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疯批郡主飒爆全京城》 第一章 重生 楚霁雪死了,死在了她大婚的那一天。 但她好像又活了。 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濡湿的异样触感,好似有利齿在啃咬着她的肌肤,一道低沉而模糊的声音响在耳边。 “殿下……” 久陷黑暗的意识顿时警醒,楚霁雪猛然睁开双眼。 细长莹润的右手下意识掐住裴寂的脖子,反手一甩。 裴寂猝不及防被摔倒在地,脖子被锋利的指甲划出几道血痕来,剧痛使得他被春药模糊的神智立时清醒,手足无措的拢好大敞的衣襟,端正的跪在地上。 楚霁雪的眼中一片杀意。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被新婚丈夫一剑斩杀的震颤和恨意当中,看到眼前这陌生又熟悉的景象,半晌没有回神。 闺房、香炉,还有正跪在地上和春药苦苦挣扎的裴寂。 那么,接下来—— 闭阖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刺眼的阳光洒落进来,一个男人不出所料的闯了进来。 “楚霁雪!你在干什么!” 青衣履带,秀致如玉,陆子渊是当朝太傅陆璋之子,是整个燕京最明亮的少年,亦是她楚霁雪多年来倾心暗许、珍而重之的心上人。 陆子渊扫过房中的场景,眸光微闪,脸上那惊怒交加的表情做的恰到好处。 他率先向裴寂发难,“便是六皇子如今在我大燕为质,亦是雍朝皇族出身,为了前程却寡廉鲜耻的爬上女人的床榻,还是凭着这张跟我有几分相似的脸,就不怕传扬出去,让整个雍朝被天下人耻笑?” 裴寂双拳骤握,垂下的眼睑里迸出不甘的怒意。 陆子渊又冷笑着看向楚霁雪。 “郡主莫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有了婚约?这婚约,还是郡主亲自求来的?” 若是上辈子的楚霁雪,此刻定然早已惊慌失措的拉住他的手,口拙笨舌的解释起来。 但此刻,她只是笑着。 “那又如何?” 陆子渊一愣,直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郡主口口声声如何欢喜我,如今却青天白日与男人厮混,若这便是郡主的情意,我陆子渊承受不起!待我禀明圣上,必要退了这桩婚事!” 他看着楚霁雪,等着她的脸上露出惶然来,但却等来一句飘飘然的:“好啊。” 陆子渊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好。” 楚霁雪从榻上站起身。 体内暗潮涌动,从看见陆子渊的第一眼起,就有一股强烈的欲望喧腾起来,让她不自觉的想要靠近这个男人。 但她死死的站在原地,姿态高傲的,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你不是说要退婚吗?可以,我成全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陆子渊的意料,他愣在当场,不敢置信的看着楚霁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霁雪怎么可能要跟他退婚? 这个蠢货身上可是被他下了合欢蛊,子蛊与他身上的母蛊相通,每次距离母蛊三丈之内都会不受控制的亲近母蛊。对于母蛊的命令更是言听计从,若是不从,便要忍受钻心蚀骨的滋味。 可他此刻看着楚霁雪,但见她面色如常,神色淡淡。 难道是合欢蛊出问题了? 楚霁雪偏头瞟了陆子渊一眼,眼底冷意凝然,“陆公子若是没听清,我可以再说一遍,退婚,可以。” 陆子渊震惊的瞪大双眼。 “陆公子为何还在此处,此刻不是该进宫向圣旨求旨退婚吗?” 难道是像上辈子那样,等着她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为了打消他退婚的念头,将手中那支最精锐的暗卫交出去,然后在大婚那一天,被他一剑穿心而死? 她心中嘲讽一笑。 就算此刻体内犹如万蚁啃食,痛不欲生,整个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她仍旧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在陆子渊面前露出一点脆弱。 叫让她在这个男人面前卑躬屈膝,曲意逢迎,除非她死! 陆子渊却是被激怒了。 “楚霁雪,你别在我面前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你以为你这般装模作样,我就会对你上心了?别做梦了!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你!” “你仗着圣上宠爱,骄矜专横,暴怒成性,谁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女人?这桩婚事本就是你强求来的,你以为我愿意娶你……” 楚霁雪:“闭嘴。” “……我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出云一个人,而你连她一根都发丝儿都比不上……” “我让你闭嘴!” 房中气温骤然降至冰点。 楚霁雪目光冷冽,带着倒刺的长鞭如游龙般划破空气,猛然朝陆子渊抽了过去! 陆子渊瞪大双眼,下意识的闪身躲避,鞭梢擦过他的脸颊,将碧玉发簪挑落,“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两段。 陆子渊碰了下自己的脸,看见手指上的血,心头震惶无以复加。 楚霁雪在他面前一向小心翼翼,倾然讨好,何时、何时…… “你、你竟敢打我?” 他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双目赤红的扑过去,楚霁雪却巍然不动。 裴寂心中一揪,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挡,然而陆子渊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从天而降的暗卫压制在地。 “拖出去,吊起来,打!” 暗卫们面面相觑,一时怔然。 暗卫头子黎痕睁着一双水鹿鹿的奶兽眼,试探的看向发布命令的主人:“郡主?” 陆子渊也愣住了。 他被压制着动弹不得,无能暴怒,“楚霁雪!你疯了?你竟敢打我!” “我乃圣上亲封的昭阳郡主,你出言不逊,以下犯上,难道我打不得?” 楚霁雪轻轻一拨指甲,唇角一弯,眼中却似冰天雪地,“还愣着干什么!难道等着我亲自动手?” “是!” 黎痕心神一凛,急声应道,指挥着人将陆子渊给拖出去,陆子渊挣扎着大叫:“我看谁敢打我!楚霁雪,你敢动我一下,我绝不会放过你……” 暗卫们用力将他拖了出去,吊在了树上。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偶尔夹杂着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楚霁雪:“聒噪!” 外面沉寂了一会儿。 黎痕不知从哪弄来一块抹布,团成团,塞到了陆子渊的嘴里,将他的声音全都给堵了回去,指挥着手下们专门朝他身上脆弱的地方狠狠招呼。 他早就看这个姓陆的不顺眼了! 太傅之子又怎么样,很了不起吗? 他们王爷乃是圣上的养兄,为救圣上而死,圣上宠爱郡主,收为义女,一应荣宠犹在诸皇子公主上,他也敢在郡主面前耀武扬威,对他们喝来喝去,视为卑贱奴仆? 也就是他们郡主被灌了迷魂汤,捧着他,宠着她,不然谁鸟他! 裴寂愕然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久久不能回神,他见惯了楚霁雪在陆子渊面前温柔小意的模样,何时…… 楚霁雪注意到他探究的目光,知道自己和从前大不一样,却没有多说一句什么。 母蛊的主人正遭受鞭刑,子蛊受到触动,也在体内翻涌起来,她死死的咬着牙,知道若是不将这蛊虫解决掉,只怕跟陆子渊轻易解脱不了关系。 裴寂看着她额上冷汗丛生,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事。” 楚霁雪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伤痕上,下意识的用指尖一按。 裴寂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开,却被按住:“别动。” 她从内室架子上取得一瓶金疮药,想要给他上药,恰好黎痕进来禀报:“郡主,陆公子晕过去了。” 楚霁雪秀眉微挑,冷笑一声:“没用的东西。” 这才多长时间,就撑不住了? 黎痕也觉得陆子渊忒没用了些,他还没动真格的呢。 第二章 不再是替身 他抬起头,看见楚霁雪手中的瓷瓶,忙道:“郡主,上药这种事,还是让属下来吧,别脏了您的手。” 楚霁雪还没说话,裴寂就是一愣,抬头看见那瓷瓶,又见她润白的指腹染了鲜血,衬的那肤色更白,血色更艳,不由一颤,急忙伸手:“我自己来。” 楚霁雪却将他的手给按了回去。 “黎痕,你先下去。” 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寂是雍朝送来的质子,楚霁雪第一次看见他,就被这张有几分肖似陆子渊的脸吸引了注意。 她对陆子渊求而不得,一时魔障,不顾他人劝阻执意将人掠到了府中,聊作替身,偏裴寂骨头又硬的很,对她不假辞色,她恼羞成怒,又因为身上种了蛊,性情日益暴躁,常常将他打的半死不活。 入府两年,他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新伤旧伤层层加叠,纵横交错,极为可怖。 照理说,她既已醒悟,此刻就该将人送回鸿胪寺去。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久久没有移开。 无形的金色光幔笼罩游走他的全身,如游龙一般缓缓汇聚在他头上,日月星辰聚于其上,紫气流转在其之中。 楚霁雪恍惚想起前世随皇帝问道时,曾见过一个道法高深、胡子花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她:“郡主一生荣宠,为天下至尊至贵之人。然有小人作祟,恐伤郡主寿运。” “若能有大气运者常伴身侧,当解此忧。” 她当时只当道士糊弄人,并未放在心上,只好笑的问了一句:“什么叫大气运者?” “星辰聚会,日月盈亏。”老道士笑着摇头,“郡主,何不近看眼前人?” 眼前人? 楚霁雪看着裴寂,体内的合欢子蛊正不安分的叫嚣着,怂恿着。 裴寂唤她:“郡主?” 他从没见过她露出这样贪婪的眼神,似乎是要将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楚霁雪终究没有忍住。 她伏下身去,将脸埋在他脖颈间。 裴寂猝然受惊,下意识就想要退后,润白的双手按住了他。 “别动。” 丝丝缕缕的光在空气中流动,缓缓渗进楚霁雪的身体,在她体内交织成网,蛊虫包围在其中,待光芒散去,那瘦小的蛊虫腰身已经粗了一圈。 不仅如此,原本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也在刹那间消失。 果真,这玩意儿可以压制她的蛊虫。 裴寂僵直着身体不敢动弹。 他日夜肖想,求之不得的人离得这样近,近的他都能听见她的心跳声,胸腔里的那颗心不可控制的疯狂跳动起来。 何况他原本就中了春药。 若非还有几分理智存在,只怕他早就扑了上去。 “郡主。”他眼中阴郁一闪而过:“我不是陆子渊。” 楚霁雪一愣,一时哑然。 “我知道。” 她满足的抬起头,直起身体,浓长的睫羽微眨,“你是裴寂。”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如此慎重的唤他的名字。 不同于以往那愤怒的、暴躁的、疯癫的,这两个字念出来,让裴寂心头一阵悸动。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那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是又想出了什么戏耍于我的点子吗?” 楚霁雪:不是,我纯粹馋你身上这玩意儿。 “你放心,”她轻咳一声,“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之前是我被蒙蔽了神智,从今以后,我跟陆子渊再无关系,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先起来。” 裴寂倒是站了起来,但一张脸冷冷的,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怀疑和警惕。 楚霁雪也知道她作恶多端,在裴寂心里一点信用都没有,更何况前段日子她刚赏了人一顿鞭子,那伤口还没好完全呢。 她尽力扯出一个不那么尴尬的笑来:“你要是不相信,以后我跟你同吃同住,日日待在一块儿,我若再有半分对你不好,就叫我天打五雷轰!” “如何?” 蛊虫先前尝了甜头,正鼓噪不安,一个劲儿的怂恿着她再多吸几口,全被她给压制了下去。这人不能一下子逼得太紧了。 裴寂盯着她,眸光沉沉,“好啊。只要你跟陆子渊真的退了婚,我就信你的话。” 楚霁雪没有丝毫犹豫:“黎痕。” 黎痕很快现身,垂首听命:“郡主有何吩咐?” 楚霁雪眉眼往下一压,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去传个消息。就说我要和陆子渊退婚,务必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传的人尽皆知。” 黎痕一愣。 退婚? 难道郡主终于看清了那陆子渊并不是个好东西? 他心中雀跃难当,正要去办,又被唤住:“还有。” 楚霁雪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再去暗阁里挑几个天字号的隐卫,放在他身边,保护一下他。” 她指了指裴寂。 这么个气运浓厚的家伙,可得保护好了。 不止黎痕愣了,裴寂也愣住了。 黎痕只以为她家郡主口中说保护实则是让人监视这个雍朝皇子,并没有多问一句,躬身就退下了。 裴寂却死死的盯着她。 楚霁雪对陆子渊情根深种,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何以一觉醒来,竟性情大变,不仅将人打了,还真的要退婚? 他想要从那张脸上看出她到底打什么主意,却是无果。 “郡主,我不过是一个替身,何至于让郡主劳心费力?暗阁中的隐卫何等精锐,岂能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楚霁雪转头看着他。 “我说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从今天开始,你只是你自己,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 裴寂心头微颤。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千次万次,不要相信,别信她,她在欺你,骗你,蛊惑你。 可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却还是颤动起来。 就像当初,她将他踩入泥底,肆意欺辱时,他应该恨她,却仍因为那一眼初见,不可自抑的将她放在了心上。 恨着她,爱着她,不可自拔。 “楚霁雪。” 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如果你敢骗我。” 裴寂盯着她,眸光沉沉,一字一句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霁雪一愣,裴寂这番模样,她倒是从未见过,明明自己都朝不保夕,一碰就碎,竟然还能放出狠话来。 “好。” 她心中不以为然,不过是雍朝战败送来的质子,孤身一人毫无势力,又能将她如何? 大燕的疆土上,还能任他翻天不成? 楚霁雪心中如此想,面上却慢慢笑了。 她的目光从那双锋利的眉眼上往下滑,掠过挺直的鼻骨,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慢慢压过去,“我自是说到做到。” 最后一个字消失轻不可闻,楚霁雪按着他,吻上了他的唇。 她放开了对蛊虫的压制,任由它贪婪的吸食着裴寂的气运,金色的微光再次交织成网,将蛊虫包围在其中,蛊虫欢快的打着滚,不消一刻,便身形暴涨,变得圆圆滚滚,浑身冒着金光。 楚霁雪很是吃惊。 她也没有想到,裴寂的气运竟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蛊虫不仅已经摆脱了母蛊的控制,竟还一跃变异成了蛊王! 不知道陆子渊体内的母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楚霁雪对此很是好奇,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陆子渊见到她时,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是不是像上辈子的她一样,做小伏低,情难自己,丑态尽出? 第三章 来者不善 “郡主。”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何事?” “宫中来人,圣上请郡主进宫。” “挺快呀。” 楚霁雪冷冷一笑,“这么迫不及待就去告状,还真是在我意料之中。” 她拉过他的手,眼神落在裴寂身上,“不是说让我退婚吗?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宫?” 裴寂一愣,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了马车。 马车缓慢的朝宫里行去,车内气氛沉静,裴寂的眼睛盯着他对面的人,楚霁雪笑着看过来。 “怎么了?” “没事。”裴寂垂下眸光,微微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当真舍得陆子渊?” 楚霁雪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要说几遍这人才相信呢。 她倾着身体凑到他面前,“你信不信,陆家人此刻肯定在宫里,要借机退婚。我对陆子渊舍得如何,不舍得又如何?今日这婚事,是退定了。” 两人目光对在一块,裴寂眸光幽沉,眼底似是藏着破涛汹涌,浪潮喧天,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吸进去,楚霁雪微一眨眼,竟是有了几分不自在,想要退坐回去,裴寂却一把拉住了她。 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脑袋磕在他肩上,钝钝的疼:“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就听得“咻嘶”一声,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车帘,重重的钉在后厢上。 转头一看,却是一只暗箭。 外间的两个护卫立刻扬声呼喝起来:“有刺客!” 楚霁雪猛然一惊,刺客?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刺杀是在三日之后她前往城外骁骑营时,怎么会突然提前?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裴寂已经一把抓着她跃出车厢,下一瞬,车厢四飞五裂,十几个刺客朝他们攻了过来。 “背后的人为了杀我,还真不惜下了血本!” 这波刺客,服饰,武器,功夫都与上辈子那批毫无二致,上辈子她在有精锐护卫的情况下都受了重伤,何况此番,她只带了两个护卫。 今日只怕轻易不能脱身了。 护卫拼死搏斗,力有不逮,一只暗箭朝楚霁雪射了过来,携着破空之势,誓要取她性命。 楚霁雪下意识的抓紧了裴寂的手臂。 下一瞬,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暗箭在半空中断成两截,跌在地上。 那场面有点滑稽,也有点不合常理,它甚至无法解释。 楚霁雪的眼神落在她抓着的裴寂身上。 难道真的像那老道士说的那样,裴寂便是那大气运者,可以扭转她的运势? 蛊虫在体内翻滚,似是在回应她的想法。 为了验证,她一把捧住裴寂的脸,亲了他一口。 刺杀的行动缓了一下,两个护卫也瞪大双眼,就连裴寂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都什么时候了,你——” 接下来的话来不及出口,刺客已经攻到眼前,裴寂一掌击飞,夺了他的长剑,与刺客缠斗起来。 但刺客人多,他一人难挡,有两个刺客朝楚霁雪攻过来。 楚霁雪抽出长鞭,将两人摔飞,远处却射来一枚飞镖,镖上闪着绿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 她下意识的拿起鞭梢一挡。 毒镖击在鞭梢上,又照着原路飞了回去,精准的击中了它的主人。 楚霁雪:“……” 刺客:“……” 一瞬之后,刺客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那边跟此刻颤抖的裴寂却差点吓的心跳都要停了,眼见还有刺客朝楚霁雪攻过去,当即提剑横扫,拼着肩头被刺客砍了一剑,奔到了楚霁雪身边。 楚霁雪惊魂未定的喘了口气,抬头一看,却见裴寂双目赤红,眼底似有癫狂之色。 “你……” 看到楚霁雪安好,裴寂缓缓转过头,周身气势凌厉,哪里还是那个在燕京忍气吞声的雍朝质子,他长剑一提,朝刺客反杀了回去。 楚霁雪一直知道裴寂会武功,却从不知他武功竟强大到这个地步,前世在她重重护卫之下依旧能将她重伤的刺客,在他手里竟如砍瓜切菜一般,不过一刻钟,就血流满地。 “等等!留个活口……” “噗嗤!” 最后一个刺客断了气息。 楚霁雪:行吧。 刺客伏诛,裴寂长剑驻地,缓缓萎下身体,楚霁雪连忙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裴寂身体一歪,倒在她怀里。 她吓了一跳,将人细细检查一遍,发现他伤势并不算太严重,只是力竭,方才松了口气。 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是金吾右卫听到消息,朝此处奔了过来。 楚霁雪将裴寂交给两个护卫,叫他们叫人送回去。 “记住!今日此刻是你们二人杀的,与裴公子无关。” 楚霁雪不紧不慢的进了宫。 到了太仪殿,那双清泠凤目往殿内一扫,一眼就瞧见了正立在殿中对冲她怒目而视的中年男人。 陆璋,陆子渊之父。 当朝太傅,位列三公。 来者不善啊。 楚霁雪心头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拜见圣上。” 皇帝匆匆从上首奔下来,抓着她上看下看,满脸焦急。 “朕听说你进宫的路上遇到了刺客,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圣上莫要担心。”楚霁雪笑着摇了摇头,“刺客尽已伏诛,我毫发无伤。”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犹带着薄怒,“燕京城内,天子脚下,竟有人胆大妄为行刺朕亲封的昭阳郡主,是当朕不存在吗?金吾右卫难道是吃干饭的吗?” “朕定要将此事查个清楚!” 查是肯定要查的,她进宫本是突然,刺客却井然有序,背后之人肯定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 只怕她身边,也有不干净的人。 但此事不急于一时。 “不知圣上召我进宫,所为何事?” 楚霁雪的目光落在陆璋身上,似笑非笑,“太傅在此,可是有要事禀报?不如我晚些时候再来。” 皇帝轻咳一声,方道:“朕听说你把子渊打了一顿,可是他惹你生气了?” 陆璋今日一见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老泪纵横的告起了状,说什么楚霁雪不知何故竟然把陆子渊打的半死不活,而且还要退婚,何其嚣张,何其跋扈,要他下旨重重惩处! 打人是多大的事?人又没死。 但是退婚? 当初这婚事,可是楚霁雪在他跟前求了半个月才求过来的! 楚霁雪却只是一笑,一双眼斜睨了过去:“我说太傅好端端的怎么进了宫,原来竟是替那陆子渊抱不平来了?” 陆璋怒火噌噌就上来了:“犬子何罪,竟让郡主下如此狠手!” “太傅既然问了,我岂有不答之礼?” 楚霁雪站起身来,微抬着下巴骄矜道:“他居心不良,两面三刀,轻狂乖张,以下犯上,不仅出言侮辱于我,还妄图对我动手!” “我还听说,当初赐婚圣旨下来,陆公子在府中大放厥词,说他便是死了也不会娶我,还说了更多难听的话!” “违逆旨意,藐视天威!”楚霁雪冷笑道,“他既瞧不上我,难道还要我上赶着去讨好他妈?太傅未免也太看轻了我,我楚霁雪还没那么贱!” “一派胡言!”陆璋大声怒道,“圣上,郡主此言子虚乌有,您万不可听她一面字词。” 他们陆家的确是瞧不上这桩婚事,私下里也确实说过很多不敬之言,但这事怎么可能承认? 皇帝只是端起茶盏,慢品细饮。 这陆璋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眼光。 当初他巡视天下,遭遇刺客,是王兄舍命相救,以身挡箭,王嫂当时怀胎八月,听到消息,惊厥之下大出血,难产而亡。 他既悲且痛,将不足月的楚霁雪抱进了宫,亲自娇养长大,虽然脾气大了些,但依旧是天下最好的女郎,配什么人配不上?还轮得到他陆家在那说三道四? “不过是小年轻一时意气,陆卿不必太放在心上。”他心中不悦,面上却笑着,“年少轻狂,闹些矛盾也正常,说不定过几天也就和好了。” “陆爱卿,俗话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孩子的事,还是不要管太多了。” 陆璋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儿子被打成那样,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居然让他不要管? “圣上,郡主可是放言说要退婚的!” “气急之下口不择言,哪能够当真?”皇帝笑道,“陆爱卿,未免太小题大做。” 陆璋:“……” 楚霁雪漫不经心的笑着:“圣上,我说要退婚,可不是玩笑话。陆子渊——我不要了。你还是下个旨,把婚退了吧。” 第四章 退婚 皇帝诧异的看向她,神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楚霁雪纵使再骄狂,也不会开这种玩笑。 他沉声道,“霁雪,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什么陆子渊不陆子渊的,他亲封的昭阳郡主,要找什么样的郎婿找不到,京城里比陆子渊好的一抓一大把,他就是怕楚霁雪将来哪一天后悔了,到时候破镜可就不好重圆了。 “圣上!郡主此言太过无礼,圣上……” 皇帝抬手打断他:“陆爱卿,你先回去,这件事儿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陆璋:“陛下!” 什么交代,他真要走了,这事儿肯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皇帝并不看他,陆璋心头堵了口血,不甘不愿的退了出去。 皇帝这才看着楚霁雪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讲清楚。” 他面色沉沉,换了旁人早就吓的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了。 但楚霁雪却不害怕,她自幼丧父无母,十四岁前是在宫中长大的,圣上对她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女还要好,几乎将她惯的无法无天。 但前世今生、合欢子蛊的事情是不能说的,她也不欲叫他担心,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了皇帝爱女五公主,只好含糊着说道:“没怎么。” “就是那陆子渊背着我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勾勾缠缠、不清不楚。事发之后又不肯承认,还想对我动手,我这才打了他一顿。” “他敢!” 皇帝顿时怒了,“朕饶不了他!” “圣上。” 楚霁雪忙道,“这事儿用不着您插手,我自己解决就好了。” 皇帝只得将怒火按压下去,心头忿忿,当初这桩婚事他就不肯同意,陆子渊再好,还能比得上他的儿子们? 他可是想要楚霁雪做自己的儿媳妇的…… 皇帝眼前一亮,喜道:“既然你要退婚,那就退了。可你现在已经老大不小的了,总是要嫁人的,不如就从朕那些儿子里面选上一个。你选谁,朕就让谁做太子,将来朕殡天之后,你就是皇后……” 楚霁雪翻了个白眼。 这话题扯多少年了,怎么还不肯死心呢? 东宫太子,国之储君,事关江山社稷,岂能因她一言而定?若是传出去,那些重臣们还不得撞柱死谏? 而且,“您好歹是一国之君,能别这么咒自己吗?” 她无语的出了太仪殿,却在外面遇到了萧出云。 萧出云是皇后所出,中宫嫡女,一向备受皇帝宠爱,但楚霁雪跟她,很不对付。 皇帝宠她,但更宠楚霁雪,此为其一。 楚霁雪喜欢陆子渊,恰好,萧出云也喜欢他,此为其二。 而且这两人算是青梅竹马,两心相悦,但偏偏,皇帝将陆子渊指给了楚霁雪。 若说从前两人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的话,旨意一下,萧出云几乎是立刻就跟她翻脸了。 此刻萧出云气势汹汹,大步朝她走来,楚霁雪看着她,脑中再一次浮现出前世大婚时她骄矜得意的神态,一时气血翻涌。 萧出云在她面前驻足,语气不善:“不知道昭阳要去哪里?” 楚霁雪不欲理她,从旁边绕过去就要走,萧出云怒道:“你把子渊打成那样,如今还躺在床上,就连看都不去看吗?” 楚霁雪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去看他?” 她垂眸一笑,“好啊。” 萧出云没想到她真的有脸去看望陆子渊,懵逼时,楚霁雪已率先走了出去。 整个陆府对楚霁雪的到来如临大敌,若非后面还跟着萧出云,早就闭门谢客了。 第四章 陆子渊瞧不起楚霁雪。 这个女人性情乖张、暴戾狠毒,又胸无点墨,偏又对他痴缠不休,每每惹他发厌,何况此番在她手上吃了这般大的苦头,更是将人恨到了骨子里。 突然见她出现在自己房间,陆子渊猛地从床上跃下,因为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差点跌倒在地。 “楚霁雪!” “子渊!”萧出云疾步上前,将她稳稳扶住,“你怎么样?” 她看着陆子渊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气和药味,很是心疼,瞪向楚霁雪的眸子里全是怒意。 楚霁雪却只是哼笑一声,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 浓重的嫉妒和不甘再次充斥了心肺,萧出云真是恨死了这个女人骄傲的样子,好像除了陆子渊,全天下所有的一切她都看不上! 楚霁雪爱慕陆子渊又如何,陆子渊喜欢的人可是她! 一想到此处,一种扭曲的快意就在心底滋生,她不由得抓紧了陆子渊的手臂,挑衅的望向楚霁雪。 下一刻,陆子渊一把挥开了她。 她猝不及防,错愕的看向他:“你推我?你竟然推我?” 陆子渊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死死的盯着楚霁雪,咬牙切齿。 “你竟然敢来这里?” 楚霁雪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陆公子受了伤,我若是不来看看,岂不是罔顾了你我之间这么多年的情意?” 陆子渊满脸厌恶的皱起眉头,“我之所以受伤,难道不是拜你所赐?谁要你来这儿惺惺作态!” “陆公子,我可是好意来看你的,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楚霁雪冲他招了招手:“来,叫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假仁假义!”陆子渊想站着不动,“你以为你说上两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了吗?别做梦了!” 可他却发现,他的身体却像不受控制般,不由自主的朝她走了过去。 楚霁雪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拍了拍他的头,像拍一只小猫小狗那样:“真乖。” 陆子渊脸色一沉:“你!” 他想离她远一点,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死死的钉在原地,挪动不了半分。 萧出云看出他的不对劲,急忙过去拉他,焦急问道:“子渊!你怎么了?” 陆子渊亦是满心惶然。 怎么回事? 他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从心底里升起,母蛊亦在体内躁动不安,他看着楚霁雪面色如常,眼底也是一片沉静,脑中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难道是合欢蛊出了什么问题? 一念至此,他想要利用母蛊来控制楚霁雪体内的子蛊,却未成功。 莫非是合欢蛊被她动了手脚? 不!不可能—— 楚霁雪根本就不知道合欢蛊的真相! “楚霁雪,你……你做了什么!” 楚霁雪无辜的歪了下头,“我能做什么啊?” 陆子渊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天边飘来的,似云似雾,既柔且软。他的神智清醒无比,心腔里满满当当藏着的尽是对这个女人的厌恶,但那双手却还是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 楚霁雪往后一退,,躲过他的手。 “陆公子,还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她脸上的笑落在陆子渊眼里全成了对他的讽刺,“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我连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彼此。” 子蛊反制母蛊,看着陆子渊这副模样,楚霁雪心情大好,“我对陆公子也是一样,甚至,我还嫌这陆府的地脏了我的鞋子。” 她转过身,又想是想起了什么,回首道。 “我差点忘了。陆子渊,我已经请陛下下旨,退了你我之间的婚事。” 萧出云眼前一亮:“当真?” 陆子渊也是一怔。 “陆公子,这下你我,都算是得偿所愿了。” 楚霁雪转身朝门外走去,脸上笑意渐渐消失。 她绝不会让陆子渊这么轻易的死去,她要慢慢的嗟磨他,践踏他,将前世今生所有的仇恨,一点一滴的都讨回来。 第五章 质问 “郡主!”见到楚霁雪从屋内走出来,黎痕忙敛去了笑意,走到楚霁雪的身边抱了抱拳头。 楚霁雪扬了扬眉,瞥了他一眼,朱唇微启:“这么高兴?” 黎痕一噎,身子俯得更低。 作为楚霁雪的贴身侍卫,自然是有上好的素质的,不管发生什么,他一般都不笑。 除非.......忍不住。 没办法,今日郡主终于认清了那伪君子的真面目,着实是叫人大快人心。 他刚才还看到,那陆子渊猪肝色的脸和他爹如出一辙呢。 楚霁雪也没有拆穿他,四周看了看:“裴寂呢?” 声音有些暗哑,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如何。 “回郡主,裴寂受伤了,不是侍卫让把他带回去了吗?” 听罢,楚霁雪一愣,是啊,她怎么给忘记了。 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怎么办,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她就已经想裴寂了。 “回府。” 烙下一句之后率先离开。 马车‘咿咿呀呀’的行驶在京城的石板路上,穿过闹市,人声鼎沸,诺大的马车内,香薰袅袅环绕在上空,楚霁雪双目紧闭,此刻,寂静的可怕。 手紧攥成拳头,指甲扎进肉里了也浑然不知。 脑海中放映的一幕幕,都是前世陆子渊给自己的羞辱。 不知过了多久,楚霁雪睁开眼睛,长呼了一口气。 眼睛里划过一丝狠厉,有些戏谑的勾了勾嘴角。 无妨,今生还长,他们慢慢玩。 “郡主,到了.......”没等着黎痕把她扶下马车,楚霁雪自己跳下了马车,快步跑了进去。 黎痕悬在半空的手一僵,郡主为何如此着急? 楚霁雪一路小跑到自己的耳房,之前为了‘睹物思人’,她把裴寂安排在了离着自己最近的一间房中。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郡主。” 都知裴寂护驾有功,竟然连宫中的太医都来了。 楚霁雪的步伐一顿,理了理衣服,点了点头,“有劳了。” 说罢,越过太医走进了屋子。 可那太医提着药箱的手却是一顿,刚才郡主说什么? 好似是感谢自己的话。 不,一定是他听错了,郡主什么时候如此反常了? 兀自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裴寂,”看到床榻上歇着的人后,楚霁雪微微松了口气,走上前去。 可那人却好似是不待见她一般,撑了撑眼皮后又颌上,头也偏到了一旁。 楚霁雪:???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抿了下唇,坐在了床榻边上。 “裴寂,我......” 手刚搭在他的肩上,就被他不露痕迹的给躲开了,裴寂半撑起身子,和楚霁雪拉开了一些距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缓缓开口。 “郡主可退婚成了?” 楚霁雪一怔,忙点头。 衣袖后的攥紧的手松了松,明知不该,裴寂还是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声音,“昭告天下了?” “嗯。”楚霁雪不假思索的点头,片刻就意识到了不对,慌忙解释道:“还没有,但是皇上已经同意了退婚的事宜了。” “嗯.......”尾音长长,垂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楚霁雪抿着唇,端详着榻上男子的侧脸。 剑眉入云霄,鼻峰高耸,墨色的瞳孔之中带着一丝晦暗不明的情愫,那睫毛甚至比自己都长上几分。 从前都怪自己眼瞎,一心扑在一个不怀好意的王八羔子身上,裴寂哪里是什么替身?分明活脱脱就是一个陌上人如玉的公子啊,这不万金难求吗! 感受到楚霁雪如火似的目光,裴寂的眼波闪了闪,再次凝眸望来的时候,眼睛之中泛着淡淡的水雾,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裴寂......” 屋内的空气逐渐的变得暧昧起来,蛊虫感受到气运之后也开始激动的扭着身子,金色的光圈包围其中,越来越大。 “郡主为何不昭告天下?”似是嗔怪,也似是责备。 嘶—— 半空中的粉红泡泡“嘭!”的一声,碎了,楚霁雪直接怔愣在了原地。 刚碰到裴寂的唇珠就被叫了停,不止楚霁雪,蛊虫也是惘然,金光罩破碎,原体的身子也有下落之感。 楚霁雪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按了按心口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裴寂一直观察着楚霁雪的动作,正想要开口询问,就见楚霁雪转过身来了。 关心的话到嘴边立马变成了责问。 “郡主去皇宫,如此久吗?” 嗔怪之意越发的明显。 楚霁雪无奈,只好从实招来,眼神中带着几分犹疑,“出来后遇见了萧出云,然后,然后一起去了陆府。” “五公主?” 就是陆子渊真正爱慕的那位?她们一同去是要做什么? 赶在裴寂开口之前,楚霁雪先开了口,“萧出云挑衅我,我就顺便当着他们两个的面把退婚这事儿说清楚了,也好让他们不要再纠缠我。” 裴寂抿了下唇,纠缠陆子渊的,是她吧? 不过看着楚霁雪坚定的神色,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和之前比起来不足一提。” 楚霁雪:“......” 略有尴尬的笑了两声,“本郡主虽不是天子般一言九鼎,但是说出的话也定是会做到的,你大可放心。” 言外之意便是走之前说的那些话了。 裴寂“嗯”了一声,看不出情绪。 楚霁雪灵机一动,冲着裴寂‘可怜巴巴’的伸出了手。 白皙的手心中赫然入目的是凝了血枷的指甲印,裴寂心中一惊,慌忙拉住她的手,“这是如何弄得?” “我给你拿药。”裴寂不由分说的就要下床,却被楚霁雪给拦住了。 “那药都不好用。” 委屈的神色入目,裴寂一怔,没有明白楚霁雪的意思。 笑了笑,一只手环上裴寂脖颈,另一只手轻按了按裴寂的嘴唇。 “这药才好。” “郡主。” 裴寂心下略紧,明知这个时候应该先帮她包扎,她自小娇生惯养,落了疤定是该不高兴了,但是不知为何,他无法挪动分毫,更是别提把那双柔弱无骨的手从自己的唇边拿下去了。 “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昭告天下,好不好?” “......嗯。” 得到满意的回答,楚霁雪勾了勾嘴角,贴上了裴寂的唇瓣。 第六章 风水轮流转 “都给我滚出去!” 陆府,屋内,传来一阵接着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屋外的侍从跪了一地。 这已经是楚霁雪走后,陆子渊第三次发疯了。 屋内穿着松垮黑袍的男子气喘吁吁的捂着自己的胸口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脖子上青筋暴起,仿佛是在极力的忍受着什么莫大的痛苦一般。 忽地—— “啊!!” 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巨响,身边的香炉也被用力推倒,香烟环绕在整个屋子之中,一片狼藉。 陆子渊死死的捂住头,该死的!为什么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楚霁雪那贱人的影子! 身体中的蛊虫好像不受控制了一般,发了疯的想要朝着楚霁雪而去。 咬紧牙关,手死死的抓住门框,面色涨红,也无法把那念头给压下去。 怎么会这样?楚霁雪那贱人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蛊虫越发的不受控制了? 行为开始变得诡异,动作也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挣扎着想要朝着门口处走去,就像一匹濒临死亡的狼,目露凶光,吓得一旁的侍女连连后退。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太医!”一旁的管家手足无措,上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许去!” 陆子渊猛地抬眼,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找了太医,势必会让宫里的人知道,皇帝那么宠爱楚霁雪那贱人,万一查出了什么,他陆家也算是完了。 “呵.......”吐出一口浊气,想让他对那贱人俯首做低,不可能! “公子!” “啊!” 紧接着——有些胆小的侍女直接就吓晕了过去。 一把寒剑被陆子渊拿起来,直直的插入了自己的大腿上,霎时间,血花四溅,宛如一朵巨大的彼岸花,夺目,也可怖。 “楚霁雪......” 喉中挤出来这三个字之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是夜。 床上面色惨白的男子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手指微动,而后微微撑起了眼皮。 虽是极小的动作,却被一旁的侍女捕捉到了。 欢喜道:“太傅,太傅,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随后,夜幕之中就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地定在了床榻边上。 见到床上的男子真的醒过来了,长出了一口气,掩于袖口下的手才松开。 坐在床边,紧促着眉头,开口问道:“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子渊恢复了神智,却依旧满目猩红。 “楚霁雪,一定是楚霁雪,一定是她做了什么......一定是......” 陆太傅眯了眯眼睛,扭过头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一屋子的侍女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退了下去,直到门被关上,陆太傅才再一次开口。 “你的意思是说,楚霁雪发现了合欢蛊?” “我不知道.......” 陆子渊的神情有些怔愣:“我体内的母蛊越发的不受控制,竟然想要去找子蛊,而且现在我身上的蛊虫所萦绕的光环越来越弱,反倒开始控制我了。” “而且楚霁雪之前分明是对我言听计从的,不知怎得,从前些天开始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还敢打我。” 说到那天的事情,陆子渊越发的咬牙切齿,那日的羞辱,迟早有一日,他会让楚霁雪一点一点的还回来! “嘶——” 猛地一动,牵扯到了伤口,疼的陆子渊龇牙咧嘴。 “不应该啊。” 陆太傅垂着眼眸思索着:“那合欢蛊我是有十足的把握的,按你这么说,除非你身上的是子蛊才会有这种情况,但.......” 后面没说的话,陆子渊也是知晓是什么意思的。 楚霁雪身上的子蛊不可能一跃成为母蛊,既然合欢蛊没有问题,那就是楚霁雪搞了其他的动作了。 拳头逐渐收紧,咬紧了后槽牙。 陆太傅眼中划过一丝阴郁,上下大量了陆子渊一番:“你先好好养伤,至于这件事情.....” “或许,五公主可以帮忙。”陆太傅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 陆太傅走后,陆子渊的眸光闪了闪。 萧出云....... 倒是也是个好办法。 陆子渊‘自残’的事情传到楚霁雪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裴寂房里剥桔子吃。 听闻此事后秀眉微调,不可抑制的笑出声音。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指甲扎进了橘子肉里,汁水流了一手。 裴寂抿了下唇,下意识的看向楚霁雪,而女子的眼眸之中,尽是幸灾乐祸之色。 “给。” 一个手帕出现在眼前,楚霁雪一怔,接了过来,擦了擦手。 “也不知道那陆公子唱的是哪一出戏,”黎痕若有所思的:“难不成想要借此博得郡主的同情?” 心中的话不小心说了出来,心中一紧,连忙看向楚霁雪。 “郡主.......” 万一那陆子渊一用个苦肉计,郡主又心软了怎么办? 楚霁雪抬眸,嗤笑出声:“我像是会出尔反尔的人?” 黎痕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偷偷松了口气,语调都轻松了不少。 挠了挠头:“郡主,我就先下去了。” “嗯。” 黎痕转过身,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是不是陆子渊发现了陆府又自己的暗探,是否做出这戏来就是为了让暗探把消息传回来,好让郡主知道后心软? 嘶。 他悟了他悟了,他突然就悟了! 呵,这个陆子渊真是好心机,看来下次,这些话不能跟郡主说了,好不容易才从这个大坑里跳出来,可别才跳进去了。 这么想着,黎痕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去,就差哼起小曲儿了。 后面的楚霁雪看着黎痕的背影略有无奈的勾了勾嘴角,上辈子虽然被陆子渊那王八蛋耍的团团转,但是她贴身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衷心。 尤其黎痕,在大婚那日陆子渊发兵之时拼死护着自己,企图和陆子渊同归于尽,最后死于乱箭之下。 想到这里,楚霁雪的眼睛里多了意思晦暗不明的情愫,一闪而过,却被裴寂给捕捉到了。 “咳咳......” 听到裴寂的声音,楚霁雪才回了神,扬了扬眉:“怎么了?” 第七章 秋绥冬禧 到嘴边的话如何都说不出来,裴寂一时哑然,最后只得闷闷道了一声:“没事。” 楚霁雪一怔,看了看黎痕离开的方向,没有说什么,凑上前去,歪了歪头。 “你在看什么呢?” “家书。”不咸不淡的应了那么一句,还似是有些不愿意理会她的意思。 诚然,楚霁雪神经大条并没有发现。 “哦。” 既是家书,她看也不好,正打算离开的时候,撇到了信笺上的最后一行字。 “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喃喃的念出声音,睫毛忽闪后于男子对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循着女子的话,目光落于信笺的最后一行,多了几分柔情,启唇道:“这是我雍朝自古以来的习惯,若亲人离家太远,车马太慢,便在夏日的结尾写上一封信,最后加上这一句‘秋绥冬禧’,来祝祷亲人年末的平安康健。” “这有什么,若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的话,从雍朝到我这郡主府上,应该也不出一个月的光景。” 楚霁雪不甚在意,毕竟从她出生起,皇帝对她的宠爱程度哪里是一个‘骄纵’能言语的?冬日的荷花,夏日的腊梅,只要她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唯一的败笔就是.......罢了,不提了不提了,谁还没喜欢过几个渣男呢? 楚霁雪努了努嘴。 裴寂看了她两眼,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郡主尊贵,自然是配得上驿使亲自呈送书信的。” “没事,你若是想的话,郡主府上的驿使也可以为你所用。” “不必了,郡主并非我可比拟,每年两封家书,已经足够了。” 拒绝之意太过明显。 楚霁雪咬了咬唇,眼神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这些什么,手上剥桔子的动作倒是没停。 “裴寂,”过了一会儿,楚霁雪率先打破了平静,“给你橘子。” 女子扬起手臂,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中,眸中有波光在闪动,无论如何,裴寂半分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罢了,早就栽在她手里了,不是吗? 往前凑了凑,伸出手接过来放置唇边,眼神撇到楚霁雪的动作后威威怔愣,心下已经了然,抿了下唇,一股晦暗不明的情谊开始煽动起来。 果然—— 下一刻,楚霁雪伸出双臂环上了裴寂的脖子,两人扑在床边,双唇贴近,温热的呼吸洒在面颊之上。 蛊虫吸食着金色的光芒,开始满足的扭动着身子,企图吸取更多的灵气。 楚霁雪的‘小计谋’得逞,微微松开了些许,舔了舔唇周,正打算说什么。 “唔。” 也难得,裴寂直接反客为主,用力揽过楚霁雪的腰身,抱到床上,伸手把榻上的棉被扯到地上,随后抄起桌子上的茶匙,“嗖”的一声,白幔层层落下,包裹了中心的两人。 “楚霁雪。” “......啊?” 他从没有这样叫过她。 认真,责备,嗔怪,又好似是带上了些许期待,还有什么晦暗不明的情绪被他死死的压住了,她察觉不出来。 楚霁雪一时间怔愣,半天才缓过神来。 心脏怦怦直跳,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蛊虫吸食到了更多的灵气而激动。 “楚霁雪。” 裴寂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暗哑,和以往截然不同,这次,楚霁雪直接摒住了呼吸。 怎么办,她她她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这是这该死的蛊虫居然还想要迎合,她是一动也不敢动。 裴寂的脸在瞳孔之中逐渐的越放越大,到自己的脖颈之间,周身的空气越来越热,额头上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丝。 算了! 楚霁雪狠狠的闭上眼睛,准备破罐子破摔。 只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楚霁雪不免的有些疑惑,裴寂这是......做什么呢? 正准备睁眼,就听到裴寂冰冷的声音传来。 “明日就立冬了,郡主还是快些去准备明日进宫的事宜吧。” 楚霁雪:“???”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裴寂已经衣衫整齐的坐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楚霁雪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下来,说话都开始含糊不清了。 “你你......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裴寂有些好笑道:“郡主这话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呢吗?” “何况......” “这是我的房间。” 嘶。 好一个杀人诛心。 楚霁雪尴尬的不成样子,梗着脖子,僵硬身子无法动弹。 “说......说的是,既然如此,你你......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之后,楚霁雪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一样,飞快的跑了出去,以至于衣服上的披帛掉落都无暇回来捡。 裴寂勾了勾嘴角,上前几步把粉色的披帛握在手心之中,上面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桂花香味,想必是昨日又偷偷的饮了些桂花酒吧。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裴寂咽了咽口水,又片刻的不忍。 罢了,看一个侍卫那么久,本就该罚。 她说过不会在戏弄于他。 不过...... 兀自的笑了笑,就算她如同从前一般,他也拿她无甚么办法,与他而言,能陪伴在她身边本就是最珍贵的事情了。 他本不该奢求其他的,但是...... 手中的披帛逐渐的收紧,出现了大片的褶皱。 打也好,罚也好,不理他都好,但是如若她敢与别人在一处,他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弄死她,然后和她一起......下地狱。 另一边的楚霁雪一口气跑到了自己的寝殿,气喘吁吁,恨不得打个地缝钻进去。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她楚霁雪生来尊贵,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被戏弄过。 好一个裴寂,真是好一个裴寂! 楚霁雪越想越气,拿起手边的橘子冲着门口就砸了过去。 亏她还想着把北疆进贡来的橘子拿到裴寂的房里去一半,他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郡主!” 谁呈想,好巧不巧的门在此时被打开,那个橘子稳稳地砸在了赶来的黎痕的脸上。 楚霁雪:“!!!” 黎痕:“???” 楚霁雪的力道不清,橘子落在地上的片刻,黎痕的头上的红包也显现了出来。 黎痕欲哭无泪道:“郡主,您这是要做什么啊?谁惹您不高兴了?” 难不成是这橘子核硌到了郡主的牙了?不然跟一个橘子置什么气? 嘤嘤嘤,他那张俊脸不会毁了吧?不会他年纪轻轻就要为一个橘子顶罪了吧? 老天爷,还有没有天理啊! 而楚霁雪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 那刚才的事情.......让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啊! “诶呀!你这个时候进来做什么啊!” 楚霁雪的气更不顺了。 黎痕一愣,委屈的就快要哭出来了,郡主今日是怎么了,竟然如此.....欺负他! “郡主,您消消气,别被气死了。” 黎痕从地下捡起橘子来,放在楚霁雪身边的桌子上。 “谁惹您生气了您找小的说,别扔橘子,橘子挺贵的,还砸了我,万一毁容了,影响的还不是您的脸面,到时候人家都说您眼光不行,找了个毁容脸当贴身侍卫......”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楚霁雪的拳头硬了硬,她忍。 “说,你有什么事情?” 她敢保证,那厮要是再敢说一句废话,她现在就让他也变成橘子飞出去。 “哦。” 楚霁雪一说,黎痕才想起来今日是来做什么的,慌忙的理了理衣服,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的站好。 “回郡主,皇上口谕,让您明日午时进宫参加家宴,衣服明早会有宫里嬷嬷送过来。” 第八章 立冬家宴 动笔新诗懒写,寒露美酒时温。 今日是十一月十五,冬已至,益康年也接近尾声了。 清晨,窗子上糊了一层厚厚的哈气,楚霁雪被从睡梦中拽了起来,迷糊打盹的被一群宫女嬷嬷们梳妆打扮。 “呼哈......” 哈欠连天,眼皮都抬不起来,楚霁雪抿了口递过来的茶水,精神了几分。 “唉,这个季节,鸡都不大鸣,鸟都不叫,本郡主却要这么早起来。” 来的嬷嬷是太后宫里面的柳嬷嬷,是宫里面的老人了,楚霁雪自小就是她给梳妆,是看着她长大的。 “郡主啊,今日是家宴,不过进宫还有一段路程,您可以小憩一会儿。” “嗯.......”楚霁雪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等到了朝阳殿的时候,日出才从地平线懒洋洋的爬起来,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橘色。 楚霁雪被扶下马车,看着天色长长的叹了口气。 若非冬日有年关,她是最不喜爱冬日的,这天啊总是灰蒙蒙的,流云的颜色都称不上是‘洁白’二字,衬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打不起一点精气神来。 楚霁雪按了按因没睡醒而有些发涨的眉心,正打算走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男子的声音。 “霁雪,你来了!” 楚霁雪一怔回过头去,见来人后,淡淡道:“三哥哥,五哥哥。” 被称为‘哥哥’的一蓝一绿衣衫听到后频频点头,步伐快了些走到楚霁雪的身边,把后面跟着的萧出云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萧出云一怔,有些不悦的握了握手中的绢帕,脸上愤怒的神情差一点就绷不住。 “霁雪妹妹今日的宫服倒是好看,衬得妹妹的肤色甚白,这领口还有妹妹喜欢的桂花,看来,又废了父皇好一番心思呢!” 三皇子萧宏和五公主萧出云是一母同胞,都是中宫皇后所出。 古有‘老君当治,李宏当出’,以‘宏’字来引用,可见皇帝对他的期望有多大。 只可惜这三皇子萧宏不爱江山社稷,也不爱美人金银,整日抱着那《山海经》读的不思昼夜,当时可让皇帝无奈了好一阵子,最后也只能由他去了。 不过三皇子为人善良,对自己也不错,楚霁雪淡淡的回了个礼:“多谢三哥哥夸奖。” “啧啧啧,谁都知道,父皇最疼霁雪妹妹了,你们看看我,别说父皇亲自监工了,就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欸?”另一位绿色衣衫的男子收了手中的折扇,凑近了一些。 “我这些日子得了眼红病,就看不得父皇宠爱别人,要不然我就入赘到霁雪妹妹的府上,也好分一分父皇的宠爱?” 五皇子,萧出琦,是兰妃所出,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徘徊于各色各样的美人之间,潇洒自由...... 说白了,就是不干人事。 楚霁雪勾了勾嘴角,而一旁的三皇子有些不悦,正打算开口,却被楚霁雪给打断了。 “五哥哥还有空打趣我?房里的妾室都快占不下了吧,听闻这个月的月奉又超过了百两,圣上免不了今日又要提点五哥哥了,哥哥还是先想想如何对策吧。” 吃了瘪,五皇子也没有生气,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昭阳啊,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 楚霁雪见好就收,几人笑作一团。 ——“昭阳郡主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又要让我们等上好半天呢!”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布满了酸气的语气是出自于谁。 楚霁雪回过头来,笑道:“可不是吗?丢了垃圾当真是一身轻松,自然来的早了些,只是出云姐姐怎么如何也这么早来了?身上不沉吗?” 萧出云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一旁跟着的宫女脸色变了变,略有警惕的看着楚霁雪。 “那是自然的,本公主是嫡长女,自然不会像妹妹一样,有辱皇家风范......” “出云!”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今日也穿着隆重的宫服,绛唇映日,腰若约素,轻笑了两声,一只手扶起楚霁雪:“霁雪难得回来,你们别在外面说话了,圣上已经在里面了,快进去吧。” “出云,你作为姐姐,更要懂得礼数,莫要总与人产生口角,叫你父皇笑话。” 萧出云咬了咬牙,不甘心道:“是,母后。” 心中越来越不快,这些宠爱原本都应该是她的,楚霁雪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她!就连母后也....... 皇后率先走了进去,楚霁雪在后面扬了扬眉毛。 话说,皇帝皇后仁善,怎么就生出萧出云这么个玩意儿呢? “想什么呢?”五皇子凑了过来。 “没事,走吧。” 楚霁雪率先走进大殿,还没来得及行礼,大殿上正襟危坐的那位就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快速的跑了下来。 “快快,朕还总以为你今日又要迟到,谁知你这么早就来了,快来坐到朕的身边。” 楚霁雪一阵无奈,半拉半拽的被拉上了高台。 下面的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各自打了个招呼之后回到了原位。 最后走进来的萧出云见到楚霁雪坐在皇后的斜下方,瞳孔一震,心中的不悦被骤然放大,想也没想便开口道:“父皇,那是我的位置!” 正和楚霁雪寒暄的皇帝一愣,皇后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不悦的蹙眉。 开口呵斥道:“出云,莫要在大殿上大呼小叫,快坐下。” 今日萧出云一反常态,似是铁了心跟楚霁雪过不去,站在原地继续说着:“母后,那个位置是嫡长女的位置,霁雪妹妹再受宠爱也只是一个郡主而已,怎么能坐那里呢?” 这下,皇帝的脸直接就黑了黑,不等皇后劝诫,直接就出了声。 “出云,你太过放肆!是朕让她坐在这里的,怎么?你要违抗朕的旨意?” 萧出云一愣,没想到一向疼爱她的父皇会如此不留情面,咬了咬唇,不情不愿的走到了一旁坐下。 看着高台上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盘子中的饺子被她戳烂,该死的,这些明明都该是她的才对! 还有,那楚霁雪居然敢说子渊哥哥是垃圾,这让她怎么忍?! 第九章 瓮中捉鳖 楚霁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那被白皙的脸庞都快被气成了猪肝色了,当真是精彩。 不过在圣上的身边,她也不好笑出声来。 这也不甚重要,毕竟,今日还有一件大事要完成的。 “圣上,霁雪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您。” 朱唇轻启,楚霁雪眼中有一片精光闪过。 “礼物?” 皇帝似是有些受宠若惊,捋着胡子爽朗的笑了几声:“好好好,真不愧是朕的小棉袄啊,是什么好东西?快让朕开开眼!” “圣上什么稀奇玩意儿没见过,不过是些寻常的东西罢了,圣上这么说,才是折煞昭阳了。” 众人面前,楚霁雪客套了两句,晦暗不明的看了萧出云一眼,继而瞥着身边的婢女道:“你们两个,去拿本郡主给圣上准备的礼物,若是不小心弄坏了,可小心着。”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楚霁雪眯了眯眼睛。 当日进宫遇刺的那一日,她只带了这两个当年自己出宫之时三皇子送的两个贴身婢女和黎痕,黎痕自然是不必怀疑,但是这两个人倒是可疑的紧。 果然,没过多久,萧出云身边的婢女便偷偷摸摸的潜了出去,还给了自己一个挑衅般的眼神。 楚霁雪轻笑了一声,看来这一次,是免不了要让圣上伤心了。 “圣上,皇后娘娘,霁雪刚才饮得有些急了,现下有些头晕,想要出去转转。” “头晕?”皇帝有些着急的放下了手中的杯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放心道:“你快去,若是还有什么不适赶紧叫太医,朕让侍女陪着你去。” 嗯,正合她意,要不然一会儿人赃并获,她没有证人该怎么办? 浅浅的行了个礼之后走了出去。 “不知郡主想要去哪里?” 从内殿出来之后,大宫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问着。 此人是在圣上身边伺候多年的掌事宫女,平日里圣上给后宫传召都是她来去。 楚霁雪装模做样的揉了揉太阳穴,含糊道:“唉,昨日晚上没睡好,倒是扰了圣上的兴致了。” “左右也无事,去看看本郡主给圣上准备的礼物吧!” 她放置东西的地方是在凤鸾阁,除了那两个婢女无人知晓,若是萧出云身边的阿霏也在那里的话,那这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走吧。” 进入了凤鸾阁,便听到了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大宫女快步上前,叫停了队伍,又挡在了楚霁雪的面前,微微欠身,示意她停下。 ——“姐姐,这样能行吗?万一郡主查出来了之后发了脾气该怎么办?” “是啊是啊,以郡主的性子,还不得杀了我们?” “真是两个鼠胆之辈,郡主大还是公主大,你们自己心里没有数吗?万一惹了公主不悦,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快把这破布给我剪了?!” “什么人在此处放肆?” 门“嘭!”的一声被推开,楚霁雪带着一众宫女出现在眼前,里面的人瞬间被抓了包。 拿着剪刀的宫女手上的动作一顿,吓得腿都发软,哆哆嗦嗦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郡......郡主,您怎么......” 阿霏也是一愣,心虚的低下了头,尽力的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是五公主身边的人吧?” 楚霁雪怎么会如她的意?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 阿霏咬了咬牙:“参见郡主,奴婢阿霏,奉五公主的命令前来监督这两个婢子,谁知道奴婢刚一进来,就见到她们拿着剪刀要把郡主呈给圣上的礼物剪掉,这才出声制止,却不想郡主亲自来了。” 此言一出,掌事宫女的脸黑了黑,楚霁雪轻轻挑眉,嗤笑出声:“哦?是吗?” “姑姑以为呢?” 公主是皇家之女,按理来说,她理应维护才对,但是如此德行,不加以管教的话,若是日后惹出了什么乱子,那丢的还是圣上的脸面,更何况,昭阳郡主的荣宠更甚,此事若是不了了之的糊弄过去,恐怕圣上也会怪罪。 如此想着,大宫女俯身:“奴婢定会把今日所听一五一十的告诉圣上。” “嗯,如此正好,皇家之人,也不要失了和气才是。” 阿霏面色一僵,强装镇定。 楚霁雪‘贴心’的走上去,拿出一块帕子帮阿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冬日,怎么还出了汗呢?赶紧擦擦吧,受了风可就不好了。” 阿霏一怔,随后就听楚霁雪压低了声音,嘶哑道:“今日之事只是略施小戒,若是再敢动我,害我,或是打我身边人的主意,我,能弄死你。” 阿霏的汗毛“嗖”的一下竖了起来,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声音空灵,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若非是后面有桌子支撑着,她早就摔下去了。 楚霁雪扬着嘴角,转身离开。 “参见圣上!” 再一次回到大殿,楚霁雪简单的行了个礼,诚然,就算是简单的俯身,皇帝都心疼的不行。 “好了好了,一家人如此见外做什么?快点上来坐着吧。” “不急,圣上还是先看看我给您准备的礼物吧。” 说到‘礼物’二字,萧出云脸上出现一抹冷笑,父皇疼她又如何?终究是要在大殿上出丑了。 萧出云越想越高兴,直到看到高台上的掌事宫女在皇帝的身边低语着什么,身后还跟着......阿霏! 脸一下就冷了下来,冒出了一身的冷汗,难不成,阿霏是被人给发现了?不对啊,楚霁雪不是出去透气了吗?怎么会撞见她们? 还没等着萧出云细想,一道凌厉的目光就打了过来,萧出云浑身一震,连忙低下了头。 看着高台上圣上的脸色,楚霁雪已心下了然。 拍了拍手:“来,打开吧。” 两个宫人把盒子里的刺绣呈现开来,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映日金丝闪烁着黄色的光芒,刺绣的右上角绣着两只代表吉祥的仙鹤,左下角是一排排草房和炊烟,一派丰收景象,红彤彤的柿子预示着来年的大丰收。 左上以水晶比拟为落雪,而右边是红墙瓦黛,落款处写着‘秋绥冬禧’四个大字。 水晶也好,金丝也好,无一不在体现着这幅画的珍贵,和圣上对于郡主的恩宠。 第十章 害人害己 “啪啪啪.......”一阵拍手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 皇帝揉了揉眉心,勉强撑起一个笑容。 “这画真是好看的紧,霁雪有心了!” 楚霁雪颔首:“这刺绣图是让宫外的陆师父所画图,永娘所秀的,以皇宫比拟为天宫,仙鹤齐飞为祥和之意,下方的炊烟和田地是祝愿人们安居乐业的意思,尾款的‘秋绥冬禧’,是雍朝自古来祝福秋日丰收,冬日安泰的词语,以示天下都当以我燕国为首。” “好啊,好啊,当真是好!” 一连三个‘好’字,可见圣上对这幅画的喜爱程度。 “来人哪!把郡主送给朕这副最吉祥的话挂在泰安宫中,朕要日日看着!” 泰安宫,是皇帝的寝宫。 此时,一个大臣出了声:“这画好是好,不过郡主,怎么那左下角是破的?好像是用剪子剪掉的,这是何意啊?” 听此,萧出云脸上的神色一僵,楚霁雪四周看了看,大殿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楚霁雪素来跟自己不对付,都被抓包了,想必会在大殿上就把自己给推出去吧。 这么想着,萧出云越来越紧张,狠狠的低着头,呼吸都不顺畅了,正当她以为自己在众人面前被审问的时候,楚霁雪终于开口。 “李大人有所不知啊,这是我自己剪得。”楚霁雪笑了笑,继续道:“我虽不精诗文,但是却是知道这盈满为亏的道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月缺,此事古难全,这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诗句。” “既然满则亏矣,不满则不亏矣,霁雪便希望我大燕用立于群山之巅,天际之下,故而,剪掉了一些,此为这画中之‘亏’。” 楚霁雪说完,高台上的二位和萧出云都长长的松了口气,皇后看向楚霁雪的眼神更是带上了几分感激。 阿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楚霁雪竟然.......不打算告发她们? “哈哈哈,原来是如此啊,老夫甘拜下风,”李大人年近七旬,精神头却依旧旺盛,“圣上啊,郡主真是不输皇室啊!” 圣上摆了摆手:“那是自然的,霁雪是朕一点一点亲自带大的,她小时候尿床都是朕亲自来......” “咳咳咳......”楚霁雪赶紧出声叫停,这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怎么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让她这郡主的颜面往哪搁? “哈哈,好了,昭阳大了,小时候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不说了!” 皇帝心中存着事情,这宴席没过多久就散了,萧出云被皇后带走了,她便知道,圣上肯定是让她留下来的,自然,她也没有打算走。 人散尽,皇帝示意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也下去,大殿内就剩下楚霁雪和皇帝两人。 皇帝看了楚霁雪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开口。 “霁雪啊......” “圣上有话可以直说,我是您带大的,您若是与我生份,我才是真没有了亲人。” 听到楚霁雪这句话,皇帝也放松了下来,笑了笑:“今日大殿上,为何不拆穿了出云?” 按照楚霁雪的睚眦必报的性子,不把永华殿搅翻了天就算是好了,怎得还帮她圆了过去? “其一,我们同为皇家人,皇家颜面不可失;其二,皇后娘娘是齐丞相之女,若是说了此事,免不了要掺杂一些朝堂立场;其三,我和她一起长大,自是也有情谊在的,更不愿让圣上为难。” “好,霁雪长大了,但是这求全的样子倒是让朕心疼。”皇帝长出了口气,不似刚才那般精神,疲惫之意一下就显现了出来。 “你放心,这件事情,朕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楚霁雪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记得把你身边那两个婢女处理掉。”皇帝挥了挥手。 另外一边,萧出云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出,跟在皇后的后面回到了永华殿。 刚走进去,就传来了“啪!”的一声,萧出云的脸上立马就出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萧出云被打蒙了,三皇子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把萧出云扶了起来。 “母后这是要做什么?怎么能打妹妹呢?” 皇后屏退了所有人,坐在床榻上看着两人,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问问她做了什么好事?” “她在霁雪身边安插了探子,今日趁着那两个探子去取东西的功夫让阿霏同去,还命人把画给剪了,若不是霁雪及时赶到,她在大殿上该如何收场?!” 三皇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蹙了蹙眉:“探子?那两个婢女?那是我送给妹妹的礼物,难不成......” 这回,三皇子也回过味来了,松开了扶着萧出云肩膀的手。 “出云,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再一次被谴责,萧出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有什么错?!明明那些疼爱都应该是我的才对,她楚霁雪凭什么处处都压我一头?!今日她穿的流云裙是北疆进贡来的,一共只有两件,一件给了母后,另外一件居然给了她,这让我怎么忍!” “你......你糊涂啊!”皇后气的怒指着萧出云:“若是没有霁雪的父亲,你父皇应该早就不在了,更不要说你我了,你怎么能在这些小事上面如此较真?母后平时就是如此教你的吗?” “那是她父亲的功劳,不是她!” “你......”皇后气极,正打算一巴掌下去的时候,突然倒吸了口凉气,连忙跪下身去:“参见圣上。” 萧出云直接就蒙了,颤颤悠悠的回过头去:“父皇......父......父皇.......” 皇帝阴沉着脸色,宛若黑云压城。 “出云啊,你何时变成这样了?朕少了你什么宠爱了吗,在一众皇子和公主里面,你是最得朕心的。” 萧出云颤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有些惊恐,还有丝丝泪痕挂在脸上。 “霁雪本该有亲生父母的疼爱的,是为了朕,她才失去了家,若非如此,现在失去亲人的就是你了!” 皇帝叹了口气:“今日大殿之上,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她顾念着从前的感情都没有指认你,反倒是你,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让朕心寒。” “即日起,你就在永华殿静思己过一个月,你那婢女朕已经发配到慎刑司去服役了,自会安排新的宫女来服侍你,等你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在将她还给你。” “什么?阿霏,阿霏.......”说到这里,萧出云终于有了些许的反应了,木讷的抬起头来:“父皇,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您让阿霏回来好不好,求您了!这跟阿霏没有关系啊.......” 皇帝咬了咬牙,偏头看了皇后一眼:“教育好她,朕不希望,朕的女儿是如此害人之人。” 语罢,再不看宫中的人一眼,转身离开。 第十一章 逼她? “你这又是怎么了?” 陆府内,陆太傅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屋内传来了一声巨响,匆忙去看,这才发现陆子渊把床边的柜子推倒了,上面的玉器‘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脸暗了暗,一时间恼火。 “你一个男儿,净做那不入流女子的勾当,冤有头债有主,当务之急是先把五公主叫出来商量对策,不让那楚霁雪好过才是正事!你摔东西有什么用?!” 陆太傅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楚霁雪那贱人发现了安插在她身边的两个探子,借此在宫宴上摆了萧出云一道,现下萧出云已经被圣上关在了皇后宫中,非诏不得出。”陆子渊咬了咬牙,恨意倍增。 “什么?!” 看完了陆子渊递来的从宫中传来的情报信,陆太傅眯了眯眼睛,“罢了,没有证据怀疑到我们头上就好,不过这个五公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居然还想要在宫宴上动手。” 若不是宫中只有这个五公主的恩宠能与楚霁雪相媲美,他才不会允许他的儿子喜欢上这么一个蠢猪。 收了信,陆太傅打量了陆子渊一番,抿了抿唇开口道:“你给萧出云修书一封,让她先学的聪明点,顺从圣上的意思,还有......” 陆太傅顿了顿,再抬眸的时候,眼神中已然尽是狠辣。 “你记住,你的目标是那个位置,萧出云只是一个利用的对象,切莫动了心,若有一日脱离了控制,可,杀之!” 唇瓣一张一合,陆子渊猛地抬眼,倒吸了口凉气...... 另外一边,楚霁雪一出宫闱便在红雀门处遇到了挂着自己番号的马车,四方都站着她暗格中的隐卫,只不过,她总觉得好像是少了些什么。 轻挑了挑眉,不过就是被橘子砸了一下,额头上留了个红印子罢了,怎得连面都不敢露了? 罢了罢了,别看黎痕平日能杀能打的,那脸倒是宝贝的紧,跟个女儿家似的,她府上的女娘也不似他这般仔细着。 正欲抬步往前走,修然顿在了原地,楚霁雪眯了眯眼睛。 怎么车后面有一个戴着女式遮面斗笠的大黑耗子? 只是那‘大黑耗子’看见自己却异常的激动,看得出来他是又顾及着规矩,又忍不住喜悦,步伐和动作都显得有些怪异。 除了黎痕还能是谁? 楚霁雪咬了咬后槽牙,就这么给她郡主府丢人是吧? 若不是看着黎痕在她身边多年,今日又有功,她一定会把他团起来丢出去! 没有片刻停顿的径直上了马车,黎痕伸出去扶着的双手一空,嘴角立马耷拉下来了。 他就说吧,郡主就是嫌弃他了。 正当黎痕一个人心里想着回去问一问侍女有没有什么上好的修颜膏来的时候,就听到马车内传来一阵愠怒的声音。 ——“丢人现眼,还不赶紧滚上来。” 黎痕一听,步伐一顿,眉毛一挑,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一排大白牙落了出来。 ——“得嘞,小的来了。” “恭喜郡主,今日解决了身边的两个细作。”黎痕讨好道。 楚霁雪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是啊,多亏了我们黎大人的计谋好,这次回去,本郡主定然重重有赏。” “赏什么好呢?” 楚霁雪故作思考之态:“听闻西域进贡来了几瓶上好的凝颜霜,现下应该已经送到府上了,不如就赐给黎大人吧。” “多谢郡主!” 看着面纱后面那高兴的不值钱的样子,楚霁雪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也罢也罢。 “对了,最近盯好了陆子渊那边,若是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来禀报我。” 心上人被自己搞的叫圣上给禁了足,她就不信,陆子渊一点动作都没有。 “是!”黎痕抱了抱拳头,恢复了正经。 “回来了?” 走到自己寝殿的门口,就见台阶上站着一个白色衣袍的男子,白袍松松垮垮,半掩于袖口下的手被冻得通红,声音都带上了些许的鼻音,想来在这里也站了许久了吧。 楚霁雪心下微动,刚想要抬步上前去时,步伐却生生的给止住了。 不对啊,昨日他戏弄于她的事情,她还未曾消气,管他作甚? 这么想着,楚霁雪偏了头,佯装没见到一般,越过他就要走进去,却不想,手腕被死死的抓住了。 “我在此等你许久了,宫宴一个时辰前就散了,你如何这么晚才回来?” 裴寂盯着她的脸颊,声音有些暗哑,也有些嗔怪之意。 楚霁雪扬了扬眉,有仇不报非好汉,要说起来,她气人可有一套了。 眼下,就见她笑了一声,柔柔的回过头来和裴寂四目相对。 目光如水光潋滟,又如同春三月含苞的桃花一般柔情,惹人痴醉。 朱唇微启——“与你何干?” 说完,甩开了牵制着自己的手,入了寝殿关上门。 裴寂半空中的手一僵,好似幼儿闹脾气一般,定定的站在门口不动,好像楚霁雪不出来,他便不进屋子一样。 而楚霁雪那边,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帮我捏捏肩吧,轻一些。” 眼下楚霁雪正半靠在软榻上,两个侍女在一旁侍奉。 今日头上戴的首饰繁重,她现在只觉得脖子酸疼,头都快要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过不了多久便是年关了,这两个月,宫中的宴会颇多,这倒是给了萧出云和陆子渊好机会了。 正想着,门就被推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冻得楚霁雪狠狠打了个机灵,睁眼见到来人,咬了咬牙,沉声道:“黎痕,你最好是有什么事情。” “郡主,裴公子又犯了什么错惹您生气了?” 楚霁雪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何意。 “什么?” “裴公子好像在门口站了许久了,那脸都冻得煞白了,若是一会儿再来一阵风,估计就能吹倒了。”黎痕看了一眼门外。 楚霁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到透过窗纸的人影,心下一沉。 他这是在逼她? 楚霁雪坐起身来,无奈的按了按眉心,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人如此轴? 罢了,冻坏了他无所谓,若是冻坏了他的气运,受损的还是她,这等骨气,不要也罢。 这么想着,楚霁雪快步走出去,继而把他拽了进来,又飞快的关上门。 嘶,冻死她了。 第十二章 哪根筋搭错了? 哪承想进来了之后,裴寂还是定定的站在门口不动。 楚霁雪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若是不想要命了,就出去站着去吧。” 分明只穿了一件寝衣,眼下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可楚霁雪这话,却像是触到了他的什么雷区一般,脸色肉眼可见的暗沉了些许,眼中也划过了一丝戾色。 黎痕咽了咽口水,当机立断的示意两个侍女出去,自己的脚上也抹了油,飞快的溜了出去。 笑话,他昨日已经替那挨千刀的橘子担了罪了,若是今日再被裴寂牵扯了可怎么办? 屋内,裴寂盯着楚霁雪看了一会儿,眼中尽是压不下去的痴狂,步伐不自觉的往前挪动了些许。 “郡主,宴会之后,去了哪里?” 楚霁雪只觉得身上发冷,捏着温热的茶杯哈气,并未注意到白衣男子的神情异样。 淡淡开口:“裴寂,你管得多了些。” 拿起桌子上玉珠手捻,随意的摩挲着,不对,这珠串上怎得多了些香味? 蹙了蹙眉头,正要拿近闻一闻的时候,一个身影修的在瞳孔中放大,没待她反应过来,那身影却飞快的压了上来。 “啊——” 楚霁雪惊呼出声,直直的往后倒去,正当她以为要跟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却被扯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白色的长袖挡于睫毛之上,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耳边有金属玉器破碎的声音,循着白衣的身影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被死死的扣在地上,温热的茶水飞溅于手背之上,不用看便知,定是烫出了大片的红痕。 楚霁雪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眸光已经带上了些许的愠色:“裴寂,你过分......” 话都没有说完,浑身便打了一个机灵,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四目相对之时,裴寂的眸光犹如火焰一般,仿佛想要把她整个人吞噬其中。 蛊虫再一次感应到了灵气,鼓着胖胖的身躯往前挪动,想要吸取更多的金光。 该死! 楚霁雪一下子泄了气,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口水,撑起脖子往上去,企图贴近男子的唇瓣。 忽地,温热的指腹移到了自己的唇上,来回的摩挲,低沉又暗哑的声音再度响起:“郡主,我可有说过,不要再骗我?” 眸光缱绻,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怨气,楚霁雪的大脑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蛊虫也更加的兴奋,只想要贴近那大气运,夺取金光。 “呵。” 压抑的笑声从喉中发出,裴寂猛地覆了上去,不同于以往,这一次,裴寂几乎是在啃咬,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 楚霁雪有些喘不过气来,只感觉快要窒息,下意识的往后退,她从前怎么不知道,一向逆来顺受的裴寂还有这么一面啊。 想要逃离的动作被裴寂感觉到,叩在腰上的手又加重了力道,疼的她一下清醒了几分。 “嘶......” 下唇被咬破,裴寂也终于松开了她,和她微微分开了些距离。 “郡主先前答应我,等我伤好了,便昭告天下与陆子渊退婚的事宜,可还算数?” “自然算......算数.......” 楚霁雪喘了好几口气,这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男子的唇瓣微微勾起,手指蘸了一些她唇上的血珠,薄唇轻启:“疼吗?” 楚霁雪翻了个白眼,那不是废话? 男子的笑意更甚,疼就对了,不疼,便不会长记性。 “咳......” 屋内的地龙烧的太热,她整个人都是云里雾里的,裴寂眨了下睫毛,再次凑近了些许。 金光愈演愈烈,蛊虫在体内来回蛹动打滚,想要汲取更多的灵力。 楚霁雪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面一片浆糊,任由裴寂越靠越近...... “郡主,别忘了,要说到做到。” 磁性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灼热的呼吸洒在脖颈,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随后,裴寂猛地松开了她。 冷空气一下窜入到衣袖当中,楚霁雪狠狠打了个机灵,再睁眼的时候,就见裴寂亦然衣衫规整的站在自己面前。 面色正常,又恢复了清雅淡漠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人不是他一般。 裴寂掩着嘴轻咳了两声,撇了一眼地上出神的楚霁雪,道:“今日受了风寒,既然郡主当日说的是等我痊愈后昭告天下,那便先等我好了再说吧。” 语罢,裴寂转过身去,一个回眸都不再留给她,冷声道:“想必郡主今日参加宫宴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裴寂就先告退了。” 楚霁雪:“......” 裴寂这是抽的哪门子的疯?! 蛊虫突然间失了灵力,巨大的下落之感,只得在体内来回的蛹动着。 楚霁雪闭上眼睛,用力的按了按心口处,半响,这才恢复了些许,扶着一旁的椅子站起身来,走到软榻上坐下。 这裴寂,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黎痕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桌子上插花的玉瓶碎了一地,水果也肆意的滚落着,而楚霁雪在一旁的软榻上闭着眼,手里还掐着一个......南洋进贡的榴莲?! “我滴亲娘啊!郡主,您这是怎么了?哪里来了刺客了?” “来人,来人!” “闭嘴!”楚霁雪猛地抬眸,冲着黎痕随手扔出去了手中的榴莲肉,黄色的果肉糊了他一脸,“聒噪。” 黎痕:“.......”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又做错了什么啊?!这榴莲肉这么臭,不知道会不会起红疹啊,郡主怎么能这样欺负他呢,嘤嘤嘤...... “你,去给我查查,今日我走后,裴寂都和什么人接触了?”楚霁雪撑起眼皮,按了按有些发疼的眉心。 她倒是要看看,他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哦......什么?”黎痕好不容易用帕子把脸上的果肉擦下去,这才反应过来楚霁雪说的话,眨了眨眼睛,难不成,这一地都是......裴寂弄得?! 嘶..... 他好像突然就补脑出来了一出大戏,嘴角开始不住的上扬,没看出来啊,裴寂还有此等....... “诶呦!” 脑中的念头在楚霁雪飞过来一个苹果之后戛然而止,看着黎痕的样子,楚霁雪便气不打一出来。 这么多年的主仆,她何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滚出去!” “得嘞,小的告退!” 第十三章 雪落 “查清楚了?” 次日晌午,楚霁雪打了个哈欠,半撑起身子,懒洋洋的看着帷幔外跪着的.....‘黑白无常’。 冬日太冷,素日里都是手脚冰凉,实在是不愿起身,窝在被子里才好。 秀眉挑了挑,昨日那榴莲也没有伤到他的脸吧,怎得今日又戴上了那女士的白色斗笠了?还真是不嫌丢人。 “回郡主,查清楚了。”黎痕在外叹了口气,“是裴公子身边的两个侍卫在背后乱嚼舌根子,说郡主处置了五公主放在身边的细作,是因为嫉妒她能得到陆公子的爱......” “呵。” 帷幔内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 黎痕咽了咽口水,小心的探了探头,虽然隔着白纱看不清郡主的脸,但是这屋内越来越冰冷的氛围实在是忒瘆人了。 榻上的楚霁雪半眯着眼睛,露出一丝戏谑的表情,唇角勾了勾,“继续说。” “还说,郡主没有在宫宴上揭穿五公主,是因为不想让......不想让陆公子生气.....” 黎痕犹豫着开口,生怕从里面再飞出个什么物件来,砸到他帅的惨绝人寰的脸。 下一瞬,帷幔被掀开,楚霁雪赤着玉足下床,纯白的拖尾尚且存于被褥之上。 楚霁雪生的极好,如墨的长发悬于腰间,不施粉黛却有一种清雅素丽之感,眉眼之间尽是高贵,宛若九天玄女一般。 听闻她母亲也是当初风靡京城的美人,在她未出生的时候就选了‘风光霁月’的霁字做名字,怎奈造化弄人,第三字还未来得及取,便随着父亲去了。 当今的圣上想着她出生时正是十二节气中的大雪,便用‘雪’字填了字。 当然,这些都是听着圣上还有王府中曾伺候母亲的嬷嬷们说的,父亲是如何的骁勇善战,母亲是如何的知书达理,二人是如何天造地设...... 就是可惜,她都未曾亲眼见过。 按了按眉心,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看着他四处吸鼻子的动作蹙了蹙眉:“你是狗吗?闻什么呢?” 黎痕一愣,随后一脸幽怨道:“郡主,您昨日糊在我脸上的榴莲到现在还臭着呢,今日早上许多侍女都看着我议论,可真是丢了脸了。” 听罢,楚霁雪“哧”了一声:“你的脸还没丢完吗?” 黎痕:“???” “好好查查裴寂身边那两个侍卫的底细,记住,先不要打草惊蛇。” 说不定,那是陆子渊的人呢,若是真的能留下活口的话,以后说不定会有用。 楚霁雪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窗纸落于面颊之上,闭了闭眼睛,微微推开了些窗子。 一阵寒风吹过,冻得她打了个机灵。 “外面下雪了啊。”楚霁雪心下一惊,有些激动的伸出手去。 白色的雪花从半空中飘落,还有那么几朵落在了窗棂之上,折射了片片阳光。 “今年的初雪来的这样早,想必明年又是一个丰收的好年头。” 乾坤一色白,山水云重清。 不过纵使这雪景再美,楚霁雪打了个寒噤之后也把窗户关上了,她穿的单薄,纵使这地龙烧的旺盛也抵挡不住外面的寒意,雪景何时都能看,冻着了可就不值当了。 “嘶。” 哪知一回头,便又被吓了一跳,面上“嗖嗖”的爬上了几条黑线。 只见黎痕又半跪在地上,专注的吸着鼻子,不知道在闻着什么,那手爪子还想要朝着自己的拖尾伸过去。 握了握拳头:“黎痕,你做人做腻了,想换个物种?” “你是想披着人皮去守院子,还是本郡主帮你去投胎?” 楚霁雪拽了拽拖尾,走到一旁坐下,一双桃花眼冷冷的睨着地上神情一下变得委屈巴巴的人。 “郡主......您今日用的是什么香料啊?” 黎痕讪笑着,讨好的凑了上来在一旁给楚霁雪捶着肩膀:“郡主,今日您用的是什么香料啊,这也太好闻了,我想......” “黎痕,这可是立冬以来,你第三次张口和我要香料了。”楚霁雪皮笑肉不笑。 也不是舍不得给他,就是他一个大男人,日日在屋子里撒香粉,也不怕被人笑话吗? ......这香料还挺贵。 “罢了罢了,”楚霁雪按了按眉心,“床头上有一个小瓶子,你去拿吧。” “是,郡主!” 黎痕立马屁颠屁颠的小碎布踱了过去,傻笑着收在了袖口之中。 楚霁雪被气笑了,手臂撑在桌子上,有一下无一下的摆弄着辰间侍女新放上来的腊梅,淡淡开口:“省着点用,这是极北之地的雪莲花所制,雪莲珍贵,开在雪山之巅,采摘也不易,每年冬日宫中能得上两瓶都不易了。” “你用完了,可就没有了。” “哈......”黎痕似是倒吸了口气,随后小心的摸了摸袖口中的宝贝。 “多谢郡主,小的告退!” “慢着,难得落雪,傍晚时分在偏殿备上火架子,温上酒,再让人打两只山鸡来,良辰美景,当以烤肉来配。” 黎痕一喜:“是!” 落雪良辰,永华殿中却是风声鹤唳。 “你们都退下,本公主不需要你们侍奉!”萧出云背对着几个宫人,手中死死的攥着一个信封。 阿霏不在,子渊哥哥的信差点就被母后的大宫女发现,若是让母后知道自己和子渊哥哥暗中往来的话,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说完之后,萧出云小心的回了回头,看到身后依旧站着一排宫女之后一时间恼怒,伸手甩下了面前的茶杯。 “本公主叫你们都出去,你们听不到吗?” 为首的宫女是皇后的贴身宫女锦云,也是自皇后还是贵妃的时候就跟在身边的老人了。 锦云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公主,皇后娘娘命我随时随刻都跟在公主身边,还望公主不要为难我等。” 萧出云一时气极,张口却又无从开口,只得闷闷的别过头去,不悦道:“所以你这就是来监视我的喽?” 锦云没有作声,只是开口道:“五公主是圣上和皇后娘娘所出的嫡公主,无比尊贵,爱之深责之切,还望公主理解。” 萧出云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本公主不喜旁人看着,你们都给我背过身去!” 第十四章 冬日安好 锦云低着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宫女都转过头,自己也背对着萧出云。 见此情形,萧出云放下心来,走到墙角处偷偷摸摸的打开了怀中的信封。 ‘出云,你在宫中还好吗?我已经知道了宫宴上发生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眼下只能委屈你,顺从圣上的意思,待你能出来与我见面之时,我们再做打算。’ 手中紧攥着信封,萧出云咬了咬牙,等她能出去了之后,定要让楚霁雪好看! “出云。” 一道女声传来,楚霁雪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信封差点掉落在地上,猛地站起身来,转过身去。 讪笑着支支吾吾道:“母......母后,您怎么来了?” 看着面前的女子,皇后的眸光闪了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启齿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没有,没有做什么啊,就是被关在殿内太无聊了。” 萧出云眼神飘忽,往后退了退,不动声色的把信笺掩于袖口之中。 皇后哪里会注意不到她的小动作?眼眸一压,就连声音也沉了几分:“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一看。” 萧出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没有什么啊,母后。” “是吗?” 皇后步步逼近,萧出云咬紧了牙关往后退。 一定不能让母后发现了书信。 这么想着,萧出云暗自打气,干脆停下了脚步,伸出手来挽上了皇后的小臂,撒娇道:“母后,您审问犯人呢?你看,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您就不要再疑神疑鬼的啦!” 抱着皇后的手臂轻轻晃了晃,看着她的眸光有些许的松动,萧出云才放下心来。 “真的什么都没有?” 萧出云抿唇,故作无奈,还没等开口,便被门外而来的一个声音所打断了。 “皇后娘娘,五公主是在精心准备给您的新年贺礼呢!” 听到这个声音,萧出云猛地转身,见到来人之后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阿霏,你怎么回来了?!” “参见五公主,皇后娘娘!”阿霏朝着萧出云扬了扬嘴角,示意她放心。 “皇上心疼公主,知道公主这两日茶饭不思,也就把奴婢给放回来了。” 阿霏走上前来,拉住萧出云的手,萧出云的手抖了抖,反手又握住了附在自己手背上的温热手掌。 “皇后娘娘,您看。” 阿霏将手放进萧出云的袖口,摸到了信纸之后往里推了推,萧出云警惕的看了皇后一眼,额头上有些许的虚汗冒出。 随后,阿霏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白帕,放在手心里面,半俯着身子。 “这是五公主从立冬那日,就开始给您绣的百鸟朝凤图,公主经常说,想要给您一个惊喜,刚才定是您突然进来,五公主没来的及收回去。” 看着阿霏手上绣了一半的帕子,皇后的脸色才缓了缓,眸中流过一丝柔色,半抿嘴角笑了笑:“是这样啊。” “母后错怪你了.......” 正欲伸手拿起来那白帕,却被萧出云一把抢了过去。 嗔怪道:“母后,这是给你的惊喜,你若是看了,那还算是惊喜吗?” 说罢,还佯装做不悦的样子偏了偏头。 皇后轻笑了两声,拍了拍萧出云的肩膀:“好,那母后不看便是了。” “娘娘,承乾宫那边传话来,太后娘娘叫您过去。”锦云上前一步行了个礼。 “知了。” 轻应了一声,看了萧出云一眼,随后眼神流转在阿霏的身上,晦暗不明道。 “公主身边人的心思必须要干净,如若怂恿公主,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那便不如早早发配到慎刑司去,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你说呢?” 阿霏从若自若的跪下,朝着面前金色华服女子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能陪伴公主左右是奴婢的福气,定然会谨慎做人做事。” 皇后看了她一会儿,并未再说什么,转过身随着锦云的步子离开。 殿门被关上,萧出云长呼了一口气,幸亏这次阿霏来的及时,要不然还不知道在母后面前该怎么圆过去呢。 “锦云,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想到什么,萧出云拽着阿霏在一旁坐下身来,白帕随意的仍在地上,被阿霏捡了起来。 “五公主,这件事情说来奇怪。” 阿霏抿了抿唇,沉着眼眸想了想,凑到萧出云的耳边低声道:“来传旨的侍卫说,是昭阳郡主为我求的情,皇上才把我放出来的。” “楚霁雪?”萧出云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又想要搞什么幺蛾子?” “年年落雪,雪落年年......” 郡主府上,楚霁雪有些喝醉了,面颊红扑扑的,半靠在软榻上,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撑着头。 外面一片漆黑,屋内的火炉作响,月光下鹅毛大雪自天界而降,冰雪笼罩于世间。 屋外架起的戏台子上,红衣戏子来回转圈踱步,只是这戏中人唱到了哪个朝代哪段情,那戏外人都早已不知。 “来,喝酒......” 黎痕一样喝的多了些,举起杯子,步子都摇摇晃晃,最后倒在了桌子上,酒水也撒了一身,引来屋内一阵哄堂。 素日里外人只知昭阳郡主无上荣宠,却不知每逢落雪之际,她也会随和的跟贴身的宫女侍卫饮酒作乐。 雪声,戏声,火炉声,还有欢笑嬉闹的声音盖过了白衣男子的步伐阵阵,等到裴寂走到楚霁雪身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傻笑道:“裴寂,你怎么来了?难不成,也想跟我们一起喝酒吗?” 白衣男子今日裹上了雪狐披风,自是面前皎若云间月的女子赠与他的。 裴寂的唇瓣动了动,想开口问她,为何赏雪烤肉也不知去叫自己一声,或者为何要帮五公主的侍女求情,不知怎得,这话却如何都说不出来。 或许是觉得此等良辰,不宜被琐事打扰。 笑闹声还在继续,裴寂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垂下眼睑,叹了口气。 凑近了她些许,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无事,楚霁雪,冬日安好。” 第十五章 掌控她的心 “醒了?” 次日清晨,楚霁雪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气,听到男子的声音后猛地打了机灵,坐起身来。 呵斥道:“你怎么......” 话还未说完,一阵宿醉的晕厥猛地涌了上来,楚霁雪“嘶”了一声,闭紧双眼蹙着眉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声,随后一双温热的手掌附在自己的肩膀上,推着她重新躺在了榻上。 过了一会儿,清冷的声音传来。 “好点了吗?” 空气中随之而来的是清幽的桂花香气,想必是裴寂把香炉点上了吧,他素来知晓她最是喜爱那桂花的香气,柜中的香包都是他添的。 “唔......” 思及此,楚霁雪揉了揉眼睛,懒洋洋的撑起眼皮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在裴寂的身上来回流转,眸光也带上了些笑意。 倚在枕上半撑着头,笑意愈来愈甚,微微开口道:“你在这里守了我一晚吗?” 话中有几分的戏谑,裴寂张口,却是一时哑然,偏了头不与她的双眼相对。 “郡主不是说,要日夜都和我在一处?” “嗯?” 楚霁雪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说过的承诺,“哧”了一声,重新趴在了床上:“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守着吧。” 昨日大雪,今日外面必定很冷,不出去也罢了,这暖窝如此舒服,为何要出去找罪受? 再度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睑溢出来的两颗泪珠,这香气太过宁人,楚霁雪的眼皮很快又再一次耷拉了下去。 裴寂背对着她坐着,直到听到了细微的鼾声,才错愕的回过头来。 这就......又睡着了? 脸上添了几分笑意,手不自觉的轻蹭了一下榻上女子的脸颊,如此,倒是添了几分‘岁月静好’之感。 “听闻今日五公主被圣上解了禁足了?” 太傅府,陆太傅推门而入,掸了掸身上的雪,刚下朝回来,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 “嗯?她未曾与我传信。” 软榻上摆了张小桌,眼下陆子渊正在专注的抄写着什么,低低的应了一声,面色柔和,说话时候眼皮都未抬起来。 “你在做什么呢?” 陆太傅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一把抢过了他手中抄写的字文。 细看后片刻骇然,猛地撕碎了手中的宣纸。 疾声厉色道:“胡闹!你给萧出云抄写这祈福的经文做什么?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糊涂了,净做那女子的勾当!” “父亲言重了,不过就是躺在床上无聊,寻个法子打发时间罢了。” 陆子渊抿了口茶,抬眸看着横眉冷眼的男子。 淡淡道:“父亲不是说,如是想要利用一个人,就先要掌控她的心。” “女孩子家一贯是好哄的,投其所好罢了,若是五公主看到我为她亲自抄了这么多的经书祈福,想必也会像当初的楚霁雪一样,感激涕零吧。” 说到这里,陆太傅的面色才算是缓和了些许,撇下了手里未撕坏的宣纸于桌上,在床边坐下。 “你的腿如何了?” “好多了,每日都有按时敷药。” “嗯,”陆太傅点了下头,“快到年关了,冬日宴会居多,还是要快些好起来才好做打算。” “父亲放心,我定不会,误了大事。” 陆子渊眯了眯眸子,一字一句道。 黄鸡催晓丑时鸣,白日催年酉时没。 冬日的天黑的早,不过是刚至酉时,天边便只剩下一轮残阳和遍布天野的橘黄色,郡主府安静了一整日,到了晚上,倒是热闹起来了。 “郡主,黎大人的酒量也忒不行了,昨日就数他倒下的最快。” ——左沛。 也是楚霁雪暗格中的侍卫,是她先前在人贩子的摊儿上买下的。 “哦?是吗?”楚霁雪睨了他一眼:“我怎么记得趴在地上,还被本郡主踩了一脚的那个是你呢?” 左沛面上一红,不自在的摆了下手:“怎会?定是郡主记错了,定是......” 楚霁雪笑了一声,倒是也没有说话。 如今她最亲近的两个侍卫,黎痕自是不必多说,剩下的那一个就是左沛了。 手中摆弄着珠串,楚霁雪望向天边的残阳,闭了闭眼,朱唇微启:“左沛,桂花开了几次了?” 左沛愣了愣,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三次了!花开三次又落三次,我来郡主身边也足足有三年了,真快......” “呵,三年。” 不过三年,倒是她暗格中来的年岁最少的,不过这左沛是个死脑筋,偏偏认死理。 买下他之后,说什么都要叫自己恩人,改了好一阵子才改过来,日日在自己面前发誓说什么‘生为郡主生,死为郡主死’,当时只觉是那么两句信誓旦旦的空话,却在陆子渊要乱箭杀死自己的时候一语成谶。 前世,大婚之时,乱箭之下,是左沛护了她最后一程,放出了迷烟,也替她挡下了暗箭,虽然结局也是枉然。 想到这里,楚霁雪叹了口气,侧头看向他:“我记得你的胳膊先前受了伤,现在可还会痛?” “已经好多了!多谢郡主!” 左沛咧着嘴笑着,就是这不值钱的样子,偏偏让她觉得暖心。 正欲再说什么,一个身影又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拜见郡主!” “起来。”楚霁雪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你这么快就醒酒了?本郡主还以为,你又要睡上那么十天半个月呢。” “嘿嘿,郡主就别打趣我了。” 一开玩笑,原本正经的侍卫立马原形毕露,除了黎痕还能是谁? “郡主,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挑了挑眉,自是不惯着他那一套。 随手把珠串丢了出去,被黎痕稳稳地接住了。 “不说就滚。” “嘿嘿,”黎痕站起身来,把珠串放回楚霁雪的手上:“郡主,坏消息是,五公主被解了禁足了。” “哦?” 这么快,倒是让她有些没想到。 圣上不是说,要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吗?禁足三日,就算?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圣上让五公主明日辰时来给郡主登门致歉!” 第十六章 郡主生的好看 “五公主驾到!” 辰时一刻,锣鼓打的震天响,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街道上的人家纷纷出来瞻仰皇室公主鸾驾。 黎痕:“......” 这是来登门致歉的? 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裴寂蹙了蹙眉,也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素衣,且并未梳妆的楚霁雪。 本以为她会发怒,可眼下她眼中却是带着丝丝缕缕的嘲笑之意。 薄唇轻抿了抿,想要说什么,却见楚霁雪晃了晃手,刚烹好的一盏茶便递到了她手上。 “今日这茶真香啊,”楚霁雪嗅了嗅,抿了两口把茶盏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温热的茶水溅出来些许,落于指腹上。 “就是这人也忒蠢了,你们说呢?” 此刻无人答话,楚霁雪也并未指望谁敢在这个时候玩笑,玉手轻叩桌面,看着门外身着盛装的华服女子准备款步而入。 今日萧出云真是摆了好大的阵仗,她头上那支钗子,应是皇后当年的嫁妆,自己先前总说喜欢,圣上便把这钗子放于承乾宫内,说等着自己成亲时再赠予自己,今日这钗却戴在了萧出云的头上。 看着她那颐指气使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嗤笑出声,戏谑之意尽显。 阿霏陪在萧出云的身侧,两人交换了眼神后,阿霏松开了手,率先朝着楚霁雪淡淡行了个礼。 “多谢昭阳郡主相救之恩。” 楚霁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没有说话,阿霏也不自讨没趣,说完后,便又重新站回了萧出云的身侧。 萧出云冷眼瞥了坐于高台之上的人一眼,今日她未曾梳妆打扮,只裹着一身白色裘衣,未施粉黛却显得犹如出水芙蓉一般,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光。 暗自咬了咬牙,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又挂上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霁雪妹妹,当日宫宴上的事情是本公主的不是,为表歉意,今日特来给妹妹道个歉,还望妹妹大度一些,莫要跟本公主计较了。” 萧出云不咸不淡的说着,浑然不知大殿后一个披着披风的男子的叹息声音。 “啪啪啪......” 一阵拍手的声音惊飞了停落在屋檐上的鸟儿,紧接着,一个个抬着箱子的侍卫鱼贯而入。 “这是本公主给霁雪妹妹带来的礼物,都是皇家上好的珍品,霁雪妹妹不必客气。” 箱子被打开,金银,珠钗,手镯,还有三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夜明珠,和两箱子的绫罗绸缎映入眼帘。 郡主府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此等小恩小惠还真是看不上眼,一个个从容自若,那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是视若无睹,若不是想着殿后的那男子,黎痕和左沛还真想要朝那箱子吐几口口水才好。 反观五公主身后跟着的宫人,一个个却是眼睛都直了。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萧出云低声咒骂了一声,面色有些涨红,不过片刻,就恢复了过来,重新抬起头看着楚霁雪。 笑道“不知霁雪妹妹可喜欢这些礼物吗?” “呵。” 好听的笑声从喉中挤出,楚霁雪伸了伸手,身侧无宫女,裴寂倒是明白了几分,上前去把楚霁雪扶了起来。 玉手落在手臂之上,裴寂有几分的怔愣,他是雍朝皇子,这等下人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做,不过,这感觉倒是也......还好。 眸光流转,自手背逐渐上移到她的侧脸,额头到鼻尖,最后落于她眼尾的小痣之上。 楚霁雪凝眉,侧头看着他:“你看我作甚?” “郡主生的好看。” 倒是直白。 黎痕\/左沛:“......” “哧~” 楚霁雪没忍住笑出声音,看着男子低下的头,凑近了几分,轻声道:“嗯,我知道。” 尾音长长,让人心里痒痒。 “霁雪妹妹闺阁之女,和一个侍卫勾勾搭搭算什么?莫不是皇室没有教好你吗?” 被晾在一旁,萧出云的脸都快成了猪肝色了。 站得高看得远,只见那郡主府外熙熙攘攘的围了一圈人,一个个就跟看猴儿似的。 楚霁雪吐了口气,眉眼带笑,从高台处走下去,手漫不经心的轻抚过满箱子的金银珠宝,感叹着:“这还真是好东西啊.......” 听闻此言,萧出云立马得意的扬了扬头,摆弄了一下自己头上扎眼的珠钗. “皇室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妹妹若想要,我宫里还有许多,改日叫人给你送来可好?” “好啊,那就多谢五公主了。” 没想到她会突然答应下来,萧出云有些错愕,不对啊,楚霁雪今日......太过反常。 果不其然。 下一刻,就见楚霁雪重新走到高台之上,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把大门打开。 一个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庶民小心翼翼的往里探头,却不敢议论天家之事。 “边疆还在战乱,不少年轻力壮的男子都去参了军,现在京城中的人家多以老弱妇孺为主。” 楚霁雪转过身来。 “我的父亲也曾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只可惜战死沙场,我从未见过他们,圣上隆恩,封我为郡主,以慰九泉之下的父亲,也是在告诉世人,家中若有人参军殒命,皇室不会不管,圣上更不会置之不理,圣上会记住各位的付出。” “郡主这是要闹哪样?”黎痕凑近了左沛些许,低声问着。 “小点声,若是被郡主听到了,你就没了。”左沛挪了挪步子,和黎痕拉开了些距离。 黎痕缩了缩脖子,在一旁住了嘴。 “所以今日这些金银珠宝不该属于我,这些钗子也不该戴在我的头上。” 话锋一转,楚霁雪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来人,把这箱子里的东西都抬出去,分给那些需要帮助的平民百姓,以示天家隆恩!” 此话一出,外面立马传来了轰然大波,人声鼎沸。 “多谢昭阳郡主,多谢昭阳郡主!” 外面不知是谁带起了节奏,所有人开始大声喊起了‘昭阳郡主’的封号。 萧出云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紧攥着,阿霏在一旁拽着她,企图平复下她的心情。 怒火堵在胸腔,宛如山洪一般。 萧出云一把推开阿霏,大声道:“楚霁雪!!!” 嗡—— 原本沸腾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着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萧出云。 楚霁雪眉心微微动了动,侧头看着她,桃花眼里尽是冷冽。 “怎么?五公主还有什么异议吗?” 第十七章 这局完胜 “没......有。”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两个字从口中挤出来,萧出云一脸阴郁的盯着楚霁雪。 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东西是她出的,可这风头却都落在了楚霁雪的头上,凭什么?! “多谢昭阳郡主!昭阳郡主万岁!” 外面叫嚷的声音再一次此起彼伏,想必是侍卫送出去的金银财宝都落在了百姓手里面了吧,楚霁雪笑了笑,示意侍卫关上大门。 而这声音却如同刀子一下又一下的刮着萧出云的耳膜,让她几近疯魔,恨不得冲上去把楚霁雪碎石万段! “唔......” 楚霁雪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开口:“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郡主,现在是辰时三刻了。” “嗯,本郡主也该回去补个觉了,五公主如何?”楚霁雪按了按眉心。 这么早在这里受冻,还真是难为自己了。 “霁雪妹妹出了好大的风头,还不请我去喝杯茶吗?”萧出云皮笑肉不笑,看着倒是有些吓人。 “要不然,朕请你喝杯茶吧。” 低沉宽厚的男声从殿内传来,萧出云猛地转身,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声音为何如此的熟悉? 看清来人的身形后,吓得倒退了半步,被阿霏稳稳地扶住了。 “父......皇,父皇,您怎么......怎么在这里?” 从殿内走出的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扯下帽子,长长的叹了口气,修长的丹凤眸蒙上了一层冷意。 “出云,你太令朕失望,朕让你道歉,你就是如此个道歉的法子吗?!” “父皇......父......” 萧出云被吓傻了,被阿霏扯着跪在地上,话都说不清楚。 其余的人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却无一人出声。 圣上此次未昭告天下就出宫,还躲在偏殿之中,自然是不愿大张旗鼓,反倒是萧出云,显尽了皇家的威风。 “呼哈~” 楚霁雪又打了个哈欠,轻咳了两声,还没等说话,就被圣上抢了先。 “你看你,穿的这么单薄就出来了,朕说过你多少次,你总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圣上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给楚霁雪裹上,楚霁雪一时无奈,诚然她穿的够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活脱脱的像是一个粽子,不过这冬日的寒风刺骨,任谁在外面待上一个时辰,也会被冻透的。 “好了,你快回去睡觉吧,这里有朕。”圣上拍了拍她的肩膀,“霁雪做的很好,这次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楚霁雪耸了耸肩,把披风又重新披在圣上的身上:“不委屈,今日倒是耍了一通威风。” “圣上当心冻着,霁雪就先进去了。” 俯了俯身子,扬起嘴角,自然是不去管身后那道恨不得将她斥入腹中的目光,转身从容离去。 剩下的戏,就交给他们来演吧。 这局,完胜。 “出云当真这样?!” 永华殿内,皇后一脸担忧的看着站在一旁的锦云。 “是,宫外都传开了,对公主的名声很是不好,都说......” “说什么?” “都说五公主蛮横无理,铺张浪费,无爱民之心,德不配位。”说罢,锦云跪在地上,俯下身子。 永华殿陷入长久的安静当中,片刻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出云平日里活泼善良,也体贴宫人,从未这样过,真不知道她怎么就偏偏和霁雪过不去呢!”皇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按了按发疼的眉心。 今日朝堂休沐,卯时圣上便乘着马车离去,不用想也知晓是去了楚霁雪那里。 “圣上重情重义,宠爱霁雪多年,视如己出,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出云也不知道学得聪明些,顺从她父皇的意思,可比争个高低要有用的多啊。” 皇后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 锦云站起身来,开口道:“公主要强,自是不愿意昭阳郡主的恩宠盖过她去的,只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让五公主在百姓心中树立威望。” 没错,百姓是国之根本,百姓都唾弃的人,圣上又怎会喜欢呢? 皇后眉眼冷了几分,严肃道:“你可有什么好的计策?” 锦云沉吟了片刻,笑道:“既然今日昭阳郡主是以‘边疆战乱,众多男子参军’为由来发放赏赐,不如我们也效仿,让五公主开设粥棚,兼济黎明百姓。” “今日众多人都看到了,那些金银珠宝都是五公主带到郡主府上去的,郡主只不过是做了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罢了,皇后娘娘说呢?” 皇后垂眸片刻,“倒是也只能如此了。” 太傅府内,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 “子渊哥哥,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萧出云哭的梨花带雨,面颊上的妆都花了,显得有些滑稽。 陆子渊咽了咽口水,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帕子在女子的脸上轻轻擦拭:“那日不知道楚霁雪那贱人用了什么巫术,竟让我不小心推了你,我实在是心中愧疚,所以才......” “什么?”萧出云茫然的抬起头来,眼中夹杂着些许不可置信。 “子渊哥哥的意思是说,是因为对我的愧疚,你才刺伤了自己的腿吗?” 陆子渊眼神闪躲,干脆直接低下了头去,抿唇不语。 “楚霁雪这个贱人!”萧出云立马站起身来:“子渊哥哥,这都是她的错,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去找她,我去把她给你拉来赔罪!” 说着,女子胡乱的擦了一把脸就要往外跑,陆子渊心中一急,拉住了女子的小臂 ,却不想跟着被拽下了床去。 “啊——” “子渊哥哥!” 听到身后呼痛的声音,萧出云猛地回了身,心疼的小心翼翼的把陆子渊扶了起来。 “子渊哥哥,你还好吗?” 陆子渊疼的吸着凉气,半晌才缓过来,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强撑着笑道:“没事,莫要担心。” “出云,对付楚霁雪这件事情,我们还需从长计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陆子渊凑到了萧出云的耳边,不知低语了几句什么,女子的面色变得有些为难。 “子渊哥哥,这样能行吗?这两次我和楚霁雪过不去都被父皇责罚了,若是被发现的话......” 见女子神情犹疑,陆子渊心生一计。 “咳咳咳......” 果不其然,萧出云吓坏了,急忙帮他顺着气:“子渊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药在......在桌子上.......帮我拿来......”陆子渊有气无力的说着。 萧出云飞快的拿了药瓶递给陆子渊,拂袖来的风把桌上的宣纸吹落在地上,女子一怔,慌忙捡了起来。 “......弟子陆子渊诚心发愿,萧出云一生顺遂平安,愿一生斋戒.......” 女子喃喃出声,泪水顷刻湿了眼眶。 再抬眸时,眸中已尽是坚定。 ——“好,子渊哥哥,我帮你!” 第十八章 裴寂,来陪我吧 “郡主,什么时候昭告天下?” 自从那日萧出云从这郡主府离开后,这是裴寂第三次开口催促了。 楚霁雪吃得正香,听闻身侧男子这嗔怪之意尽显的话,差点没被嘴里的肉丸噎了半死。 看着她面色有些不对,裴寂站起身来,紧蹙着眉头:“郡主怎么了?可是噎着了?” 说着,便开始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顺着气,担忧道:“好一些了吗?喝点水可......” “咳咳——” 话未说完,卡在嗓子眼里的半个丸子便被楚霁雪吐了出去。 这下,楚霁雪才觉得自己的呼吸又顺畅了,长呼了一口气,并没有注意到男子身形僵硬,面色黑沉。 “没事了,去吃饭吧。” 重新拿起筷子,够着前面的鱼, 郡主府上的膳食素来是最好的,午膳足足有十五道菜,七荤七素,还有一道汤,这桌子自然也是大,她不愿被别人服侍吃饭,没有侍女布菜,她经常够不着。 眼下,她就对着远在‘千里之外’的清蒸鱼垂涎欲滴,怎奈如何都够不到,天冷,她也懒得动弹。 “裴寂,帮我把鱼拿到面前来。” 半晌无人应答,狐疑的回过头,这才看到裴寂衣袖上的一大片污渍,还有......半个被嚼烂了的丸子散发着恶臭。 “嘶......呕。” 楚霁雪立马别过头去,太恶心了,她自己都差点没有吐出来。 身后的男子传来了些许幸灾乐祸的笑声,掏出手帕把那丸子拿了下来,扔到了一旁去,走到女子的身边。 “不知郡主打算如何补偿我?” 楚霁雪眨了眨眼睛:啥? 清了清嗓子,端起来郡主的架子。 “裴公子想要如何的补偿?” 男子皮笑肉不笑:“无他,郡主兑现承诺即可。” 女子败下阵来,挥了挥手,再抬眸时,便如同小鹿一般的灵动,还夹杂着几分戏谑。 裴寂眸光暗了暗,她这是又想到了什么整人的法子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女子道:“你把鱼和虾给我剥好,我便应了你。” “仅此而已,郡主莫要反悔。” 下午,午休时间一过,郡主府便倾巢出动。 闹市中熙熙攘攘,郡主府上的侍卫和侍女再一次拉了长长的队伍,占满了整条街道,引来了无数的目光。 “你说,郡主这是又要闹哪一出?” 郡主的轿辇在后方,郡主却偏偏要带着裴寂在前面走着,这是什么癖好? 黎痕和左沛走在楚霁雪的后面,窃窃私语着。 “郡主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啊?”左沛环抱起手臂,侧头看了一眼黎痕。 “我总觉得裴公子和陆子渊那混蛋长得不像啊,你觉得呢?” 黎痕歪着脑袋看着裴寂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啧”了一声,转身回答道:“我觉得也不怎么像,可是郡主说像,那就是像......” ——等等。 黎痕一下子怔愣在原地,郡主刚给五公主吃了个瘪,现在又带着裴寂游街示众,莫不成,郡主真的是为了报复陆子渊那王八犊子? 不妙不妙,非常不妙啊!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又传出去什么郡主找了一个陆子渊的替身,因爱生恨,借此睹物思人可怎么是好? 一想起这个,黎痕就开始着急的抓耳挠腮。 这动作落于左沛的眼里,又引来一阵鄙夷。 “黎大人,别丢郡主的脸行吗?要不你去队伍后面吧,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来凑数的。” 黎痕:“......” 罢了,不跟他们这些没有觉悟的人计较。 好在先前郡主普济黎民的事情在百姓心中烙下个好印象,今日不少人都驻足观望,甚至还有些胆子大的王公权贵来搭话。 “郡主仁慈,是我等之幸啊!” “是啊是啊!郡主生得好生漂亮,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的公子啊?” “郡主深受圣上宠爱,定是嫁给圣上的皇子喽!” 几个穿着青衫的书生交谈着,楚霁雪扬了扬嘴角。 嗯,正合她意。 果不其然,人群中又有人接着说了。 ——“欸,你们都不知道,这昭阳郡主心悦的是陆太傅家的公子,两人早早就有婚约了!这婚约还是昭阳郡主亲自去求来的呢!” 听此,裴寂的脸色暗了暗,看向身侧的楚霁雪,等着她开口。 楚霁雪抿了下唇,如何会不知晓裴寂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便听着好听的嗓音响起。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啊,本郡主在半月前就已经和陆太傅家的公子解除了婚约,以后本郡主心悦他这种话是万万不要再说了,着实是令本郡主恶心。” 闻此,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 “郡主,您为什么要和陆公子退婚啊?!” “为何?呵......”楚霁雪干脆直接停下了脚步,睨看四方,威严尽显。 一字一句道:“因为他陆子渊,不配。” 裴寂原本紧攥的拳头松了松,面颊上也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笑意。 她离他越来越近了,对吧。 后面的黎痕更是兴奋的快要跳起来,郡主说的太好了,太好了! 楚霁雪勾了勾嘴角,气氛烘托到顶点,人声鼎沸,在这时,楚霁雪直接拂袖,转身朝着郡主的轿辇而去。 火红的披风在风中荡漾,同样俊美的黑衣男子目不斜视的深情望着女子的背影,片刻,即为永恒,宛如一幅画卷一般,定格在此处。 又仿佛,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而已。 楚霁雪眉毛扬了扬转过身来,万众目光之中朝着裴寂伸出手去:“不来陪我吗?” 裴寂咽了咽口水,腿却不受控制的如何都控制不得,动啊,往前走啊,不要让她等...... 咬了咬后槽牙,努力的扬起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笑容来。 “是,郡主。” 声音被刺骨的寒风吹散,却还是清晰的落在了楚霁雪的耳朵里。 男子终于往前走去,牵起了她的手后半跪在地上,俯下身来,让楚霁雪踩着他的后背上去。 红衣似火,宛如初见那般,只一个回眸便再也不能忘怀。 “郡主起驾——” “等等。” 清冽的声音响起,楚霁雪掀开帘子,金色的轿辇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芒,上方刻着的一龙一凤尽显主家的尊贵。 “裴寂,上来陪我吧。” 第十九章 魑魅魍魉 “如何?裴公子今日可还满意?” 轿辇上,楚霁雪似笑非笑的半眯着眸子看着他。 裴寂咽了下口水,眼神有些闪躲,“嗯”了一声,低下头去,并未再说其他。 半响,身侧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恍然间侧头看去,红衣女子笑意盎然,眼眸犹如三月桃花一般。 裴寂抬头怔愣,在这一瞬安静的望向她。 ——此时就差一阵风。 ——差一阵风,她眸中含苞的桃花便会竞相盛放了。 唇瓣微微动了动,嗓子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无法从喉中挤出来。 倒是这女子,面上的笑意愈来愈烈,最后干脆直接笑出声音来。 掩着嘴巴笑得开怀,也不知究竟在笑些什么。 良久,女子的桃花眼眨了眨,偏过头去,挺直了腰背和脖颈,眼神越过裴寂看向前方,郡主的威严一览无遗。 “裴公子,本郡主说话素来是说到做到,今日你也看到了,日后,也便可以放心了,嗯?” 尾音长长,在裴寂的心里面颤了颤。 “是,郡主。” 今日这事情,自然是闹得沸沸扬扬,却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比如圣上的太仪殿,笑声一片。 “果然是朕亲自娇养长大的昭阳郡主啊,做事雷厉风行,和朕那是如出一辙的!骂的好,就该好好煞一煞那陆璋一家子的威风!” 圣上攥着拳头,笑的嘴都合不拢。 解气,着实是解气! 笑话,万千尊贵的昭阳郡主本就该如此,那么好的女郎,怎是一个区区太傅之子能配得上的? 那人还不怎么样。 一想到他派人查到的陆子渊一家曾对昭阳口出的不敬之言,他就气的牙根子痒痒,这不是在戳他的心吗! “是啊圣上,昭阳郡主就是随了圣上您的性子了,眼睛里是半分的沙子都容不下,只是......” 一旁的掌事太监苏公公犹豫了一下,继而担忧道:“圣上,奴才最近听到了一则传闻,昭阳郡主身边有一个和陆公子几分相像的男子,听闻就是当年雍朝来的质子,外面都说......说......” “说什么?”圣上剑眉蹙了蹙,急声道。 “说昭阳郡主这是养了一个陆公子的替身在身边,借此来睹物思人......” “荒唐!” 圣上猛地甩了手中的砚台,脸色“唰!”的一下暗沉了下去,身侧服侍的宫人纷纷跪了一地。 “朕的昭阳郡主可是那些个旁人能随意议论的?若谁在敢说此等的荒唐话,一律给朕发配到慎刑司去!” 还替身?真是给陆子渊那厮脸了! “是,圣上,不过宫中还有另外一则有关昭阳郡主的传闻,圣上您还......”阉人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着。 圣上按了按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撇了撇手,道:“说。” 他有十二个儿子,文韬武略那都是样样精通,昭阳怎得就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眼的,莫不是他这些儿子们,都没有......魅力?! 看来他要让人去打听打听,昭阳喜欢什么类型的了,若是他这些不争气的儿子中都没有的话,要不然就......再生一个??? 这么想着,身边太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立冬那日宫宴之时,有宫女和嬷嬷们看到昭阳郡主和三皇子,五皇子在外交谈许久,听说郡主和三皇子交谈甚欢,若非皇后娘娘突然驾到,两人皆是不愿意离去呢。” “当真?!” 圣上眼睛修然放了光,若是如此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昭阳可是他心尖上的宝贝,不放在自己身边守着,他是如何都放心不下的,若是能嫁给老三...... “好!” 圣上丢下了手中的书卷,急切的如个孩童一般。 “快把老三给朕叫过来!” 反观陆府上,可就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了。 “真是岂有此理!她楚霁雪一个不入流的女子竟然敢如此辱骂子渊!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陆太傅在陆子渊的房间内来回踱步,把楚霁雪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今日一出去,还未长马车,路过的那些贱民们竟然敢伸手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整个京城都在传着‘陆家配不上昭阳郡主,被昭阳郡主亲自退婚’的事情,想他堂堂当朝太傅,什么时候受过此等的屈辱!!! 陆璋咬了咬牙,坐在一旁,猛地灌了两大口茶水,喘了半响方才平复下来。 侧头看着同样面色不善,气的说不出话来的陆子渊,长叹了一口气:“你那计划,有几成的把握?” 陆子渊满目猩红的紧攥着拳头,目视着前方,用力从牙关中挤出来几个字。 “那贱人,必须死。” “当务之急,是萧出云能......” “她已经答应了。”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陆子渊给打断了,眼神中弥漫着近乎痴狂的恨意,唇角勾起,好像从地狱而来的魔鬼一般。 “届时,我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昭阳郡主停下身来,冲着那文质彬彬的书生大声说道,‘陆子渊,配不上本郡主’,然后翩然离去,只留下一抹红衣背影,引得无限的遐想,听闻与郡主说话的那书生,现在日日做梦能当上驸马爷呢......” 郡主府,自从回来之后,黎痕就好像是突然被传染上了癫痫一般,在府中的各处叨叨,郡主那日是如何的威风。 “嗯?” 楚霁雪抬手打断了他,看了一眼正在温茶的裴寂,狐疑道:“这又是哪个版本,我怎么记得,那日与我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猎户呢?” “诶呀,郡主,您有所不知啊!” 黎痕又像是被触碰了哪个阀门一样,飞快的跑了出去,继而抱着几本书回来。 笑道:“郡主您看,这些都是现在京城之中流行的话本子。” 楚霁雪抬了抬下巴,黎痕立马会意,小跑上前半跪下身子,举着书给楚霁雪看。 “郡主,这本是卖的最好的《郡主甩了人渣后逆天了》,这本是《太傅之子才当不上驸马爷》,还有......” “等等。” 原本眸中带笑,却在看到什么后,支起身子来,伸手提溜了一本书到面前,眯了眯眼睛,肃声问道:“这是什么?” “啥?” 黎痕挪到一旁,定睛一看,脸一红。 嘶,完蛋。 这本书的画面太美,怎么不小心把这本给拿过来了?! “嘿嘿,这不是什么,不是什么......” 黎痕讪笑着就想要把书拿走,却在被楚霁雪瞪了一眼后打了蔫。 委屈的跪在一边:“郡主,小的知错了......” 楚霁雪看着那本《郡主看上文弱书生》只觉得脑仁疼,她从前打法时间的时候也总爱看这话本子,此等书名......她又何尝不知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魑魅魍魉’。 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些个茶馆说书先生忒闲了些。 按了按发涨的眉心,把书撇到了一旁,却被黎痕如宝贝一般拿了起来揣在了身上,冲着自己傻笑着。 颌了颌眼皮,也罢。 不过....... 第二十章 情愫渐浓 “就没有哪本书是写本郡主和裴公子的吗?” 女子撑着头,半趴在桌子仰视着男子,男子的眸光自茶盏上移,落于女子一张一合的红唇之上,直觉恍然。 思绪还停留在那日心悦多时的女子朝他伸出手的片刻。 闭了闭眼,回过神来,沉吟后开口:“明日我去找找——”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修然顿住,裴寂的眉心跳了跳,本想说‘我怎配和郡主相提并论’,却不知为何,出口却变成了如此。 轻出了口气,把茶叶倒入烫好的杯盏当中,不多时,白皙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端着茶盏落于眼眸之中。 楚霁雪的笑意渐浓,伸出手去,附于裴寂的手上捏着玉色杯盏,却并未接过来,凑近了几分嗅了嗅,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冷公子,心生一计。 “你过来些。” 楚霁雪半撑起身子,就着裴寂的手抿了口茶,温软的唇瓣落于拇指的指腹之上,裴寂胳膊一抖,滚烫的茶水朝着手臂留下来了些许,出现了一道烫伤的红印。 黎痕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么......刺激的吗? 楚霁雪半抬了抬眸子,没再抿茶,只是俯在裴寂的手上。 正值寒冬,男子的额头上却出了一层细汗,咬着牙撑着手臂,不敢让茶水烫到女子的面颊。 半刻—— “裴寂,你可知我最不爱的就是茶叶了?” 女子偏头离开了男子的手臂,裴寂也松了口气,不做声响的把攥着的手松开了些许。 “......嗯?” 抬眸与她对视,迟钝了片刻,没能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哧。”原本肃声的女子笑了出来,侧头睫毛忽闪,“我幼时只觉得茶水到嘴里都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苦味,所以只喝些花儿罢了。” 手指轻叩着桌面,淡淡道:“新鲜的桃露,夏日的荷花,冲泡的玫瑰,甚至腊梅瓣,本郡主都曾尝过,但是本郡主最喜爱的还是......” “桂花。” 裴寂出声打断,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抿唇不知想到了什么,略微扬起了些笑意,与她平视:“郡主这莫不是强词夺理?以上的几种花瓣都是苦涩的,只不过是在煮的时候放了些黄冰糖罢了。” 楚霁雪一噎,眼神有些闪躲,裴寂却不给她这个台阶下。 “为何爱桂花,只因幼时郡主不爱喝水,圣上为哄郡主,命人采了当季新鲜的桂花,加入更甚的冰糖和山楂熬制成水,入口酸甜,郡主自然是喜欢的。” “而那些个茶叶,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 楚霁雪一阵懊恼,偏头有些小孩子气的瞪了一眼面色柔和的男子,赌气一般的别过头去,清了清嗓子。 “既然裴公子都知晓该如何做,为何今日这茶还是又苦又辣?莫不成是有意怠慢本郡主?” “裴寂怎敢。” 侧头晦暗不明的看了一眼跪在一旁如看戏一般的黎痕,哑声道:“红枣,生姜,枸杞,些许葱白,还有木香,乌香,用于驱寒,还有......” 裴寂顿了顿,眼神逐渐下移落于女子小腹之上,片刻离开,声音更加的低沉:“治疗腹痛。” 嘶—— 楚霁雪眨了眨眼睛,瞬间会意,他他......如何知晓每月月事是哪几日的? 脸瞬间红的和煮熟了的虾一样,火气不知从哪发出来,这才注意到一旁跪着的碍眼的黎痕,正巧手中有个桂圆,猛地朝着他扔了过去。 “滚出去!谁许你在这里听本郡主的闲话?!” 嗖—— 黎痕睁大了眼睛,小桂圆在脸侧擦过,携来了一阵风声,随后——“啪!”的一声,在门框上支离破碎。 “滚!” 黎痕:“......是......这就滚。” 耷拉下脑袋,像一只被主人赶出来的哈巴狗一样,幽怨无比的看了如风过耳的裴寂一眼,凭什么嘛,明明是他惹得郡主,为什么受伤的却是自己...... 嘤嘤嘤,还有没有天理了?! “郡主好生休息吧,裴寂就先下去了。” 黎痕离开后,裴寂也站起身来,鞠了个礼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片刻被身后的女子叫住了。 “慢着。”女子掩了掩衣襟,红衣有些妖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怎知我如此多的事情?” 裴寂失笑,侧头,回眸:“郡主没听过一句话吗?” “心在哪里,念就在哪里,我如何会不知?” 四目相对,女子眼中蒙上了一丝细微的情愫,片刻变成了茫然—— 猛然别开了眼眸,轻笑了一声。 裴寂低着头,缓缓道:“郡主,裴寂先告退了。” 正欲抬步,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抓住了,回过头去才看到一支纤白的手臂,狐疑的蹙眉:“郡主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本郡主之前说过,为表诚意,日后吃住都同你在一处。”楚霁雪赤足下地,眼中的薄雾散去,想去抓裴寂的袖袍,却被抢先一步抱回了软榻上。 一只手在自己的脚上探了探,感知到一片冰冷后,便见那男子的剑眉蹙了起来。 “如今天凉,郡主还是要当心些。” 裴寂走到一旁,提来了绣着两篇祥云的白色靴子,半跪在地上准备帮她穿上,却见那女子把腿收了回去,不解抬眸,才看到那女子似笑非笑的正盯着自己。 软软道:“本郡主觉得,裴公子抱着回去,便不错,你说呢?” 说完不等裴寂做出反应,便朝着他伸出手臂。 裴寂抿唇,眼底的柔和愈甚,没有丝毫犹豫的俯身把女子抱起来。 香烟袅袅的殿内,只剩下一对壁人的背影,红白两道身影缓缓的消失在屏风的背后。 “你说,郡主不会真的看上裴寂了吧?” 暗阁中,黎痕一脸生无可恋的翘着腿躺在椅子上。 “不知道。”左沛懒得理他,正看着密报中陆子渊那边的动静。 他就不信,那日在街上宣布退婚事宜,那么大的阵仗,陆子渊还能坐的住? “你知道点什么?”黎痕踹了左沛一脚。 白色的飞鱼服上立马出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脚印,左沛气结,正要发怒,却瞥见黎痕那嘟着嘴,用鼻子和嘴巴架着毛笔的蠢样,怔了怔。 ......罢了,不跟傻子论长短。 “我只知道,无论郡主同谁在一处,只要那人能对咱们郡主好,我是一句怨言也没有,若是如陆子渊那厮一般,就算是郡主杀了我,我也要弄死他。” 第二十一章 马球会 第二日清晨,楚霁雪还在睡梦中,便感觉自己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抱着下了地。 迷迷糊糊的撑起眼皮,下意识的想要去摸昨日在床榻外侧睡的裴寂。 “裴——” “我在。” 话还没说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与此同时,白玉手也被紧紧的握住了。 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椅子上,被身后的人环抱,楚霁雪撒娇意味的扬了扬嘴角,便听后面那人继续道:“郡主醒醒,刚宫里面传话来,今日圣上外面的行宫内办马球会,一个时辰后便开始了。” 听罢,女子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几分,蹙眉狐疑:“马球?” “这寒冬腊月,缩在被子里才好,这会子怎么想起来办马球会了?” 不高兴的嘟着嘴,睁眼看着铜镜中自己惺忪的样子,随后落于裴寂的面颊上。 裴寂低头,“郡主,我去叫侍女给您梳妆。” “不必去叫,今日便由裴公子来为本公主梳妆吧。”楚霁雪看着铜镜,一动未动。 身后松垮白袍的男子抿着唇,手不自觉的抚上女子掺了桂花香的乌黑秀发,哑声道:“我梳的不好,郡主不嫌弃?” 眉毛抬了抬,挺直了腰板,肃声道:“恕你无罪。” 所以,当楚霁雪顶着包子头出现在马球会上的时候,周围人眼睛都看直了。 皇亲国戚,王公大臣均来赴宴,宴席拉了有五里地,正前方坐着的是圣上和皇后,金杯玉盏,觥筹交错,场面极其盛大。 五皇子萧出琦直接就笑出了声响,一把推开了怀中的添酒服侍的两个妾室,站起身来大喊道:“昭阳,你这是返老还童了?” 周围哄堂大笑,楚霁雪面不改色,偏头看了眼萧出琦带着的十二个美人,嗤笑道—— “自然是不如五哥哥,年轻体壮。”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倒是高台上传来了宽宏的笑声。 “霁雪莫要理会你五哥哥,他每个正经,快来朕的身边!” “是。” 楚霁雪行了个礼,跟着宫人往前走,正欲往皇后身边去,却见圣上站起身来,龙椅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一时无奈,住了足,看着黄色的身影朝着自己疾驰而来,叹了口气—— 这不又是在让她拉仇恨吗。 圣上亲自走下高台,众人惶恐纷纷起身,看着圣上一脸亲热的拉着昭阳郡主,亲自服侍她坐在了高台左面新添的位置上。 直到那人重新正襟危坐于龙椅,众人才敢坐下身来。 纷纷感叹—— 能让圣上如此照顾的,除了昭阳郡主,这世间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吧。 萧出云坐在下面看着高台上的情景,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用筷子使劲戳着面前的佳肴,阿霏见此,四处看了看,上前吩咐原本在萧出云身边的宫女退下,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 听完,萧出云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面呢。 “昭阳妹妹。” 落了座,身侧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别过头才看到紧邻着自己的五皇子萧宏,来不及疑惑为何圣上今日让他坐在身侧,点了下头,回礼道:“三哥哥安好。” 为了不让十二个皇子有夺嫡之心,圣上从不为任何一个人搞特殊,今日这是为何? 楚霁雪回过头来,看着远处的马群。 简单的问安之句落在黄袍的眼里却变了味道,一脸姨母笑的意味深长的看着,心里乐开了花。 看来那些个宫人说的真没错,昭阳待老三果真是不同的。 看来他想让楚霁雪当自己儿媳妇的事情就快要实现了! 脸上高兴的神情差一点绷不住,却在此时被身侧的皇后看到,略有无奈的伸手,把看痴了的圣上拉了回来,低声道:“圣上,注意形象。” 那嘴巴分明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目光越过圣上落在楚霁雪和自己儿子的身上,看着两人不知又在交谈着什么,见此情形,皇后也抿唇笑了笑,与圣上对视,手附在伟岸男子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圣上,孩子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做主吧。” “嗯,对对,对。” 一脸三个对字,足以见圣上的心悦之情。 别过头去甩给了萧宏一个眼神—— 拿不下昭阳,提头来见。 此时,“圣上!”陆子渊牵着一匹马从远处走来,身着棕色骑马装,半跪下身子。 “骑马装已经准备妥当,请诸位皇子公主,世子郡主先行换上。” “骑马装?”楚霁雪眯了眯眼睛,从前不是没办过马球会,不过是几个参赛的皇子或王爷换装比赛,最后摸爬滚打的弄得一身污垢,其余的人不过是瞧个乐子,怎么今日...... “是啊,这次你可不许偷懒,都要参与其中。”圣上捋着胡子,慈爱的看着她,柔声解释着,“放心,有朕......有你三哥在,定然会保护好你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萧宏起身,抱了抱拳头:“是,父皇,儿臣定会看护好霁雪妹妹,不让她在游戏中受伤。” “是,圣上。”楚霁雪不愿拂了圣上的面子,只好点头应下来。 眼神看向远处笑嫣如花,与旁边的贵族小姐交谈的萧出云,直觉有诈,眼眸暗了暗,冲着黎痕招了招手,不多时,黎痕还有左沛悄然离去。 “郡主,这是您的骑马装。” 跟着宫人来到草场后面的房间内,楚霁雪四周看了看,淡淡应了一声:“嗯,你先出去等着吧,本郡主换好了自会叫你来。” 小宫女咬了咬牙,上前道:“郡主,您的衣服繁重,还是奴婢来帮您吧。” 楚霁雪一怔,转身来看着她,眼神有些空洞,凑近了她些许:“抬起头来给本郡主瞧瞧。” 小宫女颤颤悠悠的抬起头,楚霁雪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凑近了些许,软声道:“生的不错——陆子渊的人?” 就这一句话,小宫女立刻抖若筛糠,楚霁雪的气场太过于强悍,小宫女吓得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郡主这是在说什么?奴婢怎配和陆公子有染呢?” “喔。”楚霁雪轻笑了一声,白皙的手臂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宛若孩童一般:“不是么?” “不是......奴婢不是......” “那还不滚?” 桃花眼轻睨了一眼,暗自记住了小丫头的面容。 “是,奴婢这就出去。” 门被颌上,楚霁雪才笑出了声音。 陆子渊那厮还真是病急乱投医啊,什么人都敢用。 那个小丫头哪是当暗探的料子啊?分明就是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兔呢! 楚霁雪拿下金钗,在手里随意的把玩着。 暗自思量着—— 小兔子,蒸的应该被烤的要好吃吧...... 第二十二章 我朝女子之典范 当看到楚霁雪穿着一袭珍珠白骑马服策马而来的时候,萧出云惊诧的差点失了声。 “楚——” 音节未全部发出,就被身侧的阿霏给拽了回来,噤了声,瞪目哑然。 怎么、怎么会这样?那衣服可是她亲自动了手脚的啊—— 骑马服的内衬和外衣被缝合在了一起,在腿部的位置上放了一个暗钩,骑马时腿部动作加剧,钩子便会钩破内衬,不经意间,全身的衣服都会破裂。 可为何楚霁雪完好无损? 此刻—— 楚霁雪自小学习骑射武功,在马背上游刃有余,头发被高高梳起,白衣白马浑然一体,宛如一条蜿蜒而上的蛟龙。 “驾!” 女子策马疾驰而起,姣好的容颜在万众瞩目中尽显,腰间别着的金色铜铃一步一响,阳光也在她身上披了一层薄纱,楚霁雪扬起朱红唇角,在马驰骋之时半翻下身子,贵女们来不及惊呼,就见楚霁雪飞快的从地上一把抓起了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小白兔,在高台前停住,高高举起。 掌声如雷鸣,众座皆惊叹:入目无他人,唯有不输男子的昭阳郡主罢了。 “好!” “昭阳郡主真是女中豪杰啊。” “.......” 萧出云的拳头硬了硬,目光越发的阴狠。 “嗖——” 没待众人回过神来,一支箭便从远处飞快的射了过来,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紧接着,那支箭精准的射中了楚霁雪手中提着的白兔,等到众人再去追寻那射箭人的影踪时,才发现空旷的草场上哪里还有那蒙面黑衣公子一星半点的身影? 只一霎,血花飞溅,在白色的骑马服上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彼岸花。 夺目,又刺眼。 胆小的小姐们惊叫出声,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 萧出云也倒吸了口凉气,没来得及偏头,就见楚霁雪似笑非笑的目光落于自己的脸上,身上,最后落在了脚上。 相隔甚远,可她却觉得这目光无比灼热,好像快要把她给烧伤了,呼吸不由得乱了几分,再抬眸的时候,那只染血的白兔在瞳孔之中被无限放大。 “啊——” 再也忍不住,萧出云尖叫出声,直直的从椅子上倒了下去,楚霁雪的目光太过于阴森,好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厉鬼一般,仿佛她手里的不是白兔,而是、而是自己。 血淋淋的窟窿遍布全身,吓得她不敢睁眼。 “公主!”阿霏吓了一跳,慌忙上去扶。 无奈,现在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楚霁雪的身上,叫好声一片,草场太大,萧出云这一声惊呼实在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见此,楚霁雪勾了勾嘴角,回过头来,翻身下马,把兔子交给了上前来的宫人,漫不经心的擦了擦手上的鲜血,随后上前,径直的跪在了高台之下。 “霁雪鲁莽,还望圣上恕罪!” 圣上也被楚霁雪所震撼到了,心中的骄傲溢于言表,兴奋的嘴唇都在颤抖,话都快要说不清楚了:“霁雪何、何罪之有,快......” “这便是远近闻名的昭阳郡主?” 圣上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旁的外国使臣给打断了。 外国使臣站起身来,绕过面前的桌子下了台阶,走到楚霁雪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啊,今日倒是让我开了眼!”外国使臣爽朗的笑了几声,插起腰来。 “从前听说京城中的女子,最擅女红,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小脸儿啊养的都是水灵灵的,郡主如此骁勇,就是不知道郡主是不是徒有其表。” “是否如同那些汉子一般,空有一身骑马射击的蛮力,这在我们草原,可是最大的笑话啊!” 外国使臣一丝不客气,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圣上的脸色也越发的暗沉。 “郡主,可认得字?”那外国使臣继续得寸进尺,看着楚霁雪的目光一脸的嘲讽之意。 “汉字起源于我朝,使臣一个外来客都认得,本郡主又何尝不识呢?” 楚霁雪轻笑了两声,“瞧着使臣的样子当是蒙古国之人吧,本郡主幼时读书曾读到‘天丝穹窿,笼盖四野’之句,便对蒙古的草原心驰神往,只可惜从未亲眼看见过那般辽阔的景象。” 外国使臣得意的扬了扬嘴角:“那是自然,我蒙古国,自然是上上宝地。” “是啊,既然有着如此宽广的地域,为何没将使者这心胸养的宽宏些呢?” 楚霁雪嗤笑了一声,外国使臣听出嘲讽之意,瞬间跳了脚:“你敢侮辱我?” “侮辱?你还不配。” 楚霁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抬腿缓步朝着高台之上走去,步伐悠哉威严,全然没有一星半点落荒而逃之意,反倒是像一个胜利者一样,款步而行。 边走,边说道:“我朝素来有礼仪之邦的美誉,秉持着来者是客,好生招待使者,可使者却总是自取其辱,本郡主也无法。” 楚霁雪立于高台之上,回过头来俯视着他:“我朝女子精通诗词歌赋,亦能如我一般骑马射箭,遇到危险之时能够自保,自也能在外人有辱家国的时候站出来,让那目光狭隘的外来人落荒而逃。” 高台上的女子从容自若,威严宛如睨看芸芸众生的神邸。 “道听途说,听信谗言,此为使者自辱的第一辱;不尊他国子民,全无宽旷心胸,此为第二辱。” “这第三辱......”楚霁雪顿了顿,轻笑出声:“不知昭阳哪里得罪了使者,使者非要在众多人面前让我一个女子下不来台?” “我.......” 使者被楚霁雪说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口,却被楚霁雪给打断。 “不过也罢——” 女子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威威天朝,怎会与只争口角、以示其威的小国相计较呢?” 楚霁雪转过身,若有所思道:“听闻蒙古国冬日爱吃兔肉,正巧本郡主今日也见着了一只兔子,又恰好把它给打了下来,既然如此......” 女子从宫人手中接过了那只被射杀的放在托盘里的白兔,冲着圣上跪下身来。 “圣上仁慈,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实乃我天朝之幸,今日霁雪斗胆把这兔子打下来,进献给圣上与皇后娘娘,祝愿圣上和娘娘良缘永结,千岁无虞,祝愿我朝,亿万年隆昌!” “轰——”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昭阳郡主名动京城。 躲在台下蒙着脸的裴寂深深的望着她,一年便如同万年。 众卿家不约而同起身——“祝愿我朝,万年隆昌!” 圣上攥了攥拳头,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正欲上前扶楚霁雪起来,却被皇后给拉住了。 皇后拽住圣上,眼神看了看前面跪着的一众人,圣上恍然—— “众卿请起!” “昭阳郡主,乃我朝女子之典范——” 第二十三章 烫屁股 “郡主威......” 跑去办完差事后随着裴寂和左沛一同躲在高台后面的裴寂激动的叫出声音来,猛地被左沛捂住了嘴巴。 翻了个白眼,暗暗想着:真是个呆子,万一被那外国使臣注意到这边刚才射箭的裴寂,在胡乱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来为难圣上和郡主,那才是不得了了。 “霁雪,快坐过来。” 众卿一落座,圣上便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着急的招呼着出楚霁雪,甚至还把她拉在了自己的龙椅上坐下,喜上眉梢的低语着什么。 皇后和一旁三皇子的脸上也尽是骄傲。 而孤身站在底下的外国使臣被楚霁雪劈头盖脸的骂了这么一通后,面子上挂不住,脸一阵红一阵白,大喝一声,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无人阻拦,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随行的侍卫一见,飞快的跑上去拦住了他,凑上前说了些个什么,之后便见那使臣极其不愿的跺了跺脚,回头瞪了高台上和圣上亲密交谈的那女子一眼,愤愤的落了座。 “圣上——” 楚霁雪听的耳根子发麻,而且坐在这龙椅上实在是烫屁股。 “这不是我该坐的地方,圣上让其余人怎么想?” 正欲离开,却被圣上抓住了手,极其无奈的说着。 圣上大手一挥:“不怕!朕九龙天子,宠爱自己的儿媳......宠爱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怎么了?谁敢有异议?”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连忙改了口,倒是楚霁雪的脸上爬上了几条黑线,再不管什么,直接抽出了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长松了口气—— 还是自己的位置舒服。 反观圣上,就像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小孩子一样的看着她,天知道看着昭阳震慑四方的样子他有多高兴? 从前便有女子称帝的先例,若是以后他这些个儿子都不中用的话,让霁雪来承继大统也未尝不可。 索性这念头只在圣上心中萌生,若是被文武百官听见了,估计能气的厥过去。 众人都换好了马球服,陆子渊再一次上前觐见:“圣上,球赛可以开始了。” “知了,那便开始吧。”圣上挥了挥手,让陆子渊下去准备。 看了萧宏一眼,示意他保护好楚霁雪,正欲回过头和楚霁雪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身边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头顶上一排乌鸦飞过,罢了罢了,人老了,惹人嫌喽! ——“球赛开始——” 《凉州曲》吹响,两队人马入场,一边是几位皇子和楚霁雪,以及随行的侍从,另一边是以陆子渊为首的一众公子哥。 马球赛场离着高台甚远,周围还架起了围栏,不怕圣上突然出现救走楚霁雪。 这么想着,陆子渊戏谑的勾了勾嘴角,眼神越发的癫狂魔怔,眸光从高台处逐渐转移到对面的楚霁雪身上。 ——今日,必是她的死期。 楚霁雪何尝注意不到对面的带有杀意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轻笑出声,侧头看了看,萧出云果然不在。 真是难为他们了,撺掇圣上搞了这么大的阵仗,不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郡主。” “裴公子来了。”楚霁雪没有回头,淡淡道。 今日她带着上场的是左沛,早知陆子渊必有阴谋,黎痕马术虽在左沛之上,但护主之心太强,不分场合,若是见着陆子渊身边的人想要伤害自己的话,就他那不要命的打法,圣上必会发现什么端倪,前世今生牵扯的事情太多,她实在不愿废这些口舌。 而裴寂身份特殊,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便又是个小麻烦。 不过她也清楚,纵使自己不让他来,他也一定会来的。 裴寂掌控缰绳,凑上去了几分,楚霁雪知他有话要说,身子往后仰了仰。 低沉的声音传来:“郡主,对面都是陆子渊的人。” 哦? 楚霁雪的眉心跳了跳,眸光在陆子渊身上来回流转. 这下,可有意思了。 球赛开始,两组队员策马而起,陆子渊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按照约定好的行动。 一人对应一个皇子,剩下以王丞相家的王庆公子为首,带着一众随从,直直的冲着楚霁雪而来。 王庆? 楚霁雪眯着眼睛想着,就是那个日日流连于烟花之地,被他爹吊起来打的那个? 果然,人渣的身边,也只能是人渣。 “吁——” 楚霁雪停了马,看着策马而来的五人,心生一计。 扬起嘴角,赶在他们快到这里之前,“驾!”,扬起马鞭,朝着斜面而去,与此同时,裴寂和黎痕驾马而起,朝着这群人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 那五人的目标本就是昭阳,眼神随着白衣女子而去,马腿差点收不住,看着威风凛凛,目光不善又马速极快的两人自乱了阵脚,王庆大吃一惊,马球都顾不上的和随从一起,四散开来。 “咚——” 鼓被敲响三下,裴寂、左沛各进了一球,代表着昭阳郡主的红旗也被翻了三番,两人吃惊,朝着女子那边望过去。 只见女子策马赶到了应付着三皇子的陆子渊那里,飞快的高高抡起了马球棍,“嘭!”的一声把球打进了洞。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远处观赛的萧出云气的把手中的绢帕捏出了皱褶,嘴唇都变了变颜色。 倒是圣上,带着头拍手叫好,皇后附和着,人群再一次哄堂。 楚霁雪朝着陆子渊扬了扬眉,“废物”的口型在红唇摆出。 陆子渊瞬间火气倍增,面色宛如黑云压城,“楚霁雪——” 咬牙切齿的声音被挤出来,恨意在胸腔之中被无限放大。 “第一局,昭阳郡主胜!” “好!昭阳郡主,昭阳郡主!” “昭阳郡主......” 喝彩的声音此起彼伏,反倒是楚霁雪蹙了蹙眉,眼珠转了转,心下已经了然。 操控着马匹缓步到了裴寂和左沛的身侧,肃声道—— “这马腿有问题。” 刚刚在赛场的时候没有显出来,但是就是那停顿的片刻,马腿倒退了两步,往侧面歪了歪。 她就说,马球服都动了手脚了,这马又怎么会完好无损。 ——若是她发现不了,继续策马,想必下一局便会‘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去。 那时马速正快,她来不及闪躲,必会被马蹄踏成重伤,或者就命陨于此。 楚霁雪咬了咬牙,下一刻却盯着远处的男子笑出了声音。 ——只可惜啊,老天怎会纵人行恶呢? 于是,在陆子渊灼灼的目光之下,楚霁雪和左沛对视一眼,在半空中交换了马匹。 陆子渊来不及吃惊,便见左沛阴狠的瞪了自己一眼,随后牵着马,下了场。 第二十四章 来不及悸动 第二场开始,裴寂和楚霁雪组成了一队。 “郡主,”裴寂抿唇,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视女子的眼眸,暗哑道:“小心些。” “知了。” 楚霁雪目视着前方,端坐于马背之上,听见男子声音后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却在男子正身的片刻,转过头去,又补上了一句—— “裴公子,亦然。” 裴寂抿了抿唇,眼神越发的柔和,风起,吹的女子的发丝在半空中飘动,桂花香气窜入鼻腔之中,沁人心脾。 只是还来不及悸动,太监的声音高高响起—— “第二局,开始——” 这次,陆子渊直接就魔怔了,也懒得分出人马去应付皇子,带头朝着楚霁雪狂奔而来,不要命了一般。 看着领头的陆子渊,和刚被自己搓了威风的王庆二人,楚霁雪心下嘲笑,按兵不动。 策马而来的宫十二人,如此大的阵仗,这边的皇子们也均是愣了愣,只以为游戏进入了高潮,心中更加的激动,此时琴鼓和弦曲调也变得更加激昂。 大皇子咬了咬后槽牙,攥紧了手中的缰绳,五皇子痞笑着,赶在大皇子之前举起来缰绳,大声喝到:“兄弟们,把他们给我打下来!” “砰砰——” 没想过皇子们会纷纷涌上来,陆子渊吓了一大跳,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示意身边的人都停下。 万一不小心伤到了这些皇子们,圣上不会放过他的—— “吁!”猛地停了马,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去。 王庆也是下了个半死,一屁股摔了下去,疼的龇牙咧嘴,哭爹喊娘,比赛被叫了停,两个太监小跑上来,把王庆抬了下去。 见此,楚霁雪眉眼弯弯,笑得开怀。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的人? 十二人拉着长长的队伍从一个方向疾驰而来,十二个马头,完全不可能全部对准自己的位置。 自然,别人也不可能想到这群人都是冲着自己而来的,最终只能对身旁那些皇子们当作挑衅罢了。 大皇子住了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声嘲笑着:“陆子渊,你刚才不是挺猛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行了?” “就是,别让本皇子看不起你,来啊,打!”六皇子也大喊着附和。 “打!”五皇子高高扬起马球棒:“听说昭阳和陆子渊退婚了,想必曾是陆子渊惹得昭阳不悦,今日我们这些个做哥哥的就把陆子渊打下来,给昭阳解恨!” 楚霁雪也不客气,大喝道:“多谢五哥!” 比赛再一次开始,这一次,陆子渊直接围攻,只可惜,却被皇子们扼杀在了摇篮之中,皇子们从四面八方而来,陆子渊顾及着他们,马的速度不敢加快,动作幅度也被拘束着。 “咚咚咚——” 各位皇子的鼓纷纷被敲响,小红旗也一次接着一次的往前翻,楚霁雪在原地不动,反倒是落了后。 “霁雪,来,把球打进去!”三皇子朝着楚霁雪回过头来,众位皇子纷纷让出来了一条路。