《当纨绔郡主成了短命鬼的世子妃》 第1章 京城来信 云汉国。 寻历十八年。 远都千里之外,云苍山庄。 恰是人间四月天,微风和煦时,芳菲园林落花雨。 一抹红色的倩影立于林中,手覆坠穗剑,时而脚尖点地凌空起挥剑出,时而挥剑速点粉色蝶。 手中握剑旋转向前冲,“不可斗鸡。” 那咱斗蛐蛐。 巧劲儿弯腰横剑出,“不可行赌。” 那咱比武置钱财。 运气踏空甩剑插至周围木,“不可喝花酒。” 那咱闲养美人赋。 拔剑脚尖点树弯腰后空翻,“大家闺秀者,当守礼也。” 然寻野无礼之徒也。 “姑娘!” “京城来信儿啦!” “姑娘,老太爷正找您呢!” 闻声,林中透漏着的些许戾气溃散。 入眼,是身着樱草紫衣裳,梳双丫髻,面容清秀的丫鬟。 伏萤一路小跑,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到她主子面前时,神情复杂。 着一袭正红色锦裙的少女收剑回身,露出她那张色令智昏的脸。 她腰肢纤瘦似不盈一握,弱柳扶风之姿又不显病态,手中长剑更为她添了几分飒爽英气。 只见她秀眉微拧,瞥了眼伏萤,并不言语。 “姑娘,老太爷在苍澜院等您呢。” “可有说是何事?” 云珏接过伏萤递来的信封,顺手把剑扔给她。 “想来和京城来信有关?奴婢不知。” 云珏点头,拿着信封翻看两眼,“寻野亲启”四个大字尤为显眼,随即拆开观看。 看着信里的内容,下意识挑了挑眉,扬扬嘴角,似是嘲讽,“走,去看看玩的是哪出。” 抬头看了看天,只能从桃树缝里瞧见那么一小块,露出湛蓝的天空,照进暖和的阳光。 这就三年过去了么。 “姑娘,您怎么看?” 伏萤跟上云珏的步子,她想着,估摸之后的日子也许不太平静。 “怎么看?先去见过祖父,看看祖父怎么说,之后再做打算。”云珏不以为意道。 至于京城? 总归是要回的。 想了想,云珏又道,“见过祖父之后,下山玩去。” 伏萤听了眼睛一亮,搓搓手指,“姑娘,这次到奴婢跟着您了!” 上次是晚知,这次可不就到她了么。 嘿嘿嘿。 “行。”云珏随口答应。 “那姑娘,这次下山,可否不用挨罚呀?” 想来此次京城来信,估摸着是要回去了吧? 那下山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啦?那是不是就不用挨罚啦! 伏萤如是想。 云珏只消瞧她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怕了吗?” 伏萤震惊,却视死如归道,“有姑娘陪着,奴婢不怕!” 听听,这叫甚么话? 倒叫她惯得这丫头,什么话皆能宣之于口。 “知情你是我丫头。”云珏淡淡地瞧了她一眼。 伏萤睁了睁眼睛,认真道,“姑娘,不知的奴婢也是您丫头!” “哼——” 云珏双手环胸,冷哼一声,又说道,“还晓得我是姑娘?没你这般护主的。” 伏萤忙认错,“姑娘,奴婢错了错了!” “哦。” “姑娘——” 伏萤急了,抱剑在云珏左右两边来回跑。 她懊恼又实话实说,“可是姑娘,确实每次挨罚都有您陪着嘛——” “……” 真有你的,下次可莫说了。 第2章 好儿郎还是短命鬼 云珏主仆二人来至苍澜院的堂屋外,听得屋内谈话声传来。 门口处的侍卫看见云珏之后抱拳一礼,刚想要向屋里的人禀报。 云珏竖起食指立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一道老者的声音愤然道,“老太爷,此事如何妥帖?适龄公主何缺?怎能轮到咱们郡主呢?” 与他的愤怒不同,另一道老者的声音淡定许多,“除了盛安,剩下的确实不妥,而老夫私心以为,于寻野不错。” “……那总是有更好的?” “现令你下山,抓一个回来瞅瞅?” 不等人答话,这人又笑道,“哈哈哈,老夫是个肤浅的,若是一届白身,焉能配得老夫的寻野?” “……自是配不得的。” 听得两位老者的这一番话,云珏回头看了眼伏萤。 这是在谈此次京都来信一事? 伏萤眼神迷茫,冲主子摇了摇头。 云珏:“……” “什么配得配不得的?说来寻野听听?” 云珏迈步走进屋内。 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月灰色蟒袍的老者,正端着茶盅往嘴边送。 老者跟前站着位同样花白头发的朱墨色衣裳老者。 赵阊回头一见她,便侧身见礼,“姑娘来了。” “赵伯。” 云珏对赵阊点头轻笑,转身朝主位上的老者福身一礼,“祖父。” 身后的伏萤行礼,“老太爷,赵伯。” 虽未有爵号在身,赵阊跟着老云亲王出生入死几十年,自小看着她长大,担得起云珏一声“伯”。 “可是来了,可有看过信儿了?” 老云亲王笑呵呵道。 想来他这不省心的孙女儿是晓得急之一字的。 云珏自觉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伏萤抱剑站她身后,“自是看过了,祖父和赵伯方才说到哪儿了?配与不配?何事?” 老云亲王和赵阊对视一眼,岔开话题道,“既是瞧了信,有何想法?” 看来是并不打算告诉她先前所论之事,云珏也不恼,“只是不曾留意朝中事,不太明白如何就选中了我?” 老云亲王沉默半晌,“适龄的不少,确实仅你和盛安可行,其余的不是背靠皇子,就是外家正如日中天。” 说到此处,他自然晓得云珏决计要谈及盛安,他又道,“此事你父王来信,圣上有此意图时,祖父特意举荐的你。” “祖父自有私心,咱们寻野也到年纪了,好儿郎自然优先留给咱们寻野。” 云珏听完这番话蹩眉,不敢苟同,“祖父说的好儿郎,莫非短命是其一?” 好儿郎? 短命鬼? 她现在退出正常人行列可来得及? 哦,抱歉。 竟是她狭隘了,她寻野何时在世人眼中也算是个正常人了? 老云亲王端起茶盅还未送到嘴边,听了这话,又重重放下,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说的什么胡话?你个臭丫头片子的会不会说话?” 若非他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非得呛死他不可! “不是祖父您说的,那镇国公世子是好儿郎?孙女儿可是听过他的,就一短命鬼哇。” 云珏很无辜,怎的又赖她胡说,没有的事儿啊。 第3章 岂会坐等圣旨来 “云珏!” 净会断章取义! 老云亲王气急,直呼大名。 云珏眨了下眼睛,“在呢,祖父。” “你滚!即刻给老夫滚回你的归礼院去!” 相对老云亲王怒目而视、气急败坏,云珏老神在在、十分醒目地道,“好嘞,寻野依祖父的。” 事关主子颜面,赵阊是想笑不敢笑,在一旁垂下了脑袋。 权当没听见老太爷和姑娘之间的对话。 云珏也不跟老云亲王玩虚的,只“得令”就起身行礼,再转身潇洒离去。 身后跟着憋笑红了脸的伏萤,姑娘要走,作为一等丫鬟不得不走。 留得老云亲王在后头气得肝疼,在心底偷笑的赵阊只好替他们家姑娘去消老太爷的气。 “臭丫头谓之不孝也!” 老云亲王差点没把手里的茶盅掷出去,以此泄愤。 赵阊苦哈哈地点头弯腰附和,“是是是,是姑娘的不是,老太爷莫气坏了身子。” “归礼归礼,她那归礼院是白住了!莫不是还在她小门里留着那块‘狂野庭’的匾呢?!” “啊?岂有此理?姑娘应当不会吧?” “呵呵,她不会?她分明就是!” “……老太爷您说的是。” * 归礼院。 同伏萤一般穿着打扮,面容稍显英气的晚知把归来的主仆二人迎进院门。 在山庄,云珏院里没要那么多丫鬟伺候,就两个一等贴身丫鬟。 进了主屋,晚知便问,“姑娘,可是出事了?” 早前京城也不是没来过信儿,多半只让老太爷知晓,这次竟是拿了信封来寻姑娘。 晚知难免忧心忡忡。 清秀的伏萤是个心大的,粗心起来还得主子提醒,偶有咋咋呼呼。 长相英气的晚知最是心思细腻,也最是容易多想。 “没有的事儿。” 云珏接过伏萤递来的火折子,把信封往火盆里烧了个一干二净。 怕晚知提心吊胆的,想了想又道,“简单点,就是你们家姑娘可能要回京给人冲喜。” 殊不知这话一出,两个丫鬟惊得脸色霎变。 异口同声道,“姑娘!这如何使得?” 云珏摊开手,“得看那位的意思喽,反正祖父是有念头的。” 表现得不甚在意,内心里还是不开心的。 毕竟堂堂超一品王府郡主给短命鬼冲喜,这传出去多丢人呐。 生怕给两个丫鬟的冲击不够力度,云珏还笑着道,“镇国公世子听说过吧?你们未来郡马就是那个短命鬼。” 伏萤动了动唇,组织不出语言,只眼巴巴看着她家姑娘。 晚知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姑娘,这……” 不知是安慰谁,云珏竖着食指摆手道,“不用多想,圣旨还未下来之前,一切只是可能。” “而我寻野,又岂会坐等圣旨来?” “备马,今儿个本姑娘要大摇大摆地从前门下山。” 什么忧愁在这句话面前都烟消云散,伏萤拍手,“好耶!姑娘威武!” 管他呢,先爽过再说。 晚知:“……” 瞧,她常道,她们家姑娘也是个心大的主儿。 “是,姑娘。” 只能领命,晚知认命地退下去给她们备马。 第4章 绝色少年郎 午时。 彼时阳光明媚,宣告着某些人欢愉的心情。 云汉国南边晋州与齐州交界处,地处齐州的泗青山脚下官道上,前后两匹千里马飞驰。 马背上分别坐着两位姑娘,前边的姑娘身着金盏黄罗衫锦裙,绾着朝云近香髻,仅别一支红色玛瑙珠玉簪。 后边的姑娘着报春粉衣裳,绾双丫髻,头戴粉色珠花。 明眼人一瞧,准是主仆二人。 两人正是沐浴过后重新装扮,下山来玩的云珏和其丫鬟伏萤。 她们脚下这块地,与繁茂的晋州只有一座桥的距离。 “姑娘,咱们过了桥,先去哪里逛?” “先去鸿兴酒楼吃一顿吧,可带够银子了?” 伏萤“嘿嘿”一笑,“自是够的,哪能不够哇?” “那叶记首饰……” 云珏话说一半住了口,就在前方不远处有打斗声传来,自小习武,她不可能听错了去。 瞧见自家姑娘蓦地回头,眼底泛着细微的兴趣之感,伏萤后背一凉,“姑娘可是想…凑热闹?” 能自小当姑娘的贴身丫鬟,她也是会武的。 那打斗声愈发激烈,不可能听不见。 “瞧瞧去,驾!” 云珏压了压嘴角笑意,看向前方路,一夹马肚子率先过了弯道。 伏萤劝也不是,只得跟上,唯愿她家姑娘别沾上什么事儿才好。 不然,十大板子都是轻的。 十米开外,一黑一白马背上的两道身影正打得不可开交。 很快,琥珀黄锦袍少年占了上风,勒马回头拦下与他交手的蒙面黑衣人。 也是此时,云珏看清了少年的模样。 剑眉下一双魅惑人心的桃花眼泛着冷光,右眼角处一点泪痣更添了份惊艳,高挺精致的鼻梁下凉薄好看的唇,下颚线棱角分明,轮廓清晰。 墨发束玉冠,锦袍藏暗纹,马上少年郎,绝色也。 如此少年郎,怕是美绝人寰也。 这一刹那,云珏便看呆了。 谁知,被惊艳到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她的马! 少年骑的那匹马乃是漂亮的雪毛千里马,是个人都喜欢,更何况说它的同类——云珏的马,幻幻。 真正的千里马,少之又少,雪毛的更甚之。 两匹马的性别,随主。 “嘶——” 幻幻激动的叫声令人胆颤。 异性相吸最为致命,尽管只是一匹马。 幻幻的激动并未止步于此,它顾不上它背上坐着的主子,撒开马蹄子直奔雪毛千里马。 横生变故,云珏脸色一变,当即勒紧缰绳,“幻幻停下!” 被美色迷得失了智的幻幻,不仅没有停下,反是跑得更快了。 还在打斗中的两个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少年蹩眉沉了脸色,他看出了那匹马的目的在他,或者说,在于他的马。 蒙面黑衣人则是窃喜,他的机会来了。 “嘶——嘶——” 幻幻冲到少年面前,蹭到雪毛千里马的身上,满足极了。 与它相反,雪毛千里马并不欢喜,满是抗拒。 两匹马起了争执,云珏因为惯性撞到了少年身上,吃痛地揉了揉脑袋。 正是这档空隙,黑衣人有了逃跑的机会,绕开争执的两匹马,与后到的伏萤擦肩而过。 第5章 糟糕,坏人事了 少年面无表情,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还想过去拦下黑衣人。 幻幻却刚好挡住了雪毛千里马的步伐,成功帮助黑衣人逃之夭夭。 空气中回荡黑衣人爽朗的笑声,“谢谢你的马了,小姑娘!” 云珏:“……” 我真是谢谢你啊! “特意来给我送马、肉?” 一道清澈好听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咬紧了“马肉”二字。 糟糕,坏人事了。 云珏在拨弄幻幻的手一顿,脸颊爆红,转头朝少年讪讪一笑,“那倒没有。” 她此刻恨不得把幻幻的毛全给它拔了,让它知道不听主子话的下场! 这匹色马,尽给她丢脸。 少年桃花眼微凝,把目光从云珏身上移开,盯着幻幻看,好似下一秒就会一刀劈死它。 云珏想让幻幻离开,奈何幻幻不听话,她只能暗自生闷气,暗暗地想到:以后决计不带它出门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留下一个质子,少年越想越气,拽着赶马绳往旁边走。 哪成想,幻幻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又又又黏了上来。 少年:“……” 云珏:“……” 少年看着云珏,眼含警告之意,转身下了马。 本来就是因为她的马坏了他的事,理亏在前,不想看到那匹色马发情在后。 云珏也利落地下了马。 两道颜色相近的身影相对而立,一高一矮本已是高低立见。 奈何云珏气虚一息,更是落了下风。 “想好怎么求饶了吗?” “求饶?求什么饶?” 气头上,少年弯唇冷冷一笑,“看来是想好怎么死了。” 云珏不雅翻白眼,“大可不必。” “姑娘!” 伏萤见势不妙,从马背上下来,把云珏往身后拉,让自己迎上少年冷冽的目光。 见鬼了,来这边三年,也未曾见过此等少年郎。 这吃人的目光,竟堪比真正发怒的老太爷。 云珏趴在伏萤耳边,特别小声地说道,“唯恐坏人大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特别严重,会不会耽误咱们时间。” 哎呀真烦,明明她寻野也不是倒霉之人。 伏萤扯了扯嘴角,低声安慰道,“姑娘别多想,大不了奴婢给他当壮丁,替他去抓人。” “楚兄你失手了?” 一道夹着惊讶的男声传来。 以景泰蓝锦袍少年为首,身后跟了一群玛瑙灰衣裳,侍卫打扮的人。 少年执羽扇,腰坠玉佩,锦袍富贵气,面容俊朗,翩翩少郎也。 他走近了,瞧见琥珀黄锦袍少年对面的姑娘,不由愣了一下。 她弯弯柳叶眉下一双凤眸似多情会说话,精致的鼻梁上偏右一点显眼山根痣,无论五官还是骨相,都是天工上乘作品。 人是俏佳人,姑娘装扮简单,穿的戴的却是低调而富贵。 这样的姑娘,便是与京都那群大家闺秀相比,只怕也是名列前茅。 景泰蓝锦袍少年如是暗暗想。 琥珀黄锦袍少年没有理会旁人,仿佛没有人跟他说过话,一门心思盯着云珏看,“你赔,还是你的马赔?” 云珏额头直突突:“……” 大哥,请问这有何区别否? 不欲纠缠,又的确有错在先,云珏一瞬无话可说。 连罪魁祸首——她的幻幻,都还黏着人家的雪毛千里马,死活看不懂主子的眼色。 第6章 小女周寻 这匹蠢马,真真儿是气煞她也。 她要贱卖马肉,谁也别拦着她! 最终,还是隐约猜到实情的景泰蓝锦袍少年看不过眼,道,“楚兄就算了吧,她们也不是有意为之。” 勾唇一笑,不怕死的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况且,要真算起来,雪烈的美色也要担责。” 琥珀黄锦袍少年睥了一眼云珏,语气淡淡道,“名字。” 云珏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看了景泰蓝锦袍少年一眼。 后者挑了挑眉,“楚兄想来是不予深究了,倒是想知道你叫什么。” 伏萤一听,立马会意,“我家姑娘叫——” 话没说完,就被自家姑娘捂住了嘴,两个眼珠子只能转溜来转溜去,“唔唔唔…哭凉……唔唔……” “你住嘴!” 等伏萤彻底安静下来,云珏才放开了她,给她使了眼色让她不要乱说。 这才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看向面前的两位少年,“瞧二位也不像江湖中人,倒是一上来就问人女儿家的闺名,不大合适?” 景泰蓝锦袍少年一愣一愣的,随即拱手作揖,“是在下唐突了,在下夏侯缙。” “小女周寻。”云珏拱手回了一揖。 女子作揖,虽不合礼数,但却多了一分豁达。 琥珀黄锦袍少年微微蹩了蹩眉,桃花眸中藏了一丝冷笑,本不准备说话的。 但是在云珏看过来的那瞬间,他又改变了主意,嘴角扬起一抹很淡很淡的弧度。 只见他轻启薄唇,“叶楚。” 楚兄。 夏侯缙下意识看了少年一眼,张了张嘴巴,却是什么都没说。 是兄弟,不揭短。 想着此篇就算翻过,云珏打算提出就此别过。 正是时,叶楚又道,“一顿饭怕是赔得起的?” 此话一出,不止云珏主仆愣了,绕是夏侯缙也不理解。 “这是何意?”云珏凤眸不解意。 “话都是夏侯说的,我这也不算反悔?”叶楚这话是问的,却说的肯定。 夏侯缙:“……” 不是,楚兄你这厢有礼吗? 云珏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只不过一顿饭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再说,如果她真的坏了人大事一桩,那也的确难辞其咎。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小事,无甚影响,有则比无则强。 理该她赔罪。 云珏一口答应下来,后看了看伏萤,眼神询问:真的带够银钱了? 伏萤拍拍胸脯,以作保证。 叶楚见云珏答应,眸光微敛,不知在想什么,遣散了跟在夏侯缙身后的一众暗卫。 望州桥宽至八米,长达二十米,架在晋齐两州中间望河之上,两边低中间高,是座拱桥。 因望河,晋齐两州,故而取名望州桥。 一行四人四马过了望州桥,直奔鸿兴酒楼。 因着有外人在,云珏叫了两大桌子菜,她和叶楚,夏侯缙一桌,伏萤独坐一桌。 不似以往,她们主仆下山来用饭,皆是不拘礼仪,同桌而食。 菜上齐之后,又上了小酒。 云珏率先端起酒杯,向叶楚敬酒,“先前坏了叶公子的事,周寻敬你一杯,以赔罪。” 话落,自先一杯饮尽。 第7章 银票变白纸 不动声色地与夏侯缙交换了个眼神,叶楚端起酒杯朝云珏示意,而后一杯下肚。 不似江湖女儿,也不像商户闺女。 晋州知府姓蒋,齐州知府也不姓周。 倒是有趣。 云珏只当他是接受了赔罪,这事就算过了。 倒是难得的食不言一回。 可惜,她想安安静静吃个饭,有人偏不如她意。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叶楚出声问道,“在下瞧周姑娘二人是从齐州来,不知可是齐州人?” “不是。” 云珏摇了摇头。 从齐州来,却又不是齐州人。 心下暗暗计较,叶楚又问,“可是住在齐州?” “算是。”云珏答。 虽是两州交界处,但云苍山庄确实处于齐州地界。 叶楚微微瞟了一眼夏侯缙,后者辜负了他,只顾着自己吃饱喝足,当是不回他一个眼神。 压下想要脱口而出的常用问候词汇,眸光闪了闪,一抹深究划过,转瞬即逝。 算是? 这个回答就很微妙了。 “可方便问一下姑娘家住何处?” 按理来说,这话问的算是冒昧了。 果然云珏听了之后,锁了锁眉心,古怪地多看了两眼对面的叶楚。 见状,叶楚自知失礼,正想要举杯聊表歉意。 云珏先开了口,还是选择回答道,“住在附近山顶。” 普通人只当她是玩笑话。 毕竟外人可不知附近山顶有住人的地方,还是一处山庄。 而外人又怎么知道云苍山庄怎么走呢? 话落,云珏做了打算,甭管对面的人再问什么,决计不再搭话。 她低头去夹菜了,没注意到对面人眸底的了然。 叶楚暗自挑了挑眉,心想原是如此。 到此,再没人谈话,倒是安静了下来,食不言了。 饭后。 伏萤打开包袱,准备拿钱付账,看清那一叠厚厚的白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敢置信地翻找两下,只见包袱里的白纸毫无变化。 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朝旁桌的云珏喊了声,“姑娘,被暗算了……” 闻言的云珏拧眉,“何事?” 伏萤答道,“包里的银票全成白纸了。” “怎会?” 绕是云珏也想不明白,好好的银票怎就成了无用的白纸。 出门前,她亲眼看着晚知和伏萤收拾的,那就不可能是晚知干的这等荒谬事。 这般说,银钱被调换时,只能是在山庄大门口那了。 “咱们出来时,苍于可是单独拦住你了,可想起细节来?” 自家姑娘都想到了,当事人伏萤自然也想到了。 脸色更难看了,只听她说,“当时奴婢出来时,不是还说了句临近出门,倒是想如厕去了。” “奴婢本是带着包袱一起的,是苍于大哥见奴婢着急,直接拿过包袱,说是帮忙看管了。” 这般轻飘飘搭在肩上的包袱,又不是吃的东西,如何如厕背不得了。 想到这里,伏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姑娘,是他下药害的奴婢啊!” “单独吩咐奴婢的话,无非就是看好姑娘,奴婢又不是第一天给姑娘当婢子的,如何不懂?” 伏萤越想越委屈,“哇!姑娘,奴婢委屈!” 第8章 姜还是老的辣 云珏:“……”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就是她们主仆大意了。 姜还是老的辣,她祖父不愧是她祖父。 多损呐。 在一旁看明白了一切,夏侯缙凑到叶楚身旁,低声问道,“如此一来,你待如何?” 本是赔罪的一顿饭,好好的银票被换了,最后要如何收场? 要知道,他可从未占到过楚兄的便宜。 叶楚无言,只是扯下腰间的钱袋子,丢给了夏侯缙,示意他拿去付账。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云珏开口道,“我与叶公子打个欠条吧,可方便告知住处?” 毕竟这顿饭,原本就是要赔罪的。 哪有让被赔罪之人付钱的道理? 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叶楚略一思忖道,“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不过是一顿饭钱,无需打欠条,就算我的。” 还未迈步出门口的夏侯缙脚底打滑,差点没摔一跤,头磕门槛上。 就这啊? 楚兄你搞双标呢? 欠你一顿饭钱,你就要吃我两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不过一顿饭钱? 听了叶楚的话,云珏有一些发懵,和伏萤大眼瞪小眼的。 打了吗? 伏萤摆头。 没有。 云珏挤眉弄眼:是吧,打了的是她那匹色马。 人家不要欠条,她还是得记这一顿饭的。 心下如何想,面上不显,云珏看向叶楚,“叶公子是晋州人吗?” “外祖是晋州人。” 言外之意就是,他本人不是晋州人了。 “姑娘想来是下山来玩耍的,可要与在下一同去逛一逛?” 时下云汉的男女大防不算太严重,还是很宽容的,只要不是出格的事,未婚男女三三两两结伴逛个街还是可行的。 夏侯缙回来时听到这么一句话,又是深觉不可思议。 要不是楚兄是货真价实的楚兄,他都要怀疑楚兄换人了。 虽说周姑娘坏他的事无甚影响吧,人姑娘又长得那叫一个天人之姿。 但京城可从不缺美人,没道理楚兄如此肤浅。 这是接二连三不按常理出牌了。 正想要调侃某人一番,云珏先下手为强,不解地看着叶楚,“叶公子也知晓,我主仆二人的钱已是被调换成了白纸。” 一堆废纸罢了,又怎能去逛这繁华的晋州城呢? 她并不觉得,单纯看看,什么都买不到有何乐趣可言。 叶楚自然晓得,心下探明了许多事,不觉有什么地开口,“无妨,在下请姑娘逛。” 只要她看上的,他做主买了。 云珏主仆二人面面相觑,天上真掉馅饼啦? 伏萤扯了扯自家主子的衣袖,低声说,“姑娘,不会有诈吧?” 晚知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怪她这般想,她是不聪明啊,但她又不傻。 “不知,先看看,再做打算。” 另一旁,夏侯缙也暗暗戳了戳叶楚的肩膀,同样低语。 “楚兄你什么情况?真看上人家姑娘啦?” “行啊你,下手真快,真有你的!” 叶楚额头隐隐冒青筋:“……” 夏侯你也就配行二了。 天佑武安侯府,不让你当世子。 朝夏侯缙脑门处拍了一掌,叶楚冷眼微斜,“别乱想。” 第9章 有缘自会再见 夏侯缙当然不服气,“要人别乱想可以,你也当别乱来啊!” 何况。 只听他又说来,“上头那位可就等那边点头了。” 他不知的是,事既开头,早已定局。 叶楚自不会告诉他,不爱动脑的人,活该什么都是最后知晓。 什么话都没说,深深地隐晦地看了夏侯缙一眼,其中深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云珏主仆二人商议半天,一致觉得天上掉馅饼的事概率极低。 隐有告别之意。 “多谢叶公子的好意了,我等今日便先回去,下次好生带足银钱来,再与二位公子同游。” 云珏朝叶楚作揖,完了又向夏侯缙同礼,待正身而望前者,“不知如何寻你?家可在附近?” 她料想此番回去,定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再跑出来。 如此,只能先问人给个住处了,以便她还这一顿饭。 还想再探听点东西的叶楚,见此也就只能作罢。 不是有句话叫,来日方长。 桃花眼微挑,弯唇勾勒一抹淡笑,“我二人于此地待不久,不必特意来寻。” “有缘自会再见。”你且看着就是。 云珏略一想想,是这么个理,也不再纠结,正式提出告辞。 想起她那匹色马,来时还一个劲儿地扒拉人家的马。 她是怕了,赶忙又提出一起出酒楼。 最后四人四马是出了酒楼后分道扬镳的。 等过了望州桥,确定无人跟来。 伏萤右眼皮跳跳,“姑娘,老太爷都坑了咱了,回去可不能再打板子了吧?” 不知怎地,她这心里不安。 “天真。”云珏闻言嗤笑一声,“管他爱打不打,不过这苍于倒是可以揪来操练操练。” 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 对付她祖父这等老顽童嘛,得专挑了痛处来戳。 至于听命于她祖父的苍于,交给伏萤就够了。 主子都这么乐观了,伏萤也放宽了心,只说,“苍于大哥是该的,奴婢不能问罪老太爷,却是打得过苍于大哥的。” 想她伏萤别的不行,打架相当可以。 晚知每次说她只会吃吃喝喝的时候,她说她还会打架。 晚知都是默认的。 * 晋州。 最富当属一过望州桥就到的城中,也最是人多热闹。 城东又多是富商居住之地,故而城东要比城西更富足。 却说城西藏着一处三进院子,外表与城西各家各户无不同,内里城东富豪未必堪比。 前院书房里。 景泰蓝锦袍少年坐在贵妃榻上摇羽扇,双目不停上下打量对面案台前,正执笔挥洒的琥珀黄锦袍少年。 二人正是与云珏主仆分别后的夏侯缙与叶楚。 夏侯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眉眼不解道:“楚兄,你的大名是见不得人吗?” 想破天,他都想不到原是那位小姑娘先骗的人。 少年没有说话,挥笔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可把夏侯缙郁闷坏了。 他又嚷嚷道,“若不是知道是你,我都该怀疑楚兄你被调包了。” 闻言,少年握笔的手微顿,依旧不发一言,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夏侯缙一个。 “周姑娘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各位公主郡主的也不差啊,啧啧啧。” 第10章 我去你大爷 显然,少年依旧不鸟他。 夏侯缙只觉自讨没趣,又想说些什么。 于是换了个话题,颇有几分幸灾乐祸,“楚兄,那人逃了,虽说无妨,但也算失了一桩好事。” 这话音刚落,少年也刚好停笔。 把宣纸晾到一边,叶楚这才看向对面的人,“你很闲?要不要现在就把你弄回去?” 这个回去,自然不是单纯的回去。 “楚兄你不讲道理!你别动不动就压榨我!我可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出来的!” 什么翩翩少年郎形象,夏侯缙不管,羽扇也不摇了,直接大叫嚷嚷道。 幽怨的眼神颇有几分深闺怨妇的姿态,夏侯缙又道:“你怎么不去祸害你那表哥?正好霍霍他不好吗?” 同样是他楚兄的兄弟,怎么不见京都那小子被他这样压迫? 别说什么大道理,坑人他也没少坑京都那位啊! “怎么?兄弟总归分有无血缘关系呗?” 叶楚掀了掀眼帘,压了压嘴角的笑意,“你这还算有自知之明?” 夏侯缙:“我去你大爷!” 叶楚只问,“你敢吗?” 夏侯缙:“……不太敢。” “真不太敢?不是不敢?” 夏侯缙咬牙切齿,“不、敢。” 若他强硬点,坚决说不太敢,明天他就得被点名去那贫瘠的荷城了。 就他这楚兄,他早看透透了都。 “罢了,不逗你了。” 夏侯缙:“……” 你可真是好兄弟啊! “你说的周姑娘,人家可不是真的周姑娘。” 叶楚,或者说。 楚苏濯坐到了夏侯缙旁边小圆桌对面的案椅上,端起茶具清洗了一遍。 夏侯缙匪夷所思道,“难不成易容的?瞧着也不像啊。” 神了,不会眼前的楚兄也是假的吧? 这么想了,一瞬间坐直了身子,紧紧盯着楚苏濯瞧。 想找出破绽来。 楚苏濯:“……” 就这傻不愣登的,无法言喻的脑回路。 他只能再次感叹,天佑武安侯府。 闭眼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沏了一壶茶,“人家姑娘只是如我一般,或说我仿人家,给了个随口诌的化名。” 生怕以夏侯缙的脑回路,这都听不懂,“也许人姑娘母亲姓周,她不是。” 这下听懂了,清晰明了闹了笑话,夏侯缙自个儿倒先笑了起来。 “哈哈,原是如此啊。” 尴尬劲儿过去后,又问,“那楚兄为何三番两次与人姑娘套近乎?” 给人姑娘垫钱,又是提出要请人姑娘逛街的。 楚苏濯先是一愣,随即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总会知道的。” 带了点奉劝的意思,“以后少顾着吃,你知道的东西可就多了。” 就差明说人只会吃了。 夏侯缙果然变了脸色,颇为不满道,“都说兄弟不揭短,我下次还吃。” 楚苏濯一脸了然地摇了摇头,斟一杯茶给自己,顺手也给夏侯缙面前的杯子满上。 茶水还冒着热气。 端起自己那杯茶到嘴边呼气两下,能入口时慢慢细品。 此等高雅的少年郎。 如此绝色的少年郎。 夏侯缙暗自摇头,放下羽扇,端起茶杯。 啧,可惜了啊。 可惜便宜那素未谋面的纨绔郡主了。 第11章 好一个人比花娇 云珏主仆回到云苍山庄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苍于收拾一顿。 被混合双打,苍于叫苦不迭。 真是无妄之灾啊,老太爷有令,他岂敢不从? 若伏萤知道他心里所想,定是要回一句。 呐,姑娘有令,不敢不从。 完事后。 云珏带着伏萤回了归礼院。 听完伏萤口中,她们此番下山的遭遇,晚知哭笑不得。 又见那着金盏黄罗衫锦裙的少女此时坐在窗边,头靠窗框,手里拿着啃过的青枣,腮帮子微微鼓动。 那双灵动多情的凤眸正瞧着窗台上,那盆开得正好的红色天竺葵。 好一个人比花娇。 瞧她们姑娘,好不惬意。 晚知叮嘱伏萤,“下次切不可如此粗心,得亏那位叶公子心宽,反之少不得要麻烦事一桩。” 先被坏了好事,后又要垫付她家姑娘赔罪的饭钱。 合着人家是当冤种的。 伏萤听进去了,却还是感慨,她们晚知姐姐是得了花嬷嬷真传的。 和花嬷嬷在时一样,最是能唠叨。 说起花嬷嬷,自从姑娘院里只留了她和晚知,甚少见过了。 “我晓得的,若有下次,再不轻信苍于大哥他们了,也决计看好姑娘。” 前话晚知是信的,最后那句听听也罢。 说到下次,伏萤原本亮晶晶的眸子一下黯然,“也不知有没有下次,说不定不日圣旨就要送来了。” 时下,也不过是在等老太爷来传她和姑娘过去挨板子罢了。 晚知对此深有共鸣,“此事不要再议,终究是那位一句话的事。” 她们做奴婢的,管不着。 伏萤点头应是。 直到天黑,老云亲王也不曾遣人来喊云珏二人去挨打。 往后接连几天,任凭云珏计谋多,再没能出了山庄。 或是不服气,或是故意,天天都往苍澜院跑。 美其名曰陪祖父下棋解闷,实则次次气得老云亲王直呼其大名。 祖父越生气,叫得越欢,云珏越开心,像是找到了在山庄的乐趣一般。 而明知孙女儿不孝的老云亲王,却又不挡门,甘之如饴。 作为老太爷的身边人,赵阊只能装瞎,表示没眼看。 四月二十辰时,下了一场大雨。 凉气袭来,微冷。 归礼院内屋。 淡茜粉衣裙的丫鬟拿着一袭云水蓝的薄披风,给着蔻梢绿锦裙的少女披上,身前两条带子系了个简单好看的蝴蝶结。 “姑娘,伞来了。”伏萤抱伞走来。 晚知接过伞,跟在云珏身后,来到门口外侧走廊上。 室外满地“哗啦——哗啦——”,肉眼可见的雨势愈大。 “姑娘,这会儿怕是不能出门了。” 晚知心道这等大雨,不下个把时辰,停不了。 “回吧,不差这一时。” 云珏也知这雨过大,有伞也白搭,摆摆手,转身回屋。 又吩咐伏萤道,“上点心到西屋,再上点果子。” 伏萤领命下去准备,晚知则回去放伞。 来到西屋,云珏抱了本话本子,瘫坐在贵妃榻上,不讲大家闺秀之仪。 大雨困住了云珏迈去苍澜院的步子,却困不住有些东西。 与此同时,一道圣旨冒雨入了苍澜院。 第12章 您自个儿造的孽 一般来说,接圣旨得要全员在场,不论天气如何,都得跪在院里接。 云苍山庄历来便是作为特殊存在的,倒是没有那般郑重。 当然,在京都的,皇帝下旨传旨皆会看天象。 苍澜院主屋。 上首太师椅上,老云亲王手里拿着那道明黄的圣旨,终是叹了口气。 想给孙女儿早早定下好儿郎,又舍不得孙女儿马上出嫁。 这就是家中长辈矛盾之处啊。 “事已至此,老太爷您就宽心些。”本也是您自个儿先去造的孽。 赵阊在一侧弓着腰,面上安慰道。 不怪他在心里头编排他们老太爷,要他说,让盛安公主来接这茬算了。 云汉男儿何其多,他们家姑娘总有更好的在后头。 可惜,他是敢想不敢言。 也不知听进去没有,老云亲王喃喃道,“这雨也忒大了些,老夫的寻野都过不来喽。” 这话很是赞同,赵阊接下话茬,“不日就要回京,这雨趁早走的好。” 这一路回京,快马加鞭也得一个月。 “等雨过后,下去准备吧。” 略一停顿,老云亲王又道,“届时把圣旨送去归礼院,就让寻野别跑这边来了。” 算来,他和孙女儿也待了三年啦。 儿子儿媳也该瞧瞧他们这三年未见的宝贝疙瘩了。 “老奴省得。” 老云亲王把圣旨随意递给赵阊,起身背手入书房,后者跟进。 从“哗啦哗啦”到“淅沥淅沥”,雨势渐小,近乎于无,只剩朦胧雨丝还在微风中摇曳。 已是午时。 归礼院传了午膳,刚摆齐上桌。 赵阊带着明黄圣旨到时,他们家姑娘刚刚净了手。 “姑娘,赵伯来了。” 晚知屈身一礼,眉宇间染上愁意,“手里边那抹明黄,只怕是圣旨。” “迟早要来的,无碍。”云珏淡笑,丝毫不受影响。 踏出门槛,顺着走廊边上的小阶梯下去,来到院中。 迎上赵阊和蔼的笑脸,“赵伯过来,可是祖父有事吩咐?” 至于赵阊手里的那抹明黄,云珏权当没看见。 “是有一事。” 赵阊行礼后,保持着弯腰姿态,把圣旨双手奉上,“郡主接旨。” 云珏:“……” 与他的正式感不同,既没有跪在地上,亦没有福身见礼。 云珏拿过圣旨,看也没看,转手又丢给了身后的晚知。 赵阊:“……” 是他们家姑娘能干的事儿没得跑。 “祖父可传午膳了?” 赵阊正身回道,“回姑娘,老太爷已经用过膳了。” 云珏点点头,“如此便好。” “那老奴就不打扰姑娘用膳了。” 赵阊又行一揖,“老奴告退。” 回到饭桌上,云珏瞧着这一桌子平日里最爱吃的东西,没甚胃口。 硬着头皮吃了一些,以够裹腹,便不再动手。 晚知想劝主子多吃几口,又心知姑娘是吃不下了,只得无奈地把剩下的饭菜撤了下去。 两个丫鬟收拾完饭桌后,云珏遣了她们下去用饭。 自个儿则是抱着晚知方才放到案台上的圣旨,不疾不徐地走到后院。 用过饭后,两个丫鬟来到后院,看见的便是自家姑娘无精打采的模样。 第13章 过人之处,比常人短命 归礼院后院。 有一座专为女儿家的小花园。 种着各种花草的小园子里,中心处那座四面迎风的小亭子下。 外围,柱子下方高六十公分处,围了一圈宽比柱子的红木板子,方便与人落脚停歇。 内里中心,圆圆的石桌前,四张圆圆的石凳子。 此刻,其中一张石凳子上坐着一位着蔻梢绿锦裙,围云水蓝薄披风的少女。 少女左手撑脸,右手随意搭在石桌上,凤眸无神地望着面前桌上,那摊开摆着的明黄色。 伏萤上前,劝说着开口,“姑娘,看开些,就算没有这一出,日后也得有一遭的。” 这话不如憋着不发,晚知伸手就往她脑门弹,“有你这般劝姑娘的?” 伏萤吃痛地瘪了瘪嘴,那她也是想着姑娘开心点嘛。 “姑娘,依奴婢看,那镇国公世子指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云珏挑眉,凤眸微转,“过人之处?比常人短命?” 伏萤:“……” 晚知:“……” “看看这道圣旨,真有意思。” “制曰?哇,皇伯伯亲手写的呢!” “还是玉轴的,真是看重。” 边说,云珏边自顾自鼓起掌来。 “寻野郡主自幼巧思聪慧,举世无双,皇家一等,身份贵重,嗯,就是这样,说得好!” 听到这里,伏萤同晚知面上表情宛如胎生子,平静的微笑。 瞧她们姑娘,不知害臊为何物。 行赌有份,斗鸡有份,逛花楼也有份,可不举世无双。 “镇国公为国为民,战可守边土,使可辩群儒,戎马一生,鞠躬尽瘁……” “瞧这夸夸字如不要钱般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给寻野郡主和镇国公赐婚呢。” 晚知差点没忍住捂了主子那张巧嘴。 姑娘,真有你的。 这话是能说的? “怎么夸了半天镇国公,只一句‘朕心甚痛,不愿镇国公无后,钦天监观世子需要皇家气来冲喜,而合八字,寻野郡主与镇国公世子乃绝配,特赐婚’。” 说白了,这道圣旨就是昭告天下,她这个盛传狗都嫌的郡主要给短命鬼冲喜了。 只怕上京城都传开了。 多的是说人家短命鬼倒霉吧。 还得在暗处偷偷笑话呢,堂堂郡主去给人冲喜。 云珏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无趣而又可能是事实的猜测。 外人如何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始终看不明白,祖父和皇伯伯的用意。 冲喜有用,不过无稽之谈。 叹了口气道,“唉,也不知道成了亲还能不能去玩耍啊。” 伏萤宽慰道,“定是能的,谁还敢拘着您呢?” “姑娘,甭听伏萤瞎说。”晚知粗鲁地往她腰间拧了一把。 总不能让姑娘这三年白待了吧? 虽然好像,她不认,她们姑娘也确实白待了。 “嘶——” 伏萤龇牙,揉了揉腰间被拧过的地方,“晚知姐姐!” 无视两个丫鬟之间的小动作,云珏双手捧脸,“唉,那成了寡妇后,还能不能那么无忧无虑啊?” 饶是伏萤听了这话,也忙同晚知跪在一旁。 “姑娘!此话不可胡说。” “一不能咒姑娘自个儿,二不能咒未来郡马。” 第14章 镇国公世子倒血霉 云珏:“……” 哎呦,你们干嘛? “就随口说说,都快些起来。”云珏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静静看着石桌子对面跪着的两个丫鬟。 得令,晚知和伏萤边起身边说,“姑娘,切不可再胡说呢。” 未免两人不放心,云珏再不说这些,改议道,“圣旨这般就到了,可见那封信来时,只怕就差盖章了。” 如若快马加鞭,京城到山庄也需一个月行程。 这只是普通的快马加鞭,是龙影卫的话,正是这半个月就够了。 这等话题,两个丫鬟只能听听,不可发表意见。 云珏低头沉思片刻,微微一笑,右手食指指尖在圣旨上比划。 急。 且是加急。 * 与刚被大雨洗礼过的泗青山不同,上京城艳阳高照,阳光明媚。 街上行人纷纷,好不热闹。 多是富贵人家才去的酒楼茶楼,这会儿暴涨,挤满了人,议论纷纷。 没什么钱的百姓,也能听到说书先生编排的故事。 “诶?听说了吗?” “那等纨绔郡主到头来竟要给短命鬼冲喜!” “啊?听说镇国公世子是个短命鬼已经是倒了大霉了。” “这要再娶个纨绔郡主,岂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此刻正被舆论的镇国公府。 正院堂屋内。 上首太师椅上,左位坐着鹰背黑衣袍,蓄了半长胡须,依旧玉树临风的中年男子。 右位坐着淡栗棕衣裙,头戴金钗,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二人中间桌上摆着一道明黄玉轴的圣旨,夫妻俩神色复杂地相视一眼,皆看向下首坐着的少年。 少年束玉冠,着一袭梧枝绿锦袍,妖而不艳的桃花眼,右眼角处那点泪痣尤为显眼。 只见他手中端着茶杯,盖子与杯轻轻碰一碰,端到嘴边慢饮。 “你小子是如何想的?” 镇国公瞧不得他那淡然得仿佛无事与他有关的模样,冷声发问。 镇国公夫人揪了他手臂一把,待他吃痛得冷脸崩塌,龇牙咧嘴,又顺势瞪了他一眼。 瞧你那熊样,吓唬谁呢? 镇国公拉住夫人的手,暗暗求饶。 少年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上首的父母,“你们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你爹我那不是一开始就没把云亲王府算进来吗?” 那寻野郡主三年前就离京了。 说实在的,镇国公的确不太满意这个结果。 这话一出,没遭到夫人反对,可见镇国公夫人也是这般想的。 见状,楚苏濯笑了,“人人都道镇国公文武双全,这点都没计算到,徒增笑料?” 镇国公怒,“如何与你老子说话的?” 说时迟那时快,又吃了夫人一顿乱拧,镇国公假意微笑,“如何不是盛安?” 镇国公夫人满意了,附和着问道,“依为娘看,自然最好是盛安了,那毕竟是你姑姑养在膝下的。” 楚苏濯摇头,“就盛安那娇纵的性子,儿子不敢苟同。” 镇国公:“……” 镇国公夫人:“……” 娇纵? 要知道那寻野郡主干的事儿,可没一件是女儿家能做的来的。 夫妻俩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罢了罢了,总归日后要和儿子过日子的人,儿子如何想的才最要紧。 第15章 见过郡马爷 似是有意的一般,楚苏濯嘲道,“武安侯府的二少爷都猜得到,这旨意未下时,就差云亲王府那边一句话了。” 镇国公:“……” 好你个不孝子,惯会笑话你老子! “你老子我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定是盛安了。” 镇国公不满,“再说,这主意一出,商量的都是你和皇上。”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亲妹夫,这话多了两分醋意。 镇国公夫人含笑抿唇,嗔了自家夫君一眼,“这酸味儿,过于重啦,国公爷。” 镇国公老脸一红,干巴巴地瞪了儿子一眼。 楚苏濯没眼看,起身行礼作揖,“儿子就先下去了。” 走时,一并带走了那道圣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镇国公夫人吐了口气,“三年已过,希望那郡主是个好的。” 镇国公喟叹,“云亲王府,这小郡主也是另类了。” * 清苏院。 院里那棵原来挂满粉色花朵的桃树,只余几许粉嫩的小花苞,绿叶下已结了许许多多的小绿果。 桃树主干有成人腰肢粗,长势良好,是棵老树了。 树下摆了张贵妃塌,榻上坐着位梧枝绿锦袍少年,边上置了张宽一米的圆石桌,周围放了两张弓背椅。 石桌子上摆了一副棋盘,红子与绿子分别放在边上,用无盖木盒装着。 除此之外,桌上还摆了一副茶具。 楚苏濯从堂屋回来,在贵妃塌上摊开那道圣旨,看了又看,待了不到一刻钟。 有侍卫寻来,说是武安侯府二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 “是。”车义抱拳。 夏侯缙来时轻车熟路,根本不需要车义带路。 待到站定楚苏濯面前时,一合羽扇,拱手作揖,双眸含笑,嘴角上扬,“见过郡马爷。” 楚苏濯:“……” 现在把他送回去也是可以的? 鉴于对好兄弟的了解,怕人生气,直接把他扔回那能和荷城相比的北骧。 夏侯缙也仅仅是调侃一番,把羽扇挂于腰间,连连举臂手心与手背交叠。 后随意拉开最近的那把椅子,坐了下去。 “外面传的火热,有说郡主亏的,也有说世子亏的。” “外人如何想,世人历来只管得住自己。” 外人于他而言无关紧要,楚苏濯合上圣旨,起身坐到夏侯缙对面。 夏侯缙点头,拿过他手里的圣旨,摊开后,那是两面都翻了个仔细,“瞧,玉轴的。” “大概是飞鸽传书回来了,给那边的圣旨到了,不然这道也到不了你这。” 一道圣旨就看出来了。 一个是受尽荣宠的侄女儿,一个是赋予重任的侄子儿。 没等楚苏濯搭话,他又笑了起来,“哈哈哈,有趣极了!怎的这篇章幅,竟只提你短命吗?” “那纨绔郡主倒是还夸了两句,什么举世无双?行赌斗鸡喝花酒也确实算在世家女中独一份。” 与他的滔滔不绝不同,对面的人表情毫无变化,随意地靠着椅子。 夏侯缙收回笑脸,一本正经地问道,“老云亲王带着她离京三年,你觉着可能有何变化否?” 几乎是瞬间,对面人那双桃花眼染上深意,“你猜?” ——*—— 【题外话】 夏侯缙:“见过郡马爷!” 楚苏濯:“6。” 哈哈哈必须圆满一回! [作家的话好像没有显示出来?] 第16章 上京城最后的倔强 他自幼便是“体弱多病”,“命途多桀”,“短命鬼”。 是以除了镇国公府上下,宫里的帝后太子,以及他身边亲近的好友兄弟,无人知晓镇国公世子是何样貌。 相对的,他不认识的人也多。 比如,这个传闻中的纨绔郡主——寻野郡主,不是巧合的话,他以前就未曾见过。 夏侯缙只听过寻野郡主,也不认得,这都要归功于被摁去北骧。 不是在自个儿府里就是跑镇国公府,除此之外也就是北骧了。 从北骧回来之后,人寻野郡主早离京了。 一句“你猜”,夏侯缙懵。 “不是我问你呢?” 楚苏濯答非所问,“等见到你就知道了。” “楚兄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夏侯缙只当人是敷衍他,完全听不出其中深意来。 楚苏濯咧了咧嘴角,挂着清爽的笑意,“武安侯府二少爷,承让承让。” 想到自己如今已是有婚事在身,又插科打诨道,“夏侯二少爷,定亲否?” “再回府去,该听你母亲念叨你到娶亲年纪了吧?” 夏侯缙:“……” 把桌面上摆开的圣旨合上,直接丢过去给对面的楚苏濯。 “小爷我乃是上京城最后的倔强,绝不英年早婚!” “你是懂倔强的。”楚苏濯左手接住圣旨,右手竖大拇指,表扬他。 夏侯小爷不屑,“哼。” 又听楚苏濯道,“你小子敢丢圣旨,还想再去北骧逛逛?” 一句话让夏侯小爷立马坐直身子,拱手求饶道,“好兄弟,求放过!” “这可是赐婚圣旨,本世子和郡主的信物。” 夏侯缙连连抱拳,“世子厉害,世子威武。” 把赐婚圣旨当信物,世子爷您当世间第一人! “本世子生受了。” 楚苏濯把圣旨抱进怀里,那珍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圣旨是他亲自求来的。 夏侯缙是看得眼睛发直,“当着皇上的面就算了,今个儿是当着兄弟的面,楚兄你没必要吧?” 楚苏濯只道,“你不懂。” “是是是,我是不懂,可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自己求娶寻野郡主呢!” 夏侯缙的震惊,楚苏濯亦是不懂。 意气风发的世子爷含糊道,“算是。” 夏侯缙:“?” 你认真的? 楚苏濯再不言这件事。 当他那皇帝姑父跟他说,要让皇家公主郡主给他“冲喜”的时候,排除了一众人,只在盛安公主和寻野郡主二者中择其一。 一个是皇帝最宠爱的挂名嫡公主,一个是皇帝最宠爱的超一品郡主。 看似选谁都不吃亏,稳赚。 可惜传闻,一个性子娇纵,一个做事纨绔。 两个人都是他从未见过面,也从来不曾接触过的。 他设想过与二人之间的相处,比起娇纵跋扈的盛安,他更乐意和行赌斗鸡喝花酒的寻野待一块。 只是没想到,这一点上,他竟是与老云亲王不谋而合了一回。 甩了甩头,楚苏濯伸出手掌指向棋盘边上的两个木盒子,示意夏侯缙执棋。 夏侯缙默契地拿了绿子,把红子留给了楚苏濯。 就这样,二人下起了象棋。 第17章 回京 二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间,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天色已晚。 楚苏濯欲留人用晚饭,夏侯缙却提出告辞。 本以为如此一日便过去了。 哪知送走了夏侯缙,又迎来东宫的传召。 戴上他那面惯用的狐狸面具,坐上宽敞的紫檀木马车。 楚苏濯的思绪飞扬,飘到了那日在晋州的场景,桃花眼眸底情绪绵长。 也许,那小郡主是真的有变化的。 * 圣旨到达云苍山庄的第三日。 辰时。 太阳已挂东边,撒下几缕柔和的阳光,点缀在山庄大门前。 今日特殊,山庄上上下下都动了起来,不能走的也都来大门口,来送老太爷和姑娘回京。 赵阊骑马在一众马车前打头阵。 前面两辆马车,前头的是老云亲王的,第二辆是云珏的。 后头排列的长龙马车,老云亲王的东西只装了一辆,云珏的满满当当装了五辆。 马车两旁皆围了侍卫护送。 “出发!” 赵阊一声令下,队伍整装出发。 留守山庄的特卫齐齐跪地,声势浩荡,“恭送老王爷!恭送郡主!” 他们恭送的郡主,此时在马车内依旧生气。 “坐什么马车啊?多慢呢!”云珏咬牙切齿道,靠坐在车窗那儿,寻了个最舒坦的姿势。 还是气道,“这下好了!一个月的路程,硬是变成两个月了!” 马车是改良过的,内里比普通的要舒坦,山路也不至于太过晃动。 云珏这辆马车最是宽敞,有一半置成能躺个姑娘的小床,一半两边窗口下方,横了块宽能坐人的木板子。 小床底下垫了两张塞满棉花的厚被子,以保证柔软舒适度,上面叠了张春秋时节能盖的棉被。 两边床头,一处放了张小枕头,一处放了个小柜子,小柜子上头两个小匣子。 小柜子装了两套衣裙,小匣子装的几件首饰。 两边的木板子上,也垫了一层厚毯子。 中间置了张固定住的小桌子,下方设计成柜子抽屉的模样,里面装了云珏最爱的青枣和荔枝。 桌面上摆了两个装着两碟点心的开放木盒子,木盒子是固定在桌面上的。 这样的设计,都是为了方便马车晃动的时候,不至于东西都翻了。 伏萤晚知两个丫鬟坐在云珏对面的木板子上。 晚知怀里抱着一个布偶制成的兔娃娃——大型的,需要两只手抱着的,内里是棉絮的,新颖的,以前从未见过的。 据说是从京城传过来的,也就是今年刚流行的。 云珏听说是从京城来的,都很是震惊,倒是她落后了,她惊觉。 晚知把兔娃娃递给云珏,开口安慰着,“姑娘慢慢来就是,与年一比,两个月也是瞬间。” “哼。” 云珏抱着兔娃娃上了小床,靠在边上,气呼呼地冷哼。 骑马多爽啊。 那种速度快到致命的感觉,真是令人着迷。 晚知又是低哄,“好啦好啦,姑娘就别气啦,当心气坏身子。” 云珏:“……” 逗三岁小儿呢。 “呵~哈哈。”果然那等最没眼色的伏萤便笑出了声来。 两道不一样的目光灼灼看来。 第18章 哪位大人府上 意识到不对,当即又捂嘴认错,“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唉。 气也无用,结局已定。 云珏喊了伏萤,“来给我把头发散下来。” 今个儿晚知给她梳的是凌云髻,比平日里头多戴了两件发饰。 伏萤给她把发饰拆下放匣子里,又打散了她一头青丝。 云珏脱下今日穿的金红橙罗裙,只着里衣,直接躺平在小床上。 怀里抱着她那只兔娃娃,待伏萤给她盖上被子,闭眼不闻窗外事。 两个丫鬟靠在一起,也闭眼小憩。 这一路回京,皆是走的陆地官道,走走停停,历时两个月。 六月尾声,终于抵达京城。 太阳悄然西落,天边挂着绚丽的红霞,灿烂的模样仿佛喜迎故人归。 七八辆檀木马车,二十几人护送,阵仗如此之大。 一时间,偌大的城门口驻足了百姓。 城门校尉例行检查,打头阵的马背上,苍于亮了一块铜鎏金令牌。 令牌两面都刻了“云”字,两边攀爬栩栩如生的四爪龙。 城门校尉一见令牌,低头抱拳,后疏散了城门口的百姓,恭敬地在一旁放行。 等队伍已经远去,百姓们才谈论起来。 “这是哪位大人府上啊?” “瞧这阵仗!当真富贵!” “前阵子还有人说,估摸着那云亲王府的郡主要回了,不知是不是呢?” “我瞧着像……” 话说回云亲王府的队伍。 苍于原本只是在一旁随从,奈何最后那一程,赵阊钻进了老王爷的马车内,他只得顶上打头阵。 从城门口到云亲王府,还得走上一段路。 云亲王府就在最靠近皇宫的花溪街,也算是地处城中心,与宫门口的距离也不过五六公里。 就地势而言,可见其荣耀。 夜幕降临时分,队伍到达目的地——云亲王府。 第一次到这里,苍于没忍住抬头看向了大门上头那块牌匾。 “云亲王府”四个字刚劲雄健,不难看出书写者的不凡气魄。 据说是先帝亲笔提的字。 得了消息,知道不过这两日,他们家老王爷和郡主就要归家。 门房见到这队人马,几乎是霎时间打开了大门,向屋内去。 苍于下马,走到第一辆马车外,“老王爷,到王府了。” 后头马车内耳尖的云珏,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被长途折磨得没了精气神,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早在城门口那会儿,晚知已经重新给她梳妆打扮过了。 没等两个丫鬟扶着她下车,她自个儿先跳了下来,耳边簪子流苏跟着晃动。 两个丫鬟追在后头喊,“姑娘您倒是慢点儿!” 这话可真不是人听的,一路上她都要被这话给逼疯了都。 云珏在大门前的阶梯下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那块牌匾。 老云亲王走到她跟前,她才收回目光,朝老云亲王道,“祖父,您先。” 老云亲王点了点头,抬步上台阶。 云珏跟在他身后,还未到二门处,就听到一道妇人的声音。 “快快快!父王和寻野应是进门来了!” 接着是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接道,“你当心点。” 第19章 阿姐你看看我呀 还随了一道稚嫩小童的声音,“父王母妃等等我哇!瑞宝也要第一个瞧阿姐!还有祖父!” 后头跟着的下人追着喊,“小世子慢点儿!” 两方人就在二门处碰了面。 二门外。 老者穿暗驼棕蟒袍,蓄了白须,人依旧精神。 少女着海棠红锦裙,梳百合髻,一侧戴流苏簪子。 二门内。 中年男子一袭槿紫衣袍,蓄半长胡须,人已中年仍相貌堂堂。 中年妇人一袭蕈紫衣裙,绾妇人发髻,头戴玉簪,温婉贤淑。 一名发分两髻,穿淡茧黄交领衣袍的七岁小童,从妇人一侧露出小脑袋,那双与他阿姐神似的凤眸亮晶晶的。 “见过父王!” “见过祖父!见过阿姐!” “见过父王、母妃!” 两方人互相见礼,一众丫鬟小厮及护卫跪地行礼。 这儿也不是叙旧的地方,众人迈步向堂屋去。 这个点,传了晚膳,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过饭后。 老云亲王知道三年未见,儿子儿媳定是要跟孙女儿寒暄的,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招手把赵阊带去了他的微澜院,走时,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堂屋内,只留下一家四口四个主子。 云亲王妃拉住女儿的手,从上往下细细打量了几遍,“我的宝贝女儿啊,抽条了好些。” “是瘦了,也长高了啊。”云亲王坐在主位上,连连点头。 真真儿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云珏听了笑道,“怕是许久未见,父王母妃心里头惦记,这才觉着寻野瘦了,高定是要高了些的。” 小世子云瑞拉住阿姐的衣袖,仰头看阿姐,“阿姐你快看看我呀,你瞧瞧瑞宝可是也长高了不少?” 云亲王妃瞧他这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俊不禁。 退到一旁坐在云亲王身边的位子,由他去了。 半大个小子,最是喜欢他阿姐。 都说小儿不记事,这小人儿却惦记了那是整整三年。 从四岁小娃长成七岁稚童,那确实是要长高的。 云珏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止不住,弯腰轻轻掐了掐他圆嘟嘟的脸蛋。 夸奖一番道,“瑞宝这么久还记得阿姐呢?真棒。” 云瑞一脸骄傲,“那是当然啦!” 边拉着阿姐落座,边笑眯眯,“不仅记得,那可是天天看呢!” “哟?” 云珏惊讶,朝上首的云亲王妃看了看。 云亲王妃笑着解释道,“你祖父特意差人送回来的小像,瑞宝得一张就宝贝一张,藏起来都不让旁人拿的。” “到了他手里便是他的,就是母妃也拿不回来。” 被母妃揭了短,小世子有些害羞,肉嘟嘟的小手捂住脸,又忍不住露出一双眼睛来瞧阿姐。 这副可爱的模样,云珏忍不住逗他,“该是入了国学吧?” 国学,便是国子监。 接纳的大多是皇家小子,也有少数一二品大臣家的。 一听国学,云瑞放下手来,小脸上满是控诉,“哇,阿姐你欺负人!” 大抵是一母同胞的缘故,阿姐不爱念书,他也不爱。 注定他以后要走武路子。 “啊哈哈哈。” 云珏又揪了一把他那手感极好的嘟嘟脸,肆意大笑。 第20章 礼物 云瑞:“!” 阿姐是亲生的! 他确定过了,呜呜呜。 小人儿气呼呼的,云珏生怕再逗两下他能哭出来,“瑞宝乖,阿姐有给你带礼物喔。” 一听礼物,云瑞那双眸子亮了亮,惊喜地看着她,“阿姐真的?” “难不成逗你的阿姐就是假的?”云珏故作诧异道。 朝身后站着的晚知伏萤打了个手势,两个丫鬟得令退出去。 云瑞小嘴一瘪,要哭死,“阿姐!你又挑我话!” 云珏揉了揉他脑袋,装傻道,“诶?哪有?” 云瑞有气,声音拔高,“阿姐!” 云珏笑嘻嘻,“在呢。” 姐弟俩逗笑了一屋子的人。 别说云亲王妃,饶是云亲王也哭笑不得,朝云珏发话道,“瞧他气的,饶了他吧。” 听得父王为他说话,云瑞一昂脑袋,“哼,阿姐再也不是最疼瑞宝了。” 正是时,晚知同伏萤一人搬了一个大匣子回来。 眼尖如他,一猜准是好东西,立即改口道,“阿姐惯是最疼瑞宝的!” 这速度快得云亲王妃咋舌,“礼物还没到手呢,瑞宝就改口啦?” 云瑞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没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以他对阿姐的了解,就需要这档口改口呢。 再晚一步,这礼物怕是得飞喽。 云珏瞟了小人儿一眼,心里跟个儿明镜似的,倒也没有戳穿他。 许久未见,不仅记得她,还挺了解。 真是让她心口暖暖的,有想要摁着他念书的冲动呢。 若非云瑞不知,定是要讲:你可真是好阿姐呢! “寻野可不能厚此薄彼啊,瑞宝有的,我和你母妃不能没有吧?” 不止云瑞眼巴巴地盯着“礼物”,云亲王也眼含期待。 至于云亲王妃,期待是有的,倒是没有同云亲王一般,言明于口。 怎么能不期待呢,那个爱玩的女儿终究是有长大的。 都知道给家里人准备礼物啦。 到底是没忍住,云亲王妃感性地红了眼眶。 注意到的云亲王握了握王妃的手,无声安抚。 云珏顾着分礼物,回复云亲王道,“父王放心,怎能少得了您和母妃的份儿?” 两个大匣子的东西,三五下就分好了。 云瑞抱着他那堆礼物,脸上喜滋滋。 时候不早了,就在他提出要回院里休息的时候,他阿姐又递了一件礼物给他。 是一本厚厚的书。 云瑞:“……” “做什么这般模样?翻开瞧瞧?”云珏挑了挑眉。 “要不阿姐还是……”算了吧。 云瑞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三字那是完全没说出口。 被阿姐紧紧盯着,他有些从心,还是敷衍翻了两页。 然而他目光有被吸引住,喜意从眼眸里溢出来,声音异常洪亮,“谢谢阿姐!” 能让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这本书定然不是国学那里普通的三字经。 没错,是一本带有图画的武术古籍。 “阿姐你真是世上最好的阿姐!” 云珏有被逗笑,“贫嘴,快回去洗漱歇息。” 云瑞欢欢喜喜地给父王母妃和阿姐行礼,带着礼物回了祥瑞院。 云珏也随后出了堂屋,回了三年未回的野渡院。 第21章 野渡院 堂屋剩下夫妻二人。 “再有一月,女儿就及笄了,当真是时光匆匆。” 听得出来满满的不舍,云亲王妃拍了拍云亲王的手背,劝慰道,“总归有这一朝的。” 话是她劝说的,红了眼圈的也是她。 怎的还得反过来安慰她,云亲王笑了笑,“方才还劝我来着,这会儿你就这般伤心啦?” 云亲王妃抹了抹眼角,“如何能不难过?” “镇国公府就在隔壁那条街,近得很。” 话落间,挨了王妃一记斜眼,“那哪能一样啊?” 不敢接这茬,云亲王说,“镇国公府与咱们王府相似得很,定然不会为难咱们闺女儿的。” 这话才算宽了心。 云亲王妃不再纠结此事,却又担忧另一件事,“那镇国公世子当真……” 云亲王摇了摇头,“不知,但父王的意思,不能害了女儿的。” * 临近院门,灯火通明,云珏站在原地,心下好一番感慨。 时隔三年,她终于回来了。 “我等喜迎郡主归来!” 刚踏进院门,等候多时的一院子丫鬟齐整地上前跪地行礼。 “免礼。” 野渡院与王府其他院子的布局是相当不同。 入了院门,庭院左边是普通丫鬟住的下房,右边是院里单开的小厨房。 主屋左边的西厢房是给一等丫鬟住的,方便伺候主子。 右边的东厢房一般用来当库房,放置东西。 主屋内里,堂屋左边是闺房,右边是书房。 后院左边建了一座二层小楼,一楼放置十八般兵器,一般人是进不来的,钥匙握在晚知手里。 楼梯在室外,二楼四面迎风,四角立柱,更像一处盖在二楼的亭子,外围了一层高至女儿家腰间的围栏。 中心置四方木桌,四张木椅,桌上摆茶水,椅边置了一架古筝,边上放一张案椅。 后院庭院宽敞,围墙边上一棵青枣树,满树绿油油的,附和盛夏时光。 庭院除了青枣树外空荡荡的一片,方便云珏习武练剑。 庭院右边是一处小池塘,塘中荷叶圆圆,开了几处或粉嫩或洁白的小花苞,小荷叶上早有调皮的蜻蜓落脚停歇。 池塘岸边垂柳迎风招展,在清冷的月色底下轻拂。 没有荷叶花苞覆盖的水面上,月光倾撒,水光潋滟。 云珏回到闺房,原本勉强打起精神来的小脸垮了下来,坐在屋内那张太师椅上小憩。 “姑娘小坐片刻,等洗澡水来了,沐浴一番便休息了。” 云珏不轻不重地应声,“随你安排。” 伏萤连忙退出去,喊了人来打洗澡水,伺候主子沐浴。 晚知则去清点从山庄带回来的东西,一边吩咐人放进东厢房。 沐浴过后,伏萤在帮云珏绞头发时,晚知正好回来。 只听晚知说一切无恙,云珏不再理会,闭眼等着伏萤给她绞干头发。 已是亥时末。 云珏睡下,两个丫鬟才轻手轻脚地出了主屋,回了西厢房。 “当下回了京都,咱们也要换回称呼了,再不能喊姑娘。”晚知同伏萤说。 京城地界,官家下人一般都喊自家姑娘为“小姐”。 第22章 想念和她一块儿去花楼 她们家姑娘是皇家郡主,自然也得喊郡主。 也就是在那外头,才喊的姑娘。 伏萤点了点头,“我晓得的,方才那是一时没改过来。” “你呀——”晚知伸手点了点她额头,无奈拉长语气。 伏萤笑得憨憨,“这个点儿了,咱也快些洗洗歇息吧。” * 次日一大早,云亲王府就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瞧见来人,云亲王很是头疼,云亲王妃压根没出面。 坐在堂屋上首,看似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内心里却是把下首的三个人骂了个遍。 没事干的东西,一听风声就来了。 完全不知道被王叔暗戳戳骂了一回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在等对方先向王叔开口。 最后是最耐不住性子的,凋叶棕衣袍的青年先开口,态度恭敬地拱手道,“王叔,听闻寻野回来了,可是起了?” 云亲王依旧沉默,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起不起的有什么用,你们都来了,还能不把她喊起来? 青年回头看了一眼,后头满江红衣袍的青年又站了出来,说道,“王叔,麻烦您遣个人去请了寻野来,可成?” 云亲王还是不说话,只管喝茶玩。 成个屁的成。 两个青年对视一眼,都没辙,又一同看向后面的青年。 亚丁绿衣袍的青年只得站出来,讨好地朝云亲王笑道,“王叔,您也知道,久不见寻野,我等甚是想念,您通融通融?” 云亲王闻言当即冷笑,“想念?怕是想念和她一块儿去花楼吧?” 三人组:“……” 被王叔毫不留情地揭露真相,三人讪讪发笑。 看着三人这副德行,云亲王气不打一处来,起身拂袖而去。 路过三人时,还“哼”了一声。 “……”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着亚丁绿衣袍的四皇子发问,“这算怎么回事?” “不清楚,总之王叔生气了。”着满江红衣袍的三皇子摇头。 “几位哥哥这般着急?” 着凋叶棕衣袍的五皇子刚想说什么,一道让他们甚是想念的声音传来。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那一袭鸢尾蓝锦裙,梳飞仙髻,戴步摇的少女徐徐走来。 走近了,看着都愣在那儿,着不一样衣袍,一样玉面俊朗的三人。 云珏打趣道,“怎的?哥哥们不认得寻野了?” 早在他们来时,云亲王已经喊过人去唤她了。 “哪能呢?咱们寻野向来美若天仙,只闻天上有。” 回过神来,五皇子失笑,“如此都认不得,那这眼睛可就不能要咯!”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惹得云珏满面笑容,竖起大拇指来,“五哥讲话最是好听。” 三皇子把手搭在五皇子肩上,朝她说道,“要夸就得一起夸,寻野怎能只夸你五哥?” 四皇子在一旁附和,“顺便也夸夸四哥?” “都夸都夸。” 云珏笑意连连,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倒是三哥四哥好像没夸我呢?” 三皇子四皇子笑着认错,赶紧地又把她夸了一番,夸出花儿来。 热闹一番过后,三位皇子才跟云珏说起了此番来意。 第23章 花魁惦记你三年 他们就是什么都不说,云珏也心里有数。 被“困”了三年,那些说起就能让她手痒的地方,她可得逛回本儿才行。 “哥哥们可得给我好好说道说道,这上京可有哪些变化,省得我跟个愣头青似的。” 说着自己又来打趣自己,“不然人家还以为本郡主,是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土狗。” “哪个不长眼的,敢笑话咱们寻野郡主呐?” 三人表情如出一辙,皆是无奈又好笑。 惯常去的那条街不算远,走路也得小半个时辰,是以云珏是坐马车去的。 三位皇子来时是共乘一辆马车,走时亦然。 到了华然路那边,四人开始下车步行。 云珏把晚知伏萤两个丫鬟都带上了,三位皇子各自带了一位侍卫。 主子在前,丫鬟侍卫在后。 路过卖糖葫芦的,云珏要了一串,三皇子付的钱。 “宽敞了,干净了。” 云珏左看右看,轻轻咬一口糖葫芦。 变化很大,有些小玩意儿她都没见过。 “变化确实蛮大的,吃的喝的多了好多种,就连天命赌坊都多了几种赌法。” 天命赌坊是他们惯去行赌的地方。 三皇子说着,又指了指最近的酒楼,“玩个痛快后,三哥带你去悦满楼用饭。” “好啊。” “这大早上的,赌坊还未开门,倒是斗鸡台那边开始了。” 五皇子询问意见,“不若先去斗鸡台?” “我看行。”四皇子点头,又侧头看向云珏,“寻野怎么说?” 三皇子抢先一步开口,“那就先去斗鸡玩玩。” 云珏有不同意见,拧眉,片刻舒展,“那合香楼?” 视线交替之间,三人组意会。 五皇子动了动唇,“这个倒是没变化,跟以往一般未时开门迎客。” 云珏一脸可惜。 她的美人儿啊,这会儿见不着咯。 四皇子笑话她,“怎的人家合香楼花魁霜娘惦记你三年,合着你也念了人家三年呢?” 一直不太理解,她一个女儿家,如何也这般爱逛花楼。 只知道人家花魁更宁愿见着这位小郡主。 怪哉,怪哉。 云珏挑了挑眉,“午后就去点了她。” 想起一些事,她又深深地瞧了三人一眼,“我一个人玩就得了,三位哥哥还是早些回去陪嫂嫂们的好。” 三人组:“……” 给面子的点头答应了,至于背后怎么想的,外人无法得知。 斗鸡台路上,几人又说了好些话。 云珏也知晓了,从京城传到晋州去的布偶娃娃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一年前,威武将军府上的三小姐因病缠身,突发奇想做出来解闷儿的东西。 机缘巧合下得知,女儿家们很喜欢这些个布偶娃娃,她方才开了个铺子,专门贩卖这与从前不一样的布偶娃娃。 生意越做越大,自然就传到晋州去了。 还有之前才说到的天命赌坊,那些多出来的玩法,具体没人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倒是有流言说,还是跟威武将军府那位三小姐有关。 听到此处,云珏都想认识一下这位将门小姐了。 可惜了,人家也是个体弱多病的。 接不了她的帖子。 第24章 咬它咬它 四人行至斗鸡台。 眼尖的桩主忙不迭失地过来迎接,“三位殿下来啦?” 三位皇子可是常客,几乎每日都会过来一趟,或早或晚。 瞧见三人旁边的鸢尾蓝锦裙少女,眼熟得很,细看之下发现还真是一位老熟人。 哟!这位可是大顾客。 桩主笑得嘴都合不拢,“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郡主殿下啊!” “难得桩主还记得本郡主。”云珏也笑了一下。 眼观整个斗鸡台,可就您一位姑娘家。 如何不记得?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 桩主一个劲儿谄媚道,“瞧殿下您说的?哪能不记得您啊?” “果然还得看咱们寻野郡主,久久未见,桩主还记着。” 四皇子笑意吟吟,朝云珏竖起大拇指来。 叙过一番旧,四人开始挑斗鸡。 这可是老兴趣了,不过一刻钟,云珏的斗鸡就和五皇子的一块上了场。 两只同样性情凶猛的斗鸡放在一起,很快就激烈地互相咬了起来。 斗得越猛烈越有意思,云珏一双凤眸亮得跟星星一般,嘴里还嚷嚷道,“咬它!给我咬它!” 五皇子在一旁紧紧地盯着自己那只斗鸡,也不甘示弱地起哄,“大眼,咬它!” 外围观众也看得热血沸腾,皆共情地喊着“咬它咬它”。 两只鸡斗得难分难解,势不两立,不分高下,战斗还在继续。 “大冠咬它啊!” “上啊大冠!” “大冠”是云珏那只斗鸡。 两道声音分别来自三皇子和四皇子。 两位兄长都为云珏打鼓作势,五皇子心态有些崩,“三哥四哥?求求了,做个人吧!” 两位皇子理都不理他,还在那儿喊“大冠咬它”。 云珏哈哈大笑两下,“五哥你放心,你的大眼输定了!” 五皇子假笑脸,“我谢谢你啊!” 眼神又覆而落到斗鸡上,“大眼给爷上!咬它!” 第一回合尾声,两只原本一样凶猛的斗鸡,终是有一方落了下风。 斗完后,五皇子的斗鸡鸡冠流血,啼叫无力。 桩主和判官很有眼色地对着云珏祝贺,“恭喜郡主。” 却没眼色没瞧见五皇子苦着脸。 云珏得意洋洋地看着五皇子,“五哥,这一场我可是赢了哦!” 欲哭无泪地点点头,五皇子看着大眼惨烈的下场,心里麻木了。 和这丫头斗鸡,他就没赢过。 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人,对着他的肩膀一人一边拍了拍,以表慰意。 还未等云珏兴奋多久,伏萤来到她耳边低语。 听完了伏萤的话,云珏一下子变了脸色,收回笑脸,脸色比五皇子输了时还要难看。 真是糟糕,确实忘了这一茬了。 见她表情不对,三皇子问,“可是出了何事?” 王叔既然派了人告知寻野,他们找她玩,就不能是王叔有事。 王婶虽没出面见他们,也是默认结果的。 这。 想到了一点,三位皇子是一点脾气也不敢有。 齐齐望向云珏,异口同声地开口,“寻野妹妹,爱莫能助,你且去吧。” 云珏:“……” 我的好哥哥们,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妹妹的? 真就一点情分也不讲呗? 第25章 我未过门的妻 镇国公府。 清苏院。 楚苏濯正在书房里作画,只差几笔完成一幅。 “爷。” 车义的到来,让原本安静的氛围感消失。 楚苏濯顿了顿笔尖,画完最后一笔,方才放下笔。 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才看了车义,问道,“何事?” 车义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巳时末,宫里传了寻野郡主。” 楚苏濯一怔,完全没想到他的属下要说的事,竟然是和她有关的。 心下一想,也能理解,毕竟这是未来的世子妃。 作为他的属下,对她多两分上心,没什么关系。 “就为这事儿了?宫里大概是许久未见,想见见罢了。” 无需忧心。 车义犹犹豫豫的,不知到底当不当说,咬咬牙选择开口道,“郡主是在华然路斗鸡台那边被传召的。” 也就是说,昨日才回京的郡主,今个儿一大早上的就跑去斗鸡了。 车义又补充道,“三位皇子当时也在。” 这三位皇子不用说明便知晓是哪三位,太子和二皇子是不会这么闲的。 再者说,能和寻野郡主一块去斗鸡的,也只有后头三位皇子了。 听到这里,楚苏濯大致清楚车义想表达什么了。 淡淡地看着他说,“圣旨已下,再有几日,婚期也该是定下了。” 绝无更改的可能,而他也没有这个意思。 车义抿唇,看着主子不言不语。 方才作画耗费了些精力,楚苏濯揉了揉眉心,“不用多想,一切皆是未知数。” “你以为的无所不能的主子我,在世人眼中,那也只是个短命鬼。” 人家都还未直说他是个短命鬼,他又怎能嫌人家是个纨绔? 说到底,人家不过也就是爱玩了些,又怎就定义为“纨绔”了? 世人皆以贬低他人为乐。 车义不理解地睁大了眼睛,“爷?这如何一样?” 楚苏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又岂知不是一样?” 车义:“……” 这话噎得车义无话可说。 但在心底,他还是觉得不一样的。 楚苏濯把话放出来了,也没指望他第一时间就能理解。 