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于此同时,裴寂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楚霁雪勾着嘴角。 “小丑而已,本郡主何惧?” “驾!”马鞭在半空之中勾出漂亮的弧度,马的前腿高高的抬起,悦耳的马蹄声阵阵,飞快的跑入了人群之中。 “咚咚咚——” 昭阳郡主的鼓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响,不多时,小红旗的数量达到了最胜。 “今日,谁也别和昭阳抢这个马球,不然就是跟我过不去!” 六皇子的兴致更甚,马仰的也更高。 反倒是大皇子,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楚霁雪没有注意到。 正逢此时,因着楚霁雪打马球,人群不再呈包围状态的四散开来。 “好机会。”陆子渊半咧着嘴角,黑眸痴狂的盯着白衣女子,甩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 ——既然换了马,那就把她给打下来! “驾!” 趁着诸位皇子不注意,陆子渊狠狠的用缰绳抽了一下马背,另外两个随送从后方超过去,把楚霁雪包围其中。 进退不得,两个侍从挥舞着球棒,从她头上挥过,楚霁雪飞快的趴在了马背上才躲过了一劫。 “嗖——” 楚霁雪正欲起身,众人不注意只见,一根银针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扎在了她撑着马鞍的小臂上。 “嘶——” 手臂猛然间失了力气,直直的往下倒去。 “郡主!” “昭阳!”三皇子也惊叫出声。 离着最近的裴寂第一个注意到了楚霁雪的不对劲,策马飞快的到了楚霁雪倒下的方向,伸出手去,拽着她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换手间,注意到了她手上的银针,眸光一凌,飞快的把银针拔了下去,白皙的手腕上瞬间冒出来一颗血珠,被风吹散。 寒风在两人耳边呼啸而过,四目相对之时,来不及温存,裴寂猛地抓住了楚霁雪的马绳。 低喝一声:“坐稳了!” 随后,自己的缰绳套在了楚霁雪的手上,而裴寂轻功而起,翻身到楚霁雪的马上,操控缰绳,与此同时,右手不着痕迹的轻轻推了女子的后背一把,让她稳稳的坐在了马背上。 见此,远处的担忧和唏嘘声才停了下来,圣上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陆子渊见这次没能把楚霁雪给打下来,眼神越发的毒怨,打手势让那两个侍卫继续。 楚霁雪刚坐稳,凌厉的眼神便打向刚才银针飞来的方向—— 那背影她未曾见过,不过那腰间的令牌她倒是熟悉。 又是萧出云的人! 眸上蒙上了一层冷意,侧头看着萧出云得意的样子,手攥了攥。 没来的多想,“嗖——”的一声—— 马球棒再一次朝着自己打来,这次,楚霁雪心中已经有了提防,与裴寂飞快对视。 俯身之时,裴寂的杆子一把打在了那侍卫的马腿上,霎时间人仰马翻,众人喝彩之时,裴寂暗自从袖口中拿出刚才打在楚霁雪身上的银针。 趁着陆子渊张望的功夫,裴寂眼疾手快的把银针弹了出去,随后,便见那马背上的黑衣男子猛地皱眉,银针在他耳朵上穿了过去,扎入了草地之中消失不见。 “子渊哥......”萧出云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 “郡主,不可!”阿霏再一次上来捂住了萧出云的嘴巴。 萧出云反应过来,心中一紧,慌忙的回过头去,只见圣上和皇后都面露不善的看着自己,身上抖了抖,不自在的坐下身子,担忧的看着远处。 那针上可有毒啊! 第二十五章 中毒 “驾!” 三皇子也赶到了楚霁雪的身边,关切道:“霁雪,没事吧?” 白衣女子偏偏头,敛去了脸上的怒色:“没事,多谢三哥关心。” 反观陆子渊,面上的神情有些崩裂,看着裴寂咬牙切齿,怒火快要从胸腔之中喷涌而出,再也压制不住,近乎疯狂的策马而起—— “驾!” 随后,“嘭!”的一声,陆子渊人仰马翻于裴寂和楚霁雪五米开外,众位皇子齐齐地包围住他,人多,自然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不知是谁的马球棒不小心打到了马腿,马腿一颤,马背上的陆子渊来不及作出反应,就直直的摔了下去—— “好!” 台下响起宏如雷鸣一般的掌声,陆太傅的脸都青了,直觉无地自容,看着萧出云低低咒骂了一声后,趁人不注意转身扬长而去。 至于为何要在陆子渊败了之后鼓掌—— 一来是因着昭阳郡主一连二次收尽民心,第一次对民众施以金银珠宝救济成为佳话,第二次则是维护了大燕的威风,让世人皆知大燕女子的威风而名声大噪,此刻在众位贵女的心里,楚霁雪已然成为了追求的典范。 这二来嘛,就是圣上无比宠爱昭阳郡主,对陆子渊颇有意见是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讨好了昭阳郡主,自然也能赢得圣上的欢心。 何乐而不为呢? “比赛结束——” “昭阳郡主,胜——” 红旗最后插在了代表昭阳郡主的一方,暗波汹涌的马球会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裴寂松了口气,担忧的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子,来不及开口,便听着三皇子玩笑道:“霁雪妹妹当真是厉害,我等望尘莫及。” “三哥哥就不要折煞昭阳了,明知那些马球都是各位哥哥让予我的。”楚霁雪淡淡道。 三皇子抿唇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几人纷纷翻身下马,朝着各自的座位走了回去。 “好啊,好啊!”圣上频频点头,走下龙椅,亲自牵着楚霁雪走了上来。 “不愧是朕一手带大的孩子,真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女郎,霁雪你可不知......” 话未说完,就感觉身后的人气息有些微弱,再回头的时候,便看到身后的女子步伐玄虚,脸色也有些苍白,一下子慌了神。 “霁雪这是怎么了?”圣上的声音不自觉的抬高,众人的眼光纷纷朝这边投来, 反倒是萧出云听罢,浑身都颤了一下,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眼神有些慌乱。 那巫师不是说这毒到了晚上才会发作吗,怎么这么快,这么快就...... “快坐下,你可是刚才累着了,还是被风给吹着了?”圣上着急的把楚霁雪扶坐在椅子上,满脸担忧。 黎痕和左沛离得近,自然也看到了朝着那郡主而去的银针,裴寂攥紧了拳头,三人皆是无比担忧,可是高台可不是谁都能上的,再者道圣上在那边,没有传唤便近身失仪,那可是大罪。 见女子的脸色不但没有恢复,反而愈渐苍白,圣上一下子慌了神,攥着楚霁雪的手,冲着后面大声喊道:“太医!还不快去给朕叫太医!” 一旁的小太监颤颤悠悠的快步上前来,犹豫道:“圣上,太医院的太医们只来了一位,在医治王公子和陆公子.......” 话没说完,就被圣上大声打断了:“荒唐!那两人怎么能与郡主相提并论,赶紧把太医给朕叫过来,昭阳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们一个个的脑袋也就别要了!” “是是,是......”小太监被吓坏了,哆嗦着退了下去。 “霁雪。”皇后也担忧的走了上来,看着楚霁雪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也有些发黑,心中一颤。 “圣上——” 此时,一个宏亮的男声响起,圣上无暇顾及,回也未回头。 台下的裴寂朝着黎痕点了点头,黎痕上前一步:“圣上,属下是昭阳郡主的贴身侍卫,一直在一旁观战,郡主并非受风,而是被人暗害了!” 此话一出,四周立马变得鸦雀无声,要知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刚才在场上的,不是皇子,就是权贵的公子,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圣上猛地回身:“你上来,继续说!” 黎痕心中一喜,急忙走了上去,跪下身子道:“圣上,刚才在马场上,一枚银针朝着郡主飞了过来。” “你可看清,是出自谁手了吗?”圣上咬牙道,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动了他的昭阳郡主! “属下看清了,是.......” “父皇!”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慌张的女声打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只见五公主局促的站着,勉强撑着脸上的笑容:“父皇,我......” “出云,你站起来做什么?你又未曾参赛,如何会知晓,还不快退下!”皇后心下一惊,连忙呵斥道。 圣上的脸色暗了暗:“出云,你想说什么?” 萧出云咬了咬唇:“霁雪一定是刚才累到了而已,陆公子和王公子皆是朝中重臣之子,也伤的很重,此处离郡主府不远,府上还有您派过去专门医治霁雪的太医,不然就先让人带着昭阳郡主回去?” 圣上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太监又慌慌张张的跑来,道:“圣上,不好了,王丞相和陆太傅带着太医走了,去王府给两位公子医治了......” “大胆......” “咳咳——” 圣上勃然大怒,还未说完话,便听到旁边女子咳嗽的声音,火气立马被担忧盖了过去,慌忙的蹲下身来,帮楚霁雪拍背顺着气。 “还不快去牵马车来!!!” 裴寂在地下看着,指甲深深的扎进了肉里面,眼眶猩红。 不多时,侍卫赶着马车疾驰而来,来不及给圣上行礼,边看着圣上抱着楚霁雪飞快的上了马车,大喝道:“老三同去!” “是!” 萧宏飞快翻身上马,跟随着马车朝着郡主府而去。 黎痕和左沛对视了一眼,凑到裴寂的身边说了两句什么,随后,男子的脸色越发的黑沉。 咬着牙—— “楚霁雪,好样的。” 第二十六章 龙骨毒 “霁雪,霁雪!” 马车停在了郡主府外的时候,此刻楚霁雪已经完全晕厥了过去,双目紧闭。 “父皇。”萧宏翻身下马,快步跑到马车边,把抱着楚霁雪的圣上扶了下来。 圣上顾不得自己步伐踉跄,抱着楚霁雪飞快的跑进了院子当中——“太医何在?!” 自小侍奉楚霁雪的李太医一早接到了消息,提溜着药箱在楚霁雪寝殿的屏风外揣揣不安的等着,听到圣上的声音,慌慌张张的跳了出来,一见楚霁雪苍白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参见圣......” “赶紧进来给昭阳看看,不必行礼!” 圣上把楚霁雪放在床上,看着太医因为着急在地上摸爬滚打了两步后跪倒在了床前。 白皙的手腕被蒙上了绢帕,李太医附了三根手指上去探脉,霎时间,眉头紧锁—— 这是龙骨毒? “如何?”圣上着急的问出声。 李太医抿了抿唇,犹豫道:“郡主脉搏悬虚,如今尚未清醒,看不清病因如何。” “可是中毒所致?” 李太医垂眸想了想,片刻才回应道:“有中毒的可能,但是郡主的脉象实在是太过奇怪,郡主幼时曾得过哮喘,我如今看着有再次发作的可能性。” “现在我先想办法让郡主清醒过来,才好用药。”李太医做了个揖,从药箱中拿出来一个布包,抽出三根银针来。 心中暗笑:小丫头如此聪明,便让她吃些苦头吧! 感觉到一根针扎在了自己的头顶,楚霁雪咬了咬牙,这个老东西,居然敢趁人之危! 第二针落于眉心处,床榻上的女子正庆幸没有什么痛感的时候,第三针稳稳的落在了脚面上。 “啊——”再也忍不住,低呼痛出声。 “霁雪!” 女子撑起眼皮,一旁的圣上大喜,拂开了太医坐在床边。 “圣上。”楚霁雪无奈,只得开口,声音虚了几分,让人听不真切。 “别说话了,”圣上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快要把朕给吓死了。” 想到什么,圣上又问道:“霁雪,在比赛的时候可是有银针朝你而去?” 楚霁雪故作不解之态,蹙了蹙眉,狐疑道:“银、银针?” 之后恍然:“我曾觉得后背一痛,想来就是那银针吧。” 听罢,圣上的脸色再度黑沉了几分,气氛一度冰冷下来,李太医咽了咽口水,天子怒,果然是可怕的。 他怕,楚霁雪却是丝毫不怕,缓声道:“圣上?” 听到楚霁雪的声音,圣上才算是回了神,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女子苍白的样子眼中蒙上了愧色和些许的雾气:“霁雪不怕,朕会让最好的太医来为你诊治,也定会彻查此事,幕后操纵之人,朕定严惩不贷!” 胆敢在宫宴上行凶,伤的还是他心尖上的宝贝,他怎能姑息?! “嗯......”楚霁雪打了个哈欠。 圣上立马会意,给她盖了盖被子,柔声道:“你先好好休息,朕先出去了,放心,有朕在,必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好。”楚霁雪点了点头,乖巧的颌上了眼眸。 只是在圣上出去的片刻,炯炯有神的眼睛修然睁开。 “你啊,打算怎么办?”李太医坐在了一旁,担忧的问道。 楚霁雪冲着李太医咧嘴一笑:“不会有事的。”解药会乖乖的被送过来。 李太医是自她五岁之时就跟着她的人,在她的心里,他是除了圣上,最像父亲的人。 闻言,李太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药箱之中掏出来一个白净瓶递给她,无奈道:“真是天道好轮回,之前你用这龙骨毒去害人,这次这毒竟然用在了你的身上。” “这是.......”楚霁雪眨了眨眼睛。 “不是解药,只是能缓解疼痛罢了。”李太医收了箱子:“若是晚上给你送解药的人没来,你就只能先吃这药丸撑着了。” 没错,龙骨毒只会在晚上发作,一般会在三更前后,发作之时身上的骨头会如撕裂一般的疼痛。 现在的楚霁雪只是面上看着虚弱,其实与正常人无异—— 她催动了毒发,只为逼出萧出云而已。 楚霁雪收了药瓶,勾了勾嘴角,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空洞:“放心,会来的。” 果真—— 一更前,一个暗卫稳稳的落在了后院儿,而裴寂和黎痕早已等候多时了。 那人放了一个药瓶在地上,飞快的轻功离开,留下的还有一张字条。 黎痕拿起来了东西,和裴寂对视了一眼,两人从窗户中进入了楚霁雪的房间。 “郡主,东西拿到了!”没有楚霁雪的命令,黎痕不敢逾距,站在屏风后面恭恭敬敬的禀报着。 而裴寂,只是因着生她的气,不愿意进去罢了。 “知道了。”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楚霁雪半撑起身子,靠在床板上。 “东西留下,你出去吧。” “是!”黎痕不敢再玩笑,把东西放在地上,转身离开。 裴寂正欲一起出去,却被女子叫住了。 “裴公子,不来陪我吗?” 裴寂抿着唇,半晌不说话,良久,屏风后传来一声叹息。 裴寂心中一紧,毒发了?! 再也顾不上许多,飞快的拿起药瓶来到捂着胸口的女子身边,倒出药丸放在女子的口中,一脸担忧。 “你可好......” 话未说完,原本低头呼痛的女子突然抬起头来,猛地附上了他的唇瓣。 裴寂一愣,方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心中郁结,瞬间抱着她反客为主,两人靠在床头上,情愫流转,气她今日在马球场上催动毒发来吓他,亲吻变成了啃咬,口中弥漫出了血腥味道。 裴寂终于回了神,顾及着她体内的毒,在她被吻的晕晕乎乎的时候松开了她。 楚霁雪喘了口气,眸光潋滟,双手搭在男子的脖子上,盯着男子的面颊,笑嫣如花。 右手在男子的唇上轻点,脖子凑近了些许,唇珠在他唇上轻轻一碰,片刻离开。 随后扑入了男子的怀中去,在胸膛处来回画圈,见男子不为所动,楚霁雪的又把小脑袋抬了起来,轻笑道:“裴公子,可气消了?” 第二十七章 郡主说的都好 裴寂盯了她一会儿,毫无预兆的把她抱进了怀里。 手臂越收越紧,仿佛想要把她融入骨血当中。 良久,方才道—— “我未曾生气。” “只是怕你出事罢了。” 怎么会生气呢?在他心里,分明任何事情都不及她分毫。 楚霁雪闷闷“嗯”了,从他怀里出来。 知她是此姿势不舒服,裴寂站起身来,坐在她的同侧,随后女子再度靠入了他的怀中,纤长的手指摆弄着他胸前的扣子。 “身上还痛吗?”男子低下头,温和的看着怀中的女子。 此时凉如水的月光悄然入房,照见一对壁人的身影,柔软了几分,夜幕中暗香涌动,当真是醉人。 “不痛了。”楚霁雪如实回答,乖巧的在他怀里依偎着。 想到什么,女子再一次开口。 “我中的毒是龙骨毒,这种毒我少时在宫中找巫师制出过,用于了我暗格中的一个叛徒。” 楚霁雪缓声道,裴寂“嗯”了一声,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不过两日,那人便疼的疯了心,我见这毒药如此厉害,便让人催眠了他,他细致的说出了中此毒药后的感受,所以今日,我见手臂上的血痂凝固呈紫黑色,虎口也开始发痛,便知道是此毒无疑了。” 楚霁雪顿了顿,抬眸看着他:“你知道我今日为何催动毒发吗?” 裴寂的眸光落在她唇上,没忍住轻吻了吻,随后答道:“为何?” “因为此毒和其他毒药不同之处就在于,普通的毒药只有一种解药,而龙骨毒的解药每次都不同,只有配出此毒的巫师能解。” “而且,白日催毒,身体上却无异样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萧出云不过是个蠢猪罢了,满心想着如何报复我,怎么会想要去调查龙骨毒毒发时的情况呢?” 楚霁雪嗤笑了一声,任由裴寂如哄孩童一般的轻拍着自己的后背。 还挺舒服。 “所以,今日你是装晕的,对吧。”身后的力道重了重,楚霁雪点了下头。 “不过,今日黎痕倒是聪明。” ——随着圣上走上高台的时候,她曾暗中给黎痕看了一眼伤口处的紫黑色。 “萧出云知道,我若是出了事情,圣上必定会彻查,她本就紧张,一听黎痕所说的,就会自乱了阵脚,漏洞百出,最后会赶在毒发之前乖乖把解药送过来,以免我告诉圣上,这银针是她弄得。” 想到什么,女子的开怀大笑了起来——“不过她怕什么呢?就算是黎痕告发了她,我们手上也没有证据啊。” 所以今日这一出大戏只为炸出萧出云,至于指认萧出云的话,整个郡主府都没有打算说。 听罢,男子沉默了良久,最后在女子额头上烙下一吻,心有余悸:“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若不是她聪明,万一拿不到解药,又该如何? 楚霁雪难得安慰人,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胳膊上轻拍了拍:“我这不是没事?” 说完,继而傲气道:“我可是万千尊贵的昭阳郡主,哪是他们那狼狈为奸的一众能轻易害了的?” 裴寂轻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郡主说的是。” 眼神忽然撇到了屏风下面的字条,眨眨眼睛,趴在男子身上疑惑道:“那里为何有张纸?” “是萧出云那边的人来送解药之时,放下的。”裴寂松开了她,起身把字条捡了起来。 递给她时,却见她未曾接过,只是朝着自己勾了勾手,如何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收了手,再度把她抱了起来。 “打开。”朱唇微启。 卷开字条之后,‘两清’两字赫然入目。 楚霁雪笑了,在裴寂怀里撑起身子来,眼中尽是戏谑,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柔声道:“裴寂,他们欺负我。” 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在话语中尽情显露了出来,女子眼眶中积蓄了水雾,豆大的泪滴准备往下落。 男子咽了下口水,心头一颤,手不自觉的开始抚摸女子白皙的脸庞。 女子歪了歪脑袋,有几分天真可爱:“弄破衣服,在马上做手脚,给我下毒,还有从前欺辱我的桩桩件件,她给了我解药就想两清,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呀?” 前世的债未曾还清,今生又已然积蓄了如此之多。 放过别人委屈自己这种事情,她才不做。 “嗯。”手还在女子面颊上来回摩挲着,目光沉沉。 却见楚霁雪扬起嘴角,凑他越来越近。 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睫毛忽闪,裴寂俯下身正欲亲吻她,却被她侧头躲开了。 楚霁雪嘟着嘴巴,调皮的眼尾上扬,一字一句道:“那你帮我,杀了他们,好不好?”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钟,男子也轻笑出声,手摸着她的发丝,再度贴近了她的面庞,嘶哑声音响起。 ——“郡主说的,都好。” 次日清晨,楚霁雪还没有醒过来,圣上就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郡主昨夜怎么样?毒可解了?” 看着楚霁雪面色红润了几分,圣上的心才微微放下来,低声询问着太医。 “回圣上,郡主并未中毒。” “什么?”圣上蹙着眉毛,脸上添了几分怒色。 “郡主的身子是大事,你们最好给朕一个准话。” “唔......”楚霁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朦胧间看见圣上的身影。 心中倍感无奈:“圣上无需上朝吗?” 不过倒是暖心。 “朕吵醒你了。”见她醒了,圣上立马回了身,脸上的怒气不再,“你如今这般,朕也无法安心上朝,左右停一日也无妨,昨日都累着了,今日好好休息吧。” “嗯。”楚霁雪清醒了几分,甩给了李太医一个眼神。 “圣上,”太医再次开口:“郡主的确是被银针所伤,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银针上并无毒药。”李太医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圣上:“这便是昨日扎到郡主身上的银针。” 圣上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后又颌上,沉声道:“那为何郡主昨日嘴唇发黑,昏迷不醒?” “回圣上,这银针扎入了郡主的天星穴,许是昨日马速太快,这银针几乎整根没入,阻断了穴位,自然会造成晕厥,气喘等症状。” 听着李太医的话,楚霁雪差点没有笑出来。 这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吗? 李太医暗暗瞪了她一眼,楚霁雪一噎,别过头去,只听他继续道:“郡主也是昨夜翻身,总觉身后刺痛,这才发现身上的银针未除去,如今已经大好,圣上放心。” 听完,圣上愤然,眼底带着愠怒,事到如今,他如何不明白是为何? 楚霁雪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看着圣上笑道:“圣上立冬时莫不是没有为霁雪祈福?不然这本该扎在马身上的银针,怎得落在我的身上了?” 没错,若是按着这番说辞去想的话,定是昨日参赛的那些人中有谁为了赢,而用了些小伎俩,却不想误伤了昭阳郡主罢了。 第二十八章 不是斯文之人 “胡说,立冬那日朕可是亲自让人给你烧经幡祈福的。” “扑哧~” 楚霁雪笑出声音来,起身靠在床上,挥手示意太医先下去,等到屋内只剩下她和圣上的时候,楚霁雪才再一次开口道:“所以昭阳以为,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圣上垂着眸子,半晌没有说话,良久,方才叹息缓声道:“委屈你了。” 明争暗斗的事情在宫中太过于常见,若是事事都去追查的话,那恐怕,所有人的手上的不干净。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楚霁雪点了点头,知晓圣上心中不悦,眨眨眼睛,继续说着:“听闻西域进贡来了一匹红色的狐皮,制成披风正好,不知圣上舍不舍得......” “给你给你!”圣上拍了拍女子的手背,笑容再一次在脸上溢开:“你就是要那天上的星星,朕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哦?”楚霁雪眸光闪了闪,故作不悦道:“圣上这话不爽快,若是昭阳真想要那天上的二十八星宿,圣上摘不来,又当如何?” 屋内静了静,随后传出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郡主都解决了?” 半个时辰后,圣上离去,裴寂从屋外走了进来,看着坐在床榻上喝牛乳的楚霁雪,眸光柔柔。 “嗯。” 女子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瓷碗,抬眸漫不经心的看了男子一眼。 轻问道:“我昨日看到,你把那银针也打入陆子渊的身上了?” “是。” 听到男子的回答,楚霁雪托着腮面无表情的盯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垂下眼睑,笑意漾开。 裴寂看了她一会儿,想到什么,面色微微发沉,抿唇开口:“郡主可是生气了?” “为何要生气?” 女子放下手臂,漫不经心的勾了勾手指,男子踌躇片刻,还是上前坐在了她的身边。 秋波流转在男子鬼斧神工的侧脸上,清脆婉转的声音再度响起—— “裴公子做的,极好。” 裴寂一怔,霎时侧头看向她。 女子幽兰般的香气毫无预兆的窜入鼻腔,姣若白雪般的手腕拂过之处若春兰葳蕤 。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知为何,脑海中窜入这诗文,总觉得与她甚是相配。 楚霁雪回过了头不再看他,轻笑:“巫师制毒之时,配出的解药只有一颗,若想过后再配解药,大约也需要那么十天半个月。” “陆子渊也中了这龙骨毒,萧出云却因为害怕自己败露而把这解药给了我,看来她口口声声的说着爱,这爱也并未有多深呢。” 手中把玩着一颗玉珠,“看来他们也能消停一段时日了。” “既然如此,郡主可有什么想做之事?”裴寂别过头看着她。 “想做之事?”楚霁雪眨眼回眸,想了想,片刻开口:“倒是有那么一件事。” 于是—— “郡主最近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黎痕和左沛站在一起,冻得和筛子一样。 谁能告诉他,整个郡主府寒冬腊月的出来垂钓,是谁的主意?!! 风刮在脸上和刀子一样,左沛也冷的倒吸了口凉气,两人站在大坝上,看着冰湖上的两人,身后站着一排郡主府的侍卫,举着昭阳郡主的番号,把大坝团团围起来。 “不会是裴寂撺掇的郡主吧?”黎痕眨了眨眼睛,“嘶”了一声,看最近种种迹象表明,郡主不会已经对裴寂芳心暗许了吧? 不经意间,心中的话不小心给说了出来。 左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一红一黑,抿了抿唇。 ——那鱼钩子那么短,能钓上来鱼吗? “郡主不是那般......斯文之人。”左沛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这么一个相对于合适的词语形容。 黎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瞬间笑出了声,连忙噤了声,唯恐被远处的人听到。 诚然他这是多虑了,这北风呼啸,纵使两人间隔不到一米,说话也要用喊得,他们相隔如此之远,楚霁雪如何能听到? 许是心虚作祟,黎痕还是凑近了左沛,压低了声音:“没错,若是郡主真的对裴寂有什么想法的话,估计......早就扑上去了吧。” 左沛一怔,无奈的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粗鄙。 黎痕不以为然,“哼”了一声。 他说的也没错嘛,看郡主当初喜欢陆子渊那王八羔子的时候,那可是叫一个如饥似渴、出人意料,神魂颠倒......丧心病狂。 当然,这些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若是说出来的话...... 还是算了,他又不是猫,又没有九条命可以丢。 远处—— 裴寂看着此番冰天雪地的景象也是一时间哑然,好久方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回过头看着楚霁雪,张口问道:“郡主说的事情,就是垂钓?” 女子眼中尽是笑意,仿佛还夹杂着一些......得逞之意。 点了点头,道:“是啊,听闻裴公子什么都会,想必这垂钓也不难吧?” “要不然,就劳烦裴公子今日给我钓上来两条锦鲤吧?” “锦鲤?”裴寂偏了偏头,与女子对视。 他如何得罪她了? “怎么?裴公子不愿意吗?”见到男子犹豫之色,楚霁雪轻笑出声,朱唇张开。 “郡主说的,裴寂不敢不从。” 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眼眸,半晌,再一次开口:“锦鲤这东西不好钓,如今天寒,郡主身子刚好,还是去上面的轿辇里面坐着看吧。” 楚霁雪唇瓣动了动,似是对他答应的如此爽快有些微微的诧异。 不过—— “好!那本郡主可就等着裴公子的鱼儿了。” 说完,楚霁雪掉头离开。 笑话,他都愿意,她又有什么可阻挠的? “郡主!” 一看楚霁雪上来,黎痕和左沛连忙迎了上去。 楚霁雪没看他们,径直的上了轿辇,继而命人把这轿辇掉转了方向,正好能看到远处的裴寂。 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面前的炉子里也烧着艾草,这轿辇内暖烘烘的,楚霁雪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 “郡主可是困了?要不咱们回去吧,这里也太......” 黎痕凑上前,只是‘冷’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楚霁雪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楚霁雪半颌上眼皮,缓缓道:“盯着裴寂,别叫他不小心掉下去了。” 黎痕怔了怔,连忙抱拳:“是!” 第二十九章 一星半点的感情 “左沛,你冷吗?要不然你把你身上的披风给我吧?” “......滚。” “左沛,要不然你去把郡主叫醒吧?我快要冻死了。” “......我想死?” “左沛,要不你把你里面穿的保暖马甲给我?反正你皮糙肉厚,不怕风吹。” “......” 左沛的拳头硬了硬,罢了,为了不打扰郡主睡觉,他先忍了。 终于,在黎痕第四次打算‘叨扰’左沛的时候,金色轿辇上的女子缓缓撑起了眼皮,呼了口气。 半响,女子的声音响起—— “如何了?” 半靠在大坝的围栏上的黎痕听到楚霁雪的声音之后,兴奋的差点没有跳起来。 终于不用在这里苦哈哈的冻着了是不是?!窜起飞毛腿正打算疾驰而去之时,却突然停顿在了原地,一只腿勾起来,一只腿撑着地面,一只手扶着大坝的围栏,‘金鸡独立’—— “嘶.....” 腿冻麻麻......麻了。 左沛:“......”丢人现眼。 按了按眉心,抱着剑走到轿辇旁,抱了抱拳头:“郡主。” “嗯。”楚霁雪撩开帘子,看着低着头的人,抬了抬手:“起来吧,我睡了多久,裴寂如何?” “回郡主,半个时辰了。” 不过这第二个问题...... 左沛愣了愣,思索片刻回答道:“裴公子还在给您钓鱼。” “郡主!”黎痕的老寒腿终于缓过来了,扯着笑脸一步一拐的跑过来,好不滑稽。 周围的侍卫忍着笑意,楚霁雪嫌弃的蹙了蹙眉头,嗯,还是左沛更顺眼一些。 “扶我下去。”白皙的手掌从厚重的门帘之中伸出,黎痕甩给了左沛一个得意的眼神,边走边道:“是,郡主!” 正欲伸手,便见女子姣若白雪的手腕微微移开,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后,黎痕委屈的脸立马皱成了一团—— “左沛来。” “是,郡主。” 左沛面无表情的上前去,撇了眼巴巴的黎痕一眼,无喜无悲,倒是黎痕只觉得这是挑衅,立马回之以白眼。 嘤,郡主不爱他了! 看着左沛从袖口中掏出绢帕盖在手上,楚霁雪撑着他的手走出来,黎痕越发的咬牙切齿。 真是的,这左沛五大三粗,头脑大条,怎么比得上可爱又心细的他呢? 楚霁雪没有理会他,把手拿了下来,重新团抱着那只暖烘烘的汤婆子,看着还在冰面上站着垂钓,早已宛如雕塑一般的男子。 抿了抿唇,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闷声许久才开口:“他......还未钓上来?” “郡主这话是笑话。”黎痕不高兴的走了上来,然后孩子气的把左沛给一屁股顶开,甩了的挑衅的眼神后,继续道:“郡主,且不说这冬天不易钓上鱼来,这水中怎么可能会有锦鲤这娇贵的鱼类?郡主这不是为难......人......” “要不然,你替他去?” 看来重生回来后太过于惯着他们了,以至于黎痕现在敢如此跟她玩笑。 嘶—— 那还是别了。 “属下知错!”黎痕飞快的低下头去,风凉话可以说,但是去那冰面上吹风还是算了吧,万一把他这宝贝儿脸给冻裂了怎么办? 楚霁雪没在理会她,定定的看着前方,良久,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中掀起了一丝波兰。 是鱼竿动了。 慌忙的探头望过去,却见底下那男子拽起的鱼钩上挂着一只草鱼正来回扑腾,男子动作止了止,楚霁雪漠然的看着,却见那背影松了松后,俯下身去,把那草鱼重新放回了水中。 楚霁雪眯了眯眸子,如此便放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要的是锦鲤,区区一只草鱼钓上来也是枉然。 却在此刻—— 裴寂回过头来仰望着远处的她,距离太远,她看不清。 只见他方才还清澈含情的眼眸渐渐深沉,氤氲出她看不明白的雾气。 就这么两两隔着冰河相望,片刻,雾气散去,她恍然在他的眸中见到了自己的影子。 楚霁雪吸了口气,扼在了喉间,不知是何种情绪涌上了心头。 只一刹—— “罢了!” 女子飞快的转身,扬起火红的披风,大步流星的踏入轿辇中坐下。 随行的侍从会意,把厚重的帘子掀开,以便于楚霁雪能清楚的看着外面的景象。 楚霁雪的面色愈发的冰凉,看着左沛沉声道:“去把他叫上来吧。” 左沛怔了怔,立马反应了过来:“是,郡主。” 左沛远去的背影愈发的刺目,楚霁雪没忍住高声喝了一声:“回来!” 这下,黎痕是越来越看不懂她想要作甚了?榆木的脑袋晃了晃,狐疑的朝着女子的方向看去。 左沛什么也未说,走回来,跪下了身子,方才开口:“郡主。” 楚霁雪目光空洞,原本抱着的汤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主家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玉珠串,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的滚动。 难掩无奈的目光缓缓望向远处,淡漠如水般,听不出丝毫的情绪:“去找几条锦鲤来。” ——鸦雀无声。 楚霁雪有些不耐的蹙了蹙眉:“听不到吗?” “是,郡主!”黎痕立马跳起来,抱了抱拳头,随意拉起两个侍卫转身跑走了。 楚霁雪微微吐了口气,按着有些发疼的眉心。 她怎得也会心疼人了? 呸。 应当是这风凉,给她吹的神志不清了吧。 美目微睁,漫不经心的睨着远处的人,嘴角噙了一丝戏谑。 这天儿这么冷,可别把那气运冻坏了才好。 “郡主可要先行回去?” 流转的目光止住,楚霁雪直接闭上眼睛,挥挥手示意侍从把门帘放下来。 “回去吧,本郡主......” 话还没有说话便又打了一个哈欠。 她又困了。 “......看着他钓了这么久的鱼也乏了,是该好好歇歇。” 楚霁雪闭着眼睛假寐,却不知为何,脑中浮现出来的全部都是他刚刚望向自己时候,眸光空洞的样子。 心头堵了堵,努力的晃头不去想他。 “郡主,到了。”左沛的声音传来,楚霁雪“嗯”了一声,就着他的力道跳下了马车。 “把屋内的地龙烧的旺一些。”垂眸吩咐后径直的走进了殿宇之中。 厚重的门被关上,左沛行礼弯下的腰直了起来,刚才的正经不再。 ——或许郡主对裴寂,也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感情吧? 第三十章 焉知鱼之乐 要说这太傅府,这么多天以来,就没有消停过。 长廊的凉亭中,王丞相带着被摔瘸了腿的王庆大吵大闹着,向陆璋讨要个说法。 “我这儿子不争气,居然上了你儿子的当,非要去刺杀什么昭阳郡主,这可是大罪!”王丞相佯装生气的样子,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要是被圣上发现了,那可是要被牵连九族的!到时候陆子渊就是刽子手,是死囚犯!” 听着王丞相的喊叫,一旁的王庆却像是一个哈巴狗一样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墨色外套,一阵风吹过,冻得他使劲打了个哆嗦,倒退一步却不小心碰到了柱子,疼的他龇牙咧嘴,差点尖叫出声,好不狼狈。 不过......王丞相一记刀子眼打过去后,王庆却突然如受了惊的猫儿一样,垂下了眼睑,尽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缩了缩脖子。 ——要是坏了父亲的好事,会被打的更惨。 见此,陆璋的眼睛眯了眯,狐疑的看着这父子俩。 风又起,袖子被高高吹起,陆璋这才看到王庆只穿着一层外套罢了,里衣全无,手臂上青紫了大片,于此同时,王丞相的声音也再一次响起。 中年臃肿的男人舔了舔嘴唇,手里的茶杯“嘭”的用力放在石桌上,双手拄着腿,傲慢道:“不过陆家和我们王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呢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但是这委屈也不能让庆儿白白受了。” 说到这里,王丞相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手一挥:“这样吧,作为赔礼,前年你抢在我之前买下来的那前朝玉屏风就送给我吧,这事儿咱们就一笔勾销!” 陆璋一怔,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陆、王两家交好,除却在朝堂上可互相帮助之外,便是两人同样都喜爱前朝古物,当年在黑市的时候,王丞相先相中了一块谷朝玉屏风,却被自己抢先付了钱。 这么久过去了,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呢! 看着陆璋脸上有犹豫之色,王丞相鄙夷的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讥嘲道:“看来陆太傅是没有诚意和解了。” “无妨,无妨啊!”边说着,王丞相边站起身来,扯住王庆的胳膊,慢悠悠的拉着王庆往外走。 被用力扯着的手臂哆嗦着,疼的王庆倒吸着凉气,步伐都是颤颤悠悠的,不过,王丞相可不管这些。 “庆儿啊!走,咱们去看看昭阳郡主的伤势如何了,顺便把你手上那些陆子渊给你的书信,给圣上看一看去!” 书信? 陆璋猛地抬头,陆子渊这个蠢货,做这种事情,怎么敢给别人留下证据的?! 咬了咬后槽牙,眼中蔓延出恨意,“慢着——” “玉屏风,下午送到贵府。” 爽朗的笑声传来,王丞相转过身去:“那就,多谢陆太傅割爱喽!” 两人走后,陆璋猛地摔了手里的瓷杯,白瓷顷刻间四分五裂,而陆璋攥着拳头,面无表情的定在原地,却难以掩盖周身的怒气,真是岂有此理! 从老远赶过来的管家见状,递给了周围小侍卫一个眼神,小侍卫会意,点了点头,从后面的小道中偷偷摸摸的溜了出去。 管家眼神撇了撇,这才走了上去,精明的眼神一转眼变得浑浊,走到男子背后,帮他顺着气:“大人,莫要动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不知想到什么,陆璋猛地挥开了管家,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嘭——”,一脚踹开了陆子渊的门,正准备抄起戒尺来教训他,却在看见儿子备受毒药煎熬一宿后苍白无血色的脸颊,硬生生的定在了床前。 怒气堵在心间,上不去也下不来,不知所措片刻,长叹一声扔掉了手中的戒尺。 陆子渊蹙着眉头,支起身子来。 毒药夜晚发作,疼的他一宿都只想撞墙,撕心裂肺的凌迟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倒换了顺序。 每疼一次,对楚霁雪和裴寂的恨意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晴天白日里,陆子渊的眼睛都是猩红如魔鬼一般的。 ——“爹,你......怎么了?” “你要联手别人一起杀楚霁雪那贱人可以,但是你怎么能跟王庆书信往来,给他留下证据呢你!”陆璋扶着额头,气的出了汗。 “今日王家来了,还要走了那玉......” “书信?”话没说完,被床上的男子打断,男子掩着嘴咳嗽了两声,狐疑道:“我从未给.......给他什么书信啊。” 声音戛然而止,空气安静了几秒后,陆太傅面如寒冰,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当日我和......王庆是、是在青楼碰到的,他赊账被那老板拦住了......我帮他付钱,他......他帮我杀楚霁雪......” 说完这一句话,陆子渊只觉得浑身都失了力气,猛地倒在了榻上,紧蹙着眉头。 “原来是这样......”陆璋冷笑了一声,转过身看着窗外。 ——真是好一个王家啊! 楚霁雪回去后,在榻上翻来覆去,却如何都睡不着觉了,干脆直接起身,赤着脚走到小矮桌边,随意的坐在地上。 ——地龙太暖,她在屋内总不爱穿鞋,所以从入了秋开始,她房间的地面上就铺上用厚厚的鹅绒制成的地毯,走在上面,就像是踩在云朵上似的。 唔,不对。 秀目女子眼里氤氲出笑意,她可从来没有在云朵上踩过,又怎知踩在云朵上是什么感觉呢?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喃喃出声,这些个文邹邹的古人啊,着实是有趣。 托着腮安静的看着窗外,风起吹动流云,不过半晌,楚霁雪便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无趣。 冬日这天总是灰蒙蒙的,让人泛起倦意。 歪着头掐算了算时间,约莫着还有二十多日就是年关了。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这个时候宫中想必已经开始布置起来了吧。 闲着也无事,从桌底下拿出来了前日宫中送来的红纸,用剪刀随意的在上面剪着。 “郡主!” 门外左沛的声音响起,楚霁雪随意应了一声:“进来!” 偏头淡淡的撇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今日未曾喝酒,怎得这左沛的笑容里还有些调皮的意思?平日里就属于他假正经。 “说吧,何事?” 楚霁雪递给他一把剪刀,左沛接过,从桌上拿起来了一张红纸。 笑道:“郡主,可想要听笑话?” 第三十一章 新年贺礼 “哦?”楚霁雪没抬眼,沉吟了片刻,开口询问道:“陆子渊那边儿的事儿?” 左沛眨了下眼:“郡主自当时聪慧过人。” “呵。”楚霁雪扔了剪刀,往后靠了靠,左手把玩着一缕发丝:“既然是陆子渊的事,本郡主可就要好好听听了......” “郡主!” 楚霁雪一怔,朝着门口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裴寂面色冰凉如水的立在门外,手里提溜着一个盛着鱼的篮子,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冻得通红,一旁的黎痕局促了片刻。 咽了咽口水:他来的,是不是不太是时候? 沉闷之间,倒是裴寂先行开口。 嗤笑了一声,原本满心的欢喜,在听到‘陆子渊’这三字后瞬间分崩离析,巨大的醋意斥入心间。 腿抬起,步伐有些僵硬,看着女子的眼神也略显得痴狂,面无表情的走到小桌旁,俯身把鱼篓放在桌上,微微抬眸:“郡主要的鱼,我钓来了,不知郡主在听什么笑话?裴寂可否一同听?” 他俯视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垂下的眼睑。 随后长长的睫毛忽闪,女子明目抬起与他相对,眼中含情的波光不再,独独剩下了干净和清透,没有一丝的杂质,仿若之前所有的亲密、呢喃都是黄粱一梦。 “裴寂,你放肆了。” 唇瓣一张一合,说出的却是沁入骨髓的凉意。 说完后,女子再一次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剪纸,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在鱼篓里来回蹦跶的锦鲤,缓缓道:“好不容易钓上来的,可别给弄死了。” “就放在正殿的鱼缸中吧,正好要到年关了,这红锦鲤看着也是喜庆。” 裴寂紧抿着唇,痴狂的笑意爬上脸颊,红色的鳞片在他的脑海中变成了一滩血水,戏谑的挑了挑嘴角,冷哼出声:“血,最是喜庆。”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黎痕和左沛狐疑又警惕的看着他——他如今这副样子,实在是和平日中玉树临风的冰公子大相径庭。 楚霁雪也在原地怔愣了片刻,随后只当没听见一般。 “既然郡主不愿意裴寂留在此处,我离开就是了。” 随后,女子鬓角的发丝被拂袖而去携来的风吹起,待那人影消失在门栏处时又再一次贴在了面颊上。 “哐当。” 楚霁雪烦躁的扔了手中的见到,半眯着眼睛,按着发疼的眉心,沉声道:“都下去吧。” “是,郡主!” 左沛和黎痕不敢多逗留,放下东西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两人出去后,楚霁雪才撑起来眼皮,究竟是因何不欢而散? 她分明只记得,见他立于门口掩嘴轻咳嗽,想要赏他几贴药来着,怎得就又变成了如此的情形了。 罢了罢了。 这一生她从未想过情爱之事,对裴寂特殊些不过.......是因着他身上的气运,能帮助自己报仇雪恨罢了。 想到前世被溅了血的红灯笼,楚霁雪用剪刀刻桌子的力气重了几分。 情爱那等事情,她可无福消受。 不过适当利用利用他,也是未尝不可的...... “郡主,郡主!” 是夜,整个郡主府安静了下来,而府邸正北边楚霁雪的院落中,却传来了一阵叫嚷的声音。 楚霁雪不耐的蹙着眉头,裹着棉被翻了个身,把耳朵捂住。 什么人这么嚣张,三更半夜的也敢来吵她睡觉? “哐哐哐——” 灯笼的光亮在夜色中移动着,随后一阵敲门声突起,楚霁雪忍无可忍,掀了被子猛地坐起身来,怒道:“裴寂,给本郡主出去看看,哪个不想要命的敢在此时叫嚷——” ——裴寂呢? 看着身侧空无一人,楚霁雪眨了眨眼睛,迷茫中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午后那事儿,又是一阵无奈。 不过是拌了几句嘴罢了,怎得气量如此小?晚上都不回来了。 她还想着,诚然他再生气,到了晚上也会因着担心自己而回来,如以往一般的趴在床边守着她呢。 心中一阵异样的感觉划过,楚霁雪没来得及细究,门外就传来了左沛的声音。 ——“郡主,您醒了吗?” 楚霁雪清醒了些,开口喝道:“什么事?” ——他不会平白吵她的。 听到屋内终于传来了声响,左沛晦暗不明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浑身是血的人,微微松了口气,沉吟良久,方才开口道:“......郡主,您还是自己出来看看吧。” 楚霁雪叹了口气,随意的扯了一件厚厚的披风把自己紧裹了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天塌了还是火烧屁股了,如此这般火急火燎的是作甚么?” 一开门,扑面而来的寒风让她打了个哆嗦,不悦的目光流转在立在门口的左沛和黎痕身上。 看着两人面色有些古怪,同样看着自己抿唇不语,楚霁雪冻得发颤,怒火窜入胸腔之中,话音却在看到远处的男子后戛然而止。 “都哑巴了?说话——” “郡主!” 幸亏左沛和黎痕早就预料到了,赶在楚霁雪后退一步,差点被门框绊倒的时候扶住了她。 楚霁雪使劲抓着黎痕扶着自己的手臂,粉白的指甲盖溢出了夺目的鲜血,瞳孔正大,看着不远处浑身是血,右手还提溜着一个红色袋子的男子,就像是从地府中出来索命的鬼魂一般。 呼啸而过的风声增剧了恐怖之感。 见她与旁人亲近,裴寂本就昏暗的眸子又蒙上了一层灰色,扯了扯嘴角,猛地把红色袋子掀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乍现在众人的眼前。 “啊——”胆小的侍女们直接叫出了声音。 黎痕大骇,左沛心中也是猛地一震,飞快的蒙住了楚霁雪的眼睛:“郡主别看!” 黎痕缓过神来,上前了一步去,冷声道:“裴寂,还不赶紧把你手里的东西收起来,不怕郡主治你的罪吗?!” 对于黎痕的怒火,裴寂只当未闻,笑着上前去:“郡主,你之前说,要我帮你杀了萧出云和陆子渊,不过我想着,一剑杀了他们实在是太便宜了,慢慢折磨才好玩。” “所以我就把那陆子渊贴身侍卫的项上人头给郡主摘下来,权当是给郡主的新年礼物了.......” 男子声音空空,被凌冽的风吹散,恍如隔世一般。 吓哭的宫女们难忍恐惧,一个个接连往后褪去。 楚霁雪瞪目,呼吸全乱了,木讷的抬手,把左沛挡在自己面前的手挥了下来。 左沛还欲说什么,却被她给制止了。 裴寂站的地方,立马就出现了一滩血水,他还在笑着,笑得灿烂,在夜色中却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 “郡主莫怕!有我在,定不会让他伤到郡主分毫!”黎痕凑挡在楚霁雪的面前,抽出剑来对着裴寂。 男子的眼睛还未闭上,头颅在半空中来回荡着,楚霁雪汗毛耸立,想离开,却动也不能动弹,看着他良久,才从牙关中挤出几个音节来:“你.......真是......疯了。” 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的落在了男子的耳中,裴寂看着她害怕的样子,抿了抿唇,放柔了声音,缓缓道:“不,郡主,我疯得还不够。” 若是够疯的话,就该把一切想把她抢走的人都杀死才好。 然后和她一起下地狱。 “我说过,郡主不可再骗我,不可再玩弄我,今日,是郡主犯戒了。” 想到什么,他的脸上迷离的笑容再一次显露,“咚!”的一声,人头被扔在地上。 “郡主,天色晚了,回去安寝吧......” 第三十二章 不能玷污她 楚霁雪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了一步去,被黎痕稳稳地扶住。 黎痕面若寒冰,眼神不善的睨了裴寂一眼后回过头来:“郡主,属下送您回去。” 楚霁雪的面色终于有了些许的松动,唇瓣动了动,沉吟片刻,冲着左沛说到:“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准传扬出去,违者,死。” “是,郡主!”左沛俯身抱拳,黎痕则扶着楚霁雪回到了屋内。 “郡主,您休息吧,属下今日就在门外守着您。” 见楚霁雪神色还是有些怔愣,黎痕不放心的上前说道。 说实在的,他早就看陆家那一家子不顺眼了,也曾想过要摘了他们的狗头给郡主报仇,但是...... 裴寂倒是个胆大的,陆子渊的贴身侍卫掌管陆家的暗卫多年,如今突然暴毙,恐怕陆家要忙上一阵子了,倒是一件美事。 但若是因此吓着了郡主,是万万不行的。 “嗯。” 女子闷闷出声,收回手臂,朝着床榻走去。 黎痕背过了身:“郡主放心睡吧,属下定会保护好郡主的。” 次日,日头升得老高,有零星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檐下铃铛玎玲轻响。 按理来说,昨日晚上看到了那等血腥的场景,应当是睡不安稳的。 可是这一夜,楚霁雪却是一夜好眠。 她缩在浸了沉水香气的锦被中,柳眉舒展开来,沉沉睡着,到了日上三竿方才撑起眼皮。 “唔......” 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坐于小桌旁打着盹,桃腮带晕,眼神尚且有些迷糊,想到什么,低低的笑出了声音。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 “郡主,您是醒了吗?” 听到黎痕的声音,楚霁雪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随后门便被推开,穿着飞鱼服,满身褶皱的侍卫便立于门前。 身着烟罗软纱的女子面上笑意盈盈,丝毫没有不安之感。 黎痕愣在一旁,眨了眨眼睛: 不应该啊,昨夜郡主那般害怕,怎得今日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楚霁雪淡淡瞥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和他发脾气,腿盘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撇撇嘴道:“昨日做了个梦。” “竟梦见裴寂摘了陆家那密探的头颅,浑身是血,好不吓人。” “真真是提头来见我啊!”楚霁雪失笑,抿了口杯中的水。 “你说我是不是魔怔了,竟能做出如此的梦境来?莫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黎痕眼神迟滞片刻后变得诧异起来:嘶,难办,郡主原来是把昨日晚上的事当成梦境了,这可......如何是好? 眨了眨眼睛,难道郡主梦里就没有她被吓得站不稳的样子吗? “怎么了?”见他脸色有些古怪,楚霁雪侧目问道。 黎痕抿唇,犹豫道:“郡主,有没有可能,那不是梦......呢?” 不是梦? 楚霁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歪了歪头:“什么?” 修然间,鲜血淋漓的场景在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来。 不是梦啊....... 那可就太好了。 眸光闪了闪,从疑惑变得清澈,而后又变得戏谑,还夹杂着一丝得意。 “哐当——” 玉杯被放在了桌子上,溅出些水来。 “可有人发现是他?” “并无。”黎痕挠了挠头,若有所思:“陆家都闹翻了天,可那偌大的太傅府就跟都瞎了一样,无一人看到究竟是谁杀的。” “今日早上,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许多黑衣人从太傅府翻墙而入,陆子渊的毒还未解,陆家已然乱成了一团。” 他想了一上午都没相通,裴寂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看来他日该拜他为师才对。 楚霁雪单挑眉,可不是吗?陆家样样都不行,偏偏这见不得人的勾当做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恐怕就连朝中不入流的大臣家中,都曾有过陆家的暗探。 “做的好。”楚霁雪扬了扬嘴角,目视前方,若有所思道:“去把裴寂给我叫来。” “......是!”黎痕不敢多问,领了命就退了下去。 “该怎么赏赐呢?”手指轻扣着桌面,笑意盈盈却显得有些可怖。 “郡主。” 门边传来声响,女子抬眸,只见裴寂一人立于门框外,而黎痕早就没了影踪。 他怔怔地凝视着她,于她看不到的地方大手紧握成拳,半晌才勉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郡主唤我来......可还害怕吗?” 说到一半又改了口,他害怕失去她了,所以从前哪怕是替身也当的甘之如饴,只想着能在她身边便是了。 可这人总是贪心的,她既与他亲近,便想着她本就该是他的。 三更时分听左沛说起,才知昨日是陆家出了糗,上了王丞相的当,她只欲图个乐子,却被他误解,失控之下才做出了那等疯魔之事。 疯魔么?也许他本就是那般之人罢。 ——他不可能带着她一起下地狱的,他舍不得。 所以只有变成疯子,才能杀尽她身侧爱慕她之人。 “为何要害怕?”女子的眸光流转于他身上,片刻,笑逐颜开道:“裴公子做的好,为本郡主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不知裴公子,想要什么赏赐?” 男子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衣袍下的手微微松开,抬腿上前去,俯身跪在她身旁。 手抚上她的脸颊,没人知道,此刻他呼吸早已乱的不成样子,心中慌乱如打了结的绳子,唯有靠近她一些,再靠近一些,才能平静下来些许。 “郡主。”他看着她沉声道,嘶哑声中蕴含着巨大的、被压抑住的情意。 楚霁雪扬眉:“什么?” 裴寂没说话,眸光在她面上流转了一圈之后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铺洒在脸上,女子的幽香窜入鼻腔。 “我说,郡主。” 在欲往前——“脏。” 裴寂一下子愣住了:“什么?” “我说,脏。”楚霁雪和他分开了些距离,看着他定定道。 这次,他听清了。 呼吸猛地一滞,面色一霎间变得惨白,手臂在发抖,好不容易被稳住的信念岌岌可危,仿佛下一刻就将要轰然坍塌。 “什么......脏?”死死的掐着手心,压低声音,抬眸看向她。 茫然无措,和犯了错的孩童如出一辙。 相比他,楚霁雪便平静许多,情绪没有丝毫的起伏,只是眸光幽深了几分。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陆家人的血,很脏。” 大悲,继而又大喜,仅仅两日,太多的情绪交杂于心间,就像是一颗大大的石头压得他无法喘息,终于在这一刻,石头落地—— 裴寂猛地松了力,低着头,另外一只手扶着桌面,一言不发,就如此良久。 “好。” 暗哑的声音传来,裴寂再次抬眸,眉眼间又变成了先前那玉树临风的公子。 他站起身来:“我去沐浴,郡主好生歇息。” 说罢,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她的头,想到什么,刚伸出去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兀自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 她不喜欢血的,昨日便是用右手提着陆璋的头颅,那血脏,不能玷污了她。 “裴寂告退。” 第三十三章 围猎场 “裴寂,你亲我一下。” 马车内,楚霁雪闭着眼睛幽幽开口。 今日在京郊举办了一场皇家围猎,她本不欲来的,前日刚落了雪,如今冷到在窗上哈口气都能成冰,她实在是不愿出去受这个罪。 哪知圣上知道了她回绝的消息后不肯罢休,在太仪殿拽着皇后思索良久之后,夜半三更的传召,硬要把还在睡梦中的三皇子叫起来,快马加鞭的出宫来说服她。 看到马背上冻得微微发抖的萧宏,她只觉头顶一排乌鸦飞过,还能如何,去呗! 马车内静了静,黎痕尴尬开口:“郡主,我还在呢?” 这些日子他日日守夜,受了风寒,今日路程较远,她才叫他破例上车。 楚霁雪撑起眼皮:“你瞎。” 黎痕一怔,低下头去,脸上窜上两朵火烧云:行吧。 见裴寂不动,楚霁雪直接就上前揽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啵。” 裴寂愣了愣,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臂:“郡主。” 黎痕睁大了眼睛,欲哭无泪: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不是说装瞎就行吗,怎么不提前说,还要装聋啊! “嗯。” 楚霁雪应了一声,再次闭着眼睛假寐。 实在不是她色欲熏心,只是方才一算,十余日过去了,陆子渊的毒解了,又吃了那侍卫‘离奇死亡’的哑巴亏,他能坐的住才有鬼了。 “今日围猎之时,你们想办法与我走散。” 裴寂怔了怔,明白她话中之意,面色沉了沉。 “不行,若陆子渊......” “我自有分寸。”楚霁雪侧头看着他。 敌在明我在暗太过于被动,她重生回来,可不是等着陆子渊老死的。 何况有她身上这玩意儿,她前世可是深刻领略过蛊毒的厉害,只等陆子渊作茧自缚即可。 裴寂抿了抿唇,还欲说什么,却被她打断:“裴公子还是保护好自己罢,陆家处处是暗卫,怎么可能全然发现不了是你动的手?” “殿下这是关心我。” 楚霁雪扬眉,没否认也没有承认,有什么分别呢?担心他气运还是担心他本身,都不过是担心他而已。 “昭阳郡主到!” 随着侍卫的喊声,不少王公大臣、权贵公子小姐们朝着远处看去,毕竟先前马球会上,昭阳郡主把无理外国使臣怼的哑口无言的事传扬甚广,如今茶楼里,说书先生若不说些有关昭阳郡主的故事都没人捧场。 楚霁雪跳下马车直接翻身上马,围猎讲究一个洒脱,今日无人在意那些个细枝末节。 “圣上。” 楚霁雪驾马来到圣上身边,周围是诸位皇子以及善于骑射的公主。 “今日和你三哥可要好好比一比,谁打下来的猎物最多,朕定有赏!” 她挑了挑眉:“为何偏是三哥?” 圣上笑意渐浓,未曾说话,却甩了一个眼神给她:还装?朕都知道了。 楚霁雪:...... 罢了,总之今日这重点也不在他又把她和谁乱牵了红线上。 “圣上,臣已经全部检查过了,围猎场各处都有保护措施,侍卫已安排在各处,安全无误,可以开始了!” 闻声,楚霁雪朝远处看去,陆子渊正骑着一匹棕红色的高马从远处策马而来。 冷笑了笑:果然不出所料。 转身和裴寂对了个眼神:看来今日这围猎,又是他撺掇的喽。 “好!朕也好久都没如此活动筋骨了!” 圣上拉了拉弓,大笑了几声:“今日你们谁都不准让朕,朕要看看自己究竟老了没有!” “父皇那里的话,父皇分明还年轻体......” “老了。” 七公主的话没说完,却被楚霁雪给打断,所有人的目光朝着她打过来。 陆家狼子野心,权倾朝野,表面上是忠臣,实则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这也是她前世临死前才知,陆家与多家大臣暗中勾结,企图篡位。 若是今日圣上不小心落入陆子渊给她设的陷阱当中,以圣上身旁普通侍卫的力量根本无法抵御陆子渊秘密养的精兵,再者说,他若是存了破罐破摔之心...... “霁雪?” 圣上出声,俨然有些不悦之态,可语气中的宠溺却没有渐少分毫。 身旁安静下来,她却分毫都不害怕,反而摆了摆手:“圣上今年过五十,身子骨早已不如以前硬朗,还是不要凑此等热闹为好。” 圣上还欲说什么,再度被她抢了先:“冬日身子骨本就脆弱,若是不小心受了伤,整个大燕都要担心了,圣上也不想瘸着过年吧。”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圣上却开始细究了起来,陆子渊眯了眯眼睛,上前一步道:“圣上......” “霁雪说的有理,还是昭阳最心疼朕!” 陆子渊话音未落,圣上就笑呵呵的顺着侍卫的力跨下马去,叉腰看着楚霁雪。 “冬日不射猎怎甘心——” 瞧着圣上宛若孩童一般的样子,她眼中划过一丝狡黠:“霁雪会给圣上带回来最大最好的猎物。” 说罢,她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陆子渊。 面色黑沉,和想象中如出一辙。 “好!昭阳不可抵赖,朕就在那高台上等着你!” 青盖前头点皂旗,黄毛岗下出长围。 “驾——” 马蹄声阵阵,朝着远处的林子疾驰而去,弦声和强劲的风声一起呼啸在已枯的原野。 楚霁雪在队伍中央,原本向南而去的人群却在离自己不远处调转了方向。 眼如鹰钩一般闪了闪,心中冷笑,北边是悬崖—— 陆子渊跟在离着她不远的位置处,看她调转了马头后,阴险的笑容显露出来。 楚霁雪,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怎么去北边了?”高台上的圣上蹙眉看着:“那边危险,去把昭阳郡主叫回来!” 正要吩咐侍卫前去之时,萧出云开了口:“父皇,陆公子定然保护好了围猎场,您就不要去扰了昭阳郡主的兴致了。” “不然昭阳郡主打不下猎物来,可就没得送给父皇了。” 圣上想了想,示意侍卫先下去,笑道:“出云就不想去试试?” “出云愚钝,这些事情实在是不擅长,比不得昭阳郡主。” 看着萧出云如今这般乖巧,圣上心中生出不忍之意来:“昭阳是昭阳,你是你,你们各有千秋,却都是朕的心头爱。” “多谢父皇。”萧出云摆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各有千秋么?以后就不会有了。 这么想着,萧出云直起了腰来。 “吁。” 裴寂拉了缰绳,此刻这片林子中只剩下他一人,就连左沛都走散了。 可他分明是依照牌子走的。 忽地,身后响起一声女子的喊声,裴寂大惊—— 郡主! 第三十四章 你不该动她的 来不及多想,他飞快的掉转马头,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疾驰而去。 ——“殿下!” 远远望去,一袭红衣瘫倒在地上,衣服上用精湛工艺绣着的栩栩如生的鸾鸟也染了夺目的鲜血,裴寂瞳孔猛地一震。 顾不上极快的马速,猛然翻下马去。 他往前翻滚了几圈,撞在了木桩上,闷哼一声,顾不上额头上的血,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跑到她身边。 “郡主......郡主?” 他手颤了颤,有些茫然无措的把地上的女子扶起来,半环在坏里,女子姣好的容颜显露出来,朱红的唇瓣被鲜血浸染,宛若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美艳,却毫无生机。 裴寂一下子怔愣在了原地,女子身体冰凉,他甚至不敢去探她的气息。 心存一丝侥幸,他努力调节着因为紧张而凌乱了的呼吸,手轻轻解开围巾:她脖子上有一颗小痣,与她亲近之人都知道。 ——黑米痣! 见此,他的表情逐渐僵硬,就连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着。 “先前说的,一起下地狱,是开玩笑的......” 晶莹汇聚在眉眼之间将要决堤之时—— “嗖——” 背后掀起风声,裹挟着沙土在林子中起了漩涡,一行黑衣人从天而降。 “你就是砍了老大头颅的那个雍国质子?” 粗犷、不善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裴寂只当闻所未闻,目光怔怔的落在怀中女子的脸上,好像痴傻了一般。 “老子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许久未曾应声,身后蒙面杀手怒了,大喝一声,从腰间抽出弯刀来。 不过—— “蒙古使者?” 这次,裴寂蹙眉抬眸,直觉恍然,眸光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陆子渊竟然与外国使臣勾结! 身后传来一阵大笑:“叫你发现了!” “也好,当初这臭女人竟然敢在那么多人面前灭了老子的威风,就别怪老子不手下留情!” 步伐越来越近,女子心口处的伤痕愈发的刺目,他眸子里充了血,好像受到了极刑一样,巨大的痛意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避无可避。 他从来都没有做过她死亡的假设,从来都没有。 “啧啧啧,早就听说这雍国质子是个痴情的,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自降身份,还甘愿当陆公子的替身,着实是叫本大人感动,既然如此,你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噗嗤——” 裴寂睁大了眼睛,看着长刀从自己的胸前横穿而过,划破了女子的脸颊。 “楚霁雪......” 他浑身发抖的更厉害,抬起一只手攥住刀,用力把刀往后推去。 “对不起,对不起......” 她素来爱美,怎得就让这刀划破了她的脸颊呢? 身后的黑衣杀手都看懵了,只觉得这人就是个疯子!若是旁人被一箭穿心早就疼死了,谁能又亲手把这刀从身体里推出来还一声不吭的? “哈哈哈哈哈!” 剧烈的笑声再一次响起,蒙古使者拾了地上的长刀:“果然是个痴情种啊,划破了脸算什么?她的死状,你还没看到呢!” 闻言,裴寂猛地抬眸,宛若黑云压城,气运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怒意也开始剧烈的翻腾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蒙古使者正准备再补一刀,却见大刀靠近了男子之后竟然直接变弯了,最后直接碎成了两瓣,掉落在了地上。 “这......这......” 蒙国使者还没从这‘灵异事件’中回过神来,便见地上受了伤的男子抱着楚霁雪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你且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走到前面,轻柔的把怀中的挚爱放在地上,又脱下外袍盖在她的身上,柔声道:“郡主,我很快回来,我去给你.......报仇——” 另外一边—— 同样身着红衣的女子停了下来,戏谑的勾了勾嘴角。 真是个蠢猪,不就是绕了两个弯吗?这就找不到了? 四周看了看,南边有一处灌木丛,而北边就是悬崖。 等等,那是什么?! 远处有几颗闪着银光的东西,女子翻身下马,蹲下身来查看。 手中的东西闪着银色光芒,女子冷笑,区区几个钉子而已,就想让她‘不小心’滚落悬崖了?未免也太小瞧她了罢。 手中反复把玩着这银钉,心生一计—— “唰——” 血花飞溅,女子的衣服上溅上了鲜红的血液,之后她起身,拖着血印走到悬崖边上,最后在悬崖处垂下的藤蔓上印上了血色手印。 “大功告成。”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女子随意的擦了擦手,嫌弃的蹙了蹙眉。 罢了,吃得苦中苦,方......可引人入胜。 “你.......你要干什么......你.......” 裴寂处,黑衣人七七八八的倒了一片,有几个落荒而逃,蒙古使者怎么都想不到,穿心一刀之后他竟然还能站得起来,竟然能有如此强的武功。 笑话,他自小习武,若非母妃让他隐藏实力,放眼整个大燕和雍朝的皇室,不可能有一个比得过他分毫。 所以,面对裴寂不要命的打法,蒙古使臣又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裴寂抬腿,一步、一步的朝着往后爬着的蒙古使者走去。 嘶哑道:“她及笄时,我便爱慕于她,为她,我甘愿沦为阶下囚,打骂也好,当作替身也罢了,我三年都未曾离开郡主府一次。” 脑海中猛然浮现初见楚霁雪时,她衣袂翩翩立于圣上身边笑意盈盈的样子。 眼底愈发的痴狂:“我小心翼翼的守她、护了她三年,你不该动她的,不该......” 蒙古使臣大骇,只觉得汗毛耸立,面前的男子就像是从地下爬出来的修罗一样。 “别杀我......我错了,别杀我......”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蒙古使者连滚带爬的连番磕着头:“对不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裴寂勾了勾唇角,越发的逼近他:“你是用那一只手杀她的,嗯?” “我......我......” 蒙古使臣哆嗦着,下一刻,他猛然抬头。 不对啊! “左手?还是右手?要不然,两只手就都砍下来吧......” 裴寂修长纤白的指间轻点闪着银光的剑,猛地抬起来—— “刀下留人!” 第三十五章 几分真假 “那不是楚霁雪,我没有杀她!” 嗡—— 时间好像被暂停了一样,除了风声过耳,再无任何多余声音和动作。 良久,他方才艰难张口道:“你......刚才说什么?” 闪着银光的剑停在了半空,蒙古使者被吓得大汗淋漓,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那不是楚霁雪,只是陆子渊找来的替死鬼而已,真正的楚霁雪被陆子渊安排的人引到了悬崖那边,我们只是......只是奉命来杀你而已......” 他没在意后半句:“不是她.......”为何与她长得一样,就连那颗黑米痣都一般无二? 字里行间,是他都没有注意到的颤抖。 “人皮面具,是陆子渊命人戴上的人皮面具罢了!你不信,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说完,蒙古使者踉跄拔起来,捂着身上的伤口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楚霁雪’的身边,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白瓷瓶来,往女子的脸上倒了些粉末。 顷刻间,女子脸庞边缘开始泛红,随后就像是动物脱皮一般,属于楚霁雪的那张脸缩小了些许,边缘处也露出来了一丝真容。 蒙古使者飞快的把人皮面具揭了下来,冲着裴寂扬了扬:“你看,这不是楚霁雪,不是......” 说完,蒙古使者四周望了望,拖着淌血的身子飞快的朝着远处跑去。 而裴寂在原地怔愣了许久,半晌才勉强挤出来一个似笑又非笑的笑容,眼中修然腾起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情绪:是怨,是恨,是庆幸,还有失而复得、虚惊一场。 “没事.......就好。” 下一瞬,他却好像突然被控制了一般,猛地冲向远处踱步的棕马,一跃而上—— “驾!” 楚霁雪躲在草丛中,冷眼睨着外面。 怎么陆子渊还没来?辛辛苦苦把她引到此地,不会真的蠢到只等着她自己掉落悬崖吧,这可就没有意思了。 楚霁雪撇了撇嘴巴,正准备站起身来松松筋骨,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远及近。 陆子渊来了? 她连忙蹲下去,把身子俯得更低。 ——“郡主——郡主——” 裴寂? 怎么会是他? 楚霁雪眨了眨眼睛,一阵无语,站起身来:“裴寂,你怎么......” 话未说完:“你怎么了?” 见他身上大片大片的血,楚霁雪惊了惊,这是如何了? 却见他下马,飞快的朝着她跑来,步履匆匆,好似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样,来到她的身边,猛地捏住她的肩膀,强忍着想要抱她入怀的冲动。 嘴唇都在颤抖,眼中有泪光溢出:“郡......郡主。” 她蹙眉不解,裴寂有大气运护身,还有那么强的武功,怎么会被伤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也是同她一般? “郡主!”惊呼声打断了思绪:“你怎么受伤了?” “别喊,”她无奈摆手,指了指倒在一旁的马匹:“给陆子渊下套罢了,怎么可能真用自己的血?” 闻言,裴寂才放下心来,不过眸光还是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楚霁雪清了清嗓子:“你这是如何弄得?也同我一样?” “嗯......” 见到她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刚才的所有便都不重要了。 何苦说与她听惹她担心? “你总盯着我做什么?”她终于被看的不耐烦了。 他一怔,有些委屈涌上心头,不过还是:“无事,郡主生的好看。” 她一怔,又无奈,他总这般说,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他抿唇,这话真是真,可本意却是想要抱抱她,失而复得的惆怅和欢喜涌在心头,唯有抱她在怀里才能好上几分。 但是不行,她不喜血的,弄脏了她便不好了。 “好了,莫要在这里了。”楚霁雪探头看了看:“一会儿陆子渊来了便不好了。” “我.......” 她打断了他,声音严肃了几分:“你去找陛下,就说我落入悬崖遇险了,想办法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届时定有好戏看。” 看着她眨眼俏皮又可爱的样子,他心软了几分:“好。” 伤口的钝痛感犹如一把利刃一样一下一下的搁着胸口处,他没有什么力气了,知她无碍便放心了。 裴寂转身离开,却在牵住缰绳的时候转过头来:“郡主,要亲我一下吗?” 楚霁雪:? ‘要’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见裴寂上了马,他笑意渐深:“还是算了。” 说罢,策马离开,只留楚霁雪满脸黑线。 “什么?!” 听闻楚霁雪遇险,圣上“嘭!”的一下摔了杯子站起身来,快步走下高台。 边走边道:“保护围场的禁卫军都是干什么吃的?!来人!快随朕一起去找昭阳郡主——” 此时,人潮鼎沸起来,唯有陆太傅露出了一个的得逞的笑容,甩给了萧出云一个眼神,萧出云立刻反应过来。 “父皇!”萧出云跑上前拦住圣上:“现在昭阳郡主究竟有没有遇险还未可知,父皇这样贸然前去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万一林子里面有歹人怎么办?” “是啊圣上,不然让将军带人去找郡主吧!”陆太傅也站起身来附和,给贺将军递了一个眼神。 ——贺将军贺庆和他们陆家是至交,目的都是为了拿到楚霁雪手中的暗卫兵权罢了。 “圣上,臣愿意带兵前往。” 裴寂唇色苍白,咬牙坚持道:“圣上,郡主无父无母,在朝中没有可以依傍之人,唯有圣上......”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萧出云大喝道。 “我看此人就是居心不良,明知林子中有危险,还偏偏要引得父皇前去,来人啊,把这人给我拉下去,听候审问!” 萧出云扬起嘴角,她怎会不知这是雍国质子? 不是都愿意捧着楚霁雪那贱人吗?如今楚霁雪已死,她就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父皇真正的心间宠,谁才是陆子渊真正爱慕的人! 而那些为了楚霁雪和她作对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死! 眼看着士兵前来,一个身影终于从远处的丛林中冲了出来。 见此情形,来人心中一惊,大喊一声:“慢——” 第三十六章 做戏就要做全套 裴寂艰难侧头,见是左沛,松了口气,身形晃了晃。 胸前的伤口还在流血,若不是强撑着,恐怕一早便昏死过去了罢。 左沛下马,略有担心的看了他一眼后上前跪下:“圣上,此人是雍国质子,先前多次救下郡主,今日着实是因着郡主受伤,情急之下才冒犯了圣上。” “反倒是五公主,明明多次见郡主与质子同行却出言如此,不知居心何在?” 闻言,萧出云大怒:“你竟敢......” 话没说完,便被圣上打断:“朕知道,你先起来!” 黎痕和左沛都是圣上亲自考察过后才放在楚霁雪身边的,他也不管那人是不是什么雍国质子,总之那两人的意思就是霁雪的意思,霁雪有意要保那人,他便不会动他。 “你快跟朕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 左沛抱了抱拳头:“先前郡主打了陆公子后退婚昭告天下,陆公子便怀恨在心,马球会上命人用掺了毒的针伤害郡主.......” “一派胡言!” 陆太傅走了出来:“圣上,明明是郡主伤害了犬子,怎么如今还倒打一耙?” “今日更是故意把指路的牌子弄错——” 左沛抬高了声音,剜了陆太傅一眼。 他生来就是被抛弃的孤儿,若非郡主把他带回郡主府医治,给他职位和俸禄,他早就暴尸荒野了。 他这条命是郡主捡来的,自然是为了郡主而生而死。 “致使郡主落入悬崖之中,还......” “什么?!” 圣上猛地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回荡着‘跌入悬崖’这四个字。 “圣上!” “父皇!” 一众皇子公主们大惊失色,正准备去叫太医,便见圣上站起身来,猛地翻身上马:“金吾右卫,去找昭阳郡主!” 陆子渊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早就看出来了,可架不住霁雪喜欢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霁雪真的因为这人渣命丧于此,他百年之后也就没脸去见为他而死的王兄王嫂了! 这么想着,圣上又高高扬起马鞭,加快了速度。 见此,裴寂终于笑了出来,左沛不管五公主快要吃人的眼光,凑上前去扶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南边写着‘雪’字的营帐外有两个侍卫把手,左边鬓角处有一道伤疤的是我们带来的大夫,你多加小心。” 裴寂“嗯”了一声,不在逞强,任由痛意蔓延全身,转身缓慢的朝着营帐处走去。 ——“吁!” 陆子渊中途接到密报,在一抬眼居然丢了楚霁雪的踪迹,好在有引路牌指引,她必死无疑。 看着悬崖边上的血迹,陆子渊扬了扬嘴角:“就这么死了?” “着实是不解气,若是在街市口挂几日,那便是最好了。” “嗖!” 一个飞镖飞来,精准的刺入了马腹,马儿吃痛直起身,来回摆动,陆子渊大惊,所幸离着悬崖还有一段距离,陆子渊翻身下马,滚了两圈后站起身来,再一回头,刚才那马匹早就失了踪影,想必是挣扎间落入悬崖了。 “什么人?!”凌冽的目光扫视四周。 “陆公子没死,我怎么会死呢?” 婉转的声音传来,陆子渊猛地转身,见楚霁雪浑身鲜血的立于枯草丛之中下了一跳,倒吸了口凉气后退几步:“你......你......” “放心,我是人。” 楚霁雪笑出声音来,往前走了几步:“陆公子看到我很失望吧。” “你没死?”陆子渊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人,面色变得狰狞起来。 她挑眉轻笑:“当然不会,老天怎么会让好人枉死呢?” “陆公子也不会死,毕竟祸害遗千年嘛!” 她甜甜的扬着嘴角,陆子渊一时间晃了神,只觉得身体中的蛊虫好像不受控制了一般,想要朝着她而去。 再抬眸时,女子已经换了一幅面庞—— 戏谑又狠辣的眼眸中噙着阴冷的光芒,她走到他面前,看他梗着脖子难受的样子,轻轻开口:“陆公子,很想要我手上的暗卫兵权?” 陆子渊大惊失色:“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不回答,只是围绕着他来回踱步,看着他被蛊虫控制的难受的样子:“不仅如此,我还知道,陆公子想要在大婚的时候把我一箭穿心,同时迎娶萧出云?” “你......”陆子渊扛不住蛊虫的控制,难受的跪在地上,目光依旧狠辣的望向楚霁雪,从牙关里挤出来几个字:“是......又如何?” “武将门中不入流之女,如何能配的上我?!啊——” “噗嗤——” 一声惊呼声响起,只见楚霁雪的剑深深的埋入陆子渊的腹中,死太便宜他了,慢慢折磨才好玩。 他不是想要权力地位吗?那她就让他永远都得不到。 听到什么,楚霁雪眯着眼睛看了看南边来时的路,似是传来马蹄声阵阵。 想必是圣上带着金吾右卫亲自来了吧。 她漫不经心的再一次抽出剑来,陆子渊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剑割破了她的华服,随后,她把剑一把塞在陆子渊的手中—— “你......你要做什么?” 蛹动的子蛊感知到了母蛊越发的兴奋,在体内来回的翻滚着,陆子渊也抑制不住的朝着楚霁雪而去。 “你......你.......” 面目越发的狰狞,手伸向楚霁雪的外衣,她笑意越来越浓,好戏,要开始了—— “给朕住手!” 圣上猛地拉住了缰绳,看着脱得只剩下里衣、袒露着大半胸膛的陆子渊正一手拿着剑,一手扯着楚霁雪怒火连番上涌。 而楚霁雪和陆子渊的身上都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听到圣上的声音,陆子渊猛地愣在了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圣上大力的一把推开。 “给朕滚!” 圣上一脚把陆子渊踹到了一旁,正准备掏出剑来一剑而下的时候,金吾右卫站了出来。 “圣上手下留情!陆公子毕竟是太傅之子,审问过后再杀也不迟。” 圣上咬了咬牙,猛地扔了剑,蹲下身来看着满身是血的楚霁雪,良久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圣上,陆子渊.......” 楚霁雪先落泪,做戏就要做全套。 “朕知道,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圣上咬牙切齿。 陆子渊,真是给了他好大的惊喜! 第三十七章 害人的勾当 当楚霁雪浑身是血随着圣上驾马而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过—— “子渊!” “子渊哥哥!” 看到金吾右卫带回来的胸前有着大大血窟窿的陆子渊,萧出云直接就惊叫出了声音,正想要上前去,就被一旁的侍女拦住了。 倒是陆太傅,顾不得许多,连忙快步上前查看:“子渊这是这么了?定是昭阳郡......” 话还没说完,就见圣上把楚霁雪抱下马,狠狠的剜了陆太傅一眼:“陆子渊的账,一会儿朕再跟你算!” “圣上这是怎么了?”皇后也从高台上赶下来。 圣上哪里有功夫和她解释:“去传太医!” 太医提着药箱急匆匆的赶来,陆子渊也被带到一旁包扎。 “昭阳如何?”圣上紧张的搓着手,看着给楚霁雪把脉的太医。 幸亏他及时赶到,如若不然,若是真的被陆子渊伤到了,他现在可以去见王兄了。 太医有些惊讶,郡主身上明明无外伤,为何看起来面色如此的苍白? “......圣上,还需要请几位侍女为郡主查看身上有无外伤。” 楚霁雪被带下去了,圣上在龙椅上坐不安稳,干脆直接在营帐门口等着,看着侍女和太医进来又出去。 终于—— “昭阳郡主如何了?” “回圣上,侍女检查过郡主,郡主身上除了有擦痕之外并无其他外伤。” 圣上怔了怔:“那血?” 老臣拘了个礼:“应当是陆公子的罢。” 如此,圣上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陆子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轻薄朕的昭阳郡主!你有个头够朕砍的?!”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圣上大怒,陆子渊就算身受重伤也被仍在了地上跪着,萧出云听闻‘轻薄’二字瞳孔大震,手里的杯盏都不小心掉落。 陆子渊显然已经恢复了神智,恶狠狠的盯着楚霁雪,看来她一早就发现蛊虫的事情了,也定是她在蛊虫里做了手脚! 陆子渊没有说话,陆璋坐不住了:“圣上,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侍卫来报不是说昭阳郡主落下山崖了吗?怎得又会和小儿在一处?这分明就是个局,是昭阳郡主想要害小儿啊!” “是啊父皇,昭阳郡主的侍卫明知山林中有危险,还非要让父皇亲自前往,现在想来,可不就是想要让父皇看到什么......” 萧出云开口,圣上的怒意更胜了几分:“你给朕闭嘴!” “从前只知你素来不喜昭阳,现在看来你不仅容不下她,甚至在此等时候还帮着外人说话,企图污蔑她,你的居心又何在?!” “圣上息怒,出云只是一时心直口快,却是有口无心的啊。” 皇后连忙站出来,看着萧出云,示意她先坐下。 被骂了一通,萧出云也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向疼爱她的父皇冲着她疾言厉色,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愈发的灼热,萧出云紧咬着牙关,眼中积蓄了泪光。 圣上无暇顾及他,正欲开口之时,就见陆子渊动作僵硬,宛如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来不及疑惑,楚霁雪也在此时站了起来,走到下面跪下:“圣上,今日之事是霁雪的错。” “你这又是做什么?快起来——”圣上一阵无奈。 “圣上先让霁雪说完。” 楚霁雪暗暗催动蛊虫,佯装无辜之态,眼底蒙上了些许雾气:“今日我本和质子、左沛一同进入树林之中,不知为何丛林中的指示牌突然就改变了方向,我与众人走散,悬崖边无人看守,又不知被何人放上了银钉,马儿被钉子扎到受了惊,我翻身下马滚进了丛林之中,马儿被划伤后掉入悬崖,这才有了悬崖边的血迹。” “让圣上担忧,是霁雪的不是。” 见她如此,圣上哪里舍得斥责她分毫:“与昭阳何关?快回来。” 却在此时,陆子渊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猛地朝着楚霁雪扑了过去,扯下了她围着的披风,掐着她的脖子,眼底一片猩红。 “楚......霁.......雪!” 陆子渊犹如魔鬼一般想要掐死她,身上的蛊虫来回蛹动,他只感觉整个头都要裂开。 ——“陆子渊!”圣上猛地站起身来,怒火中烧。 “给朕把他拉开!” 萧出云见此也是愣在了原地,陆璋来不及动作,便见陆子渊被金吾右卫拉开后,圣上又猛地给了他一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一次染了血。 “咳咳咳......” 楚霁雪白皙的脖子上立马就出现了一片红痕,在地上咳嗽不止。 “霁雪——” 圣上小心翼翼的把楚霁雪扶了起来,示意侍女上前来帮忙,楚霁雪坐在椅子上咳嗽了良久才缓过来。 见此,圣上压制的怒意终于爆发了出来:“来人,把陆子渊给朕关入大牢之中,仗责五百!” 陆璋大惊,又因陆子渊当众轻薄了楚霁雪而无从解释,只得跪下来求情。 “圣上,小儿是一时糊涂啊,昭阳郡主刺了小儿一剑也算是两两相抵,若是仗责五百的话,小儿就没有命在了啊!还请圣上看在陆家多年效忠于朝廷的份上,饶恕小儿一命!” 贺将军也站出来:“是啊圣上,儿女之间的小事情,不足以动人命,何况陆公子......” “小事情?” 圣上一记到字眼猛地打了过去:“贺爱卿真是让朕大为震惊,既然你如此维护陆家,那朕就给你个赏赐。” “贺家女应当也到了及笄的年岁了罢,既然如此,等陆子渊受完刑罚之后,就让贵女加入陆家,好好的和陆子渊去谈一谈儿女私情。” 最后四字,圣上咬的极重。 贺将军一下傻了眼,还未曾开口,便被萧出云给打断。 “不行!” 萧出云挥开侍女拦着自己的手,慌忙的走上前去:“父皇,贺小姐不能嫁给子渊!” 皇后大惊:“出云,你在说什么?还不赶紧回来,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萧出云咬了咬牙,看着楚霁雪继续道:“既然昭阳郡主说是子渊害得你,可有什么证据?” “朕就是证据!” “况,就算不算他陆子渊故意引错路,险些让昭阳郡主遇险,他刚刚当中想要轻薄昭阳是有目共睹,他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陆子渊终于慌了,蛊虫终于不受控制,他也清醒了过来。 “圣上息怒,圣上息怒,是微臣的不是,圣上息怒!” “息怒?”他如何能息怒! “来人,把这目中无人的陆子渊给朕关押候审!朕倒要看看,他暗地里还做过多少害人的事情!” “父皇不可!” 眼看着侍卫上前去拉着陆子渊,萧出云猛地上前去,扑在了他的身上。 第三十八章 择一位良人 “出云!”皇后直接就站起身来。 见此,周围又是一阵唏嘘:皇室未出阁之女竟与罪臣拉拉扯扯,还连番不顾自己身份的相护。 谁又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圣上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硬了硬,沉声道:“萧出云,给朕滚回你的座位上。” 萧出云摇了摇头,松开了陆子渊,朝着圣上猛地叩头:“父皇,事到如今,出云也不再隐瞒了。” “其实子渊真正爱慕的女子是我,因着昭阳先前求父皇赐婚,拆散了我们,子渊哥哥气不过才......” “五公主莫要把这脏水泼给我。” 楚霁雪无辜:“先前我爱慕他之时自然是敢爱,如今他害我,我也敢恨,反倒是五公主今日却给我按上了一个‘拆散有情人’的头衔,那当日我请求圣上赐婚的时候,怎得不见你们出来阻拦,也未曾说过你们私定终生的事情,反倒是半推半就的应下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还是说,你们在密谋什么?” 楚霁雪一句话,萧出云大惊失色:“我没有,你说谎!” “父皇,昭阳郡主污蔑我,还请父皇为我做主啊!” 楚霁雪摆摆手,偏头看别处,懒得开口。 她有千百个怼她的理由,总归是不忍让圣上伤心为难罢了。 “好一个私定终生,朕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还跟陆子渊有往来了!” “父皇,我......没有,我没有.......” 她从没见过父皇如此生气的样子,一时间晃了神,不知所措。 “来人!把五公主带回宫里关入庆云殿,抄颂佛经,没有朕的指令不得出来!陆子渊,关入大牢!” “是——” 金吾右卫,金吾前卫一拥而上。 陆璋不善的盯着楚霁雪却也无法,蛊虫的事情不可公之于众,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楚霁雪面无表情的侧头,看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的圣上,依旧想不通:皇室怎么会出了萧出云这么个玩意儿。 “好了,今日就到此吧,众卿散了吧。” 圣上率先起身离开,不一会儿,三皇子出现在了楚霁雪面前。 “霁雪妹妹可好些了?” 她抬眸道:“多谢三哥关心,已经没事了,不过是受了些惊罢了,身上却无外伤。” “如此便好。”萧宏叹了口气,有些局促的攥着腰间垂下的带子,犹豫道:“霁雪,我替出云向你道歉,我们实在是不知她竟......” “三哥客气了,此事与三哥何关?”她被搀扶着起身。 “圣山说,今日事情到此为止,三哥也不必挂怀,还是先好好陪伴皇后娘娘吧。” 三皇子与她无冤无仇,她亦没必要把对萧出云的火气引到旁人身上。 方才她见着,皇后的脸色都快要被气成了猪肝色了。 “嗯......” 见她要走,三皇子又匆忙去拦。 楚霁雪不解:“三哥还有什么事情吗?” 萧宏脸上一红,不好意思道:“霁雪,父皇命我送你回去。” 楚霁雪:...... 都什么时候了,圣上竟还想着乱牵红线:“不用了,我手下的侍卫受了伤,还要先去看看,三哥走好。” 说罢,不等萧宏开口,楚霁雪转身似逃一样的逃走。 她敢笃定,若是今日放任三哥送她回去,过不了多久那赐婚的文书便落入郡主府了。 “郡主!” 她走进营长内,看着裴寂和左沛,还有在一旁不知道摆弄什么的黎痕。 “你们可有受伤?” “属下没有,只是......”左沛看着裴寂犹豫开口,却被抢了先。 “没有受伤,郡主的计划可成了?” 闻言,楚霁雪眼角挂上幸灾乐祸之色。 “托裴公子的福,还能成不了吗?” 他只是笑,却没有说话。 楚霁雪的眸光落在黎痕的身上,秀眉轻蹙了蹙:“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黎痕慌忙把手中的玩意儿塞到了衣服里,转身笑道:“改日郡主就知晓了。” 她没多问:“好了,走吧。” 率先出门,却听到身后低沉的呼痛声,停下片刻,只当是幻听了,抬步往前走。 “裴公子真是命大,伤成这样还能站起来。” 黎痕看了一眼楚霁雪的背影,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小瓷瓶。 “诺,能暂时缓解疼痛。” “多......谢。” 他没客气,穿心的伤口却是疼得狠,若非大气运护身,应当早就一命归西了罢。 庆云殿。 萧出云一反常态,不哭不吼不叫,只是安静的坐在地上,不梳妆也不打扮,呆呆地看着墙壁,头上还别着一朵白色的花。 “吱呀——” 门从外面被推开,刺目的光芒照进了灰暗的屋子里,萧出云抬手挡了挡眼睛。 指缝间见华服女子长长叹息。 “你这是要给那陆子渊守丧?” 清冷的声音传来:“你可还记得,你是当今圣上的五公主,是最尊贵的嫡出公主,现在却为了区区一个太傅之子如此糟践自己,你太让母后失望了。” 萧出云只当听不到一般,安静的盯着一个位置,动也不曾动。 皇后看了她一会儿,抿唇:“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次,萧出云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一日未曾饮水进食,唇瓣已经干涩的不成样子,声音也变得沙哑:“......什么?” “你和陆子渊,何时开始的?” 闻言,萧出云愣了愣,抬手摘下了头上的白花,放在手中安静的看着。 何时开始的? 应是......从她看出楚霁雪喜欢陆子渊的时候吧。 她不是个傻的,亦不是看不出来陆家对她的利用,只是她装傻。 她偏要让陆子渊喜欢上自己,偏要让楚霁雪难堪,偏要把楚霁雪在她这里夺走的都一一夺回来。 所以被关在这里,她都不知道是为何,是因着她喜欢上陆子渊,还是因着她想要跟楚霁雪作对? 不对,都不对...... 萧出云环抱起头,是父皇偏心,是所有人都偏心。 喜欢上陆子渊又有什么错?凭什么楚霁雪的一句喜欢,父皇就能大张旗鼓的赐婚。 又凭什么她的一句喜欢,却要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庆云殿? “你父皇今日是真的生气了。” 皇后眸中含了失望之色,转身离开,在门框处顿住了脚步。 “出云,若你还当自己是个公主,便与陆子渊断了联系,向你父皇认错,等你成婚之时,父皇和母后定然会给你择一位良人。” 第三十九章 护她一世安稳 “受了惊吓不回去歇着,怎得又到朕这里来了?” 圣上有些疲惫的从屏风后走出来,到上方的椅子上坐下。 “罚是罚了,赏却还没有赏赐呢。” 楚霁雪走上前去,敢公然来要赏的,应该也就只有她一人了吧。 “裴寂、黎痕还有左沛,这三人这次保护我有功,若非他们的话,我就真的没命站在圣上面前了,圣上不赏赐些个什么说不过去。”她淡淡道。 圣上也不恼,颔首道:“的确该赏,每人各赏黄金百两,兵器十余件,以示嘉奖,来人......” 话音未落,楚霁雪想到什么,撇嘴出来打断:“圣上,这赏赐不妥。” “有何不妥的?” “黄金百两我郡主府自会赏赐,至于兵器,暗阁里面也不缺。”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赏是你赏,朕也要有所表示的。”圣上把楚霁雪牵到身旁坐下。 “那裴寂呢?雍国皇子,总不至于贪图那百两黄金吧?” 循着楚霁雪的话,圣上的目光落在裴寂的身上。 幸亏有黎痕的止疼丸,如若不然,他定会在这大殿中的当场晕厥过去。 他跪下身子:“裴寂拜见圣上。” “嗯。”圣上点头,沉吟片刻,看向身旁的女子:“你觉得该赏些什么好?” 楚霁雪故作不知,抠了抠桌子上的玉玺,漫不经心道:“裴寂武功高强,还是他国皇子,带出去倒给我争了不少面子。” “就是带出去不太方便,黎痕和左沛都是圣上亲封的贴身侍卫,他算什么?这阵子倒是惹来不少的闲言碎语。” 裴寂抿唇笑意浅出,俯下身子:“裴寂惟愿随行郡主左右,保护郡主一世安稳。” 话都说到此处了,圣上哪里还能不明白,只觉得她鬼精。 不过,他倒是也乐意宠着:“好,既然昭阳开口了,朕也没有不应之理。” “即日起,裴寂封为从一品锦衣卫,专职保护昭阳郡主,任何场地都可随行左右。” 楚霁雪一怔,扬了扬眉:锦衣卫? 她真真是好大的面子。 “郡主就是偏心,我们跟了郡主这么多年才只是正二品都督,怎得裴寂一上来就成锦衣卫了?” 黎痕咂咂嘴,楚霁雪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哪里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所谓官职只是随意一个头衔罢了,说白了就是给她个面子,可不论她的侍卫封为什么官位,都是没有实权的。 锦衣卫也好,都督也罢,都只有保护她的职责,若说不同之处,那便是锦衣卫的衣服比都督的好看些罢。 裴寂也知晓:“那衣服送你。” 黎痕立马乐了:“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人理他,黎痕也不尴尬。 “嗯......” 下马车的时候,裴寂抬手扶她下来,却突然捂着胸口闷哼一声。 她惊了惊,收了手任由左沛扶下去,狐疑道:“你怎么了?” “......无事。”他扬起温和的笑脸。 “风大,郡主回去吧。” 她看他一眼,没再多说,径直的走入大门。 “郡主,宾客名单拟好了,您请过目。” 左沛进来,递给她一个折子,她漫不经心打开看看,扬眉惊讶:“三日是我的生辰?” “我自己都忘记了。” 楚霁雪无奈笑笑,重生回来后只想着莫要重蹈覆辙,生辰都记不清了。 左沛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五公主可还要请吗?” 郡主的生辰宴自然是在宫中举办,皇子王孙还有贵女们都会前往,那场面不比皇后生辰之时逊色。 可五公主素来和郡主不对盘,如今还被关起来。 楚霁雪轻叩桌面,眸光淡淡,让人看不清楚。 “生辰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起来的,你说呢?” 于是两日后,楚霁雪身穿华贵宫服,出现在入宫的马车旁。 “裴寂呢?”她四周看了看。 “回郡主,裴公子感染了风寒,不便陪同郡主。” “属下定会保护好郡主的。”黎痕和左沛来禀报。 她挑了挑眉毛:“风寒?” 从回来那日就用的这个理由,三日还未曾好吗? “啊......是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嘛!啊喂,你干嘛踩我?” 黎痕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左沛狠狠踩了一脚,左沛简直没眼看他,别过头去。 黎痕:!!! “属下说错了,裴公子只是风寒而已,才没有伤筋动骨呢,郡主放心吧!” 左沛:......蠢货。 越描越黑:“郡主上车吧,宴会要开始了。” 楚霁雪抿唇看了眼身后,直觉蒙着丝绵纸的窗户后面有一个翩翩公子立在那里,含情脉脉的望着她。 眼中氤氲出一丝担忧,低声开口:“去暗格挑两个信得过的侍卫来守着。” 若是他真受了伤,陆家的暗卫来寻仇,他不是他们的对手。 “是,郡主。” 她不再回头,上了马车。 而窗后,兀兀而立的男子苍白脸上终于扬起了些许的笑容。 “郡主,生辰安康。” 殿内觥筹交错,席间唯独少了五公主和陆太傅。 ——她直接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圣上,萧出云爱来不来,对她没多大影响。 而陆璋—— 楚霁雪犀利的眸光在底下扫视了一圈,她便不信,他能如此沉得住气。 “恭祝郡主生辰喜乐!”一个老臣站起身来。 她看过去,笑道:“齐伯伯客气了,该是昭阳敬您才是。” 她站起身,把杯盏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齐丞相,皇后的父亲,萧出云和萧宏的外公,不知她是抱着哪种心态来敬酒的。 莫不成是想要给他外孙女报仇? 圣上的面色也沉了沉,朝这边看过来。 齐丞相笑了两声,夸赞道:“霁雪亦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出落的这么水灵,老夫看着也欢喜啊!” “多谢齐伯伯。”她含笑客气道——一个人眼中究竟有没有算计,她还是看的出来的。 毕竟眼睛骗不了人,就是不知齐丞相眼里这太过明显的欲望究竟出自何处。 紧接着,齐丞相话音一转——“霁雪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吧。” 不等她开口:“老夫觉得,圣上的三皇子,老夫的外孙子就不错,郡主觉得呢?” 楚霁雪:......大意了。 第四十章 要留清白在人间 “还请圣上开恩!陆家冤啊——” 陆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楚霁雪一怔,一同回头看去。 只见陆璋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头发都未曾梳起来,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桶。 众人皆是大惊—— 陆璋走进殿门,“嘭!”的一声跪在地上,举着一把剑往前挪着。 “匹夫结愤,六月飞霜,圣上,陆家冤枉啊!” “陆家世代忠臣,怎会有不臣之心,陆家冤枉啊!还请圣上明察!” 楚霁雪冷笑,他倒是聪明,选在今日来逼迫圣上。 她下意识的侧头看了圣上一眼,只见他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却被底下的人打断。 “圣上,臣以为,陆公子并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这之中必有隐情。”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贺将军,他抱拳,又看了看楚霁雪:“儿女私情不可涉及到朝堂的立场,陆公子向来不喜郡主,却被郡主逼迫又鞭打,想必那日并非是陆公子的不是,而是——” “贺将军这话说的好有趣,难不成陆子渊当中朝着本郡主扑过来也是本郡主授意的喽?” 贺将军咬牙:“臣不知,臣只知道,陆公子是燕京远近闻名的贤良公子,从未有过半点恶习,反倒是郡主一贯张扬跋扈,说不准就是郡主污蔑。” 她直接笑了出来,侧了侧头:“各位觉得呢?” “哪有女儿家拿自己的清白做赌注的,贺将军怕不是和陆太傅结成一气了吧!” 众人诧异,三皇子一贯不喜多言,今日竟然会为了楚霁雪说话。 “三皇子冤枉老臣了,老臣在朝堂中这么多年,图的是一个良心!”贺将军一字一句道。 “圣上!”陆璋连磕三个头。 “仗责五百,小儿便没有命在了,若圣上真的认定小儿有二心,那老臣愿意代替小儿一死,只求圣上能留下我陆家血脉!” 陆璋站起身来,直直的盯着楚霁雪:“郡主,听老臣一句劝,多行不义,是会自掘坟墓的,老臣会在天上看着真相大白的那天!” 她没说话,眯着眼睛看着。 “圣上,或许这事情真的有隐情呢,比如为何陆公子能准确的知道郡主的位置?还请圣上再查一查,不要冤枉了好人啊。” 风向变了变。 不少人开始为陆家说话。 “是啊圣上,陆太傅当值多年,从未做过任何不仁不义之事,还请圣上明鉴!” “还请圣上明鉴!” 圣上的脸色更加的阴沉,底下一个两个的都在逼他,可他就咽不下这口气去。 “圣上.......”皇后也偏头,想到女儿颓然的样子,犹豫开口:“若不然,就再查查吧。” “皇后!你慎言!”齐丞相喝了一声。 齐家真真是世代忠良,如何会看不出来陆家的二心?不说此,单凭圣上对昭阳郡主的宠爱胜过所有,便不能与她结下梁子。 见圣上迟迟不开口,陆璋心中再生一计。 “诸位不必为我求情,古人云: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圣上,臣先走一步——” 说罢,陆璋飞快的朝着远处的柱子冲了过去。 圣上猛地起身:“拦住他!” 金吾右卫不知从哪里轻功飞了出来,赶在陆璋装上柱子之前,猛地挡在了他的前面,陆璋撞在金吾右卫的身上,往后摔了个跟头。 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圣上既然不相信老臣,却为何不让老臣死?” “求圣上赐死老臣——” “圣上!臣愿意担保,陆家无罪!”贺将军第一个站出来。 紧接着——王家,陆家,安家一个接着一个的站了起来。 “臣愿意担保陆家无罪!” “臣愿意担保陆家无罪!” 圣上拳头逐渐收紧,侧头看着楚霁雪:“昭阳。” 她点头,并未多说。 圣上长长的叹了口气:“陆子渊先回太傅府休养,朕会彻查此事,给诸位一个交代。” “多谢圣上,多谢圣上!”陆璋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 楚霁雪想要把他陆家踢出朝堂?未免太小瞧他们了! 闹成这个样子,谁都没有心情继续下去,宴会早早的就散了,楚霁雪倒是也落了个清净。 “真是气死我了!” 黎痕从上了马车开始就一直喋喋不休,诚然他早就在心里面把陆家从猿人开始问候了一遍了。 楚霁雪今日也让左沛上了马车,她眸光有些空洞,把玩着一个手捻。 “今日这戏,你们觉得如何?” 左沛抿唇:“那些人大多是与陆璋交好的,但其中也不乏忠良。” “嗯。”她意味不明的打了声。 “郡主想要如何?” 陆家最厉害之处就在于会收买人,上下一条心,一个口径,找不出半点差池来。 马球赛和围猎的证据不好找,蛊虫之事也不好说。 那又有什么关系? 陆家大逆不道的事情又不止这么两件。 她冷笑一声:“陆家在北边望仙亭往西一百里处有一个藏兵器的地方。” “表面上看只是一口井,底下却藏着足以养活一个军队的兵器。” 黎痕和左沛对视了一眼:“郡主是如何知晓的?” 如何知晓的? 前世杀她的暗卫,实则是陆家偷养的军队,之前进宫退婚之时再遇他们,便循着他们的踪迹找到了那里。 “你们不必管,”楚霁雪抬眸:“左沛,你心思细,你来布局,务必留下活口。” “找到证据呈给圣上,让圣上看看,陆家到底是不是忠良之臣。” 最后四个字,咬的极重。 左沛抱拳:“是,郡主!” “你回来了......殿下!” 裴寂正在桌边打磨着什么,门猛然被推开,楚霁雪面色不善的走了进来。 “刺啦——” 她猛地撕开了他胸前的衣服,愣了片刻,讥笑:“裴公子不是没有受伤吗?” 裴寂的眼神躲了躲:“没事。” “陆子渊弄得?” 他不想活了? 她早就说过,她郡主府的人,郡主府的东西陆子渊一件都动不得,否则,她要他人头来还。 “不是。”裴寂没想多说,依照楚霁雪的性子,动了她的东西,那蒙古使者恐怕要一命归西。 可,蒙古使者杀不得。 第四十一章 不要让我喜欢上你 “郡主亲我一下吧。” 他突然发笑转移了话题:“郡主亲我一下,我就不痛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面上一丝情绪都没有,裴寂心里莫名颤了颤,牵过她的手上前去,温热的呼吸洒在面颊处,她却突然躲开了。 “怎么弄得?”她侧头又问了一遍。 吻落在面颊之上。 裴寂怔了怔:“不小心,我以为他们把你杀了。” 前言不搭后语,楚霁雪看着他扬眉尽显询问之意。 他叹口气:“他们用的人皮面具,衣着打扮也与你一般无二。” 这下楚霁雪明白了,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杀意弥漫在粉雕玉琢的脸颊之上。 片刻,芊芊玉手抚上他的心口处,他一怔,慌忙拉住她的手。 声音暗哑:“殿下别看。” 她抬眸与他对视,眼里氤氲出不明的情愫,唇瓣动了动:“我若是死了,你当如何?” “你不会死。”阴曹地府他也会把她找回来。 “我是说,如果。”她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这个如果。” 楚霁雪终于恼怒,蹙着眉头轻呵道:“裴寂......” 话没说完,他再一次上前来欲亲吻她,她没躲,却在片刻之后离开温暖。 楚霁雪按了按眉心,没喝酒,怎么就醉了? “殿下?”裴寂眼中划过一丝茫然。 “裴寂,你是圣上亲封的锦衣卫,你可知道你的职责所在?” 她突然站起身来,打开窗子,凌冽的寒风扑在脸上,她清醒了不少,眉眼之间的情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是怕冷的,今日却贪恋这刺骨寒风,前世的她生来就存于温软之中,从未见过这世间那般多的阴暗之面。 她留存于爱她的人和她自己设计的美好世间,却被信赖之人和深爱之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如此,倒真真是长记性了。 眼里流露出万千尊宠的昭阳郡主所不该有的沧桑之感,她回过头去看着他,与男子四目相对:“怎么不说话?” 裴寂心慌,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正欲上前,却见她好看的眉心蹙了蹙,一瞬间局促的定在了原地,沙哑、犹豫道:“保护郡主安危。” “嗯。” 她点头含笑,好似春风拂过,面上桃花竞相开放,可这桃花却没融化的了她眼中的寒冰。 “所以裴寂,记好你的职责,千万不要让我喜欢上你。”她一字一句道。 他却修然僵硬在了原地,他于她身侧三年,爱慕之意尽显,可这‘爱’或‘喜欢’的字眼,却从未真正袒露于唇齿。 从前不能,现在不敢。 他心惊,却不敢动弹:“郡主,喜欢上我了吗?” 她没犹豫,摇头,又转身把窗子关好,随后抬腿往外走。 动作一气呵成,他甚至寻不到这动作中的一丝破绽来。 火红的拖尾像极了他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嫁衣,他近乎痴狂的看着。 只可惜——“你该庆幸的,裴寂。” 她于门口站定,回过头来望着他。 不过寥寥之距,却犹如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 “如我真的喜欢上你了,你现在就没命在了。” “所以,千万不要让我喜欢上你。” “好好养伤吧。” 说完后,她一个人走了,便好些天都没有再来。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腊月十八之时,太后寿辰之日。 “郡主!”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楚霁雪回过头去,脸上浮现惊诧。 裴寂和黎痕、左沛走在一起,今日,他穿上了锦衣卫的衣服,手中执剑,没了那翩翩公子的感觉。 他在她面前跪下身抬起手来:“郡主上马车吧。” 他身上透着凛然正气,幽幽的看着她,平静如水。 楚霁雪没理会他,直接上了马车:“走吧。” 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神色僵硬,唇瓣都抿成了一条线。 是该如此的,侍卫,便该有侍卫的样子。 玉手的手心中赫然出现了一排指痕,她闭眼,听着马车咿咿呀呀的声音。 “裴寂,你走快点啊,郡主一会儿要生气了。” 黎痕的声音传来,楚霁雪撑起眼皮,想到他受伤的事情,心头一惊。 正想要掀开帘子,却在伸出手的时候停顿了片刻,故作不耐:“让他上来。” “郡主,这于理不合。” 帘子被掀开,裴寂俯身抱拳,她只能看到他的恭敬,挡住的苦涩却一丝都未曾落入她眼底。 她蹙眉:“想死不要死在这里。” 声音夹杂愠怒,左沛和黎痕都愣了愣:郡主和裴公子这是怎么了? 裴寂抬起头,看着她闭着眼睛的样子,沉吟道:“是。” “昭阳郡主日日与质子在一处,不怕惹来闲话吗?到时候丢的还是皇家的脸面。”早已破罐子破摔,她自然是不用再顾及什么。 一进大殿,萧出云不善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楚霁雪早听闻皇后去求了太后,在太后寿辰这一日把萧出云放出来,所以也没多惊讶。 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的上前去:“霁雪拜见太后,圣上,皇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寿辰安康,千岁无虞。” 太后看了一眼圣上暗沉的脸色,轻咳了两声,点头笑道:“好,霁雪快起来吧。” 太后在,楚霁雪便没有坐在圣上的身边,在下面随意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你们看,莫不是真像传闻中说的,昭阳郡主和陆公子退婚是因为和这个质子有私情吧。” “我猜肯定是,要不然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总带着一个质子做什么啊?陆公子多好的人,生生被昭阳郡主给糟践了,怪不的陆太傅要以死明鉴呢。” “谁说不是呢......” 听着底下王权贵女细细碎碎的声音,萧出云勾了勾嘴角。 纯白的衣裙已不再,墨绿色的衣裙和浓烈的妆容显得她凌厉了不少。 “诸位姐妹说的是啊,不知昭阳郡主在祖母寿辰之日公然犯女戒,又要给一个什么样子的罪名呢?” “出云!”圣上不悦的训斥一声。 萧出云忙不迭的站起身来,冲着圣上俯了俯身:“父皇疼爱昭阳妹妹人尽皆知,出云作为姐姐,自然也是要帮助父皇提点一二的,这也是为了皇家脸面,和昭阳郡主自己的脸面着想啊。” 第四十二章 去见王兄 “出云!”圣上终于怒了:“给朕闭嘴!” “好了!”太后无奈开口。 “今日是哀家的生辰,圣上莫要动怒了,出云毕竟是圣上的亲生女儿,圣上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给她留几分薄面吧!” 萧出云看着楚霁雪勾了勾嘴角:“多谢祖母,还是祖母疼出云。” “昭阳妹妹呢?觉得姐姐说的可对?” “五公主毕竟是圣上的亲生女儿,自然更知书达理一些,昭阳郡主日日和外男在一起的却不好,郡主还是听五公主的劝告为好。”是高尚书的女儿高悦。 她一个眼神撇过去,看着打扮的花花绿绿的女子笑出声。 “艳俗。” “你说什么?!你......”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尚书拉住了。 楚霁雪从席间站起身来,看了看高悦,又看了看高台上讥笑的萧出云。 “昭阳愚钝,但还是知道那‘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之句,莫不成出云姐姐被关了几日禁闭就忘了先前在围猎上扑在陆子渊身上的事情了?” “你还有脸提子渊哥哥!子渊哥哥就是被你给害的!”萧出云果然没绷住。 “楚霁雪!给哀家回去!”太后大力放下金拐杖,大喝一声,怒色尽显。 “霁雪何错?太后莫要包庇出云。”圣上冷冷开口。 三皇子也站出来拉萧出云:“出云,莫要在此丢人,先回来!” 见此,萧出云的怨恨更甚,回头看着圣上冷若冰霜的宛如黑云压城的脸色她抖了抖,愤愤的坐会了椅子上。 纸老虎。 楚霁雪轻蔑的勾了勾嘴角,以为换一件颜色衣服就能震慑住她了? 痴人说梦。 周围不免再次议论起来,楚霁雪把矛头引向了高悦。 “......可不是么,昭阳郡主仗着圣上的宠爱,连女德都不守了......” “高小姐好大一个帽子啊,难道不知道道听途说是会引来祸事的吗?”楚霁雪皮笑肉不笑。 “五公主好歹是皇室公主,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叫嚣,嗯?” “你.......” 楚霁雪哪里会给她说话的机会:“我什么?你眼瞎了,看不到裴寂身着锦衣卫的衣服?” 闻言,萧出云也一怔,目光落在面无表情的裴寂身上,倒吸了口凉气,不好的念头升起。 紧接着—— “裴寂,是圣上于围猎那日亲封的锦衣卫,专门保护本郡主的安危,任何场合都可随行左右,和黎痕、左沛无二。” 楚霁雪顿了顿,圣上会意开口:“昭阳郡主所言不虚,正是朕亲口所说的,却不知什么时候朕的旨意,也要经过高小姐同意?” 她含笑附和:“高小姐这是,藐视皇权?” 高悦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忙开口无措解释道:“小女、小女不知,绝对无此意啊圣上!” “就算不是朕的旨意,站在你面前的楚霁雪,是朕亲封的昭阳郡主,朕尚且未曾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开口了?!” 一唱一和,出言鞭策的又哪里仅仅是一个高悦? 高悦吓傻了,连忙跪在地上:“圣上恕罪,郡主恕罪,小女一时间糊涂而已。” “圣上、郡主恕罪,是老臣教女无方。”高尚书见此,也连忙跪下身来。 “好了好了,今日是哀家的生辰,莫要吵吵闹闹的,都给我坐回去!” “圣上宠爱霁雪,也要有个度啊,莫要宠坏了才是,毕竟出云才是你的女儿。”太后毫不掩饰对萧出云的偏爱,对楚霁雪的嫌弃也溢于言表。 她素来不喜欢那般张扬,仗着圣上的宠爱胡作非为的人。 “是霁雪失礼了,太后娘娘息怒。”楚霁雪象征性的安慰了一句后立马转身坐下。 慌什么,又不是她的祖母,谁鸟她? “太后这话真是在朕心上戳刀子啊,明明是出云无理,带头起哄,全无皇家风范,朕不能骂她,还不能给霁雪主持公道吗?!” 圣上猛地落了酒杯,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在座诸位都大气不敢出。 圣上长长叹了口气:“当年若不是王兄舍命相护,哪里还有今日的盛景,哪里还有你五公主的尊位!” “父皇息怒,出云知错了。”抬眼间一个酒杯朝着她飞过去,萧出云吓坏了连忙跪在地上。 大殿一片混乱。 “圣上这是在怪哀家了?” “儿子不敢,只是王兄当年带兵出征,功绩无数,先皇本就有让一个外姓皇子称帝的想法,若是儿子死了,他可以称帝的!” “朕也老了,午夜梦回朕就想着啊,当年还是少年的朕和王兄外出射猎,他告诉朕,他不会觊觎皇位,还会在朕称帝后为朕带兵打仗,平定边疆,拓宽疆土,因为他朕的哥哥,他会保护朕一辈子!” 楚霁雪听着面色沉沉,浑然不知当年还有如此的情况。 太后面上也有些挂不住,眼神闪躲间开口:“可圣上也宠爱了霁雪这么多年了,应当也够了......” “如何够了?!” “若是够了,朕现在就应该找一条白绫去见王兄,这才算是够了!” “圣上息怒——”大殿再一次哗然,太后也僵硬在了原地。 明日是父亲的祭日,当年父亲和圣上为了能赶回来过年,只带了一小队人马,却不想被人偷袭,那是她才刚出生不足月,圣上回来了,可她父亲却死在了边塞。 这就是圣上今日反常的原因吧。 圣上毫无预兆的站起身来:“众卿总催着朕立储,那今日朕就让各位好好听听——” “朕的哪个儿子能娶到昭阳郡主,谁就能称帝!且要在昭阳郡主为皇后之后废除后宫,昭阳郡主所生之女封为固伦佳和公主,儿子封为太子,时代延续!” “圣上,你是不是疯了!”太后站起身来,气的咳嗽:“那可是萧氏的江山!你这是要违背老祖宗啊!” “这江山有王兄的一半,萧氏和楚氏良缘永结,何曾违背了祖宗?若是父皇在也定会应允,萧氏文家,楚氏武家,如何不能协理天下?!” “圣上不可——” “谁若再阻拦,斩首示众!” 说罢,圣上撇开了皇后拉着他的手,大步流星的离开。 楚霁雪没动作,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安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地—— “霁雪,霁雪啊.......” 太后踉踉跄跄的拄着拐杖从高台上下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刚才是皇祖母的不是,你去太仪殿,劝劝圣上,莫要想不开啊!” 第四十三章 雪 “郡主,您可算是来了。” 一见到楚霁雪,守在太仪殿外面的苏公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郡主您快进去吧,圣上自己一个人在里面也不让奴才进去,奴才实在是担心啊。” 苏公公是圣上身边的老人了,从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是服饰在他左右,后宫之中无论位份高低,就连皇后都要给他留几分薄面的。 楚霁雪颔首:“有劳苏公公。” 她自己一个人走进去,不用引路,在太仪殿内弯弯绕绕走到了寝殿之中,随后她抬手,把垂下的黄色帷幔拉起来,地上露出了一个‘楚’字,她抿唇按了按。 “嘭——” 床被机关挪开,一个暗室出现,她拽着衣摆跳进去。 地下的暗格压抑着黑暗,潮湿发霉的泥土味之中还夹杂着桂花香,四壁上用毛笔写满了字,她用手轻轻拂过:“宜云年三月初五,念兄,不知王兄于天宫可好?” 一句一句都写满了思念,喃喃出声,又没有忍住勾了勾嘴角。 原来幼时圣上常说她的父母早已羽化成仙不是哄她之言,圣上竟然真的如此觉得。 她年幼的时候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只挂着寥寥几张她幼年时的画像,而现在的墙面上,满满挂着的都是她这些年一撇一笑的样子。 也不知圣上是何人让人偷偷画下的。 终于走到光亮之处,桌子上供奉着瓜果,高台上摆放的是南王和南王妃的画像,圣上的背影出现在眼前,一瞬间苍老了不少。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来了:“霁雪,过来,跟你父王母妃问好。” 她抿唇,抬腿往前走去,跪在蒲团上:“女儿拜见父王、母妃。” ...... “皇祖母莫要着急,有霁雪妹妹在,父皇一定会舒心许多。”三皇子在一旁安慰着。 “是啊皇额娘,圣上只是一时着急了些,臣妾方才想起来,明日是南王的祭日,圣上心中定伤感。”皇后劝慰道。 太后捏着金拐的手紧了紧,诧异的偏头去:“什么?” 怪不的...... 一向孝顺的儿子今日却如此反常。 太后猛地抬眼看着萧出云:“哀家是许你可适当指点昭阳郡主,何时允许你在此等场合公然挑衅她,这不是和你父皇过不去吗?!” “祖母息怒!” 看着太后把怒气都撒在了自己的身上,萧出云敢怒不敢言,只得跪下身来听训诫。 皇后连忙维护萧出云:“出云年纪尚小,不懂事,太后莫要动气伤了身子才好。” “不懂事?生为皇家女,竟然不知要体贴君王,还有皇后,明知圣上对南王救驾一事颇为在意,为何却连南王祭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记了!说到底,还是你教女无方!” 其他都好说,教女无方——那便是大罪。 皇后心惊,正准备跪下,就听外面一道宏亮的男声传来:“好了,莫要再言了!” “圣上!” 皇太后第一个被搀扶着站起身来,看着圣上牵着楚霁雪走进大殿。 “皇额娘,方才是儿子的不是,皇额娘莫要见怪。”圣上叹了口气,准备跪下请安,却被皇太后拦住。 “圣上这是哪里的话?哀家怎么会跟自己的儿子过不去呢?”皇太后终于松了口气,看向楚霁雪:“霁雪,皇奶奶给你道歉了。” “太后万安!” 楚霁雪淡淡行了个礼,也未曾多说别的。 宴会终于再一次开始,这一次圣上直接就把楚霁雪的位置挪到了和萧出云同样的高台上来,文武百官、太后皇后无一人再敢多说什么。 “下雪了!”突然一阵喧哗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朝外看去。 只见大片大片的雪花从苍穹而降,与红墙瓦黛融为一幅画,日中的一缕阳光打在‘正大光明’的牌匾之上,殿内香炉的袅袅香烟欲与白雪相融。 太后大喜,被侍女搀扶着起身走下高台观望,双手合十,呈虔诚之态。 “天神降雪,祥瑞之景,护我大燕呐!” 如此良辰美景,萧出云却无心观赏,眸光意味不明的落在旁边的楚霁雪身上,心底又生一计——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皇祖母最爱诗词歌赋了,饮酒作乐何时休?不如今日我们来一场诗词大会如何?” 萧出云亲昵的走上前去搀扶着皇太后,太后惊喜:“好啊!正合哀家意!” 皇太后走到高台上坐下,看着底下的萧出云。 “骑马射箭是男人的事,诗词歌赋却是女儿家应精通的,既然如此......” 她顿了顿,不经意间得意的看了楚霁雪一眼:“皇家公主、郡主,三品以上大臣之女都来诗词接龙,如何?” “好啊!” “这可有意思了!” 下面有小姐开始附和。 三皇子抿唇,突兀开口:“出云,昭阳就不参加了吧。” 殿内静了静,萧出云直接笑出声音来:“为何啊三哥?” “当日马球赛的时候,昭阳妹妹可是放下豪言壮语,言虽擅骑马,诗文却也不在话下,如此大燕女子之典范,怎么说也该让我们看看才是,毕竟作为郡主,也是要以身作则的嘛!” 她没等三皇子回答便转过头去:“今日是皇祖母的寿辰,自然是皇祖母最大,不如就让皇祖母来出一个题目好了!” 楚霁雪拒绝不得,一来不能拂了太后的面子,二来,她若是拒绝,那便是承认自己不通诗书,所言皆是虚妄了。 楚霁雪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冷笑睨着她。 ——她自小不爱读书写字,更没有文人墨客那般的雅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太后呵了口气,想了想道:“既然今日落雪,那便以‘雪’来为题吧。” “那出云先献丑了: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高悦紧接着:“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陈大人家的小姐也跟着站起身来,沉吟了片刻,恍然惊喜道:“大雪压青松,青松且挺直。” ...... 绕了一个圈后,公主和贵女把能诗词说了个遍,终于轮到了楚霁雪。 “霁雪妹妹,到你了。” 萧出云怎么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见她不动,萧出云笑意渐浓:“霁雪妹妹是不是胸中无墨水了?没关系的,今日是家宴,妹妹不答也无妨。” 底下细碎的声音又响起来,楚霁雪还是面不改色的似笑非笑盯着她,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萧出云咬牙:“霁雪妹妹要不然就认个输吧,总不好叫大家一直等着你。” 第四十四章 私定终身 “霁雪,可是答不上来了?” 太后开口,话音未落却被楚霁雪抢先。 她站起身来,含笑道:“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不知太后娘娘说的是哪一种‘雪’?” 太后被问住了:“什么?” “刚才的诗句虽然都带有雪字,可大多的本意都不是真正描写雪的,就比如那‘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又比如那‘巧笑解迎人,晴雪相堪惜’,分明赞叹梨花之句。” 萧出云一怔,太后也愣了愣,全然没有想到楚霁雪能够对答如流,干笑了两声,偏头见圣上的脸色还算是缓和才放下心来。 “霁雪随意一言即可。” 她想了想:“那便是‘昆仑之高有积雪,蓬莱之远常遗寒’吧。” “在《山海经》中,昆仑山和蓬莱仙岛都是神仙辈出的祥瑞之地,那霁雪便以此句来贺寿,祝祷太后娘娘得神明庇佑,长命千岁。” “好!” 底下几位大臣拍手叫好,萧出云捏紧了拳头,脸上紫了紫:她何时懂了这么多的? 太后亦没有反应过来便未答话,圣上蹙眉询问:“如何?霁雪说的不合皇额娘的心意吗?” “怎会?哀家是、是太惊喜了,从前只以为霁雪不爱读书,性子和男儿一样,如今一看,霁雪是偷偷在背后下功夫呢!” 太后的笑容和蔼了不少,对着楚霁雪一阵夸赞。 重臣也纷纷议论,如今昭阳郡主这‘大燕女子之典范’算是坐实了。 反观萧出云一个不合群的站在那里,倒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高悦,她用力戳着盘子里的水晶虾仁。 嘟囔着:“什么典范,明明是就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莽夫!” 虽然离着远,但这话却一字不落的落在了裴寂的耳朵里,他猛地眯了眯眼睛,凌厉的目光打了过去。 他看了看旁边两人,显然他们都听到了,黎痕的脸色能滴墨来。 ——看来今日晚上,又要见血了。 楚霁雪的位置被挪到了太后的身边,太后拉着她的手亲昵。 诚然太后只是介意她空有武力却胸无点墨,身为皇家女却大字不识,女则与女训都不曾读过,传扬出去着实是不上台面。 可如今看来,她是既能文又能武,不输男子,也又女子应有的才学。 性子张扬火辣一些倒是也无妨,而且还是忠烈之后,圣上也宠着她。 太后攥着她的手越看越喜欢,若是这般的话,倒是也能配得上她的孙子们。 黎痕心中冷笑:嘿!能不有文采吗? 想当初他家郡主喜欢陆子渊之时,陆子渊那兔崽子嫌弃郡主是武将之女,彼时郡主也被猪油蒙了心,下了好一番功夫学那些个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那叫一个悬梁刺股、日夜不休。 本以为踹了陆子渊后这辈子没有派上用场的余地了,却不想这世事奇妙,当初下的功夫竟然在今日得了好大一番面子。 这么想来的话...... 他之前陪郡主熬夜背诗文的掉的头发也不算什么了! 齐丞相看着楚霁雪愈发的满意,若是能让老三娶了她,那老三的前途才真的是不可限量! 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太后,圣上!” 齐丞相从底下走出来,笑成了花儿:“先前老臣说,三皇子和昭阳郡主甚是相配的话并非妄言......” 还没说完,背靠一品文官家世的颂嫔就不乐意了:“齐大人,这婚姻之事怎么能是您一句话就给定夺的呢?我倒是觉得啊,七皇子也擅长骑马射击,和昭阳郡主甚是相配呢!” 裴寂的脸色黑了黑,下意识的去看楚霁雪。 楚霁雪又何尝不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颂嫔娘娘倒是讲究个先来后到的道理,何况昭阳郡主对三皇子不同是有目共睹的,霁雪,你说是吧?” 楚霁雪:...... 无奈站起身:“方才圣上所说是气头上的玩笑之言,诸位莫要放在心上。” “定储大事怎么能原因我一人之言?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圣上却不理会她这一茬,低头看向齐丞相:“昭阳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再给她些时间。” “是、是,这孩子之间的事情还是要他们来做主的!”齐丞相见有希望,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圣上直接忽略了楚霁雪幽怨的目光:只道是‘天子一言九鼎’,怎可轻易收回? 再说:他有这个想法很多年了。 “不急,不急,”太后又笑眯眯的开口:“霁雪还不急着嫁人,多留两年,也好多陪陪哀家呢!” 若是她真要成为皇后,那还要留在宫中好好教导一番,再找一个能成大事的皇子培养感情,哪里就是一朝一夕可以定夺的? 楚霁雪无奈:“听太后娘娘安排。” 能拖一时是一时。 她想到什么,侧头去看一旁站着的裴寂,只见他眸光淡淡,没有丝毫的变化,稳如泰山般的镇定。 心中“腾”的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她转过头,报复般笑眯眯的开口:“太后娘娘定会为霁雪安排一幢好亲事的。” 太后诧异,圣上何尝不是受宠若惊:“那是一定的,是一定的!” 圣上开心的犹如孩童一般,举起酒杯连饮三杯都觉不够。 这事儿可一直都是他的心头大患,从前如何与她软磨硬泡,都不见她松口,怎么今日却这么容易的开了窍? 圣上侧头看着萧宏,只见萧宏的目光也暧昧含情的落在楚霁雪身上:这事儿有戏! 他们一定是私定终身了! 圣上越想越高兴,凑到皇后身边低语着什么,皇后面露惊喜,又朝着齐丞相点了点头,齐丞相笑的连牙龈都露出来,立马转身告诉了齐夫人。 于是—— 很快齐家所有人都知道了三皇子和她私定终身的事情,纷纷含笑朝着她看过来,恨不得拉着他们就地拜堂。 楚霁雪:“......” 究竟是哪里给了他们错觉? 她和萧宏分明都没有说过几句话好不好? 见此,萧出云更加的不悦,紧咬着后槽牙怒视着哥哥。 怎么哥哥也会被楚霁雪那贱人给迷惑了? 不行—— “皇祖母,出云给皇祖母准备了一个舞蹈祝寿,不知皇祖母愿不愿意一看?” 皇太后拉着楚霁雪的手一愣,坐正身子:“好啊,那就辛苦出云了!” 萧出云勾勾嘴角:“那出云献丑,祖母莫怪。” 说着她转身走下台阶,却—— “啊!” 第四十五章 还是有所不同的 “公主!”随着阿霏惊呼的声音,萧出云猛地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出云!” 圣上和皇后也站起身来,看着萧出云被一旁的侍女扶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小心的?摔到哪里了?”皇后上前来,握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母后,我没事。” 她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眸光意味不明落于楚霁雪和太后的身上。 “只是出云眼下腿摔得有些疼了,又不想拂了皇祖母的性质,要不然,让霁雪妹妹代替我为皇祖母舞一曲吧!” “霁雪妹妹能文能武,这跳舞自然是也不在话下,对吧霁雪妹妹?” 目的太过于明显,方才因担心而立起身来的圣上也‘哼’了一声坐下去,转而有些期待的看着楚霁雪,或许她真的能带来惊喜呢? 黎痕和左沛对视了一眼:嘿,你说这不是巧了吗? 真巧:她确实是会舞。 太后听此后,转过头来看着楚霁雪犹豫了片刻:“霁雪,能为哀家舞一曲吗?” “如何不能?”她笑,起身走到下面去。 看着楚霁雪镇定自若的样子,萧出云咬了咬牙,转过身来看着她:“我就说什么都难不倒霁雪妹妹吧。” “我这里准备了一件舞衣,是十五位绣娘连绣十日才缝制好的,上面绣着的仙鹤栩栩如生,定然配昭阳,昭阳也就不要辜负我的一番苦心了。” 萧出云做出一幅好姐姐的样子,她冷笑,想借此来逼迫她—— 不可能的事。 她在台下扬了扬唇角,随意从旁边侍卫手上抽出一把剑来在手中摆弄着,刀剑上露出的寒光晃眼,一旁的贵女小姐们都往后退了退。 “舞衣太过于繁琐了,况本郡主今日要献给太后娘娘的舞蹈并非那般柔弱之舞,不过五公主刚才说,‘枉费你的一番苦心’?” “这本郡主可就不知道从何而说起了,莫不成是五公主早就算到了今日会让我来舞,才专程为我做舞衣?” “我.......” 萧出云没说完话被皇后打断:“霁雪贯会开玩笑呢,出云又不是神女降世,怎得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陛下说是吧?” 只可惜,圣上都没有理皇后那一岔,安静的看着台下的楚霁雪,相同,太后也没有开口。 古琴和萧同时奏响,楚霁雪缓缓转身,素手翻转之间裙摆亦随之飘扬,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飘渺中带了一丝坚毅又遥不可及。 动作有力却不失柔美,抬眸之间,众人皆为之赞叹...... 马车上,三人都随着楚霁雪上了马车,黎痕的奶兽眼放光,喋喋不休着。 ——“要说这《兰陵王入阵曲》,放眼整个大燕,除了郡主绝对无第二个人能再跳得如此的铿锵有力,郡主你是没看到啊,底下的王公大臣们眼睛都直了!” 她扬眉? 是么,她倒是只注意到了萧出云黑的滴了墨的脸色罢了。 想必她事先就留下了这一手,准备的那舞衣定也做了手脚吧。 这也不重要—— “裴公子以为呢?本郡主今日舞的如何?”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裴寂愣了愣,错愕抬眸看她,又快速的低下头去。 心中暗喜升起,她还愿意来询问自己的意见吗? 不过想到那日她让他摆正身份之言,眸光又暗了暗—— “郡主舞的自然是极好。” 楚霁雪:......没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左沛轻咳了两声:“郡主,街道上有卖年糕的,您要不要吃?” “是么?” 她撩起帘子来,抿唇:“还有糖葫芦,黎痕不是爱吃?” “停车,你们先回去吧,黎痕随本郡主在这集市上转一转罢。” 黎痕:!!!还有这等好事? “小的来了!” 裴寂欲动作追上去,腿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的定在了原地,硬生生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在嬉闹喧嚣的人间烟火中越来越远。 巨大的醋意将他整个人席卷。 她还记得旁人爱吃些什么? 他咬紧了牙关,眼中好像蒙上了淡淡的水雾—— 从怒火到无助。 他没办法放下她,可又没有办法走入她的生活之中。 看着裴寂的背影,左沛抿唇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开了口—— “裴公子,我不知你和郡主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 “可我想告诉你,先前你从冰河之中钓出锦鲤,是因着郡主命黎痕从宫中打捞了锦鲤后放在了上游。” “......郡主对你,终究还是有所不同的。” 他有些木讷的回过头来,张了张干涩的唇瓣,喉咙被扼住,巨大的喜悦感涌上心间...... “左沛,快来帮忙——” 不多时,楚霁雪就带着背着大包小包的黎痕走了进来,黎痕气喘吁吁还不敢把那骡子背着都能累死的包袱仍在地上。 “郡主这是买了些什么?” 左沛刚从暗格中走出来,连忙上来帮忙。 她挑了挑眉,这严寒之中居然还冒出了些许汗丝:“也没有买什么吧。” “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 黎痕:您管这叫小玩意儿? 他欲哭无泪,却不敢多说什么。 楚霁雪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心情都轻松了不少,从前就听闻哪家小姐若是受了情伤,在集市上逛那么几圈,买一些名贵的首饰回来便什么都好了,原本她只当是谬论,现在看来倒不失为个好法子。 不对,她又没有受情伤。 “郡主回来了?” 听闻,她转头看去,裴寂换下了锦衣卫的衣服,和从前那般穿着一身白色棉袍,清冷又好似泛着星辰之光的眸子朝她望过来。 楚霁雪怔了怔,蹙眉:“谁许你换下来侍卫服的?” “郡主喜欢那身衣服?”他反问。 她咬牙不知在压制着什么情绪,不过片刻:“呵,裴公子真真是自以为是。” 眼中噙了不屑和愚弄之色,她转身拂袖而去。 只是今日那红色的衣摆带上了些急促之意。 “去啊,去啊......”黎痕一个劲的挑眉、抛媚眼。 左沛无语,抡起两个袋子转身就离开。 “你别走,那里面还有我的香料呢!” 被拉住的左沛:...... 他转身,抬步往前走,直觉她寝殿的距离愈发遥远。 第四十六章 我不会如陆子渊那般 “郡主?” 裴寂推开门走入寝殿,却见楚霁雪一人在榻上木讷的坐着,见他来,眼神才活泛起来。 夹杂着愠怒的声音传来:“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她好像在极力的压制什么情绪一样。 他没打算走,反而上前了几步去:“郡主。” “滚啊——” 她猛地扔出手中的珠串,玉珠串砸到他侧脸后滚落在地上,裴寂的脸上立刻就出现了一道红痕。 楚霁雪怔愣片刻,迅速别开眼睛:“你出去。” “郡主怎么不看着我?”他上前去禁锢她的手,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对视。 楚霁雪咬牙,动弹不得,下巴上丝丝痛意传来,她拧眉:“裴寂,给本郡主松手。” “殿下为何不敢看我?”他只当没听见她的话。 此言一出,她眼中讽刺的意味渐浓,扯了扯嘴角,尾音长长—— “裴公子,本郡主为何非要看你呢?” 裴寂眸光幽幽,问着同样一个问腿:“郡主是喜欢上我了,所以不敢看我,对么?” “裴寂,你放肆!” 她猛地偏头,却依旧被他捉回了原位:“那郡主为何要在冰河中放入锦鲤,冻死我不好吗?” 楚霁雪一愣——她当时确实是有此意思。 但是——“裴公子应当也知道自己是大气运之人罢,谁都伤不了你,自然,若你有难,气运便帮你扭转了,所以与本郡主何关?” “殿下错了,能杀我的,唯有郡主而已。” 他再度欲贴近她——“啪!” 楚霁雪抬手,他脸上瞬间出现了清晰可见的五指印。 他愣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猛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裴寂,你真以为本郡主舍不得杀了你?” 他眸色沉了沉,想到什么,嘴角又勾起了一丝戏谑的笑容来——“郡主舍得才好。” 她没懂他话中的意思。 他往前探头,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痕,楚霁雪吃惊连忙收手,而裴寂却像是疯魔了一般抵着她躺在床上。 她呼吸乱了几分:“裴寂,你逾距了。” “是么。”他看了看她的心口,嗤笑了一声:“郡主的心中当没有我半分地位吗?” 鼻尖相贴,楚霁雪没法开口,甚至都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手被按住,匕首也掉落在了被褥上。 他把匕首捡起来,在手臂处猛地一割—— “裴寂!” 鲜血飞溅出来,她的脸上、他的脸上全部没有幸免。 真是疯了。 裴寂好像本身就是疯的,如果日日看着她如此这般推拒,倒不如死在她的剑下也好。 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被褥之上,他哑声开口:“郡主,我不会如同陆子渊一般,若是郡主不放心,也可亲手杀了我。” 至少,杀了他的原因是因为动心。 楚霁雪眸光一颤,没有开口说话....... 想必起来这里的血腥场面,后院的暗阁中就显得轻松愉悦的多。 眼下,黎痕正翻着包裹。 “这个是你的......不行,这个还是还给我吧!” 见是香料,黎痕连忙收回了递出去的手,把香料放在手里嗅了嗅。 左沛一阵无语,清池失笑:“谁稀罕你那香料?” “郡主难道就没有买些什么别的宝贝?烤猪蹄有吗?” 左沛一愣:“烤猪蹄是宝贝?” 清池眨眼:“不是么?” “主要是山珍海味吃的太多了,就想吃点这比较亲民的。” 左沛:“......”这都是群什么人? 左沛想到什么,清了清嗓子:“一会儿巡逻的时候莫要经过郡主的寝殿。” “没错!” 黎痕动作一顿,连忙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晦暗不明道:“我们裴公子可在里面呢。” “裴公......裴寂?”清池眼底闪过一丝暧昧,坐在一旁。 “莫不成郡主真的看上他了?” 左沛没说话,黎痕也没有说话,总觉得若是郡主喜欢一个人的话,不会这般.....波澜不惊。 宫中,圣上和太后在太仪殿里商议。 “哀家也老了,就想要看着孩子们都成婚安定下来。”太后叹了口气。 “让霁雪嫁给谁?圣上心中可有得意的人选了吗?” 圣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折子,开口道:“皇额娘觉得萧宏如何?” “三皇子?” 太后沉吟了片刻:“若论起文韬武略来,老三肯定是不及老五的,可是这老五偏偏就是那么个性子,不爱江山只爱美人,妻妾成群,圣上难道愿意让郡主嫁给他?” “那是不能的。”后妃,是一个都不能有。 圣上随意在折子上写了两笔后,折子仍在一旁。 听着太后继续道:“萧宏是皇后所出,她父亲又是丞相,若是现在就把霁雪嫁给他,恐怕齐家的势力会大涨,到时朝堂之中一家独大,也会引来不少的麻烦。” 圣上“嗯”了一声:“霁雪和老三走的近些,传闻也说他们私定终生,朕也会好好查一查,皇额娘有什么意见?” 太后想了想,却转移了话题:“太傅家公子的事情,圣上命人查的如何了?” 陆璋死谏,在朝堂之中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不给众人一个解释,也无法给楚霁雪赐婚。 提起陆璋,圣上就生气——“陆太傅并没有看上去那般纯良,皇额娘不必担忧了,朕自会处理好的。” 他昨日就接到了楚霁雪的密报,陆家城外私藏兵器,只是现在还不是一网打尽的好时候。 毕竟陆家在朝中的威望颇高,若是现在惩罚他们,反倒会引起众臣以及平民百姓的不满。 陆家聪明之处就在于,最是会收买人心。 “圣上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太后点头:“对了,听出云说,郡主身边那个雍国质子对郡主的感情不浅,还曾经被郡主当成陆家公子的替身,圣上可有听闻过此事?” 他蹙眉:“太后只当玩笑罢,出云向来和霁雪不对付。” 意思太过于明显。 太后怔愣片刻,叹了口气:“圣上,出云再怎么不是也是你的女儿,还是要和郡主有分别的。” “圣上许久没有去皇后那里了罢。” 圣上按了按有些发涨的眉心,叹息:“皇额娘先回去吧,朕知道了。” 第四十七章 作茧自缚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觥筹交错之间,面前华贵衣衫的女子也举起杯来,仰头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烛火摇曳在女子白皙的脸庞之上,身后裴寂的眼神落于她身上,从未偏离过分毫。 “霁雪妹妹如今这样受宠,不知道有没有准备什么节目给皇祖母啊?”萧出云故作亲切之态道。 楚霁雪轻蹙了下眉头,冷眼过去,今日是除夕之夜,萧出云就不能不作妖吗? 不过也对,不作妖,还怎么算是萧出云呢? 她干脆放下酒杯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五公主有什么高见?” “上次霁雪妹妹的《兰陵王入阵曲》虽是不错,但是无非只是舞枪弄剑而已,说难听点就是耍花枪,还是缺少了些女儿家的柔美,霁雪妹妹可还会些别的?比如......” “《兰陵王入阵曲》起源于先代,影响极为深远,在舞台上以劈、砍、刺等动作表现兰陵王对敌时的英勇无畏,歌颂他的战功当世无双。”楚霁雪直接出言打断。 “表演者在舞蹈时步法凝重,动作英武威严,曲调悲壮浑厚,突出战场上的壮烈场面,彰显了军人的激越情感,五公主如此看不上这《兰陵王入阵曲》,可是对祖先的大不敬啊。” 楚霁雪掩嘴笑了笑,萧出云一愣,慌张无措的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 “出云。” 隐含愠怒的声音传来,萧出云侧头看过去:“父、父皇。” 圣上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沉声道:“给昭阳道歉。” “我......” 萧出云有些不情愿,攥着裙子嘴抿成了一条线,站在高台上不愿意挪动。 皇后见状,轻笑了两声:“霁雪,出云一贯爱开玩笑,她还是个孩子呢,你别跟她计较了。” “是,皇后娘娘,出云姐姐确实还是个孩子。” 楚霁雪虽然浅浅低了低头,语气却没有软半分,不卑不亢却把‘姐姐’这两个字咬的极重。 孩子? 比她还要年长两岁,算是哪门子的孩子?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皇后脸上有些挂不住,黑沉了些许。 “谁准你顶撞我母后的?”萧出云气极。 “萧出云!朕让你道歉!” 圣上的语调连番拔高,看着她不悦道:“今日是除夕,你想在今日挨罚吗?” 萧出云无奈愤愤走下去,不自然道:“霁雪妹妹,方才是姐姐不是,还望你莫要和姐姐计较,以免让父皇为难。” 她咬紧了牙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霁雪看了她一会儿,毫无预兆的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和她对视。 萧出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楚霁雪拉住了胳膊。 她一怔,便听楚霁雪继续道:“看五公主说到哪里去了?我自小在宫中长大,虽然并非圣上所出,但是和五公主也是情同姐妹的,妹妹怎么会和姐姐计较呢?” 黎痕奶兽眼眨了眨:这是要闹哪一出? 萧出云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警惕的看着她。 随后就见楚霁雪轻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一丝愧疚之色。 “其实出云姐姐说的也对,霁雪的舞实在有些刚烈,和‘柔美’二字是分毫不沾边的。” “之前太后娘娘寿辰的时候,出云姐姐不是曾说为太后娘娘准备过舞蹈吗?当日不小心崴了脚,倒叫我出了风头,那不如出云姐姐今日就为太后娘娘舞一曲吧。” 萧出云张了张口,却被楚霁雪打断:“出云姐姐该不会拒绝吧?一来是给太后的心意,二来呢,也是让霁雪看看,姐姐所谓的女孩子家的舞蹈,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楚霁雪满脸的笑意,揽着萧出云的胳膊,可是这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萧出云被牵住的手心冒汗,下意识的朝着皇后看去。 皇后正想替她拒绝,就听身侧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朕觉得不错,皇额娘觉得呢?” 太后看了圣上一眼,不愿拂了圣上的面子,便开口道:“那出云就为哀家简单的舞上一曲吧。” 楚霁雪勾了勾嘴角:“出云姐姐放心,霁雪定会好好看的。” 说完,楚霁雪猛地松开了萧出云的手,红色的衣摆猛地一甩,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萧出云到偏殿去换舞衣,看到阿霏拿着舞衣局促,眉头皱在了一起。 “怎么了?”她快步走过去。 “公主,这舞衣被做了手脚。”阿霏连忙把衣服递给萧出云查看。 恨恨道:“昭阳郡主可真是好手段,这衣服一直放在我们殿中,她们是怎么找到机会做手脚的?” 萧出云查着急的看着舞衣:“哪里有......” 话音未落,萧出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连忙把衣服扔在了桌子上,伸出手看着,原本素白色的手掌已经冒出了红点。 花粉? 她咬紧了后槽牙,怒不可抑,纽搅着双手,嘴唇紧抿:“楚霁雪......” 碍于无奈,萧出云只好吃了这哑巴亏。 ——就算她当众揭穿楚霁雪,也没有证据。 父皇那般护着楚霁雪,说她冤枉旁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五公主的舞姿真是优美啊!” “不过是寻常舞曲罢了,我倒是觉得,和昭阳郡主比起来,五公主还是太平平无奇了,这舞确实没什么看头。” “两个人各有千秋,不过要我说啊,我女儿若是能如同昭阳郡主一般,那才是叫我开心啊!” 看着萧出云的舞姿,不少大臣和女眷在下面议论纷纷。 萧出云身上痒,舞姿逐渐变得僵硬,她暗自咬牙打气:不能让楚霁雪得逞! 这么想着,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强忍着难受,延伸每一个动作。 楚霁雪依旧淡淡的看着她,眸中都是戏谑和嘲讽之意。 这叫什么? 作茧自缚? 真真是好笑。 她越是想要达到完美,却越不知道她动作和脸颊僵硬的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皇后探头着急的看着,吩咐身边的大宫女偷偷叫停乐器。 琴瑟之声戛然而止,萧出云措不及防的停下来,忍着不适,淡淡行礼:“皇祖母,父皇、母后,出云祝愿你们新年安康。” “好,起来吧。”太后笑着抬了抬手。 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异样,若有所思的看了楚霁雪一眼。 ......罢了罢了,也该给五公主一个教训了。 皇家女就算是有心害人,也不该表露的那般的明显,一心只想要报复昭阳郡主,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像什么样子? 圣上别过头没开口,反倒是皇后一脸担心的看着:“好,出云,快去把舞衣换下来吧。” “是。” 萧出云僵硬回头,眼中氤氲出莫大的恨意:“昭阳郡主,可看清了?” “那自然是看清了。” 楚霁雪笑了笑,站起身来,尾音长长:“出云姐姐,教的极好。” 第四十八章 花街灯如昼 ——花街灯如昼。 楚霁雪无语的跟在三皇子萧宏的身后,看着川流不息。 天边时不时有烟花绽放,耳边是孩童嬉笑声、叫卖声和叫好声。 “小心些,前面有高跷队。”萧宏回头,却瞥见了侍卫黑沉的脸色。 他愣了一下,这就是那个雍国质子了? 下意识的把楚霁雪拉到自己的身边又飞快的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道:“父皇让我保护好你。” 楚霁雪:.....无语住了。 除夕晚宴还未结束,圣上见她打了两个哈欠,便说起她自小爱逛这除夕晚上的灯市。 燕京和别处不同,燕京以外的地界在除夕晚上都是家人团圆,不做生意买卖,大门也不出。 可燕京不一样,燕京繁华,此处的百姓也富裕,家家户户就住在街边,经营着商铺,除夕就讲究一个‘众人同乐’,没有一户是紧闭大门的,街边铺子做买卖的,或是互相送礼的。 楚霁雪自小在燕京长大,自是喜欢热闹。 谁知圣上专门派了三皇子一起来,美其名曰‘保护’,她无奈和三皇子一同出来的时候,那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眼神太过于明显,都快要把她给烧伤了。 裴寂瞳孔一震,猛地上前去一把就把楚霁雪拉到身后。 萧宏回过头来,诧异的看了一眼:“质子这是什么意思?” 裴寂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楚霁雪蹙眉打断:“裴寂,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闭嘴,退下。” 萧宏的脸色这才算是缓和了些许,倒是裴寂,一下子愣在愣了原地,丝毫没有想到楚霁雪会这般。 楚霁雪从他身后绕过去,淡淡瞥了他一眼:“蠢。” 若是萧宏把他们二人私情的事情告诉了圣上,便又是一番麻烦,她是无谓,可裴寂却一定是落不着好的。 ......不对,他们何时有私情了? “不要忘记我说的,做好一个锦衣卫该做的事情。” 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她开口,随后抬腿到萧宏的身侧转身看着他:“走吧。” 裴寂木讷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眶逐渐变得猩红起来,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不敢上前去。 她怎么会帮着萧宏呢? 难道她真的有心嫁给皇子,成为未来的皇后? 不—— 她和那些皇子们没有多少交集的,他太了解她,楚霁雪看萧宏的眼睛里面清澈无波澜,绝对不是爱。 那便是——想要做皇后了? 万千的喧哗声音,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被孤立在了原地,周围一切欢天喜地之景象都与他没有半分的关系。 手臂攥紧微微发抖,眼神却越过人群准确的落在红衣和蓝衣背影之上。 霎那间被茫然、无助和恨意卷席。 罢了...... 良久,白衣男子低下头长长叹气,在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又恢复如之前一般无二的情愫来。 他说过会一直在她身后看的到的地方。 既说了,便定会做到的。 随后见白衣男子飞快的在人群中穿梭,终于来到了女子的身侧。 没有打扰她,一直安静的跟在身后。 “怎么到郊外了?” 楚霁雪无奈扶额,除夕之夜的街道太过于拥挤,他们漫无目的的跟着人流走,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早已到了郊外。 烟花于夜幕之中绽放,身后人烟虽然稀少,却还残存着闹市的余温。 “是啊,我都没有发觉。”萧宏轻笑了两声。 说起来,这五皇子也是风度翩翩、学识渊博的夺目少年呢,长相也丝毫不逊色于陆子渊,更是皇室中人,身份尊贵无比,楚霁雪瞥他一眼后无奈叹息。 依旧想不通,当时究竟是哪只眼瞎了,竟看上陆子渊那么个玩意儿? 萧宏突然发笑,楚霁雪挑眉:“如何?” “无事,只是想起来一句诗文。”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你看。”萧宏朝着远处指了指,冲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千眺楼?” 虽然叫‘楼’,实则是塔,还是这燕京中最高的塔。 燕京在元宵节那一日有登塔祈福的习俗,每年的元宵节,圣上和皇后带着皇家之子来此放孔明灯祈福,整个燕京城的风光都能尽收眼底。 “既然误入了这里,不如我们就去看看?”萧宏看着她道。 这目光有些不自然,楚霁雪抿唇避开,笑道:“好啊。” ——裴寂依旧低着头,半句话都未曾有。 几人朝着远处的千眺楼走去,忽地—— “快点走,你们一个个是想死吗?!” 随后:小孩的啼哭声,大人的惨叫声,还有惊飞林中鸟的声音在耳边乍现。 和除夕欢愉之景象格格不入—— 萧宏正想要拉着楚霁雪离开,却见楚霁雪和裴寂对视了一眼之后,反倒朝着声音的发源地走去。 萧宏无奈,只得快步跟上—— 官差骑着马,拿着鞭子抽打着穿着囚服的人。 这里面有老年、青年、妇孺,甚至还有被女子抱在怀里嗷嗷待哺的孩子。 “你们这些天杀的,胡乱杀人,乱按罪名,老天不会放过你们的!啊——” 话音未落下,一个官差一箭朝那出声的中年男子射了过去,血腥飞溅,那男子顷刻间倒地。 “啊——” 哭声、高喊声此起彼伏—— “还不赶紧走,是想死吗?!来人,把他们——” “慢着!” 一道宏亮的女声响起,楚霁雪和萧宏踏上土坡,看着面前的一众人。 心头剧烈一颤,穿着囚服的人小心翼翼的瑟缩着,恐惧的眼神就像是月夜之下濒临死亡的狼一般—— “你们是什么人?” 月黑风高,只有两个官差手里的火炬冒着火星,看不清楚来人的面庞。 楚霁雪举起腰间的令牌:“我乃昭阳郡主,身侧这位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子——”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沸腾起来—— “昭阳郡主!昭阳郡主是好人,她会救我们的!”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其余人都跟着叫嚷起来。 “昭阳郡主,五皇子,救救我们吧!我们都是被冤枉的,救救我们吧!” “都给老子闭嘴!” 为首的官差咒骂了一声,又是一鞭子下去,直接抽打在了一个孩子的背上,小男孩哭着倒在地上——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见了本郡主和皇子还不跪下参拜?!” 第四十九章 刺客 楚霁雪大喝一声,几个官差终于停下来,暗自交流了几句。 极不情愿的从马背上跳下来——“参见五皇子,昭阳郡主!” 凑近了些许,楚霁雪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下意识的蹙了蹙眉:这些人,为何有些熟悉的感觉? 还未曾反应过来,一个官差就上前来—— “昭阳郡主,五皇子,这些都是家人犯罪被牵连的奴隶,现下要被押送到边疆做苦力去的。” “我们才没有犯罪,是你们污蔑——” 一个胆大的青年喊了一声,却在被那官差瞪了一眼之后瑟缩了一下,慌忙噤了声,求助的看着楚霁雪一众人。 楚霁雪拧眉:“到底怎么回事?” 那官差眼里尽是狡黠不善的光芒,扭头间递给后面执剑的侍卫一个眼神,那人立马会意,从后面偷偷溜走。 见状,那官差回头,讪笑着:“郡主,哪个罪人会承认自己有罪呢?今日是除夕夜,还是万万不要为了这等人影响了五皇子和郡主的兴致。” 五皇子看了楚霁雪一眼:“霁雪,这是朝廷的事情,朝中自有定夺,我们还是不要多理会罢。” 而且,他们现在只有三个人,且都没有带着防身的武器,若是他们真的想要在荒郊野灭杀人灭口的话,他们不是对手。 楚霁雪抿唇上前一步:“这些人暂且先送到京城的牢狱之中,我自会去向圣上禀明。” 欢呼声一片—— 倒是那官差的脸色越来越暗沉:“郡主,这些都是罪人而已,郡主确定要管吗?” “笑话,就算他们真的是被牵连的,那老弱妇孺有何罪?远去边疆,不到半路就殒命,你们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再者说,这京城中,什么事情是我昭阳郡主管不了的?!” 王者的威严尽显,五皇子看着她的眼神越发的热切。 ——她像是山海经中描写的凤凰神鸟。 神鸟睨看世间,火红的尾翼留痕于天际之上。 那官差咬了咬牙,眼中闪过戾色,转瞬而逝:“是,郡主。” 看着那群罪民被押送远去,楚霁雪依旧紧紧抿唇。 不对。 依旧不对。 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心中忽地涌起了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霁雪,怎么了?” 萧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摇头:“没事。” “三哥,我今日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虽说萧宏是来保护她的,但是若是萧宏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免不了被有心之人敲打圣上一番,一想起来萧出云那叽叽喳喳、满肚子坏水还蠢得要死的样子,她就恶心的想要把晚上吃的一盘水晶饺子给呕出来。 “这就......” 话因为落下—— “小心!” 裴寂猛地把楚霁雪拽到了一旁,萧宏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躲开—— “有刺客!” 楚霁雪倒退了好几步,终于站稳,看着蒙面的黑衣人和他们身上带着的令牌,她终于想了起来—— 刚才的官差,是陆子渊的人! “怎么办,我们现在没有武器,不是他们的对手。” 萧宏、楚霁雪和裴寂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了起来。 楚霁雪见识过他们的身手,好在现在有裴寂。 ——“啊——” 一个侍卫尖叫着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楚霁雪睁大眼睛,萧宏下意识想要躲开,可身前身后都是人,根本避无可避。 “咔嚓!” 裴寂果然厉害—— 剑朝着他们疾驰而来,裴寂想都未想猛地把楚霁雪抱进怀里。 随后,楚霁雪就看着那剑子再一次折在半空中。 不光是那黑衣人,就连萧宏都愣了。 “质子是.......” 话音未落,一群人蜂拥而上,刀光剑影之间,楚霁雪猛地亲了一下裴寂。 “你要不要也亲他一下?”这话自然是对着萧宏说的。 裴寂:“殿下开什么玩笑——” “不亲拉倒!”楚霁雪看准了时机,猛地踹了一个人的肚子,那人倒退几步,楚霁雪顺势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袋子猛地往上一抛—— “是迷烟,快闭气!” “快走!” 楚霁雪不由分说的推了萧宏一把,三人从土坡上滚了下去。 “走那边!” 三人跟着楚霁雪所指的方向跑,不过半晌:“霁雪,前面是悬崖啊!” “是悬崖就对了!” 三人停住,裴寂警惕的往后看了看,幸亏他们还没有追上来。 可是下了雪,地下都是泥土,他们留下了脚印,应该那群刺客很快就能追上来了。 “霁雪?”萧宏气喘吁吁。 楚霁雪擦擦额头上的汗,上前了几步探了探头。 深渊之中,一片黑暗。 她沉吟了片刻,突然竖起耳朵,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若是再不做出选择的话,就算是裴寂在此处也无用—— “你们两个信不信我?”楚霁雪猛地回头。 “这崖壁上有一个道观,悬崖的底下是一条河,不知为何,这河水从不结冰,若我们跳下去,还有活命的可能。” 前世她大婚之前随着圣上来此处为父母挂经幡,才在这里遇到了那说她身旁有大气运之人的老道士,按理来说今生早该相遇,却为何迟迟不...... “他们在那里!” 楚霁雪猛地回过头,冰冷的剑飞驰而来,再也顾不上许多:“走!” 一把推下了萧宏,拉着裴寂一同跌了下去。 风在耳畔疾驰而过,楚霁雪快要吓傻了,紧闭着眼睛。 随后便感觉被扯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郡主别怕。” “裴寂。” 她睁开眼,唤他的名字,巨大的失重感在他的怀里居然减轻了许多。 随后—— “啊!” 预想中冰冷刺骨的河水没有一贯而入,反而他们却落入了一片柔软。 这是怎么回事? 楚霁雪诧异睁开眼眸,萧宏也吓傻了,长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霁雪错愕的看着身子底下被铺上了稻草的竹筏,又扭头看看一脸担心的裴寂。 果真是——星辰聚会,日月盈亏之人啊。 “郡主可有伤到了哪里?” 裴寂着急的查看着她。 楚霁雪正要开口,却被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给打断。 嗔怪的话语,语调却是欢愉。 ——“你们惊到老夫的鱼儿了。” 第五十章 再见故人 听到这个声音,楚霁雪连忙回过头去。 霎那间眼中划过惊喜——老道士? 几人连忙起身,萧宏平静下来,作了个揖:“多谢老者相救之恩。” 白胡子老道摇了摇头,扔了手中的鱼竿,意味不明道:“的却是有人救了你们,却不是我啊!” “那......” 萧宏还想要在说什么,却见那老道士满眼笑意的看着楚霁雪—— “再见故人,自当是欣喜,郡主一切可好?” “都好,还未曾多谢前辈指点之恩。” 这次,楚霁雪是真心实意的欠了欠身,若非老道的点化,恐怕她就没有如此这般的幸运了。 那老道爽朗笑了几声,挥了挥手:“有因必有果,相遇也是缘,郡主听了老夫的劝说,自然会成为这天底下至尊之贵之人,郡主且看,郡主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老道的任务已了却,也就告辞了。” “多谢前辈。” 那老道走了后,萧宏有些感叹:“若是让父皇见到了此等德高望重的前辈,必定欢喜。” “对了霁雪,你怎的认识这个老道的?” 楚霁雪“嗯”了一声,正想要开口,却怔愣在了原地。 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老道士说什么? 再见故人? 再见故人?! 可今生,她分明没有见过这老道啊!心中升起巨大的震惊和欣喜,连忙朝着老者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人呢?” 楚霁雪四周望了望,拿来还有那老者一星半点的影子? 心中激动:莫不成,是真的羽化成仙了? “那老道看着年岁已高,怎么腿脚还这么快?”五皇子也是同样的惊讶。 楚霁雪心下了然,看着裴寂勾了勾嘴角。 裴寂诧异,想揽过她的腰,手却僵硬在了半空中:“郡主?” 她眸中的情愫涌出,美丽的如同这皎洁夜空之中的星子那般。 他动了动嘴唇,却不敢开口,愈发的看不清她是何意了。 “回去再说罢。”楚霁雪朝他笑了笑。 随后,闪烁的眸光再一次变得犀利,开口道:“他们定然会想办法下来。” “不会的霁雪,他们只当是悬崖,定是以为我们已经四分五裂了。”萧宏开口,眼神却望着悬崖峭壁上那一座道观。 楚霁雪抿唇,这悬崖底下,南边有一片竹林是陆家藏兵器的地方,他们作为陆家的暗卫,自然是知晓这悬崖底下是不冻河的。 忽地,楚霁雪心中暗生一计—— “跟我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地窖中的潮湿气味扑鼻而来,还夹杂着潮湿的腐臭,萧宏是尊贵的皇子,如何受得了这般? 楚霁雪的脸色也难看——“再忍一下,前面就到了。” 他们点了一个火折子,楚霁雪把火光低下了些许,这才看到了那些腐烂了的白菜和土豆。 ——若非她前世遇刺,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估计也会被这一番景象所迷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储存粮食的地窖。 忽地—— “你可有找到他们的尸体?” “没有啊老大,公子受了大辱,我们定要为他摘了那对狗男女的头颅。” 上面愤愤的声音传来。 楚霁雪猛地警惕了起来,借着火光,看到前面有一处大石头,连忙碰了碰其他两人,眼神示意他们过去。 “你们再去水边找一找,剩下的跟我去林子里,他们若是真的闯进了林子发现了秘密,直接杀人灭口,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萧宏也是一样。” “是!” 上面的步伐声终于远离,楚霁雪松了口气,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再次引燃了火折子。 “那都是些什么人?”萧宏面色不善。 她含糊不清:“不知道,不过听着他们那么说,应该是陆家的人吧。” “陆家......”萧宏喃喃自语。 “冲着你来的?” 楚霁雪没出声,权当是默认罢。 “那林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萧宏又问:“霁雪和陆子渊尚有婚约的时候,可发现陆家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她权当听不懂,拧眉道:“不正常?” “霁雪不要多想,其实父皇之前因着......总之是怀疑陆璋,是否有了二心。” 楚霁雪“嗯”了一声,直起腰来:“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更大的惊喜可还在后面呢! 推开门—— “这是?!” 萧宏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 弓、弩、枪、棍、刀、剑、矛、盾、斧。 他震惊的喃喃出声:“绳镖、流星锤、龙须钩、软鞭、锦套索、铁莲花.......” 楚霁雪看着也大为震撼,兵器应有尽有,这些东西何止能撑起一个军队? 她前世只是听闻,却从来都没有真正来过此处。 “霁雪,这是?” “陆家的地窖啊。”楚霁雪上前一步,看着一个挨着一个的木箱子。 拧眉打开——火药? 她心下一惊,连忙又打开前面的箱子,一箱、两箱、三箱......全部都是火药! 楚霁雪骤然回头,沉声道:“整个大燕的军队,都没有如此至多的火药。” 她转头看向裴寂,挑了挑眉。 制出火药具体需要些什么她不甚清楚,但是她知道,制作火药的过程中有一个不可或缺的东西在雍国。 为了两国的交好,这东西每年只给大燕进贡极少的分量,大燕也做出保证不会用火药去袭击雍国,国库中的火药也是屈指可数。 裴寂想到什么,沉声开口:“我会修书回去让人查一查。” 楚霁雪“嗯”了一声,讥笑道:“陆家,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几人出来后,刚走入大道上,就碰见了着急忙慌的黎痕。 黎痕带着一队暗卫,手里提溜着她的画像,随意拉住一个老婆婆:“你看见我家郡主了吗?比我矮半头,比我白一些,比我瘦一些,脖子上有颗痣......” 老婆婆压根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正想要询问,黎痕便着急的离开去拦下一个。 这次是个青年,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看见我家郡主了吗?比我矮半头,比我白一些,比我瘦一些,脖子上有颗痣......” 楚霁雪:“......” 察觉到三皇子强忍着笑意,她尴尬的笑了两声,干巴巴的开口:“这人我不认识啊,应该是郡主府的侍卫吧,你知道,侍卫太多我记不清......” 话音未落——“郡主,我可找找您了!” 第五十一章 陆家反了 楚霁雪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黑耗子’就飞快的冲到了她的面前。 一把鼻涕一把泪:“郡主,您去哪里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都快跑遍了整个燕京城了,要是找不到郡主,我可怎么跟圣上和老侯爷交代啊?我还不如直接下去见老侯爷呢!” 楚霁雪拳头硬了硬,咬牙切齿看着跪在地上的黎痕:“给我起来。” “郡主!” 左沛终于也带着一队人赶到,一把扯起来黎痕:“拜见五皇子,郡主。” 楚霁雪终于顺了口气:还是这个看着顺眼。 她叹口气:“左沛,你带人去陆家的地窖,打水淹了。” “不可。” 五皇子抢先一步开口:“霁雪,那些东西可以充国库,若是这么淹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兵器自是无妨,可那些火药却是珍贵的紧。 楚霁雪沉吟愣了片刻,火药非同小可,若是陆家真的准备反的话,那些火药是他们的杀手锏。 眉头蹙在一起——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么想着,楚霁雪抬起头来:“此事不宜迟,要不然,我们现在进宫禀报圣上吧。”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是如此了。” 皇宫内,圣上晚上饮得多了些,醉醺醺的歇下了。 楚霁雪翻个白眼,看着苏公公为难的样子:“没事,我去。” 苏公公没拦得住,就见五皇子也紧随着走了进去。 叹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敢直接闯进去的,也就只有昭阳郡主了吧。 ——“都这么晚了,霁雪,你们两个先回去,不要来吵朕睡觉!” 楚霁雪撸起袖子,叉腰睨视着床上抱着被子不撒手的矜贵男人着急也无奈。 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怎么耍起酒疯来还像小孩子一样。 五皇子也头痛的看着,说实话,若非昭阳在此的话,他也不敢贸然进来搅扰父皇的。 他抿下唇,为难的看着楚霁雪:“霁雪妹妹,皇兄无能为力了,只能靠你了。” 她长呼了口气,眼珠转了转,面上尽是狡黠之色,心底暗生一计—— “郡主,您您您莫要为难老奴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老奴怎么能说呢?”苏公公哆嗦的看着楚霁雪。 楚霁雪摆手道:“没事,若是圣上怪罪下来,就怪我好了。” 苏公公脸上爬上黑线,圣上怪谁也不会怪昭阳郡主您啊! “没事。”五皇子也开口:“我自会和父皇解释,你不必忧心。” 苏公公咬牙闭眼,心一横——“圣上,陆家反了!” “什么?!” 刚才还抱着被子昏睡的人一个激灵坐起身来,酒劲都下去了大半。 “圣上恕罪!” 苏公公连忙跪下,整个人停不下的颤抖。 楚霁雪扬眉轻笑:“圣上醒了就好,有劳苏公公,还请苏公公先下去吧。” ——“你说你们两个,不好好的谈情说爱,来吵朕做什么?” 圣上的酒劲醒了大半,披上金龙斗篷,在外间坐下。 无奈又宠溺道。 谈情说爱? 谁家被追杀着谈情说爱? 楚霁雪坐在圣上的身边,和五皇子对视了一眼,开口道:“今日我和三哥在街市上,被陆家的刺客追杀了。” 楚霁雪说完之后,圣上的脸色黑的滴墨,眉间是显而易见的怒色。 沉声良久方才开口:“可有证据?” “没有。”她摇头:“陆家交出去的每一块令牌上的图腾都不同,其中也不乏利用朝中大臣的暗卫,至于那个地窖,就更没有证据是陆家的了。” “朕知了,朕会让人想办法先控制起来,私藏兵器,私立军队,他们是想要反了吗?!” 圣上猛地抬手,砚台落地传来刺耳的破碎声。 楚霁雪却不怕:“圣上,我的意思是,先暗自移走一部分火药,剩下的部分,可以毁掉。” “如何毁掉?” 那东西威力极大,绝对不能留存在那等狼子野心的人手里面。 “简单啊,火药遇水就不能用了。” 楚霁雪漫不经心的看了看手上的指甲,正巧苏公公进来禀报:“圣上,五公主身上过敏了,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 “朕又不是太医!”圣上正在气头上,此时提起萧出云,不就是火上浇油吗。 楚霁雪给了苏公公一个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圣上不怪我?” 那衣服是她动的手脚,圣上早就看出来了。 “她是该好好长长记性。” 圣上神色愈发的凝重,转头看着五皇子:“就按照霁雪说的做,转移一部分,再销毁一部分罢。” 国库中也不可存过多的火药,以便挑起不必要的战争。 “是,父皇!” 楚霁雪也行了个礼,跟在五皇子身后走了出去,他们一出去,等在外面的裴寂就迎了上来:“郡主,五皇子。” 楚霁雪应了一声,心头的恨意如鲠在喉,她没心情多说。 “裴寂,你先回郡主府吧,我和五皇子带人再去一趟地窖。” “不可。”裴寂下意识的开口,五皇子侧头看来,目光询问。 她轻咳了一声:“放心,暗阁中的暗卫不是吃闲饭的。”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抓住了手腕。 “郡主!”裴寂抿唇,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镯子递给她。 “这里面有软珍和追痕香,郡主还是戴上吧。” 既然她说不让他去,那他就不敢逾距。 楚霁雪挑了挑眉,接过来顺手套在手上,晦暗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裴公子有心了。” 说罢,楚霁雪扭头和萧宏转身离开。 金吾右卫,金乌左卫都悄然出动。 今夜,注定是不平凡了。 “圣上还没有来吗?” 看着萧出云身上的红疹,皇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首的宫女走上前去,低头犹豫道:“皇后娘娘,圣上今晚原本喝醉了酒,谁也不见,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听说有侍卫看到,昭阳郡主直接闯入了圣上的寝殿,随行的还有那个雍国质子,和、和五皇子?” 皇后瞳孔一阵,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 楚霁雪不是和宏儿一起去看花灯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圣上的寝宫? 她心里面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第五十二章 庸人自扰 “你们回来了!” 紧闭的金黄殿门未经通报突然被推开,楚霁雪和同样身穿夜行衣的三皇子萧宏从殿外走进来。 高台上身穿黄袍的矜贵男子连忙走下来,抓着两人的手臂着急的上下打量:“你们可有受伤吗?” “未曾,圣上安心。”楚霁雪摘下了蒙面的黑巾。 “父皇,都成了。” 萧宏看着楚霁雪笑出声音来:“霁雪妹妹快要变成黑白无常了。” 她挑眉,下意识的擦脸,“哧”了一声,一把拽下来萧宏脸上的黑巾:“三哥不也是,还好意思说我?” 圣上笑了几声,伸出手去用绣着金龙的衣袍帮楚霁雪擦脸上的灰尘,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 后面的皇后站起身来,下意识的捏紧了衣袖,脸色阴沉,正要开口提点,却被身边的锦云拦住。 锦云给皇后打了个手势,随后直起腰来,开口故作亲昵道:“昭阳郡主,三皇子,皇后娘娘还在这里呢!” 楚霁雪一愣,萧宏也诧异的转过头去,施礼含笑道:“父皇只顾着霁雪妹妹了,都未曾提醒儿臣母后也在此。”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皇后看着楚霁雪迷了眯眼睛:“霁雪这是做什么去了?怎得弄成这样?” 楚霁雪抿了下唇,下意识的看向圣上。 这件事情太过于敏感,何况皇后那还有一个和陆子渊闹的沸沸扬扬的萧出云呢。 圣上暗自拍了一下她的手,扭头冲着皇后道:“无事,皇后不必多心。” 冰冷的语气和与楚霁雪说话时的温柔形成鲜明的对比,皇后的脸上的神情差点就绷不住了。 干笑两声:“圣上对霁雪真好,臣妾都羡慕呢。” 圣上和三皇子没什么,反倒是楚霁雪听后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这话不对劲。 “今日也晚了,霁雪就留在宫中吧,正好朕也有话想和你们两个说。” “嗯。”她点头,想必是陆家的事情吧。 “不可!”皇后却像是如临大敌一般的从高台上走下到圣上身边,面对圣上疑问的表情,她抿抿唇,犹豫开口:“圣上宠爱霁雪无可厚非,毕竟这些年霁雪像圣上的女儿一样,但是......” 她把‘女儿’这两个字咬的极重。 “霁雪在外有郡主府,而且霁雪现在毕竟未出阁,住在皇宫里也不好,宏儿说是吧?” 萧宏脸上飘上两朵火烧云,眼神有些闪躲。 他没开口,反倒是圣上不乐意了:“霁雪.......” “好了圣上,今日的确是晚了,皇后娘娘说的是,霁雪明日再来就是了。” 说完,她缩回被圣上牵着的手,淡淡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去。 皇后面色阴沉,想到萧出云被她整的浑身过敏,还有圣上对她的宠爱,皇后便一阵胆寒。 她看了一眼萧宏,萧宏也如同圣上一般正痴痴地看着楚霁雪的背影,眼里尽是情愫。 皇后又如何看不出来萧宏一直倾心于楚霁雪?这可难办了。 马车上—— “郡主为何突然发笑?” 裴寂侧头看她,楚霁雪半撑着脑袋,笑意愈发明显起来。 “裴寂,你知道什么叫做庸人自扰吗?” 他愣了一下,挑眉疑惑道:“郡主为何如此说?” 何人庸人自扰? “没事。” 想到皇后的样子她就觉得可笑?世上为何有如此愚蠢的人? 皇后对她的不善明显是害怕自己和圣上会有什么,成为宫嫔,亦或是顶了她的位置。 可是圣上分明早就当众说过,她嫁给谁,谁便是未来的新帝,这个皇后的位置就在那里跑不了,她有什么好去跟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争得? “郡主,您回来了!” 推开门,黎痕讪笑着就迎上来,楚霁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多做声。 ——他太丢人,这次就没带着他。 看着视若无睹越过自己去的女子,黎痕怔愣在原地,随后一脸苦哈哈的表情:嘤嘤,郡主又不爱他了! ——“可查出是什么人做的了吗?” 已是深夜,可陆府却还是灯火通明一片。 陆子渊未在府上,自然是不知道陆家藏匿兵器的地窖被人用水淹了的,陆太傅穿着寝衣、背上披着一个薄外套,紧咬着牙关。 殿门大开,寒风毫不留情的往屋子里鱼贯而入,可陆太傅就好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嘴唇有些发紫,却还是僵坐在软榻上。 “大人,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只是今日负责押送那批罪人的时候碰到了楚霁雪和三皇子,一路追杀他们,最后他们跳入了悬崖。” “现在想来,过去的应该只有他们了,会不会是......” 陆太傅沉着脸想了一会儿,摇头:“不会。” “楚霁雪根本不知道,何况三皇子在,她再蠢也应该知道要保护三皇子的安危。” 陆璋抬起头来:“你们后来可有没有发现楚霁雪他们的影踪?” “说来奇怪,我们本听到水边有动静,追过去却发现根本没人,我们再找也没有发现什么。” 陆璋沉吟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应当不是他们,或许是我们自己人做的,你且好好查一查。” “是!” 他周身泛起骇人的戾气,楚霁雪从来都只是他陆家的一条狗而已,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这狗开始咬人,但是他陆家的底细,楚霁雪是不可能清楚的。 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己人反水,只有自己人才知道藏匿兵器的地窖,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知道该如何避过竹林里面的天罗地网的陆家暗卫。 三日,每一日楚霁雪都待在暗阁之中,裴寂便在一旁陪着她。 “郡主,您今日怎得又来了?”黎痕奶兽眼湿漉漉的,一看就是还没睡醒。 反观楚霁雪,眨着炯炯有神的眼睛,一边吃着裴寂递过来的草莓。 “这陆家怎得如此能忍?都三日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咂咂嘴,当真是看不起陆家。 裴寂沉声开口:“想必是怕朝廷发现吧。” 楚霁雪想到什么,朝着黎痕眨眼:“你们没有把证据引到我这里来吗?” “郡主何时说要我们这么做了?”黎痕欲哭无泪。 旁人碰到这种事情,躲还躲不及。 怎得郡主偏偏要往上凑? 第五十三章 只为她而哗然 楚霁雪睨了他一眼,随意把手里的橘子瓣放在小碟里。 “想个办法,把证据引向我们。” 黎痕眨巴眨巴眼,无奈泄气:“是,郡主。” 黎痕担心又没辙的瘪着嘴巴离开了,楚霁雪觉得没趣儿,扯着裴寂的袖子离开了。 “殿下。” “啊?” 楚霁雪来回蹂躏着白袖子,眼睛都未抬起来。 倒是裴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的开口:“殿下为何要如此做?” 常言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先前与陆家闹得满城风雨,到现在宫内关于围场上的事情都没有能给出一个解释来。 不过想来也是,那日陆璋假意死鉴,又在朝中收买人心颇多,除非有确凿且无可否认的证据,那些个大臣也非要道些个什么‘陆家冤屈’。 而楚霁雪就算素日里面张扬,圣上也是舍不得动她的。 现在这又是为何偏偏要凑上去? 楚霁雪怔了怔,松开了抓着他袖袍的手,抬步而去,萦绕在鼻腔中的余香突然离去,裴寂心里没由来的空了空。 “我自有打算,你无需多问。” 看着女子的背影,裴寂薄唇紧抿,他是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正想要上前去安慰她的时候,却见那女子突然回了头,见到她眼中盈盈笑意,他猛然怔愣在了原地。 下一瞬,便见楚霁雪幽幽道:“裴寂,你想家吗?” “......” 他没敢说,于他而言,她在的地方便可以称之为‘家’。 他生长的地方只有四方的天空和冰冷的华贵,他自小不受宠,又被挑选做质子送来离着大雍千里之外的地方,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起伏。 他本就是冰冷和麻木的——至少他一直是如此认为。 直到遇见了她,他才知道冰冷死板的雪山,也能为她而哗然。 ——“唉,我说郡主这简直就是想起一出来,就是一出” 黎痕无奈的搬着东西。 打更声音已过,正值三更天。 冬日里,漆黑的夜幕之下,星星点点的雪花自天国纷纷而降落。 再有三日就是立春时节了,可这北方大地丝毫没有回暖半分,倒是冻得人直打哆嗦。 郡主府上停着三辆马车,不多时,一个披着金边琵琶襟外袄的女子被一个男子半拥着从房间里面走出来。 左沛率先放下手里的包袱在马车上,走上前来:“郡主,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可以上马车、启程了。” “嗯。” 楚霁雪还有些昏睡之意,半靠在裴寂的身上打哈欠,眼神有些迷糊。 看她样子,裴寂抿了抿唇,生出一丝笑意来,手不自觉地拥得更紧了些。 黎痕也终于过来,眼巴巴的看着楚霁雪。 女子揉了揉眼睛,哪里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轻“哼”了一声:“一同上车吧!” “是,郡主!” 黎痕高兴的露出两颗虎牙,嘴里冒着哈气。 楚霁雪没再看他,扯着裴寂的袖子往前走,大步流星地跨上马车。 “左沛也来。” 她在偌大的马车上坐稳,也没撒开裴寂的袖子。 ——这袖子上面有桂花香,她倒是有些舍不得撒手了。 “是,郡主。” 街道上空空如也,夜风过耳,倒是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意思。 楚霁雪也懒得管那么多,靠在裴寂身上迷迷糊糊的打着盹,哈欠连天。 素日里她这个时候都已经在呼呼大睡了。 裴寂看了她一眼,心中更加的柔软,调整了一个姿势:“殿下,睡吧。” “是啊郡主,到大雍还有很长的路呢。”左沛也提醒。 可不是么。 要说去旁的地方散散心也就罢了,可是郡主却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硬是要带着裴寂回家看看 拜托,那可是大雍皇宫,又不是大燕皇宫半个时辰就到。 ——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月的光景。 黎痕出了口气,撩开了一点帘子悄咪咪的看着外面大门紧闭的街道。 马车慢慢悠悠的行驶着: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楚霁雪“嗯”了一声:“出了城门再睡吧。” 这话音才刚落下—— “什么人?!” 侍卫的喊声传来,楚霁雪从裴寂的怀中起身,递给了左沛一个眼神,左沛立马会意,蒙住脸跳下去。 左沛从兜里面掏出一袋银子给他们:“陆家,通融一下。” 侍卫接过了钱袋子,眯着眼睛看着他。 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我怎么不记得陆家什么时候多了你这号人?” 左沛故作尖细声音,和阉人如出一辙:“官差这话说的有意思,陆家的人难不成你还都能见个遍吗?” 他掏出一个令牌来在官差眼前晃了一眼:“我们奉命去查城外地窖被抢之事。” 听闻,那官差脸色一变,鬼鬼祟祟的凑上前来:“今日有传闻说是昭阳郡主的手笔,你们还是要小心一些。” “多谢。” 左沛转身要离开,那官差眯了眯眼睛,猛地上前挡在了左沛的面前。 黎痕有些紧张的咬牙,暗暗捏着手里的剑。 他和蒙上面的楚霁雪对视了一眼,跟在郡主身边多年,她一个眼神,他便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被发现了身份,可杀之。 “还有何事?”左沛转过身来,不悦的睨着他。 “你是没问题,可你这马车上是什么人?听说今日陆家暗卫出了奸细,我也是要仔细些的。”那官差眼中精光闪过,正欲去撩开帘子,却被左沛用剑拦住了。 “我说了,都是陆家的人。”左沛声音沉了几分,余光看向一旁还在巡逻的守卫。 若是惊动了他们,可就难办了。 “是不是陆家的人,也得让我看一看不是?” 官差丝毫没有对让,猛地推开了左沛,跨上马去用力的掀开了轿帘。 ——“五......五公主?” 夜晚本就看不清,楚霁雪蒙着脸,衣服又换上了萧出云一贯喜欢的颜色,就连发髻都如出一辙。 就是陆子渊看到了兴许都会认错,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官差了。 楚霁雪眼神中夹杂着愠怒,左沛猛地上前来,一脚把那官差踹倒在地上。 左沛放下了帘子,站在马车上冷眼瞧着慌张爬起来的官差:“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吗?” 第五十四章 无上福报 “可以可以。” 那官差的态度立马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讪笑着跪在地上。 讨好的开口:“五公主,谁不知道陆公子只心悦您一个人,昭阳郡主算个什么东西?别看她今日能压你一头,来日啊,还是您和公子的天下。” “皇后的宝座,也必定是您的。” 楚霁雪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要是圣上知道他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联合陆子渊一起觊觎他的皇位,又该怎么想呢? 楚霁雪挥了挥手,左沛抬腿跨上马车,城门被打开,三辆挂着陆家令牌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马车上,楚霁雪神色冰冷,一言不发的把厚厚的面纱摘下来。 马车内一度寂静下来,左沛和黎痕都自觉地低下头不敢说话:郡主生气了,这个时候谁敢往枪口上撞? 楚霁雪冷哼一声,白皙的小脸上都是寒意:“萧出云,真是好样的。” 她早该想到,前世大婚之时萧出云同样穿着嫁衣大张旗鼓的出现,肯定早就和陆家通了气、狼狈为奸,死后的事情她不知道,自然也无从去查证。 但是想必那个时候,萧出云定是联合整个陆家逼宫了吧。 马车内的气温骤然下降,忽地,一双温热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还没待楚霁雪回过神来,她就被拽到了一个更加温热的怀抱之中。 裴寂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头发,说来也奇怪,她竟然难得的安静了下来,缩在裴寂的怀中不再开口。 像是哄婴儿一样,不到半刻,楚霁雪就已经有了困意,在裴寂的怀里眼皮打架。 男子的嘴角轻轻向上勾起,把快要掉落在地上的汤婆子重新放在她的怀里,轻声开口:“乖,睡吧。” 这话有魔力,几乎是话音一落下,马车内就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黎痕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瞅着裴寂满脸的姨母笑:“欸,你和郡主和好啦?” “发展到哪一步了?”黎痕凑上前去,却被裴寂剜了一眼。 好不容易睡着了,怎么还敢来朝她睡觉。 意识到声音大了些许,黎痕也连忙噤了声,心虚的看了一眼裴寂怀中的女子,见她还是沉沉睡着才放下心来。 左沛目不斜视,淡然开口:“黎痕,你困吗?” “不困啊,好不容易能出远门,我激动的睡不着......” 话音一落,他就被一脚踹了出去,等他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马夫并排而坐了。 黎痕傻眼,马车内刻意压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你若是不困,今晚就和马夫换班吧。” “黎大人,就这么被郡主扔出来了!”马夫爽朗的笑了几声,黎痕连忙朝着他挥了挥拳头,脸上的表情紧张有古怪,冲着马夫的后背就是一拳头,龇牙咧嘴还不敢大声:“你想掉脑袋?郡主可在里面睡觉呢!” 马夫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警惕的看了眼身后,僵硬的拽着缰绳,过了一会儿愠怒声音未曾传来,他们二人才一同放下心来。 黎痕满脸的不高兴,憋着脸活脱脱就是一个苦瓜。 他越想越气,不过...... “欸,我跟你说,郡主可是被裴寂抱着睡的!”他凑到马夫跟前补充了一句。 若非经历了重生,她大抵永远都会觉得,前世今生之事皆为虚妄罢。 楚霁雪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怔愣又诧异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眼前是一片白色的迷雾,除了迷雾再无其他。 她疑惑的低下头去,却直接愣在了原地——她身上穿着的是......前世的婚服?! 胸前刺目的血窟窿太过于熟悉,提醒着她前世都发生了些什么。 恨意在胸腔之中肆意的蔓延,她低着头,面色僵硬,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 “当日一别,已有一月的光景了,郡主可安好?” 听到这声音,楚霁雪连忙抬头—— 白色的迷雾散去,老道士捋着花白的胡子款步而来,白色的道袍上绣着飞舞着、栩栩如生的龙,没有日光,可那道袍却隐隐约约散发着金色光芒。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形容着不该存在于凡俗世间之中的出尘景象。 无丝竹,可她分明听到了悦耳的曲调。 该如何去描摹? 如此便是古人所言:此曲只应天上有罢。 楚霁雪惊诧的站起身,瞪目看着面前的老道士:“您......” 她从未相信过鬼神一说,而今,好似她的所有认知都在颠覆。 老道士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在离着楚霁雪不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终于平复下心情,沉吟了一会儿,虽是战陨,血色浸染了整个人,她身上的高贵之感却丝毫未曾减少。 “不知此处是何地?” “是你的梦里。” 楚霁雪努力的接收着信息,转而蹙眉道:“我为何是前世的样子?” 她不敢开口问,只怕今生重来一次的机会尽是虚妄。 “错了,郡主。” 老道士笑着摇头,眼睛眯成一条线:“今生是你的福报换来的,如何会是虚妄呢?” “我的......福报?” 她得到想要的答案,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楚霁雪轻笑出声:“多谢尊者相救之恩。” 她前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何会有这么大的福报,致使天翻地覆时间重来? 托词罢了。 楚霁雪抬眼:“不知尊者入我梦里,是有什么指点吗?” 虽已年老,老道士的眼睛却好似能看透世间一切真假一般,直直的看着她。 她只觉得有些不自在,心中也开始发虚。 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老者终于开口:“郡主莫要轻看了自己,郡主无上福报,所以才会碰到贫道。” 楚霁雪皱了皱眉,身上这件染了血的衣服着实是难受,她只想快些醒过来。 “郡主莫急,郡主可想要看看前世死后,究竟是为何得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楚霁雪一怔:“不是您施以援手么?”或者说因着那无上福报? 老道士又摇头:“自然不是,我与郡主没有那般深的缘分,贫道亦没有资格为郡主扭转。” “那......” 楚霁雪的话没有说完,就见老者挥了挥袖子,周围的景物再一次清晰起来。 青山灼灼,石子路上,一个男子正抱着一个女子艰难的往前走着。 “郡主,自己看吧。” 楚霁雪盯着那一抹背影,瞳孔猛地一震....... 第五十五章 宿命 她上前去,想要看的再清楚一些。 是裴寂。 是裴寂! 她心中震撼,却无旁的思绪,可眼泪偏偏一下子喷涌而出,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源源不断,偌大又来的莫名其妙的伤感涌上心间,她痛的紧紧捂住心口的位置。 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分明没有伤心,可心中就是像撕裂一样的疼。 画面还在继续。 青山石子路上,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好似是已经痴傻了一般,把她抱在怀里,又哭又笑,口中呢喃不清着什么。 看着她的眼神,爱慕又憎恨,他步伐有些发虚,上山的路上磕磕绊绊,却未曾让她划伤分毫,每一次快要摔下去的时候他都下意识的护着她,然后再起来和她道歉。 “对不起,摔到你了......” 楚霁雪哆嗦了一下,只觉得这场面着实是有些瘆得慌。 她的身体上已经浮现了黑色和绿色的斑点,想必也已经散发着臭气了吧。 楚霁雪紧锁眉心,按着胸口。 这是什么时候,这又是哪里? “你死后,他疯了一样的想要救你,我给他指了一条路,爬上这山上的道观九百九十九次,祈求所想,便可达成心愿。” 楚霁雪猛然回眸,心脏作痛她说不出话来:谬论。 她知道,老道士能听到她的心声。 “是谬论,这办法只在于消磨他的希冀而已,可未曾想到,这位公子为了救郡主,倒是真的做到了。” 老者抬手指了指画面。 楚霁雪回头看去: 这此,裴寂终于抱着她走到了山上的道观,同样遇到了这位老道士。 初见的意气风发已经不再,他瘦了好多,是骨瘦如柴,眼眶都凹进去,再加上抱着她的尸体,显得诡异又吓人。 旁人或许恐惧,又或许指指点点,可裴寂却像是充耳不闻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他跪在老道士的禅房外,整整三日终于昏迷过去。 倒下的最后一件事,还是抱紧了怀里的‘楚霁雪’。 老道士终于见他了,裴寂把她背在背上,手里拿着三柱香。 “道法自然,已死之人,绝无复生之可能。”老道士坐在蒲团上幽幽开口,叹息又叹息。 “有办法的。”他依旧固执的不可救药。 眸子无了光彩,他木讷的低头看着手里白烟缠绕的香。 老道士站起身来,在神像前面静默了一会儿后突然扭头:“今生无缘,可求来生。” “你且让她下葬,放她去轮回,说不定来世会有缘分。” “来生......”他口中呢喃着。 “那我便不记得她了,如何找到她,她也不再是她了。” “我不要来世,只求今生。” 老道士未来得及开口,他坚持了许久的信念崩塌,猛地跪倒在地上,泪水浸湿了眼眶。 “若能今生相随,来生成灰也无妨。” “若没有她,轮回又有什么意义?” 老道士看着他许久,声音不再似刚才那般坚定:“那,是她的宿命。” “宿命?” 他木讷抬头,毫无预兆的笑了出来:“我从不相信宿命。” “我只相信她。” 老道士终于应下了他,裴寂带着她下山,原本应该高兴的事情,他却像是突然丧失了所有的信念一般。 可能他一直都是清醒的,可是只有麻痹自己,他才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三年,九百九十九次上山,九百九十九炷香,九百九十九次叩头。 他只想拼尽全力,给她一个圆满。 “傻子......” 楚霁雪再一次涌出眼泪来,晶莹的泪珠掉落在虚无之中,梦境却突然崩塌。 ...... “郡主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想要找裴寂。 黎痕的吵闹声越来越近,她蹙眉只觉烦躁,手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郡......” 她仿佛被惊到了一般,猛地起身扑进了裴寂的怀里。 匆匆赶来的左沛和黎痕也怔愣在了原地,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退了出去。 “裴寂,对不起。” 她不哭,也没有感叹什么,安安静静的埋头在他怀里。 可听这话,裴寂却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探她的额头:“郡主可是还不舒服?” 昨夜赶路的途中她突然面色涨红,开始说胡话,梦里好像还喊了他的名字。 他又惊又害怕,幸亏拿着昭阳郡主的令牌,他们就近在一个知县府中住下了。 她昏昏沉沉了一日方才幽幽转醒。 楚霁雪从他怀中出来,歪头疑惑。 裴寂看出她心中所想,手帮她盖了盖被子,语气仍旧担忧:“郡主发烧了,现在应该已经退下去了。” “现在可还难受?” 楚霁雪愣了愣,摇头:“没事了。” 门被敲响,楚霁雪下意识看过去:“这是哪里?” “安荣县知府的府上,殿下等我一下。” 裴寂起身出去,她一个人在床上发呆。 不过一小会儿,裴寂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碗药。 “郡主放心,这里我们都打点好了,郡主的踪迹不会有外人知道分毫的。” 她“嗯”了一声,心中百感交集,端起药碗来一饮而尽。 裴寂只当她是还不适,在一旁安静的陪着她不开口。 次日清晨,楚霁雪先醒了过来,看着一旁裴寂的侧脸出神。 她其实是想不通的,裴寂究竟是喜欢上她哪里了? 嚣张、跋扈、不可理喻,还经常欺负他。 可他从未欺辱过她分毫,依旧把她捧在手心里面。 当初喜欢陆子渊的时候,对他的虐待更甚。 想到这里,她皱眉,只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等等...... 她轻笑出声,瞧瞧,她对自己的认多清楚。 “郡主在笑什么?” 裴寂突然开口,楚霁雪吓的倒吸了口凉气往后挪了挪,被裴寂给拦回来了。 “郡主看了我多久了?” 裴寂侧过身来于她四目相对。 “没多久。” 这么久的同床共枕,先前是强撑着不让自己脸红,其实心里面早就羞的不行,而今,倒是从容多了。 裴寂眼底染了笑意:“郡主要杀我吗?” 楚霁雪一愣,玉手摸了摸他的侧脸:“不杀。” 怎么会杀? 毕竟她这条命,是他一点一点求来的。 可是裴寂的笑容却突然僵住了,看着她起身下床的动作一气呵成。 “郡主.....” 她终于察觉到异样,回过头去:“怎么了?”“.....无事。” 他倒是希望,她能亲手杀了他。 第五十六章 你和她退婚 宫内,皇后一早就跑去给太后请安了,可那话里话外,都是提醒太后提防楚霁雪对圣上动了其它的心思。 说起来,太后和楚霁雪倒是如出一辙的无语。 只甩了一句:“霁雪日后也是皇后。”便给打法了。 要说这后宫的女人真真是闲出了毛病,她但凡担心旁人,太后都会多少宽慰两句,可楚霁雪,那才真叫一个绝无可能。 楚霁雪不在燕京,但是燕京的消息倒是一点都没有落下。 听说萧出云身上过敏的红疹子还没好,有些地方都已经化脓,就算是这样,圣上都一次没有去探望过。 萧出云乃至中宫失宠的消息传扬甚广。 她看着密报的时候只是冷笑,之前还一直想不通萧出云这是随了谁,现在去看来,果然是和皇后的心性如出一辙。 陆子渊不知什么原因许久没有和萧出云来往,大抵是从陆璋在朝堂上死鉴开始,萧出云最近和路正走的很进。 ——不过是四品文官的儿子而已。 楚霁雪一行人一连半个月都在马车上,当真是无聊。 眼下,楚霁雪就打了个哈欠,撇了一眼同样无聊的耷拉着脑袋的侍卫黎痕。 “黎痕,你表演个才艺吧。”也算是让她解解闷。 黎痕终于打起一点精神来,他歪歪头看向楚霁雪:“要不然我给郡主唱一曲?” 楚霁雪嘴角抽了抽: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女的了? 不过:“你随意吧。”只要让她有个乐子看就行。 没想到黎痕还真的放生唱了起来,就是那声音比鸭子叫还难听,高音唱不上去,低音又下不来。 就连一向不为了旁人喜形于色的裴寂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楚霁雪却笑得花枝乱颤,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黎痕:“你还真是......“ 她实在是憋不住了。 黎痕却不依不饶的问道:“郡主觉得怎么样啊?“ “......“ 这人简直就是活宝! 楚霁雪忍住笑,故作严肃的点了点头:“嗯,唱得还凑合,继续。“ 黎痕立刻又唱了起来。 这时候,外边的车夫突然惊呼了一声:“不好了,前面有个老乞丐挡道了!“ 黎痕一愣,他赶紧跳了出去,就见一个穿着破烂衣服,佝偻着背坐在地上,满脸褶皱,双手撑地的老婆婆挡住了他们的车辆。 “喂,让开!“ 老婆婆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将身子挪的更近,还用一种哀求的眼光看着他们:“小哥儿,你们能不能行行好,带我一程啊!“ 黎痕看了眼楚霁雪,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这是郡主的轿辇,她多大的面子才能与他们同乘?但是这老婆婆实在是太可怜...... 楚霁雪依旧和裴寂十指相扣,眯着眼睛看了看,和裴寂对视了一眼后轻轻点了点头。 黎痕立马高兴了起来,冲着老婆婆直接答应道:“好,你上来吧。。“ 老婆婆闻言大喜:“谢谢小哥儿,谢谢小哥儿!“ 黎痕被谢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后跳下车。 正想要扶着她,刚刚伸出去的手却直接僵硬在了半空中,犹豫的叹了口气。 怎么办,这人身上实在是太脏,要是让郡主生了气...... 正犹豫间,轿辇内楚霁雪的声音传来——“让她去坐后面的车子吧。” “是,郡......五公主。” 老太婆显然吃惊,又有些不可置信:“五、五公主?” “是啊,我们主子就是当今圣上的五公主,老婆婆,您可得记好了。”黎痕洋洋自得的说着。 全然不知道里面楚霁雪已经黑的滴墨的脸色,她阴沉着脸颊吩咐了一声:“走!” 黎痕和老婆婆被落在了原地,裴寂好笑又无奈的把楚霁雪鬓边垂下的发丝别到了脑袋后面:“殿下是怎么看上黎痕的?” 她翻了个白眼:“我瞎。” 她以萧出云的身份出来是为了做坏事的好不好,可刚才那等助人为乐增强功德的好事,黎痕这个笨蛋算在萧出云的头上做什么? 她越想越生气,瞥了低着头同样思索着的左沛一眼:“你一会儿告诉他,让他就一直坐在后面的马车上吧。” 左沛强忍着笑意:“是,郡主。” 老婆婆果然搭乘了一小段后就下了马车,但是马车内却变得臭烘烘的,他长呼了一口气,终于解放了吗? 正打算飞奔回楚霁雪的身边,就听到了‘不得归’的‘噩耗’。 黎痕撅着嘴巴欲哭无泪,谁能告诉他,他这是又做错什么了啊?不是郡主亲自答应让她上车的吗?这个时候又开始嫌弃人家臭啦? 他虽然心中有气,却是也万万不敢忤逆了楚霁雪的,随意扯了一块黑布把鼻子捂住。 唔,还是好臭! “郡主,为什么要去大雍?” 裴寂难得这么认真的问她,楚霁雪眨了眨星星眼,朝着他勾了勾手:“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左沛尴尬了一下,懂事的转过头去不去看。 裴寂求之不得,当真听话的凑上前去。 楚霁雪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脸颊上——“不告诉你。” 要是时间足够的话呢,她真的可以带着他回去看一看,但是如果陆子渊的动作太快,他们便也只能是早一些回去了。 说完,楚霁雪扭头看了看窗外,轻轻叹息。 他们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久留,他们的人手不够,万一被陆子渊的人发现了影踪,又是一个难题。 这‘逃亡’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做,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还挺有趣的。。 裴寂抿唇笑了笑,见她不愿意说,便也没有再多询问。 ——但是:“郡主都做好打算了?” 楚霁雪点头,轻笑了一声:“不会让裴公子死于非命的。” 他唇瓣动了动:“裴寂自然相信郡主。” 宫内—— “三哥,你和楚霁雪退婚好不好?”萧出云脖子上的红疹化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在殿内大骂楚霁雪。 “都是她的错,父皇才会疏远我们,我才会受伤的,三哥,我才是你的妹妹啊!” 萧出云哭的撕心裂肺,三皇子虽然心疼,但是还是明那么几分事理的。 “出云,若不是你三番五次的想要害霁雪,她也不会如此。你当真以为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吗?其实父皇早就知道,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说直接些,你这就是自找的啊。” 第五十七章 过继给贵妃 听到萧宏这么说,萧出云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她不管不顾的大喊出声:“萧宏,我才是你妹妹啊,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不管是皇后还是五公主都找人去请了圣上好几次,可每次传回来的消息不是圣上在忙,就是圣上说改日来,但是兜兜转转没有一天来过,萧出云自然就把这一切都算在了楚霁雪的头上。 “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萧宏看着萧出云疯了一样的走下床去,随后屋内就传来了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这声音刚好落在了门外刚赶来的圣上和皇后的耳朵里,皇后的脸色骤变,心虚的看着圣上,而圣上的脸色也“唰!”的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皇后哀求了圣上许久,圣上才终于松了口,答应一同来看看萧出云,这是没想到,一来看到的就是这种景象。 萧出云当然不知道外面还站着两个人,肆意的砸着殿内的东西。 萧宏拦也拦不住。 她大声的哭喊着,嘴里又一刻不停的咒骂着:“楚霁雪这个贱人,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子渊哥哥就不会受罚!父皇就不会冷落我和母后。” “我就讨厌她,我就是讨厌她怎么了!我就是要害她,就是要让她一刻都不能好过!” 萧出云看起来已经疯了:“萧宏,你觉得你现在是榜上了楚霁雪了是不是?你就狼子野心的想要当皇上,所以就为了她这么欺负你的亲妹妹!” 说到这里的时候,圣上的脸色已经冷若冰霜,声音沉沉的开口:“皇后还真是,教女有方啊!” 讽刺之意太过于明显,皇后整个人都抖了抖,她讪笑着想要开口解释,却见圣上不由分说的抬腿走上前去,皇后吓了一跳,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慌忙跟了上去。 “圣上息怒!” “萧出云,你太过放肆!我对皇位没有想法,在我眼里,霁雪就是比你要好千倍万倍,她精通诗词歌赋,又不输男子的善于骑马射箭。” “她聪明,知道帮圣上分忧,在看清了陆子渊是个什么东西了之后还能快刀斩乱麻,而你呢却只会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若我是父皇,自然也不会看的上你这等人!” 萧出云直接被说的怔愣在原地,皇后紧随在圣上身后走了进来,听到了萧宏的话之后也是一愣,脸色黑沉了下去,语气也不善:“萧宏,出云是你的亲妹妹,她被别人害的受伤多日不见好,你现在还要帮着旁人说话,来伤你妹妹的心吗?!” 皇后的音调拔高了不少。 萧宏和萧出云都是一楞,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去——两人皆是大惊失色:“父皇,母后,你们怎么来了?!” 圣上冷眼看着满地的狼藉,背着手,周身的气息愈发的冰冷:“皇后喊什么?” “朕倒是觉得,萧宏说的,一点也不错。” 皇后直接就愣在了原地,萧出云也是一样,原本看到圣上,她这么多日子里受到的委屈就涌上了心头,原本想着,和父皇撒撒娇,父皇就一定会原谅她了,但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萧宏蹙了蹙眉,从一地的碎片中走了出来,冲着他们行了个礼:“参见父皇,母后。” 圣上似是很疲惫,只是点了点头,而皇后看着他的眼神里面却都是失望和憎恨,萧宏叹了口气:“父皇,儿臣就先走了。” “等等。” 圣上扭过头来看着他:“霁雪朕就算是交给你了,以后,你要对霁雪好一些,要像朕一样的疼爱她,护她一世周全。” 圣上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分,而萧宏听到了之后直接就愣在了原地,刚才的失落和难过一扫而空,被激动的感觉取而代之,他慌忙的跪下身子,福了个礼:“多谢父皇,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日后定于霁雪琴瑟和鸣,一生一世,绝不纳后宫!” “萧宏!你疯了!” 皇后已经魔怔了,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宏瞳孔充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难道是看不出来自己和萧出云都不喜欢楚霁雪吗,怎么还能这样轻而易举的答应下来。 再者说,登上大位是好事,但是自古以来哪里有一个君王不设后宫的?这若是传出去,以后就是天大的笑话! “皇后若是不满意的话,朕便把萧宏过继给贵妃,霁雪若是有你这样的婆母,朕才真真算是一个不放心。” “皇上不可!萧宏再怎么说都是臣妾的孩子啊,怎么能给贵妃呢!”若是给了贵妃,她们家才算是一点依傍都没有了。 传出去,外面的百姓不会觉得贵妃现在已经高了她一头么?还有,若是萧宏真的登基,那太后之位又该是谁的?她如何嫩给家里交代? 圣上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想到什么,脸色又阴沉了不少:“不知皇后现在还觉不觉得,朕对霁雪有那纳妃之心呢?” 皇后被说愣了,不堪的想法赤裸裸的摆在众人之前,萧宏也是有些不可置信,眨了眨眼:“原来,母后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萧出云见形势不对,连忙放声大哭了出来,往前走着脚踩到了玻璃片,划伤了口子,她连忙朝着圣上那里走去,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父皇对不起,出云是有口无心的!父皇你看啊,霁雪妹妹害得我都过敏了,而父皇和哥哥都宠爱她,我只是太羡慕了才会这样口不择言,女儿以后不会了。” “您和母后多年的夫妻,您不要迁怒于母后和哥哥啊!” 原本以为她这样,圣上多少会心疼,可是圣上眼下只是冷冷的睨着抓着他袖袍的萧出云,脸上一点动容的表情都没有。 “皇后教女无方,就暂时待在这殿里吧,好好教教萧出云以后要如何做人,如此,方可保住你的皇后之位。” 圣上说完了之后,抬手把萧宏搀扶了起来:“随朕来吧!” “是。” 萧宏心疼又无奈的看了皇后和萧出云一眼,最后还是虽着圣上离开了。 第五十八章 攀附昭阳郡主 楚霁雪的郡主府上消停了好些日子,好些日子都没有人去光顾。 黎痕看着兜兜转转又回到的郡主府大门上的牌匾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还真是没有理解,他们大张旗鼓又布局周全的走上这么一圈,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郡主小心。” 裴寂把楚霁雪扶下马车,楚霁雪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呼,终于算是回来了。 两人、不,还有左沛在内的三人以至于身后跟着的十五个侍卫都没有看黎痕一眼,径直的走进了大门。 门外的黎痕直接就怔愣在了原地:呜呜,要不要这么欺负人啊? 一转眼就到了元宵节,宫内自然是再一次举行了宴会。 大殿内觥筹交错 、歌舞升平,不知道多少人都在为着今年的这场盛世佳肴而忙碌着。 大殿之中有许多的皇子公主们,他们坐在那里,有些人是在闲聊着什么,也有人则是在低头吃喝,但无论是哪个角落,似乎都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你看,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可是有很多皇亲国戚,他们都带着家眷来了,而且都是些美女呢。“一名身穿紫色长裙的贵族千金笑盈盈地说着。 她旁边的一位少女听了这话不由得撇了撇嘴:“我们家也带着家眷呢。“ “可是你家没有那几位大人物,而且还没有一个男丁。“紫衣贵族小姐又接口道。 紫衣贵族小姐的话音刚落下,一名少年便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愤怒的神情:“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啊,毕竟这宴会上可是有很多女眷呢。“ “你......你这是欺负我孤儿寡母吗?“ 这个时候一位妇人站了出来,将她身前的那位少年拉倒了身后,她看着面前的两名女子:“姑娘们,我家小儿年纪尚轻,你们就别跟他计较了。“ “夫人,我们只是在实话实说罢了,如果真有人要欺负你们,恐怕早就已经欺负了吧,何必等到现在。“ 那名少年听了这话更加生气了,他直接冲向了面前的贵妇。 妇人见此,立刻伸手挡住了对方的攻击:“哎哟,我的好儿啊,你可是怎么回事?“ 那名妇人见对方的力气很大,于是急忙用手去抓,结果却被他给挣脱了,随即他便扑向了妇人。 这个时候,妇人也反应过来,急忙向着旁边闪去,然而她毕竟老了,身体的反应能力比起对方来差距太远,所以最终还是被对方扑了个满怀。 “啊!“ 那妇人发出一声尖叫。 那少年见状顿时愣住了,急忙松开了对方:“婶娘!您没事吧!“ “哎哟,我的好孩子啊,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折在这里了。“那妇人哭喊着。 周围的贵族夫人看到这一幕也纷纷站起了身。 “你这个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开!“ 一名身穿蓝色长袍的贵族走上前,他抬脚就踹向了那名少年。 这少年本能的躲避着,然而他并没有躲过去,被对方一脚踢飞了。 少年摔落在地上后,痛苦的捂着腹部蜷缩在了一起。 “你......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妇人见状连忙跑了过去,将躺在地上的少年扶了起来,看着地上的血迹,她又哭了起来。 “娘亲,您别哭,我没事的。“少年强忍着疼痛安慰着自己的母亲。 周围的那些贵妇见此,也有些不忍心了,但碍于身份的原因,他们都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那个蓝袍的贵族看了看四周,冷哼一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是当朝宰相李成龙的嫡长子,李云天,同样也是今年才十六岁,在京城里可谓是风头正劲。 “你这个孽障!“ 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一群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年近五旬的男子正站在那里。这男子身形高瘦,脸颊消瘦,皮肤呈灰黑之色,他的双目深陷,眼圈乌青,看着十分憔悴,但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的双唇紧闭着,似乎是想让自己保持着镇定,不过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得出来,他现在很愤怒。 “爹。“李云天走上前,恭敬地说道。 “李云天,你给我跪下!“男子瞪着双眼,冷冷地呵斥道。 “爹,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正在这个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的声音——“昭阳郡主,到——” 众人纷纷转过头看去—— 只见昭阳郡主难得的穿了一袭蓝色的衣衫,显得十分清丽。只见她款款而入,一步步地走到了大殿中央,然后站定。她扫视了一眼大殿内的各位王爷公主,微微颔首,便坐在了属于自己的座椅上。 “今年我来晚了,希望诸位别怪罪。“楚霁雪淡淡的开口说着,抬手拿起酒杯,淡淡的抿了一口酒。 下意识的挑了挑眉,夸赞道:“今年的酒着实是好啊,不止御厨房中还有吗?能否让我带一些回去。“ 苏公公连忙上前来,圣上对楚霁雪的宠爱人尽皆知,单反她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圣上都要让人给摘下来,更何况小小的几坛子酒了。 “自然是有的,郡主,宴席散了之后我差人给您送过去。” “不用。” 她摆了摆手,给了左沛一个眼神:“给他就行了。” “是,郡主。” 几个太监讪笑着把酒壶递给左沛,左沛面无表情的接了过来,在一旁站着不开口。 “昭阳郡主好。” 娇嗲的声音响起,楚霁雪淡淡的抬眼,只见是那个紫色衣服的女子:“你是?“ 紫衣女子一见到楚霁雪和她说话了,连忙自报家门:“小女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年皖。” “嗯。” 楚霁雪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有些贪杯的又抿了口酒:“生的倒是不错。” 得到了楚霁雪的夸赞,那女子高兴的快要跳起来,毕竟现在,谁不想攀附昭阳郡主呢? “多谢昭阳郡主,但是论起容貌和品行来,我怎么比的上您万一呀。” “是啊是啊。” 不少人开始附和着夸赞昭阳郡主,楚霁雪只觉得一头雾水。 这是做什么? 她不过是出去了半个月,怎么回来燕京里面就变成了这样了? 第五十九章 私定终生 倒是奇怪,今日圣上和皇后都没有来,楚霁雪也就图个自在,随意的饮了几杯后就离开了,这宴会上,哪里有她郡主府上待着舒服? 出了门,楚霁雪却发现不远处竟然站着一道身影,那人穿着一件玄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看着他,竟让楚霁雪觉得眼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霁雪。“那人似乎认出了她,朝她微笑着打招呼。 “你是谁啊?“听到对方叫她的名字,楚霁雪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叫她,可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啊,只好问了句。 “你不记得我了吗?“听到楚霁雪的话,对方似乎有些惊讶,不敢置信的再次问道。 “我们认识吗?“楚霁雪更加不解的问。 “霁雪,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小时候的约定了吗?“对方似乎并未因为楚霁雪的话而生气,而是有些伤心的说道。 听到他这么说,楚霁雪总算想起来,可她怎么会知道对方是谁呢? 楚霁雪还没想明白,那人却已经走向了她,楚霁雪见状连忙后退两步。 “我是林清扬啊,小时候和你一起玩耍的。“那人看到楚霁雪后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林大哥,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听到对方的话,楚霁雪抱歉的说道。 “霁雪,我真的很想念你啊。“ 林清扬见楚霁雪如此疏远自己,有些受伤的低声说道。 楚霁雪一听,更加的迷糊了,她什么时候认识他了? 不过她想到什么,却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她小时候受过伤,在御花园玩耍的时候头磕在了石头上,以至于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正是因为这个,圣上才专门为她弄了一支暗卫的队伍。 “林大哥,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楚霁雪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把一切说的明白一些,免得对方误会。 林清扬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你是忘了,可我却永远都不会忘记。“ 楚霁雪被对方看的浑身不自在,不由的往旁边挪了挪,可对方却紧逼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霁雪,你怎么能忘记呢?小时候我们一直玩的多么开心,我们曾经说,以后要当夫妻的......“ “夫妻?“ ”你跟谁是夫妻?“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楚霁雪连忙回过头去——裴寂。 ”你过来了。“ ”郡主。“裴寂下意识的抓住楚霁雪的胳膊,挡在她的身前,一副占有欲极强的样子。 ”这是.......“那位自称是林大哥的人晦暗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开口询问道。 楚霁雪眼神没有偏离裴寂,耸了耸肩膀:“大雍的质子,现在呢也是我的侍卫。” “你们是什么关系?”男子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郡主,我们走吧。” 裴寂张了张口,却是一时间哑然,是啊,他跟她是什么关系呢?他们分明一点点关系都没有。 他不想待在此处,只能把楚霁雪拉走。 身后的男子还在不依不饶,他猛地冲上前来,就要拉开裴寂拽着楚霁雪的手臂。 扑了个空,他语气不善道:“侍卫在光天化日之下牵着一个未出阁的郡主,三皇子知道了会怎么想?” “你就是这么当侍卫的?” 听着讥讽的语气,裴寂眯了眯眼睛,愈发的攥紧了楚霁雪的手臂:“与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和霁雪小的时候可是私定终身的,她分明......”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楚霁雪抢先一步给打断了。 她轻蔑的扬了扬嘴角,好看的桃花眼里面尽是不屑,她睨了这男子一眼,同样的讥讽道:“你这样,三皇子又该怎么想?” 说完,楚霁雪翻了个白眼,再度扯住裴寂的袖子,在身后男子诧异的目光之中大步流星的离开。 ——门口。 “我的郡主啊,您怎么总是乱跑呢?我和左沛去放酒的功夫您就给跑没影了!” 一见他们出来,黎痕又快步的凑了上去,左沛无奈翻了个白眼,朝着楚霁雪行了个礼。 “郡主。” “嗯。”楚霁雪应了一声。 黎痕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楚霁雪只觉得烦躁,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的看着黎痕,难得的多说了一句:“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整日里面叽叽喳喳的,着实是让人觉得吵得慌。 黎痕一下子怔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可怜兮兮的,呜呜,他总觉得郡主有了黎痕之后就不爱他了! 不过...... 看着裴寂又阴沉又失落的脸色,黎痕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这两个人就又闹了别扭啦? 不要吧,他还要辛辛苦苦的调和两人。 楚霁雪朝着身侧的裴寂看过去,晦暗不明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下意识的抿了抿唇:“裴寂?” “郡主。” 裴寂听到楚霁雪的声音扭过头去,低着头开口。 楚霁雪只觉得有些好笑,凑到他的耳朵边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开口:“裴公子这是......吃醋了?” 裴寂怔了怔,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往后退了退。 ‘私定终生’这四个字在脑海里面怎么样都挥之不去,他简直快要被逼疯了掉了。 裴寂怎么都舍不得拿她怎么样,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郡主先上马车吧。” 不管有什么事情,也要先回去再说,在这里说这些又像什么样子,被那些个有些人看去,免不了又要编排她了。 楚霁雪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会儿,扭头迈上马车。 马车上的裴寂也是一言不发,默默的低着头,难不成她真的要嫁给萧宏了吗? “圣上胡诌出来的,但是我现在确实需要有萧宏这个幌子。” 楚霁雪突然开口。 裴寂似是愣了愣,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她,似是没有想到楚霁雪会为他出声解释。 他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嗯,我知道。” 但是仍旧免不了吃醋的。 楚霁雪也同样的“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六十章 平起平坐 “郡主,郡主,不好了!不好了!” 一大早上,黎痕就在院子里面大喊大叫着。 楚霁雪和裴寂正在寝殿内拿着一个小炉子烤手,听到黎痕的声音之后,楚霁雪蹙起了眉头。 烦躁的按了按眉心:这是又要做什么? 裴寂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想了想,开口问道:“郡主从来都对黎大人很好吧。” 楚霁雪眉心跳了跳,有些玩味的看着他:“裴公子,你这又是何出此言呢?” 裴寂挑了挑眉,语气中有丝丝的嗔怪之意:“这郡主府上上下下,除了黎大人,谁还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突破郡主的底线?” 比如,他敢大喊大叫,再比如,他敢公然朝着楚霁雪要香料。 这么想着,这话却也这么说出来,楚霁雪“扑哧”笑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朝着他勾了勾手指:“怎么?裴公子也想要香料吗?” 她下巴指了指:“那边有一整柜子呢,裴公子想要,尽管去拿好了,香料这东西,本郡主还不缺。” 哪承想裴寂抿着唇看了她一会儿,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楚霁雪眼中划过了一丝错愕,不可抑制的笑出了声音,淡淡的抿了口茶,裴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爱了? 她张了张口,正打算再说什么,门“嘭!”的一声被推开,楚霁雪的脸色“唰”的一下黑沉了下去。 “黎痕......” “郡主,宫中突然传来消息,圣上突然病重了!”黎痕气喘吁吁的跪在楚霁雪的身边。 “什么?!” 一直到马车上,楚霁雪还没有回过神来,拧着眉头看着黎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黎痕叹了口气:“郡主,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先别着急,先听我说。” “听宫中的密探来报说,元宵节前有一日,五公主在宫内大骂......大骂您,皇后还帮着五公主说话,那日正巧圣上过去,听闻皇后还说什么、什么圣上想要纳郡主为妃子,圣上走了之后就被气病了。” 想到什么,黎痕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何,这几日圣上一直头疼呕吐,以至于元宵节的时候都没有到场,今日早上圣上突然就昏迷不醒,宫中的探子这才传出来消息。” 听完之后,楚霁雪咬了咬牙,目露恨意,紧咬着牙关,眼泪从眼眶中挤出来:“混蛋。” 表面上看是被萧出云气的,但是这中间,难道能没有陆家的手笔吗? “你别哭。” 裴寂被吓了一跳,连忙用袖子帮她擦去眼泪,抿唇担心的看着她,来到郡主府这么久,他还从来都见到她哭过。 楚霁雪低下了头,睫毛沾着水忽闪忽闪的,眼眶红红的,一言不发,玉白的手紧攥成拳头,平日未曾觉得,今日只觉得这马车太慢、太慢了。 “郡主放心,圣山给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裴寂看着她的样子心头不忍,大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上,低声的安慰到。 楚霁雪还是没有抬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没有人早些来告诉她?!说起来也怪她,元宵节是大节,这个时候圣上、皇后怎么可能不出席?那日,就连皇太后都没有露面........ 不对。 她猛然抬头,眼眶湿漉漉的看着黎痕,黎痕心里一疼,正要上去安慰郡主,久听楚霁雪继续道:“皇太后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皇太后上了年纪,总不可能去给皇帝侍疾。 黎痕一愣,蹙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是说,这些日子太后感染了风寒,不太方便见人。” “嗯。” 楚霁雪眸色更加深沉了几分,这究竟是不是萧出云做的?若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当皇后吗? 马车终于停在了皇宫的门口。 “拜见昭阳郡主!” 楚霁雪没空管他们,连忙朝着宫里面跑进去。 “昭阳郡主?” 苏公公在殿外着急的来回踱步,看到楚霁雪之后愣了愣,脸色有些古怪,连忙上前来。 楚霁雪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他们,正要越过苏公公走进去的时候,却被苏公公给拦住了。 苏公公看着楚霁雪,有些为难又无奈的叹了口气:“郡主,皇后娘娘和五公主、三皇子都在里面呢,要不然,要不然您还是别进去了。” “您放心,这太医院的所有的太医都在殿内侍奉呢。” 楚霁雪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皇后和萧出云?不是在管禁闭吗?” 苏公公没来得及解释,一道女声就响了起来——“怎么?昭阳郡主很希望本本宫被关禁闭吗?”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皇后面色阴冷的带着同样阴险又恨意密布的萧出云走了出来。 楚霁雪动了动唇:“皇后娘娘,圣上如何了?” “圣上如何了自由本宫和公主照看,昭阳郡主见到本宫不先跪下吗?” 楚霁雪眯了眯眼睛,淡淡的俯了俯身子:“皇后娘娘。” “我同样是圣上带大的,如今圣上生病,我怎能不管?” “昭阳妹妹不必忧心,妹妹只是一个郡主而已,还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这还用姐姐我提醒吗?”萧出云讥笑了一声。 “怎么?你的伤好了?”楚霁雪哪里会惯着她。 萧出云脸上僵了僵,皇后的面色也是瞬间就冷了下去:“楚霁雪,你太过于放肆!” “出云是公主,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楚霁雪嗤笑了一声:“圣上早就说过,我和所有的公主皇子平起平坐,圣上现在只是生病,皇后娘娘就要如此对待昭阳?生怕旁人不知道皇后娘娘的急切吗?” 皇后被气的胸口来回起伏,怒指着楚霁雪:“来人,把这个目中无人的给本宫拖下去打!” 黎痕和左沛下意识的警惕起来,护在楚霁雪的身边。 那些侍卫们也是拿着剑,明知该听皇后的话,可是、可是那是昭阳郡主啊。 看着没人上前去,皇后更生气了:“你们都傻了吗?” 看着皇后抓狂的样子,楚霁雪嘲笑出声,果然是和萧出云如出一辙的。 第六十一章 不可能是因为下毒 一个又一个的侍卫面面相斥,就连宫女都有些为难的从背后看着皇后。 最后—— “皇后娘娘息怒!” “皇后娘娘息怒!” 声音此起彼伏,对比楚霁雪,皇后和五公主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你们要是再不去,本公主摘了你们的脑袋!”萧出云气红了脸,大喊了一声。 这下子,那些侍卫和宫女害怕,终于颤颤悠悠的上来要按住楚霁雪。 她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我看谁敢动我!” 听到楚霁雪这么说,刚才走上来的人都害怕的抖了抖,不管是皇后还是楚霁雪,他们都吃罪不起啊。 “住手!” 一道宏亮的男声响起,众人纷纷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过去——三皇子? 三皇子萧宏快步的从殿内走出来,走到楚霁雪身边上下的打量了她一番:“霁雪,你有没有事情?” 楚霁雪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放心,她们还伤不到我。” 听到她这么说,萧宏才放下心来,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和皇后与萧出云相对而立。 裴寂脸色暗了暗,一股醋意涌上来,但是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圣上生病,三皇子和郡主交好之后,三皇子在宫中的地位颇有提高,他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母后,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若是父皇醒了之后看到该有多伤心。” 萧宏满脸失望的看着她们。 皇后气的浑身直打哆嗦,怒视着萧宏:“萧宏,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本宫的儿子!是萧出云的哥哥!” “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要再次和我们作对吗!” “哥哥,你过来啊!你别站在那里!”萧出云气的快要跳脚。 萧宏抿着唇没有说话,倒是楚霁雪有些不耐的开了口:“三哥,我想去看看圣上。” “跟我来吧。” 听到楚霁雪的话,萧宏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回过头应了一声后,正准备带着楚霁雪进去。 就被皇后拦在了原地,皇后咬牙切齿的说道:“上次你妹妹被她毒害的受伤的事情还没有清算,今日楚霁雪若是不道歉,休想要进这个门!” 楚霁雪环抱起手臂,不屑也讽刺:“萧出云害过我多少次,圣上和皇后娘娘有目共睹,还是说,我也要在圣上清醒了之后和萧出云一一清算?” “比如立冬家宴那一日萧出云让她的宫女损坏了我的画作,证据确凿,又比如在我和陆子渊还没有退婚的时候,和陆子渊私会,陆子渊给萧出云画的画像,和他们往来的书信还在我那里呢。” 听到这些,萧出云的脸色瞬间煞白,楚霁雪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东西? 她有些慌张的扯了扯皇后的袖子。 皇后气极:“你这是血口喷人,污蔑公主!” 她也懒得和他们周旋,扭过头来看着黎痕:“把那些东西都保管好了,等圣上清醒了,皇太后也病愈了,再好好呈给圣上看一看。” “楚霁雪!”皇后大喝了一声。 “怎么了娘娘。”楚霁雪甜甜的笑了两声:“不是您要和我清算的吗?既然我和萧出云平起平坐,难不成皇后娘娘要仗着自己尚且皇后的位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皇后脸色铁青:“今日这门,本宫是不可能让你进去。” 什么叫尚且是皇后,皇后的位置永远都是她的,谁都不要想动! 这么想着,皇后的眸光更加阴狠了几分。 萧宏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楚霁雪给拦住了。 楚霁雪抬头晦暗不明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冲着萧宏说到:“照顾好圣上。” “好,放心吧。” 萧宏扭头回应了一声,眸光染上了歉意:“对不起,今日......” “没事的,又不是你的错,你到道什么歉?” 楚霁雪还是不放心的朝着殿内探了探头,她转过身对着黎痕和裴寂道;“我们走吧。” 不过—— “萧出云,今日这笔账,我且给你记着,你要是再生出什么歹心来,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她扭过头,含笑开口,笑意不达眼底,看着萧出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楚霁雪才扭头离开。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这皇后和萧出云是什么玩意儿!我呸!” 回郡主府的一路上,黎痕都没有停止过对她们两人的破口大骂,楚霁雪没说话,只觉得圣上这病来的蹊跷。 “下次让我见到她,我非得把她给毒哑了不成!”黎痕愤愤的攥着拳头。 楚霁雪淡淡瞥了他一眼,开口道:“这些日子多让人看着宫中的动静,萧出云要是敢对圣上下毒,不用留证据直接杀了她。” 人各有命,萧出云必须死在她手上。 先前还害怕圣上会因为萧出云而伤心,现在看来,她也不用顾及了。 “是,郡主!”黎痕一下子又正经了起来。 晚上,郡主府中。 ——“还在担心吗?” 裴寂走到楚霁雪的身边坐下,看着楚霁雪手上抄诵的经文。 楚霁叹口气,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你不是说,吉人自有天相么。” 她伸手去沾了沾墨水,继续抄写着。 裴寂抿了下唇,抬手拿来一张纸,犹豫道:“我帮郡主一起写吧。” “好。” 楚霁雪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两人抄写经文到半夜,正准备出去的时候,黎痕却又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郡主!” 见到气喘吁吁的黎痕,楚霁雪的心里“咯噔”一下。 有些紧张的攥紧了手中抄写着经文的宣纸,开口问道:“怎么了?” 黎痕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忍心的开口:“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说,今日晚上圣上清醒了几个时辰,却在入寝的时候吐了血......” “什么?!” 楚霁雪猛地站起身来,手里的宣纸散了一地:“怎么会这样的? 黎痕摇了摇头:“宫中的太医都在守着,现在甚至已经发了悬赏,寻访名医。” “但是至于病因是什么,没有一个太医能看出来。”黎痕犹豫的看着楚霁雪。 楚霁雪倒退了一步,被裴寂给扶住了. 她不甚在意的挥开裴寂的手,继续追问道:“那......圣上晚上是吃过什么东西么?” “没有。”黎痕又摇头,所以不可能是因为下毒。 第六十二章 贿赂我? “启禀皇后娘娘!” 作业圣上突然吐血,众人在这里守了一夜。 次日一早,一个穿着蓝色衣袍的男子就连忙赶了过来。 看着面前的人,萧出云终于勾了勾嘴角,楚霁雪不是想要威胁她吗,那就看看她还有没有活到圣上醒过来的那个本事。 “你是?” 一夜未休息,皇后的头有些昏昏沉沉的,看着面前的人疑惑的歪了下头。 “回皇后娘娘,臣找到圣上的病因了!” 那人抬起头来,不是司天监还能是谁? 此话一出,众人们纷纷着急的看过去。 司天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大声道:“皇后娘娘,我昨夜观天象,和圣上冲撞的星就在皇宫的西北方,且多草木和金银的地方。” “西北方......” 皇后抿着唇想了想,一瞬间恍然大悟:“你是说昭阳郡主的府邸?!” “正是!” 萧出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这下子,楚霁雪怎么都逃脱不了了。 “胡诌!” 萧宏从里面走出来:“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想要为难霁雪?” 他一脸怒意的看着萧出云和皇后。 皇后怔了怔,随后眉心拧在了一起:“萧宏,你就是这么和你母后说话的吗!” “就是啊哥哥,难不成我们还会占星吗?”萧出云也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哦?是吗?可是我妹妹的权力大得很呢,一起和陆子渊准备谋反,是不是?”萧宏逼近了她几分。 萧出云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难不成这些都是楚霁雪告诉他的? “萧宏!” 随后——“啪!”的一声,皇后伸出手给了萧宏一个耳光。 力气很大,萧宏的脸被大打到了一旁,耳朵也嗡嗡作响。 他嗤笑了一声,看了皇后一眼:“母后,现在的萧出云,还真的你认为的那个样子吗?” “母后,你看他怎么说我呢!”萧出云假意难过,硬是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皇后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连忙安慰着萧出云,不悦数倍放大,看着萧宏:“你给我闭嘴!说你亲生妹妹的不是,你就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楚霁雪的错误吗?” “是啊,郡主今年实在是不宜留在燕京了!”司天监也连忙附和着:“三皇子,为了圣上和整个大燕,必须要让昭阳郡主离开一年啊,等到这两颗星星不再冲突之时,郡主就可以回来了!” “是啊三皇子,司天监总不会说谎的!就算是为了圣上,您也要先让昭阳郡主离开啊!” 在一旁角落里面的太医也突然开口。 萧出云脸上划过一丝得意的表情。 萧宏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开口,最后,他走到萧出云的身边站定:“作为你的哥哥还是要提醒你,不要玩火自焚。” 说完,萧宏头也不回的朝着寝殿中走了进去。 真希望圣上能够早些醒过来。 看着萧宏的背影,萧出云用力的咬了咬牙。 皇后的脸色也从错愕变得气愤:“真是太不像话了,楚霁雪给他灌了迷魂汤吗!” “皇后娘娘息怒。” 司天监再一次开口:“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让昭阳郡主离开燕京才是啊,要不然圣上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看着皇后脸上还有犹豫之色,萧出云眼睛一转,凑到皇后的耳边:“母后,你忘了楚霁雪是怎么欺负我的了吗?昨日还怂恿着哥哥顶撞您,权当成啊也好啊。” 皇后一听,立马坚定了几分:“那就先把昭阳郡主送到洛城的行宫中吧!” ——“昭阳郡主,您接旨吧!” 下午,郡主府内—— 一个老太监一脸奸笑着,拿着手中的圣旨。 楚霁雪连跪都没有跪下,“哧”了一声:“这是圣上的意思?” 老太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圣上被郡主害的还没有醒过来呢,这旨意是皇后娘娘的。” “哦。” 楚霁雪点了点头,尾音长长。 她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四周围着的一圈儿人,似笑非笑道:“既然大家都在,今日就请诸位做一个见证。” 她扬了扬头,左沛立马明白过来,上前去一把抢过来圣旨递给楚霁雪。 那老太监的脸色立马就变得不善,面色阴沉,声音也冷冽了几分:“昭阳郡主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抗旨不尊吗?” “抗旨不尊?” 她好笑的挑了挑眉:“这倒是不算什么大事,圣上说的话本郡主也不曾听过几句,皇后?呵......” “昭阳郡主慎言,皇后娘娘是圣上的结发妻子,郡主不尊重皇后娘娘,可是不尊重刚升上?” “怎么?你当我是吓大的?”楚霁雪讥笑了一声,随意的把玩着手中金黄的圣旨。 “那我也要好好你们说道说道了,皇后懿旨,什么时候能用圣上独用的圣旨了?” 她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中的圣旨:“你们究竟是安的什么心?嗯?” 那老太监的脸色立马就吓的煞白,哆哆嗦嗦的想要抢回来,却被黎痕和一群暗卫同时拦住了。 想在这里狐假虎威?他们还真是来错地方了! 老太监眼里闪过清晰的恨意,碍于无奈,只能讪笑道:“郡主,今日我们是拿错了,拿错了而已,这就回去换。” “不必了,这圣旨,我接了。” 楚霁雪半靠在椅子上,把手中的圣旨交给裴寂,裴寂接过后直接走了下去。 “本郡主明日就动身。” 说着,楚霁雪还打了个哈欠:“行了,本郡主也累了,你们回去吧。” “对了,这一桩桩一件件,本郡主日后都会一字不落的告诉圣上,你最好数数,你还能活几日?” 说完,楚霁雪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圣旨也接下了,公公就走吧!” 见老太监不死心的还想要上前去找楚霁雪,黎痕和左沛两人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老太监讨好的笑了笑,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两个鼓鼓的包裹递给他们:“两位大人,帮帮忙,日后必有重谢。” 黎痕挑了挑眉,随意的打开包裹看了看,不屑的“哧”了一声:“想要贿赂我们?才给这么点?” “可不是么。” 左沛也随手扔在了一旁:“每日郡主府上给花买养料的价钱,也是公公给的这钱的三倍有余,公公何来贿赂一说》” “我们还真真是看不上眼的。” 第六十三章 多冒昧啊 “郡主,难道我们真的要走吗?” 看着再一次装好行李的马车,黎痕无奈又无奈的长长叹了口气。 他怎么总觉得这一幕这么熟悉呢? 楚霁雪和裴寂从殿内走了出来,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她回过头,意味不明的朝着远处的暗阁看了一眼,随后淡淡开口:“只从‘天’字号选五个人即可。” 说完,她直接跨上马车。 裴寂已然是坐在她的身侧,牵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面轻轻的揉了揉。 “郡主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楚霁雪难得的勾了勾嘴角,看着他“嗯”了一声。 随后,楚霁雪转过头看着黎痕:“调转方向,出城之后,我们去陆家藏兵器的地方。” “啥?”黎痕一下子懵了:“郡主不会想......” “那我们应该回去多带点侍卫啊,就那点怎么够啊!” 裴寂也有些担心的侧目看着她。 陆家有一只精锐的暗卫,他们都领略过那群人的实力。 楚霁雪扬了扬头:“不是。” 她低下头呼了口气:“去那里找一个老道士而已。” 这一世,只有裴寂见过他。 可是他们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道观除了神像以外分明是空无一人的。 “郡主.......” 黎痕累成了狗,因为这道观建在悬崖峭壁之上,所以他们只能用绳子绑住把楚霁雪和裴寂放了下去。 黎痕好奇这个老道士,便也系上了绳索放了下来。 “上次那老道士称呼郡主为‘故人’,郡主可还知道老道士其他的住处吗?” 楚霁雪怔了怔,无奈的叹了口气。 故人? 她也只不过是见过他三次而已,一次在前世,还有一次更离谱的是在梦里。 楚霁雪无奈的叹了口气,却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看着裴寂。 “郡主?”裴寂眨了眨眼,脸上显露出来询问之意。 楚霁雪看着他扬了扬嘴角,随后立马转过身去:“走,我们先上去!” 黎痕:“......” 马车上,楚霁雪随意的用笔勾勒着。 黎痕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道:“郡主不是要找那老道士吗?怎么找到一半,又开始画起山水图来了?” 没错,眼下楚霁雪正拿着笔描摹着青山的模样。 ——她怎么给忘记了,先前在梦里见到裴寂前世为她逆天改命的时候,就是去另外一个道观找的老道士。 终于,楚霁雪落下了最后一笔。 有些期待的看着面前的几人:“你们有没有见过此处?” 黎痕伸手把画接过去,看了看后又摇了摇头,找打的说到:“郡主啊,您画成这样怎么能看得出来吗?” 他原本只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却没有想到他真的被楚霁雪给扔了出来。 无奈在外面的地上画圈圈。 包括左沛在内的所有侍卫都看了一圈,纷纷摇头,只道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楚霁雪有些失落,裴寂抿了抿唇看着她:“郡主,能让我看看吗?” ——“你肯定没有见过啊。” 这里大燕,又不是雍朝,何况他这一世只见到过那老道士一次,又没有前世的记忆,如何会知道呢?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楚霁雪身体还很诚实的伸出手去是把画纸递给了他,可能心里还尚存着一丝希望。 “裴公子见过吗?”左沛也有些期待的看着裴寂。 裴寂看着这画作良久,总觉得图片上的地方莫名的熟悉,他侧头问楚霁雪:“这山顶上是不是有一个道观?” 楚霁雪大惊,连忙点头:“是,你是如何知晓的?” 难不成他也有...... “只是莫名觉得而已。”他抿唇开口:“我总觉得我见过这里,并且很熟悉,但是至于这究竟是在哪里,我记不清了。” 楚霁雪心中一下子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最后她只能闷闷的“嗯”了一声。 “不过......” 裴寂突然开口,楚霁雪连忙抬起头去看着他:“怎么,你响起来了吗?” 毕竟现在能帮助他们的,应该就只有哪一位老道士了。 裴寂抿唇看了他一眼,犹豫道:“或许是在城郊。” 楚霁雪自然是相信他的,一行人再一次赶到了那里。 果不其然,这里的样子和楚霁雪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裴寂却看着这里眉头紧锁,莫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裴寂......裴寂?” 听到楚霁雪的喊声裴寂才回过神来,连忙凑上前去:“郡主,怎么了?” 楚霁雪晦暗不明的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的开口问道:“裴寂,你来过这里吗?” 这话给裴寂问的愣在了原地,他抿唇想了想,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我也记不清了。” “总是觉得这里很熟悉,或许前世来过吧。” 他随口一说,楚霁雪却直接僵硬在了原地。 “郡主,郡主!”黎痕又跑了上来:“郡主,我们上去吧。” 楚霁雪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裴寂抿了抿唇:“哪里有那么多的前世今生,你不要多想了。” 裴寂抿唇笑了笑:“好,郡主。” 楚霁雪点了点头,率先往前走,裴寂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 “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黎痕砸了咂嘴,看着周围的竹林,还有桃树和杏树。 要是到了春日的话,这里定会很好看吧。 楚霁雪的心思去没有在周围的景物上面,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在梦境中看到的前世裴寂的样子。 她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心里默默的竖着台阶。 第一阶、第十五阶、第六十九阶......第一千零九百阶。 一千零九百。 她口中默默的念着。 那上下九百九十九次,需要走多少的台阶呢? 她想到什么,侧头看了一眼裴寂。 恰巧裴寂也在看着她,犹豫了片刻之后走上前来:“郡主,怎么了?” “没事。”楚霁雪笑了笑,扭头往前走去。 不出所料,山上的竹林后面,真的有一个道观。 楚霁雪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抬腿就往里走。 “郡主。”黎痕终于跟了上来:“郡主多冒昧啊,我去敲门。” 楚霁雪怔了怔,还是顿在了原地等着。 第六十四章 狼烟四起 门被打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余岁的小道士从门内走了出来。 看到他们,小道士眨了眨眼睛,想到什么,犹豫的问道:“你们是来祈福的吗?” 黎痕退到了一旁,楚霁雪的脸露了出来,小道士眼前一亮,果然是那个女子。 不过,...... 楚霁雪走远上前一步,有些着急的开口问道:“你见过那个胖胖的、头发和胡子都花白的老道士吗?” 小道士终于确定了下来,脸上连忙扬起了笑意:“那正是家师。” “不过不巧,家师在前些日子就已经离开去云游四海了,至于什么时候能见到他,我也不清楚。”小道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楚霁雪还没有说话,就被黎痕抢先了一步开口:“哈?什么? 他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那我们不就又是白来了吗!” 楚霁雪民乐迷唇,脸上也有些失望的意思。 小道士看了楚霁雪一会儿,犹豫的开口问着:“不知您可是当今的昭阳郡主?” 楚霁雪一行人皆是一愣,裴寂上前去开口:“正是,你是如何知晓的?” 小道士笑眯眯的摇了摇头:“天机不可说哦!” 楚霁雪:“........” 当真是和他师傅如出一辙。 小道士看了楚霁雪几眼后,继续开口:“虽然家师不在这里,但是家师离开之前已经告诉了我几句话,说如果一个长得很漂亮又爱穿着红衣的女子来此地的话,就把那几句话告诉她。” 楚霁雪愣了愣,心中的喜悦感又用了上来,难不成那老道士已经算到她要来此地了吗? 楚霁雪连忙上前了几步去:“什么话?” 小道士如是开口:“师父说人各有命,生死之在天,郡主不要执着。” 楚霁雪一愣,自然是明白着话中的意思,忍着心中的苦涩,她咬了咬牙:“若是我偏要执着呢。” 她扭过头去,看了看远处的石子路,不知道在想这些,什么。 片刻,楚霁雪扭过头来,发问道:“在这里,走上九百九十九次?” “郡主,您疯了吧!怎么......” 黎痕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左沛给拉了下去,警告意味的看了他一眼。 郡主还在说话,这个时候插什么嘴? 黎痕撇了撇嘴巴,什么嘛,若是真的从这里上下九百九十九次的话,那他不得直接累趴下吗。 小道士歪着头看着楚霁雪:“郡主,家师只是让我告诉郡主莫要执着生死,我们学道之时,虽然有些术士对给别人查生死,但是自己的生死都是全然不查的,到时候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楚霁雪眸色有些空洞,他恍然响起在梦境之中看到的裴寂说的话——“我从来都不相信命运。” 她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坚定道:“你师父还有没有给你留下其他的什么话?” 老道士应当知道,让他这么放弃,她觉得不会甘心的。 楚霁雪依旧执着的看着小道士,小道士耷拉下头,心道师父说的真是一点错误都没有。 小道士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郡主真是聪明过人,师父确实还留下了别的话。” “什么?” 楚霁雪继续追问道。 小道士想了想后,继续开口道:“师父说,如果郡主能为所求之人积攒下福报即可。” 积攒下福报? 就能换的长生吗? 这话她刚打算问出去,却见小道士朝着他们行了个礼:“郡主,我的话说完了,其他的话却不能再说,今日一见已经了却了缘分,郡主也没有什么用得到我们帮助的地方了,郡主以后莫要再来,也寻不到家师。” 说完之后,小道士转身走进了道观关上了门。 他们上了马车,楚霁雪一直低着头想着什么。 “郡主打算怎么办?” 楚霁雪没说话,倒是裴寂先开了口。 楚霁雪木讷的抬了抬头:“积攒功德?” 楚霁雪喃喃自语着。 忽地,她眼前一亮,随后又有犹豫的神色挂在眉梢,转瞬就变成了坚定——“我记得,边疆和北凉国的战役已经又三年多了吧,如果这一次能让两国休战的话,算不算是功德?” 裴寂和左沛同时愣了愣:“郡主,你疯啦?” 北凉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国,但是武力装备却异常的雄厚,三年,大燕和他们还是一直打成平手。 边疆狼烟四起,战乱不断—— 边城外的平原上,几万名精锐的士兵和百姓正在苦苦抵抗着来自西域铁骑们疯狂的攻击。 “杀光他们......“ 西方传来了一声震天怒吼,紧接着便是无数的弓箭手从西方朝这边射来。 “保护大将军......“ “冲啊......“ 这些精锐的士兵们一边奋力反抗一边拼命后退。 “杀啊......“ “杀.....刀光剑影之中,天地间宛如盛放了一朵巨大的彼岸花。 一时间,鲜血横流、尸骸遍野! “噗嗤......“ 突然,一名年轻的士兵被西方铁骑一箭穿心而过倒在地上。 “大将军......您要挺住啊!“ 看到身前同伴倒下的那一刻,其余的士兵都是惊恐万分的喊道。 可他们还没等喊完,一阵阵的惨叫声便是接连响起。 只见西方铁骑一个又一个的倒下。 很快,整片的平原上就剩下一千多名士兵和百姓了。 “大将军,您一定要挺住啊!“ 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被敌军杀死,这些士兵都是悲愤欲绝。 但是,他们却是丝毫都动弹不得。 “杀......“ 就在这时候,一名西域铁骑举着长枪,大喝一声,然后就是带头朝着最近的这些士兵们杀去。 “噗嗤......“ 长枪贯胸而过,顿时鲜血四溅,那名士兵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杀.....杀......“ 看到有人先后被杀死,另外的那些士兵也终于忍受不住,纷纷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意志。 他们不顾一切的向前方扑去,用他们仅存的那点力气去阻止敌人的脚步,去为同伴们争取逃走的机会。 但这时,他们却发现敌人越来越多了。 “杀光他们.....杀......“ 又有一支骑队冲了过来,而且比先前更加凶残、狠辣! “啊......“ 一名年轻的士兵被刺中了左肩,顿时鲜血直流,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不肯倒下。 “杀啊....” 第六十五章 放猎物走了 此处与燕京的繁华相比,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一场战役死伤良多,营长里面,镇南将军正忧心忡忡的看着布防图。 一场战役死伤良多,营长里面,镇南将军正忧心忡忡的看着布防图。 之前快马加鞭到燕京的折子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回复,他之前多次奏明圣上,不如休战。 但是那些折子却都像石沉大海一样。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按着眉心。 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啊? ....... 燕京城:郡主府上。 楚霁雪怎么都睡不着,从寝殿内走出来看星星,满的脑子的都是今天小道士的话。 “还在想今日的事情吗?” 裴寂从后面走了出来。 楚霁雪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她转过头去看着裴寂,勉强勾起了一个笑脸:“你们都不想让我参与战役之事。” 裴寂垂了垂眼眸,走到她面前:“若是陆家......” “若是圣上有什么事情的话,还需要管陆家吗?”楚霁雪反问了一句。 她看着裴寂眨了眨燕京,眼框里面似是又眼泪溢出来:“裴寂,如果没有圣上的话,我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就是这一句话,便让裴寂下定了决心。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现在,他都想要陪着她一起去。 次日一早,他们再一次出发了,只是正要出城去的时候,却被陆家的暗卫给拦住了。 “拦住他们!” 马车正要驶出燕京城,就从后面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 楚霁雪猛地睁开眼睛,黎痕和左沛对视了一眼同时跳下车,而裴寂留在车上保护楚霁雪。 楚霁雪蹙了蹙眉,到底是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他们? 楚霁雪掀开帘子,瞳孔猛地一阵——陆子渊的暗卫? 她下意识的看向那些打斗中的暗卫腰间的令牌,眯了眯眼睛,又是前世的那一群人。 今日他们带的人不多,守城门的官差又都是陆家的人,街上都是百姓,这个是偶很难有人来帮她们。 不过想来也是,圣上现在病重,对于陆子渊来说,这当然无疑是最好的机会,他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下手才是有鬼了。 “郡主先走!” 楚霁雪看了他们一眼,这次她带着所有‘天’字号的暗卫,与陆家的暗卫交手,他们暂时留不出手来管马车上的她们。 楚霁雪喊了一声:“你们自己小心。” 马夫被射杀,裴寂钻了出去握住缰绳,一看他们要离开,守在门口的官差立马蜂拥而上的想要拦住。 楚霁雪冷冷的勾了勾嘴角:“裴寂,杀了他们。” 裴寂自然是不会让他们有命在。 不过——“郡主别看。” 随后马车外就响起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哀嚎声音,楚霁雪也不甚在意。 马车朝着城外行驶而去,确定了甩掉了身后跟着的人,裴寂才把马车在一个驿站之中停下。 “郡主。” 裴寂撩开帘子,楚霁雪“嗯”了一声直接跳下车去。 正是正午,阳光有些刺眼。 她扭过头看着来时的方向抿了抿唇,裴寂上前了一步:“郡主别担心。” 楚霁雪没作声。 上次是暗卫反水,杀了她个措手不及,这次暗阁中最顶尖的暗卫都带来了,想必他们打过陆家的暗卫,应该也不成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楚霁雪还是“嗯”了一声。 “就在这里等着吧。” 不过半个时辰,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阵阵. 楚霁雪和裴寂同时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过去。 “郡主先躲起来吧?” 裴寂连忙上前一步,若是来的人不是自己人的话,以他们两个人,不是陆家暗卫的对手。 楚霁雪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之后,含笑摆了摆手:“不用,在这里等着吧。”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黎痕和左沛骑着马带着一群暗卫稳稳的停在了驿站边上。 “郡主!”黎痕下了马匹,小跑着过来。 “郡主。”左沛也连忙跟上。 楚霁雪含笑看着他们:“怎么?都解决了?” 黎痕拍拍胸脯:“可不是吗?他们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楚霁雪有些诧异:“真的?” “那是自然......你干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黎痕就被左沛拍了一下头,左沛“哧”了一声,看向楚霁雪:“郡主不要听他胡说,他刚刚差点就被杀了,要不是我的话......” “你这就是血口喷人,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拌了我一下,我怎么会躲不过那些混蛋的剑?”黎痕也不甘示弱。 “好了。”楚霁雪无奈又好笑的开口制止。 两人这才算是噤了声。 楚霁雪上下的打量了他们一番,开口问道:“有受伤吗?” “回郡主,只有两个暗卫受了些轻伤,已经包扎过了,顺便......”左沛顿了顿:“我们还打劫了一个大夫。” 随后,一个暗卫就把吓的哆哆嗦嗦的老大夫提溜上前。 楚霁雪:“......”行吧。 那老大夫一见到是楚霁雪,连忙冲了上去,却在离着楚霁雪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昭阳郡主,您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老朽这一生从未害过人啊......” 楚霁雪一阵无语,狠狠的剜了左沛和黎痕一眼。 左沛好笑的低下头去,黎痕也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实在是不能怪他们,当时情况太过于紧急了,他们又想着这一路路途遥远,肯定是需要一个大夫的,所以才....... 楚霁雪叹了口气,开口解释到:“没有,一会儿我让人把你送回去。” 老大夫一听,立马连番拜谢。 黎痕却皱着眉头走到楚霁雪的身边去:“郡主,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抓来的,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回去了?” 看着楚霁雪的眼神,黎痕愣了一下才觉得不对,连忙噤了声,尴尬的笑了笑。 话虽然不对,但是意思一样啊。 楚霁雪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去医馆拿一些伤药和医治风寒的药就够了,你们身上有伤的,现在就跟大夫说。” 这一趟危险,非要拉上一个百姓做什么? “是,郡主!”黎痕在不愿意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耷拉下脑袋来,闷闷的应答了下去。 这就像是什么? 一直狼好不容易抓到了一直猪准备过冬,但是大狼就把它辛辛苦苦打来的猎物给放走了。 看着黎痕的样子,左沛翻了个白眼。 怪不得最近郡主不喜欢他呢。 裴寂有些好笑的看着满脸写着无语的楚霁雪,有些担心的看着前方,不知道边疆是什么样子的? 第六十六章 休战 边疆的百姓民不聊生,许多人在严寒的冬日里还躲在草垛之中。 他们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大人,这个时节怎么还会有蚊子?!真讨厌啊!“ “大人,咱们还是赶紧去找找那个神医吧。他要是再不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被冻死了啊!“ “是啊大人......“ “大人,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听到身后传来吵闹声,男人皱眉回头:“你们都给本官安静点儿!再敢多嘴小心割了你们舌头!“ 众人见状立马安分下来,不再出声。 “大人,这可咋整呢......“ “是啊,咱们都等了三天三夜了也没等到神医......“ “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吧......“ “对啊对啊......“ 男人沉吟片刻,突然说道:“走!咱们现在就去城门口,看能不能把神医给拦住。“ 众人闻言一怔:“大人,万一守卫问起来,我们该如何回答啊?“ “你们这是废话!难不成要告诉他们,你们在外面等的时候一直盯着他们的军营看吗!“男人厉声呵斥道:“都给本官打起精神来,一定要拦住那些守卫,千万不能让他们放行。否则大伙儿谁都活不了了!“ 众人闻言一震:“是,大人,我们知道了!“ 说完众人便跟在男人身后向前走去。 楚霁雪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紧紧的蹙着眉头,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落下帘子来看着黎痕:“你下去问问,这都是怎么回事?” 为何那么多人身上都起了脓包? 她自小生长在燕京,从来未曾见过如此荒凉的景象。 “是,郡主。”黎痕应了一声之后就跳下了马车。 军营里面—— 将士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的随意躺在地上,镇南将军和副将在营帐之中交谈。 突然,一个侍卫跑上前来禀报,小侍卫的脸上都是惊喜的表情,激动的大声开口道:“将军,京城的昭阳郡主来了!” 镇南将军愣了愣,眯着眼想了想,昭阳郡主? 想到什么之后,脸上露出了和小侍卫一样的惊喜的表情,这里的战役自从两年就已经没有人管了,他呈上去的奏折也没有回信,从未有一个皇室中人来的到此地。 昭阳郡主算是圣上的义女,她亲自来此,会不会是来传达朝廷的旨意的? 这么想着,镇南将军连忙开口道:“快请昭阳郡主进来!” 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穿红色拖尾的女子款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 副将倒吸了口气,从前只听闻昭阳郡主受宠,却不知道昭阳郡主还有此等的容貌。 左沛见到两个人的表情,有些不悦的清了清嗓子。 这下镇南将军和副将才反应过来,连忙行了个礼,道:“拜见昭阳郡主。” 楚霁雪“嗯”了一声:“门外那些士兵是怎么回事?” 镇南将军愣了愣之后连忙回答:“回郡主,一连着三日的战役,将士们身上都有伤,所以才......”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为什么不在大帐之中休息?”楚霁雪蹙了蹙眉。 “回郡主......” 镇南将军有些犹豫道:“郡主,战争的时间实在是太长,而且对方的武力不亚于我们,所以我们每年都需要在此地招大量的士兵,门外的那些有的还是第一次上战场,那么多的人,粮草又不足,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地方给他们住下啊。” 楚霁雪眉头蹙得更甚,全然不知道边疆会是此等样子,左沛也有些震惊。 楚霁雪想到什么,继续开口发问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从未汇报给朝廷?” “什么?” 镇南将军大惊:“郡主,我们每个月都会给朝廷写信啊,只是朝廷之中无人回应,三年以来,郡主是第一个到此地的啊。” 听完这些之后,楚霁雪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楚霁雪扭头出去,看着躺在外面七扭八歪的士兵们,心下不忍,忽地,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些许:“怎么还有孩子?” 那一看也就勉强才够十岁,也同样的抱着一把剑,穿着盔甲躺在雪地里面。 “郡主,我们的人实在是不够,这些孩子现在还未曾上过战场,只是在军营里面训练而已。” 镇南将军一下苍老了几分:“朝廷不管此地,我们也不知道这战争要延续到什么时候,周围的百姓见到我们都要躲着走,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 楚霁雪放下了帘子,轻轻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之后扭过头来:“谁说朝廷不管你们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听到楚霁雪这么说,镇南将军的眼睛里面立马闪过一丝的光亮:“郡主的意思是说,朝廷之中有定夺了?” 楚霁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下定决心的“嗯”了一声。 ——“休战,立刻。” 镇南将军激动的嘴唇都在颤抖:“郡主、郡主可否给我看看圣旨?” 楚霁雪睨了他一眼:“没有圣旨。” 镇南将军愣在了原地:“没有圣旨,如何休战?” 楚霁雪叹了口气:“休战吧,若圣上追问起来,本郡主一力承担。” “把门外那些孩子都放回家,明日去递书文。” “郡主不可!”副将大喊出声:“我天朝怎么能败给区区一个小国?这绝对不可以啊!” 楚霁雪嗤笑了一声:“怎么?在你的眼里,这些比百姓还重要?” 镇南将军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良久之后终于开了口:“敢问郡主,郡主为何来此地?” “我说了,休战。” 楚霁雪又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来看着站南将军:“还是说镇南将军也觉得,副将说的,所谓的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不是!”镇南将军的生声音提高了不少,意识到失礼,镇南将军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去,声音也小了不少:“我们怎么会不想要休战,分明做梦都想要休战,可是郡主,没有朝廷的圣旨,我们怎么敢贸然这样行动呢?” 第六十七章 还从没见过劫狱吧 楚霁雪做完了这一切后回到了燕京之中,却在城门口遇到了皇后。 楚霁雪的马车才刚刚进入燕京城,就猛地停了下来。 在马车内昏昏欲睡的楚霁雪打了一个机灵,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蹙了蹙眉头,迷迷糊糊的开口:“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我们到燕京了?” 黎痕掀开帘子查看,一时间怔愣在了原地。 只见皇后的凤轿停在不远处,正朝着这边看过来。 黎痕缩回了头去,有些紧张的沉声开口:“郡主,是皇后娘娘。”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到:“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皇后脸上的怒意显而易见,而且身后还跟着禁卫军。 左沛也有些着急的看向楚霁雪:“郡主,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很容易被扣上谋反的罪名。 裴寂也担心的看着楚霁雪,等着她开口。 楚霁雪怔了怔,冷冷的扬了扬嘴角,没想到他们这么着急啊。 “没事,不是早都预料到了吗?” 楚霁雪淡淡的开口。 他们的确是有赌的成分,赌圣上会不会突然清醒过来。 裴寂抿了抿唇,下意识的抓住楚霁雪的手臂,正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马车外就传来了宫女的声音——“昭阳郡主,皇后娘娘在此,还不过来拜见。” 楚霁雪轻“哼:”了一声,不紧不慢的下了马车,淡淡的欠了个身。 漫不经心的说到:“皇后娘娘。” “今日不在宫内看着圣上,怎么来这里了?” 皇后讥讽的看着楚霁雪:“自然是来迎接昭阳郡主的。” “昭阳郡主真是好大的单子,本宫不知道,昭阳郡主什么时候也敢插手政务的事情了?” 楚霁雪没有开口,只是嘲笑的看着皇后抓狂的样子。 真不知道她急个什么劲,她是女子,总不能当皇帝,难不成还觊觎皇位吗?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皇后一声令下之后,禁卫军们都蜂拥而上,裴寂和黎痕连忙也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挡在了楚霁雪的身边。 “皇后娘娘.......” 左沛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他根本就无从开口,只能抿了抿唇退了下去,同样警惕的看着禁卫军。 “怎么?昭阳郡主,这是要造反吗?” 楚霁雪没开口,嗤笑了一声。 造反也是要对圣上吧,一个傻不拉几的皇后算个什么东西。 她翻了个白眼,见到楚霁雪这个样子,皇后心中的怒火中烧:“赶紧把昭阳郡主给我拿下,押入大牢之中,谁要是再敢拦着,就算做造反,立即斩首!” 禁卫军终于抑制住了楚霁雪,却被楚霁雪轻轻躲开,她调皮一笑:“我自己会走。” “郡主......”裴寂眯了眯眼睛,周身的戾气暴涨,大手紧攥成拳头。 楚霁雪则是漫不经心的回过头来,撇了撇手:“没事的,你们先回去等着我吧。” 楚霁雪被压入了大牢之中,等候审问,而裴寂一行人则是先回去了郡主府上。 夜晚,几人都在暗阁之中。 黎痕面色沉沉,再也没有了跳脱的样子。 他扭头朝着他们开口道:“皇后和萧出云向来和郡主不对付,他们哪里还有一个陆子渊,必定会抓住这次机会。” “是啊,别看皇后明面上让我们回来,我想过不了多久,禁卫军就会以同党的罪名把我们包围了。”左沛也开口符合道。 裴寂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黎痕瞥了他一眼:“裴寂,你想怎么样?” 半夜去.......砍了那三人? 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裴寂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猩红:“劫狱。” “什么?!” ——大牢之中。 楚霁雪百无聊赖的靠在墙面上,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 这里也太臭了吧。 若非如此的话,她在这里多住一些时日也不是不行。 她随意的摆弄着裴寂送给她的镯子,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以裴寂的性子,应该不会是......劫狱吧? 想到这里她轻笑出声,他的的确确是有这个胆子的。 忽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官差偷偷摸摸的把一个食盒放在了门口,把一叠又一叠精致的高点递过来。 楚霁雪下意识的蹙了蹙眉,这人是谁啊? “郡主。” 那人终于把所有的小碟子都塞了进来,他喊了一声之后,又偷偷摸摸的从兜里拿出来了一个纸条,塞了进来:“郡主看看吧。” 说完之后,他四周看了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楚霁雪挑了挑眉,这人她没有见过,谁知道是谁的人? 不过—— 楚霁雪还是走过去顿下身,看着糕点轻笑了一声,拿起那个纸条。 万一那点心里面下毒怎么办? 她不吃点心,但是这纸条却是可以看一看的。 ——“别吃糕点。” 楚霁雪:“......” 她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纸条上却只有那四个字。 她有些无语的坐在草垛上,这字迹看起来像是裴寂的。 ......等等。 她随意的端来了一碟子点心,托着腮看着。 不让吃点心,送过来做什么? 忽地,她灵机一动,随意的拿起了一块绿豆糕,端详了一会儿之后轻轻掰开。 果然有东西! 她把所有的糕点都掰开,最后在一块红豆糕里面发现了一把钥匙。 她怔愣了片刻,下意识的看向门前的锁。 ......他们是怎么弄来的? 这些先不甚重要了,她轻笑两声,把这钥匙藏了起来。 裴寂他们不会真的准备劫狱吧? 说起来,她倒是有些期待呢。 次日一早,裴寂和黎痕、左沛带着暗格中所有的暗卫堵在了大牢的门口,不少的百姓都纷纷过来看。 楚霁雪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音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劫狱还是搬家? 谁家劫狱会这么光明正大,而且还选在白天的。 她“哧”了一声,只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安静的坐在一边,等着裴寂他们冲进来。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狱管第一个发现了他们。 黎痕痞笑了一声:“狱管大人,还从来没有见过劫狱吧!今日就让你开开眼!” 第六十八章 大气运之人 那狱管看着他们的人马吓傻了,连忙跑了进去,让人去给宫中通报。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后气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真是好一个楚霁雪啊!” 裴寂坐在马上,面色阴沉:“是你们自己放人,还是要我们冲进去?” 不少的百姓都在这里驻足。 “这是做什么呢?”一个青年开口询问街边的一个书生。 那书生正准备开口,就被一个渔夫给抢了先:“诶呀,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五公主民心尽失之后皇后又非要把昭阳郡主给关起来,那郡主府的人这不就来要人了吗?” “这是为何?”那青年又追问:“皇后娘娘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把昭阳郡主给抓起来吧,而且昭阳郡主那么受圣上的宠爱......” 话没有说完就被渔夫给打断:“圣上病重,又没来得及立储,自然是猴子称霸王。” 听到他这么说,那书生的脸色变了变:“皇后娘娘好歹也是一国之母,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那渔夫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了几声:“先前皇家围猎的时候,我正巧就在那河边钓鱼,那五公主要害昭阳郡主的事情我是听的清清楚楚的,后来又不顾礼仪的和昭阳郡主看不上眼的陆子渊厮混在一起,倒是也没见到皇后娘娘怎么惩罚她。” 另外一个老婆婆连声附和:“可不是吗?自从上次昭阳郡主把五公主送给她的东西都分给了咱们之后啊,那五公主非要效仿她开设什么粥棚,盛粥的时候啊,那嫌弃都写在脸上了。” “那次我连去都没去,那一看就是皇后给她出的招数,借此收买人心。”那渔夫又把话抢了回去,嗤笑了一声:“真是没脑子,能在这燕京之中生活的人会缺少她那么一碗粥吗?” “就是就是啊。”人群中又有不少人符合起来。 那渔夫说的更起劲了,干脆直接扔掉了背上的鱼篓,站到前面大声到:“圣上病重,皇室中人不是占星就是祈福,你们说说,那不就是图个形式吗?” “各位知道昭阳郡主为什么被关起来吗?因为昭阳郡主亲自远赴边疆,亲口叫停了边疆与北凉国的战役来祈求圣上病愈,这有什么错误!” “昭阳郡主宅心仁厚,一心一意为百姓着想,皇后却沉着圣上病重的时候直接把她关入了大牢之中,你们说说,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理?” “皇后和五公主德不配位!” 那渔夫最后喊了一声,人群之中瞬间哄堂,不少人开始附和着——“皇后、五公主德不配位,放了昭阳郡主!” 叫喊的声音此起彼伏,百姓们也纷纷堵在牢狱的门口。 里面的楚霁雪听着,心中闪过一丝感动,转而想到什么,她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音。 若是皇后听到了,又当如何呢? 见此,裴寂也是有些意外,这倒是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那渔夫被簇拥起来,他想到什么,又大喊了一声:“这大牢还有后门,快去后门堵住,别让他们把昭阳郡主从后门给带走了!” 此话一出,许多百姓纷纷反应过来,连忙朝着反方向跑过去。 黎痕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渔夫,只想要给他竖起大拇指。 这么厉害,别把才华埋没了啊,来当暗卫吧。 他暗暗的想着,却—— “这位大人!” 坐在马背上的黎痕一愣,低下头去,就见那渔夫从人群中艰难的挤了过来,仰头冲着他道:“大人,您看我怎么样?能去郡主身边当差吗!” 黎痕笑了几声,正合他意:“郡主身边只有我们三个,但是在我身边当差还是可以的。” 那渔夫盯着黎痕愣了一会,随后长叹了口气:“行!能成为郡主府的侍卫就行,在你身边......就在你身边吧。” 黎痕一怔,撇了撇嘴巴,在他的身边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嫌弃? 不过,这还不重要。 裴寂看着周围的百姓,也不知道是喜是忧,若是皇宫中的禁卫军出动,他反而要顾及着不能伤及百姓了。 皇宫内听到侍卫来禀报的皇后面色铁青,猛地摔了手里的杯子。 楚霁雪为什么就这么受拥护?! 皇后想了想,咬牙开口道:“先带一队人马去平定,就说昭阳郡主有谋逆之心证据确凿,注意不要伤到百姓。” “是!” 侍卫走后,皇后想起百姓口中喊的话,周身的气息愈发的冰冷起来。 她是一定不能放过楚霁雪的。 “咳咳咳.......” 屋内传来动静,一直守在门口的苏公公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走进去,见到躺在床上的人之后,差一点就老泪纵横。 “圣上,您终于醒了!” 他看明白了圣上的意思,连忙让宫女倒来了水。 圣上饮了一大杯水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身子骨好像都年轻了许多。 “圣上,您都......” 苏公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圣山眉飞色舞的开了口。 “朕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白胡子的老道士,说朕是一届贤明的君王,有大气运护身,以后定能羽化成仙!” 圣上面上的表情难掩激动:“那道长一看就不凡,说与朕有前世的缘分,还说......” 想到什么,他皱了皱眉:“他还说朕今生有一件事情做错了,现在已经得到了改正,正是朕身边大气运的人。” “是谁呢?” 看着圣山精神饱满的样子,苏公公又惊又喜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听着圣山说到这里,苏公公猛地一僵,正打算开口,就被圣山给打断了:“霁雪呢?” “朕生病了,她和老三都没有在这里守着吗?” 这话里话外嗔怪的意思太明显,苏公公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是如实说来:“并非是郡主不来,而是皇后娘娘不许郡主进来啊。” 圣上难得的愣了一下,拧眉道:“什么?” 苏公公没有办法,只能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圣上。 圣上听着脸色愈发的阴沉,开口问道:“霁雪现在在何处?” 苏公公着急又无奈:“郡主自从边疆回来后就被皇后娘娘关在了大牢之中,现在也尚在啊。” “不过.......” 苏公公顿了顿,不知道那话当讲不当讲。 圣上睨了他一眼:“你说。” 苏公公沉吟了许久,心一横还是开了口,他半弯着腰,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方才有侍卫来禀报说,昭阳郡主府上的侍卫带兵,准备、准备劫狱了。” 第六十九章 圣上怎么亲自来了? 皇后正在前厅里面大发雷霆,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走出来的男子。 “一群废物!连那些百姓都管不好!” 听到侍卫禀报说那些百姓更加激动的死守牢狱、过去的侍卫被泼了臭水的时候,皇后气的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皇后娘娘!” 皇后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男子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来人,圣上眯了眯眼睛,往柱子后面躲了躲。 只见陆璋行过礼后,开口道:“昭阳郡主谋反之心太过于明显,百姓被教唆的愈发不可控制,还请皇后娘娘早日定夺。” 皇后蹙紧了眉头,狠狠的打了一下扶手:“那你说,本宫又该如何?” 陆璋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精光:“昭阳郡主的人就是乱臣贼子,百姓怎么能与一群乱臣贼子为伍?依照臣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再次让禁卫军前去,如果还有人帮助昭阳郡主说话,可以杀之以儆效尤,自然也就没有人敢说皇后娘娘的不是了。” “可是......”皇后看起来有犹豫之色。 陆璋狠了狠心:“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现在因为昭阳郡主,皇后娘娘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却深入谷底,不除掉他们,以后终究会成为祸患。” “百姓们排挤皇后娘娘和嫡出公主,却拥护一个没有丝毫皇家血脉的郡主,若是圣上醒来的话,应当也会除之。”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皇后,皇后的眸色一下子就变得狠辣,她咬了咬牙,开口道:“那就依照太傅的意.......” 话音未落,一道男声就响了起来—— “谁说朕要除掉昭阳了?” 听到这声音,陆璋和皇后皆是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 皇后被吓的倒退了两步,扶住了椅子才得以站稳,她心虚的看着圣上勉强的撑起了一个笑容:“圣上、圣上怎么醒了?” “看来皇后很不希望朕醒过来啊。”圣上面色阴沉的走到皇后的身边。 “怎么会呢?臣妾怎么......啊!” 话还没有说完,圣山扬起手臂来就给了皇后一个耳光,皇后倒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回神。 陆璋见状咬了咬牙,圣上不该这个时候醒的。 他流露出杀意来,不过片刻又被他压制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璋往后退了退,朝着圣上抱了抱拳头:“圣上,臣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圣上迟迟没有立储君,还对外宣称是因为昭阳郡主,昭阳郡主有恃无恐,在外面肆意的抹黑皇后娘娘和皇室公主,若是不加以管教的话,日后终成祸患,臣是为了大燕的未来着想啊!” 圣上冷冷的勾了勾嘴角,看着面前恭维背后却狼子野心的陆璋,上前去一步:“朕知道了,定会给太傅一个满意的答复,太傅先回去吧。” 陆璋愣了愣,抬起头来错愕的看着圣山,圣上醒过来,第一件事情竟然不是维护楚霁雪,怎得还直接应下了。 皇后还在这里,陆璋无法再多说什么,应了声“是”后便退了下去。 大殿之中只剩下了圣上和皇后两个人,圣上冷冷的看着她:“朕记得,皇后不是在关禁闭吗?” “怎么朕一觉醒来,被关禁闭的变成了朕的儿子,而朕一向疼爱的昭阳郡主还被皇后关入了大牢?究竟是谁想要造反?!” 皇后捂着脸,有些害怕的往后退去:“圣上,臣妾、臣妾只是觉得昭阳郡主太过于目中无人,多次顶撞臣妾和公主,所以才想要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况且,昭阳郡主还不经臣妾同意,直接去边疆给北凉国递了和解书,这不是......” “那是朕应允的!”圣上的声音抬高了不少,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满脸的失望,只觉得和从前那个人大相径庭。 圣上咬牙:“朕现在没空和你周旋,等朕把昭阳带回来,再来和你算账!” “传左五右卫。” 说完,身上头也不回的离开,只剩下皇后瘫倒在椅子上。 满脸的不可置信。 苏公公看了她一眼之后终究没有说什么,连忙跟上了圣上。 圣上亲自出宫,连轿辇都未曾坐,自己亲自骑马,这才看到外面已经乱做了一团。 “放了昭阳郡主,请陛下废后!” “放了昭阳郡主,请陛下废后!” “......” 被皇后威胁了一通之后,百姓们的愈发的激动,大骂着皇后。 圣上有些错愕的看着,心里却生出一丝欣慰来。 前面堵得水泄不通,圣上的马根本就没有办法往前,圣上蹙眉,金吾右卫正准备上前去开路,就被圣上拦住了。 人群之中终于有人认出来——“圣上,是圣上出宫了!” 人群再一次哄堂,自动让出了一条路出来。 前面驾马在牢狱门口的三人听后也是一愣,随后又惊喜起来,圣上真的好了? 圣上的马缓缓的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圣上看着他们长叹了口气,黎痕和左沛对视了一眼,还是跳下马来冲着圣上行了个礼。 裴寂抿了抿唇,未曾下马,朝着圣上抱了抱拳头。 “朕来了,你们还要反吗?” 黎痕连忙抬头:“圣上,我们没有要反,我们只是要救出郡主。” “起来吧。” 圣上看了一眼牢狱,金吾右卫立马就反应了过来,翻身下马前去打开了门。 里面的狱管一见到圣上亲临,立马连滚带爬的跑出去:“拜见圣上,圣上怎么亲自来了?” 圣上没管他,径直的往里走进去。 里面的腥臭味传来,圣上下意识的拧了拧眉心。 终于在楚霁雪牢房的门口站定。 里面楚霁雪正百无聊赖的吃着面前碟子里的点心,丝毫不知道外面已经闹翻了天。 看着楚霁雪的样子,圣上直接被气笑了,果然是他带大的女郎,都在大牢里面了,还能这么......临危不惧。 “咳咳。”圣上清了清嗓子。 楚霁雪一下子就正怔愣在了原地,手里没吃完的绿豆糕掉落在了地上,她木讷的抬起头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楚霁雪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看着圣上。 第七十章 招贤纳士的勾当 圣上看着楚霁雪,轻笑了一声:“都在牢狱里面了,还有心情吃东西?” 听到圣上的声音,楚霁雪一下子就哭出了声音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圣上、圣上好了。” 果然那老道士不是一般人! “是啊,朕好了,还要谢谢霁雪远去边疆,把朕的错误扭转了。” 圣上在外面含笑的看着楚霁雪。 苏公公终于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一看楚霁雪还被关在牢房里面吓了一跳,立马冲着一个狱管说道:“还都在这里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把昭阳郡主给放出来吗!” 那狱管这才反应过来,连声应是,不够一会儿,他就有些害怕的颤颤悠悠的走回来:“圣上恕罪,昭阳郡主这间牢房的钥匙找不到了。” “圣上息怒,我们这就去把锁砸开。” 眼看着那狱管拿着一把扳手上来,楚霁雪连忙叫停:‘等等,别砸!’ 狱管一愣,苏公公也是不解,想到什么:“郡主,圣上才刚醒,您就别跟圣上赌气了。” “我哪里有?” 楚霁雪不高兴的看了苏公公一眼,擦了擦眼泪之后走到墙边,顿下身去,从草垛中拿出来一把钥匙,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锁打开。 苏公公和那狱管都看的愣在了原地,那狱管更是惊讶,昭阳郡主不过昨天下午才入狱,怎么这么快就偷了钥匙的? 楚霁雪把锁打开,随意的把钥匙扔给了狱管:“诺,还你。” 赶来的黎痕:“.....” 郡主,能不能不要这么正大光明啊。 圣上又气又笑,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才好,只能故作生气道:“昭阳郡主准备好逃跑了?” 楚霁雪翻了个白眼:“那是自然啊。” 圣上走上前去,眼眶微微发红,轻轻拍了拍楚霁雪的头:“好了,朕来了。” 楚霁雪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她上前了两步扑到了圣上的怀里面,哽咽的说着:“圣上,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郡主,圣上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您可莫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啊。”苏公公连忙上前去,却被圣上狠狠的剜了一眼,愣了一下,只能退了下去,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和黎痕如出一辙。 一旁看着的裴寂终于抿唇笑了出来,暗自松了口气。 “好了,朕这不是醒过来了吗?”圣上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低头拍着楚霁雪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的那样。 不过——“三哥被关起来了。” “朕知道,放心吧。” 圣上想到什么,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出来:“看来你最近和萧宏的感情不错啊。” 一上来就想到他。 楚霁雪:“......”这事情没完没了了是吧。 随后就见楚霁雪怒气冲冲的走出去,圣上在后面追着。 “不过就是问一句,朕也该立储了,朕老了腿脚不好,你不要跑那么快......” 楚霁雪直接上了马车:“回府!” 黎痕想笑却不敢,道了声“是”,也翻身上马:“圣上再见!” 随后,郡主府一群人扬长而去。 圣上在后面无奈的叹了口气,没过一会儿又笑了出来。 那个渔夫也在一旁跟着又哭又笑的,不过一会儿—— “你们等等我啊!” 他说着“嗖”的一下拔腿就往前跑,速度太快的朝着楚霁雪的方向而去,却在路过圣上的时候被眼疾手快的金吾右卫当成了刺客拦下了。 “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什么人,你们松开我啊!” 那渔夫挣扎着,只顾看着远处昭阳郡主越走越远的马车。 心中着急。 圣上看着他的方向,若有所思的开口问了一句:“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个渔夫,不是刺客,刚才喊口号就我喊得最大声,郡主旁边的大人让我也给郡主做侍卫,这不是把我给忘记了吗!” 那渔夫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的挣扎着。 圣上愣了几秒,只觉得无奈又好笑,挥挥手示意金吾右卫把他放开。 金吾右卫知道抓错了人,挠了挠头,松开人后正准备道歉,就见那渔夫飞快的爬起来,冲着远处昭阳郡主的方向就跑了出去。 ——“郡主,等等我啊!” 金吾右卫:“......” 这一场闹剧也算是结束了。 只是昭阳郡主府上,楚霁雪正眯着眼错愕的看着面前嘴角咧到耳朵根的渔夫,又扭头去看了看低着头不敢说话的黎痕。 她挑了挑眉:“所以,你这是给你自己找了个接班人?” 黎痕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的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是给我自己找了一个随行的侍卫,一起保护郡主,嘿嘿......” 他干笑了两声想要让气氛不那么尴尬,没想到笑了两声之后——更尴尬了。 那渔夫才不管什么,他只顾着一脸花痴的看着楚霁雪。 黎痕只能碰了碰左沛,结果左沛却往旁边挪了挪,环抱起手臂眼睛看着天花板。 怼他做什么?这‘招贤纳士’的勾当又不是他做的? 黎痕咬了咬牙,只能去求助裴寂,却见裴寂一脸不悦的看着正盯着楚霁雪流口水的渔夫。 黎痕无奈,只能耷拉下脑袋去:“郡主,我错了。” 楚霁雪被看的心里发毛,下意识的抓住了裴寂的手臂,看着女子的动作,裴寂的脸色才算是缓和了些许,瞪了黎痕一眼,看看他找来的这都是什么玩意? 那渔夫咧着嘴巴笑了几声:“郡主,我能做点什么?” 楚霁雪还没开口,他又继续说:“我一直倾慕、呸、仰慕郡主,那戏楼里面没有您的故事我连进都不进去!” “您每个版本的话本子我都看过,我自己还写了几本呢,下次带过来给您看看。” 楚霁雪:“......”那倒是不用了。 那渔夫越说越起劲:“只要让我留在您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以后我就天天去后山给郡主打鱼吃,保准啊是最新鲜的鱼肉!”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那渔夫再一次打开了话匣子:“您是不知道啊,这个鱼在每日辰时的时候打捞上来,上午处理鱼肉,到正午的时候......欸,郡主您别走啊!” 裴寂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拉起楚霁雪就往外走,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这样的人不能放在身边。” 楚霁雪哑然失笑,眨了下眼睛:“我觉得挺好的啊,和黎痕一样,能说会道的。” 第七十一章 准备废后 她嘴角擎着浅浅的笑意,深达眸底,裴寂眼里却蓦然暗淡下去,不发一言跟在她身后。 彼时皇宫里,楚霁雪被放出来的消息已经被皇后知道了,她半倒在凤椅上,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柔着太阳穴,虽然紧张,但眼眸里的怒色丝毫不减。 “一群废物,怎的偏偏让她放出来了?!” 她怒不可遏,一挥手砸了案桌上的所有东西,东西散落了一地,香灰也洒落了一地,地上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皇后的心腹弓着身子起身,裙摆处沾染了不少香灰,她也未曾动手拂去,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情景习以为常了。 “娘娘莫恼,仔细再气坏了身子,这是圣上自己的主意,娘娘莫要生气了,眼下该考虑的是如何处理昭阳郡主的事情,这次圣上定是真的怒了。” 她说的这些皇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不过能有什么法子,不是都已经被圣上撞见了,愈是这样,她才是愈发觉得烦心。 她揉着太阳穴,心腹芍药看见了,立刻上前替她按摩。 “如今圣上是真的生气了,真是该死,居然被他撞见了,如今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皇后满脸愁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定,而后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快,替本宫卸了妆发。”皇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吩咐着芍药前来。 皇后已经年过而立之年,不施粉黛的模样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原本白皙的肤色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病态。 “走,去正阳宫。”说完她便起身离开,此刻身上只着了素衫,看起来羸弱不堪,好似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似的。 到了正阳宫大殿前,皇后直接跪了下去,原本笔直的背脊此刻也微微弯下去了几分,再没有了往日的骄傲。 身后也没有了平日里那些随从,只在她脚边跪了一个心腹大宫女芍药,两人皆垂着眉眼。 “娘娘,此刻圣上还未回宫,会不会来得太早了,娘娘不必这么折腾自己,大可等圣上回宫了再过来。” 开口的婢女是皇后未出嫁时从闺阁中就带过来的,自是最替皇后考虑的,生怕她受了委屈。 皇后摇摇头,她深知圣上对昭阳的宠溺程度,这次自己只怕是真的惹恼了圣上了。 “你在宫里已经这么多年了,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这么点道理都不明白,做戏若是不能做全套,那不如不做。” 皇后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慵懒的味道,她自然是害怕圣上怪罪责罚的,只是她的身后不止是她一个人,还有她那强大的母家。 “奴婢自是知道的,只不过是不忍心见娘娘受苦罢了。” 芍药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皇后身上,“娘娘,风大,仔细身子。” “不必忧心,本宫只需要做足了戏,既给足了圣上台阶,也给自己台阶,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他不该忘了,若是没有我母家的扶持,如今这帝位轮不到他。” 皇后手里拿着佛珠,声音并不大,风很大,把她说的话吹落了一地,没有人听得到,也无人能听到她说这话时语气里的傲慢和优越。 芍药有些担忧的朝着四周看了看,确保了没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娘娘,话虽如此没错,只是圣上对昭阳郡主的袒护已然不是常人可敌的了,娘娘莫不能掉以轻心啊。” 芍药还是觉得心下隐隐的透着不安,也不知是何缘故,只觉得心慌得厉害。 到了晚间时候,圣上终于回宫了,远远的看见正阳宫门口跪着两个人,他半眯着眼睛问到。 “那是何人?” 身边的老太监连忙上前答话,“回皇上,是皇后娘娘,已经在此跪了两个时辰了,老奴劝了,娘娘就是不肯离开,皇上要不要……” 老太监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微微抬眼看了看圣上的脸色,好做出下一步的反应。 皇上沉沉的喘息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道。 “去贵妃那儿。” 老太监立刻慌了,圣上这是不打算管皇后了吗? “圣上,娘娘还跪着呢,要不要先让娘娘起来,娘娘金尊玉贵的,怕是吃不消啊。” 他一时情急将话说出口之后才注意到皇帝阴测测的目光,连忙跪了下去。 “圣上恕罪,圣上恕罪,是老奴多言了,圣上恕罪。” 老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身子抖得更跟筛糠似的。 圣上似笑非笑,眼睛微微半眯起来,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 “朕竟不知,朕身边的人,心思都是向着旁人的,你既然这么为了皇后着想,不如将就到皇后身边去伺候吧,也好全了你的衷心。” 皇帝说这话时语气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可是老太监早已经汗如雨下了。 连忙着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身子不停的颤抖。 “圣上息怒,老奴没有旁的心思,一心只是希望帝后和睦,圣上息怒。” “去吧。”圣上踢了他一脚,坐上轿辇离开了。 到了贵妃处,皇帝脸色阴沉得难看,贵妃是最会揣度心意的,也大致知道了昭阳的事情。 “圣上这是在为了昭阳郡主的事情而忧心呢吧。”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为他剥好了葡萄。 “不全然,朕想废后。” 圣上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睁开,贵妃捏着葡萄的手喂到他的嘴边却是一怔,随即又恢复正常。 “圣上,三思啊,皇后娘娘身后不止是她自己,还有她的母族,牵一发则动全身啊。” 贵妃柔声劝慰,圣上这时睁开眼睛了。 “你是知道的,朕最是疼爱昭阳,她就像是朕的眼睛,朕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可是皇后,她阳奉阴违,居然背着朕对昭阳下手,这还是朕知道的,不知道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呢!” 第七十二章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皇帝说着火气就上来了,恨不得此刻就废后。 “哼,难不成你也觉得朕是沾了沈家的光才能坐上这个帝位的吗?” 皇帝冷哼,贵妃吓出了一身细汗。 “圣上误会臣妾了,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除此之外她也并不做过多的解释。 皇帝看了她一眼,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有宫女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圣上,皇后娘娘在正阳宫门口晕倒了。” 小宫女跪在地上,语气焦急的说着,圣上眸色晦暗不明,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圣上要不要先去看看皇后娘娘,臣妾陪圣上一同去看看吧,旁的什么事情哪有人命重要呢。” 贵妃开口了,皇帝摆摆手,没有说一句话,只当是默认了贵妃的提议。 到了皇后寝宫,宫女太监太医忙做一团,直到有人通报了圣上驾到大家来齐刷刷跪过来行礼。 “皇后如何了。”圣上虽是在询问太医,可是语气里却波澜不惊,一片平静。 “回禀圣上,娘娘是急火攻心,忧思过度才会晕倒了,现在已经替娘娘施了针,已无大碍了。” “都下去吧,贵妃也下去。” 圣上遣散了所有人,看着床榻上的人,只觉得心里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厌恶之感。 “皇后,朕知道你早就已经醒了,不必再装了。” 听着圣上冷到骨子里的声音,皇后觉得全身就像是被一个什么东西击中落入水里,冷得骇人,往下沉了又沉。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只能艰难的从床上爬起。 原本以为在正阳宫门口跪了那么久,皇帝终究会心软垂怜于她,就是没想到皇帝终究还是硬着心肠任由她跪了那么久。 皇后起身跪在地上,因为刚才跪了太久的缘故,现在腿脚都有些不大利索,这让原本就娇养的皇后简直难以承受。 “圣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并非故意为难昭阳郡主,只是郡主确实刁钻任性了些,郡主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皇家啊,臣妾作为后宫之主,自然是有义务教化教养郡主,并非圣上以为的故意要为难她。” 皇后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她看不清楚身上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先用自己的方法保全自己。 “皇后,此刻也没有旁人,你不用再演戏了,朕今天前来是想告诉你朕的决定,这个后宫主位,你实在是难堪大任,皇后你是想自请退位,还是让朕在文武大臣面前亲自卸了你的后位,你自己决定吧。” 上说完之后圣上就拂袖而去。 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圣上就快要走出寝宫了,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追上去。 “圣上,你不可以这样对臣妾啊,臣妾这些年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后宫,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圣上难道就因为臣妾的这么一点小错就揪着不放要废了臣妾吗?” 皇后哭的梨花带雨的,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面子,若是她的后位真的不保了,那将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圣上沉沉的叹息了一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你大可仔细想想是不是一点儿小错,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真的只能用小错来形容吗?朕的心意已决,你自己决定该怎么做吧。” 圣上离开了,皇后心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 她明白圣上的意思是想让她自请退位,可是她偏不。 圣上要废后的传言传得满宫皆是,萧出云知道后赶忙从宫中觐见。 可是圣上避而不见,皇后也被禁足了,萧出云没有想到她的好父皇如今是来真的了,她顿感后脊发凉,若是她母后真的被废了,她这个公主在这世间也就是一个笑话了。 她连夜去了左相府,一进门就哭得肝肠寸断。 “祖父,你一定得救救母后啊,祖父,除了您,没有人能救得了母后了啊。” 左相沈兆坐在前厅,满面愁容,想必也是已经知道了。 “公主,事情我都知道了,公主先不哭,此刻我必然会想法子的。” 左相为人颇正派,一直尽心辅佐皇上,只是他的女儿和外孙女实在是不够争气,让他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奔波。 “祖父可有计划了,如何救母亲。” 萧出云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着实上伤心惨了。 沈兆沉沉叹息了一口气,“俗话说的好,解铃还需系玲人啊,看来这件事情还是得求到昭阳郡主那,或许还有法子。” 听到这话之后,萧出云脸色骤变,要她去求楚霁雪,那还不如一剑杀了她来的痛快。 “祖父,你明知道我和那个女人不对付,如若非让我去求她的话,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干脆让我和母后一同死了算了。” 萧出云气鼓鼓的生着气,说什么都不肯去。 沈兆自是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的脾气,“罢了罢了,那就让老夫亲自去一趟吧。” 萧出云张了张口,又将剩下的话全部咽回去了。 次日天才刚刚亮左相就来到了郡主府外。 楚霁雪都还没有睡醒就听到黎痕的禀报。 “郡主,左相来了,现在正在前厅等着呢。” 黎痕的声音不大,因为他知道按照往常这个时间点,楚霁雪是还没有醒的。 “知道了,给他上点点心,且让他等着吧。” 窗外传来楚霁雪喃喃喃的声音,听起来刚刚才醒过来。 她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都还没有升起来,她心里自然是知道左相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的。 那且先晾着他吧,求人自然要有求人的态度。 这么想着又沉沉的睡过去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外头的日头已经很大了,她惊坐起来,额头上出了一层淡淡的细汗。 她赤脚下床:“裴寂?” 几声无人应答后,她直接来到前厅,见沈兆还在,她心下冷笑几声。 裴寂正在前厅替她宴客,看见他时楚霁雪顿觉心里都透亮了几分。 “郡主,你可算醒过来了,老夫前来找您是有重要的事情……” 楚霁雪摆摆手:“左相吃饭了吗?都到饭点了,先传膳吧。” 左相刚刚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第七十三章 带人来抄家 他之前就听圣上说起过,昭阳郡主这丫头一旦饿了的话,心情就会很不好,和她说什么都没用。 那时候圣上说起的时候,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宠溺。 就连圣上都要宠着几分的人,左相自然识趣闭嘴,想等她先吃饱了再说。 “郡主昨夜可是熬夜了?怎的今日睡了这么久。” 左相率先展开了一个话头子,想先热一下气氛,等会儿谈起来正事的时候也比较容易开口。 楚霁雪看着他嘻嘻一笑,“左相,你可真是沉得住气,今日你是为了何事来找我,我是心知肚明的,只是没料到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和我闲扯,菜也还不上的,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楚霁雪脸上笑嘻嘻的,尽是小女儿家的可爱模样。 左相对于楚霁雪其实是不厌恶的,在她年幼时还曾做过她几天先生,对于这个天姿聪明又活泼可爱的女孩,他实在是讨厌不起来,也是能理解圣上为何那么喜欢她的。 “既然郡主都这么说了,那老臣就斗胆开口了,老臣今日前来是为了皇后一事,想必郡主也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确实是皇后的错,可是如今圣上动了要废后的心思,老臣斗胆想请郡主向皇上求个情。” 左相态度卑微,言辞也恳切,就只差拖着这副老迈的身躯跪下去求楚霁雪了。 “左相,按礼,我还该称呼您一声先生,我自是尊重您的,只不过这件事情我不想插手,这是圣上的决断,我有何能耐能左右圣上的决断。” “我尚且不做什么,整个大燕朝堂都已经在说我是祸国的妖女了,我若是真的能劝得动皇上,这不是更加证实了这个欲加之罪了吗?” 楚霁雪感受到裴寂看着自己带着不明笑意的目光。 “郡主,老臣这一生也没有求过别人,皇后所作所为确实有碍观瞻,只是她若是被夺了后位,必是不能活了啊,郡主,就请您屈尊降贵和皇上求个情吧。” “不求,做不到,也求不了,左相请吧,不留您吃饭了。” 楚霁雪淡淡摆手示意送客,裴寂起身,请走了左相。 等他再次回到前厅的时候,楚霁雪已经开始用膳了。 “不一起吃?还是觉得我冷血无情不近人情。” 楚霁雪淡淡的笑着,看着他。 “甚好,她想害死你,你若是帮了她,就是姑息养奸,若是凭他沈家自己的能力说服了皇上那是他们沈家的能耐,说服不了那也怪不得别人。” 对于他的回答,楚霁雪感到很愉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一边笑着,一边给他夹了一个自己最爱的鸡腿,随后咬着筷子笑嘻嘻的看着他。 裴寂觉得自己就像是即将到老虎嘴里的小白兔,被看得浑身发毛。 “郡主何故这么看着我。”他的语气并不好,总觉得她笑得那么欢快,是不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怎么,对你好都不行了吗?从小到大我还没有把我碗里的鸡腿分给过任何人呢,就是圣上也不行,怎么瞧着你还不乐意?” 楚霁雪作势要抢回来,谁知道裴寂连碗端起来,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这时候明白了,这小子莫不是吃醋了,以为自己是把他当做卢靳风了。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笑意更加深了,贪婪的看着他那张好看到过分脸。 奇怪,她现在怎么越来越喜欢裴寂了? 裴寂正在低头抿茶的片刻,楚霁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跟前了。 双手撑着下巴,一双杏眼圆溜溜的睁着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郡主怎么不好好用膳。” 下一秒怀里就多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是楚霁雪把脸埋到他的怀里了。 裴寂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她,楚霁雪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沉声说道。 “别动,就一小会儿。” 他那只原本要推开女孩的手,在半空稍稍僵了半晌,转而变成了摸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 动作很是轻柔,几乎微不可闻,可是楚霁雪还是感觉到了,嘴角裂开的弧度越发大了。 她闻着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心里柔软安适,她感觉到身体里的那只蛊虫似乎也舒服的打了个滚,可是她没有任何不适。 裴寂低头看着她没有带任何钗环的青丝,觉得那么美好。 “好了,继续吃饭吧,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楚霁雪把头抬起来,对上裴寂那双好看的双眸。 “去哪?”他问。 “躲人。” 她也不必做过多的解释,裴寂如何会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左相来了一趟没有达到目的,可是萧出云又怎么会轻易善罢甘休呢? 待会儿定然也是要来闹上一翻的,所以趁着现在人还没来,赶紧吃完东西开溜了。 两个人乔装了一番,刚溜出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萧出云带着大批的人马浩浩荡荡的来了。 楚霁雪拉着裴寂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沿着墙根快步离开了。 萧出云进屋却被安诃告知郡主不在。 她满脸震惊加怒气,“不在,才这么会儿的功夫,她能去哪定,定然是躲在屋里不肯出来,快让她出来见我,否则本公主就挨个房间的去搜了。” 萧出云生气的拍着桌子,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和桌面撞击叮当作响。 黎痕看着都觉得肉疼,“公主,郡主现在是真的不在,您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就搜吧。” 他只无语萧出云被郡主大连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没有学乖分毫。 黎痕看着萧出云,暗自翻了个白眼——“明明是来求人办事的,却带着这么大的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带着人来抄家呢。” 第七十四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当真不在?”萧出云还是不相信,祖父才刚刚到家这么会儿,她就急匆匆的赶来了。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都还没有收,这会儿子都还冒着热气,这人要不就是藏起来了,要不就是刚刚才走不久。 “留在几人在这里搜,其他人跟我走。”萧出云安排完了之后又风风火火的带着人走了。 黎痕咂咂嘴,“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咱家郡主要是不走,怕是被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啧啧啧可怕啊……” 裴寂拉着楚霁雪进了青楼:“先在这躲一下吧,她这会儿肯定满大街找你呢。” 楚霁雪点点头,按照萧出云的性子,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果然两人到了楼上进了个茶水间,就看到下边萧出云坐着轿子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找人。 “她是怎么敢的,她母亲都要被废了,这会儿还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不是在火上浇油吗?她是来求我救人的还是来给她母后送催命符的。” 楚霁雪看着不禁感叹,她是没有脑子吗? “喝茶。”裴寂往她面前推了一杯茶水,外面的喧嚣好似和天没有半分关系,他清冷得好似只是下凡体验生活的谪仙。 “真是羡慕你,怎么永远都是这幅不疾不徐的模样。” “经历得多了,自然没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我一质子,今朝脱了鞋和袜,未审明朝穿不穿。”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那样的清冷,好似说的不是自己,楚霁雪微微愣神。 这么久了,她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自己似是已经忘了他质子的身份,只是这于他本事就是一份伤痛。 “质子又如何,跟在本郡主身边,何曾让你受过委屈,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有我在我断然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裴寂这时终于笑了笑,“这我信你。” 原本他在意的便只有她而已。 面对男子灼灼的目光,一向以死皮赖脸出名的楚霁雪此刻却害羞了,猛的一口将茶水尽数饮下,却被烫得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她惊呼一声,却惊动了楼底的人。 “停轿!” 萧出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个不是楚霁雪的还能是谁的。 “刚刚那个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回公主,似乎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萧出云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带着人径直走了进来。 “糟了,她上来了。” 楚霁雪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在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人拦腰抱起。 “抱紧了,别松手。”裴寂低沉的声音顿时在耳边,她低头看了看裴寂紧紧的抱着自己腰身的手,心里默默感叹这小子速度真快。 就在萧出云推门进来的时候,裴寂已经带着她从窗户下去了。 没想到这小子果然是深藏不露,一再的让她感到震惊。 刚刚自己还夸下海口,说只要有她在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以他的身手,也没有人能够欺负得了他吧。 功夫了得,人又英俊帅气,看来自己当初看的那些话,本子写的还是太过保守了,裴寂比起画本子里的那些人,不知厉害多少倍。 萧出云又落了空,最后只能遣散了众人,到郡主府蹲守。 晚上楚霁雪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萧出云还在,身边只跟了两个侍女。 看见楚霁雪进来,她勾着唇角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得意,一脸你还是斗不过我吧的得意眼神。 楚霁雪不禁感到头疼,她怎么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躲都躲不开。 “楚霁雪,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你若是不肯出面的话,我定会让你不好受。” 萧出云居然还在威胁她,楚霁雪这暴脾气瞬间被激怒。 “呵,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吗?你这莫不是来给你母后请催命符的。” 楚霁雪冷笑。 “你给我住口,再多说一句本公主割了你的舌头。”萧出云猛的拍桌大怒。 “萧出云,你回去吧,我不会搬你的,你和你母后可是处心积虑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我没有那么圣母心,做不到,请吧。” 萧出云恶狠狠的盯着她,过了半晌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就当是本公主求你,请你到父皇跟前说说情,他自会听你的。” “你外祖父左丞相,今天早上来等了我一早上,都没能说动我,你凭什么认为你一个帮凶能够让我改变主意?要废后这主意不是我出的,我自然就无权干涉,请吧。” 楚霁雪不想再跟她废话了,可是萧出云就是不肯走。 “黎痕,把她给我扔出去!” 楚霁雪懒得废话,直接让黎痕扔人。 萧出云怕了,自己堂堂公主若是真的被人从郡主府扔了出来,说出去还让她怎么有脸活。 此事一直僵持不下,左相知道时间再拖得久了,这事怕是要成定局了,于是连夜进宫求见圣上。 他身着粗布麻衫,地上放着他的官袍和乌纱帽。 即使再不想见,好歹是三朝元老,这个面子圣上还是得给的。 圣上一出来看到他跪在地上,还有旁边摆着的官袍和乌纱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是来逼自己了。 “左相这是何意。” 他心下已然明了,只不过还是按照流程问了一句。 “圣上,圣上要废后,这件事情老臣阻止不了,皇后是老臣的女儿,皇后无德是老臣教女无方,老臣实在是没有脸再在朝堂待下去了,请允许老臣告老还乡吧。” 左相言辞恳切,说着还悲切的哭了起来。 “左相这是要逼朕。” 没有沈兆想象中的圣上向他妥协将他扶起来的戏码,他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语气也冷漠疏离。 “老臣不敢,只是皇后若是被废,断然是不会再苟活了,老臣实在是不忍白发人送黑发人,圣上啊,老臣老了,没有多少年岁了,还请圣上看在老臣一片衷心的份上三思啊。” 左相跪在地上,将头埋得低低的,圣上心下一片烦乱。 “都来逼朕,你是老的耳聋眼瞎了吗?难道看不到你那好女儿做了什么事情,还有脸来求朕!” 第七十五章 饶恕 圣上是真的生气了,此刻左相来逼迫自己,更是让他怒不可遏。 “老臣知道老臣没有把女儿教好,愿意以死明志,只求圣上不要废后。” 说完左相就颤颤巍巍的起身,准备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 “父皇,祖父……儿臣求父皇了,绕了母后吧,儿臣愿意一辈子吃斋念佛,替母后赎罪。” 萧出云突然出现,跪在地上,也解了左相寻死的围。 “你们该求的饶恕的是昭阳郡主!别来求朕。” 圣上依旧怒极了,一个个的都来逼他。 “父皇,您若是肯饶恕母后,以后就算是让儿臣为为昭阳当牛做马,儿臣都是愿意的,如若不然,儿臣只能和外祖父,母后一起死了。” 萧出云哭得伤心,圣上恼火,紧攥着拳头说不出话来,却也是真真怕会有那么一幕。 看着面前的两人,圣上只能长叹了一声,直接背过身去。 “罢了罢了,都下去吧,朕自有决断。” 听到圣上松口之后,又想连忙磕头谢恩,萧出云还没有反应过来。 “公主还不快谢恩,圣上这是打算饶恕皇后娘娘了。” 左相一句话就堵住了圣上的退路,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甩袖离开了。 见人都走远了,萧出云才开口。 “祖父,父皇这是饶恕母后了吗?” “这是自然,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萧出云连忙擦了眼泪把左相从地上扶起来。 “昭阳这个贱人,若不是她,又怎会闹出今天的这些事情,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萧出云咬牙切齿的说着,左相却是摇摇头。 “公主,切莫再生事端了,我老了,沈家大势已去了。” “祖父,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您看父皇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就饶恕了母后了吗?” 