但还是说了一句,“郡主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妻,那就是我未过门的妻。” 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行。 至于郡主的品性如何,做的事如何,那就不重要了,且再怎么样也不是他可以置喙的。 车义跟了他十六年,这点言外之意还是听得懂的。 他一个下属就是再不赞同,那也得要听主子的话。 楚苏濯挥挥手,车义便告退。 视线落在那幅画上,笔墨未干,还留有墨汁。 楚苏濯深邃的桃花眼微微闪了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是夏侯缙在此,定能认出这幅画画里的地方,是齐州与晋州交界之地——望州桥。 起身出了书房,来到后院庭院里。 那棵原本还挂着几许粉花苞,只结了小青果的桃树,这时绿叶下已挂满青里透着粉嫩的桃子,个个饱满诱人。 楚苏濯刚坐在贵妃塌上片刻,有一暗卫从高高的围墙上跳了下来,到他面前半膝跪地。 “见过世子爷,殿下传您到东宫一叙。” 第26章 还未恭喜你 进了宫门,云珏坐上专属撵轿,未到御书房,先见着了一位故人。 两个粉色衣裙的宫女,以一位着夕阳红锦裙的少女为首,拦在了撵轿前。 少女绾惊鹄髻,插金步摇,戴红玉额饰,耳挂流苏耳环。 远山眉下一双妩媚多情的柳叶眼,小巧高鼻梁下一张樱桃小嘴。 已及笄长开了的美人儿亭亭玉立,此刻一张小脸满是倨傲地看着撵轿上的云珏。 “我道你是出息了,怎的一回来又跑去斗鸡台呢?” 云珏端坐在撵轿上,居高临下,冲少女咧嘴笑,“瞧你呢,才真个儿是出息了。” 指了指不远处前方的御书房,“临近御书房,你还敢来拦我一番,盛安实在威武。” 一个郡主见了公主,敢不行礼的,也就这位超一品郡主了。 地位与最得帝宠的公主相当。 最得帝宠的盛安公主那双柳叶眼含了一抹不满,岔开话题道,“还未恭喜你,要与镇国公世子喜结良缘。” 像她这般爱玩的,想来要嫁人是最不开心的。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从小到大,两人见面就掐,专挑痛处来戳,谁也不让着谁。 当真是应了那句“欢喜冤家”。 云珏不信她这声恭喜是真心实意,不知是嘲笑,“那也是你名义上的表哥。” 世人皆知,盛安公主的生母是个宫女,与皇帝一夜露水之缘,侥幸怀上盛安公主。 却在生产时难产,生下盛安公主后撒手人寰。 因是皇帝的第一个女儿,皇后直接抱来身前,当作嫡公主来养。 故而盛安公主出生起,便受尽荣宠。 皇后娘娘出自镇国公府,是镇国公的嫡亲妹妹,云珏才说名义上盛安公主与镇国公世子乃表兄妹。 “我也没说什么。”盛安公主当众翻了个白眼。 她只是说说,某人很快就要嫁为人妇,不定没有现在自由罢了。 别的什么一个字都没提,什么叫做“那也是你名义上的表哥”啊? 云珏摊了摊手,“没说什么而已,又不是没想什么。” 话外音如此直白。 盛安公主被气得跳脚,指着撵轿上的云珏,“寻野你下来!我保证不打你!” 寻野你是真该死啊! 她就从来没吵赢过。 “来啊,打一架?” 云珏直接出言挑衅,“你也打不过啊。” 盛安公主:“!” 看不得某人看弱鸡一样的看着她,盛安公主上前就要把撵轿上的人拉下来。 云珏就料想她会这样干,忙喊轿夫绕开她。 听了郡主的,又不能冲撞到公主。 轿夫几乎是绕过盛安公主,急急地向着御书房去。 留得后头的盛安公主在原地跺脚泄愤。 也就是这档口,人是她父皇传的,不然她跑上来就得拉下她。 盛安公主没追上来,在后边吼了一句,“寻野你有本事别从御书房里头出来!” 不出来是不可能的。 没有回头,云珏不甚在意地回道,“你且放马过来!” 人人都道,盛安公主娇纵难惹,她寻野可不怕她。 坐在撵轿上,像只斗赢了的大公鸡,昂首挺胸。 “哼,惯的她。” 第27章 好一个欺骗感情 御书房内,大理石案桌上,除却笔墨纸砚,摆着一堆奏折。 宝座上坐着穿龙袍蓄了胡须的皇帝,案桌斜前方圈椅上坐着端庄大气着凤袍的皇后。 帝后不约而同地盯着大门口,望眼欲穿。 他们等的少女下了撵轿,上了台阶,踏进御书房。 少女面露得体微笑,步子迈得优雅,体态端庄,头上步摇及耳上珠玉晃动幅度极小。 来至殿中,停在帝后跟前,跪地行大礼。 “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帝后对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不知是欣慰还是难过。 皇后起身上前把少女扶了起来,拉住她双手左瞧右瞧,略微哽咽,“好孩子,皇伯母跟前行这般大礼作甚?” 不过就是爱玩儿了点,哪里需要做到那般地步呢? 瞧这孩子如今是有了郡主的模样儿了,却再不见那抹活泼劲儿。 全然忘了这位主儿从哪来。 云珏乖乖任她打量完,才调皮地眨了眨眼,“皇伯母缘故这般心酸?寻野方才装的。” 不是吧不是吧,都在想一个三年她能变化很大呢? 说得难听点,狗改不了吃屎。 她寻野也改不了爱玩儿。 皇后:“?” 好一个欺骗感情? 霎时间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她脑门,“原还是这般泼猴儿呢?” “朕说呢,不才从斗鸡台赶来?这会儿子就能够有模有样,都是装装样子呢。” 皇帝起身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来到皇后身侧,佯装怒道。 “一回来就跟着你三哥四哥五哥去胡闹?都不晓得先来拜见你皇伯伯皇伯母?” 一听这话,还得了。 有错当场就认了,云珏求饶道,“寻野当真错了,求皇伯伯饶了寻野这次吧?” 为保信誉度,又举手发誓道,“我保证没有下次!” “有位端庄的郡主进了御书房,你可瞧见了?”皇帝故意问道。 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连他都差点忘了,这臭丫头可是打那斗鸡台过来的。 还保证没有下次呢? 一个月后及笄,及笄礼一过,不日就要嫁入镇国公府。 没有这个下次了。 云珏面子上讪笑一声,“皇伯伯,我好像瞎了,就是没瞧见。” 皇后听了直发笑,“哦?还是只瞎了眼的泼猴儿呢?” “她哪是真瞎了眼?惯会装模作样。” 皇帝看见案桌边上那把羽扇,顺手拿过就轻拍了一下云珏后脑勺。 “嘶——” 云珏双手捂着被拍的地方,躲在皇后身后,怒视皇帝。 边控诉,边挑拨离间道,“皇伯伯太过分了!皇伯母咱不跟他玩。” 皇后哭笑不得,却又宠溺地说,“好好好,咱不跟他玩,让他自个儿玩去。” 云珏那叫一个得意,朝皇帝挑衅地扬眉。 皇帝:“……” 惯会孤立他是吧? 不再说些寒暄话,皇帝面容严肃地问话,“这赐婚一事,确实是你点头过的吧?” 话题转换有点快,云珏有点懵然,不过一瞬,又笑了起来。 有些放肆地盯着皇帝看,“不是我点头的,难不成皇伯伯还能代嫁?” 第28章 就是这个婚期吧 在上位者的面前,如此不敬的姿态。 皇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暗暗扯了扯她衣袖,直接圆场道,“寻野还是这般爱说玩笑话。” 让皇帝代嫁? 斗鸡把人斗傻啦? 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 “看来寻野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皇帝面色很平静,权当没听见那挑衅帝威的话。 皇后瞧他没发火,心下替云珏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会儿又在心里嘀咕,这位主儿的胆子能有这般大,还是多亏皇帝惯的。 该。 云珏见好就收,“谈不上不满意,就是这个婚期吧……” “朕让钦天监看过日子了,一个八月十七,一个十月初八。” 故意截了话茬,皇帝一脸无害的笑容,“原本是定下了十月初八……” 她七月廿九及笄。 这个“原本”二字用得甚妙,意会到什么意思,云珏笑得有些难看。 果不其然,皇帝话锋一转,“免得寻野夜长梦多,就定为八月十七吧。” 心里哭唧唧,云珏假笑脸,“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呸。 我呸呸呸。 呜呜呜,寻野啊寻野,你是真该死呐。 你说你挑衅一个万人之上的掌权者做什么? 皇帝知她心里定然是不希望提前的,但帝威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挑衅的。 这某人不高兴了,他高兴啊。 笑得灿烂,假装不知道云珏是装开心,“看你这般高兴,朕这回可是做对了。” 云珏自食恶果,有苦难言,干笑着,“呵呵呵。” 不,她并不高兴。 甚至有想哭的冲动。 您怕才是瞎了眼呢。 人也见过了,也没有什么大事,皇后见皇帝也“报复”得开心。 适时说,“既然是进了宫,寻野也顺便去一趟永寿宫吧。” 永寿宫一宫之主乃是当朝太后,太后并不是元后,皇帝不是太后亲生,也不是中宫嫡出。 元后只生养了一位公主,便是如今的长公主泰康。 皇帝也不再逗她,“依你皇伯母的,去一趟吧,免得落人口舌。” “落人口舌?怕是不多这一件了。” 皇后嗔了她一眼,“你倒是对你自个儿有点认知。” 展颜一笑,不再贫嘴,云珏认认真真地给二位福身行礼。 起身间,瞧见威风凛凛的皇帝鬓角已生少许华发,端庄优雅的皇后眉宇间也带些少许浅淡忧愁。 云珏不自觉地怔了怔。 原来不过三年而已,神采奕奕的皇伯伯已不似当年精神,一代容华的皇伯母也染上了愁容。 这一刻,她好像不纠结为什么要给短命鬼世子冲喜了。 镇国公府注定和太子是绑在一起的,而镇国公府就一个世子。 若真如钦天监所说,皇家人冲喜有用,镇国公府就有后了。 反之,百年国公府便不复存在。 压下所有心思,云珏说道,“寻野告退。” 待帝后点过头,云珏退出御书房。 “这丫头什么也不晓得,可是会适得其反?” 皇后有些忧心忡忡,目光还未从门口收回。 皇帝揽住她的肩头,侧头看她,“她不知道才是好事,就当是惊喜。” “这……” 第29章 不打服她寻野 皇后静默片刻,又说,“罢了,唯愿在这方面,那小子也能是个好的。” 皇帝笑了,“你这可就是偏心。” * 话说云珏,出了御书房就被候着的盛安公主逮到了。 眼皮子跳了跳,云珏看向明眸善睐的少女,“我得去一趟永寿宫,你先别乱来。” “不就是永寿宫,我跟你一块儿去。” 说完,不等云珏发表意见,上了她那辆刚来的撵轿。 云珏:“……” 得。 反正最头疼的人绝不是她。 二人来到永寿宫殿外,似是知道会有人来,太后身边的福嬷嬷候在殿外。 传太后旨意,原话是“太后娘娘在礼佛,就不见两位公主郡主了”。 话带到,便不再管云珏二人,退回殿中。 重新坐上撵轿,还未走远,盛安公主就对着云珏说,“没劲儿。” 二人虽不是嫡亲祖孙,她这话说得目无尊长。 两辆撵轿并排走,云珏没有过多置喙,只说,“你此番有何乐趣?” 盛安公主摇了摇头。 等离得永寿宫远了,云珏才看了看盛安公主,“你一个公主,就是再得帝宠,岂敢非议一朝太后?” 盛安公主最是听不得人训她话,梗着脖子道,“说都说完了,要你管啊?” 云珏反驳,“管你?本郡主可没这等闲心,可别自作多情啊公主殿下。” 盛安公主瞪着她,“啊是是是,本宫就乐意自作多情呢是吧?” “看你知道,那我可就放心了。”云珏摆了个慵懒的姿势,眼观前方。 这副生怕被误会成她管她的德行,气得盛安公主火冒三丈。 也是巧了,这会儿刚好路过御花园。 压根没看附近亭子有没有人,盛安公主喊停下了撵轿,一个快步上前扒拉还在撵轿上的云珏。 见势不妙,轿夫停下,云珏也顺势下来。 头上那支步摇被盛安公主拿了下来,直接就扔地上去了。 搁谁也受不了这气,何况是野惯了的云珏,抬步上前就去抓盛安公主头上的额饰,一下摘掉“啪”地也扔了。 云珏头上也就只戴了一支步摇,盛安公主没得摘了,转手去挠她的发髻。 让她得逞一下,云珏发髻散了下来,两手齐上,一只手摘她的步摇,一只手也去抓她的发髻。 两个人这样你来我往的你一下我一下,不知不觉扭打在了一块。 两人各自的两个丫鬟看着自家主子突然间就打了起来,一时间四个人都有些傻眼。 一想,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快又淡定地上前拉架。 被自己两个丫鬟架着的盛安公主,发髻凌乱,衣裙皱巴巴脏兮兮,不服气地伸腿往前踢空气。 嘴里念念有词,“放开本宫!不打服她寻野,今个儿本宫不吃饭!” 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的云珏,也被伏萤和晚知架着,倒是没有那么暴躁。 语气也是算不得好,“来啊来啊来!本郡主怕你盛安呢?” “先说好,不可以动武!” “动武?对付你?你也配啊?” “寻、野——” “啧,你过来啊。” “有本事你过来!” 架着云珏的伏萤晚知:“……” 架着盛安公主的环书环筝:“……” 第30章 未婚夫好 一旁的轿夫们抬着撵轿躲在一边,根本不敢靠近。 “出了何事?”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假山后边,亭子处走出来两道身影。 略矮一些的青年着一袭绿波青蟒袍,身姿挺拔,束玉冠,戴同色系抹额。 有道是,颜如冠玉,温文尔雅。 青年身旁略高半公分的少年,一袭品月蓝锦袍,身材颀长,束鹊尾冠,戴白狐面具。 虽未露面,却窥得玉质金相,丰采高雅,又夹着一丝病气。 闻声止,因被架着打不了架的二人,齐齐顿住,不约而同地看向声源处。 盛安公主先反应过来,朝青年喊了一声,“大哥……” 两位原该高贵骄矜的少女,此时都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散着一头青丝,皱巴巴的衣裙脏兮兮。 两张不一样的小脸都灰了一块。 画面冲击感极大,一看就是往地上滚过的。 作为大哥,太子云璟蹩了蹩眉,“盛安?” 又仔细瞧了瞧与盛安公主相对而立的少女,“寻野?” 云珏乖乖地让晚知帮忙绾发,对云璟点点头,“大哥。” 云璟有些头疼地拇指按了按太阳穴,“这是怎地又打起来了?” 寻野不是昨日刚回来?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 这俩欢喜冤家就又双叒叕大打出手干起来了? 盛安公主“嘿嘿”一笑,好奇地看了看云璟旁边的少年,问官答花道,“大哥,这位是?” 云璟看看盛安公主,又看看身侧的少年,再看了看云珏。 “你俩这像什么样子?赶紧收拾收拾。” 盛安公主和云珏视线交汇一秒,纷纷移开。 各自的丫鬟给重新绾了发髻,擦干净了小脸,衣裙却是一时间换不了的。 云珏向着云璟福身一礼,“寻野见过大哥。” “装模作样。”盛安公主撇了撇嘴。 云珏暗含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关你何事?” 盛安公主双手环胸,“切——” 眼见两人的火花又溅起,云璟适时出声,“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镇国公世子。” 话音落地,针落可闻。 云珏同盛安公主大眼瞪小眼:“?” 是她们以为的那个镇国公世子吗? 楚苏濯面具之下,微微弯了唇角,压低了声线,拱手作揖,“见过盛安公主,见过寻野郡主。” 云珏和盛安公主还在互相看。 “一个不喊表哥,一个不见礼?”云璟问话。 温润如大哥,一般不生气,但生气时谁也遭不住。 况且,大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盛安公主:“表哥好。” 云珏:“未婚夫好。” 楚苏濯一怔,回了一句,“未婚妻好。” 他和表哥从东宫过来这边亭子下棋,其实并没有想过会见着她的。 有时候真是巧得很,先前没见过那会儿,一个也没见过,这下一见见两个。 只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有点熟悉,却又记得印象里确实不认得。 云珏心下纠结得很。 到底谁给了她这种错觉呢? 听得两人之间的相互问好,云璟才想起来。 两人被赐了婚,当是未婚夫妻。 明明大哥经常传表哥到东宫,但就是没见过表哥,盛安公主难免好奇,“表哥为何戴着面具呢?” 第31章 无人与你匹敌 云珏白了她一眼,“你怎地那么多为何?” 不为别的,单纯呛她。 “你少管我!”盛安公主双手叉腰,凶巴巴道。 云珏满脸嫌弃,“噫——” “咳咳——”见势不妙,云璟轻咳两声。 话题已被打散,无人再关心楚苏濯为何戴着面具。 “大哥,表哥,我与寻野就先去我那儿了。”盛安公主挽住云珏手臂。 一副姐俩好的模样。 云璟很怀疑,“你俩一同去你宫里?不会是换个地方再打一架吧?” 用心被曲解,盛安公主恼羞成怒,“大哥——” 已是未时末。 还没用过午膳的云珏,肚子饿得很,甩开了盛安公主的手,“我得回府去了。” 盛安公主两手空空,倏地看向云珏,“这般快回去做甚?” “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云珏指天指地指肚子。 再说,现在这副样子,定要回去重新洗漱一番的。 盛安公主再次缠住她的手臂,“我那儿还能短了你吃的喝的?” “不能够,你那娇云宫可远着呢。” 摇了摇头道,“再说,我就是想回去罢了。” 合香楼还未去呢。 天命赌坊的新玩法也还没见识见识呢。 云珏打定主意要回府,无意再在宫中逗留。 与云璟,楚苏濯作揖礼,拍了拍盛安公主的肩膀,“寻野便先告辞。” “切——” “谁稀罕你呢?” 望着远去的撵轿,盛安公主在原地跺了跺脚。 云璟无视她的怒气,“你也回你宫里吧,瞧你这番样子像什么话?” 盛安公主:“……” 亲大哥啊这是? 因着还有位表哥在,盛安公主很知趣,朝两人福身半礼,也退出御花园了。 重新回到假山后边的亭子里,两人相对而坐。 云璟笑着对楚苏濯说,“倒是巧,她刚回来第二天,你便见上面儿了。” 不知是作为堂兄还是作为表兄,问道,“都说第一印象最为重要,方才这第一面,你如何看?” 毕竟寻野刚和盛安打过一架,这模样与平日可是差别大了去了。 好巧不巧的,如此一面又恰巧让未婚夫撞见。 真是,一言难尽呐。 楚苏濯防止它掉下来一般,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轻笑出声。 “不瞒表哥,今个儿,是第二次。” 骨骼分明修长白皙的手,食指指背和中指指腹间撵着一枚黑子,话落顺势落到黑白子相间的棋盘上。 第二次什么? 第二次见面。 云璟闻言惊讶,挑一白子堵了他的黑子,“何时?” “南临皇叔,临亲王。” 楚苏濯回答,目光落到棋盘上,落下一子,棋局已定。 继而看向云璟,唇角淡笑,“表哥,承让了。” 话不用说得过于明白。 “竟是那会儿。” 云璟笑得和煦,“孤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看低自家的妹子。” “只是孤的一众妹子,怕是无人与你匹敌啊——” “得表哥高看。” 楚苏濯本人却是不赞同这句话的,桃花眼深邃的眼神,嘴角弧度上扬,“这可未必。” “况且话不是这般说的,我需要的是一个妻子,不是一个能与我争斗的对手。” 云璟沉思片刻,摇头失笑,“倒是孤想岔了。” 第32章 只要给得够多 云珏回了云亲王府,洗漱完后用了饭,已是酉时末。 天空染上暮色,被烈阳暴晒过的空气,迎来一阵清风,带了一丝凉意。 去合香楼与天命赌坊的计划赶不上趟儿。 云珏坐在二层小楼二楼的木椅上,叹气不下十遍。 伏萤替她斟茶,“郡主,今日不成,明日再来。” “话虽如此,这心里就是不得劲儿啊。” 云珏说完接着又叹气,“唉——” 伏萤:“……” 可以的。 这很她们家郡主。 “罢了罢了,纠结来纠结去的折磨了自个儿。” 云珏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今日你也瞧见了,你家未来郡马镇国公世子爷,可觉得哪里奇怪?” 说不清楚,她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晚知端着一碟洗干净的桃子上来,听得这句话,“除了戴着面具,奴婢看不出什么端倪。” 晚知都只能瞧出来这么点了,伏萤更加窥不出什么来。 “没了吗?” 云珏放下茶杯,拿过一个桃子,啃了两口后,拧眉问道。 “总觉得这般身形的人,在哪里瞧见过。” 到底是哪里呢? 伏萤打趣起了主子,“哈哈,怕不是郡主梦里头吧?” 晚知暗暗在她腰间拧了一把,眼神警告她。 伏萤知错默默求饶。 向来都对两个丫鬟大方的云珏,并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定然不会的。” “可能寻到他的画像?” 晚知略一思忖道,“既然传闻世子体弱多病,而今又戴着面具示人,想来没几人见过面。” “皇伯伯,皇伯母,还有大哥,再有就是镇国公府了。” 云珏也想到这一点,又估摸着说,“我想大哥只怕不会愿意给我画一张。” 看向晚知,询问道,“可能收买镇国公府的下人?” “只要是咱们郡主,只要给得够多,想来不是难事吧?” 伏萤歪了歪脑袋,看了看晚知,又看看云珏。 晚知听云珏的,“要不郡主试一试?” “没见过还好说,这见了一面等同于没见,可真是让人捉急的好奇啊。” 云珏交待晚知,“这等事还是得你来靠谱些,你去安排。” 伏萤眼巴巴地看着云珏,“郡主,那奴婢呢?” “你?你干看着吧。”云珏挑了挑眉。 伏萤苦着脸,“郡主——” “阿姐。” 小童稚嫩的声线传来。 云珏起身走至栏杆边,向下俯视,“瑞宝?” 小人儿“哒哒哒”地来到二楼,笑眯眯地瞧着阿姐,“阿姐,我到你这儿来坐坐。” “好啊。” 云珏弯腰捏了捏那张小圆脸,牵起他的小胖手,“来吃桃子。” “可是用过饭的?” 她回来沐浴出来,都快到饭点了,是直接开小厨房吃的。 派过人告知堂屋那边了。 云瑞接过她递来的大桃子,点头应声,“吃过啦。” “阿姐今日可是被皇伯伯召进宫里了?” “哟,你还听说了啊?” 云瑞“嗯”了一声,啃了口桃子,又道,“我还听说了,阿姐又跑去斗鸡玩了。” 云珏:“……” 静默一瞬,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不是在国学?听谁说的?” “郡王叔家的云玄峙。” 第33章 拜托 提到这个人,云瑞满脸嫌弃,“他可会嚼舌根了,不知他打哪听来的。” 郡王叔,永泰王。 原来是他家的小郡王啊。 俩人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不过无关紧要的人。 云珏心下了然,笑着问道,“那你有没有嚼人舌根?” “拜托——” 云瑞翻了个白眼,“背后干这一套很弱诶,本世子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才不会!” 小人儿长得肉嘟嘟的,做着不得体的表情,嘴里说出的话却是硬气。 云珏双手托腮,“是是是,那敢问咱们世子殿下,今日学了些什么?” 这一问可真问住了云瑞。 小人儿卯不对榫道,“嘻嘻,阿姐今日在宫里头,可是又与盛安打了一架?” “你又知道了?” 云珏好笑地看着他。 行啊。 这臭小子不好好上国学,净去听八卦了是吧。 预感不好,云瑞没拿桃子那只小手捂住了嘴,摇头晃脑。 糟糕,他居然敢笑话阿姐。 娘嘞,他出息了! “问你件正经事儿,可见过镇国公世子?” 云瑞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算在大哥那里见到过。” “算?”云珏抓住字眼问。 云瑞点头,一双凤眸奶呼呼的,“对,因为他戴着白狐面具。” 又是白狐面具,云珏的表情一言难尽。 听了些风声的小人精,“阿姐,皇伯伯给你和镇国公世子赐了婚,他是未来姐夫吧?” “阿姐是不是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云珏神情有些复杂,“下回你去一趟大哥那里,看看可能要到小像?” “阿姐吩咐。”云瑞拍了拍胸脯,“包在瑞宝身上!” 云珏双手按了按小人儿的肩膀,“看好你哦,瑞~宝——” 云瑞:“嗯!” 聊京城变化,聊京城趣事,姐弟俩一直聊到戌时,云珏才把云瑞赶去休息。 次日一早,门房递来了一道帖子。 太子妃下的帖子,邀请云珏到东宫一叙。 还特意说明了,一同邀请的几个都是皇家人。 太子妃是三年前,云珏还未去云苍山庄时,嫁给太子的,她还去闹过洞房。 还有同一年成亲的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云珏也闹过他们的洞房。 后头三位皇子成亲时,云珏已经在云苍山庄待了一年了。 是以后头三位皇子妃,她还未见过,只是知晓是哪家出门的。 “不太想去,但是大嫂的帖子诶——” 云珏好生纠结,躺在贵妃塌上装死。 这贵妃塌还是刚搬来野渡院后庭院里的,就安置在那棵青枣树下。 天气已经闷热起来,大树底下好乘凉。 晚知同伏萤在后头给她扇风,晚知说,“郡主无须考虑过多,怎么开心怎么来就是。” “我道原还以为,只有伏萤才会说这般的话呢。”云珏惊讶这话出自晚知口中。 伏萤无辜得很,“郡主?” “哈哈哈。” 云珏发笑,而后正色道,“一次不去还好说,总不能次次不去的,今个儿的不去,明日帖子又来了。” 晚知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倒是再没说什么。 又听她们家郡主蓦地说道,“怎么觉着这合香楼去不成了呢?” 第34章 逛到镇国公府 “还有那个天命赌坊,不知道成了何种样子,去不成不会得心病的吧?” “呸呸呸——” “郡主快些呸掉这些胡话,怎能咒自己啊?” 晚知侧头到一边朝地面“呸”一下,便用力跺一下脚。 云珏漫不经心,“不过一说,用不着较真嘛。” 这个做派。 晚知是从花嬷嬷身上学了个十成十。 晚知:“姑娘——” “晓得晓得。” 见她捉急到喊一声“姑娘”,云珏敷衍地顺从一句。 一瞧这就没上心,晚知又奈何不得她,只能由她去了。 “今日去逛一逛街吧。” 云珏倏地坐了起来,歪头看向晚知,“重新给我搞个装扮。” 跟在她身后,伏萤问道,“郡主,这个逛一逛…是单纯地逛一逛吗?” 还是逛一逛,逛到合香楼? 或者逛一逛,逛到天命赌坊? 云珏头也不回,“我还逛到镇国公府去呢,你信不信?” 伏萤:“……” 晚知:“……” “就去瞧一瞧首饰,还有那些新奇的玩意儿。” * 马车停在街头。 两个着石蕊粉衣裙,梳双丫髻,头戴同色珠花的丫鬟扶着一位少女下车。 少女着银朱红锦裙,绾随云髻,留两缕青丝绑一小节红绳,戴一朵红色绢花,花芯嵌着白珍珠,一侧插白玉步摇,耳垂上戴着长款白玉流苏耳坠。 少女那张精致鹅蛋脸,新月眉下一双狭长的凤眸,鼻间一点山根痣,水润双唇紧闭。 有美人兮,娇艳惊人,风华绝代。 云汉国民风相对来说,算得开放,早不兴未出阁女子上街,要戴面巾帷帽那一套了。 每日要逛街的大家小姐多不胜数,本是寻常事,按理不会有人过多观望。 奈何云珏三年未着京,百姓瞧着眼生。 美人何其多。 可这位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当中的美人儿,人人都会为之驻足。 云珏带着两个丫鬟直奔前方,不足百米处的珠玉阁。 珠玉阁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首饰铺,也是新东西新样式最多的一家。 店铺占地宽阔,三层楼间,每一层的款式都不一样,面对的客官也不一样。 穷人家的虽能进去买到东西,也只是普通的。 普通归普通,东西还是精致的。 才说这珠玉阁客人极多,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越有钱越有势的人家,便越喜欢楼上。 客人之多,掌柜不能人人亲自伺候,故店小二也多。 “客人可是要到三楼去?” 领着云珏的店小二惯会看人下菜,瞧着眼前的姑娘穿云锦,一猜就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云珏摇了摇头,“我自己来看,便不需你领路了。” 也不是第一回遭遇这事儿,店小二应对自如地退下了。 一楼大多是木制品,也有少些银饰及金饰。 本以为能有些意外收获,看过几样,云珏便不感兴趣了,很多都不如她在晋州买的好看。 寻到楼梯口,迈步上楼。 “都说这儿的东西款式最多最新,可我瞧着一楼的也就那样了。” 伏萤搭话,“总归还有二楼三楼,上去瞧瞧,说不定好东西多着呢。” 云珏踏至二楼,“也是。” 第35章 放肆 “敬您是县主,不代表您就能随意明抢吧?” “你可是付过钱了?” “并未。” “既不曾买单,你又如何说是你的?既不是你的,本县主又怎算明抢?” 自称县主的这道声音,略有耳熟。 云珏朝着声源处去,从围着的人群当中空隙处钻了进去,后头两个丫鬟也得跟着往里头挤。 典型的爱凑热闹。 对峙中的两个少女,一位穿嫩菱粉罗裙,头戴金钗,一位着玉簪绿纱裙,头戴绢花。 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孰人贵重一望而知。 伏萤趴在云珏耳边低语,“郡主,瞧着那位好似和乐县主?” “你倒是眼尖。”瞧得真切,云珏轻笑,“是她。” 和乐县主,永泰王府的县主,小郡王的嫡姐。 和乐县主听着有理实则歪理的话,无可辩驳的少女,脸色微微泛白,手指不自觉地抓了抓衣摆。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儿,得个好东西,拿过去付账便可回府。 谁知节骨眼上,愣是多出位县主,来到跟前说,这是她看上的。 少女干焦急,又无可奈何,手里紧紧抓着那根玉簪的一头,舍不得放手。 和乐县主不乐意了,拽着另一头用力往自己身前拉,睥了她一眼,“你该松手才是。” 宫里的公主不出来,云亲王府的郡主不着家,其他王府的郡主不是还小,就是与和乐县主一块儿玩的。 可以说,这上京街上,世家女之中,和乐县主当是小霸王。 少女还在挣扎,不愿意放手,咬了咬唇,“县主……” 围观之人,对这等事习以为常,皆抱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如何都不肯松手呢?”和乐县主眼眸凌厉地瞪向少女,语气不善,几乎咬牙切齿。 未等少女作出决定,有一人迅速出手,从两人手里夺过玉簪,打了个圈。 “啧啧”摇头,“也不怎么样嘛,竟也惹得和乐出手明抢吗?” 横贯了,突然有人胆敢从她手里抢东西,和乐县主下意识娇呵道,“放肆!” 话已出口,才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后悔都来不及,脸色一阵难看,既惊又恐。 “放肆?” 云珏扬唇重复了一遍,只笑眯眯地盯着和乐县主。 听过寻野郡主的人居多,大多数人却是极少见过本尊的。 一来,郡主从来不接世家女的帖子。 二来,郡主去赌坊去斗鸡台去勾栏之地。 见过郡主的世家女们,大多也是在宫宴之上,然宫宴也不是人人都去得。 再者三年不短,不是很熟悉的人,谁又记得谁呢? 除去和乐县主,在场之人没人认出云珏,一时间都在八卦这是哪家小姐,此等不怕死的壮士。 下一秒俱惊。 只见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和乐县主,这会儿怂得跟只鹌鹑一般,冲着“壮士”福身。 压下所有不满与怒火,卑躬屈膝道,“见过寻野姐姐。” 云珏不喊起身,和乐县主不敢动,恭恭敬敬地端着礼。 一句“寻野姐姐”的含金量极重,原本窃窃私语的小姐们,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能让这等霸道跋扈的主儿,和乐县主都行礼喊一声“姐姐”,又喊的“寻野”。 第36章 纨绔配病秧子 众人心知肚明了,纷纷福身行礼,“见过寻野郡主。” “免礼。” 云珏看着和乐县主,明明心里都要气死了,偏偏面上不能表露一点,憋屈得要死。 有种想笑的冲动,也的确咧嘴笑了,“我与和乐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和乐县主:“……” 说的哪门子屁话? 信寻野,倒霉八辈子。 遇见寻野没好事,和乐县主恨不得赶紧跑路,根本无意再逗留片刻。 “好姐姐,我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就先家去?” 今个儿只有她一人与寻野对线,只能跑为上计。 不过午时未到,能逛得尽兴都是假话。 云珏才不在意她,“随你喜好。” 和乐县主生怕她留住她,心底松了一口气,规规矩矩行过礼,带着贴身丫鬟下了楼。 直到上了自家马车。 和乐县主才怒气冲冲地发脾气,不爽到了极点,“寻野寻野!怎的每次都是寻野!” 两人本该一样的身份地位,如今却是一位郡主,一位县主。 让她硬生生被寻野压了一头不算,今日的皇帝又偏宠她,又成了超一品郡主。 唯有盛安公主能与之一较高下,便是同宁公主也不成。 偏偏她不喜寻野的同时,一样讨厌盛安。 当年先帝偏心,一家成了亲王府,一家止步郡王府。 永泰王府,听着好听,还不是一个郡王头衔。 “今个儿出门没看黄历,本县主且自认倒霉。” 和乐县主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饮了两口,恶狠狠道,“她端得意些时日,就看她嫁入镇国公府又剩几分风光!” “当真是好笑啊!你说她寻野堂堂一个正儿八经的超一品郡主,不也落得个给短命鬼冲喜的下场吗?” “纨绔配病秧子,本县主说绝配!” 侍女在一旁劝说,“县主,小心隔墙有耳。” 和乐县主觑了她一眼,“怕什么?难不成她寻野还能听到不成?” “……” 侍女无言,不敢回嘴,害怕地低下了头。 珠玉阁二楼。 凑热闹的小姐们在和乐县主离去之后,各自疏散开了。 “想来你是极中意这个簪子吧?” 云珏把抢来手里的玉簪,递给了那位同和乐县主起争执的少女。 少女惊喜地看了她一眼,接过簪子,忙福身见礼,“多谢郡主出手相助!” 那玉簪也就雕花特别了些,与其它的玉簪子并无不同。 没甚感觉,云珏拉了她一把,“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少女嘴角挂着一抹温婉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若不是郡主出手,我大概要与和乐县主低头认错了。” 对于这种情况,云珏不能感同身受,却也理解,“你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小姐?” “回郡主,我乃国子监祭酒府上于烟。”少女恭顺回话。 国子监祭酒乃从四品官,听闻于大人最是两袖清风。 是个好官。 云珏好奇地看着于烟,问道,“你难道不怕日后和乐会针对你?” 和乐为人,惯是斤斤计较。 她知晓和乐对她的态度,不喜却又不得不低头,从前整日里拉帮结派的要来孤立她。 笑死,她根本不知道哪里招惹了和乐。 当然,她也不想知道。 第37章 父王您看她 有些人生来是光,站在那里就需要人来仰望。 而有的人,不会欣赏光,只会嫉妒光。 于烟苦笑,“哪有怕不怕这一说,若县主当真来针对于我,我怕是只能受着了。” 她一没品阶,二没人家有权有势。 怕能如何?不怕又能如何? 只是唯恐今日一遭,难免牵连到父亲。 于烟又说道,“我此番出来,仅仅只是来这儿买个如意的东西,又临近午时,郡主,我便不再与您多说了。” 话落礼至,待云珏点头,于烟离开了此地。 在珠玉阁挑了几样步摇,几样玉镯,以及一些头面耳饰,云珏也出了珠玉阁。 又看过威武将军府三小姐开的布偶铺子,拿下了几个布偶。 回去路上,路过悦满楼。 云珏靠坐在车窗边,掀开帘子,“昨儿三哥还说要请我到悦满楼用饭,今儿连声未闻,倒真是好样儿的。” 最近出门坐的马车也是改装过的,是与从云苍山庄回来坐的那辆不一样的。 这辆没有铺设小床,桌上没有固定住小盘的开放木盒子,桌下也没有抽屉。 晚知笑她,“郡主着什么急?总归是在京,几时不能吃到?” “三殿下今时不同往日,许是在陪三皇子妃呢。” 云珏放下帘子,笑了笑,“要真是在陪三嫂,这倒是好事。” 回了王府,直奔云亲王和云亲王妃的淑合院。 “父王母妃!” 刚进主屋院子,便闻得食物散发出来的香味。 云珏蹦蹦跳跳来到二人跟前,“今儿叨扰一下父王母妃,不介意寻野来蹭两碗饭吧?” 心说介意也没用,她来都来了。 “来人打水,给郡主净下手。” 吩咐了下人一声,云亲王妃嗔她,“没个正形。” “母妃——” 云珏净过手,“这才第几日呐?您就嫌我不清静了是吧?” “刚回来头一日,您可不是这般模样的。”侧头朝云亲王眯眯眼,“父王您看她。” “嗯?该用饭了。” 云亲王假装没看见,首先动手拿筷子夹菜,第一道夹给了云亲王妃。 云珏:“……”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亲亲媳妇儿与大闺女儿你选谁?当然是媳妇儿啦。 说吧,合着她是搁哪条河里被捡来的? “哼——” 冷哼一番,云珏也是真的饿了,动起碗筷,闷声干饭,拒绝来自父王母妃发的粮。 饭后。 云亲王妃问她,“怎的想来这边用饭了?” “母妃果然是心中无我,我不能想来就来吗?”云珏一脸受伤。 云亲王怼她,“你就惯会贫嘴。” “真就容不下我了呗?” 云珏两腮鼓鼓,故作赌气道,“没事儿,父王母妃不待见我也无所谓。” “反正皇伯伯已经定下婚期了,估摸着后半天就该入府传旨了。” 这话音才落,那头便有人来报。 “王爷王妃,郡主,老王爷在等您们过去接旨。” 云珏:“……” 可真是会赶巧儿。 这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发指,目瞪口呆。 夫妻二人面面相看,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女儿,云亲王说道,“在山庄还学了一手呢?” 第38章 要上天 学了一手? 学了什么? 学了江湖神算子的拿手菜——算卦。 莫须有的事情,云珏“咔咔”掰手指,微微一笑,“好~父王,咱俩过过招?” “没空没空。” 云亲王拉着云亲王妃率先起身,大步流星出门,王妃直喊他“慢点”。 云珏在后面捧腹大笑一阵,才施施然朝前院去。 人都齐了,就连还在国子监的小世子都回来了,满屋跪了一地,宣旨的公公才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钦天监看黄历查吉日,今尔特令,云亲王府郡主与镇国公府世子于八月十七完婚,钦此!” 宣旨公公念完,合上圣旨,双手端着两端,“郡主,请接旨!” “寻野接旨。” 云珏跪地,双手举过头,接下圣旨,方才起身。 扶了老云亲王起来,边笑着对宣旨公公说,“辛苦吴公公了,代我向皇伯伯说声,寻野明日一早便入宫谢恩。” 又朝身后的晚知使了个眼色,晚知立时上前递了个荷包给吴公公。 吴公公乃皇帝身边的红人,来云亲王府宣完旨,还要再去一趟镇国公府。 摸了摸荷包,对此重量有数,吴公公笑得像朵花儿,“郡主您客气了,洒家便不多逗留,得赶去镇国公府一趟儿。” “晚知替我去送送吴公公。”云珏吩咐一声。 “洒家告退。” 吴公公弯腰屈膝行了一礼,带着笑脸让晚知送出了云亲王府。 众人进了堂屋找地儿坐。 老云亲王沉吟有顷,瞅了眼云珏,“先前你皇伯伯有意定下的日子,老夫记得是十月初八?” 云珏略有心虚,窥了眼上首的祖父,“昨个儿寻野在御书房对皇伯伯出言不逊了一回。” 老云亲王吹胡子瞪眼,“你个要上天的人儿!” “都是你皇伯伯惯的你!观你如斯不知死活,当什么人都是你能胡言乱语的?” 云珏听骂,默不作声,心里头却是一句句顶嘴。 人生在世,谁人不用上天? 何止皇伯伯惯的?皇伯母也有份儿的。 怎能是不知死活?活着就是活着,死了不就没了。 才不是胡言乱语,只不过也不是什么好话。 老云亲王说得累了,喝茶润喉,完了又瞥了眼云珏,“你这心里可是有数的?” “想来你是没有的。”未等她回话,老云亲王自问自答。 云珏:“……” 您是祖父,您说的都对。 老云亲王不欲再多言,走时把小世子一块带走了,走前小人儿还一直看着阿姐。 哎呦祖父喂。 他回来到现在,还没跟阿姐搭上话儿呢! “你祖父说的,父王就不重复说了,趁着仅有的时日,你该怎么尽兴就怎么来,父王不拦着你。” 成了亲的人儿,再自由没人管,又能有多在呢? 云亲王心里纵使千万般不舍,这插了一手,迈了一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各人有各人的路,父母是没办法陪同到最后的,只是大多见不得儿女吃苦吃累。 并没有领会到云亲王话里的深意,云珏笑意吟吟,“父王此话当真?” 第39章 自己的媳妇儿自己迎娶 云亲王与云亲王妃对视一眼,哑然失笑,“当真。” “祖父那边?”云珏笑得很贼。 “父王替你兜着。”云亲王阔气道。 云珏拱手握拳,“父王威武!” 待云珏抱着圣旨出了堂屋,完全看不见影儿。 “唉——” 云亲王才太息,握住云亲王妃的手,“她定是觉得这嫁人与否无甚区别。” 云亲王妃嘴角挂笑,眼眶湿润,“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偌大个亲王府怎么也能替她撑腰一辈子。” 略一思量,又说,“起码镇国公府不会始乱终弃,世子若是意气风发时,多少人得要挤破脑袋嫁过去?” “依你之言,合该寻野是有福气的。”云亲王看她。 云亲王妃坚定道,“定然。” * 镇国公府上下接完圣旨,送走吴公公之后,夫妻俩又留了楚苏濯在堂屋说话。 镇国公端详下首坐着的西子青锦袍少年,“昨儿见了郡主?” 楚苏濯颔首,“见了。” “感官如何?” 话一出口,镇国公有些许后悔,自觉问了废话。 一个传闻纨绔的女子,能有多好? 楚苏濯认真地回答,“挺好的,传闻不可尽信。” 这话放在儿子身上,镇国公相信,但放在才回京便去斗鸡台斗鸡的寻野郡主身上,他不敢随声附和。 事已至此,镇国公不便纠结,“聘礼一事,除了历来府里的规制,你自己看看可要多加什么?” 说到此事,镇国公夫人也说道,“寻野郡主位同一品公主,按照这个规制来,此外你姑母还说,允许你自行添加。” 先入为主,她是不大看好这位郡主,但不会在该有的礼节上看轻人家。 且不说,人家超一品郡主也不是她们国公府可以轻怠的。 有自己的想法,楚苏濯扬唇,“明面上就这般足以。” 太过张扬,并不是什么好事。 “时间太过于紧凑,要不要一套过?”镇国公询问儿子意见。 一套过,即是三书六礼一下完成,不用单独进行。 楚苏濯摇头,“一步一步,按照规矩来。” 这等终身大事,自然不能轻浮。 一套过,他觉得委屈了人家小郡主。 他又说,“明日要进宫谢恩,后日便去问名吧,钦天监虽已合过八字,总不够规矩。” 说到这里,他看向镇国公夫人,“那日就有劳母亲代我前去了。” 还需掩人耳目,镇国公夫人答应下来,问他,“下聘那日你可要去?” 显然很纠结,楚苏濯皱眉蹙额,少顷,坚定道,“去。” 镇国公挑眉,瞟了他一眼,“你这副面具还得戴着呢,去了人家也不晓得你何种样貌,再说你一个体弱多病的去凑什么热闹?” 楚苏濯也不生气,“体弱多病罢了,既不是不良于行,也不是不能见一点儿风。” “皆看你自个儿,为娘不干涉你的决定。” 镇国公夫人又问,“下聘去了,迎亲你定也要亲自上阵了吧?” “指定要自个儿去啊,自己的媳妇儿当然自己迎娶喽,是不是呢?世子爷?”镇国公接了自家夫人的话。 楚苏濯:“……” 就这还镇国公呢? 第40章 殿下,跑题了 楚苏濯淡定地说,“父亲说的话有理,但用不着这般阴阳怪气。” 镇国公瞠他,“你老子说话你就听着就是,怎的老能反驳?” “哦——” 楚苏濯意味深长地答了声,覆而看向镇国公夫人,“母亲可得好好管管这国公爷了。” 惧内的镇国公:“?” 不是。 小崽子你几个意思? 镇国公夫人眉眼含笑,“世子休得无礼,快快跟咱国公爷道歉。” 有妻如此心甚慰,镇国公骄傲道,“你小子还不赶紧的?” “……,告辞。” 行过礼,楚苏濯转身就走,步子迈得行云流水,不带一丝一毫停顿。 镇国公:“?” 你小子无视你老子? 镇国公夫人笑话他,“真得该叫外人瞧瞧,咱们国公爷是不是一众国公爷当中最逊的。” “夫人——” 镇国公听得妻子这话不开心,心里委屈。 * 东宫。 室内香炉燃着三匀香,青烟袅袅,香气清纯奇妙。 着一袭罗兰紫锦裙的少妇绾着抛家髻,头戴九凤明月钗,耳戴珠玉,额间点梅妆。 坐在雕花窗沿边上,上好檀香木的贵妃塌上,秀外慧中,人面桃花。 “明日小宴,我就给几个人下了帖子,殿下有没有什么建议?” 美少妇开口,音如黄鹂,悦耳动听。 云璟从案桌边起身,坐到少妇身侧,“都有哪些?” 太子妃时祺仰头看他,“当有寻野,和二弟妹商量过,既是瞧瞧寻野,也是方便几个弟妹认人。” “再有就是盛安她们几个,我和弟妹们见寻野一个未出阁的,怕有人闲话。” 云璟听得一笑,问她,“谁敢?” 堂堂太子妃都要被人闲话家常,他这个东宫太子也可以下堂了。 时祺盈盈一笑,“跟前自然无人敢说,谁又能管得着无人的背后呢?” 就好似云亲王府,权势滔天又如何,小郡主还不是被人传以纨绔之名? 她是太子妃,该当万无一失。 “你呀——” “好好过你悠闲日子,别操太多心,外头有我呢。” 云璟揽她入怀,揉了揉她发间,心疼道。 时祺只是笑,“优人远思,我得先人一步看前头,方可作出最好的决策。” 端看今儿的帝后,谁知是不是她和殿下未来的写照呢? 至于殿下您。 妾身有幸占据您心房一块,已是幸事。 万不敢,看不清自己的局势。 “常听妾身祖父说,就是不能成为殿下的贤内助,也绝不能拖殿下后腿。” 云璟不知自己的太子妃如何清醒通透,俊脸贴着她发丝,“孤手底下大有能人,咱家太子妃可悠闲些,负责貌美如花即可。” 等表弟站于人前,能用之人更多。 “观你与几个弟妹都挺合得来,平日里就与她们出门逛逛街,买点你们女子最爱的胭脂水粉。” 其他的一切都有他在,无需她来稳局。 过好当下,最是实用,时祺趁势环住他腰间,“好殿下,妾身晓得了。” 想起刚开始聊的,懊悔道,“殿下,跑题了。” “无妨,时下继续说也来得及。” “那殿下可有何建议?” 第41章 怎的二嫂也埋汰寻野 翌日。 大清早天一亮,云亲王府标志性的紫檀木马车便停在宫门口。 云珏下了马车,坐上撵轿入宫。 下了早朝的诸位大人,正陆续往宫外走。 抄的近路,云珏刚好与之错开。 等她到御书房时,已有人与皇帝攀谈起来。 “朕可替你瞒着那丫头呢,你小子可别先露馅了啊……” “寻野郡主觐见!” 候在殿外的小公公捏着嗓子扬声道。 话说一半,皇帝止言,含笑多看了两眼跟前之人,中气十足道,“宣!” 云珏踏入殿中,见到那位晴山蓝锦袍少年时,短促微怔,上前与皇帝行礼。 “寻野给皇伯伯请安,皇伯伯万福金安!” 既是两府之事,想来也是来谢恩。 又向着楚苏濯见礼,“世子爷,又见面了。” “给郡主请安,在下这厢有礼了。”楚苏濯侧身回礼。 面具下的俊脸早已不自觉有了笑意,却无人可窥。 皇帝见二人此番作为,心底是满意的,面上没有表露出来,“朕这里就不留你俩了,你俩一同回去?” 颇有些调侃的意味儿。 云珏眨了眨眼,“寻野这不刚来?您这就赶人啦?想来外人说寻野得皇伯伯宠爱,大抵是子虚乌有?” 皇帝觑她一眼,“这谢恩一事不过面上好看了些,无一实用,怎么着?不乐意走?” “这哪能啊?寻野这就告退,省得皇伯伯瞧见寻野心烦气闷。” 云珏笑得眼睛弯得如月牙般,说道。 “赶紧地走,朕瞧着你就来气儿!”皇帝挥手道。 “得令!这下寻野可是真的走喽。” 云珏说完行礼,倒退两步后转身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皇帝揶揄楚苏濯,“你小子不跟着出去?” 楚苏濯不苟言笑道,“不妥。” 有点意外,皇帝问他,“可是上心了?” * 东宫庭院。 凉亭底下。 好几位装扮荣华的少妇及少女围坐在一块,有两位少女中间留了个空位子。 “大嫂,要我说啊,等会儿她来了,定要罚她自饮三杯才算,叫她让咱们一群人等她一个。” 罚的女儿家能喝的果酒,有人赞同这话道,“盛安这话是有点可取之处。” “哟——” “许久不见,怎的二嫂也这般埋汰起寻野来啦?” 少女清灵的声音响起,众人齐齐盼头。 缓步走来的少女一袭锦葵红锦裙,绾垂髫分肖髻,戴鎏金穿花戏珠步摇,耳挂金镶紫瑛坠子,唇间抹了点口脂。 较于三年前梳双丫髻的小丫头,已是长成少女模样。 “我倒说呢,怎地没人禀报,原是你这泼皮儿,谁人敢不听你的?” 时祺起身,上前来迎她,拉着她身子转了一圈。 云珏笑说,“亏得大嫂还记得我呢,瞧瞧,一下子就晓得了。” “惯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日我认得你时,怎不见你多说两句好听的?” 盛安公主在一旁出言讽她。 云珏朝她“略略略”地做了一手鬼脸,“那也得你先好生说话不是?” 盛安公主嗔她,“合着我是上来骂你的?” “怎的你又不是来嘲我来了?”云珏睁大眼睛看她。 第42章 真是作孽啊 “得了吧你,你最会就是挑我刺儿了。”盛安公主白了她一眼。 “两位能别吵吵吗?听得人耳朵疼。” 云珏正欲回怼,一道甜美的声音及时插入。 与盛安公主一同看向说话的少女,犹如双生子般默契地异口同声,“不想听捂起耳来就是。” 少女着桔梗紫锦裙,绾朝天髻,戴顶簪与钿头钗,耳挂流苏玉坠,白净的小脸略施粉黛。 少女身姿曼妙,端坐在那儿,秀丽端庄,温柔可人。 此刻一贯恬静的脸上,染上几分烦躁,“不是看在几位嫂嫂的面子上,当我乐意见你俩呢?” 时祺与二皇子妃纪月瞰双双扶额。 又来了又来了。 三位祖宗又又又来了! 后头三位皇子妃不明所以,三脸懵逼。 心下嘀咕,瞧这三位谁与谁都不合? 这要能安安静静地聊聊天喝喝茶什么的,怕是难了。 盛安公主的脾气最炸,一点即燃,怒视少女,“本也就是给寻野安排的茶会,你同宁不乐意就别来啊,又没人求着你!” 不服就憋着,叫什么呢? 同宁公主向来的好脾气遇到这位主儿,好似一下子爆发了,“我如何与你何干?” “既是无关,我作何又与你有何干系?”盛安公主睨了她一眼。 云珏趁势说了一句,“都无关都无关,都别叫了。” 这。 确实耳朵疼。 这下好了,同宁公主与盛安公主又好似一条线上的,一同瞪向她,“谁叫了?” “惯是你寻野会来事儿!” 云珏也不是个能示弱的主儿,一听这话当即又道,“什么叫我会来事儿?不是你俩呢?合着就你俩有张嘴巴能叭叭叭啊?” “好你个寻野!我……” “都别说了别吵了!” 纪月瞰双手交叉于面前,大声吼了一句。 刹那间,空气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皆看向她。 纪月瞰头疼,欲哭无泪地看着时祺,“大嫂,呜呜呜,太难了叭——” “乖。” 时祺拍了拍她后背,安慰道。 她也很头疼,很想哭。 真是作孽啊。 看着怒气值满满的三位少女,带着严肃的口吻说道,“你们三个真是,都谁也别说谁,好好坐下。” 云珏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坐在了盛安公主与同宁公主的中间。 吵过架的三人互相看,同宁公主和盛安公主又错开眼,往旁边冷哼一声。 夹在二人中间的云珏:“……” 那本郡主直视前方也哼一声? 太呆了吧,坚决不要。 斟满一杯果酒,端起来敬几位太子妃皇子妃,“寻野敬嫂嫂们。” 一饮而尽后,笑说,“大嫂与二嫂可得为我介绍一下,这三位嫂嫂。” 时祺与纪月瞰对视一眼,朝云珏扬唇笑道,“这位是你三嫂。” 手掌指向纪月瞰边上,着碧山绿衣裙的美少妇。 “这位是你四嫂。” 手掌指向三皇子妃边上,着云门青衣裙的美少妇。 “这位是你五嫂。” 手掌指向四皇子妃边上,着藕荷粉衣裙的美少妇。 云珏起身朝三位皇子妃见礼,“寻野见过三位嫂嫂。” 三位皇子妃起身回礼。 第43章 还是个负心汉 再次落座后,五皇子妃说起,“听过寻野许久,今儿总算见到人儿了。” “哈哈——” 云珏拈了一块绿豆糕放嘴里,待糕儿落肚,朝五皇子妃笑了笑,“只怕五嫂听到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某人还有这种觉悟呢?”盛安公主用手肘碰了碰云珏。 云珏只淡淡瞟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盛安公主就自讨没趣地吃糕点了。 五皇子妃说,“外人说外人的,我信我自己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会偏听偏信流言蜚语。 云珏听懂了,端起酒杯,“我敬五嫂一杯。” 纪月瞰见状,言笑道,“大嫂你瞧瞧,这是多了三位嫂嫂,眼里就瞧不见咱俩了呢。” 时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二弟妹说得对,寻野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喽?” 云珏错愕,“难不成我还是个负心汉来的?” “哈哈哈——” 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连一向与她不对付的盛安同宁都嘴角带笑。 “话说回来,没别的甚么意思,就是想问问寻野,那什么斗鸡真有那般好玩?” 三皇子妃眼珠子亮亮地盯着云珏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什么肉包子。 她是真好奇,完全没有怪声怪气的意思。 一时之间,就连四皇子妃也看向云珏,“还有那什么赌坊,当真能有什么乐趣?” 云珏:“……” 嗯。 意外极了。 合着你们还好奇上了? 斟酌一番,回道,“这是能说的吗?我要说了,完了嫂嫂们感兴趣上了,几位哥哥不会都来揍我玩吧?”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毕竟她的几位嫂嫂,那可是大家闺秀中的大家闺秀,是为典范也。 如此,要被她带歪了,她可不得罪过。 “先说好哇,我双手难敌肆伍陆柒捌玖拾手。” 纪月瞰笑出声来,“这怎的着?不成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也不是不能说,外人都说这是纨绔才爱玩儿的。” 云珏看着几位嫂嫂,“嫂嫂们当真要听?” “你就别卖关子啦,快点儿说来。”五皇子妃催促她。 盛安公主和同宁公主往身后仰半分对视,眼神交流。 【要不你提出告辞?这不是你能听的吧。】 【你盛安都能听,我如何听不得?】 【这真是温温柔柔的同宁吗?怎么觉得是假的?】 【呵呵——】 意会不愉快,两人又迅速端坐身子。 “世人狭隘,总是把男子与女子规划得太过清晰,又素来爱拥男子,以贬低女子地位。” “谁说女子只能相夫教子?我熟读兵书,练排兵布阵,学一身武艺,我亦可上战场杀敌!” “如今云汉盛世,边境安稳,我没那么大的抱负……” “说远喽寻野——”三皇子妃双手托腮,提醒道。 云珏哂然一笑,“总的来说,斗鸡只是一种寻乐方式,何须分得男子女子?” “行赌也是,想要银钱你就去赌一把,无聊打发时间也可以去赌一赌,就和咱们玩叶子牌差不了什么。” “只不过赌坊的话,总是要腌臜一些。” 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又说道,“至于我总去的合香楼——” 第44章 带我一份儿可成 五皇子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如何?” 这般眼巴巴的样子,云珏顿觉压力山大。 却接着说,“我是去看美人儿给我唱歌抚琴的,她们给捶肩捏腿,我挨在美人堆里,好不畅快!” 众人:“……” 人花楼里的姑娘是让你这么造的? 原来你只是换了个地方混吃等死呗? 同宁想了想,还是起身告辞,“嫂嫂们,我先回去了啊,就不听寻野的乐趣事儿了。” 走的时候路过盛安公主,扒拉她起身,“你跟我一块儿走。” 几乎被拉着走的盛安公主:“?” 闹呢? 你不听就不听,我要听啊啊啊! 同宁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她向来都是最规矩的那位公主。 若她对这些事有心,那世道就该变了。 “怪道人人当你是纨绔。”纪月瞰拍手鼓掌,“逃不过玩之一字。” “我玩我的,他们说他们的,无需在意。” 云珏悠闲自得地小酌一杯果酒,“世人万千嘴脸,若都要去在意说了些什么,岂不是自己不放过自己?” 时祺端起酒杯,双手敬酒,“大嫂敬你一杯,够通透!” “来来来,大家都喝!” “来!” “干杯!” “干了!” 一桌六人齐齐起身,举手干杯,豪迈地一口闷了。 覆而落座。 四皇子妃把玩垂在身前的发丝,问云珏,“以往总和你四哥他们去玩,下次别同他们一起,带我一份儿可成?” 这话一出,三皇子妃及五皇子妃倏地都看向云珏,眼含期待。 云珏:“?” 啊…这? 说好的大家闺秀典范? 都想加入她是几个意思? 感觉下一秒后背就会冒冷汗似的,支支吾吾道,“这…三位嫂嫂,可别冲动,这事吧…这事它……” 实在没辙,看向大嫂二嫂求助道,“大嫂二嫂,你俩劝劝三位嫂嫂?” 纪月瞰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若不是你二哥不爱这等事儿,我也想去瞧一瞧。” 云珏转头看时祺,瞪圆凤眸,“大嫂?” 时祺摆摆手,力不从心道,“若你大哥不是东宫之主,我早跟你去玩儿了。” 这话云珏是不信的,就算不是太子妃,也是当朝太傅的嫡孙女儿。 呜呜呜。 她就不该来啊她。 见她一脸的苦不堪言,三皇子妃笑道,“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寻野郡主,怎能怕成这般模样?” 云珏耸拉着脸,“三嫂,可别挖苦我啦——” “瞧你这般,就不逗你啦。”三皇子妃捂嘴笑,又说起,“听说昨儿父皇又下了一道旨意到你们云亲王府?” 说到这个,时祺最有话说,“可不是嘛?这人儿来时迟,多半是从御书房赶来的。” 四皇子妃接话茬,“不日咱们也得给咱们这位郡主添妆了呢。” “才说不逗人家,这会儿算什么?” 云珏昂着脑袋,撅嘴道,“原来俱是骗子呢!亏得我还信了!” 成。 她一个未出阁的果然玩不过一群已婚少妇。 时祺啼笑皆非,伸手点了点她额头,“你少来。” “哼——” 云珏绝不吃这一套,双手环臂,冷哼一声。 第45章 脸没瞧见 “好~寻野——” “嫂嫂们给你认错可还成?” 纪月瞰一边说着,给她递了一块切好的桃子。 云珏接过桃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傲娇道,“这还差不多呢。” 凤眸转了转,兴趣使然道,“话正经的,大嫂可晓得那世子何等模样?” “今儿巨巧,你竟没瞧见人呢?”四皇子妃纳闷道。 不能够吧? 同样是要去谢恩的。 云珏点头又摇头,“人是见着了,脸没瞧见呐。” 没见过楚苏濯的四皇子妃:“?” 有这等奇事? 时祺拍了拍云珏的手,“实话告诉你,我也没见过他那张脸,应你大哥传召,都是戴着面具来呢。” 纪月瞰在一旁认真地听了一耳朵,没话能说。 这是太子一派的事,她还真不熟。 “想来是觉得病容示人不得体吧,你且宽心就是。” 时祺劝说,“父皇给你们定下的婚期,不过一个半月时间,也很快要到了。” 如今局面,太子党算是内外忧患了。 云珏应声说好,心下想的什么,外人是瞧不出来的。 “观你近些日子怕是不得闲,还想约了你到华然路去逛街。” 纪月瞰双手在桌上握着茶杯,抬眼去看云珏,“你的及笄礼也该是要准备啦。” “二嫂不说,我等还不晓得呢,是何日啊?” 三位皇子妃也一同看向云珏。 时祺答道,“下月廿九。” 是快要到了,不过一月。 云珏自己是不操心这些事的,朝纪月瞰疑惑地说,“我哪会不得闲?我该是在座最无所事事之人。” 纪月瞰听得扶额,“先不说你的及笄礼,就是你与镇国公世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这又如何?” 云珏不太理解。 及笄那日到了,便依礼成年。 至于婚期到了,那就嫁入镇国公府啊。 她需要忙什么? 时祺笑她,“怎的?人家娶你不用三书六礼的?” “那怎么行?” “就是再穷苦的清白人家,嫁女儿也要讲究个礼节吧?” “咱们小郡主哪能没有?父皇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云珏还未答话,几位皇子妃纷纷说道。 “饶是母后,也定是不答应的。” 云珏在山庄学了武艺,学了礼仪规矩,就是没学有关嫁人的事。 一张小脸布满问题,“这些我知道,不过难道不是府里安排就成吗?我还得亲自来坐镇呐?” 她还以为只有上花轿是需要她来的呢。 原来不止呢? 众人:“……” 你的婚事,你不坐镇谁坐镇? 妯娌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言语。 时祺率先转眼看她,“等你回了府上,你自个儿去问王婶吧,大嫂就不多说了。” 实在是,她不知说什么。 云珏想了想点头,“也成。” “其实也不是你不得闲,出不了大门倒是真的。”纪月瞰又说道。 只会出门寻乐子,云珏蹩眉,“这么难过?” “哈哈哈——” 众人说说笑笑间,时间一点点过去,时祺留了她们在东宫用午膳。 用过午膳后,众人相继离开东宫。 第46章 该吵的下次还吵 从东宫回来,云珏径直去寻了云亲王妃,问了三书六礼之事。 得到答案后,一脸复杂地回了野渡院。 青枣树下除开新搬来的贵妃塌,又新添了一张石桌子以及四张石凳子。 天空中烈阳高照,小池塘里荷花别样红,岸边柳枝迎风弄姿。 云珏站在柳树底下,望着远处发呆。 伏萤走过来,“郡主,到那边树下乘凉吧,这边没地儿落座。” 云珏边往青枣树下走,边问,“小世子何时休沐?” “明日便是。”伏萤回答。 “待他下学归来,去一趟他那祥瑞院。” 云珏斜躺在贵妃塌上,翘起了二郎腿来。 这般姿势,若让老王爷看见了,定是要挨骂的。 伏萤站在一旁给她扇风,“郡主可是有事找小世子?” “是有一事。” * 布置雅致的书房内,充斥着淡淡的檀香,雕花窗棂透过斑驳细碎的阳光。 案桌前,着一袭虎皮黄锦袍的青年正在磨墨,光晕落到那张俊美的脸上,显得柔和。 有此儿郎,神明爽俊,目若朗星。 “殿下,何事不能等一等,得在这会儿忙?” 女子清脆嘹亮的嗓音,在宁静的书房内响起。 美少妇着雅梨黄锦裙,绾牡丹头,戴溜银喜鹊珠花,额头画牡丹花钿,耳挂红翡翠滴珠耳环。 人见皆叹之,天生丽质,仪态万千。 手端玉盘,缓步徐来。 纪月瞰走至青年跟前,放下玉盘,掰开他拿着石墨的手,“快些歇会儿。” “在大嫂那儿玩得可还好?” 二皇子云现只得依她,到一旁落座,顺势把人儿往怀里一捞,任她坐在自己腿上,捏着她的柔荑,问道。 纪月瞰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身上,答道,“挺好的,倒是刚开始那会儿,盛安几个又闹了不愉快。” 云现挑了挑眉,“她们三个?” 拈了一块她端来的糕点,喂进她嘴里,“不用管,管也是无用,该吵的下次还吵。” “三人的气场没一个合的,惯是见面要吵,寻野与盛安最是一个德行,上回不是还在御花园又大打出手了?” 纪月瞰也喂了他一块糕点,笑着说,“合着你就是这般当人二哥的?” 自己没等人答,又自说自话,“最是想不明白,同宁那般贤淑的人儿,怎的一遇到寻野盛安就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怎会有这般奇怪的人呢? 若不是知道,她素来恬静,不与人是非。 谁不怀疑这人儿是装的模样呢? 但同宁还真不是装的样子。 “别说她们几个了,头疼极了。” 云现愁眉苦脸的。 纪月瞰嘲他,“听听就头疼啦?见了人还得了?” “我的好皇子妃,快饶了我吧?”云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 纪月瞰:“好殿下——” 与太子太子妃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不同,她们二人之间若话为外人道也,不知笑掉多少人大牙。 那年初夏,乍见之时。 少年郎落魄时,少女也落魄时—— 再看今日,谁又能想到一个是二皇子殿下,一个是左相府嫡大小姐——今儿的二皇子妃呢? “噗嗤——” “我的夫人,你在笑什么?” “唔——” “两个脏兮兮的乞丐。” 第47章 直接把人虏来 云瑞下了学,回到府中,阿姐已经在他院里候着了。 原来走路蹦蹦跳跳的小人儿停下脚步,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发现不是幻觉,又欢快地跑到阿姐跟前,稚嫩嗓音甜甜地唤道,“阿姐——” “阿姐怎的来我院里啦?” 事实证明,捏他的小肉脸是会上瘾的。 云珏不客气地又捏了捏那张小肉脸,“找你有事来了。” 啧。 真好玩。 手感真不错。 他虽年龄不大,可有脑子了呢,小圆脸笑得贼兮兮的,“阿姐是不是想问,大哥那儿有没有找着未来姐夫的画像?” 他答应阿姐的也就这一件事儿。 定然是的。 “唉——” 不过有顷,小圆脸又愁眉不展,“阿姐,这很遗憾呢,瑞宝没瞧见,找不着。” 小人儿摊摊手,“大哥就是故意让我找的,完了才告诉我,压根没留姐夫小像。” 方才还是未来姐夫,这会儿直接就是姐夫了。 云珏眉眼弯弯,“瑞宝可是连人改口费都没收着呢,这声姐夫不是早矣?” “啊?” 云瑞捂嘴一下,“那我现在收回来!” 阿姐说得对! 他都没收改口费呢!! 又与小人儿谈了会儿话,云珏才从祥瑞院出来,回了自己院里。 夕阳下,二层小楼好似渡上一层金光。 云珏坐在二楼上,余晖打在她那张小脸上,“母妃喊我明日不出门,那边递了帖子来,明个儿要上门来问名。” “奴婢明儿定让郡主给人留个好印象。” 晚知双手交叠。 这婆家不比别家,第一印象当是重中之重。 马虎不得。 云珏看她一眼,“随你。” “我先前吩咐你之事,安排得如何?” 大哥那边不能得手,这边该要十拿九稳。 晚知为难道,“镇国公府门房收买不了,其他小厮丫鬟皆是没见过世子样貌的,只透露了一点消息——” “镇国公同镇国公夫人身边的人晓得,奴婢正在尝试去收买。” “原以为这是一桩易事,今儿来看,有点悬呢。”伏萤皱了皱眉头。 信口开河道,“要不郡主,奴婢直接去把人虏来?” 云珏:“……” 嗯。 你是懂虏人的。 晚知嗔责道,“乱出些甚么馊主意?人镇国公世子是你说绑来便能绑来的?” 哪家少爷院里没点子人把守的? 何况病殃殃的镇国公世子呢,只怕更甚之。 造大孽的丫头哟,这也是能想的? 不敢直视她怒火中烧的目光,伏萤讪讪低头,“嗷。” 云珏应时开口道,“这事大为不妥,晚知此番若再无收获,便去收买世子院里的人。” 晚知颔首,“奴婢省得。” “花大价钱,本郡主不信没人心动!” 云珏眉宇间有些浮躁。 不知是哪里不对,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 又不是见不得人,怎需要堂堂一个世子爷,这般掩面遮颜? 就算是病容不便见人,也多少有点过了。 郡主说什么,她们便做什么,晚知得令道,“奴婢定给您安排好了。” “伏萤去安排人问问宫里的御医……” 主仆三人还在商议,殊不知那边已经得了消息,并准备严防死守。 第48章 闻名不如见面 七月初一那日大早,镇国公夫人携着礼提着雁,带着媒人到了云亲王府的大门。 因着两人是圣旨赐婚,便不用单独提亲,带上纳采礼就成了。 云亲王妃亲自在大门迎人进门,在堂屋接待她。 待上了茶水,既见她身后丫鬟提着装大雁的笼子,登时脸上笑意更深了。 这雁可是活的,代表了男方十足的诚意。 有的人家去人女方问名,雁是带了,却是死物。 有的人家差了些的,直接以鹅代雁。 更有甚者,连只鹅都是没有的。 就冲着这只活雁而言,云亲王妃都是满意的。 更别说了,后头还有好一堆礼纳采礼及问名礼。 礼物贵重与否先不说,单看男方的态度,那是给足了。 “虽然说是圣上给赐的婚,我儿对您家郡主是极满意的。” 镇国公夫人端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和善地朝云亲王妃笑说道,“只是可惜我儿自幼病疾缠身,若到此一朝,唯恐过了病气。” 瞧着很像客套话。 她也希望是客套话,事与愿违呐,她儿子对人家郡主是真个儿上心。 端看今儿带来的活雁,那是他一开始晓得赐婚对象是寻野郡主时,便在外头猎回来的。 “夫人有心了。” 云亲王妃心情舒坦,满脸笑容,“世子倒是个妙人,我家寻野好福气。” 别的甭管,至少她女儿嫁过去不会受了委屈。 “王妃过奖啦,我儿是个好运儿的。”镇国公夫人这句话倒是说的场面话。 云亲王妃又笑得更欢,“都好都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云亲王妃着人喊了云珏来。 少女一身柯枢红锦裙,绾了飞天髻,发间翡翠花钿钗,戴一支红玉玛瑙步摇,耳挂白玉珍珠。 水湾眉下凤眸清澈无垢,精致鼻梁右侧一点山根痣,小嘴一抹口脂水润莹光,流畅的鹅蛋脸型恰到好处展示少女风华。 少女身材高挑纤瘦,不显病态之余又凹凸有致,不疾不徐地步步走来,无一不在彰显端庄矜贵。 佳人恰似暖骄阳,明眸皓齿,国色天姿。 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寻野郡主,镇国公夫人看得愣在那儿好半晌。 “寻野问夫人安。” 直至小郡主步子迈到她跟前,朝她见礼,行晚辈礼问好,她才回过神来。 掩下巨惊,镇国公夫人站起身来,拉住云珏的手,一番打量,感喟道,“闻名不如见面,郡主好生俊俏!” 好一个好颜郡主! 端得如此得体大方! 如若没人告诉她,这是那位纨绔郡主,她当真不能把眼前之人与传闻中的人联系在一块儿。 因着镇国公夫人是正一品诰命夫人,是以并不用向云珏行礼。 云亲王妃帕子捂嘴,“夫人可别夸她,这人儿可经不得夸呢,一会儿可就能上天喽。” 在生人跟前被亲亲母妃拆了台,云珏难得有了丝女儿家的羞意,“母妃——” “哦?” “郡主如斯可爱。” 镇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比刚进门那会儿,要更可掬。 就打一个照面,许是觉得她儿子所言有理。 传闻不可尽信。 瞧跟前这红云爬满脸的俏人儿,哪还有那什子纨绔味儿呢? 第49章 我竟是个傻的 镇国公夫人见了云珏,与之攀谈过一阵后,又与云亲王妃重新拾起问名事宜。 这时,镇国公夫人带来的媒婆就有用武之地了。 云珏安静地待在一旁,听她们讲,听她们安排,完全不参与此事,好几次都要打瞌睡了。 待问名事宜落定,镇国公夫人提出告辞,已是午时。 云亲王妃欲留人用饭,“夫人用了饭再回?也不差那等时候。” 镇国公夫人拒绝了,又说了些场面话,“今儿与王妃相谈甚欢,来日派了帖子约您去逛街。” “那我可等着你呢。”云亲王妃也不恼,笑道。 “一定一定。” 云亲王妃又亲自把人送出了大门,再回到堂屋。 云珏坐在那儿,手撑着脑袋,双目紧闭,少顷脑袋失重往前坠,一个激灵又醒了。 云亲王妃看得直摇头,“怎的这般困?昨儿晚上偷鸡摸狗去啦?” 云珏瞅了她一眼,人还没完全清醒,“哪能呢?怪母妃您们谈事的嗓音太过催眠。” 听得她昏昏欲睡的,活像八百年没睡过好觉一般。 云亲王妃失笑,“快别犯困了,该要传膳了。” “好~呢——” 说到吃,那她可不困了。 云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眉宇间挂着一抹慵懒。 “今儿这身打扮,你倒是端得好。”云亲王妃说她。 云珏“嘻嘻”一笑,“不是您说的?给人留个好印象?我家晚知可是从昨儿开始,就琢磨着该怎么打扮您闺女儿我哩!” 云亲王妃伸手戳了戳她脸颊,“没个正行。” 云珏龇了龇牙,“您除了这句,还有别的说辞?” 云亲王妃扬眉,“泼猴赖皮。” 云珏:“……” 好样儿的。 就当您是夸闺女儿了。 * 话说镇国公夫人从云亲王府回到府上,那脸上的笑是没停过。 用膳时,镇国公好几次都想问她,怎的笑得这般开心。 忍着用完饭,没等他先问,镇国公夫人已徐徐说来。 “可算是见着那位小郡主了,今儿与王妃也是追悔往昔莫及,怎的不早些结识?” “怪我当年啊,怕人家堂堂王妃,瞧不上我这商户女出身的。” “如今思来,我那会儿竟是个傻的!” 镇国公:“?” 夫人? 不是,他怎么看不懂啊? 楚苏濯静静听着,自顾自端起茶杯,喝着茶,没有要发表意见的意思。 镇国公夫人笑看楚苏濯,说道,“明儿隔日的,我替你选个日子去一趟岭烬寺,再合一遍你与郡主的八字。” 岭烬寺,云汉最有名的寺庙,也是最灵验的。 尽管名字听着不是个好的,里头的僧人却是有本事的。 楚苏濯嘴角衔笑,“但凭母亲做主。” 镇国公夫人说,“母亲办事,包你满意。” 镇国公:“?” 所以? 然后呢? 终于坐不住了,镇国公出声问道,“夫人今儿见着了那小郡主,可是有何想法?” 镇国公夫人含笑答说,“那可真是个妙人儿!” 又摇头叹息道,“也不晓得哪个造大孽的,胡乱编排些什子东西,人郡主清明着呢!” “哪的就是纨绔啦?” 第50章 高低都是有妇之夫 楚苏濯有些意外,意外母亲也有这番印象,眸光敛了敛,“看来母亲是满意了?” 镇国公夫人连连颔首,“满意满意,盛安那丫头也许真不适合你。” 与楚苏濯不同,镇国公夫人自然是接触过盛安公主的。 仗熟编排,太会了。 楚苏濯没说话。 若让他母亲瞧见,今儿她见到的人儿,能与盛安一言不合就在御花园开打。 也是等趣事儿了。 镇国公沉思片刻,精明的双目看着夫人道,“夫人何时学了一手变脸?” 还是不敢相信,那可是能去逛花楼的郡主啊! 镇国公夫人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不悦道,“国公爷如今就是这般怀疑我的?” 镇国公立时笑得熊样,“没有没有,怎敢怀疑夫人?绝对没有的事儿!” 镇国公夫人低哼,“哼,且信你一回。” “夫人一定要信我啊!” “……” 楚苏濯在夫妻两人要开始打情骂俏之际,悄然离去。 再待一时半刻的,就不合适了。 回到院里。 不速之客从天而降,且不止一个。 楚苏濯看着后庭院里,那棵桃树上坐着晃腿的官绿锦袍少年,还有贵妃榻上半躺着的莲子白锦袍少年。 嘴角下意识扯了扯,是为无语。 走至石桌子前弓椅坐下,楚苏濯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你俩怎的过来了?” 贵妃塌上的人侧过头,露出那张俊脸,面带笑意,“来看看和我一样的有妇之夫。” 