左相眼眸沉下去,叹息一声摇摇头,“公主,你还是太过年轻了,你父皇他怕的只不过是三条凌驾在他皇位之上的人命而已,若是真的为了废后而逼死了三条人命,他该如何面对臣民,百姓只会觉得他是个暴虐的君主。” “我告老还乡相逼,若是他真的允了,只会让群臣寒了心,届时人人自危,他还如何管理好这朝堂。” 左相说着从大殿走了出去,萧出云心里对楚霁雪的恨意又增加了几分,如果不是她的话,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多的事情? “皇后保下来了。”裴寂把今日的事情讲给楚霁雪听,楚霁雪笑了笑,看来是一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这是必然的,她的身后是沈家,皇上想废后,不只是想废后,还有她身后那些盘根错杂的关系,还有卢家。” 楚霁雪喝了一口裴寂拿过来的桃花酿,清甜得很。 “幸而你今日没有出面掺和这件事。”裴寂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 “是啊,萧出云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帮不帮她,其实都没有什么差,至少在她们日后对付我的时候我还少了懊恼,懊恼今日帮了她。” 她笑起来,一双星星眼好看极了,正如裴寂初见她时那样,笑起来好似看到了人心底。 第二天一早,圣上就把楚霁雪招进宫了,一看见她就满眼愧疚。 “昭阳,这次是朕的错,又让你受委屈了。” 皇帝每次面对楚霁雪的时候,都是以我来自称,看着她的眼神都是数不尽的宠溺和怜爱。 “圣上不必如此,我并不觉得怎么样,只是为难了圣上。” 楚霁雪坐下来,吃着他案桌上的点心。 圣上立刻恍然大悟,“怪我怪我,宣你进宫的太早了,你都还没有用过早膳的吧,来人,给郡主拿些吃的来,还有牛乳茶。” “不了不了,我就是进宫来安慰安慰您的,知道您肯定又难受了一晚上睡不着吧。” 楚霁雪笑嘻嘻的,面对圣上时也没有丝毫的拘谨。 “还是我的昭阳最懂我,真是不枉费我疼你一场。” 皇帝亲自给她倒茶,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不好不好,大早上的喝茶伤胃,等着我让人拿牛乳来。” 这时皇帝才看到站在下首的裴寂,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看着甚是赏心悦目。 只是……他更属意楚霁雪和老三。 “昭阳啊,你不好老是带着这小子,半大的姑娘家了,整天让他跟在你身边,以免被人说了闲话。” 皇帝其实是怕这么一个美男子放在楚霁雪跟前,若是两个人日久生情了,该怎么好? “圣上,人家虽为质子,可是还是得保证人家的安全嘛,留在我身边安全,我身边都是一等一的侍卫。” 楚霁雪眨眨她的星星眼,想要说服皇帝。 “这……” 在他还没有说出在一句话之前,楚霁雪就开溜了。 “哎呀哎呀,走了走了,圣上您多保重。” 虽然没有罢了皇后的后位,可是皇后和萧出云都受到了禁足的惩罚。 她被禁足在宫中,每日在宫里大发雷霆,闷得都快发疯了。 “公主,要不要我带你出宫去玩儿。” 她站在院子里发脾气的时候,看到高墙上坐了个人影。 她抬眼看过去,这不是乔正? “你怎么在这?堂堂乔家公子,怎么净干一些鸡鸣狗盗的事情。” 萧出云对他没好气,她看不上乔正,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若不是靠着他的家族背景,这样的男子她说一句话都是嫌脏的。 “这不是知道了公主无聊的紧,特来陪公主解闷的嘛。” 萧出云冷着脸,“你莫不是知道我被禁足了,故意来嘲笑我的吧。” 乔正听了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呢公主,你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看到公主禁足,我心疼都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嘲笑呢。” “你走吧,我没心情搭理你。” 萧出云对他冷着脸,不愿搭理。 “公主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这就给公主取来。” 乔正满脸痴迷的看着萧出云。 她冷笑着答道,“你是觉得我堂堂公主缺东西吗?外边买来的脏东西也配给我。” 第七十六章 春朝节 说罢她便转身回了屋,乔正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公主,你看不清我我不怪你,我会像你证明,谁才是最爱你最合适你的那个人,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被我所打动的。” 乔正眼里满是得意,坚信自己一定会得到萧出云。 以后的每日,乔正都会来,萧出云一如既往的对他冷脸,他倒是也不恼,依旧乐此不疲。 “过几日就是春朝节了,皇上到时一定会解了公主的禁足,公主可有想去的地方,微臣带公主去。” 乔正笑嘻嘻的看着她,满眼温柔。 “笑话,春朝节宫里要设宴的,本公主贵为公主,自是要赴宴的,哪有闲情逸致陪你浪费时间。” 话说至此,可是他也并不生气,依旧是笑嘻嘻的看着萧出云。 萧出云可不是什么轻易被打动的恋爱脑,她知道,乔正对她好,有八成是因为她的身份,若她没有这个公主的身份,他怎么可能还会这么殷勤。 “公主何必这么大的气性,仔细气坏了身子,看,我给公主带来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掏出来一个盒子。 萧出云满脸不屑,她堂堂公主难道还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吗,什么东西也值得拿到她跟前来炫耀。 正准备发作的时候乔正直接把盒子打开了,是一双镶满珍珠的鞋子,那些珠子光泽感十足,绕是见惯了无数奇珍异宝的萧出云都看呆了眼。 鞋头有两颗最大的珠子,泛着淡淡的粉色荧光,一眼便也知道是价格不菲的。 “去哪里得来的这个东西?”萧出云终究是女孩子,无法抵抗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 乔正一看她这样子便知道她是喜欢的。 果然没有枉费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和财力,这些珍珠每颗的大小都差不多,色泽和成色都是差不多的,若是不仔细看,甚至都挑不出其中的差别。 “公主这是喜欢?”乔正看着她,萧出云咳了一声,将视线收了回来。 “不就是一双珍珠鞋,本公主孩童时就已经拥有了,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也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话是这么说,只是她那双鞋,只有零星的几颗珠子,成色也并不是最好的。 “确实,公主可是见惯了稀世之宝的,这不算什么,只不过确是微臣的一番心意,还请公主笑纳。” 两个人正说着话,有人通报陆子渊来了。 自打萧出云禁足禁足以来,陆子渊还没有来看过她一次,这还是头一回。 她激动得连忙放下手里的珍珠鞋,加快脚步迎出去。 乔正看着手里的鞋,眼神充满阴鸷。 “子渊,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陆子渊看着萧出云,似乎真的瘦了不少,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公主,你受苦了,前段时日我有公务在身,实在是没能抽身。” 陆子渊解释了一番,两人正要互诉衷肠时乔正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看见是他时陆子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人人都知道,他乔正有多爱慕萧出云公主。 “乔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语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自是忧心公主殿下,特来探望,不似某人,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么多天了都不曾露过一面,不知道你是真忙呢,还是有隐情。” 乔正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子渊,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浓烈的骇人。 “乔公子,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 萧出云下了逐客令。 乔正行了礼,将那双珍珠鞋放在桌上便离开了。 看见那双鞋陆子渊便觉得妒火中烧。 “公主,扔了吧。”说罢,他便作势要把鞋扔了,却被萧出云拦了下来。 “子渊,这也不是什么都了不得的东西,待会儿让下人扔就是了,不必放在心上的,你过来,我同你有话说。” 萧出云拉着陆子渊进屋,顺势把鞋又放了下去,陆子渊满脸不悦,也并未多说什么。 “过几日就是春朝节了,父皇到时会在宫里设宴,子渊,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萧出云一双凤眼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这眼神的炙热,让任何男人见了都不能对她的要求说一个不字。 陆子渊也很快心领神会,迅速明白她的意图,紧紧的握着萧出云的手,也回以一脸含情脉脉的深情。 “公主,到时我便向圣上提出求娶你,以我陆家如今在朝中的权势和地位,圣上断然不会拒绝的。” 陆子渊紧紧的握着萧出云的手,恨不得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似的。 “子渊,还有一事是我最为担忧的,你对楚霁雪……真的没有半分情意吗?” 一想到上次陆子渊看到楚霁雪时猛然甩开她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一阵难受,看他那样所表现出来的,若是真说他对楚霁雪没有情,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公主,你信我,我对她除了厌恶和憎恨,真的再无其他,我也不知道那日是怎么了,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可是那绝对不是情爱,你真的可以信我,我同你发誓!” 陆子渊松开握着萧出云的手,一脸急切的朝着她发誓。 “罢了罢了,我自是信你的,我只求你日后再也不要见她了,你是知晓我对你的情谊的,你若是负了我……”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只不过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鸷,恰好是陆子渊看不到的。 春朝节这天萧出云和皇后都得了特赦,允许进宫赴宴,楚霁雪日上三竿了还没有起来,她甚至都不想去赴宴。 “郡主,您怎么还睡呢啊,待你梳洗完再妆扮完去到宫里怕是天都黑了。”黎痕坐在门口,双手扶着下巴,满脸惆怅,一早就来喊她起床了,这会儿日头都已经这么毒了,她还没有起来。 裴寂也来了两趟,无奈也只能等着。 等她睡够了,心满意足的起来时,才发现时间真的不早了。 裴寂作为质子是有资格参加宫宴的,他自然要陪同进宫。 “这无聊的宫宴可不可以不参加,指不定萧出云又憋着什么坏想要害我呢。” 第七十七章 又是那该死的蛊虫! 楚霁雪一边梳妆一边感叹。 “那我们就不去了。”裴寂也担心,每次这样的宴会都要发生点什么“意外”,次数多了也就明白到底是不是意外了。 “不行,到时候那群老臣又要说我,还得圣上背锅,还是去露一个面吧。” 她当然想不去了,只是她不去,总有那么一群人盯着她,她一个郡主不知道被那群大臣在大殿之上参了多少次了。 说她恃宠而骄,说她目无长者冒犯天威,说她是祸国的妖女。 “总之,所有不好的词都可以扣在我头上,圣上也怪为难的。” 她无奈摆摆手,裴寂却浅浅的笑开了。 “只是那些男人无能,所以总要找个由头扣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好让人把矛头指向她罢了。” 楚霁雪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没想到说这话的人是曾经被自己折磨了那么久的人。 楚霁雪打扮得中规中矩,不想引人注目,以免再生什么事端。 他们到时宫宴还没有开始,众公主女眷都在花园。 楚霁雪带着裴寂走过去时,萧出云的视线落在裴寂身上,不得不说,两个人长得真的很像,只是裴寂似乎比陆子渊多了一股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且容貌也是要更加精致几分的。 其实当面对这样一张容貌气质都更绝几分的脸时,萧出云心里是动摇的。 可是理智告诉她,裴寂只不过是敌国的质子,他是没有未来的,这样一个不被母国所看重的皇子,这一生大概率也就在大燕蹉跎终老了。 她当然不能一时色迷心窍,被他的容貌迷了心智,乱了分寸。 注意到萧出云的目光,楚霁雪默默的把裴寂拉到自己的侧边,企图用自己娇小玲珑的身躯挡住他。 可是裴寂足足比她高出了半个身子,这哪能挡得住? 看见楚霁雪时,陆子渊体内的蛊虫开始作祟,不管他怎么抑制,都无法控制住体内蛊虫的躁动。 他就像不被自己所控制的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踱着步子往楚霁雪的方向走过去。 看到这一幕女孩浅浅的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怎么样,陆子渊,这种每次都不受自己所控制发疯发狂的行为,是不是很痛苦? “郡主……” 他一开口是在场的四个人全都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包括他自己。 萧出云走过去一把抓住陆子渊的衣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子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刚刚喊她什么?”萧出云满眼受伤又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萧出云的眼神刺痛了陆子渊,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看到楚霁雪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的为她着迷。 定然又是那该死的蛊虫! “公主,我……”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意识和行动都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楚霁雪笑得开心,却没有注意到一旁脸色难看的裴寂。 “陆公子,你这是何意,你之前对我的冷言冷语冷脸,莫不是只是欲擒故纵,如今我一退婚,你倒是上赶着来了。” 楚霁雪笑得张扬又明媚,在此刻蛊虫发作的陆子渊眼里,简直美的不可方物。 于是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更加贪恋了。 他的所作所为都被萧出云纳入眼底,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委屈了,含着泪跑开了。 陆子渊贴到楚霁雪的身边,被裴寂不动声色的挤开了。 “郡主,宴会快要开始了,我们先入座吧。” 裴寂语气都冷下来了,让楚霁雪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这六月的天怎么感觉如此的冷? 她不再理会陆子渊,跟着裴寂进了大殿。 落座之后裴寂是没有资格和楚霁雪坐在一起的。 上首是皇上,皇后和贵妃的位置,最靠近皇上的位置是位分比较高的妃子,其次是皇子公主。 楚霁雪虽然不是公主,可是却坐在众公主中最上首的位置,是最靠近皇上的,足以见得皇上对她的器重和喜爱。 “昭阳今日来得早,为何没有去找朕啊。”圣上微微侧着身子笑眯眯的看着楚霁雪。 “圣上忙,昭阳不好打扰。”楚霁雪中规中矩的回答。 萧出云气得肝疼,脸色一收笑意莹莹的开口。 “父皇也太偏心了,您这么多皇子公主,您只偏心昭阳一个,就不怕寒了其他公主皇子的心吗。” 萧出云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只当做玩笑话一般,只是楚霁雪知道她在心里一定是恨毒了自己。 “都是一样的,朕对你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皇上笑呵呵的打着哈哈,以此来回应。 显然对于皇帝的这个回答萧出云并不满意,觉得太过敷衍了。 楚霁雪看向坐在角落的裴寂,他不疾不徐的饮着酒,仿佛在场所有的喧嚣和热闹都和他没有关系。 似乎是注意到了楚霁雪的目光,裴寂抬起头来,看向女孩的方向,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立刻扬起一双好看的月牙眼,笑着看着他对他举杯,示意敬他。 裴寂却似是没有看到一般,直接移开了视线。 这让楚霁雪有几分失落,他明明都已经看到自己的动作了,为何装作没有看到爱搭不理的。 酒过三巡,宴会里的气氛很是热闹,楚霁雪觉得自己喝多了酒,头脑有些发昏,于是起身往花园走去,想吹吹风,醒醒酒。 路过裴寂的时候楚霁雪轻声询问他是否要同自己一起出去,裴寂也没有动作。 她只好自己离席,气鼓鼓的来到花园,只觉得头脑愈发不清楚了。 彼时宴会上,萧出云不停的用眼神暗示陆子渊,不是说好了要在宴会上和父皇提求娶的事情吗?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了他还是一点动作都没有。 “子渊……”于是她也顾不得形象,微微的勾着身子同陆子渊说话。 可是陆子渊却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个不停。 “父皇,陆公子有事请求。” 萧出云倒吸一口气,自己率先豁出去了。 “哦?何事?”皇帝眉毛一挑,看了看萧出云又看着陆子渊。 第七十八章 欠了的总要还给她 陆子渊像是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有些疑惑的看着皇帝。 “圣上。”只好先行了个礼。 “听出云说,你有事情要求朕,是什么事情啊,先说来听听。” 陆璋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家儿子,他要求什么事情,怎么事先没有和自己说过? 他生怕闹出什么意外,急得满头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微臣……” 陆子渊开口,想提自己和萧出云的婚事,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微微侧头看到萧出云满脸期待的目光,心里顿时觉得愧疚,可是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微臣无事……” 说完这一句话之后,萧出云脸上的神色瞬间垮了下去,眼里一瞬间就蕴上了雾气,好似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来。 萧出云正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陆子渊却突然和皇上告假退了出去。 萧出云顿时犹如遭了雷劈,整个人一片混沌,感觉周围都是嘲笑自己的目光。 她不敢看任何人,只能僵硬又麻木的坐了下来,手紧紧的扣着自己的裙摆。 陆子渊出去之后找到了楚霁雪,猛的从身后抱住了她。 楚霁雪被吓得尖叫起来。 “大胆!什么人还不快松手!” 她大声怒斥,却闻到对方身上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之所以这么熟悉,是因为前一世自己贪恋陆子渊,贪恋到近乎疯狂的地步,命人去把他的衣物偷回来,整日抱着闻他衣服上属于陆子渊的味道。 所以此刻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 “陆子渊!你给我松手!”她一边说一边抬脚狠狠的在陆子渊的脚背上踩了一脚。 陆子渊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击中,疼的龇牙咧嘴,这才松了手。 惊魂未未定的楚霁雪往后连连退了几步,喘着粗气看着他,显然是被吓到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她一边说眼神一边微微的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大部分的人手都到御膳房和大殿去帮忙了,而且花园的位置比较偏僻,鲜少会有人来。 此刻她后悔不已,如果知道会遇到陆子渊这个变态的话,她断然不会出来,或者一定会拉着裴寂出来的。 “阿茉,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当初不是要嫁给我吗,怎么如今却对我这么冷淡,我去和圣上说啊,说我要求娶你,怎么样。” 陆子渊一步步的朝着楚霁雪逼近,他的神情,贪婪又可怕。 “陆子渊,你离我远一点,你要是再过来的话,小心我伤你!”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这把匕首是裴寂给她打造的,就是为了让她防身用的。 可是她此刻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连走路脚步都是虚浮的。 刚刚还在宴会上,她就感觉到了异常,所以才出来吹风,想让自己清醒几分,可是没想到却遇到了陆子渊。 陆子渊却丝毫不害怕,他也看出来了楚霁雪的异常,猜想她肯定是醉了。 陆子渊感觉自己不受控制了,他知道是自己体内的蛊虫在作祟,可是又完全没有办法。 楚霁雪冷冷的勾着嘴角,看着他一脸痛苦的样子,她“哧”了一声。 瞧瞧,就算是重来一次,欠了的也总要还给她不是? 陆子渊扑上来的时候楚霁雪顺势用手里的匕首划伤了他的腿,正在他哀嚎的时候,赶紧跑。 转身就跑,找到一个空房间,推门就进去。 屋里没有烛火,陆子渊不知道她在哪,萧出云见陆子渊跑出来之后也跟着出来了。 就在陆子渊走到楚霁雪藏身的房间,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被萧出云喊住了。 “子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找了你好半晌了。” 萧出云的声音。让陆子渊稍微回过了几分神智。 “公主,您怎么出来了。”看到萧出云的时候,陆子渊还有几分震惊,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自己刚刚和楚霁雪待在一起。 “你半晌不进去,我是出来寻你的,你今日为何不向父皇说,那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难道你不想娶我了吗?” 此刻陆子渊已经稍稍的回过神了,于是拉着萧出云走远了些。 等走远了,离楚霁雪远了之后,他的神志也就恢复了。 “公主,对不起,我也不知道那会儿我是怎么了,就像是魔怔了一样,那些话就是说不出口,可是我心里是想娶你的,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你信我。” 萧出云眉头紧锁,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是否该信他,这段时间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自己很难过。 “你若是对楚霁雪还有情意,那我不拦你,你只需要大大方方的同我讲,我自然会放手。” 看着心爱的女人满脸悲戚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陆子渊的心。 他一把抓住萧出云的手,连连向她发誓。 “公主,我对你绝无二心,此生我只会娶你一个人,你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会向圣上求娶你的。” 陆子渊想尽快弄清楚,这蛊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否则再次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自己恐怕要乱了心智,和萧出云的事情恐怕也就作废了。 “你方才为何离席,还有,你刚刚在找谁?” 其实萧出云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看到陆子渊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公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可是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就好了。” 陆子渊说着这些话,可是心里却抑制不住的想到楚霁雪,这种感觉简直难受,至极快要把他逼疯了。 “你先回席面上去吧,离席了这么久也不太好,我回去换身衣裳,马上就过来找你。” 萧出云对他没有一点责备,反而是温声细语的,更是让陆子渊觉得愧对她。 她只是想把陆子渊支开,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好,那我就先回去,公主小心仔细些,夜黑路滑。”陆子渊临走之前还细心的叮嘱她要小心,俨然一副对她爱之入骨的样子。 萧出云这人,还有用...... 第七十九章 作茧自焚 萧出云面带感动的和他点点头,见他走远了之后,拍了拍手,随即从假山后出来了一个男人。 “公主,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说话的声音是乔正,他也喝了些酒,此刻脸颊绯红,看着萧出云的眼神,愈发的贪婪,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泼吃到肚子里一样。 看着男人这样炙热的目光,萧出云却是满脸嫌恶的避开视线。 “我只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做,不知道你是何意?” 萧出云一改往日对乔正冷漠的态度,此刻正媚眼如丝的看着他。 乔正哪里能受得了萧出云这样看着自己,恨不得想要把自己的心抠出来给她。 “公主……”他正准备上手去抱她时,却被她不动声色的给避开了。 “哎,等等,你先到那间屋子里去沐浴更衣,浑身酒气实在是让我头疼,我也会去洗漱一番,待会儿再过来找你。” 说罢,萧出云葱白般白皙柔嫩的手指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间屋子。 乔正色迷心窍,满脑子只想着如何同萧出云共度良宵。 “公主为何想通了,愿意……” 虽然他真的很想得到萧出云,可是他也没有那么傻,若是被人当枪使了,那可得不偿失。 萧出云一听他的问题,用手帕掩面哭哭啼啼的哭诉道。 “方才在席面上你也看到了,那陆子渊是如何对我的,让我丢了好大的面子,本公主又不是什么嫁不出去的老女人要他这样侮辱,既如此,那就一拍两散好了,我自是念着你的好的,你若是不愿意,那便算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说的萧出云都快吐了。 “哈哈哈哈,公主,我就知道公主总有一天会被我的真心所打动的,公主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一定会让公主幸福的,我可不会像陆子渊那个懦夫一样。” 乔正高兴不已,依旧想伸手去抱她,萧出云伸手打在他的手上,面上却是娇嗔一笑。 “好了好了,快些去吧,莫要耽误了,哦,对了,别点灯。” 这一句话惹的乔正心花怒放,“好好好,听公主的什么都听公主的。” 说完之后屁颠屁颠的往那间屋子里跑去。 萧出云看着他的背影阴测测一笑。 早先她就已经来到花园了,眼看着楚霁雪进了那间屋子,所以才会让乔正去那儿。 “楚霁雪,我让你跟我抢,你不是很厉害吗?我看你日后还这么有脸活着,你这些年给我遭受的不痛快,我今日定要一一还给你。” 她笑得开心,已经能脑补得到,今天会发生什么,想想就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痛快。 正准备到前厅去喊人过来捉奸的时候,突然感觉后脖颈一阵发麻,再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楚霁雪看着地上的女人微微一笑,随即扔掉了手上的木棍。 “你说,这不能怪我吧,是你先想害我的。” 楚霁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对,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作死先设计陷害我的,若不是我早就料到了你这一手,此刻怕是已经失了贞洁了。” 方才落座的时候裴寂给了她一颗药丸,说说解酒的,这会儿子她算是明白了,这哪是什么解酒药,分明就是解毒的。 他察觉到自己中了迷药之后便立刻服下那颗药,才得以脱身,没有中了她的计。 没想到萧出云还是死性不改,逮住每一次的机会设计陷害她,真是可恨又该死。 她居然想设计夺掉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在这种时代,若是一个女子失了贞洁和名节,世人的唾沫星子都可以将她淹死。 她可真是恶毒,明明都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可是还是不遗余力的害她。 楚霁雪费力将她拖到门口,又在门口敲了敲门,随后迅速躲起来。 陆子渊来开门了,看到躺在地上的萧出云,以为她是喝醉了,于是把她横抱抱进屋里。 这个机会他可是等了好久了,如今公主自己投怀送抱了,他当然会好好把握机会了,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罪过罪过,萧出云,这么好的男人和机会就留给你了,用不着费尽心思给我安排,既然是你苦心安排的,那就好好享用吧。” 说完之后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郡主。” 正准备回到大殿的时候被一个温柔的男声喊住了。 她一回头看到是三皇子。 “三皇子。”她福了福身,脑子里却只计划着怎么开溜。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空无一人的,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不会害怕吗?” 三皇子看着她时眼神都是带着光的。 “三皇子不也一个人只身在这里吗,怎么会没人呢。”楚霁雪笑笑,自始至终都站在离他比较远的位置。 生怕被人看到了又能够传出一部话本子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有些醉意了,出来吹吹风,郡主呢。” 萧宏同她解释。 “我也是如此,殿下要回席了吗?不回的话就再吹一会儿吧,我出来许久了,先回去了。”楚霁雪不想再同他站在这里吹冷风说闲话了。 就在她准备走的时候被三皇子一把拉住了,她像是受到了惊吓,猛的甩开手,倒不是怕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迂腐思想。 主要缘由不光是怕被人看到了不好,若是被圣上知道了,一定又要喋喋不休的唠叨许久,说不定又燃起那颗想要撮合她和萧宏的心了,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把手甩开之后,默默的往后挪了挪。 萧宏苦笑着摇摇头,自是明白了她的心意,只是觉得心底发苦。 “你就这么厌恶我,我们自小一同长大,再怎么说也算是青梅竹马,你大可不必对我这么防备,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听着他略带着几分失落的话语,楚霁雪也觉得不大好受,只是既然不喜欢那就不必给他希望,就索性把话说开。 “不是,殿下,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没法给你回应,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要给你空无的期待,我先走了。” 说完之后她扭头就走,大家都是聪明人,想必他也是能够听懂自己的话的。 对于萧宏,她从来只当作哥哥而已。 第八十章 被下药 看着楚霁雪离开的背影,萧宏觉得有几分凄凉,自己贵为皇子,而且是皇上最喜欢的皇子,日后有很大的可能会荣登大宝,却不能得到喜欢之人的心意,一想起来徒增了几分忧伤。 回到席面上时裴寂的脸色更难看了,比刚刚还要难看几分,楚霁雪想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招惹他了,还是自己不在的时候别人招惹他了。 索性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伸手就拿起他用过的杯子,呷了一口酒。 裴寂看到她用自己用过的杯子想要阻拦,可是还是没来得及。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同我说?” 楚霁雪靠近他,脸凑到了他的下巴的位置,眨巴眨巴眼看着他。 “没有。” 裴寂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和她的接触,脸颊上却多了几分红。 可是他的动作让楚霁雪心里一阵窝火,他这是在干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呢,非要给自己难堪吗? 这人别别扭扭的到底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你就直接告诉我,别这么别别扭扭的怪让人难受的。” 楚霁雪没有什么好耐心,也觉得他生气的莫名其妙。 “没事,郡主这么早进来做什么,怎么不在外边多待一会儿。” 他的话说的阴阳怪气的,可是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松动,实在是让人猜不透他什么意思。 楚霁雪被他的态度惹生气了,懒得搭理他,直接起身离开了。 见女孩离开时,裴寂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看的薄唇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还是咽回去了,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 估摸着差不多到时间了,楚霁雪等着看好戏,只见几个宫女走到皇后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皇后立刻起身离席,几个嫔妃也准备出去透透气,于是也跟了上去。 这么热闹的场面,萧出云亲自会她排的好戏楚霁雪当然不会错过了,于是也跟着众人离席,只是默默走在最后面不起眼的位置。 皇后带着人径直的走向乔正和萧出云所在的那间屋子。 “方才喝了许多酒,不妨陪本宫进去喝杯茶吧。” “是。” 皇后找了个由头进去,推开门之后,床榻上传来一阵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众人面面相觑。 黑暗之中传来皇后威严又震怒的声音。 “是何人敢扰乱宫闱,点灯!本宫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几个宫女立刻掌灯,当屋子里升起一片光亮的时候,众人看到床榻上衣衫不整的一男一女,都惊呼出声。 在宫里这样的事情可是死罪,是谁人这么大胆子。 “是何人如此大胆,还不滚出来!”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大呼一声,里边的动作和声音都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便连滚带爬的出来了一个光着上身的男子。 一众女眷见了,立刻侧过头回避。 “你是哪家的!”大宫女发问。 “微臣……微臣礼部侍郎之子乔正……现任职江南巡按……”乔正声音都是抖的,没想到被皇后撞破了,他当然怕死了,床榻上的可是皇后的宝贝女儿。 这件事皇后要是为了息事宁人,指不定就把他给砍了。 这会子他的酒也醒了一大半了,没了方才的冲动,只觉得浑身冷汗,后怕不已。 “你和何人胆大包天敢在此苟且,还不让那个女人给本宫滚出来!” 看起来皇后很是生气,众嫔妃面面相觑,既不敢看乔正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你去哪了……人呢……”里边的床榻上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娇媚欲滴,让任何男人听了都会控制不住。 可是这个声音为何会如此的耳熟,皇后微微皱起眉头,命人去把她提出来。 进去了几个宫女之后,尖叫一声。 “公主……是……公主……” 一个刺耳的声音划破了沉默,楚霁雪轻轻一笑。 皇后母女俩唱的好戏,她大概是没有看到跟在最后边的自己,否则的话这场戏应该不会唱下去。 “什么!”皇后显然也是没有预料到,脸色一沉,难看的都快拧出水来了。 众嫔妃脸上的神色越发的精彩了,有些甚至还带上了浅浅的笑意,不过极浅极淡,很不容易让人察觉。 皇后进去一看,看到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萧出云,她此刻还神志不清地躺着,皇后一看就知道这是被下了药了。 被气得大口喘着粗气,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可是这个念头才刚刚出来,她心底就已经有了答案了。 “来人,立刻给本宫封锁消息,还有,给公主找解药。” 皇后说话的声音带着极度愤怒,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她出来一看,看到站在众嫔妃身后的楚霁雪,一双眼睛腥红得就像是要滴出血来了。 “昭阳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她越过众嫔妃,把视线直直的落在楚霁雪身上。 楚霁雪耸耸肩,看皇后这个态度和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是知情的,没想到居然是母女俩联手陷害自己,真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楚霁雪浅浅一笑,不卑不亢的开口问道。 “那敢问皇后娘娘我应该在哪里才算合适呢?在里边那张床塌上吗?” 她的声音淡淡地带着几分戏谑的味道,在场的众人皆是已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聪明人从两人剑拔弩张的态度中也能看得出来这件事情的猫腻了。 “大胆,你怎么敢如此和本宫说话。” 皇后怒极了,这件事一定是楚霁雪干的,她心里十分清楚,只是又怕牵扯出了自己和自己的宝贝女儿,只能咬紧牙关忍下去。 “那我该怎么和皇后娘娘说话呢?这么多人,娘娘为何独问我为何在此,我是受了圣上之命进宫的,娘娘难不成有异议?” 楚霁雪冷着脸,眼神定定的看着她,皇后一双眸子里似要迸射出火花了。 皇后将众嫔妃送回宫,让人把他们的宫殿看守住,知道这件事的宫女太监全部处死。 萧出云完全从药效中醒过来之后哭得昏天黑地,那时候药效发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八十一章 是喜欢你 这会儿醒来了觉得天都塌了,况且这件事还有那么多人知道,这不是要她去死吗! 她几次醒过来又哭晕了过去,皇后看的心都快碎了。 “出云,你莫要担心,事情才刚刚一出,母后就已经命人将消息封锁的严严实实的,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皇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抚她,话虽这样说,可是心底也是一片惊恐,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不将这些人杀之而后快,事情总会有泄露的那一天。 “母后,这都是楚霁雪那个贱人害我的,如今我的前程算是断送在她手上了,一想到乔正那个纨绔子弟,我就心生恶心,母后,这件事情若是让陆子渊知道了,那我和他……” 萧出云话说到这里之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又开始痛哭流涕起来。 “看来楚霁雪这个贱人是不能不除掉了,否则不知道还要在她手上栽多少个跟头。” 皇后满脸怨毒地说着,眼底尽是杀气。 “母后,你说她莫不是什么妖女?我明明眼看着她进了那间屋子的,可是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这显然就是挖好了坑在等着我往里边跳。” 萧出云一想到这件事情,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落。 “出云,这件事情你姑且先不要想了,剩下的都交给母后来处理,你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放心,绝对不会再让人泄露消息的。” 皇后见她这个状态怕是会想不开,只能先安抚好她,想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乔正被皇后扣起来了,他对萧出云的心思皇后一直都是知道的,生怕他为了得到萧出云而出去口出狂言,那时萧出云和自己的脸真的就被丢光了。 因为宴会还没有结束,宴席上的人就少了一大半,皇帝也没有什么心思了,早早的就散了宴席。 皇帝想留着楚霁雪住在宫里,可是她也早早的就开溜了。 马车上裴寂一路上都不说话,坐在离她很远的位置,撩开车帘,一直看着外边。 “裴寂……”她轻声唤他。 “郡主有何事。” 一开口是态度还是那样的疏离淡漠,这让楚霁雪有些不解,怎么来之前还好端端的,这会儿子却这样的态度。 “我可是在什么时候得罪你了,我却不知?你大可大大方方的同我讲出来,你知道的,我是最怕这样的态度。” 楚霁雪看着他,不想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想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裴寂这会儿终于回过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直看着她,看的楚霁雪有些发慌。 她就那样乖巧的坐着等着他开口,好像做错了事情被审讯一般。 “罢了,我同你说,许是我疯了的缘故,竟会为了这样的缘由而感到苦闷烦恼。” 他说完之后,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话没头没尾的听的楚霁雪一愣一愣的,还是没有搞清楚。 “不是,你这说了和没说不是一样的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没有听明白,能不能说的仔细一点,所以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惹到你了,你已经一晚上都不搭理我了,你都不知道这种软刀子最是折磨人了。” 楚霁雪此刻耷拉着脑袋,再也没有了往日神采飞扬的模样,看起来还有几分小可怜。 “你今天晚上为何会和三皇子待在一起,你们是不是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到人生理想,是说了这些吗?你同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多话讲呢。” 他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楚霁雪,楚霁雪芷却不能从他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眸里探索出一丝一毫的信息。 “我……”楚霁雪哑然,她确实和三皇子待在一起,可是却没有他说的那些事,也不知道他这脑子是想些什么。 “你跟踪我!”原本是想解释一下的,可是一张口是却变成了指责。 裴寂的眼神黯淡下去了,那双像是小鹿一样的眼神,看得楚霁雪心里一沉,愣愣的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她后悔自己方才说的话了。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既然都已经看到了,为何不过来呢,或许你过来就知道我们说了什么,还有,我同他之间没有你所说的那些,只不过是恰好碰见总不好不打个招呼,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看着他湿漉漉的双眸,楚霁雪觉得自己好像是背着小娇妻在外胡来的臭男人,似乎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般。 “所以今天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搭理我的?” 她挪了挪身子,默默的凑到他的跟前。 裴寂低头时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已经凑到了她面前,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是。” 没想到他也没有隐瞒,反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这是让楚霁雪没有想到的。 “我不就是和他多说了一句话吗?又没有做其他的什么事,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竟然一晚上都没有搭理我,我还以为我是犯了天条了。” 她不满的抱怨了几句,又对上了那双更加幽怨的眼,好吧好吧,是她多嘴了,立刻将嘴闭上。 “我大抵是喜欢上郡主了……”裴寂的语气有些丧。 喜欢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却没有一次明说出来过。 虽然面对他这句话是楚霁雪也很震惊,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震惊之余心里其实是雀跃的,可是他怎么是这个态度? “喂喂喂,你干嘛要用这种态度,喜欢上我让你觉得很丢脸吗?为何要用这种语气。” 她不满的往旁边挪了一点,把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所以你要不要听我说完……”裴寂看了她一眼,满脸的无奈,话都还没有说完就一直被她打断,再继续说下去的话,他都不想再说了。 她的星星眼眨了眨:“你快说吧,我倒是想听听风流倜傥如你的裴公子是如何……” 话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一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嘴,她满脸透着无奈,幽怨的目光慢悠悠的落在裴寂身上。 “照理说,你对我并不好,我该怨你恨你,而不该有其他的情愫,在察觉到自己的这一心意之前,我也惊觉自己是不是疯了。” 第八十二章 把事情闹大 他又沉沉的叹息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满都是无奈,却又有一种拿她没有办法的宠溺感。 “只是啊,心意这个东西是最难自控的,所有的一切都不在我预期内发展,包括自己的心意,我见你同别的男人亲近,我不高兴甚至是嫉妒,郡主……” 楚霁雪被他捂着嘴,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用手指了指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我知晓了,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我定不会再同其他男人多说一句话。” 她喃喃的回答,对于刚刚裴寂的话,她心里是高兴的,和从前对陆子渊的那种情感并不相同,是另一种全新的感受。 是一种前所未所的畅快感,她这才明白,这就是小女儿家情愫的生长。 “你……不会了是什么意思?”裴寂此刻脸上终于有了微微的笑意,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楚霁雪被看得害羞了,微微的撇过头,脸颊一直红到耳后根。 这真不怪她,换了任何的女孩子都是招架不住的,就凭他那双眸子就人人心神荡漾了,更何况他此刻在和自己表达心意啊。 “没什么,你就当没有听到。”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回府之后楚霁雪和裴寂聊起了今日萧出云这事。 “他们母女俩恐怕只会更加狠毒了,我日后恐怕只会被她们咬得更紧了,我原本也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绝的,可是她存了心思要害我,我又何必去做这个圣母。” 楚霁雪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喂了一块点心,眉宇间没有半点仁慈。 被陷害的次数多了,她也明白了她们就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自己何必心软,只会害了自己而已。 裴寂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这会儿她们恐怕要狗急跳墙了,郡主要做好准备,万事都要小心,却不能让她们钻了空子,狗急了咬人会更狠更疼。” 裴寂叮嘱,只不过也已经做好了默默护她周全的打算。 楚霁雪叹了一口气,“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要不就将此事闹开来,让她们忙着头疼这件事情,空出一段时间懒得搭理我,我也就能得一段时间的清闲,要不然还得应付她们,我实在是累极了。” 楚霁雪实在是头疼,他们母女俩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贴上了身就怎么都甩不掉。 上次皇后的事情,她没有横插一脚,她才得以保住了她的后位,否则的话她便不再会有今日的嚣张气焰。 可是显然皇后母女并不知道这个道理,反而越发狠毒的想要害她。 “你说的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裴寂表示同意。 “只是这件事情,你不能出面,有一个人倒是可以利用,我们不需要出手,就能看着她们斗得两败俱伤。” “乔正!”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这个名字,为着两个人的默契感到震惊,相视一笑。 “是了,此人是个草包,又对萧出云一往情深,他定然是想娶她的,毕竟能攀上皇家这个高枝,肯定是他们乔家梦寐以求的,利用他是最好不过的,只是,他已经被皇后扣押下来了,不知道皇后会怎么对他。” 楚霁雪还是知道皇后的手段的,乔正恐怕会凶多吉少,留着他对皇后和萧出云都是一个莫大的侮辱。 “他再怎么说也是礼部侍郎的儿子,皇后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暗杀他。” 裴寂提点了一下。 “只是……他让萧出云失了贞洁,皇后怎么可能会轻饶他呢?这事儿就算是皇上知道了,也断然是不会轻饶的。” 楚霁雪还是怕皇后会杀了他,皇后的手段,什么事情会做不出来,他死了这么一来,就再也没有能掣肘萧出云母女的人了。 “让乔家给皇上皇后施压,索性就将这件事情闹大了,到时候皇后手里若是交不出来人,前朝安能善罢甘休呢,她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裴寂说完用左手提笔写了一封书信,随后让飞鸽传书送到乔家去。 “先让那乔大人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在哪吧,否则若是晚了说不定皇后就真的把人给杀了。” “只要乔正活着,就是对皇后母女最好的打击了,一看到他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可是都已经吃下去了,又无法吐出来,吐出来了也同样恶心。” 楚霁雪想着都觉得痛快,她可没有那么圣母,别忘了当初这个苍蝇他们母女俩可是想让自己吃下的,如今她们只不过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已。 吏部侍郎很快就收到了飞鸽传书,对于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时常夜不归宿,他并不感到奇怪,这已经是常有的事儿。 所以今日回到家没有看见他,也没有往心里去,只当他又在哪个花魁娘子那里鬼混,压根没有打算找他。 可是当看到飞鸽传书时,直接愣了。 裴寂并没有说明到底是因为何事被皇后扣下来的,只说了他在皇后那儿,着重标注了,恐凶多吉少。 乔父不知自己这个逆子到底是如何得罪了皇后,只是一早也就知道他对萧出云的心思,心想这次莫不是也是因为公主才得罪了皇后的。 这么想着,心里不由得沉了,下去,以皇后的手段,若真如此,恐怕难以脱险了。 于是吓得他连夜进宫求见皇上。 皇上都已经歇下了,听着太监慌慌张张的禀报,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只好连夜起来见他。 “乔爱卿,到底是何事这么慌张,非要连夜来见朕。” 乔父也不说话,跪下去梆梆梆在地上磕了几个很响的头。 “圣上,求您开恩,放了犬子吧。” 皇上一头雾水,睡到半夜被连夜揪起来,又满腹的怒火。 “你这话没头没尾的,你儿子又没在我这里,如何让我放了他,到底是什么事儿快说。” 皇帝烦躁不已,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叫起来,他说话又是一阵没头没尾的,实在让他心烦。 “我那逆子不知道是如何得罪了皇后,被皇后娘娘……” 第八十三章 被人陷害的 他说到这里故意留了话茬,然后开始痛哭流涕,看起来实在是可怜。 皇上一惊问到,“让皇后给杀了?” 听到这话之后礼部侍郎一脸暴汗,“那倒是没有,只不过恐怕凶多吉少,还请圣上出手救救犬子吧,待把人提出来,了解了来龙去脉,圣上要杀要剐臣绝无怨言。” “他是如何得罪皇后的?非要让皇后把人给扣下,况且这事儿连朕都不知情。” 皇上头疼,怎么才这么一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臣不知,是有人飞鸽传书给臣传递了消息,说是臣那逆子在皇后那,臣也是一时六神无主了,这才求到圣上这来的。” 礼部侍郎跪在地上十分虔诚。 “所以这件事的真假都还有待考究是吗?”皇帝冷哼一声,让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皇帝无奈,就不能弄清楚了再来找自己吗,大晚上的,真的是无脑。 乔父得到消息之后,实在是又惊又怕,也没有想那么多,连那封信的真伪都没有去辨别,就急匆匆的进宫了。 “罢了罢了,朕去一趟皇后那,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之后皇帝便摆驾去了皇后宫里,远远的便看到皇后宫里灯火通明,这么晚了居然还没歇息,难免让人有几分怀疑。 有太监想要通报,被皇帝让人拦了下来,他想进去看看这母女俩到底在搞些什么东西。 等他走进去整个屋内一片狼藉,摔砸了不少的东西。 耳边呼啸而过一只翠玉花瓶,差点打中了他,皇上的脸色沉沉,难看极了。 “母后,你去杀了他!杀了那个臭男人!我只要一想到他就觉得犯恶心!我不要他活着,否则一定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此事的,这还让我怎么活啊,只有他死了……呜呜呜……” 远远的就传来了萧出云歇斯底里的哭闹声和摔砸声,这让皇帝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自己这个女儿怎么会这个样子啊,这还怎么嫁出去。 “杀了谁啊!一个女孩子家家张口闭口打打杀杀的,况且这么晚还不睡觉,整个宫里被你闹得鸡飞狗跳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动这么大的肝火!说来我听听。” 皇帝走进去之后语气并不好,要知道萧出云摔砸的这些东西,可是够民间寻常百姓家几辈子的开销了。 方才她差点打中自己,不知道有多少宫女太监是被她发泄出去的,想到这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父皇……”看到是皇帝进来了之后,萧出云瞬间慌了神,整个人颓然的坐在地上。 不知道皇帝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话,这让她十分恐慌,心下十分不安。 只间皇后也是满脸惊恐之色,看着他们母女两个极其不自然的脸色,皇帝知道事情绝对没有如此简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还想瞒着朕不成吗?礼部侍郎都已经找到朕那儿去了,你们两个还想把人提到外边去暗杀了吗?还是想在你们宫里就处置了!” 大晚上的又没有睡好,皇帝实在是被气得不轻,连头脑都是发昏的,语气也严肃得可怕。 “皇上息怒啊,这事……” “父皇……你一定得为我做主啊,是有人陷害我,都是楚霁雪那个贱人要害我的……” 萧出云跪在皇帝的脚边不停的哭诉,想让皇帝给自己做主收拾楚霁雪。 此刻她的发髻都乱了,脸上的妆容都是脏的,看起来狼狈不堪,真像是受了莫大的欺辱。 “昭阳郡主把你怎么了,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说来朕听听。” “都是她害我,是她给儿臣……” 就在萧出云要把事情说出来的时候,皇后眼疾手快的把她拦了下来,自己接过了她的话。 “圣上,其实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不过是女孩子之间的一点小摩擦罢了,你也知道的,出云这孩子就是娇气了些,今天晚上不知道又和昭阳因为什么小事闹了几句嘴,回来便受不了了,哭哭啼啼的,也并没有什么大事,是臣妾疏于管教了,臣妾一定好好教导她。” 皇后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她从皇上的态度上看出来,他对这事并不知情,若是知情的话,当然不会是如今这个态度。 他这个态度,只是想套出事情的真相而已。 萧出云一脸不屑的看着皇后,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编出这样一个理由,不是该把楚霁雪做的那些事情净数抖落出来,好让皇上惩罚她吗? “母后……您……”她刚想开口询问皇后为什么要如此说,却被皇后一声严厉的斥责。 “你给我住口!都已经是多大的人了,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儿还哭哭啼啼的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连你父皇都知道了,还不快和你父皇磕头认错。” 萧出云一脸茫然,并不知道皇后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是也只能听她也的安排。 “父皇……儿臣知错了,不该为了此等小事惊扰父皇,还请父皇恕罪。” 看着她的认错态度良好,皇帝也就不想再追究了。 “朕早就说过了,要你和昭阳好好相处,好好相处,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不要老是去找她的麻烦,昭阳是个好孩子,你如果是用真心待她的话,她也一定会回以你真心的,她是个可怜的孩子,自幼没了父母,你要什么没有,非要同她争抢些什么,也不嫌害臊吗,明日就去郡主府给她赔礼道歉,否则就给朕禁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解了。” 因为皇后的话,皇帝还真的以为两个人之间只是寻常的口角,并没有往深处想。 “对了,皇后,礼部侍郎说你扣押了他儿子,这从何说起,他怎么得罪你了,要你这么生气把人给关来了。” 皇帝想起来了,自己来这里的正事儿,可不是来处理这些女孩子家之间的琐碎矛盾的。 若是这件事没有妥善处置,礼部侍郎怕是要在这里常住了,自己实在是无瑕应付他。 皇后听后一脸震惊,像是并不知道此事,对此一点都不知情。 第八十四章 错的又不是我 “圣上……这话又该从何说起,这可是后宫,臣妾哪敢私自扣留外男,乔大人莫不是被什么人蒙蔽欺骗了,他儿子怎么可能会在臣妾这里呢,再说了,臣妾同他能有什么恩怨,圣上,这是臣妾是真的不知情啊。” 皇后的演技真的是没话说,一套话语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一点纰漏,脸色还有几分委屈的神色,演技真真是炉火纯青了。 “果真?真的没有这事儿吗?” 皇帝看着她,眼里满是探究,如果没有此事的话,礼部侍郎又何必大半夜惊慌失措的前来求见他。 显然他也并不是完全就信了皇后的话的,依旧存了几分疑虑。 “我知道圣上是不信任臣妾,那么圣上大可派人搜查一番。”皇后也豁出去了。 不过她也是料定的皇上当然是不会这么做的,如果他真的带人来搜查了,这件事情可就闹大了,到时候前朝后宫难免少不了猜测。 她深知皇帝可不会这么蠢,他当然要维护好这份和睦,断然不会这么做。 “罢了罢了,估计他是被什么人戏弄了,你们也别闹了早些休息吧,朕先走了。” 皇帝走了,萧出云一脸无奈的问皇后。 “母后,你为何要对父皇撒谎?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呢,这么一来,他便会替儿臣杀了乔正那登徒浪子。” 萧出云一脸气鼓鼓的,一想到那个男人,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连同楚霁雪一起,恨不得让他们去死。 “出云,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父皇并不知道此事,这件事情若是深究起来,必然会牵出你我,你真的想让你父皇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在后筹谋吗,只不过是被楚霁雪反将一军,你觉得这件事情他若是知道了会做出什么抉择。” 皇后叹了一口气,可叹萧安池还是太过年轻了,看不透这背后的利害关系。 空有手段和狠毒,却没有计谋。 “可是……父皇若是知道了,定然是会为我撑腰的,毕竟最后受了伤害的人是我,她楚霁雪还好好的在那呢,这件事我才是受害者,我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皇后垂下眼眸,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懂这前朝后宫的关系,你以为乔家就真的只有一个乔家吗?他背后能牵扯出的势力不容小觑,若是真的杀了他儿子,你想他焉能甘休,最坏的结果就是你父皇为了息事宁人,会把你嫁给乔家,你想要这个结果吗?” “真的会如此吗?我可是父皇的女儿啊……他不会那么狠心的吧,母后……”萧出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说你聪明,你在这件事情上又蠢的跟头驴一样,你以为皇家真的有所谓亲情吗?只不过是利益还没有到最大化而已,到时候前朝的稳定和你比起来,你父皇定然是要牺牲你的。” 皇后无奈闭眼,“先去歇息吧,容母后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放心吧,母后定是为了你考虑的。” “母后,我不要嫁给乔正那个登徒子,我要真的嫁给他了之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我只想嫁给陆子渊,母后若是不能帮女儿完成这个心愿,女儿便一头撞死在这儿。” 萧出云威胁皇后,却反手被皇后打了一个耳光,那声音清脆响彻整个宫殿。 她捂着脸,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母后,没想到今日自己受了这么奇耻大辱,她还会对自己动手。 “母后……您打我……错的又不是我,你为何要打我。” “我打你是打你沉不住气,动不动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就你这样的人能做成什么大事!再有,你该收一收你这些小性子了,就你这样的脾气秉性,只会让你父皇更加的厌恶你,你还拿什么同她楚霁雪去争。” 萧出云用手捂着脸颊,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出云啊,你真的该好好的用用脑子了,不可再这么冲动做事了,否则会害了自己,这件事你先等等,母后会想办法的。” 萧出云哭着点头应了。 次日天亮之后,宫里没有任何的话传出来,楚霁雪和裴寂便知道,昨天的计划失败了。 “计划失败了该怎么办。”楚霁雪看了一眼正在院中悠闲地修剪着花草的裴寂。 “不急,急什么,事情都已经捅到圣上那儿去了,你以为皇后还真的还敢随意打杀了乔正吗?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她这个后位可就不保了,昨天她既然能稳定下来局面,那就说明皇后还是有脑子的,绝对不会轻易杀了乔正。” 裴寂语气淡淡的,楚霁雪也知道,只是害怕夜长梦多,若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到时候只怕会反过来更加狠毒的报复自己。 “皇后这会儿还把他扣着,只是怕他走入了风声,礼部侍郎已经得了信,说自己的儿子在皇后那儿,就算是圣上告诉他没有,怀疑的种子也已经深入心底了,只要三五日内见不到他儿子,他还会再去一趟的,到时候皇后受不了压力,肯定会放人。” 楚霁雪点点头,只希望事情会像自己想象的发展。 裴寂拉着她看自己种的一棵花。 “这是什么花?在大燕竟没有看过,甚是好看。” “自然,这花不是你们大燕的,是番邦进贡给雍朝的,先前我的母妃最是喜爱,得了一株养在宫里,日日精心呵护,后来母妃去了,这也成了我唯一的念想,于是便把它带来的大燕,听说这叫玫瑰,据说是送给心爱的女子的。” 他说罢,拿着剪刀咔嚓一声,把枝头上那朵开得正艳的红色花朵剪了下来。 “郡主,这便送给你吧。” 楚霁雪伸手接过花的时候看到他的脖颈和耳朵,都呈现着淡淡的粉色,透过他白皙的肤色所呈现出来更是诱人。 “所以你这朵也是送给心爱之人的吗?”楚霁雪不死心的追问他。 “不然呢,还要不要了。” 裴寂冷着脸,伸手想要去把抢回来,被楚霁雪眼疾手快的藏在了身后。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保存的。” 第八十五章 早晚有一天会娶到公主 说完之后,踮着脚尖把他的脖给勾下来,用她温润的嘴唇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留下一个轻轻浅浅的吻。 裴寂愣住了,原本只是粉红的脖子和耳后根,现在变成了深红,一直蔓延到了脸颊上。 这个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不由得让楚霁雪笑的眯起了眼。 “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看起来像……一只可爱的小狗狗。”她说完之后笑意更深了。 裴寂放下手里的剪刀,自己回房了。 楚霁雪回到房间找了一只瓶子,把那朵花插进去,细心的照料着,希望它能够多开些时日,看见时便觉得心情好。 过了几日后,迫于压力皇后只能把乔正给放了,并威胁他那日的事情什么都不能说。 乔正跪在地上,点头如捣蒜。 “皇后娘娘,您放心,小人那日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跪在地上信誓旦旦的同皇后承诺。 皇后看着他那张极尽献媚讨好的脸,明白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为何那么厌恶他,每每看到都恨不得将他一刀给杀了,可是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皇帝当然会向她问责。 “给本宫滚出去!本宫再次警告你这件事情要是有半个字泄露出,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连同你们乔家都要小心脑袋了。” 皇后厉声威胁他,乔正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点头保证。 “娘娘,奴才有一件事情想求娘娘。” 皇后不耐烦的摆手,示意他快点说。 “奴才想斗胆求娶公主,您大可放心,奴才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呵护公主,当然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否则就让奴才断子绝孙,奴才是真的喜欢公主,卢家那小子对公主只不过是利用,不过是看上了公主的身份而已,我不同,我是真的喜欢公主,为了公主,哪怕是死,我都愿意。” 他一脸虔诚的说着,只可惜他的一番心意,皇后并不接受,反而更加厌恶,生气的砸了手里的茶盏,直接砸在了他身上。 乔正被茶盏砸中,也没有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害怕下一秒就被杀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宫的宝贝女儿也是你能觊觎的,本宫警告你,不要再对他有任何的觊觎之心,否则的话本宫就把你杀了,就到野狼谷去喂狼!给我滚出去!” 皇后被他的一番话气得不轻,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模样。 乔正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好灰溜溜的逃回了家。 得知他被放出来了的消息,楚霁雪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她心里是高兴的,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果然被裴寂给猜中了。 “黎痕,去把我那坛千里醉挖出来。” “郡主今日怎么有了兴致想要喝酒,那坛酒可是珍藏了好久的。” 黎痕一边说一边开始找铁锹,还以为是楚霁雪想要喝酒了。 “不是我喝,把这坛酒挖出来之后送到澄园去,送给乔正乔公子。” 澄园是一家青楼的名字,也是乔正最喜欢去的地方。 劫后余生,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他肯定要去这个地方放松放松的,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黎痕一听满脸不满的看着她,眼里竟是舍不得。 “郡主,这么好的酒,干嘛要送给他呀,不是浪费了吗?要不我们自己留着喝吧。” 黎痕是真的舍不得,一直围着楚霁雪打探了许久的主意,打了好久了,她都没有肯松口,没想到今日挖出来竟然是要给送给乔正的。 在大燕谁人不知他乔正的名声,简直是个花花公子,一个妥妥的登徒子。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旁边还有一坛呢,你们想喝就挖那一坛吧。” 这千里醉可是好酒,不过他的酒劲也是真的大,普通人三杯下肚,什么真话都抖落出来了,喝了之后只觉得飘飘然的心情十分愉悦,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这样的好酒当然要送给乔正了,不然怎么探听他心里的那些秘密。 把酒送到澄园之后,黎痕就回来了。 “没有人发现你吧?” 楚霁雪不想让人发现酒是她送的。 “放心吧,郡主,我做事难道你还有不放心的吗?我都没进去,找了一个卖鱼的小贩送进去的,只说是有贵人相赠。” “可有看见乔正,他在不在里边。” 楚霁雪想确定一下他有没有去澄园,否则的话自己这一坛好酒不是就白白浪费了。 “在的在的,我可是亲眼看着他进去的。” “好,带着兄弟们去喝酒吧,今天给你们放一天假。” 楚霁雪心情愉快,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果然得了一坛子千里醉,乔正的那些狐朋狗友便开始吹捧他。 “乔少,居然有人给你送这么好的酒,莫不是哪家的女子倾慕你已久,特地给你酿了这么好的酒吧,快打开,让我们也尝尝。” 众人都围着那坛酒,迫不及待的想喝上一杯。 “那是自然,本公子可是有着少女杀手之称,哪家的女子见过本公子不为之倾倒的,就连那公……” 话都已经到嘴边之后,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闯祸,于是立刻闭嘴。 “就连什么?你该不会想说就连公主都拜倒在你之下了吧,哈哈哈哈,你这个牛可就吹大了啊。” 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招呼着大家喝酒。 “这千里醉可是好东西啊,哪怕是有钱都买不来的,今日可真是沾了乔公子的光了,今日定要不醉不归了。” 一群人闻着那坛子酒的香气,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众人把酒言欢,几杯酒下肚之后,整个人都开始飘飘然了,情绪也愈发的亢奋。 “我说,乔公子,你不是说了迟早有一天会娶到公主的吗?我怎么听说公主马上就要嫁给陆家公子了。” 其中一个男人大着舌头,话都说不清了,还在八卦着这件事情。 “那可是公主,那怎么能是我等能肖想的,他也就是嘴上逞能罢了,不可能不可能,别信他胡诌。” 听到有人这么说之后,立刻激起了乔正的胜负欲。 第八十六章 发现端倪 “谁说的!公主不会嫁给陆子渊的,你们等着看吧,最后公主一定会嫁给我的!” 他脸上露着得意的表情,哼哼了几声,又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你们瞧他又在说大话了,这话不知道都已经说了多少次了,我怎么听闻公主已经让陆子渊和圣上求亲了呢,我说,乔兄,您就认命了吧。” 众人听后更是哈哈大笑起来,这让乔正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住口,你们都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和公主早就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她早就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等明日我就进宫求亲,你们就等着看吧,我让你们一个个的狗眼看人低。” 他说的一脸骄傲,全然把皇后的话都抛之脑后了,此刻只想着如何找回面子。 “你就吹牛吧,公主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你呢,还肌肤之亲,你可就别冤枉人家公主了,我说你是喜欢公主喜欢得魔怔了吧。” 乔正发现没有人把自己说的话当成真话,都以为自己是在吹牛,这让他愈发的不悦,更是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上元节宫宴的那天,我随我父亲进宫去赴宴,还是公主主动给我抛的橄榄枝,让我同她苟且,你们都不知道公主果然是公主啊,那腰枝软的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想想那滋味,这会儿我都怀念。” 乔正一边说还一脸陶醉的模样,样子看起来有些猥琐。 “乔兄,你莫不是病了,都有臆想症了,要我说你真的就别肖想了,公主真的不会嫁给你的。” 有人继续刺激他,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同他们说,索性讲了前因后果,甚至连经过都一五一十的讲了。 “我告诉你们,公主后腰上有一个胎记,手指大小,状似一朵莲花,配上她白皙细嫩的肌肤,那叫一个销魂入骨。” 他讲到这儿之后众人都面面相觑,难不成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否则怎么连这种细节都能说得出来呢。 “乔兄,难不成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和公主……” 还是有人不相信,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我还骗你们不成,大家都是兄弟,你们是知道的,我同你们最是要好的,我有什么事情瞒过你们,再说了,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瞒你们的。” “那公主嫁给乔少不是指日可待了吗,我们就提前恭喜驸马爷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啊。” 乔正被他们吹捧得都已经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只感觉被巨大的虚荣包裹着。 “好好好,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自然是不会忘了你们的好的,到时候再跟着本驸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哈。” 他高兴得好像这事儿已经成定局,自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驸马一样。 因为他们谈论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张扬,丝毫不掩饰,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晚上楚霁雪正在用晚膳,一边吃一边听着黎痕向她汇报乔正在澄园说的那些话。 她不禁感叹。 “果然是个蠢货啊,真的完全按照我想象的发展了,丝毫不差,萧出云若是嫁给他了,只怕会有趣的。” 楚霁雪笑起来,有些小小的狡猾。 裴寂不说话,只是给她夹了喜欢的菜。 “今天晚上宫里估计就会很热闹了,若不是太过明显了,我真想去看看戏。” 她笑起来,很想看到萧出云那张精彩纷呈的脸是什么样子的。 陆子渊听说乔正在澄园的言论之后气得想进宫去找萧出云,却被陆璋拦了下来。 “你给我站住,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你去了问什么,站在什么立场问的,说白了你和公主只不过是有点交情而已,你们如今连婚事都没有谈过,你要是去问了,只会惹恼了皇后。” 陆璋也震惊这件事,只是心底大概已经有了数了,这事多半是真的,否则就凭他乔正怎么敢说这种话,哪怕是酒后胡言,也有了七分可信。 “爹,这事一定是乔正故意诬陷出云的,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她昨天还让我和圣上提亲求娶她呢,怎么可能会和乔正……反正,这事绝对不可能,定是他故意诬陷。” 陆子渊脸色难看,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如果是真的,那他怎么办,他不信萧出云会背叛他。 “你纠结这些有什么用呢,如若不是,你以为皇上和皇后会放任不管吗,这事多半是真的了。” 陆子渊惊得一身冷汗,是啊,如果是真的,皇上定会顾忌乔家所以迟迟不能动乔正,若是假的,乔正和整个乔家怕是早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据乔正所说,这事还有后宫好多嫔妃知道,就连昭阳郡主都是在场的,儿子,你和公主这事,怕是不会有结果了。” 陆璋也有些惋惜,倒不是有多喜欢公主,只不过是断了他和皇家的联姻。 听到这话之后,陆子渊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过神。 乔正所说的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朵里,再联想到那日萧出云发了那么大的火气说的那些话,一切好像都对上了。 于是立刻召见了皇后。 皇后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只恨自己当时没有豁出去,直接把乔正那小子给砍了,也就没有了这么多的事情。 “圣上召臣妾有何事。” 皇后走进去,等着皇帝自己开口。 “你你……里面实在是好大的胆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敢瞒着朕!” 皇帝实在是被气急了,脸色极其难看。 “皇后啊皇后,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件和你没有关系!难怪那日礼部侍郎会跑到宫里来和朕要人,若不是朕亲自到你宫里去要人,你恐怕把那小子给杀了吧!” 皇帝气急,皇后和萧出云把这件事情压着不敢让自己知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是怕这件事情细究下去,会牵扯出一些更大的秘密吧。 第八十七章 自幼青梅竹马 “皇后,你有什么话要说!” 见她一言不发,皇帝的怒火愈发大了。 “圣上召臣妾前来这么疾言厉色的斥责臣妾,乔正所说确实五分真五分假,只不过出云确实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不堪,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所以才害了出云。” 皇后话说一半藏一半,既没有明说到底是谁害了萧出云,也没有解释乔正说的那些话。 “出云冤枉?她到底是不是冤枉的,朕想你自己心知肚明,皇后,如今这件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 皇帝又生气又无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出云不是和陆家那小子打的火热吗?怎么又会和乔正……她到底是在搞些什么?皇家的脸面都被她按在地上摩擦的够够的,皇后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吗,简直把我大燕的脸面都给丢光了。” 面对皇帝的指责,皇后一声不吭跪在地上。 见她不说话,皇帝更是生气,现在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哭哭哭,哭什么就知道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不是你没有把出云教好,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 “圣上,您怎么能如此偏心,若这件事情是发生在昭阳郡主身上,身上还会用如此的态度来指责她吗?臣妾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出云无辜,她是被人陷害的,出云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乔正那个登徒子呢,这其中的猫腻和弯弯绕绕,难道圣上真的就像视而不见吗?” “现如今是我出云失了贞洁和名节,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傻上赶着白白让自己受辱,圣上,这么多年了,你也是知道她的,虽有些骄纵任性,可是总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这摆明了就是有人想要设计陷害她,还请圣上严查此事,给出云一个公道。” 皇后跪在地上哭得十分悲戚,如今这件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目的是要能够引起皇帝对萧出云的怜悯,才能为她博得一个好的结果。 “公道?皇后想要什么公道?是还嫌这件事闹得不够大,不够丢脸吗?目前首要的是快点让这件事情过去,否则就多丢的一天的脸。” 皇帝背过身去都不想看着皇后,看见她那张脸就让自己心烦,如若不是她,事情又怎么会发展成如此。 “臣妾恳求圣上,直接杀了乔正,如此一来也让世人知道皇家的威严和脸面是不容被外人所践踏的,再对外宣称此事完全是他酒后胡言,纯粹是子虚乌有的事。” 听完皇后的陈述之后,皇帝悠悠的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愤怒。 “皇后不是都已经想到了处置方法了吗,又还要朕这个皇帝做什么?你不是都已经想好了,那索性就按照皇后说的去做吧,何必哭哭啼啼在这里给朕演戏。” 皇帝的语气冷到了冰点,如果不是自己知道了这件事,皇后怕是真的要那么做了。 “是,圣上,臣妾立刻着手去办!一定能够控制住事情的局面。” 就在皇后脸上的表情有些惊喜,谢了恩准备离去的时候皇帝突然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掀翻了案桌上的所有东西。 “蠢货!事发当日你带着众嫔妃和官妇女眷浩浩荡荡前往捉奸,那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以为事情还能够瞒得住吗?蠢!甚蠢!杀了乔正?杀一个乔正有什么用,让世人诟病皇室草菅人命吗?” “你那日说是喝茶,却径直去了那间屋子又那么巧的捉奸,只是你实在是没有想到,被捉的居然是自己的亲女儿吧,皇后,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你自己是知道的,那么多人看到了,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杀光了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你以为这件事情的局面还能控制得住吗?” “你又以为你封锁宫门,幽静后妃的事情真的传不出去吗?那么多官眷莫不是都瞎了吗?杀他一个乔正有什么用!” 当时有那么多的人目睹了这件事,皇帝只需随便抓一个人,便能了解当时所发生的事情经过。 这个蠢皇后都已经东窗事发了,还想着瞒天过海,实在令他气恼。 听到皇帝的话之后,皇后瘫软在地上,久久不能回过神,原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好局面的,没想到还是…… “圣上,不管怎么样,出云也是你的亲女儿,求求你救救她吧,如果真的要把她嫁给乔正那个登徒子的话,只怕她会想不开,圣上也不想看着她寻死吧。” 皇后跪着走到皇帝的脚边抱着他的腿,想让他产生对萧出云的怜惜。 “皇后啊皇后,朕虽贵为天子,可是你以为就能够只手遮天吗?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若是斩杀了乔正如何能够服众,乔家又如何能够善罢甘休,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出云嫁给乔正,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皇帝说着内心里也有些不忍,萧出云喜欢陆子渊,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可是眼下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圣上,不可,千万不能让出云嫁给乔正,请求圣上给和出云和陆子渊赐婚吧,待时日一久,这件事情也就被众人所淡忘了,出云一直心系陆子渊,让她嫁给陆子渊,也才能够抚慰她受伤的心啊。” 皇帝没有回答她的任何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让她退下。 待皇后一走随即也就召见了陆璋和陆子渊进宫。 乔正是个什么人,他已经派人去打探清楚了,若是真的把萧出云嫁给他,自己也是不放心的,可是眼前真的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他也只能冒着被世人诟病的风险寻另一条路了。 “陆爱卿啊,朕的出云和令郎自幼青梅竹马,又心意互通,人人都夸他们郎才女貌,十分登对,朕想给他们赐婚,不知道陆爱卿是何意思。” 皇帝想试探一下陆璋的口风,看看陆家是什么态度。 没想到陆璋脸上挂着不卑不亢浅浅淡淡的笑意,好似已经做好了准备,拱了拱手回话道。 第八十八章 臣不怕 “回圣上,犬子不久之前才刚刚和昭阳郡主退了婚,如今若是就急着迎娶公主的话,只怕会被世人所诟病,说当日和昭阳郡主退婚,是为了攀更高的高枝,老臣一生清白,实在接受不了这些攀污的话语,所以这事恐不能急。” 陆璋没有直说要不要迎娶公主,若是换了从前,他定然会欣然答应的,只是如今公主被破了身子,而且这件事情还闹得满城风雨,他们陆家要是娶了公主,只怕成为了全大燕的笑话。 陆子渊将手紧紧的攥成拳,一言不发,只是垂着头。 “哎,爱卿,这是令郎和小女的事,你这个做父亲的哪能知道孩子的心思呢,这件事情还是问问令郎吧,子渊,这事儿你怎么看呢。” 皇帝将话抛给了陆子渊,这事儿陆子渊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可能要招来祸患。 “微臣……微臣和公主之间互为知己,若说有情也只不过是兄妹情,公主身份高贵,其他的微臣不敢肖想,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是不愿意娶萧出云的,还没有抬头,可是似乎已经能感觉得到圣上那像是利剑一般的目光。 皇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脸色阴沉的难看,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拒了自己的提议。 “罢了罢了,那只当是朕乱点鸳鸯谱了,这事就当朕没有说过,没有旁的事,你们就先退了吧。” 皇帝说完便走了,大殿里留下父子俩面面相觑。 出来之后,陆子渊便责怪父亲。 “父亲,你明明知道我对公主的心意,为何不让我娶她,如今错过了,只怕是一辈子了。” 陆子渊还是不死心,想到今日对皇帝说的那番话,都觉得心里生生的疼,这是自己亲手放弃了爱人。 “公主如今已是残花败柳,你把她娶回来,莫不是让众人耻笑我们陆家,你不要这个脸,我还要呢!子渊,你的才貌和能力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执着于一个公主呢,她除了这个身份,其他都没有什么出色的。” 陆璋冷哼一声,若是迎娶公主不能锦上添花,反而要让陆家成为众人笑柄,那他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两个人即将走到宫门口,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来。 “大人,还请留步,皇后娘娘有请,想请大人喝杯茶,叙叙旧。” 陆璋知道皇后找自己肯定也是为了公主的事情,再不想趟这趟浑水,于是直接开口拒绝。 “还请公公回禀皇后,老臣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恐不能叙旧了,等过些时日再和皇后娘娘请罪。” 经过前段时间的事情,皇后已经失了势,还差点被夺了后位,如今后宫的管理之权都落到了贵妃手里,萧出云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恐怕皇后再难起势了。 自己如今若是还和她走得太近,恐反会惹一身骚,不如明哲保身,先观望一下局势吧。 皇后一早就料到了陆璋会这么做,所以还让小太监带了其他的话。 “娘娘料到了大人事务繁忙,说有几封书信相请大人过目,若大人还是不肯去的话,就只好将这些书信交到圣上手上,让圣上也一同过目。” 书信?陆璋心里一惊,莫不是自己密谋的事情被皇后发现了,于是他也再不敢推辞,只能跟着小太监又去了皇后宫里。 到皇后宫里的时候,她正在悠闲的喝茶,像是丝毫没有被这件事情所打击到,脸色神色如常。 “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本宫和陆大人之间什么时候要这么生分了,我们可是差点成了亲家的人。” 皇后故意提起这件事情,就是想让陆璋知道,当初他是如何捧着自己和公主的,也告知他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意。 “皇后娘娘说这话实在是折煞臣了,那是孩子之间的事,臣实在是不便插手。” “本宫知道圣上今日召见大人是为何事,也知晓了大人做了怎样一番回答,大人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能力,实在是让本宫佩服。” 皇后嘴上说着这样怨恨的话,可是脸上却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好似这些话都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只听了这些话,陆璋知道皇后这是恨上自己了。 “娘娘,您实在是折煞臣了,公主身份高贵,实在不是我陆家能肖想的,犬子愚昧,只怕不能讨公主的欢心。” “别和本宫说这些废话,本宫只问你一句,公主,你们陆家是娶还是不娶,如若是答应娶了本宫的女儿,日后荣华富贵飞黄腾达,本宫自然是要鼎力相助的,如若你今日是不答应,那就是与本宫与整个沈家为敌,陆大人,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吧。” “别忘了我手里捏着些什么东西,陆大人,你活了这么大半生,不想落一个五马分尸,身首异处的下场吧。” 皇后懒得和他废话了,陆璋最是虚伪狡猾,他当然不会正面得罪自己,他只会用虚伪的话术来逃避开。 皇后直接把话挑明,顺便告诉他自己手里握着他的把柄,想让他顺从自己。 “娘娘,这……可是公主和乔家的事情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您让我们如家如何……如何娶啊……” 陆璋也索性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件事情只不过是乔家为了得到我的出云信口胡诌的,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按照皇帝的性子,还不直接将乔正斩杀了。” 皇后忽悠陆璋,陆璋笑着称是,只不过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在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 “所以和出云的这桩婚事,陆大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皇后看着陆璋,眼神里都是逼迫。 “娘娘……这……娘娘恕罪,臣不能答应……就当是为了公主和娘娘好,也为了我陆家,臣不能答应这件事,娘娘今日就算是杀了臣,哪怕就是把臣的秘密捅到皇上那儿去,臣也还是这句话,皇后娘娘大可去告,臣,不怕!” 第八十九章 掌嘴 他知道,如果这时不明确的表个态度,皇后便一直不死心,索性直接这样说,让她断了这个心思。 至于皇后说的把柄,她不敢捅出去的,双方手里都捏着对方的把柄,若是捅出去了,只会落一个鱼死网破的下场,谁都得不到好处,皇后没有那么傻。 “好啊你陆璋,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们陆家上赶着要来巴结本宫和公主的,如今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嫌弃本宫的女儿!你也配!” “是,公主是嫡出公主,我们陆家实在是配不上这样的身份,公主若是嫁到我们家,实在是下嫁了,恐委屈了公主还请娘娘令为公主择一佳婿吧。” 皇后很想发火,只是如果当着陆璋的面发一通火的话,只怕更会让他看扁了自己和萧出云,显得自己和萧出云是上赶着想嫁到他们陆家一样。 于是冷笑着看着他。 “好,很好,既然如此,本宫和陆大人也没有什么说的了,请吧。” 陆璋丝毫不畏惧,头也不回的走了,气的皇后又砸又骂。 萧出云躲在帘子后边,偷听了两个人说话的全过程,如今她和陆子渊是真的没有指望了,自己的父皇母后轮番出手都没有能说动他们家娶了自己。 “母后……难不成我真的要嫁给乔正了吗?” 萧出云出现时,脸上早就已经布满了泪痕,哭得泣不成声。 皇后也只是搂着她,母女俩不停的哭泣,这件事情恐怕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看到陆璋出来之后,陆子渊就迫不及待的上前想要了解情况。 “父亲,皇后娘娘召见您说了什么?”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丝的期待,希望事情会有转圜的余地。 “不就是说公主的事情。” 陆子渊眼里的期待增加了几分。 “那父亲是如何回答的。” 陆璋幽幽的转头看着陆子渊。 “怎么回答,你想要我怎么回答,我自然是拒了,你别忘了公主如今已经是个残花败柳了,娶了她只会让我们陆家蒙羞,你想都不要想。” “父亲,我不在乎出云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想娶她,就算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也是乔正设计陷害她的,公主绝对不可能是他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她一定是无辜的啊,父亲,乔正就是一个小人,他觊觎公主很久了,你若是真的信了,那就真的中了他的套。” 陆子渊还是不死心,陆璋觉得他简直就是被鬼迷了心窍,再也不想听他的话。 “你给我住口,就算是没有这件事,皇后如今也失势了,是成不了什么气候了如今是贵妃独大,连后宫的协领权都在贵妃手里,就算没有了她萧出云还有那么多的公主,我生你养你,可不是要你被这些儿女情长困住的,这件事情你休要再提。” 看着陆璋真的生气了,陆子渊只能将一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不敢再说。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满都是懊悔,“早知道事情会闹成如此地步,倒不如当日早早的就让你娶了昭阳郡主,就凭圣上对她的喜爱和器重,保你一辈子飞黄腾达是不成问题的。” 陆子渊脸色铁青,“儿子不喜欢昭阳,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出云一人,若是不能娶到她,儿子宁可终身不娶。” 陆子渊表明了心意,陆璋被气得半死,把他带回家之后,让人把他锁了起来,阻拦了他所有的路。 事已至此,如今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皇帝如果再不出手解决的话,只怕要有损皇家颜面。 无奈只能下旨赐婚乔正和萧出云,并对外说两人情投意合,互相爱慕已久,此次此婚是成就一桩美好姻缘。 皇帝已经下旨赐婚的消息传到萧出云耳朵里,差点没把她气的背过气去。 “母后,父皇他真的赐婚了,他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赐婚了,他这不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吗,母后,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要嫁给乔正,难不成父皇就要为了所谓的面子,断送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吗?” 萧出云哭的连嗓子都哑了,说什么都不肯嫁给他。 可是如今这样的局势,皇后又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出云啊,你既然生在皇家,你的命运就不是你自己能掌控的,就算是你嫁给了乔正,母后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他,让他日后飞黄腾达,绝对不可能让你过一丁点苦日子的,到时候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好好看看,我的女儿本就是人中龙凤,是他们瞎了狗眼。” 如今已经没有办法,皇后又只能来劝说萧出云放宽心,安心待嫁。 “母后你让我怎么甘心,若不是楚霁雪那个贱人害我的,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萧出云提到楚霁雪这个名字时,一双眼睛就像是淬了毒液一般,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这口气她当然是咽不下去的,于是找到了郡主府。 楚霁雪正在院子里踢毽子,萧出云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闯了进来。 一看到这么多人裴寂和黎痕下意识的就把楚霁雪护在身后。 楚霁雪倒是也不怕,从两个人身后挤了进来,探出一个小脑袋。 “公主不在宫中安心待嫁,来我这里干什么?莫不是特地来告诉我喜讯的?” 她这话一出把萧出云整张脸都气绿了,怒声呵斥到。 “放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和本公主这么说话,来人给我拿下,狠狠的掌嘴,本公主若是不喊停,谁都不可以停下来。” 说完之后她身后出现了三五个人高马大的嬷嬷,上前去二话不说就把楚霁雪从黎痕和裴寂身后拎了出来。 那速度之快,楚霁雪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在裴寂和黎痕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那几个婆子,没能让她们把楚霁雪带走。 “你们!你们敢抗旨不遵吗,你们可知这是死罪!” 楚霁雪站稳了之后知道萧出云这摆明了是故意来找自己的茬的,她又是和往常一样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自己身上,自己倒是摘得一干二净的。 第九十章 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萧出云,你自己坏事做尽遭了反噬,怎么还有脸怪到别人身上,这里可不是皇宫,没有人会惯着你,你若是再敢放肆,今日我就是杀了你也是敢的。” 楚霁雪冷冷的看着她,她说这些话并不是威胁,而是提醒。 “你……你以为本公主会怕你吗?区区一个郡主,敢用如此语气和我说话,真的是活腻了,来人啊,给我上!” 萧出云今日就是铁了心的要收拾楚霁雪,以出自己心中这口恶气。 “我杀了你,正好替圣上解了燃眉之急,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你以为圣上会怪我吗?说不定还要嘉奖我。” 楚霁雪笑笑,萧出云脸色顿时煞白,她。当然明白楚霁雪说的话是意有所指,就是故意想要自己难堪,她这一番话勾起了自己心里最难受的部分。 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 “都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狠狠的打,谁要是把她打死了,本公主重重有赏!” 萧出云此刻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杀了她。 “我看谁敢!”裴寂把楚霁雪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佩剑,时刻准备好了厮杀。 “裴寂,你别忘了,你可只是我大燕国的一个区区质子,你们雍朝是用你来换取安宁的,你猜若是因为你挑拨了两国之间的战争,你会落一个怎么样的下场,我劝你最好识趣一些,给我滚开!” 见裴寂护着楚霁雪,让萧出云十分不悦。 凭什么人人都要护着她,这世间所有的好事都被她占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她偏不信。 再加上裴寂那张和陆子渊过分相似的脸,更是让萧出云觉得内心不爽。 裴寂紧绷着脸,压根就没有把她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从我来大燕的第一天起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若是连心爱之人都不能护之周全,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裴寂的语气淡淡的,可是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楚霁雪鼻头一酸,感觉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萧出云听后觉得身躯一震,心爱之人? 裴寂爱上楚霁雪了,这世界可真是不公平,似乎所有好的事情都向她倾斜,当初自己为了陆子渊和她斗了那么久,可是她却转头轻飘飘一句退婚。 她和陆子渊退婚了,看似自己赢了,其实只有她知道自己输的那么彻底。 “裴寂,你还真是痴情呢,为了一个女人,连家国大义都不顾了,真是可笑,你一个大男人,堂堂雍朝六皇子居然被情爱所左右。” 萧出云故意刺激温时宴,想让他放弃阻拦自己收拾楚霁雪。 “这二者并没有什么冲突,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何以保家卫国。” 裴寂依旧是轻飘飘一句话将她的话都挡了回去。 “公主若是真的要为难郡主的话,今日难免有一场大战,圣上担忧郡主安危,郡主府的人手都是一顶一的金吾右卫,到时候公主只怕要吃苦头了。” 裴寂当然不是吓唬她了,说的都是真的。 萧出云神色一滞,自己带的都是些宫女太监,若是真的打起来,自己肯定是没有什么优势的。 “你……裴寂,你狼子野心,待我向父皇禀报了,看你还怎么嚣张,你以为你依靠一个小小的郡主能有什么出路吗?真是不识相。” 萧出云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今日有裴寂护着楚霁雪,自己肯定是动不了她了。 她只好又灰溜溜的带着人走了,楚霁雪看着裴寂,心里一片温暖。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为了打发她的还是都是真心话。” 楚霁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又很想知道。 “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废话。” “那便是了,嘿嘿嘿嘿。” 楚霁雪心里愈发高兴了,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 “若我这一生便如此,再不能回去了,你怎么想?” 裴寂的眼神有些淡淡的忧伤,萧出云的话倒是提醒他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起身很尴尬,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未来的。 “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原本就是孑然一身,若是你愿意,那我可以一直跟着你,你到哪我便到哪,你若是一直留在大燕,我也跟着你。” 楚霁雪说的都是心里话,这些事情她已经想过了,只是她知道裴寂绝非池中之物,只怕自己不会甘心这样蹉跎一生。 “我只是怕……怕耽误了你。”裴寂伸手摸摸她的头,语气宠溺,眼神却带着几丝淡淡的忧伤。 “怎么会,若不是遇见你,我此生只怕是要孤独终老了,我只怕你负我。” 经过一个陆子渊,楚霁雪已经心有余悸了,只是对裴寂的心思却不能自控。 “让我抱抱你吧。” 她察觉到自己一阵突如其来的悲伤,大概是体内的蛊虫感受到了裴寂的情绪,所以也同样的反馈在了她的身上吧。 裴寂用修长的手臂把她圈住,紧紧的抱在怀里,像是下一秒她就会飞走一样。 “你不许悲伤了,今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先过好眼下吧。” 两个人说完感觉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萧出云前脚才刚刚走,后脚陆子渊就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裴寂抱着楚霁雪,体内的蛊虫顿时开始了翻天覆地的折腾,根本不能受陆子渊的控制。 “放开你的脏手!” 陆子渊像是疯了一般冲过去一把推开裴寂,一双眸子猩红,像是一只困兽一样看着楚霁雪。 楚霁雪看着他猩红的眼有些害怕,他这是疯了吗,怎么会如此。 可是又联想到自己当初见到他和别的女人亲近也是这般发狂,想必是他体内的蛊虫又开始作祟了。 “陆子渊?哪阵风又把你吹来了?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的好公主才刚刚走了,你还不追出去?” 楚霁雪皱着眉头,可不想在这里看到他,谁知道他又要闹什么,今天晚上真是一点都不安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歇息。 “我是来找你的。”原本他就是来找萧出云的,听说了她在这,没想到开口时却心口不一了。 第九十一章 求您赐婚 “找我做什么,我没什么事情可以和你交代的,请离开吧。” 楚霁雪回头不耐烦的看着他,手却还牵着裴寂,没有打算松手。 “楚霁雪,你搅黄了我和公主的事情,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陆子渊像是一只饿狼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让楚霁雪十分不舒服。 “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事你该问她,问我我可不知道。” 这两个人简直是疯了,都来找她的麻烦。 “楚霁雪,你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实在太恶心了,这么快就投入其他的怀抱了,不是哭着喊着是非我不嫁的吗,现在呢?” 陆子渊红着眼,裴寂默默把楚霁雪往后拉了拉,以免被陆子渊误伤到。 楚霁雪翻了个白眼,属实是不知道陆子渊这是要抽哪门子的风。 “我做什么和陆公子没有什么关系吧,这似乎也不是你该关心的,时候不早了,陆公子请吧。” 楚霁雪不想看见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他走。 “茉儿……” 楚霁雪被他这么一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别别别,你有事就说事,别这么肉麻,你的正主刚刚走不久,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说完便让黎痕把人赶了出去去,不再理会他说什么。 陆子渊从郡主府出来之后又清醒过来了不少,这才想起来了自己是来找公主的。 陆子渊骑马追了几步就追上萧安荷了。 “公主……” 听到是陆子渊的声音是萧安荷还是不由自主的掀开帘子。 只是突然又想到他们陆家的所作所为,想着这些彻底让她寒了心,又果断的把帘子放下来,不想再去看着他。 “安荷,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被我爹锁在柴房里了,是特地出来找你的。” 陆子渊走到马车前和她说话,可是萧安荷就是不肯掀开帘子看他。 “陆公子请回吧,你们陆家不是已经和我撇得干干净净的吗?现在追来还有说什么,还想怎么侮辱我。” 只听见她的声音就是不肯露面,陆子渊伸手想撩开帘子,却被她身边的宫女呵斥了一声。 “大胆,公主的车帘岂能随意掀开。” 陆子渊收回手,满脸绝望的看着马车,希望萧安荷能够看他一眼。 “安荷,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我知道你是受了委屈的,我也不介意那些事情,我还是想娶你的,可惜如今我根基太浅了,实在是拗不过我父亲,他将我关在房间,此刻我也是偷跑出来的,安荷,你不能嫁给乔正,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娶你的。” 他说的实在是太能打动萧安荷了,让她没有忍住掀开帘子看他一眼。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为何你当着我父皇的面不肯这么说呢,你终究还是厌弃我了,是不是?子渊,我真的是无辜的,都是楚霁雪那个贱人陷害我的,她不仅要拆散我们,她还想要我的命啊。” 萧安荷拿着手帕轻轻拭泪,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一举一动都牵着陆子渊的心。 “她是知道的,我要是不能嫁给你的话,也就活不下去了,她就是故意要拆散我们,想要逼死我,子渊,这个女人心思实在是太歹毒了,我斗不过她。” 她再抬头时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看起来楚楚可怜,实在令人动容。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安荷,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谁都不能拆散我们,我明日就想想办法进宫去求圣上,不,现在我就跟你进宫。” 陆子渊的话萧安荷十分感动,提出把他藏在轿子里带进宫,否则他自己估计很难进去的。 陆子渊觉得这个这个主意甚好,真的跟着萧安荷进了宫,一路上萧安荷都在诉说自己的心意,直接把陆子渊套得牢牢地。 他被萧安荷带着去见皇帝,两个人刚刚跪在地上,准备开口的时候,太监通报了一声。 “昭阳郡主求见圣上。” 一听到是昭阳来了,皇帝立刻眉开眼笑。 “传,快传。” 楚霁雪带着裴寂走进去,裴寂自觉的站在门口的位置等着她。 一见她,皇帝就迎了上去。 “你这个丫头啊,终于能想得起朕了,上元节那日也没有和你好好说说话就不见你踪影了,怎么了,今日怎么能抽身来见朕了。” 皇帝是真的开心,每次看到昭阳都觉得心情会好很多。 “这不是想着好久没有和圣上说说话了,这几日估摸着您心情也不大好,进宫和您叙叙旧呢,没想到圣上这还有事情要处理,要不我先去行宫吧。” 昭阳识趣的打算离开,不过皇帝没打算让她走。 “这都还没有和朕说几句话呢就要走,去什么行宫,都是诓朕的,一会儿就不见你人影了,待着,待会儿和朕用晚膳。” 萧安荷看着这一幕难受至极,昭阳在这里,父皇是压根没有打算给自己留面子啊。 “父皇,不如先让昭阳去歇息吧,儿臣还有重要的事情和父皇说。” 萧安荷指甲紧紧的扣着收心里的肉,内心难受至极,可是她现在连指责皇帝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早就已经厌弃了自己,她自然不敢再和从前一样任性。 皇帝让人给楚霁雪搬了把椅子坐在,她也没有推辞,直接坐了下去。 她当然不会推辞,这大晚上的自己之所以来一趟就是为了陆子渊和萧安荷的。 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在,就能够扰乱了陆子渊的心智,她来,就是为了不让他们俩的事情能的。 “你们来找我要说什么事。”皇帝看着两人有些不耐烦了,看见萧安荷就想到她做的那些事,皇帝就觉得寒心。 “子渊,你不是有事情要和父皇说吗?”萧安荷伸手轻轻的碰了碰陆子渊,可是他好像丢了魂一般,思绪根本不在。 “子渊。”见他没有回应,萧安荷心里一沉,该不会又和上次上元节时候一样了吧。 “有什么事,快说,没事就退下吧。” 皇帝愈发不耐烦起来,催促着两个人。 “父皇,子渊……他想想求您赐婚。” 皇帝听了猛的抬头,眼里尽是疑惑。 第九十二章 就凭你也配? “赐婚?赐什么婚?” 萧安荷面上稍稍有些害羞的神色,一双娇媚的凤眼眼波似水看了一眼陆子渊,在等着他开口说接下来的话。 “子渊……”见陆子渊还是没有开口,她只能小声的催促。 “臣请求圣上赐婚给臣和昭阳郡主。”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站在门口位置的裴寂。 他不动声色的把视线落在楚霁雪身上,想看看她是何种表情。 可是谁知道她脸上居然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神情,这让裴寂有些不明所以,难不成她大晚上进宫就是为了这个,早就料到了陆子渊会这么做吗? “子渊,你在说些什么啊?你是不是太过紧张了,所以说错话了,你要求的不是和我的婚事吗?快告诉父皇啊,你刚刚是在开玩笑的。” 萧安荷再也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想要娶楚霁雪,还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 “昭阳?陆子渊,你确定是要求和昭阳的婚事吗?而不是安荷?” 就连皇帝都纳闷,他和昭阳的婚事不久之前才告吹的吗?这会儿又打的什么主意? “是,圣上,微臣求的就是和昭阳的婚事,微臣对昭阳郡主一往情深,情深入骨,还请圣上成全微臣的一番心意。” 裴寂手紧紧的攒成拳,害怕楚霁雪会答应,这事实在是有些蹊跷。 他看到楚霁雪脸色此刻带着淡淡的笑,更是让他心里一沉,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所想要的结果,也不知道面对陆子渊时她会如何选择。 “大胆!你这是把朕当猴耍吗?当初朕赐婚你和昭阳时,你多次拒绝,如今却说什么一往情深,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你真的把朕当猴耍了吗?” 皇帝很生气,觉得陆子渊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夹在自己的女儿和义女之间摇摆不定,简直胆大妄为。 “子渊,你是不是太过紧张了,你看都糊涂了,你不是说了要和父皇请旨赐婚,娶我的吗,这会儿怎么说成是昭阳了,你瞧你都糊涂了,还不快和父皇请罪。” 萧安荷还是不相信这是能够从陆子渊嘴里说出的话,不停的为他辩解,可是没想到他的态度却依旧坚硬,直接把她的心打入谷底了。 “公主,抱歉,只有当我看到昭阳郡主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心里的人是谁,公主莫要再想着我了,既然已经和乔家公子有了婚约,就安心待嫁吧,我心里只有昭阳郡主一个人。”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全然就像是面对一个丝毫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丝毫不顾及萧安荷青黑的脸,冷漠又绝情。 萧安荷一时没有控制住眼泪滑落下来,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让自己等着他,说一定会娶自己,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丢脸,告诉自己他爱的人是昭阳。 这让她如何接受,就算是换了任何人估计也是不能接受的吧。 “陆子渊!你刚才是怎么和我说的?你不是告诉我要让我等着你,你一定会娶我的吗?现在为什么又变卦了?为何要这样戏耍我,非我把我逼上绝路你才罢休吗?昭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故意来戏弄我的!” 萧安荷从地上起来,满脸狰狞地看着楚霁雪,觉得这件事情定然和她逃脱不了关系,否则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大晚上的进宫,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陆子渊,你这么对我就不怕遭天谴吗,你背信弃义,始乱终弃,你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还有你,楚霁雪,你故意设计陷害我,先是让乔正……现在连陆子渊都要从我身边抢走,你这么做人是不是太绝了。” “圣上明鉴,公主说这话可实在是冤枉我了,我和陆公子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公主可不能血口喷人啊,若是真的要说是我,最好能拿出证据来。” 楚霁雪本来就是来看戏的,这件事情和她可没有关系,千万别想着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自己来的作用只不过是不想让萧安荷如愿嫁给陆子渊而已,至于陆子渊,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小人一个罢了。 “楚霁雪,你别在这里假惺惺的,这件事情一定是你在背后捣鬼!陆子渊,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你,可是没想到你却一再的戏耍我,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萧安荷觉得心都要碎了,为何方才在街上他还能那样情深意切的和自己说哪些话,可是这会儿却冷漠得骇人,好似从前的那些过往,从来没有存在过。 果然啊,母后说得对,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吃人的野狼,是自己明白的太晚了。 “陆子渊啊陆子渊,你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初昭阳那么喜欢你,你就端着死活不能接受她,如今又和公主纠缠不清,这会儿又告诉朕,你要求娶昭阳,朕的这些女儿就是让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吗!” 皇帝把手插在腰间,表情极其不耐烦,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怎么会出了这样一个男人,真是头疼。 “圣上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是臣对不起公主,可是臣心里真的一直都只有昭阳郡主一个人,哪怕是粉身碎骨微臣也只想娶昭阳郡主一个人,对于公主,是臣的错,让公主误会了,臣愿意受罚。” 陆子渊是真的不怕死,还在不停的请求皇帝赐婚。 “受罚?陆子渊,你宁可受罚也不愿意娶我,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这么对我,你只不过是我们萧家的一条狗!就凭你也配。” 萧安荷真的是被他气得不轻,口不择言什么都骂出口了。 皇帝听后皱着眉头,原本是该斥责她几句的,可是陆子渊这前前后后所做的事情实在是让人觉得恶心,他也不想替他帮腔来。 他现在依然能够记得当初楚霁雪喜欢陆子渊的那股子狂热,心里担心楚霁雪对他没有死心,也想问问她的意思,担心自己又阻拦了她的幸福。 第九十三章 对你是真心的 “昭阳,你是否还愿意再嫁给他?若是你还愿意,那朕就下旨给你们赐婚,如果你不愿意,朕断然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这桩婚事就当他没有提过。” 皇帝看着昭阳,其实内心里是害怕她会答应的。 因为这陆子渊确实不是一个良人,在自己的两个女儿之间摇摆不定,先是伤了昭阳的心,再伤了萧安荷的心,自己对他是极为不满的。 可是皇帝的话无形之中又刺激到了萧安荷,他这是打算如果楚霁雪还喜欢陆子渊的话,就打算为他们赐婚吗?可是自己呢,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着选择过。 她脸色难看,很想发作,只是被楚霁雪率先开口了。 “回圣上,昭阳……” 她说着视线落在陆子渊身上,陆子渊也看着楚霁雪,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恨不得亲自掰开她的嘴让她答应。 楚霁雪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他很可笑,也可笑自己,当初被他所利用时自己也是这般的疯魔,当初他们看着自己也像这般可怜又可笑吧。 不过现在一切都反转了,那个万恶又害死的陆子渊才是那个可笑可怜之人。 “昭阳不愿意,昭阳心悦之人不是陆公子,恐怕辜负了公子的心意了。” 听到她说不愿意之后,皇帝瞬间就开怀大笑,满脸喜色,看来自己最看重的这个义女脑子还没有糊涂,还是有自己的判断的,当初她对陆子渊的那些所作所为,看来只是年少轻狂不懂事罢了。 自己一想到曾经的楚霁雪都还觉得头疼,好在她如今终于清醒了,自己也就放心了。 “好好好,既然你不愿意的话,那朕是绝对不会逼你的,陆子渊,你也听到了,昭阳郡主并不愿意,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休要再提,若是再提的话朕就杀了你!” 皇帝被他闹得很烦,直接威胁他,不想再让他作妖。 陆子渊红着双眸看过来,楚霁雪对上他的眸子,脸上是满满的冷漠和淡然,看着他的眼神里,除了嫌弃只剩下厌恶。 此刻面对这样的眼神,陆子渊觉得心里难受得很,被深深的刺痛。 “朕先回去换身衣裳,昭阳,留下来用膳,不许走,朕还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皇帝说完之后离开了全然不顾脸色难看至极的陆子渊和和面如死灰的萧安荷,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直接离开。 楚霁雪带着裴寂走出去,陆子渊就像是疯了一般疯狂的追了出去,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双眼猩红,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 “昭阳,昭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当初不是哭着求着要嫁给我,怎的,你那些话都不作数了吗?我为了你连公主都不要了,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陆子渊紧紧的抓着楚霁雪的手,她白皙柔嫩的手腕上顿时红了一大片。 萧安荷站在他们身后,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眼里充满了怨毒。 “松手,你再不松手的话,信不信我直接把你的双手砍下来。” 裴寂皱着眉头,看着他抓着楚霁雪的手,仿佛那是一件肮脏至极的东西。 “关你什么事,裴寂,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分,你别忘了,你只不过是一个替身,只不过是我的替身而已,你真的把自己当成正主了吗,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看着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陆子渊嚣张至极,更是出言讽刺,眼里满是嘲弄,觉得裴寂真的就是自己的替身。 楚霁雪用力的想把他的手甩开,甩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于是看了这陆子渊冷冷一笑。 “陆子渊,你说他是你的替身,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才是他的替身呢?别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了。” 一句话就让陆子渊瞬间怔住,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也一直坚信那子母蛊虫的厉害,是绝对能够让楚霁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是最认识我的,绝对不可能,楚霁雪,你别想骗我,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 他不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真心接受自己是别人的替身。 “你怎么知道我是事先认识你的,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和你说过,或许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楚霁雪笑起来,那双好看的过分的眼睛,冷静的看着他,可是陆子渊却感觉她好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那个是裴寂。 “陆子渊,你不该放跑公主这棵大树的,现在快去求求她,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再挽救吧,我这,你就彻底死了心吧。” 楚霁雪嗤笑一声。 就是这一笑却让陆子渊晃了眼,自己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她长得如此好看,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格外耀眼,就是让人挪不开眼睛,比萧安荷不知道要明媚多少倍。 “昭阳,你当真要弃了我吗?你做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勾起我对你的兴趣,只不过是为了让我关注到你,对不对。” 面对他依旧不死心的态度,楚霁雪觉得无奈,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是这么厚脸皮的人? “陆子渊,我对你真的从未有过半分喜欢,之前我为何会那样对你,你自己心知肚明,非要我当着众人的面挑破了吗?给自己留一点面子吧,莫要再缠着我了。” 说完之后她便拉着裴寂去和皇帝用膳。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陆子渊猛然回头,看到身后似笑非笑的萧安荷看着自己,看得他心底沉沉的。 “公主,公主你听我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真的不知道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可是我对你的真心是真的……” 要是换作从前,他说这些话,萧安荷一定会感动的痛哭流涕,可是现在自己听到这些话时,只觉得十分刺耳,感觉每一句都是在侮辱自己。 她狠狠的甩开陆子渊的手,脸上尽是心如死灰的表情,对他再也不抱有希望了,只当时自己傻。 第九十四章 你是死人吗? “陆子渊,你用不着再在我面前演戏了,这样的把戏不知道已经玩了多少次了,你以为我真的还会再信你吗?不可能了,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前前后后我已经给过你很多的机会了。” 萧安荷不愿意他再碰自己,多看他一眼都觉得难受,自己居然还傻傻的相信他,简直是可悲。 “公主……”陆子渊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拉过她的手,可是被萧安荷眼疾手快的避开了。 她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猛地把手藏了起来,不愿意让他触碰到自己一丝一毫。 “陆子渊,你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就算是嫁给乔正那个登徒子,都比嫁给你这个虚情假意的人好,你用不着跑来我面前惺惺作态,若不是昭阳拒绝了你,你现在还会再次和我演戏?收起你那副悲伤的嘴脸吧,本公主看着实在是恶心。” 萧安荷头也不回地离开,陆子渊慌了立刻追了上去。 “公主,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楚霁雪在我体内下了蛊,都是那蛊虫在作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子渊也顾不得为自己遮羞了,直接把事情都告诉了萧安荷。 虽然他说的情真意切的,可是同样的事情经历的多了,萧安荷也就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只觉得他是在为了自己找托辞辩解罢了。 “你还不滚吗?非要本公主找人把你扔出去吗?滚!” 说完她便让一众宫女太监拦住了他,自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让他们在一起楚霁雪心里十分痛快,这就是自己的目的。 “你对他当真没有半分情义了吗?真的吗?” 裴寂湿漉漉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她,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还是对我不自信,怎么还在问这样的问题,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吗?” 楚霁雪大摇大摆的牵着他的手,丝毫不避讳。 路过的一众宫女太监看到了,先是露出微微惊讶的眼神,随后连忙把头垂下去。 “我今日确实是来搅局的,只不过是不想看着萧安荷坏事做尽,做恶多端,还得到自己想要的罢了,她不配,幸福于她绝对不配。” 楚霁雪也不想对他隐瞒,直接说了自己的用意。 “如今萧安荷再也没有退路了,只能嫁给乔正,乔正房里如今就已经有十几个通房,这足够她应付的了,这确实很解气,” 裴寂也笑着和她附和,宠溺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过了几日就是萧安荷出嫁的日子了,当初她和乔正的事情一出之后,皇后立刻让人给她煮了避子汤,可是不知道是哪味药少了,还是怎么了,那汤药居然没有起作用,萧安荷还是怀孕了。 这件事被皇后封锁得很好,只是时日久了,她怀孕的事情还是被知道了。 当萧安荷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哭着闹着要从城墙上跳下去,还是皇后好一番阻拦才拦住了她。 “荷儿啊,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和他成亲了以后无论如何也是会有孩子的,别闹了,再让人看了笑话。” 萧安荷哭得连眼睛都是肿的,说什么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不要,我一想到这个孩子的来历,一想到乔正,我就觉得恶心,我就是宁可一尸两命,我也不想为他生下孩子。” 萧安荷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为他生下了孩子,那就成为众人眼里的笑柄了,她说什么也不要。 “荷儿,你可别这么想,你先安心养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你不想看到他母后把他送走就是了,不是非要用死来解决的啊。” 皇后害怕她真的做傻事,太医已经说了,孩子的月份大了,强行流掉的话,可能会对她的身体有损伤,搞不好还会一尸两命,所以无奈只能先让她把孩子留下来。 “母后,楚霁雪现在一定很得意,肯定在看我的笑话,我简直要疯了,母后,救救我。” 萧安荷感觉自己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楚霁雪那张嘲笑自己的脸。 “你放心,你放心,她一个孤女,无权无势,你父皇已经老了,等他殡天了,楚霁雪不就是我们母女俩囊中之物了吗,到时候想怎么打杀她都没有人拦着了,荷儿,先忍耐一下,迟早有一天她会落在我们手里的。” 皇后安抚着她,趁着不注意的时候,让人一把把她从城墙上抱了下来。 婚礼还是如期举行的,只不过按照萧安荷的要求,并没有大操大办,她都心入死灰了,办成什么样子都觉得无所谓,况且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感觉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成亲这天,陆子渊原本想去,却被萧安荷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看到他。 婚礼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乔正如愿娶到了萧安荷。 只是才刚刚娶到手,乔正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全然没有了当初对萧安荷的那些好,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本公主渴了,给我倒水。” 丫鬟都已经被乔正给遣散了,此刻他正在坐在桌前喝酒吃东西,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新婚妻子的诉求一样,无动于衷的做自己的事情。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萧安荷恼了,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一脸愤怒的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话也没有动作。 “你是死人吗?本公主在和你说话,为何不回应。” 见他端坐在桌前,悠然的吃着东西喝着酒,萧安荷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嫁给他自己就已经不高兴了,没想到他居然不听话。 “公主,你如今已经嫁给我了,就把你的那副公主派头收一收吧,这里没有人会惯着你了。” 乔正小人得志的嘴脸在此刻全部都暴露出来了,一脸得意的看着萧安荷。 萧安荷像是被雷击中了,全然不敢相信这是当初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呵护备至的男人说出的话。 她此刻像是一只木然的木偶,愣愣的看着他。 第九十五章 恩断义绝 “你怎么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你怎么敢的!即便我嫁给你了,我也还是公主,乔正,当初你对我言听计从,如今看来全都是假的吗?” 萧安荷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居然这么诡计多端,满心悲凉。 “倒也不全是,但是我确实喜欢公主,我得不到的女人都能刺激起我的胜负欲,不过公主你如今真的就不必再和我摆这些虚架子了,你如今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你以为这天底下还有哪个男人敢要你吗?还不是得乖乖的嫁给我。” 乔正得意极了,今后萧安荷还不是得死死的被自己拿捏着。 “是你,是你……这件事情是你在身后一手操纵的,对不对?就是为了逼我嫁给你!” 心口传来阵阵剧痛,她捂着心口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浑身无力,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悲凉过。 乔正冷笑,“公主说这话可就折煞我了,明明当初是你主动勾引,给我抛的橄榄枝,要与我苟且,如今怎么好把锅全部甩到我自己身上,我可承受不了。” 看着他那张猥琐至极的脸,萧安荷想到那天为了让他和楚霁雪发生关系,自己对他说的那番话,没想到到头来竟害了自己。 “你和楚霁雪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她指使你来害我的!乔正,你为什么要害我。” “公主说笑了,我和昭阳郡主不过只有数面之缘,那能谈得上有什么关系,公主你这就不厚道了,事情都做了,现在又想立贞洁牌坊,好人都让你做了,坏人都是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吃饱喝足后,乔正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和酒杯,一边走萧安荷,一边开始脱衣服。 萧安荷被他的动作吓得连连往床上退缩,害怕他对自己做什么,脑海里又想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觉得快要疯了。 可是她越是这样越是激起乔正的兽欲。 “哈哈哈哈哈,公主,你还装什么纯情啊,你我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装什么,那日勾引我的时候不是挺会来事的吗,臭女人,你这个样子不就是想勾引我。” 乔正笑得很恶心,一直在言语挑逗萧安荷,她觉得自己真恶心,居然嫁给了这样的男人。 “你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你若是敢碰我,我明日就让我父皇杀了你。” 萧安荷歇斯底里的哭喊,让乔正不许碰她,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你装什么贞洁,不是早就已经让老子碰过了,你就别装了,老子哪里没有看过,你装什么烈女,我都已经告诉我那些朋友了,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怎么样,你还不是得嫁给我呀。” 乔正那副嘴脸让萧安荷觉得恶心,勾着身子吐得昏天黑地。 乔正见状皱着眉头直呼她恶心。 “乔正,你这个小人,我真是瞎了狗眼了,会嫁给你这种小人,你不得好死。” 萧安荷对着他破口大骂,乔正不想听她废话,直接走了出去。 见他走了萧安荷倒是还松了一口气,他在的话,自己今天晚上估计都睡不安稳。 乔正从新房里出去之后直接去了青楼,可是萧安荷丝毫不在意,她早已经成为大燕的笑柄了。 第二天起来乔正在新婚之夜去了青楼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公主府里众人看萧安荷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萧安荷面对众人或嘲笑或怜悯的目光,觉得无比屈辱,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屈辱过。 “把这些看本公主笑话的人全都乱棍打死。” 萧安荷恨极了,心里的怨恨让她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她身边的嬷嬷觉得如此行事有些不妥。 “公主,您现在还怀着身孕,这样打打杀杀的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适,就当是为了未出世的小世子积德,就饶了他们吧。” 积德?萧安荷冷笑一声。 “他是乔正的孩子,我为什么要为了他积德,我恨不得他死了,我恨不能他永远不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他的血都是脏的,他的存在只会提醒我他是怎么来的。” 萧安荷红着眼,若不是她的身体不允许,她绝对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 “把那些下贱坯子全都打杀了,我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子,他们的命都是捏在我手里的。” 她此刻像是疯魔了一般,这件事情被楚霁雪知道了,感叹她如此草菅人命,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据说今日从她公主府里抬出来的就有十多个,人人都说是因为新婚之夜驸马流连青楼的缘故,殊不知这才是她萧安荷的本性,如今只不过是找了一个由头得以发作了。” 楚霁雪皱着眉头,想到那十几条人命不禁觉得心惊肉跳的。 “那乔正也真的不是个东西,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成了亲就判若两人,我要是遇到这样的夫婿,不疯也得死半条命了。” 楚霁雪默默感叹,可是却没有丝毫对她的可怜,可怜敌人就是害自己。 “怎么感觉你这话是在点我。”裴寂在给她剥核桃,语气幽幽的。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别乱想,不过这大概是所有女子都怕的事情,裴寂,去救救公主府里那些下人吧,他们都是为了生机才会投身公主府的。” 楚霁雪不是圣母,可是这样杀害无辜之人,她是真的觉得看不下去。 “她杀了那么多人,府里肯定需要新的人手,我找些会功夫的暗卫潜入里边,若是她再动手,也好出手,免得她伤人性命。” 楚霁雪点点头,这件事绝对不会捅到皇帝那,因为还有皇后和沈家会将消息拦下来的,所以目前也只能这么做。 陆子渊知道萧安荷过的不好,十分心疼,几次求见都被她拒绝了,于是只好从后院的围墙进去。 彼时萧安荷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憔悴。 关于乔正的所作所为,她几次想进宫去和皇上说,可是都被拒了,皇帝只派人传了话说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所有的结果也得自己承受,一句话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第九十六章 我想杀了昭阳 皇后如今还在禁足,有众多宫人看守,手上也一点实权都没有,萧出云可谓是除了这个公主身份什么都没有了,简直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陆子渊一见她那么憔悴,心里十分心疼。 “出云,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些东西,你这段时间对我避而不见,我实在是念着你,所以用了这种非君子的方法来见你,不知你是否会怪我。” 陆子渊一见她就把手里拿的上好的人参给她。 萧出云脸上先是出现震惊的神色,再说冷漠。 “什么风把陆公子吹到这来了,怎么,就是想来看看我如今落魄成什么样子了吗?你现在不是看到了,可以走了。” 她冷冷的下了逐客令,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待。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陆子渊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自己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小姑娘,如今却被人陷害,同别人有了孩子,叫他怎么接受。 “出云,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求得你的原谅,我带你走吧,你愿意吗?” 陆子渊看着她,虽然满眼心疼,可是看着她的肚子还是觉得很在意。 有那么一瞬间,萧出云是心动的,她动摇了,真的很想跟着他离开,可是陆子渊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让她害怕了。 她对乔正没有感情,他在外花天酒地也好,做什么都觉得无所谓,只是陆子渊不一样。 “陆公子真是说笑了,我和陆公子什么关系都没有,如今我已经嫁做人妇,陆公子觉得说这些话合适吗?你莫不是又在楚霁雪那里吃了瘪受了气所以才来找我的吧。” 萧出云不想再和他周旋,说到底只会让自己更难受,于是让人把他赶了出去,可是没想到在门口的时候,居然遇到了乔正回来,两个人就这样碰了面。 一见到陆子渊他就冷嘲热讽的笑道。 “陆公子,我从来是没有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公主如今和我都成亲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怎么,还对她念念不忘吗?你看不到她都已经怀着我的孩子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很悲伤,你是没有看到公主在我身下摇尾乞怜,乞求我放过她的样子,哈哈哈哈,想着我就觉得开心。” 乔正越说越恶心了,陆子渊一脸愤怒的看着他,手紧紧的攥成拳,忍耐住了没有对于他动手,没想到自己那么宝贵的小姑娘却在他嘴里被说的一文不值。 “你给我住口,你这个奸诈小人,如果不是你陷害公主的话,怎么可能会有今日,她就是瞎了眼都不会嫁给你的,你居然还敢出言侮辱公主,你真的是活腻了。” 若不是还要为了维持自己读书人的气度,他真的很想上去和乔正斯打一番。 “陷害?我倒不知他是如何和你说的,可是你怎么不好好的想想,若是没有他她授意,我怎么可能会近得了她的身,陆公子,她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如今嫁给了我,我想怎么对她,那是我的事,容不得外人指指点点。” 乔正一脸鄙夷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败者,无不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和公主和离,你开一个条件,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和公主和离,你既然不是真心对公主的,那索性就放过她吧,她一个弱女子会被你折磨死的。” 陆子渊想带走萧出云,乔正整日流连烟花之地,实在不是一个良人。 “和离?你觉得我会答应吗?我好不容易才当上这个驸马,就是死,我也要拉上公主做垫背的,我是绝对不可能和离的,你就别想了。” 乔正阴测测冷笑着,“还有,你来见她一次,我就狠狠的折磨她一次,你要是真的心疼她的话,就再也别出现在这儿,这是我对你的警告,我的女人也是你能觊觎的吗?陆公子,请吧。” 陆子渊恨极了他,可是眼下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如果真的和他硬碰硬的话,公主恐怕真的要受他折磨,于是只能先离开,再从长计议。 楚霁雪,都是这个女人从中作梗,他心爱之人才会嫁给别人,如今过着这样的日子。 “楚霁雪,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凌泊仲……陆子渊突然想到自己还有这个朋友,几乎可以用手眼通天来形容,很多事情只要他出手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或许自己可以找他想想办法怎么对付楚霁雪和裴寂。 他特地摆了一桌酒席宴请凌泊仲。 “凌兄,我和楚霁雪这个女人之间的恩怨,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她又害了我心上之人,她这摆明了就是为了报复我,这口怨气我实在是咽不下,还请凌兄帮忙想想办法,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对付她。” 凌泊仲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凑到他面前一脸神秘的问道。 “陆兄,话说你心里挚爱之人到底是谁呀?我可听说前不久你还向圣上请旨给你和昭阳郡主赐婚呢,又亲自拒了和公主的赐婚,现在怎么又说要报复昭阳郡主,陆兄,你们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可是太复杂了,我都糊涂了。” 作为局外人只知道陆子渊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都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天地良心,我是真的只喜欢公主一个人。” 陆子渊如今只想杀了楚霁雪,她要是死了,她体内的母虫也会跟着一起死,就再也无法牵制自己体内的子虫,按照如今的局势来说,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杀了。 “罢了罢了,我就当你是有苦衷的,你说吧,你想怎么做,我替你想想法子。” 凌泊仲想看看他想做什么,若是太过偏激的话,自己也爱莫能助。 “我想杀了昭阳!”他的话一说出口就惊到了凌泊仲,他连忙起身去把门关上,害怕有人会听到,这可了不得。 第九十七章 满门抄斩的死罪 “这……你要想清楚,这可是死罪,她虽只是一个郡主,可是皇帝对她的宠爱可比那嫡亲公主都还要多,若是她死了,皇帝一定会彻查这件事情,到时候若是牵出你我,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说到底,凌泊仲还是有些怕的,自己可以为他出谋划策,可是不能为了他去送死。 “你怕了?”陆子渊眼神微微一眯,满眼都是嘲讽。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只不过你和她之间的恩怨大可以有别的法子解决。” 凌泊仲摇摇头,心里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凌兄,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求助到你这儿,我们都已经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得帮帮我。” “那好吧,我给你出出主意,在郡主府里有一支暗卫,或许可以让他们动手,只不过具体的细节还得再商议。” 按照皇帝对昭阳的喜爱程度,她若是死了,这件事情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摆平,皇帝是一定会彻查到底的,所以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暗卫?郡主府怎么会有暗卫?难不成你也想杀了她?”陆子渊惊讶,楚霁雪和他似乎没有什么过节,怎么会在她府里埋下暗卫呢。 凌泊仲摆摆手,“嗐,我和她能有什么利益牵扯关系,这些人虽是我的,只不过是为了监视裴寂的,我也是听从别人的命令行事的。” 监视裴寂?听从命令行事,陆子渊听得更加糊涂了,凌泊仲官职并不高,哪怕监视裴寂这样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来做吧。 “这件事情怎么会落在你头上,难不成你在筹谋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陆子渊从来没有细细的打听过他背后是什么人,如今他透露了这些消息,倒是发现他愈发的神秘了。 凌泊仲轻轻一笑,“你父亲行事素来都是小心谨慎的,你们陆家也是从来不站队的,这些话我同你说了,你只当做没有听到,也不必打听那么多,至于昭阳郡主这件事情,我能出的主意也就这么多了。” 凌泊仲并没有打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陆兄,你可以换一些其他的法子,就这样动手杀了她的话,高位上的那位也一定会怀疑到你身上的,到时候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凌泊仲还是觉得直接把昭阳给杀了太过冒险,想再劝劝他。 “那你可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我定要她生不如死,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陆子渊那双眼里迸射出满满的怨恨,看起来是真的恨毒了楚霁雪。 “倒不是也没有法子。”凌泊仲害怕隔墙有耳,凑到陆子渊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舒展开了。 “好好好,我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就按照凌兄说的来做吧,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陆子渊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又不会直接杀了她而引来祸患,可是却能狠狠的折磨于她。 “重谢倒是不必,到时候可以给你引荐一个人,你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秘密吗?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机,等事成之后我再告诉你。” 凌泊仲说完之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他自然也有他的心思和打算。 等事成之后,陆子渊和自己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到时候再告诉他,想必他也就能和自己是一条心,共同密谋大事了,如今要是说了,只怕他会临阵倒戈。 “到底是何事非要这么神秘,就不能现在说吗?”他的话勾起了陆子渊十足的好奇心,一刻都等不及想知道。 “别急别急,到时候你总会知道的。” “陆兄,你可有和雍朝来往的书信。”凌泊仲说话的声音很小,凑过去一双眼睛高深莫测的盯着他。 陆子渊有些慌神。 “我和雍朝的人没有丝毫来往,要雍朝的书信做什么?”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和雍朝扯上关系,这件事情要是被圣上知道了,那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他怎么敢? 雍朝那可是敌国,这要是有来往的话,还不得被扣上一个通奸卖国的罪名? “你不是想要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收拾昭阳郡主吗,她府上不就一个非我族类的人,不就最好利用了。” 凌泊仲笑起来,陆子渊稍稍反映了片刻便知道了他的用意,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对对,这我怎么没有想到,我是没有认识的,不过我父亲肯定有,之前雍朝来朝拜之时并是由我父亲接待的,这件事情倒是好办。” 陆子渊笑起来,心里对对付楚霁雪愈发有了底气,心想她这次绝对逃不了了,就连裴寂也死定了。 回家之后他便直接去了陆璋的书房,想找几封他和雍朝来往的书信。 书信还没有找到,可是却被陆璋抓了个正着。 “这么晚了不休息,你在我书房里鬼鬼祟祟的找什么!” 见陆子渊在找东西,陆璋自然不高兴,书房一直是整个陆府的禁地,他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平时更是派人把守。 现在陆子渊大晚上的来,还鬼鬼祟祟的,自然引起他的怀疑。 听到是父亲的声音后,他被吓了一跳。 “父亲……您怎么在这儿。” 陆璋冷哼一声。 “我怎么在这儿,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在这儿的,我不是吩咐了书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你为什么还会在这儿?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看着父亲生气了,陆子渊有些心虚,可是还没有找到那封书信,这该怎么办,要是没有和雍朝来往的书信,还怎么陷害楚霁雪。 “父亲,我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陆璋冷哼一声,不管他找什么借口都还是很生气。 “父亲,您先息怒,儿子想问父亲有没有和雍朝来往的书信。” 听他这么一问之后,陆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立刻将门合上。 “你问这做什么?是谁让你来打听这些消息的,你知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那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第九十八章 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陆璋明显慌了,陆子渊已然把陆璋的这个举动看在眼里。 “父亲,您这么紧张看来是有的,能不能给儿子一封,儿子有大用处。” 陆子渊连忙开口和陆璋索要。 陆璋却神色慌张。 “我的祖宗啊,你以为我们陆家是有一百个头可以给圣上砍的吗,要是真的留着书信,那不是把头悬在裤腰带上吗,即便是有,也早就已经烧了,再说了,你拿书信做什么,莫不是被什么人坑了吧。” 陆璋担心他这段时间被打击得多了,会剑走偏锋,做出一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父亲,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是真的有真二八经的用处,否则也就不敢和您开这个口了,这件事不会损害到我们陆家的丝毫利益的,这点我完全可以和父亲保证。” 陆子渊无论如何都要拿到。 “罢了罢了,我给你。” 陆璋叹息了一声,转身打开了暗格的门,陆子渊愣了,自己这么多年了,还从来不知道这间书房居然还有暗格。 陆璋翻出几封书信,陆子渊打开看了,里边的内容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些问候或者让陆璋代办采买些茶叶特产之类的,即便真的是捅到了圣上那都找不到任何的问题。 “父亲,你这么害怕做什么,这些书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不过是些再寻常不过的话,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陆子渊不解,况且这样的书信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拿了也无法陷害到楚霁雪吧。 “你不懂瞎说什么,你以为真的就只是书信的表明意思吗,你啊,还是太年轻了。”陆璋轻笑,看着自己的儿子觉得他太傻了。 这些事情原本他想等再过几年,等陆子渊成家立业之后,再慢慢教给他的,没想到却被他率先知道了,索性也就提早告诉他,反正他早晚都是会知道的。 “这个,是他替他们买马匹,这个是采买粮食,这个是采买兵器,这只不过是我们之间约定的一种暗语,就是怕有一天东窗事发,不会被发现而已。” “马匹兵器?父亲,为什么要替他们买这些东西?别忘了他们可是我们的敌国,若是他们强大起来,我们大燕就有危险了。” 陆子渊不解,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家送军备,让人家好粮草中充足来攻打自己人吗? 看着自己这个傻儿子的问题,陆璋大笑。 “否则你以为就凭我的那点俸禄,我们陆家能够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吗,儿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况且话又说回来,我们大燕国库充盈,兵力强盛,就算是真有一战,也不会有太大的损伤的。” 陆璋拍了拍陆子渊的肩膀,他还是处于震惊之中,自己的父亲在他眼里素来都是忠心爱国的,可是没想到背地里却做了这么多的勾当。 “你想要哪封书信,你自己挑吧。” 挑挑拣拣了好一番之后,陆子渊找出了一封,觉得这个写的还比较明显,像那种藏有暗语的起不到他想要的作用。 拿好了书信之后,就把它交给了凌泊仲,他便安排了藏在郡主府的暗卫藏到楚霁雪的书房。 彼时楚霁雪正在书房练字,这段时间觉得莫名的烦躁,于是打算练练字,让自己浮躁的心静下来。 暗卫一直等了很久,她都没有离开书房。 裴寂去书房找她,想要提醒她今天已经在书房待了很长的时间了,应该出去活动一下,却发现地上倒影出来屋子的影子有一个奇怪的形状。 屋顶有人!他立刻反应过来。 于是下一刻还在书房里的楚霁雪就听到屋顶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 吓得她连忙扔了笔打算出去看看是什么事。 可是来到门口的时候却被黎痕拦住了。 “郡主,您可千万别出去,外边来了贼人,现在裴公子在处理呢,他让我来护着郡主。” 听完之后楚霁雪稍稍犹豫了片刻,还是停住了脚步,乖乖听话,不敢出去捣乱。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要不要去帮帮他?你放心,我绝对不乱跑,我就在这里,你快去帮帮他吧。” 楚霁雪有些放心不下,虽然知道裴寂的功夫不错,可是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 “郡主,您别太过担心了,估计也就是普通的小毛贼,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况且其他的兄弟们都在外边候着呢,这我可不敢走,我要是走了,仔细让贼人把你掳了去,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黎痕瘪瘪嘴,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楚霁雪也不和他犟嘴,那就乖乖听话吧,不然自己出去了估计也只是帮倒忙,却一直听着屋顶传来的动静,没过一会儿打斗声便停止了。 她这时候才敢出去,这会儿应该不会去添倒忙了吧。 “裴寂,你怎么样了?”没有见到他的人影,楚霁雪在地上朝着屋顶大喊一声。 过了片刻他便从屋顶跳下来,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看起来倒是毫发无伤,只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受了什么内伤。 “可有受了什么伤?”她开口问。 裴寂摇摇头表示没有受伤,随后摊开手心,上面是一颗小小的飞针。 “这是那个贼人带的暗器吗?”楚霁雪想拿起来看看,被裴寂制止了。 “别碰,上边淬了毒。”裴寂合上手心,楚霁雪皱着眉头问道。 “那你碰了不会有事吧?还是你已经中毒了?” 看着她眼睛里不假思索的担忧裴寂心里软软的。 “我没事,郡主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裴柔,像是哄孩子一般,黎痕听到之后用鼻子发出两声哼哼的声音,极为不满的说道。 “你可别自作多情了,郡主才没有担心你呢,她只不过是担心你死在这里了,你们雍朝还要和她问责,哼哼。” 黎痕一脸不满意的小表情。 “那恐怕要让黎侍卫失望了,我暂时还死不了。” 裴寂语气淡淡的,楚霁雪扶额,曾经他可不会和黎痕争辩什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少说两句吧,裴寂,你真的没事吗?” 第九十九章 谁派你们来的? 说完之后又认真的看了看他的神色,看看像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确定没事儿。”裴时宴和她保证自己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话说这应该不是普通的小贼吧,普通的小贼怎么可能会藏有暗器,往往能采用暗器的,都是那些特地训练出来的暗卫。” 虽然楚霁雪不会这些暗器什么的,可是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对……” “对,郡主说的没错。” 裴寂和黎痕一起回答了楚霁雪的话。 自己的话又被裴寂抢了黎痕简直抓狂。 “黎痕,你别打岔,先让裴公子把话说完。” 听了楚霁雪的话,黎痕瘪了瘪嘴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往她身后挪了一步。 “放在打斗的时候我也看出来了,此人身手不凡,绝对不是普通的毛贼,而且你看这支毒针上边还有标识,看来是有人故意派了杀手来。” 裴寂猜对了,只是想不通到底是谁要害她的。 “难不成是有人想杀我?又何必等到现在才动手?会不会是萧出云?” 楚霁雪疑虑,既然能想得到派杀手来暗杀自己的话,先前就可以动手,为何要等到现在,她能想到的人,第一个就是萧安池,毕竟如今两个人的矛盾升级了。 对于她的猜想裴寂却摇了摇头。 “我瞧着不像是来杀你的,除了那根毒针,他什么武器都没有带,也不像是准备好了前来杀人的,我看他在屋顶埋伏了好久,要是想动手杀人的话早就动手了,不会等那么久的。” 裴寂推断他并不是来杀人的,至于其他的什么目的,暂时还不知道。 “那是来做什么的?难不成是来监视我的?若是来监视我,何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然是要来办什么事却没有得手的。” 楚霁雪也想不出来。 “先不想那么多了,他没有得手定然还会再来的,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了。” “黎痕,加强人手埋伏在书房还有郡主房间等这些重要的位置,若是有可疑人员靠近立刻拿下,还有一定要留活口。” 裴寂吩咐黎痕前去部署,黎痕虽然说平日里比较爱贫嘴,可是让他办正事的时候却是丝毫不含糊的。 “是,属下立刻去办。” 楚霁雪扭了扭腰,自己坐了一整天了,现在腰酸背疼的,随后又进了书房。 “哎,还以为萧出云出嫁了,好不容易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的事情来了。” 她语气满是无奈。 “这事儿瞧着倒是不像萧出云做的,她这会儿自身都难保了,估计也没那么多闲心思想出这么多馊主意。” 裴寂觉得这件事很蹊跷,这支暗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肖安和绝对没有时间和精力还有空间去训练这样一支暗卫,所以这件事情很大可能不是她做的。 “说的也是,我可听说昨天她和乔正在府里打了起来,公主府里的东西都快砸完了,据说是乔正从青楼回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陆子渊了,回到府上就和她闹了起来,觉得是她背着自己偷人了,说什么都不管,就闹了起来,那些下人拉都拉不住。” 楚霁雪走进去,一边吃着桃一边绘声绘色的和裴寂讲。 裴寂只是笑笑的看着她说这些,哪怕是看到她嘴角的桃汁,在他眼里也变成了一份莫名的可爱。 看着他正对着自己发呆,按霁雪觉得他肯定没有听自己说话。 “你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啊?怎么在发呆。” “听进去了,确实挺惨的。” “你还说这不是敷衍吗?我都还没有说到到底有多惨呢,你就敷衍我。” 楚霁雪翻了一个白眼,看来这斯根本就没有好好听自己说话。 “没有没有,我在听郡主说话的,郡主接着说。” 裴寂一边给她削桃子一边听她说。 “可是就算是闹成这样了,皇后也什么都没有说,圣上也是知道的,也没有多说什么,乔正见皇后皇上也没有站在她那边,连个态度都没有,更是嚣张的直接把青楼的姑娘都带回府了,天天就在萧出云的眼皮子底下晃悠,直接把她气了个半死。” “然后呢。”裴寂问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楚霁雪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和那双好看到找不出第二双的眼睛,却觉得他的眼神里此刻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裴寂……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看起来怪蠢……怪害羞的。” 真话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她反应的够快。 “哦,知道了。”裴寂立刻调整了一下。 “谁让你们来这里的,还不滚出去!快走啊,都是些什么东西,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还不快走,让人看了还不知道怎么说我们郡主府呢。” 外边前厅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说话的是黎痕。 “这是什么动静,走,去看看。”楚霁雪听到之后立刻起身往门外走,裴寂才刚刚削好的桃子,正准备递给她,见人已经走了,只能无奈放在果盘里。 到了前厅,乌泱泱的站了七八个绝美的男子。 看到此情此景楚霁雪的眼睛先是不控制的亮了一下,随后立刻恢复原样,毕竟这么多美男子,很难装作看不到的。 裴寂却不动声色的把她的表情变化都纳入眼底。 “黎痕,他们都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楚霁雪不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在这儿? “郡主,他们说都是你的人,说是郡主您的……面首。” 黎痕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怪怪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楚霁雪。 “我的?可是我一个都不认识啊,怎么可能是我的人,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来这儿干什么?” “不是郡主传话让我们来的吗,还特地挑了醉仙楼最好看的男子,说是都送到郡主府来,郡主,我们来都来了您就收下我们吧,要是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了,我们可是会被人笑话的,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第一百章 给郡主物色几个更好的 为首的男子看起来娇滴滴的,和她说话的时候,脸上都还透着柔柔弱弱的表情。 楚霁雪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自己可无福消受啊。 “别别别,你们肯定是找错人了,我可没让人给我送你们过来,你们可能搞错了,快走吧,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呢。” 楚霁雪浑身的鸡皮疙瘩还没有消下去,美好的事物自然是人人都喜欢的,虽然面前这几个男子都是绝色,可是她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郡主这莫不是嫌弃我们姐妹几个样貌丑陋?要是郡主就这样把我们赶走了,我们可就真的没地方去了,醉仙楼我也不可能再收我们了,郡主,您就让我们留下来吧。” 姐妹几个? 楚霁雪震惊,“姐妹?你们不都是男人吗?还是不是?”她小心翼翼的问,生怕伤了他们的自尊。 “郡主想知道的话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说完还娇羞的看了楚霁雪一眼。 惹得楚霁雪又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了不了,黎痕送客。” 楚霁雪让黎痕把他们送走,可是没想到他们说什么也不肯走,一屁股坐了下来。 要是再有人动他们就哭哭啼啼的,好似被欺负了。 楚霁雪皱着眉头,一脸愁眉苦脸的,这可怎么是好啊,他们要是从自己的郡主府里哭着出去,自己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她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裴寂,又看了看黎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郡主,要不把他们打晕了,全都扔出去。” 黎痕的办法比较简单粗暴,她正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几个美男子听后又是一阵哭哭啼啼的。 “别哭了,哭得我心烦意乱的,你们老实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要是不实话实说的话,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她一边吓唬他们一边从裴寂的腰间把剑拔了出来。 几个瘫坐在地上的美男子一起瑟瑟发抖,可是还是先前的那套说辞。 “郡主,我们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有人说让我们到郡主府来,还给了好大一笔钱,我们若是说了半句假话,就被毁容。” 哪怕楚霁雪已经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了,他也还是这番说辞,看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你说该怎么办?”楚霁雪无奈的看着裴寂,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不知道。” 裴寂摇摇头。 “你们都是男人,快想想用什么方法可以把他们赶走。” “别别别,我和他们可不是一类人。”裴寂皱着眉头,他可不和他们是姐妹。 楚霁雪抓狂了,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他们赶走啊,在自己的府上留着这么一大群面首,还不得被人骂死。 “黎痕,先让他们在这里晾一会儿,也别给他们水喝,吃的也别给,他们饿的渴的受不了了,自然会走,在这里看着他们,别让他们乱跑。” 楚霁雪小声对黎痕说道,黎痕点点头,七十内心里更想直接把他们打晕了扔出去。 吩咐完之后,楚霁雪便去歇息了,全然忘了还有这件事,那些男子也就这样待了一晚上,压根没有打算走。 第二天朝堂上,众大臣围绕着楚霁雪府上的这些面首展开了激烈的讨伐与攻击。 有人把这件事情告诉楚霁雪的时候,她正在用早膳,才刚刚醒来,才梳洗完了发髻都还没有梳。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口白粥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我的天,我都忘了还有这件事情,那些大臣是怎么参我的?先说来听听。” 她也没有心思在吃了,这大早上的就听到了这么晦气的事情。 “说郡主私生活混乱,丢了皇室和大燕的脸,要圣上夺了郡主的封号,贬为庶人。” 黎痕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楚霁雪的表情,害怕下一刻会不会被她揍一顿。 “还有没有其他的?” “他们还说郡主德不配位,府上居然有那么多的面首,混乱至极,该……该被处死……” 楚霁雪擦了擦手,问。 “他们说的是处死那些面首还是处死我?” “是郡主您……”黎痕感受到了她周身传来的低气压,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伤到自己。 “郡主您先消消气,别和那些老匹夫一般见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群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臭男人已经被我打晕用麻袋套了扔出去了,郡主您放心,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的。” 楚霁雪头疼,才这么一晚的时间,那群老匹夫就全都知道了,还在今天上朝的时候大肆讨论了一番,这一看就是提前有人把消息透露给了他们。 “去,把醉仙楼的老板给我找来,他不来的话捆也要给我捆来,再去查查这件事情还有哪些人经手!” 楚霁雪才不想坐以待毙,虽说皇帝也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什么,只不过是丢些面子的事情,可是她不想纵容有人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醉仙楼里都是一些面容较好身段柔软的男子,可是没想到老板却是个年过三旬的女人。 来到郡主府,见到楚霁雪后,她不疾不徐的对着楚霁雪盈盈一拜,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 “参见郡主,不知郡主召草民前来有何事?” 女子笑意莹莹的,虽然在和楚霁雪说话,可是视线却是看着裴寂的。 “是本郡主在问你话,你看着他做什么。” 她那灼热的夸张的视线看着裴寂时楚霁雪微微有些不悦。 “我自认见识遍了天下的美男子,这时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公子,竟如谪仙一般,实在是美妙极了。” 她对着裴寂就是一顿夸,男人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就像是和自己无关一样。 “赛老板,我找你来,是关于昨天你们这些楼送过来的那七个美男的事情。” 楚霁雪不想和她搞那些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 “那些都是醉仙楼里的头牌,怎么,是不是没能让郡主满意,要不我再给郡主物色几个更好的?” 第一百零一章 不理不合 赛老板看着楚霁雪,一副你放心,绝对办好的表情。 “那些人是谁让你送来的?” 楚霁雪问她,老板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错愕,随时立刻恢复下来。 “不是郡主您派人去的吗,那人说就是郡主府的人,还给了一百两黄金,说要最好的。” 楚霁雪皱着眉,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是什么长相?穿什么衣裳。”楚霁雪问。 赛老板看了一圈,指着站在不远处的黎痕说道。 “就是那身衣裳,一模一样的衣裳,连腰间的剑都是一样的。” “一模一样的衣裳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那是不是你眼前的这个?” 楚霁雪心里已经觉得这件事情上已经出了纰漏,搞不好是自己府上出了奸细。 “不是这个,哎呀郡主,我每天要见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会记得长什么样子呢?你就别为难我了,郡主您放了我吧,我那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处理呢?实在是走不开啊。” 赛老板急急忙忙的想回去,楚霁雪当然能够看得出来她在刻意的隐瞒着什么。 “赛老板,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你要是不愿意好好的配合我调查这件事情的话,自然会有人来让你配合,到时候人家可就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楚霁雪并不知道背后之人做这件事情的用意是什么?只是他藏得这么深,显然这并不是好意,而且如今群臣激愤,一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郡主,我一介草民您可就别吓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就是把我送到衙门去,我也还是这句话。” 黎痕急了,如今因为这么一件事情,整个朝堂都在要挟皇帝杀了楚霁雪,这摆明了就是有人要故意针对。 “郡主,我把府上所有的弟兄都喊来,让这位赛老板认一认吧。” 黎痕说完之后转身就准备去喊人,却被裴寂拦下来了。 “不必了,赛老板日理万机肯定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我们就先不要打扰人家了,赛老板请吧。” 裴寂很是“贴心”的把人给放了。 黎痕一张脸青黑的都可以挤出水来了,不解的看着他。 “裴公子,你这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呢,你总不能人家夸你几句,你就完全不把郡主放在眼里了,” 黎痕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裴寂无奈叹气,“你就算是真的把人找来了,就站在你面前,她也绝对不会认的,肯定有人给了她更高的利益,她帮你能有什么好处,只不过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罢了。” 裴寂一眼就看透了事情的本质,“黎痕,换身衣服去跟着她,看看她和什么人接触过,全都一一记下来。” 裴寂知道,这个赛老板只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而已,那她也没有什么用,除非对她用刑,否则肯定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众大臣的关注点还是围绕着楚霁雪。 “圣上,昭阳郡主府上养了那么多男宠,已经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实在是有辱皇家颜面,还请圣上责罚。” “圣上,昭阳郡主和雍朝六皇子裴寂走得太近,恐有通敌嫌疑,还请圣上彻查。” “圣上……” “圣上……” 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接着一个的参奏楚霁雪,皇帝头疼急了。 “你们说说,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约好了故意要参昭阳郡主的,她又不是这大殿上的官员,你们这些大男人整天揪着一个小女娘不放到底是何意!是谁指使你们的!” 皇帝大怒,楚霁雪哪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只不过是他们不了解她罢了。 “朕这么多年了,怎么没有听说过昭阳还有男宠的事情,到底是谁在后边胡说八道的,朕非要查清楚,她一个还没有出嫁的小姑娘天天让你们这么造谣,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皇帝才不信他们说的那些,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到底是什么德行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圣上不可被昭阳郡主蒙蔽了啊,昭阳郡主德行有亏,还命人打杀了公主府上的十几个下人,还请圣上明察啊。” “德行有亏?昭阳是朕一手带大的孩子,你告诉朕她德行有亏,所以你这是在说朕没有教好她是吗?” 说这话的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了,跪在地上直呼恕罪。 “郡主,郡主,您不能进去啊,您先去偏殿等着圣上吧,等圣上下朝了再说吧。” 只听见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楚霁雪没有理会他,直接走了进去。 那小太监不敢进去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看着昭阳走进大殿,众人瞠目结舌,这是男人的地方,素来还没有女子上大殿的。 “参见圣上,昭阳听说众位大人对昭阳很有意见想亲自来听听大人们都说些什么,是如何评价我的,我好一一记录下来,若真是我做的,我便认了,若不是,还请众位大人还我个清白。” 楚霁雪轻轻的笑了笑,皇帝并不想让她来这,不过是觉得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怕她一个女儿家的受不了。 “昭阳,你先回去,这自有朕,孰是孰非朕心里自有决断。” 皇帝是真心护着她,楚霁雪自然知道。 “圣上,昭阳郡主目无王法,亦没有尊卑礼法,藐视大燕法度,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能上大殿议事的,后宫女眷不得议论朝堂之事,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规定,昭阳郡主这样做,圣上应该按照法度严惩。” “我没有要议论朝堂之事,你们在讨论的不是我的事吗,我既然是当事人,听几句你们对我的抱怨,为自己辩白几句难道有什么错,非要你们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身上我还要全盘接受吗?” 楚霁雪也不惯着他们,一口气把话说完。 “可是……可是,不管怎么说,这都于理不合。” 有一个被楚霁雪怼得慌了神的大臣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的了,竟然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第一百零二章 彻查郡主府 “于你,你们吃朝廷俸禄,不替圣上处理问题,不为了大燕的生计民生着想,天天抓着一个女子不放,这也是理?” 楚霁雪冷笑,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那些方才还很能说会道的男人们此刻都不由得避开她的视线,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照理裴寂是不能进入大殿的,可是他又担心楚霁雪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于是守在大殿门口。 “你你你你……”从里边传来一个被气得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的声音。 “你什么,曹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养面首?据我所知,你的府上可是距离我二十多里,那些面首我不知道是被什么人送到我府上的,这那么短的时间就被你们都知道了,我有理由怀疑那些人就是你故意送过去想找理由害我的。” 就在那个曹大人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楚霁雪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张樱桃小嘴继续说道。 “且不说我没有养,即便是真的养了,你又能奈我何?天下男子能做的事情为何偏偏女子就做不得?那男子逛青楼,养通房养小妾是不是也应该是同罪?”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天底下的男人不也把圣上包括在内了吗,都在等着想看圣上会怎么处罚她。 可是没想到圣上却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一副很满意的神情。 楚霁雪看着曹姓大人,随后目光又在众大臣中扫视一眼,看着方才参奏自己参的最欢的那几个,几人皆把目光转移开。 陆璋冷哼,“荒谬,这朝堂之上也是能讨论这种问题的,昭阳郡主,就凭你藐视祖宗理法就该罚,何必在这里颠倒黑白,混淆视线,你以为你说几句话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吗,可笑。” 楚霁雪看过去,对上陆璋的视线,他那就像是毒蛇一般的眼神盯着自己,可是楚霁雪并不害怕,他们陆家和自己的恩怨,直到有一天她会亲手了解的。 “卢大人,那醉仙楼的老板,哦,诸位大人,圣上,醉仙楼就是那个有众多美男子的地方,那个赛老板,那日我把她请到府上,本是想问问她,我府上的那些男子到底是谁送来的,待把她送出府之后,没想到赛老板却径直的去了卢大人府上,我倒是想问问卢大人怎么会和一个这样的地方扯上关系,是吩咐人家做了些什么?还是卢大人有这方面的癖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窃窃私语,有些和陆璋不对付的都在暗自嘲笑。 陆璋被她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一时竟忘了反驳。 “哦,卢大人,这么说的话却有此事了?倒是不知道你和这醉仙楼的老板聊些什么。” 圣上沉沉开口,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看着陆璋。 被圣上这么一看,陆璋顿时感觉额头上都出现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回圣上,那赛老板到臣府上是为了求助,说是昭阳郡主想要杀了她,所以特地去向臣求助的。”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又荒谬,卢大人真是张口就来,赛老板从你府上离开的时候,带了许多的金元宝,你若是和她没有丝毫关系,只是单单的求助,为何要给她那么多钱。” “我何时给她金元宝,那明明是银票,你休想污蔑我。” 一出口便知自己上当了,说了不该说的。 看着楚霁雪的目光,陆璋顿时有些害怕起来,自己一直觉得一个小小女子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是却没想到居然被她挖了坑。 “你……” “圣上,众位大人,想必你们也都是听到了这件事情,你们也应该有个定论了吧。” 陆璋抬头看了一眼圣上,他脸色阴沉的盯着自己。 “圣上,臣不知情啊,这都是昭阳郡主在陷害臣,请圣上明察。” 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璋,圣上十分烦躁,这些老匹夫证据都已经摆到眼前了,还死皮赖脸的哭喊着自己是无辜的,真是有脸说。 “好了好了,卢大人,事情怎么样你自己也清楚,你就别喊冤了,昭阳这件事情想必大家也都搞清楚了,日后要是谁再说的话,休怪朕无情。” 圣上对昭阳的包容程度让大家有些害怕,得罪她,这不等同于得罪圣上吗? “圣上,可是昭阳郡主和那雍朝质子走得太近了,实在是令人不安啊,圣上是不是得提早做好防范和阻拦。” “这件事情也是朕特许来的,特地让雍朝皇子保护昭阳,怎么,你们对朕的决定也有意见吗?” 皇帝看着他们,眼神烦躁,全场再次寂静,没有人敢再说话。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面子,又被皇帝斥责了一番陆璋的怨恨达到顶峰,看楚霁雪愈发的不顺眼,没有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圣上,既然昭阳郡主和雍朝之子来往太过密切,引得众人不安,不如彻底搜查郡主府,若是郡主身上真的干净,那臣等甘愿受罚。” 陆璋突然提议,楚霁雪不知道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陆璋,朕是给你脸了是吧?堂堂郡主府也是想搜就搜的吗?让人看了如何看待昭阳。” 可是没想到对于陆璋的提议,大部分朝臣都是赞同的,纷纷跪在地上。 “请求圣上彻查郡主府……” 这样的声音在大殿上此起彼伏,陆璋做的更是绝,直接把乌纱帽摘了放在地上。 “请求圣上彻查郡主府,如若不然臣就辞官。” 看到他这么做之后,越来越多的大臣也都纷纷效仿。 皇帝很是为难,却也对他们这样来逼迫自己感到愤怒。 “你们……你们居然拿辞官来逼迫朕,你以为朕会害怕吗,好啊好啊,既然如此,那你们便都把官辞了吧,给朕滚!” 看了众人和皇帝僵持不下,楚霁雪也不想让皇帝为难,于是主动站了出来。 “圣上,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去搜吧,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也不怕,圣上不必为难,直接下令吧。” 看着如此懂事的侄女儿,圣上内心感动,可是又害怕有人从中做手脚。 第一百零一章 压入大牢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楚霁雪看出他的为难,再次提议让圣上下旨。 “罢了罢了,朕就如你们所愿。” 可是在门外的裴寂就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摆明了是陆璋给楚霁雪挖的坑。 陆璋从前最是会伪装,似乎从不站队,从不拉帮结派,可是在朝堂上这样一呼百应,哪还是那个低调行事的陆璋,皇帝也看明白了,他在自己面前装的那么清高淡然,只不过是他用来迷惑自己的伪装手段罢了。 暗地里只怕早就已经党羽遍地,或许最该查的就是他陆璋。 众人一下朝之后,便带着人马前往郡主府去搜查。 裴寂面露不安,心里隐隐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楚霁雪今天心情烦躁,体内的蛊虫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也开始翻涌着,让她实在有些难受。 她默默坐在裴寂身旁,想感受他身上的气运,好来安抚自己体内的蛊虫。 可是或许是离得不够近的缘故,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郡主……” 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裴寂就被楚霁雪抱住,她把脸埋在他的颈间,能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体内的蛊虫也跟着舒服的转了个圈,随后便安静下来了。 裴寂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温柔。 “好了……”就在裴寂还意犹未尽,还没有好好的享受够她的拥抱的时候,楚霁雪却突然脱离开,他脸上有些失落的神色。 “你刚刚想说什么。”楚霁雪突然想起来他刚刚还有没有说完的话。 裴寂也立刻收拾好自己的失落,和她说正事儿。 “郡主,陆璋此举必定有猫腻,那时你该阻拦他,不能让他们这个计划得逞的,天知道他们到底要如何陷害你。” 裴寂担忧楚霁雪的安危。 这个道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圣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又有什么办法。 “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看着圣上夹在我和陆璋中间左右为难,我便不想再让身上为难了,他想陷害我,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吧,到时只能见招拆招。” 楚霁雪自己心里也没底,陆璋这个人是从骨子里坏出来的,只是他平时伪装的太好了,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好人,对他的话也容易深信不疑。 “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也只能如此。” 裴寂微微叹了一口气,手轻轻的摸在方才楚霁雪靠着自己的肩上的位置,感受着她的余温。 可是看着楚霁雪的表情显然没有把刚刚的拥抱放在心上,似乎只是一个很平常的举动,这让他稍稍有些失落。 到了郡主府之后,陆璋和几位大臣指挥着侍卫进行搜查。 “给我仔细的搜,一个角落也别放过,尤其是书房,还有郡主的房间那些也一定要仔细的搜查。” 曹大人激动的下命令,方才的大殿上楚霁雪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脸,自己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决定要好好的整治她。 陆璋对上楚霁雪的目光时,看到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透着得意。 恨,恨意充满了整个内心,看到他和陆子渊就想到前世的那些事情,恨意在心里疯狂的盘旋,让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搜了将近一个时辰也什么都没有搜出来,就在众人准备收兵的时候,这突然有一个侍卫,捧着一个匣子从里边跑出来。 楚霁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陆璋的表情,只间他神色如常,也没有任何觉得激动的神情。 那一刻她便明白了,这事恐怕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吧,早就已经在他预料之中了,当然内心毫无波澜,反正一定会按照他的预期来发展的。 “大人大人搜到了,这个里面是一些和雍朝来往的书信,还请大人过目。” 书信?闻言,楚霁雪和裴寂都凑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自己之前可没有见过这个匣子,这么大一个匣子,如果是自己的肯定是会有记忆的。 陆璋拿到那匣子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楚霁雪一眼,楚霁雪知道,栽了,还是栽在他手上了。 陆璋假模假样的把哪只匣子打开之后随意的翻看了几封书信。 “郡主,你通敌卖国的证据全部都在此,你还有什么想抵赖的?来人啊,给我拿下。” 随着一声令下,立刻有侍卫扣住了楚霁雪和裴寂。 “陆璋!是你陷害我,你这个卑鄙小人!我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楚霁雪朝着他愤怒的谩骂,看见这个老匹夫那张得意的脸就觉得恨得牙痒痒。 看着楚霁雪挣扎的样子,他愈发的得意了。 “郡主,有什么话你到大狱里再说吧,你同我说是没有用的,我可做不了主,带走。” 说完之后他一声令下,立刻让人把楚霁雪和裴寂给带走了。 两人被分别关押在不同牢房,生怕他们会串通什么。 “裴寂,裴寂……” 她试图喊了几声,看看他有没有和自己被关在一起,却没有回应。 圣上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差点没晕倒。 “什么?你说昭阳郡主被抓了,还有通敌卖国的证据,这是谁发现的证据呢?快把人传上来,朕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上自然不相信楚霁雪会真的通敌卖国,断定了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想要设计陷害。 “圣上,昭阳郡主已经被陆大人关押在牢房了,圣上要不要先把人给放出来。” 说话的那太监已经跟在皇帝身边多年了,皇帝对楚霁雪的宠爱他是有目共睹的。 “去,把人给朕放出来!事情都还没有个定论,怎么就敢把人给关押了起来,他陆璋这是想造反吗?去把陆璋也给朕喊来,朕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圣上一看就是被气得不轻,头脑一阵发晕跌落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众人都被传唤到殿了,安池的手上此刻还带着枷锁。 一看到此情此景皇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愤怒又被提了上来,顿时拍桌大怒。 第一百零二章 死罪 “陆璋!你可知道她是谁,你就敢这样锁着,他还不快给朕打开!” 看着楚霁雪受苦,他心里难受极了,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圣上,昭阳郡主通敌卖国,说不定还有同伙,您可千万不能心软啊。” “通敌卖国!陆璋,你说她通敌卖国就通敌卖国吗?朕让你把人放开你却不听,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圣上了,你是不是想造反!证据呢,你倒是拿出来她通敌卖国的证据!” 陆璋淡淡一笑,显然就在等圣上的这句话,于是让人把在楚霁雪的书房里搜到的那只匣子拿了上来。 “圣上,这就是昭阳郡主通敌卖国的证据,郡主府上还有一支暗卫,都是训练精良的,一个郡主居然养了这么大一支精锐部队,其心实在是可疑。” 楚霁雪看着他,一言不发,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他这摆明了就是故意要设计陷害,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找到这些事情背后的漏洞才能解决。 皇帝慌忙的打开哪些书信,每封书信上都有一个对昭阳的称谓。 他皱着眉头看完了那些书信,倒是都不像是假的,可是楚霁雪为什么会有呢,他是相信她的为人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霁雪,对这件事情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朕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你会是这样的人,你快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圣上不肯相信这些书信是楚霁雪的,可是那些书信上的印记和纸张确实都是来自于雍朝没有错。 “圣上,这些书信不是我的,是有人故意要栽赃陷害,我甚至连书信的内容都不知道。” 楚霁雪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解释显得很苍白无力,可是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圣上,办案讲究的是人证物证俱全,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昭阳郡主又不能找到证据证明这些书信不是她的,上面连署名都有,都已经这样了,难不成圣上还想袒护他吗?” 陆璋和曹大人步步紧逼,逼迫着皇帝对楚霁雪进行处罚,生怕他放了楚霁雪。 “圣上,您千万不能再姑息养奸了,要是就这样把她给放了的话,可不就放虎归山了吗?圣上,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你一定要严惩通敌叛国之人。” 曹大人也跳出来咬了楚霁雪一口。 “圣上,我就说她整日和雍朝质子待在一起,断然没有安什么好心思,肯定有异心,现在人赃并获了,请求圣上杀了昭阳郡主,把雍朝之子关押起来。” 曹大人一通输出,陆璋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有说,坏人都让这个曹大人给做了,自己只需要坐看好戏。 “好了,不要说了,说什么朕都不会相信昭阳是这样的人,她是这样一手带大的,她实在没理由做这些事情,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情朕会派人好好的调查的。” 皇帝不想再看见他们两个,想把人赶走,好好的同昭阳分析一下这件事的问题。 “圣上,正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昭阳郡主犯了这么大的错,自然是要交由大理寺来处置的,圣上若是对郡主姑息了,如何服众,如何能平息民怨。” 曹大人跪在地上摘了乌纱帽,又用这招来逼迫圣上。 皇帝看着他的举动被气得大口的喘着粗气,这招都已经被这群大臣用烂了,可是屡试不爽。 “你你你……你用这招来逼迫朕,是不是你真的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皇帝气急了,他们一个个的都只会用这招来逼他,时间久了自然觉得烦。 “圣上若是不对昭阳郡主加以惩戒处罚的话,臣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去死,你想死就去死,没有人会拦着你!” 皇帝一边说,一边把手边的奏折全都扔在地上。 “圣上息怒,这件事情我没做就是没做,曹大人和卢大人既然如此苦苦相逼的话,圣上就先把我和裴公子关押起来,再派人彻查这件事,我相信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的。” 楚霁雪不想看着他们僵持下去,这样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说不定还会把皇帝气出个好歹,到时候就真的连给自己洗刷冤屈的人都没有了。 “霁雪,不可啊,朕知道你是冤枉的。” 皇帝心疼楚霁雪,之前就被皇后和陆璋冤枉过一次了,怎么还可以让她蒙冤一次呢。 “昭阳知道圣上的意思,您放心吧,这件事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身正不怕影子斜,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求圣上。” 目前为止安池铜都还没有见过那些所谓她通敌叛国的证据,她想看看那些书信到底是什么内容。 皇帝命人把那些书信送到她跟前。 楚霁雪和裴寂研究起来,可是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温时宴摇摇头,这都是雍朝单方面来信的,自己的并没有,而且上边都写了自己的名字,真的是有口都说不清了。 看着他们两个认真的研究,圣上也跟着着急,连忙追问道。 “有没有发现什么?” 看着他急切的眼神,楚霁雪有些不忍的摇摇头。 “没有。” 温时宴和楚霁雪还是被关押起来了,她一直在想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办,大半夜了还在不停的来回踱步。 脑海里突然就想到那些书信的内容,里边提到了马匹,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那几封书信的内容和形式在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出现。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身影朝她走过来,楚霁雪被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人要来暗杀自己的,正准备高喊时,来人却一把扯下面罩,她这才看清了对方是谁。 温时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裴寂,他身上还穿着夜行衣,看起来神色匆忙。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不是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吗?怎么出来的,还是圣上把你放了?” 楚霁雪一脸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该不会是越狱了吧,这可真就是死罪了。 第一百零五章 哭声 “你先别管我是怎么出来的,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郡主,我刚刚去打探了,近几年来最大的马匹交易记录,还真的让我打探到了一些端倪,这件事情果然和陆璋脱不了干系。” 裴寂声音很低,他是偷偷潜进来的,两个人如今还没有洗脱罪名,如果被人发现的话,又要把事情闹大了。 “我们两个想到一处了,我也是觉得应该从马匹入手开始查,没想到真的和陆璋这个老匹夫有关系。” “可是就算这件事情和他有关系,也没人能够出面指证他,他出手一向阔绰,那些替他办事的人早就已经被收买了,不能收买的也都被他杀了。”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楚霁雪知道,陆璋做事情一向小心谨慎,像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可能露出马脚的,所以从这件事情上下手也并不简单。 楚霁雪刚刚一直在想一件事情,这会儿就像是灵光乍现一样,突然有了思路,眼睛都在闪着光。 “我还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些书信,每张上面的关于我的名字的字迹和其他的都不大相像,而且墨的颜色深浅都不同。” 这么一说之后,倒是好像提醒了裴寂。 “对,你这么一说起来我倒是有点印象,一开始看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并没有发现问题在哪,下边书信正文部分的墨是雍朝皇室专用的,遇水不化火烧留痕,在纸张上看起来会有一些淡淡的荧光,可是名字的部分却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黯淡无光。” 裴寂出生皇族,他自然是最清楚雍朝所用的墨的特性,于是给楚霁雪分析了一番。 “可是单凭这一点还不能够证明我是无辜的,还有郡主府上的那一只暗卫。” 楚霁雪头疼,这次他们是盯死了自己。 “你别急,既然是假的,那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我们一点一点来,别担心,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裴寂很想抱抱她,可是现在隔着铁栏,只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时候不早了,我不能离开太久,否则会被人发现的,你要好好的保重,我一寻了时机便会出去调查的,一定会尽快让这件事情水落石出。” 裴寂有些不舍得看着楚霁雪,楚霁雪心下感动,点了点头叮嘱他行事小心,毕竟这可是天牢啊,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法子才出去的,可是还是觉得太过冒险了。 萧出云已经到了快要临盆的日子,皇上特地允许让她进宫待产,可是即便快要临盆了,她也还不老实,一进宫之后就直接去了天牢。 楚霁雪被关着,百无聊赖的数着地上的蚂蚁,随后听到了一声冷笑,猛的让她抬起头,对上萧出云那张很是憔悴却依旧阴毒的脸。 “楚霁雪,真是没想到这么快你又成了阶下囚了,真是作死,我特地来看看你,只要见你过得不好,我便满意了。” 听她冷嘲热讽的语气,楚霁雪并不想和她多废话,也没有太多感觉。 见自己完全被她无视了,萧出云心生不满。 “你一个阶下囚还有什么可傲气的?你以为你还能活得过这个秋天吗?你别指望还会有人回来救你了,乖乖等死吧。” “公主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哟,你那脸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被驸马打的吧,不对不对,要是真的是被驸马打的皇后娘娘恐怕早就已经闹翻了天了吧,怎么可能会看着她的宝贝女儿受气呢?你说是吧。” 楚霁雪也学着她阴阳怪气的语气去内涵她,看着萧出云那张脸被气得都快扭曲了。 “楚霁雪,你大胆,你居然敢阴阳怪气的内涵本公主,你是不是活腻了,你如今已经沦为阶下囚了,就算是本公主现在直接把你杀了,都没有人会怪罪本公主。” 萧出云被她气得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好啊,那就请公主动手吧,直接杀了我吧。” 可是没想到她依旧是不为所动,一点都不害怕,萧出云动了怒,顿时一张脸扭曲起来,痛苦的捂着肚子。 “公主……公主……”在她身边跟着的几个小宫女,一看此情景恐怕是要生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人送回去,难不成要她把孩子生在牢房里吗?” 楚霁雪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这群小宫女一点主见都没有,只会在那手忙脚乱的,什么正事都干不了。 闻言,一群小宫女才手忙脚乱的把她送回了皇后宫里。 孩子出生了,可是先天不足,萧出云在孕期的时候,情绪又一直都不太稳定,这孩子生出来便羸弱不堪,连哭声都十分微弱。 皇帝看了一眼便也知道,这孩子是不可能活下去了。 皇后请旨让皇帝免了她的禁足,带着后宫嫔妃到寺庙去替这个孩子祈福。 皇帝也只好允了。 众人一走,皇帝便命人做了一些楚霁雪喜欢的菜品点心,去天牢看她了。 进去之后她就坐在地上数蚂蚁,一看到这个场景皇帝心都快碎了,想到当初她父亲刚刚过世时,她也是这般可怜无助,一下子就勾到了皇帝多年的记忆。 “霁雪,叔父来看你了。” 现在四下无人,他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走过去让人把门打开。 “圣上,你怎么来了。”楚霁雪抬头,因为几天没有洗脸了,脸上也是脏兮兮的,看起来怪可怜的。 皇帝眼里蕴着泪花。 “这群畜牲怎么让你住在这样的地方,朕现在就下旨把你接回去。” 皇帝一边哭哭啼啼的,一边让人把饭菜都拿出来。 “这几天都没有吃好吧,快快快,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快尝尝。” 皇帝给她夹菜,满脸疼惜。 “圣上,公主生了吗?还好吗?” 楚霁雪问了一句,皇帝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摇了摇头。 “出云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那孩子朕瞧着大抵是活不了了,一出声就连哭声都没有,这几天每日只是昏睡,连奶都不喝了,唉。” 第一百零六章 怎么才能放人? 这是他的孙辈,即便萧出云再有过错,可是从皇帝的角度看来此事着实有些悲凉,他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的。 “圣上别担心,小世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情的。” 楚霁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无力苍白的安慰了几句。 “朕是知道的,这些年宫里出生的孩子前前后后夭折了那么多,朕是知道的。” 他只是重复了两遍这句话,楚霁雪垂下头没有说什么了。 “霁雪,别愣着了,不提那些事了,快吃,能不能活下去也就看他的造化了,这也是他的命,他父母亲都是那个德行,他大抵也是不想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吧。” 关于萧出云和乔正之间闹的那些矛盾皇帝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过那是萧出云咎由自取,自己选的路他不想干涉。 这个时候楚霁雪说什么也不太合适,于是只顾着低头吃东西,不敢接话。 吃完皇帝和她聊了几句之后,说什么都要把她从天牢带出去。 “圣上若是真的想放我出去,那就让我去找证据吧,否则这样把我放出去,只会让卢大人和曹大人他们找到更多的把柄来拿捏我,拿捏圣上。” 楚霁雪不想一辈子都躲在皇帝身后,他如今老了,总有一天会护不住自己的,到那时自己又该怎么办呢?前世的路,她不想再走一遍了。 “霁雪,朕知道这件事情背后就是陆璋栽赃陷害,他的目的不单单是你,还有温时宴,你们若是去查的话也不太安全,这件事情朕已经派了人手去调查了,你们就先别掺和了。” 皇帝之所以能在位这么多年,自然也没有那么蠢,陆璋的狼子野心他当然知道,只不过他背后的根基和羽翼实在太过强大,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动他。 若是把他逼到了绝境,他反击起来出兵谋反,那就坏了。 “圣上,我知道你爱护我,可是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您身后,有些事情总要让我自己去面对的,这件事情就让我自己去解决吧,圣上不必担忧。” 知道拧不过她,皇上也只好答应了。 “好,可是一定要万事小心,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和朕说。” “眼下还真的有一件事需要圣上帮忙,请圣上派人把天牢封锁起来,不要让人靠近,每日依旧派人来送些饭食,圣上放我们出去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皇帝知道她的用意。 “朕懂了,你是想先不要打草惊蛇。” 夜深人静之时,楚霁雪和裴寂在天牢后门相遇时,两个人相识一笑。 “怎么跟个小花猫似的。”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蛋裴寂不由得笑了。 “你也说我。”楚霁雪咂咂嘴,语气有些不满。 “没有没有,郡主什么样子都可爱。”他说完之后耳朵就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我谢谢您嘞。”楚霁雪笑起来,好看的眉眼都变得弯弯的。 “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查。” “还是马匹吧。” “行。” 两个人说完之后就开始行动了。 “郡主有没有听过一招叫引蛇出洞。”说完他满眼笑意地看着楚霁雪。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说自己的计划,可是楚霁雪却秒懂了。 “对啊,怎么把你给忘记了?你不也是雍朝皇室的人嘛。” 说完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晚上陆璋就收到了一封密信,他有些疑惑的打开,没想到对方又和自己要马匹,可是不是说好了今年都不要了吗,这引起了他的怀疑。 可是书信上的语气,还有内容都和之前的一样。 “父亲,这密信难道有何不妥吗?您怎么这么犹豫。” 陆子渊见他皱着眉头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何缘故。 “我和那人已经说好了今年不会再买马了,否则太过显眼了,可是如今又要马匹,而且数量这么大,实在是令人起疑。” 陆璋反反复复查看,可是并没有一点不妥。 “会不会是楚霁雪和裴寂搞的鬼。” 陆子渊第一个就想到了楚霁雪。 陆璋想了想却觉得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应该不是,她和温时宴现在还被关在天牢呢,他们哪能手眼通天到可以有机会做这些事情。” “那是……” 陆子渊还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父亲,要不您写封回信确定一下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陆子渊提议,想要更稳妥一点。 于是陆璋给对方回了信,温时宴早就料到了这一手,早早的让人在外候着了,直接把他们的信鸽给拦住了。 计算着时长,第二天晚上也就可以给他回信了。 见到回信之后陆璋也就放心了,便派人开始去召集一些好的马匹。 见他上钩了楚霁雪笑得前仰后合。 “看来还得是你这个正牌雍朝皇子出马才行,好了,现在就等着收网。” 陆璋买好的马匹,在送出城的时候就出了纰漏,被截了下来。 他得知这个消息也只是会心一笑。 “父亲,您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呢,这要是被查出来了可不是小事啊。”陆璋搓着手紧张极了。 “你紧张什么,这只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这种情况只需要去给守卫多塞一些钱人家自然就会放心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陆璋捋了捋胡须,一脸淡定。 可是话才刚刚说完,就有人来禀报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送去打点的人也被扣起来了,这次守卫的将领换了人,不是之前的那位张将军了,说什么他都不肯放人。” 管家急匆匆的,神色也慌乱极了。 “什么?换人了?子渊,你亲自去一趟,去会会这个守城的将领,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居然敢拦我陆家的人。” 陆璋让陆子渊前去打探消息。 陆子渊到了之后那将军显然已经等了他许久了。 他察觉到有些危险的味道。 “你在等我?”他看向那领头的。 “陆大人请吧。”领头的将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陆子渊领进了里屋。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来这的意图,你提条件吧,怎么样才肯放人。” 第一百零七章 都会过去的 陆子渊面有愠色,不耐烦的开口。 以往出城,只需手下上下打点即可,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出马? 若非这守将是新来的,他未必能耐着性子过来。 “将军哪里话,切莫动怒,我们也是秉公执法,不管是谁来了,我们都得仔细的盘查一番,您是不知最近匪患闹得挺凶,上头压力大,我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这将军叫苦不迭,倒是一句也没提怎么才能出城的事。 陆子渊懒得管这些,烦躁的挥了挥手,“别废话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 “上头命令,这如此大规模的马匹出城,我们必须要彻查,否则,若是出了事,我们的脑袋都不够掉的,还望大人能够体谅,只要查清楚了,确定无疑之后,我们肯定会放。” 守将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招呼人前来奉茶。 事没办成,陆子渊哪还有闲情逸趣喝茶? 但想到出府时,陆璋交代的事情,他也只能将怨气压下,愤愤的坐了下来。 一口茶喝下,没滋没味儿的,他简直要发火。 可以后要出城,免不了跟这群虾兵蟹将打招呼,小鬼难缠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我知你们为难,也不想让你难做,不如这样,大家各退一步,你看如何?” 说着他,塞给了他一张银票,数额挺大。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他不动声色的塞进他怀里,守将面色一变,像扔烫手山芋似的,赶紧将银票又重新还了回去。 “大人,您可不能如此啊,我这新官上任,若是被查到收受贿赂……” 他赶忙要撇清自己的嫌疑,陆子渊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拿着吧,如今这又没外人,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你在这里当手将一年的俸禄,不过那么一点,人要懂得变通,你该知道跟我陆家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话以至此,这笔钱他不收也得收下。 这是明晃晃的威逼利诱。 以往的守将在连番推脱之下,也不敢得罪陆家,便只能认命接受。 可偏偏这个将军却一点都不懂得变通,他刚正不阿的站起来。 “大人,今日之事,我权当没有发生过,您还是回去吧,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会告发你。” 陆子渊脸色一沉,直接拔剑而起,“愚蠢的狗东西,你还真是给脸不要,就算我如今杀了你,谁又敢多说一句!” 他恼羞成怒的要杀了这个不知进退的守将。 那守将并不愿屈服,正要还手之时,门外却传来一声浑厚的呵斥声,“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你受贿不成,便要杀人灭口,真是陆太傅教出来的好儿子。” 穿着常服的皇帝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子渊脸色大变,惶恐的跪伏在地,大呼万岁。 “陛下,微臣并没有要杀人灭口的意思,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将军出口挑衅在先,微臣只是想教训他一番罢了。” 他当机立断,决定反咬一口。 可皇帝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好戏。 将军自然不甘受辱,也立马站了出来,说明了刚才的经过,并且还将之前盘查时的可疑之处一一秉明。 皇帝大怒,直接将人扣压至大牢,至于那些还未出城的马匹也暂时扣押下等事情查明之后,一一认罪受罚。 陆子渊惶恐的瘫倒在地,面对龙颜大怒,他只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且不说这是一笔大买卖,就是如今他们将这么一个大把柄白白送给了皇帝,之后,哪还有他们好过的? 他就知道,皇帝疑心慎重,早就怀疑起他们陆家,在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说不定,这次他还真可能凭一己之力葬送整个陆家。 “此次案件复杂,必须一一彻查清楚,陆太傅一家暂时软禁于府中,等事情查清了,再放出来。” 陆子渊被押送的消息很快传入了陆家。 陆璋以偿,当即两眼发昏,差点没晕过去。 他气急败坏的拍着大腿,大声的嚷嚷着,“我就知道此行有诈,小儿鲁莽非不听!” 从出货开始他就一直心绪不宁,唯恐出事,到后来他越想越不对劲,如今朝廷中的局势紧张,虽说那昭阳郡主已经被扣押至监牢,可陛下到底没有下了杀令。 在没有斩草除根之前,他应该更小心谨慎才是,可没想到一时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竟然会做出如此愚不可及之事。 “大人,如今是陛下亲自发话了,您快想想办法。” 管家在一旁焦急的提醒道。 他现在也是心急如焚,“牢里的那些人口风怎么样?” “大人放心,都是签了死契的,他们的亲眷家属也在我们的手上,想必他们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璋却不放心,连连摆手,“不行,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你去,把他们全给杀了,不管用什么手段,此事必须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晚上,裴寂带了楚霁雪爱吃的饭菜,偷偷来了牢房,并且将白日里所发生的一切告知了她。 楚霁雪听后,大为欣喜,“这就是恶有恶报,接下来,等着看结果便是。” 原以为凭着陆璋小心谨慎的性子,他未必会上钩,没想到在利益当前,他也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留在这里,委屈你了,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只需要等待结果即可。” 裴寂瞧着楚霁雪像是瘦了,眼中满满都是心疼。 楚霁雪知道他的好意,坦然笑道,“不委屈,比起这里的死囚,我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过,不仅每日都有人送我爱吃的饭菜,白天我还有蚂蚁朋友相陪。” 数蚂蚁,逐渐成了她打发时间的必要手段。 为此,她还给那些蚂蚁取了名,即便时常认错。 裴寂隔着铁牢,温柔缱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你再忍忍,一切都会过去的。” 两人相视而笑,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陛下,这地牢阴暗潮湿,您最近腿疼的毛病又复发了,就不必再往这里跑了,您放心吧,奴才已经嘱咐过这里的人了,他们一定会好生的照料郡主的。” 第一百零八章 变相软禁 “郡主从小无父无母,甚是可怜,如果连朕都不心疼她,这世间,就再没任何一个人在乎她了,反正时间还早,朕去陪陪她,也省得她无聊的继续数蚂蚁。” “陛下来了,我回头再来看你。” 裴寂前脚刚走,皇上后脚就走了进来。 楚霁雪看他脚步不似从前稳健,甚至隐隐有虚浮之相,心头有些担忧。 “陛下,不是说了让你没事别来这里吗?这几日都是阴天,只怕你腰酸腿疼的毛病又要犯了。” 从小到大也只有皇上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的,将心比心,她也不愿看到皇上有事。 “都是老毛病了,不妨事,只是你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之事,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皇上悲痛的叹息了声,心疼的看着楚霁雪。 她这几日憔悴了些,肯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想到这,他又痛恨起陆太傅一家来。 没想到自己是养虎为患,平日不显山露水,这一出手竟是直接要置楚霁雪与死地。 只要他在位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楚霁雪。 “那陆太傅一家都被软禁,陆子渊也被抓了起来,只待事情查清,他们一个都逃不了,只是要委屈你一阵子了。” 他咬牙切齿,无比愤恨的咒骂了一句。 “陛下,这陆太傅向来谨小慎微,这么多年来,能够在朝中大臣中周旋有余,绝非善类,难得有此次机会,我们绝对不能轻易放弃,必须要将其一网打尽,否则要想再揪住他的狐狸尾巴,恐怕就难了。” 楚霁雪神色坚定,早已下定了决心,只看皇上舍不舍得这所谓的肱骨之臣了。 “也好,朕不能再心慈手软了,这只会养虎为患。” 不仅是因为楚霁雪的劝说,皇上的心中似是早有打算。 而这次,只需要一个由头。 第二天,燕国的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上在上朝之时,突然咳嗽加剧,还未说几句话就直接晕倒了过去。 此事可把众位大臣给吓坏了,一时间人心惶惶。 各种猜测都有,但是谁都不敢明着说。 而还被软禁在家中的陆太傅一家,很快就知晓了此事。 事发之后,陆太傅一直辗转难眠,唯恐向上人头不保,甚至都想着要去给皇上负荆请罪。 谁能想到,偏偏在此时,皇上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前他就一直派人紧盯着宫中的一切,尤其是皇上的一举一动。 他自然知晓,这些年来他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只是,谁都不敢明着说罢了,毕竟如今太子未立,不敢在此时提及储君之事,那必然会被陛下所不喜。 毕竟,世人都惧怕死亡,皇帝也一样,只要他在位一日,他们就不能明目张胆的提让他退位的事。 “爹,咱们的机会来了!” 不同于陆太傅的诚惶诚恐,陆子渊显得异常激动。 他紧紧的抓住了陆太傅的手,“爹,我们直接起兵谋反吧!” 他才刚说出口,陆太傅却惊恐的捂住了他的嘴巴,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混账东西,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的。” “那皇帝老儿快死了,难道我们还要坐以待毙吗?你别告诉我你从来就没有这种心思,我可不相信,我知道你在外已经养了私兵。” 他受够了那种仰人鼻息,卑躬屈膝的日子,如今皇上的身体愈发虚弱,恰巧可以在此时起兵逼宫。 反正他还没有撤离太子,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将来不知还要等到何时,说不定,凭着皇帝对他们的忌惮,只怕那一日还没有到来,他们就率先家破人亡了。 陆太傅秉退了左右,只留下了一两个心腹。 “你何时知晓此事的?” “我是您儿子,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想瞒着我吗?” 陆太傅怒极反笑,“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即便我们起兵,事情真的成了,没有陛下的亲召,那我们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且不说这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病入膏肓,就是说这朝中的势力纷繁复杂,但凡有点本事官阶的,对于那个位置几乎都是虎视眈眈,他要如何在这些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你赶紧做决定吧,圣上他老了,昏庸无能,您这些年来对他尽职守责,从未有过任何差错,可他是怎么对我们一家的,他防备着我们,甚至还对我们动了杀心,是他不仁在先,我们又何必再对他客气,你要是下不了这个手,那就让我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那个皇帝老儿给拉下马。 他倒要看看,没了皇帝的庇佑,楚霁雪是否还能够当那个高高在上目无一切的郡主? “胡闹,此事得从长计议,再说了,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办?” 陆太傅呵斥了他一声,准备和心腹们好生的商议一番。 就目前而言情况并不明朗,他还是打算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陛下在朝堂上昏倒的消息传开之后,不过两日的时间,太后也昏倒了。 陛下孝顺,在得知太后昏倒后,病情更加的重了。 一下子,朝野上下无不担忧惊恐。 要是皇帝真的有个好歹,那这燕国的天恐怕就真要变了。 庄严的佛祖法向前,皇后在听了嬷嬷的禀告之后,面上却并无半分担忧,反倒勾起嘴角笑了。 她本在这寺庙中祈福,这些日子,她想的最多的便是让那些曾经残害他们的人遭受厄难,让楚霁雪甚至让皇帝都不得安宁。 没想到,如今竟然真的实现了。 她雍容华贵的站了起来,笑眼盈盈的说道:“多添点香火钱,这寺庙果真灵验。” “娘娘,如今太后跟陛下都病重了,太医那边还没有说法,您此时回去万一也……” 老嬷嬷有些担忧,毕竟再出了楚霁雪的事情之后,陛下对于皇后,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宠爱呵护,甚至已经有了厌弃的想法。 说是来到这寺庙中祈福还愿,可实则却也相当是变相的软禁了。 第一百零九章 准备造反 “放肆!” 皇后不满地打断了嬷嬷的聒噪,“我与陛下伉俪情深,同生共死,她如今有难,我怎能不去?太后病重,本宫身为皇后,自然该去侍疾,以尽孝道,否则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本宫?” 嬷嬷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多说。 “我儿的大仇未报,本宫怎么甘心真的常伴于这青灯古佛?那些欠本宫的本宫,都要一一讨回来!” 皇后回宫,谁也阻止不了,她穿着雅致素净,来到了皇帝跟前。 她不放心,必须要来亲自看看这皇帝是否已经病重。 等她真的看到床榻上一脸虚乏之相的皇帝时,她嘴角显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掩盖下去了,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扑到了床边。 “陛下,你可别吓臣妾,臣妾不过出宫祈福了几日,你怎么就突然变重了,是不是下面照料不周?” 皇后一说,周边的宫人惶恐的跪倒下去。 皇后紧紧的拽住皇上的手,哭的悲痛欲绝。 “陛下,您一定要好起来,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让臣妾怎么办?” 皇帝本来就没睡着,也是在闭目养神,忽然听到皇后聒噪的哭声,只觉得满心烦躁,却又挣脱不了她的手,只能喘着粗气,睁开眼看她。 “朕没事。” “陛下,您怎么可能没事儿?我已经听说了,您这几日都没上朝,还有母后那边,都是臣妾的错,若是臣妾日夜守在您身边,你也不会如此。” 皇帝不想听她一番虚情假意的哭诉,烦躁的叹息了一声,“别哭了,朕要你答应一件事。” 皇后擦去眼角的泪水,可怜巴巴的看向他,“陛下还有什么心愿,您直说,只要臣妾办得到,就绝对不会推辞。” “不要杀茉儿。” 皇后的脸色一变,眼底深处显露出一抹怨毒。 又是楚霁雪! 你都快死了,如今竟然还想着她,不就是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你还真把她当宝贝了,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对你的妻子,你的孩儿,你可曾这么上心过? 皇后内心翻江倒海,想要拒绝,但最终却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够好起来。” 她不甘心,她不杀楚霁雪,可不代表她不能借刀杀人。 皇上听了她的保证,放心的点了点头,随后告诉她自己乏了,便让她退了下去。 皇后回到宫直接发了疯,砸碎了不少的花瓶瓷器,却还不解气,又狠狠的打骂了一番宫里的下人。 等到萧出云到来时,看到的便是满地狼藉,以及自己那发疯癫狂的母后。 “母后,你终于回来了。” 看到萧出云皇后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热切的要去牵她的手,却发现她白皙的手臂上多了不少青紫的瘢痕。 她震惊的瞪大了眼,浓烈的杀气快要溢出胸腔。 “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告诉我!” 萧出云可是中宫嫡女,那是她自小呵护在手心里的宝贝,就连她也没舍得碰她一下,是谁竟然把她的宝贝打得如此凄惨? 萧出云本不想让皇后担忧,在来宫里时,她还特地遮掩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被她给识破了。 看到皇后关切担忧的眼神,她再也抑制不住扑进了她的怀中,委屈的哭嚎起来。 “都是那乔正,他简直不是人,他打骂儿臣,根本就不把儿臣当人,母后,我快要疯掉了,我一点都不想回府,我不想看到他。” 皇后内心酸涩至极,眼眶也不由得红了,她紧紧的抱住她,想安慰的话却哽咽在喉,最终只能无声的叹息了声。 “你再忍一忍,那些害我们的人很快就会得到报应,你父皇跟你的祖母如今已经病重了,母后很快就能掌权,到时候,母后绝对不会放过楚霁雪,你这些年受的委屈,母后也会一并帮你报了,那个杂种再也不敢骑到你的头上,你才是这燕国最尊贵的公主!” 她堂堂燕国嫡公主不仅下架,连驸马都敢毒打她,她这过的是什么日子,他没有一刻不再恨,她恨楚霁雪,也恨那个偏心不爱自己的父皇! 她不想再忍耐下去了,他觉得如今是最好的机会,父皇已经老了,她在那个位置上坐不久了。 “母后,你想怎么做,儿臣都支持你。” “我们需要一支精兵强将,只有手握兵马才可以掌权,才可以坐我那个位置,只是朝廷中的那些武将,对你父皇都忠心耿耿,恐怕很难说得通,母后虽然秘密培植了一些私兵,可要是想逼宫却并不容易。” “或许陆子渊可以做到,儿臣听说陆家失势,陆太傅不可能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有一样的目的,为什么不能联合起来呢?” 皇后也觉得甚有道理,这陆太傅平时在朝堂中颇有话语权,而且,她看出他是一个心思缜密且极有城府之人,如今恐怕没有谁比他更急切的想要置皇帝与死地。 下午,萧出云乔装打扮了一番,便去往了陆府。 看到陆子渊,她还是有些旧情难忘,可却没忘记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 陆子渊是个聪明的,一看到萧出云来,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跟她开门见山。 “公主,既然我们目的相同,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陆家在郊外有一处藏有兵器的地窖,还一直秘密培植了一批精兵强将,只要公主和皇后到时候能够尽力配合,我向你保证,等我们坐上那个位置,你想要的全部都能够得到。” 萧出云虽然料到陆太傅不可能全无准备,可真的在听到这一切之时,她还是有些震惊。 两人当即一拍即合,从陆府出来后,萧出云十分得意,直接带人去了地牢。 恐怕,楚霁雪如今还不知道父皇的事,一直在等待着父皇将她解救出去。 她这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楚霁雪刚靠着墙根睡一会儿,突然被吵醒,她揉了揉迷蒙的眼,直接看到了萧出云,暗自骂了一声,真晦气,又继续转过身睡去了。 第一百一十章 擅自行动 萧出云听到她的那声咒骂,不由得怒气上头,大声叫嚷着让狱卒打开牢门。 狱卒却说没有陛下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入这间牢房。 这也是为防止有人对楚霁雪实行暗杀。 “我可是嫡公主,连我都不能吗?你们一个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不怕本宫把你们脑袋给摘下来!” 她气急败坏的指着一群玉足大骂道,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气质。 狱卒们一听,赶紧跪倒在地。 “请公主莫要为难我等。” “萧出云,你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像个什么吗?” 楚霁雪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睨着她。 萧出云没开口等着她的下文。 “像一只炸毛的母鸡,哈哈。” 萧出云气的面色涨红,如果不是有牢房门阻隔着,她真要冲进去狠狠的撕烂楚霁雪的嘴巴,让她再也不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她不能气,毕竟这次她本是想来看楚霁雪的笑话她。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真以为父皇能够护你一辈子吗?你怕是还不知道吧,父皇和祖母病重危在旦夕!” 她双手抱胸,一副小人得志的傲娇模样,楚霁雪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我说你马上又要变成一个野种了。” “你胡说什么?那可是你的父皇!” 楚霁雪气的要冲过去打她,却被她直接抓住了手腕。 她的指甲尖长,几乎快要嵌进她的肉里。 “你还知道他是我的父皇?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因为他从未像对你那样对过我,我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对我从来只有严苛,没有慈爱,可对你不一样哪怕你说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亲自摘下来给你,可我呢,只要做错一点事情,就会为他所不喜。” 萧出云愤恨地向她发泄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 楚霁雪没有开口,毕竟她可以反驳任何,唯独这一点,她不能。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要把我从前所受到的屈辱跟折磨,全部都还给你!”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髻,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从地牢里走出,她怒气未消,带着一众仆从,直接就去了郡主府。 她嚣张到把所有阻拦的仆人全部都痛揍了一顿,甚至还把这里炸了个稀巴烂。 看着破败的郡主府,她高兴的笑了起来,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做过的最畅快的事。 “公主,娘娘答应过陛下不杀这楚霁雪。” 她冷哼了声,满眼不屑,“我不杀她,但有她死的那一天。” 浑浑噩噩的度过一天,晚上,裴寂再一次赶过来看她,看到他悲痛的模样,他猜到了她大概已经知晓皇帝的事。 裴寂安慰了她一番,楚霁雪强自镇定下来,“我没事,我不会倒下去,陛下还等着我。” 裴寂爱怜的将她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又递给了她一包药粉。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这地牢不安全,你也得离开了,你隔壁两间房都是我们自己的人,到时候他们会护送你离开,这是包假死药,服下之后气息断绝,脉象全无,哪怕再厉害的御医也无法察觉。” 今日,萧出云敢来挑衅,如果不是进不来,她可能就真的死在了她的手上了。 她必须得早做打算。 “我们何时行动?” “明晚。” 楚霁雪点了点头,将一块令牌递给他,“这块令牌能够召集精锐暗卫,你们务必要小心。” 想到之前见到的皇上,楚霁雪颇为担忧。 “陛下病重,恐怕此时身边再无可倚重信赖之人,皇后此人阴险狡诈,她一定想独揽专权,所以你们也必须得提早做好打算,派一些人进去守护陛下。”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希望皇帝能够不受歹人所害。 “你放心,事发之后我早有预料,所以派了些暗卫装扮成侍卫,婢女的模样,潜入陛下宫中伺候,如今各方眼睛都盯着陛下这边,即便皇后有心动手,恐怕也没有时机。” 没想到他做的如此周全,楚霁雪颇为感动。 “陆子渊此次必定会反水,但是,他名不正言不顺,那些大臣未必能够服他,所以,在没有得到陛下的口令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但若是把他逼急了,他也会铤而走险。” 这段时间,陆太傅那边一直没有动作,估计是在等皇帝的消息,如果他真的病入膏肓,他绝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立马召集大军,以清君侧,守护皇帝的名头,留在皇帝的身边。 几人一番商议,打算明晚就越狱,但是必须得有个由头,如今陛下病重皇后那边虎视眈眈,即便他们逃了,短时间内恐怕也会被找到,必须要让皇后彻底相信,楚霁雪已经死了,对于他们再没有任何威胁,等他们放松戒备的时候再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皇后本在跟萧出云商议,忽然,婢女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娘娘,地牢里的那位……” 皇后好久都没有过过这么舒心的日子了,见婢女如此,她也没有怪罪,“什么事如此慌张?” “是地牢里的那位死了!” “什么?!” 两个人不可思议的站了起来。 “不可能,我昨天去看她还张牙舞爪,活蹦乱跳的呢,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萧出云自然不会相信,楚霁雪是真的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她一定在耍什么花样。 “太医说是暴毙。”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种死法在地牢里比比皆是不足为奇,只是巧就巧在这儿,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死了,难道说有谁在她们之前下手了? “是不是陆子渊干的?他最痛恨楚霁雪,绝不会放过这次大好的时机。” 皇后率先就想到了这一点,但立马被萧出云否决了。 “不应该呀,最近他都在忙着整顿军队,之事哪里有时间顾得上那个贱人!况且我们如今已经是盟友,他要做什么肯定会率先跟我商量,绝对不会擅自行动。” 皇后看萧出云信誓旦旦的模样,忍不住泼了一盆凉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关心则乱 “陆子渊性子深沉,绝对不是你能够对付的,你以为那点儿女情长就真的能够让他抛弃这宏图大业?他可是会为了那个位置不择手段的,你我也不过是他的垫脚石罢了。” 萧出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好了,以防万一,不管那个贱人是死是活,我们都要过去看看,她若真的死了,我们也好送她一程,若是假死,那她这次就不得不死了。” 地牢此刻极为热闹,因为这死的犯人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皇上最为宠爱的昭阳郡主。 她一死倒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等皇后和萧出云到来之时看到这幅情景,心想明白了几分。 皇后带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御医,前去查看楚霁雪的“尸体”。 御医不敢怠慢,仔细的查看了一番,最后朝着皇后点了点头。 皇后和萧出云相视一眼,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真是老天开眼,最近是怎么了,这好事发生了一件又一件,这个贱人终于死了,我再也不用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萧出云太过激动,当着众人的面就说出了这话。 在场之人的脸色立马都变得莫测起来。 皇后赶紧拉了下她,示意她注意言行。 反正这楚霁雪已经死了,她也不用顾及这么多。 “母后,再也没人能够阻止我们了,我这就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陆子渊。” 她刚要走,皇后却拉住了她。 “不急于一时,这楚霁雪向来聪慧狡猾,好几次你我都栽在了她的手里,这次她的死很蹊跷,我还是有点担心,不防先把她火化了再说,即便她是假死也活不过来了。” 萧出云倒觉得皇后这是多此一举,既然御医都说了,她还不相信这楚霁雪,真有通天的本事,能够造成假死之相。 “以免夜长梦多,那就依母后的,还不去架火堆把她给我烧了,我要亲眼看着她挫骨扬灰,我要把这些年在她那所受的恶气全出了,楚霁雪,你终究还是输给我了。” 她的眼神愈发怨毒狠辣,简直已经痴念成狂。 楚霁雪被人给拖了出去,外面侍卫们已经架起了火堆,火光燃起,正要把楚霁雪架上去之时,这时一个小太监慌忙跑了过来。 “娘娘,陛下又病重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皇后一听,内心一颤,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母后,反正都已经确定她死了就不用再看了,还是父皇要紧,万一咱们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岂不是太遗憾了。” 萧出云拉住皇后的手,后面一句话还有别的意思,一旦皇上驾崩,那他有没有在临终前交代遗言或者留下什么,谁都不知道,她们绝对不能去晚了。 若是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那他们之前所谋划的一切都将付之一炬。 “我儿说的对,这死人总不比活人重要,我们还是先去看你父皇。” 皇后不放心,又嘱咐下人一定要将人给烧了,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等两人刚走,在烧柴的侍卫却突然疑惑的说了声,“这里面怎么还有湿的柴,是谁浇的水?” “你别啰嗦了,刚才没听到皇后所说的赶紧把人烧了,我们也好交差,既然是湿的柴,那就再去拿点干的过来。” 这时,另一个侍卫走了过来,好心的提醒道。 “可我要走了,这里怎么办?” “替你看一会儿,你快去吧,反正今晚我也不值班。” “那就多谢兄弟了。” 等那个侍卫一走,那个侍卫急忙从角落里拖出了一具身量和楚霁雪差不多大小的女尸。 这是裴寂一早就安排好的尸体,他把人放上去,直接推进了火堆之中。 做好这一切之后,那个侍卫也回来了,他丝毫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妥,继续加了点柴火,同时对着那尸体拜了一拜。 “郡主,你可千万别来找我,我只是听命行事,要怪都只怪这吃人的皇宫……” 楚霁雪被裴寂带回了一座府邸,这里丝毫不起眼,不会引人注意。 楚霁雪给裴寂吃了个药丸,又给她运气逆行了一会儿,她逐渐清醒过来。 看到楚霁雪平安无事,裴寂激动的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都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次的事实在太冒险了,幸亏她没死。 “你勒到我了,咳咳……” 楚霁雪挣扎了一下,裴寂立马将她放开,“以后不许再做傻事。”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举,我也很无奈,对了,陛下那边如何了,不会真是出事了吧?” 裴寂却冷笑了一声,“如果不这么做,怎么把你给救出来,这笔账我算是记下了。” 皇后和萧出云急赶慢赶的回了皇宫,可是当看到皇上依旧安然无恙的躺在床上之时,只是昏迷了过去,她们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显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陛下如今好好的,到底是谁在口出恶言,竟敢拿此事来开玩笑?” 皇后藏于袖中的手骤然收紧,她现在气得快七窍生烟了。 这一定是调虎离山之计,她就说那楚霁雪绝不可能这么轻松的死掉。 可恶,就差一步了,就能把那个贱人给烧死。 她不能当众因此是发飙,只能怒喝道,“到底是哪个侍卫禀报的,还不快点站出来,若是被本宫抓到,必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一个侍卫惶恐不安的跪倒在地。 “娘娘息怒,方才陛下的确是抽搐了一下,这是我们众人都看见的,你可以问他们之中任何一人。” 其他人为避免惹祸上身也都点了点头,反正法不责众,陛下出了事他们自然要去禀报皇后,皇后也没道理,拿此事来大做文章,把他们全都拉出去斩了。 萧出云知道皇后在气头上,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们没必要在此时撕破脸。 她的安抚算是换回了皇后的一丝理智,她闭上眼,沉沉的叹息了一声,“是本宫关心则乱,现在本宫要留下来单独照顾陛下,还,请诸位爱卿出去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毒妇 众人如蒙大赦,哪还敢久留躬身退了下去。 “混账!” 皇后气急败坏的抓起桌上的瓷碗狠狠的摔在地上。 “都跟本宫作对,都该死!” 萧出云担忧的看了一眼依旧在昏睡的皇帝,赶忙上前拉住她,阻止她再继续发疯。 “母后息怒,如今一切都是倒向我们这边的,我们的胜算越来越大,切莫在此时自乱阵脚。” 皇后吐出一口浊气,又看向床上的皇帝,眸色愈发阴冷毒辣,“本宫尚且忍耐几日,你去继续监督那帮奴才烧了楚霁雪,本宫一定要把她挫骨扬灰,一个早该死的野种,让她活这么多年,已经是便宜她了。” 她掏出手绢,轻柔的擦了擦皇帝的额角,“陛下,知道你黄泉路上孤单,本宫特地把那个小贱人弄下去陪你,你说本宫对你好不好啊?” 她声音越轻缓,眼神越是阴狠。 萧出云有些担忧,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去了火化楚霁雪的地方。 太监从烈火中掏出一具白骨,在敲碎之后放进一个瓦罐中,恭敬的递给了萧出云。 “殿下,人已经烧了。” 萧出云身形踉跄,险些站不稳。 天色昏沉,一场雨淅淅沥沥的落下。 “死了……” 萧出云口中喃喃,一直缠绕折磨她的梦魇,如今终于被自己亲手打破,那个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还是死在了自己前面。 “把她安葬了吧。” 宫人去到郊外,随便选了处地,挖了个坑就把瓦罐埋了进去,甚至都没有立碑。 她彻底成了孤魂野鬼。 “你们退下,我想留下来再跟她说说话。” 除了心腹婢女给她撑伞以外,其他人都走了。 “公主,这雨势越来越大了,你小心别着了风寒,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好歹相识一场,她死了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作为老朋友,我自然得来送送她,陪她最后一程。” 她失落地看着那处小土包,自言自语,“阿茉。” 这两个字,她已经许久未曾叫过了。 最后一次叫她,还是在她们两小无猜时。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了,如果你我不是身在皇宫,只是寻常百姓家,你我或许能成为一对好姐妹,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为我簪花,我为你扑蝶,那时候的我们无忧无虑的,以为能够永远如此,可后来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说着,她不自觉的流下泪来,混着滂沱的雨水,她竟从未觉得如此畅快过。 “或许是父皇的偏心,你的聪颖伶俐,把你我越推越远,我使劲追,使劲赶,可怎么都追不上你们,他们都说你比我还像父皇的女儿,我虽然是中宫嫡出,可是我活得并不像你这么璀璨,我永远都是你的陪衬,你是耀眼如火的花朵,我就是你旁边一株默默无闻的小草。” 旁边的婢女忍不住红了眼。 这些年她一直跟在萧出云身边,知道她活得有多不易,哪怕她再恶毒狠辣,她也从不觉得这是公主的错。 她才应该是那个最耀眼的人。 既生瑜何生亮。 “我不想杀你的,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身旁人不是所爱之人,我的父皇如今缠绵病榻,他最关心的不是我这个亲女儿,而是你一个外人,你告诉我在这巨大的落差之下,我要怎么才能够不恨你?” 她哭得泣不成声,一次次的发泄着自己多年来的不甘跟痛苦。 “没关系,你已经死了,再也不能成为我的拦路石,我很快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擦干眼泪,站直了身子,重新变回了那个清高冷傲的嫡公主。 “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埋在这儿,所以逢年过节我都会来陪陪你。” 她让婢女在那小土堆上种了一株木棉花。 木棉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她们的关系,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和谐。 “霁雪,如今皇宫内危机四伏,你别冒险。” 裴寂一回来便看到了乔装打扮的楚霁雪,当即猜想到她要做什么。 “你不必管我,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继续折磨陛下,如今陛下病重,我放心不下,你就让我去吧。” 原本他们打算从长计议,至少如今陛下还未殡天,他们即便再迫不及待,也不可能在此时下手。 “也罢,我知你心善孝顺,此行一去,千万要保重自身,这是信号弹,无论你在哪,只要拉下下面的引线,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楚霁雪感动的与他紧紧相拥,“此战我们必不会败!” 裴寂叹息一声,满眼都是心疼。 他费了翻周折,终于把乔装打扮的楚霁雪送入了皇上的寝宫。 皇上逐渐清醒,只觉得口干舌燥,伸手要去拿旁边的水,但因为够不着,身体失重,差点从床上跌落下来。 楚霁雪一个箭步冲过去,稳稳接住了他。 “陛下。” 她赶紧拿来水,喂给陛下喝。 “霁雪?你怎么来了?” 皇上虚弱的倒在靠枕上,看到楚霁雪,他满眼惊喜。 楚霁雪鼻子酸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几日不见,陛下竟已是苍老至此。 这屋内也没个伺候的人,想喝个水还差点滚下床。 她实在不敢想象皇后这几日是如何照料陛下的。 “陛下,你信错人了。” 楚霁雪本不愿告知背后真相,可想着,若是皇帝一直被皇后蒙在鼓里,那不是更容易被她拿捏,最终酿成惨剧。 她必须要让他知道,皇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楚霁雪将连续来所发生的事,一并告知,包括自己“假死”,再被皇后挫骨扬灰的事。 “陛下,你千万要保重身子,不可动怒,至少霁雪如今安然无恙。” 楚霁雪怕皇帝一时动怒,病情加重,赶紧顺着他的心口安慰。 皇帝气的抓紧了被子,咬牙切齿的骂道,“毒妇!没想到她竟丧心病狂至此,是朕看错了,她也委屈你了。” 皇帝老泪纵横,既心疼又无奈的紧紧抓住楚霁雪的手,多想将她受过的苦,全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楚霁雪伏在他怀中哭的不能自已,最后还得皇帝反过来劝她。 第一百一十三章 阴魂不散 哭过后,便要解决留宿问题。 皇帝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宽慰道,“你就在宫中住下,有朕在一日,我看谁敢对你下手。” “不可,如今外界知我已死,我再留下,恐生事端还是另寻一个地方吧。” 皇帝略微思忖了一会儿,立马想到有一个地方倒是能够藏人。 “看到那边的山居图没有,掀开,底下有个机关,往左转三圈再往右转三圈,那里有一个地窖,是朕特意命人开凿的,建造的工人也已经被朕秘密遣散,谁也不可能查到,里面的吃穿用度一概不缺,你就先在此住下,我到时候派人再将左吾右卫传唤过来,护你周全。” 楚霁雪顺着皇帝的话,果然打开了地窖的门,竟然在床板的右侧地板上。 “陛下,务必要保重身子。” 下去时,楚霁雪颇为不舍的嘱咐了一番。 这地窖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在他下去之时里面还燃着点点灯光,而她也因此看清墙上的壁画,当即泪满盈睫。 “陛下……” 她哭得泣不成声,这走道的两边竟然全部都是她从小到大的画像。 有她吃饭调皮的,有她走路摔跟头哭的,也有她认真背书的…… 而最近的一幅图是她参加宫宴之时的。 陛下竟然派人把这些都画了下来,还挂在走道两边。 看着画像上有些墨水已经洇开的痕迹,她知道皇帝一定经常来这抚摸着这些画像。 陛下对她向来比亲子还亲。 她还记得他曾笑说,她若看上哪个皇子,就立哪个皇子为太子,当时只以为是一句玩笑话,可如今再想起来,他是真的会那么做。 这地窖中还供奉着楚霁雪父母的排位。 她跪在牌位前,虔心的祈祷着,“爹娘,求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儿此次计划成功,保佑陛下平安无虞,健康顺遂。” 宫中的风波此时暂时停歇,可外面却已经闹翻了。 皇后正在梳妆打扮,丫鬟再一次毛毛躁躁的闯进来,“娘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皇后抓起桌上的香盒,狠狠就朝那丫鬟的头砸去,那丫鬟当即头破流血。 “混账东西,谁让你如此慌张毛躁。” 丫鬟委屈的跪倒在地,想哭不敢哭。 是旁边的嬷嬷好意劝了皇后几句,她这才没有再发难。 “又是什么事儿?难道是陛下那边?” 反正楚霁雪已死,这皇城内外,还有谁能扫她的兴? “不是陛下,是……” “不是陛下就没什么事,滚下去。” 丫鬟还想开口,却被老嬷嬷一个眼神喝令下去。 “娘娘息怒,丫鬟不懂事,回头老奴好好的教训她一番。” 皇后这才满意的翘起自己的丹蔻,眼中满是自得,“这怎么还褪色了?” 老嬷嬷立马心领神会,跪在地上给皇后涂。 “母后。” 萧出云惊慌的跑了进来,皇后有些烦躁的收回了手,“你怎么也这般毛躁?身为中宫嫡女,你该做出表率才是。” “母后,出事了,大运门口全部都是辱骂你的老百姓。” 皇后脸色一变,重重的一拍桌子老嬷嬷及一众丫鬟被吓得赶紧跪倒在地,“他们反了天了,随本宫去看看,那群刁民是怎么骂本宫的。” “您别去,左不过是些污秽难堪的恶语,您何必跟他们置气?” 萧出云怕皇后听到动怒,赶紧拽住她,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他们都说什么?” 萧出云实在不好说,皇后又要去,她只能遣了丫鬟过来亲自说。 丫鬟胆战心惊的不敢开口,可在皇后的瞪视之下,她只能大着胆子说,“他们说皇后蛇蝎心肠,根本不配当这中宫之主,要求陛下废后,还说您草菅人命,杀了禧安郡主,就连……” 说到这,丫鬟看皇后的脸色愈发惨白,她实在不敢往下说了。 “娘娘饶命,都是些狂悖之言,您不用去理会,省得污了您的耳朵。” 皇后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老嬷嬷识趣的端来了茶盏,她狠狠的喝了一大口,这才平息了些。 “他们还说什么,你尽管说,本宫饶你不死。” 得了皇后保证,丫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还说您是煞星,不仅克了太后,如今年陛下都是被您克的卧床不起,说您就该以死谢罪。” 砰! 皇后再也听不下去,一掌掀翻了桌子上所有的茶盏。 “把这丫头的舌头给我拔了,丢出去。” 她气的浑身颤抖,直接下了命令。 丫鬟被拖拽走,口中还在不断求饶,“娘娘,您说过不杀我的,娘娘,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他们说的不错,您就是个灾星!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还妄想当第二个武则天,临朝听政吗?你绝不可能做到!” “杀,给我杀了她喂狗。” 皇后彻底丧失了理智,气急败坏的咒骂道。 宫中的一众奴仆见状,立马升起了一丝兔死狐悲之感,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看着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皇后不满的说,“怎么,你们也是这么看待本宫的,你们实话实说,本宫可以饶你们不死。” 笑话,发生了方才那件事,谁还敢实话实说,您自己信您说的话吗? “奴才不敢,娘娘深明大义,忧虑陛下,是天下女子表率。” “都给本宫滚。” 她懒得再听,直接骂退了众人,萧出云看着皇后最近愈发狂躁,既无奈又担忧。 “母,后您何必跟那些贱民动怒,他们之前受了楚霁雪的小恩小惠,自然是帮着她说话的,你由着他们闹去,等此事过了,谁还记得她楚霁雪,你才是这天下万民之母。” 之前楚霁雪开办粥场,惩恶扬善,还拿出自家金银来分给家中有在外出征男子的家庭。 因为此举她颇得民心,所以在楚霁雪死后的消息传开之后,他们叫嚷着,要让皇后给个交代。 皇后头疼不已,“又是这个楚霁雪,她真是死了都阴魂不散,还得来纠缠本宫!他们不是要一个公道吗?好啊,李将军,你去把外面所有带头起哄的百姓给杀了,本宫必须要让他们看看贱民就是贱民,谁都别想在本宫面前放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火药运回来了! 李将军略微迟疑,似乎认为此举颇为不妥,但是,皇后神色却愈发阴狠。 “怎么,莫非李将军也认为本宫此举不妥?没关系,我喜欢听你实话实说。” 皇后笑得温和,他却觉得无比瘆人,谁不知道实话实说的下场是什么。 李将军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如今皇帝病危就连他最疼爱的郡主都已经被皇后杀死,这宫中很快就是她一人独大在此时得罪了她,于自己根本没任何好处。 “没有,属下这就去。” 大运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请命讨说法的百姓。 “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后,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为何要杀了禧安郡主?” “身体一向健朗的陛下为何突然病重,就连太后也病了,唯独皇后没事,这一切若是跟你没关系,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有些人是想当武则天垂帘听政吗?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 李将军去到城墙上时,听到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当即感觉头大。 他先是劝告众人不要聚集,不要再说骂皇后,可他们根本就不听,还说这李将军是皇后的走狗,这可把他给气到了,他怎么说也是武将出身,顶着一条命拼到了现在,怎么能被称为走狗呢? “你们若再不离开,休怪我剑下无情。” 既然他们不怕死,那他就来个杀鸡儆猴。 然而,就在李将军挥剑就要将一人人头斩下之时,天空瞬间黑暗,紧接着开始电闪雷鸣,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所有人一时间都不敢再乱动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老天开眼了,禧安郡主的死有蹊跷,她一定是被人害死的,还望彻查到底。” “老天在上,一定不会让恶人苟活。” 宫里面此刻突然变了天,大雨倾盆而下,皇后正在庭前观雨,一道惊雷却突然打到了庭院之中的槐树上,槐树当即起了大火。 紧接着,天空又是几记惊雷乍响,皇后吓的差点没跌倒。 “来人……” 皇后害怕的连连后退,但雷却好像追着她打似的,直到她逃回了屋子,外面的侍卫端来了水灭火。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大火终于被扑灭,皇后惊恐地躲在屋子里,无论如何也不敢出去了。 这时候,星象局的官员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姑娘,方才微臣观天象,发现天象有异,必定是上天警示。” 经过方才那一遭,皇后哪还敢不信,赶紧问道,“什么警示?你快说。” “十日之内不可有血光之灾,否则,天要亡国。” 皇后吓得身形踉跄,想到了自己刚才下的命令,魂都快掉了。 “快去!阻止李将军,别让他杀人。” 李将军也是被方才的天下给吓到了,此时正在犹豫,没想到就听到了皇后撤离的命令,他松了口气,带着官兵离开了。 危险解除,所有的百姓都在高声欢呼。 “一定是郡主在天有灵,是她救了我们。” 大运门口,一众乌泱泱的人齐齐的跪倒下来,对着天磕了几个响头。 地窖中并不缺衣少食,一部分侍卫以及皇帝的左吾右卫跟随楚霁雪潜入了地窖中,皇帝下令,楚霁雪的命令就是自己的命令,一切听从她的安排。 这带头的将军名叫秦幻,是皇帝的心腹,在皇帝病重之后,也一直守候在他身边,时刻防着有歹人加害。 “这卢太傅一家心思缜密,从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尤其是在他们郊外的兵器库里,更是有不少的武器,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的火药,不过在此之前都被我用水给淹了,应该效用不大,但也得以防万一。” 秦幻这几日一直注意着卢太傅一家的动向。 他倒是个沉得住气的,这么些日子以来也没出过卢府,只有陆子渊会不时外出一趟,他本打算着人跟着,可这家伙狡猾鸡贼,竟然带着他的人绕圈子,最后还把他们给甩掉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们越是平静,只怕准备的越充分,估计过不了几日,他们恐怕就打算攻城了,毕竟这一次他们不敢赌,如果陛下痊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满门抄斩,所以这一次他们也在赌。” 现如今他们对陆家只是打探了个大概,除了楚霁雪知道那地窖中藏有多少武器火药之外,秦幻并不是很了解,这一次也多亏了有楚霁雪在。 “秦将军,陛下就拜托给你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皇帝有事,那群人就彻底成了脱缰的野马,怎么也不可能拴住了。 “郡主放心,本将哪怕是豁出这条命去,也一定要护陛下周全。” 身后的护卫守将等人也义正言辞的保证道。 “左吾右卫,此战我们不可无火药,你们秘密前去国库中拿取火药,绝不能被陆家的人发现端倪。” “是。” “只是,国库中的火药也是清点过的,那卢太傅自然是知道数量的,我们这次恐怕不好对付。” 秦幻也在为此事头疼,但楚霁雪却安慰道,“我早就料到了此事,裴公子已经托人快马加鞭的从雍朝购买火药,我们只需再拖住五日,此事就有转机了。” “是。” 楚霁雪即便担忧,也强迫自己必须要镇定下来,此战关乎生死,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 在地窖中,楚霁雪无事可做,只能跪倒在父母的排位前祈祷。 大雨连下了四日,在第五日的时候突然放晴。 楚霁雪觉得不好,这都第五日了,还没有裴寂的消息,也不知他那里如何,她愈发担忧烦躁,却也只能在地窖中来回踱步。 突然,安静的地窖中传来一阵响声,楚霁雪的心当即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她抄起事先准备好的匕首,警惕的问,“谁在那?” “郡主,是我。” 来人是秦幻,楚霁雪松了口气,慢慢的放下了匕首。 “你怎么来了?” “是裴公子让我来告诉你,火药已经运回来了,我们可以下一步动作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万事俱备 楚霁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惊喜的跑到父母排位跟前,再三叩首拜谢。 “多谢爹娘庇佑。” “郡主,陆太傅一家已经蠢蠢欲动,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场战只能胜不能败。 “陛下还好吗?” “郡主放心,陛下并无大碍,陛下还说让您一定要保重自身。” 楚霁雪深吸一口气,望着面前的大军,气势雄浑的喊了一声,“众军听令,随我一起杀出去,护佑陛下,铲奸除佞,这一战我们绝不能认输后退一步,便是万千枯骨。” 随着楚霁雪高亢的喊声,众人心中的烈火也被他引燃,纷纷高声附和。 “惩奸除恶,绝不姑息!” “把宫门封锁,尤其是皇后和公主那边绝不能走漏任何消息,这一次,我们要来个瓮中捉鳖。” “是。” 临走时,楚霁雪再次不舍得看了一眼爹娘的排位,郑重的鞠了一躬,并在心中暗自发誓,“女儿此去不知生死,但是,女儿绝不会给你们丢人,巾帼不让须眉,女儿这次一定会守护好陛下,守护好燕国,绝不会让贼子当道。” 说完,她不再留恋,带着大军离开了地窖。 穿过宫门,外面已经人心惶惶。 众人都知道陆太傅快要打进来了。 如今皇帝病危,宫中除了禁军之外,已经没有谁可以抵挡得住陆太傅的进攻。 一些人惊慌逃离,一些人则更愿意誓死守护在皇帝的宫门口。 楚霁雪出来时正好与皇后撞上。 皇后本是要去求皇帝下旨,她已经想好了,威逼利诱,大不了就逼迫他写一份遗诏,遗诏到手,这皇帝也不必再留了。 然而皇帝人还没见到,却率先看到了携大军浩浩荡荡前来的楚霁雪。 她当即一副见鬼的表情,震惊地后退了几步,满眼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楚霁雪眼眸微眯,显露出一丝冷意。 “我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好个中宫皇后,你想去哪里?你是想去逼宫吗?” 不可能,楚霁雪明明已经被挫骨扬灰了,她怎么可能还活着,甚至还集结了大军?! “你胡说,本宫是来看望陛下的,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你若是再敢妖言惑众,本宫绝不会饶你,你还以为如今陛下会护着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她很快就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对着楚霁雪一阵冷嘲热讽。 而这时,萧出云也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母后,卢……” 萧出云刚要跟皇后说,陆太傅已经集结大军,随时都可攻入皇城,可才刚开口就看到了旁边的楚霁雪,她脸色煞白,吓的差点没有直接大叫起来。 “鬼!” “出云,她没死,我早就说过,之前那次就是调虎离山,你我都被她给骗了,说不定那骨灰也根本不是她的,你给我冷静一点。” 还是皇后见多识广,很快就冷静下来,紧紧的握住了萧出云的手。 看她浑身颤抖,她直接掐了她一把,萧出云一阵刺痛,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她能被我们杀一次就能被我们再杀一次,你怕什么?凡事由母后给你做主,再说了,如今他们气数已尽,就连陛下都……” “朕怎么了?你倒是说说。” 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大殿中传来。 皇上沉稳的迈出了脚步,却把两个人都吓得身形一颤。 那一直缠绵病榻的皇帝,此刻竟然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们跟前? 两个人吓得一时忘了行礼,直到皇帝眼一瞪,皇后直接浑身乏力,条件反射的跪倒下去。 “陛下,你终于好了,你可知道臣妾日夜忧心您的龙体,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太好了!” 她很快换上一副激动欢喜的模样。 她表面虽然镇定,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她知道,这一次她彻底完了。 楚霁雪没死,这一切都是个圈套,她早就该料到的。 或许连皇帝的病都是装的。 可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你个毒妇到现在还在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好事!” 皇帝龙颜大怒,一脚踹翻了皇后,指着她的鼻子责骂了一番。 这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的宫人看着,但皇帝却没有给她一点面子。 皇后被踹翻在地,头上的珠钗玉环散落,样子十分的狼狈,但她根本不敢多言,只能委屈的跪倒在那。 “父皇,纵然母后有错,你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她,她可是您的中宫皇后!” 萧出云急切地抓住皇帝的龙袍。 皇帝不厌其烦的一把将其甩开,手指着他,本想开骂,可一口气刚上来,差点把他给憋死。 “还有你,被她娇宠惯了,看看她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你太让朕失望了。” 萧出云颓然的坐在了地上,看向楚霁雪的眸中满满都是怨毒跟仇恨。 她还是输给楚霁雪了,他自以为赢了她,可没想到却还是功亏一篑,只要有她在,她永远都是手下败将,她永远都得不到父皇的关切跟爱护。 楚霁雪不再看这对母女,低声提醒了皇帝一句,“陛下,时间到了。” “来人,把她们押下去,好生看管。” 皇帝刚带着楚霁雪出去,这时候侍卫就急急来报,“叛军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来的还挺快,是朕养虎为患了。” 而在陆子渊这边,迟迟没等来萧出云的消息,按照原定计划是他们在攻入皇城之时,萧出云从里面开门,如此一来便可兵不血刃侵占整个皇城,可都这个时候了,萧出云人去哪了? “还没有消息?这公主也太不靠谱了,我早跟你说过,别把宏图大业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 陆太傅敏锐的察觉到此事恐怕不简单。 “按理说,她不可能背叛我们。” 对于这一点,陆子渊还是很自信的,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今萧出云的处境,只有自己才能救他于水火。 “已经正午了,我们不能再等了,以后你也多长点心思,别被那些女人三言两语给骗了,等谋得大业之后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斩杀叛军 陆太傅不愿继续等,当即下令直接进攻。 “太傅,不好了!” 这时,有人突然来报,“陛下和昭阳郡主出现了。” “什么?” 两个人抬头望去,只见城门的高台之上赫然站着两个不可能的人。 陆太傅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三揉了揉眼。 不对。 那真的是陛下,他诚惶诚恐伴君如虎的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那一定是皇帝。 “是楚霁雪,她不是死了吗?甚至都已经被挫骨扬灰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陆子渊死死的握紧长枪,恨不得将楚霁雪剥皮扒骨。 “我们没有退路了,只有攻进皇城中杀了皇帝,我们才能活。” 陆太傅心狠手辣,他唯唯诺诺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打算放手一搏,没想到竟然是皇帝的一个圈套,这被人算计的屈辱感,直接把他冲昏了头脑。 “给我进攻,能杀一个将领的,我给他封侯拜相,若是能够杀了狗皇帝,我亲自把你扶上龙位。” 他是真的疯了,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在撞开城门之后,他们直接攻了进去,陆子渊率先冲杀在前,他十分勇猛当急救,和宫中的侍卫缠斗起来,而他所带来的也都是精兵强将,一时间跟宫中的侍卫不分伯仲。 可一味如此他必定战败,他必须速战速决,早日杀了皇帝或者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不会输,因为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上火药,给我炸了他们。” 他已经彻底恼羞成怒,甚至已经抱了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心思。 望着高台上的楚霁雪,他恨得咬牙切齿。 前不久,这女人还对自己唯唯诺诺,是个十足的舔狗,可也不知她发了什么疯,竟然将他弃如蔽履,一定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对她。 她没死也好,等他攻入皇城夺得皇位之后,他一定要对这女人进行百般折磨狠狠的发泄心头怨怒。 望着已经准备好的几车火药,他兴奋的笑了起来。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你们谁也别想逃。” 一切配备完成就等他一声令下,然而他下令之后火炮是打出去了,可却半天都没有听到一声炸响,他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好像不起作用了,我再试试。” 士兵又再次点燃火炮,可结果依旧如此。 陆子渊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预感到了什么,把那个士兵推开自己亲自上阵,结果也是如此。 “为什么会这样?” 他顿时感觉五雷轰顶,整个人生都在此刻完了,他赔上一切,可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他不甘心。 “楚霁雪是不是你做的?只有你有这个能耐,你可真是我的克星,早知如此,当初我真该把你碎尸万段!” 楚霁雪自然不惧怕他,刚要反驳,裴寂却挺身护在了他跟前,他神色冷静,透着一丝运筹帷幄。 “一看你就是没有排兵打仗过的,在出兵之前,你不知道先检查一下所有装备吗?” 这居高临下的蔑视,让他痛苦无比,曾几何时他也是天之骄子,这裴寂又是凭什么? 他不过是凭借一张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像的面容罢了。 “接下来该我了,让你见识一下火炮真正的威力。” 裴寂直接下令放炮,敌军躲闪不及,被一炮轰飞。敌军分布的位置散落,炮弹有的落到了皇后宫中附近,有的落到了郡主府不远处,大火瞬间连成一片。 陆子渊狂妄地笑了起来,这是他在做最后的临死挣扎。 “烧吧,把一切都烧毁,我就算输了,又如何能让这么多人为我陪葬,我也值了。” 可他还没笑多久,一众宫人提着水桶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以极快的速度扑灭了熊熊烈焰。 他的笑戛然而止,随即整张脸阴沉了下来,无比怨毒的咒骂着楚霁雪。 “都是你害的,你是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陆太傅的兵已经被尽数斩杀,他自知大势已去,攻势不再像之前那么迅猛,一招不敌,直接败下了阵来。 “陆太傅,事到如今,你已彻底战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皇帝于大军中赶过来,看着被俘获的陆太傅,他已不复往日的儒雅,反倒带了一丝败寇的颓败。 “我输了,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全凭圣上的意思。” 皇帝似乎不愿听到这话,他悲痛地长叹了一声,“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起兵谋反?” “我若不反,你如何能留得下我?你早就想将我除之而后快了,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斩草除根,才酿成如今的祸事。” 没想到这事到如今,他竟还如此冥顽不灵。 “把人带下去吧。” 他开始让人收拾残局,这一战过后,他的背又佝偻了许多,望着被焚毁的宫殿,他无奈的说,“霁雪,你如今也看到了,郡主府已接近焚毁,你不如就先留在这宫里。” 那群混账,反叛也就罢了,竟然还砸毁了霁雪的宫殿,简直不可饶恕。 不过,如此一来,就可以把她留在宫里与自己相伴了。 楚霁雪虽然有些心疼,不过,大战告捷他们也都没事,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毕竟有得必有失。 “也好,我就先留在宫里。” 正好这段时间皇帝身体不好,她也可以随时侍奉左右,再加上出了皇后以及萧出云的事,只怕他会更加伤感,她留下来也好做个安慰。 听到楚霁雪要留下来,皇帝立马喜笑颜开的吩咐宫人快去准备,其实也无需准备多少,宫里原本就有楚霁雪的寝宫,即便她在后来出府后,那寝宫依然存在,而且每隔一段时间,皇帝都会派人仔细的休整打扫一番,她随时都可以入住。 而这段时间皇帝还要忙着处理叛军的事,他在楚霁雪这里虽然总是一副温和慈祥的模样,可一旦做到王位之上,就会恢复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性子。 而楚霁雪也是在下朝之后才得知皇帝直接下旨斩杀了所有叛军,陆家两父子押入天牢等候发落。至于皇后一干人,他还并没有任何发落。 一个是他的结发妻子,一个是他嫡出的女儿,即便他们犯下这滔天大罪,他也终究是于心不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如何看待裴寂的? 皇帝大病初愈,却因此事寝食难安,心焦力瘁。 楚霁雪去看望了几次,每当她来,皇帝总会强打精神,让她不必担忧。 晚上,楚霁雪正在庭中观月,下人禀报三皇子来了。 楚霁雪颇为忧虑地叹息了声,让人将三皇子请了进来。 舒朗的月光之下,三皇子身形俊朗,眉眼温和,远远看去,像是一幅氤氲的水墨画。 “霁雪。” 见着楚霁雪,他高兴的挥了下手。 “夜风寒凉,三殿下怎么来了?” “我知你爱吃荸荠膏,尤其是民间如意楼的,他们刚开锅我就去了,还是热乎着呢。” 三殿下满眼欣喜,朝她扬了扬手中的糕点。 糕点散发出一阵馨香,勾得人垂涎欲滴。 “三殿下,您有事直说吧,您不是个藏得住事的人。” 楚霁雪并没有收下,而是一脸凝重的看着他。 三殿下眼中流露出一抹哀伤,他痛心的叹了口气,“霁雪,我这次来是想向你赔罪的。” “三殿下言重了,您对霁雪照顾有加,何来赔罪一说?” 温润如玉的三殿下,从未对她如此低声下气过,楚霁雪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母后和出云。” 三殿下略微迟疑,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躬身朝楚霁雪行了一礼。 “我知她们犯下弥天大罪,死不足惜,可是她们毕竟是我的血亲,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们身首异处,近日前来,特地为她们向你赔罪。” 楚霁雪神情僵住,迟迟没有开口。 “我只知无颜前来,还是想请求你。” “三殿下,你可知她们犯的什么罪?勾结外贼,意图谋反,这随便一项,若是在普通人身上,那必定是株九族的。” 楚霁雪义正言辞的向她说明。 他略微沉默,随后才说,“我知道。” “那你为何前来?” 三殿下哑口无言,神色极为窘迫悲痛。 “抱歉,是我咄咄逼人了。” 楚霁雪心软,终究没有再对他口出恶言。 “个人作孽个人受,此事跟你无关,你不必因此介怀。” 三皇子知道这是楚霁雪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他自认有愧,无颜面对她。 “不说此事了,想必圣上自有定夺,糕点凉了,我们一起吃吧。” 楚霁雪把荸荠膏掰成两半,热情的分给了他一半。 三皇子看着她笑眼盈盈的脸,不由得心中苦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楚霁雪这一路走来何其不易。 只可恨,当初在她最危难之时,自己并没有陪在她身边。 “霁雪……” 三皇子突然郑重的叫住了她。 与此同时,圣上携着太监从一旁经过。 他看今夜月色正好,想找楚霁雪下棋,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却忽然听到了里面三皇子的声音。 太监朕要通传,圣上赶紧瞪了他一眼,呵斥他闭嘴。 这气氛正好,自家儿子想做什么,他岂能不知? “你何时变得如此吞吞吐吐了,有话直说无妨。”楚霁雪笑着调侃道。 他则尴尬地挠了挠头,神色无比认真,“这次的事我很抱歉,在你最危难之际,守护在你身边,差点酿成大错,事后想来,我心有余悸,极其恐慌。” “一直以来我都受三殿下的照拂,霁雪无以为报,当时情况凶险,即便三殿下来了,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三皇子一听,立马急了,赶紧说,“我可以以命相护!” 看着他急切惊惶的样子,楚霁雪愣住了。 “殿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只有对至亲至爱才会以命相护。” “霁雪,聪明如你,怎会看不出我的心思?我早已把你当成我的至亲至爱,不管世事,不管你我身在何方,你都是我最爱的人。” 他热切的扶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郑重的表明着自己的心意。 楚霁雪大脑轰然一热,无数思绪涌入脑海中。 她皱着眉头,无可奈何的叹息道,“殿下,我从来只把你当兄长。” 一句话斩碎了他所有的念头。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自嘲的笑了笑。 “可我并不只想当你的兄长……” 楚霁雪知道自己此举恐怕是伤了他的心。 长痛不如短痛,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殿下,你值得更好的。” 三殿下听懂了她的意思,若是再留下去,只怕让两个人都难堪。 “今夜之事,我既然说出口了,就绝不会反悔,我是真心心悦于你,绝无半分假,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几乎是仓皇而逃。 可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还没来得及躲避的圣上,两人当即撞在了一起,一时相顾无言,三皇子更显窘迫。 他斟酌着用词正要行礼,皇帝却了然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身为朕的儿子,一次挫折算不了什么,男未婚女未嫁的都有机会。” 三皇子哭丧着脸,告别了圣上。 皇帝看着他落魄沮丧的背影,感慨的摇了摇头,“想当年,朕也是风流倜傥,那爱慕朕的人能将整个皇城围十圈,怎么到了这小子身上,是一点都没有继承?” 皇帝刚踏进门槛,忽然就看到裴寂,正拥着楚霁雪两人亲密无间的说着什么,楚霁雪难得露出了舒心畅快的笑。 皇帝的脸色一变,有些不情愿的清了清嗓子,大步走了进去。 两人这才意识到有外人在场,赶紧尴尬的放开。 “圣上,您怎么来了?” 皇帝不满的瞪了一眼裴寂,上下打量起他来,虽说他这次平叛有功,可是他实在不理解,这小子跟自家儿子相比,到底强在了哪里? “朕是来跟你商量重新建造郡主府的事。” “圣上,不必再重新建造了,这太费钱又费力,不如将从前的郡主府修缮一番。” 皇帝却觉得有些不妥,认为这会委屈了她,但楚霁雪再三坚持皇帝也只能作罢。 “我与郡主还有要事相商,裴公子……” 皇帝点到即止,裴寂知道他这是嫌自己多余了,当即识趣的行礼告退。 圣上看着楚霁雪的目光追随裴寂离开,有些不悦的皱起眉。 “霁雪,朕曾经问过你,可有心悦之人,朕记得你说没有,如今朕再问你,你是怎么看这裴寂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两难 楚霁雪低垂着头,尽显小女儿加姿态,她没开口,但一切似乎都不言而喻。 圣上当即一副自家辛苦种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他似乎大为受创,紧紧的捂住心口。 旁边的太监眼疾手快的替他顺着胸口。 “圣上,自己也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之前郡主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时,您不还着急万分吗?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苗头,你就随他们年轻人自己去。” 也只有从小陪在他身边的太监总管敢如此说换,做常人只怕早就引得圣上动怒了。 “那裴寂是雍国之人,雍国天高地远的,要是霁雪真的嫁过去,万一受了点委屈,朕如何知晓又如何替她做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实在不愿看着楚霁雪往火坑里跳。 “况且,这裴寂是质子,身份特殊,霁雪跟着他,未必就是一段良缘。” 他心疼地看着楚霁雪,却见她始终沉溺于幸福之中,不忍拆穿。 罢了。 他曾向楚霁雪许诺过,绝不会用她来和亲,也不会插手她的婚姻之事。 只要那人对她一心一意,两人琴瑟和鸣,他就不会多管。 “圣上,方才三殿下来过了,他似乎颇为担心皇后和公主。” 虽说这两人之前千方百计的想要置她于死地,但三殿下却对她诸多照拂,她如今多嘴一问也是想能帮就帮。 “那依霁雪看,她们该如何解决?” 想到之前两人所做的那些奸佞之事,圣上就气的心口疼。 “霁雪在朝无一官半职,只是个空有名头的郡主,不敢插手朝堂之事,但是若是后宫中,我还是想说一句,她们两个都只是从犯,是受了奸人蛊惑。” 楚霁雪点到即止,不敢说太多,毕竟,不管圣上再宠爱她,她也只是个外人,过多插手圣上之事,甚至是后宫之事,那可就不同了。 迟早会给自己埋下一个隐患。 “连你都这么认为,那朕再考虑一下。” 皇帝的背佝偻了许多,他感叹了几声,随即,由着太监搀扶离开了。 皇帝走后,裴寂拿来了件披风,温柔的给楚霁雪披上,他一言不发,就默默的陪在楚霁雪身边。 “跟我去个地方吧。” “好。” 两人一起登上高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皇宫。 夜色之下,皇宫灯火璀璨,来往的宫人步履匆匆,大家都在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小时候,每当我想爹娘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这里离天空最近,嬷嬷说,爹娘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子,一直照耀着我,他们会保护我,会让我一生顺遂。” 裴寂心中苦涩,紧紧的搂住了她的肩膀。 “从今往后,换我来守护你。” “这次多亏了你,是你给了我孤注一掷的勇气,是你让我活了下来。” 假死之时,她其实能够听到一点外面的动静。 尤其是在快被烧死之时,那股巨大的恐惧深深的笼罩着她,她也只是个凡人,会怕死,尤其是活生生的感受着自己被烈火灼烧,最后化为一剖黄土。 裴寂笑着调侃道,“话本子里常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你看你要不要效仿一下?” 楚霁雪却静默着没有开口。 她望着天空,眼神清冷寂寥,仿佛一切都不再眼中,包括自己。 裴寂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但他不甘就此放弃,他会一直等,等到她彻底卸下心里的防线,等她愿意接纳自己。 “我决定了。” 楚霁雪突然释怀一笑,裴寂眼睛一亮,“你决定嫁给我了?” 楚霁雪埋怨的瞪了她一眼,“想得美,我要去找圣上。” 裴寂虽然知道结果,却也并没有伤心。 他虔诚地握住了她的手,郑重的保证道,“从今往后,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留在你身边,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谢谢。”两人相视一笑,一股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楚霁雪思量过后,主动去找了圣上。 圣上的殿内点了安神香,这几日,他必须得有安神香才能睡得着。 这并非是个长久之计。 楚霁雪知道这一切的根源,还在于皇后跟公主。 毕竟是自己的血亲,他不可能真的做到心狠手辣。 “圣上,我原谅萧出云了。” 皇帝表情愣怔,“可他们差点害死了你,甚至还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担心楚霁雪是受了胁迫。 “不错,我的确因此记恨过她,但是细细想来,我却拥有了她许多未曾拥有的东西。” 皇帝的眼眶逐渐湿润。 “她是你的女儿,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是我把您的宠爱给抢走了,不管她做的再好,您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他因此怀恨在心,再加上皇后的撺掇蛊惑,她变得愈加扭曲,但是她也并非全然不可,就毕竟当初在把我挫骨扬灰之后,她还让我入土为安了。” 楚霁雪自嘲一笑,圣上却觉得心痛如绞。 他一直都清楚楚霁雪所遭遇的,却没想到他能够以德报怨,不计前嫌。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替她做主,可以守护她。 “那你打算怎么做?朕一切都听你的?” 皇帝的确是存了恻隐之心,但是,外面文武百官虎视眈眈,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放人,必须得想个两全之法。 “皇宫已经不适合她了,不妨同我当初一样,让萧出云假死,革去公主身份,把她送到江南,让她在那里重新开始生活。” 皇帝大为感动,激动的连连叫好。 “多谢你还愿意原谅她。” 他之所以犹豫不决,也是因为楚霁雪。 是皇后她们欺人太甚,想要赶尽杀绝,她一直想替楚霁雪讨个公道。 如果楚霁雪不开口原谅,他是绝对不会轻饶了她们。 可若真的斩杀她们,他自己恐怕也不忍心。 正因如此,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楚霁雪的一席话让他豁然开朗。 这也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法。 翌日下午,楚霁雪去见了萧出云。 她如今被软禁,衣食用度大不如前。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春日也曾见白雪 从前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嫡长公主,如今却落魄至此,她发丝散乱,浑身脏污,脸色也难看至极。 除了身旁的婢女伺候,她的身边在没有前呼后拥,只剩下了庭前的一颗枯树与她相顾无言。 她神情落寞,绝望的坐在窗前,哼着不知名歌谣。 即便楚霁雪来了,她也没看她一眼。 成王败寇。 想必过不了多久,圣旨赐下,或是一杯鸩酒,或是一条白绫。 “出云。” 楚霁雪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她僵硬木讷的转过头来,在看到楚霁雪时,她眼中充满了怨毒跟憎恨。 “你竟还敢来?莫非父皇是让你来杀我的?” 她癫狂的笑了起来,眼中盛满了泪水,“父皇对你可真好,他知道我当初将你挫骨扬灰,如今是要以牙还牙,也要这么对我。” 楚霁雪平静的站在原地,听着她口中的那些污秽杂言。 “出云,我并不是来送你走的。” 萧出云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突然暴起,伸长了尖长的指甲,直接就要朝楚霁雪抓过来。 可她还未碰到楚霁雪,便被她身旁的侍卫一脚踹飞。 “你一个阶下囚,如今竟还敢伤人?” 侍卫心狠手辣,可不打算对她客气,正要狠狠的教训她一番时,楚霁雪去拦住了他。 “你退下,这里没你的事。” 侍卫有些不解,却不敢多言,只能恭敬地侧立在楚霁雪一旁。 楚霁雪走过去将萧出云扶了起来,并整理了下她凌乱的衣襟。 “你不会死,但从今以后你会失去公主这个头衔,我们会把你秘密送到江南,在那里,你一个人重新生活。” 萧出云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谋逆是杀头大罪,所有的叛军皆已被斩首,天子与庶民同罪,再加上父皇并不喜欢她,他怎么可能会饶过自己? 这些时日来,她一直在等着父皇下旨,将自己斩杀。 等死的日子无比煎熬难受。 可她实在没想到,刺死的圣旨没到,却等来了楚霁雪,她还告诉自己,她可以活下去? “你真会这么好心?”萧出云颇为诧异。 毕竟,她之前千方百计要置他于死地,她没道理会放过自己。 若是换位思考,她绝不会留活口,必然是斩草除根。 “就当是还你还肯让我骨灰入土为安的恩情,我知道你对我向来不喜,但在幼年时期,你我却是最好的姐妹,怪只怪造化弄人,我们迫不得已的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楚霁雪失落的叹息了一声。 萧出云瘫倒在原地,回想起往日自己对楚霁雪所做的那些恶事,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她根本没资格寻求她的原谅。 可她却能够不计前嫌的放过自己? 她突然笑了,极为苦涩又心疼的笑。 “对不起。” 在楚霁雪踏出门槛之时,她抛开一切大喊了一句。 楚霁雪的身子僵住,却并没有回过头去,但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自此之后,你要好生照料自己。” “好。” 离开后,侍卫跟在楚霁雪身边愤愤不平。 “郡主,这萧出云害了您那么多次,甚至不惜将你挫骨扬灰,您为何还要原谅她?” “就权当是给了圣上一个成全。” 毕竟,圣上对她恩重如山,她不想让他众叛亲离。 楚霁雪没死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朝野上下。 许多百姓慕名而来,纷纷高兴的围在皇宫门口,高喊着昭阳郡主大难不死,必然是上天庇佑。 侍卫眼看控制不住,赶紧过来警告,而这时楚霁雪正陪着圣上批折子。 虽说女子不得干政,可皇帝却不听,以他对楚霁雪的宠爱,哪怕她真的要做这个皇位,恐怕他也会拱手相让。 “圣上,外面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您看看要不要先挑出几个人关押起来,杀鸡儆猴?” 那个侍卫极没眼力见儿的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却遭到了皇帝的瞪视。 “混账东西,我看你们谁敢动?” 得知楚霁雪深得民心,皇帝比谁都要欣慰。 他放下笔墨,带上了楚霁雪,来到高台之上。 底下的百姓都没料到,皇帝会突然出现,全都俯首在地,高呼万岁。 “平身,现在奸臣已除,以后是彻底的国泰民安,我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幸福。” 百姓们纷纷欢呼,这种君民上下一心的场面难得一见,就连圣上看了都忍不住湿了眼眶。 宫阙正好看到了踏在殿前的三皇子。 几日不见,三皇子沧桑了许多,就连唇周都有一圈青色的胡茬子了。 皇帝对这个儿子颇为喜爱,可如今见到他,脸色却微微一变。 即便他没开口,皇帝都知道他所求何事。 “父皇,我是替妹妹前来感谢您的。” 皇帝摆了摆手,“你该谢的不是我,是霁雪,若不是她宽宏大量,朕也不会如此。” 三皇子又立马朝着楚霁雪躬身作揖。 “多谢郡主。” “三殿下不必客气,霁雪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二位了。” 楚霁雪识趣的退了下去。 有她在,恐怕三殿下不好将本意说出。 “霁雪如此识大体,你这个兄长的却不及她万分之一,你也不用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三皇子立马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今日去看母后了,她前日得了风寒,身边又无人照料,病情愈重,如今都已是神志不清了,儿臣知道,这一切都是母后最有应得,可是她毕竟是我的母后,是您的结发妻子,还请父皇能够像对妹妹那样,把母后也一起流放江南,至少还可以活命。” 皇帝早知如此,他感慨的揉了下眉心。 “此时容朕在考虑一番。” 三皇子不死心,大概知道此事,若是楚霁雪不松口,只怕父皇真的可能将母后处死。 他本不该过来,可想着,这是唯一机会不妨拼手一搏,或许事情会另有转机。 晚饭之前,裴寂正和楚霁雪一起画郡主府的设计图。 两人幸福地憧憬着未来,楚霁雪说要在庭院中种几棵梨树,春天到时,梨花雪白,随风飞舞,即便春日也可见白雪。 第一百二十章 气绝身亡 可裴寂却说,梨树谐音“离”,寓意不好,还是种桃树。 三皇子站在门外看到了这郎情惬意的一幕,眸中不由闪过几分落寞。 直到丫鬟通传了一句,两人这才看到了三皇子。 裴寂可不待见他,有意无意的护着楚霁雪。 然而,楚霁雪却知道三皇子想要说什么,便只能让裴寂先下去。 “三殿下又来了。”楚霁雪调侃了一句,让下人奉茶。 “霁雪,看来你早就知道我的来意,我只求你在父皇面前好言相劝几句,让父皇能够放了母后。” 楚霁雪手指绕着茶杯边缘,一言不发。 “只要留她一命,什么都可以,自此以后,我便欠你两个人情,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 楚霁雪看着面前这个热忱亲切的少年,平白感到了一丝落寞。 皇后的事本与他无关,可他却为此奔波劳累,甚至不惜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下身份来求自己。 她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殿下,此事不是我能够决定得了的,一切还得看圣上,只有圣上原谅了她才算可以。” “你我都知道,以母后的性子,如果让她失去了皇后的尊位,那和死就没什么两样了,你如果真的恨她,那就不妨留她一命,让她生不如死。” 皇后不仁,心狠手辣,可教养出来的一对儿女,却让楚霁雪刮目相看。 她并没有向三皇子保证,只说自己会尽力而为。 三皇子再三感谢后离开。 清晨,楚霁雪起床洗漱完毕后,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的裴寂。 他发冠高束,身形挺拔,负手站在白玉花下,微风拂过,楚霁雪甚至能够闻到空气中裴寂身上的淡淡甜香。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心痒痒了,直接跑去紧紧的抱住了他。 难得她主动,裴寂的大手箍在了楚霁雪的腰际,她细腰不堪一握,但触感却极好。 两人浓情蜜意了一会儿后便出去散步,刚好碰到楚霁雪的侍卫。 “启禀郡主,萧出云已经被秘密送出宫去了,还给您留了一张纸条。” 萧出云如今已经失去公主尊位,自然得叫她原本的名字。 楚霁雪打开字条,上面只写着谢谢两个字。 楚霁雪笑笑后直接让人烧掉。 两人经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够再见。 “在她去往江南后,派个人守着,随时保护她的安危。” 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弱女子突然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楚霁雪还是有些不放心。 裴寂搭在她身上的手一紧,并没说什么,只是眼中更添了几次爱意。 “郡主放心,一切都打点好了,必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毕竟是曾经尊贵的嫡长公主,哪怕被发落江南,皇帝也真没打算就此不管,还是明里暗里的嘱咐他们一定要好生照料。 楚霁雪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倒也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皇帝身边的公公又来了。 “郡主,圣上的头风病又犯了,还请您过去一趟。” 楚霁雪无奈,这几日,圣上总是用这个理由让他前去宫殿相陪,不管是真是假,楚霁雪都不会拒绝。 果然,去了殿中,皇帝正在一旁练字。 “霁雪来了,帮朕研磨,还是你研的墨好用,朕写的顺手。” 这个拙劣的理由,连楚霁雪都忍不住笑了,但她没有拒绝,耐心的研磨。 这时候,突然有侍卫来报,“圣上,陆家父子已经自尽了。” 两人都有些惊讶,皇帝将毛笔搁置在案上,“这卢太傅,果真是硬骨头一个,他可有留下什么话?” “在被羁押时,的确说了些不中听的,不过,陆家父子走的很安静。” 皇帝冷哼的神,不想再为此事烦忧,摆手让他下去。 楚霁雪却站了出来,“等等,领我过去看看。” “两具死去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别到时候做噩梦了。” 皇帝不想让她看到那些糟心事,如今事情得以平息,她应该好生生活才是,可能为了那两个乱臣贼子而烦忧。 “圣上,我始终不放心,万一这是金蝉脱壳,还是得先去看看。” 皇帝无可奈何,只能让楚霁雪过去看,但又嘱咐好侍卫,一定要保证郡主的安全。 楚霁雪来到地牢,陆家父子的尸首已经被草席掩盖,两人是撞墙自尽的,所以墙上还留下了一滩好大的血迹。 楚霁雪过去看后,确定已经断气,便下令直接把人烧掉。 陆子渊的死,没有在楚霁雪心中掀起一点波澜。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谁。 没把他们草革裹尸,扔进乱葬岗喂野狗,使他们死后只能成孤魂野鬼,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临走时,还让人给他们立了牌位。 因为是乱臣贼子,所以,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 楚霁雪离开地牢,天色渐暗,一场暴雨将至,她忽然感觉有些惆怅,倒并非是因为陆子渊的死,而是想到了她自己。 如果她不杀伐果决,继续沉溺于谎言之中,或许这凄惨的下场就会轮到自己。 像是福至心灵,她一抬头正好看到裴寂站在不远处,温和的看着她。 一瞬间,她空落落的心直接被填满,再也抑制不住冲动,奔跑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她。 “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 楚霁雪点了点头,鼻尖酸涩。 “所有的事情终于结束了。” 楚霁雪却觉得心里不安,“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那陆家父子心狠手辣,如今的下场是他们罪有应得,你不必为此介怀,要我说,你根本就不该来这。” 据说这陆子渊死相极惨,他撞了一次不成,头上满是鲜血,当即不敢再撞了,但是,陆璋却狠心的抓住了他,一次次的朝着墙上撞去,直到把他撞的血肉模糊,气绝身亡,而他自己也下了莫大的决心,一头撞墙,最终惨死于此。 “我并非是因为他们,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是我如今还好端端的活着,那一切就都过去了。” 两人在深巷中紧紧相拥,成了彼此的依靠。 在宫里待了半个月,楚霁雪足足胖了两斤。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温柔善良之人 皇帝是有什么新奇玩意儿都往她这里送,简直快把国库都给搬空了。 楚霁雪再三拒绝,皇帝却让人送的更勤。 如此下去,连宫中一些嫔妃都有怨言了。 可心里虽有不满,却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楚霁雪表现出来。 毕竟,以圣上对楚霁雪的宠爱程度,她们若是得罪了这个小祖宗,这一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所以,她们不仅不能生气,还得时刻陪着笑脸。 楚霁雪现在一看那些嫔妃的笑,就感觉浑身都渗得慌。 这一幅幅假面,简直太渗人了。 裴寂看出了他的心思,着人加快了修缮郡主府的进度。 郡主府的基本构架还在,所以修缮起来并不麻烦,耗费的时间也不多。 当郡主府终于修缮完成后,楚霁雪是大大松了口气。 不仅是她,就连那些三宫六院的嫔妃们也都个个欢喜,简直比发了俸禄,承蒙恩泽还要激动。 这楚霁雪终于要离开了,往后圣上往她们院子里跑的次数也将更多,不管怎样,送走了这尊活佛,她们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唯独圣上一人,对楚霁雪的离开表现的十分不舍沮丧,几次三番的让楚霁雪干脆留在宫里面算了,也能给他做个伴。 楚霁雪一想到那些嫔妃殷勤的目光,便赶紧拒绝了。 她安慰圣上,郡主府离皇宫不远,若是想念她了,她可随时进宫陪伴。 好说歹说,圣上才愿意放行。 楚霁雪也终于在圣上不舍的目光下踏上了马车,朝着郡主府奔驰而去。 到了郡主府后,楚霁雪看着里面的摆设跟布置,不由得夸赞道,“这里比之前更好了。” “恭迎郡主归来。” 楚霁雪一激动,大手一挥,直接让侍卫给所有修缮房屋的工人打赏银子。 当然,这其中最功不可没的便是裴寂。 是他隔三差五过来当监工,抱着图纸修了又改,全按着楚霁雪的喜好来设置的,如今看她满心欢喜,他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从今以后,这便是两人温馨的小家。 而楚霁雪回来后,也难得睡了个好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后,她也不忙着梳洗打扮,反倒坐在床上发呆。 裴寂看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不由得笑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不习惯。” 楚霁雪以为她是在宫里住惯了,突然回郡主府不太适应。 “的确是不习惯,这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烦躁的唉声叹气,裴寂也不去打扰她,他知道以她古灵精怪的性格,想必一会儿就有主意了。 果然,楚霁雪突发奇想,很快就来了兴致。 她要开始训练暗格中的侍卫。 裴寂无可奈何,也只能随她去。 楚霁雪让裴寂在后院架起了架子,还放了一张躺椅,睡在上面边喝茶边吃水果,自己则看着他们训练。 这一开始,他们一个比一个有力量。 难得楚霁雪亲自到场,他们全部都各展其能,惹得楚霁雪连连称赞。 “瞧瞧这力能扛鼎的肌肉,简直就是大力神啊。” “听说你很快,能有多快?百步穿杨做不做得到?” “你会铁砂掌,要不然我们烧火试一下?” “……” 听着后面楚霁雪越来越离谱的要求,就连裴寂脸上的表情都绷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楚霁雪只是一时兴起,可一上午都过去了,她不仅没有要退下的意思,反倒越来越起劲。 这哪里是训练,简直就是折磨。 “郡主,我会铁砂掌,可也不能一直在火里烤,那会烤熟的。” 一名侍卫哭丧着脸道。 “那没关系,世间之事为熟能尔,有时间你试试,没准能够开发出一项新的技能。” 盘子里的瓜果见底,楚霁雪却始终兴致昂扬。 她甚至已经不满足于此,又继续催促,“继续练,我们要全能发展,现如今你们就对我各展其能,不必藏着掖着。” 那些暗卫们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长叹。 这哪里是训练,分明是折磨人。 不少的暗卫都开始松散下来,求救似的看向江柯。 江柯原本在一旁看热闹,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超乎了他的意料。 在收到大家的求救目光之后,他立马站了出来,“郡主,这训练之事讲究个循序渐进,您一介女流也不懂这些,还是先行离去吧,他们自会有人训练。” 裴寂在一旁给楚霁雪剥橘子,听到这话手微微一顿,果然,下一刻,楚霁雪的骂声就传来了。 “江柯,你的胆子是愈发肥了,什么我一介女流之辈,怎么,你是看不起我们女人?还是觉得我们女人只会耍嘴皮子,逞威风?” 江柯脸色大变,慌忙跪了下来。 “属下并没有那个意思。” “要不然,你也加入训练之中吧。” 楚霁雪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却直接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他颓败的瘫坐在地上,又再次看向那群暗卫,可他们见郡主发火都不敢再说什么,甚至不敢跟他对视,自顾自的训练去了。 江柯咬牙切齿,案子咒骂了声,真不够意思! 他是吃错什么药才来劝告郡主? “好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吃个午饭继续练习。” 众人如蒙大赦,不敢在此久留,立马逃似的离开了这。 楚霁雪倒不明所以,她碰了下鼻尖,疑惑的看向裴寂,“我很严厉吗?我都是为他们好。” 裴寂一脸宠溺的笑道,“怎么会呢?郡主可是最温柔善良的人。” 楚霁雪也乏了,挥手让人退下,午膳之时宫里面来了人。 “郡主,圣上请您进攻用膳。” 好不容易过一两天安稳日子,楚霁雪可不想再进宫遭受那些嫔妃们的嫉妒。 刚想拒绝,但又想着这几日皇帝寝食难安,后宫又出了如此巨大的变故,他身边无人自是觉得孤苦凄凉,所以,才隔三差五的传唤自己。 他这时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去吧,圣上虽然是天子,可一时之间失去了这么多的亲人,恐怕他心里也不好受。” 裴寂劝告了他两句,他收拾了下便前往宫里。 回宫的路上,她担忧的问道,“这几日圣上的病没有再复发吧,吃睡可好?” “回郡主的话,圣上这几日忧思难安,饭吃的也少,只有您过去了,他才会吃的多一些,您这一走,他有时候一天才只吃一口。” 第一百二十二章 暗阁 下朝归来,皇帝在御书房内正在草拟章程,却迟迟未曾下笔。 他忧心忡忡的看向窗外,眼神迷离,似乎正因什么而烦恼。 旁边的太监静静研磨,一言不发。 “皇后这几日没有在闹吧?” 毕竟是结发夫妻,真要狠心绝情,皇帝始终无法做到。 “启禀陛下,娘娘这几日一直安静的待在殿内,闲暇时,偶尔会出来摆弄花草,但很快又进去了。” 皇帝冷哼了声,眉间的愁绪愈发凝重,最终他叹了口气,写下了宣言,只是没有盖章。 这玉玺若是盖下去,国将无后。 太监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这些时日,他见证了皇帝的忧思难安,苦大仇深,也知晓此时他在做着一番怎样的挣扎。 “陛下,御花园如今百花争奇斗艳,十分难见,您不妨去看看?” 皇帝哀叹一声,摆了摆手,“不必了,朕没那个心思。” “陛下,老国相来了。” 皇帝眉头一皱,“这老匹夫怕是为皇后而来的,让他进来。” 自从废相之后,皇帝也许久未曾见到老国相了。 如今再见,他的背佝偻了许多,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褶子堆起来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时过境迁,再次见到他,皇帝心头颇为触动。 行礼问安之后,他有些局促不安的问道,“陛下近来可好?” “无谓好与不好,总之一大堆的烦心事,尤其是你那个好女儿,如今倒是给朕出了一道难题。” 老国相惊惶不安的跪倒在地,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是草民教女无方,惹得陛下烦忧,实在该打。” “你个老匹夫,惯会使用苦肉计,当年之事,朕虽然没再追究,可也痛失一员爱将,如今,连陆太傅都走了,朝中的老臣一个个随朕远去,朕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了。” 他无奈的坐下来,手撑着脑袋,长长的哀叹了一声。 老国相跪爬过来,虔诚地匍匐在皇帝的脚下。 “陛下,只要您需要,草民随时都在。” “朕不奢求其他,只求你们一家少给朕添堵。” “陛下,草民这次过来,只求您一件事,对皇后从轻发落,如今草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不能再失去她了,还求您念在草民年老耄耋,能够饶她一命。” 他眼眶微红,颤颤巍巍地说道,几乎在一刹那间,皇帝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当年他毅然辞官,只求自己能够饶恕皇后,如今,他年老体虚,千里迢迢的赶来皇宫,所求的还是皇后。 这一切不过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突然理解他了。 “起来吧,此事朕已有定论,朕不杀她,还会保留她的皇后之位。” 谁知,他在听后并没有大喜过望,反倒愈加的惶恐不安起来,连连磕头告罪。 “万万不可,陛下,草民也看开了,她或许就不适合这母仪天下的位置,过高的权利于她而言只是一道枷锁,一双把她推向深渊的手。” 皇帝亲自走过去,扶起了他。 “朕知你所言,但是朕如今心意已决,你莫要再劝,朕倒觉得,一个空悬无权的皇后之位,不再只是枷锁,更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利剑,时刻监督着她的行为,行差踏错一步都将会落入万丈深渊。” 老国相的身子僵硬了一瞬,恍惚间反应过来,大为震撼,却又不得不服。 “对于朕如此,你可还有异议,你尽管提。” 提了他也不改。 皇后能保住命,甚至留得皇后之位,对他而言已是莫大安慰,来之前,他原本只想求皇帝能留皇后一口气,没想到,却得到了更多。 他哪还敢多说其他,只能连声告谢。 等人走后,皇帝撕了宣纸,心情颇为愉悦,“到御花园去逛逛。” 自此,皇后虽然保留了尊位,这也只能永世幽禁于宫中,不得外出,她与皇帝更是死生不复相见。 据说,皇后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疯癫的大闹了一场,生了场病,病好之后,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真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楚霁雪在郡主府中安逸了几日,心头的不安却始终未曾散去,她隐隐觉得不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宫中找皇上商议。 “陛下,这陆家一定还和雍朝有来往,否则凭他们两父子,绝不可能聚集来这么多的军械火药。”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顺藤摸瓜,找出着在背后撺掇陆家父子的雍朝之人。 “确有这个可能,但是现在他们父子已然身故,想问什么恐怕也查不到了。” 楚霁雪略为迟疑,“为何不到卢府去搜寻一番?” 卢府如今还处于封禁状态,造反谋逆之事重大,在未彻底查清之前,所有的封禁地都不会轻易撤下。 想到此处,两人连夜赶往了卢府。 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他们开始在府中大肆搜寻起来。 府邸很大,在弯道错落之处,还设了不少的机关地道,往下走便可以通到一处地窖,而这里就是之前埋藏火药的地方,事发之后,这地方被彻底的清查过,可却是一无所获,如今再来也并没搜寻到什么。 “难道是我预估错误了,这场谋逆真是他们父子俩为之?” 楚霁雪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太可能,正之前收到线报,这陆家父子确实跟雍国有关联,只是,这陆太傅向来奸诈狡猾,十分谨慎,即便真有往来,他也绝对不会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 皇帝好言劝告了她一番,让人加大搜索范围,哪怕是周边的别院都别放过。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楚霁雪在陆太傅的书房中查找到一个暗格。 这个暗格隐藏的极为隐秘,若不仔细查找,根本不可能发现它是藏在一本古书背后,那背后是木板墙,当楚霁雪敲到里面是空心时便察觉不妙,破开木板墙才发掘了里面的暗格。 而这暗格中,上面是一层地契,下面则是一些书信来往,几乎都是与雍国的联系。 来往的里面有买卖兵器,金银交换,还写到了暗杀楚霁雪和裴寂等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恨之入骨 这一句句看得触目惊心,甚至连楚霁雪的指尖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冰寒。 没想到,这陆太傅父子已经对自己恨之入骨,甚至不惜花重金聘来杀手暗杀她们。 也幸亏她早有防备,布局得当将其反杀,否则这次她还真要落在他们手中。 “混账东西,真不该让他们死的如此轻松!” 皇帝勃然大怒,却又顾及着楚霁雪,下令必须彻查。 竟敢刺杀他的霁雪,简直是死不足惜。 他甚至都想将这陆太傅父子俩的尸骨挖出来,再鞭笞一番,暴晒三日,削肉去骨,狠狠的折磨,令其永不超生。 “霁雪放心,从今往后只要有朕在,就无人可以伤你。” 皇帝怕楚霁雪触景生情,毕竟楚霁雪之前对陆子渊可谓是倾心不已,虽说她如今转了性子,可难免会心头悲痛。 楚霁雪的脸色的确不好看,到并非是因为那个负心薄汉之人,只是,这信中还提及了要刺杀裴寂。 谁人敢在燕国行刺?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查清楚。 “陛下,这封雍国来的书信可否借我一用?” 皇帝当然没说什么,直言她尽管拿去。 楚霁雪心头不祥的预感终于显现,她惴惴不安的拿着一封信,回到了郡主府。 裴寂正好做了她喜欢的膳食,可还没张口问,她就忽然将他拽进了书房,面色凝重地拿出了一封信。 “你可识得上面的笔迹?” 裴寂认真的看了一眼,疑惑的摇了摇头。 “看不出来,你这是从何得来的?” “雍国与陆太傅的书信往来,这其中还商议了要如何刺杀你我之事,想必那位雍国之人对你是恨之入骨,我特地拿回来想问你,可想到什么线索没有?” 听闻楚霁雪差点被暗杀,裴寂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仔细的辨认了一番,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雍国朝廷中的势力错综复杂,想杀我之人不在少数,但是这么迫切的想让我死的也不多,应该跟那几位有关系,你是否还能够想到其他的点?可以一并说出。” 楚霁雪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 “我记得今天搜查的时候看到了一封信上画着类似证明身份的另幅图案,但是花纹很复杂,我恐怕不能参照着画出来。” 她懊恼的锤了下自己的脑袋,裴寂抓住了她的手,“不必责怪自己,我们再去走一趟就是。” “可那里现在重兵把守,未必就能进去。” 她又为此事头疼了,应该再跟陛下说一嘴的。 “无妨,我们本就是为了查案而来,想必他们也会知情识趣的不会阻拦你。” 楚霁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没有迟疑,跟他再次来到了卢府中。 而结果果真如裴寂所说,看守的人见到是楚霁雪后,也没有盘问什么,竟然直接就放行了。 裴寂在观察了一会儿那暗格的图案之后,便一直沉默。 楚霁雪知他有心事,也不好打扰,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等回府之后,他才无奈说道:“那个符文代表大皇子,我是真没想到会是他,我试想过了无数种可能,但却从未把他算计在内,看来还是我识人不明,引狼入室。” 楚霁雪知道他的心情,温和的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 “人心隔肚皮,哪能一眼就看透,不过好在我们及时察觉,如此就能在他进行下一步动作之时,提前做出预判反击。” 在楚霁雪的一番安慰之下,裴寂的心情好了许多。 两人用膳过后,相拥着在庭下观月,这几日裴寂也看出了楚霁雪的忧心忡忡,总是想着法子讨她欢心,哪怕她过度训练府中的暗卫,他也并没有出手阻止,一切只要她开心就好。 天还未亮,楚霁雪便赶去了宫中,并将此事告知了皇帝。 皇帝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来这几日他也是辗转难眠。 “陛下,您是没睡好吗?” “不要紧,只是为了些琐事烦忧罢了,你倒是说说那大皇子又是什么样的人?” 楚霁雪自然不知,于是便叫来了裴寂。 裴寂沉思一会儿之后,这才意味不明的说,“启禀陛下,那大皇子是雍朝所有皇子之中最有实力,也是最会隐藏实力的。” 这话虽然含糊不清,但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什么。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在雍国不安稳,如今来到燕国还想挑拨我们君臣关系,实在可恨。” 