楚苏濯:“……” 漂亮。 夏侯缙从树上摘了三个桃子,跳下来,坐在楚苏濯对面的椅子上,“我就不一样了,我来摘桃子。” 话落,给两个人分别扔了一个桃子。 把刚摘的放在一边,拿过盘子里头洗过的啃了一口。 楚苏濯接过桃子,弯唇笑了笑,“高低都是有妇之夫了,已经不想和没有未婚妻的人说话。” 就差指名道姓,夏侯缙一噎,翻白眼,“楚兄,没必要吧?” 怎么着的? 合着他这个不英年早婚,上京城最后的倔强还遭到排挤了是吧? 楚苏濯遣了人又搬来两张椅子,莲子白锦袍少年就顺势坐到新椅子上。 少年端的是浓眉大眼,探扇浅笑。 他说,“夏侯啊夏侯,你几时也相个未婚妻?” 夏侯缙瞪他,“老仇你可别说了,真是求求你啦!别来沾边——” 这话唠的他耳根子疼。 在自个儿府里,不是他老父亲念他,就是他老母亲叨他。 甚至他亲哥也嘘他。 仇径郁轻笑着摇了摇头,“年少不知媳妇儿好,有得你悔的时候。” “你又知道了?人姑娘可还没过你门呢。”夏侯缙撇嘴不服气道。 “有道理——”仇径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看向楚苏濯,“看来得快楚兄一步了。” 楚兄与云亲王府郡主的婚期是中秋之后。 他与钟离小姐的婚期却是八月头一日的。 这么想着,又说,“对不住了啊楚兄,是要先你娶媳妇儿了。” “无妨。”楚苏濯答道。 “啧啧——” “真是想不开啊想不开,怎还有人这么乐意快步英雄冢啊?” 夏侯缙“啧啧”摇头。 第51章 祝你英年早婚 仇径郁偏头问他,“你在北骧可是一个人?可有人惦记你来着?” 夏侯缙想也没想就答,“那等地方,受苦受累只有我,谁肯惦念我呢?” 欲说他在讲些废话。 “我在荷城可就不一样了,我也是一个人呐,倒是有人念着我想着我啊,好东西都差人来给我带。” “总是记得有位姑娘心里头有我,有了盼头,苦日子未必是苦日子。” 树荫底下,少年玉冠润泽,墨发微摇曳。 他笑得荡漾,可窥心头美意。 夏侯缙看得微怔,许是不久的将来亦能懂,又可能不会懂。 轻轻甩头,“你啊——” “就可劲儿炫耀吧。” 仇径郁只是笑,不答。 提起另一件事,道,“我成亲那日,想来还是有些子憾事儿的,若是楚兄能来给我开门接人,岂不美哉?” 只能想想罢了,不现实。 楚苏濯以茶代酒,与他举杯,“去请了庄亲王府上小世子,他可以。” 仇径郁意会点头,“那小子有点子东西。” 庄亲王府小世子,乃是庄亲王的老来子,年纪不大,与云亲王府小世子一般。 倒是脑瓜子灵活得很,有当神童之名。 夏侯缙在一旁啃桃子,啃了几口,闲下嘴来问道,“那日我也去给你应付挡门神,老仇意下如何?” “别的先不说,你这张脸吧,带去还是倍儿有面子的。” 仇径郁玩笑着道,“至于其他事,交给那位小世子足矣。” 夏侯缙:“……” 懂了。 太受伤了真的。 嫌弃他不如一个小屁孩脑子好使是吧好兄弟? 手里的桃子顿时不香了,心里有气,又只得拿桃子出气,狠狠一连啃了好几口。 仇径郁才不理他,径直看向楚苏濯,“等楚兄与寻野郡主也成了婚,我带内子请你们到悦满楼用饭。” 这话说得倒是早了些,两人都还没成亲。 略微思量一番,楚苏濯颔首答应,“成。” “此番先祝你与钟离小姐百年好合。” 再次以茶代酒,两人又举杯同饮。 看了眼对面的人,夏侯缙赶忙端起茶杯,加入二人,一同又喝了一杯茶。 夏侯缙说,“我祝你俩,一个与钟离小姐永结同心!一个与寻野郡主情投意合!” 仇径郁同楚苏濯相视一眼,朝他笑道,“我俩祝你,英年早婚?” “喂——” “我对你们这般真心实意的祝福!你俩岂能咒我呢?” 夏侯缙跳脚,指着两人,怒目而视。 “还是不是兄弟啦?有你俩这般的亲兄弟呢?” 楚苏濯泰然自若,桃花眼含笑,唇角勾勒一抹笑意,“是为好兄弟,才得替你着想是也不是?” “怎能是为咒?是好事来呐,你不替自个儿多想,作为兄弟我却是不能不替你想多一些的。”仇径郁附和楚苏濯,朝夏侯缙扬眉道。 夏侯缙僵硬微笑,“……” 想骂你娘。 亲兄弟实锤了。 以一敌二,说不过打不过,点到为止。 “那我可真是要谢、谢两位亲、兄弟了!” 楚苏濯挑了个盘子里的桃子,给他扔过去,“客气客气,夏侯真是太客气了。” 夏侯缙:“?” 太可以了。 第52章 怪她时运不济 得了云亲王口令,云珏难得不着急去外边儿玩,连着好几日在家躺着。 终于决定明儿去一趟天命赌坊瞧瞧。 哪知她母妃亲自登门来了她院里头,跟她说明儿切勿出门。 坐在后庭院的贵妃塌上,云珏纳闷地瞧着她母妃,“好~母妃——” “明儿又是哪个日子?又得拘着我不能往外跑呢?” 云亲王妃轻轻地揪着她耳朵,“怎的?这几日还没耍够威风?” 实在不疼,云珏也懒得理,由她揪来。 只言辞凿凿地反驳道,“母妃这可冤枉死人啦,我这几日都待我院里呢,何曾出门过?” “嗯是是——” 明显敷衍的语气。 云珏:“?” 不信? 云亲王妃又说来,“今儿镇国公府的帖子又到了府上,明儿人要来下聘。” 依照以前,男方来纳征下聘那日,女方是不能亲自在场的。 今时不同往日,云汉逐渐开放,男女大防实在没有那般严重了,反是要求女方必须在场。 “可是忒巧了些!” “为何先前几日不见来?” 云珏略显烦躁,整张小脸皱巴巴的,心情都摆在脸上了。 “可不是巧了嘛?叫你先前不去耍?今儿就别悔啦——” 云亲王妃替她扶了扶,头上那支歪了些的步摇,“镇国公夫人也才从岭烬寺回来呢。” “……” 噎了半晌,云珏好气又好笑地接受了现实。 能咋整啊? 怪她时运不济咯。 云亲王妃走后,云珏还在叹息不止。 这个时辰,再是去逛,哪都不尽兴。 若下帖子喊人过府来玩,又来不及。 这个念头可以打消了,因为没什么人值得她去下帖子的。 “啊——” “太伤心了——” 轻轻一跃上了青枣树,坐在较为平稳的主枝干上,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呐喊。 晚知正搬着从晋州运来的荔枝,来到院里,瞧见树上的主子。 快步走至小木桌边,放下篓子,站定即开口,“郡主快些下来,让人瞧见了如何使得?” 云珏晃了晃双腿,向下看晚知,吐舌头,“略——” “谁人瞧见?” 晚知偶感头疼,好言相哄道,“您快下来,可是晋州来的荔枝,您的最爱之一,您快些来尝尝。” 荔枝?! 上京可种不来这玩意儿。 云珏凤眸锃亮,当机立断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拉开桌子边的椅子坐下。 “可还新鲜?” 晚知笑答,“能端来您跟前的东西,自然是吃得的。” 瞧着还算新鲜的荔枝,云珏拨开一个,往嘴里塞,吐出果核,问道,“如何做到的?” “苍钺大哥来信,说是托了那等要钱不要命的镖局,给您快马加鞭往京都赶来的。” 正是时,伏萤手里搬了一筐桂圆,最上头还有一封未拆封的信。 近了,云珏看清了那一筐桂圆,眼眸更亮堂了。 “哇——” “还有桂圆呢!” 木桌过于小,伏萤只能把筐子放在主子脚边。 云珏看也没看那封信,把信往桌面上随手一放,弯腰去拾了一扎桂圆。 “苍钺果然记得本郡主!不怪本郡主也记得他!” 晚知:“……” 伏萤:“……” 嗯对。 记得人家就是有事没事打一顿。 记得人家就是把人家的信随手丢。 第53章 聘礼一百八十抬 第二日。 镇国公府三位主子带着上次问名来的媒人,喊了礼部尚书,前往云亲王府下聘。 从琴溪街镇国公府到花溪街云亲王府,一路上见到阵仗的人皆瞠目结舌。 路人皆议论纷纷。 “这…这……” “今儿镇国公府这是去云亲王府下聘了?” “前头那个戴着面具可是世子?” “这聘礼给的足足的啊,跟当年几个皇子聘皇子妃时无异啊!” “哪能不足啊?人家要娶的可是那寻野郡主!” “我数着数儿呢,足足一百八十抬!” “嘶——” 众人倒吸一口气。 云亲王府。 被外头议论的主人公们,正在互相见礼。 老云亲王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坐在上首,不苟言笑,很是庄重。 云亲王与云亲王妃着了同色系水华朱红的衣裳,面带平和笑意,一位相貌堂堂,一位温婉贤淑。 镇国公同镇国公夫人亦是着了同色系胭脂虫红的衣裳,脸上满是笑容,一位玉树临风,一位婉风流转。 今儿两府长辈都表示了同样的重视。 礼部尚书仇大人作为见证人,同样穿了一身补服官袍。 媒人自不必说,穿的那叫一个大红。 为达喜庆之意,楚苏濯今儿着了一袭朱湛红锦袍,墨发高绾鹊尾冠,就连脸上面具都换成了红狸。 与他不同,云珏原是穿了一身正青色,云亲王妃叨了她一耳朵,她才换了身红绯橙锦裙。 楚苏濯与她打照面,许是有段时间未见,竟有种恍然如梦之感。 少女梳的灵蛇髻,发间插绿珠子金花钿,耳戴长款白玉坠。 极其简单的装扮,一张小脸也是略施粉黛。 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竟觉少女腰肢不盈握。 纳征之事,交给长辈和媒人便成,两位未婚人仅是在场一下,知晓此事即可。 众人客套一番,仇大人开始念起礼单。 “黄金二百斤。 白银万两。 马匹六十匹。 金茶筒一个,银茶筒两个。 银盆子两个。 绸缎一千匹。 驮甲二十副。 玉器二十件。 玉如意四柄。 龙凤呈祥珐琅盘一套以及名人字画。 ……” 琳琅满目,齐齐整整一百八十抬聘礼。 第一抬上头放着那道赐婚圣旨。 按照正一品公主的规制来的,不出挑也不怠慢。 恰恰来说,云亲王府是极为满意的,若镇国公府超了规制以达示重视,他们才是要不乐意。 国公府重视他们郡主,可以暗地里添,绝不能面子上给。 念了足足大半个时辰,仇大人念完,把礼单递给老云亲王,“请老王爷过目。” 老云亲王接过礼单,满意地点头,露出了笑容来,“镇国公府有心了。” 唯一不够圆满的,就是世子戴着面具,不便见人了。 不过他理解,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镇国公笑着说,“这都是应该的,老王爷您等满意就成。” “哪里能不满意呢?再没有更满意了!”云亲王接过话茬。 “哈哈哈——” 接下来都是些场面话。 双方都算是在场的,云珏闲得无聊,征得同意,落落大方离场。 楚苏濯的目光,追着少女远去的倩影,眸光流转。 第54章 未来姐夫可有钱 回到院里。 昨日下午才添置的落地秋千上,一个小人儿正晃得得劲儿。 云珏食指竖在嘴边,朝两个丫鬟噤声,眉眼坏笑着用内力瞬移到秋千后头。 “哇——” “啊啊啊——” 朝小人儿“哇”一声,吓得他尖叫连连,一个重心不稳,往前扑倒。 好在小人儿的阿姐不至于那般没良心,用力拉住了他,稳住了他的身形。 云瑞在晃停下来的秋千上,两只小胖手紧紧抓着端绳,小脸煞白,瘪着小嘴,一双凤眸眼角挂着泪珠,显然被吓得不轻。 云珏来到他跟前,弯腰与他平视,小人儿看清阿姐那张俏脸,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哇啊呜呜呜——” 心知把人逗过头了,云珏心中难免愧疚,把人从秋千上抱了下来。 认真向他道歉,“瑞宝莫哭了啊,阿姐知错啦,下次不会了,阿姐保证!” “呜呜——” 云瑞抹了抹金豆子,抽咽着道,“呜,阿姐…阿姐真是太坏了!” 这是亲阿姐吗? 太坏了叭! 呜呜呜。 云珏见他哭得好可怜,又莫名想笑,憋着笑意嘴里喊着,“莫哭莫哭。” 拿出帕子替他擦着泪珠,又捏了捏小肉脸,“瑞宝今儿大意了不是?下次无论在哪儿,都得带着福笙。” “只有…只有阿姐才…才会这般…这般对瑞宝,呜,换成…换成别个儿,谁…谁敢?” 云瑞抽抽搭搭地说着,垮着小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云珏。 狠狠地抓着她手上那方帕子,往自个儿脸上擦,“阿姐真是太皮了!下次万不可这般了哦——” 太丢脸了今儿个! 想他堂堂七尺男儿呢,竟被自家阿姐吓哭了。 哇,坚决不能再哭。 “嗯!阿姐答应你了。” 云珏重重点头,揉了揉他的小脑瓜子,“昨儿可吃上荔枝和桂圆了?” 云瑞本想再耍会儿小性子,双手握了拳,盯着阿姐看了两眼,老老实实点头道,“吃了!” “一次可不能吃太多哦,会上火。” “嗯!昨儿祖父跟我说过啦。” “今儿等在这儿许久?” “不久啦,我偷偷在前院看过啦,我掐——” 说到一半,说漏嘴了,小人儿赶紧捂住嘴巴,捂得紧紧的,又睁大眼睛摇了摇头。 “好啊你——” “就晓得你会忍不住凑热闹!” 云珏揪着他的小耳朵,“可有人发现你了?” 云瑞捂住另一只耳朵,“没有的没有的,若是被人发现了,晚间祖父该来骂我啦!” 他偷看得可小心。 听说今儿是未来姐夫来下聘来了,他才想去看的。 哇哦。 好多东西呐。 怪不得大哥总跟他说,他未来姐夫可有钱了。 那一抬抬的箱子,他都没数完,怕被人眼尖瞧见他。 “如此便好。” “喏——” 云珏从腰间挂着的那只荷包里,掏出一块包得完好的莲花糕,递给他。 “不知为何不能让你瞧瞧那场面,许是因着你还小?” “可我瞧着,这也没什么关系呀?” 接过阿姐递来的东西,边吃边摇头,小人儿一点都不在意。 再说啦,他哪里小了? 他今儿都七岁啦,是个小男子汉喽。 哼。 第55章 傻了吧唧的 东西吃完了,小人儿望着阿姐,一脸惆怅,“阿姐——” “嗯?” 云珏拉他到贵妃塌边,分他一半,两人坐下后,问他,“瑞宝可是想说什么?” 云瑞叹气,“唉——” 云珏弹他脑门,“怎了?” 揉了揉脑门,云瑞问她,“阿姐若是嫁了人,是不是就不能常常回家啦?” “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见到阿姐,也不晓得阿姐过得好不好哇?” 云珏听得微愣,随即笑道,“又听信了谁的鬼话呀?” 云瑞眼珠子转溜来,果断出卖某人,“云玄峙说的!” “云玄峙的话你也信?你不是和他最不对付?” 云珏扬了扬眉,戳了戳他小脸蛋,“傻了吧唧的!” 哪日让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不是? 小人儿蹩了蹩眉心,不确定道,“可是我也问了别人,他们都说他们家中阿姊们,都是嫁了人三五年不定回家呢!” “云琂也说了,他也不晓得你是不是也一样?” 云琂,庄亲王府小世子。 庄亲王与庄亲王妃的老来子,两人前头生的都是闺女。 庄亲王的妾室也没一个生了儿子。 是以,庄亲王府最宝贝这位小世子。 小世子也是得上天眷顾的,那脑瓜子有料得很,怪道有人称道“小神童”。 与永泰小郡王是为不对付,那云瑞与庄亲王小世子便是情同手足的亲兄弟。 云珏拧了拧眉,“那小子怎的回事?说得语焉不详的。” “啊?” 云瑞眨了眨眼睛,“那阿姐你来说嘛,瑞宝信你的!” 他就说嘛。 看来云琂也不是那么靠谱的呢。 “他家好几个姐姐,出嫁的也好几个,难不成也是三五年不能回家?” 云珏不轻不重地往他脑袋上敲了敲,“我要回家,谁敢拦我不成?我的家我想回就回,怎需他三五年?” 想了想,又调侃道,“如何着?瑞宝想来不会不欢迎吧?” 小人儿一听不得了,登时急得跳起来,绷着个脸,“怎么会?” 又伸出手来,竖指对天发誓道,“我还巴不得阿姐不要嫁人呢——” 话头刚落,脑门又挨了一记耳光,小人儿委屈,“阿姐——” “你说话便说话得了,怎还带咒我来着?”云珏余光瞟他,说道。 外头可都传遍了。 早些年,谁人不说她是个嫁不出去的主儿? 注定要熬成老姑娘的? 呸! 这不?她不但要嫁人了,还要嫁到一夫一妻制的镇国公府。 虽然名义上依旧不好听吧,冲喜冲喜,那活守寡也不咋能听。 她寻野可就是要嫁人喽。 “嗷——” “瑞宝错啦,阿姐原谅瑞宝吧?”云瑞抱住她的腰。 “哼——” “没有下次。” 云珏把他拉开,又揪了一把小肉脸,才算满意。 “咕噜——” 云珏闻声,盯着他的小肚子看了看。 小人儿赔笑脸,摸着小肚子,“阿姐,可否传膳在你这儿用饭?” 云珏摇了摇头。 小人儿一脸不敢置信,“阿姐?” “走吧。” 云珏牵起他的小手,带他往外走。 云瑞:“嗯?” “今儿不是镇国公世子过府纳征下聘?待他们家去,府里皆要请了人来宴席的。” “哦!” 第56章 给我个面子 在云汉国,男方到女方府上下聘那日,两府皆要宴请了亲朋好友来吃席,以示见证。 宫里来了盛安、同宁两位公主,几位皇子都带着皇子妃来了,其他王府也来了不少人。 因着镇国公府那边邀请了仇径郁,仇大人则留在了云亲王府这边用席。 男女分席而坐,长者与长者一桌。 好巧不巧的,三位冤家姐妹又被安排坐在了一块。 三人互相看了两眼,又各自无语地错开眼神。 几位皇子妃扶额动作一致,生怕她们又闹起来。 恰好瞧见皇子妃们的表情,同宁公主说道,“看在今儿日子的份儿上,我不与寻野论长短,嫂嫂们且宽心。” 她不是那等不知数的人。 “有你这句话方好。” 纪月瞰是最害怕这三人吵起来的人,眼下算是微微宽了心。 盛安公主就坐在同宁公主旁边,凑近她问,“你只说不与寻野为难,可是要与我过不去喽?” 怪人哉。 还能这样理解? 同宁公主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若这般作为,岂非你与我过不去?” 纪月瞰:“……” 今她留古话。 不管是开心,还是宽心,切勿过早乎。 坐在同宁公主一侧的云珏歪头,“你俩别争,给我个面子好吗?” 同宁公主看她,“我是要给你面子的,有人不乐意我给。” 盛安公主胳膊肘撞她手臂,“含沙射影什么呢?” “今儿不是约了你俩来吵架的,消停会儿!”时祺端起大嫂的范儿来,肃着小脸。 再不阻止,估摸着三人都有得吵,真儿是各有各的说辞。 她们一桌,就她们姑嫂八人。 像上次的茶会,她们妯娌几个算是对这三个小姑子怕怕的了。 三人和睦相处下来,这一顿饭用得还算好,不至于吃不饱。 斟了果酒一杯,时祺率先朝云珏敬酒,“大嫂祝你今儿常欢愉。” 几位皇子妃纷纷举杯,“嫂嫂们祝你美满今朝。” 云珏端起酒杯,笑着应声,“得此吉言,寻野谢过嫂嫂们。” 盛安公主与同宁公主相视一眼,同时举杯朝云珏敬酒。 “祝寻野笑颜依旧。” “祝寻野安康吉祥。” 云珏与她们碰杯,“谢谢你们啦,姐姐心想事成,妹妹万事如意。” 盛安公主:“哟?怎的了这是?还记得我是姐姐呢?” 同宁公主:“如何?一句祝词,竟让你晓得你是姐姐了?” 云珏:“……” 瞧你俩这般模样。 活像那等戏楼里边唱变脸的。 “哈哈哈——” “姐儿几个多说些这样的话儿,嫂嫂们爱听。” 妯娌几个在一旁观戏,笑得前仰后翻的。 云珏好笑地看着几位嫂嫂,说道,“瞧嫂嫂们,头那会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侧头看向旁边的两位少女,余光瞟向时祺,“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今儿不是约了你俩来吵架的?” 论阴阳怪气,还得看寻野的。 同宁公主朝她微微一笑,“我也听着了呢,是有人说了,也不晓得是谁?” “那会儿如何没得人说来爱听呢?想来咱们说些话,总得分个能不能听吧。”盛安公主附和道。 第57章 四台都算少的 “大嫂认错,大嫂认错!” 时祺为堵住她们的嘴,连声道歉,并朝旁边几个妯娌使眼色。 纪月瞰等人会意,也跟着道歉,“好妹妹们,是嫂嫂们说话无量,且饶了我们一回!” 聪明反被聪明误吗这不是? 怪她们高兴太早了。 哭都没地儿哭去。 “我等也不是那起子不认理的,便不与嫂嫂们计较啦。”盛安公主笑说。 “呵~哈哈——” 云珏与同宁公主对视了一眼,笑出声。 盛安认理。 年底笑话。 盛安公主不满意地侧头瞪向二人,“笑什么笑?” 云珏:“啊?笑你咯。” 同宁公主:“笑你好笑。” “寻野——” “同宁——” 盛安公主气急。 如果有人说,这辈子能有她们三人和平相处的一天。 她盛安一定要怼那人一句。 不信。 纪月瞰瞧着又来了,忙开口道,“好啦好啦,都多吃些东西嘛,犯不着斗嘴不是?” 呜呜呜。 太命苦了。 都说三个女子一台戏。 瞧眼前这三位主儿,那何止一台啊?四台都算少的! “对对对,二嫂说得极是。”四皇子妃去看云珏,“饭后该去你院里坐坐?” 说到这个,三皇子妃也有意,“那可得去瞧瞧。” “好啊。”云珏答应下来,眸光似星辰闪亮,神神秘秘道,“巧了不是?有好东西给你们尝尝。” 以前让人带回来的荔枝跟龙眼,保存不了两日。 因着路途遥远不说,也没有那么多冰块保鲜。 今儿不一样了,听闻那威武将军府三小姐还晓得制冰法子,倒是方便了很多。 同宁公主啜了一口茶,“瞧这人儿呢,还卖起关子来了。” “可不是呢?”盛安公主小酌一杯果酒,赞成道。 五皇子妃失笑,“寻野都说是好东西了,想来这东西怕是难得货。” 云珏点点头,“在我们这里,那确实难得得很。” 毕竟京城种不来。 饭后。 一行人来到云珏院里。 原来妯娌几个是看上了她二层小楼的二楼,两位公主看上了庭院里那处落地秋千。 又着人添置了几张椅子过来,几人只好在庭院里落座。 盛安公主不愿意让,同宁公主也不愿意让,最后两人一块儿坐在了秋千上,一人一头很公平。 看向一个人坐在贵妃塌上的少女,盛安公主扬了扬下巴,“你倒是会享受。” 这话很赞同,同宁公主笑得眉眼弯弯,“倒是院里空了些,何不养些花草?” 问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而后又说,“罢了罢了,你也不是爱摆弄这些玩意儿的。” “多种两棵果树还行,花花草草的中看不中用,不适合我。” 云珏一边剥着荔枝壳,一边搭话道。 把果肉塞嘴里,吃完又道,“好吃,可惜京城种不了,不然真想种上一片园子。” “实话,若是能,我也得种几棵,解馋就好!”五皇子妃吃得很欢。 可见其对这个味儿,也是极喜欢的。 时祺在一旁忍俊不禁,“你可别吃过多啦,这玩意儿可是最易上火的。” “上火便上火吧,又不是日日都能吃到。”五皇子妃满不在意地说道。 时祺:“……” 第58章 你清高你了不起 与时祺交代一声,太阳下山前接她回东宫,云璟又跑了一趟镇国公府。 “我瞧你今儿个倒是威风了回,只不过下回人见着了你,只怕也认不出来。” “外头如今可是在传你这世子爷呢,观你面具之下的脸,是美是丑?” “管这些作何?” 刚踏进院里,云璟听得那边桃树底下的谈话。 失笑摇头,半撩衣袍,步履比先前快了几分,“孤也来瞧瞧世子爷是美是丑。” “太子殿下?” 闻声识人,树底下的三人齐齐转头,起身与他见礼。 重新落座,楚苏濯朝他笑,“表哥原也拿人取笑?” 云璟颔首,“还是向你学来的一手。” “……”楚苏濯无言,摸了摸鼻子,略微有点尴尬。 “咳咳——” 干咳两声,又说道,“府里不比王府那头热闹,若非规矩,我不想开这个席。” 知道原因,云璟理解他,拍了拍他肩膀,“也就一个来月了,不差这些时日。” 想起来一件事,又道,“可找到他的行踪了?” “有了大概。” 沉吟片刻,楚苏濯直视他,“确定在西阳境内。” 云璟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有了不明笑意,“果然。” “他荷城的暗桩呢?” “有楚兄出计,得手了。”负责荷城的仇径郁答话。 云璟听完看向夏侯缙,后者说,“北骧这边也顺利完成任务。” 带着疑惑,夏侯缙说,“荷城北骧那边最是贫瘠,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做到的。” 怎么会有人想到把暗桩置在贫瘠的地方呢? 这得有多想不开啊?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的能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不成? 不赞同他的意见,楚苏濯摇头说道,“荷城与北骧确实最贫瘠,可一个与西阳为邻,一个与北曜相接。” “把暗桩设在这两个城,打一开始想得到的消息就不止是云汉本土的。” 这场博弈里头,没有人是真的傻子。 而谁都有可能是傻子,那个人也不会是。 “楚兄,还得看你!”夏侯缙茅塞顿开,朝他拱手道。 “……” 楚苏濯说他,“勿急着夸,在场的仅是你没反应过来。” 云璟与仇径郁在一旁互相碰杯,相视而笑。 夏侯缙:“……” 楚兄。 你清高。 你了不起。 很好,就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气得他扒拉个桃子就狠狠啃两口,边啃还边幽怨地看着楚苏濯,好似嘴里啃的压根不是什么桃子。 始作俑者反是在一旁悠哉地喝着茶,时不时还优雅地盖子碰了碰杯沿。 “想来他是不会激进的,咱们也搜集不到完全证据。” 关于这一点,云璟很是头疼,“他惯是沉得住气。” “若真有那么沉得住气,此刻他就不是在西阳国。” 楚苏濯放下茶杯,向后靠,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很明显,他已经急了。” 且是有慌不择路之嫌了。 云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件事情上,表哥完全可以和二皇子合谋一下。” “找二弟商量?”云璟有些奇怪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楚苏濯坚定道,“是。” 第59章 上当十七年 太阳下山之际,余晖映红半边天。 云璟如约而至,候在野渡院院外。 时祺是最后一个待在云珏这里的人,来人禀报太子来时,云珏还笑她,“大哥对大嫂的心意一如当年呢。” 时祺脸颊染着红晕,恼她道,“少贫嘴——” 云珏背着手,绕着她转了两圈,挤眉弄眼,“好好好,依嫂子的,快些去吧,免得大哥等着急喽!” 时祺:“……” 这等泼皮儿。 她是治不了了。 嗔她两眼才作罢,转身往院外去,步子微快,不知是想见外面那人心切,还是跑为上计。 偏偏后头那人还搁那喊道,“两小无猜有情儿,最是青梅竹马家——” 喊的话词不知头尾,牛头不对马尾的,又怪是让人心颤。 时祺身影略顿片刻,步子迈得更快了。 “哈哈哈——” 瞧不见人了,云珏在原地开怀大笑,“大嫂跑那么快作甚?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伏萤同晚知相顾无言:“……” 我的好郡主诶。 您什么德行您还不晓得呢? 就您喊的这两句,出去外头指定又给您下“草包”之论喽。 笑完过后,云珏正了正神色,朝晚知问道,“事情进展得如何?” “……无果。”晚知回道。 云珏蹙额,“可以下一步了。” 可以试着收买世子院里的下人了。 等晚知点头,又看向伏萤,“御医那边呢?” 伏萤泄气地摇了摇头,“行不通,奴婢还想再套问两句,直接就让奴婢走了,还悄悄跟奴婢说,有皇上的吩咐,就是郡主您,他们也得瞒得死死的。” “这……”晚知没辙。 云珏:“……” 还瞒得死死的? 合着该盖盖头的人是世子爷呗。 * 西阳国与云汉荷城交界的地方,因地势土壤问题,此地也是西阳最贫瘠的地界,连荷城都比不得。 夜幕降临,城中心街道上灰暗一片。 某处内有乾坤的大宅子里,灯火通明。 打着亮堂油灯的书房,暖黄的灯光为寂静的夜色添了几分暖意。 着一袭白衣的青年坐在案桌边上,手里拿着摊开的书信,面前站着一身黑衣的下属。 青年开口,嗓音低沉婉转,“云亲王府的小郡主配给镇国公府的短命鬼?冲喜?” 下属听不出主子话里的意思,老老实实回答道,“是的主子。” “哼,怪是能想。” 青年唇角弯弯,眸光却是微冷,“冲喜…若是有用,大抵是个骗局啊——” 下属不语,接不住主子的话茬。 青年也不是需要他搭话,又说道,“那小郡主如何?” 三年一过,可是有变化呢? 下属摸不准,只说,“听得回京第二日便去了斗鸡台。” 闻言,青年笑出声来,是那小郡主的一贯作风。 “她对这桩婚事怎么看?就不怕那短命鬼挺不过来?” 下属:“……” 主子您这话问的。 属下又不是人郡主肚子里的蛔虫。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下属并不知道那小郡主想的什么。 青年也不为难他,继续读信,又自言自语,“既是真宠,那又来这出……” 他是上当了啊。 那病秧子该十七了,他上当了十七年…… 第60章 那不是叶公子吗 次日巳时。 暖阳照在大地上,越发为炎热的夏日增添几丝道不明的躁意。 “卖熟水咧——卖熟水咧——清热解暑的熟水咧——” 华然路街道上,卖货郎推着装了车轱辘的小车,嘴里一声声吆喝着。 街边卖包子的小贩也在卖力吆喝,声音拉得悠长,“卖笼饼喽——新鲜出炉的笼饼呦——” 有百姓凑到街边买了两只笼饼,也有百姓追上卖货郎买了一碗熟水。 一身翠微绿锦袍,墨发束冠的少女跑到另一侧路边,要了三根糖葫芦,给身后侍女一人一根,自己留了一根。 晚知咬了一口糖葫芦,小脸皱成一团,吐到了帕子上,“这等酸掉牙的东西,郡主怎好这口?” “是你吃不惯过酸的,我就爱吃这一口。”伏萤笑话她道。 晚知还没缓过劲儿来,拧眉苦笑,“我是吃不得了。” “你嗜甜一些,碰不得酸也是常事。” 云珏径直往前走,边咬糖葫芦,边看左右街道。 五哥说天命赌坊变化极大,不知这外表可也大变样? “郡主——” “那不是叶公子吗?” 伏萤指着斜前方,惊呼道。 云珏顺着她的手指定睛一看,芰荷绿锦袍少年就在不远处,他正方头上一块牌匾醒目。 赫然“天命赌坊”四个大字。 他怎么会在京城? “郡主,他进去了!” 云珏:“?” 来不及思索,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拽着袍角,着急地往前追去。 两个丫鬟在后头追着主子,伏萤心底有种叫后悔的东西在扩散。 她们家郡主果然还记着那位叶公子! 晚知边追边问,“你与我说说,这叶公子又是何许人也?怎的郡主见了他跟见了心上人似的?” 可不能够啊。 她们郡马爷是板上钉钉了的。 伏萤古怪地说道,“你竟不晓得了?在山庄那会儿,我不都是跟你坦白了?” 撞了她一胳膊肘,“姐姐你可别胡说八道啦,咱郡主怎会有心上人这等玩意儿?” “这坏主子名声的大事,不敢乱说。” 晚知认错,“是我想岔了。” 进了赌坊的门,追着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云珏有点懊恼,早知就该再快些的。 深呼吸一口气,站定在原地,左顾右盼了一番,嘴里喃喃道,“果然是大有变化。” 原来一层的大杂院,赌局设在中间,来人皆围在一块儿下注。 今日分了两层,楼下也不止一桩赌桌。 “哟,瞧今儿是什么风?竟把您给吹来了?” 闻声侧身,云珏看向楼梯口那儿,来人一袭布衣,那张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鬓角已见几许白色。 一颦一笑都动人,迷人而不自知,云珏朝他点头,“许久不见,林桩主。” 林桩主拱手作揖礼,“郡主,好久不见了。” “赌坊改了布局,添了不少玩法,可需要带郡主知悉知悉?”林桩主谄媚道。 对待大顾客,他一向拉得下脸来。 何况这位主儿,那还是皇家人。 “一层除了多设了赌桌,可还有哪些变化?” 云珏问话,示意他带头,一面往楼上去。 林桩主一边领路,一边跟她说着赌坊的一些变化。 听完之后,云珏又问道,“可是来了位着了芰荷绿锦袍的公子?” 第61章 不换 着芰荷绿锦袍的公子? 那不是…… 林桩主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眯了眯眼,垂眉道,“郡主要找的人,可是确切进了赌坊的门儿?” 云珏颔首,林桩主又道,“怪我等事儿忙,倒是没得空隙注意都谁人进来了。” 言外之意,便是有这么一位公子,他们也是没注意到的。 这人就得麻烦郡主您自个儿去寻了。 见状,云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有多说什么。 等她进了一间赌牌四缺一的雅座,林桩主转身往不被人知的三楼去。 叩响了那扇紧闭的门,里边传来一声“进”,林桩主才推门而入。 “属下见过爷。” 恭敬地立在一旁行礼,上首端坐的少年,那身芰荷绿晃眼,抬首露出那张精致的俊脸。 少年眉眼出挑,骨相如鬼斧神工雕刻般精美,一双桃花眼本是勾人心弦,硬生生被他点出冷意,右眼角下显眼泪痣又为其添了几分欲。 林桩主不敢多看两眼,这是位生得女儿家都自愧不如的主儿。 楚苏濯打从开了这家赌坊起,很少会来这地儿。 一来嫌麻烦,二来也是没必要。 外人都道这里是华然路最大的赌坊,相对比较公平,不存在明抢行径。 却不知,这里暗中也算半个情报处。 林桩主是他从晋州那边救下的桩主,只知道他的人长什么模样,却不晓得他的身份。 这也是为了省麻烦的决策。 如今天命赌坊在京城也有八年之久了,犹记今儿少年尚小童。 收回思绪,楚苏濯翻开面前的账本,边看边问,“可有何事?” 心想主子也许与那位郡主是旧识,怕会耽误了主子的事。 林桩主斟酌了一会儿,如实说道,“方才您进门不到两分钟,云亲王府那位郡主也到了,有问话属下可曾见过您……” “不敢揣度您的心思,又怕您与她乃是旧识,故——” 故到此来寻您,让您自行决断。 “……今日她也到这儿来玩了?” 原本低头看,心思全在账本上的人,这会儿正抬眼看林桩主,语气里有着清晰可见的笑意。 憋了好些天,这人儿总算是出门寻乐子来了。 倒还真是难为她了。 也? 林桩主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说道,“是的,爷。” “她到了哪个雅座?” “天命五号,四缺一,齐了。” “找人看着点,待她出门来与我禀一声。” “属下领命。” 等林桩主退了出去。 楚苏濯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去,正好瞧到赌坊后院。 后院里堆满了杂物,杂乱无章,有些许压抑。 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向远处眺望,目光所及之处是木瓦。 失了兴致,转身回到案桌边,继续看起了账本。 看来他得给这帮人找点事儿做了,看一个个闲的,连个安静的景致都观不着。 这般差的环境,如何能给女主人看? * “开它!” “你也开!” “大你!” “……咱说能不能换种玩法啊?” “换什么换?不换。” 天命五号雅座,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62章 你算哪门子的兄长 一紫一绿两道身影正在对峙,少年与少女都不愿意听对方的。 旁边两个人谁都不敢得罪,只能充当乡愿,两边说好话。 “换、玩、法!” 穿了一身雪青紫锦袍的少年面带怒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坐在他对面的云珏纹丝不动,眸光淡淡地横了他一眼,“本郡主说了,不换。” 少年有气不能撒,恶狠狠地盯着她看,“你是后来者,你得听我的。” “你?听你的?笑话——”云珏双手抱臂,不屑一顾。 “寻、野——!” “我是你哥!” 柳际瞿双手拍在桌面上,眼尾猩红。 云珏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你算哪门子的兄长?你看看你上头的两位兄长,你配我喊你一声三哥?” “……那我也是你兄长。”柳际瞿委屈又倔强道。 他是京兆尹柳大人名下嫡三子,乃是云珏的表兄,比她大了一岁。 柳大人是她的舅舅,自从外祖父外祖母过世后,她几乎没踏进过柳家门。 因为她的舅母是不大喜欢她的,觉得她有伤风化,连带着她那所谓表姐也不亲近她。 倒是她舅舅对她很好,两位表兄待她也不错。 至于眼前这位三表兄,那是清门儿里头的纨绔子,爱玩儿的德行她自叹不如。 云珏与他也算不对付,从来不喊他一声表兄,有事没事“柳际瞿”。 今日也是巧了,柳际瞿领着两位同为无所事事的纨绔到这儿来,倒是四缺一了。 她恰好来到了他们的雅座。 原本刚接触这个名叫“扑克点数”的玩法,她是不大能玩得顺畅的,故而输了好几局。 柳际瞿笑得乐死,坚决不愿意换玩法。 待她赢回来,且赢得更多了,他又嚷嚷着要换玩法。 哼,休想。 云珏喊旁边人发牌,挑衅地看着柳际瞿,“继续啊,你不是很能叫吗?” 这个玩法,听说就是威武将军府三小姐提供的之一。 牌是纸牌,除了她认得的贰到拾,还有四张奇奇怪怪的“画符”。 那张符号顶端尖尖的念“尖”,像钩子一样上头还有一横的念“勾”,圈圈里头右下角有一捺的念“圈”,竖右边既撇又捺的念“铿”。 分别对应的壹、十一、十二以及十三。 五十二张牌,十三个字样,四种花色,认牌都得有一会儿。 就这一副牌就有很多种玩法,她们现在玩的“点数”,就是每人发三张牌,组合起来的数只算十以内。 等于十就是等于零,超出十的部分就看超了几,即是几。 这个玩法里,勾圈铿相当于陪衬,不算有用点数,充当大王只看大小。 超级简单的玩法,全靠运气。 原本是四个人的赌局,现在俨然成了云珏和柳际瞿两个人的。 柳际瞿摸着三张牌,小心翼翼地看了三个角,心下合计了点数,胸有成竹地挑眉,“你先开。” 他就不信了,这局还拿捏不下。 云珏扬唇笑,揭了一张牌翻开,露出黑色的梅花玖,“该你开了。” 瞧见她的牌,柳际瞿更是信心大增,揭了张黑桃玖,得意道,“你输定了。” “哦——是吗?” 第63章 小爷不可能输不起 云珏边看他的微表情,边揭牌,剩下的两张牌,一张黑桃铿,一张红桃铿。 “……他娘的——” 柳际瞿脸色难看,愤怒地把手里边两张牌甩到桌面上。 一张菱花铿,一张黑桃圈。 比不过,输得彻底。 云珏昂着脑袋,伸出手递向他,睥睨他道,“给钱给钱。” 见他一脸不爽,收回手又道,“柳际瞿你可是兄长诶,你不会输不起吧?” 柳际瞿急了,“输不起?” 直接掏腰包,把一吊钱甩她面前,“小爷我就不可能输不起!” 云珏拿了钱掂量掂量,觉得重量差不多了,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 “你小子还挺有钱,就是不知道舅舅晓不晓得?” 糟糕。 柳际瞿心里咯噔一下,眼睁睁看着她走,还是争扎道,“别啊——” “好妹妹,求你了求你了,千万别告诉我爹啊!” 生怕她不答应,赶忙又追到门口,扯着她的袖子不让走。 这声兄长不是白得的。 他恨啊。 云珏一掌拍开他抓着她袖子的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柳际瞿心里苦,低声下气道,“好妹妹,那你可得答应我,不去告我的状啊?” 云珏:“……” 她若不答应,这人能跟着她回府去。 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把手掌伸出来横在两人中间,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哪有空闲去告你状啊?” 算她说话还算话,柳际瞿没有后顾之忧了,忙赔笑脸,“好妹妹,那兄长就不耽误你去忙了。” “嗤——” 云珏背手而去。 柳际瞿看着她下楼去,这才转身回了雅座。 她一从天命五号出来,林桩主吩咐望风的人就跑三楼,去寻了楚苏濯。 等她出了赌坊,楚苏濯也随之出来。 故作很巧的模样,追上前去,“周姑娘?” 待云珏转身,他笑着作揖道,“还真是你呢,问周姑娘安。” 原先云珏只是觉得这声音颇为耳熟,又听得“周姑娘”,以为与她无关。 直到人来到她面前,又唤了一声“周姑娘”,想着与人说她不是什么“周姑娘”,只怕是认错了人。 恰好少年那张俊脸映入眼帘,云珏才反应过来。 ——她曾骗人自称“周寻周姑娘”。 回以一揖,“原来是叶公子。” “姑娘也是到赌坊去寻乐子?”楚苏濯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来。 还挺像那回事儿。 不知情的云珏答道,“是也,见识一番。” 想着他怕也是从赌坊里头出来,又开口询问,“叶公子如何也到赌坊来?公子可是京城人士?” 脑海中搜罗了一遍,仍是想不起来上京五品官员以上,有哪家是叶姓人家。 也许是品阶更低的,家里没人能入宫宴的吧。 楚苏濯来时已经想好怎么胡诌了,说道,“在京是为秋闱,到赌坊来是为减轻压力。” 模棱两可的话,没有直白地说自己是不是京城人士。 云珏也默认他是在京秋闱,顺便备考殿试的,倒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到赌坊去减缓压力的。 于她关系不大,她纠结的只是欠他一顿饭,“不知叶公子方不方便,我请你到悦满楼用饭?” 猜到她是记着那顿饭。 楚苏濯思索一阵,“方便的。” 第64章 请你参加我与你的婚礼 也是第一次到悦满楼用饭,才知道这里的雅间是需要提前预订的。 哪怕是宫里来贵人,那也是得要提前预订雅间的。 就在云珏遗憾没提前预订,要在大堂用饭时,楚苏濯在她主仆三人看不见的地方,摊开了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 掌柜的看见那枚小令牌,变了脸色,喊住了抬步要去找位置的云珏。 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姑娘,今日我们还有空余的雅间,直接入座即可,您看?” 犹豫半分都是对雅间的不屑。 云珏直接拍板,“那敢情好啊!” 侧身朝掌柜的点头,“劳烦差人带路。” 李掌柜喊了个小二过来,领着小二一起,在前头领路。 把人带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雅间,小二把云珏点的菜名都记下了。 出了雅间的门,走远了些,李掌柜叮嘱小二道,“让后厨仔细着点儿,二东家可是同那位姑娘一块儿用饭的。” “小的记下了。”小二连连笑应。 原来是二东家来了。 怪道掌柜的亲自领路,还挑了这间从不对外开放的雅间。 雅间里。 考虑到了东家带出来的仆人,除了主子用饭的雅桌,旁边还设立了一张小一些的桌子。 云珏同楚苏濯用主桌,两个丫鬟围坐在小桌子旁。 “也算是有缘,没想过在京能遇到公子。” 这是实话。 当时一别,不过是相遇一场,再见不知是何年。 她自然不可能把他那句“有缘自会再见”放在心上。 哪知今日再见,倒是他一语成谶了。 楚苏濯倒是没有这般感慨,毕竟他一开始就探出了她的身份。 只点头意味深长道,“许是有缘的。” 也只能说是有缘,再多就说不出来了。 “今年秋闱何时下场?” 云珏斟了一杯凉茶,送到嘴边慢饮,权当饭前解渴。 楚苏濯斟茶的动作微顿,随口报了个日子,“八月初,如往届无异。” 三年一场,秋闱中了,明年二月份直接会试,再中便是明年三月殿试。 十年寒窗苦读,不过就是为了这一刻。 莘莘学子等的也就是游街那时的风光,以光宗耀祖。 可惜了,他不是万千学子中的一个。 他是十七年无人识的短命鬼,他从一出生就是带着使命的。 也可以说,他出生的高度,便是普通人奋斗三代都不一定企及的。 “八月初啊?”云珏在桌下掰着手指头,“可是要连考九日?” 她一向不关心这些,但偶尔也能听得几句。 “……是的,九日七夜。”楚苏濯没明白她的用意,按照往年惯例,给她照搬答案。 “那来得及呢!”云珏凤眸亮了亮,欢喜地笑道。 楚苏濯不明所以,“什么?” “八月十七,我的婚期。” “嗯——?” “到日子给你发请帖,届时你可要来观礼?” “我?” “有缘即是友,既然我们都算朋友了,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岂不是理所应当?” “……” 楚苏濯内心里是复杂的。 这就像人姑娘问你:你可愿意参加我与你的婚礼? 云珏以为他不乐意,一时有些败兴,“你是觉得过于突然?还是觉得我与你还未算朋友之说?” 第65章 世子爷画像搞到手了 “……实乃突然了些。” 楚苏濯怕她误会,又说道,“我们自然算朋友了,只是朋友说她下个月就要嫁人,甚为惊讶。” 初见时,你我皆为少儿郎。 再见之日,你仍意气风发时,我却冠以他人姓。 云珏心想,换她也实属震惊的。 她没得什么朋友,又实在希望他能参加,于是道,“可否告知你的住处?” “方便给你送请帖,你若来,我奉你为座上宾。” “你若不来,那便随你。” 楚苏濯:“……” 来定是要来的。 作为新郎可还成? 这会儿人是处于失语状态了,这话也是这会儿万不敢说的。 “罢了罢了。” 云珏也不是强求之人,觉他不愿,也不再纠缠。 “凡事讲究缘分。” 楚苏濯只能干巴巴道,“姑娘所言极是。” 一瞬间冷场,两人都没再说话。 待店小二把菜上齐,退了出去。 云珏斟满了一杯果酒,朝对面人举起酒杯,“我敬叶公子一杯。” 楚苏濯举杯,“周姑娘客气了。” 一杯下肚,云珏摇了摇头,“算不得客气,到底是周寻有错在先。” 那匹色马。 今儿别不是在马场吃得正欢。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周姑娘何错之有?” 对于那件事情,楚苏濯早就不追究了。 塞翁失马,又焉知非福。 见状,云珏笑了,“叶公子说得对,周寻再敬你一杯。” 话落,又斟满一杯酒,往前抬了一抬,一饮而尽。 两人动筷吃了些,期间没人讲话,裹腹感袭来,才停了手。 云珏率先提出告辞,带着两个丫鬟出门下了楼。 楚苏濯则直接寻了小路,去了后院,又抄小路回了家。 来到楼下掌柜处,喊了晚知准备付钱,云珏问,“掌柜的,我那雅间多少钱?” 李掌柜记得她,“姑娘那间雅间可是走廊最边上那间?” 没等她说话,又笑着说来,“姑娘不用结账了,与您同桌那位公子已经付过账了。” 云珏:“?” 她先出的门。 他怎么可能越过她,这么快便付过账了? 难不成是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他已经偷偷结了账? 好似唯有这个说法能过得去,云珏朝伏萤使了个眼色,后者转身往楼上跑。 后续再与李掌柜无关,他不再关注这边,低头去做自己的事儿了。 伏萤再从楼上下来,气平八稳的,不见半点跑过路的喘息。 向着云珏摇了摇头,“奴婢回到雅间,没瞧见人影儿。” 云珏无奈扶额,“跑得倒是快极了。” 看来打从一开始,人就晓得她这趟的目的。 这一顿饭赔的,倒是欠了人两顿了。 回府路上,晚知安慰道,“郡主也别气馁,总归人是在京都,不定哪天就又遇上呢?” “呵呵——” “世子爷画像搞到手了?” 冷笑一阵,云珏横了她一眼。 尽说风凉话,谁不会呢? “世子爷一样在京都,你可瞧见了?” “啊是是是,见了又如何?你晓得他长得什子模样?” 晚知:“……” 主子有言,尽听便是。 “郡主莫急,晚间定有定论。” 第66章 配合她 “只许你着急了呢?本郡主怎么会急呢?” “……” 晚知忙得认错道,“奴婢的好郡主,是奴婢着急了。” “哼,这还差不多。” 云珏靠坐在马车窗边,昂着高傲的头颅。 回到院里,已是申时末。 换了身衣裳,云珏躺在厢房的长榻上。 暖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少女身上,映红了少女半边脸颊。 晚知走到少女跟前,轻唤一声,“郡主。” 云珏坐起身来,“如何?” 往她身后看了两眼,什么也没瞧见,眸光黯了下来,“又是没成功?” 晚知艰难地点了点头。 云珏认命般地泄劲道,“若成功了也是怪事。” 藏了那么久的世子爷。 又岂是这般轻易就能被出卖的? 是她们原先天真了。 “郡主,这件事儿不若就算了吧?”晚知边问边瞧主子脸色。 不算又能如何呢? 总不能直接闯进人家府里,大喊“世子爷你出来让我瞧瞧你的模样”吧? “算了?” 费了好番心思,到最后只能算了? 云珏不甘心,眯了眯眼睛,“我、不——”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她还偏得提前看看那人何等模样。 晚知:“郡主?” “你去安排些人,寻个合适的机会,引开世子院里的暗卫。”云珏吩咐道。 晚知惊愕,“您是想直接去世子院里?” 老天爷啊。 “这如何可行?” “如何不可行?”云珏反问。 看了两眼白皙如玉,修长纤细的手指,她又说道,“你只管安排去,出了任何事,本郡主兜底。” 哪能让主子垫底? 那还要她们这些子丫鬟作甚? 晚知又不能不听她的,拧眉领命,“您……罢了,奴婢听您吩咐。” “能有什么事儿?不过就是事情破败,世人对我又多了一种说辞。” 云珏对于这点,半分都不以为意,“流言蜚语罢了,我又何惧?” 何况,也不一定就能被人发现了。 不是吗? “……是。” 成功被主子劝服,晚知福身一礼,又退出厢房,往苍于等人住的前院厢房去了。 云珏起身来到外廊,勾阑边上的芭蕉叶,伸到阑干来了。 蹲下身来,拨弄了两下。 这一次,她势在必行。 * 晚间戌时。 镇国公府。 书房打着暖光油灯,香炉点着芬芳杜衡香,青烟袅袅飘起,仿似云雾缭绕。 菉竹绿锦袍少年坐在书桌边,单手卷着书本,右手握笔在铺开的宣纸上挥洒。 嗒嗒——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震耳。 车义叩响书房的门。 楚苏濯不受一丝影响,仍在纸上写着字,动了动唇,“进来。” 推门进来,车义抱拳道,“爷——” “这个时辰是什么事?” “疑似郡主‘买’不到您的画像,又出计策。” “……” 听到这里,楚苏濯放下了手中的笔,把书合好。 眼底明显有了笑意,“她待如何?” 车义凝重道,“郡主遣人围在了院外边,属下暂且看不明局势。” 以那位郡主和他们爷的关系,应当不是要害爷。 他想不到的事,结合某人前后做的事,楚苏濯却是有了初步判断。 神色不明,唇角带笑,“配合她。” 第67章 堂堂郡主也爬墙 第二日。 云珏起了个大早,洗漱一番,换好了伏萤准备的衣裙,还未梳头绾发。 晚知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喜意。 只听她道来,“郡主,成了。” 成了? 云珏喜上眉梢,“确定都支开了?暗中确实没人?” “是的呢,郡主。”晚知答道。 “嘿嘿——”云珏笑弯了眼,招呼伏萤道,“给我绾个简单些的发髻,不用太招摇。” 怕她磨叽,又吩咐道,“快些就成。” 时间耽误不得。 她是去窥人何模样,不是去要人命的。 伏萤边给她绾发,边应声,“定给您快些弄好。” 最后,伏萤给她搞了个最简单的单螺髻。 才别了一根白玉簪,还想再插一朵绢花,云珏制止了她,“如此甚好。” 伏萤只好收了手,给她换上一对白玉耳坠,才算完工。 “晚知带路,抄小路去。” 晚知点头,在前面领路。 云珏跟上她,两人翻墙出了府。 * 两道倩影走街串巷,来到镇国公府后边,世子院外的小巷口。 “你拍手,我拍手,我们都是好朋友……” “好朋友!好朋友!” “啦啦啦——” 伴随着小童们童真的嗓音,欢声笑语把原本寂静的街巷,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是这儿了?” 云珏指着两边不一的墙壁,最后小手拍了拍青砖建筑的院墙。 两家院墙比对一番,“听说这地儿,以前是前朝奢侈无度的异姓王府上,旁家倒是比不得了。” “郡主翻上去,瞧见的便是世子爷的院子。” 晚知话落一瞬,小童的惊呼声接着传来,“咦?可是仙女儿啊?” “……” 云珏侧头,与几个小萝卜头对视上。 “哇——” “仙女姐姐好美呐——” 这番纯真的夸奖,云珏脸颊微红,朝晚知使眼色。 晚知快步来到小童们跟前,露出友好的笑容,“小子们为何在此地玩耍?跟姐姐去街边买点零嘴儿如何?” 好似人贩子的话呢。 小童们互相看眼色,最终抵不住零嘴的诱惑,纷纷点头,跟着她走出这条巷子。 “姐姐你莫不是人贩子吧?” “怎么会呢?” “那你怎会如此好心?真是免费给我们零嘴儿吗?” “当然!” “姐姐,人人都有份儿吗?” “是的哦,见者有份儿。” “喔~喔——” 晚知领着小童们远去,谈话声渐渐模糊,听不真切。 待巷子里头剩她一人,云珏深吸一口气,一个运气坐到了青砖墙头上。 从高处向院里望去,被眼前薅光了果实的桃树遮了眼,为了方便观察地势,往边上移了位置。 再次向下看去,可以清晰的瞧见院里的构造。 ——以及桃树底下,贵妃塌上坐着的少年。 少年一身苕荣橙锦袍,脸上戴着白狐面具。 四目相对瞬间。 造孽呢—— 云珏心跳漏了一拍,被逮个正着的窘迫感袭来,势不可挡。 脚底打滑,差点从墙头翻下去,稳住了身形,傻乎乎地挥手跟底下的人打了声招呼。 “……未婚夫好巧。” “……” 看着墙头上,一脸尴尬的少女,楚苏濯面上不显,心底暗笑。 堂堂郡主也爬墙? 第68章 郡主不必心急 换成别家的郡主,那大抵是不能够爬墙的。 嗯。 这位的话,那也是常事。 不必惊讶。 少女芙蓉橙的裙摆在风中摇曳,有着别样的风情。 云珏一时间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正在纠结要不要再说些什么。 楚苏濯压了压声线,“郡主今儿可是寻到了新鲜乐子?” 只差明着说,她又玩儿翻院爬墙了。 “哼哼——” 云珏表情讪讪地干笑,窥不出少年面具之下的神情。 偷窥不成反被逮住,谁还能有她这福气? “郡主不必心急。” 楚苏濯起身来到她坐着的墙头底下,抬起头来,清晰可见面具的纹路。 低头对视上那双好似看透一切的桃花眼,云珏有一瞬心虚。 故作淡定道,“……世子此番可是算计好了,专门等在这里?” 难怪。 难怪如此顺利。 ——其实也不是顺利的,单看今儿个形势,不完全顺利。 楚苏濯冁然而笑,“郡主动静过大了些,在下也是想看看郡主为何。” 却是没想过的。 郡主为了看到他那张脸,无所不用其极,爬墙都来了。 人一早就晓得她搞这出了,恰被瓮中捉了鳖。 云珏有些不高兴,又是自己没有理,喧闹不得。 再无意探究,噘了噘小嘴道,“仅是窥来世子颜,无意其他。” 单纯想知道他的模样,并无恶意。 却连他的样貌也瞧不得一二,未免挫败。 “此事就你知我知,还望世子海涵。” 留下这句话,挥了挥手,少女转身消失在墙头。 楚苏濯背手站在原地,仰头看了墙头好半晌儿,没再特意压低声线。 声音清新藏着迷离,“我还未与你保证呢——” “小郡主。” * 树影底下,小茶壶壶嘴冒着热气。 落地秋千上,少女身影晃来晃去。 “太太太…太丢人了!” 晚知端着切好的桃子来到树底,盘子放到小茶壶边上,绕到少女身后。 替她荡着秋千,“郡主不如先吃些果子?” 说到心坎里去了,云珏点头,“莫晃了,我到那边儿坐去。” 待秋千停下,起身往贵妃塌上落座。 晚知替她把那盘桃子端到她面前,她拈了一块儿含进嘴里。 “阿姐——” 吃得正欢,传来小童稚嫩嗓音,以及小人儿“嗒嗒”的脚步声。 伏萤领着小童,来到云珏跟前。 朝他招手,少女问他,“今日不用去国学?” 小世子坐到伏萤摆好的椅子上,“阿姐不晓得了吧?今个儿休沐呢。” “嚯,这日子过得还挺快呢?”云珏吃惊。 这小子十日一休,转眼又是休沐日。 云瑞捡了一块儿桃子,摆头道,“非也非也。” 吃掉那块桃子后,说道,“是阿姐不用上学啦,才觉得日子过得快些。” 像他这般日日要去国学的,哪能觉得啊? 他嫌慢哩。 闻言,云珏嫣然一笑,“来,给阿姐说道说道,先生可留了课业?” “咳、咳——” “咳咳咳——” 小人儿正咬住第二块桃子,被阿姐的话吓得,呛个半死。 等人缓过来了,涎眉邓眼道,“阿姐问这个作甚?问些开心点的嘛——” 第69章 这是何物 云珏觑了他一眼,看向他身后的福笙,“你来说。” 福笙上前一步,先是抱歉地看了眼小主子,对着云珏行过一礼,“回郡主,世子有两篇文章未作,武学没落下。” “福笙你出卖我?” 云瑞手里握着小块桃子,瞪圆了凤眸,“福笙啊,我待你不薄啊!” 福笙退回小世子身后。 郡主之言,确比世子顶用。 不敢不如实相告,只能对不住世子了。 “福笙啊福笙,你可跟了我五年……”云瑞故作伤心道,用余光谴责福笙。 福笙比他大了两岁,从他两岁时跟在他身边。 今乃第五年。 福笙:“……” 他家世子也算趣人儿。 “福笙有赏。”云珏话落,伏萤上前递了个装有金叶子的荷包给福笙。 后者接了荷包,跪地谢恩道,“奴才谢过郡主。” 挥手示意福笙起身,云珏冲云瑞挑眉,“可需给你搭个戏台子?” 观这小子是个能唱戏的。 云瑞一噎,噘嘴委屈道,“阿姐莫要埋汰瑞宝啦。” 他堂堂世子,说去唱戏听听,这像话吗? 越想越委屈,小人儿扑到阿姐身侧,“阿姐,你又欺负瑞宝不是?” “嗯?还能到祖父跟前告上一状,看他理不理你?” “……哼——” 告状? 说去便去。 小人儿气呼呼地爬起来,手里还捏着一块桃子,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身后跟着比他高了半头的福笙。 苦了云珏,左等右等,从午间等到晚间,都没等到老云亲王来呵斥她。 倒是等来了云亲王妃,勒令她接下来一个月不能出府。 云珏:“?” 敢情她父王先前说的不作数喽? 说的甚么怎么尽兴怎么来,合着最后皆是空话来的? 不能出门是吧? 行呗。 次日一早,云珏派了伏萤出门,去了一趟天命赌坊,买了几副名为“扑克”的纸牌回来。 只说她不能出门,又没说她不能设宴不是? 当即写了几份帖子,差晚知一份份送出去。 不过午后,接了帖子的几人便到了府上。 云珏把人迎到了院里,怕日头太烈,茶宴开在二层小楼二楼。 原桌子挪了位置,新添了张大些的方桌,椅子也多添置了几张。 得了帖子的皇家妯娌五个都来了。 她是请人来寻乐子的,不是邀人过府拌嘴的,这回倒是没给盛安公主和同宁公主下帖子。 “你这小楼甚好,空气都比别处新鲜。”纪月瞰温茶一杯,一双美眸瞧了瞧四周。 时祺接话茬,笑道,“可不是呢?这人儿最是懂享受的。” “嘿嘿——” “今儿可不是单单请了嫂嫂们来吃茶的。” 云珏拿了一副纸牌,一面发牌,一面涎脸饧眼地扫视了桌上几人。 三皇子妃摸了面前一张牌,惊奇地询问,“呀?这是何物?” 从来没见过的,触感略滑溜,摸着像是纸制品,“是什么纸牌吗?” 背面纹路扭扭曲曲又像画符,正面符号奇形怪状两头人脸。 “通俗点就是纸牌。” 云珏等几人都摸过牌了,又把牌收了回来,分好花色,摆好序号。 先是统一意见,问道,“嫂嫂们,可来与我行赌?” 第70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五皇子妃眼睛亮了亮,“这是拿来赌局用的?我来与你玩儿。” “我也要玩。”三皇子妃和声。 四皇子妃也不甘落后道,“我也来一份儿。” 云珏凤眸在时祺与纪月瞰二人身上流转,笑眯眯道,“大嫂?二嫂?你们意下如何?” 怕人不敢玩,又说了句,“和解闷玩儿的叶子牌大同小异罢了,无需担忧有瘾。” 若真上瘾了,她概不负责哦。 当然啦,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 在四双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妯娌两个相视而笑,一同朝云珏点了点头。 全员赞成赌局。 云珏与她们解释说明了一下玩法,以及教会了她们认牌。 “咱们解闷儿玩的,就玩得小一些,一局一个铜板如何?” 一局一个铜板,这属实是玩小的。 “成的。” “晚知记数。” “得令,郡主。” 因着是她的一等侍女,晚知同伏萤都有跟在一旁识字书写。 云珏一圈接着一圈发牌,每人手里发了三张牌,自己手里边剩下的牌,摆在了桌子中间。 “允许一下子把牌揭开,也能一张一张揭。” “一张一张太慢了些。”三皇子妃话毕。 看也没看一眼,握在手里的三张牌便全摊开,摆在了面前。 梅花玖,红桃尖,菱花贰,合计两点。 三皇子妃:“……” 谁借点儿运气给她? “哈哈哈,三嫂,你也怪不够气的。”五皇子妃看了她的点数,载笑载言道。 谁知下一刻,她摊开手里边的牌。 ——黑桃玖,黑桃拾,菱花尖,合计拾等于零。 五皇子妃:“?” 认真的? 这牌比她的还烂,乐得三皇子妃笑得直不起腰来,“哎哟五弟妹啊,你干嘛?” 没有最烂,只有更烂,五皇子妃苦笑,“哼哼哼——” “哈哈哈——” 笑够了,时祺也揭了牌,心下暗数了数,“我这个点,怕是位列前茅了吧?” 红桃捌,菱花勾,菱花圈。 ——双王捌,确实大头。 “这讲究的是运气,也分得人外有人呢。” 四皇子妃揭牌,朝大嫂眨了眨眼,“大你。” 菱花捌,梅花勾,菱花铿,确实压她一头。 时祺没话说,付之一笑。 “嘻嘻,四嫂也莫急,天外还有天呢。” ——红桃玖。 ——黑桃圈。 ——黑桃铿。 双王玖,又压了四皇子妃的牌。 云珏载欢载笑着一张一张把牌揭开。 看过了牌,四皇子妃比不过,心血来潮调侃道,“莫不是你出老千?” “哪有?”知她是玩笑话,云珏也没当真。 “我得为她讨个公道的,她若出老千,这份大头岂能落我身上?” 还没揭牌的纪月瞰笑道,剩她的牌没板出来,这会儿也不藏着掖着了。 ——菱花勾,梅花圈,梅花铿。 “哟——” 三张牌全部摆在桌面上,惹得妯娌几个倒吸一口气。 “二嫂,运气分我一半如何?”三皇子妃犹如眼冒星星,上手扒拉纪月瞰的手臂。 纪月瞰笑问她,“这要如何分?” 没辙啊,三皇子妃:“呜呜呜。” “三王齐临,果然天外有天。”五皇子妃惊呆了,感叹道。 第71章 叫人在外头堵您 几局下来,皇家妯娌几个彻底迷上这个纸牌。 接连好几日,没有帖子送来,也约好了时间到云珏院里。 好在纸牌的玩法很多,否则她都觉得要玩腻了。 她竟萌生了后悔的想法。 盘算着,午后一过,她那几位嫂嫂又该来了。 半躺在院里贵妃塌上,少女明艳的脸庞染上愁容,望着青枣树边上,八尺高的院墙出神。 “从院墙翻出去,不能够被逮住吧?” 伏萤来时恰巧听得这么一句,张口就来道,“郡主小心些就成,王妃总不能真叫人在外头堵着您吧?” “此言有理。” 云珏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今儿身上穿的这身罗裙,“得换一身打扮才是。” “你来替我随意绾个爽利些的发髻,簪子耳坠这些就不必戴了。” 边往屋里走,边招呼伏萤。 伏萤跟在她身后,“那奴婢给您束个冠儿?” “这个省时,就这个了。” “好咧。” “晚知在忙什么?” “替您打理小楼里头的兵器呢。” “成。” 云珏换了一身鹊羽黑锦袍,乖巧地坐在铜镜前,任由伏萤给她束发。 待束好了发,看了两眼铜镜里边儿的人,不施脂粉半点,明眸皓齿,依旧明艳动人。 别开了眼,说道,“替我去一趟东宫,与我大嫂说声,今儿就别往咱家跑了。” 就跑一趟东宫就成,几位皇子妃那里不用单独再跑几趟,太子妃会安排好。 “听您吩咐。” 等伏萤出发去东宫,云珏也起身来到后院。 站在小池塘边上,靠近院墙的地儿,正准备翻上去。 从小楼出来的晚知瞧见这一幕,赶忙过来,“郡主,您这身打扮?可是要偷偷跑出去?” 云珏张开双臂,低头瞧衣袍,转了个圈,歪头问她,“嗯哼,够明显吧?” 晚知扶额,“郡主,您还是歇了这份心吧,不定外头有人等着您呢?” 这个节骨眼上,别家待嫁小姐哪个不是乖乖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唯有她们郡主是个眼里不知俗,坐不住的。 “母妃真让人堵我呢?”云珏蹩眉。 “以防万一嘛,郡主。”晚知劝说。 云珏摇头,“伏萤……” “伏萤是不靠谱的,您信她的作甚?没得误了您。” 晚知倒没有在人背后一套的意思。 实在是伏萤,只有主子安危这等大事,才堪堪稳了些,小事儿一堆做不好的。 是个不稳重的主儿,这等讲个运气的事儿,如何能听? “您莫听她怂恿了您。” “好啦,算不得她怂恿的我。”云珏莞尔一笑,“我自个儿的意思。” 她虽不是物件儿,也觉再憋下去能成个霉人儿。 又笑道,“我一个主子,我没想法,她又如何说得动?” “……” 心知主子这趟院墙是翻定了,九头牛也拉不回。 晚知无法,几番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化作一句,“那您仔细着点儿。” “莫要太过忧心了,偌大个上京,谁还能欺了我去?” 云珏走到她面前,安抚似的按了按她的肩头。 “……您晓得奴婢不是这番意思。” 是怕您刚翻出去,后脚就被抬回来挨板子啊。 主子—— 第72章 跪好了 不知到底谁是乌鸦嘴。 云珏覆手翻到墙头,环顾四周一圈,没瞧见人影儿,放心地跳下后巷。 “这不就没……” 正要囔一句“没人”,“人”字还未说出口。 对视上好几双眼睛,云珏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着为首的老者。 “赵伯——?” 哼哼哼。 就有这般巧的? 又又又被逮到了。 不过少顷,少女平复心情,装作若无其事道,“真巧啊,赵伯。” 赵阊拱手一礼,面露微笑,“不巧,奴专门候在此地呢。” “郡主,奴守了您好几日了。” 颇有守株待兔那味儿,还真让他等到了。 云珏:“……” 荣幸。 “万事好商量,赵伯通融通融?” 少女双手合十,凑到赵阊身侧,试图用可爱打败无情。 赵阊做不得主,不为所动地吩咐道,“带郡主回府。” 又怕这些糙汉不懂得怜香惜玉,惹恼了郡主。 “轻省着些儿,别磨破了郡主的皮儿。” 被押住双臂的云珏:“……” 以一敌十。 以日日浑水摸鱼的她,去敌十个日日操练不停歇的完美特卫。 太有面子了,她宁愿不要。 打不过跑不赢,只能认命。 下次做这种事之前,她出门一定看黄历。 堂屋。 上首坐着老云亲王,边上坐着云亲王与云亲王妃。 晚知跪在一边。 云珏被押进来时,莫名有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老云亲王不怒自威,“给老夫跪下。” 云珏跪到晚知前边,嬉皮笑脸的,“祖父生这大气作何?又不是第一回,您何故过不去呢?”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老云亲王看她不知错的样子,更来气了。 怒目横她,“没得脸皮儿的,跪好了。” “哦——” 云珏偷偷瞄了祖父一眼,依言跪得笔直。 “哼——” 老云亲王冷哼一声,接着骂道,“瞧你没个正形的样儿,哪有半点认错的态度?” “……” 云珏假笑脸,屁不敢顶嘴一个。 您是祖父,您说的对的。 “今儿几何,你可知晓?” 总不能是她入土之日。 “府里可是短了你吃的,亏了你玩儿的?” 没有,不过玩不尽兴。 “眼瞧着快要及笄的人儿了,怎会半点事儿都不晓得?” 嚯,合着及笄不能出府? “及笄礼一过,不过半月就要嫁与人家,新嫁娘谁还出门的?” ——什么世道? 说得口干舌燥的,老云亲王连忙端了茶杯,喝了两口茶水,才算润了喉。 瞧不得人脸色的,云珏眼巴巴地看着祖父,“您继续?” “……” 老云亲王一噎,瞪了她一眼。 晚知是真怕老王爷发威,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主子的衣袖。 奈何主子是个硬茬,不见丝毫怯意,反而安慰她,低语道,“嘘,没事儿。” 她以为的小声,其实不止老云亲王听见了,她父王母妃也听见了。 众人:“……” “咳咳——” 眼见老云亲王脸色越来越臭,爱女心切的云亲王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果然吸引了众人目光。 云珏与他却是没有默契的,问道,“父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啊?” 云亲王:“……” 别说父王见死不救,老子爱莫能助! 第73章 该 云亲王妃捏着帕子扶额,这丫头生来是造孽的。 自求多福吧。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老云亲王不由分说道,“今儿你就去祠堂抄家训,不抄完你便每日三餐都搁那边用。” 如此一来,院里都回不去了。 “哦。” 确认上首的人真的生气了,云珏丧着脸不敢反对。 老王爷都发话了,会有人盯着她的。 老云亲王拂袖而去,他是待不下去了,不定要被这臭丫头气死。 转身看着他离去,云珏没吭声,又侧头去看云亲王,唤道,“父王……” “……” 云亲王冷漠脸,起身往外走,压根不搭理她。 无法,云珏又转头去看云亲王妃,“母妃……” “该。” 云亲王妃恨铁不成钢,轻嗔一句,也离开了堂屋。 云珏:“?” 她怎么不懂呢,什么就该了? “郡主,请移步。” 赵阊随着老云亲王离去,押着她回府的几个特卫还候在一旁,就等着送她去祠堂。 云珏起身后,晚知也随之起来,替她拍了拍膝盖处,衣袍上的灰尘。 无转圜余地,主仆二人迈步出了堂屋,随着特卫去了祠堂。 来到祠堂门口,瞧见里边扫得干净,正中央放置了一张案台,边上置了一块蒲团。 案台上铺了宣纸,摆了笔砚,宣纸上那本厚厚的家训很夺目。 “郡主,请吧。” 主仆二人踏进祠堂,特卫们才相继离开。 “……” 主仆俩个面面相觑。 云珏大摇大摆地坐在蒲团上,看着那本足厚十公分的家训,小脸恹恹的。 太贴心了,真的。 一看就晓得是专门候着她来了。 “可恶,就吃定本郡主会翻墙跑出去呗!” 抓起笔,翻开家训,云珏喊了晚知来磨墨,“这得抄个三天三夜不得行啊,哼哼哼……” 以往也不是没抄过,是该习惯了才是。 然不是的,家训抄多了,她反而觉得更难抄了。 晚知听她念叨,安静地在一旁替她磨墨。 “郡主。” 安安分分地抄了两页纸,听得有人唤她,云珏抬头看向门口。 伏萤端着一碟点心以及一壶茶,疾步而来。 “奴婢才进二门,听得您被老王爷逮着,罚了您来抄家训。” 在案台空余位置,摆好点心与茶水,伏萤又说道,“奴婢赶紧地又去了趟小厨房,给您带了点填肚的。” 吃的来了,放下了手中笔杆,揉了揉手腕,云珏捏了块点心入口。 接过伏萤递来的茶杯,喝了两口,“下次一定查个黄历,真是有够倒霉催的。” “是奴婢的不是,您都是听信奴婢谗言。”伏萤很是自责道。 晚知说她,“下次可得注意些,莫要说风就是雨。” 伏萤重重点头,“我晓得了,晚知姐姐。” “也算我自食其果不是?我先有那等贼心,不怪能被逮个正着。” 无所谓的语气,云珏又拈了块点心送进嘴里。 喟叹道,“唉,这乐子是不能出门寻了。” 晚知不由嗔她,“您还想着呢?这回啊,您是连着几日不见几位皇子妃喽。” 云珏:“……” 言之有理。 她是懂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第74章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知晓她被老王爷罚了,连着五日才算抄完家训,皇家妯娌几个哭笑不得。 等她回了院里,几人登门拜访——是假,念着与她玩纸牌才是真。 接连几日,云珏不再耍小聪明,诚诚恳恳地在院里等嫂嫂们来找,与她们打牌。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七月廿七。 提前两日。 云亲王妃给太傅夫人以及镇国公夫人,分别去了帖子,邀请俩人廿九那日,过府给女儿充当正宾、有司。 赞者是让云珏自己决定的,王妃不插手。 这可难住她这个没得闺中密友的人了。 考量过后,在盛安公主和同宁公主之间做了选择。 思来想去,盛安是姐姐,且已完成及笄礼,故而最后选择了她。 才给她去了帖子,答复就跟着回来。 廿九日,辰时。 云亲王与云亲王妃立于前院东面台阶处,等待宾客们到来。 镇国公夫人托盘站在西面台阶下。 接到帖子的客人们,陆续候在外边。 与此同时,作为笄者的云珏沐浴过后,换好了采衣采履,安坐在东厢房内等候。 筵开之时,钟鼓仙乐声响,管弦繁奏。 太傅夫人到来,云亲王同云亲王妃上前迎接,相互间见礼后。 太傅夫人落座于正宾位,客人们就座于观礼位。 等人齐落座,云亲王和云亲王妃落座于主人位。 掐着时间,云亲王起身,“今日乃小女寻野成人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下面,小女寻野的成人笄礼正式开始!” “请寻野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话毕。 盛安公主从东厢房走出来,以盥洗手,立于西阶就位。 云珏走到院中心,面向南位,向观礼宾客们行揖礼,而后面向西跪坐在笄者席上。 盛安公主上前为她梳头,然后把梳子放到席子的南边。 太傅夫人起身,云亲王与云亲王妃随后起身相陪,待太傅夫人于东阶下盥洗手,拭干。 相互揖让后,三人各自归位就坐。 云珏转向东正坐,镇国公夫人奉上罗帕和发笄。 太傅夫人走到云珏面前,高声吟颂祝辞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话落,跪坐在席,为云珏梳头加笄,完了起身回到原位。 盛安公主象征性地为云珏正笄。 云珏起身,宾客们向她作揖祝贺。 回到东厢房,盛安公主从镇国公夫人手中取过衣服,到房内给云珏更换与头上发笄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云珏穿着襦裙出来,向来宾们展示。 面向云亲王和云亲王妃,行大礼。 第一拜,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拜完面向东正坐。 太傅夫人再洗手,再复位。 镇国公夫人奉上发钗,太傅夫人接过,走到云珏面前,复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盛安公主为云珏去发笄。 太傅夫人跪下席间,为云珏簪上发钗,然后起身复位。 盛安公主又象征性地替她正了发钗。 宾客们再次向云珏作揖。 又回到东厢房,盛安公主取衣协助,到房内给她更换与头上发钗相配的曲裾深衣。 第75章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 云珏穿着深衣出来,再次向来宾们展示。 接着面向太傅夫人,行拜礼。 第二拜,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 复向东正坐。 太傅夫人又洗手,再复位。 镇国公夫人奉上钗冠,太傅夫人接过,走到云珏面前就,又祝辞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 “兄弟具在,以成厥德。” “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盛安公主上前,替她摘去发钗。 太傅夫人跪在云珏跟前,替她加钗冠,而后起身复位。 再回东厢房,盛安公主取衣跟进,更换与头上钗冠相配的大袖长裙礼服。 云珏着大袖礼服出来,复向来宾们展示。 面向北面——皇宫方向,行大礼。 第三拜,以达心有君主之意。 镇国公夫人撤去笄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 太傅夫人行揖礼,请云珏入席,后者站到席的西侧,面向南。 太傅夫人向着西边,盛安公主奉上酒。 云珏转向北。 太傅夫人接过醴酒,走到她面前,面向她念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 “拜受祭之,以定尔祥。” “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云珏行拜礼,接过醴酒。 太傅夫人回拜一礼。 