皇帝愤愤不平的咒骂了一句,这时候侍卫来报,说在另一处的暗格中发现了一只被箭射死的信鸽,脚上还携带着一封信。 裴寂赶紧把信打开来递给皇帝。 皇帝看了以后,不屑的冷哼一声,将信丢到了案几上。 “真是好大的胆子。” 楚霁雪拿起信纸一看,上面是邀约的内容,约定两人三月十五日在燕京的露水河畔相见。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你们可看出什么来了,这大皇子如今人在何处,莫不是就在我燕国?” 皇帝明知故问,但两个人不敢隐瞒,点了点头。 “好的很,他既然敢来,朕就让他有去无回。” 楚霁雪刚要阻止,但裴寂却拉了下她的衣袖。 等两人回到府中,楚霁雪颇为不解,“方才就应该乘胜追击,绝不能轻易放了那大皇子,你为何要拦着我?” “我知道你心思,但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 “为何?你不杀他,可他未必能够放了你,那往来的信件中,三番几次的提醒陆太傅要将你除之而后快,你是如何忍得下的?” 她的人,还轮不到他人欺负。 看到楚霁雪因此事而气急败坏,裴寂心中泛起一丝甜蜜轻轻地拥着她,尽力安抚着这只炸毛的猫。 “我知你是为我着想,只是大皇子如今在燕京,因为皇室而遇难,岂不是要挑起两国的纷争?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可不想成为那千古罪人。” 裴寂一言点醒了楚霁雪,是她方才太过急切莽撞,差点酿成大祸。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单方面追求郡主 “如今陆太傅一家告罪,这大皇子若是个聪慧的,恐怕未必会来。” 而且他如今的行踪绝不能暴露。 “他未必会来,但我们可以来个引蛇出洞,他即便再聪慧狡黠,也会有乱了分寸的时候。” 楚霁雪有些疑惑,“这陆家的事情一出,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在各处边疆的通信口都被封锁住了,大皇子必定会狗急跳墙,这个时候,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们可以将计就计,直接把他给引出来。 “你可有计策?” “自然,想把皇亲贵胄,士夫大族聚集在一起,只需要一个由头即可。” 楚霁雪狡黠的眨了下眼睛,心头有了一计谋。 她隔日便与皇帝商量了此事。 皇帝本还为此烦忧,但有了楚霁雪这朵解语花,他瞬间豁然开朗,大笔一挥,直接给雍朝写了一封信。 信上内容便是,燕京的桃花开的正盛,为了促进两国的邦交友好,请大皇子来燕京游玩。 信中言语极为恳切认真,雍国自然不会拒绝。 果然雍朝不出五日就回信了,说大皇子很快就到。 而楚霁雪将信件拿给裴寂一看,裴寂则有些疑惑,“这并不像是父皇的字迹,按理说他不可能不知道皇兄如今已经不在雍朝,偏偏他还回信了。” “或许是雍朝皇帝让宫人代笔,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只要看看这次大皇子是否会出现,到时候再来给他个瓮中捉鳖。” 楚霁雪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大皇子好死不死竟然敢动她的人,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你与那个大皇子的关系如何?” “我们雍朝的几位皇子相处并不融洽,尔虞我诈时常有,就如之前,想要暗杀我的人不在少数,而这些人中就有我的手足兄弟,他们巴不得我死在燕国。” 他轻描淡写的说道,但楚霁雪听着却莫名的心口一疼。 “那你父皇呢?他就不管管此事吗?任由你们手足相残?” 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手掌罩在楚霁雪柔软的发顶上。 “雍朝向来以强者为尊,不管是我自身还是我身后的母族,都不能让父皇待见,所以,我经常他忽视,时间一久,我也就习惯了,也幸亏我来了燕京做质子,否则怎么遇到你?” 楚霁雪心底的苦涩蔓延,她轻轻的环抱住他,听着他胸腔强有力的心跳,一颗心莫名的酸涩难耐。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而且我还会帮你赶跑那些对你虎视眈眈,想要你命的人。” 她郑重的保证道,两颗心在此时越挨越近。 “我信你,但这次别太过火了。” 裴寂好意提醒了一句,却遭到了她的敲打。 这个直男,怎么在这个时候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不必你提醒,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母老虎,还能吃了他不成,只是,这次会让他有些不好过罢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奸佞险恶的笑,裴寂见了,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他不担心楚霁雪,感到有些担心起大皇子了。 十日之后,宫中宴会照常举行,曲水流觞,吟诗作赋,好不快哉。 而楚霁雪也见到了那位大皇子,他身形挺拔魁梧,颇有大将之风,一双吊梢的三白眼,轻轻一蹬就像是能活吞了人的猛虎,走进来时,身上的肌肉抖擞,让人胆颤。 但他见了谁都是笑呵呵的,这表情与他本身就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反倒让人不易设防。 “大哥,好久不见。”裴寂主动上前打招呼。 大皇子由一帮人附庸,忽然看到裴寂,一时半会儿竟还有些愣怔。 “大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不认得小弟了。” “裴寂!你小子出息了,长得愈发出尘不凡,竟让大哥我有些恍惚,还以为是哪位谪仙下凡了,你我倒确实许久未见了,今日一见怎么也得喝一杯。” 大皇子热情地抱住了裴寂,向着众人介绍自家小弟,那副热忱随和的样子,哪里有半分阴谋诡谲的味道? 谁又能想到这看似护犊子的大哥,竟然不止一次的与人通信,让人暗杀了自家老弟。 楚霁雪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不有感觉浑身恶寒。 这人是个笑面虎,要想让他露出马脚,怕是不好对付。 皇帝也看出了楚霁雪的心思,坦然一笑,“别管他是狼是虎,既然入了咱们的瓮,那他就得是只鳖,今日我们可是东道主,绝不能漏怯。” 楚霁雪原本还颇为担忧,听闻皇帝的话,不由得噗嗤一笑。 “您这都是从哪学来的话?” 看到楚霁雪笑了,皇帝也就放心了。 “裴寂,我听闻你在燕京过得并不好,之前还遭人刺杀,可有此事?” 大皇子看是随和的一问,一双眼却紧紧的盯着楚霁雪,似乎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的确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贼想要暗杀小弟,但都被解决了,多谢大哥关怀。” 裴寂丝毫不显山露水,回答的游刃有余。 “大哥远在雍朝,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裴寂一句反问,倒是让大皇子差点反应不过来。 他只是随口一问找点话题,没想到他还没完没了了。 他们在雍朝的时候什么关系,如今非得搞这么亲密吗? “裴寂为了两国的邦交,远赴燕京,独自一人生活那么多年,我跟父王以及雍朝的百姓都很挂念你,所以也会时不时的打探你的消息,知道你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这话答的滴水不漏,他颇为满意的喝了口茶。 “怎么会过得好呢?几次三番的死里逃生,大哥既然知道,怎么也不见大哥出手相助?” 裴寂一脸天真无邪的问道。 周边不少人都暗戳戳的注意着这边。 大皇子顿时如坐针毡,想赶紧转移话题。 “是为兄的疏忽,不过,我听说你如今跟郡主好上了?” 这话题还是转移到了楚霁雪的身上。 想到信中那些冰寒刺骨的内容,裴寂握着杯子的手不由得紧握,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恨不得当即斩杀了他。 但他还是忍住了,“是小弟如今单方面的追求公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止你一位 他将所有的不妥都往自己身上揽,在燕京这个民风并不开明的地方,女子的行为都有一套准则,若是有任何闪失都将会为人所诟病,他可不愿给楚霁雪招来任何麻烦。 但方才大皇子的一句话,差点就把楚霁雪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要知道无媒苟合,是为不耻。 “那你真是出息了,原先大哥还在担心你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质子,郡主会看不上咱们,但想来郡主也绝不是这样的人。” 这几句话简直满满的绿茶,意味看似在说公道话,实则都在把祸水往这两人身上泼。 在场已有人极为不耐,干脆气愤的站起身。 “这好好的宴席怎么被搞得乌烟瘴气的,有些人看着是个好的,没想到却这么表里不一。” “就是,我们郡主如何用得着他在这里说三道四?” “……” 大皇子着实没想到,这率先站出来帮郡主说话的竟然是一群女眷?! 他自问在雍朝那也是魅力担当,走哪儿都是能引起一番尖叫驻足的存在,可怎么到了这燕京却不行了? 楚霁雪暗自发笑,她也没想到这群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贵女们,这次竟然会站在她这一边。 皇帝一声令下,宴席开始。 大家围坐在一起,觥筹交错,说说笑笑,一片祥和。 大皇子几次想要插进话题,可众人却心照不宣地一致将他排除在外,他吃了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自顾自的在那边喝酒。 大概是找到了突破口,他忽然笑说,“早就听闻郡主能文能武,今日一见这巾帼风范不输枭雄,不知在下是否有这福气能够一饱眼福?” 他似乎执意要拉上楚霁雪和裴寂。 楚霁雪暗戳戳的抱怨了一句,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还那么多话? 待会儿陛下刺死他的时候,他要不要先让人割了他的舌头?毕竟,这伶牙俐齿的真够让人讨厌! “大哥,公主前日崴了脚,怕是不能舞剑了,你如果想看,那小弟来给你武一武。” 大皇子刚要拒绝裴寂,直接让人拿了剑来,他身形如龙,游刃有余,执剑挥出,挥斥方遒,看得一众女眷们连连叫好,甚至在场不少人都红了脸。 他们虽然知道这裴寂皮相好,可竟不知在武起剑来时,他身形如此俊逸潇洒,简直符合在场之人的梦中情人之选。 大皇子听得一种叫好,声气的咬牙切齿。 这裴寂还是这么爱出风头,他何时想看他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了? 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能表现出不满,只能应付着笑了几声。 然而,裴寂一个侧翻,长剑脱出竟直接对准的大皇子刺了过去。 大皇子心头一震,正要抬手格挡,那剑在空中竟然直接转了个弯,又再次稳稳的落到了裴寂的手中。 一舞完毕,他躬身行了个礼,当即引得满堂喝彩,甚至有不少人直夸楚霁雪福气好。 这下子所有风头都让裴寂给出了,大皇子气的脸上的笑面都快稳不住了。 他才是千里迢迢从雍朝来到燕京的坐上宾,这皇帝竟然如此不识时务,把他晾在一旁,反倒让一个质子大出风头。 “皇兄,刚才一时失手,差点伤了你,不要紧吧?” 裴寂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径直来到了大皇子跟前。 明知故问,若他刚才没看错,他分明是想杀了自己,这小子真是胆肥了,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行刺。 “没关系,皇兄知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次小心,尤其是你与郡主在一起时,更要处处谨慎小心,这燕京不比雍朝,恐怕没人会护着你一个质子。” 他口口声声质子的叫着,看似是在为他着想,实则却是通过贬低他来抬高自己的身份。 自己着雍朝的大皇子,怎么也比他一个不受宠的质子要来的好。 这郡主若是有眼光,必然不会对他视而不见。 从他刚才进来开始,便看到了站在皇帝不远处的楚霁雪。 虽说不是倾国倾城的人儿,可那得天独厚的贵气以及睥睨一切的傲然就如高岭之花,越是触不可及,越是让人想染指。 他口干舌燥的舔舐了一下嘴角,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而楚霁雪猝不及防的转头,看到这一幕,她胃里当即一阵翻江倒海。 那只癞蛤蟆在想什么?不会是在肖想她吧? 她烦躁的翻了个白眼,甚至已经不想在这里与其周旋下去。 “诸位,陛下一共为大家准备了两场宴会,主场已经结束,请大家一步副场,也就是御花园欣赏百花齐放,桃花潋滟。” 既然这饵料已下,那是该到了收网的时候,总不能让她空手而归吧? 她与皇帝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一众贵人在听到还有副场之后,也没有多想,当即喜笑颜开的便赶去了御花园中。 大皇子信以为真,也要跟随大流离去的时候,忽然几名侍卫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当即预感不妙,脸色铁青,还未开口质问,他身后的护卫已经先他一步,正要动手。 “郡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阴沉着脸,看着上首的楚霁雪,有些不悦的问道。 “难得见到雍朝的大皇子,本郡主有些问题要讨教,不知你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这哪里是要讨教问题的样子,看着更像是讨命。 “既然是郡主问的,那我必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着,他极为邪魅狂狷的勾起了嘴角,甚至还冲她眨了下眼。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散发自己那油腻的魅力,楚霁雪着实作呕。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你在燕京可住的还习惯?” 到了此时,大皇子再傻也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他左右看了一眼,正要逃离之时,皇帝突然令人关闭了大殿的门。 “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们燕京的待客之道,你们真以为我大雍朝无人了吗?”他气急败坏的质问道。 而大殿中除了他们几个,所有人都已离去。 这分明就是针对他的一场局。 即便他早有意料,但是却抵不过大雍朝皇帝的催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前来赴宴。 宴席开始,看着大家言笑晏晏,他以为这燕京的皇帝并未查出什么,可如今他是大错特错。 “大哥此话谬矣,这里可不止你一位大雍朝的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与他之间的事 “裴寂,你在此时出来凑什么热闹,还不赶紧退下!” 大皇子不满地瞪了眼裴寂,眼看现下局势不妙,他只能先忍气吞声。 在赴宴之时,不管是他还是他身后侍卫的所有武器尽数被没收,如今,要想从这重重包围中突围,无疑是插翅难逃。 “你们想做什么,这便是你们燕京的待客之道?” 他迅速冷静下来,质问高座上的皇帝。 外面歌舞升平,喧嚣热闹,可这大殿中却是肃杀冰寒,大战一触即发。 “殿下,这怕是一场专门针对您的局。” 手下几人以自身躯体作为防盾,守护在大皇子跟前。 “废话,我又不瞎。” 他强忍怒气,冲皇帝行了一礼,咬牙切齿的问,“素来听说燕国重礼,雍朝与燕国素来邦交友好,陛下,外面流言不可信,你莫要被哄骗了,有些事还是该查清楚的好。” 他认定自从自己潜入燕京后,说话行事滴水不漏,没有显露出任何瑕疵,即便燕国皇帝有心要治罪他,无凭无据,恐怕他也无法对他做什么。 “大皇子还真是巧舌如簧,你自己做过什么,你怎会不知?如今我们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不识趣。” 楚霁雪打断了他,她走下来,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郡主,您这是何意?莫非你在怀疑在下,捉贼拿脏,我做错了什么还望郡主明示。” 他谦卑有礼的朝着楚霁雪拱手作揖,把姿态放得极低。 “你真不打算认罪了,你当真以为我燕国好欺辱,由得着你在那上蹿下跳!哄骗大臣,暗杀皇亲!” 楚霁雪恨声厉骂,一句话让他身形一颤。 这八个字,等同于谋逆大罪,足以让他不能活着离开燕京。 他脸色骤变,警惕的看向皇帝,却见他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他打了个寒颤,急忙撇清自己的嫌疑。 “郡主莫要开玩笑了,在下不过才来燕京,哪能做那些事,怕是有心之人在那里胡诌乱言,挑拨两国的关系。” 说着,他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裴寂。 “大哥,你有话不妨直言,何必拐弯抹角。” 裴寂丝毫不惧,面无表情的直视他。 两人之间似是有暗流涌动,楚霁雪更是听到了一阵恼羞成怒的咬牙切齿声。 “你们不必再争了,你不是要物证吗?把证据拿出来。” 皇帝不厌其烦,让人把从卢府收到的书信往来证据全部都拿了出来。 每一封信件都保存完整,上面的印记也清晰可见。 而真正能够定他罪的,还是那符文。 他顿时如五雷轰顶,脸色煞白地站在那。 身旁的手下低语了几句,他凝重的闭上眼, “大殿下,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辩驳的,不如都说一说吧,朕竟不知,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两国邦交友好,竟然派人暗杀我燕国的皇亲贵戚,挑拨君臣关系,意图谋逆造反,这桩桩件件,哪一件冤枉了你?” 皇帝气的直接将信纸朝他的脸上摔了过去。 他身形踉跄,慌忙跪倒在地,“请陛下明察,这些信件都是胡编乱造的,跟在下没有丝毫关系。” 事发之后,他便咬死,不承认这一点也在楚霁雪的意料之中。 她捡来地上一封印有令符的兴致,扔到了他跟前。 “大殿下,这令符除你之外旁人恐怕弄不到吧?字迹可以模仿,但这令符可关系着你的身家性命。” 楚霁雪一语既出,他顿时万念俱灰。 “郡主,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费尽心思要置我于死地?” 他压低声音,冷冷责问道。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你如今所犯之罪罄竹难书,你挑拨陆太傅谋逆造反,几次派人暗杀我与裴寂,难道不是事实?我明知真相还要跟你虚以委蛇,简直让我恶心!” 楚霁雪毫不客气的贬低嘲讽了一番。 他咬紧牙关,垂头丧气的看着地上的信件,忽然自嘲一笑。 “这陆太傅一家果真愚蠢荒唐,竟把这致命的东西堂而皇之地摆放在府中,自己死了也就罢了,竟还敢拉着我陪葬!” 他恶狠狠的咒骂着已经入土的陆太傅。 眼见着如今自己被大军包围,恐怕是在劫难逃,他颓败的瘫倒在地。 “大哥,承认吧。” 裴寂奉劝了声,他却气急败坏的大叫,“我为何要承认?这令符的确是我的,但前不久我来你们燕京之时遭到暗杀,侥幸苟活下来,但令符却丢了,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伪造栽赃。” 没想到此人如此难缠。 没有人证,他都要看看这燕国要如何定他的罪。 “既如此,那便将书信都发给雍朝,看看雍朝的人信与不信吧。” 皇帝不愿再跟他多言,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皇帝如此说后,他当即就慌了。 “陛下,你万不可信,这必定是贼子挑拨你我两国之间的关系呢!” 皇帝宽袖一甩,与楚霁雪相视一眼,“如今罪证确凿,你还在抵赖,那朕就再给你些时日,看看雍朝那边会如何。” 两人缓步离开了大殿,只留下了裴寂与大皇子对峙。 看着落魄狼狈的大皇子,裴寂叹息了声,走过去朝他伸出手来。 “大哥,如今你人在异国,单刀匹马要如何对抗?你不妨就认罪了。” 大皇子愤恨地打开了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一个卑贱无能的质子,竟敢对我颐指气使?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裴寂站定在他跟前,眸色深沉,许久没说话。 两人是如何走到这如今剑拔弩张的一刻的? “是你太过荒唐!你不该派人暗杀郡主的,这是燕国皇帝的逆鳞,你这分明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裴寂再也无法抑制住满心悲愤,直接揪住了他的衣襟,狠狠的给了他一拳。 大皇子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身后的奴仆当即要反抗动手,却被他一把拦住。 “都给我退下,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他脸色变得难看,迅疾的冲过去,同样还给了他一拳。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叛徒 “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了雍朝,我绝不后悔,但你呢?你这个叛徒,莫非是在燕国待的时间久了,真以为自己是燕国人吗?” 他愤怒的质问道,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要怪只能怪两国立场不同。 在其位,谋其职,他布下了这么大一盘局,把燕国的老臣玩弄于掌中,连陆太傅都是他的一颗棋子,他极尽挑拨,终于使得陆太傅敢于谋反了。 按照原本计划,在他与燕国皇帝争的不死不休之时,他在携大军前来,坐收渔利到时可不费吹灰之力,夺得皇权,彻底占领燕国。 可没想到,他苦心谋划,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而这罪魁祸首就是郡主跟裴寂。 他原以为裴寂纵然昏庸,可到底是雍朝人,身在燕国,心在雍朝,对于他的招揽,他绝不会拒绝,哪里想到他竟完全不上套,还满口仁义道德,一心向着燕国。 他快气疯了,所以,左右权衡之下,他是宁可错杀也不想放过。 死一个质子,就能够夺得燕国的皇权,他不介意如此。 “大哥,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看低了燕国人,高估了自己,你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却不知你自己早已成为那瓮中的鳖,你若真有本事,这次的鸿门宴,你大可不来,可你还是来了,你对自己太过自信,认为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抓到你的把柄。” 大皇子震惊的瞪大了眼,满眼不可思议。 他一生要强,在雍朝也从没有败绩,可哪里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裴寂指着鼻子骂? “是你,你这个叛徒!” 他还在气急败坏的咒骂,裴寂头疼的掐了下眉心。 “认输吧,这不丢人,如今的你已经没有反抗挣扎的余地了。” 高傲如他,他宁可死,也绝不愿忍受这个窝囊气。 “照顾好大殿下,绝不能让他给死了。” 裴寂吩咐了手下一句,便把人压去了牢中。 此事了后,皇帝精神抖擞,连批奏折的速度都快了许多,楚霁雪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嗑着瓜子。 “陛下,你打算如何处置这大皇子?” 谋逆大罪足可以让他被杀百遍了。 但自从把大皇子羁押下来后,皇帝迟迟都没有做出决断,楚霁雪有些忍不住了。 皇帝似笑非笑,“你怎么想的?” 楚霁雪立马坐直了身子,直言道,“他的确该死,但人却不能我们来杀,毕竟他是雍朝皇子,颇得雍朝皇帝看重,谁犯了错事,可他若真的死在了我燕国,雍朝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皇帝听她颇有见地,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我已经修书给雍朝,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回信了,这大皇子如今在我们这,确实是个棘手的。” 死一个大皇子不算什么,但是,若是挑起两国纷争,那可就不妙了。 孰重孰轻,楚霁雪还是分得清。 “他来燕京不久,却能挑拨陆太傅谋逆,倒确实有点本事,也不知除了这陆太傅以外,是否还有其他人。” 楚霁雪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皇帝便答道,“朕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凡是有过牵连纠葛的,一并停职处置,所犯之罪重大的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陆太傅的事,事发突然,他只是拿他来杀鸡儆猴,那些同样蠢蠢欲动的人,却被吓破了胆,短时间内怕是不敢有动作了。 “我听说,这大皇子在燕京设有几处暗庄,您可查到了?” 皇帝批注完所有奏折之后,放下笔来,感慨的叹道,“这大皇子颇有本事又得人心,确实不可小觑,短短半个月不到,他已经设有六处暗庄。” 楚霁雪也颇为意外,他虽然早料到大皇子不是善茬,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设有六处暗装,若不是及时察觉,只怕他还真能把整个燕国搅得天翻地覆。 “您觉得凭他一人之力能做到如此吗?” “你是说这背后还有雍朝皇帝的手笔?” “霁雪只是一介女流,不敢妄议朝堂之事,您怕是早有想法。” 虽说皇帝对自己宠爱有加,可她也不敢恃宠而骄,去插手朝堂之事,否则那群大臣还不得对自己口诛笔伐? “不可妄自菲薄,你虽是女儿身,可见识不凡,比朕的那些皇子要聪慧的多,要朕说来,怕是十个男儿都比不上一个你。” 皇帝极为宠溺的拍了下她的肩膀。 楚霁雪心头泛起丝丝甜蜜,感念他无论何时都站在自己这一边。 “您觉得这次雍朝会怎么办?” 皇帝自有心思,却并没有多言。 转眼便到了十日之后。楚霁雪被叫去了御书房,雍朝的信来了。 看了信后,皇帝龙心大悦,让人把关押的大皇子给带上来。 几日不见,大皇子落魄了许多,脸上都长了青色的胡茬,眼神沧桑,好像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皇帝那边并没叫人对他时刻施以极刑,而是楚霁雪自作主张,在他昏昏欲睡之时,想尽办法让他清醒,如此循环往复,十日时间,他睡得还不过十个时辰。 而这是楚霁雪的私心报复,谁让他敢派人暗杀裴寂。 谁敢动她的人,她必定让他生不如死,如今她也算是小小的报了仇。 当皇帝看到一脸颓丧的大皇子,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先前那个精神抖擞,威武雄壮的大皇子此刻怎么变得如此颓靡不堪了? 他也没让人对他用刑,想到什么,他看了一眼楚霁雪。 楚霁雪也不隐瞒,坦然的笑了笑。 皇帝知道了实情,并未动怒。 在他看来,人只要活着即可,毕竟,他的一条命,这是能够换来一座城池的。 “大皇子是没睡好吗?你们怎么伺候人的?” 皇帝随口责难了一句,一众宫人连忙跪倒在地。 大皇子本来要告状,没想到他又说,“都是宫人不懂事,照料不周,大皇子莫怪。” 大皇子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这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几日,关于他的处决令未下,他时刻都处于提心吊胆之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必不会轻饶 如今皇帝召见自己,态度竟这么和善,如果说这其中没有诈,他绝不相信。 “不敢当。” “给大皇子赐座,这几日,你受苦了,但此事既已了了,你也不必留在这了,朕会遣人护送你回雍朝。” 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和善,大皇子却感到一阵心惊胆战,他自然清楚,这燕国皇帝绝没那么好心,这其中毕竟是出了什么意外。 大殿上,皇上摩擦着信纸,啧啧感叹说,“看来大皇子在雍朝皇帝心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大皇子愈发不明,所以他实在忍不住了,赶紧行了个礼,“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妨直说。” 皇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直接让人把信件呈给大皇子看。 “雍朝愿意用一处城池换回你。” 大皇子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僵住,随后紧紧捏起,信纸都被捏的皱成一团。 他从未如此愤怒过,满心怨气无处发泄,只能恶狠狠地瞪向楚霁雪等人。 这一局他满盘皆输,不仅自己差点死在燕国,还赔上了一座城池。 他哪还有脸回雍朝? 父皇不让他自生自灭都是好的! “你梳洗一下,再用个膳,这立马命人送你回雍朝。” 毕竟,在两国邦交友好的情况之下,他不仅报了仇,还白得了一座城池,哪能不高兴? 这大皇子就是行走的金银宝库。 原本大皇子还昏昏欲睡,但在看了这信件之后,他怒气上头,恨不得当庭出手,可他最终忍住了,挣脱了宫人的搀扶。 “放开,本殿自己会走,今日之耻,本殿算是记住了,来日自然会加倍奉还。” 他阴寒冰冷的眸子打量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了裴寂的身上。 比起雍朝皇帝跟郡主,他最痛恨的便是眼前之人,明明跟他同为雍朝皇子,却甘愿认贼作父,竟然在燕国郡主面前卑躬屈膝,他是半点骨气都没有,他还真是错看他了! “一个阶下囚而已,陛下还真当座上宾了,听他这意思莫不是还想卷土重来,颠覆我燕国社稷?” 楚霁雪可不惯着他,三言两语又把他推到了不利之地。 他彻底怕了,这郡主还真是条疯狗,一旦咬住他,便是死活不松口。 “既如此,也不必用膳了,带点干粮就走吧。” 皇帝烦躁的挥了下手,他便由着宫人搀扶了下去。 他饥肠辘辘,睡意昏昏,却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早知如此,他就不嘴硬了。 等这祸害终于走了,几人相视一笑,这次他们白得了一座城池,还解决了燕国内乱,如何不高兴。 “陛下,刚才那大皇子狂妄不羁,我们不得不防。”楚霁雪略带迟疑的提醒了一句。 皇帝也颇为认可,点了点头,“朕也有此意,但这次,雍朝的心意给的主,他们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们总不能再咄咄相逼,否则狗急了还得跳墙,就先饶过他这一次。” 为君之义,主和不主战。 一场战争下来,不管哪方胜利,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无辜的百姓。 所以,皇帝这次秉承着点到为止,并不想把两国的关系闹僵了。 “但愿雍朝能够知难而退,不再打我燕国的主意,否则我燕国也不是好欺负的。” 楚霁雪愤愤不平的想到,“对了,您方才说那大皇子在京城有六处暗庄,结果都如何了?” “被收押了,量刑定罪,而有一点,在我燕京的城中竟还混入了不少雍朝的探子,那书信一是发出来之后这就让人着重调查是否还有余孽,这一查,果真发现了不少。” 没想到他们竟悄无声息的打入了内部,也幸亏他们提前查清了此事,才能做到防患于未然。 “雍朝的祸端不得不除,但是也不能尽数斩杀了,一来会扰乱了两国的邦交友好,二来也会让人对我燕国更加恐惧。” 虽说他们并不强制阻止两国通商贸易,在燕国也有不少的雍朝人,但此次的事情却不同。 他们更像是潜伏在内部,伺机而动的探子。 要想将他们连根拔除,怕也不简单。 “一些有嫌疑的就不要留在燕国了,直接遣送他们回雍朝,日后都不可再进入燕国。” 不怕明刀明枪,就怕暗箭难防。 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在燕国来个大洗盘,查清楚雍朝的暗庄。 楚霁雪下意识朝裴寂看去,却见他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他并没有多问,等晚上回到了郡主府,这才开口提及白日的事。 “你是否有事瞒着我?” 楚霁雪有些担忧的看向他,大皇子一事后,他总是一副忧心不已的模样。 她不想两人之间有隔阂,便主动问道。 “事情没有调查清楚,我也不知是否该说,只是觉得那封信件颇为怪异。” 楚霁雪眼皮一跳,没想到是因为此事。 他倒觉得他多虑了,毕竟,白纸黑字的事,雍朝泱泱大国也不可能在全天下面前做出言行悖逆之事。 楚霁雪好言相劝了一番,他却并未放心。 “不行,我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尤其是那封信件。” 虽说以往他的顾虑都是正确的,但这次楚霁雪却觉得是他多想了。 但又拗不过他,只能先说,“那好,我即刻命人去雍朝调查一番。” 以雍朝皇帝的性子,他绝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吃下这个哑巴亏,他们在燕国谋划了这么久,关键时刻功亏一篑,他们恐怕会再次卷土重来。 而楚霁雪在理清楚这些事情之后也觉得心惊胆战。 “大皇子被囚禁的这几日,你都对他做了什么?我看他似乎从来没如此屈辱过,你就不怕他怀恨在心?” 裴寂拥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无奈笑道。 “我并未对他用刑,只是也让他尝试一下辗转难眠的滋味,谁让他之前敢那样对你。” 她向来有仇必报,这次也不例外。 “再说了,他暗杀你我之事也不是一两次了,我还怕他不成,即便我不这么做,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倒不如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对于她这睚眦必报的性子,裴寂颇为欣赏。 “他若再敢对你下手,我必不会轻饶。” 第章雍朝内乱 第一百二十九章 跟你一起走 一番查探后很快就有了结果,雍朝那边回了信,虽只是寥寥数语,但是信上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如今,雍朝的局势动荡不安,皇帝被人蛊惑,昏庸暴虐,亲小人,远贤臣,听不进一点忠言,凡是忤逆他的,皆被他以各种极刑处死。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有不少前臣老将都引咎辞职了。 得知消息,裴寂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楚霁雪看出了他的不安,却又无能为力。 雍朝离燕国天高地远,她是有心而力不足。 早年这雍朝皇帝虽然平庸,却也不昏愦,热衷于两国邦交,开疆拓土,兴水利,通贸易,安抚老将遗孤。 虽有做的不周到之处,这也是雍朝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如今被人利用,丝毫不听劝,甚至一言不合便打杀。 再如此下去,雍朝必定不久矣。 看到裴寂忧思难安,楚霁雪亲自下厨,煮了一碗薏仁百合粥给他下火。 “你想做什么,不必顾虑我。” 他知道裴寂虽然在燕国,可故土却在雍朝,如今雍朝蒙难,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裴寂惆怅地叹息了声,将楚霁雪轻轻揽入怀中,嗅着她的发香,他忽然感到了一丝安逸平静。 幸亏有她在。 “我想回雍朝,救自己的国家。” 他迟疑许久,最终下定决心扳正她的肩膀,凝视着她清澈如水的双眸。 楚霁雪早知他有此意,并没多言,直接让人安排好了所有的行李和马车。 “何时启程?” “越快越好,我不能再让父皇暴虐无道下去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旦他做的太过极端,整个雍朝必将陷入内乱中。敌国虎视眈眈,雍朝亡矣。 “那明早就出发吧,我送你。” 裴寂揪心不已,不愿与她长久分别,埋在她的颈间,闷闷的嗯了一声。 “此行一去,危难重重,他们绝不可能让我活着归来。” 他不怕死,就担心日后楚霁雪怎么办。 “那就把府中所有的亲兵暗卫全部带上。” 楚霁雪心头苦涩,却还是不厌其烦的叮嘱道,“如今雍朝群狼环伺,你回去,正中那恶贼下怀,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可有对应之策?” 他摇了摇头,并不想让她担忧。 “没有,事发突然,我竟一点消息也不知,看来他们是有意相瞒。” “不错,他们想在燕国悄无声息的暗杀你,就一定是料准了这一点。” 可楚霁雪想不通,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质子,他们为何会如此费尽心思? 两人正浓情不舍时,宫里的公公过来传旨,让楚霁雪即刻进宫。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马车疾驰而去,轿中的气氛却陷入了僵滞中。 楚霁雪眉间愁绪不消,颇有些不舍。 裴寂变着法的逗她开心,她却不能展露一丝笑颜。 “别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似的,有你在,不管天涯海角,我一定会回来。”裴寂郑重的保证道。 凭他势单力薄,如何与那群恶狼周旋? 楚霁雪一想到他未来的处境,便满心悲苦惆怅起来。 最终,她像是下定决心,紧攥拳头,眼神坚毅异常的看向他。 “我跟你一起回雍朝,哪怕前路满是荆棘,我也愿随你一起披荆斩棘的走下去,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楚霁雪一字一句犹如烟火般在裴寂的耳边炸开,他震惊无比,一颗心狂跳不止。 冷静下来后,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万万不可。” “为何?你担心我给你拖后腿,你放心,自保的手段我还是有的。” 裴寂又气又笑,大手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累赘,我只担心你的安危,此行凶险,你留在燕国,有陛下的庇佑,我也能放心些。” 可不管裴寂怎么劝说,她却铁了心执意要与他同行。 “你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除非你我就此恩断义绝,我绝不会管你任何事。” 裴寂哑口无言,见拗不过她也只能作罢。 她既然要去那便一起吧,大不了到了雍朝之后,他以命相护,也不让她有难。 入了宫后,皇帝招手让楚霁雪过来,跟自己一起品鉴新得的山居图。 笔触细腻,化工精巧,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但楚霁雪却兴致欠缺,只是随意的敷衍了几句。 皇帝看她心不在焉,便将画卷给收起。 “今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不想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楚霁雪无奈笑道,“您又多想了,霁雪只愿常伴陛下左右。” “那正好,朕还有个宝贝要给你看,你绝对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血珊瑚,你若是喜欢,朕便送给你。” 皇帝迫不及待的拉着楚霁雪要去往宝库。 楚霁雪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陛下,霁雪今日来是有事要跟您说。” 皇帝难得看到楚霁雪如此煞有其事的样子,当即也正襟危坐起来。 “怎么,莫非是谁欺负你了?你尽管跟朕说,朕替你做主,在这燕国上下还没有人敢让你受委屈。” 对于皇帝的偏心庇佑,楚霁雪无比感动,若是可以,她也想常伴他老人家左右。 只是,如今雍朝蒙难,她不能坐视不理。 “霁雪……” 裴寂不忍打断两人的天伦之乐,低声提醒她可以不必说。 她留在燕国,可以继续当她万民爱戴的昭阳郡主。 可跟了自己,那就真的是踏上了生死逃亡的路。 楚霁雪自然知晓他的心思,却并没有顺着往下说。 皇帝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暗涌流转,不禁笑道,“你们这是闹矛盾了,需要朕来当个中间人劝和?” “不是。”楚霁雪红了眼眶。 “有朕做主,你尽管说。” 皇帝声音洪亮了几分,双手叉腰,一副要替她撑腰做主的样子。 楚霁雪情难自制,立马跪了下去。 皇帝颇为意外,他曾跟楚霁雪说过,私下里,两人不必行君臣之礼。 可现在她行如此大礼,怕是不妙。 他的脸色立马严肃难看起来。 “赶紧起来。” 第一百三十章 情话 “陛下,恕霁雪不孝,暂时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皇帝搭在她肩上的手一僵,看向一旁的裴寂。 谁敢把他的霁雪从他身边掳走? 这罪魁祸首一定是他! “怎么回事?你站起来好好说清楚,你是朕的昭阳郡主,在这燕国上下,没有人能够令你不快,包括他雍朝的人。” 皇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他是有意要针对裴寂。 “陛下,如今雍朝内乱,百姓民不聊生,我与裴寂商议过了,打算即刻启程,前往雍朝。” 关于雍朝之事,皇帝自然也听说了,毕竟,谁还没几个长久寄居的探子。 他本不想将此事告知楚霁雪,就是怕她因为裴寂之事而担忧烦恼。 纸包不住火,没想到她如今还是知道了。 该来的躲不掉,皇帝生气的拍桌而起。 “朕不允许!” 这结果在楚霁雪的意料之中。 她坚定的握紧了裴寂的手,与他并肩而立。 “陛下,霁雪如今来并非是征求您的意见,而是来通知您,霁雪即将远行,不在您身边,还望您保重龙体。” 楚霁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皇帝的脸色当即耷拉了下来。 楚霁雪从小到大跟在自己身边,哪里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更何况如今雍朝凶险艰难,她一只江柯兔去了,那不是找死吗? “你莫要再糊涂了,那里凶险,你又人生地不熟的,哪有燕国好?你若是想成亲的话,随便在朕的皇子里面挑选一个就可以了。” 皇帝激动地轮番劝告,可不管他怎么劝,楚霁雪就是不松口。 “霁雪心意已决,今日来就是跟您辞行的。” 皇帝气的心口一阵阵绞痛,他拂袖转身,不愿再听。 楚霁雪自觉有愧,心疼的看了一眼他沧桑佝偻的背影。 “陛下,您可以将此事权衡一下,并非只有弊没有利。” 楚霁雪犹豫着开口,可才刚说就被皇帝打断。 “朕不稀罕,朕想你平安快乐的过一辈子,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楚霁雪是他养大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此刻她要说什么。 为了裴寂,她竟真可以做到不管不顾了。 儿大不由人,这孩子的叛逆期竟来得如此之早。 “您不妨想想,此行若是裴寂当上了雍朝的皇帝,他就可以与燕国结万年之好,互通有无。” 富贵险中求,如今雍朝虽然局势不稳,但却处处充满机遇。 皇帝昏溃无能,这时候民心已经丧失,百姓急需要一个救世主。 并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楚霁雪心中,裴寂有勇有谋,心系天下,宅心仁厚,没有谁比他更适合皇帝之位。 皇帝排斥的情绪逐渐消散。 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但也总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吧? “陛下,霁雪这辈子只认定裴寂一人,无论他身在何处,霁雪都绝对会不离不弃,他若死了,我宁愿当一辈子的寡妇,也绝对不嫁。” 楚霁雪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的在大殿之上宣誓着,这可把在场的人都给震惊到了。 尤其是裴寂,他双肩微颤,眼中爱意满满。 皇帝羞臊的捂住了脸,“真是女大不中留,如今,你竟为了他生死不顾。” 皇帝纵然再气,却也知道裴寂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她既发了毒誓,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并不求裴寂一定能够登上雍朝的皇帝之位,只希望他莫要辜负了楚霁雪的一片深情。 无可奈何之下,皇帝只能松了口,临走时又再三嘱咐裴寂,“小子,原本朕的确不看好你,但是,谁让霁雪心中有你,朕难得看到她为一人做到这个份,上一万不可辜负她,否则不管你是雍朝国主,还是一个卑微的质子,朕定要你生不如死。” 裴寂大为感触,立马躬身行礼,郑重地保存道,“请陛下放心,在下这一生,不管生死,绝不会辜负郡主。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国破家亡。” 楚霁雪眼中闪烁着莹莹泪光,皇帝则无奈的摇了摇头。 “去吧。” 两人谢恩之后,便离开了皇宫。 回到郡主府,江柯在看到了裴寂的时候,不怕死的调侃道,“看来我又要赚一笔了,裴公子,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裴寂微微愣住,有些不明所以。 “为何要给你钱?” 江柯则强忍笑意,双手抱胸,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如今你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但真是羡煞旁人,可是这其中也有我一份功劳,毕竟,我才是你俩的媒人。” 得知他的想法,楚霁雪的脸当即羞红一片。 “要不是我,你怕是在郡主府都活不到这个时候,你说这个钱该不该给?” 裴寂爽朗一笑,立马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子,也不数一下,直接就丢给了两人。 “自然该给,我与郡主如今琴瑟和鸣,你们功不可没,拿着钱去喝酒去吧。” 让人欣喜接下,连番道谢后这才离去。 楚霁雪简直尴尬的无地自容,她也没多说,直接拉着裴寂就走了。 晚上,楚霁雪正在收拾行李,这是她第一次远行,带的东西不少,但是又觉得两人不可太过张扬,又把一些不常用到的给塞了回去,可清算下来却还是满满几大包。 不得已,她又给退了些,只留下了几件常换洗的衣服以及一些盘缠。 此行凶险,两人最好轻装上阵。 月色朦胧,房门被人推开,楚霁雪并没有回头看去,依旧在认真的收拾。 那人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之后,楚霁雪脸颊发烫,险些发火。 她无可奈何的转过身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问道,“看够了吗?我脸上可有什么花。” “当然有,你是笑靥如花,初见你时我就被迷了心智,如今是越陷越深,只恨不得天天来观赏你这朵绝世娇花。” 这裴寂说起情话来,简直能够把人给溺死。 楚霁雪烦躁的心情一扫而光。 把收拾好的行李往旁边一放,坐到了床上,并朝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第一百三十二章 劫匪 “拿去。” 楚霁雪疑惑的接过匕首,“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你在外若是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可以用此匕首。” 楚霁雪打量了这匕首一眼,并没发现什么惊奇之处,只有刀柄处镶嵌着两颗红蓝小宝石,却也并不值钱,刀身是用精铁打造,颇为锋利,但这种货色在市场上随处可见也不足为奇。 她正要比划,萧出云却赶紧说道:“你小心些,这刀上有毒,只要割破皮肤就能使人当场暴毙。” 楚霁雪被吓了一跳,赶紧收好。 “多谢。” 楚霁雪拽拽的感谢了下。 萧出云则有些腼腆,“此行艰险,不知我们何时能相见?你要保护好自己,毕竟我也欠你一句道歉,但必须得在你活着回来的时候说。” 楚霁雪心头五味杂陈,当初,两个人剑拔弩张,竭尽全力的要杀死对方,哪曾想有朝一日能够如此心平气和的说话,果真是造化弄人,没有永远的敌人。 “你怎知我要远行?” “雍朝出事,我在想你那位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赶过去,而以你的性子也绝不放心,肯定要跟着的。” 楚霁雪在心中啧啧感叹了句,萧出云莫非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转世? 看到楚霁雪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她则尴尬的咳嗽两声。 “你别自作多情,我跟你明争暗斗多年,一直都觉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能猜想到这一点不足为奇,你快些赶路吧。” 说完,她高傲的转身离去。 楚霁雪看着她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脾气似乎也没多大变化。 马车上,裴寂看着楚霁雪把玩之后那把匕首,不由得好奇。 “你究竟为何要原谅她,当初,她恨你入骨,甚至还想将你挫骨扬灰,你这种睚眦必报的人竟然会对她例外。” 裴寂也不是没想过替楚霁雪报仇,只是既然她都原谅放下了,他也不好再插手。 “我与她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况且皇帝对我有恩,他的亲女儿,我就算不原谅也得原谅。” 楚霁雪感慨的叹息道。 她自己也没想过,对于此事她竟然会放下的如此干脆。 或许是她在自己坟前的“哭诉”,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裴寂说的对,她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假死苏醒过后,她曾去找过萧出云,那个雨夜,她亲眼看着她把自己挫骨扬灰后,让人找出地方埋了,说要入土为安。 她躲在树后,听到她极尽悲苦的诉说着自己心头的不满,以及这些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 她从不知,两人之间的误会隔阂竟然这么深。 其实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她也抢了她的父爱,让她诚惶诚恐,一直想追赶上他们的步伐。 到后来,她对她的痛恨几乎是执念成魔。 那晚,楚霁雪终究放过了她。 裴寂没有再问,她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幸得陛下庇佑长大,这些年来肯定过得不好,他也不想再提起她的伤心往事,便岔开了话题。 走到边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落日搁浅在地平线上,大片的晚霞就如最华美的锦缎铺成在天际,在这一望无际的地方,她突然生出了无限的感慨来。 这赶了一天的路,大家也都累了,马儿也要休息下。 楚霁雪觉得这里的景色好看,便去询问裴寂的意见。 裴寂也不急于一时,便同意了,一群人直接在这里安营扎寨。 楚霁雪一下车,江柯便殷勤地凑了过来,手掌向上,给她做扶手。 “郡主小心脚下。” 楚霁雪冷哼了声,表情十分的嫌弃,也不跟他多说一句,直接就去拉裴寂。 “你最好不要让他在我面前晃,否则我一时激动,还不知要做什么。” 晚风惬意,空气中都仿佛沾染着草木的香气,落日余晖之下,他们仿佛被镶了一层金边,楚霁雪静静的看着身侧的裴寂,竟从未觉得他如此美好过。 之前,只觉得他皮相好,可如今在看,他眼中的温柔包容,都是世间罕有。 她暗自感谢老天,或许老天让她一路颠沛流离,就是为了找到那个独特的他。 之前的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竟然会把他当做陆子渊的替身,这两个人哪里像了? 分明是天壤之别,以前是她有眼无珠。 楚霁雪靠在裴寂的肩上,看着落日渐渐下沉,自己的眼皮子也愈发沉重,不知不觉间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路颠簸,她从来没有叫苦叫累,为了让他安心,她一直说着鼓励他的话。 她善解人意,又心甘情愿的跟他同生共死,他能遇此良人,此生无憾。 裴寂静静的看着楚霁雪的睡颜,既无奈又好笑,心中还隐隐泛起了一丝酸意。 他不敢动,只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夜里有些凉,他又让人在一旁架起了火堆。 “公子,有点不对劲,在我们到达边疆之后,我总觉得有人在窥视我们。” 江柯警惕地对裴寂低语了一句。 “这地方的贼匪多,我们行事谨慎一些,不要太过招摇。” 如今离雍朝还有段路程,裴寂并不想打草惊蛇。 江柯直觉不妙,让人加大巡逻。 就在裴寂打算叫醒楚霁雪,让她到帐篷中睡去之时,忽然眼前寒光一闪,借着月色,他看到几道黑影迅疾的穿过丛林,朝着他们这边行刺过来。 他预感不妙,连忙叫醒了楚霁雪。 阵阵刀光剑影,让楚霁雪瞬间清醒,她立马拿出之前萧出云给她的匕首,与裴寂背对背,戒备的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他们是谁?” “不知,可能是劫匪,也可能是雍朝派来的杀手,此时才出手,也真够沉得住气的。” 这几个杀手出招狠辣,毫不拖泥带水,几乎招招奔着人的要害而去。 几个闪躲腾挪间,楚霁雪和裴寂被冲开,多个杀手把裴寂缠住,楚霁雪落了单,江柯也无暇顾及她,他要对付丛林中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杀手。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归路 几个保护楚霁雪的侍卫被直接斩杀,阵阵热血喷溅在楚霁雪的脸上,她吓得惊声尖叫,却没自乱阵脚,而是警惕的拿起匕首,战战兢兢的看向那两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杀手。 她握紧匕首,在眼前一阵挥舞,口中还警告叫嚣着。 但那两个杀手对视一眼之后,毫不犹豫朝她刺来。 她吓得六神无主,慌乱之下闭上眼,猛的朝前一刺! 耳畔传来一阵痛呼闷哼,她睁眼时,正好看到面前杀手紧捂着肚子,而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小腹。 楚霁雪吓得惊愕的瞪大了眼,一时间石化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另一个杀手反应过来,举刀朝她砍来,她以为自己即将毙命之时,那人被一箭穿喉,当场死在了惨她的脚下。 楚霁雪吓得连连闪躲,她的手哆嗦个不停,连腿都不听自己使唤了,快步跑到了裴寂跟前。 裴寂紧紧地拥住她,一遍遍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别怕,都死了,我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你不会有事的。” 他顺着她的背,像是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楚霁雪逐渐平息下来,她口中喃喃,“我杀人了,我把他杀了。” 即便之前她再嚣张狂妄,可也从未亲自杀过人,尤其是当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她手中慢慢流逝,那惊恐无助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就好像是一条案板上的鱼,慢慢的在她摧残折磨之下死去…… 这窒息的感觉,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你做得很好,如果你不杀他,死的就会是你,但你保护了自己。” 楚霁雪在他劝慰之下逐渐平息下来。 她喘着粗气,江柯给了她一个水囊。 她不假思索的喝了一口,当即又吐了出来,脸辣的通红,竟然是酒,还是烈酒。 她埋怨的瞪了他一眼,直接发飙,“你干什么?” “郡主好些了吗?”裴寂沉声问道。 她神情一震,意识到他是在安慰自己,不过,这方式倒有些特殊。 在烈酒的刺激之下,她竟然不再慌了,即便手依旧无可抑制的有些颤抖,但她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多了。” 所幸这次的刺客没过多久就全部被他们的人给撂下了。 只可惜,没留一个活口。 她气愤的站起身,走到一具尸体前。 这正是那个刚才想杀自己的人。 她扯开面罩,瞬间愣住,这刺客的年纪竟然和自己差不多大,为何要对她下杀手? 穿过她脖颈的箭是江柯射出的,千钧一发之际,还是他保护了她。 “郡主。” 江柯担忧她的情绪,害怕她一时承受不住晕厥过去。 她却摆了摆手,”我都敢杀人,这又算得了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到底谁派人来杀我的。” 她在他们身上翻找了一番,果真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一张令牌,而这令牌所代表的主人让楚霁雪为之一震。 竟然是陆家?! 那个几乎梦魇一般的存在,竟然再次出现了。 她面如死灰,僵硬的站在那里。 裴寂看出了她心头所想,接过令牌。 “这并非是陆家的花纹样式,而是代表雍朝。” 虽然他早有预料,可是,当看到这些杀手的尸体之时,他还是不可抑制的满心愤恨。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对我们下杀手了,这次只是来了一波,算是警告,若是我们再敢往前,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裴寂面色凝重,眼中满满都是担忧。 他紧握住楚霁雪的手,害怕自己一时疏忽让她受害,毕竟,方才若不是自己,她绝不会提刀杀人。 她本该是养在阁中的娇娘,却因为自己颠沛流离,是自己将她置于险境。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之时,楚霁雪的小手却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掌。 “我像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吗?” 她粲然一笑,眼中满满都是信任。 “既然对方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那我们就把这笔仇记住,等他们再来之时,加倍还给他们。” 裴寂极为愕然,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你莫非不敢?亦或是想对他们心慈手软?” 裴寂怒极反笑,他怎么可能心慈手软。 他们千方百计要置自己于死地,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他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哪里还会手下留情? 既然她敢如此说,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坚定的点了点头。 “不管前路如何艰难,我们一定要杀回去。” 他郑重保证,江柯也举起手来,“算我一个。” 楚霁雪瞥了他一眼,虽然心头有气,但方才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只怕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了。 “郡主,你就别再生气了,属下愿以命相护。” 江柯当即表忠心,果然让楚霁雪动了恻隐之心。 她原本就没真想跟他计较,“方才多谢。” 江柯腼腆的笑了笑,挠了挠头。 看着两个人温存,他也不愿再当电灯泡,毕竟,他可不敢再得罪郡主了。 “你们先聊,我去清理一下现场。” 按理说,此次他们出行极为低调隐秘,怎么会这么快的就暴露了行踪? 而且,燕京之中的暗庄已经被拔除,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这倒的确是有可能。 楚霁雪不敢掉以轻心,直接告诉江柯不必再清理了,此地已经不安全,他们必须赶紧启程。 他们刚大战了一场,这里还有不少的劫匪出没,一旦跟他们撞上,只怕他们凶多吉少。 更何况雍朝的人一计不成,必然还会乘胜追击。 这时候与他们撞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商议好之后,众人打算连夜启程,虽然劳累了些,可只要赶到雍国,他们便可以暂时松口气。 上路之后,楚霁雪忧思难解,一直一言不发。 裴寂也不知该劝什么,毕竟当初,他第一次杀人之时,远没有她这般镇定,难过了几天,甚至看到肉都会一阵干呕,直到后来为了活下去,他杀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到最后都麻木了。 可她不同,她是忧国忧民的郡主,为了自己却踏上了一条逃亡的不归路。 雍朝的事必须要尽早解决,所有伤害过他们的人,他都会一一揪出来,绝不会轻易放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们要杀谁? “我们距离雍朝大概还有多少日程?”楚霁雪忽然开口。 “快的话至少也需要五六日,慢的话恐怕半月之久。” 其实雍朝离燕京并不远,只是这一路上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抄小路走。 这小路多劫匪,以至于让他们一路上都有些提心吊胆。 行到半夜,暴雨突至,他们只能着人先去前面打探落脚地,黎痕一马当先,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归来,此刻浑身已被雨淋透,丫鬟赶紧去拿蓑衣斗笠,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喊道,“前方有一处破庙,我们可以在那歇脚。” 马车在雨中疾行,到达破庙之后,一众人草草的收拾了一番,楚霁雪这次带出来的都是精兵强将,他们没有一个娇生惯养,来了之后分工明确,铺草搭床,搭建火堆,安放马匹,巡逻守卫,每一样裴寂都亲力亲为,也无需她担心。 赶了一天,楚霁雪疲惫不堪,浑身酸疼,但她却不敢叫苦,反倒强撑着一起收拾。 裴寂怕她受累,连忙让她去旁边等着,自己来即可。 忙活好之后,众人已是精疲力竭,草草地填饱了肚子,就各自睡下了。 期间,裴寂一直拥着楚霁雪,怕她冷,干脆拿出了棉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可夜里,她还是感染了风寒,头昏脑胀,鼻涕流个不停,喷嚏一个接一个,而自始至终裴寂都在旁边悉心照料。 还好这次出来他们准备妥贴,带了些药,裴寂让人煎了药汤亲自喂给她喝,可是一碗下去,病症并没有减轻,反倒愈加严重了。 到了后半夜,她更是高烧不退,浑身颤抖。 这场病来势汹汹,若要继续赶路,只怕她会吃不消。 可他们之前才遭遇杀手,虽然解决了大半,可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侍卫提醒他,可以先行离去。 他们带着郡主去看病,却被他拒绝了。 他许诺过楚霁雪,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会与她生死相依,绝不抛弃。 当务之急,是得赶紧给她降温。 丫鬟一遍遍的给楚霁雪擦拭身体,并没有降下去的迹象。 侍卫中有个人颇懂医术,看到楚霁雪这样,他有些担忧,若是再不降温,只怕到时候脑子都会烧坏。 楚霁雪已陷入神志不清的地步,也不知她在睡梦中遭遇了什么,她的秀眉紧蹙,紧紧的握着裴寂的手,一刻不曾放开。 一旦他要走,她就会如惊弓之鸟一般蜷缩起身子,无可奈何之下,裴寂做了个决定。 他让黎痕看好楚霁雪,自己则跑去淋雨,把全身浇了个湿透。 春夜乍暖还寒,尤其是这场雨,冰寒刺骨,他却不管不顾。 淋雨之后,赶紧过来抱住她。 他身体冰寒,连嘴唇都冻得乌紫了。 习武之人明明可以运气御寒,可他宁愿让自己冷得像块冰,反复了几次,烧总算是退了。 楚霁雪只是脸色有些发白,悉心调养,便会没事。 裴寂所做的一切众人都看在眼中,他们之前对他颇有怨言,可如今看到他为了救郡主可以将命都弃之不顾,这份情谊胜却一切。 “公子,您赶紧过来烤烤火吧,我再替你运功,别到时候郡主好了,您又倒下了。” 黎痕又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火势渐旺,裴寂坐在火堆旁,感受着身上的暖意渐渐回升。 他精疲力竭的闭上了眼。 天蒙蒙亮,黎痕便去准备吃食了,他们行路艰难,所带的食物不多,正好够这几日赶路的分量。 可之前遭遇行刺,装食物的箱子被打落下了山崖,也找不到了。 没办法,他只能去采些野果子,再去林中抓几条鱼。 离这破庙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他削了根木棍,削尖了一端,随后盯着水面,一剑刺下一条鱼。接连试了几次,他的收获颇丰,至少能够他们吃一顿的。 他提着几条鱼跟野果子就要前往破庙,却忽然听到了树丛中传来一阵阵稀疏的响声。 他察觉不妙,警惕地躲了起来。 “你确定他们是燕京来的?” 一个长得威武雄壮的男人,低声询问了下旁边的瘦子。 那瘦子赶紧点了点头,”我昨夜在破庙外守了一会儿,听他们的口音,应该是燕京那边的,太好了,看他们的马车装束,估计也是个有钱的主,只要打杀了他们,咱们今年都不用愁了。” 那壮汉胸前的肌肉抖了抖,手握大刀,狰狞的笑了起来。 黎痕手指一翻,双指间出现了两道飞镖,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杀死两人,只是如此一来,恐怕会引火上身。 “雍朝那边回信了吗?有没有说好价钱,总不能白让咱们给他们当苦力吧?” 那壮汉烦躁的挠了挠头。 “还没有,不过,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偶尔推迟那么一两次倒也能理解,二当家息怒啊。” “理解个屁,咱们都快坐吃山空了,那边却连个响声都没有,别到时候真杀了人,他们不认账了,这桩买卖我原本就不想做。” “裴寂好歹也是雍朝的皇子,另外,那个女的可是燕京的郡主,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他烦躁的挠了挠头,一刀将两旁的野草砍了个稀碎。 黎痕悄无声息的向后一挪,幸亏没有被他误伤到。 但听他们这意思,是受了雍朝的挑唆,要来杀他们。 他不打算忍了,飞镖直接扔出。 那瘦子倒没察觉,反倒是那壮汉耳朵微微一动,预感不妙,一把抓起瘦子的肩膀,直接朝前一扔,把他像块石头一样扔了出去。 瘦子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摔落在地。 他哎哟痛呼一声,身上的骨架都要散了。 他刚想抱怨,抬眼就看到了虎视眈眈的黎痕。 他蒙了脸却是一副杀手的模样,不过,他手上提的什么,几条鱼? “你们要杀谁?” 没想到这壮汉有点本事,竟躲过了他的刺杀。 壮汉看到嵌进土里的飞镖,当即意识到,如果自己晚了一步,恐怕要被做成串烧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横刀朝他砍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是贵妃要杀你 两人交手间,他能明显察觉到这黎痕实力在自己之上,在他攻击而来时,他身形如鬼魅般闪躲腾挪,他根本就触碰不到他,甚至还险些被他压着打。 而黎痕也摸清了他的路数,他空有一身蛮力,若是近身搏斗,他的确有很大的胜算,只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虽然力量强悍,但行动迟缓,就像一只笨熊。 黎痕逮着时机,从背后踹了他一脚。 他踉跄着冲出几步,刚要回头杀过去,一柄剑就直接抵住了他的喉咙。 他若再敢动一步,那也得变成串烧。 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好汉饶命,有话好说。” “跟我走吧。” 黎痕将两人带去了破庙,裴寂已经苏醒。 虽然昨夜淋了雨,但是他体质向来好,经过一夜的运功疗治,并没有任何不适。 看到黎痕带回的两人,他并不意外。 昨夜他就察觉到了有人在外面窥探,他并未打草惊蛇,没想到如今却被黎痕给拎了回来。 壮汉看到这满屋子的高手,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手脚被绑,只能用肩膀狠狠的撞了下那瘦子。 “李三,这就是你所说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俊男靓女?这分明是地狱罗刹。” 他就不该听这小子的,明知他油嘴滑舌,他还非得跟过来。 这下可好,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楚霁雪虽然退了烧,但却并没好多少,只是勉强有了精神。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两人,“你们是这里的劫匪?” “知道还不把老子放了,等老子兄弟们知道了,把你们一个个全杀了!” 刘维安梗着脖子,气急败坏的叫嚣着,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看着虽然有威慑,可如今却是个阶下囚的局面,一点都吓不到楚霁雪。 “你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你觉得在这荒郊野岭的,我们若是把你杀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他们能发现你们吗?” 自从楚霁雪杀过人后,她的性子也有了一点转变,不再像之前那般心慈手软。 她意识到,有时候暴力一点真可以解决问题。 果然,刘维安似乎有所忌惮,身子佝偻,左思右想之后才说,“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这么做?” “搜他的身。” 楚霁雪不愿跟他废话,手一指,黎痕直接走过去,在他身上一通摸索起来。 他似乎有些怕痒,他一碰他他就咯咯的直笑。 黎痕嫌恶的不行,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他被打懵了,却也不敢再动,直到黎痕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画纸。 而上面正是她和裴寂的画像。 只是把她画的有些丑了。 “你是来杀我们的?”楚霁雪明知故问。 他惊恐的咽了口唾沫,哪里敢承认,只说自己是在路上捡的,看到有赏金便拿回来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只要有钱赚,底线可以一低再低。 不对劲,这上面也有令符的花纹,这并非是悬赏通告,而是书信往来,而这花纹和他们之前在刺客身上摸到的一模一样。 很明显,他们也是受人之托来暗杀他们。 “说吧,谁要杀我们?” 他刚要反驳,可抬头一看,周遭的人一个个对他们虎视眈眈,好像他说错一句,即刻脑袋搬家。 “是雍朝的一位贵人,我们也不知他是谁,,只是他要颁布密令的时候,就会有这种图样,我是真不知道。” 见楚霁雪不信,他立马对天起誓。 楚霁雪懒得听一个恶贼的毒誓,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你收了银子了?” “收了一点,不过是定金,没想到你们还挺贵的。” 这刘维安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一说出口,楚霁雪的脸色更黑了。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李三在一旁绝望的闭上了眼,这怂货,一点都不经吓,这么快就将实情说了。 万一扯出了背后的贵人,他万死难辞其咎。 他不断给他使眼色,整出各种小动作提醒,但是。这刘维安五大三粗根本没有意识到,反倒还在那边继续吐露。 “不仅是我们,这一路上都有追杀你们的人,你们休想活着回到雍朝。” 这还成了闯关游戏了。 楚霁雪气极反笑,“你若杀不了我们会如何?” “不会如何,顶多就是失信一次。” 他自以为是的说道,却遭到了裴寂的嘲讽。 ”说你蠢你还真是不遑多让,你真以为他们不会杀人灭口吗?你既然敢来,那估计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我是皇子,她是郡主,你敢刺杀皇亲国戚,诛你的九族都是轻的。” 他吓得一哆嗦,满眼不可思议。 “这还受连坐之罪的?” “你快闭嘴吧,你说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你见过古往今来哪有官放了贼的?他们这是在套话呢,你说的越多,死的越快。” 李三绝望的提醒,他就不该跟这货一起行动,真是个猪队友。 “看来,你知道实情。” 裴寂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漫不经心的开口。 他这一句话无疑是挖坑给自己跳了。 但他可不像刘维安那么蠢,高傲的仰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要他不开口,他就能活。 可下一秒,裴寂一把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大腿,直接贯穿,在拔出之时血流如注,甚至能够看到里面的白骨。 他疼的大叫却又因为全身被捆绑,根本挣脱不得,只能惊恐绝望的在原地挣扎。 刘维安也被他这杀伐果决的一面给吓到了,这怎么还说刺就刺的? 也幸亏自己都说了,才能侥幸保住一条命,否则,若是像他这样,那他全身不得全部都是血窟窿? 他怕受牵连,赶紧朝旁边挪了挪。 裴寂怕吓到楚霁雪,还故意背对着她行刺。 但楚霁雪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你还不肯说实话吗?这要杀我们的人是谁?” 楚霁雪没工夫跟他耗着。 她的耐心已经耗尽,她不介意再杀一人。 在打算跟他回雍朝之时,她就已经做了必死的打算,不管前路是谁,只要敢阻拦,她必杀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易容术 “我说,是贵妃!这一切都是贵妃指使的!” 他被吓傻了,忙不迭的开口,只求他能够放自己一命。 雍朝的贵妃,一个妓女出身,长得倒是倾国倾城,曾是当时红极一时的花魁,被皇帝看上后纳入宫中宠冠六宫,而这次,他回去就是因为这个贵妃。 她的魅惑之术用得炉火纯青,陛下一度沉溺于美人乡中,无法自拔,对她几乎已经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 也是因为她。陛下斩杀了不少忠言逆耳的老臣。 她是彻头彻尾的红颜祸水,雍朝上下对她已是恨之入骨。 据说,她还想临朝称帝,但皇帝还没有崩溃无能到那种地步,自然不肯。 她因此发了好大一通火,连着半个月都没有见皇帝。 最后,还是皇帝亲自去赔罪,好言好语劝了一番,她才消了怒气。 但在此之后,她突然开始对皇子们下手,哪怕是他这个在别国的质子都没有放过。 她不允许有任何不安的因素威胁到她,所以,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殿下,要我说你就别回去了,雍朝现在被那妖妃把持着,你去了也是自投罗网,倒不如回到燕国去。” 李三好言相劝,裴寂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太平公主还好吗?” 他已经许久不曾知道雍朝的消息,也不知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如今过得怎样了? “您这话问的,难道你还不知,凡是陛下的儿女,哪一个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尤其是太平公主,前朝后宫中又无亲眷照料,过得连个宫女都不如。” 无尽的怒火充斥着胸腔,裴寂眼中泛起森寒杀意。 “这怎么可能?父皇就算是再昏庸无能,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人谋害自己的亲子不顾!” 他十岁来了燕京,对于雍朝,那是他的故土,是他眷恋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妹妹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与自己不同,她是皇帝在连续生了几个皇子之后,诞下的唯一的公主。 虽然他们的生母身份低微,可皇帝对于这个公主却极为宠爱,在她出生时,皇帝就给她建造了一座避暑山庄,五岁时,又依着她的喜好,建造了一座独一无二的公主府。 一时朝野上下谁人不知,皇帝是个女儿奴。 可自从那贵妃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太平公主不再受宠爱,反倒因为之前极尽皇帝宠爱,遭到了贵妃的嫉妒。 此后,她便从云端落入了地狱,过得连个宫女太监都不如,甚至有人看不下去想替公主打抱不平,结果那人当天晚上就莫名其妙的暴毙了。 他们都知道,这是贵妃在杀鸡儆猴。 从那以后,他们即便看不顺眼也不敢再站出来了,就怕引火烧身。 “那皇后呢?她就一点都不管?” 裴寂不敢相信,在他的印象中,皇后不同于那些温婉贤淑的贵人,反倒是个泼辣霸道的武将之女。 虽然她与皇帝是包办婚姻,但在她做了皇后之后,对上下皆是用心竭力,从未有半点不周到之处。 以她的武力值,那贵妃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皇后自从一月前就病了,一直卧床不起,即便清醒时也是精神恍惚,念叨着皇宫中有妖怪,再加上之后她行迹怪异,疯癫蛮横,陛下便以皇后需要疗养为名软禁皇后,如今后宫中处理事务的便是那位贵妃了。” 李三说到最后,已经有些气虚无力了,伤口处的血越流越多,再不及时包扎救治,他会失血过多而死。 他是真的怕了,惊恐万分的祈求几人放了自己或者留他一命。 一阵阵眩晕感袭来,楚霁雪头疼难耐,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你要想活着,就必须得证明你的价值,你得自救,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将你埋尸荒野。” 李三的嘴角抽了抽。 到底是谁告诉他这燕国的郡主心善仁慈,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 可如今,这凶神恶煞的母老虎又是谁? 总之,绝不可能是面前这个张口打打杀杀还要毁尸灭迹的恶女。 “你们这一句路上多阻碍,不仅是我们这些匪贼,还有雍朝派来的杀手,我们还只在边疆这一带活动,越靠近雍朝,那些匪贼就更猖狂,即便你们侥幸躲过一时,也绝不可能活着到达雍朝。” 这是他唯一可以谈判的筹码,就看楚霁雪是否愿意赌一把了。 而他所说,也正是当前他们最为担忧的。 几人相视一眼,最终楚霁雪决定铤而走险,信他一次。 “你有什么办法?” “这画像上的你们清楚明白,你们只要一露面必然会被人发现,我可以教你们乔装打扮一番,即便是最熟悉你们的人,也认不出来。” 楚霁雪微蹙眉头,似乎并不相信他所说。 他的嘴唇逐渐泛紫,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死神的羽翼逐渐将他笼罩。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只要你们救我,我就可以先拿一个人来演示,落在你们手上,想必也逃不出去了,你们为何不敢赌一把?” “那就让我来。” 黎痕率先站了出来,他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气十足即便要掩盖,也还是能从他的五官中看出一丝端倪。 然而,他却很有把握,“让我试试。” 裴寂让人给他包扎,都给他涂了止血化瘀的药,即便他此刻浑身虚乏无力,但为了活下去,他也只能强撑着一口气,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套工具。 这些工具五花八样,平常也没怎么见过,他先是用刻尺在黎痕的脸上比划了一下,确定了三庭五眼的位置之后,开始逐渐进行修容改造。 他拿出一团肤泥,比对着他的肤色,慢慢的捏出了鼻头,随后,用一种透明的胶布贴在了他的额颞部位,他那一双大眼当即被拉得狭长,鼻子也变得有些宽大,不是原来那般精巧。 最绝的是,嘴巴那一双厚嘴唇更是被他直接涂薄,两侧粘了一点络腮胡子。 等他完成所有步骤后,把黎痕带到了众人跟前,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插手朝廷之事 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如何?” “是挺不错,但是你这是什么手段?莫非就是易容术?” “也不算,真正的易容高手在于整骨,它能改变你头骨的形状,我这只是皮毛,只是把皮相改造了一番,却不足为奇。” 然而,这在众人看来却已经很了不得了。 很快,裴寂又让他给楚霁雪改造一番,裴寂的长相精致绝美,气质雍容华贵,在她的五官上动刀无异,于是暴殄天物,但是当务之急,是必须要破除这份美艳。 他先是跟楚霁雪告罪,“郡主,由我来改造,可能就不是这个样子了,您是否能接受你变成任何模样?” 他可不敢再去招惹两人,这两个人可是一言不合就要刺人的。 “来吧。. 楚霁雪倒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达成所愿,区区外貌,对她到不成影响。 得了她的首肯,他立马着手进行改造,一番伺弄之后,楚霁雪的容貌有了极大的变化,众人看的是瞠目结舌。 这哪里还是那个雍容华贵美艳的不可方物的郡主,简直就是从人堆里随意拉出来的一个乡野村妇! 楚霁雪看到众人的表情也大概知道他这次做的很成功。 她轻笑一声,让丫鬟拿来铜镜,结果刚一上手,她的脸色就变了。 李三怕她动怒,赶紧半跪在地。 谁知她却忽然笑了,“做的不错,有赏。” 李三如蒙大赦,松了口气。 裴寂是最后改造的,这最后的模样,加上他们刻意的动作,竟然完全看不出从前的一点影子。 “手艺不错,不知道你在此之前是做什么的?” “老江湖卖艺,挣点钱来养家糊口,后来家乡遭了大灾,他们全死了,只留下我一人,我在雍朝做过说书先生,勉强套着打赏卖艺,不小心杀了一个人,从那以后我就踏上了逃亡之路,不得已之下学会了这易容术。” 若是可能谁不想过安稳日子,只是他没有选择,在大势所趋之下,他必须要跟随大流。如今的他孤身一人,倒也不在乎什么,只是想安度晚年罢了。 “你有此手艺,可愿跟着我们?” 楚霁雪突然向他伸出橄榄枝,他受宠若惊,却又有些犹豫。 “跟着你们,那和之前的逃亡有什么区别?” 楚霁雪一时间竟没想到反驳的话语,最终,她实在撑不住了,摆了摆手,让裴寂替她开口。 “你还以为,你如今能活着离开这吗?” 他和刘维安同时瞪大了眼,似乎预料到结果。 他认命的咬紧牙关,“没想到还是逃不过一死,既如此,你们就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至少他挣扎努力过了。 黎痕却听不下去了,他烦躁的挠了挠头。 “你好歹也是做过说书先生的,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你如今看了我们的面貌,我们这是不放心放你离去的,万一转头就将消息透露给敌人,我们岂不是自掘坟墓,最好的办法是杀人灭口。” “但是,我家郡主可怜你们给了你们另一条生路,你们自行选择吧。” 两人如今是根本就没有选择,只要能够活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们当机立断选择了后者。 至于刘维安,楚霁雪本来没想留着他,可是,就这么把他杀了,却有点可惜。 毕竟逃亡路上,最缺的便是护卫。 自己不懂武功,关键时刻帮不了裴寂和黎痕,这时候就必须得有一个高手,专职来保护她。 现在去找人,也来不及了,不妨就把他招入麾下。 而这刘维安当劫匪的时间不长,提起他的经历,楚霁雪忍不住发笑。 他原本是山脚下的屠户,因为长得不好看,他至今未曾娶妻,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但人家却对他没意思,表白失败之后,他一气之下上山当了劫匪,凭着他那一身高强的武艺,竟然混了个二当家。 这是他第二次出任务,没想到就被楚霁雪给招安了。 他打不过黎痕,却时刻想跟他切磋。 楚霁雪一开口,他立马就留了下来。 他们并没有在破庙停留太久,而是继续赶路,总共七天的路程,这一路上,竟真的没有遇到杀手追杀,亦或是匪贼抢劫。 有刘维安凶神恶煞的站在楚霁雪身边,那些匪贼要想动手,还得再掂量一下。 雍朝地大物博,又临近江海,是最早发展水上贸易的,便是燕国,在经济贸易上也还是落后了些,若不是出了个贵妃,这雍朝未必会沦落成如今的样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河上的船舱内是欢声笑语,灯火通明,河岸之上,却是瘦骨嶙峋的孩童拿着破碗乞讨。 天空下着小雪,楚霁雪看到几个孩童穿着单薄,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的眼神呆滞惶恐,一有路人走过,他们就会轻轻的晃两下,那已经残破的碗,好心人或许会得到一两个铜板,若是遇到脾气不好的,还会直接将他们的铜板抢走。 大雪天里,那些孩童就光着脚奋力的追赶过去,即便追到了也拿不回铜板,只能得到一顿毒打。 而这种画面,楚霁雪自从来到了雍朝之后,半天就看了不下两次,人活着已是艰难,温饱成了最大问题。 他们来到雍朝后并没有直接进宫,而是来到了当地的一家酒楼。 裴寂在雍朝众位皇子中排第六,雍朝的皇子共有七位,一共三位公主,除了太平公主,另外两个公主都是贵妃所生,裴寂和太平公主一母同胞,他们的母妃在生下他们后就死了,至于其他皇子,有的要么受家族势力照拂,有的心甘情愿的臣服于贵妃。 其实,贵妃出身低贱,连裴寂的母亲都比不上,可她却能稳坐贵妃之位,甚至插手朝堂之事,这背后的原因跟扶持她上位的丞相脱不了干系。 两人可以说是狼狈为奸,丞相在前朝作威作福,贵妃则负责蛊惑皇帝,让他听命于自己。 此事在雍朝人尽皆知,不过谁都不敢当众议论,一旦被听到,那必然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第一百三十七章 挖个坑埋了 在六位皇子中,大皇子最得皇帝宠爱,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甘愿拿一座城池来换取他,其他皇子都以大皇子马首是瞻。 除了五皇子和七皇子。他们两人与裴寂的关系最好,大概也是他们年龄最小的原因,如今这座酒楼就是五皇子的产业。 在得知裴寂要回到雍朝之后,又接连给他书信了几封,告知他如今雍朝的情况,到了之后,可以暂时先在这酒楼中。 裴寂说了暗语,掌柜的直接领他去了房间并安顿好了黎痕等人。 几日的颠沛流离,楚霁雪终于撑过来了,到了客栈之后又好好的吃了一顿,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 晚间两个人正在商议如何进攻的事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裴寂当即警觉,握紧了腰间的剑。 “六弟,是我!” 开门的人便是雍朝的五皇子,温司辰。 他长相普通,身量中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他进来看到裴寂之时,他被吓了一跳,连连说道:“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啊!” “自从十岁那年你离宫之后,我们许久未见了你,怎么长成如今这副样子了,我可记得你当初长得那叫一个粉雕玉镯,谁人见了不夸你长得好,可你怎么越长越残了呢?” 这五皇子还是个颜控,得知裴寂回到雍朝后,他迫不及待的就想来看一看。 他始终记得当年的裴寂长得是什么样,可今日一见,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裴寂尴尬的咳嗽两声,去除了脸上所有的装饰,恢复成原本的样貌。 温司辰看了,眼睛当即一亮,连连感叹道,“我六弟长得真是人神共愤呐。” 楚霁雪扑哧一笑,这两人说话倒真是有意思。 裴寂实在不好接话,便赶紧向他介绍起楚霁雪来,只是,他还没开口,温司辰就自来熟的走过去,握住了楚霁雪的手。 “这位就是郡主吧?我听说了六弟在燕京的事,你一直在照顾他,你可真是个好人,我太感动了。” 楚霁雪本想向他打招呼,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热情,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五哥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 楚霁雪说出口之后,当即就感觉到了什么叫五雷轰顶。 这是嘴比脑子快,她究竟在说什么? 两人还没有拜堂成亲呢! 可裴寂听后却是喜不自胜,轻轻地拥住了她,大方的向温司辰介绍。 温司辰看着两人,怎么看怎么满意,果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大家相视一笑,温司辰让掌柜的多送几个菜,他好久都没跟裴寂相处了,今日要把以往错过的时光全部都补回来,两个人不醉不休。 楚霁雪本不想在此时扫兴,却还是忍不住提醒。 “如今我们在雍朝地境,随时都可能会有贵妃的人,还是要小心行事。” 裴寂自有分寸,并没有喝多少酒,反倒是温司辰,几杯下肚直接就醉倒了。 裴寂感慨的笑说,“这五哥的酒量还一如当初,我记得有次宴会,我撺掇五哥去偷喝使臣敬献的酒,我喝了一坛子都没醉,他喝了几口就醉的不省人事。” “父皇知道此事后,把他狠狠的教训了一顿,那时,我想站出来与他一起承担,他却说,他是哥哥就该保护弟弟。再说了,一人挨打总比两个人都受罚的好,但我最后还是跟他一起受罚了。” 想起往事,他眼中满满都是感念,雍朝是他的家,但这里却似乎并不欢迎他,也幸亏还有一两个记得他的人,这便是家人,不管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他们是只要你一回来,就一定会对你热情相迎的人。 裴寂把他拖到床上,他的身子笨重,他可是费了好一番力。 安顿好他之后,两人去了隔壁屋。 “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裴寂掐着楚霁雪的腰肢,饶有兴致的问道。 楚霁雪刚想发问,忽然意识到他的意思,平时满脸羞红,懊恼的推了他一把。 “你明知故问。” 裴寂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举起她水葱似的白嫩小手,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 “我很高兴,也很庆幸你的不离不弃。” 楚霁雪心头甜蜜蔓延,哪怕是逃亡,只要两人不离不弃,她便不觉得苦。 “我向你发誓,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告诉全天下的人,你是我的妻子,是我一生中最钟爱之人。” 他神情极为严肃认真,一字一句宣告着自己心头所想。 月色之下,两个人十指紧扣,深情款款的望着彼此。 “姑娘!” 两人情深正浓时,黎痕却再次闯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他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他这是同一个坑,摔倒了两次? 他如此不识时务,郡主不活剐了他的皮? 楚霁雪悻悻地翻了个白眼,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身笑着问他,“你这次最好是有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就自己去野外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黎痕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知道楚霁雪绝不是开玩笑,他舔着笑脸说,“巡逻的官兵来了,我们要不避一避?” “不必了,我们乔装易容成这样,仅凭那张画像,谁能够认得?” 裴寂直接拒绝,他却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这带头之人是大皇子,如今估计快上楼了。” 两人一听,当即慌乱了起来,楚霁雪恶狠狠地朝黎痕挥舞了下拳头。 “滚去野外自己挖个坑吧!” 黎痕委屈的挠了下头,“这个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呀?” 两人快速回到房内,他们都听到了底下搜房的动静,再过不久,就要到他们这边了。 现在逃走也来不及了。 “开门!” 人已经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快速躲了起来。 接下来,只能靠裴司辰自己发挥了。 门被砸的砰砰作响,沉睡的裴司辰不厌其烦的醒了过来,开了门,眯着眼看外面的士兵。 “混账东西,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打扰本殿下睡觉。” 他刚骂完,大皇子却从一旁走出,“五弟,你在这做什么?”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太平公主 裴司辰刚要开口却两眼一翻,直接打了个酒嗝,那灼臭难闻的气味飘了过来,大皇子嫌弃的直捂鼻子。 “出来喝酒解闷儿,大哥也要管?” “谁稀罕管你,赶紧让开,别妨碍公务!” 大皇子不厌其烦的要推开他,他却像跟木头一样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什么公务?” “一个不知死活的逃犯而已,你看到过吗?若是看到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你该知道,窝藏罪犯等同于谋逆。” 大皇子的话中带了威胁。 裴司辰却懵懂的皱起眉头,“大哥,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捉贼拿脏,你不能一句话就给我扣了个帽子。” 大皇子嫌他聒噪,毫不客气的将他推开,带着人闯进了屋内,开始一阵蛮横的搜索。 “你们动作轻点,一会儿我还要睡呢!怎么还去笔筒里找了,那能藏人吗?你们别是故意捣乱吧!” 裴司辰百无聊赖的叫嚣起来,东西刚翻找过,他就立马去归位,整个视线就一直跟着他们,大皇子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堂堂皇子不学无术,成日昏庸无道,流连于声色犬马中,你简直就是皇家耻辱!” 一通翻找下来,大皇子无甚收获,心头气闷无处发泄,逮着裴司辰便是一通教训折辱。 裴司辰却早已见怪不怪,打了个哈欠,厚颜无耻的说,“鲜花还需绿叶衬,我如果不荒诞无能,又如何衬得出你们的聪慧明智?” 大皇子气得脸色涨红,愤愤的指着他,却感觉所有的话都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朽木不可雕!” 他愤怒的甩袖要离去,裴司辰又说,“您到底找谁来了?” “裴寂。” 大皇子也不瞒他,他知晓二人关系亲密,若是裴寂回来,必定会联系他,说不定,只要守着裴司辰,便能将他擒拿。 “哦。” 裴司辰似乎并不惊讶,淡淡的应了声。 大皇子眉头微皱,眸色更加阴沉,“这么淡定,你莫非已经见过他了?” “见过。” 裴司辰回答的直截了当,大皇子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你在哪见过?如今他又在何处?” “大哥!” 裴司辰看向他们身后凶神恶煞的一众侍卫,略有不悦,“您如今这阵仗,是想干什么?莫非也想给他扣上个谋逆之罪,他也是皇子,是跟你我一起长大的手足兄弟。这些年来为了雍朝,他甘愿留在燕京当质子,孤身留在燕京这么多年,吃尽苦头,如今他回来我为何不能见他?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把他逼上绝路吗?” 裴司辰酒醒大半,眼睛清明,愤愤不平的要替裴寂讨公道。 声声质问,却并没换来他的恻隐之心,反倒遭到了他的呵斥,“你懂什么,本殿此次燕京之行,谋划已久,步步为营,眼看胜利在望,却因他跟那郡主满盘皆输,如今,我还不能拿他问罪了,我听说有人在这里看到了他。这是你的地盘,你最好想清楚,往后的路该怎么走,是执意要保护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还是跟你大哥我站在统一战线,为了雍国而战!” 他郑重的拍下他的肩膀,留下这句话后带人转身离去。 确定人走后,裴司辰脸色阴沉地关了门,转头看向房梁之上。 “人都走了,下来吧!” 此处的房梁矮了几分,上面有一道秘阁,能容得下两人。 那原本是裴司辰自己设计,为了以防万一的,他流连花丛,手段极高,常惹的那群莺莺燕燕们为他争风吃醋,他实在不堪其扰,便在房梁之上设了到暗格,若发生意外,他还可以藏到里面。 裴寂带着楚霁雪一跃而下,刚才的话两人都听见了,裴寂认真的朝他拱手作揖。 他连忙将其扶起,”快快起来,你我兄弟不必如此,那大皇子仗着母族势力,一直欺压我们众兄弟,我向来看他不顺眼,早就跟他闹翻了,今日也不过是日常之举罢了。” 裴寂听出他故意在安慰自己,心头感动,却不想一直连累他,便想带着楚霁雪离去。 “除了此地,你们还能去哪儿?” 离开雍朝多年,一切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在此地并无安居之所,一时窘迫,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司辰看出了他的迟疑,裴声笑道,“你是我弟弟,不照顾你照顾谁?我早就料到了此刻,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跟着他,趁夜前行,一路来到了一处别院,别院窄小,布置的却很雅致,晚风荷塘,竹影疏疏,小径之上,还栽种了不少花。 进了大厅之后,裴司辰让两人稍作等待,他去叫人。 这时,一阵轻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穿着朴素但长得却极为精致的女子,从外面后走了进来。 在看到裴寂之时,她当即红了眼眶,泪盈于睫,泫然欲泣,犹如一只翩跹的蝴蝶扑进了裴寂怀中。 裴寂浑身颤抖,激动地将其抱住,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太平,真的是你?” 看着相拥的两人,楚霁雪当即明白那女子身份。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裴寂感慨而宠溺的揉了下她的脑袋,将她带过来见过楚霁雪。 “这是昭阳郡主,是我的心上人。” 由于两人还未成婚,裴寂便多加了一句。 太平睁着一双懵懂天真的眼眸,来到楚霁雪跟前,冲她福了福身子,“嫂子。” 听到这个称谓,楚霁雪有短暂的愣神,她下意识看向裴寂,他则忍俊不禁的点了点头。 无可奈何下,她便大方的应下了。 她早知道裴寂有个妹妹,太平公主,天真浪漫,懵懂无邪,今日一见,果真觉得亲切。 她拿出一根玉镯,种水极佳,透着莹莹绿丝,一看就是上品。 “初次见面,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玉镯还望你喜欢。” 太平连忙摆手拒绝,“这怎么使得,这太贵重了,太平不敢收。” 楚霁雪却很热情的要替她带上,刚拉过她的手,却见她眉头微皱,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谋己之心已久 楚霁雪预感不妙,赶紧掀开了她的衣袖,洁白的手臂上竟满是触目惊心的青紫瘢痕,还有几道血淋淋的伤口,虽然刚上了药,可还是有血丝冒出来。 裴寂瞳孔猛瞪,一瞬间胸中充斥着无尽怒火。 他愤怒的问道,”谁做的?” 她不敢看他,垂下了眸子。 裴寂便看向一旁的裴司辰。 裴司辰也愣住了,他喃喃道,”欺人太甚!五哥,你说是谁做的?六弟,是我对不住你们,没有照顾好太平,我以为他们纵然在丧心病狂,也绝不可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刁难太平,这口恶气我绝对忍不了,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裴司辰气急败坏的要冲出去,却被裴寂一把拽了过来。 “什么意思。” 在他不在雍朝的这段时间里,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平不愿让两位兄长陷入囹圄中,赶紧劝道,“太平没事,这些伤是不小心摔的,养几日就好了,并无大碍。” 楚霁雪心头酸涩难忍,轻柔的拉过了她的手,生怕会弄疼了她。 “你这一身的伤,新伤加旧伤,怎么可能会是摔的?这分明是鞭笞毒打的痕迹,今日我们既然看见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裴司辰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痛心疾首的哭道,“是我没照顾好她,这一切都是贵妃害的,自从贵妃乱政以来,朝中被她迫害的大臣不计其数,不管是父皇的嫔妃,亦或是皇子公主,或多或少都遭了她的毒手。这些年,我故意扮作庸碌无为,沉溺酒色,就是为了活下去。” 他沉痛的闭上眼,因为愤怒,身子都在隐隐颤抖。 他不配做二人的兄长,不配跟他们站在一起。 “这不怪五哥,若不是他,我早死了。” 丫鬟过来催促了,她擦干了眼泪,强笑道,“时辰到了,我要回宫了,这处宅子是五哥买的,是我精心布置的,我想着,哥哥总有一日要回来,不能居无定所,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我们做的隐秘,无人会发现,这段时间,你们就先在此住下。” 明明她是妹妹,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弱者,可为了自己,她铤而走险,步步谨慎,精心布置了这一切,这让裴寂心头悔恨不已,恨自己懦弱无能,无法保护太平,也恨那弄权夺势的妖妃! 双目赤红,充斥着无尽的怨怒跟不甘。 “你别回去了!” 太平泪流不止,却还是摇头拒绝。 “父皇被妖妃蛊惑,身体每况愈下,后宫之人心思诡谲,真心者少,我不能走。” 世人以恶待我,我却报之以善。 裴寂既心疼又无奈,最终还是放她走了。 太平走后,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楚霁雪陪在裴寂身旁,静默不语。 裴司辰局促不安的站在那,几次想开口,却都忍了下来。 “六弟,你说句话,你这样为兄慎得慌……” 裴寂阴沉着脸,默不作声。 裴司辰只能向楚霁雪投去求救的目光。 楚霁雪紧握住他的手,郑重说道:“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无怨无悔。” 裴寂脸色稍缓,强扯出一抹笑。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裴司辰急切不安的跺了跺脚,“可不能胡来,保住命比什么都要紧。” 他怕裴寂真杀去皇宫,怕还没看到贵妃便已经被乱刀砍死。 他才回来,他绝不能让他冒险。 “苟活一时,却要一辈子过得生不如死,我不愿如此,我宁可孤注一掷,也不想一辈子窝囊的活着。” 裴司辰颇有感触,他垂下头,肩膀耷拉了下来,颓靡的叹息了声,”谁又想呢?世人只看表面光鲜,却哪里能想到那里已经是糜烂不堪。” 他看向裴寂,眼神坚毅,“你兄长我胸无点墨,不及你运筹帷幄,雍朝蒙难,你能不顾生死的赶回来,这一点已胜却任何,你想做什么,为兄来替你开道。” 从前他是孤军奋战,他自知无法在滔天的权势洪流之下活下来,便只能隐而不发,宁愿做一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废物。 可现在裴寂回来了,他有了主心骨他不再形单影只,他们可以一起披荆斩棘,将那些残害他们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此事得从长计议,你可有法子?” 楚霁雪知道,裴寂纵然再气愤,也绝不会做无畏之举。 此时跟贵妃碰撞上,无异于以卵击石,保全自身,徐徐谋之,才最为重要。 贵妃乱政以来,斩杀忠臣良将无数,这便是她埋下的祸端。 “那些受害者的遗孤,你能找到吗?” 裴司辰稍稍一愣,反应过来。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自知一人不可匹敌,一直暗中注意着哪些人可用,你所说的那些遗孤我知道在哪,我明日带你去见。” 这处宅子隐蔽,暗中又有他的人保护,他可以暂时安心住下来。 五皇子离去之后,楚霁雪叫来了李三,他在雍国待的时间最久,自然最清楚如今的局势。 “我们要反,你怎么看?” “郡主您心里跟明镜似的,又何必来问我?你之所以这么问,其实是想确定这么做有没有错。” 李三是个人精,他平时不显山露水,蛰伏于暗处,等到楚霁雪需要他时,他常常能够一语中的,剖解出他心头所想。 “别废话,赶紧说。” “其实说到底,这是雍朝的内乱,这贵妃出身低贱,身后又没有庞大的母族支撑,在后宫中盛宠不衰,甚至到了如今乱政的地步,跟其背后的势力绝对脱不了干系。” 楚霁雪一早也考虑了这一点,但这其中的局势纷繁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理清的。 “你是想说这背后主使之人是丞相?” 他表情晦涩,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不错,这早年间,这丞相与陛下意见相左,二人在朝堂上更是时常争的面红耳赤,世人都在传,丞相谋逆之心久矣……” 而雍朝皇帝又是个敏感多疑的性子,看见丞相在朝中的呼声越来越高,势头逐渐压过自己,他惧怕功高盖主,便想对他下手,或贬官或自杀,他绝不可能留下一个时刻威胁自己的人。 第一百四十章 赌坊 也就在此时,丞相似乎有所预感,当天上朝请辞,他言辞恳切,句句泣血,简直是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朝堂之上。 原有不少官员都以他为首,他这一辞官,是直接要在朝堂上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不少人都替他开口求饶,皇帝若是在此时罢免他的官职,必定会遭人诟病,所谓狡兔死,走狗烹,这丞相纵然再有不是,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家都看在眼里,皇帝外绝情,也不能真的让他告老还乡。 无可奈何之下,皇帝只能让他先闲养在家,收了他部分权利,保留丞相官职,只让他做个闲散人。 但丞相也不是个善茬,这么多年的谋划,他又岂会是一朝树倒,猢狲众散? 闲来无事,他便在府中开设讲学,办了诗社,特地请那些文人雅士前来,大家齐聚一堂,题诗作赋,日子倒也逍遥快活。 也就在第二年,皇帝微服私访,路上遇刺,生死不明,等再出现时身边多了个女子。 那女子虽是乡野村妇打扮,可却长得倾国倾城,说话柔声细语,自归来后,皇帝直接昭告天下要封她为妃。 而雍朝后宫官阶,从没有如此荒唐过,抛开官女子以及贵人品位,竟然一跃为妃。 而当时雍朝后宫,不过只有三位妃子,她们也是在宫中蹉跎了几十年,才有如今的地位。 那女子一出现,便让她们察觉到了不妙,她们又哭又闹,甚至扬言要以死明柬,可以将她纳入后宫,但绝对不能为妃。 否则,于她们而言便是极大的不公平。 皇帝也曾短暂动摇过一段时日,可后来,在跟那女子歇了一晚之后,她直接让人给了封号,隔日就举行了封妃大典。 一众嫔妃那是哭的声嘶力竭,大典之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席。 她们这是明摆的抗旨不尊,皇帝本来有些生气,又听了那女子的挑拨,更是气急败坏,当天就下只斩杀了几名平时跳的最凶的嫔妃。 这一招杀鸡儆猴,当即就让后宫发生了一场地震。 一时间,人人自危,也知道了这女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对她也不敢再明着做对了,有些人甚至一转风向,跟她做起知心姐妹来。 到了后期,她更是一家独大,甚至还挑拨了帝后的关系,让皇帝将皇后软禁。 楚霁雪在听了他叙说之后,愈发觉得这贵妃果真手段不一般。 “她是如何哄的皇帝团团转的,在皇帝遇刺之时,到底遭遇了什么?” “在下一直有个猜测,这贵妃或许就是丞相的人。” 有段时间,贵妃画像流出,这让有心人逮住了契机,他们明察暗访了一番,竟然发现这贵妃竟和当年那个名震天下的花魁颇有几分相似。 那些常来的香客更是直接放言,这就是贵妃,哪怕是化成灰,他们都记得。 而那几名香客在随后的日子里相继暴毙而亡。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们自然清楚,怕是有些人已经气急败坏的狗急跳墙了。 这更加印证了此事的真实性。 当即就有大臣认为这是有辱皇家颜面,冒着被赐死的风险,强硬逼迫皇帝废了贵妃之位,将其打入冷宫,一辈子不得召见。 那段时间,朝野上下一致对外,就连民间都在传是妖妃祸国,必须杀之而后快。 皇帝又一次动摇,可当晚在贵妃宫里歇下之后,第二日在上朝之时,他龙颜大怒,杀了不少的忠臣良将,甚至在民间也开始大肆虐杀那些传谣之人。 如此行径,实乃暴君! 一时间,各地不甘受压迫,打着除妖妃,护雍朝的名号,开始揭竿而起。 而这些人中也有不少那些死去大臣的遗孤。 楚霁雪听得秀眉紧紧蹙起,杯中的茶凉了,李三识趣的又添了一杯。 “您是否也觉得,这贵妃颇为神秘,她若是个聪慧有手段的人,怎么会这么急切的给自己挖坑自埋?” 她的身份原本就遭人诟病,此时杀人灭口更添嫌疑,她不可能会不知。 但她依旧如此做了,这更像是狗急了跳墙。 这雍朝果真是个龙潭虎穴! 楚霁雪烦躁的掐了下眉心,挥手让他退下。 她来到荷塘边,皎皎月色倒映在水中,风一吹起了满池的涟漪褶皱,她突然感觉有些寒冷,刚想回去添一件衣服,背上一暖,直接多了件披风。 她顺着看过去,裴寂就站在她身后,目光裴柔。 “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今雍朝的内乱到底是谁挑起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寂也没瞒她,点了点头。 “只是略有猜测,此事或许跟丞相有关,他虽然闲云野鹤多年,很少插手朝堂之事,但不得不说,他绝不可能安于如此。” “在感知到陛下愤怒要杀他时,他可以抛下一切毅然辞官告老,明明是陛下的朝堂,但文武百官却向着他,足可见这些年来他在朝堂上的一手遮天,此人若是不除,父皇也绝不会安心,可若是除了,恐怕又会寒了朝野上下的心,这父皇的确难做。” “你不怪他吗?” 楚霁雪掏出一颗梨糖,包下糖纸,喂进了他的嘴里。 心苦的时候,吃点糖就不苦了,这还是裴寂告诉她的。 “肯定会怪的,我有时无依靠,常常受兄长外臣的欺辱,他明明知道,却装作视而不见,在两国关系紧张时,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将我送去做质子,不顾我生死,这么多年来,也从未书信过一封,你说我怪不怪?” 楚霁雪轻轻地揽住他的腰身,头靠在他胸前,裴柔的说,“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把你早点掳进了郡主府,往日的苦痛都已过去,来日之路必将光明灿烂,我陪你走下去。” 荷塘月色之下,两人相互依偎,成了彼此的依靠。 第二日,五皇子便派马车来接他们了,这次他们是要去见那些忠臣良将的遗孤。 两人特地让李三装扮了一番,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可当马车停在了赌坊前时,楚霁雪却皱起了眉。 第一百四十一章 行刺地点 五皇子则解释道,“此地来往的闲杂人众多,不会太过引人注目,我们先进去。” 他们穿过赌坊,到了后院,进了其中一间厢房,五皇子推门而入,里面一众人等立马起身相迎。 五皇子示意大家坐下,“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 他低声在楚霁雪耳边说了一句,楚霁雪对大家抱拳行礼。 五皇子则介绍道,“这位是谷蓝县县丞公子,他全家都死了,如今只留他一人。” 在场之人纷纷表示惋惜,说了些让他节哀顺变的话。 “这位是杨州牧的遗孤,杨方。” “这是冯大学士之女,冯舒。” “……” 大家一一见过之后,气氛凝重深沉。 他们中有的父兄死去,有的被灭了满门。 在家人接连死去之后,他们也不愿再苟活,甚至几次寻死,是五皇子找到了他们,并将他们安顿。 他们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死去的无辜亲友。 他们要报仇,要将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挫骨扬灰。 “雍朝酷暑难耐,已经有三月未曾下雨,据我所知,那妖妃将在三日后进行祈福大典,请萨满人来施法求雨,我们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入宫暗杀了她。” 既然是五皇子带来的人,他们自然信得过的,当即就说出了此次的想法,甚至还问了裴寂的意见。 “祈福的萨满从入城到进宫,一路都有人看护,你们要从何下手?” 自从妖妃乱政以来,刺杀他的人无数,以至于她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宫中的守卫更是加强了几倍不止。 “在他们进城之时。” 杨方沉痛的捏紧拳头,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当初,我父亲体谅百姓凄苦,半年来未曾下雨,收成实在少的可怜,朝廷不仅不拨款援助,甚至还在大肆建造宫殿,以牛奶入浴,黄金铺路,简直是奢靡至极。而这钱自然是从那些可怜的百姓身上搜刮而来,他们加重赋税,若是给不了,一律拉去做苦力,父亲只是帮百姓们说了一句,便被处死了。” 又一个少年站了出来,他红着眼眶,痛心疾首的哭诉,“我父亲就是拉去做苦力的人之一,他是个读书人,人到中年,终于混了个秀才,只因看不下去那妖妃乱政,说了句此人必会被天诛地灭,结果就被人拉去做苦力,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稍有不好就非打即骂,最后,由于太困了,在高台之上泛起了瞌睡,直接摔死了。” “他何错之有啊?” 他哭哑了嗓子,几近晕厥,楚霁雪于心不忍给了他一杯水,他这才稳住情绪轻声道了声谢。 听着他们的诉苦,裴寂只觉得心口处堵着一口气,无法疏解,他快要窒息了。 他沉痛的闭上眼,将内心痛苦仇恨的情绪压下,看向众人。 “恶贼不会好过,终有一日,雍朝会肃清逆贼,还我盛世太平,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砥砺前行,守望互助,等那一日来之时,你们的名字将会永远被背后的百姓铭记于心中。” 裴寂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听得人心潮澎湃。 他们化悲愤为动力,高声呼和,“杀妖妃,护雍国,保万世太平!” 按照他们原本计划,在萨满入城之时就会被人取代。 他们虽然失去了至亲,可也曾是名门望族,扎根于京城多年,这势力还是有的。 他们兵分几路,有的去打通关节,有的去跟萨满学习,有的则继续散播杀妖妃,保太平的言论。 妖妃一日不除,天下难安,百姓对此也是群情激奋。 “六弟,你刚回雍朝,此次任务艰险,你不必跟着,等有消息了我会告知你。” 五皇子怕裴寂出事,并不想让他身陷囹圄。 裴寂虽觉得此举不妥,可也并没有说什么,只说,“我要去一趟丞相府。” 五皇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的瞪大了眼,“你去那儿做什么?那可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我跟你一起去。” 楚霁雪随之附和,裴司辰头疼的一拍额头,“你们疯了?不许去,好生待着。” “你们这次成不了事,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五皇子的嘴角微抽,伸手摸了下裴寂的额头,嘀咕道,“这也没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刚才那群人中,有对方的探子,还是两个。” 五皇子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警惕的看向他。 “你又如何得知?这可不能胡说。” “所以我要去一趟丞相府,其实此事不是我发现的,是郡主,你可还记得当我们商议好细节之后,有两个人借口肚子疼要去如厕。” 五皇子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他们并没去茅厕,而是去了前面赌坊,这赌房中有他们的人,正好被刘维安看见了,这是密信。” 楚霁雪深知此事艰险,他谁都信不过,再来时就做了准备,让刘维安和李三在外面守着,若有意外,便可及时处置。 裴寂半信半疑的打开信纸:假萨满,欲行刺。 “实在可恨至极,我都已经如此严防死守了,他们竟然还能够潜入进来!” 五皇子气的直接撕碎了兴致,“这跟你去丞相府有什么关系?你去那里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想赌一把,我听说丞相府最近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那是表象,你是不知,他当初炙手可热之时,门外有多少文官武将等着拜会,即便落魄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还没有被罢官,这朝堂之上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你现在过去,未必能拿到他的把柄,反倒还会把自己赔进去。” 五皇子说什么也不干,裴寂刚回到雍国,不比他知道里面的实情,他不会让他以身犯险。 “你不必再说,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其实还有一事,我未曾告知于你。” 他又再次拿出了一封信,而这封信是寄往燕京的。 五皇子狐疑的接过,摊开来一看,脸色微变,大致内容就是说他若回雍朝,绝不可走大路,须走小路,上面还标注了每一字的行刺地点。 第一百四十二章 喜鹊叫,好事到 “这谁发给你的?连我都不知道这其中详细,他怎么会知道。” 五皇子震惊开口,瞬间反应过来爆了句粗口。 “这老狐狸疯了不成?先是要杀你,却又救你,这是为何?你与他之间何时达成共识的,好小子,你连我都骗,亏我还为你忙前忙后。” 他气的直接锤了裴寂一拳。 裴寂任由他动手,过后才说,“我与他从未有过交情,他能来信,我也很意外,其实上面并没有署名,底下却画有一朵兰花,我便略有猜测。” 五皇子皱着眉,想了一想,“不错,我记得丞相好像酷爱梅兰,尤其是这兰花,当年听说他异常喜欢重金从异域购的一株兰花。不仅派了两个仆从照料,还请来了专门的花匠,专门开辟了一间屋子摆放兰花,每当下朝后,他都会去那里看一看。” 久而久之,这兰花倒成了他的专属印记。 “此人是敌非友,绝不可掉以轻心,你如今去,我是一万个不放心。” 这贵妃是祸国殃民的妖妃,那这丞相也是秦桧之流的人物。 他可不放心裴寂独自前往。 “我一定要去,我还要正大光明的去,向世人昭告,我雍朝六皇子裴寂回来了。” 他不愿躲躲藏藏,要想回宫,那就必须先企及权力的中心。 而去丞相府,便是他恢复身份的最好时机。 裴司辰被他震惊到了,半晌才回神,哆嗦着道,“你真是疯了!你就不怕贵妃他们提前动手,这大哥对你恨之入骨,他绝不可能饶过你。” “正因如此,我得找个靠山,即便他们再有本事,也不敢真的明目张胆的去丞相府拿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短暂的利益,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裴司辰最终被他说通,想派个高手在他身边保护,却被他拒绝。 他只带了楚霁雪一人,便前往了丞相府。 这次他们没有在乔装打扮,换上了锦衣华服,极为高调的出现在了丞相门口。 大皇子在得知这消息时,还在陪贵妃用膳,他迫不及待的丢下了碗筷,带着人马就要追赶去了丞相府。 贵妃却将他拦下,“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还没吃完,坐下来。” 大皇子急得不行,这娘们哪根筋搭错了,她平常浪费的食物能够堆成一座山,如今怪他不吃饭了? “娘娘,那裴寂回来了,我绝对不能放过他,我一定要杀了他,你拦着我做什么?” 那皇子不情愿的坐了下来。 贵妃拿过婢女递来的手帕,优雅的擦去了嘴角的污渍。 “你也不看看他去的什么地方,丞相府。” 他着重强调了一番,但大皇子在气头上也没听进去,烦到不耐烦的挥手。 “我管他去的丞相府还是地府,就算对面是阎王爷,我也得把他给捉回来,狠狠折磨!” 他恶狠狠的咒骂道,已经有些不耐烦。 “他就是阎王爷,本宫敢保证你今日带兵闯入丞相府,明日我就能在城墙之上看到你的尸首。” 贵妃愠怒,疾言厉色的训斥了他一番。 他想反驳,可见对方冷着脸,他也只能先将怒火压下。 “一个落魄的丞相,你还真把他当成葱了?如今朝堂之上的事是你在做主,你不该这么怕他。” 贵妃翻了个白眼,让人去拿盘棋过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陪你下棋?” 还以为这女人多厉害,不过是只纸糊的老虎。 一到丞相就害怕,莫非她跟丞相的传言是真的? “陪本宫下棋,你赢了就能去,若是输了就留在这儿,本宫是在救你,你可别不识好歹。” 她又着重强调了一遍,大皇子不厌其烦,这一次他竟敢违逆她的命令,坐在那里没有动。 “殿下,你似乎忘了,你是如何回到雍城的?那一座城池,你割舍的是一点都不心疼,本宫却背上了这祸国殃民的骂名,如今让你陪本宫下一盘棋,你还在这里怏怏不乐?看来本宫真得考虑一下,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盟友了。” 她说的漫不经心,但里面却威胁意味十足,大皇子当即警醒,不情愿的来到了棋盘跟前,强扯出一抹笑意,说了些讨好的话,贵妃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你当真以为本宫如今权势滔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吗?你错了,皇上虽然年老了,但只要他在位一日,他就是雍朝最尊贵的人,你我都得俯首称臣。” 大皇子不明白她为何会说这些,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可谁人不知,皇上视您如珍宝,看的比命还重,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恐怕还比不上您一根手指头,您不必妄自菲薄。” 阿谀奉承的话,谁不会说。先把这娘们哄高兴了,再来徐徐图之。 大皇子执棋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贵妃的手指,她却并没有躲开。 那指尖裴润如玉的质感,让大皇子一阵心驰神往。 世人都在传贵妃倾国倾城,他却觉得她的美貌用倾国倾城都不足以形容,那绝对是初见便惊为天人的。 她浑身肌肤白如凝脂,眼波流转,好似有说不尽的深情缱绻,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便足以让所有男人都心甘情愿的败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大皇子的手指慢慢的抚上了那洁白的手背,眼中簇拥起一团团的邪火。 贵妃似乎才反应过来,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将手抽离了出去。 “你日后自会明白本宫今日不让你去,是救了你一命。” 她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大皇子没有得逞,心头的邪火不消,待在这里的每一刻都觉得煎熬。 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而贵妃也看出来了,挥手让他退下。 等他走后,贵妃让人端来了玫瑰花水,把刚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仔仔细细的清洗了一遍。 “不知好歹的蠢货,要不是还有点用处,本宫绝对会活剐了他的皮。” 贵妃阴沉的眯起双眸,眼中杀意倾泻。 丞相府门口,管家殷勤的走了出来,将两人请了进去。 “真是喜鹊叫,好事到,相爷今早还在说,这喜鹊停在树上是个好兆头,这不贵人就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宁可孤苦一生 相府森严气派,从进门开始,穿过前厅,中堂,其间大殿就有七间,而出入的大门就有三间,其中两间已封,府内倒是栽种着不少名贵花树。 他们并未在正殿相见,而是去了相府后花园。 楚霁雪远远就看到一位老人佝偻着身子穿梭于花丛间,修枝剪草,粗布麻衣步履蹒跚,很难想象,面前的老人会是曾经权倾朝野,让人闻风丧胆的丞相。 管家禀告一声,他才向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来。 看到裴寂,他沧桑深邃的眸子忽然颤了颤,就好似古潭之中落入一颗石子,当即激起阵阵水花。 “六皇子?” 他似乎不确定放下手中的花壶,颤颤巍巍的来到裴寂跟前,细细打量了一番,感慨道,“像!儿子多像母,你比你妹妹更像她。” 裴寂眉头微蹙,正要行礼,他却连忙虚扶一把,和善的笑道,“不必多礼,今日你我只当老友相见。” 他把剪下来的花叶递给丞相,“泡壶茶。” 管家躬身退下,丞相则拉着裴寂到一旁落座,殷勤的问他近况如何。 裴寂只说一切都好,多谢他照拂,他才能活着回到雍国。 他讪讪一笑,摆了摆手,“我老了,不中用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力所能及的护你周全,如今那妖妃当道,你务必小心。” 说他老,他如今不过到知命之年,除了两鬓尖染了几缕白发,背佝偻了些,其实,整个人精神矍铄,容光焕发,并不显老态。 “这位便是昭阳郡主吧?果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老夫多谢你在燕京的仗义之举,护他周全。” 丞相站起身,朝楚霁雪拱手作揖。 这谦卑的姿态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赶紧侧身躲开,“相爷言重了,在燕京,还是他护我多一些。” “都是好孩子!” 老相爷感慨的笑眯了眼缝。 此时管家正好泡了花茶过来,“这是今夏的茉莉,头茬,我亲自种的,你们尝一尝。” 楚霁雪并没动,而是看向裴寂。 裴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这才喝下,果真齿颊留香,阵阵回甘。 在来时,楚霁雪曾以为老相爷会是个凶神恶煞,满腹阴谋的恶贼,可如今见了,分明是个和善淳朴的老人。 人心难测,楚霁雪只凭外貌,不敢妄下论断,便谨慎的跟在裴寂身侧。 “你难得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老相爷关切的问道,他也不再隐瞒,开门见山。 “我想回宫面见父皇。” 老相爷却笑了,“你是皇子,皇宫是你的家,你想回去也不必来问我。” 对于他的一番打太极,他略有不悦,”老相爷,我今日与您坦诚相见,您何必明知而故问呢?” 这话有些冒犯,身侧的管家皱了下眉,老相爷却笑了。 “瞧我,这人老了,笨嘴拙舌的,总爱说些不中听的,你想回去,那我就送你一程。” “您送我?” 裴寂表现出不情愿。 老相爷却踱步来到他跟前,郑重的拍了下他的手。 “流浪在外多年,为两国邦交友好作出巨大贡献的质子终于凯旋,我看谁敢再议?” 老相爷眼中燃着烈火,煞有其事的说着。 这让裴寂受宠若惊,他不明白,他为何要帮助自己? 他沉默不语,反而旁边的楚霁雪开口了。 “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那是自然,你是燕国郡主,燕国陛下捧在手心里的人,您的到来是在为两国的联谊作出表率,你是我雍朝的贵客。” 不愧是曾经权倾朝野的老相爷,这说话做事名头安排的彻彻底底,让人无可指摘。 “裴寂,今日来找我,想必也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在你心中,我是个怎样的人?” 这不妥妥送命题吗? 裴寂自然不敢轻易回答,琢磨半晌才说,“十岁以前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些年一直留在燕国,对于老相爷,我只听说您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 不管怎样,伸手不打笑脸人,先讲好的说。 老相国听后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似乎是许久都没如此愉快过了。 “为国为民,我喜欢这个词,他们都说我是秦桧之流,是雍朝的奸臣,朝野上下无不请愿罢免我。” 裴寂不知真假,不敢妄下评断。 “说真的,我为官几十载,半生都搭了进去,雍朝临海,时常发生水患,我主张大修水利,亲自带队下山开挖沟渠,夙兴夜寐,我不求名利,只求这个国家越来越好,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在传,我是个祸国祸民的大奸臣,你说我如何不痛心?” 他悲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老管家拿来了一颗药丸,他和水吞下,又继续说,“只有你和你的母亲懂我。” “我母亲?” 从刚才开始,裴寂就想问了,他总觉得老相爷对自己并非是无缘无故的好,这其中恐怕有故友的关系。 “不错,我与你母亲是同乡,她是县丞之女,聪慧伶俐,胸怀坦荡,有巾帼不让枭雄之范,实不相瞒,我还曾偷偷暗恋过你母亲。” 楚霁雪被一口茶呛到,连声咳嗽了几句,尴尬的笑说,“你们继续。” “当时,我六岁考了秀才,被称之为神童,我读书用功刻苦,第一次进京赶考就荣中了前三甲,自此以后踏上官途,也算是顺风顺水。” “我原想着,衣锦还乡之时,就请陛下赐婚,迎娶你的母亲,可哪里想到,陛下在宣你母亲觐见之时与她一见钟情,我反倒成了陪衬,终究是造化弄人,这一错过便是一生。” 忆起往昔,他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 “这便是您终身不娶的原因?” 偌大的相府却没一个管家的女主人,着实有些冷清了。 他蹉跎半辈子,膝下无一儿一女,虽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谁又能懂其中艰辛? 他感慨的叹息道,“若无真心人,我宁可孤苦一生,也不想祸害了人家。” 现场气氛凝重悲伤了许多,他不愿如此,打着圆场。 第一百四十四章 良药苦口 “六殿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您请说。” “老夫戎马一生,为国为民披荆斩棘,浴血奋战,到现在身旁却无子女相陪,实在凄苦,我与你一见如故,你若不嫌弃,便认我做干爹,日后我的一切便都是你的。” 他目光慈祥虔诚,隐隐还带了一丝期许,事情反转太快,楚霁雪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裴寂更是惶恐不安的站了起来。 “老相爷,我感激你为我做的,但是,我如今无权无势,朝野上下更是对我虎视眈眈,若是在连累了你,我实在无这个脸面见你。” 裴寂以退为进,裴和有礼的拒绝了。 老相爷却义正言辞道,”老夫老矣,却也并非是个废物,如今朝堂上下,那也算能听老夫唠叨一句,只要答应老夫,必然会护你周全,谁若敢阻拦,必杀之!” 他眼睛圆瞪,颇有杀意。 “多谢相爷。” 老相爷欣慰点头,递给他一张相令。 “得此令牌,如老夫亲临,你尽管拿着这块令牌进宫,我看到时候谁敢阻拦。” 楚霁雪起身道谢,离开相府后,他与楚霁雪相视一眼,两人神思恍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早知有这层关系,我们也不必担惊受怕,费尽周折了。” 楚霁雪呼出口,浊气轻拍胸脯,拿着令牌欢喜的笑了笑。 她暗自嘀咕,也不知是否真有用,裴寂眉头紧锁,心头郁郁难消,“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今夜,我要回宫面见父皇。” 他望着楚霁雪手中的令牌,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可需要我陪你?” “不必,等我打点好之后,你再来。” 回了别院,丫鬟早已做好饭菜等着,刘维安出去训练了,李三正埋头于书堆中。 见楚霁雪归来,他放下书,热情地迎了过去。 “你们安然无恙的归来,怕是已经有了进宫的路子。” “若我们没有归来呢,你该不会要去牢里寻人吧?”楚霁雪调侃道。 李三打了个哈欠,”不是牢里,是乱葬岗,找到的还可能是尸身不全的,老相爷心狠手辣,绝不会留下把柄。” 这预想,楚霁雪倒是没料到。 她喜笑颜开的拿出令牌,在他跟前晃了晃。 “令牌到手,你服不服?”李三惊呼一声,小心翼翼的捧住那块令牌,眼中满满都是艳羡跟崇敬。 “这就是相王令?见此令如见相爷,他已多年未出山,你们是如何请动他的?莫非他不知,把这块令牌交给你们,其背后代表什么?” 李三觉得自己糊涂了,如此重要之事岂是他能左右的。 他当即闭嘴保命,捂住耳朵,“你们继续,我看书了。” 楚霁雪噗嗤一笑,转而去看裴寂。 “趁夜进宫,务必小心。” 裴寂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隐匿于暗夜中的暗卫,若不是能够感受到他们森寒凌凌厉的杀气,只怕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人。 这是老相爷特地派来保护他的。 也不知是保护还是监视。 “你安心睡下,天亮之前我便归来,给你买最爱吃的栗子糕。” 此去宫中,危险重重,楚霁雪哪能安心睡一下,在他走后,她一夜辗转难眠,不曾入睡。 裴寂孤身前往宫内,一路上虽遇到阻拦者,但在他亮出令牌之际,他们也不敢多言,乖乖放行。 他由掌事太监带到了陛下寝宫前,经过搜身问话,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带他去见了陛下。 昏黄的床幔之下,隐隐透出一个人来。 “父皇,儿臣回来了。” 裴寂难掩激动,既悲愤又无奈的跪了下去,重重的行了个大礼。 床上的人似有所感,翻身坐起,隔着床幔看他,苍老衰弱的声音传了过来,“走近来。” 裴寂跪行过去,离他只有一米之远,床幔被打开,里面出现一个老态龙钟的人,两眼沧桑浑浊,脸上长了几块黄褐斑,皮肤也白的吓人,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这让裴寂一下子就想到了风干的尸体,那干瘪毫无弹性的皮肤,那深深凹陷的眼眶,无神的双目,无一不让他震惊。 皇帝不过才六十,却已老的这么明显了吗? 那一瞬间,他积压在心头许久的悲愤跟不甘,在看到他时却无论如何也发泄不出来。 他只是僵硬木讷的站在那,震惊的看着。 老皇帝轻咳了两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年,欣慰的叹道,“长大了,也长高了,颇有朕当年风范。” “父皇,您这些年来都是怎么过的?” 裴寂声音有些哽咽,即便他对自己不仁,他也不能罔顾亲情,真的做到对他不闻不问。 老皇帝陷入了沉思,他眼中流露出无尽痛楚,但最终却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罢了,都过去了,你既然回来,那就好好的留在朕的身边,朕恐怕时日无多了。” 他颓废的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如果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裴寂都会认为,他似乎已经断气了。 他不敢再看,别开了脸。 “陛下,您应该吃药了,” 这时门外走进一位身着艳红宫装的女子,浓郁的大红色,在灯火之下十分耀眼,与那红色相撞的,是她莹润洁白的皮肤,好似散发着莹莹光泽。 不管是在宫里还是民间,只有正妻才能穿大红,妾室颜色会稍浅一些,哪怕再恃宠生娇,这祖宗传下来的礼制也不可废,可她却能毫无顾忌的穿出来,甚至无一人敢管。 她端着药,来到陛下跟前,声音娇柔婉转,就如那夜啼的黄鹂,听的人心都醉了。 “陛下良药苦口,您还是喝了吧,省得嫔妾再跑一趟。” 老皇帝不愿张嘴,别开脸去,她却不管不顾的抓住了他的下颌,直接就要将药灌进他的口中。 裴寂也被她此举给吓到了,他连忙怒吼,“你住手,没看到父皇不想喝吗?你这是在干什么?” 贵妃似乎才注意到,她转头望来,娇媚一笑,“你便是那流落在外的质子,你可知本宫是谁,竟敢如此跟本宫说话?”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两国争斗 她笑意裴和,但眼中却满是升腾的杀意。 翘着丹蔻,细细的在碗边摩擦,发出一阵难听尖涩的刺耳音。 “您是贵妃?”裴寂明知故问。 她则挑了挑眉,“既然知道,还不退下,陛下龙体欠安,太医说了须得静养,外人不宜打扰,本宫要开始喂药了。” 她又把药喂了过去,而这次皇帝却凶狠的瞪大眼,一掌将药碗摔掉。 药碗当即碎裂,药汁儿撒了一地。 女人脸色难看,气愤的咬牙切齿,却最终没有发难,而是耐着性子说,“陛下,您这又是何必,嫔妾照顾您已经够累了,您消停一点好吗?” “这药汤撒了,嫔妾再去给您端一碗来,您万不可以如此了。” 她让下人清理了下,自己去端药了。 裴寂赶紧跑到皇帝跟前,“父皇,您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妃,您是不是被她控制了?” “她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裴寂痛恨不甘的问道。 皇帝喘息了声,沉痛的闭上眼,“都是朕自作孽不可活,你走吧。” “父皇,您是天子,你怎么可以由着她胡作非为?” 一切已经没有再说的必要了,皇帝并不想过多谈及此事,挥了挥手,让掌事太监进来,送裴寂去休息。 宫中殿宇众多,他可以随便找一间歇下。 裴寂还想多问,皇帝却沉重的闭上了眼,不愿多谈。 “殿下,您还是先行离去吧,陛下这边有任何问题,老奴都会通知您的。” 赵公公和善的将裴寂请了出来。 想到方才之事,楚霁雪于心难安,便问了赵公公,近日父皇的事。 赵公公是父皇心腹,从小长大的情谊,入宫起便留在了父皇身边,风雨几十载,是彼此最了解,也是最信任的人。 “殿下,您莫要再问了,您刚回宫,保全自身最为要紧,绝不该卷入这场漩涡战斗之中,听老奴一句话,赶紧离开这,不要回来,陛下听说了您跟燕国郡主的事很高兴。” 赵公公热泪盈眶,在幼时,裴寂孤苦无依,又受其他皇子欺辱,是赵公公护他周全,还经常拿点心给他吃,他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裴寂。 得知他归来年,高兴了几日,如今一见,见他长得愈发风神俊朗,俊逸无双,性子还裴雅随和,他是满满欣慰。 “赵公公。” 楚霁雪沉默半晌,突然做出了个惊人举动。 他竟然向赵公公鞠躬行礼。 赵公公受宠若惊,忙不迭将他扶起,又惊慌地看向四周,确定无人之后这才松口气,无奈道,“殿下,您这是为何?老奴可受不起您如此大礼?” “公公跟在父亲身边久矣,必然知晓他的一切,如今的雍朝风雨飘摇,妖妃乱政,百姓苦不堪言,若在此时,你我束手旁观,坐视不理,离雍朝的亡国之期怕是不远了。” 赵公公惊骇的瞪大了眼,脸色惨白,赶紧说道:“殿下,这话您跟老奴说也就罢了,您可不能外传,之前朝中几位老臣与您说的一般无二,但最终却被五马分尸了,家人还不得收敛其尸体,必须挂在城墙之上示众五天,在碎尸万段喂了野狗,永远都不得入土为安。” 想到那位的手段,他是满心惊惶不安,时刻担惊受怕。 “欺人太甚,今日我纵然说了,又能如何?她能杀得了我吗?赵公公,我不是有意要逼你,我只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贵妃给父皇的那碗药到底是什么?父皇为什么会怕成那样?” 裴寂痛心疾首的质问。 赵公公慌了神,左思右想之下,最终无奈的哭道,“我所知不多,你要真想查,就去一趟皇后寝宫,在那里你或许能够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见有人来,他不敢再停留,忙跟裴寂告别之后逃似的离开了。 皇后宫中又有什么? 自从帝后不和,皇后被软禁以来,那里变成了最奢靡的冷宫,如今也只有寥寥几位宫人照料。 据说,皇后经此重创,颓废潦倒,疯癫成性,时常有自残之举,如今已是形同废人了。 想到当初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裴寂虽对她没好印象,但如今被折磨成这样,他不免唏嘘。 他并未离宫,而是先去了太平公主的寝宫,还未进去,里面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是太平的! 裴寂心头一窒,快速踹开宫门,就看到几名膀大腰圆的宫婢正将太平按在地上打。 她衣服破烂,浑身青紫,流血不止,裴寂双目赤红,满腔怒火快将他灼烧殆尽。 他提剑过去,直接当场砍杀了一名宫女,那宫女按着太平的头狠狠向地上撞去,不顾太平头破血流,苦苦求饶,她反倒在得意猖狂的大笑,口中骂着各种污秽难听的恶语。 当看到裴寂,她甚至还来不及躲,就已是身首异处。 这一幕发生太快,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吓破了胆,她们惊慌逃离,裴寂自然不会放过,又连斩杀了两人,直到最后,被太平紧紧抱住了腿,他这才停了下来,浑身颤抖,眼中煞气腾腾,就如一只脱离牢笼的猛虎,要将一切撕碎。 太平哭喊着,最后快背过气去,裴寂才清醒过来,心疼的紧紧抱住了她。 “怎么回事?” 楚霁雪站在门口,看到这满地的尸体,心头一紧。 裴寂看到她,沉痛的闭上眼。 当楚霁雪赶过来,看到被蹂躏的如此惨的太平,她也愣住了,随即气恨的咒骂了几句,在那尸体上连补了几刀,憎恶的啐了一口。 “不知死活的奴才,真不该饶了你。” “杀人了,哥哥……” 太平绝望悲痛的哭喊一句,两眼一翻便晕死过去。 楚霁雪赶紧将她扶回寝殿,细细查看起她的情况,确定她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晕厥,便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楚霁雪看到她颇为意外,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担心你出事,便想跟你一起过来,我好歹是燕国郡主,有陛下手谕,他们若敢杀我,必会挑起两国争斗。” 第一百四十六章 株连九族 楚霁雪辗转反侧睡不着,便想来找他,没想到却看到当前一幕。 她庆幸是自己来了。 裴寂悲痛的抱住她,身形微微颤抖,嗓音嘶哑。 “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她,看到她被折辱的这么惨时,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她们,不顾一切,哪怕是万劫不复,我不想再隐忍了。” 他的绝望痛心,愤恨不甘,楚霁雪又岂会不知? 她回抱住他,轻声安慰,感受到他的情绪逐渐平稳。 “我们绝不能倒下,你杀了那几个宫女,他们必然不会罢休,肯定会以此来做文章,如今就让我充当你的护盾,护你周全。” 楚霁雪眼神坚毅,郑重的保证。 裴寂则惊慌地抓住她,“你干什么?别做傻事。” “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她走到院子中,拿起地上的匕首往自己手臂上狠狠一划,顿时鲜血直流。 裴寂吓得瞪大了眼,赶紧要冲过去,她却惊慌大叫,“来人啊!杀人了……” 她跑到宫门口,无助的大喊,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 这是公主寝宫,虽然贵妃苛待公主,只留下了几个仆从,但经过楚霁雪这么一喊,大家都跑了过来。 刚看到地上的尸体以及受伤的楚霁雪时,他们都愣住了。 “去告诉贵妃,我受伤了,她们想杀我,最后被我所杀。” 贵妃及一众妃嫔得了消息,很快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此景,贵妃黛眉微蹙。 “燕国郡主,你又在搞什么鬼,竟敢在皇宫行刺,杀了这么多的婢女,如此草菅人命,本宫绝不能轻饶!” 楚霁雪不卑不亢的站在那,凝视着她阴寒的双眸,字正腔圆的说,“贵妃,您这是什么话?您可搞清楚了,是她们想杀我跟公主,被我们反杀,我们这完全属于正当防卫。”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多少知道一点如今公主的处境。 这后宫中,虽是贵妃一家独大,但她也真不敢跟所有人翻脸,把事情做得太绝。 毕竟,这几日她都遭暗杀,这些杀手跟韭菜似的割了一波又一波,杀也杀不完,她是彻底受够了,不想成日活在担惊受怕中。 “郡主,凡事得讲究真凭实据,你说她们杀你,可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反倒是她们身首异处,死状极惨,你又该如何说?” 她冷笑着发问。 楚霁雪则将袖子捞起,露出那还未包扎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在场之人看了,都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不管是公主还是郡主,都极为在意容貌,身上不可有半点瑕疵。 这伤口便是最有利的证据,试问哪个贵人会为了几个奴才平白无故的在自己身上划一刀? 眼看风向转变,贵妃疾言厉色,“好一张利嘴,公主如今又在何处?既然打的是你们两个,那就不该只有你一人站出来。” 太平是什么性子她清楚,懦弱不堪,三两句话就能唬住的人。 “贵妃,太平已经睡下了。” 楚霁雪似乎不想她过多关注于太平之事,便随口说了句。 她嘴角微勾,打定楚霁雪是在说谎,直接让人去开门。 楚霁雪见瞒不住也只能作罢。 门被打开,几个嬷嬷凶神恶煞的就要去拿人。 这是她们经常做的事,可是这次她们走到一半却愣住了,只见裴寂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那森冷冰寒的眸中满是杀意,好似他随时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她们当即被吓住了,连忙行礼问安。 贵妃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不由抱怨几句,亲自上门,但又想到什么,对身后一众人说,“你们也进来,给本宫做个见证,看看这郡主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我雍朝虽不比燕国,但也绝不会平白受人欺辱,我雍朝的子民死了,必定会向他们燕国讨公道的。” 他们原本就是来吃瓜看好戏的,即如此,便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 然而,当看到床上伤痕累累的公主时,他们身形一顿,眼中满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平时跟朵娇花似的公主,如今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很难想象她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一国公主被如此对待,那些下人简直是万死难辞其咎! 一个贵人当即哭了出来。 太平公主性子裴驯纯良,对于她们这些嫔妃日常也多有照料,今日,看她如此凄苦,他再也抑制不住。 身后之人也都在为她打抱不平,这下子,贵妃彻底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楚霁雪见时机到了,站出来恨声问道,“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要说这也是我的阴谋?” 贵妃哑口无言,没想到那群宫婢竟然会下手如此之重,她只是让她们好好的“关照”一下这太平,哪里会想到竟是如此“关照”的。 若真的失手把她给打死了,纵然是皇帝,也绝不可能放过自己。 她杏眼一转,走到太平的床边,凄苦可怜的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公主,是谁将你打成了这样?那些丧心病狂的宫婢简直死不足惜,你怎么不早点让本宫知道?你这个傻孩子,你告诉本宫,本宫一定会替你做主,帮你报仇雪恨。” 做戏做到底,她还要去抓太平的手,却被裴寂一把打开。 她的神情僵硬,极不自在的站在那里。 “你若再敢动她,我必杀了你。” 她脸色阴沉,不耐烦地呵斥道。 贵妃哪里遭受过这种屈辱,她的嘴角抽了抽,脸色难看至极,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发火,只能站起身,走到门外,看着那几具死状极惨的尸体大声说道:“事情已经查明,这群贱婢以下犯上,竟敢动手残害公主,他们死不足惜,直接用草席裹了她们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以后他们的家人也永远不可入宫。” 这个结果显然算好,但楚霁雪却并不满意。 “就只是这样吗?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在徇私枉法?” 贵妃的脸色微变,极不自在的说,“不知郡主有何见解,这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是株连九族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虔诚祈愿 “凭他们的罪责株连九族都算轻的,但我这人向来大义,可以不让他们家族受连坐之罪,但公主和我都遭受了如此剧痛折磨,你总不能三言两语的敷衍了事,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楚霁雪果真难缠,这是逼着她要一个结果了! 她环顾周遭,见众人皆看着她,一时还真下不来台。 她强忍杀意,裴和问道,”不知郡主想要什么,你直说无妨,你在雍朝受了如此屈辱,本宫做主,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她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盘算,怎么悄无声息的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多谢贵妃恩典,但我如今没什么想要的,就先欠着,在场诸位都是个见证,以后等我想起来,自然会问你要,你若是食言,怕也是整个雍朝的耻辱吧?” 楚霁雪笑得娇俏甜美,可却是把贵妃架在了火上烤。 她气得浑身颤抖,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但她还是忍了下来,点了点头,“本宫绝不会食言。” 贵妃原本是想来拿捏楚霁雪把柄,再将她与裴寂斩草除根,没想到自己却被她将了一军,丢了如此大脸,还迫不得已给她一个承诺,她哪里来的脸? 回去之后,贵妃发了好大一通火,金器宝瓶碎了一地,宫殿内人人自危。 她暗自发誓,绝不会放过这两人! 等人走后,宫门内的尸体也处理干净了。 裴寂特地请了太医过来照料太平。 这一战,他们侥幸逃脱,可这才只是开始,往后还不知如何。 他精疲力竭轻轻拥着楚霁雪,埋在她的颈肩长叹了一声。 “我真是不该……” “别急,我们回来了,可以好好的跟她斗,她用了几年时间苦心经营,才有了如今的权势地位,我们凭什么用几天的时间就想将她拉下马?别好高骛远,需得徐徐图之。” 至少,他们能够自行出入宫中了。 贵妃连夜召大皇子进宫,他原本还流连于裴柔乡中,极不情愿,可是听到此事跟裴寂和楚霁雪有关,他迫不及待的来到了贵妃的寝宫。 看到地上匍匐着一众瑟瑟发抖的宫人,他料想到,她这次恐怕不仅没在两人身上捞到任何好处,甚至还摔了个大跟头。 “娘娘,我早就告诫过你,这两个人狡诈奸猾,若无万全之策,绝不可擅自出手。” 贵妃拿起身侧的瓷瓶,直接朝他摔过去,他也没躲,抬手接住瓷瓶,稳稳的放到了一旁。 结果,她又接连扔来了几个,他应接不暇,只能让瓷瓶全都碎了。 这些可都是千金难买的宝贝,她竟如此不怜惜。 他惋惜的摇了摇头,走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的揉捏一番。 贵妃的气这才消了些,她长舒了口气,像一只餍足的猫儿眯上了眼睛,任由他给自己按摩。 “也是,他们对你的陷害,可是让雍朝丢了一座城池,是本宫思虑不周,太过急切了。” 贵妃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如今最为忌讳的便是听人提起此事。 自从他归来之后,雍朝那些原本对他阿谀奉承的官员们,也逐渐冷落了他,认为他只是个虚有其表的浪荡子罢了,甚至连裴寂都比不上。 至少裴寂为了雍朝的太平甘愿去燕国做质子。 两者一相比成了极大的反差,他自然为人所诟病。 他现在最痛恨的便是听人提起城池之事。 但他不敢对贵妃如何,只能强忍杀意,将怨气压下,但手上按摩的力道却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 贵妃微微吃痛,白皙的颈肩泛起了一丝红,懊恼的将其推开。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你要真不服气,你就去杀了他,在他回雍朝之际,你就不该手下留情。” 提及此事,她便气不打一处来,早知这裴寂如此难缠,当初在他回到雍朝之时,就该不惜一切的杀了他。 “你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你以为他这么好对付的?此人的武功颇高,又在我之上,身后还有几个强者,根本无法接近!” 他着实不甘心,自己竟然样样都输于那个质子。 他这口怨气既咽不下也吐不出,这几日一直在为此事烦恼。 “看来只能用老办法,过几日就是萨满进宫的日子吧?” 想到此事,贵妃忽然笑了。 大皇子也明白过来她所指什么,点了点头,却不免有些担忧。 “这一招虽然百试不爽,但是他会乖乖就范吗?” “雍朝之人最是迷信,即便他们不乖乖就范,本宫也有办法。” 雍朝半年没下雨,庄稼地里颗粒无收,外面的百姓更是怨声载道,他们把这一切罪责全部都推到了祸国妖妃之上。 而这次,贵妃以萨满祈福为由,请了不少达官贵人进宫,说是替他们去除晦气,保来年平安顺遂。 贵妃乱政,他们也不敢不从,只能不情愿的过来了,而楚霁雪等人也被请在其中。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并没有作声。 毕竟,为了这一天,他们筹谋计划已久。 她无法阻止他们报仇,只能尽全力护他们周全。 皇帝强撑着病体赶来参加,萨满们都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在跟贵人们短暂见礼之后,他们便开始施法运功。 他们围着篝火跳来跳去,口中念着不知名咒语,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看着。 这时,其中一人忽然喷出一口神火,神火灼灼燃烧,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等火焰扑灭之际,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字条: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是百姓的祈愿,没想到在此刻实现,就在众人欢呼之际,忽然阴云笼罩,狂风呼啸不止,黄沙吹拂,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有人忽然感觉到了丝丝凉意,抬头一看,淅沥的小雨落下,所有人都跪倒在地,虔诚祈愿着。 楚霁雪不知这是天意还是人为,但是由衷的替雍朝的百姓感到高兴。 第一百四十八章 心思奸诈 一场雨落下,地里的庄稼也能够长起来了,百姓不用再饿肚子了。 可就在此时,她余光却瞥到了一抹寒光,一名萨满袖中忽然多出一柄利刃,对准了近在咫尺的贵妃。 当他正要刺下之时,贵妃却忽然站了起来,他错失时机,只能慢慢等待。 “大师,这是我们的六殿下裴寂,他刚回宫,也请你看看他的气运如何吧,还请您帮他祈福祷告,愿他这一生荣华。” 贵妃的态度极为虔诚认真,那萨满点了点头,来到了裴寂跟前,执着法杖开始对他做法。 这时,那萨满有些不对劲了,口中呜呜的叫着什么,还绕着裴寂转圈,越来越快。 周遭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奇异的看着。 贵妃和大皇子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接下来就是裴寂的死期! 等萨满停下之后,他的手还有些颤抖,似乎是极为不安,而这跟贵妃预料的一样,她开始催促道,“大师,如何了?” “不好了!” 萨满无比惊骇的开口,贵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都快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了,“您直接说吧,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承受,这孩子前半生过得凄苦,我们也希望他后半生能够平安喜乐,不再受苦痛滋扰。” 在外人听来,一番肺腑之言,着实让人感动。 难得贵妃对皇子有这种心思。 然而,萨满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窖,只见萨满跪了下来,虔诚的冲着裴寂磕了个响头,其他萨满也跟着照做。 他们口中高呼,“神圣之子,可以拯救万民于水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贵妃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大皇子一声呵斥,她猛然惊醒,脸色巨变,想发火,可意识到众人都在看她,她只能极为狰狞的露出一抹笑,不解的问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说他是神圣之子,怎么可能,他只是个不受宠爱,名不见经传的皇子罢了。” “正因如此,所以他未来气运无可限量,说不定是整个雍朝的福星,你们一定要好生对待他,绝不能有任何闪失,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怕整个雍朝都将有难。” 萨满又高呼了几句福语,此时所有人都惊醒过来,围着裴寂纷纷祝福,甚至还有人特地摸了下他,想沾沾这福气,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的朝五皇子望过去,五皇子则狡黠的冲他眨了眨眼,很明显这是他的杰作。 “六皇子一定是福星,他刚回雍朝不过几日,这半年未见的雨终于就下了,百姓们有福了!” “本人颇懂点面相之说,六皇子天庭饱满,一看就是天降福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所有人都在祝福裴寂,把大皇子和贵妃完全的晾在了一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解。 最终,贵妃想想到什么,阴森的目光盯紧了那几位萨满。 不对劲,为什么没有按之前说好的行动? 他们有问题! 正当他要下令将这几位萨满捉拿之时,楚霁雪却突然开口了,“我们的祈愿被上天听到了,我们也该还愿才是,我虽是燕国之人,但我与六皇子惺惺相惜,由衷的希望他的国家以后愈发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楚霁雪的一番慷慨陈词,又引得满堂喝彩,大家纷纷为他们俩祝福。 而裴寂也没有顾忌,在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的高呼声中,轻轻的吻了下楚霁雪的额头。 皇帝也难得高兴,感慨的点了点头。 贵妃气的咬牙切齿,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竟然被这两人给抢去了,如今,要在此时说出那几位萨满不对劲,只怕会被有心之人认为她在挑拨离间,毕竟,裴寂的呼声如此高,就连她也得避其锋芒。 最终,她愤愤不平的离席也没跟皇帝说一声。 大皇子随之退一下,两人来到一处僻静之处,大皇子一开口就遭到了贵妃的一记掌掴。 他当即被打懵了,他还从来没被一个女人打过,这算什么事儿? 他压低声音,冷冷咒骂道,“您最近的脾气真是不得了,我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那几位萨满是你请来的,瞧瞧你干的好事。” “我哪知道?此事不是你来办的吗?为什么没有按之前所说的办?” 两个人都开始互相质疑起对方来,很快,他们都冷静了下来,很明显他们被人挖坑了。 大皇子气的牙根发酸,心头的嗜杀之意再一次生了出来。 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我们别再起内讧了,接下来该一致对外。” 想到自己目标,他对贵妃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连忙讨好的陪笑,“娘娘英明,应该早点让父王定下储君之位,他如今不是什么都听你的吗?为什么此事要拖到今日?” 他心头有些埋怨,却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贵妃则像听了个笑话,轻蔑的冷笑道,“定下储君之位,你觉得会是谁?难道是你吗?” 大殿下的脸色当即一变。 “难道不是我?你在打什么主意,你真以为我这么好骗吗?我告诉你,你别把我惹急了。” 他当即要发火,可贵妃也不是个善茬,又给了他一巴掌。 两边脸都红肿了起来,刚好对称。 他却气的恨不得掐死她,可想到以后,他还是忍耐了下来。 “你别得寸进尺,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你比谁都清楚,我才最适合储君之位,我是皇长子!” 幸亏这贵妃没有儿子,要不然,这朝野上下还真没一人是她的对手。 估计太子之位早就被皇帝定下了。 ”你跟本宫合作,难道不是为了对付丞相?丞相一日不除终究是个祸患,你我都会不得安宁,你若是识趣的话,自然该知道这矛头应该指向谁。” 这是扎在贵妃心头的一根刺,丞相知晓她太多的秘密,绝对不能留。 可此人心思奸诈,诡异至极,她根本拿不到他的把柄,却反倒处处被其压制,想杀他,她是有心而无力。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兄妹团聚 她原本想利用大皇子来跟丞相狗咬狗,谁知此人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还处处给自己拖后腿。 “不过是个退隐多年的老头罢了,你为何如此忌惮他?莫非他知道你什么?” 大皇子反应过来,她这么急切恐怕是有原因的。 被大皇子识破,她眼神闪躲,竭力的反驳,但这副样子更像是心虚。 大皇子反应过来,得意的笑了, 他原本还在愁,这贵妃喜怒不定,实在难缠,早就想跟她闹翻,将她狠狠的蹂躏于自己脚下,只可惜,她如今颇有权势,他又没她的把柄,即便他想,恐怕也无可奈何。 “我知道了,我会盯紧丞相的,我听说,他给裴寂了一块令牌,见此令者如见丞相,他与裴寂是什么关系?” 一个待在燕国的日子这么多年来都无人问津,可回到雍朝之后却成了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就连丞相都对他刮目相看,他几次三番要讨好丞相,却被他避而不见。 如今,却被裴寂给捷足登先了,他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我哪知道,这该是你去调查的事,你若是不能扳倒他,那就给我将其杀了。” “你疯了?你都不敢动的人让我去杀,到时候我死了,你想坐收渔利吗?” 他可没那么傻,这女人心如蛇蝎,跟她打交道还得留个心眼儿。 被他识破,她也不恼,反倒裴和的笑说,“别这么激动,本宫膝下无子,将来还得依靠大殿下,只是,眼下本宫只是一介女流,又岂能跟丞相斗?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你应该担得起这个重任的。” 她笑眼盈盈的看着大皇子,简直就是一只勾魂夺魄的妖精。 大皇子原本烦闷的心,此刻逐渐得到疏解,坏笑着勾住了她的腰肢,却被她轻巧躲开。 他正要迎上去,却又听她说,“此时不急,等事成之后,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急什么?” 这女人敢如此吊着他,那好,事成之后,他一定要狠狠的折磨她,让她在自己身下摇尾乞怜,以报这些日子以来的心头之恨。 几人来到后院,此时太平已经醒了,她特地被楚霁雪从宫里接出来居住了,贵妃那边是眼不见心不烦,自然没多说什么。 太平苏醒以后,整个人都有些木讷僵硬,眼神木木的盯着一方,哪怕是裴寂跟她说话,她也不理睬。 几人心知肚明,她怕是被裴寂当场砍人的情景给吓到了。 她就是一只纯良无瑕的小白兔,何曾见过那种凶残的场面,一时间无法接受。 裴寂心疼的想要开口,却被楚霁雪请了出去,“让我来吧,你现在去只会更加刺激到她。” 裴寂无可奈何,只能嘱咐了她几句,便关上了门。 楚霁雪给太平倒了杯水,太平并没有接,依旧是一动不动。 “太平,你告诉嫂子,你现在是害怕还是痛恨?” 太平没有开口,楚霁雪叹息了声,“你知道吗?我原本跟你一样,根本不敢看到这么血腥凶残的场面,但是,我跟你兄长这一路逃亡,有太多人想要我们的命?如果我们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太平这才有了反应,有些担忧道,“你们这一路一定过得很苦吧,我真没用,因为这个而害怕你们。” “这很正常,当初我在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是真的怕极了,一连几天都不想说话,一闭眼全是那个人惨死的样子,梦到他向我索命,梦到我被无数恶鬼纠缠,但最终我走出来了。” 她有些意外,不明白那种情况之下,她是怎么走出来的? “人不能固步自封,总得往前走,当时,我们这一路走来惊险万分,如果继续沉溺于痛苦懊悔之中,我和你兄长恐怕早就死了,当下不允许我们做出任何懦弱之举,必须要奋起反抗,对于那些想要残害我们的人,我们也不必客气。” 楚霁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的体裴逐渐回升,脸上挂满了泪。 楚霁雪张开双臂,她直接扑进了她的怀中,大声的哭喊起来。 “你们受苦了,我不该那样的。” “你记住,人必须先爱自己,才能爱众生,对于那些想要残害我们的人,我们也绝不能心慈手软,我始终认为你兄长做的并没错。” 她半知不解的看着楚霁雪,她虽然身为公主,可自从宫中发生了巨变以来,她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一直被人欺辱打骂,她从未想过反抗,全部都忍受了下来。 但现在,楚霁雪告诉她可以不用忍耐,可以奋起反抗,甚至可以杀了他们,给她以往的认知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可她们是我的子民。” 楚霁雪着实无奈,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竟还如此单纯善良? “要你命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子民呢?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的兄长遭遇了你的事情,你会如何?” “他们可以伤害我,但绝对不能伤害我的家人。” 她攥紧拳头恶狠狠的说,忽然之间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过来楚霁雪的苦心。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懂了,我不该懦弱,我也要反抗,我要守护兄长,守护你们。” 哪怕她的力量微小,她也想尽力保护他们。 楚霁雪见她终于想通,欣喜的拍了下她的手,“跟你哥好好说。” 她打开了门,裴寂焦急的在为踱步,他实在痛恨自己,为何在太平面前做出那样凶残的行径,她一定恨死自己了,他再也不是那个裴文尔雅,洁白无瑕的哥哥了。 他是一个手染鲜血的恶魔,他怎么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怎么样了?” 他紧张的看着楚霁雪,楚霁雪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他眼睛一亮,再三确认,“她原谅我了吗?” “你进来吧。” 楚霁雪给他们兄妹俩单独相处的空间,自己则先走了出去。 而里面很快就传来了裴寂的笑声,楚霁雪听到后,也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 这一路来,他过得极其艰辛,如今终于兄妹团聚,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但是,真正的妖妃不除,他们恐怕也难有安宁之日。 第一百五十章 为了那妖妃? 她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去找了五皇子。 “弟妹,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五哥,那些萨满怎么回事?” “我们计划失败了。” 五皇子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 楚霁雪则微微愕然,瞪大了眼,“怎么可能,你们为了这一日不是排练过好几次了吗?既然行动就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的确如此,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一共有两波萨满进宫。” 楚霁雪半晌都反应不过来,她原以为今日的一切都是五皇子的安排,可现在想来,分明就是巧合。 可是,那个萨满为什么会帮助裴寂?这其中又有什么阴谋? 皇子看她脸色难看,便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认真的安慰道,“或许六弟真的是天命所归之人,那位萨满不是我们安排的人,他是一位真正的大师,他既如此说了,那就一定是真的。” 楚霁雪愣怔的站在原地,只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开了。 “糟了!” 她惊惶不安的跑了出去,五皇子跟在身后忙不迭问道,“发生何事了,这么惊慌,一切都已圆满解决……” “没解决,要出人命了!” 是什么意思? 突然,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意识到事情严重,他着急的一拍大腿,赶紧让人备匹快马,他们要进宫。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宫里,招到了快要出宫的萨满,见几人安然无恙,楚霁雪松了口气。 她急切的来到当初说福语的洒满跟前,朝他福身一礼。 那萨满微微点头,面容平和,“昭阳郡主,您福缘深厚,将来必是心想事成,只是眼前之路坎坷,多有岔路,您会有短暂的迷失,但只要挺过去了,前路光明坦荡。” 萨满眼中慈悲祥和,开口便让楚霁雪心头一震。 “大师,此去一路小心。” 楚霁雪郑重地嘱咐了句,实在不放心,又让五皇子安排人将他们送出去。 她胆战心惊的等了一夜,却始终没有人来回报。 直到天快亮时,五皇子失魂落魄的找到了她,楚霁雪还没问出口,他就沉痛的闭上了眼,点了点头。 楚霁雪无法接受,全身在此刻发软,控制不住的踉跄了一步。 “给他们留了全尸了吗?”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贵妃如此丧心病狂,竟连萨满都不放过。 “没有。” 五皇子实在不愿说了,当侍卫过来禀报,他立马赶去了郊外,结果就看到了一地的残肢断体,那可都是鲜活的人,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让人唏嘘。 “罢了,找人好生安葬他们,让他们入土为安。” 楚霁雪有气无力的开口。 “我已经让他们去做了。” 五皇子失魂落魄的要离开。 楚霁雪却叫住了他,“你害怕了吗?” 五皇子身形一顿,转头笑了,“我有选择吗?只有跟着你们拼死一搏。” 楚霁雪早就料到,以贵妃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性子,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些萨满,哪怕他们走了,她也一定会暗中报复。 他加派人手保护,结果被全数斩杀,妖妃已经开始宣战。 楚霁雪回屋之后,想到那位大师所言,她悲痛不已的大哭起来。 裴寂听五皇子说了此事,并没有出言安慰,只是安静的守候在一旁,只要她需要,他随时可以站出来。 “我不甘心,绝不能再让她继续为非作歹下去了,我们有什么办法?” 裴寂紧紧抱住她,不断的帮她顺背安慰,她却哭得更凶了。 “眼下确实是有,但我不确定真假,是赵公公告诉我的,说我要寻到贵妃的把柄,可以去皇后宫中。” 皇后虽没被废,可被软禁宫中多年,疯癫痴狂,让人闻风丧胆。 “那我们进宫。” “你不必跟着。” 裴寂怕她出意外,急忙拦下了她。 她却坦然摆手,“不管前面是龙潭亦或是虎穴,只要能找到她的把柄,我都必须去,我去梳洗一下。” 两人进宫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贵妃耳中,她原以为他们是来求和的,没想到转身就去了皇后宫中,她气的又发了一通火,声声咒骂着楚霁雪。 厚重的宫门被打开,里面却并不如楚霁雪以为的蛛丝遍布,灰尘乱飞,反倒干净整洁,两旁的花园都被改造成了菜园子,各类蔬菜瓜果被照料的很好,门前还挂了两串红彤彤的辣椒。 丫鬟还让两人再等等,”娘娘去后院摘菜去了,很快就会过来。” 两人并不急于一时,便等了起来。 很快,一个穿着麻布衣裙的女人手挎着菜篮子,精神抖擞的走了出来,她皮肤小麦色,长得十分结实,挽起袖子,满脸意气风发,这是在死气沉沉,规矩森严的宫内很少能见到的景象。 阳光下的皇后,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辉。 裴寂带着楚霁雪行礼,却被她拦住,“我已不是什么皇后,如今只是个在深宫中苟延残喘的妇人罢了,承蒙你们看得起,竟然会过来找我,你们若是来做客,我倒可以去炒个家常小炒,可要是关于贵妃的事,那就免开尊口。” 裴寂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贵妃之事,她这一开口直接断了话头。 裴寂颇为遗憾,但楚霁雪却笑着走了过去。 “这茄子长得真好,还有这些菜叶子一个虫眼都没有,你可真是种菜的一把好手。”楚霁雪自来熟的夸赞道。 她这是拍到了马屁上,皇后听后喜笑颜开。 “种菜也是有技巧的,你若是怕它会长虫,可以在菜地里多种几棵大蒜跟韭菜,分散着种,那些虫子可不喜欢这类气味。” “原来如此!” 楚霁雪装作一副很受教的样子,认真的听着,还问了她一些其它问题。 两人相谈甚欢,不时传出两人爽朗的笑声。 丫鬟在一旁看了,感慨的笑道,“已经很久没看到娘娘这么笑过了,多谢殿下,郡主。” 裴寂朝她微扬下巴,示意她到旁边说话,她顺从地跟了过去。 ”殿下是想问那位妖妃的事?” “不错,但你放心,我不想让你们惹祸上身,所以,你只需回答我问的即可。” 她有些迟疑,不敢答话。 “帝后为何不和,难道仅仅是为了那妖妃?” 这一开口便让她胆战心惊,她急忙摆了摆手。 第一百五十一章 剑走偏锋 “殿下,奴婢可不敢乱说,你还是饶了奴婢吧。” 春和姑姑惶恐不安地跪倒在地。 裴寂伸手想将她扶起,但却僵在了空中,随即他沉痛的闭上眼。 “罢了,我并非想为难你,只是近日母后身体可好?” “娘娘遭逢变故,能活着已是万幸,当年大师曾断言,她恐怕活不过两年,外人皆在传她疯癫狂躁,可他们却不知,娘娘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她是一国之后,本该母仪天下,可是却被幽禁于冷宫中,永世不得出宫。” 提及往事,当年的遭遇就像是扎在心尖的一根刺,拔不出也消化不了。 “抱歉。” 裴寂沉闷的捏紧了拳头,“母后本是武将之女,恣意潇洒,豪放不羁,被幽禁于宫中,于她而言实是苦不堪言。” 春和姑姑痛心哭道,“难得殿下如此想,外面那些坏了心肝的,巴不得娘娘早点死呢。” 她自小跟在皇后身边,见证她荣宠一时,身旁阿谀奉承不断,也见过她墙倒众人推,如今落魄潦倒,总归活了下来。 “自从生了场大病之后,娘娘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她不再执着于过去,还告诫奴婢,万般不由己之时,那便随心而行,过得舒服自在最为重要。” 她感慨的叹息了声,“殿下,娘娘虽未恢复荣宠,但于她自身而言,却是得到了涅盘重生,奴婢求您,就让她随心所欲的活着吧,别去打扰她。” 裴寂沉默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我不会去打破她眼前的宁静,是我唐突了。” 见裴寂失魂落魄走来,楚霁雪知道,他这次恐怕一无所获。 “娘娘,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楚霁雪福身告别皇后。 皇后今日与她相谈甚欢,难得一见如故,她十分喜爱楚霁雪。 她要走,她也不留,只是恋恋不舍的将她送到了宫门。 “我这一切都好,保重自身。” 夕阳西下,裴寂和楚霁雪相携而去,宫道上,两人的影子被拉长,皇后眼神动容,无限感慨。 “年轻真好。” 今日风沙大,忽然就迷了眼。 春和姑姑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娘娘,该用膳了。” “这丫头心灵手巧,下次再来不用拦着她,刚才还帮我搭了菜架子。” 皇后由衷高兴,一直说着楚霁雪好话。 春和姑姑却有些担忧,忍不住提醒,“姑娘,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我知道,但我确实喜欢她。” 她抬头望天,宫墙之内的天就这么大,云霞铺满天际,她大概是寂寞久了,才会觉得这份热情如此弥足珍贵。 春和姑姑自觉失言,躬身退下。 “明日我们还来吗?” 马车上,楚霁雪轻挽着裴寂的手臂。 “你想来就来。” 裴寂宠溺地刮了下楚霁雪的鼻梁,难得见她如此轻松畅快过,他并不想就此抹杀。 “那好,我明日多带些工具来,娘娘宫中的镰刀都有些钝了,我要带块磨刀石,还有锄头……” 她自顾自的用手指般算着,眼中满是怅望。 “没想到,一国之后竟过得如此凄苦,连平民百姓都不如。” 裴寂深有感触,他郑重地拍了下她的手。 “所以,我一定要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你说,贵妃如今势大,她当初能绊倒皇后,如今为何会将苟延残喘的她留下?” 贵妃这人睚眦必报,绝不可能留下祸患。 “皇后出身将门,她的父亲郑国公,那是武官之首,是先皇亲封的骠骑大将军,早年征战沙场,浴血拼杀,替雍朝开疆拓土,他的几个儿子也先后死在了战场之上,他们家族满门荣耀,一生都在为了雍朝而战,是最值得倾佩之人。” 裴寂在谈及此事时,眼中隐隐有热意涌动。 那是他的满腔报复,苦心隐忍。 “可惜了。” 楚霁雪惆怅叹道,“皇后聪慧玲珑,至纯至真,她这样的人本该是在沃野上自由奔腾的雄鹰,不该被困于这深门内院之中。” 楚霁雪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多陪陪皇后。 “不错,这贵妃很懂得杀人诛心,她不敢动皇后,也是忌惮这文武百官的口诛笔伐,若是皇后一死,想必过不了多久,她也会跟着陪葬。” 郑国公老矣,如今,已不再参与朝堂之事,只静静的守着自己一方天地。可他的影响力,和丞相不相上下,只要他振臂一挥,有不少文臣武官都会誓死相随。 这也是贵妃为何不敢动皇后的原因。 帝后不和,当年给出的原因是皇后犯下弥天大罪,不知悔改,幽禁宫中,无召不得出。 当时,朝野上下无不在为皇后求情告罪。 可皇上却一言不听,执意如此,因此惹的不少大臣辞官回乡。 他们都在传,是贵妃蛊惑了皇帝,让他被奸人所蒙蔽,忠奸不分,迫害皇后,实在罪该万死。 此事闹了一个月,贵妃为了泄愤杀了不少人。 楚霁雪突然摸到了裴寂腰间的令牌,刚想开口,他却说,“这块令牌我得还回去。” “你若还回去,是割袍断义的意思吗?” 楚霁雪知道,裴寂不愿狼狈为奸,如今的丞相看似随和慈爱,但终究如一望无垠的深潭,实在太难琢磨,稍有不慎被卷入其中,便是万劫不复。 “我不愿昧良心做事,可你知道,丞相有意拉拢你。”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他们随时都可能祸临己身,她不愿他铤而走险。 “正因如此,我不敢接受。” 裴寂自有顾虑,楚霁雪也不好再问。 回到府中,两人忽然被梨花树下的欢声笑语所吸引。 寻声望去,竟然是黎痕和太平。 太平伤势未愈,正在晒太阳,黎痕在她对面舞剑,他身形矫健,一剑刺出,那梨树像是被一股巨力打到,摇晃几下漫天花瓣雨随之飘下,洋洋洒洒,美的惊人。 太平惊呼一声,连连叫好。 黎痕挥舞的更加卖力了,“你看好了,这招叫做剑走偏锋!” 他半蹲余地,横腿一扫,那积压在地上厚厚一层的花瓣再次被他扫飞。 第一百五十二章 颇为欣慰 此时他的身上就仿佛有一股魔力,那阵阵花瓣围着他绕圈偏动,竟然能变换出各种形状,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太平从未看过如此精彩的表演,一时兴奋,连忙跑过去与他在花瓣中共舞。 她曾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为了教导她,光是太傅就有几位,这舞蹈自然不在话下。 只见,她轻点脚尖,一个舞蹈起势,体态轻盈,翩跹优美,就如飞舞于花丛中的蝴蝶,黎痕也极为配合的将所有的花舞全部都围绕着她。 两者配合的极为默契,堪称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连楚霁雪都不自觉看呆了。 她下意识想问裴寂如何,却见他眉目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他并没有出声打扰,反倒转身走了,楚霁雪立马跟了过去。 “你是否还在担心太平之事?” 见瞒不过她,裴寂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太平性子纯良天真,这些年,孤苦无依,受尽欺凌,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过得好,不用和我一样踏上披荆斩棘的路。” 楚霁雪轻握住他的手,她掌心裴暖,给予了他无声的关怀。 “太平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我只能从旁劝说,不好干预,况且我倒觉得黎痕不错。” 被楚霁雪点破,他局促的咳嗽了两声。 “我可不是因为此事。” “宽宏大量,自然不会因此事而斤斤计较,你只是觉得一颗好白菜怕是要被猪给拱了。” 楚霁雪故意调侃,他当即面红耳赤起来。 “难道不是?” “黎痕是我府中侍卫,我对他知根知底,至少他绝不是个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之人,他若真喜欢太平必会对她一心一意,绝不会始乱终弃。别说你不愿意,就算是我若是知道他敢如此,也必定会把他大卸八块。” 他不自在的揉了揉眉心。 “你别替他说话了,总之……” 他正要开口,就见黎痕朝这边走来。 “郡主,你们回来了?刚才有个放羊的童子过来,丢下这个就跑了。” 他递给楚霁雪一个竹筒。 楚霁雪略有迷惑,她在这雍朝也不认识谁,谁会给她送这个? 笔筒打开,里面有一张卷轴,上面写了几个潦草大字:听风小筑。 “雍朝有这个地方吗?” “这一看就是哪个附庸风雅的人给自己别院取的名。”黎痕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什么附庸风雅?明明是你孤陋寡闻,不知道就别乱说,这听雨小筑是郑国公的地方。” 裴寂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冲。 黎痕当即一愣,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他了,怎么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火药味儿? 楚霁雪却知晓他的心思,强忍住笑意,让黎痕退了下去。 “针对意味过于明显了啊!”楚霁雪好意提醒。 裴寂却闹起别扭了,“总之,他们根本就是云壤之别,哪里相配了,你就别再乱点鸳鸯了。” 既然人家亲兄长都发话了,楚霁雪也只能作罢。 “郑国公邀你一叙,怕是为了皇后之事,他虽然辞官告老,但宫中却有他不少眼线,大概也正因如此,贵妃不敢跟皇后来个鱼死网破。” 裴寂刚回雍城根基不稳,朝中上下除了五皇子基本没盟友,而贵妃谋划多年,又与大皇子等人交好,在后宫中可谓一手遮天。 两者间无异于以卵击石。 当前最要紧的便是建造属于自己的关系网,丞相虽然向他抛出橄榄枝,但此人奸诈狡猾,不可尽信,可若是郑国公,那又不同。 他是两朝元老,肱骨之臣,就连陛下都对其颇为敬仰崇敬,若与他联手,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这封信来得及时,裴寂立马着手准备,只是,在宝库中寻找了一圈,他始终没找到满意的,倒并不是说礼品不华贵,而是他思前想后,总觉得寻常俗物,无法入郑国公的眼。 正当他踌躇之时,楚霁雪却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 “既不能空手上门,你又觉得这些华贵之物太过庸俗,那就用这些吧。” 裴寂看着楚霁雪菜篮中的菜,虽是新鲜,可这这也太寻常了些,说不定还会被人认为心不诚,有意怠慢。 “不可。” 他刚要拒绝,楚霁雪却笑了笑,打断了他。“你都没问我为何如此做,却直接断言不可。” 倒是他这次唐突了。 他面色稍缓,疑惑问道,“这次拜访,我并不想出岔子,我知你不是个无理取闹之人,但这些菜随便哪个街市都能买到,不足为奇。” “那可不一定。” 楚霁雪神秘的眨了眨眼,这是皇后种的,也是她亲自采摘的。 裴寂稍稍一愣反应过来,大为赞叹,“还是你有心,我倒没想到这一点。” “其实,我大概知道是皇后在为我们铺路,她不愿明目张胆的与贵妃对峙,但却愿意帮我们一把,就连郑国公,恐怕也是因为她授意,才肯见我们,否则,她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怎么还会卷入这场漩涡争斗之中?” 皇后嘴上说不帮忙,但却已经做了力所能及之事。 她不愿打破眼前平静,却愿意为他们指一条明路。 楚霁雪心头感激,两人梳洗打扮一番,便去了听风小筑。 这处宅院坐落于郊外,穿过一片竹林,来到那桃花烂漫处,便是听风小筑,门外有一个放牛的童子,看到两人也不惊讶,反倒躬身行了一礼,让两位稍等,他去里面禀报。 不过一会儿,他便请两人进去,这听风小筑处处古朴雅致,走进竹屋之中,甚至还能看到郑国公的画作,窗外直接是绿茵茵的竹景,风一吹,便能听到飒飒的竹叶声,后面还有一汪小潭,水潭中还有不少欢快的鱼儿嬉戏。 两人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人披蓑衣戴斗笠的走了进来,他先是卸下斗笠擦去身上的水,才走进了屋内。 看到两人,他笑着点了点头,给裴寂行了一礼。 裴寂受宠若惊,自然不敢当,将他扶起。 他则笑道,“难得殿下肯赏脸,老夫内心颇为欣慰,遥记当年,你还只到老夫的肩膀高,如今却已经比老夫要高了,时间过得真快。” 第一五十三章 只手遮天 他感慨的叹息了声,楚霁雪献上了自己的礼品。 郑国公有些意外,盯着看了半晌,露出了一抹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 “这礼物选的好,看来今日我是不用去买菜了。” “郑国公,这是皇后娘娘亲自种的。”楚霁雪解释了句。 郑国公身形一颤,满脸不可思议。 他的眼眶微红,欣喜的看着那些菜,明明极力压制,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染了哭腔,“她还好吗?” 当年一别,他与皇后已经有五年未曾见过了。 他的儿子全部都战死沙场,只剩下了皇后一人,他无比希望她能够觅得一个知心人,安逸快活的过完这一生,只可惜她非要选择皇帝,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唏嘘感叹,却又不能改变事实,在当年那件事情之后,他决定牺牲自己保全皇后,约定两人不再见面。 “她过得很好,她已经放下走出来了,她说她最对不起的就是您,她也想承欢您的膝下,只可惜……” 楚霁雪说到这也不禁悲从中来。 她想到皇后如今的处境,想到两人相隔一方,不能相见的痛楚,只能说造化弄人。 “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她不适合生活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只可惜,有些路要自己走,有些墙也要自己撞才知道后悔。” 童子走了进来,给他们奉茶。 “我今天钓了两条鱼,再把这些菜炒了,没有我的话就不必进来了。” 童子立马端着食材退了下去。 郑国公的情绪恢复,他沉默半晌才忍不住问道,“你们进去来是为了那妖妃之事?” “不仅如此,还有我父皇,郑国公,在下有一事相求。” 裴寂郑重的朝他跪了下来,郑国公用一根扁担架起了他的膝盖,让他不能跪下。 他严肃的说道:“你先说明是什么事,我再看看答不答应,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将来会是整个雍朝的支柱,我又怎么受得起你这一跪?” 听他如此说,裴寂心头感慨万千。 “我必须要除了那妖妃,如今父皇危在旦夕,雍朝岌岌可危,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您是忠臣良将,是我雍朝的顶梁柱,这个时候你应该站出来。” 郑国公眼中有泪光闪动,想起以往之事,他沉痛的闭上了眼,终究躲不过。 “我听说丞相找过你,你们都说了什么?” 裴寂将令牌交出,并说出了内心想法。 他不愿与丞相同流合污,郑国公听后颇为满意。 如果他留下这块令牌,他绝对不会再让他踏足听风小筑。 “你可知他就是个两面三刀的恶人,你的母亲就是被他害死的。” 裴寂无比震惊,他只记得自他离宫之后,母后不到一年就死了,据说是暴毙,可如今想来,却有诸多蹊跷。 他虽然年幼,却不是可以随意蒙蔽的,他离宫之时,母妃身体康健,并无病态,那一年,她虽然与父皇恩爱不似从前,但她绝不可能那么容易死。 “她是怎么被丞相害死的?” 为何他听到的是两个不同的版本,从丞相那里,他得知两人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是受命运刁难的一对苦命鸳鸯。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其中蕴藏着如此惊悚骇人的阴谋。 “爱而不得,既而生恨,他看你母妃不得皇帝恩宠,被其他妃嫔处处刁难,便想着带你母妃远走高飞,哪怕舍去丞相官职,也在所不辞。” 裴寂静默的听着,不管他付出再多,杀人是事实,他绝不可能忘了此仇。 “但你母妃念及你兄妹二人,誓死不肯离开皇宫,你可还记得有段时间你差点遭人暗杀?不仅是你,就连太平都差点遭了毒手。” 他当即想起,在他当质子之时,确实遭到了几波的暗杀,虽然侥幸逃脱,可那也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从那以后,他便决定一定要学武保护自己。 他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想要刺杀他的杀手。 “那太平呢?” 他突然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也意识到了此事细思极恐。 “你母亲就是为了保护太平而死的,是被他亲手所杀。” 他当即感觉心口直痛,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他无法呼吸了,楚霁雪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并不断地顺着他的背安慰。 “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我们一起报仇。” “他怎么敢骗我……” 他痛恨不甘的咒骂了几句,等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之时,眼中只剩下了森寒阴冷的仇恨。 “我将此事告知你,并非是想让你囿于仇恨之中,只是不想让你被奸人利用,一错再错下去,我知道他这次帮过你,但有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哪怕他帮过他千次万次,也不足以让他忘记杀母之仇。 “郑国公,你为国征战几十载,即便是在告老还乡之后,也秘密培养了一支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这便是他此次来的目的,他没有丝毫隐瞒,直言说出。 郑国公略微迟疑,点了点头,“不错,那是我在妖妃乱政之后,秘密培养的一支私家军。” “如今的统领是谁?” “还没确定真正统领,但却一直有人在带兵训练,你可以去找他。” 他给裴寂写了个字条,上面是一个地址。 “您为何如此信我?” “妖妃乱政,国将危矣,我不是信你,而是想赌一把,若是这一次输了,整个雍朝都将覆灭,你能否担得起这个重担,也不是我说的算的,而是你自己。” 他虽然年迈,可双眼却炯炯有神,仿佛簇拥着一团烈火,一下子就将他心头的斗志点燃。 他荒诞了太久,如今终于清醒,不愿当亡国奴,不愿让雍朝覆灭。 受到他的鼓舞,他站起身,郑重的向他行了一礼。 “多谢老国公。” “这是如今朝堂上所有官员的名目,你可以着重关注一下我画出来的那几位。” 他摊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每个官员的机密要闻。 这几乎是一本情报录。 难怪这些年来,他虽远离朝堂,却依旧能够在雍朝呼风唤雨。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女扮男装 他这是在为裴寂铺路。 裴寂感激不尽,郑国公欣慰的点了点头,又看向楚霁雪。 “郡主,多谢你还愿意去冷宫,照顾我那不争气的女儿。” 一国之母,在他心中也不过是那个可怜无辜的孩儿罢了。 “郑国公,恕我直言,你有没有想过把皇后带出来,以您的实力不可能做不到。” 楚霁雪不懂朝堂之事,但她却由衷的替皇后感到不值。 痴守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冷宫,等一个永远也等不来的负心人。 在高墙深宫之内,她甚至连个子嗣亲友都没有。 她只能一辈子孤苦无依的蹉跎完自己一生。 而这样的生存方式,对她那样一个孤高桀骜的人来讲,每时每刻都是地狱。 郑国公沉默了,他的神态多了几丝悲怆沧桑。 他知晓,楚霁雪是真诚实意的为他着想,所以才能够共情,只是他又何尝不知这条路走下去一定是死路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跟她说过,但我劝不动她。” “不是劝不动她,而是她觉得心头有愧,对不住你。她曾跟我说过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爱上皇帝,不是没有过子嗣,而是她没有听你的话,做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寒了你的心,不配让你惦念,不配出现在你跟前。” 楚霁雪一口气说完,忽然觉得心中悲痛难忍,她不禁落下一滴泪来。 郑国公紧紧的捂住胸口,楚霁雪的一字一句,犹如利刃一般狠狠的剜割着他的心。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原来他们都误会彼此了。 他以为皇后一直在怪她,怪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怪他在当年危难之际,没有毅然决然的站在她身边,也怪他抛弃了自己。 而她从来没有这么想,一直以来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固步自封。 “她真的这么想?” “千真万确。” 得了保证,他激动的起身,欣喜的说,“我要进宫,我要去见她。” “现在不行,宫中贵妃眼线众多,你此时去,怕是不妙。” “我还管她?那个妖妃若是敢动我,天下的名士都不会放过她。” 他气势汹汹的呵斥道,颇有当年挥斥方遒上阵杀敌的骁勇之感。 “妖妃不除,国将不安,即便你救出她来,你们又能去哪儿?” 的确,他恍然惊醒,悲痛的坐到了椅子上,沉思半晌之后才说,“你说的对,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哪怕是为了我女儿。我这一生,孤苦悲凉,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了,我所求不多,只希望她这一生平安顺遂,不再困于这世间纷扰。” 外面童子来报,饭菜已经做好,楚霁雪挽着他,坐到了桌前。 望着这一桌的菜,他感慨万分的说,“小子,你可有福了,这些菜是当今皇后娘娘种的,她特地带过来给我吃的,你是沾了我的光,尝尝吧。” 他极为自豪的夹了一块青菜,放到了童子的碗中。 那童子也很欣喜,连忙道谢,大口吃了起来。 “你们也吃。” 楚霁雪不再客气,这一路来,她早已饥肠辘辘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别的不说,这童子的手艺倒还挺好。 从听风小筑离开之后,两人并未乘马车回去,而是手牵手在林间漫步。 楚霁雪哼着轻快的歌谣,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怎么这么高兴?莫非是与皇后有关。” “瞒不过你,我的确不愿看皇后受苦,希望他们父女俩冰释前嫌,解开所有误会,再者,我们招兵买马,斩杀妖妃,雍朝必定国泰民安。” 这个宏大的理想让楚霁雪充满了干劲,裴寂看着她柔和的侧颜,听着她意气风发的话,心头一暖轻轻的拥住了她。 “多谢你一直陪着我,你受苦了。” “你我之间无需多言,我不求你是否能当这人中龙凤,只求你能达成所愿,不辜负自己。” 两人深情对望,裴寂一时情难自制,低头轻轻的吻了下她的嘴角,几乎是蜻蜓点水。 楚霁雪颇有不满,懊恼的背过身去,他则又说,“我终究欠你一场盛大婚礼,等此事了了之后,我一定会补偿你。” 两人若到情浓时,哪里还在乎那些虚礼。 但既然他开口了,楚霁雪也有了小小期待。 一连几天,裴寂几乎都是早出晚归,楚霁雪知他有要事做,也没有打扰,只是在家做好了他爱吃的,静待他归来。 这一日,丫鬟拿来一封信,是从燕国来的。 在她到达雍朝之时,她便写了封信给陛下,没想到这么久才回信。 她打开了一看全部都是些关心之语,陛下放心不下她的安危,甚至还将一只护卫军拨给了她,而兵符不日便到。 雍朝如今情势复杂,她也担心楚霁雪一人难以应付,所以几乎是不遗余力的想尽法子保护她。 在跟雍朝的两国邦交友好之上,他还做出了不少让步,只希望雍朝能够护得楚霁雪周全。 楚霁雪一字不差的看完了,不禁眼眶微红,陛下对她发自肺腑,无论在何处,他总是想把最好的给她,甚至还几次三番的书信给雍朝,若是楚霁雪在雍朝少了一根汗毛,他必定集结大军杀过来。 如此一来,即便大皇子对他们虎视眈眈,恐怕也得再掂量一下。 有了陛下的警告,他们也不敢在明目张胆的暗杀她。 而裴寂身边高手众多,他们想动手也没那么容易,两人暂时安全。 楚霁雪闲来无事也不愿在院子里呆着,便乔装打扮了一番去了街上。 五皇子拨给她的小丫头名叫春菊年纪虽小,但极为机灵,武功高强,是想让她贴身保护她的。 而春菊看着楚霁雪一身男装,甚至嘴上还有两片胡子,不由得皱起了眉。 “郡主,您当他们是眼瞎吗?您这样一看就是女扮男装,你好歹也整得像样一点。” 楚霁雪一时愣住,她觉得自己装扮的简直天衣无缝,这随便往街上一走,必定能收到好多花束,可没想到直接受了她的一句嘲讽。 她没了兴致,干脆换了回去,春菊这才满意。 第一百五十五章 消遣 两人百无聊赖的走在街上,来到雍朝之时,楚霁雪看什么都新奇,可这不过才住了几日,她就觉得厌倦了,甚至还调侃起春菊来。 “你说这名字谁给你取的?为何叫春菊?春天哪有菊花,依我看你应该叫秋菊。” 春菊脸色一白,偏着头细想了一番,才幽幽的说道:“是人牙子取的,他们没学问,也不知名字好坏,为了好分辨,他们随便取的。” 楚霁雪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戳到了她的痛处,当即有些尴尬,连忙安慰一番。 “对不住,我并不知这其中缘由,没想到你过得如此艰难。” 楚霁雪悔恨的捶胸顿足,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可好,伤了人家的心。 但春菊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并不觉得艰难,他们给我吃穿住,最后还被我杀了,或许他们才是最艰难的吧。” 春菊轻描淡写的开口,楚霁雪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的看向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杀了那群人牙子?” “有什么不对吗?他们是坏人,就应该杀!”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楚霁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郡主小心!” 春菊突然将她拽过去,她还有些不明所以,春菊飞起一脚,直接踹向那不小心从高处掉落下来的撑窗户的棍子。 而楚霁雪眼睁睁的看着那根棍子被她一脚踹飞,猛的刺穿了一颗粗壮的树干,又再次飞了出去。 楚霁雪看的目瞪口呆,这五皇子给自己找了个什么玩意儿? 这哪里是武功有点高,这力气简直大到不可思议。 而她不费吹灰之力,平稳站定之后,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楚霁雪的状况,确定没有事之后,才松了口气,“让您受惊了。” 楚霁雪颤颤巍巍的看了眼那被刺穿的树干,嘴角抽搐了一下,朝她咧出了一抹尴尬的笑。 “我们去坐坐吧。” 不得不说,她现在的腿已经有些软了,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 而春菊则是一脸不情愿,她黑着脸,双手环胸,简直就是那凶神恶煞,一旦有人靠过来,她就恶狠狠的瞪着,眼睛一眨不眨。不管那个人去哪儿,她目光始终跟着,直到那个人受不住了,惊慌的逃走了,她才又恢复正常。 而楚霁雪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就在她忍不住要劝说之时,老鸨终于走来了。 “这位姑娘,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害我呀?” 那老鸨年近四十,脸上浓妆艳抹,一身的胭脂味儿,隔得老远楚霁雪都觉得冲鼻。 春菊更是不耐烦的后退,但她却没忘记保护楚霁雪。 “你忙你的,我只是看看不行吗?” 她面无表情,却又隐隐透出了一丝认真,仿佛下一秒她就直接要抡拳打人。 老鸨哭丧着脸有些难堪,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直到看到楚霁雪,她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扑了过去。 “姑娘,我们这虽然没有规定说这女人不能来,可到底是开门迎客做生意的,您的这位朋友跟个门神似的站在这儿,谁还敢过来?要不您劝和劝和,或者我给你点钱,你到对门去,他们那里或许会需要。” 老鸨竟直接给了楚霁雪一点碎银,楚霁雪拿着碎银,跟春菊大眼瞪小眼。 从两个人的眼中都看出了不可思议。 楚霁雪:还能这样挣钱? 春菊:这么点钱买什么好? 两个人面色凝重的思索了起来,老鸨却以为楚霁雪拿了钱不肯走,正要发怒之时,楚霁雪眼睛一亮,连忙将银子还给她,还给了她一张大额银票。 “别来管我。” 那老鸨当即受宠若惊,喜笑颜开的收了银票,任由楚霁雪去了。 而楚霁雪则带着春菊穿过大堂,一路来到二楼,两人着急忙慌的,还撞到了不少人。 春菊道,“郡主,您不会在这真有相好的了吧?” “我好像看到了大皇子。”裴寂一开口,春菊找的比她还勤快。 她毫不客气的踹开一扇门,结果看到了门内不可描述的一幕,面对里面人的怒骂,她面无表情的关了门,接着又去开第二扇门,门里面很快飞出来一个花瓶,那人还在继续叫嚣着。 春菊被他骂的怒了,亮出匕首气冲冲的就要去宰割了他,楚霁雪怕她闯祸,赶紧抱住她的腰身,把她拖向一旁,无奈的说,“姑奶奶,你可消停一点吧,咱们是来找人不是来砸场子的,您再这样,那老鸨真会让我们离开,那我就让她开不了口。” 春菊简直一根筋,这哪里是五皇子所说的为人机灵? 楚霁雪忽然觉得这五皇子似乎在整自己。 “消停点,让我来。” 楚霁雪安慰了她几句,可不敢再让她如此下去了。 即便他们再厉害,恐怕也会被人杀人灭口。 “你确定是大皇子?找到他之后呢,要去把他阉割了吗?” 她明晃晃地亮出匕首,眼中竟然充满了迫不及待。 楚霁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扶起自己张大的下巴,尴尬的开口,“你知道谋害皇子的罪名吗?” “五皇子说过。” 楚霁雪意识到什么,一时都结巴了。 “难道说,你之前还经常刺杀五皇子,所以他才告诉你这个罪名?”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了。 “有什么问题吗?” “你为何要刺杀他?” “他说我蠢笨如猪,我明明很聪明。” 她一本正经的开口,竟让楚霁雪找不到错误。 她噗嗤一笑,终于知道五皇子为什么要把她送来了。 春菊爱吃,想要拿捏她那可太简单了。 “这飘渺楼是那些达官贵人最爱来的地方,这可是一个实打实的情报基地,你想要知道什么没有?咱们只需静静等待即可。” 两人相视一笑,这时候老鸨端着果盘走了上来。 “来我这里都是消遣的,你两个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说。” 楚霁雪给的钱多,不管她是男是女,在她这里都成了财神爷。 而楚霁雪也最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叫事儿。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母仪天下 “帮我们开一个雅座,其他就没事儿了。” 老鸨立马去办,雅座也在二楼,其实就是个喝茶听曲儿的地方。 春菊不明所以,原还想开口,可看着楚霁雪阴沉的脸色,她只能闭了嘴。 “您在看什么?” 春菊顺着楚霁雪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她紧盯着一扇房门。 “我在想这大皇子在哪一间?” “不用想了,在那间。”春菊手指着东边第三间。” 楚霁雪满脸问号,“你怎么知道的?” 春菊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有些不自在的说,“我的听力异于常人,我能听出他的声音。” 楚霁雪大脑轰然炸响,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远古时期的火山爆发,洪水灌流,大地在为之震颤…… 她无比震惊的眨了眨眼,“你这是什么技能?”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很难吗?” 她语气轻描淡写,透着一丝疑惑,楚霁雪连忙喝了口茶压惊,心里再次向大皇子表达了真诚的问候。 “那你可听到什么?” 她自己都觉得这问题简直无耻下流,可还是耐不住好奇心。 看到楚霁雪强忍笑意,春菊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回过神来, “你想什么呢?那里面是两个男人。” “这么劲爆?” 楚霁雪一口茶水还未咽下,直接喷溅出来。 春菊猝不及防被喷了满脸,淡定的拿了帕子抹干净。 “郡主,矜持一些,他们并未做什么,只是在谈事儿。” “谈的什么?” “两人窃窃私语,我只听了个大概,说什么万国来朝,会有什么霞族女王过来,太后今早召见了贵妃,狠狠的教训了她一通,贵妃出来后发了好大一通火,还差点把寝殿给烧了。” “离谱。” 她给楚霁雪传话,顺便还加上自己的见解。 楚霁雪却注意到了她所说的太后,以及那位从霞族来的女王,万国来朝,以如今雍朝的形式,即便真要宴请四方,也绝不可能做到万国来贺,顶多是相邻的几个小国。 “还有呢?”楚霁雪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更多。 把她带着就好像是顺风耳随行,楚霁雪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刺杀郡主一事暂且搁置。” 算他识相! 陛下的那封信终究起了作用,大皇子对她虎视眈眈,难得能放过她,也是不想得罪燕国。 “裴寂绝不能留,趁着万国来朝之际,必须将其除之而后快。” 楚霁雪皱了下眉头,这大皇子还真是贼心不死,一有时间就上蹿下跳。 楚霁雪吃了块桂花糕,只一口,她就觉得太过甜腻,直接放下了。 “然后呢?”楚霁雪继续追问,她原本探究的心态逐渐演变为吃瓜了。 她暗自想到,有朝一日,若这大皇子落到自己手中,她绝不会杀之而后快,而是把他给绑了,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人相当机灵狡诈,知道不少人秘密。 “没了,大皇子说这飘渺楼的姑娘不行,没滋没味儿的。” 恰在此时,一个袒露香肩的姑娘从旁走过,听到这话,她不服气的瞪了一眼春菊。 楚霁雪咳嗽两声,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她这种话可以不必说。 “哪里没滋没味儿了,不过是山珍海味吃惯了,嘴变刁了。” 楚霁雪翻着白眼吐槽,春菊却闷着脑袋吃点心。 这刚上的点心,热腾腾的,她一块不够又继续吃,直到最后都光盘了,她才停了下来。 “他们要出来了。” 楚霁雪折扇一打,掩盖住了自己的面容,等人走后,她才放下了遮蔽,问出个迷惑已久的问题,“隔得这么远你都能听到,这顺风耳有时候也会令你很痛苦吧?” 她拿糕点的手一顿,闷闷的嗯了一声。 “会很烦,但五皇子给我做了这个。” 她拿出耳塞塞进了耳朵里,“听不见了。” 楚霁雪忍俊不禁,又陆续给她点了些点心跟菜肴。 她不好意思,楚霁雪却说她不吃也是浪费,她便只能吃了。 楚霁雪发现,这春菊在身边那真是好处多多,她不仅力大无穷,有顺风耳还话少,简直就是宝藏。 楚霁雪对她喜欢的不得了,为了她身上更是时刻带了各种吃的。 春菊心思单纯却并不傻,她目的明确有原则,并不想卷进漩涡争斗之中,也恰恰是因为这一点,楚霁雪敢带她去见皇后。 这次她带来了不少农用器具,又帮着皇后把后院打理了一番,还挖出了一个沟渠,这沟渠中可以种些水生植物养一点鱼,便可以实现不用活水也能够养活鱼,鱼养大了能吃,小时候也可以给皇后解闷。 楚霁雪思虑周全,让皇后颇为满意,她不忍楚霁雪累着,将她扶到一旁坐下。 春和姑姑给两人泡了茶,楚霁雪一口气就给喝光了。 她是真累了,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个罪?若不是知道皇帝是真爱她,她甚至都以为皇帝是在捧杀她,那是什么脏活累活都不让她干,只当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般供着。 今日难得与她一起劳作,让她感悟颇多。 两人玩笑一番后,楚霁雪进入正题,说了郑国公的事,起初,皇后还表现得漠不关心,直到后来,楚霁雪说了郑国公心愿,她彻底愣住,声音哽咽,眼中的一滴泪将落未落。 “是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忧。” 她绝望痛心的捶打了下自己,春和姑姑见了,连忙安慰,“娘娘,你莫要再糟践自己,这些年,郑国公时常派人接济,若不是她,就凭我们几个女流,又被困于这深宫中,受尽凌辱,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皇后早有所感,但她始终固执的认为,父亲抛弃了她,她成了郑家的耻辱,什么母仪天下,不过是虚有其位的笑话。 “娘娘,您告诫过我,这天下诸事,万般不由自己,我们能做的,便是顺应自己的本心,” 楚霁雪语重心长的劝说道,她心口窒闷,沉默许久,才无奈开口,“你说的对,多年来我不过是在庸人自扰。我执拗的以为自己受这个世界抛弃,我失去了所有,却没有勇气回头看看我的父亲,他已年迈,本该是安享天伦的年纪,可为了我却辗转奔波,我还跟他置气,实在不该!” 第一百五十七章 蛮横 “既如此,你可曾想过离开这儿,这座深宫牢笼,困住太多人,但它不应该困住你。”楚霁雪语重心长的劝诫,她沉默良久,神情显出一丝悲痛,“我不能走,我若走了,陛下真的会死。” “你这话是何意?”楚霁雪敏感的捕捉到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意识到说错了话,惊慌的闭了嘴,讪讪笑了两声,“是我庸人自扰,与他人无关,你莫再问了。” 楚霁雪察觉不妙,还想追问,春和姑姑却端着茶点打断了两人,“这马上到晌午了,郡主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吧。” 楚霁雪收拾好情绪,“不必了,我还有点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 楚霁雪走后,皇后惊悸难安的捂住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方才可说错话了?” 春和姑姑赶紧给她倒了杯茶,顺了顺她的心头。 “娘娘,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奴才觉得,这郡主说的对,您不该在困于这深宫内院中,国公爷年迈,他一直在等你,你难道就忍心?” 春和姑姑满眼悲痛,她是从皇后娘家带来的奴婢,自然希望他们父女能冰释前嫌,共享天伦。 “春和,你今日话有些多了,我岂会不明白这些,只是事不由己,有我在,皇帝暂时不会死,雍朝的江山社稷也不会被动摇。” 寒风一吹,她只觉得头疼难耐,怕是头风病又犯了,也不再用点心,回屋休息去了。 离宫后,楚霁雪回想起皇后方才的异样,眉头紧皱,略有不安道,“春菊,你怎么看此事?” “皇后深明大义,不可能不知你的意思,之所以不走,大概是为了陛下,您之前说过,陛下被奸人所惑,如今身体每况愈下,他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却能撑这么久,这其中必有蹊跷,恐怕还得亲自去查明一番。” 楚霁雪就等她这句话,可是,皇宫内外禁卫森严,她虽能面见皇帝,可这么大张旗鼓的去,只怕有利的证据早已被隐藏,哪里还能查出什么,要想查清此案,就得偷摸的来深夜潜入皇宫,探查敌情。 “你有几成把握?” 楚霁雪嘴角勾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就好似一只精于算计的狐狸,多少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轻功不行,你死了这条心吧。” 春菊完全没顺着她的话说,自顾自的吃着手中的馕饼。 楚霁雪顿时泄气,却也没再逼迫她,抬手夺了她的囊饼,“学艺不精还好意思吃。” 春菊的脸皱成了一个囧字。 她盯着楚霁雪扬长而去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 不就是飞吗?她肯定能学会! 回了府中,楚霁雪还在为皇后之事而烦忧,李三却带来了个消息,霞族的女王已秘密来了雍朝。 楚霁雪一听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 别看他平时油嘴滑舌,关键时期倒有些本事。 “你真以为我这几日游走于市井中,是闲着没事干吗?既然万国来朝,那整个上京将会提前一个月热闹起来,当地人都想趁着此刻大赚一笔,他们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生财之际。” 他得意洋洋的说,“那日,我在客栈点了一碗葱爆牛腩,再加一碟蒜香花生……” “打住!” 楚霁雪懒得听他啰嗦,白了他一眼,“说重点。” “重点就在这蒜香花生上,那花生蒜香味浓,极为酥脆,我正吃着呢,一名女子却嫌弃的过来让我离远点吃。 “肯定是你吃相难看,那蒜香味又过浓,一般人的确会受不了。” “那女子只是个婢女,她的主人是对面那桌雍容华贵的女子,那女子浑身香气扑鼻,虽戴着面纱,可看那婀娜多姿的身段,绝对是个倾城的美人。” “你干了什么?” 楚霁雪听他始终说不到重点,有些不耐烦。 “即便如此,那女子也可能是上京的某位贵女,跟霞族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有关系,霞族的女子不吃蒜,连蒜香味儿都不能闻,当然,这还不足以断定她是否是霞族女王,我使了些手段,让那女子在情急之下出了手,而我则看清了她眉间的圣印,那是只有在情急之下才会显现的,我绝不可能看错。” 楚霁雪和春菊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 “你用了什么手段,竟敢把主意打到女王身上,她不得当街废了你?” “我端着一碗蒜蓉下料,从她身边经过,不小心绊了一跤,那蒜蓉全部倒在了女王身上,她当即火冒三丈,扬言要杀了我,我见事不妙,立马逃了,这才侥幸保住了命。” “真不愧是你!”楚霁雪由衷的竖起拇指。 “哪里,能为郡主办事是李三的荣幸,若不是您,恐怕我至今还在那穷乡僻壤当个朝不保夕的劫匪,哪有如今和满的生活。” 要说这李三倒也是个人才,不过才来雍朝几日,竟然就遇到了命定之人,还以最快的速度成婚了,想必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当爹了。 “郡主,这是那女王如今的住址。” “这你都能找到?”楚霁雪彻底惊了,此人实力不凡,几次让她刮目相看。 “这算什么?我来这雍朝,时日虽短,却跟那些乞丐打好了交道,要说这雍朝中,谁的势力遍布各地,那肯定是丐帮,你想打听什么?找他们最为妥当。” 楚霁雪和春菊佩服的直接竖起了拇指,“还得是你。” ”郡主,我听说这大皇子有意要跟女王攀亲,这霞族虽然是个小部落,但是,在他们境内却有几座矿山,尤其是铁矿,可以冶炼出武器,她这一来不少人都盯着呢。” 如此想来,确实不能让大皇子得逞。 “那霞族女王是什么性子?” “泼辣蛮横,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长得倒的确是美艳,可一般人也无福消受啊。”他感叹两句,又想起自家的美娇娘来。 “郡主,你别不是想给殿下纳妾吧,即便你想,那女王也未必会同意,她要嫁人,那也得是妻。” 楚霁雪哭笑不得,懊恼的捶了他一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一百五十八 下棋 ”我虽没办法,但也绝不会让大皇子得逞,若是真让他娶了女王,贵妃一党就更难对付。” 女王的出现,让沉寂已久的雍朝,开始蠢蠢欲动了。 “过两日我们去会会这女王。” “那你现在干什么?” 春菊不明所以,楚霁雪则换了身清爽利索的装扮,“去找夫君。” 李三则一脸听不下去的囧样,“瞧瞧这还未出阁呢,怎么就如此大言不惭了?” “李三,我看你是舌头不想要了。” 楚霁雪一开口,李三就连忙闭了嘴,讪笑两声,“郡主敢爱敢恨,堪称女中豪杰,我等佩服。” 楚霁雪知他是阿谀奉承,也没有多管,瑕瑕和春菊策马离去。 而他们来的地方不是别处,是京郊马场。 两人一来就看到裴寂正在喂马,他的形容有些狼狈,身上倒是多了不少的马蹄印,脸上也脏污不堪,楚霁雪霎时就心疼起来了,赶紧跑了过去。 “你真想跟这些马过一辈子啦?” 她端着食盒,笑颜盈盈的朝他挥了挥手。 裴寂看他过来连忙洗净了手,又清理了下身上的脏污,可实在清理不掉,只能无奈的走到她跟前。 “你怎么来了?这里脏秽不堪,你不该来的。” “你都能来,还与这些马同吃同住了,我又为何不能来?我只是来给你送吃的,看你吃完后我就走。” 不远处,有一人看到这一幕皱了下眉头,却并没有说什么。 楚霁雪却眼尖的看到了他,“他就是你这次的目标?” “他叫唐越生,是这一片的马场主,他养的这些马匹,性子烈的很,要想驯服,还得花些时间,我再给它们喂些干草去。” 他吃了几口就要去干活,楚霁雪却心疼的拽住了他。 “你这样也不行,你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它们,它们反倒不觉有什么,这些不过是畜牲,是畜生,那就得臣服于人类之下。” 她信誓旦旦的说着。 裴寂却觉得有意思,在旁边坐了下来。 “你打算如何?” “先饿着它们,性子不是烈吗?等饿的两眼发昏之时,你再去驯服,若是不听,直接用鞭子抽打,要打得狠一点,往死里打那种。” 裴寂愣住了,没想到楚霁雪还有如此凶狠的时候。 可细细想来,这话也似乎没什么错。 ”可这些都是唐越生的马匹,他宝贝着呢,绝不会让我如此的。” “正因为他如此宝贝,所以他才训不出一只良驹,我去拖着他,你去驯服那些马匹,反正最后只要目的达到了即可。” 裴寂想了想,也认为此计可行,两人吃了饭后楚霁雪便去找了唐越生。 “唐大哥,还没吃饭呢吧?我这里正好带了些吃食,都是些家常便饭,还望你不要嫌弃。” 春菊将菜肴布置到一旁,每一样都是色香味俱全,她看着都不禁流口水了。 可这唐越生却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极不耐烦。 “我们这些乡野粗人,哪里配去这么金贵的菜肴,你还是拿回去吧,再说了,您是千金之躯,是尊贵的郡主,我怎么受得起您一声大哥之称。” 面对他的阴阳怪气,楚霁雪也没介意,早在来之前,她就想到了他的各种刁难。 “您在当这马场主之前,也是上阵杀敌,守护一方黎明的好汉,若不是有你们在前方誓死拼杀,又哪里会有我们的今日,您年长我几岁,我叫您一声大哥,您自然受得起。” 楚霁雪的话让他颇为受用,他瞥了她一眼又看着那些精美的菜肴,最终坐了下来。 这不吃也是浪费,更何况他也几日没吃个饱饭了,这些烈马实在难驯。 他几日都跟裴寂待在这儿早就饥肠辘辘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当即吃的十分舒爽。 而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声,他吓了一跳,立马循声望过去,看到了让他气愤的一幕,这裴寂竟然在鞭打那些马匹,“这怎么使得!” 他气愤的要起身,把裴寂赶走,可才刚站起楚霁雪就赶紧拽住了他。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您这饭还没吃完呢!” “吃什么吃,都给我滚开,像你们这些金尊玉贵的贵人,根本就不该来这儿,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不会就是不会,怎么还搞这一套,简直可耻! 他气冲冲的要推开楚霁雪,旁边的春菊却稳稳抓住了他的胳膊,神色冰冷,还带着隐隐的威胁之意。 “坐下吃饭。” 简短的四个字,且让他感受到了一丝阴沉的杀气,他似乎觉得不可能,这股浓重的杀气,怎么是从这小女娃子的身上发出来的,更何况他一个上阵杀敌的猛夫,哪里会被她给治住? 他当即来了脾气,浑身肌肉紧绷,直接就要挣脱他。 可他一用力,却发现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就如铁钳一般,竟让他动弹不得。 他不信这个邪,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如此。 他气急败坏的咒骂她,“你个小娘们儿,放开我!” ”我说了先吃饭,不能浪费食物。” 她说的一本正经,好似她的目的只有这个。 而远处,那匹马被裴寂打得连连惨叫,那叫声听着可怜至极。 他实在忍不住,却又挣不脱春菊只能干着急罢了,好男不跟女斗,他先把这饭给吃了,到时候再看她们在搞什么鬼。 他气呼呼的坐下来,大口的扒着饭很快碗里的饭就见底了,只留下桌上的菜。 春菊又是不满的皱了下眉,“你菜还没有吃呢。” 楚霁雪忍俊不禁,把春菊带过来,可真是个好决定。唐越生拗不过她,只能继续吃菜。 他风卷残云般的扫光了一桌子的菜,最后还打了一个嗝。 “满意了吗?我都吃光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下子她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拦得住他了。 春菊转过头,好奇的问楚霁雪。 楚霁雪捂嘴轻笑,慢条斯理的拿出了一盘棋,“听说唐大哥棋艺精湛,你竟然吃了我的饭,不如就陪我下一场。”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兔子灯笼 “什么鬼?” 他今日还走不了了,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这两个女人给拖住了,他当即怒目圆瞪,死死的盯着楚霁雪,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了。 楚霁雪却不急不恼,慢慢的整理好了棋局,还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越生开始气急败坏的随意下,结果毫无疑问的他输了。 他站起身,迫不及待的要冲过去。 “我技艺不精,输给了你,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吧?” 明明是他们有求于自己,怎么他现在却处处受到压制,他哪里能够咽下这口恶气? 然而,春菊却先他一步拦在了他的跟前,他不可思议的转头望向楚霁雪。 “唐大哥定是故意放水,我也不是个不识趣的。” 唐越生黑着脸,“你这叫识趣吗?” “我们再来一盘,你肯定能够赢我,你若是赢了我,唐大哥想去哪里,我都不敢拦着。” 唐越生气的咬牙切齿,可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该拿他如何,他只能认命的做了下来,继续下棋,这每走一步,他都得深思熟虑,可在最后,他还是输了。 他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今日他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还斗不过这两个小丫头? 他就不信了,干脆撸起袖子,大手一挥,“再来!” 楚霁雪看他上道了又摆好了棋局,甚至还故意给他放水,可直到最后他依旧没有赢。 他彻底怒了,干脆打翻了棋盘,气势汹汹的起身,狠狠的瞪着两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那些马匹金贵的很呢,它们都是英雄之后,将来是会上战场厮杀的,你们如此虐待,当真是坏了良心。” “唐大哥慎言!” 楚霁雪开口打断了他,他不服气的冷哼了声。 “正因为我知道真相,所以我才不得已而为之,玉不琢,不成器,这些可都是烈马,常年被你好吃好喝当祖宗似的供着,你真觉得你这样不会养废了它们?” “它们是英雄之后,总得对它们有点特殊照顾吧。” 他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楚霁雪也不再跟他理论,而是拍手叫好。 他有些意外,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方才还在跟自己据理力争。 “这些马的命是命,那些跟你厮杀的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他们可以随时受死,但这些马却不能,因为它们是英雄之后,你不舍得。” 他被楚霁雪说的面红耳赤,急切的反驳,“这怎么可能,他们终究是畜生,又怎么比得上人呢?” 话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震惊的瞪大了眼,楚霁雪知晓他绝不是个顽固不化的,也大概清楚自己理解错了。 “上阵杀敌,那些烈马固然重要,但是将士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这些烈马不能服从,不能保护主人,那不如全杀了,你是弄反了,人怎么可能去将就这些畜生呢。” 楚霁雪语重心长的解释,他沉默半晌,最终失落的叹息了声。 “是我弄错了。” 他郑重的朝楚霁雪行礼作揖,“听君一席话,让我豁然开朗,我现在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不愧是郑国公看重的人,他绝不是个死磕之辈。 楚霁雪热切地将他扶起,也坦诚的向他赔罪。 “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要刁难你,我只是想让你给裴寂一点时间,你之前并不会驯马吧?” 楚霁雪的问话,让他有些尴尬,“不会,这是郑国公交给我的任务,我只想着把它完成了,当殿下来到这儿时,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你们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腼腆的挠了挠头,再次看向裴寂那边,却看到他高坐于马背之上,策马扬鞭,好不潇洒快意。 而那匹红鬃马,他分明记得无论是谁靠近它,都会被它踢一脚,那一脚不死也得成内伤,但现在,裴寂却彻底掌控了它。 他看的惊奇,连连拍手叫好,等裴寂停了下来之后,他来到了唐越生跟前。 “唐大哥。” “殿下,您可别折煞我了,我哪里能当得起你一声大哥。” 想到自己方才,他尴尬的想赶紧逃离,“那我这关算是过了吗?” 他这几日与这些马匹同吃同住,时刻照料还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哪怕是让他真刀真枪的上阵杀敌,他也不想再如此了。 唐越生并未回答他,而是思索了一番,才说,“此事我做不了主,我还得去问一下老国公的意思。” 马场既已无事,他本不用留在此,可是经过几日相处,裴寂倒是颇舍不得这些马儿了。他先将楚霁雪送了回去,自己则继续留下来驯马。 楚霁雪虽然舍不得,但也尊重他的意见,让他务必小心,她会等着他从马场归来。 楚霁雪当即觉得如释重负,郑国公的那只私家军估计也是解决了大半,裴寂也不必再为此烦忧。 她感慨的叹息了声,歇了两日,楚霁雪打算出去走走。 女王的事还没解决,她多少有些不放心。 她别的不怕,就怕女王到时候真的瞎了眼,看上了大皇子。女王性子泼辣霸道,大皇子又长得威武雄壮,这从外在条件来看,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是楚霁雪却知道这大皇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能是白白糟蹋了人家姑娘。 她还没出门,五皇子便过来找她了,“弟妹,这是要出门?” “出去走走。” “那就好,我也闲来无事,便陪你去上京逛逛。” 楚霁雪并没拒绝,这几日万国来朝,街上热闹非凡,倒是多了不少商贩,各种从外国进来的新奇玩意儿都有,两人来到了一处小摊前,那摊贩吆喝着,“射箭了,规定范围之内,射到哪一个,就可以抱走哪个只需要十钱。” 钱虽不多,玩就玩个开心,楚霁雪刚要付钱,旁边的一女子却开口道,“那就给我来二十根箭,我要那个兔子灯。” “好勒!” 老板收了钱,从架子上取下了二十根箭,递到女子跟前,那女子一箭射出,却并没有中。楚霁雪也不急于一时,打算先看看,可是那女子连射了几箭都射偏了。 第一百六十章 自然不会忘记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射箭何时变得如此差了,这一回去,怕是会被族人取笑,她这一嘀咕。 箭刚好射完,竟然是一个没中她既尴尬又沮丧的跺了跺脚,刚要离去,这时候又听到一个声音说,“也不怪你射不住,他在这剑靶后面做了手脚,哪怕你就是再射一百根箭,结果恐怕同样如此。” 女子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看到了相貌堂堂的五皇子。 她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在作弊?” 五皇子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他向来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霁雪要玩儿,他本来打算劝她走。可楚霁雪却执意让他开口解释其中原由,没办法,他只能借由那女子惨败的经验,告知楚霁雪。 “如果我没猜错,这靶子的后面有一个巨大的吸铁石,可以控制射出去的箭。” 女子又觉得疑惑,“可我看到其他人也射中了,会不会只是巧合?. “这是随机性的,如果一箭都射不中,那肯定会被人怀疑,这老板很聪明,还知道挑选猎物,而你就是被挑选出来的那个一箭射不中的可怜人。” 五皇子慢条斯理的解释一番,那商贩当场就急了,“公子,您要是不玩儿,就请移步旁边儿,您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正要出手赶人,没想到那女子却一脚将其踹了出去,“滚开,还没有人能够欺骗到我的头上,我倒要看看,这背后是否有猫腻,若真的是有,老娘绝不会放过你。” 她立马要去后面查看,老板一看事情闹大了,连忙陪着笑脸,把那盏兔子灯拿了下来,递给女子。 “姑娘,我这都是小本买卖,还望您高抬贵手,别砸了我的饭碗,我这上有老下有小,一家那么多张嘴等着我养呢,我求你了。” 老板说着就要跪下来,女子却不依不饶。 这时,五皇子又开口了,“夺人钱财,有如杀人父母,此事就算了吧。” 女子有些懊恼,却并没有再追究,拿了兔子灯。 楚霁雪和五皇子刚走,她却追了上来,“方才多谢你们。” “姑娘不必客气,你是外来的吧,上京还是很好玩的,只是钱财方面还是得注意些。” 五皇子善意提醒了一句,便也不再理会,转身毫不留情的走了。 那姑娘愣在了原地,还有些没回过神儿。 等到了客栈,楚霁雪想起方才的事,忍不住笑道,“那样一个大美人,你可真是不解风情。” 她记得,他之前可是个情场老手,怎么突然转性了? 他不厌其烦,叹息了声,“如今遭了报应,往事不堪回首。” 他的眉眼间染了淡淡的忧愁,楚霁雪并不想拆穿他。 这五皇子几日不见,没想到今日再见,竟是一脸愁容,怕是把自己请出来逛街,也只是为了陪他消遣解闷儿。 两人正喝着酒,楚霁雪忽然眼尖的看到了方才见到的女子,她计上心来。 “小二,去给那姑娘挑一坛你们这儿最好的桃花酿,算是我请的。” 小二立马殷勤的去了,不过一会儿,他就拿了银子过来。 “姑娘,那位客官说你们萍水相逢,不宜如此,你的好意她心领了。” 楚霁雪倒也不恼,收了银子。 五皇子看她这一番操作,有些意外。 “弟妹,你何时变得如此热忱了,莫非你瞧上她了?” 楚霁雪左右环顾一圈,确定没人后,身子前倾,轻声说,“你可知道那姑娘是谁?” 五皇子满不在乎,也不想知道。 楚霁雪正要开口,外面却传来一阵吵闹声。 楚霁雪听着声音有些熟悉,招来小二问情况。 “是大皇子,那位客官离席之时不小心撞到了他,如今正大发脾气呢。” 小二也不敢多言,只能躲得远远的,自求多福。 楚霁雪一听,知道好戏来了,当即没了胃口,赶紧就去了大堂。 “你怎么走路的?顶撞了贵人,这双眼若是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挖去。” 这气势汹汹,破口大骂的是大皇子身边的侍卫王玉。 此人惯会见风使舵,几次三番的在大皇子耳边挑拨离间。 偏偏大皇子不知,甚至还颇为重用他。 而在不远处,他们方才所见的女子正静静的坐着吃饭。 似乎觉得有些枯燥,她叫来了小二,“这太吵了,给我换个地方。” 小二躬身退下,立马要去办,但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太吵了?” 大皇子嘴角噙笑,冷冷的望着女子,俨然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女子丝毫不惧,直接呛了他一句,“你知道就好。” 她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可身姿窈窕,料定是个美人。 大皇子几次三番的在贵妃那里吃了闭门羹,正愁无处发泄,没想到就遇见了如此美人。 他当即心头邪火勾起,给身旁的王玉使了个眼色。 王玉立马明白过来,放开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小贼,转而走到女子跟前。 “姑娘,你若觉得吵,可以到二楼雅间儿,那里我们公子包场了,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他脸上挂着一抹淫邪之笑,伸手就要去抓那女子。 那女子也不是个善茬,指尖藏了一记杀招。 可就在她要动手之时,五皇子从二楼走了下来。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想威逼利诱?” 大皇子原本势在必得,可看到五皇子,他阴沉的眯起了眼。 “我当是谁想要英雄救美,原来是你这个废物。” 他嘲讽冷笑,身后的手下也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女子有些不耐烦,想直接解决了他了事,但楚霁雪却忽然走来,亲切的抓住了她的手。 “姑娘别怕,他们男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过来吃饭。” 她让小二重新开了一桌,两人坐下来吃瓜。 “方才的酒是你送的?” 女子面对楚霁雪的热忱很是警惕,并不敢用餐。 楚霁雪却漫不经心的说,“不是我,是那位公子。” 她指了指五皇子,两人之前见过,她自然不会忘。 她眉头轻轻皱起,不知在想什么。 第一百六十一章 轻易罢休 “大哥,如今父皇病重,你真要在这里跟我大动干戈,若是传到父皇耳中,我受罚不要紧,可你是盯着那个位置的,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会失之交臂,小弟这是为你着想。” 五皇子不动声色地威胁道。 这大皇子向来桀骜霸道,他看中的东西、谁人敢抢。 他冷冷的看向楚霁雪对面的女子,勾唇笑了笑。 那是他的猎物,他势在必得! 女子嫌恶的别开了脸,“真不知廉耻。” 大皇子走后,客栈恢复如常,五皇子到两人跟前坐了下来。 “没事了。” 女子略微迟疑,起身道歉,裴司辰却笑了笑,“不必谢我,你也很勇敢。” 他方才看出,这女子是在替那人解围。 女子稍稍一愣,竟不曾想他竟然看出来了,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我叫嘉禾,你叫什么?” 五皇子刚要说出自己的本名,楚霁雪去开口道,“他叫司辰,我叫楚霁雪,很高兴认识你。” 楚霁雪去调查过这名女子,自然知道这嘉禾不是她的本名。 她既然不愿坦诚相待,那他们也得留一手。 “你不是上京本地人吧?”楚霁雪随口一问。 她点了点头,“我是来省亲的,正好碰到万国朝会想来凑凑热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这雍朝的治安可真让人担忧,方才那人不是善茬,看他衣着华贵,估计是某个达官贵人。”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担忧恐惧,反倒颇为愤愤不平。 “我初来乍到,差点惹祸,幸得两位相救,多谢了,今天这饭算是我请了。” “哪里能让姑娘请,这里的老板是我的好友,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今日全都算在我的账上,你尽管吃,相逢即是有缘,你初来乍到,若是遇到什么,可以来找我们,我在京郊有一处院子。” 五皇子回答的滴水不漏,还颇有侠士风范,楚霁雪不禁暗自感叹。 外界都以为这五皇子流连花丛,乃是情场高手,这么多年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他的心思细腻,侠肝义胆,却也实在让人敬佩。 “那便多谢了。” 一顿饭下来,大家相谈甚欢,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感。 临走时,楚霁雪还约了下次的相见时间。 回去的路上,五皇子难得看楚霁雪如此热忱,不由得调侃道,“你莫非真看上她了,你这样如何对得起我六弟?” “如何对不起了,男未婚女未嫁的。” 楚霁雪一本正经的说,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你别是来真的吧?” 看着他后知后觉,楚霁雪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你别多想了,我跟她确实一见如故,想约她出来也是真的,但你说我为何如此热络相交,是因为她的身份。” 五皇子并不蠢笨,联想起今日发生之事,以及那女子身后仆从,赫然反应过来,“莫非她便是霞族女王,禾迦!” 她将两个字调转一番,便成了另一个名字,但细想一下,或许今日她也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不错。” 五皇子略一思忖,不由得笑道,“大哥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可听说,这段时间,他为了即将到京的霞族女王做了不少准备,甚至连他的府邸都安排好了,府中奢靡至极,他想做什么就如司马昭之心。” 这次,他着实是摔了个大跟头。 “你是故意的?” 虽然这其中免不了楚霁雪的从中作梗,但说到底,也是大皇子自寻死路,不尊重人恃强凌弱导致,怨不得谁。 “不错,他之前在燕京之时便几次刺杀我,我又不是圣母,这笔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只是他也没想到,他费尽心思寻找的霞族女王,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在下佩服。” 五皇子装腔作势的拱手作揖,遭到了楚霁雪的白眼歧视。 “五哥,若是大皇子与霞族女王联姻,结果会如何?” 她突然郑重其事的问五皇子。 五皇子略微迟疑,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强强联手,将来必然不好对付。” 他烦躁地揉了下眉心,“绝不能让他们联姻。” 楚霁雪虽没接着说,但他已恍然惊醒,愕然看向他。 “你是想让我?” 楚霁雪好整以瑕地点了点头,“只是破坏他们联姻,你不需要牺牲什么。” 今日大皇子之举,只怕在女王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女王估计暂时不会待见他,但往后如何,谁也说不准。 楚霁雪原本是想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知她大皇子不是个可以托付之人,可现在看来,似乎有更好的法子。 “我看那女王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人,这次的万朝来贺,未必是奔着联姻来的。” 五皇子还存了一丝希冀,但却被她打断。 “你错了,如今的霞族过得并不安生,他们地处偏僻,常年风沙不断,水资源极其匮乏,多年来都是靠雍朝接济,自从雍朝内乱以来,他们受困苦多时,这次前来估计也有联姻的意向,谁要是娶了女王,谁就能获得那几座铁矿。” 经过她一番分析,五皇子的脸色逐渐凝重。 他沉默半晌,才无奈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无需多做什么,或许命运早有安排,你是你,我并不想强求你,只是想让你破坏他们的联姻。” 五皇子略微迟疑,并没有当下做决定,“让我想一想啊。” 楚霁雪给足了他时间空间,等他走后,她望着阴沉的天空,内心隐隐不安,“我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我不该插手他人婚姻之事。” “嗯。”春菊点头,似乎又觉得不妥,多加了一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你倒是会现学现用,这段时间,好生盯着女王,想必她来京的消息,很快就会被传出去,几位皇子那边也不会轻易罢休。”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那些皇子明争暗斗多年,这一次更是卯足了劲的要争抢霞族女王。不管这女王性情如何,长得如何,有没有疾病,他们都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她背后的那几座矿山。 第一百六十二章 萧出云怎么来了 拥有了铁矿,就可以冶炼兵器,秘密筹建军队,在接下来的夺嫡之位中,拥有必胜的条件。 “她其实挺可怜的,她自己也知道吧?” 春菊动了恻隐之心,楚霁雪收起惆怅,神色坚毅。乱世割据,群雄纷争,人活着已属不易,她这次能来雍朝,也大概知晓了自己的结局,她是心甘情愿的,她需要雍朝的庇护。 虽说她如今是受人争抢的香饽饽,可这其中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她肯定清楚。 春菊不懂也不想懂,她拿起馕饼吃了起来。 楚霁雪看她吃的如此香,不经笑道,“也给我尝尝,你为何总喜欢吃这个,明明我还给你带了更多的糕点。” 其实她经常会随身携带各种糖果糕点,就是给春菊的。 “人在饿肚子的时候,只要能够填饱肚子,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吃,那时候,我饿得两眼发昏,看到一人啃馕饼,我祈求她给我一点,她就掰下了那么一点,那是我至今觉得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脸,楚霁雪有时候很羡慕她,无欲无求,无拘无束。 “以后你不会再饿肚子了,我向你保证。” 楚霁雪郑重开口,她的神色稍愣,反应过来,热情的抱住了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万国来朝,其中自然也有燕国,陛下无法亲自到场,便派了使臣来,可楚霁雪着实没想到。 当下人来禀报,她有从燕国来的故交之时,她快步跑了出去,没想到见到的却是萧出云。 萧出云风尘仆仆,遥遥的朝她招了招手,楚霁雪当即刹住了脚,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怎么是你?” 她的语气听着倒有些埋怨,萧出云则翻了个白眼,傲娇的挺胸抬头。 “若不是父皇担心,我才不会来。” “你是自己请缨来的?”楚霁雪颇为意外。 她自己来雍朝都是九死一生,按理说萧出云如此聪慧,不可能不知道如今的情况。 “有什么不妥吗?难道,你要让我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楚霁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将她请了进来。 “我只是意外,你不是去了江南!” “父皇年迈,我不放心便回了宫里,我已经跟驸马和离,以后便只有我自己一人了。” 楚霁雪很高兴她能走出来,不再困于过去。 ”我去看过母后了。” 她知道这是扎在楚霁雪心头的一根刺,但她还是主动提起,楚霁雪并没有多大兴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母后彻底疯癫,连我都不认识了。” 她有些悲苦的叹了口气,“我一点都不可怜她,她是自作孽不可活,当然,我也在赎罪,我知道雍朝艰难,但我还是情愿跟过来,我不想让你孤军奋战。” 楚霁雪眼中有泪光涌动,鼻尖微微泛酸,“你真的变了好多,说起来之前我们遇到刺杀,多亏了你给我的那把匕首,让我侥幸逃脱一劫。” 冥冥中,也是自己种下的善因结下了果。 楚霁雪把她请进了府中,大致跟她说了下雍朝如今的情况。 尤其是万国来朝,这几年,是大灾之年,一些大国并没有来,来的都是些周边相邻的小国,大国也只是派了些使臣过来祝贺,这几乎是大家心照不宣的。 “三日后,怕不是个太平日子了。”萧出云隐隐担忧。 楚霁雪却笑说,“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贵妃暂时也不敢动我。” 春菊端了茶点过来,大大咧咧的放一旁,“就是你欺负我们家郡主的?” 楚霁雪与萧出云相谈甚欢,冷不丁听到这话,她吓得脸色一白,赶紧将她拉到一旁。 “你哪根筋搭错了,没看到我跟她和好了,你突然说这话,那我们怎么办?” “是黎痕说的。” 春菊回答的一本正经,楚霁雪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说你就信,之前的确有些矛盾,但都已过去,你莫要再说这些,否则定不饶你。”“可是……” “没收你所有糕点!” 楚霁雪又多加了一句,她一听慌了神,立马不再开口了。 楚霁雪强扯出微笑,讪讪的坐了下来。 “这丫头大脑缺根筋,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别介意。” 楚霁雪尽力找补,可越说却越尴尬。 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萧出云却扑哧一笑。 “她说的也对,我之前确实有诸多对不住你地方,如今特来赔罪。” 说完,她直起身给楚霁雪行了一礼。 楚霁雪哪敢真的接受,赶紧将其扶起。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已忘怀,况且,也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两人一起翻推搡,气氛有些搞笑,直到黎痕出现,楚霁雪将矛头对准了他。 “我先前让你准备的可都准备好了?” 黎痕一脸懵懂,迷惑不解的问道,“你让我准备什么了?” 楚霁雪佯装生气,”你还真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竟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我说了三日后,便是万国宴的日子,那日该备下的礼品,出席的衣服你可都准备好了?” 黎痕惊愕的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何时让我准备过?” “你有在这废话的功夫,倒不如赶紧去准备,否则拿你试问!” 他这是平白无故的被迁怒了,无奈的退了下去。 春菊却是一副吃瓜看戏的姿态,他忍不住将她拉到一旁。 “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春菊不善言辞,被他这么一问,大咧咧的直起身子。 “你说过那萧出云是坏女人,我就给她摆了一道。” 黎痕爆了句粗口,差点没忍住要动手,不过他要真的动手,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够分出胜负。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很久吗?不过是前几天。” 春菊说的一本正经,黎痕气的牙根发酸。 正当他愤愤不平时,一道柔和裴婉的女声传入耳朵。 “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一转头他便看到了太平,当即收起了凶神恶煞,连忙恢复了裴和的笑脸。 “找我有什么事?” “父皇下旨,让我一同前去,宫人送了不少衣服过来,你帮我看看哪套合适?” 第一百六十三章 目无尊卑 太平心思单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倒是春菊先开口了。 “公主,这种事怎么能由他们男人做,得让我来,我的眼光比他好多了。” 太平一想也是,便让春菊过去了。 黎痕站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他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处处不顺? 万国宴不久就开始了,而这次选定的地点是在皇家园林,这里占地千亩,拥有不少名贵珍奇物种,园林内还专门设了一座避暑山庄,开挖了一道河渠,从高山上引入雪水,一路灌溉下来,两旁都是些珍奇的花朵,四时皆有花开,绝美非凡。 因为陛下身体欠安的原因,这次的万国宴办的并不奢靡,反倒处处节俭,可即便如此也是难得一见的盛景,由于皇后不在,本次的事宜都是贵妃在主持。 这也是她初次主持万国宴,为了赢得大家赞赏,她下了不少功夫,尤其是在自身穿着以及两位公主的打扮之上,费了不少心思。 贵妃虽貌美,可她的两位公主却不及她半分,都相貌平平。性子也极为顽劣,一言不合,便对宫人一阵打骂。 除了大皇子以及三皇子以外,其他的皇子她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自从听说贵妃在裴寂回来之后受尽委屈,她们便暗戳戳的想要报复裴寂。 而那裴寂谨言慎行,一时间她们还真拿捏不到把柄,于是便将目光盯上了楚霁雪。 听闻这位异国他乡的郡主,儿时父母双亡,养在燕国皇帝的膝下,极受宠爱。可不管外界传言如何,如今来到了这雍朝,天高皇帝远的,即便是真出了点事儿,燕国要追究,也是鞭长莫及。 从进入宴会开始,楚霁雪便感觉如芒在背,顺着目光看过去,竟然是那两位公主。 永乐和永平这两位公主时常聚在一起,横行霸道又无才智,简直就是两个草包。 燕国的皇帝对着两位公主喜爱平平,他最喜欢的还是太平,这也遭到了这两位公主的不满,经常给太平使绊子,让她出丑。 楚霁雪察觉到了太平的紧张,裴和的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如今有我跟你兄长在,你不在是孤军奋战,谁要是敢来招惹你,我定让她有来无回。” 太平知道楚霁雪说到做到,却又担心她受奸人所害。毕竟,她并非是雍朝之人,而是燕国郡主,万一出了事自己罪过就大了。 她忙说,“嫂子别担心,太平如今能保护自己。” 宴会开始,由雍朝的皇帝说了开场白,短短的几句话,他说的气虚体弱,好似随时都可能咽气,让底下一众人等不禁担忧起来,幸亏他完整的念完了开场白。 大家在一众掌声中恭贺他龙体安康,福寿绵长,就在大家以为接下来跟轮到贵妃说话时,皇帝却忽然说,“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皇后亲自下厨,给大家备了些茶点,就是下面的桂花糕,大家可以尝一尝!” 席上众人一阵唏嘘,谁不知道这雍朝的皇后形同摆设,帝后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皇后因此被软禁于宫中,虽然并未废去尊位,可那也形同废人了。 如今皇帝再次提起,还是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场合之下,大家纷纷开始揣测起来,莫非雍朝又是皇后做主了? 贵妃的脸色难看至极,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看着皇帝,满眼都是怨毒之色。 “陛下,你为何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这是臣妾第一次主持万国宴,本该是臣妾大出风头的日子,你为何要提起皇后?你还忘不了那个老女人,她做了那样的事,你就不该原谅她!” 她痛恨不甘地指责道。 皇帝却不愿再听下去,他烦躁的摆了摆手,让赵公公过来奉茶。 而此时,皇后则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缓缓走出,不同于贵妃的雍容华贵,皇后穿着一身素裙,不施粉黛,却难掩其风华。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什么也不做,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贵妃美则美矣,可终究少了一分风骨,弱柳扶风,媚态至极,这样的人,无法成为国母,也做不到母仪天下。 但是,皇后出来时,众人心头皆生出了畏惧敬佩之意,仿佛这些年来,她并非是在冷宫中,而是去修行了。 “诸位远道而来,招待不周。” 皇后裴和一笑,底下众人立马高声赞扬起来。 “能吃到皇后亲自做的桂花糕,我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不愧是皇后,这一出来无需对比,某些人自然成了背景板。” 这简直杀人诛心! 贵妃自认美貌无双,从未输给过谁,可直到她看到了肆意张扬的皇后,她的无拘无束,不羁潇洒都是她无法企及的。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女子要牢牢的拿捏住男人,通过男人,她才可以爬到权力的顶峰,她也的确这么做了,甚至做得很好。她成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妖妃,人人都欲除之而后快,却又根本杀不了她。 她以为她已获得了所有,便迫不及待的将皇后踩在脚下。 皇帝因为郑国公,即便再气愤,也不敢真的杀了皇后,只是将她幽禁于宫中,无传召不得外出。 她以为自己彻底赢了,以至于疏于防范,竟让她再次从冷宫中走了出来。 在众人的恭贺道喜中,皇后决然的朝陛下走了过去。 她停留在了贵妃的前面,用一种不屑且冷酷的眼神质问:“贵妃,这不是你坐的位置。” 大庭广众之下,贵妃被当众呵斥,她的脸色当即涨红,简直能滴出血来。 她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于是痛恨不甘的看向陛下,希望他再像往日那样把皇后撵下去并维护她。 可这次,皇帝面无表情,仿佛她就该如此。面对皇后的压迫,贵妃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心安理得的坐在那儿。 她要是不动,这皇后还能让人把她撵下去不成? 她倒要看看,她是否会不顾及皇家脸面,在这里跟她大吵大闹。 以往皇后见她无动于衷,便只能作罢,可这次她却并没有那么做,而是冰冷开口,“来人,贵妃不识礼数,目无尊卑,掌嘴!” 贵妃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第一百六十四章 糟蹋了一身华服 “你疯了,你竟敢如此对我?” “还不快点!” 皇后呵斥一声,春和姑姑亲自上前抓住贵妃直接一耳光扇了过去。 贵妃一张绝美的脸当即肿得老高,她又惊又怒,用尽全力爆发出一声怒吼,”你这个卑贱的奴婢,你竟然敢打本宫,你算什么东西,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她给我带下去,仗毙!” 她气急败坏的怒吼,在各国的使臣面前,完全没有一点形象,简直连骂街的泼妇都不如。 底下的奴才正要上来,皇后却说,”谁敢动?春和继续!” 春和姑姑得了指示,左右开弓,完全把贵妃给打懵了。 永平和永乐立马冲了过来,着急的大叫,“母妃,您快让座吧。” 贵妃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两个死丫头,平时以自己马首是瞻,如今竟然叫她让座。 “凭什么?” 她怒不可遏的刚要教训,可一抬头,却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冷眼看着她,她们的眼神或有不屑或有厌恶,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她仿佛成了这场宴会上的跳梁小丑。 “这贵妃也太目无尊卑了,竟然坐在皇后的位置上,且不说皇后凤驾亲临,就是没有来,她也不配,妾就是妾,怎能和正妻相比!” “可不是,若是我妾室敢如此,我直接灭了她,真是国之不幸啊。” 所有人都在替皇后感到不值,贵妃则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皇帝不理她,众人都在指责她,她又看向大皇子,可大皇子根本不敢看她。 都要害她! 贵妃怒吼一声,离开了座位,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大皇子也稍稍松了口气,幸亏这娘们儿没有当众叫他,要不然他这脸非得被她给丢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种时候就别再拉自己下马了。 宴会继续,大家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这万国宴其实就是各个国家聚在一起,商讨经济贸易,合作往来的事,雍朝也会派出使者,而这次的使者出乎大家意料的,竟然不是大皇子,而是六皇子裴寂。 雍朝情况特殊,皇帝年老体弱,却迟迟没有立下储君人选,如此以来几乎是逃不过的定论,皇子内斗,大臣相争,大家都在推测要站在哪一边。 原本这大皇子很有胜算,母妃虽然早死,但母族不算弱,又是皇长子,其他的皇子们也对他是马首是瞻。 就连贵妃都站在他那一边,这太子人选在雍朝几乎是快板上钉钉的事,可就在如此特殊时期,裴寂回来了,不仅得了雍朝皇帝的重用,他甚至跟燕国的郡主交好,据说连雍朝的丞相都站在他这一边,如今又作为雍朝的使臣,他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 那些大臣们惯会见风使舵,看到眼前的情况多少猜到了一些,即便没有明着站队,但对于裴寂的态度却好了很多。 再加上裴寂是诸位皇子中长相最为英俊,出类拔萃的,他一出现,宴会上的许多贵女都朝这边望了过来,她们激动的窃窃私语,一些胆大的更是主动跟他攀谈起来。 裴寂可不敢热情的回应她们,只能淡淡点头,毕竟,楚霁雪还在一旁看着呢。他今日穿了件松绿长袍,长身玉立,风骨自成,与各国的使臣交谈毫不露怯,甚至有理有据,为雍朝争取来了不少便利。 他这一番操作,着实让人惊叹,原以为他流落燕国多年,是个不受管束,庸懦无能的质子,可如今看他的言谈举止,风骨外貌,即便是养在深宫里,见惯了世面的皇子们也有所不及。 裴寂在与使臣交谈,楚霁雪则被太平拉着到一旁吃点心。 去了这样的宴会,若说谁最高兴,那一定是春菊。 她来了之后,看着各色精美别致的点心,她的眼睛都快瞪直了,好不容易等到皇帝说完,她立马找了个安静无人的角落开始用餐。 如今见楚霁雪走来,她连忙朝她招了招手,楚霁雪看她嘴角都沾着一点食物残渣,忍俊不禁的帮她擦掉了。 “瞧你这狼吞虎咽的样子,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虐待了你。” 春菊笑呵呵的又拿出了一个盘子。 “郡主,公主,吃这个,我都替你们尝过了,这些是最好吃的,还没有冷呢,赶紧吃吧。” 楚霁雪与太平对视一眼,两人都哭笑不得,楚霁雪倒也没有驳她的心意,跟她坐到了一起,可还没吃呢,身后便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嘲讽。 “这是哪来的乡下人?是一辈子都没吃过好吃的吗?这吃相跟个饿死鬼一样。” 春菊气呼呼的扔下了手中的水晶膏,当即就要跟她对峙,楚霁雪却赶紧拉了下她的衣袖。 “你跟她置什么气,让我来。” 楚霁雪转过身,看到不怀好意的两个公主,她翻了个白眼,“我们是乡下来的,那你们呢,这穿的花枝招展的,莫不是迫不及待的想拐个驸马回去吧?虽说这也没什么,但是别人都是人靠衣装,你们两个倒好,白白糟蹋了这一身的锦衣华服,你瞧你!” 楚霁雪手指着永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嫌弃的啧啧咂嘴,“我并不是身材歧视歧视,但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永平预感不妙,警惕的看着她,她也想知道,从她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你想问什么?” “你这要是摔了一跤,是骨头疼还是肉疼啊?估计两个都疼,因为别人摔跤是四仰八叉的倒地,你得像个球一样的滚出去。” 说到最后一句,楚霁雪绷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她脸色煞白,一时半会儿竟没反应过来。 直到旁边的永乐撞了下她的胳膊,“她在说你胖呢!” 什么?! 她一听当即怒气上头,“我这哪叫胖,别人都说我这叫体态丰腴,丰满懂吗?” 为此她还特地挺了下胸,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 楚霁雪也不跟她吵,挑了挑眉,“或许你说的对吧,但在我看来,你真的很像皮球。” 她着重强调了一番,她气得当即要动手,却被楚霁雪直接抓住。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竟敢打我! 这种小事,还不至于劳烦春菊,她若出手,恐怕她整个人都得废了。 别看楚霁雪瘦,但是却精干有力,她实在太胖了,被楚霁雪一抓住,她根本动弹不了,摇摇晃晃的,险些跌倒。 旁边的永乐见状,直接就要帮忙,太平却赶紧拦住了她。 她皱着眉头一脸的无畏。 “太平,你是哪边的?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 永乐翻着白眼,眼神阴冷,就如一只毒蝎子,冷冷的听着她。 太平拢于袖中的手不自觉微微颤抖,若说这两姐妹,她最怕的便是这永乐,阴阳怪气,暗箭伤人,她几次都差点死在她的手中。 永乐相貌平平虽然瘦,但是身子干瘪,皮肤蜡黄,脸上还长了许多的痤疮,让太医开了不少药都没看好,但她又对容貌极其在意,眼看着太平出落的愈发肤若凝脂,美丽动人,她心中的嫉妒跟怨恨达到了顶峰。 若不是忌惮父皇,她真恨不得划花她的脸。 从小到大,她几乎抢了她所有风头,凭什么她的母妃已然不在,宫中又是贵妃一手遮天,她拿什么跟自己斗? 明明卑微低贱到了尘埃里,却非要做出一副清高冷傲的样子,她早就看不惯她了,时刻想将她除之而后快,这次她竟然敢当众忤逆她,看来是皮痒了。 “裴寂是燕国郡主,她旁边这位更是燕国的嫡长公主,你凭什么说她们是乡下人,两国邦交友好是父皇的旨意,你莫非是想违逆父皇?” 太平不卑不亢,说得义正言辞,全然没了当初唯唯诺诺的姿态。 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披坚执锐的战士,在为了自己在乎的人而战,永乐听她如此说,气的咬牙切齿,好一张伶牙俐嘴。 “我当初真该把你的嘴巴给缝起来,可现在也不迟。” 她勾唇冷笑,随即给左右使了个眼色。她的手下心照不宣,这种事他们以往没少做,他们摩拳擦掌,摇头晃脑,骨节被他们掰扯的咯咯作响。 这声音,让她想起了之前被他们欺辱霸凌的场景,他们轮番掌掴她,把她按在地上打,口中竟是难听的污言秽语。 她无助的求饶叫喊,可没有人来救她,最终伤痕累累的她被像一只死狗一般扔了出去,她行走在幽深的宫道上,那天的雨很大,倾盆而下,几乎看不清来路了,她浑身是血的一直走,她想去找父皇,可好不容易走到御书房却被贵妃发现了,她被抓进小黑屋,又是一番凌辱打骂。 贵妃告诫她,若是再敢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她一定会杀了她,再去杀了那个远在燕国的质子。 她脸色煞白,惊慌恐惧的向后退,直到最后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面的碗碟散落一地,她恍然回神,脸上不再有惧怕不安,反倒愈发坚毅果敢。 在两人即将动手时,她毫不客气的甩了一巴掌。 她想起了之前楚霁雪所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付那些想要欺辱霸凌自己的人,她为何要手下留情,这么多年来,她的委屈求全,仁义善良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他们得寸进尺,一次又一次的迫害她,殴打辱骂成了家常便饭,她不想再忍了! 那两个婢女被扇懵了,不可思议的捂着脸,震惊的看向她。 永乐和永平也反应过来,两人脸色难看,愤怒的皱紧眉头。 “你当真是反了,竟还敢还手,你忘记自己第一次还手的下场吗?” 永平高声提醒,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却让她惊恐至极。 她自然记得她被几个奴婢轮番暴打,她实在不堪受辱,便朝永乐奋不顾身的扑了过去,左右开弓,把她的脸都打肿了。 此事闹到了贵妃那里,贵妃不听理由让人把她带了下去,狠狠打了几十鞭子,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至今都有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永远忘不了那种疼,在她养伤期间眼看着要结痂永乐竟然让人把那些结痂的地方全部挠开,将盐洒了上去,那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让她彻夜难眠,走一步都疼,那是她最惊悚绝望的梦魇。 可如今,却被她堂而皇之的当成笑料,当成一把威胁她的匕首。 她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发狠。 春菊看不下去,想要动手,她若出手这几个人不死也得残。 但楚霁雪却拽住了她,让她再等等,想要在这吃人的后宫中生存下去,就必须心狠手辣,纯善裴良的小白兔是会被吃干抹净的。 春菊气的咬牙切齿,“我都记下来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瞪什么瞪?难道不服气?” 永乐嫌恶的打量了她一眼,抡圆了膀子直接就要招呼上去,可她还没碰到太平,太平眼疾手快的拿了旁边的竹叉子,狠狠的刺进了她肥厚的手掌。 当即血肉外翻,鲜血直流,她疼得撕心裂肺的喊叫起来,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众人的观望,所有人都在大叫,贵妃也慌了,忙不迭跑过来。 看到此情此景,她一双美目怒瞪,眼神就如阴狠毒辣的蛇姬,直接推开众人,大步流星的朝太平走去,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放肆。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当庭行凶,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你这个孽种。” 一个个的,今日不知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还是内心怨气积压已久,竟然真的敢跟她叫嚣。 凭你一个平日唯唯诺诺,没有半点城府的太平也敢骑到她的头上? 她正愁满腔怨恨没处发泄,她便自己找上门来了,这次她绝对会弄死她。 太平不躲不闪,任凭她殴打,春菊看不下去了,正要冲出去,一个人影却先她一步,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向她的心口。 贵妃被踹出几米之远,狼狈可怜的摔倒在地,头上的珠钗玉环也碎了,发丝凌乱,身上还沾了枯草跟泥土。 她愤怒起身,狂怒咆哮,“裴寂,你竟敢打我,你疯了吗?谁给你的胆子?” 同样的话,没有半点新意,裴寂却冷冷的盯着她,眼神阴寒,周身笼罩的煞气凝如实质,在疯狂的叫嚣蔓延。 第一百六十六章 气急败坏 楚霁雪扶起太平,帮她拍去身上的尘土,担忧的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是些皮外伤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为何不让我出手?” 她方才并非一直在旁看热闹,而是太平再三嘱咐过,这次不必出场,她必须要一雪前耻,让贵妃及她的两个女儿狠狠的栽在她手上一次。 楚霁雪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她向来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之前之所以受尽凌辱,并非是因为她不聪慧,只是她太过一根筋,以为以德报怨,将心比心便能获得大家喜爱,但她现在不想如此了。 她人喜爱,换不得她的一生平安,她要自己谋出一条路来,之前贵妃对她再三折辱打骂却也只是在人后,人前对她却是关怀有加,嘘寒问暖,这也让人以为他们母女情深,可实则这一切的背后,都只是她的精心算计。 既然要报复,那他们的仇恨就必须摆在明面上来,让所有人都看清她丑陋的嘴脸,她也的确做到了。 贵妃丢脸至极,还在放肆叫嚣,原本想要扶起她的人也怕被她伤及无辜,立马站远了些。 裴寂阴沉着脸,步步紧逼,她忽然察觉不妙,转过头去,感受到一丝阴寒的杀气她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起身。 “你这个粗鄙狂妄的逆子,真不该让你回来,早知如此,干脆让你死在燕国算了!” 她是恼羞成怒,丝毫没顾及在场众人,此话一出,满座哗然,即便他们知晓,这贵妃平时嚣张狂妄,却也从未想过她竟如此冷酷霸道,竟然敢残害皇家子嗣。 她就算再有理,祸从口出,她这次也是在劫难逃。 “这么说来之前,我在燕国遭遇的几波刺客,全都是拜你所赐了。”楚霁雪冷漠质问,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打了个寒颤,抬眼看向众人。 一些原本还站在她这边的人,此刻对她是唯恐闭之不及,根本不敢与她有眼神相撞,她又迫不及待的朝龙座看去,皇帝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他掐着眉心似乎并不想插手此事。 她恍然惊醒,这分明是针对自己的一场局,她的无能狂怒不仅解决不了事,还会授人以柄,遭人诟病。 她很快冷静下来,深吸口气,让丫鬟上前整理衣襟,梳理妆发,做好这一切之后,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清冷孤高的贵妃。 “六殿下,你这是何意?我知你素来不喜欢本宫,可你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污蔑造谣本宫。” 她也不怕跟裴寂对峙,反正现在是死无对证,他未必能扳倒自己,反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霁雪早知她无耻,若无完全准备,她不会跟她对上,但是,太平的事绝对不能就此了之。 “贵妃巧舌如簧,我等望尘莫及,但有一事,若贵妃今日不给我个说法,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贵妃阴沉地眯起双眸,死死的盯向裴寂。 她倒要看看,他要如何编排陷害自己,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之下。 裴寂大步走到了殿前,朝着皇帝跪地磕头。 他神色坚毅,带着满腔的英勇无畏,仿佛是毅然赴死的将军。 “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若此事得不到解决,儿臣将长跪不起。” 他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回荡在宴会之上。 所有人都不禁好奇,这六皇子如今是春风得意,要什么封赏没有,为何要行如此大礼。 看他神情倒颇有些誓死无畏。 “放肆,什么叫你长跪不起?若是陛下不同意,你便以死威胁陛下,以臣妾来看,殿下言行放荡,毫无规矩,如今又藐视天威,恃宠生娇,绝不可留了。” 贵妃恢复仪态,坐回主坐,美目一瞪,不屑的打量起裴寂来。 纵然他们今日有备而来,如何依照皇帝对自己的宠爱,她未必不能扳回一局。 皇帝为她都可以做出宠妾灭妻之举,今日也绝不会让她失望。 她美目流转,带了一丝渴求期盼之意,但这次,皇帝却并没有再看她,或者说从开宴开始,皇帝的心思并不在她之上,反倒与皇后相谈甚欢。 一个垂垂老矣,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鬼,如今竟还敢无视她? 贵妃气的咬牙切齿,尖长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隐隐泛出一丝血丝。 她恍然不觉,直到永平提醒。 她怨恨的瞪了一眼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宫的脸全部让你们给丢光了。” “母妃,是那太平目无尊卑,主动挑衅……” “废话,你们往日行径如何,我会不知别在这里颠倒是非。” 永平被她严词训斥一番,当即哑口无言,说的再多,恐怕她也不会听信。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是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忽然,永平脑中灵光一闪,谨慎的抬头看向楚霁雪,所有的不对劲都是从她出现之时开始的。 此人太过奸诈,不好对付,但这次,她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思索一番,很快来了主意,让一旁的小厮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那小厮一听满脸惊慌,立马要跪地求饶,却被她直接压住了肩膀。 她微微使劲,小厮承受不住,绝望的哭喊求饶。 “公主,您就放了奴才吧!此事若是东窗事发,奴才这一家的性命可就全赔进去了,奴才实在不敢说。” “你有的选吗?你若是做成了,我可以予你高官俸禄,你若是做不成或是不做,你就等着给你一家老小收尸吧。” 她疾言厉色没有丝毫商量迂回的余地。 他被吓得不行,却也不敢再反驳,只能讪讪的退了下去。 而春菊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见了小厮言谈举止颇为怪异,一时心念一动,立马跟了上去。 楚霁雪原本一颗心皆在裴寂身上,见春菊要走,便又嘱咐道,“不可打草惊蛇,这次最好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也省得夜长梦多。” “贵妃这是气急败坏了吗?” 被她阻挠,裴寂倒也不恼,她并未自乱阵脚,反倒不急不躁的反驳一句。 第一百六十七章 恭维 贵妃一时哑口无言,瞪着美目,手紧握成拳,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弄死她。 “皇儿为了燕朝在燕国当质子多年,你的苦痛父皇皆知,你不用如此站起来回话,你若想要什么父皇一定给你。” 皇帝声音裴和,却威严十足,回荡在大殿之上,让人不禁暗自乍舌。 不是说这皇帝如今已是外强中干,油尽灯枯之相,可这怎么看着并非如此? 裴寂站起身,暼了一眼贵妃将太平请了上来。 太平穿着朴素,头上只戴了根银嵌素花簪子,未施粉黛,却已是清丽动人,让人过目难忘。 皇帝眯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裴婉柔和的人儿,等看清之后,他极为激动,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竟然是太平! 那个他一直捧在手心里关怀疼爱的女儿,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 贵妃神色却显露出一抹惶恐不安,还未等陛下说话,贵妃便急迫的上前,跪在了太平跟前,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她娇声高呼,“陛下恕罪!” 底下的人对于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跪都有些莫名其妙,方才不还咄咄逼人,据理力争嘛?可如今怎么如此大反差。 这贵妃当真让人意外,皇帝见她如此,想到从前种种,眼神也柔和了下来,朗声道,“贵妃何错之有?” “陛下,臣妾大概知晓六殿下要说什么了,太平公主受苦磨难都是臣妾的错。” 说着,她还娇声咳嗽了几声,声音听着莺啼婉转,仿佛带着无尽的悲苦无助,让人不禁闻之心尖一颤,恨不得亲自将药丸给送上去。 楚霁雪着实佩服这贵妃的秘术,简直使得炉火纯青,就连她一个女子听了,都忍不住在心疼她这朵娇弱可怜的小花。 而皇帝像是受了蛊惑一般眼神发直,楚霁雪预感不妙,正想法子解决,旁边的皇后却唤了一声,“陛下,您喝口水。” 陛下恍然惊醒,头疼的揉捏了下太阳穴。 刚才,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感觉两眼发昏,冥冥中似乎有一道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他细听却又听不清楚,只能一直被困在其间,出不来。 幸亏皇后及时唤醒了自己,他虽绝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认为自己连日病痛折磨,怕是出现了幻听,这几日身子虽好些,可到底还是得注意。 喝了口茶后,他恢复了些神智,又问贵妃,“这些日子,朕缠绵病榻,皇后旧疾复发,无法处理后宫诸事,这些一直都是你在照料,可如今你却向朕告罪惩罚,又是因为何事,你不妨细细说来。” 贵妃娇弱可怜又一心为他着想,他一直认为贵妃是对自己有情有义,从没有把她往坏处想过。 贵妃见皇帝对自己态度好转,心下稍稍松了口气,虽说自己的秘术不管用了,但是从前的情谊在,一样可以拿捏住他。 “陛下,您也知道这些年来,臣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可以缠绵病榻,把一切撒手不管,可是臣妾却不能,臣妾一直牢记陛下托付教诲,莫以自己为先,必须要以后宫诸事为重,这些日子以来,嫔妾日日小心谨慎,唯恐出了差错,可即便如此,还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说着,她轻轻拭泪,掩面痛哭起来。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慷慨陈词,也让人不禁多了几分惆怅,外面虽说是妖妃乱政,可是这其中的孰是孰非,谁又能够说得清楚? 她既斩杀了忠臣,也迫害了奸臣,是是非非,他们不过是听人随口一说。 皇帝听她诉苦,内心不再像之前那么排斥,又想起往日他们相濡以沫,琴瑟和鸣的种种,他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贵妃,你做的一切,朕都知道也很感激,是朕对不住你,你年纪轻轻却跟了朕,朕许诺过一定要好好待你,可朕却没有做到。” 这风向一下子逆转,着实让楚霁雪有些猝不及防。 他们为了此刻等了多时,原本是想给贵妃致命一击,即便不能,也能在皇帝的心中埋下隐患。 可不曾想,这贵妃三言两语,哭哭啼啼就转变了局势。 楚霁雪忽然觉得有些泄气,倒是她身后的两个女儿不禁喜上眉梢,只要贵妃的恩宠常在,那他们就可以继续在这宫中为非作歹。 “多谢陛下体谅,有您这句话,臣妾就是万死也不辞。” 贵妃很懂得拿捏人性,这一字一句简直说到了皇帝的心坎上。 他当即恨不得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好好的爱抚一般。 倒是站在大殿之下的裴寂却有些尴尬了。 “陛下,六殿下还在呢!” 皇后不满的提醒了一声。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笑了两声。 “我儿刚才要说什么事儿?是关于太平的?” 贵妃得意的勾起嘴角,极为挑衅的朝着裴寂投去一暼。 即便是人证物证俱在又如何?他现在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太平的事情说出来吗? 即便说了,也无法治自己的罪,反倒让太平蒙羞。 一个女子最注重的便是清白名节,若是要验证,她必定要被人看了身子,这次她纵然再有不甘,也只能打碎一口牙齿和血吞了。 而她也正是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裴寂沉默不语,太平却自知自己的结局已定,是再也无法扭转乾坤了。 她叹息一声,不想让裴寂为难点,轻轻的拽了下她的衣角,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裴寂纵然再有不甘,此刻也只能作罢。 他暗自攥紧了拳头,心里发誓一定会替太平讨个公道,那妖妃猖狂不了多久。 “父皇龙体康健,乃我朝之幸,太平很高兴,特地前来祝贺。” 不得已之下,裴寂只能说了句恭维的话 但皇帝却很高兴,他几年未见太平,虽说她出落的愈发倾城绝美,可他怎么瞧着她似乎瘦了些,而且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内心隐隐泛酸,想着等宴会结束后,他再把太平传召过来。 而这场万国宴按照传统习俗,一共要举办三日,三日之后便是踏青宴,到时候上京城中未出阁的闺女,以及王公贵族们都会一同赴宴。 第一百六十八章 如此警惕 如今这场宴会是在宫中举行的,但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期待了。 太阳高升,愈发毒辣,皇帝被晒得有些头昏脑胀,便找了个由头,让几位皇子继续主持宴会事宜,自己则先下去了。 而这次,贵妃本想陪同,可却被皇后拒绝。 如今这场宴会是她主办,她一个主人家怎么能先行离开? 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能不情不愿的留在了宴会上。 之前那些对她还视而不见的人,如今看她深得陛下恩宠,又开始对她溜须拍马起来。 她见惯了人情冷暖,对于他们的见风使舵倒也并没有在意,只是想着日后他们最好别落到自己手中。 她百无聊赖的吃着糕点,却忽然发现永乐不见了。 这丫头平时古灵精怪,关键时刻却一点法子都没有,还差点把自己给拉下水了。 她立马招来人询问,结果却得知她不知何时早已退下。 她正要发怒却忽然想起什么,不禁冷笑,这次,裴寂他们给她挖了个大坑,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以牙还牙! 而楚霁雪那边,她原本还在悠闲自在的品茶,忽然被一个下人不小心打翻了茶水,茶水溅了她的衣裙,打湿了一半,脏污不堪。 那下人惶恐的跪倒在地,大呼饶命。 她也不想引人注意,便只能让他先带自己下去换衣服。 那人千恩万谢,说他知道有一个离这里较近的宫殿,之前是一个贵人住所,后来她被打入冷宫,那做宫殿也就荒废了,但里面却还有许多崭新的衣裙,她不介意可以去那里。 她想着宴会还没有结束,待会儿还得跟裴寂一起去应付那些王公贵族,便也没有在意,跟着那个太监变去了偏殿。 “郡主稍等,我这就去取衣服。” 进入偏殿之后,楚霁雪却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这里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离宴会不远,反倒被他带着,拐了好几个弯儿来到了这处偏殿。 这里人迹罕至,树干铺天盖地的野蛮生长,明明是正午,但这里的裴度却极低让,楚霁雪感觉到了一丝阴冷渗人。 她不想在此久留了,也没跟那太监打招呼,正要离开,却眼尖的发现了拐角处的裙摆,虽然很快被收走,但她确定她被人给盯上了。 看来,这次他们是想整蛊自己。 那正好,她正愁没机会下手,如今他们自己找上门来,她也不客气。 她刚踏出一步,便感觉头晕目眩,手扶着额头,走路也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我怎么这么晕?快扶我去歇息一下。” 那太监慌忙跑过来,“郡主,您没事儿吧?” 楚霁雪没开口,让他扶着自己去坐一坐。 他立马带她来到了偏殿的床边。 “郡主,这衣服还没找着,您先在这里坐一下,奴才去去就回。” 他果然走了,但是,楚霁雪等了许久也不见来人,反倒是周边的门都被关上了,还隐隐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确定是这儿吗?不会有人发现吧?” 楚霁雪半眯着眼朝外看过去,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一看到床上的楚霁雪,他那张肥肉堆积的油腻脸上便显露出了一抹谄媚恶心的笑容。 楚霁雪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也没点新的招数? 而旁边则走进来一个女人,虽然她带了面具,可楚霁雪却认得她的声音,竟然是永乐。 “你快些吧,这次可真是便宜你了,这可是燕国的郡主,据说燕国的皇帝对她宠爱有加,还亲自放出了话,她就是看上谁谁以后就是燕国的皇帝。” 永乐在一旁挑拨离间,那男人却迫不及待的搓了搓手。 “当真如此,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当燕国的皇帝,这这么好的事儿你会让给我?” 还算他有点聪明,知道此事不简单,多问了一嘴。 但永乐却不耐烦,“富贵险中求,我既然给了你,你就最好给我识趣一点,否则,即便不是你,外面也有的人想过来。” 她直接转身要走,那人却赶紧陪笑着给了她一袋金子。 “我说错了还不行吗?多谢公主事事都想着我,我若真成了这燕国的皇帝,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说不定我还让你当皇后呢。” 永乐并没有被他的甜言蜜语给冲昏了头脑,反倒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跟嫌弃,但嘴上却说,“是吗?那我就小小的期待下了。” 等她一走,就立马让人锁上门。 太监却表现得惴惴不安,他紧张地提醒道,“公主,此事若是泄露出去,那必是杀头的大罪,不会连累到我们吧?”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不检点,到处跟人厮混,她以为这还是她可以一手遮天的燕国?这里可是雍朝,所有的事情那还不是我母亲说了算,我母妃若是想要杀死他们,那还不是易如反掌,这次的事情你办的很好,这是给你的。” 她打开那袋装满了金子的钱袋子,从中挑选了三颗给她。 太监受宠若惊,千恩万谢。 “公主,可还要继续在这里看着?” 他突然觉得,这富贵还真是险中求的。 只是把人带到这里来,就有三块金子,那可比得上自己几年的俸禄了。 “不必了,你若是被抓住,把我给供出来,到时候,我反倒会被你连累。” 反正她已经中了迷药,一时半会儿无法苏醒。 “先走吧,等看着时机到了,再把人引到这边来。” 她自认为此计天衣无缝,刚离开,从暗处却走出来一个身影。 楚霁雪在那恶贼抓住自己的手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她一脚踹向他的腹部,直接踢他最薄弱的部位。 他当即痛得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你是何人?” 楚霁雪毫不客气的拿捏住他的后颈,此人看着壮硕,可实则却是个外强中干的虚架子,被楚霁雪抓住,他当即恐慌无比。 “你不是中的迷药吗?” “你是说那杯茶,我早看到你们鬼鬼祟祟,自然多留了个心眼儿,没有喝那杯茶,就是想看看你们在搞什么鬼。” 他立马大失所望,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竟然这么警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时之需 “郡主,您就饶了我吧,我是初犯!” 楚霁雪看他这副气虚体罚的样子,怎么会相信他是初犯? 如果不是自己警惕机灵,只怕早就被他给糟蹋了。 且不说自己,她隐隐都能猜到他已经糟蹋了多少女子。 “我爹是户部尚书,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你如果放了我,将来我肯定听命于你。” 他惊慌失措的求饶。 户部尚书,这可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看似忠诚,实则早就跟贵妃沆瀣一气,扰乱朝堂,坑害忠良,他手上可是有不少无辜者的命。 楚霁雪最痛恨厌恶的便是这种人,如今他落到了自己手上,她肯定不会放过。 “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你既得罪了我,不丢了半条命,我肯定不会原谅你。” 楚霁雪说的慢条斯理,他却听得胆战心惊。 他隐隐察觉楚霁雪是真想要了他的命。 他惊恐的咽了口唾沫,惊骇万分的看向她,“那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是怎么对我的,便怎么对付那姐妹俩。” 楚霁雪一开口,他如临大敌,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支撑,惊恐的瘫倒在地。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们不过刚回雍朝,而你又是燕国的郡主,这天高地远的,即便真出了事,燕国的皇帝也未必能够派兵来相救,你又何必要以卵击石,去跟贵妃对抗呢?” 他自认为自己说的在理,是真心实意的替楚霁雪着想,但却遭到了她的打骂。 楚霁雪极不耐烦的给了他一拳,他当即痛苦的捂住肚子,浑身都在发抖。 “我还需你教我做事?你再敢多说一句,我便废了你,只怕你这东西祸害了不少良家妇女,如今我这么做也算是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楚霁雪阴沉的眯起双眸,当即就打算给他致命一击。 他彻底慌了,连忙求饶告退,并说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楚霁雪计上心头,走到门口正打算开门,忽然闻到一阵迷烟。 千算万算,没想到错算了一步。 她早该在过来之时就带上人来! 她踉跄着后退,艰难的摇了一下头,想去除心底的不安,可越是如此,她愈发感觉浑身乏力,就连手臂上都起了一道道的小疹子。 她从小体质特殊,一旦中毒,身上就会起这些红疹子,而这次的毒让她浑身酥麻无力,奇痒难耐,甚至都有些目眩神迷了。 她意识到不妙,得赶紧离开这儿,可才刚踏出一步,没想到腿就被人抱住。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刘涵之! 他退去了外衣,里面的中衣也歪歪扭扭的,露出了一大片肥腻的肉。 他的皮肤是诡异的红,整个人燥热不堪的在那里扭来扭去。 “我好热啊……” 他还在不断的脱衣服,楚霁雪被这副场面吓到了,想要逃离,走到门边却发现房门紧锁,她如今全身发软,根本就没有力气开门,更别提里面还有一个随时都可能丧失了理智的疯子。 她气得破口大骂,但却根本没用。 那家伙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一个劲的朝她这边靠拢来。 就在楚霁雪绝望之际,门锁却传来了砰砰的声音,是有人在砸门。 “别怕,是我!” 楚霁雪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但她听到这个声音,心稍稍的放下了些。 “萧出云,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这场万国宴恐怕是场鸿门宴,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从一开始,我便细心留意了。” 萧出云还在使劲的砸门,她紧张的安慰楚霁雪。 “我一定会救你的,你坚持住!” 楚霁雪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还是尽力告诫自己,绝对不能昏过去,必须要撑住。 终于,萧出云把锁砸开了,她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你还好吗?我刚才去给你找解药了,所以才耽搁了些时间。” 她急忙拿出一个药丸喂给楚霁雪服下,一阵清凉入喉,楚霁雪好受了许多,短暂的恢复了些神智。 她站起身,看着角落中两眼发绿,如同野兽的刘涵之,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啐了口,“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打姑奶奶的主意!” 她气得踹了他一脚,没想到他一个猛扑过来,将她扑倒在地,还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楚霁雪被吓到了,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她可不敢再靠近他了。 “等等!” 萧出云忽然拉住了她,“我有办法,任何欺负你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 楚霁雪听的迷糊不解,却见她突然跑到门外吃力的拖进来了一个身影,竟然是永平?! “怎么是她?” 楚霁雪记得害自己的人,分明是永乐。 “这迷烟就是她吹的,她是想彻底毁了你的清白,被我发现后,我把她给打晕了,接下来你看该怎么办?” 萧出云虽然在问楚霁雪,可却早就已经给她想好了退路。 若是依照她自己,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将所有伤害她的人斩草除根。 但现在,楚霁雪才是受害者,得由她自己来做决定! 楚霁雪神色阴鸷,一言不发。 萧出云知晓她的顾虑,安慰道,“你若不忍做,那就让我来,我必定护你周全。” 她走过去,直接撕开了永平的衣服。 楚霁雪吓了一跳,赶紧拽住她,“你疯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有什么错?再说了,是她先害你的,我为何不能对她下手?” 萧出云振振有词,想让她早点看清事实。 她沉默良久才终于说,“罢了,我们走。” 她可不是圣母,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她何必手下留情? 她由萧出云搀扶着离去,在来时,萧出云就做了两全准备,永平这些小伎俩早就是她用剩的。 她备了两套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并没有急着去宴会,而是先行梳洗打扮了一番,确定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之后,这才回到了宴会之上。 春菊见她过来,微不可查的朝她点了点头。 裴寂从觥筹交错间抽身,来到楚霁雪跟前,看她脸色不好,她略微担忧。 第一百七十章 致命一击 “出什么事了?” 萧出云刚要开口,却被楚霁雪打断,“无妨,只是太晒了,有些头晕目眩,你这边如何了?” 这次宴会原本是贵妃主办,为此她事事躬亲,面面俱到,可没想到代表雍朝邦交的使者竟然成了楚霁雪,她累死累活竟给裴寂做了嫁衣,实在可恨。 如今看裴寂的眼神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六殿下。” 贵妃的侍女突然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娘娘,请你到那边一叙。” 几乎不等裴寂开口,她便已率先离去。 楚霁雪却隐隐担忧,赶紧拉住他,“不可,你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难堪,她向来睚眦必报,如今让你前去,绝对没安好心。” 裴寂自然知晓,但他也向来不怕事儿,宽慰的拍了下楚霁雪的手。 “无妨,我倒要看看,她能奈我何,回到雍朝之时,我便想到了这一点,她恨我入骨,绝不会轻易放过,与其成日担惊受怕,倒不如主动出击,抓住她的把柄。” 楚霁雪不放心,但看裴寂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只叮嘱黎痕让他尽力护着裴寂,不能让他有事。 等人走后,楚霁雪焦急的来回踱步,始终有些心绪不宁。 春菊看她如此,忍不住问道,“郡主,你在担心什么?” 她是明知故问,楚霁雪没有作答,而是头疼的掐了下眉心。 “此次的事,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只是他们没想到百密一疏,最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次,她本没有想做的这么绝,如果不是他们咄咄相逼,她也不会赶尽杀绝。 裴寂给贵妃行了一礼,贵妃却迟迟没让他起身,反倒继续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裴寂压下心头怒火,又高声说了一句。 周遭人立马朝这边看过来,贵妃已经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 她暗自恼恨,为何几次三番的栽在他的手中,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此次来还有别的事。 “瞧我这几日,为了你父皇,这次辗转难眠,一时间有些神经恍惚,竟没有听到你说的,快快请起吧。. 她热情地去扶裴寂,却被他躲开。 他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就好像她是蛇蝎一般。 岂有此理,还从来没有人对她如此,就连大皇子都被她迷得团团转,只要她稍微施展媚术,谁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这裴寂偏偏是个特殊,她暗自恼恨,一定要摘下她这朵高岭之花,把他的正人君子的面具撕碎。 “六殿下,难得你我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我知道你对本宫多有误解。” 她笑着开口,声音裴和动听,还带了一丝弱柳扶风的柔弱。 裴寂却紧皱眉头,心中觉得枯燥烦闷。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忽然一副扭捏的勾栏做派,把他当什么了? 他心中除了楚霁雪,谁也放不下,但他并没有当庭让她难堪,而是故作不知。 “儿臣不知贵妃在指什么?” 他们之间的误会可大了去了,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够撇清的,光是她找人暗杀楚霁雪的事儿,他就绝对跟她没完。 贵妃暗自恼恨自己已经给他台阶下了,他却在这里装聋作哑。 ”六殿下是聪明人,聪明人一点就透您,如今想让我说出什么来呢?” 她笑着开口,直接把主动权递给了裴寂。 她已经放下身段来求和,他可别不识好歹。 裴寂自然知晓她的意思,但却依旧故作迷惑,“娘娘自己做过什么当真不知?之前我在燕国几次遭人刺杀,可有您的杰作?” 这是打算来跟他翻旧账来了,可真是不识好歹! 贵妃暗自咬牙切齿,却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她自认为她的笑如山花烂漫,春桃盛放,没人能够抵抗得住,可她竭尽全力的讨好,裴寂却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依旧是那一副高傲清冷的模样。 他越是如此,她就越恨不得把他拉下神坛,好好的染指一番。 她喜欢那种将一件美好的东西蹂躏破碎的快感。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本宫也是受人挑拨不得已而为之这不,本宫如今知错,特地来找你求和。” 裴寂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他不得不承认这贵妃的气性虽大,但是这气量也大。 两人如此剑拔弩张了,她却还能心平气和的跟他讲这些? 但裴寂可不蠢,并没有中她的圈套。 “您的意思是这大皇子就是弃子了吗?” 谁人不知她已经与大皇子沆瀣一气,两人狼狈为奸,搅弄朝堂风云,致使百姓不得安宁,可她如今又将这橄榄枝抛向自己,她打的什么主意裴寂心知肚明。 莫不是想让他与大皇子狗咬狗,她来坐收渔利? 被裴寂连声质问,贵妃险些坐不住了。 她完美的笑脸面具逐渐崩碎,最后干脆也不装了,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真以为如今皇后翻身,你们就有救了吗?” “在这之前,本宫确实觉得你碍眼,想除之而后快,但本宫也是惜才之人,你也知道本宫膝下无子,日后,若是真得了这雍朝的江山,那肯定也不是属于我的,至于这属于谁,六皇子应该心知肚明。” 她确信没有人可以抵得过皇位的诱惑,包括裴寂。 他流落在外多年,受尽欺压凌辱,一旦尝试过权力的滋味,他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次不妨就由自己来当这朵解语花,让他心甘情愿的臣服于自己。 其实,在她看来,大皇子和裴寂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两颗棋子罢了,谁要是用的顺手,她就给点好处,若是没用了,那就是个弃子。 “贵妃慎言,您可知您今日之言,若是被宣扬出去,便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倒是忘了,贵妃出身乡野,据说父母皆亡,哪里还有族类?” 裴寂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给了她致命一击。 这出身一直是她最为忌讳之事,她最痛恨有人提及。 这裴寂真是不识好歹,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了什么?”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人陷害儿臣 她忌惮的俯身前倾,前些日子,裴寂跟宰相走的近,关于她的身世秘密,宰相一清二楚,莫不是宰相已经告知了她? 看她惊悚不安的样子,裴寂心头已有了猜测,只怕她的身世绝不简单。 当初,为了知己知彼,他的确派人去调查过她的身世,包括父皇重伤之后坠落的那个山村。 那时,世人以为皇帝生死不明,可却在几天之后被一女子搀扶而出。 那女子倾国倾城,实在美艳,父皇不顾所有人劝阻,执意立她为妃。 也正因如此,她一步步的从一个乡野村妇攀升至了权力的顶峰。 而对于此事,父皇是三缄其口,甚至一旦有人问起,他还会大发雷霆,连皇后都不知道。 可宰相又怎么会知道的,莫非真如外界传言,这贵妃是由宰相包装进宫的? 楚霁雪站起身,不欲与之多言,言多必失,他拱手作揖。 “娘娘,时辰不早了,儿臣告退。” 贵妃预感不妙,大步冲了过去,“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呢?娘娘,多行不义必自毙人还是要多行善事,否则就容易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贵妃如临大敌,脸色煞白,直接瘫倒在了座椅上。 因为,这句话她太熟悉了,看来裴寂真是知道了什么。 裴寂察觉到了一丝明显的杀意,真被她误打误撞知道了。 可她如今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有这个秘密在手,恐怕贵妃也不敢明着对他下手。 “你要怎么才肯不说出去?” 贵妃急切的喊道,裴寂依旧在装傻充愣。 “儿臣不知娘娘在说什么,娘娘保重。” 他正要大步离去,这时候,永乐却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 裴寂的耳力极佳,他们又隔得不远,所以她这次是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你们真是胡闹!竟然做出这种事来,那一开始为何不同本宫商议一下?” 永乐哭丧着脸,绝望的说,“母妃,事已至此,你就别再怪罪儿臣了,赶紧想个法子吧!” “消息封锁了没有?” “唯一知晓此事的太监已经被儿臣斩杀,应该不会有人知晓。”她唯唯诺诺的答道。 贵妃却气的甩了她一巴掌,“什么叫应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先随我去看看!” 贵妃也不再理会裴寂,直接带人离去。 楚霁雪看到这边的动静,意识到事情已经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但她并不觉得有愧,若不是今日有萧出云相救,只怕她也成了受害者。 而裴寂联想起刚才看到楚霁雪的情形,以及她突然离席,再到后来永平被陷害,这桩桩件件若是串联起来,她便得到了一个恐怖的真相。 她疾步走到楚霁雪跟前,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肩膀,发现她手腕上有一道被勒的红痕,她一句话也没说,紧紧的抱着她。 她的力气极大,像是要将她嵌入骨血之中。 楚霁雪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无奈的捶了她一拳,“你这是做什么?你快放开我。” “你没事就好,以后不可做这么冒险的事了。” 楚霁雪心头咯噔一跳,颤颤地抬起头。 “你莫非都知道了?” 她又急又气,“你还想瞒我到何时?我是真的担心你,可没想到,你却把我当外人。” 意识到裴寂动怒,楚霁雪连忙拽着她的手撒娇。 “怎么会?我是怕你担心,我们去看场好戏。” 裴寂本就舍不得对她动怒,如今也只是说来故意吓吓她罢了。 她被牵着到了那处别院,同时,还叫上了几个相熟的夫人。 这是她在宴会上刚认识的,他们相谈甚欢,其中一人提及这雍朝奢靡繁华,这山庄也见得颇为巍峨壮观,正想去看,楚霁雪主动说她知道个地方,便领着一众人到达了那种偏殿。 可几人还未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打骂声。 “我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 除了一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女生,还伴随着一阵吵吵嚷嚷的男音,“是她下毒害我,我是无辜的!” 众人脸上的表情当即就变了,一些有经验的人立马就知道发生了何事。 可那些大家闺秀却以为只是吵起来了,便迫不及待的要去劝架。 可还没进去,就被一旁的妇人拉了过去。 “你这不成体统的,现在去凑什么热闹?这哪是你小孩子家咱们看的?” 那些大家闺秀不明所以,却还有几分疑惑。 转头,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楚霁雪。 他们如今是被她引来的,想必此事跟她脱不了关系。 “不过,之前她帮了自己,这次就当是还她恩情。” 光天化日之下,这又是在皇家园林,哪有什么不能看的? 推开众人,直接走了进去。 一些好事者也跟了过去,果然就看到了赤着膀子还来不及穿衣服的刘涵之,以及浑身凌乱不堪的永平,再蠢的人都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些女眷惊声尖叫了起来,有人更是说赶紧去秉明帝后。 这贵妃都解决的差不多了,突然窜出了这么多的人,再一看那人群中站着楚霁雪,眼神一狠,立马清楚,整件事跟她脱不了关系。 “好你个小蹄子,竟然敢算计到老娘的头上,原本还想跟你们求和,没想到你们竟如此不识抬举,看什么看?” 贵妃气的破口大骂,就一下子就破了音,打破了她以往裴婉贤淑的形象。 人群中也有不少男人,看见她这副样子,纷纷起了心思。 “这都能做到无媒苟合了,还有什么不敢让人看的?” “没想到,贵妃竟然这么不会教养女儿,朗朗乾坤之下做出这样的事,简直太丢脸了,就是如果我女儿敢这么做,我直接打死浸猪笼算了。” “……”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难听,永平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她彻底慌了,连滚带爬的冲到了贵妃的跟前。 “母妃,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所有的事情分明是有人陷害儿臣。” 贵妃气急败坏,一时间也有些六神无主。 第一百七十二章 把她拉下水 但现在出了这样的糗事,绝对不能承认了,否则,不仅仅是她家教不严,管受不了女儿,更会上升到她身上。 到时候,那些人还指不定说的有多难听。 不过,此事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本宫一定会调查清楚!刘涵之,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现在,永平是百口莫辩,唯一能够解释的清的便只有刘涵之。 他或许会是个突破口。 刘涵之被贵妃吓得哑口无言,他当时也真是昏了头了,原本想着解决一下就赶紧走的,哪里想到他食髓知味,竟又想着再来一次,结果就被来打扫的下人给发现了。 即便这原本就是永平两姐妹的计策,可现在弄错对象,若是被贵妃得知他吃不了兜着走,他知道贵妃向来对他看不上眼,即便她那两个女儿姿色平平,将来却也有大用处,如今被自己给糟蹋了,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所以,他甚至来不及提裤子,立马就要逃跑,结果刚开了门,就遇到了贵妃。 她气势汹汹,提剑就要杀他。 他慌了神,急忙求饶,可贵妃却不依不饶,最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承诺一定会娶永平为妻。 贵妃却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那怂样,如何配得上她的女儿? 他被人如此贬低,也急了,立马就跟她争吵起来。 而这最后的结果就是拖延时间,以至于让门外集结了更多的人。 如今两人的龌龊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听着外面的窃窃私语,他冷笑了声。 方才若是贵妃识趣,赶紧让他走,他说不定还能回去提亲。 可如今,天下人都知道了她女儿是个什么货色,这主动权不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吗? “贵妃,我与永平是真心相爱,还求您成全我们。” 贵妃差点被气吐血了,这小子真是哪里来的癞蛤蟆,竟敢觊觎她的女儿? 要知道,她虽然对这两个女儿并没有多少爱意,可是那也是她花了心思培养的,日后是会为了帮她巩固权力去和亲的,哪里轮得到她? 贵妃气的又要砍人,这时候,已经有人过来劝了。 “娘娘息怒,这如今声明已煮成熟饭,您若是再闹下去,对他们都不好,您要是真为小辈考虑,倒不妨同意了这门亲事。” 那户部郎官阶虽低了些,可也有实权呢。 这是平时跟她走近的那名妃子,她见风使舵,想着赶紧把事情压下去,绝不能发酵起来,否则,这两个人就真成了无媒苟合,狼狈为奸了。 “凭他也配?他算什么东西,别说什么户部侍郎之子,就是他老子来了,那也不配!” 贵妃气得破口大骂,旁边立马有人低声嘀咕着。 ”贵妃平时看着娇弱,走两步路都气喘吁吁的如今,却跟个乡村的悍妇一样看着着实吓人?” “那可不是!” 那妃子见事态不妙,怕贵妃以后想起动怒,又连忙劝道,“现在已经不同于我们那时了,只要两情相悦倒是可以情不自禁,您要不看看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她已经尽力在劝了,两情相悦总比无媒苟合要好的。 贵妃偏偏不上道,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直到把帝后都给引了过来。 皇帝本就头疼难耐,如今又因为这档子破事儿过来,他差点气的晕厥过去。 还好皇后能够主持大局,她让人先查清楚情况再说。 这话说到了贵妃的心坎儿去,她原本就在揣测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的孩儿,皇后的话,正好给了她台阶下。 她料定此事一定跟楚霁雪和裴寂脱不了关系。 他们如今都在此处,说不定罪证还没来得及销毁。 她没了往日的嚣张,当即跪地请求皇后彻查此事,还她的孩儿清白。 皇后看了一眼楚霁雪,楚霁雪却面无表情的朝她点了点头。 皇后多少是有些顾忌的,她原以为此事真是由楚霁雪一手策划,若真如此,她也会有些动怒,毕竟,这可关乎到皇家颜面,尤其是这女儿家的清白,若被她用来做权谋之争,那她可真是看错她了。 皇帝立马请了国监的人过来一翻调查,竟然在永平的袖子里发现了还未散尽的迷香,以及那个死无对证的小太监。 有人说看到她曾和永乐走的近,在宴会上两个人还窃窃私语,如此一来,底下的人立马揣测出了当日的情景,估计是这两人想害人不成结果被人所害,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看着风向不对劲,永平立马跑了出来,指着楚霁雪鼻子骂道,“都是她,都是她害的,是她要害姐姐!” 楚霁雪还没开口,裴寂率先挡在了她跟前。 她疾言厉色地说,“公主请慎言,如今大家都在这看着呢,你红口白牙的别乱污蔑人。” “我怎么可能污蔑她,我曾看到过她,如果她没做出这种事,她为何要来这偏殿?这里本就极为偏远,你们敢说,你们不是被她引来到这里特地来看戏的吗?” 她这一番话倒是让众人清醒了几分,的确他们似乎是有意无意的被楚霁雪引过来的,眼下事情有了反转,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楚霁雪。 贵妃逐渐松了口气,她倒要看看她伶牙俐齿,如今又如何替自己辩驳? 然而,楚霁雪却丝毫没有畏惧,反倒站了出来。 “我的确来过这里,但是,我的衣裙被这个小太监弄脏了,她告诉我说,这里有一座废弃妃子的寝宫,里面有崭新的衣服,可以让我换一换。” 永乐看她终于承认,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多了几抹得意之色,只要她能承认,那此事多少跟她脱不了关系了。 “来人,把郡主给我拿下!” 贵妃不由分说,直接让人捉拿楚霁雪。 眼看着侍卫朝楚霁雪走来,其他人立马站了出来。 “仅仅只是换衣服,又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她是否跟此案有关,您这样未免也太草率了?” “怎么不能证明,分明就是她害了我女儿,除了她之外谁还敢如此?” 皇后气得破口大骂,一点礼仪风度都没有。 她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把楚霁雪拉下水。 第一百七十三章 报仇 “自从您乱政以来得罪多少人,你有数过吗?我连之前请来的萨满中都有要刺杀您的人,您觉得他们杀不了你,会不会对您的女儿如何?” 楚霁雪把她怼得哑口无言,她还从来就没有如此掣肘过,至少在他们两人还未归来之前,这朝堂还是自己说了算的。 皇后也绝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自己叫嚣,若是从前,她肯定不会再调查真相,直接把楚霁雪凌迟处斩了。 可现在不行,今时不同往日,所有人几乎都站在她这边,反倒是她现在孤立无援,最可恨的是连皇帝对她都刮目相看,似乎有意无意的在帮助裴寂。 “贵妃似乎搞错了,我只是来此换衣服,后来那太监给我看了一眼,我觉得不好看,就走了最后的衣服,还是我姐姐给我换上的。” 萧出云站了出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参加宴会时,都会多备下一套衣服,没想到刚好派上了用场。” 她可是燕国的嫡长公主,她所说的话倒有几分可信度。 燕国虽然发生了谋逆兵变,可是皇帝对于长公主和皇后做的事却严禁封锁了起来,所以他们并没有多少人知晓这其中的内幕。 如今连燕国长公主都站出来替楚霁雪解围,其他人也逐渐向她这边靠拢。 “就是,仅凭路过此地就能断下一人之罪,这未免也太草率了,我早听过,之前雍朝便死了不少的忠臣良将,据说都是因为跟贵妃意见相左,没想到贵妃全是竟如此之大,能够在雍朝做到一手遮天。” 禾嘉猝不及防的开口,立马将她立于了不利之地。 她慌了神,真不知楚霁雪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这么会笼络人心,在这个时候还有这么多人对她施以援手,反倒是自己,墙倒众人推,各种脏水都往她身上泼,她也是真的绝望了,立马哭着扑到了陛下的身边。 然而,她的这种勾栏做派,十分为皇后所不喜。 “如今正在查案,你这是在干什么?儿女们都在场呢。” 她警告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皇帝即便真的再喜欢她,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真的跟她有什么,所以,他立马避嫌地推开了她。 “既然事情已定,那就不必再说,选个日子让他们完婚吧。” 皇帝对这两个女儿本就不喜,且不说他们相貌平平,就说平日里的读书礼仪,连一般的大家闺秀都比不上他们,言谈举止粗鲁怪异,简直就像是从小到大都长在乡野里的孩子。 平日他们再怎么胡闹,他都可以容忍,但今日做出此等丢人现眼之事,他早就不堪其扰,甚至多待在这里一秒,他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想赶紧走。 感觉到了皇帝的不耐烦,贵妃彻底慌了神。 “陛下,您怎么能如此草率就决定了永平的婚事?她可是公主,那个刘涵之长相如猪,蠢笨至极,怎么配得上她?” 被点名的刘涵之无奈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他们到底谁配不上谁? 明明是自己吃了大亏,且不说这公主性情暴躁,日后不好相处,就是这背后的丈母娘,那也是时刻恨不得杀死自己的存在,要是被他爹知道了,他绝不可能好过,说不定还会把他赶出家门,他可太悲催了! 一旦有了公主,日后他再想娶小妾,那可就难了。 他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流连于花丛中,可现在好了,娶了一尊凶神恶煞回家,恐怕他这好日子就到头了。 “怎么配不上?我看他……” 皇帝朝刘涵之看过去,想极力从他身上找到什么优点,但是看了半天却嫌弃的皱了下眉。 刘涵之原本也从期待变为落寞,看来他这个老丈人也看不上自己。 他怎么就攀上皇家这门亲戚了,谁来救救他? “我看他就不错,别折腾了,你还想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你平日不好好教导如今出了事,后悔也晚了,别再啰嗦了。” 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把此事交给了皇后。 皇后则依照陛下所言,确定了永平的日子,这件事她虽然德行有亏,但毕竟是出生皇家,又是贵妃的女儿,在嫁妆上自然不会少了她的。 永平哭的撕心裂肺,一个劲的求贵妃救救自己。 但贵妃能做什么呢? 她刚才卑躬屈膝,做小伏低什么都做了,可结果依旧没变。 贵妃知道她彻底成了一颗弃子,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她。 “你这个蠢货,我早就告诫过你,做事情必须一刀见血,可你呢,拖泥带水,唯唯诺诺,如今出了事儿就知道来找我,我可管不了,日后你自己去过好你的日子。” 她可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了,这场宴会明明是她大出风头的日子,可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她自己的脸还给丢光了。 最重要的是,皇后竟然又出现了,还压过了她一头。 她以后的日子怕都不会好过。 眼看着贵妃都走了,其他人也没有再继续留在此地,楚霁雪正要走,永平却如疯狗一般扑了过来,直接就要掐她的脖子。 可她还没有碰到她,便被春菊一脚踹飞,直接砸在了墙上,她只感觉浑身筋骨都快碎了,当即呕出一口血来,极不服气,颤颤巍巍的指着她。 楚霁雪倒也不怕她,居高临下的走到她跟前。 “被诬陷的滋味怎么样?如果不是今日你技不如人,恐怕我就会跟你一样的下场,你在算计她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恶果终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她面如死灰,极为不甘。 太平在一旁冷漠的看着,她像是找到了出气口又开始对她大肆辱骂。 太平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扇过去,直接让她半边脸肿的老高。 “日后你再敢骂一句试试,你不是想把我的嘴给缝起来吗?你如今做不到的,我能做到。” 她立马让人拿来了针线,面无表情的朝她走了过来。 永平怕极了,她看到太平阴狠的眼神,怕她真会缝上自己的嘴,便开始惊恐的大叫。 第一百七十四章 青梅竹马 “你不能杀我……” 就在太平要动手之际,她再也承受不住,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太平轻蔑的勾起了嘴角,把针线放好。 “原来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以前是真的惧怕他们,想到那段被折磨的凄惨的日子,她每时每刻都惶恐不安到了极点,但如今,看到她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自己的脚下,她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不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有一日,她亲手打破了这份恐惧,看清了她背后的真面容,她才知道她不过是一只纸糊的老虎而已。 太平十分畅快,楚霁雪也知道她如今心境不同以往,由衷的替她感到高兴。 两个人牵着手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今日的宴会在一阵鸡飞狗跳中结束,楚霁雪短暂的住到了宫里,她才刚洗漱完没想到春和姑姑就过来了。 这在她的意料之中,皇后最注重体统,今日之事,有损皇家颜面,即便这公主不是她所生,她也有管教职责,而楚霁雪此举简直就是在重重的打她的脸。 她让她过去,她也是因为此事,楚霁雪并没有推脱,穿戴好之后便去了皇后的宫里。 皇后站在菜园子前,眉头紧皱,春和姑姑禀告了一声,她这才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楚霁雪。 楚霁雪自知有错,直接跪了下来。 她甘愿领罚。 “你这是做什么?”皇后冷淡的问道。 “娘娘,我在向您赔罪,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里了?”皇后又继续问。 “我不该设计陷害永平,这有损皇家颜面。” “你错了!” 皇后直接打断了她,楚霁雪微微惊讶,就见她慢慢来到了自己跟前,亲切的将她扶起。 “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是他们想害你在先,你不得已才将计就计,你并没有错。” 楚霁雪受宠若惊,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你为何?” 楚霁雪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这么严肃?” 她还以为今日她的死期到了。 “你错就错在不该孤军奋战,出了这种事,你应该告诉本宫一声,本宫一定会派人护你周全,你可知道今日有多么危险。” 此事还是裴寂在她跟前说了一嘴她才知道。 她差一点就被奸人所害,这个孩子总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娘娘。” 楚霁雪当即红了眼眶,内心感动。 从出事以来,她就一直感到后怕,但是能够扳倒贵妃的其中一只力量,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次做错了,甚至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如此。 她就害怕皇后觉得她心狠手辣,从此会孤立疏远她,可她并没有这么做,反倒安慰自己,她做的没错。 “傻孩子,哭什么?本宫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本宫都会相信你,本宫跟你一见如故,你若不嫌弃的话,本宫就认你做义女。” 这让她大为震惊,在燕国她父母双亡,虽然从小就有陛下的照拂,可是,陛下总是很忙,她看到其他孩子都有娘亲护着,她有时候也会羡慕,想象着被娘亲呵护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 一直以来,她孤立无援,逐渐学会了坚强勇敢,但在今日,有个人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勇敢,你可以向人求救,甚至她还愿意收自己作为义女。 她彻底红了眼眶,直接扑进了她的怀中。 “本宫知道了你在燕国过的日子,你父母双亡本宫,膝下无子,从此以后你我变互为依靠,只要本宫还在一日,就绝对不会让你受人欺辱。” 皇后郑重的开口,楚霁雪立马虔诚恭敬的跪了下来,重重的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从此以后,她也有母亲了,她不再是那个人人喊打的野种,她也有人罩着了。 皇后高兴的应了一声,两个人喜极而泣。 春和姑姑在一旁看到了,也暗自抹眼泪,她跟了皇后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皇后这么高兴的样子。 这郡主果真是个福星,也只有她能够让皇后破除心中的芥蒂,走出阴霾,重新过好自己。 “母亲,今日怎么来了?” 这是楚霁雪一直想问的,自从帝后不合以来皇后便不理后宫之事多年,没想到今日宴会亮相,一时间惊艳众人。 她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将门之女。 “母亲知道你孤立无缘,所以来给你撑腰了。” 皇后裴和慈祥的说道,她彻底愣住,没想到她竟然是归自己来的,她又再一次酸了鼻子。 “可您和陛下是怎么回事?” 楚霁雪清楚,她想要踏出宫门必须得得到陛下的首肯。 而在这宫中,看似贵妃乱政,但实则真正的核心权力却掌控在陛下手中,她虽然年老体弱可却并不昏庸,对于贵妃这样的人,她其实清楚她的狼子野心,但却并没有加以阻止。 相反,为君之道在于拿捏人心,她借由贵妃的手,除去那些她在朝堂中不可除的人,如此一来,她便不用担负骂名,但贵妃却承担了所有的罪责,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对象。 其实若说贵妃到底知不知晓这一点,楚霁雪并不清楚,可换做任何一个后宫妃子,他们恐怕会迫不及待的想做陛下手中的那把刀。 后宫的嫔妃在她看来不过是稳固朝堂势力的制衡手段罢了。 可皇后不同,他们俩曾做到真正的琴瑟和鸣,她可以有无数个妾,但是妻子却只有她一个,这便是皇帝对她的承诺。 但楚霁雪隐隐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当初,您和陛下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不和?” 而正因为这个原因,让贵妃趁虚而入,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回想起往事,眼中多了一抹苦痛悲哀。 春和姑姑怕她再想起伤心之事,便开口道,“娘娘,马上要用膳了。” 皇后摆了摆手,她知道春和姑姑是过来劝她的,但如今,楚霁雪问起,她也并不打算瞒着她了。 沉默半晌之后才娓娓道来。 “当时,我有个青梅竹马,少年将军,我跟她原本是两情相悦,但后来为了家族,我迫不得已嫁给了陛下,我跟那位将军也从此失了联系…… 第一百七十五章 都是女儿不孝 楚霁雪静静的听着,这似乎很像一些话本子里的开头,青梅竹马再好又如何,终究抵不过天降姻缘。 “当时,我对陛下并没有多少感情,终日闷闷不乐,以为没人在乎自己,自己就是家族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可是陛下对我却很有耐心。” 她带我去江南看春雨音色,带我去燕国尝遍各种小吃,也会在我生日之时,特地给我准备惊喜,除了上朝,她都会跟我一起,我们同吃同住,那时候她明明已经那么累了,却还愿意花心思逗我笑,惹我开心。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渐渐的对她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排斥,后来我接受了她,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第二个月我就有了身孕,但那个时候,我得知我的青梅遭人迫害,远赴战场,即将身死,为了报答她从前对我的恩情,我不顾所有人的劝阻直接去找她了。 而陛下也放了我,我在外面流浪了四个月,受到奸人所害,腹中的孩儿也流掉了,就在我万念俱灰,准备投河自尽之际,陛下再一次找到了我,她原谅了我从前的过失,可我却觉得对不起她,从此便封闭心门,不接受任何人的善意。 我与陛下渐行渐远,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带回来了贵妃。 说到这个,她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悲痛,发生了这些事又能怪谁呢?怪命运弄人还是怪她当年年少无知,什么都没能保住。 “那你的那个青梅呢?” “也死了。”她感慨的叹息道。 她这一生,看似绚烂,实则细细剖析的话,跟她亲近的人,几乎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她的父亲郑国公满门忠烈,可她的兄长却惨死在了沙场上,她的丈夫虽然爱她,可对她却有诸多怀疑,她原本可以有一段很好的姻缘,可天不随人愿拆散的有情人,她原本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因为她的一念之差,从此再也没有了。 她甚至也无法再有身孕,她不配做一个女人,更不配做一个母亲。 这便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这些年来她紧锁心门,不愿意让任何人接近自己,可在看到楚霁雪时,她那颗几乎快干涸的心,竟然再一次跳动起来。 她喜欢这个孩子,并想竭尽全力的守护她,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天意。 她向楚霁雪剖析了一番自己的心里想法,楚霁雪听得认真,但还是觉得落寞,她这一生也太苦了,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侍奉她,绝不会再让她失望孤苦了。 “那您和皇帝这次是?” 春和姑姑端来了饭菜,她估计这两人一时半会也谈不完,可不能让饭菜冷了,两人只好在外面边吃边谈。 在此刻,他们就像平时再正常不过的家人,一般没什么君臣礼仪,也没有什么要忌讳的。 “你一直问我,都落到如此境地了,为何还不离开皇宫,其实我是放心不下陛下,之前发现陛下一直在喝一种药汤,我找人查过了,那种药汤有致幻的成分,喝下去之后,人就会陷入自己的幻境中,无法自拔。” 