云珏入席,跪着把酒撒一些在地上作祭酒,又象征性地酒沾嘴唇,再将酒置于桌上。 镇国公夫人奉上饭,云珏接过又象征性吃了一点。 云珏跪拜,太傅夫人答拜。 少女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 太傅夫人起身下来面向东,云亲王和云亲王妃起身下来面向西。 太傅夫人为云珏取字,念祝辞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 “爰字孔嘉,髦士攸宜。” “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寻野甫。” 因着皇帝赐下的封号,太傅夫人只是按礼流程,并没有真的给她取字。 云珏答曰,“寻野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话落,向太傅夫人作揖,后者回礼后复位。 云珏跪在父母跟前,云亲王对其教诲道,“郡主之仪,该当闺秀之风。” 云亲王妃也说了句,“今尔成人,戒骄戒躁。” 看来是知根知底,这话也就是说着听听。 云珏听完,按礼答复,“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语毕,对父母行拜礼。 再回到院中央,先后对着太傅夫人、乐师们、镇国公夫人、盛安公主、旁观者以及云亲王与云亲王妃行揖礼。 礼成。 全体起身。 云珏与父王母妃站在一块,云亲王面向所有参礼者宣布,“小女寻野笄礼已成,感谢大家的盛情参与!” 微顿片刻,又说道,“请诸位前往东、西苑入酒席。” 男宾们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跟随云亲王去了东苑。 女宾们则是跟着云亲王妃到了西苑。 盛安公主跟着云珏回了她院里。 云珏重新梳洗了一番,出来到后院里,瞧见盛安公主还在那里荡秋千。 多看了她两眼,“你还杵在这儿作甚?不到前边用席?” “早瞧透你了,用完就把人扔了,除了你还有谁能这般?” 盛安公主瞪圆柳叶眼,“亏得本宫大早上的来给你当那啥子赞者呢!” 第76章 你是不是蠢蛋 “看来是不会饿着了,听听,这声音可有力气哩!” 云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当真不去?” “你这里总不能连给我开个小厨房都不肯吧?”盛安公主嘴硬道。 不管,她就赖在这儿了。 “……成呗。” 见她如此,云珏一面吩咐晚知,“你去小厨房看看,可是能端来了。” 一面坐到靠近秋千边上的椅子上,对着盛安公主怪声怪气道,“前儿大鱼大肉的你瞧不上,等会儿我院里头的,你可别这嫌那嫌。” 愣是吃不惯也没地哭,她可不惯着。 也就看在今儿她赞者身份,不然才不管她,前边的酒席她爱吃不吃。 盛安公主嘘她,“你吃的东西,还有不能入嘴的?” “谁信你?”反正她不信。 “你说你是不是蠢蛋?这各人口味不同,我觉得好的,你未必觉得。” “寻野!我生气了!” “略——” “你还略!我跟你说我真的会打你的!” “哦,那我也真的会还手的。” “……” 秋千在轻轻晃动,盛安公主气得很,手抓端绳,张牙作势要去咬她。 ——笑死,根本咬不着。 云珏拿着小巧的嘉应子咬了一口,有点酸,沾了点边上摆着的小碟子食盐。 这个吃法,能让嘉应子没那么酸爽,又增了口感。 吃得上瘾,吃完一个又吃一个,很好吃的样子。 看得盛安公主口水都来了,咽了两下,“真有那么好吃?给我一个。” 她记得这个品种的嘉应子可酸了,怎寻野吃得这般好。 云珏扬眉,“这一深碟呢,要吃自己过来。” “好你个云珏!”盛安公主指着她,直呼大名。 从秋千上下来,拉开她边上的椅子坐下,拿了一颗果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酸爽! 直到吐完在帕子上,扯着嘴角看她,“看你吃得欢,哪想这般酸的?” “笨死你算了。” 云珏摇了摇头,深觉这人智商堪忧,示意她看着,“看好了。” 而后捏着果子往盐盘沾了两下,才往嘴里送,“吃法不对,怪谁?” “……” 盛安公主闷不吭声,默默地重新拿了一颗果子,学着她沾了沾盐巴,往有盐巴的地方咬了一口。 柳叶眼亮了,又沾着盐巴咬了一口,“哇!学到了,得这般吃呢!” “自然。” 云珏又吃了一个,“这个品种原本就酸了些,不是那等属甜的。” 盛安公主没接话,忙着吃果子。 “郡主。” 晚知安排人把做好的饭菜端到了野渡院的主屋,回来告知云珏一声,“可以用饭了。” “晓得了。” 云珏挥了挥手,晚知率先又往主屋去。 盛安公主问道,“不在这边吃吗?” 云珏吃完手上的果子,用伏萤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待盛安公主也擦过手。 拉起她往主屋去,边走边说,“哪能啊?这边那是喝茶吃点心水果的,食饭自然得在屋里。” “嗬——” “你竟也是个讲究人儿?” 盛安公主睨了她一眼,“还真没瞧出来呢。” “云都羡什么眼神?你不也没吃透?” “云珏——!”云都羡是她的大名。 第77章 认罚 东苑一群男子,讲的都是些阿谀奉承的话。 云亲王都不用亲自招待,这群人自己都会挑了对象谈话。 老一辈的同老一辈的回忆往昔,中年男子们有野心的自成一派,少些清廉正直一派倒是往云亲王身边靠。 镇国公今日也来了,作为未来亲家,那自然是与云亲王待到一块的。 未婚夫妻通常成亲前一个月是不见面的,楚苏濯今日倒是避嫌没有来,也是因为病秧子形象。 帝后虽没有亲自到场,也是送上了令人羡慕嫉妒的大礼。 太子和几位皇子自然是来的,兄弟五个自成一桌,不时有年轻人来攀谈。 而西苑这边的女子们就不一样了,因着正宾和有司皆是女性,云亲王妃得亲自寒暄。 安排好人入席,到皇家妯娌与公主那桌,说了两句话,才回到太傅夫人和镇国公夫人在的席间。 朝两人敬酒,笑道,“敬两位夫人一杯。” “王妃客气啦。” 太傅夫人年事已高,不敢嗜酒,只小酌怡情地喝了一口,以示回礼。 镇国公夫人举杯,一口闷了,冲云亲王妃说笑,“说这些子做什么?咱俩的关系,何需见外?” 云亲王妃自罚一杯,“是我不是,认罚!” 见状,能接到王府帖子的一众夫人神色各异。 太傅夫人乃是上京城一众老夫人当中,公认最具德才的长辈,有福之人也。 云亲王府能请来太傅夫人不稀奇,毕竟云亲王府的地位是坚不可摧的,无人能撼动。 于王府而言,不过区区一个老夫人罢了。 难的是请来镇国公夫人啊,人夫人还很乐意就更难了。 在场的众夫人哪个不是人精,什么八卦都听得许多。 镇国公夫人那就是郡主的未来婆母,人儿子虽是个短命鬼,你郡主那也是个遭人嫌弃的纨绔。 劣迹斑斑的人儿又岂能入了镇国公夫人的眼? 可见今日,人与王妃之间类似亲厚,岂不是就在说明,人是满意这未来儿媳的? 啧啧啧,这里头的八卦还大着呢。 惯是会见风使舵的主儿,也没人敢开口说些风言风语,她们哪敢惹堂堂王妃不快。 和乐县主今日也来了,没能与时祺她们一桌,只能和别的王府郡主县主们一桌。 她还想着来瞧某人出丑呢,没想到人步步流程走得顺顺利利的。 又暗自生了一回闷气,吃席都吃得不开心。 想到她还得为了寻野准备礼物,带着贵重礼物上门来的。 顿时气闷胸短的,阴郁布满整张小脸,芙蓉如面的脸蛋有一瞬扭曲感。 “和乐是不舒服吗?” 坐在她对面的郡主瞧见了,拧眉问道。 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被人看见了,和乐县主掐出一抹和善的笑意来,“让茹嫣担心了,我没事呢。” 茹嫣,萧王府的郡主。 这茹嫣是个中立的,从不站哪边。 真是的,给谁瞧见不好,偏让茹嫣见了个正着。 有够晦气的。 人都这么说了,茹嫣郡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去夹菜了。 倒是和乐县主旁边的芷瑗郡主,戳了戳她的手臂,低声道,“莫要这般容易生气,收着点。” 两人是手帕交,和乐县主回道,“是我鲁莽了些。” 第78章 太孝了 一顿饭后,已是午后。 宾客们陆续离开,皇家妯娌几个与同宁公主倒是跑来了云珏院里。 彼时盛安公主正吃得欢。 “哟哟哟——” “席间还说呢,怎的不见你俩,原是背着咱们躲起来吃龙肉了。” 龙肉? 咽下最后一口,盛安公主白了一眼纪月瞰,“二嫂你也是个怪人,阴阳怪气那个怪!” “哈哈……” 惹得几人笑得不行。 纪月瞰:“……” “嫂嫂们与同宁先到我闺房候着?我同盛安很快吃好。” 哪想过这些人来得这么巧,云珏只能这么安排着。 “成。”时祺领头,几人去了她闺房里边。 一刻钟。 在主屋用饭的两人吃好后,抹过嘴,净过手,也到了闺房。 收到的及笄礼都堆在一边,还未送去库房,要等她先看过。 时祺朝她招手,“快些过来,瞧瞧都有谁给你送礼来了?” “寻我来了,就为着这事儿呢?” 嘴上是这么说,云珏还是迈步来到时祺边上,“既是来得巧,你们都给我看看,我一个人怕是得瞧到天黑。” “不满足,还是不乐意?” “你这张嘴是要不得,尽说些得罪人的。” “二嫂这话说的,自然是太满足了。” 云珏递了个礼盒给纪月瞰,又给同宁公主递了一个,“我得罪谁了?” 同宁公主含笑嗔她,“还是个心里没数儿的。” “就你心里边有点数儿,成不成?”云珏无辜得很。 “说你还不……” “太后给你的,竟然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诶!” 那边礼盒拆得开心的盛安公主,惊呼声盖过了同宁公主要怼云珏的话。 同宁公主:“……这有何稀奇的?难不成她给你的还能差了去?” “那倒没有,只是不是夜明珠,我眼热啊。”盛安公主说得理直气壮。 真的,她不缺这玩意儿。 但她就是想要。 云珏问她,“那她给你的是何物?” 盛安公主咬唇想了想,眼神迷茫,“不记得了?” 众人:“……” 太孝了。 “钟离玉?寻野何时与人有交情了?” 另一头拆礼盒的三皇子妃,拿着刚拆开的礼盒,来到云珏面前,“人还给你留了封信。” 云珏:“?” 她怎会认识。 眨了眨眼问道,“哪家府上小姐?” 三皇子妃见她眉间疑惑不似作假,答道,“户部尚书家的嫡小姐。” 云珏没有丝毫印象地摇了摇头,接过礼盒,拿起那封信拆开。 ——里面是一张请帖,还有一纸书信。 看完那寥寥几句的信,紧锁眉头,“邀我后日过府观礼的,人姑娘成亲。” 四皇子妃发问,“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云珏依旧摆头。 “诶?这位于烟呢?” 时祺捧着礼盒过来,“给你送了一根玉簪子,很是精巧细致。” 几双眼睛看她,云珏眉欢眼笑道,“这我认得,国子监祭酒于大人府上的小姐。” “遇到她那日,恰巧见到人姑娘挨和乐欺压。” 和乐啊。 盛安公主:“难怪。” 正是时,伏萤从外边端了个长半臂的礼盒进来。 “郡主,慎亲王府给您送来的礼。” 一霎时安静下来,众人脸上表情不一。 第79章 卖了拿钱去 慎亲王,云和谨。 太后嫡子,先皇老来子。 就比太子云璟年长四岁,先皇驾崩时,他才一岁。 那时他年岁尚小,根本没有人想过拥立他,都怕太后专政呢,而先皇也没留下任何传位遗诏。 又逢龙七子斗得水深火热时,更加没人想得起来这位,堪堪一岁的小儿。 最后,七龙大战,皇帝脱颖而出,成为了胜利者。 封侯拜相。 给这个中宫嫡弟,封了亲王,赐封号为慎。 “慎王叔?”云珏侧头。 她印象里,这位是个笑面虎。 笑里藏着刀呢,她不爱和他待一块儿。 时祺同纪月瞰深深地对视,眼底的暗涌只有对方心下了然。 盛安公主没觉得有什么,看着她们几人,不解道,“慎王叔也给我送了礼来,有什么不对吗?” 不知从哪里说起,同宁公主冲她摇头。 时祺与纪月瞰错开眼神,笑着对盛安公主说道,“没什么。” “快,寻野看看是何物?”纪月瞰扯开话题。 云珏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副画卷,“……慎王叔随手挑的吧?” 就她这德行,要什么书画呢? 同宁公主蹙眉,上前打开了画卷,认真看了几眼,那双温柔的眸子刹那间迸出喜意。 一脸惊喜道,“此乃太翁居士真迹!” 说罢,爱不释手地捏在手里。 “当真?” 妯娌几个也上前,围着同宁公主,一齐观赏那幅画。 “真是太翁居士之作!” “太翁居士的真迹就是国库里边,也没得几样吧?没想到慎王叔手里就有!” “慎王叔出手还真是阔气,这等难得之物竟也拱手让人!” 几人讨论着,又齐齐回头看了眼云珏,“给寻野你还真是埋没画儿了!” 云珏:“?” 你们说你们的呗,扯她干嘛? 太翁居士是云汉青史留名的画家。 其名气响遍四国,其真迹更是难得,随便一副真迹都能卖到万两白银。 她一个不爱琴棋书画的人,要来一副真迹有何用啊? ——卖了拿钱去? 拉过同样对画不感兴趣的盛安公主,问道,“慎王叔给你的是什么?” 盛安公主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夜明珠?” “为何不给我也来一颗夜明珠呢?怎么也比给我一副真迹强吧?”云珏扬声道。 盛安公主指了指放在一边,太后送来的礼盒,“喏,那不是?” “哪能一样啊?” “总归人家是母子不是?” “礼都送两份的,岂能混为一谈?” “你不能拿着真迹找了慎王叔,与人说你要换夜明珠吧?” “……自然不能。” “知足吧你,同宁想要还没有呢。”这句话是凑到云珏耳边说的。 云珏歪了歪头,“同宁要到年尾及笄呢,你怎知那时她没有?” 盛安公主一噎,说的也是理,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到那时,慎王叔也大方地给同宁送真迹呢? 谁说得准? “再说了,不止太翁居士的真迹稀罕,羽白居士的名气也大着呢。”云珏又说道。 羽白居士几乎与太翁居士齐名。 “不定慎王叔手里,还捏着羽白居士的真迹呢。” “你说的是。”盛安公主没话说。 第80章 整日就会往赌坊跑 与此同时。 送走了宾客们,在堂屋歇息喝着茶的云亲王夫妻俩,面前摆了四份礼。 ——西华路那边京兆尹柳家送来的,给寻野郡主的及笄礼。 云亲王妃看着四份礼品出神,末了眼眶湿润,帕子抹了抹眼角。 声音哽了哽,轻声说道,“又是这般,为着个什么劲儿?” “王妃莫要伤心。” 云亲王一面安抚云亲王妃道,一面指派小厮吉平,指了指那堆礼品,“搬去郡主院里。” “是,王爷。” 等吉平搬着礼品出了门。 云亲王起身去拉云亲王妃的手,两人往屋外走,“兄长也是家经难念,他心里又何尝不是记着你呢?” 他尊重他的王妃,亦百分百信任她。 当年十几年的兄妹情谊,那就是亲兄妹。 倒是兄长娶的嫂子,脑子是个不清醒的。 想到这里,又道,“兄长是个好的,嫂子是个拎不清的。” “我与兄长一个府里长大的,那些年就是实打实的兄妹之谊。” 云亲王妃苦涩地捏紧了帕子,“倒是难为了兄长。” 她与兄长虽是表兄妹,胜似亲生。 生父生母去得早,从小她便寄养在姨母家中,认姨母为母、姨父为父。 不是长大些晓得她与兄长姓氏不同,母亲也许要瞒她一辈子的。 就因为她随生父姓周,与兄长实乃表兄妹,嫂子便处处针对她,怀疑她与兄长之间的清白。 哪怕后来,她嫁与王爷,生了寻野同瑞宝,嫂子依旧瞧她眼不是眼。 只是碍于两人身份悬殊,没敢对着她发作。 那时父亲母亲还在世,嫂子不敢做得过分,往年礼节接了帖子,面子功夫还是做得好的。 父亲母亲前后一走,却是愈发过分了,竟是吃住了兄长的软性子,连王府喜事都不让过府了。 已是好几年,礼到人不见。 “她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着几个孩子着想啊。” 云亲王妃说着摇了摇头,“当真断了咱们这门亲事,日后与她有何好处?” 云亲王抚了抚她的后背,“停筠和苼序有大哥亲自看着,倒是好的,没得长歪。有能力往上走,我会看着点拉一把。” “柳际瞿那小子是混不吝的,整日就会往赌坊跑。” 顿了顿,问道,“姗茵那丫头你瞧着如何?” 三个小子,他倒是有点消息。 至于一个后宅的小丫头,他哪会关注? “……姗茵?” 云亲王妃静默片刻,轻声细语道,“是个自恃清高的主儿,瞧不上咱家寻野。” 她也不愿意怎样去编排一个晚辈,也算实话实说。 外人瞧不上她的寻野,嫌弃她的闺女儿只懂吃喝玩乐,还能说得过去。 与寻野接触过,本该是亲近的表姐妹,却不见寻野半点好。 她就自然想到了一个词。 ——虚以委蛇。 许是母亲眼里,自个儿孩子那是顶好的。 反正她是对兄长的女儿喜爱不来,太像嘴脸刻薄的嫂子了。 “哼?” 云亲王一听,摸了一把胡子,瞪着眼,“早些年岳父岳母还在时,观她与寻野玩得不是挺好?” 云亲王妃也看在眼里,说道,“这就好比那,做的比唱的还好听。” 第81章 未婚夫送的笄礼 傍晚,太阳落山之际,晚霞烧红半边天。 野渡院后庭院里,女儿家们笑声一片。 “我是个没运气的,今儿见着盛安的手气,我心甚慰呐,哈哈哈……” “瞧你?十局里头六局皆零数,还有四局一二三四点!” “冤大头非你莫属喽!” “姐姐下回出宫来玩这个的话,一定喊我才行,赢你几个铜板这活儿,我还是干得着的。” “人道你温柔知性,今我观你缺德儿!许你彩云宫漏雨!” “哈哈哈——” 众人原是在云珏闺房里头看礼物的,那堆礼盒实在多了些,挑了重要些的人物送来的看过了。 盛安公主高呼无聊,三皇子妃又提议玩纸牌,众人这才又到庭院来。 那会儿正值未时末,天是热的,太阳是刺眼毒辣的。 云珏又遣了人重新搬来方桌椅子,添置在了小池塘边柳堤岸,树影婆娑阴凉之地。 柳枝与风舞,风过荷香浓,很是惬意。 教过盛安与同宁认牌,这才又设立了小小的赌局。 云珏和几位嫂嫂那是有输有赢的,哪像盛安公主一个劲儿的输,大赢家自然就是同宁公主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同宁公主又说道,“赢你的铜板哪够修我彩云宫啊?真儿漏雨,我可得上你娇云宫挤挤。” 甜美嗓音柔柔的,说出的话却让盛安公主磨牙,“你莫得意嚯!哪日给我赢回来,看我笑你!” “等你赢回来再说咯——” “没准儿下一局就该我大头呢?” “嗯嗯嗯,姐姐这局怎是两点哇?” “云、姜、然——!” “姐姐莫嚎啦,我听得见的。” ——“给各位主儿请安!” 就在两人吵吵闹闹间,晚知抱着一个很大的盒子过来,屈膝朝众人行礼。 两位公主互看两眼,也安静了下来。 晚知走至云珏身边,把礼盒放到桌子上,“镇国公世子差人送来,赠您的笄礼。” “……” 云珏看着她放到面前桌上的大盒子,有些意外地下意识眨了眨眼。 晚知退到一边候着。 “哦?” 便有人起哄,四皇子妃伸了伸脖子,一脸好奇,“这未婚夫送来的笄礼诶,让我等也瞧瞧?” “观这盒子之大,定是贵重物品。”同宁公主在云珏边上也捏着帕子,含笑戏了她一眼。 时祺失笑,“哪有差的?” “那可是大哥的亲表弟,不定就送到寻野心坎儿去。”纪月瞰附和着笑道。 “好啊,又成看我笑话了。”云珏佯怒道。 手里拆礼品的动作倒是利索,打开礼盒,入眼珠玉在余阳映照下闪着光芒。 ——是一套齐整的点翠头面,还有一根在其中很是突兀的,红色玛瑙珠玉簪。 这簪子。 她有一根相似的,但没有这般好看。 在几人都惊叹点翠头面时,她拿起了那根格格不入的簪子,细细端详。 同时在心底疑惑。 是巧合吗?那人怎知她最爱此物? “这套头面瞧着真是新鲜呢,珠玉阁都见不到这般好看迷眼的。” 平日里最爱打扮自己的纪月瞰,拿起其中一件细看,恨不得这一套都是她的。 听见她感慨的话语,云珏回过神来,又盯着手里那根簪子瞧了一眼。 唔,她还是更喜欢这个。 第82章 将你的军 翌日一早。 云珏吃过早饭,去了一趟老云亲王的微澜院。 迈进院门,入眼是那棵长得结实粗壮的梨树。 脚步微顿,随即放缓,站在梨树下方,仰头看着满树黄澄澄的果实。 心底怅然。 从山庄回来,她不是第一回来祖父院里,却是每回来都会多看两眼这树。 这棵梨树,据说是祖母还未嫁与祖父,祖父还在求娶祖母阶段,知晓祖母喜梨,亲自种在院里的。 树龄已三十有八,粗枝茂叶。 春季花开极盛,夏季果实累累。 祖母去了六岁,再不见这该为赠礼的,生得极好的梨树。 “杵在那边作何?” 老者的声音像是古老的磬钟,把云珏从愁绪中拉回。 “就来!” 扬起一抹微笑,少女提裙移到游廊台阶下,稳着头上步摇,一步一步迈上去。 来到屋里,给正在自弈的老者福身请安,“祖父吉祥!” 老云亲王摸着胡须,眉眼横着她,“笄礼才过,还毛毛躁躁的,不能一步步来?” 才不乖乖听训,云珏说道,“刺都给您挑完喽。” “……臭丫头片子!” 不轻不重骂了一句,老云亲王在楚河汉界分明的棋盘上,移动了绿子炮车,作势要吃隔着红炮的红马。 又停手,抬眼去看云珏,“如何想到老夫这边来?” “嘻嘻——” 嬉笑一番,云珏正色道,“来与您请示,麻烦您通融通融呗?让我过府去给人钟离小姐添个妆?” 老云亲王惊讶,“人姑娘给你请帖了?” “自然。”云珏点头。 “……” 沉默须臾,老云亲王挥了挥手。 “祖父您是最最最…最好的祖父!” 拍了一句马屁。 云珏弯腰在棋盘上,挪动了走到了绿象边上的红马。 走日,“将你的军!” 直起身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 看着那丫头走的那步棋,老云亲王冷哼一声,继而动了主位的绿将。 见他又自弈了,一旁的赵阊出声笑道,“郡主的棋技还是在的,没下滑呢。” “用处何有之?不过一个泼皮儿!路都不好好走!且瞧着吧,说得好听是过府给人添妆,只怕是顺便!” 这话赵阊不敢接,干脆没吭声。 * 云亲王府的马车停在钟离府门前。 门房立即禀了府里主子。 钟离夫人同钟离玉闻讯赶来,亲自迎了云珏入府。 原本碍于她是郡主,又是第一次到府上,钟离夫人想着怎么也得留人在堂屋客气客气。 云珏却是拒绝了,只是来给人添个妆,没必要那么麻烦,直接随钟离玉到她的闺房去了。 看着两道远去的背影,钟离夫人笑道,“玉儿何时与这位扯上干系了?赶着点儿就来添妆咧。” 嬷嬷:“许是在外头碰见过?因着何事就结识了。” “真见着了这位郡主,只觉传闻不可信呐。” “夫人说得是。” - 话回云珏来到钟离玉的闺房,从晚知手里接过一个小匣子,很是直接地递给了钟离玉。 “您可是今儿第一位来给我添妆的。” 看着眼前着栀子黄锦裙,头戴步摇的少女,钟离玉笑眯眯道。 第83章 画一幅世子的小像 少女鼻间那点山根痣却说点睛之笔,更为她添了几分明艳姿态。 有郡主兮,美以同性叹服之。 云珏微微一笑,“这趟赶得巧了。” 在钟离玉打量她时,她也在打量对方。 明日出嫁的少女已完全长开,穿了一身小红罗裙,绾着飞仙髻,头戴红玉宝珠钿头钗,耳挂浅粉玉珠坠子。 有女初见,水灵秀气,桃羞杏让。 上京城从不缺美人胚子。 “谁说不是呢?” 钟离玉拉她坐到床沿边,美眸紧瞧郡主颜,含笑说,“郡主肯赏脸过府添妆,我是求之不得的。” 此前,她们二人不相识。 那张请帖也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 云珏侧头笑看她,问道,“你怎想到单独给我请帖?” 嘴角笑意愈浓了些,凤眸轻抬,“不觉我不循礼教?岂敢主动与我搭讪?” 世人皆论,她不知礼数,枉为郡主之仪,不堪大家闺秀之风。 连她舅家表姐都不愿与她结交,眼前之人真是让她意外。 “人人八百张嘴,谁说谁有理,我又该听信谁?” 钟离玉摇摇头,说得诚恳道,“我自然信我能信之人,我信我自己。” 想到自己待嫁之身,又含羞带怯地问道,“您可晓得,我未来夫家?” 这个她是真不晓得,云珏问道,“何人?” “礼部尚书家的大少爷。” 钟离玉笑答,又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别人都不知晓的事儿,他与镇国公世子乃至交好友。” 竟是这般。 那就说得通了,为何她会主动单送请帖。 云珏不疑有他,反而觉得机会来了,低声道,“那他肯定知道镇国公世子是何模样,拜托你一件事儿?” 这就是送上门儿来的时机啊,不枉费她去了那么多心计。 果真功夫不负有心人。 钟离玉小嘴微张,“能帮到的,我尽己所能。” “你嫁到仇府后,可否替我请了仇大少爷,画一幅世子的小像?”云珏眼含期待,神情炽热。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的钟离玉:“?” 就很奇怪,您私底下收世子小像? 吞了吞口水,气虚羸弱地小声问,“您难不成也没见过世子的样貌?” 这可是未来妻子啊,不能够吧? “……”默认的。 云珏从她身上收回视线,略微抑塞,“他不给你画也无碍的。” ——毕竟她翻院爬墙的事儿都做过了,一无所获。 这句话是为对她不信任。 是不知她与未来夫君感情甚笃。 “包在我身上!”一口答应下来,钟离玉不想这点小事上都不能替郡主办到。 彼时的她,压根不知道她以为的小事一桩,最为难办。 云珏认真地与她说,“可别让这事儿影响了你们的关系。” 钟离玉摆摆手,“哪能呢?您安心。” “那成。”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云珏借口告辞。 钟离玉再亲自把人送出府去,回来时才打开了云珏送来的小匣子。 ——一匣子京都见不到款式的发钗,讲的是个新颖好看。 侍女小纹也看见了满满当当的钗子,话里含有喜意,“奴婢多嘴,郡主心意满满。” 钟离玉点头,“待她出阁,咱也备好厚礼才成。” 第84章 归时沦为短命妇 云珏出了钟离府,坐在马车内,听着车外街道的喧闹声,心下一动。 吩咐伏萤,“你与苍于说声,就近茶楼停一下。” 今日出门,大材小用般地喊了苍于来当这个车夫。 伏萤坐到最外边,微卷帘席,朝外头喊道,“苍于大哥,郡主有令,水轩茶楼停车!” “属下领命!”苍于应声。 晚知又看穿了自家主子的心思,百般无奈地看着她,“您啊,这个时候还到茶楼凑什子热闹?” 她们郡主不止爱玩,还爱到鱼龙混杂的茶楼听戏。 什么热闹都往上凑。 云珏笑了笑,“这个时候再不去瞧瞧,错过的好戏那可就多了。” 话完,凤眸低垂,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晚知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水轩茶楼。 分有三层,一楼就是普通百姓都能来的地儿,二楼多是非富即贵之人首选的雅间。 三楼只有两间相邻的雅间——却是只对皇家开放的。 这让云珏一度怀疑,这家茶楼是皇家某个人开的。 但是这么打眼的茶楼,又会是哪位的产业呢? 今日还没有皇家人到这茶楼来,云珏是第一位。 来到三楼布置淡雅的静心号雅间,人都不自觉地放缓了步伐,心神气宁。 难怪取名静心。 雅间的窗台高度只及成人腿部,这样的设计是方便人听戏,就是坐在那儿也能看清底下情形。 坐在靠窗位置,云珏端了茶杯,目光散漫地往下看。 底下的说书先生,在特意搭建的台子上面,正讲得亢奋,“诶?您猜怎么着?” “那绿芜竟是个狐狸精!” “狐狸精?可不是骂她呢!乃是说她真身是只狐狸!” “她是狐狸化人的妖怪哩!” “……” 云珏淡然地喝了一口茶,“换汤不换药罢了。” 听得太多了,没劲儿。 晚知顺势说道,“您岂不白来哉?” 云珏摇了摇头。 大约过了两刻钟,说书先生换了故事来讲。 ——“暗撵离京满三年,归时沦为短命妇。” “婚期不过仲秋后,郡主又唤世子妃。” “表哥亦作堂兄弟,世子又叫郡马爷。” 云珏:“?” 不是,你个破说书的真不是编排本郡主来了? 咋咋呼呼的伏萤听着了这折故事,火气直冲发顶,很是生气,“奴婢这就下去砍了他去!叫他胡说!” 云珏递了个眼神给晚知,后者拦住了怒气冲冲的伏萤,“勿冲动。” “姐姐——!”伏萤噘嘴。 晚知叹口气,“郡主没吩咐的事儿,勿急着做。” “……”伏萤不言,却握紧拳头。 云珏朝她轻笑,“这仅是其中之一,你还能全部杀了?” “奴婢……”能! 伏萤到底没说出口。 “不过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我若句句在意,每回都想个三五日,我不得明儿订口棺儿?” 她从来不在意流言蜚语,她只在意自己过得开不开心。 云珏这番话,倒是吓坏了两个丫鬟,伏萤与晚知立时跪到她跟前。 “郡主!您又无故诅咒自个儿!” 瞧这俩不禁吓的。 云珏摸了摸鼻尖,“动不动跪着作甚?还不快些起来?” “……”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晚知说她,“您也别时不时吓唬我俩。” 第85章 他肯定不行 见她俩起身后,云珏垂眼向下看,“观他能说出几朵花儿来。” ——“已知两府冲喜事,道说世子久病时。” “且看洞房花烛夜,来年又听小儿音。” “噗——” “咳、咳咳咳——” 说书先生还在念着所谓故事,云珏听了这两句,呛得半入喉的茶水从鼻出。 很是不雅观,晚知赶紧上前替她擦净脸。 心疼道,“您何时这般出丑过?莫听了,都是莫须有的!” 未出阁的人儿,哪听得这些? “咳、咳——” 终于缓过来,云珏脸颊微染红霞,不知是咳的,还是羞的。 接过伏萤递来的干净帕子,抹了抹嘴角,“今儿怕是真来错地儿了。” 呜呜呜。 别问,问就是一万个后悔。 什么洞房,什么花烛? 来年孩子都有了? 简直荒诞。 晚知瞅着她,“您这会儿晓得了?晚了!” “……”敢训话主子,胆儿肥了?罢了,放她一马。 晚知还想作声,说书先生的话又吸走了众人注意。 ——“方才那折故事纯属虚构!” 但凡来听书的,哪个不懂一点里头的弯弯绕绕。 “今三十,明日八月,又闻仇尚书同钟离尚书两府喜事,你们想如何?” 这话是底下人群传来。 “能如何看?有请帖就上门去讨两杯酒来咯!” “我乃俗人也,这月头有仇钟离两姓联姻,月中旬有云亲王府和镇国公府办喜事,八月尽吃流水席呐!” “这位兄台说得是,人大官之家,我等凡人何干?” “是也是也!倒是真个儿好奇,郡主冲喜,还真能让那世子活蹦乱跳不成?” “嗐——听听也就罢了,你还真信呢?哪有那么神的?” “钦天监准得很,难说难说……” 说书先生休息润嗓阶段,楼下众说纷纭。 云珏边听着,边端着茶吃。 不过少焉,放下茶杯,起身又坐到里边,靠近邻边雅间的椅子上。 眸色微暗,唇微勾,自以为很小声地说道,“那世子自娘胎出来就是个有病的,都病了十七年之久。” “那方面真的行吗?还来年听闻小儿声?” 自己怀疑不算,还自我坚定道,“他肯定不行!” 伏萤:“?” 晚知:“?” 两个丫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晚知先反应过来,红着脸,“郡主,您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这等话,怎容未嫁女说出口? 云珏也回过味来,含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错了错了,没得下回啦。” “您的话呐,奴婢听听就算。”伏萤瞄了主子一眼。 云珏扭头挑眉,“伏萤与我唱反调来,惯犯了是。” “奴婢冤枉!”伏萤跺脚。 “您是该给她点颜色瞧瞧。”晚知在一旁笑说。 “嗯。”云珏认真想了想,“是该。” “……” 伏萤瞪眼去瞧晚知,“晚知姐姐真过分!” 主仆三人说笑间,完全没留意到,隔壁闲适雅间有人听了去。 两间雅间同一堵墙,古筝边上,四方小桌旁坐着位着了葵扇黄锦袍的少年。 少年静坐在席间,一手搭在膝盖处,一手在桌上捏着茶杯,抿唇沉思。 ……镇国公世子肯定不行? 俄顷,少年轻笑着把茶杯往嘴边送。 呵—— 第86章 这不小郡主吗 云珏又听了说书先生新一出故事,才带着两个丫鬟出了茶楼。 马车内,伏萤掀起窗帘一角,看了看外边天色。 正午阳光格外刺眼。 旋即放下帘子,“又到午时,小厨房该给您做好饭菜了。” “我看啊,分明是你这丫头饿了吧?”晚知拉过她的手。 伏萤被戳破心思也不恼,咧嘴笑道,“饭点到了,谁人不饿呢?” 坐在她们对头,云珏刚吃完一块点心,指着中间桌子上那碟点心,“许你们吃些点心垫肚子。” 跟了她这么久,也不是第一回,两个丫鬟也不同她客气,道过谢便拿了点心来吃。 能入这位主儿嘴里的东西,那自然是顶好的。 伏萤吃得满足,笑得灿烂,“奴婢三生有幸,跟了郡主您。” “一点吃的就能拿捏你了?”云珏好笑地看着她。 伏萤不服气道,“那您可想错喽,奴婢只能您拿捏,旁人可不得行!” “那你晚知姐姐……” “吁——!” 听得苍于一声,马蹄声渐没,车轱辘刹停,车身晃了一瞬。 “郡主!” 正躬身去拿点心的云珏,一个重心不稳,差点磕了头,惹得两个丫鬟惊呼出声。 “无碍。”云珏坐直身子,看向车门处,凝眉发问,“因何停车?” 外头的苍于回道,“回郡主,前方是慎亲王府的马车。” 街道是够宽,足够两辆马车各走各的。 可对方是郡主的长辈,又恰好停了车,作为晚辈,郡主的车哪能让长辈礼让。 一直待在云苍山庄的苍于,知道他们郡主不拘礼数。 但郡主不是真的无礼。 云珏闻言,脸上带着诧色,吩咐道,“让他们先行。” “是!” 苍于应声。 慎亲王府的车夫,见云珏这边靠在路边,转头看车内,扬声问道,“主子,云亲王府的马车靠边停了。” 一般王府的马车不会挂明是谁,只会统一府邸。 身份贵重些的直接走,品阶低一头的要主动停车。 同等阶位情况下,辈分大先行,晚辈靠边。 他既然停了车,对方却没有直行,反是也靠边停了车。 除了那位小郡主,还能有谁? 车帘后头,青年低沉婉转的声音响起,“走吧。” 车夫答声向前驾车。 马车与云亲王府的马车擦肩而过,驶向繁闹的人流。 “驾——” 苍于重新驾车。 “慎王叔……”云珏嘀咕一声。 啧。 太复杂了。 不过动脑一会儿,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 回到府里,原想直接回院里去,走到堂屋外面,被赶来的赵阊请去了微澜院。 遣了两个丫鬟回去用饭。 走到屋内,一桌子饭菜等着她。 老云亲王坐在主位上,看她净了手,“这不小郡主吗?又去哪处玩儿了?” 坐到他手边下首,云珏才搭腔,搭的离题万里,“老王爷喊我到您院里用膳,不敢不来。” “豁?” 老云亲王一听,乐了,“你可是寻野郡主呢,你听谁的?” “听老王爷的,老王爷的话,谁敢不听?”云珏嘴角牵起笑意,一副无害的样子。 老云亲王板着脸,“还听老夫的?你院里那小池塘里的小王八,都要爬出来指证你撒谎喽!” 云珏:“……” 第87章 我才不信您 是祖父先为老不尊的。 “您好意思说我呢,也不怕您苍澜院里的鲤鱼成精,骂您遛鱼有一手。” 老云亲王在云苍山庄的苍澜院里,养了一群鲤鱼,闲来无事就爱拿杂粮逗它们玩。 空着手握拳,等鱼群游来争食,浮出水面,给它们吃空气。 看它们争先恐后咂嘴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玩够了才撒下饲料。 云珏看着老云亲王,微笑道,“不定您年轻时亦爱玩,府上才出了我这么个祸害。” 搞清楚了,她生性爱玩,多半是遗传。 “……” 是个狼人来的,连自个儿都骂进来了。 老云亲王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半点不吃亏,瞧瞧你这张利嘴儿!” “就当您是夸我,过奖过奖啦。”云珏眨眼笑。 “……蹬鼻子上脸!” 饶是见惯她没脸没皮的模样,老云亲王仍旧招架不住,与她磨嘴皮子乃是自找没趣,“莫出声,吃你的饭去。” 怕她不服,又要呛声,老云亲王赶紧又瞪了她一眼。 真儿是赤裸裸的威胁,云珏觉得有些想笑。 快憋不住笑意时,老云亲王瞠她,“食不言寝不语,发声便罚你去抄家训!” 听了这话,云珏硬生生压住了笑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食饭。 她宁愿挨板子,也不去抄什么什子家训。 老云亲王见她识相,满意地扬了扬眉。 哼,还治不了她嘞。 一顿饭后。 祖孙两人到院里那棵梨树下方,摆了桌椅,设了棋盘,面对而坐,开始对弈。 “您喊我来您这儿,只是嫌自弈无聊?” 执了绿子,摆好阵营,云珏单手支腮,歪着头,“我才不信您。” 执红子者先走棋。 抬眼看她一眼,率先动了中间那个红兵,老云亲王才搭话,“想着提点你几句来着,观你没心没肺穷开心,便罢了。” 云珏:“?” 没心没肺就过了,穷开心几个意思? 有疑必问,“怎就穷开心了?我觉得我开心得挺富足的。” “自我感觉良好呗。”老云亲王剐了她一眼。 云珏跳马走日,没反驳。 老云亲王的话题跑得远了些,“你大哥二哥之间尚且有得斗。” 目光落在棋盘上,把左边的炮车挪到了,原先红兵位置的后头。 心知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种事,云珏撵了右边红象走田,放在绿将前头。 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们云亲王府主中就成。” 见对面老者眉头微蹙,又认真了三分,“我就是嫁到镇国公府去,也不能影响了您和父王的站位。” 老云亲王摇头笑道,“山庄暂属咱们府上,特卫是老夫亲自训出来的。” 话毕,移动最左边的红车来到同列红兵后头。 手握云苍山庄者,永远拥立云汉掌权者,无一例外,没有叛者。 也就是说,能拥有云苍山庄的权利,便是直接坐在了永远的中立位上。 只听从君主的命令,只站在君主的跟前。 “那您忧心什么?” 云珏手里捏着另一边的绿马,斟酌着走不走,“皇伯伯还硬朗着呢,不急的。” 话落,绿马往绿车边上走日。 “那你怎么看待你慎王叔?” 第88章 三对一,活过王八 怎么看待慎王叔? “大哥不可,二哥不能。” 点到即止,无需多言。 看他又动了他最右边的红兵,云珏把右手边的炮车移到了,象前头的绿卒后边。 定定地看着老者,嘴角翘起一定弧度,“这是皇伯伯的事情。” 老云亲王摸着过了河的红兵,双目蕴着一抹赞许,“纨绔郡主?哼。” 转手,往前走了一步没过河的,红车前边的红兵。 “啊——?” 云珏噘了噘嘴,“总不能是我自封的呐?您拿这来取笑我呢?” 炮车前的绿卒过了河。 老云亲王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她,“当我老糊涂了?这么浅显的把戏!” 老脸上写满了被看轻的不高兴。 把被孙女儿盯上的象,相对位置上的象,走田来到红帅跟前。 丝毫不惧,豪横道,“你直管来就是!” 云珏扬眉,笑得张扬,“那您岂不是也小看我?” 吃过他的红兵。 没有借着自己的绿卒,去干掉她一开始盯着的红象。 她不是没脑袋,岂会去拿一个炮车换一个象。 没必要的亏钱买卖,她不做的。 老云亲王一脸的高深莫测,“有时候搏一搏,未必不是另一番天地。” 话完,推着那只没动过的红车,往前走了一步。 话题变换过快。 把炮车推过河,云珏向着祖父摇摇头,“龙群的胜利者,两个得真传的后人。” “三对一什么的,活过王八。” 老云亲王:“……” 你皇伯伯他们晓得你拿他们设喻王八吗? 话虽不中听,胜在有理。 老云亲王象征性地恼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敢说。” 云珏头也不抬,“皇伯伯他们宠的,跟我本人无关喔。” 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您还充严祖父呢,您扪心自问:您真的没纵容半分? 我呸。 “宠你,还跟你无关?”老云亲王陡然扬声。 “您不会以为您大点声,您就有理吧?” 只要不是真生气,云珏不在怕的,“又不是我求着宠我的,与我何干?” 早知她是能说会道的。 老云亲王一时有些语塞,顿了顿,岔开话题,“这局若你赢,中秋佳节出了宫宴,许你逛夜市去。” 云珏惊喜欲狂,“您可是祖父诶,您也一言九鼎乎?” 老云亲王摸了一把胡子,“那是。” “这才是您此番的唯一目的吧?”云珏笑嘻嘻道,“其他都是虚的!” 见她如此喜出望外的模样,老云亲王冷哼一声,“你先赢了老夫再说!” “是是是,您是祖父,您最有话语权。” 点头倒是勤快,就是人瞧着有些敷衍。 惹得老云亲王看她很是不爽。 祖孙二人就此认真对局,院里静得只听落叶撞地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棋盘上,两边棋子都所剩不多。 绿将在原本的位置,一条线过去无子。 红帅在老云亲王的右手边,一条线过去无棋。 云珏挪着最后的一只绿车,跳到绿将的左边,“将您军呢。” 起身凑到老者身旁,笑得不能自已,“您可不能出尔反尔呀!” 完败。 老云亲王老脸通红,嘴硬道,“老夫说到做到。” “慎循反心,苦之百姓。” 留下这么一句话,少女大摇大摆地走出院门。 第89章 还以为您是个白心的 晚间。 云珏开小厨房用过晚膳,云亲王妃来了院里。 “您怎么来了?” 妇人着昌容紫衣裙,端得温婉,云珏迎了上去,“有事您差紫英姐姐来寻我,何必跑这一趟儿?” 云亲王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饭后多走走,有益。” 扶着她到屋里坐下,云珏说她,“您要饭后走走,在您院里就好,到我这边来,着实远了些。” “你院里我还来不得了?” 云亲王妃不乐意,呛了她一句,又说道,“不说这些,你今个儿去给钟离小姐添了妆,明儿是不是去观礼?” “不合适。”云珏摇头答道,“咱们云汉说是开放了些,到底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放不开。” 待嫁之身,去给人添个妆就罢了。 与钟离玉说好了,明日便不入席看她出嫁了,免得那群没事干的长舌妇们,又叨嘴皮子。 倒不是惧,仅是嫌听了耳根子不清静。 随即笑了笑又道,“单论我个人,您是知道的,我才不管那些人如何想。” 她是无所谓,却不能叫人中伤了钟离玉。 云亲王妃笑她,“还会为人姑娘考虑呢?” 又叹道,“咱们寻野长大啦——” 这话,云珏没想好怎么接。 于是打岔道,“您来找我,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是有一事。” 云亲王妃正色道,问她,“你就打算,把花嬷嬷留在山庄那边养老了?” 花嬷嬷? 说起她来,云珏有点愧疚,不过也就一点。 这是她的礼仪嬷嬷,在王府时,平日里对她还算宽松。 因着就是押她学规矩的,在山庄那头,可谓是童谣里边的鬼婆婆,厉得很。 她当即就把她撵去养老了。 云珏讪笑一下,“闲来无事养身体,于花嬷嬷是好事儿。” 自己生的,还能不晓得她的尿性? 云亲王妃也不劝她,只是说,“历来新嫁娘皆是有陪嫁嬷嬷,既然你放花嬷嬷去养老,那母妃赶明儿再到你皇伯母那里,给你挑一个回来?” 再挑一个不知脾性的回来,那还不如知根知底的花嬷嬷呢。 “说白了,您就是要找个人来管我呢?”云珏耸拉着脸。 云亲王妃问她,“你且说说,谁能管得着你去?” 这小人儿,最是会说些有的没的。 她最大,谁敢管? 云珏泄了气,“这个时候了,哪还能接了花嬷嬷回来?” 一听这话,云亲王妃就晓得了,闺女儿是选了花嬷嬷。 展颜一笑,“算算时间,后日就该到城门口了。” “敢情人在道上了,您此番来诈我呢?” 云珏服气得很,给亲亲母妃竖起大拇指来,“还以为您是个白心的。” “什么白心不白心的?”云亲王妃装傻充愣。 云珏:“……” 就,认输。 云亲王妃拢了拢衣袖,“说正经的。” 云珏不搭腔,是她不够正经。 “闻说你午膳到你祖父院里食的?” 云珏接话,“我才回来,赵伯就寻了我去。” “……” 默然须臾,云亲王妃唏嘘道,“堪堪半月时光,得空多去你祖父那里坐坐。” 微怔,旋即释然。 云珏莞尔一笑,“成呢,待瑞宝休沐,我领他一块儿去。” 第90章 太妙了 有道八月初闻花,桂香十里铺满街。 听得喜事传千里。 西琴路那边,钟离府大门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东花街仇府大门前,大红灯笼高高挂,披红戴绿。 两条街一东一西,路上早挤满了人,就等着看仇府过去迎亲,沾沾喜气。 今日作为新郎官,仇径郁一身大红新郎服,胸口挂着大红花,头上戴冕帽。 少年坐在马背上,笑容爬满面,一脸春风得意。 可见,新娘子定是他心爱之人。 一路上,还没迎亲回来,就已经开始发喜糖了。 路边人群纷纷弯腰捡喜糖,生怕捡不着这喜气。 鞭炮声远去,所过之处留下红影,彰显着喜意。 云亲王府。 野渡院。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 柔和的薄光透过八尺高的墙头,照进院里。 着银朱红锦裙的少女,绾着飞仙髻,侧躺在青枣树下的贵妃塌上,耳边步摇垂到下巴处。 穿淡绛粉锦裙的少女,绾着飞天髻,头戴粉色绢花,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 云珏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左右轮流看着眼前两位少女,愣是想不明白。 到底什么风,把这俩人吹到她这儿来了。 索性不想了,“你俩到我这儿来作何?” 盛安公主起来,坐到贵妃塌边上的椅子上,“寻你来了呗,不能吗?” “斗嘴来了是吧?” 云珏扫了她一眼,侧头吩咐伏萤,“去端了果子零嘴儿来,再把纸牌也拿来。” 伏萤盈身一礼,走向屋内。 云珏把桌子上的茶杯,摆了三个在各人位置,一一斟了茶。 同宁公主从秋千上下来,坐到椅子上,“昨儿你不是能出府给人添妆,今个儿怎的没去观礼?” 素手端起茶杯,小嘴对着茶水吹了两下,才入口。 云珏凤眸含笑,“怪道你消息灵通,这也晓得?” 同宁公主没说话,倒是盛安公主说她,“你的事儿多得是人注意,听上几嘴儿不是难事儿。” “……当真?我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瞧我作甚不是?”云珏略微诧异。 除了会玩儿,她还会干什么? 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可不是明智之举哦。 盛安公主哂笑,“等着瞧你笑话呢!” 云珏:“……” 破案了,属于是。 默默地喝了一口茶,重新打开话题,“两大尚书结亲,你们不去看看?” “一顿席而已,不过半月光景,你与我那名义上的表哥,也要成亲的。” 盛安公主单手支脸,笑吟吟地看着边上的人儿。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翠涛青锦裙,绾着垂髫分肖髻,耳边留出两缕头发编了小辫子,别了一根红色玛瑙珠玉簪。 装扮简洁单一,仍盖不住少女的绝代风华。 甚美。 说到云珏的婚事,同宁公主也出声笑道,“要说来吃你的席,我可就积极了。” 一对二,磨不过。 云珏面上笑呵呵,心里骂她娘,“闲来无事挖苦我,但闻盛安与同宁,太妙了。” 被她提名的俩人,不由分说地相视而笑,朝她说道,“你要这么说,我们也没办法。” “……不当人,可以的。” 云珏拾起伏萤拿来的纸牌,洗了牌。 唇角微勾,凤眸涌着算计,“来否?” 第91章 请指名道姓我盛安 “这就是寻野吗?” 盛安公主挑了挑眉,柳叶眼里满是戏谑,“说不过人,要与人设局?” “运气游戏,来不来的?”云珏直接给了她一记白眼。 同宁公主柔柔一笑,“只当消遣的,只赌小小一块铜板,那是得来的。” 多了,可就不属于消遣范畴了。 过线了,她是不做的。 “还得是同宁爽快。” 云珏睥眼看着盛安公主,怪声怪气道,“不像某些人呐,一个铜板都玩不起呢~——!” “请指名道姓我盛安,我还谢谢你嘞!” 盛安公主单手叉腰,一只手指着她,抬着下巴,“谁说本宫玩不起?就来,怕你不成?” 与寻野对着干,她没在怕的。 和同宁公主对视一眼,云珏眼里的笑意,明显得快要溢出来,“是是是,盛安能怕什么呢?”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夸人。 果然,盛安公主傲娇道,“哼,那是自然。” 候在一旁的环书环筝:“……” 奴婢的公主殿下啊。 郡主在对您使激将法就罢了,分明还阴阳怪气您呢。 您怎还得意上了! “哈哈哈……” 云珏捧腹笑得直不起腰来,同宁公主没那么夸张,却也实在笑得开心。 盛安公主一头雾水,凝眉问道,“你俩笑什么?” 环书环筝:“……” 殿下,笑您笨呢。 “没事儿。”同宁合上嘴巴,小啜了一口茶。 云珏没搭话,边摇头边发牌,每人都发够三张牌,才说道,“势必带坏你俩。” 同宁公主伸去拿牌的手顿了顿,淡淡地看了眼她,“难着呢。” 这也就是打发时间可以偶尔玩一玩。 她当然最喜欢琴棋书画,可不是小小纸牌比得过的。 “这——” 盛安公主干脆什么也不说,免得大话成空,被这俩人抓了小辫子。 她除了没寻野爱玩,也就舞艺强了些。 世人传寻野纨绔,她骄纵。 ——她也好不到哪去。 云珏看她,露出微笑,“你就自信一点成不成?说你也难被带歪。” 她还不晓得盛安呢,这种小把戏最能入她心。 “呵呵呵——” 盛安公主弯了弯唇角,假笑脸,“这种时候就用不着自信啦。” 那边的同宁三张牌都揭开,甜美嗓音柔声道,“三六带黑桃铿,九点哦。” “……” 盛安公主几乎是在她话落瞬间,看完了手里的三张牌,沉默是八月初的殇。 ——黑桃贰,黑桃捌,黑桃拾。 这还玩什么?跟白送钱有分别吗? 深呼吸一口,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可能不适合我玩,它跟我八字不合。” 两人听完,同一时间看向她,“摆出来瞧瞧?” 盛安苦笑着揭开了牌。 云珏点着她的牌,毫无风度地笑出声来,“哈哈哈,给你个零点就算了,怎还全是大黑桃啊?” 盛安公主摸了摸额头,冲她拧了下鼻子。 “寻野何牌?”同宁公主好奇地看了看云珏手里的牌。 盛安公主一听,也看着她,“对哇,你几点?” “只能说,三个人的游戏,我寻野不配拥有姓名。” 云珏摆出牌,又说,“输赢看你俩的。” ——梅花肆,红桃肆,菱花勾。 盛安公主垮着脸,“合着你只比同宁少一点,也是个神气的。” 第92章 请郡主安 玩了一整日的纸牌,盛安公主共输了一百零二文钱,有一百文全是输给同宁公主。 云珏只是捡漏似的,得了盛安公主两个铜板。 姐妹三人一日皆待在云珏院里,午膳吃的小厨房。 因着宫里门禁是酉时中,云珏便没有留她们二人用晚膳。 走时,盛安公主还跟她说,“中秋宫宴见。” 云珏懒散地掀了掀眼皮,嘴角漾开一抹笑意,“没想到你这般稀罕我呢?” “我呸!” 盛安公主骂骂咧咧地走了。 云珏又去看同宁公主,一样笑得贱兮兮的,“同宁……” 还未等她说些胡话,同宁公主理都不理她,直接走了。 云珏:“……” 就很棒,都不理人。 - 第二日。 天色微明,朝阳初上。 云亲王府大门前,少女着一袭杏子黄锦裙,绾着灵蛇髻,戴黄玉钿头钗,插一支步摇,耳挂白玉珠坠子。 曦光打在那张白净的脸上,显得明艳照人。 云珏在台阶下,向远处张望。 不过一炷香时辰,一辆马车停在了五米远处。 车夫是一位青年男子,打扮不像车夫,反而是像护卫,着了一身黝黑衣袍。 他下车来,走到边上,放了一个小阶梯,伸手候在那里。 车帘掀起,从车内走出一位五十年岁左右的妇人,把手搭在青年手上,顺着阶梯下来。 妇人一身螺青绿衣裙,头戴麻布脑包,脸上皱纹深邃,面容显得严厉。 一步一步走得平稳,看得出来妇人的礼仪很好。 两人来到云珏跟前,齐齐跪地行大礼,“请郡主安!” “嬷嬷快起。”云珏把妇人扶了起来,又对青年说,“苍钺免礼。” “属下谢过郡主。” 苍钺起身,弯腰抱拳,谢恩后立在一旁。 花嬷嬷拉了拉云珏的手,有些哽咽,“劳您还记得老奴啊。” 不论何种原因,曾惹过这位主儿不快。 真以为此生要在那块山头了度余生,再不见那位听不得礼教的小郡主。 哪成想,王妃去信召回了她来,她的小郡主呐,要出阁啦。 又以为仅是王妃的意思,今儿见着郡主亲自迎她。 说心里头没有感触,都是些虚的。 她一个老奴,何德何能让主子来大门口接她。 想着,花嬷嬷福身一礼,“郡主,老奴谢您大恩。” 早前知晓花嬷嬷乃是面厉心慈的,除了在山庄那边严厉了些,爱唠叨了些。 就把人撵走,算她对不住嬷嬷,云珏心里有愧,“嬷嬷严重了。” 想到自己那会儿的脾性,更加羞愧,“寻野还欠嬷嬷一句道歉,对不住嬷嬷了。” 那时,祖父令嬷嬷教她女诫,她不服管教,仗着自己有点武艺。 把山庄那边专门为她腾出来的学府,搅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惹得管不住她的嬷嬷,与她一块儿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真是难为嬷嬷没有记恨于心。 现在想想,她寻野真不是人。 花嬷嬷笑了笑,“老奴受不起啊,郡主折煞老奴喽。” “本郡主说嬷嬷受得住,嬷嬷就受得住。” 话落,云珏带着人往屋里去。 “那老奴就靠您庇佑了。” “嬷嬷宽心。” “诶!” 第93章 美人不分高低贵贱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中秋佳节。 云汉的仲秋,皇帝会开宫宴,五品官员以上,才能携家眷入宫。 宫宴的时辰定在酉时中。 按理来说,往日这个时辰,正是皇宫打门禁时,宫门落了锁后,任何人不得进出。 不过总有那么几个节日是特殊的,因此设有晚宴时,宫门都会把门禁时间点后移。 白日里,家家户户早晨都杀了鸡鸭鹅,一家人围坐在一块用饭。 讲究一个团团圆圆。 云亲王府也不例外的,吩咐大厨房那边,做了一桌子好菜,里面就有鸡有鸭,还有芋头和田螺等。 一些中秋节习俗吃的东西。 早饭和午饭都是在堂屋,一家人一起用的饭。 午膳后。 假期三日,休沐在家的小世子,来寻阿姐玩耍,只在阿姐院里待到了未时。 是该回去挑选到宫宴上的衣服了,才被撵回自己院里。 等他走后,云珏也被花嬷嬷和两个丫鬟,按着去选衣裳,以及发饰首饰之类。 “您啊,就上点心吧。” 花嬷嬷拿了一套秋海棠红的衣裙,往云珏身上比了比,“这套您看如何?” 她们郡主颇爱深色,平日里穿的衣裳几乎没有浅色的。 好不好看暂且不说,她若拿个浅色的来,郡主估计直接摆手。 “您再瞧瞧这套?” 那边晚知拿了一套朱砂橙的衣裙。 在此之前,这位主儿已经挑选过几轮了。 云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两件都看了看,微微蹙眉,“前日穿的红裙,昨儿才穿橙衣。” 日日穿一种颜色,半点新鲜劲儿都没有。 听了她这话,伏萤怀里抱着两套衣裙过来,左手一套鲜蓝色的,右手一套柏林蓝。 用下巴指了指手里边的两套衣服,笑道,“您看这两套呢?您选哪一套?” “这个颜色可以。” 虽说选定了这个色,依旧很是纠结。 最后,云珏把手伸向了伏萤右手边,“就这套吧。” “是。” 伏萤应了一声,把手里边那套,主子舍弃掉的鲜蓝锦裙,递给了晚知。 自己拿着柏林蓝锦裙,伺候着云珏,到屏风后换衣裳。 晚知同花嬷嬷到衣橱边,把翻出来的衣裙,都放回原位去了。 等云珏从屏风后出来,三人又跟着她来到妆奁边。 云珏就坐到椅子上,面向铜镜,摸了摸耳边步摇,“打扮得贵气些吧,总不能太轻省的。” 不轻省些,又得苦了她自己的脖子。 一时又拿不定主意了。 花嬷嬷上前,替她摘了头上的发饰,“您郡主之身,自当贵重些。” “那我就是粗衣麻布,站在那儿,我也是郡主。” 纯是阐述事实,并无炫耀得意之意。 云珏看着铜镜里边,映射出来的人儿,富贵相的鹅蛋脸,狭长的凤眸很是贵气。 整张脸标准的端庄大气,却说,小巧高挺的鼻梁右侧一点山根痣,又给美人儿添了一笔明艳姿色。 乍看很惊艳,细看又耐看,美是必然的。 逛过不少花楼的她自己,都觉得她这张脸,那还是能去当个花魁的。 ——不是自贬身份,而是她一直觉得,美人不分高低贵贱。 只分三六九等:美,绝美,美若天仙。 第94章 重死她得了 花嬷嬷给她摘完发饰,又替她摘了耳坠,把东西放到该放的匣子里。 晚知便接手后续事情,给她绾发。 “给郡主绾个百合髻。”花嬷嬷在一旁指点。 晚知点头,“奴婢省得。” 绾好发髻,又给她戴上头饰首饰。 戴了嵌着宝蓝玉石的钿头钗,两侧插了两支一样的垂珠步摇。 发髻后头固了一根带珠子的通簪,晚知还想给她挑一件额饰,在匣子里找适配的。 以为她是在找耳坠,云珏对着铜镜摆了摆头,“耳环找那对琉璃白珠玉滴。” 晚知拿了蓝玉石额饰,往她额前比了比,“您莫急,奴婢等会儿给您拿。” 云珏张了张嘴,“我以为这就差不多了。” 放下额饰,拿起眉笔给她画羽玉眉,晚知说道,“给您多戴点东西,免得有不长眼的惊着您。” “是该如此,咱们郡主合该显着富贵。”花嬷嬷在一旁附和道,“您成日里多少戴得素净了些。” 出门瞧瞧,哪位郡主像她们家这位一般,平日只戴一支发钗的? 没有。 就是那些六七品小官府上的小姐,那也得戴两支。 眉毛画好了,晚知又拿来了脂粉,准备往云珏脸上糊。 “日日不重样就成了,还得管多是少呢?” 云珏又侧了侧头,对晚知说,“抹淡点就成,口脂挑个檀色的,也抹淡一些。” “听您安排。”晚知应声。 上了脂粉,又涂了口脂,才给她戴上那件额饰,再拿了她指定要戴的那对耳环给她戴上,算是完工。 云珏对着铜镜看了两眼,秀眉微蹩,“这步摇是不是多了?” 一支就够了,还来两支。 她万一甩飞了,岂不是又又又失仪? 而后世人得论:寻野郡主今儿也是不堪闺秀风采呢~ 晚知摇头,“不能的,奴婢原还想着给您戴花冠呢。” “……” 花冠? 重死她得了。 “晓得您怕苦,奴婢才打消了念头。” 晚知替她理了理衣襟。 云珏弯唇笑了笑,“算你有良心。” “您再来挑一套衣裳?留着备用。”花嬷嬷提议道。 一般入宫赴宴,小姐们都会带好备用衣裳的。 想了想,她们郡主就是不带也无妨。 云珏看向伏萤,“就带你先前拿出来那套鲜蓝色的。” 伏萤福了福身,便去了衣橱那边。 待她抱着那套衣服过来,晚知也拿来了匣子,装得下衣裙的半大匣子。 未嫁女素来是,不会带着嬷嬷入宫的。 云珏同花嬷嬷说道,“嬷嬷这回便替我守院吧。” 花嬷嬷叮嘱她,“您万事小心,注意着些。” 云珏只管听,至于做不做得到的,那就另说。 都收拾完整,主仆三人才出了房门。 “父王肯定要赖着同母妃一辆马车的,还是我拉着瑞宝一块儿吧。” 云珏边走边说,又指示伏萤道,“去喊了小世子来。” “得嘞,奴婢就去。” 笑嘻嘻地答声,伏萤行了一礼,先二人一步出了院门。 姐弟俩在前院碰头,一起出了府门。 因着出动了四辆马车,最后姐弟俩人是一人坐了一辆车。 许是对靠窗的位置情有独钟,云珏慵懒地靠在窗边,凤眸微阖。 淡淡地说道,“右眼皮跳了一下呢。” 第95章 这位小姐不曾见过 右眼皮跳? 坏事。 可是以她们郡主的身份,又能有什么坏事? 伏萤望着云珏,“许是您近来甚少午睡,累着了?” 晚知也是说,“您这眼皮跳错了路呢?该是往左跳才对。” 云珏无所谓道,“就当是错觉。” 顺手拿了一颗,摆在小桌子上的嘉应子,咬了一口。 这个品种是甜的,不需要沾盐来吃。 申时中,马车停在宫门前。 她们到时,已经有好多人在了,或找手帕交同行,或是等人。 伏萤放好了小阶梯,晚知给云珏搭把手,让其从车上下来。 主子一走,车夫就去安车。 云珏才走了几步,那边一群人看了过来。 她双手随意地垂在两边,步子却是迈得端正,勾了勾唇,大大方方地迎上那群探究好奇的目光。 从山庄回来至今,说是她第二次在人前亮相,实则第一次。 她及笄那日,同岁女儿其实来的甚少,多是她们家中的长辈。 是以,到今日为止,见过她的大家闺秀仍很少。 对她有打量心思,在所难免的。 瞧见了人群里的熟人,自然而然地移步过去,还没等她来到熟人跟前。 后面就来了一位少女,不知是不是故意,重重地撞了云珏胳膊一下,把不设防地人撞得踉跄。 迈步抢先一步,朝着两位穿丁香紫和合欢粉锦裙,挨在一起的少女行礼。 嗓音娇翠欲滴,“请芷瑗郡主安,和乐县主吉祥。” 被提名的两位少女,先是默契地往云珏那边看了一眼,又是对视一眼。 云珏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食指竖在唇边。 看懂她是无意自己见礼,芷瑗郡主才把跟前之人扶起,“与你说过多回,同我与和乐无须多礼。” 少女笑道,“我姐姐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碍于寻野就在旁边,和乐县主压根不吱声,还暗暗扯了扯芷瑗郡主的袖子。 同样看见了少女,是撞着寻野过来的。 芷瑗郡主心里头也没底,完全猜不透寻野的想法,略微敷衍地笑了笑。 还想着暗示给少女知道,奈何人家快了一步,直接把矛头指向寻野。 少女侧头看着被她撞到一边的云珏,美眸含着挑衅,“这位小姐不曾见过,可是哪家大人府上呀?” 藏在挑衅后面的却是妒意。 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土包子,竟长了这么一张惹人生妒的脸。 穿的戴的虽说不凡,却也没越过她的规制去。 试问除了皇家人,还有哪家小姐比她这个右相嫡女来得贵重? 瞧这没眼力见儿的,看到芷瑗郡主与和乐县主时,那迫不及待跑来攀关系的急切,真是丢脸。 云珏没急着说话,芷瑗郡主即使看她不顺,也不敢抢她的话头。 和乐县主更加不会多说了,她一直不喜欢这个,老是和她抢芷瑗的右相府二小姐。 如此嚣张地得罪了寻野,那是她活该。 她巴不得这人挨寻野教训呢,怎还会提醒她? 在她看来,不过狗咬狗。 见云珏不说话,少女美眸冷了半分,声音也淡了下来,“哪家小姐这么不知规矩?” 这话一出,芷瑗郡主差点失声让少女赶紧给人道歉,和乐县主拦住了她。 和乐县主嘲讽一笑:好戏呐,这不就开始了? 第96章 比盛安还骄纵的大家小姐 云珏看着少女,凤眸微抬,实在不知哪家小姐如此没有规矩。 如此眼高手低,出言不逊。 少女一身淡蜜黄锦裙,绾着飞仙髻,戴两朵橘色含珠绢花,插了两支蝴蝶戏珠禁步,安了鎏金通簪,耳挂浅绿垂珠玉坠。 能有这身打扮的,至少家中从二品以上。 “本小姐问你话呢!” 少女眉间满是不耐烦,指着云珏的鼻子,“回答!” 自从归家,她何时这般不顺心过? 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土包子,真是好胆色。 就是端得再矜贵,那也是土包子出身。 云珏看也没看她,直接问芷瑗郡主,“哪家府上的?” 与这人对话,她都觉自降身份。 问的芷瑗郡主,和乐县主与她一块朝着云珏行礼,“右相大人府上的二小姐。” 和乐县主趁机插了一嘴,“闺名容兰汀。” 这是生怕她认错了人。 云珏看了她一眼,和乐县主就闭嘴了。 在两人对着云珏行礼那一刻,容兰汀已经神情呆滞了。 云珏冷眼看着容兰汀,嘴边笑意也毫无温度,“右相倒也是个会教女儿的。” 是半个字也不提容兰汀本人。 和乐县主心里冷笑:可不是呢,不过区区右相之女,明里暗里挤兑她呢。 她永泰王府就是再落魄,她也是有品阶的县主。 她容兰汀算个什么东西? 容兰汀这才回神,再不见嚣张气焰,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可是寻野郡主?” 需要入宫的,能让芷瑗郡主都这么客气的,也就是传闻中她没见过的寻野郡主了。 “本郡主原还当得起容二小姐一声‘您’呢?”云珏好笑道。 想了想,又询问和乐县主,“方才可见着一位,比盛安还骄纵的大家小姐?” 比盛安公主还骄纵? 容兰汀的脸色一下子煞白,脚底一软,直接跪在了她跟前。 第一次踩到老虎尾巴,不知所措极了。 听云珏问来自己,和乐县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姐姐说笑了,容二小姐岂敢与公主相提并论?” 嗤。 她给盛安提鞋都不配。 “郡主,我……” 刚才那么能说,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云珏淡淡道,“是我对不住盛安了,什么阿猫阿狗也能与她齐放?” 除去同属她们皇家人的女儿们,她还是第一次在世家女身上,释放自己的戾气。 以往接触不多,少至一个于烟,一个钟离玉。 “伏萤何在?” 先是被恶意冲撞,再是被娇呵命令,越想越不爽,云珏喊了伏萤。 手指食指,指向地上跪着的容兰汀,轻轻启唇,“掌掴十下!” “回郡主,伏萤在!遵郡主令!” 气了这么久,听到这里,伏萤心里乐开花。 花嬷嬷说得对,她们郡主是该装扮得更贵气些。 这不长眼的不就来了? 伏萤正准备上前动手行刑,一位妇人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来到容兰汀身后。 朝云珏行了一礼,“求郡主高抬贵手,放了小女一回。” 三年未见,云珏也认得这妇人,任由她行着礼,“右相夫人这是何意?你府上二小姐冒犯于本郡主——” “就一句道歉没有的,你轻飘飘一句高抬贵手,放了就放了?” 第97章 没得这般福气 右相夫人一瞬有些恍惚。 面前的少女极为耀眼,双手交叠于腹部,端得气势很足,矜贵且高高在上。 她一身柏林蓝锦裙,绾着百合髻,头戴宝蓝玉石钿头钗,左右两侧分别插着一支一模一样的垂珠步摇,额间配了蓝玉石额饰。 发髻后头固了一根垂珠通簪,耳挂琉璃白珠玉滴,脖子吊着璎珞项圈。 哪怕少女只略施粉黛,已是美若惊鸿。 相较于三年前,方才十二的小丫头,成人少女完全长开了。 即使穿戴并不贵重繁冗,那通身的气派实在非凡。 只是以往在宫宴上,多次见过这位郡主,并不曾过多接触,印象仍停留在表面。 今日近距离接触,才发觉不愧是皇家人,骨子里的骄矜绝不容人践踏。 右相夫人知道自己女儿今日是难逃一劫了,脸色一阵难看,却又不得不低头道,“郡主误会了,臣妇不敢。” “不敢?”云珏不轻不重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到了她跟前就是不敢,那倘若今儿这人不是她呢? 就合该人家低人一等,生受了? 右相夫人理亏,只得按着自己女儿道歉,“与郡主道歉,你冲撞了郡主,就该担责。” 容兰汀吓傻了,本能地顺着自己娘亲的话,给云珏磕了个头,“臣女给郡主赔罪,求郡主饶恕。” 姐姐常说,叫她不要在不知情况下,与人有怨。 她今儿真栽了。 饶恕? 云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漠地压了压唇角,“伏萤,动手。” “是,郡主。” 伏萤在主子吩咐那一刻,就直接上手了。 “啪——” 叫你撞疼我家郡主! “啪——” 叫你敢对我家郡主大呼小叫! 扇巴掌的声音响彻宫门口,可见其用力几何。 “您……” 右相夫人欲说还休,一脸心疼地看着挨着耳光的小女儿,用帕子捂着嘴巴,捂得死死的。 眼里不敢有一丝反抗。 寻、野、郡、主。 “夫人勿痛,你舍不得教好女儿没事儿,本郡主替你一手,就叫她长长记性。” 云珏不会去管,自己这番话会不会拉仇恨,静静地看着右相夫人,“可别认不得的人,都是些同本郡主一样的。” 同她一样——不是郡主就是公主。 “不定届时,容二小姐没准没得这般福气。” 看了一眼受了伏萤十记耳光的容兰汀,云珏淡定从容地迈步脱离人群。 在众人被震慑到的目光中,悠然自得地坐上了专属撵轿。 她相信,这一出传出去。 她寻野的代词将不止是纨绔一语,还得多个不好惹。 ——可别混淆视听了,没有哪位皇家人是好惹的。 啧,她也不会是例外。 在云珏走后,众人散开,找到自己的好友同行,迈入宫门。 比不得皇家人,不敢多看右相家的热闹。 芷瑗郡主想着,与容兰汀也算手帕交,正要慰问一下。 和乐县主挽着她的手臂,半拖半就地拉着她进宫,后者一步三回头。 和乐县主嘴角挂着嘲意。 容兰汀的惨样她还没看够呢,怎么容许好友去安慰她? 等宫门口就剩下她们母女二人,容兰汀再也忍不住了,起身直接扑进右相夫人怀里。 嚎啕大哭,“娘——” “那土包子怎是郡主?还是那纨绔郡主寻野!” 第98章 你如何才来 “什么土包子?” 即便是不认识,也该知道那位主儿通身贵气,实在与土包子不沾边。 右相夫人把女儿揽在怀里,心疼地抚着她背部,往周围看了看,发现四下无人。 这才哄着女儿道,“好汀儿,你怎的惹到她了?” 她知晓她小女儿是眼高于顶了些。 毕竟才回来不过两年,她一直弥补她,才事事对她包容了些。 可是她不觉得,她女儿堂堂右相府的嫡小姐,有什么不能骄傲的。 只恨今日运气差了些,竟直接扑到那位超一品郡主身上了。 容兰汀哭哭啼啼道,“我一时见她模样出众……” 便一时心生妒意。 “寻思不曾见过她,又见她企图奔芷瑗郡主同和乐县主而去,就……” “就以为她是上赶着,巴结那两位主儿的土包子?!” 接出女儿没说完的话,右相夫人脸色又青又白。 真是个傻姑娘! 试问哪家王府有云亲王府受皇帝看重? 那寻野郡主又与盛安公主一般,是皇帝娇宠的主儿,怎会需要巴结喻王府的郡主和永泰王府的县主? 伸手戳了戳女儿的脑门,语气重了点,“糊涂你啊!回头与你姐姐多学学!” “娘,女儿知道了。” 容兰汀捧着红肿的脸,泪水直流,停不住一般。 * 宫宴在昭阳宫举行。 上位是留给帝后、后妃以及太后的。 后妃那个位置,一般是看皇帝带哪一位,而不是所有三千后妃。 下首位置,按照身份以此类推,从高到低。 夫妻与夫妻同座,未婚男女分席面向面。 按照身份,女席这边依次是泰康长公主、盛安公主、云珏、同宁公主,往下就是别的王府的郡主县主。 男席那边可就有意思了,坐在首位是老云亲王,接着云亲王与云亲王妃,再是慎亲王的位置。 再下来就是太子和太子妃,往下四桌数四位皇子同皇子妃。 后头依次跟着的是,镇国公府的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太傅府的太傅和太傅夫人、左相府的左相和左相夫人、右相府的右相和右相夫人。 云珏来到位子上时,邻边的两位公主已入席。 观二人的表情,在此之前应是斗过嘴的。 “你如何才来?” 一见她来,盛安公主就发问,“得亏你来了,我用不着对着她。” 云珏:“?” 这俩人又干起来了? 怎不等她来听戏呢? 不了解全况,她选择不说话。 同宁公主听了盛安公主的话,冷笑道,“只许你嫌弃我,我难不成还粘着你呢?” 盛安公主笑着冲她眨了眨眼,“谁晓得你嘞?” 同宁公主眯眯笑,嗓音更甜三分,“谁晓得你嘞?” 盛安公主:“?” 阴阳怪气是吧? 是吧是吧? “学我说话作何?”对着同宁公主翻了个白眼。 同宁公主仍然笑眯眯,“学我说话作何?” 云珏看得津津有味,在两人中间晃着脑袋。 心里叫嚣:打起来打起来! “……” 败给同宁的一天呀~ 盛安公主睨着同宁公主的视线,瞟到了旁边的云珏,发现她竟然在看戏,还看得很美滋滋。 她不爽地瞪了眼云珏,“好你个寻野!看戏看得可爽?” 第99章 都有病是吧 这就把话头指向她来了。 云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道,“好看好看,那你们继续?” “你就这德行!” 同宁公主美眸含嗔,“待父皇过来,我替你求了伶人来说戏?许你听个够成否?” 云珏笑道,“那可不成,我祖父可许我去玩花灯的!听这等戏曲岂不误时?” “我话里话外的,哪句真叫你听伶人的戏了?”同宁公主伸手点了点她脑门。 谁真心喊她看伶人唱曲儿了? 见二人开始互怼,盛安公主也看起了好戏来,在一旁鼓掌,嘴里喊道,“寻野快弹回去啊!” 两道目光一致看她,盛安公主放下双手,“看我作甚?” 同宁公主升起薄怒,“你俩简直一个模子!” 寻野看完的戏,轮着盛安来看。 云珏:“?” 盛安公主:“?” “同宁可莫要胡说,她也配同我一般?”盛安公主朝云珏做了一手鬼脸。 云珏满脸嫌弃道,“就这人儿也能与我相同?同宁你别是有眼疾?” “……” 都有病是吧? 同宁公主两个人一个都没理,省得惹自己心烦。 三人斗嘴中,时辰已到酉时中。 先前没到的人都到了,倒是还空了两个位置,一个是女席这边的长公主泰康,一个是男席那边的慎亲王云和谨。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到!” “贵妃娘娘到!” 御前太监吴公公的声音喊得响亮。 威严的皇帝与端庄的皇后携手而来,在皇帝一侧,还有一位荣丽的妇人。 在三人踏入殿内,席间坐着的一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三人坐到上位,皇帝伸手喊道,“平身!” “谢皇上!” 在众人刚刚重新坐回位置上时,立于殿前的吴公公又喊道,“太后娘娘到!” 与此同时,坐在一块儿的云珏三人,互相交换眼神。 “还以为她今年也在小佛堂过仲秋呢。”盛安公主噘了噘嘴道。 云珏没说话。 同宁公主朝盛安公主噤声道,“嘘——” 盛安公主:“切——” 同宁公主气得想掐她一把,奈何中间隔了个云珏,只能摇了摇云珏的手臂。 云珏懂得同宁公主何意,替她往盛安公主腰间拧了一把,在盛安公主瞪眼过来那一瞬间。 拇指往同宁公主身上指,微笑着道,“寻仇找同宁,我只是作案工具。” 潜意词:与她无关。 盛安公主一听,对着同宁公主的方向瞠了一眼。 同宁公主:“……” 在太后进来时,三人没再嬉闹,与众人行礼。 “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太后坐上上位,那张有着细微岁月痕迹的脸,此时面无表情,“免礼。” 众人再次坐回位置上。 盛安公主侧头与云珏二人交谈,好奇且小声道,“泰康姑母往年皆不缺席的,今年怎会不来?” 三年不着京的云珏,无法替她解惑,与她一般侧头,看向了同宁公主。 “莫说是泰康姑母了,那头的慎王叔不是也没在?”同宁公主往对面男席那边瞧了一眼。 这么多热闹得听的,云珏眨巴着眼睛左看右看,“哦?” 第100章 拳头硬了 这群一块儿长大的人儿,何时才能看透她的本质啊! ——寻野爱凑热闹。 “父皇默许的。”盛安公主看不明白其中真意,不以为意道,“他们爱来不来呗。” 同宁公主一顿,看了看云珏,发现她也在看她,这才轻轻一笑。 她就知道,寻野可比盛安懂得局势。 “你俩宴会结束,能出去玩花灯吗?”吃了一小块绿瓜,云珏问道。 她只吃宫宴上的果子与糕点,饭菜是瞧不上眼的。 准备这么多人的食物,又从御膳房那边端过来,即使盘底装着火炉。 开宴时,饭菜难免还是坏了口感的。 不等两人搭她的话,她又嘲笑道,“夜里不安全,想必皇伯伯不会放你俩出宫咯。” 她们二人确实不能出宫去玩。 同宁公主不是爱玩的性子,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与她不同,被无缘无故踩了一脚的盛安公主:拳头硬了。 不知道能用什么来下她的兴奋度,盛安公主脑海中几乎是霎时间,闪过了自家便宜表哥那张白狐面具。 眸光流转,调笑道,“真是可怜我那表哥,宫宴吃不得,这花灯也玩不了喽!” “只盼寻野你啊,能予他一半福气,好叫他露面世人。” 云珏:“?” 就,离谱。 伸手不由分说,就往她脑门拍了一下,“我劝你别太离谱了!” 她寻野这等烂人,何德何能有这么大福气啊。 竟能把一个短命鬼,从鬼门关冲喜冲回来? 做什子春秋大美梦呢? 盛安公主捂着被打的地方,不服气道,“世人常说,万事皆有可能,你打我是何?” 轮到同宁公主鼓掌喝彩了,“盛安你莫怂,直接给她寻野就是一拳!” 盛安公主也想,是为不能,恨恨地咬牙切齿,放出狠话道,“哼,我会打回来的!” 这等宴会之上,还不允她随意撒野。 这点分寸什么的,她还是有的。 云珏就不怕她,还挑了挑眉,很有挑衅滋味,“等你来哦~。” “咳咳——” 中气十足地清咳声响起,席间三姐妹瞬间坐直身子,再不左顾右盼,端得一副好仪态。 皇帝其实早就瞧见她们三个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敢这般交头接耳。 见她们安分下来,皇帝就对着百官以及百官家眷,道,“今年中秋佳节,可要比往年热闹许多。” 众人心想,可不是呢。 甭说中秋佳节,就是六月份起,上京便热闹起来了。 一道赐婚圣旨就让整个上京热腾起来。 中立的云亲王府与太子一脉的镇国公府联姻,这意味着什么,朝中之人谁不在猜忌皇帝心中所想。 可是半点不敢表露出来,因为在朝为官,最忌揣度君主意图。 “今年的仲秋宫宴,如往年一般,君臣同过!让朕与你们同饮一杯!” 皇帝手里拿着酒杯,端向前面向众人,“八月圆月,和气团聚!” 众人举起酒杯,高呼,“吾皇万岁!” 喝了一杯酒,皇帝又吩咐道,“上月饼!” 吴公公在殿前又重复高喊一声,“上月饼!” 月饼上来之后,君臣又一同食用了月饼。 “哀家许久不见寻野丫头了,寻野何在?” 第101章 和玩儿一样 太后声音响起的那瞬间,不止邻边的两姐妹看向了云珏,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与祖父坐在一块儿的小世子,也巴巴地看向阿姐那边。 云珏迎着众人的目光,付之一笑。 施施然起身,四平八稳地来到殿中央,向上位行大礼,“寻野给太后娘娘请安!” 帝后对视一眼,二人的目光交汇时,眸中都闪过一丝不满。 人回来那时主动上门拜访,端着架子不见。 今儿怎不继续礼佛去了? 瞎折腾。 “真真儿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呐!” 话是诚恳话。 那双眸子里却并无波澜,太后感叹一句,而后扬了扬手,“好孩子,快快起来!” 只是趁机看一看,这位少女如今长成的模样,认认人。 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老云亲王面前,她还没那么大能耐,能对这位小姑娘做点什么。 殿中央跪着的少女,又拜一礼,“谢太后!” 云珏起身,端正地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地不见半点失态。 也是此时,殿中众人有了光明正大打量她的机会,位置靠前一些的,完全看清了她的样貌。 位置靠后一些的,只能看清她的背影,只知道少女站得挺拔。 倒是因着宫门口那一出,想必许多人是晓得她的模样了。 太后见状,心下多了好几种想法,无一能宣之于口,摆出一副慈祥样子,“寻野回座。” “谢太后!”云珏又朝上位福身一礼,才回了位置上。 她一回来,盛安公主和同宁公主就朝她看去,云珏轻轻摇头。 她们之间就连这点小动作,都被上头的皇帝看了去。 皇帝暗自无语。 这三人还有这么和平的时候,以往三天两头地打架,一个时辰吵四回。 娇气包盛安和倔皮膏寻野能有得吵有得打,似乎归为常事。 怎么水姑娘同宁也与她们俩有得骂? 真是头疼。 想不通的东西就不想了,威严的皇帝面向众人,“今晚上京夜市打开,朕就不耽误众卿的时间了。” “一刻钟后,女眷们就在昭阳宫外,设坛祭月!” 众人齐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再后面,云珏三人就没再听了。 “今年的仲秋宫宴,和玩儿一样,结束得是不是早了些?”盛安公主说完,往嘴里塞了一颗嘉应子。 同宁公主看她,“我只盼着更早些。” “我比你还想更快些。”云珏说道,“若不是不敢,我来都不来哩。” 宫宴什么的,最是无聊。 若不是皇伯伯在上头坐着,指不定她就和她们俩谈论这个了。 同宁公主只消瞧她一眼,“你也能同父皇说一声,不定他就允了。” 毕竟,在她们父皇的眼里心里,最喜爱的侄女儿就是寻野。 在父皇看来,寻野和盛安怎会有区别呢? 倒是她同宁,没得这份盛宠。 不过父皇对她也不算忽视,她已经满足了。 往上数,又有几位公主能被皇帝捧在手心呢?不被忽视的又有几人? 云珏摇了摇头,“皇伯伯不会允的,若我没有缺席三年,还好说。” 一听这话,同宁公主也就没话说了。 第102章 求你 男不拜月,女不拜灶。 拜月的大香案准备好了,太后为首领着一众女眷来到殿外。 举行拜月仪式,就太后和皇后两人上了香,其余人就站在她们身后。 等两人上完香,一众女眷跪地朝着月神方向,虔诚地磕了一个头。 起身即礼成。 “回殿喝桂花酒吧。” 太后又领着众人回了殿中。 吴公公扬声道,“上桂花酒!” 桂花酒不忌男女老少,中秋这日,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喝上一杯,以示对节日的敬意。 众人喝完了桂花酒之后,皇帝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众卿中秋快乐,祝苍生福泽润瑞!” “我等与君同乐!我君永寿!”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盛安公主拉着云珏手臂,不知道的以为她舍不得云珏。 同宁公主在一旁说道,“我的好姐姐,该放手了。” 盛安公主假装听不见,直登登地看着云珏,“到父皇跟前求了我出去?求你——” 云珏:“?” 你想出去,不自己去争取,喊她去? 推了推盛安公主,“姐姐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同宁公主:“……” 两个有病的。 “两位姐姐慢慢耗,同宁便先走一步。”给两位福了福身,同宁公主出了昭阳宫。 她同宁一个正常人,就不与病人浪费时间了。 云珏给同宁回了一礼之后,又被盛安公主缠住,无语地看着她,“盛安你想大晚上地出宫玩儿,当然得你自个儿请示皇伯伯同皇伯母。” 盛安公主不依,“不管,谁叫你先拿花灯来诱惑我的?” 她不管,千错万错皆是寻野之错。 “那你喊人给你搞花灯,你与同宁结伴到御花园去放,成不成?” 这花灯也不是非要在夜市上放,云珏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好。 盛安公主摇摇头,“不成。” 云珏瞪眼,甩开了她的手,“那你看着我出去吧。” 话毕,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盛安公主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心知她出宫是没戏的,只能在原地干看着,不爽地跺了跺脚。 “寻野!你最好别有事求到我这儿来!” 云珏头也不回,她还能有事要求人? 求人闭嘴吧。 - 出宫路上,撵轿寸移。 “郡主,奴婢瞧着右相府的位置,女席边上也空了出来。”晚知对云珏说道。 这种细小入微的事情,向来有晚知注意。 伏萤更注重负责主子安危。 云珏笑了笑道,“我晓得,被掌了十个耳光,以伏萤的力度来说,美人儿是落不得好的。” 容二小姐会原路返回才是硬道理。 若顶着个猪头脸来面圣,惨没吐成,反而落个不敬君主之罪。 别说是容兰汀受不住,右相府也受不住。 右相夫人是精明的,极为能忍。 伏萤喜不自胜,得意道,“那当然啦!郡主,奴婢最是会打人呢!” 唉—— 想当初,老王爷就是看中了她这一点,她才得以继续留在郡主身边呢。 晚知:“……” 只能说,不愧是你伏萤。 云珏觑了眼伏萤,“收敛着些,你的快乐都飘在空气中了。” 伏萤眨了眨眼,“您说的是真的吗?当真如此明显?” 第103章 去见一位故人 华然路有一条河,河在靠近街尾那边,是从路底下穿过的,这段路旁修了石材阑干,以防有人失足落河。 旁边有一条修好的阶梯下去,最底下有一层比水面略高一些的石阶。 此时此景,阑干处,石阶上,皆站满了手里拿着花灯的人。 或是在放花灯,或是在等着放花灯。 河面水灯数十盏,灿如银河亮九星。 街边灯笼挂枝表,如火如荼引路人。 云珏来到时,入眼便是这般盛况。 从小贩那儿挑了两盏花灯,一盏玉兔礼花灯,用于放花灯;一盏画着腊梅的月亮灯,用于手拿装饰。 云珏从小贩手里接过两盏花灯,晚知便上前付钱。 “寻野!” 几道熟悉的声音同时传入耳中,云珏回头看。 人群中,五对男女结伴同行,手里皆拿着样式不一的花灯,很是亮眼。 云珏把花灯递给两个丫鬟,等他们走近跟前,给几位兄嫂行了一礼,“给哥哥嫂嫂们请安。” 几人回了一礼,纪月瞰一手拿灯,一手挽着云现的手臂,率先说道,“我与你二哥就先去放花灯喽,你且玩得尽兴呀。” 他们二哥二嫂一走,后头三位皇子皇子妃也说道,“我们也先走一步哦。” 云珏侧了侧头,笑问还未动身的云璟和时祺,“大哥大嫂还不快去吗?” 云璟似是无意说起,道,“到春节元宵那时夜市上,寻野倒会热闹些。” 言外之意就是,她届时不是一个人来放花灯了。 因为那时,她早已嫁给镇国公世子。 云珏听懂了,略一点头。 “孤与你大嫂也先去了。”云璟也点了点头,拉着时祺便走。 几位哥哥嫂嫂们,只是单纯遇到她了,来与她打个招呼的。 云珏笑着挥挥手。 时祺突然回头,朝她笑道,“明儿大早的,嫂嫂来予你添妆!” “成呢,一言为定哟!” 得到回答,时祺随着云璟的步伐,往那条下河的岔路去了。 人很多,原本宽敞的大路就显得拥挤了些。 云珏站在原地思虑有顷,选择在边上观望,等人群再分散一些时,才去放花灯。 - 河对岸,凭倚阁。 二楼一间雅间开了一扇窗户,有一少年凭窗而望。 少年着濯绛黑锦袍,腰间坠着一把折扇,双手环胸地靠着一侧窗框。 扭着脖子向里边说道,“楚兄,今晚你带我来这儿坐了一个半时辰,就为了看这点灯火?” “年年皆一样,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宫宴好玩儿,还能去瞧瞧那位纨…寻野郡主长什么模样呢!” “不急。” 方桌前,坐着一穿青冥蓝锦袍的少年,他修长的手端着茶杯,往嘴边送了两口。 “你是不急了,我倒想瞧瞧那郡主,除了美色还有什么与你般配。”夏侯缙嚷嚷道。 实话实说,他楚兄不是人的时候挺不是人的。 但是,论出身才学什么的,他楚兄可是一样不差。 若非幼龙拔地而起,他楚兄定能成为上京最炙热的抢手夫婿。 “……” 楚苏濯放下茶杯,不打算与他解释太多,起身往外走。 夏侯缙余光瞟见他的动向,喊道,“诶?你去哪?” 少年嗓音是清新且迷离,“去——见一位故人。” 第104章 又见面了,周姑娘 街道,人群不如先前密集,稀疏几许。 阑干边上,灯笼底下。 少女一袭柏林蓝锦裙立在那里,双手捧着玉兔礼花灯,身姿站得笔直。 从凭倚阁出来,楚苏濯一眼看见那亭亭玉立的少女,不由停在原地驻足。 那姑娘是面向他这边的,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是那条缀满繁星的河流。 夏侯缙随后追出来,完全没想过前面的人会停下来,一时没注意,撞了个正着。 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尖,问道,“楚兄?” 楚苏濯没理会他,步子迈得比之先前快了两分,径直往对面去。 “楚兄你怎么回事?走走停停又走走的?小爷鼻子都快撞歪了!” 夏侯缙快步追上,走在他一侧,不满地唧唧歪歪。 “怎的?急着见心上人是不是?哪家小姐?芳龄几许?性子如何啊?” “……” “嘭——” “嘶——” 听到这里,再次走在他前面的,楚苏濯又猛然停下脚步。 夏侯缙又又没留意,撞到他肩膀一侧,鼻尖再遭创伤。 捂着鼻子,喊道,“哎哟,你干嘛?” 楚苏濯卯不对榫,答曰,“不是心上人。” 夏侯缙:“?” 现在是心不心上人的问题吗? 拿起腰间那把折扇,打开摇了摇,叮嘱他说,“最好不是,不要忘了你可是未来郡马爷!” “不会。”不会忘记的。 楚苏濯重新往前走。 “呵呵。” 夏侯缙跟上,冷笑两声。 不过五米距离,前头有一佳人垂眸赏灯。 甚是眼熟。 夏侯缙想了好一会儿,脑海中闪过一个姓氏,张嘴喊道,“周姑娘!” 因着那次从天命赌坊出来,差点忘了自己曾撒谎自称周氏姑娘。 云珏这次一听到“周姑娘”,很自觉地看向了声源处。 两位少年并肩而行,右手边的少年着青冥蓝锦袍。左手边的少年一袭濯绛黑锦袍,摇着折扇。 原是故人。 云珏朝他们两位点头微笑,“叶公子,夏侯公子。” 楚苏濯躬身作揖礼,“又见面了,周姑娘。” 抬头瞥见少女手里那盏花灯,正对着他那面灯壁写着两行字,一手簪花小楷,秀美独具风格。 ——一许百姓阖家乐,二愿少年逆天命。 桃花眼里神情滞了滞,这是……她许花灯的愿望? 想不到她这般的姑娘,竟有这样一手字,还以为她最爱草书那种比较狂的字体。 云珏对楚苏濯笑,“上次一别,叶公子考虑得如何?还是决定不来吗?” “确定了。”楚苏濯摇头。 去是一定得去的,大婚之日不能没有新郎官。 一旁的夏侯缙呆了呆,拍了拍楚苏濯的肩膀,“你们何时还见过?什么还来不来的?” 楚苏濯勾了勾唇,“没什么。” 夏侯缙:“……” 可去你大爷的。 不再纠缠追问这件事,目光落到云珏手里的花灯上,提议道,“周姑娘,正巧遇上,不若一块儿去放花灯?” “不成。” “不可。” 少年清新迷离的嗓音与少女清灵动听的嗓音重合,两人是异口同声道。 两人说完又互相看了一眼,都没看透对方的眼神,又各自移开视线。 夏侯缙:“?” 第105章 长篇大论劝你回头是岸 两人都默契地说了不。 夏侯缙摸不着头脑,呆呆地问道,“如何不成?如何不可?” 楚苏濯没说话,递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一想到眼前的少年是有未婚妻的,夏侯缙即刻了然,脸上划过一抹懊悔。 心里暗骂自己傻子,居然敢把未来郡马爷往别的姑娘身上推。 云珏只以为楚苏濯说的“不成”,是因为知晓她有未婚夫,且后日便要成亲。 诚恳地对夏侯缙说道,“我已许了人家,花灯便就自己来放了。” 不论如何,她以为有些事情不是能随便与人做的。 即便她未来夫婿只是个短命鬼,即是她要走的路,那这条路就该干干净净。 夏侯缙愕然,“怎你一人来此?你未来夫婿不陪你这一趟吗?” 楚苏濯垂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拳,也看向云珏。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云珏微怔一瞬,扬唇轻笑,“他不方便呢。” 没直言他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 楚苏濯桃花眼深邃了些许。 既是不方便,也就不便与人谈论之事,夏侯缙不会刨根问底,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姑娘,不好一块儿放花灯,一路去猜灯谜如何?”楚苏濯询问道。 夏侯缙多看了他几眼,神色变了变,才算是想明白了。 敢情这家伙一开始说的“去见一位故人”,这故人便是周姑娘呢! 偷摸着撞了撞他的肩膀,暗示他别出格。 楚兄专门等着来遇周姑娘,这等心思还需要怎么猜吗? 完了呀! 楚兄可是有寻野郡主的人!那周姑娘也是个有未婚夫的! 你们二人何缘哉! 想到了这里,浑身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要不…要不咱们……咱们就此别过?” 可别去猜那什子灯谜啦! 可惜面前两人无一理会他的,云珏已经朝楚苏濯点了头,说道,“猜灯谜还是可以的。” 夏侯缙:“?” 所以他呢? 左手边就是下去的台阶,楚苏濯伸出左手做请势,“姑娘可先下去放了这花灯。” 夏侯缙:“?” 好兄弟你看见你好兄弟了吗? “劳烦公子等上一刻。” 云珏捧着花灯,迈步往台阶下,两个丫鬟跟在她身后。 待剩下他们两人,夏侯缙跟楚苏濯讲道理,“楚兄你莫要白费心思了,你后日就要迎娶郡主,今儿你与周姑娘也不过再见一面。” “周姑娘如今已是许了人家的,你又何必强求?听兄弟一句……” “啪——” 夏侯缙捂着被打了一耳光的脑袋,瞪眼瞠着楚苏濯,“打我作何?” “打醒你那天马行空的幻想。”楚苏濯嫌弃道。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夏侯缙:“?” 我长篇大论劝你回头是岸,结果你说我幻想天马行空? 气愤地指着他的鼻子,“好啊楚兄你,小心我告郡主!” 楚苏濯:“……” 心好累,认识一个傻子十几年。 不欲与他多说,后日就让他自个儿回头,瞧瞧他这副傻子模样。 以为他是害怕了,有被威胁到,夏侯缙哼哼两声,“你是不是怕我真去告诉郡主听?” 很是嘚瑟,“晚了!” 楚苏濯:“……” 呵呵,天佑武安侯府。 第106章 大胆点,拿下大奖 河里星光璀璨,岸边姑娘如画。 看着自己放下的那盏花灯缓慢流走,云珏想起方才大哥说的话。 那时她虽已嫁给镇国公世子,倒是不知世子爷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少女蹲在岸边,双手合十,紧闭双眼,抿着唇瓣。 上示月神,佑我云汉百姓,福我少年夫婿。 云珏起身看着花灯走远,灯光下脸颊明明灭灭。 若是一开始,只怕她今晚的愿望便是:守寡成功。 皇伯伯和皇伯母渐渐失了颜色,谁知何时不能稳住了。 她既爱这高贵荣宠的出身——生性爱玩如饮水。又愁这等出身随之带来的责任心。 抛开所有思绪,云珏转身离开,抬步走上台阶。 边走边问,“猜灯谜的台子,是搭在何处?” 伏萤答道,“就在华然路与华赀路的十字路口处。” 手里拿着主子那盏腊梅月亮灯,晚知忧心悄悄,“您真要与那两位公子一同前往吗?” 云珏停下脚步,回头与她说道,“即是应承了人之事,必当不与之失约。” 心知她是在担忧何事,又说道,“无碍的,莫要乱了心。” 晚知深呼吸,“是,郡主。” 主仆三人来到路上,楚苏濯和夏侯缙还等在原处。 见她回来,楚苏濯深深地凝视她,唇边漾开一抹微笑,“姑娘定能心想事成。” 云珏猛地看向他,压下了心底的怪异感,“叶公子方才瞧见我写的愿望啦?” 好像那两行字是正对着此人,他看见了也是自然。 收好情绪,回以一笑道,“就借叶公子吉言。” 短命鬼哪是冲喜能冲回来的,但希望是好事。 几人同行去了灯谜台子那处,人群聚集,废了好番功夫,才挤进了前头。 “这姑娘当真厉害!” “连解五题喽!能不厉害吗?” “方才下台那位姑娘也甚是能的,可惜哩!” “听说大奖是一颗夜明珠和一副羽白居士的真迹!哪家设的台子,如此奢华?” “怪道那题难哉!” “……” 楚苏濯与夏侯缙对视,后者靠近他的耳边说道,“你确定你要上去?” 拍了拍他肩膀,楚苏濯眸里含笑,“不差这两日。” 他们旁边的云珏,在人群喧嚣声中,没听清他们两人说了什么。 倒是听清了人群中的那一句“大奖是一颗夜明珠和一副羽白居士的真迹”。 搓了搓手,她有点兴奋,想要大干一场的冲动。 ——大胆点,拿下大奖,与盛安和同宁炫耀! 楚苏濯余光瞥见她凤眸蠢蠢欲动,侧头问道,“周姑娘可是想要大奖?” 云珏:“嗯嗯嗯。” 非常想要的那种想要! 夏侯缙不懂姑娘家家所喜爱之物,也就不感兴趣。 也可能是,他有自知之明,心里清楚自己的脑浆几何。 那位布置的灯谜台子,若拿大奖,题目简单是不能够的。 就是不知道这鱼能不能炸到了。 也许,这鱼会自投罗网呢? 伏萤在云珏耳边问,“您何时瞧上这些了?那不是……” 有外人在,云珏打断她后头的话,“免费的东西,又有谁人不想拿?我与她们炫耀去!” 晚知默默无言。 您别是嘴上说说,转头送人就成。 第107章 这个榜是非落不可的 谜语台子上,挂了五种不同难度的谜题,对应的奖品也不同。 除了大奖那边的谜题前,其他四种程度的,皆有数人登台。 大概是去解过大奖那处的谜题的,只是皆无功而返。 夏侯缙见两人真的是奔着大奖而去的,拉住楚苏濯衣袖,脸色凝重,“……你确定就去?” 楚苏濯郑重点头,“先前也说了,不差这两日。” 夏侯缙低吼,“你也晓得不差这两日,如何不能再等等?” 楚苏濯扯下他的手,与他保证,“不会有事的。” “一意孤行!”夏侯缙很生气。 云珏听到这一句堪称怒吼的话,忍不住回头,“你们俩这是?” 楚苏濯朝她摇头,“就去拿下大奖。” 云珏应声好。 “……” 夏侯缙看着他们两人上台的背影,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是他庸人自扰了,以楚兄的能力风格,不会失了分寸的。 只希望这真的是一场简单的仲秋灯谜。 - 在云珏和楚苏濯来到大奖谜题那时,有一人先他们一步拿到答题机会。 两人默契地站在一旁等。 瞧见两人慢了她一步,候在一旁,少女冲两人略一点头微笑。 少女着一袭山岚绿锦裙,绾着垂髫分肖髻,头戴两朵白色绢花,两侧插着金钗垂着禁步,耳挂翠绿垂珠耳坠。 杨柳细腰不堪折,美人端的是粉妆玉琢,婀娜翩迁。 按理来说,少女那一动作,该是以达歉意的。 云珏却莫名从她那双美眸里,看出了一抹挑衅的味道。 再去瞧少女的模样,她竟有一种此人心不如皮相的感觉。 若让少女知道她心中所想,少女定会告诉她:是的,你并没有看错。 少女自持京城有名才女,能与她一较高下的仅有同宁公主一人。 是以,这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姑娘,如此自大便来这边猜谜。 她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罢了,她无意过多停留。 直接去摸谜题了。 第一题:酉时睡到自然醒。打一字。 少女心想,这前面的题竟如此简单,与监官报答案,“星河入梦,星也。” 监官请示她可以看下一题了。 第二题:风里去又来,峰前雁斜行。打两字。 看完题目,少女不假思索道,“凤仙。” 监官点头,又请她看下一题。 第三题:南望孤星眉月升。打一字。 “南望孤星眉月升?”少女轻轻念出口,笑答,“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孤星一点。” “眉月?那就是月初的月亮,长得像是一撇。” 少女眉目满是自喜,“是为庄也!” “恭喜这位小姐,您且看下一题。”监官与她道贺一声。 不知怎的,少女突然朝云珏那边看了过去,只看一眼又收回目光。 在少女看过来的时候,云珏正在和楚苏濯交谈,并没注意到那少女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彼时叶公子在为秋闱做准备,今日公子可榜上有名?” ……秋闱? 想起来自己是拿来借口一回,楚苏濯无奈地笑了笑,答道,“在下许是无能,落榜了。” ——这个榜是非落不可的。 第108章 何鱼也 “落榜了?” 云珏以为他的笑是苦笑,安慰道,“莫灰心,这次不成,下次一定。” ……下次? 楚苏濯表面点头答是,心里想的却是,这次都是假的,哪来下次。 云珏没再说话,转而看着那位穿山岚绿锦裙的少女。 共设十题,少女已经答到第十题了。 扬了扬眉,云珏与楚苏濯说道,“就看这位小姐这一关了,若她过了,想来没咱们的事儿了。” 楚苏濯回,“且看。” 若真有这般简单易过,那人也不必白费心机,来这一手了。 第十题:何鱼也。打一人,注释:世人冠名亦可。 少女看到这题,愣在当场,根本毫无头绪。 监官瞧见她这般模样,与她解释,“前头也不是没有人来,要么来不到这关,要么就是这关劝退了。” “小姐,您仔细想想?”监官冲她友好一笑。 少女蹙眉,过了一炷香时间,不确定问道,“思鱼焉,何鱼也?” 思、鱼、焉,分别是前三题的谜底。 监官说是,“您可以从这方面想想。” 少女心有不甘,又无答案,随便乱答,“前朝虞相?” 前朝的虞相乃是一位名垂青史的好官。 监官笑着摇头,“很遗憾,小姐您与大奖无缘。” 少女泄了气,垂头丧气地往台下去,路过云珏两人时,美眸闪了闪,站定在原地不走了。 待监官喊道下一组,云珏同楚苏濯才动身。 路过少女时,少女对云珏说道,“这位姑娘,若非有同宁公主的才华,我劝你还是回吧。” 云珏:“?” 简直百思不解。 扯了扯嘴角,回了她一句,“谢过姑娘提醒。” 却是与旁边的少年一块儿往前走的,并未止步转身回头。 少女轻轻咬了咬下唇,她等着她下台! 两人来到监官面前,监官问道,“两位确定组队?” 楚苏濯看他,“没有规定必须单人行吧?” 知他是铁定二人组,监官也不再多说,直接请他们看题了。 谜题难易程度是一样的,仅是题目不一。 像是云珏看到的第一题:不上不下不左不右。打一字。 与楚苏濯商量过了,由她来解题,除非真到了她想不出来的题,才让楚苏濯补上。 少女莞尔一笑,笑得惊艳人心,“中也。” 监官复把下一题请示她去看。 第二题:一弯月照枝头亮,两颗星悬天下明。打一字。 云珏诧异,这些题前头如此简单,那重头戏只在后头了。 “秋字。” 又猜了第三第四题,到这里,云珏便察出了点规律来,仰头对楚苏濯笑,“叶公子,中秋快乐。” “周姑娘,同喜同乐。” 第五题:满城桃李争春色。没有注释,凭君发挥。 云珏想也没想,答曰,“开抢。” 监官心道这位小姐也是个有点才华的,遂而把下一题摆在她跟前,“这位小姐请。” 第六题:树头雁阵入画中。打一字。 看过题目便有答案,云珏讶然,“这道题也还没到重头戏呢?” 监官只说,“小姐切莫心急,重头戏还在后头。” “第六题,巢也。” 答完这一题,云珏忍不住抬头看向楚苏濯,玩笑道,“莫不是真得我一人猜到底吧?” 第109章 短命鬼 楚苏濯只道,“无妨。” 听他这般说,云珏再回头去看题。 第七题:四面山溪虾戏水。打一字。 云珏毫不犹豫道,“思。” 监官摆出第八题,是为提示道,“您从此题开始,可得仔细些喽。” 第八题:一把刀,顺水漂,有眼睛,没眉毛。打一动物。 开始要仔细?可这题依旧简单。 云珏拧眉答题,“是为鱼。” 监官也知晓,来到这一关的,能猜到谜底不是怪事,又放出第九题来。 第九题:生咽正捱五更度,点点泪共滴滴雨。打一字。 “焉知非福,焉。” 少女声音落地,震了楚苏濯一下,桃花眼的眸色深了几许。 监官微笑着又拿出第十题,来到尾声。 云珏看见第十题的时候,也不由愣住了,“何鱼也?打一人乎,世人冠名亦可?” 这算什么字谜? 思鱼焉,何鱼也。 云珏倏地看向监官,脸色微冷,“你们主子何人?” 监官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应对自如道,“小姐问这个作甚?是我们这灯谜台子不合格吗?” “……” 云珏凤眸半阖,没回答监官的话题,只在自己的思绪中。 最好是她多想了。 “小姐,这题您还解不解?”监官出声问道。 “解。” 云珏回神,与楚苏濯交换视线,动了动唇,“不如你来解这题?” 她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人要试探的人是谁。 楚苏濯眸光泛起嘲意,注视着监官,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情绪,“短命鬼。” 猜出来了,又如何? 上京地界,还未到他做主的时候。 云珏蓦地抬眼望去,少年浑身气息淡如薄翼,周身萦绕着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这等颀长身姿,仿若又在何时见过。 这段时日,她对于“短命鬼”这般字眼可谓是敏感。 每一个“短命鬼”,她都不禁联想到她那可怜的未婚夫。 眼前的叶公子,到底是何人呢? 于他而言,“短命鬼”三个字又意味着什么? 他会不会也是认得镇国公世子的几人之一呢? 察觉到她的灼热的视线,楚苏濯朝她轻笑一声,明知她有询问他的意思,却是没给她解答疑惑。 监官手里边拿着一张纸,上头写了三行字,正是大奖谜题第十题的答案。 ——病秧子。 ——短命鬼。 ——镇国公世子。 答中其一皆可赢下大奖,而眼前的少年答的正是“短命鬼”。 监官先是满面笑容地对着两人贺喜,“恭喜两位,喜提大奖!” 话落,同时把奖品奉上,确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和一副羽白居士的真迹。 从监官手里接过两样东西,云珏复杂地看了眼楚苏濯,有好多问题想问,张嘴却是无言。 总不能问人家,是不是他口中那个短命鬼的至交好友吧? 还是说,她不是什么周姑娘,她一直在骗人? 楚苏濯其实看懂了她眸里的复杂,但是现在还不到坦白的时机。 只能与她说,“这奖品就归你。” 云珏点了点头,他说给她就给她吧。 两人正准备拿着大奖离开,监官拦住了去路。 “还请这位公子予个方便,跟小的跑一趟后棚?” 第110章 楚世子,久仰大名 监官与两人解释着说,“我家主子早前有吩咐,一定要请了拿下大奖之人去见一见他。” 早料到有这一遭,楚苏濯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容,去看他那双桃花眼,才瞧不出笑意。 监官只觉得少年有股气势迫人,看不穿他的神态。 云珏闻言盯着监官看,“我与他是一组的,如何你只请了他一人?” 这…? 监官懵了,总不能说主子吩咐的便是仅限男子吧? 恭敬地朝少女鞠了一躬,“小姐您也是认的,这最后一题吧,那答案是公子解出来的。” 所以您就莫要为难他一个监官了。 云珏:“……” 大意了。 楚苏濯很明白,这一面是非见不可,安抚着她道,“姑娘且先下去,我去去就来。” 云珏也很清楚,也许这人一去,多半是替死鬼,凝重道,“若那人为难与你,你且告他一声,寻姑娘在等你。” 楚苏濯心下错愕,面上却是笑了笑,“遵命,寻姑娘。” 云珏这才带着大奖往台下去。 楚苏濯看了她的背影半晌,眸底溅起惊喜与笑意。 寻姑娘,怎会是纨绔呢? 在监官的催促声中转身,跟在监官身后,去了后棚。 那位等在台上,本是想看云珏也空手而归的少女,在见到她手里的东西之后。 表情有一瞬间崩裂之感,少女冷笑一声,“姑娘,靠男人得到的东西,算什么本事?” 她可瞧见了,最后那一题的答案,是那位少年解的。 眼前这位姑娘,那不过就是手拿嗟来之食罢了。 瞪了云珏一眼,气冲冲地下了台。 云珏:“?” 莫名其妙。 - 灯谜台子的后棚,就在台子后边搭起的,一间四面围帘的小舍。 里头置了桌椅,添了茶水,才姑且算棚。 一袭青楸绿锦袍的青年端坐在一方椅子上,端着茶杯饮茶,在他身后有侍从为他摇扇。 楚苏濯随着监官来到,入眼便是这等情景。 那青年气质端的是谦谦君子。 见到楚苏濯那一刻,青年放下茶杯,嗓音低沉婉转,“楚世子,久仰大名。” 楚苏濯弯了弯唇角,作揖礼,“慎亲王,幸会。” 想到什么,又说,“在下一介短命鬼,担不得王爷仰之一字。” 少年的容貌原是这般出众,眼角那点泪痣更为其美貌加分,显得格外亮眼。 云和谨谑而不虐,“世子这般盛貌,是该藏起来装病的。” 拿他的容貌来说事,取笑他这个所谓的病秧子装病,是为了盖住美貌。 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头一次交锋,但感觉上,两人都对对方摸了一点底。 被看穿了,楚苏濯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破颜微笑道,“幼龙崭露头角,为之成真龙也。” 顿了顿,说,“奈何有龙成事久矣,又添本事龙裔。这一龙企图撞三龙,难哉。” 云和谨摸了摸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而后又温和地笑了笑。 摆出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来,“你说,我若是在这里了结了你,如何?” 他是真的手痒了啊。 任谁上当十七年,也是会忍不住想要手刃罪魁祸首的吧? 他以为会愣神慌乱的少年,此刻笑得更是欢乐,听他说来,“王爷,你敢吗?” 第111章 毫无根基的商户之子 王爷,你敢吗? 这一声反问,听出了他的笃定。 云和谨眸中闪过一丝凶光,唇角微微上扬着,他是动怒了,没发作出来。 只定定地看着楚苏濯,少顷之后,才慢悠悠说道,“世子好魄力。” 他的确不敢,最起码今日今时不敢。 但凡换个地界……呵。 “得王爷夸奖。” 楚苏濯见目的已经达到,无意再与他周旋,顺势提出告辞,“王爷既已见到在下,定已达成一大心愿。在下便先行一步。” 云和谨脸色紧绷,周身谦谦君子的气息不稳,夹着一丝晦暗。 达成一大心愿? 可不是吗,费力挖了十几年的短命鬼,竟光明正大落入他的地盘。 而他,却奈何不得他。 料定他没胆量留人的,但不知怎的还是想到了那位姑娘的话。 楚苏濯冁然一笑似十里桃花开,“王爷,寻姑娘还在等着在下。我便不与您多寒暄了。” 这声“寻姑娘”,云和谨脸色是变了又变。 他自然晓得这位“寻姑娘”是谁,只是没想到,这两人已经这般熟识了? 再次摸上拇指处的扳指,云和谨故作轻松道,“世子且去吧。” “告退。”楚苏濯话毕转身离去。 就在他走到门帘那,准备掀开帘子出去时,青年的声音又响起。 “真是期待呢,与世子的下一次见面。” “有劳王爷记挂。” 楚苏濯头也不回。 云和谨脸色阴沉地看着那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帘,不发一言。 - 与云珏的沉稳不同,夏侯缙显得尤为躁动,站在原地不成,还得走来走去。 云珏再三看他,才出声,“你别走了,他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他可是……” 夏侯缙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可是什么?”云珏盯着他的脸看,看得很紧,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夏侯缙只能苦笑一声,“他可是毫无根基的商户之子,哪能在上京立足?” 哦,商户之子罢了。 若这台子主人是个有权有势的,那谁能保证什么呢? 他可太聪明了,居然给他圆回来了! 哼哼,以后谁还敢说他夏侯小爷没得脑子? “哦,这样。” 听了这番话,云珏对楚苏濯的身世信以为真,却也不至于太担心。 她在楚苏濯说出“短命鬼”三个字时,就猜到了台子的背后之人。 ——正是她那,慎王叔。 是以,她不信就在京都地界,慎王叔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那是她要保下之人,慎王叔多多少少也得忌惮一点。 她身后可不止是云亲王府。 就在夏侯缙依旧急得团团转时,少年逆光而来,光晕为其添了三分柔色。 夏侯缙上前,往楚苏濯肩膀处重重一捶,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 他娘的。 真可人忧心。 楚苏濯与他道歉,“不会有下次的。” 夏侯缙听懂了话外弦音,没说他什么。 云珏见他完整归来,也露出笑容,“叶公子还好?” 楚苏濯向她拱手作揖,笑道,“谢过寻姑娘关心。” 云珏怔了顷刻,“客气。” “夜色已深,姑娘主仆三人同行不够稳当,还是早些回府去吧,我等也要归家了。” 楚苏濯提出分别的话。 三人就在此处分头,各自回府。 第112章 出阁前夕,添妆 八月十六日,吾乡女之嫁人者,率于拗节归宁。 也算黄道吉日了,这不,明日云亲王府嫁女,镇国公府娶妻。 今日便是寻野郡主的出阁前夕——添妆日。 今儿不过巳时,宫里两位公主和皇家五妯娌就堵在了野渡院里头。 起晚了些,云珏梳好妆,不过才吃完早饭。 一群人围坐在二层小楼二楼,果子点心茶水备好。 许是昨夜熬了夜的,云珏打了个哈欠。 盛安公主见她这般没精打采的模样,怪腔怪调道,“河里花灯迷了眼,台上谜题入了心。” 手里端着茶杯,同宁公主摇了摇头。 听盛安公主说起这个,云珏可就不犯困了,即刻精神,坐正身子与她说,“你可知灯谜那处的大奖是何?” 盛安公主撇了撇嘴,“我如何得知?” 时祺笑云珏,“你可别卖关子啦。” 侧头吩咐伏萤去拿了那大奖出来,云珏才说道,“是盛安你最喜欢的夜明珠喔!拳头大小那种。” 小小盛安,你就可劲儿羡慕吧。 盛安公主确实很眼馋,听见是夜明珠时,柳叶眼都亮堂几许。 云珏很满意盛安公主的态度,又转头和同宁公主说,“可不止一样,还有一副羽白居士的真迹哦!” 同宁公主:“!” 是心动的感觉。 “哈哈哈,我就晓得你俩会是这副样子,我可是特意登台去拿大奖的!”云珏笑得合不拢嘴。 皇家妯娌几个:“……” 那你可真厉害呢。 盛安公主:“……” 是谁的拳头硬了我不说。 同宁公主:“……” 贱人寻野。 笑够了,云珏更精神了,拈着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吃得多香甜。 盛安公主委委屈屈,“亏得我与同宁急急来给你添妆的,你倒好,还给我俩炫耀上了!” 同宁公主也不乐意了,说道,“你得了好东西,莫要同我说一声,省得我嫉妒。” 云珏但笑不语,接过伏萤手里的两个盒子,又转手把东西递给了同宁公主和盛安公主。 盛安公主手里的是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打开之后,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同宁公主手里的是方长的半大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幅画卷。 再拿起画卷打开,确为羽白居士真迹。 两位拿人手短的公主对视一眼,同时向云珏道谢,“谢过寻野!” 云珏挥了挥手,阔气道,“不用客气。” 她身后的晚知:“……” 看透主子的第好……几天。 “盛安同宁都得了寻野的东西,那我等几时才有?”纪月瞰也不是眼热,单纯打趣道。 这三人不止是会吵架打架的,还会给彼此留好东西。 真是奇奇怪怪的姐妹情分,既惹人好笑,又招人羡慕。 云珏想了想,笑道,“等得了机缘,有几位嫂嫂们喜爱之物,寻野定是奉上的。” 她是懂不厚此薄彼的。 纪月瞰点头,“嗯嗯,那二嫂可就等着啦。” “那我也厚脸皮等着了。”三皇子妃也附和道。 云珏失笑,“都有都有的,断不会少了谁人。” 几人说笑间,五皇子妃起头说要玩纸牌,三皇子妃和四皇子妃在一旁加入。 云珏自然是很乐意的。 又水又爱玩的盛安公主:“又来?” 第113章 托姐姐的福 “那行吧。” 几人以为她是输怕了,不准备来了,哪知她后头就来这么一句。 云珏真是没忍住的,给了她一个白眼,“水货盛安。” 又对着同宁公主说来,“同宁你再来赢她。” 盛安公主不依,“寻野你莫要放……”屁! 想到自己堂堂一朝公主,又是在嫂嫂们跟前,这个字终是没出口。 晚知拿了纸牌来,云珏接过之后放到桌面上,“你们谁来发牌?” 盛安公主只差上手抢了,眼疾手快地拿了纸牌,“我来!我不信了,我真就玩一次输一次!” “运气这种东西,谁人说得算数呢?”同宁公主笑了笑。 盛安公主嗔她,“你且别得意!” “还是得找盛安一块儿玩才成,不然我是晓不得这东西的有趣之处。” 三皇子妃在一旁插了句嘴,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盛安公主发牌的动作停了下来,气呼呼地看着三皇子妃,“三嫂——” 三皇子妃:“诶!” 盛安公主气得要跺脚。 众人:“哈哈哈……” “别急,等我一个个赢了你们!”盛安公主话落,发完最后一张牌。 同宁公主觑了她一眼,“你先赢了再说。” 五皇子妃首先亮牌,“一二三,六点嘞。” 不错不错,起码不是两点了。 时祺也揭开牌,“巧了,我也是一二三,六点。” 她的牌分别是黑桃尖、梅花贰、黑桃叁,五皇子妃的牌依次是菱花尖、红桃贰、梅花叁。 确实是很有缘分的一二三。 “这就巧了?还有更巧的,再来一个六点。”三皇子妃也揭了牌。 ——菱花贰、梅花肆、黑桃拾。 看了三家的牌,四皇子妃笑着说,“若不是知道盛安不太行,得要怀疑她学了一手装牌的。” 翻开手里三张牌摆出来,赫然六点。 ——菱花叁、红桃叁、黑桃铿。 盛安公主看着她们四人的牌,都傻眼了,“这等情况实乃盛况!我可没这等本事能装牌哩!”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心道她肯定又是垫底那个。 “还得是你有底线,不能昧着良心说你行。” 云珏呛了她一声,与纪月瞰同时露出牌,她是八点,后者九点。 “那我与寻野还有得的。”纪月瞰说道。 盛安公主瞪了云珏一眼,才与同宁公主说,“你不能比她俩还大吧?” 同宁公主笑了,很是轻柔甜腻,“托姐姐的福,同宁的牌想来是最大的。” 话落,三张牌揭露。 ——黑桃勾、梅花圈、红桃圈。 这是几人玩过这么多次纸牌以来,第二次得见三王齐临。 “哇——” 盛安公主握着还没掀开的牌,差点哭了出来,“同宁你是生来克我的吧?” 同宁公主:“?” “我可没有哦。” 不怪她的事,她是坚决不认的。 直到盛安公主把牌亮了出来。 ——菱花伍、黑桃伍、菱花勾。 同宁公主清了清嗓子,改了口道,“那我可能还真是来克你的。” 盛安公主很想哭,但却哭不出来。 又是惹得众人发笑。 盛安公主指着笑得最欢的云珏,说道,“就你寻野最会咧嘴笑,等下要你输,你休得笑不出来!” 云珏:“?” 隔岸观火,火烧身? 第114章 这是活的太子妃 “你要这般说辞,那我还笑话你。”云珏笑得更加灿烂,简直是在挑衅盛安公主。 盛安公主:“!” 贱人寻野。 就在几人玩了几局时,守着院门的丫鬟过来了。 “给几位主子请安。” 先给众人行礼,又对着云珏禀报,“郡主,前头来人了,说是给您添妆来的。” 云珏问,“哪家小姐?” 丫鬟答,“礼部尚书府上大少夫人。” 嫁给了仇府大少爷的钟离玉。 云珏示意自己知道了,丫鬟旋即退下。 “钟离小姐来了,我去迎一迎她,你们且等我。” “快去快回。”这话是盛安公主说的。 “成。” 云珏应声,往前头去了。 走下游廊处的小台阶,一眼看到院门外边的金红锦裙美少妇。 走了过去,云珏扬声道,“我道谁人来了!” 钟离玉见到她时,给她见礼,礼成才搭话,“郡主怎还专程迎我来了?” “若说朋友,你当得一位。迎你不是自然?” 云珏拉着她去后院,想了想又说,“你同我说说你的小字?我好喊人。” 若日日喊着“钟离小姐”,也不见几分情谊。 钟离玉侧头笑看她,“我小字庄庄。” “庄庄?好名字。”云珏念过一遍。 钟离玉说,“还成啦,也算是压住了。” 又问云珏,“郡主是何小字?” 她的小字? “咳咳——” 云珏只与她说,“你只管喊我寻野便成,阿寻也应你一声。” 等两人来到后院,钟离玉才知晓为何来后院,而不是直接去她闺房。 原来是太子妃皇子妃们,还有两位公主也在。 ——人手面前摆着图形怪异的纸牌。 钟离玉过来与她们见礼,一一问安。 云珏给她添了位置,就坐在她旁边,是从她和盛安公主中间分出来的。 顺势又为众人介绍,“这是我在外头交到的好友,钟离玉,大家随我喊她庄庄就好。” 两边人互相见礼问了好。 一时之间,钟离玉倒显得有些拘谨,她哪想过这等盛况? 时祺注意到了,笑着缓和她的氛围,“庄庄是吧?不用与我等瞎客气,寻野的朋友亦是我等的。” 纪月瞰等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钟离玉:“!” 这是活的太子妃! 活的皇子妃们! 活的两位公主! 第一次知道这些皇家人私底下竟然如此和气,再加上第一次同时见到这几位,她真的很难不激动! 不过钟离玉还是很稳重地与她们说声,“庄庄是三生有幸了,能与您等交识。” 这不是客套话,是为实话。 “我们在玩一种纸牌,庄庄要不要也来一份?” 越想证明自己好运气,越没得运气的盛安公主询问道。 钟离玉指着桌上的纸牌,表示疑惑,“便是这种?玩法几何?” 云珏给她普及。 完了,等她认完牌,晓得如何玩了,众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发牌。 原本想着加个人,她便能扭转局势的盛安公主,压根没想过。 ——新人的运气也很好啊!堪比她二嫂的! 盛安公主仰天哭坟,“呜呜呜,我不服我不服!” “哈哈哈……” 通过小小纸牌,钟离玉已经能与她们玩在一块儿了。 好好的添妆礼,硬生生被她们搞成小赌局。 “郡主,柳家来人了。” 第115章 我可记得她 前院那头堂屋里,王妃正在留人,差人来告知野渡院。 这回来禀报的,还是前头过来那位守院门的丫鬟。 柳家? 京兆尹柳家,她的舅家。 今日能来的人,也就那一位比她大上几月的表姐。 甚是意外。 云珏只吩咐守门丫鬟,“来人了你只管带来便成。” 这话是不打算亲自去迎人的,可以看出两人的交好程度——不太可观。 “是,郡主,奴婢告退。”丫鬟礼至退了下去。 “你那个柳家表姐吗?我可记得她,小时你曾为了她来冷落我。”同宁公主幽幽地看着云珏。 她很不喜欢那位柳家小姐,浑身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一般。 明明柳大人那等清正廉洁的人,怎会有这么个心气不宽的女儿? 那时,她都瞧得清清楚楚,那个姑娘明明打心底看不得寻野,却又表面对人笑意盈盈。 小小年纪,玩的好一手虚伪。 偏偏寻野那会儿也是个没心眼的傻子,还傻乎乎以为她们是亲表姐妹,关系好。 不过一个伪善的小人,那时在寻野心里,她竟排在后头去了。 她现在想想,还是气得要死。 云珏眨了眨眼,“……” 眼包同宁。 “你今日且去迎她来,我彩云宫立马就给你闭门羹吃。”同宁公主威胁道。 “哪能呢?我寻野怎是那等上赶着与人结队之人?” 年幼时,不知人心之阴暗,真以为人人皆能玩在一起。 天真。 云珏扬了扬眉,与同宁公主说道,“谁能比得我同宁妹妹呐,是不是?” 同宁公主可不吃这一套,示意她去看旁边的盛安公主,“那咱盛安姐姐呢?” 盛安公主也好奇,还不忘恐吓似的看着云珏,好像听不到满意的答案,就会打人。 “……” 云珏笑嘻嘻,好像不值钱的样子,“一样一样。” 两位公主这才满意,愿意放过她了。 纪月瞰双手托腮,面向云珏,好心说道,“寻野哇,若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云珏睁大眼睛不敢眨眼,“没有的事。” 她的好二嫂,这分明就是挑拨离间。 不能认的好叭,旁边两位可是虎视眈眈呢! 一挑二,不干。 纪月瞰连连点头,一脸“我懂我懂”。 云珏:“?” 你懂什么了? 钟离玉在一旁,感受到的氛围感,发自内心的好。 她就觉得特别离谱,先不说寻野郡主和两位公主之间的姐妹情。 就皇家五妯娌,不算后头三位皇子妃,那起码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之间也该有争斗的吧? 怎还感觉这俩人之间也是很亲密? 不过这种事情,到底与她无关,她也就不会过多去想。 之前如果说她是因着仇径郁和镇国公世子的关系,去认识寻野郡主的话。 今日的相处,她倒是真的认识到了寻野郡主本人。 接触下来才知晓,流言蜚语的强大。 正欲说话,后头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娇音萦萦,“寻野怎在屋里后院?” 领路丫鬟只说,“郡主之事,奴婢无权过问。” 那少女听了这话,也便不再说话。 走得近了,方才知晓院里围了一群人。 第116章 凭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云珏是背对着少女的,听得那么一句话,皱了皱眉。 她爱在哪在哪,一个表小姐罢了,管蹴鞠? 而面向少女的同宁公主,已经见到少女的面貌,亦是下意识蹙眉。 ——这是她讨厌一个人的小动作。 少女看见一大桌子人,皆是得脸见过的太子妃皇子妃,还有两位公主。 再有一位原是户部尚书府嫡小姐,现是礼部尚书府大少夫人的钟离玉,连忙上前给众人请安。 “小女京兆尹柳家柳姗茵,这厢有礼。” 话落,无人喊她免礼。 似乎是没有想到,云珏这位亲表妹竟会落她面子。 柳姗茵脊背僵了僵,又重新给众人行了一遍礼。 云珏依旧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同宁公主,后者慢吞吞道,“起来吧。” “谢过同宁公主。”柳姗茵这才敢起身。 云珏侧身坐着,才算看清柳姗茵的模样。 她一袭冰台绿罗裙,梳着时下阁中女儿们最爱的飞仙髻,头戴玉簪,额间画着桃花钿,耳挂流苏玉坠。 美人云鬟酥腰,秀而不媚,雅致脱俗。 生得倒是一副好相貌,当得京中美人。 只是那双眼里隐淡的清高之感,多少败了些路人缘。 “伏萤,给表小姐赐座。” 云珏不打算留人的,只是喊了伏萤添座,不打算让她加入她们。 等伏萤拿了椅子来,柳姗茵落座,这才看向柳姗茵,“表姐此番怎会上门?” 当着众人的面,问出这样的话。 是在下她的面子。 柳姗茵咬了咬下唇,略微艰难地答说,“想着明儿是寻野的出阁日,便来给你添妆的。” 怪道外人说寻野无礼之徒,这事摆在她跟前来了。 她不明白,堂堂郡主的,怎会这般没得情商? 好歹她也是她亲表姐! 还没等云珏搭话,蓄势待发的同宁公主便出声了,“柳小姐是吧?” 柳姗茵不明她意,却也点头。 同宁公主笑得越发柔和,说出来的话越发难听,“说得好听你是王府的表小姐,那也不过从三品大人府上的小姐,寻野的名号也是你能随意喊的?” 同宁公主是半点面子不给她留的,“你看不起寻野的时候,可曾想过这是一位身份地位超你几辈子的主儿?” 所以,你凭什么看不起她呢? 凭你那可怜的自尊心,还是你所谓清高风骨? 可笑。 柳姗茵懵了。 于她而言,不过今日只来给她看不起,又得罪不起的表妹添一份妆。 怎么就突然有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站在制高点上来批评她? 她与这位公主也没结过仇,不是吗? 同宁公主见她愣住,笑得更是讽刺。 说得好听,柳家是云亲王府的亲家。说得不好听,柳家不过一个表亲。 上来就一副长姐派头,真是好足的气势。 这场戏,众人默不作声,把掌控权完全交给了同宁公主。 云珏不会因为她舅舅对她好,她便会怎么都给柳姗茵留个体面。 她舅舅是舅舅,柳姗茵是柳姗茵。 她一向分得很明白。 柳姗茵已经被同宁公主说得脸色苍白,帕子底下的手指抓得泛白,如坐针毡。 “我……” 第117章 云亲王府是我家 张嘴没有后文。 柳姗茵想,大概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这样无措的感觉。 很无助地望向了云珏,企图让她帮忙解围。 云珏淡淡地开口道,“既然是来给我添妆的,那便留下添妆礼吧。届时表姐许了夫家,我也自当上门。” 言外之意,她该走了。 柳姗茵听完这话,脸色更加难看,震惊地看着云珏,似乎也没有想到她能这么绝情。 更多的还是愤怒。 她早说她不来的,偏父亲硬逼她。 不过就是个要嫁给短命鬼的纨绔,作甚么需要讨好? 给众人行了一礼,柳姗茵带着一肚子气回去了。 “就这般把人气跑了,不怕王婶责备你?”时祺问云珏。 云珏知晓她为何这般问,她母妃盼着柳家人来,可不是盼了好几年。 母妃盼的是舅舅,是大表哥和二表哥。 可不是她柳姗茵。 摇了摇头,说道,“我缘故要怕?” 盛安公主招呼大家,“莫要说些无关紧要的了,继续来玩咱们的牌!” 这些事她不关心,她只关心她能不能赢一回! “来来来!” “瞧盛安这着急忙慌的,就来赢她!” 众人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再次愉快地打牌去了。 午膳是在野渡院用的。 用过午膳后,几人又围在了云珏的闺房里,一一给她添妆礼。 时祺拉着云珏的手,“日后嫁到镇国公府,也记得喊我去坐坐呢。” 东宫归太子,太子后院又只有她一个主子,倒是无聊。 云珏朝她保证,“大嫂放心,我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 盛安公主:“信不过。” 云珏瞪了她一眼,又笑着与时祺讲话,“你们也得多来找我玩才是,莫要把我给忘喽。” “就怕有些人呐,巴巴地一个人跑到外头玩去,让咱找不着人儿!” 同宁公主柔声说着,话里话外却是不当听。 “……”云珏一时词穷,无言以对。 眼包同宁。 “好了好了,可别逗她玩儿了,小心她跟你们急。” 纪月瞰出来打圆场,“我们就先回去了啊,就不好再耽搁你时间了。” 再晚些时辰,宫里是要来人的。 云珏也就不好再多留她们几个,刚送到院门口,几人就又把她赶回来了。 直言“云亲王府是我家”,没得迷路的说法。 云珏无奈,由得她们去了。 闺房里,钟离玉还等着。 心中藏着事儿,云珏回房的步子迈得略显急切,回房后关了门,这才拉着钟离玉坐到床边。 着急地问道,“如何?” 半个月没得这边的消息,她一度以为这人给她忘记了。 一直没有消息,今日来给她添妆,无论成败,当有定论了。 钟离玉垮着一张俏脸,很是不好意思道,“是我对不住你啊,我是使了浑身解数,没一个顶用。” 很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服,“就差给我夫君跪下啦,他仍死活不肯给我画。” 她当初应承这件事,只当是件容易事,哪里想得到这么难呢? 云珏倒是长长吁了一口气,并没有怪她办事不力的意思。 像是认命般,“明儿就晓得那世子是丑是美了。” 观镇国公夫人的面貌,想来世子不能丑到哪里吧? 第118章 常说他是个小炮精 钟离玉才刚走不到一炷香时间,云亲王府就迎来了宫里的人。 太后身边的福嬷嬷带着一箱子东西,抬进了云亲王府,说是太后娘娘给寻野郡主的添妆。 皇帝身边的吴公公也着人抬来了个大箱子,这是皇帝给寻野郡主的嫁妆。 这一箱子看着比太后给的那箱子,要更加厚重些。 ——果然是深得圣宠的超一品郡主。 不止这俩人,皇后与一众后妃也送来了两大箱子,由皇后身边的枳惜姑姑领着人搬来的。 其中看着低调一点的那箱子,是皇后单独给寻野郡主的嫁妆。 另一箱则是张贵妃和其余有点位分的后妃们,一起凑出来的添妆。 因着三方人马算是同一时间抵达云亲王府,三位主事人也不好过多说些什么话。 只对云珏说道,“郡主回门那日,记得带上郡马爷入宫一趟。” 云珏表示知晓,喊人送了他们出府。 又差人把这些箱子送去库房,与她父王母妃给她的嫁妆放在一处。 不知是女儿明日就要出阁的缘故,还是其他,云亲王夫妻俩都没敢留人说话,怕他们自己比女儿还要伤心。 他们女儿那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倒是赵阊从微澜院过来堂屋,请了云珏过去。 云珏颔首,拉着刚从国子监回来的小世子,一起去了微澜院。 路上,小世子问阿姐,“阿姐,明儿你就要去姐夫家了吗?” 以后就不能天天见到阿姐了吗? 阿姐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吗? 感觉到小人儿兴致缺缺,云珏笑他,“今儿又听了谁的话?” 云瑞歪了歪脑袋,毫不犹豫道,“云玄峙!” “你不是常说他是个小炮精?说两句话没一句真的?” “可是他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 “你就又忍不住信了他的鬼话?瑞宝,云琂有你这么笨吗?”云珏揉了揉他的发顶,直到把他的发团揉乱。 听到他最亲爱的阿姐夸了别人,还顺带骂他笨。 云瑞委屈地嘟了嘟嘴巴,“阿姐——” 小胖手举在头顶,盖住被揉乱的发髻。 小模样很是可爱讨喜。 云珏又捏了捏他的小圆脸,“这些没得头脑的话,你就拿去问问祖父,瞧他揍不揍你的?” “……” 刚踏进微澜院院门,小人儿停了下来,仰头冲她笑得很欢乐,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讨好。 “好阿姐~,我刚刚想起来,先生给我留了课业!瑞宝先走啦!”小人儿说道。 没给阿姐拒绝的机会,小身板往回跑得飞快。 云珏收回视线,笑了笑。 注意到这一幕的赵阊,朝云珏拱了拱手,“郡主您啊,惯会拿小世子寻开心。” 少女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清灵悦耳的声音悠悠传来,可见少女的笑意。 “谁叫他不禁逗呢?”她说。 赵阊原地怔住,片刻之后失笑。 听听这主儿的无理发言? 等他再回神来,那一身鹤顶红锦裙的少女,已经坐在梨树下方,与他的主子讨论起棋局。 “您老这步棋可走错咯!” “哦?如何错法?” “您想兵行险招,也得看人能不能识破啊,是也不是?” “……这么说来,你可是识破喽?” 老者沉吟了顷刻,才说。 第119章 如果给你选择的机会 桃树底下,太阳斜照,树影稀疏,阳光散射。 身穿黯黑蟒袍的青年坐在一方椅子上,手执白子,有光影落在他额间玄色抹额上,显得他更为温雅。 白子落在棋盘上,青年视线落到对面少年身上,蹙额问道,“知晓他人急,为何故意被人请君入瓮?” 无人应答,唯有黑子停在棋盘上的声音。 顺着方才捏着黑子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 少年穿着朱殷红锦袍,墨发高绾,束着镶玉长冠。剑眉下那双桃花眼眼尾上挑,噙着不动声色的魅色。右眼眼角处一滴泪痣为其更添艳气。 只是少年周身气质偏向漠然清冷,加之那唇瓣的凉薄之感,中和了他的妖冶。 “看表哥说的,再看现下你做的,异曲同工之妙哉?”少年嘴角绽开一抹微笑。 云璟愕然。 低头去观察尚未分出胜负的棋局,他刚才落下的那颗白子,已经是黑子的盘中餐。 下这一步棋,他的确有赌的成分。 倒不想,竟这般早就被看透了。 哑然失笑,“倒是孤急了。” “他自当明白他是在请君入瓮的同时,又何尝不知鱼是自投罗网的?”少年说道。 待把白子逼得无路可走,楚苏濯又说,“我就是让他得偿所愿一回,免得这几日不能安生。” 胜负已定,云璟认输,没再继续下棋,“如果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应该是要娶京中稳重的女子?” 他不认为,寻野这般性子的女子,能入他这位表弟的眼。 手里摸着两颗黑子把玩,楚苏濯闻言眯了眯眼,随即摇了摇头。 “那也太无趣了。”他说。 * 云珏从微澜院回了野渡院后,云亲王府才开始动了起来,着手把王府上下整得很喜庆。 门窗皆贴上了大大的红字双喜,所有廊处挂起了大红灯笼,挂红绫。 府上的地衣俱换成了大红色的,连桌椅都铺上一层红色的桌椅帔。 云珏的闺房里,帐帱从原先的沧浪青换成了大红色,被褥也换了红色的,青色锦裀换成了红色鸾裀。 屏门中间上头也贴了红色双喜,挂上了红幔。 她院里后庭院里的几棵树,不管是那棵青枣树,还是小池塘边的柳树,全都挂上了大红灯笼与红绫,灯笼上还贴着囍字。 就连她那落地秋千都没逃过,挂上红绫的命。 哦,就是那小石桌和那群椅子,也铺着桌椅帔。 看着满院子的红色,云珏只觉得已经眼花缭乱了,干脆躺在贵妃塌上装死。 正忙得不可开交,瞧着院里好像还落下了什么,双眼环顾四周,定睛看见躺得没有半点文雅模样的主子。 晚知拿着一块红色的椅帔过来,“郡主,烦请您让个位哩。” 云珏不愿起身,双手压在脑袋底下,睁着一只眼睛看她,“作甚呢?” “您这张榻子还得穿个衣裳嘞。”晚知举了举手上的椅帔。 云珏直接翻了个白眼,她说,“明儿这院里还得请人观赏不是?” 这也张红,那也挂红的。 连张榻子都不放过。 嘴上是这么说的,到底是起身让开来。 第120章 我有点饿了 八月十七,黄道吉日,宜嫁娶。 寅时中,天还未亮,仍是灰蒙蒙的一片。 成日惯会赖床的云珏,已经被花嬷嬷喊了起来。 沐浴更衣一气呵成,从浴房出来,静坐在铜镜前,由两个丫鬟给她绞发。 湿发快要干时。 “郡主该是起了?” 外头传来云亲王妃的声音,昏昏欲睡的云珏清醒了半分。 云亲王妃今日穿了一身水华朱红衣裙,她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暗绿色长衫衣裙的老妇人。 是个宫里头嬷嬷打扮。 “母妃?” 云珏的声音微哑,显然是没睡好。 昨儿夜里,不知怎的,她竟然梦到了叶公子,给她吓了个半死。 又加之这个时辰就起来,能睡好才怪。 “郡主的秀发可是干了?”云亲王妃问伏萤。 伏萤福身答话,“回王妃,才好。” 云亲王妃抬手示意那位妇人上前,给云珏介绍道,“这是宫里有名的绞脸婆,曾也是给你皇伯母开脸的。” 老嬷嬷给云珏行了一礼,“奴婢见过郡主,郡主吉祥。” “嬷嬷免礼。”云珏虚扶了一把。 老嬷嬷一切准备就绪,思量着说了一嘴,“郡主您且忍着些,这女子开脸呐,是有些疼的。” “嬷嬷放手来就成。”云珏漫不经心道。 不过绞一下脸罢了,能有多疼? 老嬷嬷得令,只当她是个能忍的,便放开手来,认认真真地给她绞脸。 先给她脸上扑了一层滑石粉,然后用两根旋转绞紧的细棉纱线,一头咬在嘴里,两根线的另外两头分别用手拉紧。 棉纱线紧贴面部皮肤,一张一紧,夹着脸部的汗毛,从额头处往下,本是要一根一根地拔出。 不过才拉扯了一下,少女失声喊了出来,“疼疼疼——” 老嬷嬷都是看惯这等场面之人,轻声细语地安抚,“您再忍忍,一会儿就好。” 云珏:“!” 真的好疼啊! 密密麻麻的痛感,好像脸皮要被撕扯开一般,怎么忍! 太疼了呜呜呜。 云亲王妃瞧见她这副欲哭无泪的神情,轻笑着道,“怎就如此夸张?” “……” 云珏没有说话,那双凤眸委委屈屈地望着云亲王妃,是在用神色控诉。 ——她才不夸张。 是真的疼!比挨板子还疼! 这人她不嫁了成不成? 一刻钟后,终于结束了这对于云珏来说是折磨的开脸。 “祝贺郡主和世子大婚,祥云绕屋宇,喜气盈门庭。”老嬷嬷说了一句吉祥话,便退了下去。 接下来,由宫里出来的妆娘给云珏上妆。 少女此时未施粉黛,那张脸仍旧嫩得仿佛能捏出水来,白皙干净,明艳动人。 饶是见惯京中美人的妆娘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郡主当真生得好颜色。 为她修过眉,妆娘只简单地给她上了一层粉底,按照最适合这张脸的妆容,给她画了一个分梢眉。 只差最后一下就完成,那少女突然说了句,“母妃,我何时能用早膳?我有点饿了。” 听了这话,妆娘差点手抖给她眉毛画歪,好在是稳住了,不然功亏一篑。 妆娘:“……” 好郡主,您不晓得吗? 女子出阁日哪来的早膳给您食用? 第121章 御者当如拟相生 花嬷嬷在一旁捂脸。 是她的问题,没有提前给郡主说一声。 云亲王妃笑了笑,喊了紫英去一趟大厨房,给她们郡主端些糕点来。 “早膳是没得喽,吃点子糕点填填肚还成的。” 云珏没有拒绝的余地,她怕拒绝了这些糕点,她真要饿着肚子过一日。 待紫英端着一小蝶桂花糕进来,妆娘已经给云珏绾好了发髻。 糕点端到面前,云珏伸手拿了一块含进嘴里,一边乖巧地让妆娘给她戴上饰品。 给她打扮好,换好衣裳,已是辰时。 * 初阳照在镇国公府大门前,映得悬灯结彩的牌匾更是红光泼洒。 外头驻足围观群众,左邻右舍更是纷纷到场观看。 锣鼓喧天,唢呐伴奏,唱的喜庆临门。 穿着红色衣服的八位轿夫,抬着那顶以硬木为主,上雕花纹飞龙,造型美观华丽的大红轿子,面向众人展示了一番。 鼓声停,唢呐止,轿夫抬着轿子落在一旁,静候。 镇国公府大门打开,有小厮牵着一头雪毛千里马,从小门处出来。 那头白马鞍着红色马鞍,头顶挂着用红绫编织的大红花,连那缰绳也裹着一层红绫。 众人心想,今儿新郎官的马儿真是漂亮。 只是那病殃殃的世子爷,当真能亲自迎娶美娇娘吗? 难呢。 不一会儿,穿红举牌的迎亲队伍从大门里出来,走到轿子边上列队。 作为唯一御者的夏侯缙,今日穿了一身小红锦袍,青丝用红色丝带高绾,胸口处挂了一朵小红花。 少年张扬的从大门出来,嘴角挂着春风笑意,一频一帧皆是得意。 有道少年红袍生,是为少郎翩翩相。 若不是胸口那朵红花太小,不定有人以为这便是新郎官了。 于是人群有人开始猜测,“御者当如拟相生,那世子爷是要亲自去迎亲吗?” “那郡主不是要来冲喜?既是冲喜之说,又缘故能来?” “此前也只说世子病恹恹,是为短命鬼,何说病入膏肓也?” “……”众人哑口。 那都没有,难不成今儿当真能见见这位世子爷的风采? “呀——” 人群中,有人骚动。 原是镇国公府大门里头,又有一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少年,美得不大真实的少年。 只见他一袭正红色锦袍,领口与袖口皆是用金线所娟秀的连云纹暗纹,衣袍边上亦是用金线勾勒出一只凤鸟,栩栩如生恍如有凤来仪,玄色腰带上也用金线绣着连云纹暗纹。 少年胸口挂着大红花,腰间吊着一块穿了流苏玉穗的和田玉坠形佩,脚踩一双绣着朱雀的锦缎云靴。 鬓边青丝与红色丝带编了几缕小辫,一同与后边墨发高绾束着玉冠,许是躲在府中不见天日,观其样貌,面相白皙如玉。 少年剑眉下一双如妖勾人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如狐媚惑主,右眼角处一颗泪痣使得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魅人心弦。 高挺精致的鼻梁乃是天工绝佳之作,凉薄细致的唇型更是给人无限欲-望,下颔线肌肤紧致棱角分明。 今日的少年,喜气萦身,那份常年紧绷的清冷感有些破裂,端得他是妖冶夺人心魄。 可他玉质金相,丰采高雅,又无半点女气。 第122章 我家王爷不懂事 少年就站在那头台阶之上,身材颀长,身姿挺拔。 众人哗然,皆倒吸了一口气。 谁人想到,那日去云亲王府下聘的少年,面具之下竟是这等好相貌? 大概是红色替他掩盖了不好的气色,使得他看起来不像是久病之人。 这等少年郎,如是健康的活在世家大院里,该是如何抢手,无人敢去想象。 楚苏濯对人群的躁动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了那匹白马,过去摸了摸马的脑袋。 如果云珏此刻能出现在这里,她一定能认出来——这马正是她那匹色马幻幻,死活要黏着的雪毛千里马。 有人又从小门那牵了一匹马出来,走到夏侯缙跟前,把赶马绳递给他。 夏侯缙牵着马,来到楚苏濯跟前,低语,“我可叫你悠着点,还是戴着面具稳妥,可别还未到云亲王府……” “路上遇到抢亲的啊——”他说完,牵着马落在后头。 楚苏濯:“……” 谁敢? 等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那辆挂满红色的马车出来,又待二人从府里出现,再坐上马车。 迎亲队伍才开始整装出发。 在一众举着“迎亲”二字牌子的迎亲队伍中,新郎官骑着那匹白马走在中间。 少年喜意自开来,马背上淡定从容。 一路上,锣鼓声满天,唢呐声开路,才是去接新娘子的路上,已经开始往人群里撒喜糖。 这等情景,半月前两大尚书府联姻也见过。 有在街边茶楼上观礼的大家小姐,此时见着了这位世子爷的模样,无一不是感慨。 这等美人,可惜了是个活不长的。 - 此前,宫里早已来了人。 帝后就是专门出来,想着瞧瞧这位他们宠爱的侄女儿出嫁的,也顺势看看侄儿娶妻。 两人此时正坐在堂屋内,静待镇国公府来人迎亲。 得了消息,知晓男方正在路上。 云亲王妃差人去喊了云珏过来,给长辈端茶拜别。 帝后敬重,是以老云亲王坐在上首。 云亲王和云亲王妃则坐在一侧,与帝后面对面。 作为陪嫁嬷嬷,花嬷嬷扶着云珏过来的。 等她们来到堂屋,紫英在云亲王妃的示意下,在地衣中间放了一块红色蒲团。 云珏跪坐在蒲团上,先是给左手边的帝后行拜礼,“寻野见过皇伯伯,见过皇伯母。” 而后从紫英端着的盏托里,取了一杯茶递给皇帝,又拿起一杯递给了皇后。 如上照搬,云珏又开始给上首的老云亲王行拜礼,“祖父安康。” 老云亲王看着孙女儿递来的那杯茶,心下喟叹,好似一下子老了几岁。 接过那杯茶,喝了两口,又放回盏托。 轮到给父母行拜礼时,云珏还没什么感受,云亲王便先差点落泪,端着那杯茶的手有点抖,“囡囡,要不咱不嫁了吧?” 众人:“……” 云珏凤眸一亮,有这好事? 皇帝先不高兴了,怒气冲冲地看着云亲王,“怎么?你想抗旨?” “我……” 云亲王妃暗中往云亲王腰间狠狠捏了一把,朝皇帝讨好地笑道,“皇上莫怪,我家王爷不懂事。” 云亲王:“!” 他堂堂亲王如何不懂事? 但王妃说他不懂事,他不敢懂事就是了。 第123章 你换是不换 几人都喝了云珏的茶,算是认了她的出阁拜别礼。 由云亲王妃和皇后亲手给她盖上盖头,花嬷嬷又把人扶回了闺房里边。 老云亲王看着那抹红影远去,沉声道,“等那小子来了,先来与老夫玩一局。” 这话是说,那世子爷进门时,便直接请了人来。 云亲王妃不自觉地与云亲王对视,倘若那世子不是亲自过来呢? 倒是皇帝和皇后没觉得什么,皇帝只附和老云亲王,连声说道,“那小子是该先来瞧瞧您老人家。” 临近巳时,敲锣打鼓声明,镇国公府的迎亲队伍停在了云亲王府大门前。 门房禀了主子听,因着镇国公夫妻俩是过来的,云亲王夫妻俩亲自出来,迎了他们入府。 见到那新郎官打扮的少年时,两人都不由面露意外。 两方人马互相见了礼,这才又往府里去。 两姓结亲,前半日宾客们会踏足女方府上目睹流程,后半日则寻路到男方府上观礼吃席。 故而男方家里长辈,也会随着新郎官到女方家里接亲,再同女方家里长辈一同回府鉴礼。 这是云汉国的一套婚俗。 男方上门接亲,是没有那么快从女方家中出来的。 得先一一见过女方长辈,再与御者到新嫁娘院里求娶,届时还会有“拦路虎”。 才进了云亲王府,楚苏濯就被单独请到了微澜院。 踏至院中,首先入眼的便是那棵生得高大的梨树,树上早已不见几日前还留着的梨子。 此间梨树挂上了几多红灯笼与红绫,为它孤寂的树栖涨了多少颜色。 梨树底下置了一张小圆桌,桌面铺着一层红色桌帔,上头摆着一方形棋盘,边上左右分别放着两块开放小盒子,里边装着圆形象棋。 桌边只添了两张靠背椅,其中一张此时正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一身朱湛红蟒袍,抚着特意蓄着的白须,颇有几分高人之姿。 “来了?” 老者的声音如古老的磬钟,落在耳边略显悠远。 “楚家小子见过老王爷。”楚苏濯恭敬地朝老者鞠躬作揖见礼。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见到这位老王爷。 对于老王爷的生平事迹,他是尊敬的。 不管是老王爷辅佐君主的魄力,还是记挂百姓之仁心,就连老王爷在感情上那等专情。 都让他折服。 “道听尔棋艺高超,难出其右。”老云亲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试试?” 没有去问老者,他一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谁人传的。 谁人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王爷会怎么看。 楚苏濯点头应战,坐在老者对面,伸手请老者先执棋。 老云亲王也不同他客气,先手拿了装着红子的那盒,在楚河汉界分明的棋盘上,自己一边排兵布阵。 楚苏濯后手接了绿子,也同时在自己面前摆好阵营。 素来执红棋者,先手。 两人都没有放狠话,只是静默博弈。 “若有敌者盯上你的将者,你手里只有一个车能换之平安,你换是不换?” 棋局走到一半,老者突然严肃发问,那双历经沧桑的双目盯紧了少年。 宛若一只盯上猎物的黑鹰。 第124章 那是你未来夫婿 半个时辰,棋局落幕。 老者沉默地挥手,放那个俊美无疆的少年郎走了。 棋盘上,还维持着分下胜负的最后一幕,红车过河将了军,绿将能走的唯一一条路,还有红马在虎视眈眈。 俨然是红子为胜。 只有方才一同对弈的两人知晓,到底是谁胜了这一局。 少年这一局棋下得很有风度,棋风温和有礼,显然是在礼让。 为了让他那一番问话显得实际,最后几步,算是少年自己送来的局面。 那少年郎最后说了句什么话来着? ——“绝无可能。” 少年的语气甚是笃定,薄唇扬起肆意张扬的弧度,整个人美得惊人。 连他这个从少年过来的老者,也不能不认,这楚家小子是生得玉貌金相。 老云亲王回想到这里,不由轻声笑了出来,喃喃道,“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 - “我可是听说了,我那便宜表哥今儿是亲自来的,脸上可没有那副面具呢!” “此话当真?” “当然!” “也是,若是迎娶咱们寻野还得戴着面具来,多半没上几分心。” “我要他上心作甚?”坐在床边的新娘子,一把掀起盖头,朝那边说话的人问道。 盛安公主和同宁公主两人是跟着帝后出来的,其他几位妯娌则是无需商量,默契地那个点同时进门。 几人怕新娘子寻野百般无聊,又聚在她闺房里,与她谈话。 在迎亲队伍来时,盛安公主就得了风声。 “那是你未来夫婿,你不用他上心,叫谁上心?”纪月瞰要不是看在她新嫁娘的身份,这会儿就往她脑门上戳了戳。 云珏无言以对,又默默把盖头盖好。 “约莫午时,新郎官便会带着御者和迎亲队伍过来敲门。” 毕竟是过来人,时祺掐着点,询问道,“你可是准备好了?” 云珏不假思索,“这个简单,我昨儿就嘱咐瑞宝听了,去请了庄亲王府云琂那小子。” 有这么个小神童在手,拦门不是简简单单吗? 三皇子妃手一顿,口无遮拦道,“请了那好小子来,你不怕出不了这门儿啊?” 在她的印象里,那般病弱的世子爷,想来是没甚么本事的。 四皇子妃拉了拉她的衣袖,这些话岂是能随便宣之于口的,不吉利。 云珏再次把盖头往上掀了掀,眨了眨眼睛,“出不了好啊,大抵是不能的。” 花嬷嬷在一旁挤眉弄眼,云珏只好又把盖头盖住。 “你倒是会想,美得你。”盛安公主嗤笑她。 云珏:“我不仅想得美,我还长得美。” 盛安公主:“……” 真,臭美。 众人纷纷捂脸。 “你这般美,怕不怕那郡马爷不够美呐?”同宁公主好奇地问道。 听了这话,几人齐齐看向云珏,都等着听她说。 这话确实问到了钟爱美人的新娘子。 云珏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绞了绞,没忍住又掀起了盖头来,秀眉微蹙,“盛安方才不是说,那人今日未戴面具?” 同宁公主大惊,“你不会是想……” 霎时间,那新娘子笑得风姿绰约。 “我就偷偷去瞧上一眼,如何?”她问。 第125章 姐夫带着人过来啦 “……偷偷瞧上一眼?” 盛安公主怀疑的目光扫视云珏全身,发表疑问,“你真不是多看两眼?” 反正她不信寻野一个字。 云珏昂了昂脑袋,理直气壮道,“能入眼许是要看多几眼,倘若以目尝之,其味甚辛——” “寻野该当活寡妇!”她接着道。 “呸呸呸——” 花嬷嬷往地上边“呸”边跺地,“呸”完才去看云珏,“郡主赶紧呸掉这些个不吉利的话。” 哪有人成亲当天就放言自己要守寡的? 且是活守寡。 “……”云珏不搭腔,默不作声。 瞧她油盐不进的样子,花嬷嬷心力交瘁,无能为力,恨得咬牙。 眼见气氛略僵,时祺调笑道,“你那位新来的庄庄,何时才到呢?” 云珏答得自然,“她到时也便到了。” “你这真儿是……” “瞧祺姐姐着急的?庄庄这就到哩!” 一道珠圆玉润的声音传来,结束了时祺后头的话。 众人朝屏门外头看去,一位着柿子橙锦裙的美少妇掀步踏来,美人身姿轻盈。 来的正是钟离玉。 因着云珏留了话,是以她进来是不用通传的。 那日几人对了年龄,除了那三姐妹外,最小的便是庄庄,妯娌几个也不与她见外,就当她一声“姐姐”。 时祺笑着接道,“来的正好。” 坐到提前准备好的椅子上,钟离玉才说,“我与夫君一同来的,我入府直接寻过来了。” “你是来得巧,这人儿才说要溜出去偷看新郎官呢!” 纪月瞰余光流转在云珏身上,弯着嘴角对钟离玉道。 钟离玉诧异了一番,“这…不合适?” 盛安公主出声,“那可是寻野,怎讲合不合适?” 钟离玉:“……” 嗯…。 “得亏有二嫂提醒我,不定就忘了这茬。” 新娘子这下直接把盖头扯了下来,站起身来,心思昭然若揭。 “我且去且回。”她笑得灿如银星,笑得人春心荡漾。 花嬷嬷试图拦一拦,“您这档口莫急呀,夜里就能瞧上郡马爷那张脸嘞。” 也不差这一时,不是? 云珏就不是个听劝的,“夜里?那都晚了。” 花嬷嬷欲言又止,她那我行我素的主子又道,“嬷嬷只当没看见就是。” 花嬷嬷:“……” 郡主这般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该怎么没看见? 四皇子妃也试着说道,“若是叫人看着了去,岂不是叫你不吉祥?” 云珏奇怪地看着她,“我偷偷的,我躲起来看,我这等小心翼翼的,谁人还能看见?” “你可别阴沟里翻船。”同宁公主这话摸不准是诅咒还是提醒。 “……你别是一语成谶。”云珏看了眼同宁公主。 同宁公主耸了耸肩。 还有人想劝说两句,云珏听得耳根子疼,就急冲冲迈步往外走。 三皇子妃的声音追在后边,“你可得稳住喽!莫栽跟头!” 云珏出了屏门,来到闺房门口,正要抬步到堂屋,迎上了急急跑来的几个小萝卜头。 当中有个穿着红衣服,胸前挂了朵小红花的小团子,急声道,“阿姐——” “姐夫带着人过来啦——” 堪堪迈了一只脚到堂屋的云珏:“?” 第126章 姐夫,你果然很有钱 “……” 云瑞也没想过,一来便瞧见自己那新娘子阿姐。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他一下子懵了,呆呆地看着云珏。 试图跑出去的云珏还算淡定,微笑着朝几个小童点了点头,麻木地转身回了闺房。 心下直发笑,真有意思。 好你个病秧子,你他娘的是来得真巧啊。 看着她回房去了,云瑞抓了抓小脑袋,小人儿皱了皱鼻子,全然不知道他方才那一嗓子,是坏了他亲亲阿姐的好事儿。 小人儿吩咐门旁的伏萤道,“赶紧地给阿姐关好门,关得紧实些!” 他们要堵的是他阿姐的堂屋厅门。 里头那道房门是关好就成的,到时候他们几个拦不住新郎官了,由人进堂屋来,再给房门里边递几个大红封,也算给他接人的。 伏萤冲他福了福身,“小世子放心。” 话落,关上了房门。 云珏回到房里,一群人颇为惊讶。 怎的这是回头是岸了? 更有甚者,纪月瞰问道,“你是认了?不偷偷瞧上一眼啦?” “……”云珏略微窘迫地摸了摸鼻尖,“认什么认?等会儿人就到了。” “哈哈哈——” 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唯有花嬷嬷还记着事儿,赶紧上前把人扶回床上坐着。 “您可赶紧坐好喽。”边说边拿起先前被她丢掉的盖头,又重新给她盖好。 云珏这下是真认了,无奈地在盖头底下叹了口气。 - 前面有人领路,楚苏濯身后跟着夏侯缙,后头一群人,有迎亲队伍里边敲锣打鼓的。 皇家几位太子皇子也在,仇径郁也在其中,剩下的皆是来观礼的宾客们。 野渡院守门的丫鬟见着了,其中一人赶紧地又朝堂屋去禀了一声。 剩下那人则给新郎官让路。 夏侯缙凑近楚苏濯,低语道,“据说拦门的全是一群半大小子,楚兄你好福气。” 轻轻松松就能接到新娘子,可不是好福气吗? 楚苏濯淡笑一声,“小道消息得听全啊。” 夏侯缙:“?” “庄亲王府小世子交给你,你意下如何?”新郎官侧头笑看他,端的温和有礼。 他的话却不是那么中听,夏侯缙连忙摇头,“那还是你亲自出马。” 楚苏濯略微挑了一下左边眉毛,“那……我那小舅子交给你?” “可别!”夏侯缙连声拒绝道,这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楚苏濯没再回话,径直往前,抬步迈上廊下台阶,走至廊处。 堂屋厅门的大门没关,倒是于大门处横了一张几乎与门宽齐平的方桌。 方桌里边,几个长得参差不齐又所差不多的小童,严谨地围着,不留一丝缝隙。 中间那名小童穿着红色衣服,胸口处也挂着一朵小红花,他那双凤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楚苏濯看。 “……” 走至方桌前,楚苏濯瞥见小人儿的视线,默了默。 侧头看了眼夏侯缙,后者拿出了一堆红封——厚度略有小儿指甲盖宽。 一向眼尖的云瑞看到那些红封,眼睛都看直了,他感觉他好像快要被收买到了。 那双凤眸忽而又巴巴地看向楚苏濯,眼里亮得很,“姐夫,你果然很有钱!” 楚苏濯:“……?” 第127章 得给点诚意来 姐夫? 他阿姐还待在房门里头呢,这声“姐夫”尚早些了吧? 红衣小团子右手边上的青衣小童,庄亲王小世子拉了拉云瑞的衣袖,“快收敛些,传入寻姐姐耳中,你多半得念上半日书。” 寻姐姐晓得某人财迷心窍,欲给人放水的话,某人怕是人财两空。 这个“书”可不是有趣的武学,是于他而言枯燥无味的《之乎者也》。 一时间,云瑞小脸上满是纠结,在得钱和念书二者择其一,真的是难为他得很。 “咳咳——” 小人儿挺起胸膛,一派正义凛然的小模样,才维持不过几息呼吸。 他又侧身歪头趴在庄亲王小世子耳边,低声道,“好云琂好兄弟,只这一回?” 拜托拜托,帮忙瞒着一点儿呗? 庄亲王小世子:“……” 一回? 再晚些时辰,你这“姐夫”可不算白叫的。 “我不干。”他直接拒绝。 云瑞伸出两根手指来,咬咬牙道,“分你两成。” “我与你岂是同日而语?” 凝眸看了看云瑞,庄亲王小世子很有原则,伸出三根手指头,不可商量道,“三成。” 云瑞:“……成交。” 这边才偷偷摸摸商量好,准备放水捞点好处——钱钱钱。 那头有一道稚童声道,“云瑞你还不快准备出对子?新郎官可瞧着你,瞧得紧呢!” 中间的小人儿朝声源处看去,正是在庄亲王小世子旁边的永泰王小郡王。 与他最不对付的云玄峙。 云玄峙能在此番拦门队伍中,还得归功于他那亲亲父王呐。 是父王千般宁万嘱咐他,一定请了学堂上的同窗们来。 虽然烦此人,但他此话中听,云瑞暂且不与他争论。 闪着凤眸抬头看,发现他那长得很是好看的姐夫,真的有在看着他。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公子哥!”小人儿大抵是有点看呆了,嘴瓢地脱口而出道。 “……” 他右手边的庄亲王小世子嘴角抽了抽。 楚苏濯也默了默,桃花眼底幽深,叫人看不穿。 只有边上夏侯缙乐得笑出声,冲好兄弟调侃道,“好一个美人公子哥!” 美人公子哥:“滚。” “姐夫,要想接走我阿姐,得给点诚意来。”小童稚嫩嗓音一字一句讲得清晰。 话毕,小团子那双凤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夏侯缙手里边的大红封。 ——所谓诚意,不言而喻。 许是觉得他很可爱,楚苏濯不自觉扬了扬唇,应了一声,“好。” 从夏侯缙手里接过大红封,首先递了一封给云瑞,接着才一一给了拦门的小童们人手一封。 兴高采烈地收下了大红封之后,云瑞狡黠地露齿笑道,“还远远不够哦——” 他看得很清楚,新郎官给他们发齐红封,手里边还剩下有的。 不止他手里边拿的,封皮与发给他们的一致的,他旁边那位公子哥手里边还有一沓,封皮不一样的。 想来这些是为里面那扇房门准备的。 楚苏濯很淡定,把手里边的红封又发了一遍。 拿了两份大大的红封,云瑞心满意足,笑得合不拢嘴,即使整颗心已经被成功收买。 但嘴上还得道,“想接走我阿姐可没这么容易喔——” 第128章 三书六礼聘妻 “我等还得考考你哦——”小人儿接着道。 他们几个早前已经计划过了,有点文墨譬如云琂,想出什么对子便自己来,没什子东西的例如云玄峙,照着小抄上古往今来的对子念。 所以此次拦门,算不得难,也不能说简单。 因着镇国公世子是久病缠身之人,云瑞学的那点子武艺就没了用武之地。 小团子为此还伤心了一番,不过他对于能在云琂身后捡着路走——甩手掌柜一般,他又很乐意。 楚苏濯本人是无谓难易的,夏侯缙就不同了,他总觉得今日他这个御者那就是个凑数的。 为了好兄弟能早点接到媳妇儿,夏侯缙一脸英勇道,“小世子你等且开始吧!” 楚苏濯不动声色地瞧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没想到夏侯还是做了点功夫的。 几位小童相互之间又交流过一会儿,云瑞使了个眼色给庄亲王小世子旁边的永泰王小郡王。 小郡王昂首挺胸,“新郎官同御者听题!” 这般积极的样子,不知情的可能会以为出嫁的是他阿姐。 小童扬声道,“上联!佳儿佳女成佳偶!” 这题他也会,夏侯缙忙接道,“下联,春日春人舞春风!” 楚苏濯在一旁默默点了点头,确实有临阵磨枪的。 小郡王心知自己就是个照搬摘抄的,没想过在自己这茬难住他们。 又喊道,“上联,香梅迎春灯结彩!” 夏侯缙接着道,“下联,喜气入户月初圆!” 小郡王:“上联,花好月圆欣喜日!” 夏侯缙:“下联,桃红柳绿幸福时!” ——“好!” “这对子听着真喜庆!” 场外围观者,有人鼓掌喝彩。 夏侯缙只当有人夸他,呲着大牙朝人群各处拱了拱手。 小郡王亦是听得小脸一红,怪不好意思的,他也觉得他挑的这几句挺好。 不过他就抄了这么一点,接下来就看云琂的了。 小郡王轻轻撞了撞庄亲王小世子,低声说,“该你喽。” 庄亲王小世子点头,然后看向楚苏濯。 云玄峙的对子上联是抄的,那位御者的下联亦是照着对的。 世人传说新郎官镇国公世子乃病秧子,既足不出户,今日之前又无人窥得世子颜。 武艺这等要命的,世子当是从未接触。 那文学呢? 无人识得养在大院里边的世子,自然也就没人摸得清他的底。 云琂想,虽说所谓神童之名是世人所赋,但他到底不能埋没。 既不让自己损了名声,又不让世子难堪,该怎么平衡这么一个点呢? 楚苏濯原本的视线放在云瑞身上的,听得小郡王的话,才去瞧了庄亲王小世子。 这半大小子一身青衣,小小年纪眉清目秀,小身板挺直,一手垂在前边,一手弯在后腰。 颇有文人墨客之相。 庄亲王小世子不期然间,对上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对方眼底深邃如潭,直教人深陷其中。 这人眼里,仿佛知晓一切,无事能难住他。 庄亲王小世子抿了抿唇畔,张嘴道,“上联,三书六礼聘妻。” 听闻上联,夏侯缙下意识想开口接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暗中拉了一下楚苏濯衣袖。 好兄弟,他没听过,接不上。 第129章 好一个鼎字通顶 楚苏濯:“……” 好兄弟的江心补漏就这? 捏了一把眉心,只好自己去对这副对子,少年从容对答,“下联,四鼓八轿迎亲。” 观看的人群,有世家者,在心里边对这位世子爷有大致认识。 这道对子也算不得什么。 却可观新郎官起码不是胸无点墨之辈。 庄亲王小世子有了分寸,于是又想了一个更难些的,“上联,秋夕月圆佳节时。” 不知为何,对视着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这个对子也极是简单。 他想。 只见着正红锦袍,胸前挂着大红花的少年郎,嘴角轻扬仿似芳菲开来一朵朵。 “下联,仲秋花好花烛夜。”楚苏濯对道。 无人得知,其实他心下第一个念头对的下联。 ——仲秋花好洞房夜。 想来这一词显得人着急,又略有轻浮之感。 他才果断改了口。 他不是那等登徒子。 这个人有几多实力,庄亲王小世子这下是真的有了底,不是说自己出的对子难,仅是看这人答题的速度。 他想题都想了点时间,这人答题时却是大概念过一遍题,直接给答案。 庄亲王小世子一瞬感到压力,沉默了半晌,才接着给出对子。 “上联,功名利禄云霄巅。” 话毕之际,往身旁云瑞的耳边说道,“你姐夫定是能对上的,你记得开口再要一份红封。” 说得极为小声,院里又围满了人,人群中又交谈声四起,这话也便没有传出去。 这事他熟,云瑞拍了拍胸脯,以向他保证。 “下联,富贵荣华九天鼎。鼎字通顶。” “好!好一个鼎字通顶!” 几乎是楚苏濯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惹得众人回头。 原是人群中,得知帝后和老云亲王几人过来了,皆纷纷让路,留出中间位置过人。 这话正是出自皇帝之口。 众人面君,皆以礼待之,“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老王爷千岁千千岁!云亲王千岁千千岁!王妃千岁千千岁!” “平身!” 皇帝一声令下,众人又谢恩起身。 “无需在意朕,朕只是个观礼的。” ……您是圣上,哪有人真敢无视您呢? 楚苏濯倒是真把这话听了去,面向几个小萝卜头,出声问中间的云瑞,“可还有什么招数?” 出对子那小子想来有了数。 哪怕他神童之名在身,也不过是个还未经事的半大小子。 眼神藏不住的。 已经知晓庄亲王小世子拦不住这道门了,云瑞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道,“还是那句话,若要接我阿姐,得拿出诚意来!” 楚苏濯:“……” 两次三番的这等模样。 这所谓“诚意”之说,已是显而易见的。 好在他是做足准备的,无奈轻笑一声,把手伸向了夏侯缙。 后者把原先手里拿着的红封递给他,又重新在兜里摸出来一些,把这些又递给他,而后又从他手中拿回先前递过去的。 盯着楚苏濯手里边的大红封,若是没有庄亲王小世子在一旁拉着他。 云瑞许是要说上一句“谢谢姐夫”了。 他总算矜持,在楚苏濯把红封发到他手里时,才笑眯眯地与人道谢。 ——“谢谢有钱姐夫!” 第130章 郡马爷吉祥 有钱姐夫? 楚苏濯略一挑眉,算是默认了。 几个小萝卜头是没那个本事,把那么大的方桌搬走的。 云瑞朝守在房门外边的伏萤喊道,“伏萤姐姐,快来开路啦!”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小人儿这话说得倒是急切。 伏萤过来搬走了方桌,又重新站在房门前。 迎亲队伍仍在院中廊下击鼓敲锣,御者止步堂屋厅门。 新郎官则是进了堂屋,来到房门处。 见到新郎官的那一瞬间,伏萤完全愣住了。 叶公子? 镇国公世子? 这……? 楚苏濯对着她在唇边竖了竖食指,然后把从夏侯缙那里接过来的大红封,递了一个给她,算是“买路财”。 “郡马爷吉祥!” 脑子不够用,干脆不想了,伏萤接过厚厚的红封,行了一礼,笑容可掬地打开了房门。 按照规矩,新郎官是不能踏进新娘子闺房的,是以楚苏濯仍候在原地。 门后的晚知见到他时,亦是与伏萤一个表情,怔愣片刻才上前与他见礼,他又把剩下的大红封递给她。 待晚知拿着红封进去,给陪在房内的人,一一发了去,没有短了谁人。 晚知又从里边出来,朝楚苏濯行礼,随后扬声道,“请新娘子!” 花嬷嬷扶着盖着红盖头的云珏出来。 盛安公主几人也随之出来。 云汉旧习,新娘子出嫁一般由上头的兄长背着出门。 但云珏又没有一母同胞的长兄,堂兄们又好几个,故而她便去了这个习俗。 直接由新郎官牵着出门。 ——原本是想着背着,这不是怕人久病未愈受不住。 到场的长辈们,看到此情此景皆在心底叹息一声。 最后由赐婚人皇帝上前,来到两位新人面前,把云珏手里那条中间绑着大红花的红绫,一端交到楚苏濯手里。 楚苏濯接过红绫,眸光一闪,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嘴角。 他想,于一个病秧子而言,真是贴心。 楚苏濯握着红绫一端,体贴红绫另一端看不着路的云珏,特意放缓步子。 即便有新郎官牵着,云珏还是由花嬷嬷扶着出门的。 直到走到大门外,把新娘子送上了花轿,花嬷嬷拿过晚知递来的大苹果,放到了云珏手上。 楚苏濯翻身上马。 迎亲队伍继续敲锣打鼓开路,新娘子的嫁妆箱子跟在后头。 一群人马开始游街示众——从花溪街绕路走华然路那边,到隔壁的琴溪街,刚够时辰。 新郎官都返程了,镇国公夫妻俩也准备回府。 新娘子这边的人,也开始整装前往镇国公府。 看娶亲流程的人,定是要去镇国公府喝喜酒的。 - 华然路。 鼓声漫天,唢呐奏效。 迎亲队伍仿佛一条龙,龙头有俊俏新郎官,夺目多彩的花轿,龙尾是一排排贵重的花梨木大箱子。 这等场景实乃盛况,所谓十里红妆。 新娘子出嫁时,不仅带着嫁妆,还会带上新郎官下聘时的聘礼。 今日迎亲队伍的后头,那些箱子令人咋舌。 有心者,以数之,曰三百六十四。 水轩茶楼对面的榭阁,也是一间茶楼,但与之不同,多是文人墨客常来之地。 榭阁二楼。 第131章 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着春辰绿锦袍的青年探窗而坐,手边拿着一串佛珠在把玩,视线却落在底下那条街上。 ——那白马背上的绝美新郎官身上。 “楚家,楚苏濯——” 一语毕,雅间一片寂静。 * 酉时三刻。 迎亲队伍停在镇国公府大门前。 早有人等在此处,专门来看新郎官接着新娘子回府。 花轿颠了三下。 坐在里边,毫无心理准备的云珏,手里边那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差点没握住。 云珏:“?” 怎么个事儿? 花嬷嬷掀开花轿的帘子,朝里边的云珏伸手,“郡主,到了。” “……”云珏一只手拿着苹果,把另一只手递给她。 地面上是一早就铺过的地衣红毡,新娘子可以直接站在红毡上。 楚苏濯走过来,再次拿过红绫的一端,间接牵着云珏往前走。 进了镇国公府,前面红毡边上,有侍卫背弓箭候之。 古人云,三箭定乾坤。 射天,祈求上天祝福。 射地,代表天长地久。 射向远处,生活美满。 站定侍卫面前,楚苏濯接过他手里的弓箭,朝着三个方向,各射了一支箭出去。 围观之人瞧见这一幕,也很是诧异。 毕竟也没人想过,一个病秧子能拉弓射箭不是? 再回头去牵起红绫,楚苏濯没忍住看了看身侧的新娘子。 ——只见一身正红色的倩影,再无其他。 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请郡主大步往前跨,过火盆,红红火火!” 花嬷嬷边扶着云珏向前,嘴里边念道。 新娘子踏过火盆,又继续向前走。 “再请郡主复步,跨马鞍。” 花嬷嬷扶着云珏跨过马鞍,带着人停下脚步,“您把手里边的苹果放下来。” 话完,拉着云珏双臂往马鞍上去。 待云珏凭着感觉,把苹果放稳在了马鞍上,花嬷嬷又道,“即是平平安安。” 才算是来到堂屋。 里面亦是座无虚席,座位后头站满了人。 他们不需要跟着新郎官去游街,才快过他们到达。 虽说高堂得拜帝后是无上荣光,镇国公夫妻俩到底是拒绝了。 原因无他,这是镇国公府的独苗,夫妻俩还是想自己来坐高堂。 帝后理解他们,倒也没有强求。 高堂上坐着镇国公夫妻俩,右边上的椅子上坐着帝后,左边则坐着老云亲王和云亲王夫妻俩。 新郎官牵着新娘子来到屋中,早有丫鬟往地上放置了红色蒲团。 两位新人站在蒲团前。 傧相在一旁高喊,“一拜天地!” 云珏看不见,仍是花嬷嬷在一旁助力,扶着她跪在蒲团上。 与楚苏濯一同向着门外,象征性地磕了一个头。 再起身。 傧相再喊,“二拜高堂!” 云珏再由花嬷嬷扶着又跪到蒲团上,然后与楚苏濯一同给镇国公夫妻俩磕头。 又起身。 傧相接着喊道,“夫妻对拜!” 花嬷嬷扶着云珏面向楚苏濯,又带着她跪到蒲团上。 两位牵着红绫的新人,同时向对方行拜礼。 礼成,起身。 “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随着傧相话落,两位新人被众人送到了新房。 原本想闹洞房的人,考虑到这位世子爷的身体状况,又重新退了出去。 关上门,把新房留给两位新人。 ——虽然这是个病秧子,不定只能看不能吃。 有人想。 第132章 这个短命鬼美绝人寰 夏侯缙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凑到楚苏濯身边,刚想着要说两句提点的话。 比如。 今日的寻野郡主太守礼了,会不会是安排丫鬟代嫁? 可惜他一个字都没发出音来,新郎官便直接把人往外推了。 把人推出房外,直接关门。 夏侯缙:“?” 楚兄这是几个意思? 忿忿转身,甩着袖子走了。 心下碎碎念,活该被人郡主冒罪找丫鬟代嫁! 可他忘了,这是皇帝圣旨赐婚,哪怕受宠如寻野,亦是不能抗旨的。 灯火通红新房里的新郎官,可想不到代嫁这茬。 那边圆桌上面,两根精细美观的龙凤花烛正燃着,给室内添了几分迷-情。 花嬷嬷带着晚知伏萤退了出去,到最后,也没人告诉云珏一声。 ——原来那日所遇之人,正是世子爷。 不知为何,楚苏濯感觉自己拿着秤杆的手,略微在发抖。 许是……有点心虚。 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该是第一次成亲的缘故吧。 他想。 轻轻闭了闭眼睛,新郎官一鼓作气,把新娘子的盖头挑开了。 露出新娘子的装扮,以及装扮下的那张脸。 少女一身正红色锦裙,衣裙边上有金线绣出的凰鸟,霞帔上勾勒出来的图画是凤凰于桃花枝头调-情。 青丝高绾凌云髻,头戴点翠凤冠,两边插着红色玛瑙垂珠禁步,后头固着点翠朱雀通簪,鬓边夹着点翠凤钗,额间垂着红宝玉石额饰,耳挂红玉垂珠玉坠。 分梢眉下一双波光潋滟且神采飞扬的凤眸,天工精雕细琢的鼻梁右侧一点显眼惊艳山根痣,水润有光泽的红唇微张。 福气暗生的鹅蛋脸与出色的五官,融合成天工最得意之作。 有道美人在骨不在皮,想来天工也是偏爱这位主儿,即是皮相骨相俱之。 有一美人兮,明眸善睐倚天娇,艳惊四方花无争。 真乃绝色佳人也。 楚苏濯也不是第一回见她,更不是不知晓她的美貌,这一刻仍是愣在当场,震得久久不能回神。 被掀了盖头的云珏,也一样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 他手里边的秤杆还未放下,仍保持着弯腰向她的姿势。 那张熟悉的脸,美得月亮含羞。 那双桃花眼最是传情,勾得人欲罢不能。 许是新房内太过喜庆了,才显得平日里颇为淡漠的少年郎——这般妖气。 云珏沉默了。 怎么没有告诉她,这个短命鬼长得这般美绝人寰呐! 她要哭了。 ——就在新婚夜。 也怎么没人告诉她,那位她亲自邀请不来参加她婚宴的叶公子,竟是她未来夫君啊! ——我请你来参加我与你的婚宴,你来是不来? 呜呜呜,怎么不来呢? 这不是当新郎官来了! 两人默默相看许久。 云珏眨了眨眼睛,“叶公子?” 楚苏濯颔首,“周姑娘。” 新娘子摇了摇头,“非叶,原是楚世子。” 新郎官轻笑一声,“何周?云家姑娘。” “……” 两人又一瞬同时默然。 到了此时,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两人俱是骗子一枚,好像都挺理亏。 第133章 我求的是你 沉默之中,两人对视良久。 “……先喝合卺酒吧。”新郎官先打破安静的氛围。 “……嗯。” 新郎官伸手,新娘子就着他的手掌赶紧起身,不愿再坐那满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床。 得亏本着体谅病秧子。 否则她坐不住时,又传点什么不合礼数的事情出去了。 龙凤花烛边上,两杯斟好的合卺酒。 一人拿起一杯,双臂交合,把酒杯端向自己嘴边,一杯入肚,杯中滴酒不剩,才算礼成。 放下酒杯,两人又是一阵无言。 楚苏濯看她头上那顶点翠凤冠,猜测极重,上前替她取了下来。 如释重负,云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看到婚床上那些东西,楚苏濯没忍住扯了扯嘴角,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花嬷嬷赶了进来,“世子爷有何事吩咐?” 车义也跟在后头进来,抱拳行礼,“爷。” 楚苏濯指着床上那堆“早生贵子”,“把这些清理了。” 就是坐上两刻钟,都要受不住,何况是躺上一夜? 花嬷嬷看向云珏,欲言又止。 云珏没看懂她的意思,花嬷嬷只得与车义一块收拾。 等她们退了出去。 两人默契地坐到床边。 “你……” “你……” “那日……” “那日……” 云珏扶额,朝他开口,“还是你先说吧。” 楚苏濯暗忖着用词,才说道,“是我之过,一直没向你表明身份。” 那时不止是为了看,夏侯得知寻野郡主是周姑娘的神情。 实在也是,时候未到。 那日中秋节,仍然保持缄口不言,也算私心。 这话说到云珏心坎上了,她也有份,于是说道,“我之过,亦然。” 她同样没有在一开始表明身份,也是她的问题。 除此之外,她再无歉意。 凤眸微眯,笑看新郎官,“你倒是好,那日在晋州城便晓得我是谁了吧?” 这乃事实,楚苏濯点头。 “可是怪哉,我误你之事,你无甚妄言,又诚邀我与你同游——” 新娘子璀然一笑,面容绝代艳无双。 “世子爷,那时你便笃定接到圣旨的人,一定是我寻野。” “是也,不是?”她问。 原是这般,原来如此。 傻得如她主仆二人,竟以为天上掉馅饼。 楚苏濯再度点头,“与你坦白,在二者择其一的选项里,我求的是你。” “……” 在盛安公主和寻野郡主当中,他选了后者。 云珏对这话不闷声,只是复杂地看了看他,清灵动听的声线略有哑意,“瞒天过海倒计时了,世子爷敢与拔地幼龙亮鞘?” 楚苏濯一时没接这茬。 他知道她说的是那日仲秋,他独自去见慎亲王一事。 “我原想着,叶公子可也是世子爷至交好友之一?寻姑娘还是有点面子的,我那王叔至少现在不敢不给。” 云珏苦笑一声,“倒是我想岔了,世子爷在京中,又何惧呢?” 镇国公府在百姓当中的声望,可谓是高哉。 又有帝后担保,哪怕有点起势,慎亲王岂敢真的动杀戮? 想到这里,云珏直视他,“世闻大院藏人十七载,儿郎病体又具短命相。” 她在问,却是陈述,“世子爷,病秧子是假,短命鬼亦是虚事吧?” 第134章 洞房花烛夜 忆初见之昔,马上少年雷厉风行,果断狠绝的招数。 倘若没有那场变故,向着她道谢的黑衣人,不定今日仍在受苦。 这样耀眼的少年郎,怎么可能是病秧子呢? 既不是久病之人,又无伤疾在身,怎称得上短命? 楚苏濯辩无可辩,“郡主说的是,这点我无话可说。” 深知没有人愿意在健康的情况下,去伪装一个短命鬼十七年。 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如今,那个秘密已不是要事。 “烦请世子爷帮我把晚知喊进来。”云珏重新起身,边往铜镜妆奁去。 她只会把钗子什么的拿下来,却是不会解开发髻的。 身后没传来新郎官的声音,只听得脚步走近。 云珏蹩眉,“世子爷?” “嗯。” “晚知……” “我来就成。” “……你可会?” “……摸索着来。” 云珏:“……” 好厉害。 别一个弄疼了人,给她反手就是一耳光的机会。 楚苏濯确实没给她这个机会。 素日里头,从未接触过这等女子专属的东西的少年,真的有一步步摸索着,给她把东西从头上拿下来。 就连耳坠都是他取下来的。 直到一头青丝完全散了下来,云珏才从震惊中回神,默默地从铜镜里边,看了他一眼。 待楚苏濯通过铜镜与她视线交汇,她才不自然地撇过了头,轻声道,“谢过世子爷。” 旋即起身,朝门外喊道,“嬷嬷,我要洗漱更衣!” 等花嬷嬷领着人给她打了水来,才去了里边屏风后面。 晚知同伏萤伺候着她更衣洗漱。 半个时辰后,美人出浴着了一袭正红色寝衣出来,湿漉漉的秀发垂在一侧肩头。 洗去妆面的少女,有一种出水芙蓉之感,仍是美色动人,娇艳可人。 楚苏濯悄悄别开了眼。 等两个丫鬟随着她到一边,替她绞发。 楚苏濯才喊了人重新打水。 等他从里边出来,云珏的头发已经全干。 楚苏濯把头发绞干之后,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珏看着红得惊人的婚床,莫名心跳有些快,不好意思地看着楚苏濯,“我……” “我晚上睡相不大好,会抢被子,不如你再拿一床被子来?” 这话说得有点小声,但楚苏濯还是听清了,挑了挑眉,并不作声。 新婚夜,谁家新人是一张床上放两床被子的? 没听他答声,云珏又瞧了他一眼,“你不怕没被子?虽说如今是八月天,很是热气,夜里不盖被子,未免着凉。” 知她定是没普及这方面的事情,不免觉得她单纯可爱。 楚苏濯心中恶趣味油然而生,没忍住去逗弄她,“郡主知晓什么叫作洞房花烛夜吗?” 这是要考她? “当然!”云珏撇了撇嘴,指了指那边的龙凤花烛,“喏——” 新婚夜,新人房内燃着龙凤花烛,此为洞房花烛夜。 楚苏濯哑然失笑。 趁她不注意时,一个欺身而上,笑意吟吟,眸中有欲,“短命鬼?不、行?” 云珏:“?” 一整个就是呆住,这是作甚? 楚苏濯没说话,用实际行动来告诉她。 ——什么叫作洞房花烛夜。 红帐落,春风渡。 龙凤花烛燃了一夜。 第135章 郡主,晨安 越日。 红帐里,寝被下。 少年与少女面对面躺着,少女是被少年搂在怀里的。 许是察觉不太舒服,云珏拧眉嘤咛一声,迷糊间想换个姿势,却发现怎么也挣不开。 “唔——” 她再次伸手向前推,这一次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四目交接时,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正抵在世子爷的胸口处。 云珏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收回手来。 楚苏濯在她第一次挣扎的时候,就被她弄醒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新婚小娘子——还没发现床上多了个他。 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原本清新迷离的声音,此时微哑,“郡主,晨安。” 云珏背过身去,没理会他。 刚醒那会儿一时不察,回神才发觉浑身酸痛,好像被车碾过一般。 她烦他。 也不晓得这人搁哪里听来的话,她在那日说他——他肯定不行。 这人身上的传闻俱假,昨夜还真是身体力行来证明他自己。 前头折腾她许久,后头又……。 不是说世家子都会在成亲前有通房丫头吗? 这人……,他娘的不说也罢。 “郡主,早晨——” 少年的尾音拉长,带着点黏糊感,显得尤为勾人。 他靠近她,就在她身后,在她耳边说的话。 云珏耳根子一阵酥麻感,脸颊略微绯红,伸手捂住了耳朵,恼道,“听见了听见了!” “呵——” 楚苏濯低笑一声,不再逗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会儿还得去给你爹娘敬茶吧?都怪你,若不是你……” 说到恼处,云珏住了口,又自绯道,“不愧是寻野郡主,嫁了人还得睡到日上三竿。” 听得她这番话,楚苏濯笑着说道,“郡主勿扰,他们留了话,不用起得大早。” 云珏:“……” 成呢。 * “你着什么急?” 看不得镇国公坐不住,镇国公夫人嗔他,“这杯茶你是喝不上还是怎的?” 夫人说他,镇国公有点委屈,横了横眉道,“哪有新妇还睡到这个时辰的?” 镇国公夫人整了整衣领,什么话也没说,又什么话都说了。 ——那年,她就是睡到这个时辰的新妇。 镇国公:“……” 错了错了。 夫人说的听着就是。 若是那日没见上寻野郡主,今儿她的态度也许比之国公爷,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镇国公夫人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一炷香的时光。 堂屋外头,一对穿着正红色衣裳的新人,携手而来。 少年着金线勾边,藏着暗纹的锦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步伐矫健。 少女穿裙边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裙,腰间纤细又不羸弱,绾着双耳髻,头戴红玉钿头钗,左边一支白玉垂珠步摇,右边一支红色玛瑙珠玉簪,额间一抹桃花钿,耳挂翡翠玉坠。 少年那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和右眼眼角处那点泪痣,显得人分外俊俏。 少女一双狭长迷人的丹凤眼和鼻尖右侧那点山根痣,彰得人格外美丽。 所谓郎才女貌乎,眼前此景非虚言。 镇国公夫人看着两人交握在一处的手,笑得开怀,还对着镇国公道,“有戏。” 镇国公臭着一张脸。 这才哪到哪? 不过,他不敢扫夫人的兴就是了。 第136章 表里不一的妻奴罢了 进了堂屋的门,两人牵着的手心松开,一起走到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跟前。 早有丫鬟在地衣上放置了蒲团,就等着新人过来敬茶了。 有两位丫鬟左右端着盏托,方便新人端起茶杯。 云珏身份贵重,到底是新妇,所以还是跪在蒲团上给人敬茶的。 跟着楚苏濯一一喊了人,又分别敬了茶,等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喝过她的茶,每人又给她递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封。 镇国公夫人还从手上褪了枚玉镯,戴到了云珏白皙无物的手腕上。 拉着她的手,带着笑意道,“这玉镯是你们祖母传到我这儿来的,今日传到你啦。” “……母亲,这——” 云珏一般不爱在手上戴东西,总觉得会耽误她去玩,是以想问的是。 平日里能不能摘下来。 到底没说出口。 那一瞬间,镇国公夫人却读懂了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背,“传到你这儿,便是你的东西,除了不能随意给人,成日里放在匣子里也是无碍的。” 边说着,边把人从蒲团拉了起来,“想来还得去一趟宫里,且莫要耽搁了。” 云珏点了点头。 新妇敬茶便是完成。 镇国公府与别的府里不同,人口单一,没有旁的堂亲,更没有什子其他长辈。 这敬茶一事,倒也随意。 不过,两人是圣旨赐的婚,理当今日要入宫一趟的。 再者,那日宫里有令。 两人也没再拖沓,与父亲母亲辞行。 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 镇国公才有机会与夫人单独说话,“这般一看,倒也没甚么问题。” 镇国公夫人瞧了他一眼,“阿珩上没上心,我不晓得,但他到底是维护郡主的。” 言外之意,你这个公爹就休论满不满意了。 镇国公冷哼一声,不吭声。 - 镇国公府的马车亦是改良过的,底下还垫了厚被裀,与云亲王府的相差不大。 “我且与你说好,我生性爱玩,不定哪日就在外头耍上一天的。” 世有传言,虚实皆有。 云珏永远奉行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绝对不是能委屈了自己的。 提前与他说好,不至于吵得轰轰烈烈。 楚苏濯只说,“镇国公府是你的另一个家,不是断你羽翼的囚笼。” 这便是向她承诺的意思。 云珏颇有些意外,“我瞧着父亲不大看好我,他真不会插上一手?” “理他作甚?表里不一的妻奴罢了。”楚苏濯扬了扬眉。 表面聪明骁勇善战,文韬武略的,实际上考量到的东西也不过冰山一角。 表里不一,也可以这般拆解吧。 想来这样说起他自己的父亲来,他是毫无压力的。 云珏:“……” 好像知晓了什么大秘密。 妻奴? 妻奴好啊,她父王也算一个。 想到这里,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不知这么一个人妻奴起来,又是何等模样? 唔—— 脸,好像有点烫。 云珏摸了摸脸,抿了抿唇角,藏在袖子底下的玉手握了拳。 可恶,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美的? 她若是明日去见那合香楼的花魁霜娘,都是对她新婚夫君美貌的不认同。 楚苏濯侧头垂眼看她,瞥见她微染红晕的双颊,嘴角漾着清爽笑意。 “郡主,缘故脸红?”他问。 第137章 上京第一好 缘故脸红? 自然是被你给美的啊。 这话说不得。 云珏又羞又恼的,干脆懒得搭理他,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楚苏濯自然也就没有再问。 两人来到宫门口,寻野郡主的专属撵轿候在此处。 守卫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世子爷,却也是第一回瞧见世子爷的脸。 一时间,难免有些难别开头。 云珏坐在撵轿上,惬意地随意靠着,好似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不自觉地扶着腰间揉了揉。 若让她顶着这么一副酸疼的躯体,走到御书房,她是不干的。 明明她也不是整日坐在闺房里头,只会舞文弄墨之人。 她是真的会耍大刀,舞十八般武艺的。 仍受不住。 想到此处,云珏恨恨地磨牙。 一时造谣一时爽,今日扶腰没地哭。 她再胡说八道,她寻野睡街头! 走在边上没有特权的楚苏濯,没有所谓读心术,当是不知晓他的新婚世子妃,心里头的想法。 他只知道,明日一过,他这个短命鬼的名号,怕是要以新的方式出现在世人耳中。 御书房里,帝后皆在。 新人联袂而来,踏至殿中,整齐地给帝后行大礼。 “给圣上请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吉祥,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帝拉起楚苏濯,皇后扶起云珏,皇后笑道,“你们俩个相处得如何?” 简直上来便是好问题。 两人悄悄相视一眼,又默契地别开视线。 没指望他们答话,皇后又说,“观你俩甚是般配,该是有缘人才是。” 确实有缘。 这不,盖头一掀,才晓得眼前人当彼时人。 “您说的极是。” 云珏答了一声,不由噘了噘嘴,控诉般看向皇帝,“皇伯伯想来是知情人,可是瞒得我好苦!” 故意的,不让她找着世子爷的小像。 她真是亏了,该把盖头让给世子爷盖着的。 皇帝就爱看她着急,哈哈大笑两声,“你这泼皮儿,才让你等了几时?你还不满意上了?” 又指了指俊美如斯的少年郎,“瞧朕待你多好?阿珩长得最俊,你又不是看不见。” “今儿你也明白了,这十几年压在他身上的流言,全然不真。这你还不能满意?” 锐利的眼神注视着她,容不得她说不。 “……啊是是是,世子当得上京第一好。”云珏扯了扯嘴角,僵笑道。 说好的疼宠寻野呢? 最宠的是世子爷吧。 看,她都要靠边儿上了。 见她面露铺叙,楚苏濯抱拳笑道,“比不得郡主,郡主当真谬赞了。” “听得太子一句,你俩原在晋州便已相识?”皇后拉着云珏的手,眼神在她同楚苏濯之间徘徊。 即是真事,可谓真缘。 说到此事,云珏仍旧委屈半分,细细说来之后,又告状道,“他一早识穿了我,我却不知他半点,真儿是过分!” “喔喔,那真是委屈咱寻野喽——”皇帝皱着眉头道。 可他佯装的样子是成功的,那透着笑意的声音,保不齐在幸灾乐祸。 云珏怒了:拳头硬了。 就浅打一个拳头,不算弑君的对不对? 第138章 不哭就不给 皇后瞠了一眼皇帝,“皇上可别把人儿逗哭,届时再来哄呢。” 皇帝斜视道,“那就赏些黄金白银。” 云珏凤眸亮晶晶,“皇伯伯,那是赏多少呢?” 皇帝默了一瞬,才道,“你都好好的,不给。” 云珏:“……” 不哭就不给是吧? 皇帝最会拿捏她们姐妹几个。 譬如寻野贪玩爱财,盛安喜夜明珠,同宁迷恋字画,如顺有则捡之。 “你若想要,且去永寿宫,那边多少会给你准备一些。”皇帝指了指西北面。 永寿宫就在那边。 皇后也应和着说,“该去一趟的,那日想必那边也是留了话的。” 云珏虽然爱财,倒也不至于眼巴巴地看着皇帝给她。 与楚苏濯一起,给两位行了礼,便是辞行。 看着他们走出御书房。 皇帝轻笑一声,挥手招了吴公公,吩咐道,“赏寻野郡主和镇国公世子,各自黄金万两。” 顿了顿,与皇后说,“省得那丫头在背后说朕抠门。” “若是臣妾,那也得说的。”皇后朝他笑了笑。 皇帝张了张嘴,无言。 - 去往永寿宫的路上,迎面便是两辆撵轿齐驱并进,而后停在他们跟前。 两方人马下了撵轿,平地互相见礼。 “我就踩着点来的,知你定是要经过此地。”盛安公主未免沾沾自喜道。 云珏摊了摊手,“若是可以,我真不来呢。” 晓得她是几个意思,盛安公主笑了,“还得是你。” “寒暄话什么的,咱们还能有?那些子的废话,也不肖说,害你还得惹上麻烦事。” 同宁公主把一个红木盒子递给了云珏,面带轻柔笑意,“这是如顺叫人捎给你的,拦在此处亦是为此。” 云珏双手接过,看了眼同宁公主,“她……” “她心里有数,明年就该回了。”同宁公主说道。 盛安公主在一旁哂笑一声,“我许她是个榆木脑袋,她心里能有点什么成数?” 惹得同宁公主恼火地瞪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云珏摸了摸下巴,“我回去给她去一封书信,至于别的,一切得看她自己。” 盛安有一句话说得也没错,如顺到底是个死脑筋。 同宁公主点头,“得了空闲时间,再到你府上寻你,如今你先去了永寿宫。” 云珏重新坐上撵轿,楚苏濯仍在边上随行。 两位公主给他们让了路。 想到某人的德行,盛安公主在后边喊了一声,“你莫要哪日不在府上呢!” 这话,云珏不接,她没法保证。 “明日归宁,后日就无事了,郡主。” 听了盛安公主的话,楚苏濯说起。 云珏低头看着他道,“你可是说了,一切随我心意的。” 可不能出尔反尔。 楚苏濯见她怕自己反悔,冁然而笑,“对郡主保证过的事,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噢。” 云珏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手在扶手上抓了一把,“还以为世子爷是想提醒我呢。” “嗯——” 楚苏濯仰起头看着撵轿上的少女,轻声道,“确实是在提醒郡主呢。” “提醒咱小郡主,无事便可出府玩儿去咯——” 不知怎的,听得云珏耳根子微微泛红。 第139章 寻野郡主冲喜有功 永寿宫的殿门开着,福嬷嬷站在殿外,目不斜视。 看见楚苏濯和云珏走近了,福嬷嬷福身致礼,“奴婢见过郡主,见过郡马爷。” 这是随的皇家称呼。 云珏虚扶了她一把,“嬷嬷免礼。” “太后娘娘在里边等着您们,且里边请。”福嬷嬷伸手指路道。 两人来到殿中,偌大个永寿宫,一身明黄衣裙的太后坐在主位上。 即使她已经年近五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不多,仅有可见的眼角细纹。 太后不是元后,比当今皇帝大不了十岁。 在下首,着空青色锦袍的青年端坐于位。 目光掠过青年,新婚夫妻俩已然明白,来见太后不过是个噱头。 真正要见他们的,其实是云和谨。 楚苏濯作揖礼,云珏盈身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两人又一同给云和谨见礼,“见过慎王叔。” 云和谨幽幽地看了眼楚苏濯,这声“慎王叔”叫得可真顺口。 太后慈爱地说道,“时光一晃而过,当真是不由人呐。寻野都嫁人喽!” 那双眼里,分明没有半点情绪。 云珏含笑道,“寻野无状,年纪却是足的。” 太后虚伪,她便比她还能装。 “……” 那番模样,可瞧不出她真有这等自知。 太后不免噎了噎,目光又落在她身侧的少年身上,“想必这位就是镇国公世子吧?” 明知故问,仍当答。 楚苏濯再次躬身,“楚家小子这厢有礼。” “好一个硬朗小子!” 太后扬声一句,而后冲福嬷嬷招手,“寻野郡主冲喜有功,该赏!” 云珏:“……” 万万没想到,赏赐的由头竟是这个。 楚苏濯:“……” 这真不是膈应人? 小夫妻俩面面相觑,走一步看一步,很是欣喜地接受了太后的赏赐。 ——黄金千两,云锦十匹,玉如意一对。 两人笑着给太后谢了恩。 “哀家比不得你等小年轻喽,久坐不得,是为乏也。”太后状似无意道。 从云珏和楚苏濯来到永寿宫,才同太后讲了几句。 既是逐客令,也是暗指他们夫妻俩人不懂事,让堂堂太后久等。 只当她无病呻吟,没事找事,云珏笑眯眯地说道,“您当好生歇息,我与世子就不好多叨扰您了。” 装聋作哑,她一向拿手。 太后暗中恼怒,气笑了,又不能表现出来,憋得慌,直接让他们走了。 就连云和谨也被赶了出来。 有云和谨在,云珏不好直接上撵轿,心里边又骂了一顿云和谨。 谦谦君子慎王叔,这会儿四下无人,这是装都不装了? “寻野出阁,慎王叔还未给你添妆,不若今日一同送过去?”云和谨笑问云珏。 青年仪态端方,君子坦荡荡。 这不过是表象。 云珏说道,“慎王叔给的,晚辈自会收下,倒是想给王叔说上一句,如是字画当送同宁,若是夜明珠此类理赠盛安。” 云和谨失笑,“想必已经送到镇国公府上,你且回去看过便知。” 话至此,云珏一瞬无话可说。 侄女儿身旁的少年郎,今日虽亦着正红衣衫,已不见昨日里的妖冶。 又见其清隽淡然,云和谨试探道,“闻说昨日里,世子拉弓射三箭?” 第140章 瑞宝说得对 习武之人,皆有内力浮动。 他可以感受到寻野的,却见少年周围半点波动也无。 要么不是习武之人。 要么便是,与他不相上下或在他之上。 想到这里,眸光又黯了几分,云和谨原本还想着要亲手试探一番,而不是嘴边问上一句。 他自然知道,这么一问,其实什么也问不出来。 但当着寻野的面动手,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丫头是个不讲理的。 云珏蓦地看向身侧之人,有点担忧涌上心头。 楚苏濯拉过云珏,与之交换了位置,大大方方地迎上云和谨深究的目光。 他嘴边勾着笑,“我既然无病在身,会武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慎王叔?” 没想到他再次这般直接,云和谨拧了拧眉。 这小子,可比他想象中还要难搞啊。 无心再打探什么,又对着云珏说道,“寻野已是镇国公府的一份子,云亲王府自是保佑他们小郡主的,那郡马爷呢?” 这话还算是对得上他,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问得直截了当。 “慎王叔与皇伯伯之间的事,与云亲王府无关。” 云珏仍是笑着的,眼里未见笑意,“我即是我,世子即是世子。” 她没说的是。 中立的是云亲王府,是云苍山庄,是她祖父,亦是她父王。 无一是她,而又无一不是她。 得到还算满意的回答,云和谨没了与他们耗下去的心思,又带着朗朗笑意与他们分别,往回走了。 云珏重新坐上撵轿,回过头看了云和谨的背影一眼,再回身来。 磨牙道,“无事多磨人,等我回去发现没有满意的东西,我非得跑他府里去!” “求求了,可莫要喊我入宫来了,遭不住啊!”她哀嚎道。 楚苏濯笑她,“这还未出了宫门,不怕传到姑父耳边?” 云珏努了努嘴,不接茬。 她怕啊。 就怕皇伯伯与她作对,非得传召她。 * 回了镇国公府,云珏又忙着安排人搬好她的嫁妆,以及今日入宫得的赏赐。 楚苏濯在院里专门开了个小院,作为库房,就是为了方便她放东西的。 待把嫁妆放好,又把皇帝和太后今日赏赐的东西放好。 云珏才好好地看了云和谨差人送来的,是一箱子的金银珠宝。 这回,云珏满意了,全是钱,且没有深意。 高高兴兴地喊人搬去了库房。 “世子妃再来瞧瞧这些东西,可有满意的?” 楚苏濯来到她身边,他身后跟着六台大箱子。 云珏:“?” 不明所以,于是问道,“郡马爷这是作何?” 楚苏濯与她解释道,“明面上的聘礼是那么多,为着低调一些,这些便没添进去,今儿私底下交给你。” 云珏:“!” 真有这等好事! 云珏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开开心心地收下了,还不忘与他道谢,“谢过郡马爷!” 呜呜呜。 瑞宝说得对。 他姐夫真有钱! 楚苏濯点了点头,着手叫人把这些,给抬去云珏的专属小库房了。 所有东西都放好了,云珏带着在宫里同宁公主递给她的红木盒子,来到了后庭院里。 单看院里的布局,与她的野渡院还真有些相似。 少了二层小楼,少了小池塘,少了落地秋千。 青枣树变成了桃树。 第141章 成日里姐姐长 云珏走到桃树底下,往贵妃塌上坐下,打开了手边的红木盒子。 里边躺着几样东西。 一支红色玛瑙垂珠步摇,簪头是一只精美小巧的凰鸟,款式很别致,与店面摆着的极为不同。 想来是赠礼之人亲手所做的。 一个底坠官绿流苏的正红色荷包,绣着云珏最爱的山茶花,白色花朵开得极好,花瓣没有一点杂色,活灵活现的好似开在眼前一般。 拿起荷包摸在手上,里边还有东西。 打开荷包,拿出来一块还未雕琢,约三指宽大的祖母绿翡翠玉石。 这等厉害的玉石,甚是难得。 在盒子底下,还有一封标明“致寻野”的书信。 晚知在一旁给她泡茶,瞧见她从盒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叹道,“如顺公主多好的人儿呐?还记着您呢。” 云珏笑了笑。 提起她们姐妹几个,鲜少有人说起如顺。 许是因为她同盛安同宁,多是一言不合就吵起来,如顺根本不敢劝架,没一个听的。 作为一个中间人,大多时候如顺是不来的,她真的太怕三个姐姐骂架了。 她夹在中间无能为力的感觉,干脆谁也不见。 不然便是一个一个见,少有同时约在一起的。 不像她们三个,哪怕会有打起来的时候,仍要一块儿耍,只有面子上说着边儿去。 因此,如顺的存在感极低。 却是这般好的如顺,遭受的事情难以言喻。 “如顺如顺,如意吉祥,顺心顺意。” 想来这是皇伯伯给她起封号时,所想的吧。 云珏说上一句,“总得走出来的,哪能总是为难自个儿?” 晚知把茶水斟了一杯,放到她面前的桌边,“不想您大喜日子,竟见不着她。” 人生不圆满之事,十有八九。 云珏摇了摇头没接话,低头去看那封书信。 ——问寻姐姐安。 才看了头一句话,不由笑了起来,她们几个里头,唯有如顺会这般喊人。 成日里姐姐长,姐姐短的。 ——见字如晤。 想当年,亭子底下谈理想之事,嬉闹声犹然在耳,今又闻寻姐姐之婚事,两两相较,倒叫人涕泪。 憾之不能观礼乎,实乃如顺不好意,甚为难。 远在岭烬寺祈福以减深重罪孽,不好以悲撞喜,还望寻姐姐莫怪如顺缺席。 闻说寻姐姐之夫婿乃镇国公世子,不免为寻姐姐忧心,父皇又岂不知那人短命鬼之名哉? 心中颇为不平,所谓荣宠皆虚也? 日后盛姐姐也是此番吗?宁姐姐又该如何自处? 不说这些不中听的也罢。 知晓寻姐姐最爱红色玛瑙做的簪子,如顺便亲手做了一支,是为笄礼。 添妆礼则是,偶然得来的这块祖母绿翡翠玉石,原装原样是在等寻姐姐随自己喜好雕刻。 荷包虽也是如顺亲手所做,只能算是个赠品,却说寻姐姐爱山茶花,便绣上了。 再多的,书信仍不解情。 望寻姐姐珍重,如顺亲笔。」 傻子如顺。 你又有何罪孽呢? 云珏把信封再次折好,然后交给晚知,吩咐道,“拿去烧了吧。” 背后议君,此乃大不敬之罪。 若被有心人得以窥之,于谁都坏事。 第142章 你最有钱,你说得对 夜里。 云珏沐浴过后,穿着一身小红里衣,窝在新房的小塌上,正看话本子看得入迷。 不时大笑两声,完全没有待在新地方的不适应。 “郡主作甚了,笑得这般欢心?”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云珏坐起身来回头看,扬了扬手里的话本子,“看话本子嘞。” 瞧见他双手搬着一个大匣子过来,好奇道,“这是?” 楚苏濯一路过来,把匣子放在小塌边上的桌子上,“该给你的东西。” 打开后,里面有许多模样不一的令牌,还有一堆状似地契的纸张。 云珏张了张嘴,下意识心直口快道,“世子爷不怕我卷钱财跑路吗?” 话毕不过顷刻,那双如玉润滑的素手又捂住了嘴巴。 方才还拿在手边的话本子,已是落在小塌边上。 “世子妃这是什么话?”楚苏濯唇畔捻开一抹笑来,“我既能搬来这堆东西,你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云珏哑然。 你最有钱,你说得对。 “这些令牌都有两枚一样的,你且都拿一枚。” 楚苏濯收起了要挑逗新婚小娇妻的心思,认真地给她分令牌。 云珏喊了伏萤拿了空匣子来,把他分好的东西装进来。 “至于这一沓地契,还是放这个匣子里边。” 楚苏濯把匣子再次上锁,侧头笑看云珏,“至于这个匣子,便交给郡主一同保管了。” 云珏只好听他的了。 支着手在桌边,捏着下巴看他,挑了挑眉道,“真看不出来呢,郡马爷暗中如此成事。” 楚苏濯颔首,“郡主只管玩就是。” 这话,也是他一句诺言。 云珏怔了怔,随即笑开来。 - 云汉习惯出嫁女于第三日回门。 这一日,云珏起了大早。 哪曾想,楚苏濯比她起得还早些。 她起来时,世子爷连回门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 等她洗漱完成,他们再吃个早膳便能出发了。 他们出门前,先去堂屋那边,给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请了早安。 镇国公夫人叮嘱道,“不论多晚,今儿也是得回的。” 归宁日是不能住在娘家的,有这个习俗。 两人朝镇国公夫人点头。 * 云亲王府。 府里的主子都在堂屋候着。 小世子云瑞今日也还未去学堂,他可是专门等着姐夫来给他“改口费”的。 想到这,坐在那儿的小团子,眼睛闪着不知名的光。 “那日瞧见世子,许是红袍加身,没观出病气来?” 云亲王妃有些怀疑,如今也不晓得是个什么局面。 与她的忧心不同,云亲王相信老王爷不会让寻野落不得好。 当众拉了拉王妃的手,云亲王说道,“一会儿就明白了。” 云亲王妃又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老云亲王笑道,“不必担心,那小子可靠得很。” 夫妻俩都没接话。 如果真是个短命的,再可靠又有什么用? 云瑞哪知他们这些大人的想法,只知道他姐夫特有钱,拍了拍胸脯道,“祖父说得对,姐夫定然是可靠的!” “哦?”老云亲王摸了一把胡须,问小人儿道,“瑞宝何以得知?” 云瑞一脸骄傲,与有荣焉的模样,“姐夫他啊,贼有钱喔~!” 众人:“……” 真是出息。 你也只知道他有钱了。 第143章 楚家儿郎只觅一人妻 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云亲王府大门前,门房直接打开了大门。 还有专人进去报信。 马车上,着綪茷红锦袍的少年掀起帘子走出来,直接跳到地上。 等人搬来了小阶梯,少年长身玉立在一旁,手伸向马车里边,顺势牵出一位少女。 府里的人一听到他们的小郡主回门了,便都坐不住,迈步来到了二门处。 新婚夫妻俩也正好走到这里。 少年今日的衣裳总算不是艳色,哪怕那双桃花眼再迷离勾人,也被他一身清凌压住了,倒窥得几分冷清。 但少年郎还是那张脸,仍然美得出彩。 少女一袭覆盆子红锦裙,也不是过艳的颜色,也照得她面色红润,明媚芬芳。 原本就明艳照人的美娇娘,今儿更是美艳三分,叫人瞧得出来眉眼间的喜色。 ——般配。 众人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印象。 楚苏濯弯腰躬身见礼,随着云珏一一喊了人,又递给云瑞一个大红封。 众人才又往堂屋去。 老云亲王坐在上首,嘴角带着笑意,那双厉目看向楚苏濯,“你小子还不快从实招来?” 楚苏濯起身,又向着老云亲王拱手,也对着云亲王和云亲王妃作揖。 再落座,才道,“幼时,小婿堪为半月,已是太后一党的眼中钉。非是父亲早有准备,小婿许是就挨不住的。” “父亲助姑父有功,太后是怎么也不会放过镇国公府的,而最大的报复,无非便是使得楚家无后。” “于是姑父同父亲就把小婿藏着掖着,对外宣称病重,活不长,以此瞒天过海,放松太后一党的贼心。” 确实被太后一党得手过,给他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险些丢了命。 还是当时四处云游的礼亲王,特意跑回来给他解的毒。 至此,他便开始过上了病秧子的生活。 彼时,他才堪堪五个月。 如何能如此顺利呢? 大抵是太后一党觉得,久病的短命鬼罢了,不足为惧也。 “请祖父和父王母妃宽心,小婿一直皆是正常人,不止舞文弄墨,亦可骑马磋武。” 楚苏濯说完这番话后,无意间与那双亮晶晶的凤眸对视上,小人儿朝他笑了笑。 顿了顿后,世子爷又道,“且…小婿名下财产无数。” 就……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云亲王妃边上的小团子,那双眼睛更亮了。 楚苏濯默默地别开了头。 真是魔怔了,宛如瞧见郡主小儿时一般。 “好好好——” 听完他的话,云亲王妃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连说三个“好,”之后又笑道,“也算是寻野冲喜成功,今后世子也该是意气风发!” 真是没想到啊,竟是这般。 难怪父王同意让寻野去冲喜,原来一早就有消息的。 是她狭隘了,竟没想过病也是可以佯装的。 ——太后一党更是想不到,这人装病装了十七年。 云亲王妃想到什么,不由皱了皱眉,深深地看了眼云珏,“届时又不知有多少人,把眼睛放在世子身上喽。” 云珏:“?” 看她作甚? “母妃多虑,从太祖开始,楚家有家规,楚家儿郎只觅一人妻。” 少女没甚么反应,少年已开口道。 第144章 寻野活该嫁与你 “好一个只觅一人妻!” 上首的老者中气十足道,“寻野活该嫁与你!” 云珏:“……” 您便是这样当人祖父的。 楚苏濯抱拳道,“祖父此言差矣,该是孙婿福泽。” 好一个福泽。 云珏想到那晚放花灯时,眼前之人对着她说。 ——姑娘定能心想事成。 可不是心想事成,短命鬼不是短命鬼,乃是正儿八经的正常人。 算不算是逆了天命? 简直太算了。 几人谈话到午时,小夫妻俩在云亲王府用过午膳。 楚苏濯被老云亲王叫去微澜院下棋,云珏则被云亲王妃喊到了淑合院。 直到太阳只剩余晖照在大地上,已近黄昏时,小夫妻俩才从云亲王府回了镇国公府。 两人才在院里用过晚膳。 楚苏濯接到了一封信,云珏也接到了一道帖子。 看完信看过帖子后,两人相互看了看。 云珏率先开口,“庄庄……仇府大少夫人,约我明日到悦满楼用饭。带上你一块儿。” 楚苏濯笑了笑,把信封展在她面前,“这是仇府大少爷捎来的,大致意思与他夫人一般无二。” 又补充了一句,“尚未成婚时,他与我约好,成了亲带着夫人到悦满楼用饭。” 云珏听懂了,扬了扬眉。 是以才会约在他们归宁的第二日。 - 一夜好梦。 今日无事,相约又在午时中,云珏便赖了会儿床。 按照她的身份地位,虽说不至于每日要去请安,但作为媳妇儿,给婆母问安是应该的。 巧了不是,她又有了一个好婆母。 母亲对她是三申五令,甭早起,无需请安,在家中如何,在府上也便如何,这里亦是她家……等等。 至于父亲怎么说,那倒不用考虑的。 毕竟府上做主的是母亲。 云珏辰时末才起身。 出门时,已是午时初。 来到悦满楼,仇径郁定下的雅间时,他们夫妻俩已在席。 就连夏侯缙也来了。 见到云珏和楚苏濯一同而来时,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朝云珏道,“周姑娘你都晓得了?你还来?” 他就说吧,楚兄与周姑娘之间不清白! 看周姑娘胆大的,明知他那郡主嫂子也会来,还是同楚兄一块儿来了。 楚兄也真是的。 老仇约他带新婚妻子一起,他怎么把周姑娘也一块儿喊上了? 嗐,这不是摆着要周姑娘与寻野郡主对上呢吗? 云珏:“?” 晓得什么? 楚苏濯见夏侯缙这个样子,什么也不说,只是拉着云珏坐在他边上。 静静地看着他,看看这人能有多离谱。 夏侯缙对云珏坦白道,“周姑娘,楚兄其实并不叫什么叶楚,他叫楚苏濯,乃是镇国公世子。” 云珏点头,“我知道了。” 也是到了今日,她才知道夏侯缙正是武安侯府的二少爷。 早在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轮到夏侯缙懵了:“?” 你知道了你还同楚兄有一腿? 见她如此执迷不悟,夏侯缙又说道,“他传闻里的短命鬼世子,且十七那日便娶妻了!娶的云亲王府的寻野郡主,对,就是传闻中的纨绔郡主!” 云珏:“?” 骂她呢是吧? 第145章 见过,且认不出 夏侯缙说得亢奋,没瞧见那边钟离玉憋不住的笑脸。 他还在激情劝说云珏,“周姑娘,楚兄他已不是良配,你又何苦为着他一个,对上那位蛮不讲理的郡主呢?” 云珏:“?” 她蛮不讲理? “你知不知道,等下那位郡主就该来了!”夏侯缙急道。 云珏漫不经心,“哦。” 今天也是纨绔的蛮不讲理的郡主呢~。 钟离玉忍不住了,笑着出声同云珏说话,“寻野,夏侯如何喊你一声周姑娘?” 随的仇径郁的称呼,也喊夏侯缙一声夏侯。 寻野。 周姑娘。 夏侯缙有些呆滞,迷茫地看了看云珏,又连忙看了看楚苏濯,满头不解。 云珏勾着唇,边看着夏侯缙,边对钟离玉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总之就是,我等三人早在晋州便已相识。我诓他们自称周氏女,世子那时已识破了我,也戏言自己叶家郎。” “至于夏侯公子……” 少女轻笑一声,接着道,“怪我无心游想上京事,一时没把他与武安侯府联系。” 又对着钟离玉道,“我说呢,才见镇国公世子那时,便隐约觉得,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这等身姿的儿郎。” 见过,且认不出。 “哇——” 夏侯缙这下是真的忍不住想哭,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般。 楚兄骗得他好苦啊。 登时幽怨地看着楚苏濯,“好啊楚兄你,原来你一早便晓得周姑娘便是寻野郡主!” 故意看他笑话的。 呜呜呜。 楚苏濯词正理直,“彼时我想与你神色交流,奈何你只顾着吃。” ——以后少顾着吃,你知道的东西可就多了。 想起某人当初的这句话,夏侯缙更难过了,“郡主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说着,也委屈地看着云珏。 云珏摊了摊手,“一开始是觉得不过过路之人,后来再见又觉得没必要说。” 夏侯缙:“……” 好一个没必要。 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仇径郁早在他们来之前已经点过菜了,此时菜上得差不多了。 “夏侯啊夏侯,还是得多动动脑筋呐。”仇径郁在一旁看得摇头。 武安侯府得亏还有一个世子,否则让夏侯去当世子,不定哪日就垮了。 夏侯缙累了,“随便吧,只有我错了。” “哈哈哈——” 惹得众人笑。 云珏和钟离玉就挨边上,钟离玉拉着云珏的衣袖,低声调笑道,“如今看来,你是不用活守寡的。” “咳咳——” 云珏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两颊已见微红,“你可别来,算我栽了一头。” 难得见她有脸红的时候,钟离玉不打算放过她,又道,“世子爷这般盛貌,寻野当真好福气。” “……” 云珏无言,恼羞成怒地往钟离玉腰间拧了一把。 “当时我还好奇,是不是我家夫人受了郡主的胁迫,竟是百般折腾,要我画一幅楚兄的小像。” 仇径郁端起斟了果酒的酒杯,朝楚苏濯举了举,“今日一看,哟,原是这俩人玩到一块儿去了。” 楚苏濯也随手端起酒杯,淡笑道,“我们小郡主交朋友,以眼缘处之。” 上京城最后的倔强,夏侯缙:“……” 啧。 这就是英年早婚之人的圈子吗? 第146章 荣幸荣幸 菜上齐之后,几人才动筷子。 除了云珏,都有食不言的习惯,就她一个说话也不好,也随大家安静吃着饭。 饭后。 钟离玉提议一道逛街。 云珏与她两个人走在前头,三名男儿走在后边。 “还是第一回同你一起行街呢。”钟离玉唏嘘道。 云珏笑道,“回来后,你还是头一份,我还未与嫂嫂们一同出来。” 钟离玉惊讶,谐谑道,“荣幸荣幸。” 挽上云珏的手臂,“你可要买些什么?还是随意看看?” 云珏蹩眉思考了一下,说道,“便先去……将军府三小姐那家布娃娃店吧。” 她的娃娃都在云亲王府,是一个没带到镇国公府。 也顺便看看,能不能遇上那位小姐,瞧瞧是个怎样的巧人儿。 “疏舟的娃娃店?寻野也中意那些娃娃呢!是不是觉得好可爱?” 钟离玉才知道,像是寻野这样子的女儿家,亦是不能拒绝可爱的娃娃仔。 云珏倒是抓住了关键,侧头好奇道,“庄庄认识那位三小姐?” 钟离玉笑着点点头,“将军府嫡三小姐,宁疏舟。我与她识于幼时,感情还算可以。” “嗐——”想到那位人儿,钟离玉又长长叹了口气。 云珏不解,“好生生的作何太息?” 钟离玉张嘴,又欲言又止的,不知当说不当说的模样,还特意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看的是楚苏濯。 云珏随着她的视线,瞧见的便是楚苏濯那张俊脸,更加疑惑了,“庄庄?” 钟离玉凑到她耳边,特别小声地说道,“疏舟她…如同你们家世子爷一般,自小与药囊子为伍。” 疏舟也是个从小体弱多病的病秧子。 就当着人世子爷的面,她实在说不出口。 云珏:“……” 看来仇大少爷并未同她说一声,世子爷藏得可深。 看了一眼钟离玉,无奈地说,“楚清珩有病短命一事,是假的。” 镇国公世子楚苏濯,表字楚清珩。 钟离玉:“!” 大为震惊,小嘴张得大大的,“真的?” “真的。”云珏一言难尽。 钟离玉朝她拱手,“先与你道喜,这是好事儿。” 旋即又拧住眉心,沉重道,“可惜了,疏舟自小身患肺痨,体弱多不能见风。” “能到如今这般年纪,已是强求,都算是上等药材给她续着命了。”说到此处,很难不为其难过。 再走几步就要到人家店面了。 云珏拉了拉她的衣袖,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莫要多想。” 钟离玉摇摇头,“难哉。” 除了开始那句话,因着是钟离玉凑到云珏耳边小声说起,他们没在意也就没听到,后面的却都听了去。 “将军府三小姐?” 楚苏濯走至云珏边上,低头问上一句。 云珏侧身仰头看他,“你也认识?” 楚苏濯默了默,“想必你也耳闻过,天命赌坊里头多出来的新玩法,出自她手。” 这句话一出,等于默认了这件事。 云珏是看过他的财产的,是以已经知晓了,天命赌坊其实是他的产业之一。 作为天命赌坊的东家,这新玩法的出处,他定然是晓得的。 “许是天妒英才,给了她这等异于常人的想法,又叫她无有健康之躯。” 第147章 本郡主全都喜欢 云珏喟叹道。 一时之间,众人也没话接。 走进将军府三小姐的店面,几人更是沉默。 直到走完上下三层楼,云珏也没见到这位三小姐。 随手挑了一只长得像浣熊,颜色又不一致,眼睛耳朵鼻子还有四条腿俱是黝黑,脑袋身体通白的娃娃。 差伏萤抱去付钱。 云珏未免有些遗憾,与钟离玉道,“照她这般情况,我连帖子都不好下。” “无法,我旧时想要见她,唯有下了帖子,主动寻上门去。”钟离玉道。 云珏耸了耸肩,“你与她相识,这般甚好。换我,总归不大妥当。” 她的名声,在外印象,在世人眼中仍是纨绔二字。 听起来就不太好相处。 罢了罢了,有句话说得好,有缘自会相见。 出了这家店面,夏侯缙自请告辞。 理由是,他一个未婚的大男子,不便同行自讨没趣。 人家两对夫妻,男子陪女子逛女儿家常去的店面。 他一个大男人也在后边跟着,像个大尾巴一般,这合适吗? 夏侯缙是真待不住了,他走就是。 两对夫妻看着他走,又互相瞧了瞧,皆失笑摇头。 几人又去了珠玉阁,云珏带着钟离玉直奔三楼。 各自挑到了几样入眼的东西,才心满意足地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回府路上。 云珏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玛瑙垂珠玉簪,在楚苏濯面前摇了摇。 嘴角翘起,凤眸满是笑意,“世子爷,可记得你送予我的笄礼?” 那是他精挑细选的,自然记得。 楚苏濯唇畔带着笑意,“彼时与郡主初相见,郡主耳畔一支红色玛瑙珠玉簪。” 只觉得这般明艳的姑娘,该当适合这等彩色。 “什么款式的红玛瑙簪子,本郡主全都喜欢。” 云珏不可否认,那么多的红玛瑙簪子,她都中意。 楚苏濯眉开眼笑,“巧了不是?” * 又是一日。 云珏吩咐伏萤带足了银票,准备到天命赌坊玩个痛快,也顺便去合香楼瞧瞧。 楚苏濯也有事出门。 两人倒也没一起。 云珏来到天命赌坊时,林庄主一眼就看见她。 实在是这位主儿太过夺目了些。 当是好日子,仍穿的喜庆些,一身秋海棠红锦裙,衬得人多是好颜色。 林庄主上前见礼,“郡主,有些时日未见,倒叫人念您。” “还是林庄主会说话。”云珏客气地颔首道。 两人略微寒暄一番过后。 “可有哪里玩的纸牌点数,数额较大?” 按理说,云珏这话已是探问到了客人私事,林庄主是不能回答的。 谁叫他这两日知道了一件大事情呢? 原来他们的东家,竟是镇国公府那位世子爷! 那世子爷娶了眼前的郡主当世子妃,郡主不也就是他们的东家夫人? 于是乎,林庄主毫无压力地答道,“您上次来时,进的天命五号雅座,今儿是柳家三少爷坐庄。” 想起来,柳家三少爷似乎是他们郡主的三表兄? 云珏展颜一笑,“柳际瞿呐?” 林庄主只管答,“是的。” 云珏略微兴奋,不由得掰了掰手指头。 她清灵动听的声音响起,笑靥如花道,“我会会他去。” 第148章 这个逆子 水轩茶楼。 今日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属于奇闻异事。 ——“才说那道士捉着了白兔精,忽的眼前闪过一束金光,险些亮瞎了道士的眼!” “光影散去时,一彩衣女子见于其间,脚踩云雾。” “道士眯眼瞧去,惊觉看不清女子的脸,只听她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 “道长,你此番收错了妖,还不快快把我玉兔归还?” “道士一惊,忙问一声。” “可是广寒宫住着的那位仙子?” 说书先生说得引人入胜。 不仅道士说的话是变着调儿来讲,连那彩衣仙娥的声音亦是有模有样。 二楼一间雅间内。 下了早朝之后,回家换过衣裳的好几位大人,聚坐在这里喝茶听书。 其中就有镇国公。 “好啊!讲得好!” 有靠坐在窗边的大人拍手叫好。 也有大人忍不住问道,“这世间当真有如此玄乎之事?” “诶?你这话问的——” “咔——” 雅间的门被人打开,众人皆朝门边看去。 来人穿着一身缁黑衣裳,个子不高,身材肥胖。 他蓄着胡须,那双小眼睛滑溜溜的,一进门便直接走到镇国公边上落座。 有大人问,“哟,鲁国公如何才来?可是发了大财?” 在场之人皆知,鲁国公一般先去天命赌坊玩上几手,才会到这儿来。 平日里这个时辰他早在了。 所以这位大人才会问他,是不是发财了。 鲁国公颇有深意地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朝着镇国公边上一身法翠青衣裳的大人,笑得原本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说,“柳大人,你府上三小子不得了啊!如今在天命赌坊坐着庄呢,正玩得爽哉!” 被称为柳大人的大人,顿时脸上升起薄怒,放在大腿上的手握了拳,“这个逆子!” 旁边的镇国公拍了拍柳大人肩膀,“气大伤身。” 听到他开口,鲁国公像是才看到他一般,“呀,镇国公也在呢?” 镇国公挑了挑眉,没出声。 鲁国公也不管他接不接茬,只说自己的,“诶?我记得镇国公您是不是说过,您府上绝没人会到赌坊和花楼?” 旧时,镇国公府就一个短命鬼,竭力掩藏生怕叫人瞧上一眼。 镇国公本人又是个铁面无情之人。 镇国公府当然无人会到赌坊,流连花楼。 今儿可不一样了。 镇国公:“……” 隐约有种预感,仍是没有接话。 果然下一刻。 鲁国公笑得小人得意,又继续道,“我从赌坊出来那时,一眼就瞧见了您府上那位小郡主。” 这回看你镇国公还如何嘲他不知上进,脑子里只有赌赌赌? “……” 寻野郡主嫁到了镇国公府,确是他府上的小郡主了。 镇国公表面上不语。 在心底已经叫了他儿子的大名八百次。 但他不说。 “她才进门,瞧着与林庄主多说了几句。” 鲁国公说着,又侧头看向柳大人,“诶,柳大人,说起来,这位郡主还得唤你一声舅舅?” “可巧了去,郡主她啊,奔着你家三小子的雅座去的哩!”他越说越兴奋,活像底下说书的。 随他怎么说,镇国公依旧不为所动。 柳大人却是坐不住的,当即站起身来。 第149章 不一样 “这逆子简直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柳大人怒气冲冲,甩袖便往门口走。 鲁国公完全摆着看热闹的心思,“柳大人可要去快些喽,不然以你家小子的气运,不定就赢了郡主不少钱!” 这话一出,只听“咣当”一声,不见柳大人气冲冲的身影。 鲁国公还说道,“嘿,这柳大人,瞧不出来嘛,还是个急性子!” 众位大人:“……” “本官瞧今儿的鲁国公,也是个好心的。” 一直没出声的镇国公,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让原本特别欢喜的鲁国公哂了一瞬。 鲁国公讪讪道,“镇国公还在呢?” 镇国公朝他冷冷一笑,“自然是在的,不知鲁国公府上小少爷如何了?可是能从床上爬起来了?” “……”鲁国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镇国公这么问,不是没有原因的。 鲁国公的小儿子,那才是个真正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三年前,到合香楼去,看上了彼时女扮男装的寻野郡主怀里的霜娘,扬言要寻野郡主把人让出来。 郡主对他置之不理,他忍不了一口气,直接上手去掰郡主肩膀。 那郡主是个习武的,转头就在当场把人打废。 鲁国公的小儿子是被下人抬着回府的。 鲁国公府上下成日里都极为宠爱这位小儿子,出事当日,却没敢上云亲王府的门,为他讨公道。 据说,那位小少爷,如今还是躺在床上度日,活是个废人。 等到鲁国公的脸色黑得如锅底,镇国公才算有扳回一局的快感。 然后他就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地出了雅间。 徒留鲁国公原地生气。 * 仇尚书府。 夏侯缙原本跑了一趟镇国公府去寻楚苏濯,发现人不在,多跑了几个地方,才知道人在这里。 推门而进的时候,里边两人正在讨论,江南暗桩被端一事。 夏侯缙自觉坐到一旁,“这些个东西有太子殿下做主,楚兄就先别管了。” 看向楚苏濯道,“你可知你家那位郡主,今儿在赌坊和柳家那小子赌得不可开交?” 夏侯缙一脸焦急,好似他楚兄的世子妃跟人跑了一般。 反观楚苏濯,很淡定,“那是她表兄。” 夏侯缙急道,“柳际瞿是她表兄没错,但他的猪朋狗友不是啊!” “……” 楚苏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表示,“表兄的朋友亦是朋友。” 夏侯缙:“……” 劝不动,放弃了。 仇径郁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了楚苏濯,“你这都……”不吃醋? 要知道,连夏侯这个孤家寡人都晓得急。 想了想,还是换了说辞道,“寻野郡主这般胡来,你也不劝上一句?” 哪有女子爱到赌坊去的? 在他们看来,这便是胡来了。 “郡主在哪皆是自由身,我亦不可拘着她。”楚苏濯说了一句。 这句“不可”不是不能,而是不会,且是任由。 仇径郁失笑,“原以为你与我一般。” 楚苏濯不太明白,愁眉锁眼问道,“不是一样吗?” 他没觉得哪里不一样。 “哪里一样?”仇径郁只说道,“至少,现在还是不一样的。” 一样? 不一样? 夏侯缙觉得他这个局外人更不懂。 第150章 现在是你的了 “柳际瞿你还要继续吗?” 对面的少女一身秋海棠红锦裙,正春风得意地看着他。 这声挑衅。 柳际瞿不由轻轻咬了咬舌尖,双眼剐着她,咬重字音道,“继、续!” 他不过才赢下她十两,被她追着不放。 现今他已经输给她两千两了。 他娘的。 这无良表妹,简直与他天生不对付。 “柳兄,要不算了算了?”柳际瞿其中一位至交劝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寻野郡主像是天克他们柳兄一般,越到后面,两人的点数越是差得离谱。 再这样下去,柳兄手里最后那一点钱也要没。 柳际瞿还没说话,云珏附和着那人道,“对呀,要不算了吧,三表兄?” 柳际瞿:“……” 呵呵,万年蹦不出一句表哥的人。 柳际瞿坚定道,“发牌!” 云珏一边点头,一边为他鼓掌。 不知不觉间,十几个人的赌场,又变成了她们两个人的。 其他人不是成为了观众,便是轮流给她们发牌。 柳际瞿脸色沉重地摸起那三张牌,合在一起,准备一张一张看。 “嘶——” 围在云珏后边的人在吸气。 “柳兄这局可是稳赢?” “几点几点?” “郡主那边如何?” “嘶——” “开到王牌了!” “稳了稳了,终于要扳回一局吗?” “这……” “咣当——” 雅座的门被人踢开。 一身法翠青衣裳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嘴边喊道,“柳际瞿你小子有种!” 引得众人纷纷让路。 柳大人恰好瞧见了圆桌前,面对面坐着的两人。 左边的是一名美娇娥,他的亲外甥女。 右边的是一位俊俏郎,他家嫡亲逆子。 看到云珏的时候,柳大人沉默了一下,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舅舅怎的来了?” 云珏起身,对着他行了个晚辈礼。 柳大人登时眼眶微红,忙给她见礼,“郡主,许久不见。” 多年不见,显得尤为生疏。 云珏凝眉道,“舅舅客气了。” 柳大人身子微僵,随即笑了笑,“是舅舅的不是,改日与郡主叙旧。” 现在,还是先把逆子收拾了要紧。 云珏伸手扯了扯他衣袖,不满道,“是寻野——!” “好好好!寻野,舅舅改日去看你。”柳大人眼底湿润。 云珏这才满意,露出笑容,“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与云珏笑完,柳大人转头阴沉着脸,看向柳际瞿,一言不发。 “爹您怎么来了?”柳际瞿遭不住他爹的眼神,心虚道。 柳大人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柳际瞿:“……” 很好,他选择不说。 柳大人很干脆,没同他废话多说,瞧见他桌边的银票,一股脑地拨给了对面的云珏。 然后对云珏笑得很和蔼,“这虽是你三表兄的钱,但现在是你的了。” 云珏喜滋滋地接过银票,冲柳大人笑得可美,“谢谢舅舅~” 柳际瞿:“?” 他的钱,他爹做主了? “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耳朵一阵疼痛。 柳大人用力拧了他的耳朵一把,而后拧着他耳朵,带着他走,沉声道,“你给我回府来!” “爹!亲爹!” “轻点轻点——!” 柳际瞿边随着柳大人往外走,嘴里边喊道。 第151章 娶个公主回来给你当儿媳 很快出了赌坊的门,柳际瞿是被柳大人半拎着回府的。 才到前院,柳大人松开了他的耳朵,指着地面,怒道,“逆子跪下!” 柳际瞿:“……” 来自亲爹口中的第好…次逆子。 他不敢反驳,只好跪在他爹跟前。 “关你多少回都不知错是不是?以前还是晓得偷偷去,今儿是光明正大了?给谁瞧见不好,非得叫那多嘴的鲁国公看着了!” 柳大人训斥道,“多大的人了?啊?整日只晓得往赌坊跑,图个什么?” “寻野出阁那日你去瞧了没有?可有给她添一点东西?今日你还敢赢她的钱?” 柳大人说着说着,往柳际瞿脑门上拍了一下,“真是好大的出息!出息了出息了!你个逆子!” “哎呀停停停!我滴个亲爹嘞——” 柳际瞿捂了捂脑袋,委屈极了,“拜托您搞搞清楚,到底谁赢谁啊?” 伸出手指比了比,“就那么一点点而已,我就赢了她十两银子!” “你还有脸说?”柳大人气不过,直接踹了他一脚。 柳际瞿不满地嚎叫道,“她可是赢了我两千两!您怎么不说呢?” “哦对,您最后还把我的那些个身家,一把薅给她了!”他不爽地努了努嘴。 “……” 柳大人默了片刻,看向柳际瞿的眼神更严厉了,问道,“你哪里来的这等钱?” “当然是赢来的啊!”柳际瞿骄傲地伸了伸脖子。 柳大人不怒反笑,“行啊你小子,果然有悄悄去赌!” 转身就到院里盆景底下,拾起一根稚童手臂粗细的棍子。 这般流畅的动作,想来此乃常事。 柳际瞿:“……” 这回横竖都是死了。 还想挣扎一下,“爹——!有话好好说成不成?作甚么要动手动脚是不是?” “呵呵呵。”柳大人一阵冷笑。 柳际瞿看着柳大人手里那棍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麻利地起身,边跑边扯着嗓子喊道。 “大哥救命啊!” “二哥救救我!” “娘娘娘,您在哪啊?爹要打死我了!” 柳大人追着他骂,“你小子今儿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 几人闻声而来。 瞧见的就是柳大人拿着棍子追着柳际瞿跑。 “相公,饶了瞿儿吧!”柳夫人心疼地捏着帕子。 与她不同,柳停筠则在一旁逮着柳大人的小厮,问,“这是何故?” 小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原本还心疼得不行的柳夫人,一脸恨意地朝那边道,“相公,只许你打死他个不孝子!” 给云亲王府的人送钱? 活该! 柳姗茵眸光闪了闪,也觉得她三哥这是活该。 柳停筠与柳苼序对视一眼,都很无奈。 柳大人还没逮到柳际瞿一根毛发,怒吼道,“柳际瞿你小子多大的人儿了?整日混迹赌坊,哪家好姑娘敢嫁与你?” 柳际瞿边跑边说,“大哥二哥都还没娶亲,我着什么急?” “呵呵,还没好姑娘要嫁我?信不信我娶个公主回来给你当儿媳?”他回头看了一眼柳大人。 柳大人:“……” 当真好自信的年轻人。 敢问哪位公主瞎了眼的能看上你? 柳大人嘴边没接话,却拿着棍子追得更凶了。 第152章 照旧照旧 最后还是没追上柳际瞿,喊柳停筠和柳苼序来把人给逮住。 打了柳际瞿一顿之后,柳大人把人打发去了岭烬寺。 “……” 柳际瞿背着他娘给他收拾出来的包袱,傻眼地看着已经关上的大门。 他娘不是一向最疼他吗! 这算怎么回事! * 话说云珏在柳大人和柳际瞿走后,收好了从柳际瞿那赢来的钱,还有柳大人拨给她的钱。 就从天命赌坊出来了。 又一面直奔合香楼去。 合香楼门前,老鸨杜三娘一见她时,便扭着腰肢迎了上去。 福了福身,杜三娘媚眼打量着云珏道,“早盼着您能来,这不,打您回来盼到今儿!” “好说好说,霜娘今日没待客吧?”云珏边往里边走。 杜三娘了解她,每回来先要问一番霜娘。 “没呢没呢,就等您哩!”杜三娘抛了个媚眼给她。 云珏点点头,“且喊她开门迎我。” 杜三娘听后先给后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才同云珏道,“晓得您。” 云珏又道,“再把樱菊、莲花、松檀、茯茶喊来。” “好嘞,郡主来了,可叫她们高兴高兴!”杜三娘甩了甩帕子。 等她们走上二楼去。 一楼的人才回神。 “这位主儿还来这儿呢?” “前儿边还有人猜测,这寻野郡主三年未见,可有什么变化,你瞧?” “行赌斗鸡一样没落下啊,能有何变化嘞?” “再看,今儿还来花楼哩!” “天家是真宠,才出了这么一位神仙郡主!” “嗐,可不敢多嘴!” 底下的人是如何众说纷纭的,楼上的云珏自是不知。 她正一心扑在美人身上。 她到霜娘房里时,她点名要的几位姑娘也皆在。 一进门,几位穿着参差不齐,各有颜色的美人齐齐同她行礼,“奴家姐妹几个见过郡主。” 云珏摆了摆手,嘴角翘起笑意,“照旧照旧,你们可还记得吧?” 霜娘几个对视一眼,朝她笑道,“自然是记在心间的。” “好。” 云珏随意得好似在自己的地盘,径直走向那张小塌上,往那大大咧咧一躺。 嘴里头一一吩咐道,“莲花给我按脑门,茯茶给我揉肩,松檀替我捏手,樱菊替我捏腿。至于霜娘,便给我煮茶吧。” “是,郡主。” 美人几个领命行事。 云珏躺在美人堆里,享受着美人们的伺候,好不快活。 今日伏萤和晚知都跟着她出门。 此时两个丫鬟候在一旁,看着她们郡主这幅样子,真是无奈又好笑。 别人男子逛青楼,那是寻花问柳来的。 她们郡主,那就是单纯来找漂亮丫头来了。 真是埋没楼里姑娘们的美色了。 “诶,茯茶轻一点。” “额,樱菊重一点。” “嗯,莲花松檀力度刚刚好。” 惹得她的两个丫鬟无语凝噎。 “霜娘霜娘,泡的什么茶?” 被伺候得浑身舒坦,云珏偏头去问坐在桌边煮茶的霜娘。 霜娘盈盈一笑,答道,“您最喜的玉露。” 这等名贵的茶叶,还是郡主自个儿带来的。 她们花楼里可没得这些。 “好好好。”云珏随便应了一声,又沉浸在美人的伺候里。 她不知道的是,府里有人因着她莫名挨罚了。 第153章 你管这叫散散心 巧的是。 楚苏濯才从仇府回到自家府门前,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了从对面那辆马车上下来的镇国公。 他看过来时,镇国公也瞧见了他,一眼瞪了过去。 楚苏濯:“?” 他爹指定是有什么问题。 朝镇国公颔了颔首,算是见礼。 镇国公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双手背在身后,直往府里去。 走了两步,没听闻脚步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见楚苏濯还在原地。 瞪眼道,“还不快来?” 楚苏濯:“……” 跟上了镇国公的脚步,出声问道,“您这是在哪位大人手里捞不着好了?” 镇国公常去水轩茶楼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 瞧这回来了就一副生气的模样,指定是哪位大人戳到他痛处了。 啧。 一听这话,镇国公脸色更差了,冷笑,“呵呵——” 他没说,楚苏濯也就不再问,免得这人又是阴阳怪气的。 两人走到前院。 镇国公进了堂屋,楚苏濯仍跟上。 一坐到上首,镇国公沉着脸,“跪下。” “哦?原是瞧见我,父亲才有气的?” 楚苏濯挑了挑眉,问上一句,倒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镇国公看他的眼神微凛,“我且问你,你可知今日郡主去了何处?” ……事关郡主? 楚苏濯心下有了成算,实诚地点了点头,“知晓。” 知道你还这般镇定? 镇国公勃然大怒,“你事先就知晓她是要到赌坊去?你且由着她去?半点都没管管?” 楚苏濯迎上镇国公盛怒的眼神,认真道,“郡主嫁与我实在委屈。” “以她的性子,憋了这么久,总归该去散散心的。” 他以为他没错,郡主也没错。 “楚清珩,你有没有半分为人夫的觉悟?你管这叫散散心?” 镇国公只觉得气冲脑门,怒不可遏,“谁人散心是到赌坊去的?” “你明知晓郡主那就是个硬茬儿,寻常女子敬而远之的东西,她是不但不离,还样样得沾点!” 楚苏濯被吼得头疼,仍是说道,一字一句很是坚定,“父亲,郡主她不是纨绔。” “……” 镇国公被他坚定的神色震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凝眸道,“妻妄行,夫之过。” “你且跪上两个时辰。”话完,端了一杯茶来喝了两口。 “好一个妻妄行,夫之过!” 传来一道中年妇人微愠的声音。 “咳——咳咳——” 镇国公喝到一半的茶,呛了个正着,连续咳嗽了两声。 镇国公夫人走进来,坐到他边上,含有厉色的眼睛觑着他。 镇国公脸上升起讨好的笑容,方才那般强硬的声音柔了下来,“夫人怎么来了?” “总是得来的,不然怎么晓得国公爷有言呢?”镇国公夫人也对他微微笑,只是笑意略冷了些。 听着这话,镇国公连忙道,“夫人,都是我随便妄言,入不得耳!” “是吗?那子不教,父之过。总不是妄言了吧?” 镇国公夫人伸手指了指楚苏濯边上,朝镇国公道,“国公爷,请吧。” 镇国公:“?” 睁着眼睛看着夫人,喊了一声,“夫人?” 第154章 这就是新婚娘子吗 “嗯?国公爷有何意见?”镇国公夫人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没意见!” 镇国公说完这话,起身,走至楚苏濯边上,跪下,一气呵成。 镇国公夫人满意了,轻飘飘道,“两个时辰。” 镇国公:“……” 报应来得还挺快。 都是这个不孝子。 想着,又侧头瞠了一眼楚苏濯。 约摸着过了小半个时辰。 今日玩得愉快的云珏从府外回来,路过堂屋时,不知怎就随意看了眼里头。 方看见镇国公夫人坐在上首,舒心地饮着茶。 ——镇国公和楚苏濯双双跪在她跟前。 云珏:“?”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镇国公夫人放下茶杯,拧着帕子擦嘴,正好瞧见了她,随即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镇国公和楚苏濯顺着镇国公夫人的视线,转身看向了外面。 “……” 顶着众人的目光,云珏又不好直接回院里,再者婆母在上已经朝她打了招呼。 扬起一抹笑容,往堂屋里去,站定在跪着的两人身后三步远,福了福身。 “父亲母亲,世子爷。”她一一喊道。 楚苏濯也同她笑,“郡主。” 镇国公夫人起身,拉过她的手,“可还顺意?没什子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你吧?” 云珏眨了眨眼,乖巧道,“顺的顺的。” “至于冲撞我?我冲撞人还差不多。”她道。 镇国公夫人失笑,问她,“今儿可是赢?” 云珏狠狠地点头道,“赢得很!从来不曾赢过这般多。” 这乃实话。 别看她与嫂嫂姊妹们玩牌,看点数大小还算运气好的。 出去玩,遇不到柳际瞿,她多半输个精光。 是以,她才格外爱财了些。 “咱们到后头园子里去说。”镇国公夫人边拉着云珏往外走,低眸看了看地上的两人,“且由他们跪着去。” “听母亲的。”云珏挽上她的手臂。 看着她们两人离去的背影。 楚苏濯:“……” 这就是新婚娘子吗。 镇国公:“!” 夫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 话说云珏和镇国公夫人走到后院园子。 走过雨花石铺成的小路,来到爬满刺玫院墙边上,一张圆石桌置于此地,旁配石凳子。 已是八月尾声,快接近九月,这满墙的娇花仍开得鲜艳。 颜色各异,有白的、粉的、红的、黄的、紫的,几乎集了刺玫所有花色。 各颜齐绽,更加夺人眼色。 这片刺玫仅是园子一角。 云珏随着镇国公夫人坐在石凳子上,心下好奇,便也就问了,“母亲,您不觉寻野行事伤风败俗吗?” 镇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是知晓如何讽笑自个儿的。” 调笑一句,正色道,“人说你纨绔,你却只是贪玩了些不予女子沾边的……” 行赌斗鸡可以这么说,那逛花楼呢? 这么一想,云珏不由插了一嘴,“这…去勾栏之地,您何说?” “……” 没料到这茬,镇国公夫人被她问得一愣,皱了皱眉,“那你也不是去眠花宿柳的。” 再接着先前之言道,“尚且不算。人道你无礼,可你见人问安,晓得人情世故。” 云珏轻抿唇角,眸光带着浅淡试探,又含些微怯,却算不得惧意。 她说,“不循礼教亦为无礼也。” 第155章 我就喜爱你了 搁这拆她自己的台子,她是登峰造极的。 镇国公夫人无奈地瞧了一眼她,说道,“瞧你嘴儿利索的,我是说不过你哩。” “那俗的一句话,我就喜爱你了,管你行事作风几何。”她当是无话可说之后,直言直语道。 云珏听得“喜爱”二字,高兴地笑了笑,没接茬。 旋即又问起一件事,“母亲,世子和父亲如何?” 镇国公夫人答说,“大抵是国公爷见不得你到赌坊去,世子又由你性子来,国公爷心中不得意,就罚了世子。” 至于剩下的,国公爷为何也跪在那,就一目了然了。 缘是因她而起。 云珏心下略微忏愧,她总是贪玩的,不好保证自己没有下次。 镇国公夫人看出她的歉意,笑道,“无需多心,他们皮实得紧儿。” 云珏只好把心放下。 - 夜间。 楚苏濯吹了灯,落了帷幔,躺在了云珏身侧。 “上回…世子说的,你自幼装病一事,总觉得唏嘘。” 云珏侧着身子,那双自然风情的眸子紧瞧着他,其实乌黑黑一片,她当是看不清他的脸。 还是看着他道,“按理来说,有皇伯伯的庇佑,不至于完全防不胜防。” “还有事关你短命一事,钦天监那边,具体是怎么传出来的?” 楚苏濯听着她的语气,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间,他说,“那时遭了毒手,确实病了些时日。” “落下病根,由着礼亲王出手,着手医了两年才算完好。自此装病那些年,院里药味浓重,偶尔去见姑父同表兄,身上都染着药味,又故意佯装,才显了病气。”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姑父姑母是一直知晓情况之人,为了病秧子形象更深入人心,才会出了钦天监断言短命。也更加放松了太后一党的警惕心,得以暗中成事。” 云珏接过话头,说道,“是以,前些日子才得言,钦天监观世子需要皇家气来冲喜。不过一个由头,听着荒谬,实则亦是给世子一个时机。” 因为他没病,也不是短命鬼,才需要这等荒唐说辞来盖住事实。 “郡主说得极是。” 楚苏濯咧了咧嘴角,继续道,“时机成熟,又恰逢慎亲王崛起,风雨欲来。” 如此,他们手中的这张底牌,就该亮鞘了。 也算打了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云珏又发问,“如何世子以面具示人?这般盛貌总不是见不得人。” 病也便病了,短命就短命,如何需要借着面具? 楚苏濯答曰,“唯有他们不知晓镇国公世子的样貌,才好暗中操作。” “如果太后一党知晓我的容貌,那我只能困于府上,不得踏入局中。” 他举例子道,“他们知道天命赌坊出于我手,是不是今日赌坊不复存在?” “就在京都,天命赌坊、悦满楼,连那水轩茶楼皆是我的东西。倘若我一早便让他们看去容貌,这些,一一被端平。” “就好比今日的,他们已经端了表兄在江南的暗桩那番。”他对她讲明。 “筹码,俱是在暗中准备的。” 他朝她笑得荡漾,那双桃花眼自信且坚定。 抹黑之中,娇娇娘子却是瞧不真切的。 第156章 战局才刚刚开始 如此一来。 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云珏想起那回,她要给他递请帖之事,凭着感觉伸手去拧了一把他的耳朵。 她嗔道,“那日数令牌数到手软,忘记说了,合着那回的饭钱原是仗着东家身份,没给呢。” 话音落下,她惊觉自己这番实在自然,忙收回了手。 楚苏濯也是怔了怔,哑口一阵,才道,“后来为了对账,我又悄悄补上了。” “……成。” 低低应了一声,云珏转过身背对着他,“歇了歇了。” 楚苏濯无言,轻笑出声。 * 同一时辰。 东宫太子书房内,烛光摇曳,香炉点着三匀香。 桌边两名俊朗青年面向面坐着,一位着庭芜绿蟒袍,头戴柯枢红抹额;一位穿银鱼白锦袍,墨发高绾束着玉冠。 桌上摆着围棋棋盘。 观局势,已经走过一半。 “他断然想不到,我秧北没了,我怀疑的可不是大哥。”云现指间拈着一枚白子,淡笑道。 云璟也是笑,“他搞孤的江南,也不过是以此来让我们互相猜忌,才会相互试探,他方好坐收渔利。” “好一个黄雀在后!美的他。”云现轻嗤。 又说道,“在这档口空隙,来搅这局,他是想打谁一个措手不及?” 云璟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眸光翻涌,唇角微扬,“打你,亦是打孤。” “哦?何以见得?” “阿珩可不是什么无能废人呢。” 听得这么一句,云现瞳孔紧缩,而后失笑摇头,“怪说甚么荒唐皇家气以冲喜!” 原是由头。 那楚家的楚清珩,便是太子手里最锋利且最出其不意的剑。 “早些时候,阿珩在幕后端了他于荷城同北骧的暗桩。” “既是如此,他该对准了大哥才是。” 云璟摇摇头,解释了一番,“他顺着蛛丝马迹,查到的应是仇尚书府上仇大少爷,以及武安侯府上二少爷。” 仅听此言,云现已然明白,“他尚不明这俩人具体是属于谁人,故一同伸手摸向我们两人。” 就算今日他明白了,那两人皆属太子一党,他这一手亦算不得亏。 相反,若他和大哥不分青红皂白斗起来了,那人即可收利。 想到这,他拧眉道,“总有时候,我真看不清父皇是如何行事的,这等大祸岂能任由其滋长?” 他会与大哥争。 但不会使这些下作之法。 云璟落子的手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他,“不由他长又何如?” 怎能不由他长呢? 一个堪堪一岁的幼儿,又是先皇唯一嫡子,既没参与七龙大战,何错之? 他顺风顺水的长成人,明面上是个安分守己的亲王,背地里的黑事又无人可查。 尚未揪出半点蛛丝马迹来,又该拿什么理由以铲除他? 他们亲兄弟几个只剩下他同皇帝,他一旦出点无理的事儿,人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皇帝不容人。 在人人看来,他不过一个闲散亲王。 太后一党又岂会不借题发挥? 云现也是能明白的,是以这话他没法接。 于是懊恼道,“真给他立起来吗?” “你知道的,战局才刚刚开始。” “这结局,可没定下来。” 第157章 小爷杀光你们 放生池里水波清澈,游鱼浮间浑可数。 岸上有梧桐几棵,观叶茂盛,其色葳蕤。 阑干边,一名少女手里藏着豆饼,不时往池中撒下一些,引来群鱼争食。 许是觉得颇为有趣,她且扬唇淡笑。 她一身蘸霜色锦裙,绾着百合髻,头戴一朵白色含珠绢花,发髻后头绑着蘸霜色的发带,耳挂淡紫垂珠玉坠。 素着一张小脸,不抹脂粉已是妙人,人窥她柳眉杏眼,淑雅清泠。 一道阳光透过梧桐树照在她身上,驱散了些清冷感,也显得柔和几分。 “公主——” 身后有侍女唤一声,且听得脚步声来,又闻其喘息。 少女把豆饼全撒到池中,才回头,其音空谷幽兰,“何事慌张?” 侍女停在她跟前,同她屈膝行礼,再起身时弓着腰,双手举过一封信。 “寻野郡主给您的信,请您过目。” “寻姐姐?” 如顺公主眸光亮了亮,惊喜地询问一句,忙接过信,捏在手里,瞧得封皮一句“如顺亲启”。 她那双枯潭无波的眼睛犹如久旱逢甘霖,露出笑意来,她道,“可叫我等着了!” 秋棠问,“您不若回禅房去?” 如顺公主要打开信封的手指一顿,捏了两下信封,揣进怀里,“也成。” 她们脚下这处放生池安于岭烬寺的,圆通宝殿和法堂中间路段。 禅院在法堂的后头,分东西两院,西院是为寮房住的和尚,东院为厢房住的斋客。 东院又分东厢房和西厢房,前者居女客,后者住男客。 如顺公主朝着禅房的方向去,边走边说,“只许我再戒一些时日,好叫我回去。” 秋棠抿了抿唇,“您肯饶过您自个儿,比再多斋饭有用。” “到底是我的丫头,该是姐姐们的说客罢?” “冤枉,奴婢对您的心,天地可鉴!” “哼,允你说出哪位姐姐偷走你的心。” “……您信奴婢,绝不能有的事儿!” “叫我猜猜,盛姐姐?不能够,她便是先收买了冬堇。” “……” 冬堇那张嘴,最是不严。 盛安公主针对冬堇,最有一套。 “寻姐姐?也不是,她若不由我来,定是绑着我上路的。” “……” 您倒是了解寻野郡主。 “宁姐姐?是了,唯有她心眼最多,难保你招架不住。” “……” 您这回倒真冤了同宁公主,奴婢真没叛变。 禅院外头。 一棵参天长的银杏树,主干粗比院门。 恰逢八月底,临近九月初。 银杏叶青黄不接,内里青青仍带新意,边上染黄靠近飘零。 倒显得别样美。 主仆二人行至院门前的台阶,听得里边几数声音,似起哄,又像叫唤。 各说各话,此起彼伏。 ——“来个陆!陆陆它!” “诶诶诶,快开快开!” “急什么?留点悬念成不成?” “搞什子名堂?没半点屁用!” “陆陆陆!陆啊!快给爷来个九点!” 越近院门,听得里头吵闹声越响。 “柳兄怎的不说话?你约有几点?” 一道清脆干净的声音,懒懒接道,“必是通杀。” “小爷杀光你们——” 第158章 好小子 如顺公主停住脚步,与秋棠对视一眼,后者摇了摇头。 踏进禅院,往上还得再走两面台阶,再上还有一扇大院门。 右侧红墙绿瓦,左侧仍见银杏枝头盖影,光从树顶打下来,路面明晦斑驳。 两处台阶交接处,约比两个八尺宽的平层。 几名穿着不一的公子哥于此地,打着圈儿的盘坐在地上,他们的手边各自捏着奇怪的纸牌。 ——就如他们方才嘴里喊到的“九点、几点”一样,很是奇怪。 许是新鲜玩意儿,她们不曾见过。 同时,她们大致明白了,这些人在此处做什么。 聚众行赌。 因为有人喊道,“给钱给钱!柳兄是大头,我也有一份儿!” 如顺公主眸色一暗,佛门重地,竟有赌徒不知规矩。 恰想出声训斥,与人四目交接。 这人坐在面向她们位置的中间,先前大概是在亮他手里怪异的牌,是低着头的。 此刻他突然扬起脑袋,抬眼之间便与她视线交汇。 他一袭凝夜紫锦袍,额前两边留下一缕发丝,墨发高绾玉冠底下绑着紫发带。 他好看的眉眼间尽是得意张扬,唇边带着肆意妄为的笑。 与她对视的这一眼,这人的神情还未收起。 倒叫她觉得,公子固然清新俊逸,硬是桀骜不驯。 俊美无涛的脸,恶劣非常的神态。 如顺公主一时没把话说出来。 柳际瞿见着这么一位清泠单薄的俏丽姑娘,也是愣了一下。 也就一下,便错开视线,继续去看新发到他面前的牌,开出一张黑桃铿的时候,他嘴角笑意更欢。 “小爷今儿可是发了!谢了兄弟们!”他声音清脆干净。 如顺听见这句,又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他啊。 前头说“通杀”的那位。 秋棠瞧主子立在原地,看向这一群公子哥,默默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如顺公主收回目光,绕开他们几人,从边上走过。 秋棠则跟在她身后。 “柳兄不愧是柳兄!” “这回又是大头!这牌是真儿顶尖了!” “该说不说,不与寻野郡主对上,柳兄还是很有气运的!” 听闻一声“寻野郡主”,才上两步台阶的如顺公主,再次停在原位。 只听那狂傲不羁的公子哥说道,“你说寻野?呵,她算什么?” 如顺公主蓦地回头,瞪了一眼柳际瞿的背影。 好小子! 背后说她寻姐姐是非。 她记下他了。 柳际瞿对面的少年抓住了她的视线,拿着纸牌向前伸去戳了戳柳际瞿的手,而后眼神示意他往后看。 “作甚?” 柳际瞿迷茫地拧了拧眉,却也转身向后看去。 正看着方才那位美丽姑娘,此时瞪着杏眼,凶巴巴地瞪着人。 嗯,瞪着他。 见他回头,她又恶狠狠地瞠着他,恶意满满。 这会儿的姑娘,仿佛有了人气,没那般不食烟火。 柳际瞿:“?” 他似乎没惹她吧? 而且,他们认识? 摸不着头脑,转身接着玩他的纸牌,“来来来,快点的,给钱给钱。” 如顺公主也气呼呼地转身往前去,她的仪态仍是端庄。 迈得极重的步子,暴露了她愤怒的情绪。 秋棠安慰道,“您莫要放在心上。” “我气呐——” “这谁人府上的公子哥?真儿是无为!” 第159章 倒叫他有张嘴 主仆两人一路回到厢房,如顺公主还是两腮鼓鼓,气得不行。 冬堇赶忙上前,“公主您这是怎的了?谁惹您这般生气?” 她说完又看向秋棠。 秋棠说道,“一群无状的公子哥,里头最嚣张的那位,嘴上冒犯了寻野郡主。” 事关她们公主的几位姐姐,难怪她会生气。 冬堇顾着去扶如顺公主坐到床边,等主子坐好。 她才道,“您莫多想了去,郡主如何,您最是清楚,没得与些小人气急。” 秋棠在一旁附和,“奴婢也是这般劝您。” 如顺公主接话,“倒叫他有张嘴,真是埋汰他一张脸!” 冬堇知她性子温顺,才敢说笑道,“瞧您伶牙利嘴的,别叫郡主跟您学。” 如顺公主:“……” 寻姐姐最是有张巧嘴儿。 才这么一句,可不敢叫寻姐姐学。 “您可是着急的,这会儿还是先看过郡主的信,别想不要紧的小人。”秋棠看了看她怀里的那封信。 “是理,险些气过了头!” 如顺公主这才去拆信封,边拆边道,“期许好事儿来。” 明面上是冲喜,允她寻姐姐真冲成了是不是? 很是荒唐,但她祈愿。 才见信头,她已红了眼眶,思念无声胜有声,是她想姐姐了。 ——问如顺安,见字如面。 以告如顺好消息。 其一,簪子深得我心,荷包日挂于腰,玉石已拿去雕琢,可期待成品。谓之如顺诚心,吾甚喜之。 其二,传闻俱以假事,世子康健且身手了得,他文采斐然,固我不敌。 你知我素来喜爱美人,勿谈性别。世子爷他…美貌冠之于世,孰人与争,无人相论。 其三,上京一切安好。 又劝如顺之归家。 勿你之错,缘故遭罪? 孝之守三年,已至第四年秋,谁人敢言你无孝? 错之淑妃,错在奸夫,是她们罔顾人伦,且行苟且,与你何干? 你道你罪孽深重,因何?因之生母为淑妃?因你以为生父乃奸夫? 谬哉! 观你容貌最是与皇伯伯如出一辙,何以不是亲生? 允你再细想一番,唯愿你窥透心境。 我与你盛姐姐和宁姐姐一起,候你归来。 谨如顺珍重,寻野所手执。」 如顺公主泪撒当场,拿信的手在颤抖,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真是好事儿啊,她就说,父皇不是这般狠心之人。 寻姐姐最得他宠爱,怎会把她许给短命鬼! 竟是如此,只能如此。 ……她母妃。 ——淑妃未入宫前,与青梅竹马的表兄两心相许,正如胶似漆时,接到通告。 恰逢及笄,有女当送皇家。 至此被迫与郎情妾意的表兄断别。 表兄为了她,混进了司礼监,在净身房想尽办法,最终瞒天过海,辗转几番,侍奉于淑妃宫中。 彼时,淑妃已位列妃位。 两人因思念成疾,很快就旧情复燃,一个宫上上下下瞒得死死的,不漏一点风声。 当时,淑妃尚未怀上如顺公主。 她们表兄妹自此厮混十载。 在如顺公主十岁那年,终于东窗事发。」 如顺公主垂眸。 寻姐姐说得是,姐妹当中她与父皇最相似,只有一双眼睛生得如母妃一般。 第160章 大河之剑天上来 她确是父皇的孩子。 站在母妃的立场上,或许错的是皇家,是父皇选妃择天下一事。 可是以父皇来看,已经入宫为妃,如何也只能守着一人,绝没有一女侍二夫之说。 以母妃的行事,该叫她浸猪笼的。 是父皇给她体面,白绫赐死。 是父皇优待,才允她为之守孝,便是三年。 如顺公主想,她是没错,可过不了心坎上一关,她接受不了自己的母亲…竟是如此不守妇道之人。 母妃太肮脏了。 脏得她觉得自己都有罪。 说是两情相悦,为何不结亲?又为何不成亲? 她父皇难道还能收一个有夫之妇不成? 无做小儿,最能偷心榜脑,装些个儿为你红尘醉梦,迷你一世浮华。 才说她父皇沦为罪人。 可笑,可笑。 “公主,您怎成了泪人?” 秋棠拿过帕子替她抹泪,心疼道,“可是郡主何事不顺?惹您忧心?” 话落,她又呸掉,“是奴婢有罪,岂能诅咒郡主?” 如顺公主由她擦干眼泪,摇了摇头,“寻姐姐是好事儿,她与镇国公世子…实乃良缘。” “那您这是作何?”秋棠问道。 如顺公主把信重新折好,问官答花道,“再缓缓。” 两个丫鬟:“?” 识趣地没有再问。 * 云珏今日约了钟离玉出门,只作女儿家的街局。 两人在华然路街头碰面。 “今儿不去玩儿啦?”钟离玉挽上云珏的手臂,含笑着调侃一声。 云珏说道,“日日往那边跑去,不定我明儿又得离京,得不偿失。” 说着,她摇摇头。 “你呀——” 钟离玉失笑,再问她打算,“可有想去的地儿?” “就这般走着瞧吧。” “也成。” “再有两月也是到同宁及笄,我就随缘看看,能不能找着更好的东西。” 话是这么说,云珏也不抱很大希望就是了。 毕竟不是上街就能有名人佳作的。 钟离玉免不得好奇,“你可是要送何给她?” 云珏想了想,说道,“我亲手做的东西,大多上不得台面,岂不埋汰她?” “可若是再送画作,又显得落俗了些。” 她摊了摊手,叹了口气,“唉,好不纠结。” 钟离玉可不理她,“你最是好东西多,何论纠结?” 云珏回了一句,“多是多,也得对人胃口不是?” “是是是,郡主说什么都是!” “庄庄这是熟人作案来了?” “……饶命饶命?” “哦?且放你一马!” “谢郡主不杀之恩!” “客气!” “不客气!” “……” 身后的三个丫鬟在互相看,三双不一样的眼睛,露出一模一样的情绪。 伏萤晚知:好郡主,您是真客气! 小纹:好少夫人,您是真不客气! 两人说笑间,恰巧路过将军府三小姐的娃娃店。 云珏停下脚步,拉了拉钟离玉衣袖,指着立在门旁那块约莫一尺宽的板子。 其上有两行字。 “今日对诗一句?” “是疏舟!” 钟离玉眸中升起欣喜,“这块板子,唯有疏舟在时,方摆出来!” 她又道,“一直都是这个半句,尚且无人对出。” 云珏照着板子上的字,念了出来,“大河之剑天上来?” 第161章 寻一位乡音 “这半句是出自她手?” 钟离玉摇头,“她说不是,但问她是谁,她只说旁人。” 大河之剑天上来。 想也不是出自女儿家。 云珏早想见一见这位三小姐,于是拉着钟离玉往里面走。 钟离玉提醒一句,“她应在三楼。” 云珏一入店门,又奔着三楼去。 “咳…咳咳……咳咳咳——” “小姐——” “没事,你只管递茶水过来。” “您成日说没事没事,没见您哪日没咳得这般厉害!” “……” 云珏同钟离玉还未走到三楼,就听得一姑娘咳得厉害,又听见这对主仆的谈话。 两人相视一眼,云珏蹩眉,钟离玉眉眼担忧。 两人又同时加快脚步。 今日店面甚少人,三楼空荡荡的,只见排满放在博古架上的各类毛绒绒娃娃。 走到最里边,过了屏门。 桌子边上,一位少女坐在那,手里端着茶杯,才放近嘴边,似是想起什么来,遂把杯子拿走。 顺手递给了身旁的丫鬟,应是身子骨虚的原因,她声音柔软轻细。 她道,“看我,差点没得害死自己。” 丫鬟急道,“您怎又说些丧气话儿?” 少女不答半语。 “小桃说得是,你整日里头都想些什子有的没的?” 钟离玉一听到少女那句“害死自己”,忙快步走了过来,急得云珏被她落在身后。 少女闻声抬头,一双纯净的眼睛湿漉漉的,分外好看。 她一身缴玉白锦裙,绾着垂挂髻,头戴两朵山岚青含白玉珠绢花,鬓边垂辫绑着同色发带,耳挂碧落蓝垂珠玉滴。 少女是病态的白,显得身形羸弱,观之相貌又楚楚动人。 她一见钟离玉,忙起身来迎接,“庄庄!” 钟离玉扶住她,让她重新落座,“你这身子骨,可别多礼了。” 宁疏舟:“……” 她也不想的。 “久闻三小姐之名,今儿可叫我见着了!” 一道清灵悦耳的声音响起,宁疏舟这才知道,原来不止一个钟离玉,还有这么一位美得似九天玄女的姑娘。 她才又要起身,云珏走近按住了她,笑道,“听庄庄说了你一些事儿,允你坐好。” 宁疏舟笑了笑,看向钟离玉,“这位是?” 钟离玉介绍道,“便是云亲王府那寻野郡主。” 宁疏舟:“!” 纨绔郡主! 她见到本人了! 本能地想要起身行礼,却又想起云珏刚刚的话,便按耐住了。 云珏一来直入主题,“可方便问一下,宁小姐出半句诗,可是想作何?” 宁疏舟面露犹豫,随即认真道,“寻一位乡音。” 云珏:“乡音?” “知己。” 答了一句,宁疏舟暗中观察云珏,袖子底下的手握了握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半晌之后开口,“大河之剑天上来……” 云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她! 真的是她——! 宁疏舟一时神色激动,不由拉住了云珏的手,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却见云珏又淡然处之,微微一笑,她说,“我不会。” 宁疏舟:“?” 暗号你对都对完了,结果你还来一句你不会? 第162章 软萌且有病的古典美少女 宁疏舟一脸震惊而又茫然地看着云珏,拉着其的手也僵了一瞬,整个人就那么呆住了。 她只觉得自己裂开。 她不死心道,“大河之剑天上来!” 云珏无奈极了,“我真接不住。” 宁疏舟:“……” 好的,她放弃了。 她再次打量了一遍云珏,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 她其实并不是这里的人。 或者说,她的灵魂来自异世现代。 她是真没想过,穿越这种玄幻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这等福气难道不是女生专属吗? 她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不该啊是不是! 嘻嘻,她现在不是大男人了。 她是软萌且有病的古典美少女。 对,有病。 是真的有病哦,嘻嘻。 穿越就穿越,她一个男的穿成了女的算怎么回事啊喂! 她穿过来只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以及原主的能力,比如女红…等。 至于网上所谓的金手指什么的,通通都没有呢~。 哦对,她还继承了原主弱得和林黛玉一般的身体。 不巧的是,原主也是个肺痨患者呢~。 她大概是没得几年好活了,毕竟古代可没有神医能治得了肺痨,何况还是她这种算是晚期的了。 真不错呀,她这肺痨要治好,还得看手术刀呢~。 她放弃挣扎好吧,她该死就死。 但是她真的好惨啊。 她只是睡一觉,突然就在现代变成了植物人,且灵魂直接被剥夺过来,一言不合就进了这具身子。 真他娘的天选之子。 她现在所在的这个时代,是历史上所没有记载的,就连野史也是没提到过的,暂且归为架空。 她很心累,穿过来两年,原以为能遇上一样悲惨的老乡呢! 故传闻中那位纨绔郡主,便是她首要怀疑目标。 ——从小便特立独行,斗鸡她有份,赌博她有份,就连去青楼她都在。 用现代的话来讲——唯有美女最欣赏美女。 是以她真觉得这位郡主也是个穿越来的,且是个胎穿的那种。 她先前一直在想办法,想见这位郡主一面,奈何她的身子实在是弱得苦不堪言。 惜命,又不敢冒死上门,怕一个不小心的冒犯了,权势滔天且深得帝心的云亲王府。 如此,她只能在她开的这个娃娃店,出了这么一个半句诗。 ——是老乡的话,必定知道那么一款手游。 大河之剑天上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是被网友恶搞的,火得很出圈,她索性拿来当暗号了。 嗯,郡主是对出来了,但是她说她接不住。 好家伙,她直接好家伙。 说到她这个娃娃店,真是一种偶然。 她什么都不会啊,也没看过人家女频的小说。 只会搞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哪知被原主的手帕交钟离玉见着了,其爱不释手。 不知怎的,就在上京传开了。 而后钟离玉就建议她,开了这么一家娃娃店。 店面一开业,直接售罄,且火速风靡。 今日都火遍大江南北了。 宁疏舟收起落寞的思绪,算是彻底接受了云珏不是老乡一事,然太息一声,“唉——” 钟离玉忙问,“如何?” 宁疏舟摆头,“千里难遇佳音呐——” 云珏:“……” 你最好别是嫌弃本郡主没得文采。 第163章 古人云 “呸——” 钟离玉碎了一嘴,“你这知己得觅到九天之上去!” 她算来是第一位见得这半句诗之人。 她当时写了好几个,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全给某人一下子否决了。 惹得她失落三日,每日在想,是不是她学识不大好? 后来也不是没有对得比她更好的人来,仍然被否定,她才知晓,这半句诗是针对人来的。 谁知她一句气话,宁疏舟接过话茬,认真地点点头,“还真是。” 平行世界,一个古时,一个现代,横跨千年。 在这种极端的时代里头寻老乡,可不就是九天之上了。 钟离玉:“……” 成呗。 “咳咳…咳咳咳——咳咳——” “小姐——” “这造的什么孽哟?” 宁疏舟一阵咳逆,小桃又慌张地给她捶背顺气,心疼得恨不得替其受过。 见宁疏舟咳得小脸煞白,钟离玉捏了捏手帕,一脸焦急。 云珏垂了垂眸,关心道,“可有无大碍?” “总有得咳的时候,不碍事儿的,倒叫郡主跟着揪心。”宁疏舟惨白着一张脸,颇为不好意思道。 心底却是叫嚣个不停。 去你大爷的。 又不是她自己跑来夺舍,凭什么她要受这等罪? 简直无妄之灾。 钟离玉依然面色凝重,“你日后再莫随意出门了,看你今儿这幅样子?” 宁疏舟习以为常道,“都吊着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过也过来了。” 原主唯一可取之处,大概是有个宠她的大将军爹了。 为了吊着她这么一口气,寻求药材的路上,可谓是散尽家财不为过。 可惜了。 命是吊住了,魂却不是那个魂了。 “你得听人两句劝,成不成的?”钟离玉瞪了她一眼。 “……,成吧。” 宁疏舟默了一瞬,应答。 旋即去看边上的云珏,弯了弯唇角,笑容纯净,“闻听郡主大名已久,不舍得就这般一无所获。” 云珏眉眼弯弯,接过话头,“我亦对三小姐好奇许久,其一,为见精致娃娃背后的巧手姑娘。” 话到此处,她略微停顿,才接着往下说,“其二,也是想见见怪状扑克纸牌背后的才人。” 听得“扑克纸牌”四个字时,宁疏舟微微一怔。 这四个字也算是久违,竟有种真的回到了现代的感觉。 她脸上的笑意未止,笑容不禁又扩大了一些,“根据叶子牌突发奇想出来的东西罢了,不值一提。” 对不住发明扑克牌的祖宗了。 主要是她一个病入膏肓的大家小姐,好端端怎会认识这等奇人? 便只能私心昧下了。 说来也怪,她一个正儿八经的现代人,自从来了这个地方,也能文绉绉几句。 为了不崩人设,她暂时还没露出过与原主不一致的性格。 还好她做出来的娃娃以及扑克牌,皆有雏形的东西在。 不然就不好圆了,指不定要被当成异类的。 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云珏是真心要夸奖她,笑道,“是你谦虚,像我,与叶子牌也打过好多交道,可没想得来纸牌这东西。” 宁疏舟:“……” 你要这么说的话,她可就接不住了啊。 扑克牌是现代人发明的东西,你一个古人怎么想到啊喂! 第164章 你敢吗 宁疏舟一时语塞,无话可说。 “你这纸牌,不止迷了我,还迷住了我几位嫂嫂呢!” “何止?我同盛安公主也没差吧?” “嘿,是是是。” “……”不止赌坊的赌徒上瘾,这是还让一群贵女给喜上了! 宁疏舟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儿地笑,略有心虚。 若届时真有人玩物丧志,焉能怪她? 靠云珏和钟离玉两人带动话题,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女儿家的情谊真是件怪事,不过说上几句,便玩在了一处。 “嗒——嗒——” 听得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应是一名女子。 如是在蜃灰造的地板,以大家闺秀之仪当是闻不见声。 且说这是在用木板横装的楼地板,是以仍能听得那脚步声。 三人齐齐看向屏门外边。 只见一名少女缓步走来。 她开口说话,声音似水如歌,“听得宁三小姐在,敢来问问对得半句诗,可有何好处?” 少女走近,得以见全身。 她一身西子青锦裙,绾着单螺髻,发间固着粉色珠玉钿头钗,两侧插着一样的雀羽白玉垂珠禁步,耳挂西子青流苏耳环。 少女身形高挑纤细,婀娜多姿,容貌出挑。 她话音才落下,宁疏舟便又想起身,是云珏按住了她,云珏道,“你莫急。” 宁疏舟:“……” 好吧,往后也是有郡主撑腰的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若姑娘对得好,店里的娃娃随你挑一只带走。” 也是宁疏舟话音刚落,少女眉眼诧异地扫过云珏,似是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她。 扬唇笑了笑道,“宁三小姐,钟离小姐,你们二人与她相熟?” 宁疏舟:“?” 她也不认识寻野郡主吗? 哦,那想来也不是什么人物。 ——她倒是没了解过,听过云珏的人多,见过其人的人少。 钟离玉倒是不卑不亢,与少女笑说,“怎的?容大小姐也认得她?” 说着,还朝云珏看了过去,眼里带有戏谑。 少女点头又摇头,一脸轻蔑道,“谈不上认识,却是见过。” “哦?”钟离玉难免好奇,又偷摸着去眼神询问云珏。 云珏淡定地扬了一下眉,安静的等着这位姑娘的后话。 钟离玉见状,也只好去看少女。 少女没有故事可说,便凑到云珏边上,玉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肩头,弯下了腰。 她说道,“姑娘,你靠男人,你靠得了几时啊?” 她语气很是轻视。 钟离玉:“?” 这是哪门子的谬话? 宁疏舟:“!” 大瓜吗这是! 云珏微微侧头,斜视着眼神与少女对上,凤眸懒散又不以为意。 “姑娘你这般,我可以认为是你技不如人以诋毁吗?”她说。 她清灵的声音带了一些笑意。 技不如人? 诋毁? 少女的脸色僵了一下,不过顷刻又恢复了过来,她质问道,“你敢说那最后一题的答案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你敢吗?”她讽刺一笑。 少女笃定她不敢,因为她亲眼看见那一题的答案,出自那名男子的嘴。 她原以为这姑娘不敢承认,甚至会强硬抢下功劳。 谁知那姑娘说道,“那一题的答案,的确不是我解的。” 第165章 你要冒犯于我吗 云珏这般坦言,惹得少女愣了一下。 “姑娘,你何必纠结呢?” 云珏趁机拨开那双手,“题是你先去解的,你确实没解出来,那大奖自然与你无缘。” “况且观姑娘穿着,不过一颗夜明珠和一幅画卷。” 她实在不明白少女的恶意来自于哪里。 她问道,“我与人是结队而行,至于最后是不是我解出来的,真的重要吗?” “……” 少女咬了咬下唇,一时之间答不上来。 “姐姐——” 一道娇翠欲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场僵局。 几人瞧去,一抹松花黄倩影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少女冲来人温和一笑,“你都看好了?” “姐姐,我挑好了!” 来人迎上来,才要走到少女跟前,忽然瞥见少女身旁着茶花红锦裙的姑娘。 姑娘绾着圆心髻,右侧插着一支鎏金簪子及一支簪头为凰鸟的红色玛瑙垂珠步摇,额上发髻绕了一圈白玉珠眉心坠,耳挂红玉垂珠耳坠。 她坐得端庄,仪态万千,美艳而又雅致。 姑娘鼻间右侧那点山根痣,永远是最惊艳夺目的存在。 即使是开在花丛里,也仍是最亮眼的那一朵。 其实她们云汉,对于女子的发髻并没有很规范,不能说女子嫁人了便不能绾着女儿家时的发髻,这是不论的。 是以常有误把少妇认成姑娘的笑话。 来人脸色一变,顾不得与她姐姐讲话,忙跪地行大礼,还未等她出声。 少女便想拉她一把,“汀儿作甚?” 这里谁人受得住她妹妹如此大礼? 少女心底这般想,却是没能把她妹妹从地上拽起来。 反是她妹妹扯了扯她裙角,而后喊道,“见过郡主,郡主千岁!” 少女:“?” 郡主? 又不是公主,福身礼不就成了? 云珏早在少女妹妹走近时,已经知晓她是谁人。 正是仲秋宫宴那日,在宫门想治她一治的右相府容二小姐容兰汀。 待人给她行礼问安,才淡淡道,“起来吧。” 又含笑看了一眼少女,原来容大小姐是这么个容字啊。 容兰汀见云珏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情,再发作于她,忍不住松了口气,身形微颤着起身。 等容兰汀挽上了她的手臂,少女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哪位郡主?需要上来就行大礼,如同公主一般?” 她的语气带点气,算不得好听。 问完,她也反应过来了。 ——只有最得帝宠的,云亲王府那位超一品郡主。 她震惊无比地看向云珏,几乎失声叫道,“寻野郡主?你是寻野郡主?” 与之激动不同,云珏平静而笑眯眯道,“容大小姐,你要冒犯于我吗?” 容兰汀:“!” 不可! 万万不可! 容兰汀一听这话,想到了郡主贴身丫鬟的那十个耳光,不由打了个冷颤,忙拉了拉少女的袖子。 容大小姐容兰熹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兰汀手里抽回手臂。 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云珏福了福身,压下所有情绪,“给郡主请安。” 云珏:“免礼。” 容兰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总之很复杂,又…算不得好。 想到这位主儿如今已嫁入镇国公府,她眸光一闪,“郡主,那位公子可有比世子爷美啊?” 第166章 巧合呀 云珏:“……” 嗯。 世子爷美还是世子爷美? 楚苏濯美还是楚清珩美? 这是个好问题,值得推敲。 钟离玉同宁疏舟完全插不上话,两人对视一眼,好像嗅到了热闹的味道。 “郡主不知如何回答吗?”容兰熹唇畔带笑,一副瞧好戏的模样。 明明这位郡主和那位公子之间并无半点越界,她偏偏觉得两人不清白。 再一想,这美娇娘嫁作他人妇,那俊公子孤苦伶仃。 真是笑死人。 她知她的心境在这一件事情上,多有扭曲,她却无法放下。 除了与她齐名上京才貌双绝的同宁公主,她不服任何一个女子。 ——更何况是,依靠男子来赢过她。 云珏很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笑得人畜无害,“恐怕要辜负容大小姐的期待了。” 容兰熹被她的笑容晃了眼,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一双美眸紧紧粘在她身上。 又听得云珏下一句,“你在问我,世子爷同世子爷谁更美?” 又听她笑出声来,“那自然是比不出结果来的。” 容兰熹不敢置信,声音陡然提高,“怎么可能?” 那世子爷不是病入膏肓了吗? 怎么可能像那位公子那样健步如飞? 难不成真让人给冲喜好了? 不对,那时他们尚且还未成亲。 云珏眨了眨眼,“看来容大小姐并未去瞧世子爷迎亲呐。” “……” 她确实未去看,她只去了席间。 然而席间并未出现世子爷,听闻是送入洞房之后,再没出来。 大抵是体谅他病秧子身份,才不让他来陪酒。 容兰熹一噎,犹如心梗。 没讨得半点好,还惹得一身气,她快要炸开了。 揣着她以为算作秘密一事,本本分分地给云珏又行了一礼,又拉着容兰汀给云珏行礼。 才又拉着容兰汀离开,再不愿待下去。 看着两姐妹堪称跑的背影,宁疏舟稀里糊涂的,喊了一句,“容大小姐,你不对诗了吗?咳——” “咳咳咳——” 不过才扬声喊了一句话,她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她身后的小桃心疼又无法地给她顺气。 容兰熹远去,没回头,“留着下次吧。” 宁疏舟用帕子捂了捂嘴,嘟囔一句,“你来不来都无妨,反正也不会是你。” 实在遇不上也没事。 也不是人人都有福气,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穿越的。 她旁边的钟离玉是没听到。 作为一名习武之人,又靠得如此之近,云珏却是听了个真切,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是对人容大小姐第一观感不大好? 等了一阵,估摸着容家两姐妹已经走远。 钟离玉眉眼间含着揶揄地瞧着云珏,“还不快从实招来?你与世子爷还一块儿去猜了灯谜?” 宁疏舟在一旁也是亮着眼眸倾听。 云珏扶额,嘴角挂着无奈的笑意,“实属巧合碰见。” 钟离玉:“喔~巧合呀——” 宁疏舟:“详细展开说说?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云珏:“……嘻嘻,全是你不能听的呢~。” “哦对了——” 云珏原本略微慵懒的态度,一时正色了起来,“倒是多亏了容大小姐,我还得与某人算一笔账呢~——” 第167章 真是奢侈 话说容家姐妹出了店面,坐上了自家马车回府。 容兰汀想起,上回她姐姐说。 一步之遥的大奖遥遥无期,竟被一名靠男子解出来谜题的姑娘得了去。 姐姐记着那位姑娘,记得险些寝食难安。 “姐姐,你上次说的那人便是寻野郡主啊?” 容兰汀怀里抱着那只她在二楼选出来的娃娃,是一只很可爱的怪怪的扁嘴鸭子。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问容兰熹这话时,心口还有恐慌的余悸。 实在是那丫鬟给她的震慑力太大了,以至于她见到那位郡主都不自觉的害怕。 容兰熹吐了一口气,“且不说鲜少见得这位郡主,又隔了一个三年,不是交好的密友,谁还记得谁?” 恰说往日她出门,去得多的宴会,皆是些有争头的——诗会这些个琴棋书画类。 她对这位郡主一向感官不行,总觉得不是一类人,便不想去凑热闹。 其及笄那日她便也没去,仲秋宫宴那日,官家家眷子女只能一人前去,她又把机会留给了妹妹。 她这位嫡亲妹妹以往是住在乡间的,只因其出生那日,巧的是她们祖母过世,当即被视为不详,连夜送去了乡下人家。 是最近两年才接回来的,府上亏欠许久,难免就偏疼了些。 教好了她的言行举止,近来的宫宴都是由她去。 不想妹妹性子素来有些眼高于顶,上来就直接得罪了那位郡主。 别说这宫宴没去着,还落个差点毁容的后果。 “姐姐说得是。”容兰汀把怀里的娃娃抓紧了一些。 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敢对着不认得的人张扬了,谁知是不是下一位寻野郡主? “因你故意冲撞于她,你这口气怎么也得咽下去。” 容兰熹似是很平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脸上还带着浅淡笑意。 容兰汀猛地直点头,“我省得的!” 她不咽下去又如何? 她还能去给那么高贵的郡主下绊子不成? “但是——” 容兰熹话锋一转,冷笑道,“我却是不能的。” 容兰汀:“姐姐?” * 从华然路回到府里,已是日落西山。 云珏回到清苏院的时候,并未见到楚苏濯的人影。 于是,等世子爷回来再传膳的这段时辰,未免就有点无事可做。 她便来了后庭院。 才发现院里多了一样东西。 就在桌子边上六尺距离,添置了一架秋千,是落地秋千,上头盖了檐。 是用上好檀木做的,有雕刻好看的花纹,上过桐油漆。 给人的感觉,很是名贵。 云珏没忍住,迈着轻快的步子过去,近距离察看,唏嘘道,“真是奢侈。” 先前知道了那么多世子爷的产业,今儿还是第一次直面他的有钱。 今日才做成的东西,没法坐上去。 看得她心里痒痒的。 跟过来的伏萤笑道,“郡主,这莫不是世子爷特意为您准备的吧?” 云珏心下一动,回头看她,“许是他瞧见咱院里那一座,眼馋?” 话落,她竟觉得煞有其事。 毕竟回门那日,他是来过她院里的,说是看完了她院里的景致也不为过。 “噗嗤。” 伏萤笑出声来,“奴婢瞧着可不像,世子爷一个大男子,怎会喜爱这等物件儿?” “……” 那这话,云珏无言以对。 第168章 秋闱落榜的无能叶公子 晚知从屋内一路小跑过来,朝云珏福了福身。 她笑道,“郡主,世子爷回了,已经吩咐传膳了,您快些去用饭吧。” “嗯。”云珏颔首应声,往前迈步。 方才视线一直落在主子身上,晚知这才注意到边上那多出来的秋千。 她边跟上云珏的步子,边回头瞧上两眼,诧异道,“这下与咱们野渡院瞧着更像了。” 一旁的伏萤也是笑,“倒是方便郡主,可住得适应些。” 云珏脚下步子微顿,又若无其事地前行,“我又不挑。” 两个丫鬟互相看,又都摇了摇头。 云珏回到屋里,一眼便瞧见了坐在那儿,一身赤缇红锦袍的楚苏濯。 实在是这人美得太过出挑了些,只需静坐在其间,便能夺了所有人的目光。 云珏垂了眸,没敢多看两眼。 等下人把饭菜端上来,两人才净手入座。 期间,云珏看了好几次对面的人,不过是看了一下又收回目光,又再看一下。 楚苏濯停下拿着筷子的手,轻声笑了笑,桃花眼望向云珏。 那双眼里略带点无奈,他问,“郡主看我数回,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原本想着就他的习惯来,没打算在席上出言的云珏,听到他这般问,“啊”了一声。 “屋里就你我,怎么舒心便怎么来。” 他总在说,她高兴就成。 云珏一下子放开了,她说道,“庭院里边那座秋千,你几时命人做的?” 想了一下又觉这话不妥,她又补上一句,“我是说,你今日何时叫人做的?” 楚苏濯平静地答道,“木头是到悦满楼用饭那日挑好的,有在计划着,就今儿午后你出门了,才叫人安好上漆的。” “噢——” 云珏眨了眨眼,“看不出嘛,世子爷竟也喜爱这等东西呢?” 定然是中意的,不然怎会在自己院里这番动作? 楚苏濯愣了一下,粲然一笑,“不是郡主喜欢吗?” 云珏呆呆地看着他。 是…因为她喜欢? “毕竟府上不比王府,想着添些郡主喜欢的东西,不能叫郡主住得不舒坦。” 楚苏濯换了一双公筷,给对面的小娘子夹了一块肉,“郡主还得多吃些。” 她太瘦了。 他总疑心那只白皙如玉的手腕一折就断。 用过饭后,两人回了房里。 坐到桌边,楚苏濯煮起了茶来,煮的云雾茶,还顺道问了一句云珏喝不喝这口茶。 “成的。” 她虽最爱玉露,也不是就不喝别的了。 他在煮茶,云珏就坐在他边上看。 她单手支在桌边撑着脸,“秋闱落榜的无能叶公子……” 几乎她这话一出口,楚苏濯朝她看了过去。 “可否告知一下,你这试题几何?” 她分明是在笑,可这吟吟笑意之下,又带着声讨之意。 她这是跟他算账来了。 楚苏濯仍在心平气和地煮着茶,却也答曰,“郡马之过,任郡主讨伐。” 既是你情我愿之事。 云珏可不同他客气,笑眯眯道,“好啊,依本郡主看,得要世子爷的银票才能算过。” 楚苏濯弯了弯唇角,“依你。” “那是能给多少?”这问题算是把云珏难住了。 她该要多少合适? 当晚,楚苏濯给云珏送了一匣子的银票。 第169章 她真的会恨的 夜渐深,朗月清风。 女子闺阁亮着暖黄油灯,冲散了夜间的孤寂感。 “咳咳——咳咳咳——” “小姐,咳得这般厉害,您该歇下了。” “急甚?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说走就走。” “小姐——您又胡说这些个儿话——” “好啦好啦,逗你玩呢。” 小桃看着靠在床沿边穿着粉白寝衣的姑娘,气得红了眼,“您怎能这样?” 小姐怎能每次都如此埋汰自个儿的身子呢? 见她露出委屈来,宁疏舟才收起了嬉笑的心思,“是你家小姐的错,日后定不这般了。” 她向她保证。 “您也不过嘴上说说。”小桃已经不信她了。 小姐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宁疏舟:“……” “咳咳——” 这回是尴尬,不是肺痨犯咳。 “郡主连夜差人送了些上等药材过来?”她岔开话题道。 说起这事儿,小桃有得说了,“是哩,许是您合她眼缘,又有庄庄小姐在您二人之间,倒叫郡主关心您呢。” 宁疏舟点头笑道,“你说得在理。” 原先她挺怕与这些古时的大家小姐打交道的,生怕一个没注意间就得罪死了人。 虽说她有原主记忆,又是将军府的嫡小姐,还不至于什么话都不能说。 她总还是怕的。 她一个直来直去的现代人,什么都不会不说,还什么都没有的,怎么敢在八百个心眼子的古代小姐跟前威呢? 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一点,大概是身体有病最大的好处了。 “得让您好起来,少得见风,不然岂不辜负郡主的好意?” 小桃心知她们小姐的身子骨,这番话不过是劝她想开一些,别动不动的老是把“死”挂在嘴边。 “……” 谁都知晓,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宁疏舟微微一笑,不语。 她想。 也许京都是没有乡音了。 早该想到的,以她店面的闻名程度,何须她那半句诗来寻人? 若是老乡,瞧见这种娃娃的那一刻,还有听到扑克牌的时候,应该就要迫不及待地来寻她来了。 那她大抵要冤死在,这不知名的可能是架空的朝代了。 她在现代的家人应该也很困惑吧。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能毫无征兆且无症状的,说成植物人就成植物人了。 “咳、咳咳咳——” 想到哀伤处,她又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眼泪都叫她咳出来了。 小桃忙给她顺气,“您啊您,又在想些个儿甚么?瞧您……” 她视线落到宁疏舟咳出血来的帕子上,眼眸瞳孔瞬间放大。 她失声叫道,“小姐——” 手颤巍巍地拿过了她小姐手里那条帕子,看向小姐的眼里含了泪。 她说,“造大孽的老天爷啊——” 怎她家小姐这般贵重的人儿,要得这等害死人的病? 宁疏舟摇了摇头,“再给我拿条帕子来。” 小桃无力地跺了跺脚,转身抹泪去给她拿新的帕子。 宁疏舟叹了口气。 在这等医术落后的地方,肺痨本就是治不好的病。 今日还咳出血来了,应是又恶化了。 这般严重,若不能做一场手术,她只能含恨而终。 她真的会恨的。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穿越呢?还穿成了个这么惨的角色! 当下,无人可替她解惑。 第170章 封口费 是清晨,万籁俱寂时,晨光射穿薄雾,照在了红墙绿瓦的屋檐上。 云珏昨日接了嫂嫂们的帖子,今日便早早起身,已经吃过早饭。 才说在后庭院里边摆好了大圆桌,上好了茶水点心,就听得伏萤过来说声,太子妃她们全到了前头堂屋。 因来的不止女客,几位皇子也随行在内,国公爷和夫人是一起招待的人。 她们身份尊贵,那的确是要有人接待,不能再同往日在王府那般,直接便往她这里来的。 云珏回了屋里,喊了楚苏濯一同前往堂屋。 她边走边说,“我昨儿接大嫂她们的帖子时,并未听说大哥他们也来。” 她微微侧身仰起头来看着他,问道,“可是后来大哥他们又给你递了帖子?” 楚苏濯拉过她的手,有意放缓步子,与她齐行。 他低下头,“是,昨儿夜里忘记同你说声,是我不对。” 云珏瞪了他一眼,“当然是你的错,我才准备了一张桌子,这回叫大哥他们如何?” “我请他们到园子那头,再吩咐人添些吃喝玩意。” “……也成,你们聊你们的,我同嫂嫂们玩我们的。” “玩?” “对呀。” “你倒是不怕几位兄长挨个来寻你麻烦?” “嚯——” 才想起这茬,云珏立马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顺势拍了他肩膀一下,用食指对着他。 “郡、马、爷——” 一字一顿喊得别有深意,她警告道,“你可别叛变哦!” 楚苏濯走到她前边,面向着她,弯下腰来,与她目光交接的桃花眸潋着光,唇角漾开迷人的笑。 他背着光,橙红色的晨光打在他身上,与他身上缙云橙锦袍交汇,显得他温和绝色。 美色太近人,云珏看得呆了呆,接着耳畔响起那道清新迷离的声音。 只听他问,“世子妃,封口费几许?” 封口费? 云珏回神,觑着他,“一千两银票。” “哦——?”楚苏濯惊诧。 云珏朝他伸手,掌心向上,手掌上下挥了挥,“拿来。” 楚苏濯:“?” 他失笑道,“郡主这是封谁人之口?” 云珏脱口而出,“当然是你的啦。” 楚苏濯扬眉,“拿我的钱来堵我的嘴?” 好像哪里没对,云珏不管,她只管点头。 楚苏濯看向她后边憋着笑的三人,同车义说道,“听清了吗?一千两银票。” 车义扯了扯嘴角,上前对云珏抱拳一礼,而后从褡裢里边掏出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双手递给云珏。 云珏笑着接过银票,转手又交给身后的晚知保管。 楚苏濯见她欢喜的模样,不由问道,“郡主可还满意?” 不满意还能有更多不成? “那我可就反悔了。” 云珏笑得灿烂,眼神落在车义身上,试探道,“要…两千两?” “不不不,三千两!” “……” 车义看了看楚苏濯,见他颔了颔首,才又从怀里摸出来两张千两银票。 这回,他直接把钱递给了晚知。 云珏笑得合不拢嘴,“谢谢世子爷!” 楚苏濯淡笑,“多礼。” 封口费落到实地,两人才又重新往堂屋去。 第171章 夫人永远貌美如花 “舅母同寻野处得如何啊?是不是觉得那人超让人来气?” 云珏和楚苏濯才到门外小台阶,就听得里边有人提及她的名。 听那声“舅母”,定是盛安公主了。 又听镇国公夫人诧异道,“怎会?” 她边上的镇国公重重点头,恨不得他夫人的嘴长他身上,让他来作答。 ——就是很让人来气! 但他不说。 镇国公夫人看了他一眼,又同盛安公主笑道,“素来听得你俩不合,原是真的?” 那这就难办了。 一位是喜爱的外甥女,一位是中意的儿媳妇。 这俩人不合,她夹在中间该怎么调理才好? 盛安公主扬着脑袋,“当然——” 镇国公夫人皱了皱眉。 又听盛安公主道,“不是!” 镇国公夫人:“?” “母亲,您可莫听盛安搁那同您胡吹乱嗙。” 云珏走进来,同在场之人福身欠礼。 盛安公主起身回了一礼,撇了撇嘴,“我怎么就胡吹乱嗙了?” 边上的同宁公主原先在喝着茶,这回也给云珏回了一礼,才瞟了一眼盛安公主,“你可就心里有数了。” “你莫来——”盛安公主说她。 云璟真怕这三人搁这儿又吵个天翻地覆的,忙出声,“出门在外,如何当自己院里使?” 大哥在上,大哥有言,姐妹齐齐噤声。 惹得云璟头疼扶额。 “既然郡主同世子来迎几位殿下了,我与夫人两个老东西便不多打扰,先告退了。” 镇国公拉着镇国公夫人起身,朝几人拱了拱手。 云璟和时祺还礼,“舅舅舅母,慢走。” 楚苏濯和云珏也有礼,“父亲母亲,慢走。” 镇国公夫人随着镇国公出了门,一拳打在他胸前,咬牙道,“谁人同你是老东西?” 镇国公:“……” 连忙道歉,“夫人,是我是我,是我一个人是老东西,夫人永远貌美如花!” 许是镇国公哄夫人心切,免不得就大声了些,都叫屋里的人全听了个真切。 众人面面相觑,又一同望向云珏和楚苏濯。 小夫妻两人也是互相看,倒是没有那般意外,楚苏濯是习惯了,云珏是慢慢习惯。 “都说镇国公和其夫人感情甚笃,今儿一看,倒也是真。”云现说得含蓄。 但几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镇国公乃妻奴。 “咳——” 楚苏濯清咳一声,以免尴尬,尔后说道,“我们楚家与别人府上不同。” 哪家大人不是三妻四妾,就连云亲王府也是从老王爷开始才独有王妃一人,唯有他们镇国公府独独一双人。 祖上更早以前,也是草根出身,饭吃不饱穿不暖的,哪里有多余钱财来添置妾室。 后来在太祖那一代,由太祖从军营里杀出一条路来,且立汗马勋劳,得封王侯将相。 于享富贵荣华,太祖依然没纳妾。 这一双人也算是祖传,至此太祖又把其载入祖训。 “这一点,倒是实事。”三皇子认可道。 继而走过去捶了捶楚苏濯的肩膀,“话说你小子,还欠哥几个一顿酒呢!” 这说的是,世子爷和郡主的新婚夜,没有来给他们敬酒陪喝。 楚苏濯拱手抱拳,朝几位皇子道,“今日定陪几位兄长不醉不归!” 话落,挨人踩了一脚。 第172章 又叫你晓得了 楚苏濯垂头看去,他的小娘子悻悻然收回了脚。 云璟兄弟几个都看见了,几人视线交汇,心下有了成算。 云现说道,“小酌怡情,醉不醉的另说。” 楚苏濯颔首。 众人一同从堂屋出来,来到外院,男女各自成群,往两路错开。 楚苏濯带着云璟他们去了园子那头。 云珏则带着时祺她们回了清苏院的后庭院。 桃花树下,有一张贵妃塌,还有圆石桌和四张椅子。 秋千置于桃花树枝盖不住的地方,在其边上又添了一张大圆木桌。 椅子是数着人数来摆好的。 桌面上中间摆着盏托,上边有一瓷器茶壶,围着几个瓷器小茶杯。 三碟切好的芭乐摆着盘,剥好皮的文旦也一块块摆在其间。 晚知素来手巧,云珏早吩咐她一大早就做好了桂花糕,也放了三碟摆在果蔬边上。 才说到院里,几人的目光全被那落地秋千给吸引住了。 盛安公主还特地拉着裙角跑了过去,看着是上好檀木做成的,还刻着花纹。 她咋舌道,“寻野,怪道你藏了些财,竟如此奢侈!” 她一个公主什么没见过,还真是第一回见到檀木做的落地秋千。 真乃天下第一人。 她认为是云珏叫人做的秋千。 云珏领着嫂嫂们过去,“这你可就冤了我,我自个儿院里那座可没得这般华丽。” 这话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盛安公主当即改了口,“你们家世子爷真真儿是有些子钱的!” 那日,送寻野出嫁,收到的那个红封实在是大。 当时她就晓得,她这个便宜表哥是有财的主儿。 时祺几人也都近距离看了一番,俱是大为震惊。 “这漆瞧着还新鲜。” 纪月瞰用手轻轻推了推蹬板,朝云珏笑道,“这莫不是世子爷特意为你准备的?” “喔~——” 五皇子妃捏着帕子瞧向云珏,“二嫂说的什么大实话?” 云珏:“诶?嫂嫂们姐妹们可晓得?那京都最大的珠玉阁是谁人的?” 时祺等人确实不知,皆是来了兴趣,“哦?” 云珏看了眼那边悄然红了耳根的纪月瞰,眼里尽是调侃。 她神秘兮兮道,“那可是二哥专门为二嫂开的呢!” “哇——” 众人起哄,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纪月瞰瞧。 她们妯娌几个,也算处了一段时间,也大致了解各人一些喜好。 就如纪月瞰,便是那最爱红妆首饰之人。 纪月瞰这下子是脸都红了,到底是脸皮薄了些,她嗔了云珏一眼,“又叫你晓得了!” 云珏笑意浮上眉眼间,“谁人不晓二哥二嫂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 说真的,她相信大哥会纳侧妃,都不信她二哥能纳一个。 至于三哥四哥和五哥这三人的德行,几位嫂嫂少不得要与妾室打交道了。 人各有命,路各不同。 纪月瞰羞得想去捂了她那张嘴,听她什么话都有的。 她急道,“日后是比不得你了,观世子爷得日日给你送钱,任你敞开了玩儿!” 云珏:“……” 她清了清嗓子,瞄了一眼纪月瞰,“二嫂,做人可不能不厚道,你这是怨不得我好。” 第173章 这也能输 纪月瞰一甩帕子,“我呸——” 看够了这华贵的落地秋千,几人才落了座。 “还等着你来给我们递帖子,哪成想还得是我们来?” 同宁公主又说来,“可是有给如顺去了信?” 云珏一一回答,“你是晓得我的,闷在府上好些时日,如何能不出门瞧瞧?” “如顺那边,信是去了,端看她几时想开,咱们又劝得几句?” 同宁公主深有同感,也没再追问,倒是说起,“今儿瞧着郡马好似没有病气?” 就知晓总有人要问的。 云珏只说道,“你就当作是我冲喜有功。” 至于其他的,她不多说。 同宁公主埋汰道,“可不就是你冲喜有功嘛?连太后都就着来赏赐你。” 云珏笑而不语。 “咱们寻野用不着守寡,这就是好事一桩。” 四皇子妃饮了一口茶水,随后放下茶杯,说道,“咱就是在府上憋着不如意,来寻野这儿寻开心来了。” “瞧四嫂说的?来我这儿可是来对了!” 云珏转头吩咐身后的伏萤,“去把纸牌拿过来,看她们念得可紧儿。” “看这人儿,咱们几个特意来陪她玩儿来了,她还反过来笑话咱儿。” 四皇子妃喊话,“待会儿可得抓她来给钱。” 纪月瞰首位呼应她,“可不是嘛,是该叫她输两局。” 云珏笑嘻嘻地朝盛安公主看了过去,“两位嫂嫂可莫要空话,我姐姐可不能叫我垫底儿的。” 盛安公主:“?” 这一刻,断绝姐妹关系谢谢。 她噘了噘嘴,“有你等这妹子,可叫我有福喽。” 焉能听不出反话来,云珏仍笑眯眯,“该的该的。” 盛安公主剐了她一眼,“你且得意!” 等伏萤拿了纸牌来,又让其发好了牌。 “嘿嘿嘿——” 摸着手里边的牌,瞧着这个点数,盛安公主笑出声来,她道,“总算到我拿了一手好牌!” 同宁公主把自己的牌反盖在桌面上,问她一句,“有多好?” 盛安公主神神秘秘的,“等会儿就晓得了。” “盛安都大牌了,那我岂不就是垫底的啦?” 五皇子妃扁着嘴,把三张牌直接摊在桌面上,“四点。” 时祺也随之掀了牌,“还真别说,我七点。” 三皇子妃:“我亦是输家,略比五弟妹高一点,五点。” 五皇子妃:“……” 还真就是高一点。 “那我与大嫂一个点数,我的圈大一些,便是排在大嫂前头。”四皇子妃也亮出了牌来。 纪月瞰和同宁公主笑了笑,也开了牌,一个八点,一个九点。 看得几人干瞪眼,这两人向来是最好手气的。 云珏同盛安公主两人面向面,云珏问道,“你先还是我先?” 盛安公主胜券在握地昂了昂脑袋,“你先。” “姐姐说了算,我先便我先。” 云珏也不虚她,直截了当地就把牌摆了出来。 ——梅花勾,梅花圈,黑桃铿。 赫然三王齐临。 众人默:“……” 盛安公主看着自己手里的牌,亦是陷入了沉思。 ——菱花勾,黑桃圈,红桃铿。 这也能输? 第174章 你别咒我啊 盛安公主把牌摆在桌面上,“我算是不得不服气,这都拿不到大头。” “哈哈哈——” 众人个个伸着脖子去瞧她那三张牌,看清了之后,无人不笑。 “姐姐这回总算认了。”同宁公主含笑看了一眼盛安公主。 “再来——”盛安公主的斗志起来了,她喊道。 “来来来!” “不定这回盛安就又垫底去了呢!” “四嫂——” “诶?谁在叫我?有风来喽,听不见!” “哈哈——” “哼,你等着!” 这一回,也是叫的丫鬟替她们发牌,叫的盛安公主身后的环筝。 时祺摸着手边的牌,“尔等可听说了?不日礼王叔府上的世子便要归京了。” 云珏倒是没听说这件事,好奇道,“就是王叔王婶在外生的那位世子?” 礼亲王和礼亲王妃自从皇帝登基,便出门在外不在京了,据说去的西南方向,具体在哪无人得知。 这位礼亲王府的世子爷,便是二人在外生下来的,一出生,礼亲王写了信报喜,并请奏封其为世子。 世子一直养在外面,从未回京。 除了镇国公世子半岁时回来一趟,为其暗中疗养两年,礼亲王亦是没有回来过。 乍然听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云珏自然好奇。 “是也。”时祺点头。 纪月瞰掀了一张牌,“看来宫里又有得热闹了。” “可不是,算在礼亲王府的面儿上,父皇也会为这位世子爷大办一场接风宴。”三皇子妃边开牌,边说道。 同宁公主笑了笑,“到底是亲王府的世子爷,得该叫人认一认,免得不长眼的冲撞了。” 云珏手里捏着牌,就这样双手支着脸,“可我不爱吃宫宴,总是过于乏味了些。” 盛安公主伸出一只手来戳了戳她的脑袋,“这还能由得你了?” 同宁公主接道,“莫想,父皇第一个叮嘱了她来。” 云珏:“可恶!” - 话说园子那头。 楚苏濯还真叫人上了酒来,依了云现之言,倒是没有多上,只有一小坛子的竹叶青。 他还特意给几位一一斟了一杯酒,随后举起杯来给他们敬酒。 几人都是爽快人,也没有说一定要为难他,一时就一杯下肚。 “哎,还真是寻野那丫头的功劳啊?”五皇子半信半疑道。 楚苏濯又替五皇子斟满酒,才笑道,“端看五哥信不信。” 五皇子:“哦?” “笨——” 三皇子嫌弃的看着他,“你病一个,做兄长的替你寻一位美人来给你冲喜一下,你看看你能不能好?” “……” 病不病的,是能说的吗? 五皇子差点一个酒杯甩过去,“三哥,你别咒我啊!” 云现举了举酒杯,分别看了一眼两人,“倒叫你俩来这儿斗嘴来了?” 三皇子连忙摆手,“二哥,这话可不兴说。” 五皇子呵呵一笑,“三哥方才那番话就该说了?” “……”三皇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四皇子在桌底下往五皇子那边踹了一脚。 五皇子:“?” 他瞪眼看着四皇子,喊道,“四哥——?” 四皇子权当没看见。 “想必都晓得了吧?礼亲王府的世子要回京了。”云璟适时地出声。 云现挑了挑眉,“这可就有意思了。” 第175章 甚安哉 礼亲王也算是闲散亲王,且比慎亲王更闲,闲到外边去了。 他是一名医者。 自他少时便从医,医术乃传神,便是宫内太医院最好的御医,在他面前也是完全不能比的。 可见其医术之高明。 可以说,皇帝的夺嫡之路,若是少了这位,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至于礼亲王世子此人,只知道其是礼亲王同礼亲王妃唯一的孩子。 除了年龄几许,姓甚名谁,其余通通不晓得。 四皇子摸了摸下巴,“的确有意思,礼王叔堪称神医,这位世子爷也不知学了王叔的皮毛没有?” 云璟一如既往地笑得和煦,“这个时候归京,好些事情就变得有趣了。” 最后花落谁家,也许这位世子爷就是关键。 这未知的局,谁又能当即定下结果呢? “谁知是不是下一位礼王叔?”云现话落,小酌一杯。 三皇子是个没志气的,当即双手举杯,朝云璟和云现说道,“两位兄长勉之,以佑我自由之身。” “三哥说得极是,大哥二哥勉哉!” 四皇子和五皇子也随之朝二人端起酒杯。 “……” 瞧这三个没出息的,云璟同云现对视一眼,两双不一的眼里含着同等的无奈。 楚苏濯只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并不言语片字。 云璟见他不说话,不由把话头递给了他,“阿珩如何看待此事?” 云现也把目光落在楚苏濯身上。 楚苏濯放下酒杯,指尖搭在桌面上,眉眼之间淡淡,“甚安哉。” 只有短短三个字,云璟和云现却犹如醍醐灌顶,两人又俱是再次互相对视一眼。 礼亲王府如同云亲王府一般,皆是站在皇帝身后的铁卫军。 既是属于皇帝,亦是属于他们二人。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归来的礼亲王世子,必定是得了礼亲王真传的。 那也就意味着,藏在暗中的毒药,约等于无。 云现再次斟了一杯酒,而后端起酒杯,朝楚苏濯敬酒道,“这会儿,轮到二哥敬你一杯!” 云璟也同样举起酒杯。 楚苏濯就这么生受了,回敬了一杯酒,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 “江南、秧北的损失,可不能叫白给。”他缓缓说来,颇有深意道。 云璟仍是笑得温和,“自然是不能够的。” “他搞了我多少,必叫他还回来。”云现也不甘示弱。 云璟轻笑一声,“总还算是他亏一些,可以说,动了他的荷城北骧,相当于砍了他一臂。” 云现扬唇冷笑,“这可远远不够。” 三皇子三个插不上话,干脆三人在一旁自己喝自己的,那一小坛子的酒就见了底。 楚苏濯两边都有注意,瞧见这边的情况,偏头示意车义再去上一坛酒。 听得云璟那句“砍了他一臂”,他摇了摇头,“这臂砍是砍下来了,焉知他几时又接上了?” 云现拧眉问道,“就是再快接上,总不能现在就好了吧?” 既然是那人的一大据点,又怎可能被端不到半年,便再次起来? 他觉得玄乎。 却见那着缙云橙锦袍的人勾唇笑了,笑得宛如芳菲满天飞,雨落成蝶之景。 他说,“倘若他与人勾结呢?” 第176章 我不乐意跟你吵 听了这话,就是再没斗志的三人也一齐看向了他。 云现更是震惊,“当真?” 楚苏濯答,“尚且在找证据。” 云现又看了看云璟,“大哥?” “有阿珩,孤好像做甩手掌柜的。”云璟没有直面回答云现,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但聪明如云现,他听懂了。 ——楚清珩得来的消息,只怕多半是真。 - 午时,镇国公府给众人专门准备了饭菜,因着都是兄弟姐妹,围了一大桌子。 吃过饭后,几位皇子皇子妃就辞行,各回了各人府上。 两位公主倒是留了下来。 为着她们方便,楚苏濯出门去了。 今日,云珏的房间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她们也不好到她房里坐。 于是三人还是回到了后庭院。 这回是云珏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喊了伏萤晚知给两位公主搬来了椅子。 盛安公主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柳叶眼睨着云珏,“这要不是妹夫专门给你弄的,我早上来抢了。” 还是在寻野自个儿的院子,秋千不定就有她的位儿。 同宁公主不由分说第一个拆了她的台子,道,“你也嘴上讲两句,真动手还没见你行。” “同宁——!” “好姐姐,同宁耳朵没问题,你莫喊。” 盛安公主一噎,好气。 “好生说话,不能留下来是专门给我听你俩拌嘴吧?” 云珏就坐在秋千上,并不摆动。 如是摇晃,当是撞倒两位公主。 盛安公主看她,“还许我同你吵上两句。” 云珏假面微笑,“滚呐,我不乐意跟你吵。” 同宁公主手握帕子扶额,“两位姐姐停一下,这等话语到此为止了。” 云珏吐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盛安公主努了努嘴,随即一本正经道,“后头如顺可还有回信?” 不经意间,瞄到了云珏腰间那一只配绿色流苏的红色荷包,细看发现上面绣着的,竟是其最爱的山茶花。 很熟悉的技法。 她眸中闪过一丝妒意,“哼,我也得给她去一封信,好叫她给我也绣一只荷包。” “还未曾收到。” 云珏摘下那荷包,于手中朝盛安公主挥了挥,“允你去一封,也叫她快些回信。” 看着那只专属于云珏的荷包,盛安公主更嫉妒了。 要论女红,如顺最是出彩。 经她手所出的绣品,无论何许东西,样样传神,惟妙惟肖。 所以没有如顺公主给她绣荷包的盛安公主,就狠狠地嫉妒了一番。 同宁公主也很是心动,柔声道,“盛安你顺手也提上一嘴,可不能少了我一份儿。” “我若为着此事特意给她写信,便是不明说,东西到的那一刻,定是有你一样。” 这便是如顺。 盛安公主说道。 这次没有她们二人的份儿,多半是因着这荷包是上回,如顺专门给寻野做的,里头装了东西。 不然,根本用不着她们自己来说。 同宁公主一想也是,“也是,倒是我急了。” 她看向云珏,问道,“只能等她回吗?真不能劝回来?” 云珏也看着她,“你也是劝过了,说得再多,这人儿还不是仍在那斋饭裹腹的岭烬寺?” 同宁公主沉默了。 “那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我们去寻她如何?” 第177章 闲来无事可见风 盛安公主提议道。 “千万别,还得叫她自己想通才是。”同宁公主连忙出声,持反对意见。 盛安公主也就做罢了。 “她心里有数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等,莫要焦急。” 云珏觉得,若说犟之一字,如顺亦是有名。 她把荷包重新挂在腰间,完了还摸了摸上头的山茶花。 她抬头看了看天,轻叹一声,“随她吧,还能还她一片安稳。” 同宁公主亦如是叹息,“且由她吧。” 见她俩如此,盛安公主说道,“那我回了宫就着手给她写信。” “好。” 同宁公主与云珏相视一眼,纷纷点头应声。 “又听上一嘴,前儿你是不是又到赌坊去了?”盛安公主问云珏。 “啊?传得这般快呢?”云珏撑着眼睛,稍微惊讶。 盛安公主耸了耸肩,“许是你前脚迈进赌坊,后头便传开了。” “这做人呐,最忌无自知,你还不清楚你?” “同宁说得甚是!” “呵呵——” 三人坐到申时,两位公主才从镇国公府出来,彼时云珏一路相送到门口。 夜里。 后庭院的落地灯早已点亮,暖黄的灯光映得周围之物,染上一层温柔的薄纱。 云珏此时已经沐浴过了,却穿戴齐整的坐在秋千上。 院里哪处藏着暗卫,她不好只穿一身里衣出来,未免有失身份。 她穿着洛神珠橙锦裙,灯光映照之处,略显浅淡柔蓝。 晚知同伏萤在后边给她荡着秋千,橙色的裙边与风共舞,乃是另一种美色。 “您这个时辰何不去歇息?”晚知问道。 “还无困意,倒是清醒。”云珏兴致缺缺,“夜里有清风,洗我混沌感。” “您可是……想家了?”晚知推秋千的手微停,小心询问上一句。 “……” 云珏回头看她,“这也算我家不是?还不至于。” 晚知垂下脑袋,“是奴婢失言了。” “郡主许是只想静一静,过会儿她呀,准有世子爷来寻。” 伏萤完全不担心自己的主子会有烦心事,她们家郡主不是个什么事都往心里藏的主儿。 “扑哧——” 晚知被她逗笑了,直言道,“观你是懂讲话的。” “好啊你个伏萤——” 云珏直接转身趴在踏板的横栏上,对着伏萤瞪眼,“成日里除了会打架,便也只会来寻主子开心了?” 伏萤哪里敢认,忙道,“奴婢没有的事儿,您别多想哦。” 云珏:“……” 太棒了吧,这便叫不打自招。 晚知:“……” 但凡这丫头遇上个别的主子,这谁人识她伏萤? “郡主可是心里有事?” 一道声音响起,惹得三人往屋那头看去。 那人立在灯光下,身形修长,正迈步朝她们走来。 ——是她们的世子爷。 待他走到她跟前,云珏才微微摇了摇头,“算不得,闲来无事可见风。” 楚苏濯心下了然,抬头看了看漫天星芒,“虽说这九月的天仍是热的,夜里难免见风寒。” 又低下头来看她,“郡主还是少吹这风好。” 云珏心头微动,让两个丫鬟停了下来,她从秋千上下来,朝楚苏濯伸手。 等楚苏濯把手伸过去给她搭手,她才道,“依世子之言,那便回吧。” 第178章 敢问姑娘芳名 卯时天门开,天微明。 岭烬寺晨钟准时响起,僧众起身做早课。 如顺公主也一向这个点起来。 她如往日一般,先去吃过斋粥,而后随僧众到大觉禅院主殿参禅。 观礼完毕,她会到禅院后山一趟。 后山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一棵百年菩提树。 她几乎日日同样的时辰过来一趟,因着箴醒大师亲手在菩提树下,砌了一张长石靠背椅。 少有人来后山。 她便乐得清静,喜爱到这处来弄女红绣品,闻得溪水缓缓流淌,心中自有宁静。 连她的两个丫鬟都不带,独自一人。 她来时,椅子边上早有人,那是一名昂藏七尺的少年郎。 观此人之动作,是正在习武。 如顺公主只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带着东西径直往椅子去。 这几日她都习惯了,这人这个点也总是在此地练武。 倒是叫她看不透。 青天白日里头,在禅院大门与二门的台阶平层上,与至交好友聚众行赌。 天乃微亮的卯时,在禅院后山的菩提树下起武,好似努力上进。 一时纨绔不学无术之感,一时勉进英才盖世之气。 宛如他这人的脸面与气质一般,实乃两个极端。 ——此人正是那日说寻野坏话的公子哥。 收起这些与她无关的思绪,如顺公主坐在石椅子上,认真地在手绷上绣起了东西来。 她绣的帕子,准备在其上添几朵她最爱的菩提花。 突然间,她执针头的右手微疼,一阵刺痛感袭来,针头掉在了手绷上。 真是恶劣啊。 她蓦地转头看向了罪魁祸首,拧起秀眉,微愠,“公子这是作何?” 柳际瞿冲她张扬而又肆意地笑了笑,“一个手滑,对不住了姑娘。” “……” 她真没看出来,他有半点对不住的意思。 柳际瞿的确是故意弹的小石子。 这几日,他每到这里不过半个时辰,总能见到这位姑娘坐在这里女红。 原先他以为,是这姑娘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后来发现不然。 人姑娘分明不是为着他来的,指不定她早有这个习惯。 不知怎的,那日见过她生气瞪眼的模样,竟每每觉得这姑娘清清泠泠的样子少了点人气,好像不属于世间似的。 故而今日实在没忍住,不由出了手。 ——想,再看一看她生气的样子。 想着,他迈着步子向前。 走到她跟前停了下来,弯下了腰来,与她目光平视,他扬着唇角,带着爽朗的笑意。 他说道,“在下大名柳际瞿,字常明。杨柳依依的柳氏,交际往来的际,惊视之瞿也。” 他顿了一顿,又接着道,“常要明事理。” 如顺公主:“?” 这番话她都听得懂,如何合在一处便叫人不明白? 这人动手打人,也忒不礼貌了,她真的好生气,她才不搭理他。 只当他自言自语,如顺公主不愿理会,低头再次拿起了针头,再去勾勒她心底的花。 她拒绝交谈的态度,却没能让某人住了嘴。 他不止是弯下腰,这回撩了袍角,直接单膝跪在地上,目光执意追随她的眼睛。 只听那人说道,“敢问姑娘芳名?” 第179章 公主殿下 如顺公主拿针的手一顿,杏眼带着一股冷清之色,才微微掀眸便瞧见那人的眼睛。 当真有人是这样问姑娘名讳的? 她想,许是她见过的公子少了。 原本是不愿答复此人的,但总觉得这人有些许无赖痞气,怕他纠缠。 如顺公主只好开了口,音色淡淡,“云氏绥栀。” 云姓? 国姓? 半跪于地的少年微怔,蹙眉试探,“公主殿下?” 即使久离深宫,立于远之寺庙,如顺公主仍下意识道,“平身。” 这话也是表明身份。 如顺公主:“……” 吐了口气,她动了动唇,“罢了,你爱怎么着。” 柳际瞿:“……” 他摸了一把鼻头,讪讪地站了起来。 叫他来猜一猜这是哪位公主。 盛安公主骄纵,同宁公主温柔。 骄纵可以排除,温柔?好像也不全然是。 与这两位年岁相当的,还有一位安静的如顺公主。 不出意外,叫他遇上了。 虽说他也是家中嫡子,无数宫宴也有能去一去的时候,但他父亲觉得他拿不出手,从来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不喜这种拘束,也乐得清闲。 好半晌,如顺公主没再听见这人声音,掀了掀眼皮,悄悄抬眼去瞧了一眼。 谁知正巧那人也在瞧她,倒叫他抓了个正着。 柳际瞿再次弯下腰来,与她视线交汇,唇畔笑意略浓,他眸光有点亮得惊人。 “原来公主殿下,也是会偷看美人的呀?” 也自取美人,真是忒没皮。 如顺公主俏脸微红,羞耻道,“才…才不是!” “哦——?” 柳际瞿存了心思逗她,“可是您……怎么脸红了?” 如顺公主:“……” 她看不见,她不认。 * 最近京城的古垚镇。 辰时一到,初阳驱散笼在古垚镇上头的微冷雾气,霞光万道。 一辆低调而又奢华的马车驶进城中。 车夫一边驾着车,一边回头对着帘子里边的人道,“公子,已到古垚镇,约莫未时三刻进京。” 传来少年洋洋盈耳的声音,“既此,且勿着急。” 车夫应声,继续驾车。 与不起眼的外表不同,车内极奢。 少年一袭雪白锦袍,懒散地侧靠在车内小塌上,手里把玩着他腰间坠着的,一枚上好的和田玉坠形佩。 他墨发高绾,随意地用青黛黑发绳绑着,额间一颗朱砂痣,为其添点春色。 他生得男生女相,有道是明眸皓齿,风华月貌,当真是容貌出尘。 边上的随从抚奇,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来。 心底叹上一句,公子的美貌真叫人自惭形愧。 即便是清丽女子,也当自愧不如。 “不到申时便能进京,先到客栈休整一番。”少年忽然坐直了身子。 “是,公子。” 抚奇恭敬答应一声,掀起帘子对着外头的车夫喊道,“寻一间客栈,公子要歇息。” 得了车夫答话后,才放下帘子,回身对着主子。 他略有担忧道,“您这个时辰休整些时候,晚些进京,届时宫门落锁,您不是还得再寻了客栈?” 少年面上不显半点想法,他说,“不碍事儿,早些去也是赶了些,我实在难捱。” 抚奇没再说劝。 少年没说的是,第一次见土皇帝,他心里没底。 第180章 果然还是夫人心疼我 酉时。 日渐隐西山,桔黄淡紫的霞光披在天空中,衬得漫天生辉。 彼时,一辆低调的马车来到城门口,出示了路引,看过之后城门校尉放了行。 一入京街,到底没出过远门的抚奇,到哪都新鲜,便忍不住掀了靠窗帘子一角,向外略微探头。 “糖葫芦嘞——” “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哎——” 有卖糖葫芦的小贩,仍在街上抱着扎着草靶子插满糖葫芦的糖葫芦棍,卖力吆喝。 街道车水马龙,抚奇看得出神。 这是与他们那里不一样的天地。 “待见过陛下,定居下来,允你出门寻热闹。” 观他此时像个初闻人世的小童,对待新环境揣怀着好奇与新鲜。 少年说了一句。 抚奇放下帘子,“公子,回头奴才再跟您出来。” 少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再说吧。” “咱们找客栈,是到距离宫门最近的地方,还是就近瞧瞧?”抚奇问道。 少年坐正身子,一扫散漫的姿态,“不用,那么大个房子不住人,留着停灰吗?” 不,日日有仆人打扫,连灰都没有。 抚奇:“……您决定就好。” * 镇国公府。 堂屋内,父子俩跪在地上面面相看。 一个眼里透着无处可发的怒气。 一个眼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唏嘘。 坐在上首的镇国公夫人,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边上坐着的云珏,却有些如坐针毡之感。 别问,问就是此事又因她而起。 ——她今日倒是没去赌坊,而是去了合香楼。且从合香楼出来时,叫路过合香楼的镇国公看了个真切。 镇国公黑着一张脸,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他一回府上来,又喊了楚苏濯来跪上两个时辰。 就那么巧,镇国公夫人再次撞见国公爷罚世子爷。 结果便是,镇国公也再次跪在了楚苏濯边上。 云珏很是心虚,都没敢替谁求情,毕竟镇国公罚了楚苏濯,就不能再罚她了。 虽说她乃郡主之躯,但她少数会与长辈为难。 从未时三刻起跪,今是酉时,再跪上三刻钟,才够时辰。 “嗐——” 镇国公夫人叹息一声,朝地上两人摆了摆手,“罢了,我今儿宽厚些,允你们起身了。” “谢过夫人!” 镇国公喜笑颜开,拱了拱手,随即站起身来,奈何久跪之余,一下踉跄,跌坐于位。 镇国公:“……” 镇国公夫人:“……” 云珏:“……” 楚苏濯:“……” “嘿,这——” 镇国公尴尬地笑了笑,一鼓作气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坐在了镇国公夫人边上的位子上。 朝他夫人咧嘴笑道,“果然还是夫人心疼我,呵呵。” 镇国公夫人也笑道,“我比较心疼我儿。” 镇国公:“……那也心疼于我。” 镇国公夫人微笑不语。 看过镇国公这例子,楚苏濯有了先见之明,慢慢从地上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站稳之后,朝坐在一旁的云珏伸手,后者看懂了他的意思,把手放在他的手中,借用他的力站起身来。 两人向上首坐着的两人行了礼,安静地转身出了堂屋。 大概,除了镇国公夫人,没人能直视这般的镇国公。 第181章 主子竟是个不开窍的玩意儿 等回了清苏院。 走至廊处,云珏同楚苏濯道,“也是辛苦世子爷,我做的事儿,父亲只会降罪于你。” 许是碍于她郡主儿媳的身份,镇国公许多话不能随意说出来。 楚苏濯对此无感,他说,“理应如此,分内之事。” 云珏站定在原地,动了动唇,竟是无言相对。 楚苏濯握着她的手,察觉到拉着的人儿停下了步子,不由得回头看,“怎了?” 对上那双自带迷人气息的桃花眼,云珏心跳微快,她以为是她有一瞬心律不齐之病。 那双眼里此时略有茫然,降了些凛冽,倒更惹人入戏。 云珏另一只手捂了一下跳得不规律的心口处,迷茫地冲着他摇了摇头,“没事。” 楚苏濯拧了拧眉,云珏见状还是说没事,他便也不再纠结,拉着她进了堂屋。 一边吩咐下人道,“传膳。” 见到两人,一脸急容的花嬷嬷,赶忙上前福身一礼,“您二位可算是回了。” 楚苏濯看了花嬷嬷一眼,“嬷嬷有事?” 云珏也望着她,唤了一声,“嬷嬷?” ——当然有事! 不过这事儿,针对她们郡主,与世子爷无关。 花嬷嬷看了看楚苏濯,有嘴难言。 看出了她的踌躇,楚苏濯自觉地松开了云珏的手,到一旁寻了位置坐。 花嬷嬷这才再上前两步,拉着云珏到门边,小声道,“听说您今儿又到那什子勾栏之地去了?” 未等云珏出声,她又急道,“知您不去不成,但也劝您最近还是消停些时日,观国公爷是最憎这等行事作风。” “您是陛下最疼爱的郡主,云亲王府的掌中娇,他自然不好叫您受了罚,心中却又愤懑,有气无处发泄,于是借着由头,便去罚了世子爷。”她分析道。 “可这男子最好面子,世子爷替您受的罚岂能瞒住全府上下?只怕这次数一多,保准他对您心有埋怨,往后也不同您亲厚,待如何?”她说得煞有其事,很是捉急。 云珏一路听下来,听到一半是有心虚,听到最后便是扯了扯嘴角。 转头窥了一眼楚苏濯,而后同花嬷嬷说道,“嬷嬷且勿多心,往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做什么白担心这些子尚且子虚乌有的事儿?” 嘿—— 她们郡主怎是这等不知急的人儿。 花嬷嬷睁眼看她,“您得晓得急呐!老奴得替您着想,这一辈子这般长,怎能做到与郡马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云珏扶额,“那日子我过我的,与他人何干?” “……” 花嬷嬷噎住了,主子竟是个不开窍的玩意儿。 “好啦好啦,嬷嬷没必要想得如何多。”云珏安抚的上下抚了抚花嬷嬷的背。 花嬷嬷实在劝不动,也就放弃了,随她去。 但还是道一句,“这么些日子,您也知道世子爷乃个中翘楚,人中龙凤,实在不是庸人,值得托付。” 楚家又有不纳妾的家训,世上实在挑不出第二人。 理该是郡主的福气。 云珏听得额头突突直跳,真的头疼,无奈地看了看她,“啊是是是——” “哎——?” 花嬷嬷跟着她转身,“您怎敷衍老奴来了?” “哎呀,怎么会呢?那不能够啊!” “……” 第182章 日久见人心 云珏走到楚苏濯跟前,她站着,他坐着,她弯下了腰来,那双有灵的凤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忽闻她开了口,“世子爷,你值得托付吗?” 后头的花嬷嬷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了个跟头。 老奴的好郡主诶——! 您这闹哪? 这等话岂能直言不讳? 楚苏濯愣了一下,似是没想过她会问这种问题。 一时不语,云珏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你值得托付终身吗,郡马爷?” “咳。” 楚苏濯右手食指中间抵在人中,拇指扣在下颚右边,对上她的眼睛,“日久见人心。” 他没说值得,也没说不值得,他说日久见人心。 “噢。” 云珏随意应了一声,挺起背来,转身面向花嬷嬷,张嘴就要讲话。 花嬷嬷见状便朝她微笑,“老奴晓得您了。” ——您且莫说些老奴不爱听的了。 云珏也扬唇而笑,“嬷嬷倒是越来越懂我。” 花嬷嬷:“自然。” 一刻钟后,晚膳上齐。 楚苏濯同云珏才用饭一盏茶时间,有丫鬟来报,宫里来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云珏道,“这个时辰来作何?” 楚苏濯摇了摇头。 由丫鬟引过来,两人才知道,皇帝竟是直接让吴公公来传话的。 吴公公一到堂屋内,与两人弯腰见礼,“洒家见过郡主,见过世子爷。” “公公多礼。”两人一起回了半礼。 吴公公再一礼,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饭桌上,眼里含了一抹惊讶,“洒家这回来得不巧了,扰了您二位的饭点,洒家有罪。” 云珏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而后问道,“公公此番,皇伯伯是有何吩咐?” 吴公公拱了拱手道,“想来您们也得了风声,礼亲王府那位世子爷归京。今已到府上。” “洒家遵陛下口谕,念郡主您后日宫宴不得缺席。”这话是面向云珏一人说的。 云珏:“……” 倒也不必特意来勒令她。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公公是才从那边过来?” “非也。”吴公公答道,“洒家先来同您说声,等下前往礼亲王府。” 云珏扬了扬眉,“公公倒是看重本郡主。” 吴公公一礼而笑,实话实说,“陛下有意叮嘱,礼亲王世子舟车劳顿,允他歇会儿。先来您这儿。” 云珏:“!” 前有镇国公世子,后有礼亲王世子。 很好,她失宠了。 听了吴公公的话,一旁的楚苏濯唇畔含笑,叫侧头生闷气的云珏瞧了个正着。 云珏恶狠狠地瞠了他一眼,没得这般没眼色的夫君。 知晓郡主怕是心里稍有怨气,吴公公也不好多待,甩了甩手中的拂尘。 吴公公提出告辞,“郡主,世子爷,洒家不便久留,就此告退了。” “哼~哼——” “赶紧走赶紧走!” 云珏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刁蛮的模样赶人,却也朝身后喊道,“晚知,送客!” “诶——” 吴公公往外走着,又转身朝云珏拱手,“郡主消消气,是陛下的意思,您可莫要迁怒于洒家啊!” 云珏权当没听见,双手环胸,侧边昂着脑袋,傲得不行。 第183章 赏你玉骁剑 楚苏濯看她这样子,失笑一声,冲外头的吴公公喊道,“公公怕是不能如愿。” 吴公公又对着他作揖,“那便麻烦世子爷替洒家哄一哄郡主殿下喽!” 晚知追上去,送吴公公出门。 楚苏濯低了头,轻笑着看云珏,“郡主怎么看?” “本郡主要继续用饭了,郡马爷自便。” 云珏耳根子微红,逃也似的转身。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过了两日。 这一回,宫宴的时间安排在了白天,就在午时。 云珏含泪起了个大早。 花嬷嬷的原话:皇上的宫宴,您自得好好打扮打扮,岂能素着一张脸去? 洗漱一番,换好了衣裳,便坐到妆奁那儿,任由她们三人折腾。 楚苏濯倒是对着她衣裙的颜色,挑了一件同色系的群青蓝锦袍,墨发高绾不束冠,只作鲜蓝色发带绑着。 也算成事了,瞧着装扮简单,却衣藏暗纹,公子形象高雅,倒也不失贵气。 他候在屏门外边,坐到小塌上等她。 完全放任花嬷嬷来折腾,指定要叫楚苏濯等上大半个时辰的,最后还是云珏出手了。 “粉底要淡一些,糊太多了我不喜。” “两腮只打一点红。” “眉形就来个羽玉眉。” “唇脂抹一个石榴娇。” 等晚知按她要求给她上了妆。 云珏问道,“发饰可否挑些量轻一点的?莫要压坏我脖子。” “您可别偷懒,轻的东西哪能衬您?”花嬷嬷嗔了她一眼。 云珏噘了噘嘴,“只是一个宫宴,为的是替素未谋面的兄长接风,也不是去比美的。嬷嬷还是过于隆重了些。” 花嬷嬷:“……” “那奴婢按照规制来给您弄发饰,可成?” 晚知手里拿着一支玉簪,对着铜镜里边在云珏头上比了比,低头问了句。 云珏摇了摇头,“折中成不成?与一般大家小姐无异也便差不多了。” 晚知比过玉簪子,换了一支禁步拿在手上,“依您依您,届时莫叫盛安公主笑您寒碜。” 云珏哼哼两声,“我还笑她过于花哨呢。” 晚知失笑,“倒是敢忘您一张利嘴儿,是奴婢不是。” 云珏:“别不是要我赏你玉骁剑?” 玉骁剑乃是她在云苍山庄时,日日辰时于桃林用的那把剑。 可不是把剑赏给晚知,是叫她尝尝剑的厉害。 晚知:“……” 错就一个字,她默认。 “就给我戴上如顺亲手做的那支步摇吧。” “您上回同庄庄小姐去逛街那日,也是戴的那支。” 毕竟容相府上两位嫡小姐那日是见过的。 “无妨,这荷包我亦日日贴身。” 谁人敢说她的不是? 晚知无法,只得听她的。 一番收拾,终于完成。 她一身群青蓝锦裙,腰间仍坠着那只绣着山茶花的正红色荷包,两色相撞却不相融,违和而亮眼。 一头青丝绾着双刀髻,头戴淡粉玉石钿头钗,一侧插着白玉簪,刀侧插着品月蓝垂珠步摇,刀处嵌着粉蓝珠链,发髻后面融了鎏金通簪,耳挂宝蓝玉滴。 晚知劝过她,不若今日便不佩戴这只荷包,她不愿摘下。 第184章 也就空有一腔责任心 倒是那支步摇,插上那刻显得不伦不类,她妥协换下。 云珏走出屏门的一瞬,楚苏濯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接,楚苏濯赞赏道,“郡主好颜色。” 云珏盈盈一笑,“当不及世子爷美色。” 楚苏濯扶额长叹一口气,起身朝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走吧。” 云珏跟随他的步子,不明所以道,“不是要用早膳,到哪?” 楚苏濯解释道,“与父亲母亲他们一起。” 云珏点点头。 两人来到正院堂屋时,早膳才摆好。 “问父亲母亲安。” 镇国公摆摆手,“来了便坐吧。” 两人携手落座。 “寻野腰间那只荷包,委实不搭了些,我这儿有,可是要换一换?” 镇国公夫人从两人进门,就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自然瞧见了云珏腰间那只荷包。 于是好意问道。 镇国公瞥见了,哼了一声,“倒是新颖。” 云珏:“……” 就差明说搭配得不当了。 她朝镇国公夫人笑了笑,“劳母亲心细,我就是特意这般捯饬的。” 镇国公夫人也随她,只是问了一嘴,“这荷包可是哪位公主郡主赠予?” 这位主儿是个不善女红的,这等上好的绣品,定然不能够是出自她手。 云珏坦然地点头道,“是如顺亲手所做。” 竟是那位公主。 经历的事情,也是个令人唏嘘的。 怪道不衬也戴着,镇国公夫人看了看楚苏濯,“虽说是在宫里,皇上不会叫寻野受了委屈。你为人夫君,还是得多顾着寻野。” 楚苏濯颔首,“省得。” “哼,就他?也就空有一腔责任心。”镇国公在一旁冷眼。 镇国公夫人斜视过去,“叫你插的甚么嘴?” 镇国公:“……” 他很委屈,但是他不说。 云珏见状很想笑,到底是憋住了。 再不懂礼,也不该当着长辈的面儿,来看长辈的笑话。 这顿早饭,在镇国公的不愉快中吃完了。 从府中出门时,方才巳时。 镇国公府与云亲王府很近,同样到宫门亦是不远,才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一入宫门,因着有镇国公夫人陪同,云珏这回没坐撵轿。 镇国公夫人笑她,“我早已习惯,怕是累着你哩。” “我自幼随祖父习武,走两步路不妨事。不怕母亲笑话,往日是懒惰。” 云珏扶着她走在前头,楚苏濯与镇国公跟在她们后边。 镇国公夫人心知她是为了自己,哪里会笑话她? 当真笑话起来,倒是显得镇国公夫人不懂事。 她说道,“寻野是个好的。” 听得云珏脸红。 镇国公在后头冷嗤一声,没敢发出声来。 从宫门一路而来,三五步一群人。这一次的宫宴,皇帝特许,允从五品以上官家随意带家眷。 故而许多大臣不仅带了嫡子嫡女,还带上了庶子庶女,除去府中妾室,也算得是拖家带口了。 为的自然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子女婚配也。 也有的大臣仍然只带嫡子嫡女的,怕的也是他们冲撞了贵人,还不自知。 此次宫宴地点是设在御花园。 因此,从宫墙上头下望,从宫门到御花园的路上,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第185章 美得很 云珏几人才入御花园。 原候在门处的环书,一见她便来请人。 云珏同镇国公夫人说了一声,盛安公主找她来了。 镇国公夫人说道,“无妨,你且去就是。” 云珏这才随着环书去。 她前脚一走,后脚紫英也到了镇国公夫人跟前,来请了镇国公夫人到云亲王妃那头。 到时。 云珏才注意到这里正是,上回她与盛安公主打了一架的地方,假山后边那座亭子。 三人相见时,一番互相见礼。 盛安公主瞧她穿一身蓝都还配着如顺绣的荷包,“哟”了一声道,“寻野今儿的眼神可是不大好?” 云珏也不生气,反是捏着那只荷包,笑道,“我有如顺绣的荷包,你暂时没有呢。” 同宁公主:“……” 盛安公主:“……” 可恶,叫她得意住了。 盛安公主拽紧拳头,“我已给她去信,由你得意几日。” 云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几日也够了。” “嗷——”盛安公主凶恶地朝她张牙。 “你俩就保持这个状态,等我喊连衣给我搬画具来,非得情景再现给你俩瞧瞧。” 同宁公主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人斗气,“许你俩羞一羞。” 云珏放下手来,与盛安公主一同看向她,都对着她做了一手鬼脸,“略~——” 同宁公主:“连衣!” 连衣默默上前福身一礼,“奴婢在。” 就你有侍女不成? 云珏和盛安公主也不甘落后地喊道。 “晚知!” “环书!” “奴婢在。”晚知环书也上前一礼道。 霎时间,三位主子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半晌,云珏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算是结束这场斗法。 她问起,“大嫂她们呢?” 同宁公主拢了拢衣襟,“许是在母后那边呢。” “早晨我去给母后请安时,几位嫂嫂皆在。想来是母后有事吩咐她们吧。”盛安公主耸了耸肩。 如此,云珏也就不再追问了。 “你二人可得见那位兄长了?”她又好奇道。 “昨儿六哥进宫面圣,父皇把我等也喊了去,说是认人。” 同宁公主说道,“倒是给足了礼王叔面子,排得那位世子行六。” “这有什么?礼王叔和云王叔一样,与父皇一个祖父,本也比别的王府亲厚些,算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盛安公主不以为意道。 同宁公主听了后,也认同,“你说得也是。” 云珏双手托腮,朝她们两人都看了看,“讲点有用的东西啊,这些不堪大用。” 这些东西主要就是给外人看的,她们皇家人自己看个什么热闹? 同宁公主瞥了一眼她,“什么叫有用东西?六哥性子如何?还是六哥才情几许?或是六哥样貌怎样?” 云珏点头,“你一一说来听听。” 同宁公主:“我呸——” “性子暂且不知,才情暂且不知。至于样貌?” 盛安公主仔细回想昨日的细节,“总的来说,男生女相。” 一听这话,云珏兴致不高,“哦。” 盛安公主又道,“与你一般,有一双好看的凤眼,人倒是风华月貌,美得很。” 云珏莞尔一笑,“喊一声六哥也不是不行。” 第186章 背后说人实乃腌臜 知晓她最爱看美人,不拘男女。 同宁公主忍不住问道,“怎的?你家那位世子爷还不够你看的?” 京中谁家没个美人公子哥? 她们五位兄长更是其中佼者。 然,寻野的夫君更是俊得不似凡间人,更比天上仙。 想找出更有甚者,难矣。 提到楚苏濯,云珏有刹那脸热,“那不一样嘛。” 好奇怪,今儿的天也算不得太燥,有时也会来风。 她怎觉得热了? 盛安公主和同宁公主对视一眼,眼里皆带笑意,都没拆穿她。 “嘿,这位世子爷一归京,京城少不得又多一位抢手的夫婿人选。” “定是自然咯,听说也是礼亲王府唯一的小主子呢!” “若能嫁到礼亲王府去,怎么也算祖上积德了。” “倒是真儿要比镇国公府那位强些,起码人原就是康健的,用不着冲喜,名堂都好听许多不是?” “几位小姐当真不心动?” “这……” 一群贵女的谈话声,由远及近。 同宁公主听得拧了拧眉。 盛安公主倒是直接把怒气摆在脸上,“不知哪家规矩如此腐烂?” “莫要动气。”云珏神情很淡,劝了一句。 盛安公主问道,“你就不生气?” 云珏说道,“在她们看来,也的确如此。” 盛安公主咬了咬唇,“我都替你憋不住这口气,谁人给她们的胆子?就在这宫中,也敢妄议寻野郡主的郡马爷?” 这群人到底懂不懂帝宠两个字的重量? 背后说人实乃腌臜。 她又“呸”了一声,“还敢肖想六哥,也配?” 同宁公主这回也算赞同盛安公主,看向云珏,“没听见也就罢了,就差来你跟前说了。” 再好的脾性,也不是这般磨的。 云珏勾唇一笑,“许是人家等会儿就吓死了呢?” 同宁公主:“?” 盛安公主:“?” 亭外已见女子衣裙,又听得那群贵女里边有人道,“说起镇国公世子,又不得不谈一句寻野郡主,枉是最得宠的郡主,轮得给人冲喜,也是没出息。” “……” 没人搭话,也没人吱声。 那人看着她们,“你们不也是这般以为吗?” 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她却仍道,“我也没说错不是?只是不该在宫中就开这个口。” 她身旁的几人默默叹气。 没救了。 “哦?不该在宫中开的口已是开了,不若来与我说说寻野如何没出息?” 那人乍闻少女清灵悦耳的声音,下意识看向前方的凉亭内,三位打扮不一的少女正坐其间。 而说话的,是那位着群青蓝锦裙的少女。 少女明面上是笑着的,很是美好动人,可她凤眸里全是冷意。 那人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向着三人跪下,吓得发不出声来。 她见过寻野郡主,也当知晓这便是寻野郡主。 云珏抬眼随意地看了她们一圈人,才看了地上跪着的人一眼,“这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小姐?” 贵女其中便有和乐县主,云珏此番问的就是她。 和乐县主:“……” 寻野当真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她只能站出来,朝云珏行了一礼,“回姐姐,这乃是鲁国公府上大小姐。” 第187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鲁国公府? 那还真是不巧了些。 她记得,鲁国公府那位小少爷,就是被她打得瘫在床上的吧? 思及此,云珏颇有深意地看着鲁国公府大小姐,“你们府上小少爷,如今可能下地行走了?” 鲁国公府大小姐脸色一白,不由想起了她小哥当年的那副惨样。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虽说那时是他对我不敬在先,但难免你们鲁国公府会憎上我。今日你所言乎,也算情有可原。” 云珏从亭里出来,走下两步台阶,蹲在她跟前,唇畔含笑,“是也不是?” “叩——叩——叩——” 鲁国公府大小姐急切地磕着头,好似不知疼,嘴里喊道,“求郡主饶恕——” 是她错了,她不该在宫里讲这位郡主的是非。 云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很没劲儿,好好过活自己的事儿很难吗? 鲁国公府当真没落。 云珏从容淡漠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任由她磕头,不言半语。 “何事如此热闹?” 一道婉约动听的声音传来。 只见贵女圈外有两名少女缓步徐来。 其中着莲瓣粉锦裙的那位,瞧见这群贵女正对着亭子那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她没瞧见人群中的云珏,却恰好瞧见盛安公主和同宁公主从亭子里边起身。 她开口说话,正是前面那道声音,“两位妹妹这是作何?怎不让这么些儿个姑娘家的平身?” 话落,她与身旁的茹嫣郡主相视一眼,而后一同从无人占据的边上入到其中。 也是此时才看见站着的云珏,还有地上跪着的鲁国公府大小姐。 戚休情看见云珏那瞬,表情凝了一下。 两位公主也在此时来到云珏边上。 茹嫣郡主对着她们三人见了礼,发觉戚休情还没动作,暗中扯了扯她衣袖。 戚休情这才回神,朝三人见礼,“平休这厢有礼。” “免礼。”盛安公主骄矜地扫了她一眼。 茹嫣郡主和戚休情起身后,又与和乐县主身侧的芷瑗郡主互相见礼。 贵女们也顺势向着戚休情与茹嫣郡主问安。 “请平休郡主、茹嫣郡主安。” 茹嫣郡主点了点头。 戚休情则是看了看面前三人,有心喊一声“免礼”,但不能。 盛安公主这才看向这群人,淡淡道,“平身吧。” “谢盛安公主。”贵女们松了口气,忙起身。 和乐县主与芷瑗郡主神色复杂地面面相看。 别看和乐县主同芷瑗郡主在身后,一副看不惯云珏的模样,当面她们俩俱是低眉顺眼的。 有云官大一级压死人,品阶高一级亦是如此。 在场的郡主,除去云珏这位超一品郡主,剩下的三人皆是二品郡主,是以品阶上是平级。 “织瑶怎的得罪寻野了?” 看了眼地上跪着,仍在磕头的鲁织瑶,戚休情笑得温和,一副知情达理的模样。 抬眼试图与云珏打哈哈,“寻野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了她一回?况且今儿不是六表兄的接风宴嘛?就当积福?” 云珏那双风轻云淡的凤眸斜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浅淡笑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戚休情,平休郡主,泰康长公主与长驸马唯一的女儿。 第188章 你当我菩萨心肠 戚休情见云珏不说话,笑得脸都有点僵了,谁知下一秒就听到云珏的声音。 “积福?我寻野需要积什么福?” 云珏要略矮她一些,但气势上压倒她。 戚休情脸色微变,刚要开口,云珏又抢先一步,道,“怎么?平休也要寻个短命鬼冲个喜吗?” 戚休情:“……” 她捏着帕子的手收紧了些,努力平复心情道,“待会儿宫宴开始,未免闹得难看了些,寻野就放她一马如何?” 看了眼鲁织瑶的样子,她又道,“织瑶再磕下去,免不得要破相,你于心何忍?” 云珏扬眉道,“你当我菩萨心肠?” 敢问世人,可曾觉得他们口中的纨绔有心? 戚休情:“……” 并没有。 她转而朝两位公主看去。 盛安公主嗤笑一声,“看我作甚?难不成本宫瞧着比寻野心软?” 戚休情:“……” “想必平休不知情,在听到鲁小姐那句‘冲喜’时,本宫就想立马到她跟前给她两个耳光。寻野和郡马的事情岂由她非议?” 戚休情:“……” 这是个土匪,是她错了。 得到盛安公主的意见,还没听一听同宁公主的,她坚持地看着同宁公主。 想着这一位,怎么也是个温柔如水的主儿,再怎样也会心软。 同宁公主嘴角翘起,看着温温柔柔的,“平休就莫要瞧我了,既然嘴上没把门儿,当得论诸。” 她许是觉得自己这番话算不上有力,又道,“这棍子没落到平休身上,你自是无法感同身受。却说你以圣人姿态,企图出淤泥而不染乎?” “……徒增笑料不成?”同宁公主默了一瞬,又接着问上一句。 美人儿柔情似水,秀美端庄地立在那儿,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如此中伤人。 戚休情:“……” 这三个人,一个贱兮兮,一个好张扬,一个似蛇蝎。 简直没一个好东西。 她双手握了握拳,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要不就这般算了,反正鲁织瑶也不是她的手帕交,她乐得管甚么。 可又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就这样卡着不上不下的,可谓难受。 “咚——” 直到一道钟声响起。 这钟声意味着宫宴就要开始了,可以到地方入座了。 戚休情原本不大好看的脸色,终于再次有了笑意,看着云珏道,“寻野这回总该饶恕织瑶一回了吧?” 看着这人明知故问,云珏微微一笑,“自然。” 她看也没看地上的鲁织瑶,只是说了一句,“起来吧。” 也没再与戚休情交谈,朝两位公主伸出手,一手拉一个的走了。 “谢郡主饶恕。” 不管鲁织瑶心里如何想,她都得对着云珏谢恩。 这场小闹剧也算是落幕了。 鲁织瑶从地上起了身,向着戚休情行礼道谢,“多谢平休郡主好言求情。” ——虽然没什么用。 戚休情摆了摆手,与茹嫣郡主一道走了。 和乐县主与芷瑗郡主追了上来。 茹嫣郡主说道,“平休方才不应如此。” 戚休情拧眉问道,“为何这般说?” 茹嫣郡主回答,“不知前情起因,怎能随意劝人?” 戚休情:“……” 和乐县主冲着芷瑗郡主挑眉:看吧看吧,这茹嫣就这副德行。 芷瑗郡主点头算是认同。 第189章 礼亲王世子 等所有人入席落座。 帝后才姗姗来迟。 这一次的宴会,三千后妃之中来的仍是张贵妃,她就在皇后另一侧。 皇帝的边上跟着一位八尺少年郎。 少年一袭月影白锦袍,墨发束玉冠,站在皇帝身侧更显意气风发。 他有一双标志性极强的凤眼,额间一点朱砂痣,衬得少年仿似美人娇,美而不媚,朗来不俗。 少年生得男生女相,又不见半点阴柔之气。 众人心想,这便是那位礼亲王府的世子爷了。 云珏坐在席间,瞧见云沥时,不得不承认,这位兄长端得好相貌,的确要比前头几位哥哥要精致些。 这要是位姐姐,当得上京第一美人。 且说其男儿之身,若论少年郎之相貌—— 她不由侧头瞧了眼身畔的人,正与那双好看迷人的桃花眼对了个正着。 她眨了眨眼睛。 她以为,还得是她们家世子爷美上一些。 因着她已是出嫁女,倒是同楚苏濯坐在一处了。 难得有特别想同盛安同宁在一块儿的时候。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楚苏濯突然说道,“倒是委屈郡主了,往日郡主的位置要靠前不少。” 云珏怔了一下,而后答道,“谈不上委屈,这里也足够往前的。” 楚苏濯笑了笑,“到底远了些,耽误郡主观察美人。” 云珏:“……” 这话,她简直没法接。 “礼亲王世子的归来,恐怕京中不少女儿要斗破脑袋了。” “六哥那张脸也当得起绝世风华。” “……” 乃是事实,楚苏濯颇有深意地看了眼云珏,“难怪世人皆说郡主喜爱美色。” 云珏摸了摸鼻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她倒是更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入这位世子爷的眼,于是问了出来。 “虽说我与世子已经成婚,但到底算不上有情之人。敢问世子爷,你心中的姑娘何许人也?” 楚苏濯被问得一愣。 心中的……姑娘? 片刻后,他失笑摇头,“自懂事起,便专心成事,不曾想过风月之事。” 这话便是说,他未有心仪之人。 “至于哪类姑娘乃我理想之人……” 他接着说道,“没有。正缘自是天注定,遇时且是,无一印象中人。” 云珏为他小小鼓掌,“说得好!” 楚苏濯莞尔,眉眼间晕了点柔情。 他问她,“那郡主呢?可曾有心悦之人?” 云珏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移开视线,目视前方,瞳孔放空。 她摇了摇头,“人没有,物什倒是挺多的。” “斗鸡啊,斗个你死我活的感觉很刺激。” “行赌啊,那种赢不着钱的感觉令人着迷。” 楚苏濯:“……” 好一个寻野郡主。 斗鸡就不说了。 赢不到钱怎还这般上瘾? 楚苏濯捏了捏眉心,他好像知道这位主儿为何爱财了。 大概—— 行赌时每每输得精光,人不行来瘾还大,一来二去的,可不就迷上财了。 她提起她感兴趣之事,那双凤眸就显得很亮,特别灵动有精气神,无意间就能吸引人的视线。 楚苏濯突然间就想起了另一双这样的眸子。 那小肉团说。 ——姐夫,你果然很有钱。 第190章 固爱财无罪 楚苏濯轻笑一声。 原是从他阿姐身上学了去的爱财。 云珏瞧见了,以为他在笑话她,噘了噘嘴,“你笑什么?” 楚苏濯仍是笑,“小世子,倒是得了你真传。” “啊……?” 云珏不由睁大眼睛。 这……? 不能够吧?瑞宝才多大啊?怎会得了她真传? 见她震惊不已,楚苏濯晓得她是误会了,解释道,“郡主可爱财?小世子亦然。” 云珏松了口气,原是这回事儿啊。 她笑道,“两袖清风之人甚少,难有不迷黄白之物。固爱财无罪。” “郡主说的有理。” 两人低头交耳之言,只有两人知晓。 今日的宴会,太后虽在场,但到底形同虚设,并无话语。 宴会固然盛大,不过一个接风宴,重在叫人认一认礼亲王世子的脸。 皇帝倒是说了两句场面话,过后传了膳,不至于饿到众人。 等膳食上完,皇帝又示意吴公公喊了太乐署上歌舞。 宴会结束是在未时末。 云珏和楚苏濯正要随着人群出宫,吴公公来到他们跟前。 对着他们二人行了一礼,“洒家问郡主、世子安。” 云珏:“公公免礼。” “有劳您二位随洒家到湖亭,陛下在等您们。” 湖亭,便是云珏之前与两位公主待的亭子。 云珏扯了扯嘴角,“皇伯伯可有说是何事?” 吴公公答道,“郡主只管与世子爷一同前去,洒家不知其他。” 云珏:“……成。” 跟在吴公公的后边走。 云珏被楚苏濯握着的手,往他手心挠了挠,“你可看出些什么来?” 走在前头的吴公公停下了脚步,回头朝云珏笑眯眯道,“郡主,不得揣测圣意也。” 云珏:“……” 楚苏濯向吴公公回以一笑,“公公多虑了,我与郡主只是分析一下皇伯伯和姑父的想法。至于妄测君心?自然是没有的事。” 皇帝是皇帝,皇伯伯是皇伯伯,姑父是姑父。 他们谈论他们的皇伯伯和姑父,与皇帝有何干系? 吴公公:“……” 悟了,这关系还能这般解。 他无奈一笑,对着两人作了一揖,“确实是洒家多虑。” 接着吴公公又继续往前领路。 云珏冁然而笑,朝楚苏濯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手实在是高。 楚苏濯嘴角微扬,“大抵是要同六哥互相见见。” 云珏说道,“可千万别是叫我去同六哥熟悉熟悉,再带他逛一逛上京城就成。” 楚苏濯问道,“何故?” 云珏脱口而出,“我怕再多一个没出息的兄长啊。” 楚苏濯:“……” 这,还真是直接。 两人没特意压低声音,前面的吴公公自然就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内容,差点脚底打滑就栽了跟头。 吴公公:洒家的好郡主诶,您到底有点自知之明。 “三哥四哥五哥已经一个德行了,再来一个六哥,咱皇家真遭不住了吧?” 云珏觉得自己此言不虚。 毕竟现在有上进心的兄长,也就一个大哥,一个二哥了。 何况六哥还是礼王叔的独苗,怎么也不能叫她带进沟里去吧? 楚苏濯忍不住笑,“郡主莫不是对自个儿有何误解?” 云珏疑惑,“怎么讲?” 第191章 为帝者,一言九鼎 楚苏濯侧着身子,低头与她说道,“三位兄长看得开,原也就这点志气,又怎能是郡主之过?” 这人许是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云珏看着他的眼睛,听着这么一番话,顿觉言之有理。 她笑道,“得世子爷宽心,我也看开了。” 没有错的,几位兄长的风气与她无关。 她可什么都没干。 楚苏濯说道,“郡主看开就好。” 听了一路。 吴公公:“……” 郡主您最好摸着良心说话。 当真不是您给三位皇子说斗鸡什的好玩的? 来到湖亭时,皇帝正与云沥围着桌子面对面而坐,桌上摆着一副象棋棋盘。 观棋局,已是尾声。 云珏和楚苏濯默契地对视一眼,才随着吴公公走上湖亭。 “问皇伯伯安。” “给姑父请安。” 一齐向皇帝行礼,两人仍是各喊各的,又一起同云沥互相见礼。 异口同声道,“六哥。” 云沥见到他们二人时,几乎愣在当时,直到他们给皇帝问安,他才回神。 是以呆呆地颔首回应。 皇帝觑了他们二人一眼,“来了?” 楚苏濯作揖,“有您找,自是要来的。” 皇帝“哼”了一声,斜眼看向云珏,“这可不一定呢,是不是啊寻野?” 云珏:“……” 无故吃了嘴刀子,也唯有她这等冤家了。 她无奈地看了眼皇帝,“皇伯伯您到底是懂内涵人的,您有令,我哪次敢不从不是?” “哦哟哟哟——” 皇帝摸了一把胡须,“瞧瞧,朕不过就问她一问,这人儿倒是反过来说朕了!” 云珏瘪了瘪嘴,她干脆什么也不说,免得又是她的不是。 皇帝乐了,“寻野今儿怎的晓得含蓄啦?莫不是有老六在,你倒懂得收敛一二了?” 云沥:“……” 您这声老六是真难听啊。 求求您,换个称呼吧,谢谢了。 同他一脸复杂的表情相差无几,云珏敷衍地摆出笑脸来,“是的是的,今儿皇伯伯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太敷衍了。 皇帝没眼看,转头去看楚苏濯,“你小子啊你小子,朕看你小子打小就行,可是最看好你了。” 楚苏濯沉默半晌,“您请直言。” 言外之意,说重点。 皇帝噎了少顷,骂道,“莫学你那个不靠谱的爹!” 这话里的意思可多着呢。 可惜,无人听懂。 楚苏濯好奇道,“喊我同郡主来,您就为了说这么一句?” 云珏也看向皇帝。 “怎么会?” 皇帝冲云沥摆了摆手,“你这人的棋艺是真烂,赶紧地起身来。” 云沥:“……” 呵呵,您刚见面那会儿可不是这幅样子的。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站到一边去了。 皇帝又朝楚苏濯招手,“还得是你来,朕手痒得很。他们一个个的,不是真不行,就是假不行,朕同他们玩得来气。” 他算是知道这一趟是干嘛来了。 ——陪玩来的。 楚苏濯淡然地坐到原先云沥坐的位置上,再三向皇帝确认一件事,“您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用实力说话! 皇帝点头,“为帝者,一言九鼎。” 有他这话,楚苏濯不再犹豫,重新摆好了棋阵。 第192章 大胆小儿 很快,皇帝与楚苏濯进入火热决斗中。 云珏和云沥兄妹俩坐在一旁的,亭边红木座凳楣子上,两人一双相似的凤眼,正大眼瞪小眼。 云沥先开了口,他问道,“皇伯伯也没给咱俩互相介绍一下,我听闻你叫寻野,可是云亲王府的那位寻野郡主?” 他才到京不过两日,也就得了点点空闲时间,听了一些传闻。 最热闹的当属云亲王府那位,如今嫁入镇国公府,当了世子妃的小郡主。 比如,寻野郡主离京三年只为给短命鬼世子爷冲喜而归,而今当真冲喜成了。 ——寻野郡主当年把鲁国公府小少爷打瘫在床上。诸如此类旧闻亦是翻新重论。 ——寻野郡主不愧是帝宠主儿,回京不见圣面见斗鸡,圣上怒急传口谕。 ——寻野郡主嫁给镇国公世子后,不出几日又见其到赌坊。 ——寻野郡主到花楼去,恰巧被镇国公看见了,听说当时镇国公脸都黑了。 云沥扶额,不能继续想,他觉得自己耳边全是关于这位郡主的事儿了。 ——那可真是太多了些。 云珏点点头,自是认下了。 她企图找话聊,“六哥尊名?” 云沥说道,“云沥,水从石中流,含之父母祝福也。” 云珏惊讶,竟然不是与同宗排的同边字。 不过俄顷,她又能理解。 毕竟礼王叔和王婶常年在外的,对这位唯一的孩子多点祝福也是应该。 云沥告知她大名,也想知晓她的,于是问道,“寻野大抵是封号吧?” 想来也没有哪家给女儿取名这般随意吧? 好好的一个女儿家,怎么也不该叫寻野不是? “对,说起这个封号,我是没有那么久远的记忆,倒是听我父王母妃他们说的。” 云珏回想了一下当时,“父王母妃第一回带我入宫见皇伯伯,他一见我便欢喜,忍不住就把我抱着,来逗我笑。我是笑得开心了,皇伯伯也笑得开心,结果就在这时,我硬是拉了他一身。” 说到此处,她不由笑了起来,“哈哈哈,亏得那日他还穿的一身黑,那颜色可谓显眼极了!” “扑哧哈哈哈——” 听到这儿的云沥也是直接笑出声来,“大胆小儿!岂敢糊……” 后头的话,聪明的没有说下去。 但云珏听得懂。 ——大胆小儿!岂敢糊朕一身! 云珏耸了耸肩,“而后,皇伯伯是笑也笑不出来了,直接就给我下了这么一个封号。” 寻野寻野。 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可不就是野得很? 云沥拱了拱手,“厉害。” 云珏回以一揖,“承让。” 她接着往下说道,“至于大名,本来皇伯伯也是想给一块赐名的,还好我祖父抢着了话语权,我还真怕他给我报复性的起个烂名。” 云沥听了这么久,也跟着有所怀疑,道,“有道理。” “对吧对吧?” 云珏昂了昂脑袋,“我祖父原没想给我起同宗排同王字边的名,是皇伯伯坚持这一点。我祖父才给我选了一个,二玉相合为一,珏也。” 这个同宗的名,云沥知道。 是排的男子的,是为男子才有王字边的名字。 女子的名讳,一般仍是随意取,无需排辈。 由此可见,云珏的分量。 第193章 斗鸡可好玩了 讲完名讳,云珏又说道,“素闻礼王叔医术了得,而今又见六哥,可问六哥可得真传?” 谈及他的医术? 云沥毫不犹豫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绝不可能输给任何一个人,他就是这么自信。 云珏弯唇一笑,宛若花开时节动京城,美得惊人,“有兄长在,我云汉百姓之福音。” 云沥被她那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晃了眼,略微结巴,“倒…倒也不必现下给我戴高帽子。” 古人诚不欺我,帝京之界果然美女如云。 “六哥旧时生活在外头,归京两日,想来还不曾得观赏京都吧?” “得了闲再去瞧一瞧看一看。” “你可有何兴趣?比如斗鸡?斗蛐蛐儿?” “……” 你不如直接问,要不要和你玩? “斗鸡可好玩了,看得人热血沸腾,真想当场逮个人来干一架!” “……额呵呵。” 可以见识,上场就算了。 “想必六哥还不知晓吧?赌坊多了一种新的玩意儿。” “……还真不知,我也从未去过赌坊这等地方。” 他一个以前天天待在一个破峡谷里头的“野人”,压根就不知晓外头的世界好吧! “那是一种纸牌,叫扑克牌,有好多种……” “扑克牌?!” 云沥蓦然看向云珏,想从她的脸上探究东西。 “对。”云珏有点疑糊,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这般大。 转念一想,也许是闻着新鲜吧。 云沥眸光闪了闪,“你能跟我说说,这种纸牌的详细吗?” “你也感兴趣是不是?”云珏冲他挑了挑眉,并没有深想。 不过她还是解释了一句,“既然是赌坊里边的东西,那自然是与赌博有关的。” 云沥硬着头皮点头,“可是与叶子牌略像?” 他们雾谷也是有叶子牌玩的,虽然是用来打发时间。 “是像。” 云珏想了一下那些纸牌的样子,“有四种花色,除去像鬼一般的大小王,共有五十二张牌。从贰到拾,很奇怪,贰的前头不是壹,而是三角长了两头的尖。” “拾后头还有三张牌,也不是十一、十二、十三,乃是挂了顶的勾,长了一条腿的圈,和侧立放的板凳铿。” 她在很努力的跟他讲清楚这种纸牌,甚至还接着说了几样纸牌的玩法。 其中有群人的点数玩法,也有四人的斗牌玩法。 云沥陷入了沉思。 “你觉得如何?是不是想现在就摸一摸这个东西?” 云珏自认说得扣人心弦,令人神往,笑嘻嘻地问道。 云沥掩下复杂的神色,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 听得皇帝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寻野还真是好样的,你六哥才回,你倒是怂恿他来了?” 他突然插话,吓了两人一跳。 云珏:“……” 您老就下您的棋去,作甚么吓人来了? 她直接双手叉腰,凶巴巴地看向皇帝那边,“您等会儿要是输了,可别赖上我啊!届时莫说什子都怪寻野,若不是您听不得寻野忽悠老六,您怎会输?” 皇帝:“嘿你这丫头——” 佯怒道,“不允你这般诅咒朕的!” 云珏不理他,直接对着楚苏濯道,“郡马爷,你可千万要放水啊,别叫皇伯伯冤了我!” 第194章 您不要骂得这么难听 楚苏濯颔首微笑,“再有两个子。” 再有两个子,他就会输给皇帝。 云珏赞扬他道,“郡马爷就是上道儿。” 楚苏濯虚心道,“有郡主夸奖。” 皇帝:“……” 呵呵,哪两个不要命的敢安排朕? 哦,原来是朕自己宠出来的两个小崽子啊。 云沥:“……” 好会玩的夫妻俩。 看来他得学习学习,这就是他的目标方向啊。 楚苏濯说到做到,还真的在两个子后,输给了皇帝。 皇帝看着这一局的尾声,简直赢得莫名其妙,愤懑地看着楚苏濯,怒骂,“你小子迟早跟你爹一个德行!” 楚苏濯:“您不要骂得这么难听。” 皇帝:“……” 云珏:“……” 云沥:“……” 这要被镇国公知道了,是会抄棍子打人的吧? 皇帝咬牙切齿道,“再来!” “……” 楚苏濯扶额,只得再陪他来一局。 皇帝警告他,“你若再放水,朕叫你日日来陪朕下棋。” 这一番警告的确有用得很,楚苏濯连忙露出锋芒,在接下来的对局里,杀皇帝个片甲不留。 皇帝如他一开始所期盼的那般,输得漂亮。 楚苏濯朝他作揖,“侄子承让了。” 皇帝:“……”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下不过这侄子,也不是第一回,他很快便释然了。 “寻野来一局?”皇帝心血来潮。 云珏:“?”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与人对弈,太苦恼了。 看出了她的纠结,皇帝直接说道,“你若赢朕,许你黄金百两!” 云珏:“!”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皇帝,“您要这般说的话,那寻野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皇帝瞠了她一眼,“没得你这样爱财的姑娘!” 云珏不以为耻道,“不贪不抢,实力争取,爱财本无罪。” 皇帝扬眉,“好一个实力争取!” 云珏坐到楚苏濯边上,双手捧着脸,“唉——” 皇帝疑狐拧眉,“怎么?” 云珏蹙眉,“百两……是不是有点太少了啊?让人不是很有动力诶。” 皇帝:“……” 呵呵,嫌少你直说。 他气呼呼地看着她,“千两成不成?” 云珏却不看他,同楚苏濯嘀咕道,“皇伯伯向来大方,今儿怎的如此小气?” 说是嘀咕,其实也不小声。 仍坐在座凳楣子上的云沥就听了个真切。 皇帝听得就更清楚了。 楚苏濯压了压嘴角的笑意,“郡主说得对,姑父一向出手阔绰,想来这回也是。” 皇帝:“……” 好一对小夫妻。 你俩搁这唱双簧是吧? “万两万两!万两总成了吧?”皇帝直接又开口万两黄金。 他是真怕了这丫头了。 典型的土匪头子。 一个人坐在那边终究差点意思,云沥也围在桌子边。 听着皇帝那“万两黄金”,他也心动了喂。 可惜了,他没有这种福气。 “好耶——” 云珏与楚苏濯击了个掌,才冲皇帝笑道,“那寻野便先谢过皇伯伯啦!” 皇帝气得呼吸急促,“你且这般自信?定能赢过朕?” 云珏只说,“虽是许久未与您博弈,但却是惯常与祖父博弈的。” 这下子,皇帝彻底没话说,转头去摆棋局。 第195章 你也滚 两人对弈的来回,时间已近酉时。 落下最后一步棋,云珏得意道,“皇伯伯,将军!” 兵临城下,皇帝的红帅已然无路可走,是为输也。 “哈哈。”他反而笑得高兴,“难得你还有这等水准!” 云王叔一手教出来的丫头,到底有几分能耐。 就是不知,是不是纸上谈兵。 云珏朝他伸出双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答应的万两黄金,记得哦!” “……” 皇帝脸上的笑容凝固,瞪了她一眼,“吴太急!” 候在亭外的吴公公赶忙进来,“奴才在!” “赏寻野郡主黄金万两!” “是!” 吴公公得令就去安排。 皇帝这会儿很生气,对着云珏道,“现在给朕带着你的万两黄金滚!” 黄金到手,云珏无所谓。 她兴高采烈地向着皇帝福了福身,“谢皇伯伯赏赐!” 皇帝:“滚——” 楚苏濯跟在云珏后边给他作揖。 皇帝瞟了一眼他,“你也滚!” 楚苏濯:“侄子告退。” 而后与云珏携手而去。 见这两人都走了,云沥懵懵地看向皇帝,“皇伯伯,那我呢?” 皇帝现在是连他也不待见了,扬手道,“滚滚滚!” “好嘞!” 云沥脸上浮现喜意,朝他躬身拱手,这才抬步出了亭子,继而追了上去。 待他追上前面那对小夫妻。 云珏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如何来了?” 楚苏濯也看着他。 接受着他们的注视,云沥表示有点压力大,但还是道,“同你俩再互相交流交流?好方便日后同行?” 他们能有何好交流的? 几乎是一下子,云珏就想到了她说起的纸牌。 “好啊,是不是等不及想玩那个纸牌了?” 云珏说道,“你这人最是厉害,我等都是玩过才上瘾,你倒好,听听就有瘾了!” 云沥嘴角抽了抽,昧着良心说道,“啊对对对,确实如此。” 倒是一旁的楚苏濯,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余光瞥见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深深的探究,云沥脊背骨微凉,略感寒意袭来。 这一路上,多半是云珏在说,云沥在答,楚苏濯在听。 三人才出宫门口,就见到一辆奢华的马车候在路中央,像是在等人。 准确来说,是在堵人。 且堵的就是他们。 穿了一身鱼师青锦袍的青年从马车上下来,来到三人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楚苏濯与云珏相视一眼,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幽光,再面向云和谨,对着他见礼,“慎王叔。” 云沥第一回来面圣时,已经见过这位王爷,此时也随之见礼,喊道,“慎王叔。” 云和谨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三人,笑道,“无需多礼。” 知道皇帝带走了云沥,之后又召见云珏和楚苏濯,他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三人没人接茬。 云和谨又说道,“看你等一块儿走来,寻野这是和云沥聊得挺好?” 云珏奇怪道,“瞧王叔您说的,我与六哥虽在此之前从未接触,却也是实打实的兄妹俩,如何能不聊得来?” 云和谨:“……” 这位主儿是个难缠的,三两句怼得人无语,他不欲与之多说。 云和谨看向云沥,“听说你医术高明,不如展露一手?” 第196章 怕不是兴奋过头 此言一出,云珏和楚苏濯又互相看了一眼,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云沥有点懵。 他的医术行不行的,怎么还要当场证明? 怎么着吧,还能随地拉个病人过来是不是?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了眼楚苏濯,这……好像是个病秧子来着? 冲喜这么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怎么…… 算了,当他什么也没说。 “这…慎王叔想要我如何露一手?”云沥问道,望向云和谨的那辆马车,“难不成王叔专门带了病人?” 云和谨笑了笑,“何必那么麻烦不是?” 继而看着楚苏濯,对云沥说道,“你便直接给咱们的郡马爷把个脉。” “如何?”这句是问的楚苏濯。 云沥也不是个特傻的,到了这里,也知道这位王爷和他身旁的二人之间,关系是微妙的。 这是想试探这位郡马爷的身体状况? 楚苏濯很是爽快,朝云沥伸了手,“有劳六哥替我检查检查。” “……好吧。”云沥也不好推辞,只能握上他的手腕,替他把脉。 一会儿拧眉,一会儿瞳孔紧缩,一会儿闭了闭眼睛,一会儿脸上又归于平静,总之,云沥的神情十分复杂。 云和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边带笑,端的是君子如玉。 约莫一炷香时间。 云沥松开了楚苏濯的手,面上故作可惜,叹息道,“郡马爷还是得多注意啊,你已是病入膏肓之际,接近强弩之末。” 他又接着道,“外人皆说郡主与你冲喜成功,今我把脉细看,不过外强中干,仍得仔细了调养。” 云珏:“……” 楚苏濯:“……” 云和谨:“……” 三人面面相觑一番。 云和谨陡然仰天大笑,笑声带着些许戾气,笑得失了君子身份,也笑得云沥不自觉地抖了抖,后背更是冷汗直冒。 只见云和谨笑够了,眼神意味不明地扫过云珏和楚苏濯,“还是寻野好福气,有这般能耐的郡马爷。” 云珏眨了眨眼睛,“王叔怎不觉得是世子爷好福气,有我这等世子妃?” 云和谨:“呵呵。” 楚苏濯同他作揖,“王叔过誉了。” 云和谨目的达到,无意多加停留,收起笑意,冷着脸转身,上了马车就走。 直到马车走远,云沥还是完全搞不明白状况。 看着小夫妻俩人道,“慎王叔这是兴奋过头了?” 得知对手的身子很破败,应该是要高兴到癫狂的。 就是癫狂得有点令人害怕。 楚苏濯勾了勾唇角,“也许吧。” 云珏扶额,怕不是兴奋过头,而是气愤过头。 危机感解除,云沥终于有了笑意,“方才那些话我是胡诌的,郡马爷很是强健,用不着调理,无需忧心。” “嗯嗯。”小夫妻俩人默契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额——?” 云沥瞧着他们淡定的样子,“你们不觉得很激动很惊喜吗?” 云珏奇怪地问道,“为何要觉得?” 云沥:“?” 拜托—— 你们乍一听到自己病得快死了,突然发现是假的,难道不应该激动且惊喜吗? 哪有人这么平静的。 他略微不服气道,“你们怎么能这么淡定呢?” 第197章 我怕死 云珏默默地瞧了他一眼,“我们知道。” 云沥:“?” “慎王叔也知道。”云珏想了想后,又说了一句。 云沥:“……” 毁灭吧,他累了。 敢情这是场小丑局。 不巧,他是小丑。 “所以,他要试探的不是你的身体状况?”他看向楚苏濯问道。 就见楚苏濯颔首承认,他又对着云珏说道,“他实际要试探的人,竟是我自己?” 他就说吧,哪有什么冲喜那么神奇的事情! 呜呜呜,都是阴谋啊阴谋。 云珏实在不忍心骗这么笨的兄长,很诚实地道,“是的。” 云沥问道,“那他方才不是高兴,是生气?” 云珏答道,“没错。” 云沥:“他走这么快,是因为探出了我跟你俩是一条船上的?” 云珏:“是的没错。” 云沥:“……” 他真的,他哭死。 云沥简直欲哭无泪,那个王叔看着就不像好人啊喂。 楚苏濯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道,“六哥莫急,你们礼亲王府本来也和他不是一路的。” 云沥笑得比哭还难看。 谢谢,但是并没有被安慰到。 事已至此,如同楚苏濯所说,就是再多的重来都没用。 云沥只好认命,但还是认真地看着他们,说道,“那你俩可得护着我一点啊。” 一个是会武功的郡主,一个是扮猪吃老虎的世子……是吧是吧是吧? 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在背后,他还有活路的对不对! 观他面色仿佛如临大敌一般,云珏忍不住笑道,“六哥紧张什么?” 云沥:“我怕死。” 他是真的怕。 云珏:“……” 这么真实的吗?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再如何,你们礼亲王府也不是能被随意拿捏的,你且放宽了心来。” 云沥心里还是怕的,“你们扶持的哪一位?” 这话一出即是罪。 楚苏濯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作为告诫,他说道,“这还没走远,下次莫要再说这等话。” 云沥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讪一笑,“不说了不说了。” “明儿想必六哥是有空闲的,咱约好逛一逛上京城?”云珏岔开话题道。 “好,一言为定。”云沥欣然答应。 逛京市,也就意味着能多了解一些东西。 三人约好了时辰地点,才各自上了回府的马车。 云珏和楚苏濯谈论起了对于云沥的看法。 楚苏濯说道,“我觉得可以结交,观他乃是纯真之人,倒已鲜少能见这等性情中人。” 云珏对于这话是认同的,“就冲他能在不明情况下,向着我们这边,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与楚苏濯对视,两人异口同声道,“他直觉那位实非君子。” 两人又是相视而笑。 楚苏濯问道,“你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别的发现?比如?”云珏有些不明所以。 楚苏濯抿了抿唇,“他似乎不止是对纸牌感兴趣,更多的是震惊?” 云珏“噫”了一声,“这有何?大概是震惊还有这种东西吧,不然还能是他先前见过不成?” 楚苏濯摇了摇头,“纸牌还未传出上京,只在京中天命赌坊才有。” 云珏摊了摊手,“这不就是了嘛?” 至此,被云珏的想法同化,楚苏濯的疑虑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