楚霁雪想起了那天贵妃逼迫皇上喝药的情形,依稀猜到了什么。 “莫非是贵妃?” 那段时间陛下所有的药全部都是由贵妃煎制的,她也是最有可能做手脚的,此事细思疾苦,楚霁雪急忙起身,既如此,一定要赶紧阻止贵妃的阴谋。 她那日就觉得不对劲,可是,却没想着让人去查一下那个药汤的成分。 现在想来却有诸多疑点。 “这么多年来,我跟贵妃一直互不对付,她巴不得我永远被囚禁于宫中,对我也很防范,就连她下药的剂量也都是一点点的加的,这样,我根本就拿捏不到她的把柄。” 楚霁雪皱着眉头,深思熟虑了一番,既然抓不到把柄,那就让她主动露出马脚来。 “您这次能够恢复荣宠,她想必已经急坏了,按照她的性子绝对不是能够忍气吞声的,她想必很快就会有动作。” 皇后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心中却有隐隐担忧。 “其实自从我伤了陛下的心之后,我便一直想赎罪,但我又放不下身段,做出那种讨好巴结之事,可贵妃可以,她在皇帝最痛心难过的时候,默默的守在她的身边,给予了她无限的关怀,而这也是大概皇帝放不下她的原因。” 楚霁雪头疼的叹息一声,这恰恰是目前最难搞定的。 “那该如何是好,若皇帝对她旧情也难忘,即便我们真的找到了实质性的罪证,恐怕也没有用,皇帝照样会想尽法子去维护她的。” 她头疼的叹息道,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皇后给她夹了块红烧肉,两人也不愿再为此事而烦忧,干脆不去想了。 两人正吃着外面却走进来一人,春和姑姑一看,手里的箩筐当即落到了地上惊喜的大叫。 “国公爷?!” 然后震惊的看过去,只见郑国公正站在门口,裴和慈祥的望着她。 自上次一别,两人几年未见,他们如今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了。 “爹!” 皇后再也抑制不住心头悲痛,直接走过去,对着国公爷便磕了三个响头,国公爷哭的老泪纵横,连忙将她扶起。 “我的孩儿,你一切都好?” “很好,让你担心了,是女儿不孝。” 皇后哭得撕心裂肺,春和姑姑也跟着一起哭,楚霁雪不忍见她如此,怕引发她的旧疾,便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娘娘,您切莫在大喜大悲了,您的身体要紧。” 皇后哭成了个泪人,绝望痛心地看着国公爷。 她的父亲老了,如今满头白发,背也佝偻了,她不再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反倒像是身子入了半截黄土的可怜老人。 她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没在他身前尽孝,让他关心难受。 “爹,都是女儿不孝!” 说着,她又要跪下来,国公爷赶紧扶住她。 “大势所趋,你我也怪不了谁,但好在如今你我还能再见一面,我已经很欣慰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太后的苦心 父女团圆相聚,自是有说不完的体己话,楚霁雪识趣的找了个由头离开了寝宫。 走在悠长寂静的宫道上,楚霁雪回想起方才皇后所言陛下突发恶疾,缠绵病榻,贵妃当权乱政,祸国殃民,依照陛下敏感多疑的性子,不可能不知,可为何还于动无衷? 正当楚霁雪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几名宫婢端着餐盒对楚霁雪屈身行礼,楚霁雪本不在意,突然想到什么便多嘴一问。 “诸位这是去哪儿!” “启禀郡主,奴婢这是去永寿宫。” 永寿宫? 楚霁雪恍然大悟,来雍朝时日不短,也进宫几次,可她却并没去拜见过太后实在有失礼数,便想着一同前去。 太后卧病多年,如今身子见好,却并不理俗事,成日守在佛堂中,吃斋念佛,这次的餐食也全部都是素菜。 来到永寿宫这里,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檀香味,两旁栽着矮脚松,形状被精心打理过了,院子中还晒着不少誊写的佛经。 楚霁雪来拜见的消息由蔡嬷嬷秉明太后,不一会儿,蔡嬷嬷便来到楚霁雪跟前躬身行礼。 “郡主,太后这几日染了风寒,传染给您,您还是请回吧。” 太后素来喜静,宫中大小宴会从不参与,就连如今的万国宴都缺席,怕是不想见自己,可想着皇帝之事,楚霁雪还是打算尽力一搏。 “姑姑,小女正好会谢按摩推拿之术,专门针对头风脑热,之前在燕国时,陛下一觉得头疼,都是小女治好的,您不妨让我试试。” 蔡嬷嬷略微迟疑,并不敢擅作主张,便请楚霁雪稍等,她去禀明太后。 不一会儿,蔡嬷嬷便请楚霁雪进去。 床幔之下,隐隐坐着一人,正被服侍着起身。 楚霁雪立马恭敬行礼,太后慈祥裴和,让她不必多礼。 “哀家听蔡嬷嬷说,你会推拿按摩之术?那便给哀家按一按吧,近几日,天阴风寒,哀家的头风病又犯了,扰的哀家都睡不着。” 楚霁雪立马乖巧起身,来到她跟前,素手搭上了她的太阳穴,轻轻一阵挤压按摩,太后舒服的闭上了眼,还感慨地叹道,“如此娴熟的手法,你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启禀太后,小女在燕国之时,便时常为陛下推拿按摩,您若是不嫌弃,小女可以经常来,这推拿按摩并非一日之功,须得循序渐进,方有成效。” “难得现在还有人愿意往我这冷清寂寥的永寿宫跑,你是个好孩子,你要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太后老了,见惯了宫中的人情冷暖,就喜欢楚霁雪这种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楚霁雪给太后按摩了一会儿,她的头风病得到了缓解,惊喜的要给楚霁雪重赏,但她却没接受,只说能来伺候太后,便也是她的福分,不求其他。 午间时,太后留了楚霁雪用膳,她自己则午息了一会儿,由蔡嬷嬷送楚霁雪离去。 蔡嬷嬷难得看到太后睡个好觉,心中对楚霁雪少了份芥蒂,多了一丝敬佩。 “蔡嬷嬷,您不必送了,就到这儿吧。” 楚霁雪正要离去,蔡婆婆却给楚霁雪行了个大礼。 楚霁雪忙将其扶起,“郡主,这宫中多的是拜高踩低之人,自从太后身体欠安以来,那些个妃嫔,平日连请安都不来了,永寿宫许久都不曾热闹过了,您今日来此,奴才看得出来,太后还是很高兴的,要是您不嫌弃,就多来永寿宫。” 楚霁雪点头同意,并说不日会带着六殿下一起来。 蔡嬷嬷一听脸色微变。 “郡主来就行了,六殿下刚回雍朝,事务繁忙,不来也没事儿。” 楚霁雪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晚辈来给长辈请安问礼,实在正常不过的事,可为何您要如此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事?” 楚霁雪开门见山的问道。 蔡嬷嬷的表情当即有些不自在了,本想找个借口打发,但楚霁雪又问了句,“不瞒蔡嬷嬷,我如今与六殿下情投意合,日后我们自然是一体的,这次回来,他还在我耳边念叨说一定要来看望一下皇奶奶,若是他知道您如此说,怕会伤心难过。” 蔡嬷嬷愣住了,“他真是如此说的?” “千真万确。” 蔡嬷嬷眼中流露出一抹悲痛苦涩,”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此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楚霁雪亲切的拉住了蔡嬷嬷的手,”蔡嬷嬷,我一见您便觉得亲切,大概就是因为六殿下常说,您是个慈祥裴和的人,这宫中,她见惯了阿谀奉承,尔虞我诈,但您却不同,您是太后的心腹,您必然也希望他们能够冰释前嫌,共享天伦之乐吧?” 楚霁雪一番劝说令她无地自容,她恍然跪倒在地,暗自抹了把眼泪。 “此事是我顾虑不周了,今日听你一言才觉得我大错特错,太后都这个年纪了,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只有亲情才是永久的慰藉,其实我也不瞒您,当初太后和六殿下确实有误会。” 楚霁雪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故作不知茫然问道,“亲人之间哪有隔夜愁不知是什么,我看看我能否从中说和。” 那可太好了,蔡嬷嬷喜极而泣,并说了当年之事。 当年六殿下的母妃遭人暗杀,奄奄一息,也不知六殿下是听了谁的挑拨,说是太后的宫中有救命的丹药,小殿下就跪在太后宫门口,苦苦哀求。 可那时候,太后也并没有那所谓的救命丹药,便请了太医去救治,可那时候他母妃已经是药石无医了,最终只能抱憾离世。 因为此事,小殿下怪上了太后,自此以后两人之间便有了这解不开的误会。 她痛心的叹息了声,楚霁雪原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却是这个。 她立马安慰道,“蔡嬷嬷不必忧心,六殿下如今经历几番变故,心性早已不似从前,她必定能够明白太后的苦心。” “那便多谢郡主了。” 蔡嬷嬷赶紧跪地拜谢。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下马威 楚霁雪摆了摆手将她扶起,“我明日再来看望太后。” 等离去之后,楚霁雪将此事跟裴寂说了。 裴寂却面无表情,沉默良久。 楚霁雪知道他不是个无理取闹之人,便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你莫非还在怪罪太后?” 裴寂摇头叹息,“并非如此,我只怪当初的自己没有能力护住母妃,致她惨死,这是我一直解不开的心结,我自知此事与太后无关,却又因为自己的固步自封,迁怒于她,着实不该。” “那你明日可否同我一起去?” 楚霁雪眼睛中似有星辰璀璨,声音裴和,简直是他的解语花,他沉默半晌,郑重握住她的手,感慨叹道,“此事若无你从中斡旋,只怕我还真迈不出那一步,多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 两人深情对望,裴寂的头越来越低,月色微凉,但屋内却是春宵帐暖。 太后多年吃斋念佛,喜静不喜闹,楚霁雪特地穿了身素服,乖巧裴柔,是长辈们都喜欢的,还特地选了只狼毫笔带去。 蔡姑姑见两人到来,当即喜笑颜开,热情地将人迎了进去。 太后正在抄写佛经,听到蔡姑姑禀报,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裴寂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沧桑浑浊的眼中当即布满了泪花。 “皇祖母,孙儿来给您平安了。” 裴寂大步走到太后跟前,恭恭敬敬的跪地磕头。 太后哭得老泪纵横,忙不迭起身将他抱在了怀里。 “我的孙儿,你受苦了,是皇祖母当年没有护住你,让你如此年幼就去了那等凶恶危险之地。” 自他去当质子以后,太后成日念叨,就害怕他路遇危险,为此她还跟皇帝发了好大一通火,也是从那时起她便开始吃斋念佛,祈求佛祖庇佑她孙儿平安无事,如今裴寂终于归来,她既惊喜又感到不切实际。 沧桑衰老的手急切的抚摸着他。 “长高了,也长壮了,真是一表人才。” 蔡嬷嬷也在一旁附和,她欣喜的擦去眼角的泪,极为感慨的说,“多谢佛祖庇佑,我还以为在我有生之年再也无法见到你了。” “皇祖母,都是孙儿的不是,让您担忧了。” 裴寂心中也不好受,他真是不孝,应该早在回到雍朝之时就先来看望太后,却反倒耽搁了这么多日,他原以为太后对自己极为不喜,可没想到太后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他。 “回来就好,只要你好好的,皇祖母做什么心里都是高兴的,要是你们能够再给我添一个重孙儿,那我就更高兴了,这一辈子都没什么遗憾了。” 她老泪纵横的握着楚霁雪的手,说出了自己的殷殷期盼。 楚霁雪面红耳赤,尴尬的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裴寂竟然恬不知耻的点头答应,”我们一定尽快。” 他看向楚霁雪的眼中满是热忱的爱意,就好似要决堤了出来。 太后看着两人,不住的称赞叫好,“月老没牵错线,真是天作地合的一对。” 太后让楚霁雪稍等,她蹒跚的来到了柜子旁,找出了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拿出一枚镯子套在了楚霁雪的手上,这纯种的帝王绿,简直价值连城。 楚霁雪受宠若惊,不敢接受。 太后却说,“这么多孙儿中,哀家最疼爱的便是小六了,这个镯子是我早就准备好要传给自己未来的孙媳妇的,不管你们有没有完婚,你在我心中就是小六的夫人,哀家知道这一路走来你们极为艰辛,但苦痛终会过去,上天也会保佑你们此后幸福美满,平安顺遂。” 这便是长辈给他们的殷殷期盼,楚霁雪不自觉红了眼眶,再加上一旁裴寂的说和,她便接受了这个镯子。 太后留两人吃了顿便饭,楚霁雪识趣的没有多问。 午饭后两人这才从永寿宫离开,他们并没有乘坐教练,而是手牵着手,一起在御花园中漫步此时,春花烂漫晴方,正好再过一日,便是踏青燕。 那个时候,明天会涌入不少的商贩,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再加上那日男女都会精心打扮,寻求姻缘,想必极为热闹,两人依偎在梨花树下,说着甜言蜜语。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 “六殿下如今深受陛下器重,想必极其繁忙,没想到却还有时间在这里与郡主私会。” 楚霁雪暗自翻了个白眼,真是煞风景! 两人极不情愿的给贵妃行礼问安,贵妃却半天都没有开口,让两人就这么屈腿站着,她是铁了心的要整他们一番。 楚霁雪揉了下酸疼的腿,干脆也不曲折了,直接站了起来。 贵妃瞪大了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狠毒辣,“郡主,你好大的胆子,本宫没让你起来,你竟敢自作主张,简直没把本宫放眼里!” 她正愁满腔怨恨无处发泄,这楚霁雪就自己撞到了枪口上,既如此就别怪她。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宫人的侧目,面对她的咄咄逼人,楚霁雪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反倒还故作无辜的说,“贵妃,您这话可就错了,小女对贵妃那是崇敬有加,一直把贵妃当榜样呢。” 在说这话时,她暗自在心中啐了一口,童言无忌,这话可不能信啊! “刚才,我跟六殿下向您请礼问安,我想着您一定会体谅我们做晚辈的,会让我们起来,便自己起来了,也省得您再多费口舌,害怕我们受累,再来安慰我们。” 楚霁雪巧舌如簧,贵妃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原想给她个下马威,没想到,她竟然往她头上扣帽子,把她架在了高位上。 若这时她在发难,反倒有刁难小辈的嫌疑,也侧面说明了她这人不大度。 她气的咬牙切齿,若在从前,她倒也不在乎,人嘴两张皮,他们的生死都掌控在她的手中,能不能活活成什么样,那都是她说了算。 可今时不同往日,陛下的病症有了好转的迹象,已经收回了她多项权力,就连皇后也被请出了冷宫,逐渐收回了她协理六宫之权。 第一百七十八章 面红耳赤 她现在是腹背受敌,若在此时再出什么幺蛾子,只怕皇帝那里也不好交代。 最终,她只能强忍笑脸,将此事作罢了。 “真是好一张伶牙俐齿,永平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一定要记得夜晚不能睡得太熟,吃东西也别狼吞虎咽,看一看有没有被人动了手脚。”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楚霁雪却故作惊讶,还巧笑倩兮的冲她福了福身子,“多谢贵妃提醒,但小女子却觉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小女子向来问心无愧,即便真有鬼神,也不会来找小女子,反倒是那些作恶多端,死不悔改之人,那可得小心了,毕竟,人在做天在看,这一不注意可是会下地狱的。” 楚霁雪的表情十分生动,猛的一瞪眼,就好似真的是能够将人吞之入腹的恶鬼。 她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慌忙后退,懊恼的要推开她,谁料她脚下就是台阶,惊慌失措之下直接向后仰倒,楚霁雪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她。 “你看,这报应不就到了吗?你急什么?” 贵妃气急败坏的吼道,“你这个贱婢,快放了本宫!” 楚霁雪脸色冷了下来,毫不犹豫的松了手。 没了支撑,她直接摔倒下去,腰部正好磕在了台阶之上,当即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雍容华贵的贵妃此时却摔得狼狈至极,全无仪态,不少人都看在了眼里,她身后的宫人手忙脚乱的将她扶了起来。 婢女惊惶的替她整理衣襟,却直接遭到她一记重重掌掴,半边脸颊都红肿了起来。 “你这贱奴,眼睁睁的看着本宫受人欺辱,你刚才为何不提醒本宫后面有台阶?” 那婢女不敢多言,怯懦的跪倒在地,请求饶命。 “拖下去杖责,不到本宫气消就不准停。” 那婢女慌了神,连忙求饶,却还是被拖了下去。 打到贵妃消气,只怕她早就被打个半死了,哪里还有命活。 “贵妃可真是好手段,自己犯了错,却怪在她人身上,这些宫婢跟着你,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楚霁雪毫不客气的嘲讽道,贵妃当即就怒了,瞪大了一双凤眸,“好个伶牙俐齿,今日本宫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你要记住,这里是雍朝,可不是任由你胡作非为的燕国,你平时如何,本宫管不着,但今日既见了本宫,本宫又身为你的长辈,自然该教教你这雍朝的规矩,给我跪下!” 她一声厉喝,颇有威严,身后一众人等都打了个寒颤,但楚霁雪却仿若未闻,依旧冷冷的盯着她。 她当即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敢抗旨不尊吗?” “我乃燕国郡主,自有燕国皇帝教导听您方才意思,您说我目无尊长,粗野鄙陋,莫非是在说燕国的不是?既如此,不妨请我国陛下来跟您谈一谈。” 楚霁雪不卑不亢,据理力争,一时间竟让她无从反驳。 两国邦交友好,可不能因为她而挑起事端战争,否则,即便她独揽大权,朝野上下也必然不会饶了她。 楚霁雪就是块烫手山芋,若能尽早送走,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送不走,就只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这后宫上下,除了太后皇后,也只有楚霁雪敢跟自己叫嚣。 可今日,话已经说出口,若不实现,她以后威严何在? 她是铁了心的要给楚霁雪好看,也不顾及她所说的燕国,直接让人动手,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眼看着要上来抓人,可他们还没碰到楚霁雪,裴寂却率先出手,直接飞踹了她们一脚。 “谁敢以下犯上?” 当真是反了,如今,她在这宫中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一个刚归国的质子,竟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她阴沉的眯起眼,“六殿下,郡主既是来我雍朝学习的,那本宫就有权管束,你如今这般是为哪样?” “贵妃错了,即便是要管束,那也是皇祖母跟母后的事,跟贵妃您并没多大关系。” 她这话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不仅没将她放在眼中,甚至还拿皇后来压她。 如今宫中谁人不知,帝后重归于好,而自己大权旁落,如今,甚至连协理六宫之权都被收回了,这次的万国朝会,她不仅没能捞到一点好处,甚至还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就连这小小质子,他国郡主竟也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气得面色涨红,伸出纤纤玉指指着楚霁雪,浑身都在颤抖,“巧舌如簧,今日本宫就是要拿你问罪,你又能如何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拿下!” 她又是一阵疯狂叫嚣,这次甚至还请来了侍卫。 她是势在必得! 楚霁雪也终于见识了她的蛇蝎心肠,蛮不讲理并不打算作罢,正打算暗中下手之际,一个雍容清冷的声音响起。 ”贵妃真是好大架子,你不顾两国邦交友好,公然打杀燕国郡主,挑起两国事端,你究竟什么意思?你若是对楚霁雪有何不满,可以跟本宫说,让本宫来教导她,何时轮到你越俎代庖?” 皇后奉驾亲临,仪仗队整整齐齐,直接给人以气势上的压迫,之前还在狂妄叫嚣的贵妃,此刻一见皇后到来神色有些慌乱,木讷的站在那儿,竟完全忘了行礼,直到春和姑姑一声呵斥,她方才反应过来,慵懒的行了个礼。 那姿态简直弱柳扶风,没有一点劲。 春和姑姑还要教训,皇后却摆了摆手,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太难堪。 “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剑拔弩张,这万国朝会还没结束,你们公然争吵,莫要让别国看了笑话,欺负我雍朝庸俗鄙陋!” 她传唤旁边看热闹的人,说了此时的情况。 她听了后淡然笑之,“原也不过如此,竟让贵妃如此气急败坏,不顾我雍朝贵妃之仪态,这若是被传出去,简直贻笑大方,你一个长辈又是有身份地位的,怎好跟小辈计较?” 被皇后一通训斥,她当即面红耳赤。 第一百七十九章 谁敢打她的主意? 贵妃心虚的想要开口反驳,但楚霁雪却先她一步说,“娘娘,您误会了,我们并未争吵,只是意见相左,各抒己见罢了,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激烈,但我们却相谈甚欢。” 这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甚至还替她解了围一时间,她也不得不佩服这楚霁雪情商之高,既卖给了她面子又免去了一场祸端。 若皇后真要怪罪下来,争吵的是两个人,只怕他们谁都逃脱不了责骂。 “真是如此?”皇后略有不信,冷声问道。 在场之人心知肚明,明明是贵妃故意找茬,但却被楚霁雪三言两语接过去,偏偏她还不能不承认,她只能咽下心头恶气,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娘娘不必忧心,嫔妾正在跟郡主玩闹呢,兴许是声音大了点,所以听着有点像争吵。” “那便好。” 皇后松口气,热切熟络的握住了楚霁雪的手。 “你刚来雍朝必定有许多不习惯,没关系,有时间就到宫中走走,和后宫中的众位姐妹们说说话,总会习惯的。” 楚霁雪连忙道谢,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纷纷跟她示好攀谈。 这见风使舵的本事,连楚霁雪都有些意外,眼看着所有人都围着皇后和楚霁雪,冷落了自己,贵妃已然是如芒在背,一刻也不想待了,找了个由头便跟皇后请辞,离开了御花园。 这次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想给楚霁雪的教训,没想到却被皇后拿来给众人立威,还在楚霁雪面前如此热切真诚,俨然是在替她开道。 她谋划这么久,没想到因为楚霁雪和裴寂的到来功亏一篑,实在不甘。 回到宫中,她连摔了几盏玉瓶还不消气,立马让宫婢再去宝库搬几个过来。 宫婢惶恐不安的跪倒在地,哭丧着脸提醒道,“娘娘,那宝库的钥匙如今已经由皇后掌管,您要再想从中拿什么东西,得由皇后娘娘做主,前几个月,咱们宫中已摔碎了不少珍奇宝贝,掌事的太监都有些埋怨了。” 被她摔碎的宝贝可全部都是价值连城,可她却当做是寻常的瓦罐一样随意的摔打,他们的心简直在滴血,如今没了也倒好。 贵妃听后,当即更气了,“岂有此理,都在跟本宫作对,终有一日本宫,一定要狠狠的将你们踩在脚下,看你们是否还敢如此!” “娘娘,稍安勿躁,我可听说这女人若是经常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黄脸婆就是这么来的。” 大殿下从门外走了进来,还像模像样的折了一根桃枝恭敬的递给贵妃。 ”您要是不解气那就来打我几下,我皮糙肉厚经得住,也不知是谁不长眼,竟敢得罪了娘娘。” 听他一番花言巧语,她噗嗤一笑,又有些懊恼。 “这几日都做什么去了,本宫还以为是墙倒众人推,你平日里跑得倒是殷勤,可最近却来的少了,莫非你也跟他们一样?” 贵妃接过桃枝,狠狠的打了他一下,皮肤当即泛红,大皇子倒吸了口凉气。 这疯婆子竟然还真的打,一点情调都没有,活该你墙倒众人推,就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长得太美那也是颗带刺的仙人掌,哪里及得上外面那些娇艳欲滴的野花? 如果不是你还有用,老子才不会来,大皇子在心中暗骂了一番,简直把他贬低的是一无是处。 但贵妃却不知道,还以为他会说好话哄自己娘娘。 “微臣也不是个闲散王爷,这每日都是有事做的,您要是真的心疼我,倒不如帮我个忙。” 难得他会开口求自己,贵妃端起了架子,头高高昂起。 ”你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莫不是你哪个相好的,你直接说吧,本宫要做什么。” 他当即喜笑颜开,“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娘娘,微臣的确看上了一人。” “谁?” “霞族的女王,禾嘉。” 贵妃认真思索一番,当即就想起来了他说的是谁,昨日来宴会的人中就有这霞族的女王,长得倒还看得过去,但是,贵妃却并不喜欢她,因为那时她帮着楚霁雪说话,迫害自己,又是个没长眼的。 “你看上了她?你别想了,她跟郡主那个小蹄子早就混到一起了,你不怕到时候她摆你一道?” 也不知这大皇子是什么眼光,竟然看上了她。 “娘娘此言差矣,微臣不管她是谁,这次一定要把她给弄到手。” 大皇子说的信誓旦旦,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怎么,你真的爱上她了,你跟她之前就见过?” 这句话可说到了他的痛点上,何止是见过她,还差点把人家给欺辱了。 直到那日万国朝会,他才知道,当日在酒楼欺辱的那个女人竟然是霞族的女王,天知道为了这个女王,他费了多少心思,不仅亲自给她安排了住处,甚至在她路过的两旁都栽种满了鲜花,还在她屋内摆上了时下最新潮的衣裙首饰。 他能做的全都做了,就等着女王大驾光临。 可谁曾想,他们早已见过,还是以这样不堪且猥琐的方式。 这下可好,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都化为梦幻泡影了。 女王在见到他时满眼嫌弃厌恶,也不管他怎么讨好,就是不理会,反倒跟老五相谈甚欢,他气的不行,却又不能来硬的,左思右想之下便来找贵妃了,她这人心狠手辣,但却颇懂点手段肯定知道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这霞族是个好地方,那里的几座矿山无人不眼馋,只是,你真有把握吗?别到时候什么都搭进去了,却反被其将了一军,那女人颇有手腕凭你一人之力怕是不行。” 她并非是在给他泼凉水,只是想让他认清一下现实。 ”除了本皇子,这雍朝谁人敢打她的主意?她绝对是我的!” 大皇子势在必得,贵妃见他如此热切,其实想来若是真能得到霞族的助力,凭借那几座矿山,他们自己冶炼兵器,到时候,那裴寂又怎可能是她的对手? 第一百八十章 风光无限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她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手搭在他的肩上,语重心长的说,“这追女孩子就像是放长线钓大鱼,不能太急迫了,也不能一直顺从她,得一收一放,要掌控她的情绪,让她着急,让她在意自己,再慢慢的等,收网之时,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大皇子听得云里雾里,他疑惑的挠了挠头,“您这说的简单,可具体该怎么做?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找个由头把她约出来。” “你为何自己不去约?”贵妃问了一句。 他的脸色一白,“我要是能约出来,我就不来找您了,她现在对我印象很不好,简直是避如蛇蝎。” 也都怪那日自己行事太过放荡,吓着她了。 他如今已经是在尽力找补了。 “自作孽不可活。”贵妃冷嘲热讽了一番。 他哭丧着脸,“那您说我该如何吧?” “明日便是踏青宴了,到时候,会有不少名门望族到场,届时还会有一场马赛,蹴鞠赛,总之,要想赢得女孩的芳心,那就在赛场上奋力驰骋。” 她慷慨激昂的说完,可是他的脸色却是更加的阴沉了。 “娘娘,我雍朝当初也是在马背上打来的天下,多的是骁勇善战的男儿,这些年,我又有些隐疾,实力大不如前,如何能跟那些正当年的男儿相比。”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谁想这样自揭伤疤。 贵妃看他的眼神都带了轻蔑跟冷意,“什么隐疾,依我看,你就是日夜流连花丛,气虚体乏了。” 被贵妃如此直白说出,他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您大可不必提醒我,除此之外您还有法子吗?” 他逐渐不耐烦,这质问都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可不是想来听他贬低嘲讽的。 贵妃自然也听出来了,若不是为了霞族背后的矿山,她倒真不至于如此费尽心力。 “你是自作孽,不可活,你既然什么都不行,那明日便只能使点手段,先让她对你印象改观,再徐徐图之,最终抱得美人归。” 大皇子一听,如今,似乎也只有此计可行了。 他烦躁的抓了下头,直接离开了大殿。 等他走后,贵妃低声冷笑,“外强中干的家伙,还好没让你得逞,否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那位禾嘉,倒是有点意思。” 自从皇后救下楚霁雪以后,她便去了她的凤仪宫。 虽说皇后如今已经恢复荣宠,每日送进宫中的各类宝贝就如流水一般,让人看了就眼红,但皇后过惯了清贫节俭的日子,也不在乎这些,只让楚霁雪过来随便挑。 楚霁雪虽说是父母双亡的郡主,但这些年,陛下对她恩宠有加,那些宝贝一样都不少的流入她宫里,她自然也不稀罕。 “母亲。” 在无外人在场时,楚霁雪便会叫皇后母亲,这也是她默许的。 “你可还在为贵妃之事担忧?”皇后猜想到她的顾景,亲切的握住了她的手,细声安慰打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想彻底铲除贵妃,须得从长计议,这段时间你们几次三番让她栽跟头,她怕也是坐不住了。” 所以今日她才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跟贵妃斗了这么多年,对他的秉性一清二楚,她无比清楚,接连栽在了楚霁雪,几人手里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找个由头,狠狠的出口恶气,所以,她多番看顾,这才能够及时救场。 “我倒也并非因为此事,我是在想陛下的身体,这两日我已经派了暗探,去太医院打探,结果那里的人个个守口如瓶,机警的很,我根本就问不出什么。” 她惆怅的叹息一声,怕继续下去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她必然会另想法子或者加快谋害的进程。 “你是想让本宫出面?” 皇后知晓了她的心思,略微思索一番,“只要你想,本宫一定会为你披荆斩棘。” 一旦如此,她便是和贵妃彻底开战。 楚霁雪并不想让她陷于危境之中,连忙拒绝,“您不必直接出面,你想个迂回婉转的法子,我听说之前陛下的病症,都是由陈太医看的。” “不错,这陈太医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一直在照料陛下的身体。” 皇后以为她是想打陈太医的主意,便又说,“这陈太医老奸巨猾跟贵妃又走得近,怕是不好对付。” “小鬼难缠,谁说我要对付陈太医了?我听说他有个弟子,一直郁郁不得志,我们为何不从他身上下手,像他这种人肯定掌握了不少的宫廷秘密。” 楚霁雪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与皇后对视一眼,她当即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你既已有打算,便不必来问我你直接去吧,出了事情本宫替你兜着。” 然而,这次楚霁雪却并不想自己去。 “您找个由头,让他过来给您瞧病。” 皇后也不问理由,笑着答应。 那小太医很快就来了凤仪宫,以他如今的身份,顶多是给一些品阶低的美人看病,哪里能够进得了凤仪宫的门槛,当春和姑姑过来请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微臣给皇后请安。” “叫什么名字?” “微臣名叫李安。” “本宫听说你很会治头疼脑热,之前徐太妃的病就是你给治好的,还有许美人生产那次,你也在一旁帮忙?” 李安不明白皇后为何忽然问这些,这每一剑都是他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 徐太妃多日受头疼脑热困扰,他查了许多的医书典籍,又亲自学习了按摩推拿的手法,每日前去按摩,徐太妃的病症这才有了成效,也因此他在太医院名声大噪,还曾小小的得意过一段时间。 这是他风光无限之时,但许美人生产那次却是直接将他打落到了低谷,因为那次是一尸两命。 他被人陷害,用了错误的方法致使许美人血崩,刚出生的孩子也就此夭折,他虽然保住了命,但却永久失去了能够攀升至高位的阶梯。 第一百八十一章 病树前头万木春 他不明白为何皇后好端端的会提及此事? 他不敢多想,只能将头埋的更低了,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他也听说了,自从皇后恢复了主管六宫之权后,翻出了那些成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打杀了一众人,莫非这次轮到了自己! 皇后也不开口,她与楚霁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就是在等待着他的心理防线何时崩溃。 “娘娘,微臣知道错了,微臣已经受到惩罚了……” 他实在受不住这诡异的寂静,大呼求饶,急忙跪倒在地,根本不敢看皇后。 “你别怕,本宫是个开明之人,罪证不确凿的事情本宫也不会乱判,本宫知道许美人那件事情你是受了委屈,你并不是主使者,但却替人背了锅,你为何自己不说出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受人欺辱打骂。 他们都以为是他医术不精,害死了许美人。 不再有人找他看病,他成了太医院最卑微的存在。 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一度想到死了算了,可是在宫外他还有他的父母妻儿,他如果死了? “娘娘,您真是这么认为的,那您如今提及此事,是已经找到凶手了?” 再一次看到了希望,一次可以洗刷自己冤屈,让他重新站于人前,施展自己医术以及满腔报复的希望。 他眼中闪烁着莹莹的泪光,满脸期待的看着皇后,但皇后的脸色却逐渐冷了下去。 他的心也顿时凉了半截。 “我早该想到的那个人一手遮天,绝没有那么容易对付,我如今又在奢求什么呢?” 他痛恨不甘的捶了自己一拳,既然连这宫里最珍贵的人都处理不了,恐怕这世间再无一人可以洗刷他的冤屈。 “我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考进了太医院,一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点出错,甚至为了治病彻夜翻读医书典籍,他们不敢医治的病人我敢医,在时疫最严重的时候,是我孤身跑在最前面,留下了一个个病人,可我不遗余力的做这些,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他彻底失落,脊背不再挺直,而是绝望的瘫倒在地,春和姑姑本想提醒他,皇后面前要注意礼仪,但皇后却朝他摆了摆手。 “本宫知晓你的委屈,也很可怜你,但是许美人一事死无对证,即便本宫想要再查,恐怕也绝不容易,你最好不要抱希望。” 果然,他早该料想到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郑重其事的朝着皇后行了一礼。 “多谢娘娘愿意相信我,你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即便是我的师傅,他也认为是我做错了。” 他痛心不甘的擦干了眼泪,“娘娘今日召微臣前来,仅仅是为了安慰微臣吧?” “果真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本宫这次让你来还有仪式,想必你自己也清楚许美人那件事,虽说不足以断送你整个太医生涯,但却让你一辈子蒙羞抬不起头来,你可曾想过这凶手到底是谁?是谁这么处心积虑的要害你,你明明可以做人上人的。” 皇后步步紧逼,完全不给他思索的时间。 他彻底被皇后点燃了情绪,想起往日的种种,他气得咬牙切齿,最终,恨恨的骂道,“这一切都是陈太医害的,他虽然是我的师傅,但他却是个心胸狭隘,见不得人好的人。” 他痛恨不甘的大吼出声,可刚一说完便意识到了不妙,立马将头一缩,变成了缩头乌龟。 楚霁雪看他这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不打算反抗了吗?你这一生就打算这么窝囊的活下去!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的孩子想想,他将来若是想做官,到了朝堂之上却被人说有你这样一个技艺不精,庸懦无能的父亲,你猜他会怎么想?” 楚霁雪的几句话直接将他给骂醒了。 他跌倒在地,气得捶胸顿足,“我也想当个好榜样,只是,我人微言轻,在乱世之下我只想要活着,我根本就不敢跟他们斗,他的身后是贵妃。” 这才是他选择闭口不言的原因,即便他心中有委屈,有愤恨,但却不敢跟他们硬碰硬。 这些年,他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那些据理力争,为百姓祈愿的好官,那些不愿同流合污的太医,他们得罪了贵妃的下场是如何呢?家破人亡。 从那时起他就觉得能活着已经是一件幸运之事,哪怕是卑躬屈膝,苟延残喘,只要能够获得家人平安,他一切都不在乎。 “郡主,像你们这样的贵人是不会明白,我们这种在夹缝中生存小人物的委屈可怜,哪怕是我们死了,那就像是死了路边的一条野狗,根本就不会有人在乎。” 若是有可能,他也想痛快活着,他也想骑到陈太医的脖子上,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明明是他一时失手害死了许美人。 “当年,许美人正得盛宠,怀上了龙种,一时风光无限,在言语上几次挑衅贵妃,最终被他联合陈太医杀害,而你成了那个替死鬼,你虽然活下来,但你却成日过得惊惶不安时刻,都害怕他们会对你下手。” 楚霁雪见当年之事徐徐道来,他已经许久都未曾想起来了。 在此之前,这几乎是成了他的梦魇。 “我是个懦夫,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可若有这个机会呢,我们需要你站出来。” 楚霁雪将他扶起,递给了他一张手卷,让他擦干净脸上的鼻涕跟眼泪,他根本不敢用,怕自己的污秽之躯会脏了楚霁雪的手绢,只是拿出了自己的帕子,上面还绣着一颗挺拔的竹子。 楚霁雪看到了,便多问了一嘴,“这竹子绣的倒是精巧别致,苍劲挺拔,是你妻子对你的殷殷期盼吧?” 他看了一眼手帕,极为珍惜的将它重新贴好,放进了衣袖之中。 “不错,妻子一直希望我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与他从小青梅竹马,她为我筹够了上京赶考的盘缠,而我则是在成了太医之时,风风光光的娶了她,哪怕是我如今落魄了,她也并没有离我而去,反倒一直在鼓励我,病树前头万木春,一切终会过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万国朝会 他实在不敢再说了,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他做着最苦最累的活还被人所看不起。 拿回去的俸禄根本就不够养家糊口的,这还得让妻子外出去秀坊做工。 哪有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养家的,他真是不该。 “李安,本宫只问你一句,你可愿跟着本宫,为自己正名,为整个太医院正名,为你那些死去的同僚讨一个公道?” 皇后语重心长的问道,他愣住了,但想起了以往受屈辱的日子,想起了家中的妻儿老小,心头像是涌进了无数热血,他不再犹豫,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想赌一把,哪怕是把命给豁出去,我也不想窝囊的活着了,只是……” 说到这儿,他略有顾虑,迟疑的看向皇后。 只要她能够给自己一个准话,他愿意为皇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皇后自然知道他的顾虑是什么,便开口道,“你放心,替本宫做事的人,本宫绝对不会亏待他,哪怕有一日你不在了,本宫也会善待你的妻儿老小,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至于至此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皇后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只要顺着走下去就可以了。 “多谢皇后,多谢郡主,你们今日照我前来,其实是想问陛下的事吧,我的确知道一点,我曾看师傅向外邦人买了一些生石粉,只需要加入一指甲盖大小的生石粉进入药汤之中,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致幻。” 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但如今他彻底豁出去了,是他的师傅先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你能够再弄到一点吗?” “最近是弄不到了,恐怕你们也察觉到了,地下这几日身体恢复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么昏昏欲睡,这也是跟停用了生石粉有关,但是这种生石粉具有成瘾性,一定要小心,我倒是可以开一点药,在成瘾之时服下。” 皇后听的胆战心惊,她早就知道贵妃欲对陛下不利,可没想到竟然是用这么狠的法子。 “那你赶紧开药,最好快一些,立马熬制出来去给陛下服下。” 他略有迟疑,小心翼翼的看向皇后,“不是微尘不开,而是此药一旦服下之后,会与体内的生石粉产生反应,服药之人会感觉百蚁食心,浑身身灼痛难耐,而且这一次两次根本不足以控制,必须得长期服用,除了有坚强的意志力之外,没有任何一样可以对抗这种痛苦。” 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敢用这个法子,否则陛下若是觉得太痛了,一气之下恐怕会把他给杀了。 而想必陈太医也自然知道这个法子,但他就怎会让陛下使用?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就让本宫坐以待毙,眼睁睁的看着陛下出事吗?” 皇后急得不行,气愤的一锤桌子,“本宫等不了了,你尽管把药开出来,不管怎样,本宫一定会让陛下服下此药,拖一刻都不行。” 不仅如此,她还立马招来了自己的心腹,这是镇国公留在她身边的人,完全信得过,此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如今,留在后宫中当审判官。 “武辛,刚才我们说的你可都听见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娘娘,我们必须得做两手准备。” 这跟楚霁雪想的不谋而合,“那个外邦人你也去查探一番,一旦他出现在雍朝,先立马控制起来,绝对不能让贵妃找到,否则他们将继续拿捏住陛下。” 楚霁雪沉着脸,左思右想之下,还是觉得不稳妥,“陛下身边不能没有我们的人,趁着这段时间不妨来个大换血。” “可一旦如此我们把事情做绝了,贵妃那边会不会狗急了跳墙,而且近日她似乎有跟丞相求和的心思?” 这丞相看似不参与到这些事情之中,可实则他才是在背后搅弄风云的那个人,楚霁雪对他也颇为忌惮。 “无妨,像他这种狡猾之人,绝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他巴不得我们鹬蚌相争,他最后来坐收渔利,更何况贵妃对他也并非真心实意,不过是个为所需罢了。” 皇后跟着李安去开了药,楚霁雪则继续思索,这宫中的力量该如何进行重置安排。 这些妃子倒不足为虑,她们还仰仗陛下而活,若陛下死了,恐怕他们都得陪葬。 楚霁雪想到一事,提醒了皇后一句,她听后当即有些意外。 “这怎么可以?你让她们去侍疾,到时候贵妃不得闹翻了天?” 虽说这的确是可以让贵妃暂时停手的法子,可她总觉得这太过荒唐,以陛下如今的身体状况哪里吃得消? “娘娘,在下倒是觉得此法可行,那些后宫妃子一个个对陛下翘首以盼,他们又无子嗣,难得有这么大好的时机,从前一直都是贵妃独占陛下,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巴不得时时刻刻都待在陛下身边呢。”旁边的武辛也跟着回答。 两人一番劝说,皇后总算是信了几分,却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这几日,我们只要让贵妃不能靠近陛下即可。” 商议好之后,他们便开始行动了,自从皇后的命令下来,后宫一众嫔妃当即炸开了锅。 自从陛下身体抱恙,甚至是独宠贵妃以来,她们好久都没有见过陛下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一个个自然不肯放过这莺莺燕燕一大堆全部都往陛下的寝宫跑,着实把陛下吓了一跳。 “只需两名妃子留下即可,其她的轮流换班,在这期间,必要尽心侍奉陛下,有任何情况即刻来秉明本宫。” 众人听后更是欣喜难耐,对着皇后感恩戴德一番。 之前贵妃当政之时,她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契机,哪里会放过,恨不得天天留在陛下身边,哪怕无法孕育子嗣,只要露个脸熟,让陛下记住自己,那她们也值了。 这些妃子一个个鞍前马后,照顾的比谁都要勤快周到,皇后看到这效果也稍稍放心了些,毕竟她还要主持外面的万国朝会,总不能时刻待在陛下身边。 第一百八十三章 踏青好时节 贵妃这头原本是想趁着陛下旧病复发之际在旁边悉心照料,毕竟,以往只要她在皇帝跟前,那些妃子谁敢在她面前晃悠,可如今一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跟她抢着干,甚至还把她一度给挤了出去。 “娘娘以往就尽心尽力的照顾陛下,如今万不可再苦了娘娘,这些事让我们姐妹来即可,娘娘只管在一旁休息。” 她们三言两语就把贵妃排除在外,贵妃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当即气急败坏的就要发怒。 可是如今陛下就在此处,看他被那群妃子伺候的样子,倒是颇为舒坦,她若在此时发火,那不就太不知情识趣了,难免会惹得陛下厌烦憎恶。 小不忍则乱大谋,即便她快气炸了,但脸上却还得维持平和的笑容。 “既然诸位妹妹有心,那本宫也就不在此惹人嫌了,陛下若是情况稍微好些了,你们得随时着人来告诉本宫也好,让本宫安心一些。” 众人巴不得她赶紧走,如今她知情识趣的要退下,她们立马起身道别。 皇后得知了此事,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心,此刻也稍稍的放了下来。 “还真让你给猜着了,探子来报,贵妃气得脸都绿了,可对此去毫无办法。” 皇后满意的看着在一旁吃瓜果的楚霁雪。 楚霁雪从一堆吃食中抬起头来,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不应该呀,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这种时候她肯定会大闹一番。” 楚霁雪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 “最近,贵妃最常做的事是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贵妃派了人来窥探他们,她自然也得以牙还牙,暗中派了人跟着贵妃,探查她的一切行踪。 “据说她一直在热情的邀请禾嘉,不过禾嘉那边倒是回应平平,碍着礼数,也没有直言拒绝。” 难怪如此,楚霁雪立马明白过来,看来她是已经打算要攻下霞族的这片土地了。 “母亲觉得此事该如何?” 楚霁雪并没有急着做决定,反倒想听听皇后对于此事的意见。 皇后早就知道她的心思,干脆说道:“明日便是踏青宴,我听说之前的宴会上,她几次三番出手相助,对你倒是颇好,你们之间……” “我与禾嘉一见如故,我已认她做姐姐,我欣赏她的为人,她也十分的看重我,我跟她说了关于雍朝的形势,她自己也知晓,并且她还跟我保证过,绝不会嫁与大皇子为妻。” 她原本就是为了此事才想着要结识禾嘉的,没想到却误打误撞让两人成了知心姐妹。 “大皇子原本也是个好孩子,自从他的母妃死后,他就变得极为乖张孤僻,也或许是真的被贵妃给教坏了,本宫实在不忍看着他越走越窄。” 皇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楚霁雪知道她性子裴软,便裴柔的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这大皇子并非年幼无知,他所做的每个决定也没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着他这么做,可是,他还是做了,这就证明他自己知晓如今所做之事,却半点都不知悔改不管他落得怎样的下场,都与你我无关,一切都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皇后于心不忍,但既如此说了,她也自知个人精力有限,管不了这么多,若大皇子有心,或者念着他当初一点照顾的恩情,在她恢复了职权的这段时间里,至少也来看望她一番,可他一次都没有,反倒是朝贵妃那边跑的很勤。 春日里踏青,百花齐放,姹紫嫣红,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而这次雍朝为了此次的观赏花宴也费了一番功夫,他们不仅开凿出了多条河渠,荷塘中还放了花灯,两边还有不少来往的商贩,在一阵吆喝叫卖声中,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楚霁雪难得出来放松,便约上了新结识的几个好友,打算去山上看看。 而这次的宴会不仅有曲水流觞也有赛马射箭,总之,这看似是一场踏青宴会,可实则也是一场相亲宴会。 众人在觥筹交错间,若是遇到了心仪之人,只要门当户对,他们就可以择日请媒婆上门。 裴寂陪着楚霁雪,行走在春日宴上。看着她发间掉落的几朵花瓣,他抬手轻柔拂去,而这个画面正好被五皇子看到,他啧啧叹道,“我真是不该来,免得碍着你们两个了,瞧你们那副浓情蜜意的样子,真是难舍难分了。” 面对他的调侃,楚霁雪早已不以为意。 “你怎么来了?还是一个人。” “我若半个人来,我怕吓着你。”他毫不客气的说道。 楚霁雪噗嗤一笑,“原以为你是个情场老手,这次的宴会焦点非你莫属,可没想到你却形单影只。” 一听楚霁雪所说的情场老手,他当即慌了神,连忙摆了摆手。 “弟妹,你就饶了我吧,当年年少无知,做的那些糊涂事儿,早就该翻篇了,我如今也不再想男女之事,养好身子,能够帮得上你们一二,便是我心中最大的愿望。” 看他如此诚恳,楚霁雪倒有些不适应。 毕竟,他之前的手段如何,她可是清楚的很。 “五哥,你就实话实说吧,你是不是被哪位绝色佳人伤了心?如今才做出这样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他并不愿过多提及此事,只是摆了摆手,“往事不堪回首,就别再谈了。” 楚霁雪怕他面皮薄,若再谈下去,只怕他该急的跳脚,便识趣的饶了他。 三人结伴而行。 五殿下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颤颤巍巍的朝着裴寂看过去,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了,非得来凑什么热闹,那裴寂的眼神刀子都能杀死他了。 正当他叫苦不迭之时,一个娇俏美艳的女子在山脚下冲大家挥了挥手。 楚霁雪一看她立马欣喜的跑了下去,与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凑个热闹。” 禾嘉今日一身艳红宫装,妖艳如火,眉间特地点缀了一点彼岸花更显倾城绝艳,这一出现,便惹得不少人回头。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杀手 禾嘉妖冶美艳,楚霁雪清丽动人,两者在春意盎然的绿景之下,倒像是一对璧人,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我听说前面有个马场,正在赛马,你可愿前去?” 春日闲散无聊,也该热闹一些,楚霁雪并未拒绝,两人并肩而行,相谈甚欢,只留下裴寂与五皇子相看两厌。 此时马场极为热闹,双方厮杀的激烈,禾嘉激动的摇手呐喊,“你看那只红鬃马英勇不凡,跑得多快” 禾嘉似乎对马儿极感兴趣,来了之后就彻底解放天性了,这喊声直接压住全场,连楚霁雪都被吓到。 楚霁雪对赛马并不了解,但她爱看这种激烈角逐,你争我赶的场面,一眼便能让人热血沸腾。 场中还有不少人都下了赌注,至于像他们这些达官贵人,则在候场区观看。 “这匹马看似强劲彪悍,可未必能胜呢!” 五皇子突然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禾嘉惊异地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要不然来赌一把。” 五皇子正闲来无聊,倒也没拒绝,来到了牌子面前,在一匹马驹前放下银子。 她选了其中看起来最瘦弱的那匹黎痕马。 禾嘉噗嗤一笑,忍不住提醒,“我可跟你说好买定离手,输了绝不退还。” 裴司辰挑了挑眉,“那是自然。” 禾嘉对那匹红鬃马情有独钟,毫不犹豫就下注了。 她直接撂下了一锭金子,这霞族果真是豪气冲天。 “你不再考虑一下?” “就这么点钱,有什么好考虑的?输了权当买个乐子,况且我可不会输。” 禾嘉一脸无所谓,她确信自己会赢。 裴司辰忍俊不禁,又看向裴寂二人,“既然来了,不凑凑热闹?” 楚霁雪不懂,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她可以做到事无巨细,不管输赢,她总得捧场,便将银子放置在了禾嘉一边。 裴寂并未急着下定论,而是先观看了下战场,以及拿来了前几场输赢的结果,最终下定。 他和裴司辰一样,选择了那匹黎痕马。 如此一来,他们是二比二。 “比赛开始!” 楚霁雪不常看赛马,但是听到裁判一声令下,她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紧紧的盯着场上。 果真如她所料,那匹红鬃马从一开始就遥遥领先,一路甩掉了不少的对手,看的人热血沸腾,连楚霁雪都忍不住为它呐喊助威,反倒是两个男人皱眉看着场上一言不发,因为那匹黎痕马跑到了最后,它甚至懒洋洋的,完全不想跑。 看到这个场景,楚霁雪不禁调侃道,“您二位也有看走眼之时,不过,输赢乃兵家常事,不必在意。” “弟妹,这结果未定,你怎知那匹黎痕马就一定会输呢!没准它就是那位后起之秀,能够奋力追上。” 这还有两圈就可断定输赢,楚霁雪却觉得大势已定,不必再多言,只是,看到后面,她就愣住了,起初,那匹黎痕马跑得极慢,可到了中后场,它便开始奋起直追,一路超过不少对手,甚至直逼第二名,到最后一圈的时,候那匹红鬃马以及第二名都有些气喘,速度也降了下来,但黎痕马却有如一道光迅捷的超过了所有马匹,最终跑到了第一。 全场欢呼雀跃,而楚霁雪则是目瞪口呆。 禾嘉黑了脸,有些无奈,一场下来,她还是输了。 在赛马方面,她自认为天赋过人,一眼就能看出哪匹是良驹,哪匹是废种,可是,这次碰上了裴司辰。 她被彻底打败,着实有些气愤。 “你输了。” 裴司辰也没跟她客气,大大方方的拿下了那金子。 她虽然气急,但也只能认输,可想到刚才那一幕,她还是心有疑惑,快步追了上去。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冲着她这好学的劲,裴司辰徐徐说道:“那黎痕马体量虽小,可是,却是个能吃苦能忍的,它之前一直在养精蓄锐,这就像长跑,你从一开始就迸发出全力,到了后面你会愈发吃力,而那黎痕马却懂得慢慢蓄力,在连续超过众马匹之后,迸发出全部体能,奋起直追,它又如何能输呢?” 听她一番话,她彻底愣住,回想了下确实如此,不由得暗自钦佩。 “你经常来赛马?” “非也,偶尔来,不过这也讲究运气,万一那匹黎痕马今日状态不好,你便很容易看走眼。” 她听得略有道理,点了点头。 这次虽然输了,可她却输得心服口服。 “接下来又去何处?” 这沿途倒是有不少好玩的,可对她而言,她却喜欢有挑战性的,那些游戏都太过幼稚,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端倪,决定胜败。 裴司辰还真不知哪好玩,他不常来参加宴会,今日来此也是有任务在身。 他如今在狱亭司任职,今早得到线报,一个穷凶极恶的囚犯逃了出来,就混迹在这踏青宴会之上。 他自知难逃一死,所以是想整点乱子出来。 他受命守在这儿,为的是不引人注意,也为了能抓住那逃犯,可这么久了却始终不见其踪迹,他开始隐隐担忧,正想找个由头离开,却猛然察觉身后一道阴冷渗人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 他不想打草惊蛇便停了下来,只是,禾嘉忽然看中前方的射箭比赛,她与裴司辰初次见面,便是因为射箭相识,她立马就去了。 她刚付了银子,谁知对面之人直接将剑对准了她,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她反应过来时,震惊绝望的看过去,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腰身被人抱住,身子旋转一圈,鼻尖满是清冽好闻的松木香气,有些愣神。 等落地之后,裴司辰才将她放稳,“留在这儿别乱跑。” 她木讷的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楚霁雪看她差点受害,急忙跑来,仔细的查看了她一番,确定没有任何伤势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还好吗?” 她恍然惊醒,想到自己窘迫的那一面,她无奈的扯了下嘴角。 “怎么回事?” “看来宴会之上混入了杀手,对方是冲你来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不会死的 她被楚霁雪的话吓了一跳,原以为这次宴会是皇家主办,安保方面自然不用担心,所以她才没有带护卫前来,可谁曾想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吓了一跳,“糟了!” “出什么事了?” 楚霁雪警惕的看向她,“裴司辰去追了,他独自一人,对方人数众多,他怕是不好对付。” 而如今裴寂要守着两人,也隐隐有些担忧。 看禾嘉着急,楚霁雪便劝道,“你先去帮帮皇兄,千万别让他有事,我们会朝人多的地方走,分散他们注意力。” 裴寂无可奈何,只让两人尽力走官道,底下会有人接应,他便去帮裴司辰了。 两人行走在官道之上,人越来越多,刚才的响动引起了一番不小的骚乱,所有的官家子女都开始狼狈而逃,两人也夹杂在其间,发丝凌乱看着,狼狈至极。 “别怕,我会护你周全。” 楚霁雪尽力将她护在身边,她点了点头。 “我不怕,我只是担心,他们来势汹汹,必然是下了杀心,也不知……” 她刚要说,却忽然愣住了,眼睛直愣愣的看向前方。 杀手已经盯上了她,那杀手掠过人群,快速的朝着两人冲来。 她吓得大喊起来,可周遭人只顾着逃命,根本就无人在意她。 楚霁雪惶恐不安,却还是将暗器对准的那人正当。 正当她要扣动扳机之时,那人被一剑刺穿了喉咙,当即倒在地上死不瞑目,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很快又有几人扑来,两人顾不得许多快步逃离。 官兵和杀手混作一团,他们狼狈奔逃,可哪里有路,底下就是悬崖。 眼看着他们要被逼入绝境,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冲了出来,正是裴司辰。 裴司辰浑身是血,破烂的地方可见触目惊心的伤口,但他却顾不得许多,双目赤红,阴冷的盯向那群不知死活的杀手,低声的呵斥了一声。 “还不赶紧滚!” 但对方显然动了杀念。是不死不休。 而如今,他们只有三人。 楚霁雪和禾嘉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对方却有数十人之多,个个凶神恶煞,这场战役太过悬殊,一眼就能看出谁生谁死。 但裴司辰却并未退缩,反倒回头对两人道,“早已尽力拖住他们,你们寻着时机赶紧离开此地,绝不可久留。” 禾嘉担心他的安危,并不愿走。 对方已经杀了过来,楚霁雪只能将其带离了此地,可还未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身痛呼。 裴司辰被人一箭贯穿了手臂,鲜血直流。 他疼的半跪在地,却并未倒下,而是用自己的身躯替他们拖延时间。 “快走!” 他大声吼道,已经感觉体力不支。 但不管怎样,他必须要救下他们,绝不能出事。 楚霁雪眼眶红了,可她自己留下来也只是成为他的累赘。 他们尽快逃走,说不定她还有一线生机。 她强硬的带着禾嘉要走,此时,禾嘉却猛然推开了她。 “你快走,他们是冲我来的,我绝不能连累了她,你不必管我!” 楚霁雪震惊地伸出手,还想说什么,她却毅然的跑向了裴司辰。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别怕,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不会连累你。” 裴司辰神色木然,震惊的看向她。 这女人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留下来,是跟自己等死吗? 他正要开骂,她却紧紧的护在了他身边,捡起地上尸体旁的一把刀,胆战心惊的冲着面前之人一阵乱挥狂舞。 “你们别过来,我可不会怕你们,你快走!” 她惊恐至极的叫道。 明明已经怕到了极点,浑身都在颤抖,可她却一刻不曾离开,反倒紧紧的护在她跟前,瘦弱娇小的身子,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 这让裴司辰震惊无比,他紧握住她的手,再留下去便是死路一条,他做了个决定。 “你可相信我?”他冷静的问禾嘉。 禾嘉有些茫然,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两人虽萍水相逢,可不知为何。当他问出这话之时,她回答的竟不假思索,连她自己都意外。 “那我们跳下悬崖!” “什么?” 她彻底愣住,这万丈深渊,跳下去不得摔成肉泥? 她刚想反驳,谁知道禾嘉直接抱住她,猛的朝着悬崖底下冲了下去。底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喊声。 楚霁雪也吓住了,疯狂的跑过去差点冲下去。 但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刹住了脚。 她眼眶红了,绝望不甘的奔向身后之人,“都是你们害的!你们害死了他们……” 她气愤的要跟他们同归于尽,可对方俨然没把她当成目标,在对视一眼之后径直离去,独留下她在原地痛哭哀嚎。 等裴寂找过来时,便看到这个场景,还以为她受了重伤,赶紧查看了一番,确定无碍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 “他们死了。” 她哽咽着说,裴寂将其搂入怀中,裴柔的安慰一番,这才说,”不可能,皇兄绝非是莽撞之人,她如此做,必定是找到了生路,我一定会派人去查找的。” 而正如裴寂所说,裴司辰确实没有死,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抓住了底下一棵歪脖子树,那里正好有一座突出来的平台,底下就是一个山洞。 只是她如今膀子受了伤,刚才又挂在那歪脖子树上,用尽了全力,此时也暂时上不去了。 她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脸色愈发苍白。 禾嘉吓的不行,赶紧撕下自己的衣裙,替她包扎。 此时,她明明已经惶恐不安,六神无主了,可却还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绝不能让她死掉,她是为了救自己才如此的! 她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的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看她如此,裴司辰的心当即就软了,她喘了口气,勉强笑道,“别怕,我不会死的。” “是我连累了你……” “怎么会?你是来我雍朝的贵客,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裴司辰郑重的说道,即便此刻的她已在死亡边缘徘徊,但她还是向她保证。 第一百八十六章 自有定数 “仅仅只是贵客?此次万国宴来的人这么多,难道你也会对他们说这话,会为他们拼死厮杀?”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发怒,总之气上心头,她直接质问出声。 裴司辰却愣住了,不明白她气从何来? 也怪他笨嘴拙舌说错了话,如今他们被困于此,不知何时才能上去。 而裴司辰是一刻也等不了了,他的伤必须及时得到救治。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她慌了神,已完全不像是平常运筹帷幄,当机立断的女王,更像是一个娇弱可怜的小女子。 “等待。” 裴司辰简短的说了两个字,便靠在了石头之上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 禾嘉却担忧至极,”你可千万别睡,你要睡了,我怎么办?” 其实,她害怕他失血过多而亡,所以她一直在他耳边聒噪个不停。 裴司辰清楚她的担忧,如今他们相依为命,她不能再出事了。 ”别怕,我还顶得住,只是有些口渴罢了。” 他失血过多,才会觉得口干舌燥。 禾嘉连忙起身查找,幸亏这几日下了雨,树上还有未干的水珠,她小心翼翼的聚集在一起,终于集到了一点立马喂给她喝了。 他很快睡了过去,天气寒凉,她冷得瑟瑟发抖,又害怕裴司辰会出事,犹豫半晌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对他轻声说了一句,“得罪了。” 随后,便不顾男女大防,紧紧的抱住了他。 两人互相取暖,才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她松了口气,眼皮子愈发沉重,渐渐的睡了过去。 而楚霁雪和裴寂也并未放弃寻找,他们跑到了山崖底下,甚至附近的村庄都寻找过了不见踪影。 楚霁雪愈发恐惧,害怕两人真的出事了。 “我当时应该把她带走的,都怪我……” 楚霁雪懊恼的捶了自己一拳。 裴寂心疼的将她搂入怀中,“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或许……” 并不敢轻言断定,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天黑之后,山林间常有野兽出没,皇兄又身受重伤,要是再找不到,怕是凶多吉少了。 裴寂眉头紧皱,思索一番之后,再次来到了悬崖之上。 在自己身上系了根绳子,绑在对面的树上,对楚霁雪说一会儿抓紧绳子。 楚霁雪意识到要做什么,当即有些惧怕。 “你有把握吗?” “总得试试,我相信皇兄一定还没死,从小到大,看似玩世不恭,对一切都不在乎,可实则,最是聪慧机警,至少,他能够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中存活下来已经非常人所不及。” 所以,这一次他打算赌一把。 他缓慢的跳下悬崖,在山崖之上晃了几下。 很快,他便发现了底下的歪脖子树,心中惊喜,轻功一点便落到了那平台之上。 进入山洞里,正好看到了相互依偎取暖的两人。 禾嘉吓了一跳,忙不迭穿戴整齐,喜极而泣。 “你可终于来了。” “先走吧,皇兄的伤怕是很重了。” 他催促一声,禾嘉连忙说,“那就先把他带上去,我可以再等等。” 此时不是争吵之际,裴寂没说什么。 楚霁雪立马过去接应,看到裴司辰满身是伤,当即心如刀绞。 “禾嘉可看到了,她也在底下吗?” “都在,她安然无恙。” 得到肯定回答,他稍稍松了口气,随后裴寂又下去一趟,将禾嘉给抱了上来,让黎痕一起将两人送去了医馆。 裴司辰伤的很重,连大夫都说要是再晚来一个时辰,怕是性命不保? 禾嘉心有余悸,一直守在裴司辰跟前,寸步不离。 哪怕是楚霁雪都来劝了,她也不理睬,只一心等着他清醒。 “你别等了,你自己也受了惊吓,身上也伤了多处,还是先去包扎一下,免得感染了。” “就在此处吧,我一定要看着他醒来,这次,是我连累了他。” 她有些懊恼的叹息一声。 楚霁雪看她如此倔强,便也没有再劝,而是让大夫就在此处包扎。 ”大夫,他要何时才能醒?另外,他的这条手臂可还有救?” 在悬崖底下时,她最担心的便是如此。 她亲眼看到,那把剑几乎贯穿了他整条手臂,又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医治,那手臂处鲜血淋漓,甚至还能够看到里面的森森白骨,简直触目惊心。 他害怕极了,所以必须要弄个清楚。 大夫脸色有些沉重,他仔细的斟酌着用词,这才说道:“我不妨告诉你,我能够保住他的命,已经是尽力了,接下来,他能否活下来,还得靠天意,至于这条手臂若,真的好了。以后也只怕是不能再提重物。” 她脸色煞白,惊恐万分的愣在当场,当即就哭了起来。 “都怪我!” 她绝望的把一切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 楚霁雪着实不忍见她如此,心疼的抱住了她。 “危难之时,你能对他生死不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 “不错,每个人体质不同,恢复的也有所不同,老夫只是说了个大概,若是日后休养的好,倒也不成问题。” 她眼睛一亮,立马向溺水的人找到了一块浮木,郑重的点了点头。 “多谢,我一定会细心照料他。” 直到他痊愈为止,这次,在看到裴司辰受伤之际,她就暗自下了个决心,至少在他痊愈之时,她绝对会对他不离不弃。 楚霁雪听到这番话本该高兴,可此刻,他却觉得有些堵。 她并不希望禾嘉嫁给大皇子,在她看来,她倒是与裴司辰是天作地设的一对,若是两人能够成就姻缘,她自是再高兴不过。 可现在,看这二人受了如此多的磨难,她也跟着揪心不已。 她不敢再多留,静静的走了出去。 凉凉月色,她独自站在秋千架旁,眉目紧锁。 裴寂走来,给她披了件披风。 “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定数,非你我能左右,你也别再为此事愁眉不展,皇兄吉人自有天相,必定能够顺利渡过难关。” 楚霁雪有些意外,“你怎知我在想什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油嘴滑舌 裴寂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从怀中掏出了热乎乎的栗子糕,“趁热吃吧。” “这次是谁要杀他们?” 对方似乎是冲着禾嘉来的她不能左右天命,但是这人祸,她也绝不会放过。 “暂时还未查清,但很奇怪,我在山道之上看到了大皇兄。” 楚霁雪眉头微蹙,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怎么会是他?绝无可能,他巴不得与禾嘉联姻,又怎会对他赶尽杀绝,莫非是有人要嫁祸于他?可留有活口?” “倒是有一个,只是他死活不开口,所有刑罚都用尽了,对他根本没用。” 裴寂暗自恼恨,“那家伙的嘴简直比石板都要硬。” “无妨,他一定会说的,他若真想不说,只怕早就自寻短见了,哪里还能等到你来抓他?看样子,他是另有心思。” 楚霁雪头疼的揉捏了下眉心,连最爱吃的栗子糕都觉得毫无滋味。 “带我去看看他。” 裴寂略微迟疑,“你确定?那是地牢阴森潮湿,煞气极重,你还是不要去了。” ”不行,我这次险些丧命,若是不查清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裴寂看他心意已决便,没有在劝,带着他来到了地牢。 地牢环境极差,而关押那人的是在水牢之中。 这水牢也称之为水之刑法,将他的四肢捆绑住,慢慢放水,直到水放到了脖子处才会停止,而此时他整个人没日没夜的泡在冰凉的水中,若是夏天倒也好,可到了冬天那水冰凉刺骨,不消两日只怕他早就被冻死了。 可即便是夏天,蚊虫极多,他全身上下估计没有一处完好,每时每刻都在遭受折磨。 而且,若是他还是不招,这水牢中的水每隔一个时辰会慢慢的上涨一点,直到将他的口鼻淹没,他不得不尽力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口鼻置于污水之外。 这对于他简直就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可对于那些死不悔改的罪犯而言,却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楚霁雪站在水牢之上,漠然的看着里面的犯人。 “就是他?” 裴寂早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对他严刑拷打一番,所以,此刻的他看着极为狼狈,身上有不少血迹,虽被掩埋在水中,但依旧能够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以及满口的污秽血渍。” ”不错,你小心些,此人会点暗器,之前,在他口中就发现了一根毒针。” “把他给我吧。” 楚霁雪直接开口,他有些意外,“你来审问?” “并不是,我要拿他做药人。” 裴寂听得有些懵懂,“你用他来炼药?是什么药?” “其实跟你父皇有关,你先别问了。” 楚霁雪并没有完全把握,所以只是简单的提醒一番。 他当即明白过来,这里人多眼杂,不好全部说出。 “也好,就把他带到你那儿去。” 此时那人被打的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但她却极为命硬,也没生病,反倒还凶神恶煞的瞪着楚霁雪。 楚霁雪倒也不怕,在赶来雍朝之时,她便学会了杀人,如今为了自保,更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楚霁雪让人用铁链把他锁着,他挣脱不得,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声如野兽一般难听刺耳,楚霁雪却并没有捂住耳朵,而是冷冷的望着他。 “给我打!” 她一声令下,手下立马拿着鞭子,狠狠地鞭笞他,她疼的发出一阵阵惨叫,想躲却又被锁链锁着,无法动弹,那鞭子上沾了盐水,碰到他皮开肉绽,自然是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 “你到现在还不敢说实话,谁派你来的?” 楚霁雪耐心逐渐耗尽,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却只是咯咯直笑,仿佛故意挑衅,无论她怎么问,他就是一言不发。 楚霁雪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每隔一个时辰打他一次。” 吩咐好之后,她便离开了。 而裴寂这边也很快得到消息,雍朝的境内来了一个卖生石粉的商贩。 这生石粉在雍朝并不流行,买卖的人也很少所以并不好找,但楚霁雪有心要找一人,便可以通过关系网,广撒网,勤捕捞,一定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这不,很快就来了。 她和裴寂乔装打扮了一番,便来到了鬼市之中。 在认准一个人之后,裴寂直接做出了一阵阵诡异僵硬的动作,跟上了那人。 “还是那个价格吗?” 他声音粗犷,不耐烦的问道。 对方打量了他一眼,用一种蹩脚的口音说,“我之前没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的?” “快别问了,快给我买一点,我快受不住了。” 裴寂只感觉浑身奇痒难耐,开始不断的抓挠,而他这副样子很像是成瘾者。 他立马就明白过来,给了他一包,但裴寂却有些嫌弃。 “就这么点?你好久都不来了,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再多给我一点。” “这东西不好弄,况且,我还有其他的贵客,怎么能都给你?” “这样吧,我全部都买了,你就别给那位贵客了。” 裴寂继续加钱,他却说什么都不行。 “他是我的老客,买了好多了,而且我可不敢得罪他。” 在说这话时,他眼中多了一抹惶恐不安,催促裴寂赶紧走。 但裴寂却很不识趣,”我说了我都要,你听不懂吗?” 两人发生了争执,黎痕这时带着人赶过来,将两个人直接给抓了。 那人还不明所以,但在被抓进了一间客栈之后,他知道自己怕是被人盯上了。 “说吧,你这些都卖给谁了?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们就可以放了你。” 黎痕操着一口官腔,冷冰冰的问道。 但对方却是个人精,无论他怎么问他就是那句话,“我哪知道,我这一天顾客这么多,来来往往的又不是每一个都能记住。” 裴寂气得一拍桌子,凶狠的瞪向他。 ”少给我油嘴滑舌,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你所说的那个老客到底是谁?你可以有很多新客,但是那个老客才是你背后的靠山,你以为你能够替他隐瞒吗?你若再不赶紧说,我敢保证你绝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离开雍朝。”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变本加厉 黎痕的话并没有吓到他,他反倒不屑的冷哼,“你动不了我的,你若是敢动我,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雍朝。” 两人剑拔弩张起来,而这时,该楚霁雪出场了,她穿着一袭宫装,是之前贵妃身边婢女的打扮,此刻她戴了一顶兜帽,来了之后便冷冷的说,“东西都带来了吗!贵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你这次太慢了。” 他刚要行礼,却忽然察觉不妙,“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最近感染风寒,身体有些不适,怎么,你难道连我都要怀疑?在这雍朝除了我敢买之外,还有谁敢买这么多?” 她虽然如此说,但对方还是有些忌惮。 “你把兜帽摘下来,我看看。” 楚霁雪略微迟疑,他则冷哼道,“又来个冒牌货,看来你们今天是冲着我来的了。” 楚霁雪倒也不隐瞒了,直接摘下了兜帽。 ”你若识趣,知道该怎么说,如今贵妃已经自顾不暇了,她管不了你,但是,我们能救你。” 他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任谁也拿他没办法。 果真是个老油条,但他碰上了裴寂,也算他倒霉。 “你确定不说?” 他毫不理会表情,高傲至极,裴寂手起刀落,切下他一根手指。 他当即疼得大喊起来,“你竟然敢动我,贵妃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可知我是谁?” 裴寂凶狠地抓住他的衣襟,逼迫他看向自己。 他打了个寒颤,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按理说这上京城中的贵人们,他也见过了不少,可是,面前之人他确实没有印象。 “我是当今陛下的六子裴寂,你应该听过我。” 当他自曝家门时,他脸上当即显现出了一抹惶恐不安。 他自知这次是踢到了铁板上,立马下跪求饶。 “此事与我无关,我也是被逼迫的。” “那些生石粉都给谁用了?你应该清楚的很吧?” 裴寂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心虚的垂下头,“我不能说,我若说了,他不会放过我的。” “你真觉得你这次还有命活吗?” 他现在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先顾下眼前的。 “给谁用我不知道,但听说雍朝的皇帝最近时常自言自语。长受噩梦困扰,陷入幻境之中,无法自拔,这症状很像。” 他点到即止,并不想给自己惹祸上身。 他一开始也想收手的,毕竟,他原本卖这个,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可哪里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贵妃看上,还花了高价从他手上买走了这么多,他自然不敢拒绝贵妃,更无法拒绝金钱的诱惑。 一次两次之下,他便开始铤而走险,倒卖生石粉,如今被抓,他觉得自己这次一定完了。 “可有解药吗?” 裴寂压下心头滔天的愤怒,他实在不敢想象,父皇对贵妃,珍爱如宝,她为何要不知死活的对他下手? 即便父皇真的死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宠爱不在,哪怕再立新皇,她绝不可能是那个垂帘听政的人,也更不可能是第二个武则天! 裴寂确信她不可能不知这一点,但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这么做了,实在让人心寒。 “没有解药,只能靠自身意志力,但是,那位贵人用的量少,只要能够挺过去,倒也不会有大碍,若是挺不过去,恐怕也是一年之内的事情了。” 他惶恐不安的解释道。 “我见过很多这种人,有前一年还生龙活虎的,在第二年我见他时,就已经是瘦骨嶙峋了,第三年更是只有坟堆了。” “为何没有解药?” 裴寂彻底动怒,他做了那么多,就是在想法子救治父皇,可没想到,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就是杀了我,也是没有解药的。”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而裴寂俨然动了杀念。 正当他打算拿人之时,楚霁雪却拦住了他,“你想活吗?” 他顿时点头如捣蒜,“当然想,你们会放过我吗?” 说完这话,他意识过来,连忙保证,“只要你们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可以继续买生石粉,但是得换一种。” 楚霁雪让人拿出了事先磨好的粉末,这是白茯苓的粉,两者放在一起倒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把这个卖给那位贵人,到时候说什么你应该知道,若是说漏了嘴,你可是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楚霁雪让人给他吃下一颗药丸,“半个月之后来,我这里拿解药,若是不来,你必死无疑。” 他震惊的开始抠喉咙,可无论怎么弄,始终扣不出来,最终,只能无力的瘫倒在地。 看来这就是他的命了。 等把人放走之后,裴寂痛心疾首的坐在那里。 楚霁雪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是陪他一起。 “他也说了,这种病只能凭借意志力扛过去,我知道你很痛心,但你绝不能放弃倒下,否则,我怎么办?” 她扑进他的怀中,无声的给予他安慰。 “我只是很后悔,为何没早点察觉。”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需自责。” 楚霁雪轻轻地顺了下他的背,他沉痛的闭上了眼。 “你想不想让贵妃自食恶果?” “你想做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裴寂反应过来,不想他以身犯险。 他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只是担心这次禾嘉遇刺,恐怕跟贵妃脱不了干系,我给她准备了一点礼物,也算是一个警告。” 楚霁雪不是善茬,她之前在燕国之时就常常受人欺辱,一两次的忍辱偷生,并不能换来她人的停手,反倒会使其变本加厉,所以,她早就学会了反抗,别人怎么对她,她必定加倍还回去。 贵妃这几日气虚劳累,打算好好的泡个澡休息一番,这次刺杀虽然没能杀得了禾嘉,但却重伤了裴司辰,也算是解了她心头之恨。 她得好好的放松一下,玫瑰花浴很快便备好了,她褪去衣衫,缓缓地走入了水桶之中,闭上眼睛惬意的享受了起来。 她并不喜欢这时候有人来打扰,这是独属于她自己的时光。 第一百八十九章 折磨 就在她沉醉于这裴热的暖气之中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嘶嘶的响声,背后更是滑过来一条冰凉细软的东西,竟然还在动,她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突然看见屋子里竟然爬进来了十几条蛇。 而且这些蛇正在往她的浴桶里钻,她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但外面的人却迟迟没有进来。 她怕急了想去拿衣服,可衣服放的比较远,她根本够不着,只能气急败坏的骂了几句。 她胆战心惊地走出了浴桶,却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条蛇。 那条蛇受惊直接咬住了她的小腿,当即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她哭喊了起来,这时候丫鬟察觉不对,闯了进来,看到这幅场景也是吓了一跳,呆愣的站在那里,根本不敢动。 她浑身都疼,又看那丫头如此窝囊,气急败坏的骂道,“你还要看多久?还不赶紧过来,你想本宫被咬死吗?把它们赶出去。” 幸亏只是些寻常水蛇,要不然,这次她非得毙命不可。 她穿好衣服,丫鬟叫来了一众太监,他们着急忙慌地将所有的蛇都放进了袋子里。 贵妃已经不敢在这间宫殿里呆了。 她穿戴好衣服去到了另一间空殿里,此事细思极恐,她越想越气,知道是有人故意在整蛊自己。 “是谁?今晚值班的人是谁?” 她大发雷霆,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值班的人站了出来,”娘娘,奴婢一直都在,奴婢在放水的时候也没有看见这些蛇,奴婢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值班的宫婢觉得委屈极了。 她哪里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这次,她也差点被咬了。 ”都不知道是吗?全给本宫拖下去杖毙!”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 奴才们上来把那些宫婢们全部都给拖了下去,一时间整个院子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她听得烦躁至极,让人端来了血汤,虽然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但她还是皱着眉头喝下去了。 谁让这汤水能够让她永葆青春。 发泄完之后,她又重新睡了下去,睡梦中她一直觉得不安稳,总感觉全是阴凉,可她明明盖了很厚的被子。 正当她要睡熟之时,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阵细细的哭泣声,她吓得紧紧抓住了被子,紧张的向外望去却猛然看到门上印出了一张狰狞恐怖的鬼脸。 那鬼脸慢慢的朝她靠拢过来,她吓得赶紧闭上了眼,口中还在不断求饶。 “你们别来找我,都是你们自己实力不济,斗不过我,你们要怪就去怪陛下!是她让我如此的。” 她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一直说着求饶的话可外面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往外面看去,却早已没有那些鬼影,她松了口气,绝望的瘫倒在了床上,一直都没有入睡。 而楚霁雪听了黎痕的叙述之后,更是笑的前仆后仰。 裴寂也是有些无奈,”这些都是你搞的鬼,那些水蛇你是怎么放进去的?” ”我听说贵妃要沐浴,所以一早便在房梁上等着了,足足等了一天,才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放水蛇的袋子其实就在角落等人走后,我用暗器打开了袋子,那些水蛇自然就跑了出来,至于那张鬼脸,还要数郡主的计谋好。” 她拿出了一副面具,从面具背后点了个蜡烛,有蜡烛的光映射在墙壁之上,自然形成了一张会动的鬼脸。 这简单的操作却能让那些心中有鬼之人恐惧万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自己作孽太多,所以才会如此惧怕,但这只是开始,她想置我于死地,我没有要了她的命,已经是仁至义尽。”楚霁雪冷漠的开口。 裴寂却极为欣赏的看着她这般,她意气风发有勇有谋,即便没有自己,她也能过得很好。 ”你就不怕贵妃会找你麻烦?” 那贵妃也不傻,几次三番被人整蛊捉弄,她必定会联想到楚霁雪的头上,毕竟,在她没有到来之时,还从来没有经历过此事。 可楚霁雪却不怕,”她若敢来,我便奉陪到底,就怕她不敢来。” 这次的万国宴会,她可以说是输的彻底。 “我今日还要进宫一趟,府中的那个药人,就劳烦你出手了,只要不死,随便你怎么处置。” 楚霁雪给他过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就别怪他不客气。 等他走后,裴寂去了关押囚犯的禾嘉屋,经过几日的折磨,那囚犯此时已经是崩溃无神了。 他眼皮子耷拉着,恨不得就此长眠。 听到动静他赶紧起身,眼中满满都是惊恐,他以为又是楚霁雪来了,可看到是裴寂之后,他松了口气。 裴寂倒觉得意外的很,之前自己百般折磨他,可他却依旧死鸭子嘴硬,从来不怕他,可如今,见到了自己,就像是见到了救星。 “我错了,你重新把我带回地牢吧,把我关起来,我不想在这里了。” 他连忙向裴寂求饶告罪,裴寂倒是很意外,楚霁雪到底用的什么法子,竟让他畏惧成这样。 但他却并没有同意,而是说,“谁派你来杀禾嘉的?” “是霞族的人。” 霞族,裴寂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他们为何要杀自己的国王?” “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当正的,即便是有,那也是祸国殃民,朝代绝对不会久远,男人才是天,女人应该俯首称臣才是。” 他大言不惭的说了这番言论,裴寂去听的直皱眉头,“没想到竟还会有你这种迂腐不化之人,你以为你来杀禾嘉是在为民除害?” 他冰冷的问道。 他倔强的挺胸抬头,丝毫不觉得有错。 “难道不是?她就不应该活着!若她能够退位让贤,我倒可以既往不咎,可她非不识趣,非得当着女王。” 他愤愤不平的咒骂道。 裴寂庆幸,今日还好不是楚霁雪前来,否则非得被气炸。 “看来,你还得在这多待几日,让她狠狠的折磨你。” 他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望着他的背影,他恨得咬牙切齿。 第一百九十章 开城门 “你们这些庸碌无为的懦夫,为何要让正统被女人夺了去?” 楚霁雪来到皇后宫中,殷勤地浇着菜,看着这些菜的涨势愈发的好,她也跟着高兴。 这几日,郑国公没事就往这里跑有时候带来新鲜的鱼,有时候是来陪她下棋有空之时,还会去看望一番陛下。 楚霁雪并未打扰两人的天伦之乐,静静的待在一边,没想到皇后却叫她过来。 “我知你这几日烦闷,特地给你寻了个乐子,你看这是什么。” 楚霁雪好奇的拿起皇后给自己的东西,操作了一番,没想到一根利箭就直接射了出去。 她吓了一跳,忽然觉得有些好玩,这东西很像是一把弩箭,但更为轻巧,还可以安装在手臂之上,这里面共有五发箭,一旦对准便是剑无虚发。 这威力倒还挺大,刚才被射中的那棵树竟是直接被射穿了。 若是射在人的身上可想而知。 “你可还喜欢?”皇后裴和的笑着。 楚霁雪赶紧点了点头,”自然喜欢。” “我听说你那日差点落入险境之中,当晚我就有些心绪不宁,我既不能在你身边护你周全,便总想着给你做点什么,于是便让他们造出了这个,你时刻带着,没准能够以防万一。” 没想到自己出事,皇后是最担心的人,楚霁雪心中感动,紧紧的抱住了她。 “我不会有事。” “贵妃那边是你做的吧?”皇后突然问道。 楚霁雪腼腆一笑也没有否定。 皇后倒也并非是兴师问罪,只是说,“这贵妃向来狡诈奸猾,有瑕疵必报,你想要对付她,绝非是一件易事,一定要小心。” 楚霁雪立马答应,镇国公又说,“你院子里的那个人应该是霞族的,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符文。” 楚霁雪来了兴致,“你去看过了?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此人狡诈奸猾,死活不松口,我也是没法子了,才拿她当做药人,当药人的过程极其艰苦,一旦药性不稳定,无异于是把人放在油锅里煎炸,或者将人碎尸万段。” 也难怪她现在见到楚霁雪就害怕。 “不错,我担心这是霞族的内讧,贵妃忽然派人杀你,只怕是他们把禾嘉当成了一颗棋子,若能在雍朝杀了对方肯定会给予他们好处,所以禾嘉的存在便变的危险起来。” 楚霁雪有些头疼,既担心禾嘉,也不放心裴司辰。 “你让李安去看看,她的医术高明,本宫的头风病都是她治好的,对于此事,她或许能给点意见。” 楚霁雪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别的法子,便只能先带着李安回到了府中。 裴司辰已经苏醒,正在被禾嘉喂粥。 “我自己来就好,你还有伤在身,不必事事躬亲。” 裴司辰这声音听着倒像是有些不安。 楚霁雪本也不想去打搅两人,但想到今日的情况,她还是咳嗽一声。 两人立马分开,尴尬的朝她看去。 “你可好些了,我带了太医前来给你医治。” 之前他们情况紧急,并未回皇宫,只是找了个大夫,如今才找太医过来。 李安过去给裴司辰看诊,楚霁雪则跟她说起今天在皇后宫中的事。 李安是皇后的人,楚霁雪自然也不会瞒着她。 “禾嘉,只怕你霞族出了事了,有人处心积虑的想要取你性命,你觉得谁最有这个可能?” 霞族是她的家乡,那里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惨烈的事情,楚霁雪是绝对不会这么问的。 但是,禾嘉的表现却极为平静,她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最后才说,“我知道了,或许是我的弟弟,陌桑,我知你是有所顾虑,不敢告知我真相,但我也不蠢,透过蛛丝马迹,我知道了哪些人想杀我,哪些人想护我周全,我绝不会再坐以待毙。” 她不想再连累看重她的人了。 “那你打算如何?” ”我得回去一趟,亲自平定内乱,之前,我对她总是多有不舍,她跟我一母同胞,我们从小被寄养在两处,她受那户人家的挑唆,觉得是我抢了她的王位,但按照我们霞族的规矩,一直都是长子继承,若是没有长子也是长女,更重要的是后来族中的长老觉得有所不妥,他们便下了个决定,能者居之,我赢了她,可她却不满。” “也因为如此,所以才想杀我。” 她有些痛心,毕竟是自己的手足兄弟,她不想跟她自相残杀,可到如今,她似乎不得不如此做了。 “殿下的手臂并未伤及骨头,只要好生休养,断裂的地方还是能够长起来的。” 李安的话让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几日,禾嘉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裴司辰跟前,凡事亲力亲为,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为此还哭过了几次。 裴司辰都看在眼中,心头的坚冰也逐渐融化。 她从一开始的有些排斥,到后来的逐渐接受,慢慢的甚至能够追随她的身影了。 楚霁雪知道,她是彻底动了情,只需要她再添一把火后即可。 “你这次回霞族,危险重重一定要多加保重,不如我跟你一起回去,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她知道楚霁雪是为自己着想,可却还是有些迟疑。 “不可,他们对我赶尽杀绝,必然也不会放过你,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楚霁雪放心不下,打算带着黎痕跟她一同前往。 而她身边恐怕已经有被陌桑收买的人。 她独自前去无异于送死。 裴司辰也觉得没错,便安慰她道,“不如就听弟妹所言,有我们护你周全,绝不会有事。” 感受着众人的担忧关切,禾嘉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她站起身,郑重的向着众人行了个大礼。 “不必如此,你打算何日启程?” “越快越好,我不在霞族,想必他们也是迫不及待了,那里有我的子民,我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 楚霁雪即刻让人收拾包袱,前往霞族,霞族离雍朝并不远他们紧赶慢赶,只用了一天半的路程,便到了霞族。 然而,到了城门之下,里面的人却仿若未闻,根本不把城门打开,甚至还有人叫嚣。 此时已经过了开城门的点。 第一百九十一章 像是贵妃 真是笑话! 他们的王后要进城,竟然被拒之门外。 这整个霞族都是她的领地,谁人敢如此? 楚霁雪还没有发火,禾嘉却从马上跳了下来,手持利剑直接斩杀了那名守将。 其他人见状,当即就惊呆了,可却不敢用弓箭对准她。 “我回来了!” 简短的四个字却掷地有声,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让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立马俯首称臣,打开了城门。 而在王殿之中,陌桑听说禾嘉归来,还平安无事,她当即慌了神,急切的跺了跺脚。 “这可如何是好?姐姐回来,肯定会杀了我的!” 旁边一名倾城绝艳的女子轻声安慰道,“殿下,您可是她的亲弟弟,我们霞族讲究长子继承,只要她一死,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这整个霞族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慌了,立马破口大骂。 “你莫要再跳唆了,她如今都回来了,怎么可能是继承者?她回来更好就让众人做个见证,谁才是霞族的拯救者!她一个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她掷地有声,话语中仿佛带着无尽的蛊惑力,就好似一只引人堕落的妖精。 她不禁愣住了,“你想让我做什么?你莫非还想让我杀她?” 毕竟,是亲手足,她终究于心不忍。 “你不杀她,她就会杀你,况且,您不是说过会保护我吗?我所求不多,只想要这世间最强者,如果你连这王位都争不到,你拿什么来保护我?” 女人柔弱可怜的哭泣起来,声音带着颤音,简直我见犹怜。 陌桑当即就心软了,轻轻的拥住了她,正打算开口劝说,宫殿的大门却被人一脚踹开。 禾嘉直接出现在了门口,她眼神冷傲,就如天上清冷的残月,仿佛没将任何放在眼里。 陌桑吓了一跳,急忙放开了女人,惶恐不安的要行礼,却被女人拦住。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行礼,给我站起来,陌桑,是不是她挑唆的你?你竟然敢派人刺杀你的阿姐?” 禾嘉气急败坏的责骂道。 他也慌了神,赶紧低下了头去,根本不敢看她。 “果然是这妖女挑唆,我今日就替你杀了她,以免后患无穷。” 她提剑就要过去砍那个女人,陌桑却赶紧站了出来,挺身护在那女人跟前。 “够了,这跟她没关系,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杀就杀我,的确是我派人去刺杀你,可你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禾嘉被彻底震惊到了,失落的退后,满眼皆是痛心绝望。 楚霁雪于心不忍看了一眼那还在搬弄是非的女人。 那女人长得很美,和禾嘉几乎是两个极端,禾嘉耀眼如天上的太阳,而她则是碧波清辉下的一轮映月,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生怜爱,恨不得把这世间一切都给她。 而听到她的啼哭,也仿佛带了一丝蛊惑力,让人不自觉的沉沦其中。 这人有点意思,这让楚霁雪突然想到了贵妃,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的魅惑术更厉害些。 “我是要杀你!你可知道当日我差点就死了我想过了很多种可能,但怎会想到你竟然会雇兵来杀我,我是你的姐姐,一直以来我们相依为命,我从没有放弃过你。” 他痛心疾首的质问道,“你有把我当亲人吗?难道你忘,了在爹娘死去之时,他们是如何逼迫我们的?为了活下去,我们不得已分隔两地,任何的苦难都忍过来了,可为何今日却要剑拔弩张?” 她痛心绝望的质问道,他也慌了神根本不敢看她。 他自知自己做错了,可那又能如何? 事情已经发生,他一心求死,只恨不得打给自己一个痛快。 她沉痛的闭上了眼,“把人带下去,严加看管,另外,在此期间凡是跟殿下有接触的,一并抓了,至于这个女人……” 她看着面前我见犹怜的辛雅,一时间倒真不知该如何处置,她当然是恨的,恨不得立马将其碎尸万段,可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她和陌桑的关系也就彻底破碎了。 ”你想杀我吗?你若杀了我,她不会原谅你的,或许,你可以用我的死去激励她,让它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 辛雅不仅不怕死,甚至还出言挑衅禾嘉。 禾嘉气的直接扼住了她的脖子,手逐渐收拢。 “你是当真不怕,你为何要这么做?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该去挑唆她,她是我弟弟,你让她来杀我,你想让天下人如何说她?” 即便到了此刻,她依旧是满心在乎,不愿她被人利用。 “这与我无关,只可惜让你命大逃过一劫,你下次可要小心了。” 她怒不可遏,让人将她带下去关押起来,不给她任何食物跟水,她倒要看看绝境之下,她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肆无忌惮。 等一切都了了之后,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了座椅上。 楚霁雪过来安慰她,她歉意的笑了笑, “抱歉,让你们看到这一幕,如今霞族的情势不容乐观,我恐怕不能带你们游玩了。” 楚霁雪哪还有心思想这个,摇了摇头,“你可是女王,绝无仅有的女王,你不该就此倒下,你要站起来,像个所向披靡的战士,让他们全部都匍匐在你的脚下,没有什么能够打倒你。” 楚霁雪义正言辞的告诫她,她突然愣住了,随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不会再躲了,他们对我所做的我一定会千百倍的还回去,只是,我始终觉得有些奇怪。” “你是觉得那个女人?” 楚霁雪看出她的想法,疑惑的问道。 她没有隐瞒不错,“我总觉得她像是一只魅惑人心的狐狸,她能很容易让男人听话,让所有人都顺从她,就连刚才我都差点被她蛊惑了。” 她有些后怕的说道。 如果真是她蛊惑的陌桑,那她是否还能做到其他? “我也觉得,我之前总觉得她像一人,贵妃。” 禾嘉像是下定决心,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第一百九十二章 悔之晚矣 “我不打算再等了,我一定要亲自去查她一番,如果她真是魅惑人心的狐狸精,我一定要将其除之而后快,我要去见一趟陌桑,你跟我一起去。” 不知为何,有楚霁雪在她身边,她总觉得心安一些。 虽然这一路舟车劳累,但楚霁雪却还是愿意陪她一起去。 牢房之中,陌桑失魂落魄的坐在角落里,他整个人都显得极为颓废,就好似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支撑力气,像个散架的骷髅一般。 陌桑禾嘉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他茫然的抬起头,当看到禾嘉时,又立马失落的低下了头。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不配再见到禾嘉。 “你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这里没有外人,她是楚霁雪,是救了我命的恩人,你可以跟我说。” 她的声音轻柔和缓,一下子让他平静了下来。 陌桑捂住脸痛哭流涕起来。 “阿姐,我错了,我不应该那么做,我不想杀你,是有人一直在我耳边说,你必须那么做……” 他绝望痛心的捂住了脸,他知道这听起来实在太过天方夜谭,无论是谁听到,都像是他在为自己脱罪。 可他真没想这么做,他只是觉得自己在那一刻,完全不由自主就仿佛被人控制了一般。 他就是那个傀儡。 禾嘉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看向楚霁雪。 楚霁雪也知道她在害怕什么,轻轻的拍了下她的肩膀。 “把事情说通即可,你告诉阿姐,那辛雅你是从何处带回来的?” “是在上个月,我在民间遇到她的,那时她正被几个混子欺辱,我出手救了她,我一见到她便喜欢她,总感觉她是那么的善良无辜,天生就要让人保护的,所以,我毅然决然的把她带回了宫里,再后来,我总是不自觉的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能放大你内心的恶。” 楚霁雪冷不防的说了一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但陌桑却点了点头,“不错,阿姐,我对不住你,我的确有过痛恨不甘,为什么是你坐了这王位,我到底哪里差了?我急切的想要向你证明我自己,但却总是剑走偏锋,与你渐行渐远,我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而已。” “你总是把我推出去,不让我靠近……” 他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委屈,整个人伤心到不能自拔。 禾嘉恍然惊觉,自己的无意之举给他带来了多大伤害。 “阿姐并非是想与你分离,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好,你若是想坐这王位,阿姐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而是当你长成了一个可以为自己,为自己国家的子民负责的好皇帝之时,那么一切都将会是顺理成章。” 禾嘉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并将一枚玉扳指戴到了他的手上,“这玉扳指是当初父王给我的,象征着传承,也象征着一份责任,等你真正理解什么叫为君者勤政爱民,那一刻,这玉扳指将会真正属于你。” 陌桑内心受到震颤,他长久沉默,一言不发。 “你听人挑唆,忤逆向上,族中群情激奋,嚷嚷着要我给个说法,我不会杀你,你自小聪慧,知道该如何。” 禾嘉满目惆怅说完这话,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出来后,天色阴沉,一场暴雨将至,她突然觉得心口窒闷,缓缓扶着墙根蹲了下去。 楚霁雪站在她不远处,看到她肩膀微微颤动,听到那极力隐藏的抽泣声,她知道她受了委屈,内心痛苦不安却又无法为自己讨回个公道。 楚霁雪并未打扰她,而是等她哭过之后,递上了手绢,“此番谋逆之举,大逆不道,罔顾人伦,他背后必有人挑唆,你若坐视不理将来恐成大患。” 这是霞族内患,楚霁雪本不该多嘴,却还是存了隐隐担忧。 她擦干眼泪,恢复以往高傲霸道,坚定地对楚霁雪点了点头,“不错,自然得讨个公道!” 她这次归来本就报了玉石俱焚的心思,这次也绝不会罢休。 楚霁雪知道她动了杀念,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霞族内乱非一日之功,要想将他们连根铲除,我们就得从长计议,我知你忍得辛苦,但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楚霁雪语重心长的劝说,终于换回她一丝理智,她沉痛的闭上双眸,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回到了寝宫,开始布局谋划,期间又去看了一眼裴司辰,裴司辰虽无大碍,可也得悉心静养。 临走时,楚霁雪看出了禾嘉的欲语还休,并没有出言劝说,儿女情长,在国仇家恨面前不值一提。 身为这个部落的女王,她必须要振作起来。 禾嘉去前朝忙事了,她行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回来后,先后召见了几位大臣,认真的听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她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几人胆战心惊的选择了避重就轻,禾嘉自然知晓其中的端倪,却并未当庭发火,而是让他们下去。 等人走后,她头疼的往椅背上一靠,眼中满是疲倦。 “你觉得他们所言熟真熟假?” “真假参半,若是说了实话,他们必然脑袋搬家,若是一味的说假,很容易就被识破,到时候也免不了一场身死,所以,他们回答的隐晦,只能让你自己去猜了。” 禾嘉气的将案前的东西全部摔到了地上。 “一群老奸巨猾的狐狸,到底谁是君谁是臣?我如此待他们,他们竟然吃里扒外,想别的心思,为何我就没有一个忠臣良将呢?” 她失落的叹息了声,掐着眉心。 原本雷厉风行的女王,此时却是一副颓败沮丧之象。 楚霁雪看得心疼,拿来了披风,轻柔的盖在了她的肩上。 “想不通就别想了,你我出去走走。” 她颇为意外,“你去吧,也都怪我,你们既来了霞族,本该由我做东道主,请你们各处游玩一番,可我受诸事烦扰,抽不开身,只能让你们自己去了。” 楚霁雪自然没怪罪她,甚至还耐心的开解。 她想不出就别想了,不如出去走走。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三思而后行 “霞族比起上京甚至燕京而言人情风味,各有不同,我之前就想来逛了,却一直没得时机,走吧。” 楚霁雪都如此说了,她再拒绝便显得不近人情。 无可奈何之下,她答应了下来,陪她一起到霞族逛逛。 霞族地处偏僻,早年这里是一座荒山野岭,虽然临海,可这里却时常发生各种山洪地震。 他们祖辈是被贬官到了这里,慢慢发展壮大,因地制宜,开辟出了沟渠,大力发展水利贸易,虽说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但他们山海皆有,山是稀有的矿山,这海洋倒是没有去涉足,只是一些临近的渔民会出海捕捞,所以这里的海产极为丰富。 走在大街上到处可见各种贝壳类制品,五彩斑斓的风铃以及大号的螺号,甚至还有成片的珊瑚,这每一样,都让楚霁雪感到惊喜。 裴寂和裴司辰也出来了,两个人垂头丧气的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走来,大包小包倒是拎了不少,主要是禾嘉太过热情,看到楚霁雪喜欢哪样,她二话不说全数包下,哪怕只是她多望了一眼。 她都会让人打包带走,今日他们不想被人打搅雅兴,一个仆从都没有带这拎包的活,全部揽到了裴寂和裴司辰身上。 裴司辰又因为有伤在身,所以拎的不多,大部分都被裴寂给承包了。 裴寂心头是有苦难言,能怎么办?一切只要她高兴就好。 “够了,你莫不是要把整个集市都搬到我那儿去,我就两只手,哪里能用得着这么多?” 楚霁雪哭笑不得,因为刚才自己随口问了一下琉璃手串,这裴寂就夸张的一见到各种首饰就往她怀里塞,把东道主做到了极致。 楚霁雪既无奈却又感觉到了一丝甜蜜。 “这哪里够?你远道而来,我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你放心,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坐拥几座矿山,她倒确实不缺钱,楚霁雪见劝说不动也只能由着她去了,只是下次回礼的时候,她还真想不出该给她什么。 几人逛累了,在一处面摊前坐了下来。 “你们别看这摊子小,但这店家的手艺却是一绝,我和陌桑经常来吃。” 她兴致盎然的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没了心情,上扬的嘴角也耷拉了下去,整个人被一股浓重的悲伤笼罩。 楚霁雪忙握住她的手,“是吗?果真是大隐隐于市,别看这些店小,可真正的手艺人都在这儿呢!” 楚霁雪想转移话题,但她却沉溺于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说着,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在外人面前她坚强刚毅,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够打倒她,可在楚霁雪等人面前,她却再也承受不住,仅仅只是听到她的一句关怀,她就再也忍不住,所有的悲伤跟苦痛像是决堤的河水一般宣泄出来。 无论楚霁雪怎么劝,她就是止不住。 直到裴司辰开口了。 “既然不服,那就狠狠的报复回去,人活一世,谁不是个新手,为何要让哪怕他是你弟弟,他既存了杀心,你为何要忍气吞声?不管是谁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裴司辰沉声开口,她愣住了,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一味的沉溺于悲痛是解决不了事情的,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想先杀谁,我便做你手中的那把刀。” 一字一句像是惊雷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她愕然的动了动嘴角,忽然清醒过来。 “那好,你去牢里把他揍一顿吧。” 恰在此时,面也端上来了,浓香四溢,楚霁雪吃了满满一碗。 她这几日是真饿着了,许久都没有吃的这么香了。 吃完后,禾嘉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她不再一味的顾影自怜,开始积极寻求解决之法。 日暮时分,她乘坐马车去了当朝太傅府中,楚霁雪也在同列。 太傅听闻禾嘉来访,一开始还不可思议,但他当即意识到什么,飞快的带着一家人赶过来迎接,行叩首大礼。 禾嘉这次是微服出访,并没有带仪仗队,身边连个宫女太监都没有,只是多了几个生面孔。 这几个人谈吐气质皆是不凡,太傅也不敢轻易得罪,忙将人请进了屋内。 禾嘉在屋内环视了一圈,调侃道,“世人都说金屋银屋,我却从未见过,如今到了太傅家中才知道什么叫奢华至极,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禾嘉这话一语双关,太傅当即明白过来,这是在指责他奢侈无度。 太傅脸色骤变,惶恐不安的跪倒在地,连连告罪哭诉。 “王上明察,微臣可担不起呀!” 楚霁雪看了一眼这大堂之内,描金的雕梁画栋,千金难买的汝窑陶瓷,以及那一整套的红木家具,每一样都透露着金钱的味道,光是一个太傅,就如此奢靡了,看来,霞族果真是个富贵乡。 面对太傅的哭诉,禾嘉全然不理会,甚至反问,“你如何担不起?我当时年弱,要学习和处理各种政务,顾不上家弟就将他交给你抚养,我也是敬你是两朝元老,学识渊博,定然可以让他抚养成才,可你是怎么做的呢?” 禾嘉冰冷的质问,他立马躬身跪地,悲痛欲绝的哭喊道,“陛下,老臣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霞族,老臣赤胆忠心天地可鉴,至于殿下,老臣真是无能为力!” “赤胆忠心?!”禾嘉冰冷质问,抄起旁边的花瓶狠狠扔掷在地,“好个赤胆忠心,你挑唆陌桑谋逆造反,刺杀亲姐,犯上作乱,你跟我说赤胆忠心,你过来!” 禾嘉拎着他衣领到了外面,“你对着天地,对着父王先灵,告诉我,你做这一切,是真的赤胆忠心,问心无愧吗?” 太傅家人见状,忿忿不平的要开口,却被裴寂和裴司辰拦住,“诸位想上去,就摸摸自己项上有几颗人头,看看到时候够不够砍。” “你们是何人?竟敢……” 老夫人疾言厉色地质问,可话还没说完,一柄利刃就抵在了她脖子上。 “老夫人,三思而后行。”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谋而合 裴司辰面色冰寒冷酷,阴沉的眯起眼眸,周身杀气萦绕,就如一尊罗刹杀神,他若胆敢进前一步,他必杀之! 老太太身形一颤,向后退了几步,惊惶不安的看着外面的太傅。 “王上,请息怒,我家老头的确有不是之处,可这么多年来,他对霞族,对您,那都是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点忤逆弑君之心,那都是外人挑拨离间,就是为了让你们君臣生出嫌隙,请您一定明察,别着了奸人的道。” 老太太跪倒在地,连磕几个响头,这幅坚决果断的态度任谁看了,似乎都以为他有天大的冤情。 “太傅,你所做之恶,所犯之罪,你家人清楚吗?” 禾嘉沉声问道,眼底满是痛心。 她并不想走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刻,但是,他生出不臣之心,他不得不秉公执法。 太傅自知有罪,也不敢再狡辩。 “陛下微臣错了,错的离谱,陛下若要裁决,微臣绝无怨言,可我的家人,他们并不知晓此事,不知者无罪,还请您放了他们。” 这次,是禾嘉孤身到此,她并没有集结军队,就证明她是存了恻隐之心,只要他认罪态度好,愿意配合便不会有大碍。 禾嘉沉痛的闭上了眼,“太傅,我敬你是两朝元老,又是我们的老师,我实在不愿与你兵戈相向,让他们退下。” 太傅当即明了,朝身后众人挥了挥手。 “都退下,陛下要与我单独谈,无诏不得进。” 两人在偏殿议事,楚霁雪等人则退居外侧。 即便担心,可这是霞族内之患,他们这些外人,也帮不了什么。 太傅一家站在门外,焦急不安的来回踱步,就怕出点岔子,他们几次都想开口询问楚霁雪,但都忍下了。 “夫人,您就别转了,还是坐下吧,要真有什么事,您就是求神拜佛,也未必能解决的了。” 裴司辰出言提醒,老夫人却认为这很不吉利,脸色晦暗难看。 “我家大人乃肱骨之臣,陛下向来体恤我们功臣之家,绝不会有事的。” 她站直了腰杆儿,特意强调了下那四个字。 “即如此,你在慌什么?” 裴司辰一句话便让她破功,她急切的想开口反驳,还是身边一名女子发现了端倪,小心的拽了下她的衣袖,提醒她言多必失。 她悻悻的不再开口。 楚霁雪却注意到了那名女子,她衣着服饰并不张扬奢靡,但却处处的透着清幽雅致,恰到好处的远山黛底下,一双杏眼如秋波潋滟,时刻透着小心谨慎。 “不知姑娘芳名?” 楚霁雪主动走过去与之攀谈起来。 “意礼。” 老太太十分警觉的将意礼拉向自己身后,“你是何人?问那么多做什么?” “我既是跟陛下来的,又能掺和进你们家的事,你说我是何人?” 楚霁雪说的隐晦,没有直白的说出自己身份,但却能够给她一个下马威。 “意礼姑娘,我看你是个知情识趣的,若是想救你们一家,你该知道如何。” 楚霁雪笑着开口,态度裴和儒雅,倒像是诚心与她交好。 但意礼终究存了几分怀疑,“我乃庶出,见识鄙陋寡淡,并不知道什么。” “那真是太可惜了,你错失了唯一的机会。” 楚霁雪佯装无奈,她啧啧叹了两声。 这一番动作更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有些人心虚,还以为她真查出了什么,当即惊慌起来。 与此同时,屋内传来一阵花瓶破碎之声。 紧接着是禾嘉的怒斥,“好个忠心耿耿的肱骨之臣,我如此信任你,没想到你却在背后插刀子,如今还摆出这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真以为我好糊弄?” 里面的人雷霆震怒,外面的人胆战心惊,老太太吓得脸色一白,更是差点没晕厥过去。 “真是出事了,陛下不会真不念旧情吧?你快去说和一下,此事跟我们赵家又没多大关系,都是那户部……” “奶奶!” 意礼察觉出事,连忙喝止住了她。 老太太恍然惊觉,自己一个不慎,差点说漏了嘴。 面对周遭人探寻的目光,她根本不敢迎视,只能怯怯的垂下了头。 “户部尚书徐大人?” 裴司辰随口说了句,她脸色煞白,支支吾吾的摆了摆手。 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她干脆躲到了意礼身后。 “你去!你平时鬼点子最多,这个时候怎么装哑巴了?” 她推了一把意礼,直接拿她出去当挡箭牌。 意礼既无奈又懊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姑娘,这下可以说了吧?” 三人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一瞬间,她成了众矢之的。 “我所知不多,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调查方向,查查这个国家的税收。” 说完这话,她福了福身子,便带着老妇人退下了。 禾嘉还想叫住她,却被楚霁雪拦住,“不必了,此人心机深沉阴险,刀不架在脖子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是不会开口的。” 禾嘉气不打一处来,“那我就去杀了她。” “你以为这是在何处?我们回到霞族,群狼环伺,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你在生乱,不仅帮不了禾嘉的忙,还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裴寂的话让他警醒过来,他差一点就误了大事。 “你觉得她方才之言有几分可信?” “户部的确掌管着国家税收以及人口登记,再往大了点说,他们掌管着整个霞族的国之命脉,也就是经济。” 裴寂的话一说出口,几人都感到了一阵胆战心惊。 在禾嘉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霞族或许早就变了天。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被打开,太傅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虽然安然无恙,但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何了?”几人紧张的围了过去。 “户部尚书徐安佑。” 这个消息与几人不谋而合,看来,这霞族内部可是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蛀虫。 “那我们得赶紧去,省得夜长梦多。”裴司辰焦急的催促道,她却摆了摆手。 “不必了,比起那些奸佞之臣,我现在更需要的是能够支撑起霞族之人。”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哪怕霞族现在千疮百孔,她也不能在此时大刀阔斧的开始调整,尤其是那些执掌着国家命脉的老官员,人一旦爬到了高位,享受了荣华富贵,便会沉溺于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不管是谁,心性不可能永远不变,而为君之道在于变革,哪怕臣子中出现了贪官污吏,只要他有实力,使这个国家更强大,君主往往都会睁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两者间也是有底线的,她之所以选择不管则是他贪污的数目不大。 贪官污吏并不是使这个国家走向末路的催化剂,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才是。 “既然知道是这徐安佑搞的鬼,我们何不将他一网打尽?” “此时不急,我已经派了心腹去调查他贪污的证据,想必过不了多久便有答案了,至于赵太傅一家暂时软禁不出。” 赵太傅原本以为自己死到临头,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没想到陛下却是轻拿轻放? 他眼中有诸多不解,“陛下,老臣犯了如此大罪万死难辞其咎,应不该饶恕了臣。” “若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呢?” 赵太傅眼睛滴溜一转,反应过来,“但凭陛下差遣。” “今日我入府的消息,徐大人只怕早已听闻,你觉得以他敏感多疑的性子,他会如何?” 徐大人掌管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他之前是有能力升任吏部的,可被他拒绝了,他在户部干了二十几年,为何如此,就因为这其中的油水巨大,不管是税收还是人口登记,以及在灾年之时,国家统筹的各种经费,他都能够捞一笔油水。 这可是一项肥差,朝野上下多少人盯着,可他却能稳坐于位,绝不是个简单的。 哪怕稍有风吹草动,他都不会再任用。 “陛下,老臣一声庸碌昏聩,幸得陛下看得起,让老陈一家衣食无忧,老臣甘愿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剑,为你所向披靡。” 他说着走入书房,翻箱倒柜,找出一本账本。 “这就是您要的东西,上面详细的记载了这些年来徐大人向各部官员收受贿赂以及买官卖官的明细。” 伴君如伴虎,他从来不敢小瞧这位女君主,也清楚她如今留着自己一命,就是为了从他身上榨取更有用的信息。 而这本账本就是他唯一的投诚礼。 禾嘉接过来看了一眼,面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赵太傅永远都是孤的心腹,是我霞族的肱骨之臣,我霞族有你在,那是我族之幸啊!” 赵大夫看到禾嘉终于开怀,他也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禾嘉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吓得两腿发软,只感觉这项上的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禾嘉离去之时,忽然想到什么,随口说道:“意礼姑娘与孤甚是投缘,若是没事,就让她来宫里住一段日子。” 赵太傅面色一惊,迟迟没有作答。 禾嘉有些不悦,眉头微蹙,“怎么,你是不愿意?” “并非如此,只是这意礼乃是庶出,之前又没交规矩,怕是冲撞了宫里贵人。” “孤不在意这些。” 赵太夫连忙拱手作揖,“承蒙陛下喜爱,乃是我赵家之幸,小女之幸,我这就着人准备一番,请她跟随您入宫。” 楚霁雪颇为意外,这禾嘉竟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回去的马车上,楚霁雪想起方才之事,忍不住问道,“你也觉得那赵意礼有古怪?” “并非如此,赵意礼与陌桑青梅竹马,我劝不动他,或许赵意礼可以。” 仅此而已吗?楚霁雪却始终觉得心绪难安。 回宫后,禾嘉给几人特意安排了寝宫,偌大的宫里,如今只有她一人,她没有三宫六院,也不屑于如此,再加上她平时花销不大,不喜奢靡,崇尚节俭,宫人并不多。 这两日,她时刻小心观察裴司辰的伤势,连派了几个太医前来。 裴司辰本不想让她担忧,却拗不过她,便只能作罢。 面对禾嘉的赤诚关心,裴司辰却表现的不冷不热,这一度让她痛心失落。 夜晚,楚霁雪本打算睡下了,没想到禾嘉一身酒气的过来敲门,楚霁雪赶紧扶她进来,看她喝的酩酊大醉,连忙让人去煮了醒酒汤。 “你这是做什么?何必如此糟践自己,赶紧起来。” 楚霁雪又气又恼,却还是给她倒了杯水。 “你说他真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禾嘉平时威严冷酷,可到了楚霁雪跟前,她就显露出了小女儿家姿态,傲娇的嘟着嘴,两颊酡红,颇有些憨态可掬。 “你有跟他说过吗?” 她摇了摇头,“这种是哪能女子先开口。” 楚霁雪被她气笑了,“他是个榆木脑袋,你也是个倔驴脾气,你们凑到一块儿,这一个闭口不言,另一个又故作不知,你们就只能来折腾我了。” 楚霁雪无语的抱怨道,同为女人,她怎么看不出禾嘉的心思。 “那你说我该如何?” 禾嘉也急了,这男女之事上她向来缺少根筋,实在不知该如何。 两人之间,小心翼翼的把控着那个度,若是超过了,得知对方无意,恐怕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正因如此,她才会百般懊恼。 她去一趟雍朝,倒是惹了一身的情债回来。 “我倒觉得依照皇兄的性子,你若是不说,他也不会开口。” 虽然,这裴司辰早年流连于花丛中,可那也是片叶不沾身的,他看似精明强悍,可也极为孤独。 他只身留在了尔虞我诈的宫中,尽力做到左右逢源,才能勉强苟活下来。 他也害怕,怕自己配不上禾嘉,才会有诸多顾忌。 两个人都是全心全意的为对方着想,可真到了那一步时,却谁也不敢先迈出了,就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我去跟他说?” 禾嘉眼睛一亮,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人活一世,不过几十年,你若再不说等错过了又觉得惋惜遗憾,若是说了,日后再回想起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你们之间本就不能做朋友,何必小心翼翼呢。” 楚霁雪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她之前还百般扭捏,现在终于清醒。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定有误会 醒酒汤也端来了,她大喝了一口,瞬时酒醒。 “我明日就跟他摊牌,他若不愿,那便就此作罢,日后我也不再肖想了。” 禾嘉向来敢爱敢恨,这也是楚霁雪佩服的一点。 等她离开后,楚霁雪本要睡了,没想到又有人敲门。 这门一打开,居然是裴寂。 “都这么晚了,你莫非也有什么想不开的事?” 楚霁雪打着哈欠,让他进来。 裴寂进来后,二话不说,直接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身,头埋在了她的颈肩。 楚霁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却并没有拒绝,小手热切的包裹住了他的。 “这是怎么了?” “我怕是不能陪你了,雍朝来信,太后的情况不妙。” 楚霁雪吓了一跳,“如此重要的事,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必了,李太医说已经稳定下来了。” 楚霁雪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吓到,懊恼的捶了下他的胸口,“下次说话能别大喘气吗?” “我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很害怕。” 裴寂任由她捶打自己,楚霁雪明白她的苦衷,收回了手。 “有李太医在,想必不会有事。” 至少如今,雍朝已经不是贵妃一手遮天了。 “那也不行,我还是得回去一趟,丞相已经临政。” 楚霁雪预感不妙,丞相虽然自请告老还乡,却没有真的废去手中的权力,当初也只是在府中闲养,如今临朝听政,怕是不妙。 “也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必了,你先陪着禾嘉,把这边稳定下来。” 裴寂担心,此去凶险,他不想让楚霁雪身陷囹圄,留在这里反倒能够保全自身。 楚霁雪拗不过他,便只能先去给他收拾包袱。 她原本是想让黎痕跟他一起回去,但裴寂却不放心,执意要把黎痕留下保护他。 临别之际,楚霁雪一路护送他出城,禾嘉有事不能来,他只能独自前去。 至于裴司辰他的旧疾复发,不能长途跋涉便只能留在霞族修养。 丞相多年韬光养晦,狼子野心人尽皆知,楚霁雪不免有些担忧。 她在宫中也坐不住,便想着去禾嘉那里看看。 禾嘉又去了牢里看望陌桑,随她一起去的,还有同行的赵意礼。 楚霁雪听说,很失魂落魄,丝毫没有求生意志的陌桑,在看到赵意礼之后,激动的跳了起来,却并不是相认,而是要掐死她。 禾嘉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将他分开,看到他这幅暴躁惶恐的样子,他气得面色涨红。 “你疯了!她是赵意礼,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为何要对她下手?” 禾嘉早就听太医说,陌桑的癔症越来越严重了,有时候,甚至会对着虚空叫骂。 估计这次她是把赵意礼,看成了某个仇人。 楚霁雪赶过去时,看到的就是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赵意礼战战兢兢的躲在禾嘉身后,等他骂够了之后,她才缓缓地站了出来,“陛下无需烦忧,或许是殿下太久没见到臣女,一时认不出来,不妨就让臣女单独跟他说几句话,聊一聊儿时的往事,他会想起来的。” 面对一个见面就要杀自己的人,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像她这么心平气和。 禾嘉很感动,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你们聊吧。” 楚霁雪皱了下眉,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她却并没有在此刻开口。 “走吧。” 她带着楚霁雪,离开了牢房。 “你真放心他们两个单独相处?”楚霁雪谨慎的问道。 “我知道你对意礼有偏见,但那个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胆小怕事,却又谨小慎微,这种时候,或许她真能劝住陌桑。” 楚霁雪没料到她竟然如此袒护她,没有再多言。 两人在御花园坐了一会儿,这时候下人来报,说是在赵意礼走了之后,陌桑竟然肯吃饭了。 要知道,在被抓的这几日他心如死灰,不吃不喝,以绝食来威胁自己,可没想到,赵意礼的话他却能听。 “我就说嘛,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我也很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 禾嘉很欣慰,楚霁雪也就没有再开口。 连着几日,赵意礼都会去往牢房,多半都是两人独处。 即便陌桑犯了滔天大罪,可念着手足情意,禾嘉也不会真的把他给处死,她等着他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可没过多久,牢房里就传来了噩耗,陌桑自杀了。 虽然被抢救了过来,但是,却一直昏迷不醒,连太医都说能不能醒过来就得看天命了。 禾嘉急的都快疯了,她找来了赵意礼,她实在不明白,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何会突然这样? 赵意礼急忙跪倒在地,“陛下,臣女也不知为何会这样,这些时日,臣女都是按你所说,一直在安慰他,从不曾有半分逾矩。” 禾嘉看她哭的肝肠欲断,起了恻隐之心,正打算放过她时,没想到楚霁雪带着一本奏折来到了她跟前。 “蛇蝎毒妇来形容你都不为过。” 她将奏折狠狠地摔在了赵意礼的脸上。 赵意礼捂着刺痛的脸颊,震惊的望向她,“你这是何意?我虽然是庶出,但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你平白无故的污蔑于我,是何居心!” 禾嘉也疑惑楚霁雪为何如此,她向来是个谨言慎行之人,在自己最落魄最苦痛之时,也是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她早就把她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可在大庭广众之下,楚霁雪作出此举确实不妥,秉着公道,她还是问道,“怎么回事?” “你先看看这本奏折上。” 禾嘉让宫人捡起奏折呈给自己。 看到上面触目惊心的记录之时,她愕然瞪大了眼,气的手都在颤抖。 “这上面都是真的?”她不可思议的问道,将奏折再一次狠狠的摔在了她的脸上。 赵意礼也预感不妙,连忙拿过奏折,仔细的看了起来,才看了一眼,她当即两腿一软,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 “不是这样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第一百九十七章 教唆他去死 “有什么误会这上面记录的,难道不是你跟陌桑说的吗?” 楚霁雪懒得看她演戏,在她小时候时就见惯了宫中的尔虞我诈,哪些女人有心计,她一眼就知道。 当赵意礼出现时,她便直觉这女人不简单。 随后她让黎痕去打探了一番,这一查果真有点蹊跷,她一个庶女,无权无势,却能够在太傅家中占的一席之地,甚至连老夫人都听她所言,太傅跟徐大人密谋之事,她也一清二楚,可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之前,她故作不知,甚至还打算祸水东引,这一招果真是高。 她去了牢房安慰陌桑,楚霁雪就让黎痕跟着。 黎痕有过人的听力,轻功极佳,两人每一次谈话,就躲在墙外面,而关押陌桑的牢房,正好在墙根处。 那日,赵意礼看似在安慰陌桑,实则句句诛心。 “古往今来,凡是谋逆作乱者,都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你觉得陛下为何要留着你?” “阿姐说了,她姑娘手足情深,不会杀我。” “自古帝王无情,你还真是愚蠢,不会杀你,不过是想榨干你最后一点价值,不杀你也只是为了她的仁慈之名罢了你得小心了,她虽然不杀你,但是这牢房中人都在为陛下谋不平,说不定他们会悄悄下手。” 就是这句话,让陌桑彻底有了心理阴影,他时刻都在惶恐担忧,害怕自己为人所杀。 他越来越确信,禾嘉留着自己,只是为了不担上残杀手足的恶名。 随后的日子里,他杯弓蛇影,时刻忍受着内心煎熬折磨。 尤其是一次送饭,她偶然听到了狱卒对自己的嘲讽。 “一个弑君杀姐的阶下囚,还真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殿下了,这种人活着也是遭人嫌,不如死了算了。” 就是因为这句话,他再也忍受不住,选择了自尽。 被识破之后,赵意礼也不再伪装,反倒咯咯的怪笑了起来。 “是我做的又如何,他本就罪该万死!” 见大势已去,她也不再挣扎反抗,反倒大方的承认了。 “只可惜,他人太过蠢笨,连自杀都做不到,留下了这么大的祸患。” 事到如今,她不仅不知悔改,还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贬低陌桑。 禾嘉听不下去了,拔出侍卫的剑,直接就要砍向他。 “你竟敢挑拨我们姐弟关系,我要杀了你!” 赵意礼完全不怕,甚至还伸长了脖子,挺直了腰杆,一脸凝重的看向她。 “你若认为我有错,那便杀了我吧。” 禾嘉怒气上头,看着就要一刀砍下,楚霁雪却骤然叫住了她,“等等,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此人心机深重,罪不可恕。” 虽是如此,但她却还是停了手,给楚霁雪时间。 “你挑唆陌桑自杀,真就是为了陛下?” “不错,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她倔强的开口,眼神坚毅,完全是报了必死之志。 “徐安佑的那本账本,也是你誊抄的?” 她惊愕的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原以为此事无人知晓,没想到楚霁雪却能一语道破其中玄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不敢迎视楚霁雪的眼睛,倔强的垂下了头。 “你是真不知,还是存心隐瞒,你心里该清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只有自己能够救她,要想活就必须实话实说。 她低垂着头,犹豫半晌之后,一个人脱力一般瘫倒在地。 “我错了。” 禾嘉震惊的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此人挑唆他们姐弟关系,指使陌桑自杀,种种行径十分恶劣,但她却又实实在在的为他解决了一件心头之患。 她突然有些搞不懂她了,“你为何那么做?” “只身在狼营中周旋,你怕是也不好过吧?” 楚霁雪裴柔的将她扶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之意。 “陛下,您是巾帼不输枭雄,是我霞族的希望,那些奸佞小人妄图颠覆江山社稷,就该受到惩罚,至于陌桑,他生性孱弱,意志不坚,容易受人挑唆,如今这般也只是在自食恶果。” 她说的义正言辞,倒并不觉得是自己有错,真相是她在替禾嘉布局谋划。 “一派胡言,不管他心性如何,这一切的事都由我来做主,何时轮到你在这里横生枝节?” 被禾嘉训斥她也不反驳,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我的确是恨铁不成钢,说了些不中听的,但我并不想教唆他去死,真正谋害他之人另有其人。” 她像是豁出去了,不顾一切的说完。 大殿之上,短暂的寂静了下来,禾嘉纵然再气愤,却也知道这其中还有诸多疑点,可若仅凭她一面之词就大动干戈,也不像她。 她头疼的坐回了主座,将目光落到了楚霁雪的身上,如今,她也只信任她了。 “你怎么看待此事?” “解铃还需系铃人,我相信她并非是无中生有。” 禾嘉目光冰寒,缓缓转向了赵意礼,“你想活,孤遍给你个生的机会。” 赵意礼谦逊的低下了头,郑重的表明自己的决心。 “陛下,您是想让我去杀了琼华殿的那个女人?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做你手中的一把刀,我绝不可能放过她。” 楚霁雪暗自感叹,这赵意礼实在太聪慧狡黠,但她也十分的阴狠,甚至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孤不要杀她。”禾嘉对此有些气恼,如果真的能杀了了事,她倒也不必如此掣肘。 如今最关键的是生死不明的陌桑。 囚禁于琼华殿中的女子名叫宋宛琪,他妖言惑众挑唆,陌桑刺杀自己,本该直接处死,株连九族,可是,陌桑在牢中曾求过自己,一定不能杀了她,至于这其中缘由,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此事发生之后,禾嘉很快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谋逆者已经处死,可是这宋宛琪却留了下来,甚至依旧住在琼华殿,琼华殿奢靡繁华,曾是陌桑的寝殿,如今却住了那名女子,哪怕是禾嘉再痛心疾首,也没有去过那座殿宇中。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是谁要害我? 她不想面对一个满腹心机,挑唆陌桑要刺杀自己的女子,她害怕自己忍不住,会直接一剑刺死了她。 而如此隐秘的事情,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但赵意礼却知道琼华殿中的宋宛琪。 这绝非是偶然的猜测,这更加说明了她或许早在皇宫中安插了眼线,没准就在自己身边。 “我真是小瞧了你,既如此,那我便跟你走一趟琼华殿,你若真能够问出什么,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 禾嘉故意停顿了一下,她眼睛顿时一亮,满眼惊喜的看向她。 “你会如何?” “看你表现吧。” 她不在多言,径直绕过了她。 “跟上来,别耍花招,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内。” 楚霁雪跟禾嘉同行,这一路上,禾嘉都阴沉着脸不开口,她是在害怕,害怕面对那个如梦魇魔蝎一边的女子。 “该怕的不是你,而是那有愧于你之人。” 赵意礼跟在身后谨言慎行,她见不得禾嘉受委屈,眼底多了一抹算计。 琼华殿的大门被人打开,坐在窗台上的女子眼神呆滞,她僵硬木讷的转过头来,看到是禾嘉,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么久才敢来?你是害怕面对我还是知晓自己如今大势已去,特地来跟我讲和。” 事到如今,她竟还敢大言不惭? 不等禾嘉出手,赵意礼却率先冲了上去,直接狠狠的甩了她一个耳光,她眼神凶狠,就如一头狰狞的猛兽,时刻张牙舞爪,随时都可能冲过去咬断她的脖颈。 宋宛琪冷不防被她打了一巴掌,她不可思议的捂着自己的脸。 那张绝美妖艳的脸上显现出了一记巴掌印,当即就红肿了。 她向来爱美,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她这张脸蛋做什么,哪怕是在艰难困苦之时,她也没想过要虐待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就是为了保住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可没想到,她如今竟然被打了? 她发了疯的要冲过去,连着饿了几天,又加上身形瘦弱,便是发了很多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撼动赵意礼分毫,更何况楚霁雪身边还有春菊在,春菊只是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便再也动弹不得。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你还想翻天了不成?别磨叽,老实交代,你为何要挑唆殿下。” 春菊不耐烦的开口,要不是因为她,这几日楚霁雪又怎会愁眉苦脸? 果然是红颜祸水,反正她是没瞧出半点美丽。 在她看来,美是多种多样的,但不管哪种,一定是健康最美,哪像这个女人,浑身上下没半两肉,脸色白的吓人,就那一副弱柳扶风不堪一击的样子,她一拳能够打倒十个。 连着被人欺负,她还不能还手,宋宛琪彻底动怒,她嘶声力竭的冲她吼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如果你死了,陌桑便是霞族的国主,我便是王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要你何必来问我。” 她眼中满是嘲讽跟不屑,好似她问出了一个极为愚蠢的问题。 “给我打,打到她服为止。” 禾嘉冷漠下令,春菊撸起袖子正要开打,却忽然察觉不对劲,她转过头去,“打哪?” “你莫非就是凭借这幅面容,才担了这祸国殃民的角色?你处心积虑的想让我难堪,想让我后悔,那我便也让你试试,失去最爱的滋味,直接打脸吧,只要不打死,哪怕留着最后一口气,我都不会管。” 禾嘉这话当即让她胆战心惊了起来,她惊恐绝望的嘶喊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要是敢动我,陌桑不会放过你。” “他如今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能管得上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禾嘉本就存了杀心,如今自是不会让她占据上风,她甚至好整以暇地端来了椅子,观看着整个打人过程。 楚霁雪面无表情,她自幼长在燕国的皇宫里,见惯了太多这种事,这一次如果不是宋宛琪把事情做绝,她根本不至于如此。 宋宛琪被打的脑袋嗡嗡炸响,整张脸火辣辣的疼。 最后一巴掌直接打到她耳膜穿孔,她的脸已经疼的麻木了,稍微碰一下都是一阵阵的刺痛,面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的眼睛肿的老高,还有点充血,她竭力的擦干了额上滴落的血迹,想看清楚眼前,但却是模糊一片。 她开始意识不妙,惊恐绝望的大喊大叫,“你不能杀我,你若敢动我,雍朝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雍朝的铁骑踏平霞族吧!” 楚霁雪原本正在看戏,骤然听到她如此说,当即察觉不妙,让春菊住手,她走上前去,掰正了她的下巴,逼迫她望向自己,她眼神冰冷。 “你刚才说什么?你跟雍朝都有瓜葛,我倒真是小瞧你了。” 她记得,这宋宛琪是被陌桑偶然救回来的,在此之前,两人从不认识,她甚至都不是霞族的人。 这一切都透着蹊跷诡异,但她偏偏却忽略了这一点,如今若不是她说漏了嘴,或许永远都不会想到这方面去。 被楚霁雪逼问,她神色中闪过一抹惊慌心虚,根本不敢应答。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一个被关押已久的疯婆子说的话你们也信?” “怎么会不信?你莫非是雍朝的贵妃派来的,好端端的,她为何会派人来霞族,你的目的真只是为了当上这王后?” 难怪,她从当初来到这霞族开始,便觉得此女行事做派跟贵妃倒有些相像,尤其是那魅惑人心的本事,更是一骑绝尘。 审问至今,这已经不单单是她为何要挑唆陌桑刺杀禾嘉的事情了,这其中关乎到的是两国的联盟。 禾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紧张地站了起来,焦急的看向楚霁雪。 “是谁要害我?是雍朝的贵妃吗?” 两人虽只有一面之缘,可她也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非得要置她于死地。 “你得问他,没准她跟贵妃还真是师承一派。” 同样倾国倾城,同样是魅惑人心的巫蛊之术,如果说两者之间没有关联,她倒是不信。 第一百九十九章 改面换名 “岂有此理!给我好好的审,若是到辰时再审问不出,那就在她脸上划一刀,每个时辰以此叠加,不信她不开口,她若真不愿开口,到了子时,直接剁碎了喂狗。” 禾嘉彻底动怒,撂下狠话就要走,宋宛琪却气急败坏的叫嚣道,“你不能杀我,你若杀我,陌桑不会放过你,他会恨你一辈子,你忘记之前他对你所说的吗?” 死到临头竟还想以此来威胁她,她似乎太高看自己了。 “你今日若是不交代,别说是陌桑,哪怕是雍朝贵妃亲临,我也必定斩杀了你,这已经不再是我姐弟之事,而是关乎到整个霞族安危,你觉得我会拿这么大的事来同你赌吗?” 宋宛琪身形一颤,预感到了什么,惊恐绝望的后退一步。 “不妨就交给我。” 楚霁雪突然开口,禾嘉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还想劝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的叹息了声。 “尽力而为,别逼自己太狠了,若是她再不失去,杀了便是,只是雍朝那边怕是要变天了,贵妃一党咄咄相逼,我们绝不能再忍让。” 楚霁雪看清了她眼中的野心,明白过来。 “此事你去跟皇兄商议,她会给你答案。” 等禾嘉离去,场内只剩下了楚霁雪以及赵意礼春菊三人。 “赵姑娘,我听说你在审讯方面很有一套,不妨让我见识一下,你若真能够问出什么来,我可以跟禾嘉说放了你。” 楚霁雪慢条斯理的开口,经过刚才她禾嘉对话,赵意礼逐渐明白,这楚霁雪在禾嘉心中的地位很高,或者他们短时间内已经连成一线。 一个是燕国郡主,一个是雍朝的皇子,另一个甚至是陛下的心上人,这条路该怎么选她自然清楚,即便她再心狠手辣,她也深知自己是小组的人,绝不可能为她人所用,甚至,让她人来欺辱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君主。 赵意礼朝楚霁雪恭敬的点了点头,再次来到了宋宛琪身边。 宋宛琪被打怕了,看到她阴邪毒辣的目光,她就忍不住全身打哆嗦,战战兢兢的开口,“你别过来。” 赵意礼不为所动,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强横的塞进了她的嘴里,宋宛琪还想吐出,和那药丸似乎有所不同,竟是入口即化,她只感觉口腔充斥着阵阵的苦涩滋味,让她一阵作呕。 “你给我吃了什么?” 赵意礼放开了她,她却惊恐地使劲抠喉咙,但却什么都抠不出来。 不过片刻,她便感觉自己小腹坠痛,接着便是一阵翻江倒海,好似她的五脏六腑全部被扔进了一个容器中,开始一顿翻搅,她的所有器官都被连接在一起,疼得她直打哆嗦。 她捂着小腹,狼狈的在地上打滚,痛苦却半点都没有减轻。 楚霁雪和春菊看了,两人不禁皱了下眉,春菊更是离赵意礼远了些。 “这是我新研制的毒药,还没有取名,暂时就叫它肠穿肚烂吧,虽然不至于死人,可是却能让人痛不欲生,它能不能发作,何时发作,得由我说了算。”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她胆战心惊,她痛苦绝望的哀嚎,可她根本就没有管她的闲事。 “我不想听这些,你要是给我说出一点有价值的信息,我便能够让你少痛一会儿。” 她时间有限,并不想浪费这一次,她好不容易寻求陛下的原谅,这个女人或许就是她的投诚礼,若是办不好,她自己也得跟着遭殃,但她这人向来心狠手辣,若是她出事,也必定会拉个垫背的。 “这一切都是大皇子,是她让我来的,你可以放了我吗?我不想死……” 她彻底豁出去了,惊恐急切的开口。 而赵意礼说到做到,打了一个响指,她的疼痛竟然真的减轻了许多,她满头热汗淋漓,惊异地看向赵意礼。 “快给我解药,你说过了,只要我开口你就能够放过我,我如今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 赵意礼本就是个审讯的,她不关心这些,而是看向了楚霁雪。 “您还满意吗?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她没有说实话,也没有说完,让你过来的并非是大皇子,恐怕是另有其人吧。” 她是想将祸水东引,故意混淆视听,这点心思她一眼就能看透。 “你敢骗我,看来惩罚还是轻了些,就让你疼上一个时辰吧。” 她幽幽的开口,果然在下一瞬,她又开始疼了起来。 她紧紧捂着肚子,口中骂骂咧咧,不断的在地上翻滚打转,甚至还用头撞柱子,可这一切都不及肚子疼。 “是贵妃,我全招了,你放过我吧,或者就让我死的痛快。” “照这么说不就好了,非得逼我,我不喜欢动粗,但不得不说,有时候这是最省事的法子。” 宋宛琪终于感受不到剧痛了,此时的她已经疼的麻木了,她神色木讷,眼中再没了那份光彩,只剩下了凄凉悲苦。 “你与贵妃同宗同源,你们究竟是哪来的?世人都在传妖妃祸国,说你们是狐狸精变的,但我却觉得,这个世界所谓的鬼神之说,不过是人们在盛世或者乱世之中的臆想罢了,总得有个寄托不是。” 楚霁雪淡漠开口,缓缓诱导她说出真相。 “你第一句说对了,我们却是同宗同源,但我跟贵妃相比,却还是弱了些,她是能真正逆天改命之人,我却不信,我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北玄境。” 北玄境? 听到这个地名,楚霁雪有些惊讶,甚至连一旁的赵意礼都不禁微微蹙眉。 “那北玄境早已灭迹多时,这么多年来,从不见一个族人出没,你却是从那个地方来的,你在糊弄谁呢?你若真不想说,我们也不必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赵意礼烦躁的开口,正想对她施以惩罚,但楚霁雪却叫住了她。 “等等,你们若真是从北玄境而来,便也知晓一个秘书,改面换命。” 这四个字说多了会遭天谴。 她惊愕的看向楚霁雪,脸色煞白,似乎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清楚。 第二百章 傀儡而已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这连最后一张底牌都交出去了,她彻底沦为了一颗弃子。 她多少有些不甘,颓然的瘫倒在地,咧嘴笑了笑,“你知道又如何?你没办法阻止,毕竟,贵妃的命格太过特殊,你们这群蝼蚁,妄想阻止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春菊有些气闷,这都阶下囚了,竟还敢如此嚣张,她不管不顾的要撸起袖子给她好看,楚霁雪却咳了一声,轻轻的瞪了她一眼,让她退下。 “这话怎么说?” “你莫非不知?北玄境是一个女尊男卑的国家,在那里,人们信奉女子为天男子为地,女子可以改天换命,所有女子出生之时,他们面貌丑陋,不堪入目,可逐渐长大,面貌便会得到一次蜕变,而在成人礼之时,会由巫师来给我们算命,格命格贵重之人则会被派去各地,或做宠妃或做一国之后。” 她胆战心惊的开口,但楚霁雪却听得入了迷。 她之所以知道这改面换命之说,是因为之前就有一个老道士,拉着她胡言乱语了一大堆,还给了她一本记载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书,上面则说了些北玄境之事。 这北玄境的女子,倒确实不同于其她地方,他们单拎一个出来,都是可以改变一个国家命脉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北玄境受到了诅咒,这百年来,出生的婴儿不过才数十人,有的还没长大就夭折了,有的即便长大了,在换面之时,却并没有得到一副好面孔,只是空有心计,很多都籍籍无名或者败落了。 至于像贵妃这种妖妃,百年来才出了这么一位,也算是北玄境之幸。 “我记得那年我跟贵妃一同去找巫师算命格,她看了一眼我的,我一生命途多舛,百般算计终成空,还需珍惜眼前人,我当时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我大概知道了,可却太晚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落败至今,她不想怪谁,只怪自己贪心不足。 她都已经得到了陌桑的心,却还妄图攀附高位成为一国之后,甚至不惜买凶杀人。 正因如此,她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至于贵妃,巫师看过之后连连惊呼,甚至当即就给她跪下了,还说她这一生贵不可言,祸国殃民也只是在于她想不想。” 楚霁雪越听越气,直接嗤之以鼻,“你们这巫师倒还挺害人的,红口白牙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凭她一人就能断定一个人的生死,这也太荒谬了,其实大致来看,每个人一生的经历都相差无情,不过是结婚生子,再到年老色衰,这中间发生的事十之八九不如意,但能否走下去,却还得看天命,只要猜中其中一点,她便也算是算对了命,若真如此,我都可以去当算命先生了。” 赵意礼也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这世间能人异士不少,但他们往往不会主动泄露天机,这不仅会折寿,也会让那人一生不安,我倒是听说过一个说法,这人的命会越算越短,越算越薄。” 两人在这一点上倒是不谋而合。 “谁说的?我就经常去算命,庙中的主持说,我这一生贵人不多,但只要遇到了一位,便能平安顺遂,吃喝不愁,我倒觉得她说的挺准的。” 春菊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楚霁雪。 楚霁雪忍俊不禁,“那位贵人未必是我,倘若我让你过得不好了,你也不会往这方面想,这句话无论是放在何种情境之下,或者是哪个人身上,那都是合情合理的。” 面对楚霁雪的语重心长,她有些迷惑,但还是半知不解的点了点头。 “这贵妃贵不可言的命格应验到了雍朝,那你呢?” 楚霁雪想起了贵妃的那两位公主,她起初还觉得贵妃国色天香,皇帝虽然已经年老色衰,但在年轻时,那也算得上是英俊潇洒,可生出来的两个孩子,却连普通人家都比不过实在有些粗鄙丑陋,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已经沦为了阶下囚,说再多都无益。” 她感慨地叹息道,到了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自己这一生似乎都被那所谓的命格羁绊,她一心想要证明自己。 可到头来,百般算计终成空,小丑也只有她自己而已。 “你们既有改面换命之能,那是否会应验到下一辈的身上?北玄境那个女多男少的地方,你们又是如何繁衍生息的?” “这不太可能,只有真正出生于北玄境的,才能有这个本事。” 她说到此处还颇为自豪,这倒引来了楚霁雪的不满。 “若有可能,你还会选择降生于北玄境吗?做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又有何不好?” “没有可能,我依旧会坚定不移的选择降生于北玄境,哪怕只是一夜贪欢,我既享受了荣华富贵,享受了被人呵护在手心的滋味,就绝不会甘愿沦为一个成日围着锅炉转的黄脸婆。” 楚霁雪看到她眼中的憧憬,实在不忍告知她,其实陌桑也是受了她的蛊惑,对她究竟有几分真心,恐怕谁也不知。 她虽不说,但赵意礼却最会插刀子了,“别异想天开了,你真以为殿下会倾慕于你,不过是受你蛊惑,下意识的行为罢了,换做是北玄境的任意一个女子,只怕她都会被迷惑,这便是你们独有的魅术。” 宋宛琪原本还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中,仍不妨被她一盆凉水泼醒,她气急败坏的咒骂道,“不准你如此说?你不知道全貌,就别妄下评断,我与殿下真心相爱,若心中没有我,便不会中了我的魅术。” 她执拗的以为自己得到了一颗真心,楚霁雪摇了摇头,“你若真想验证,便顶着这副皮囊,去看一看陌桑,他如今昏迷不醒没准你的呼唤真能够叫醒他。” 这原本是一举两得的事,可她却慌了神,惊恐不安的向后退。 “我不去,我还没有准备好,等我恢复容貌之时我再去找他。” “你如此不自信,恰恰证明了你,也知道世人只爱你的皮囊,并不爱你,你只是一具空有其表的傀儡罢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不要再丢下我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击溃了她所有防线,她颓败失落的瘫倒在地,此刻的她没了支撑,像是一滩烂泥,绝望凄苦地哭泣了起来。 楚霁雪神色冰冷,不打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径直离开,至于赵意礼,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想在此处耽搁。 她快步追上了楚霁雪,开口欲言,但楚霁雪却已知晓她要说什么,她转过身与她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起。 她连忙鞠躬道歉。 楚霁雪则说,“你该道歉的不是我,哪怕你做这一切的初衷本意是好的,但欺骗跟谎言永远存在,如今的禾嘉,最受不了的便是这个,你要学会自救。” 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她也正在为此事头疼。 她看得出来,楚霁雪对禾嘉而言是不同的,若是她能替自己美言几句,她或许不用死。 可是两人非亲非故,她又怎会帮助自己? 即便发生方才一幕,也是局势所迫。 她略微犹豫,郑重的朝楚霁雪跪了下来。 楚霁雪有些不可思议,却并没理会她。 “你如此聪慧,该知道出路在哪。” “我求你救我一命,陛下不会放过我的。” 她知道如今不过是权宜之计,等事情了了之后,她必然会跟她秋后算账,她照样逃不过一死。 楚霁雪眉头轻蹙,转过身来捏住她的下巴。 “你行事荒唐,视人命为草芥,即便将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我救不了你。” 楚霁雪这句话算是彻底判了她的死刑。 她不甘心跪爬着过去,想求她出手,但春菊却先她一步挡在了她跟前。 她双手叉腰,凶神恶煞的亮出了自己的拳头,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她不敢再进前,失落的垂下了头。 “是我自作孽不可活,你说的没错,要想活只有自救,我知道该如何了,但你别以为,你到了这霞族就能高枕无忧了,实话告诉你,你也是被囚禁的质子,是卑微可怜的一颗棋子而已。” 她站起身来,毅然决然的朝着宫门外走去。 而这时,竟然没有一个侍卫拦着她。 楚霁雪看着她坚决果敢的背影,回味着她刚才的话,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瞪大。 她不敢耽搁,直接去找了禾嘉。 禾嘉正在批阅奏折,裴司辰静静的侧立在一旁替她研磨。 两人不时相视一笑,浓情蜜意在此间荡漾开来。 楚霁雪出现的并不是时候,但她还是踹开了门,喘着粗气,紧紧的盯着禾嘉。 即便她不开口,禾嘉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挥手让裴司辰退下,等人都走后,殿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你该给我个解释。” “什么解释?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如此气急败坏,这可不像你。” 禾嘉竟还在继续装傻,亲昵的握住了她的手。 但楚霁雪已经不愿再陪她演戏,她奋力挣脱了她,一个不查,她被推的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即便如此,她的腰还是磕到了桌子上,一阵剧痛袭来,她的脸色煞白,她强忍着疼痛,不甘的问道,“你做的过火了,出了什么事?” “赵意礼是否是你的棋子?你从一开始就在谋划算计了,包括我在内,琼华殿中的女人,也是你的计谋之一。” 既然被楚霁雪识破,她也没有再隐瞒,大方的承认。 “你猜到了,我就知道聪慧如你,一定能够察觉其中端倪,只是哪里出了破绽呢?”她自顾自的问道。 楚霁雪看到她这副天真懵懂的神态,不禁冷笑,自古帝王无情,她差点被眼前女人给骗了。 她能够执掌这么大的国家,在群狼环伺中周旋得游刃有余,就绝对是个善类。 她也曾是踏着千万人的尸骨走上这座尊位的! 她怎么会这么蠢? “别装了,你跟雍朝早有联系,到底是谁?” 想到孤身回到雍朝的裴寂,楚霁雪的心此刻正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疼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敢想象,裴寂满怀担忧急迫的回去,等待他的却是一场由阴谋诡计编织的天罗地网。 他们全部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你冷静点!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我可以跟你解释,我绝非如你所想的那般奸诈阴毒,我不会拿你的命去赌的。” 看到楚霁雪气急败坏,她并没有跟她较劲,而是先劝告她冷静,把她扶到一旁坐下并给她倒了一杯水。 可两人如今都撕破脸了,楚霁雪并没有喝她的水。 裴司辰焦急的在外来回踱步,听着里面的动静,他一时胆战心惊,想进去,却还是忍住了。 这时,一个宫婢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他连忙抓住了她。 “发生了何事?” 宫婢原本还不开口,但裴司辰却说,“如今陛下有要务在身,不可打扰,你有什么事同我说是一样的。” 那宫婢略微迟疑,又想到近几日陛下与裴司辰走的极近,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是什么关系,若在此时得罪了他,日后自己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她连忙说,“殿下苏醒了,他说有要事禀告。” 裴司辰听后当即一喜,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近几日宫内死气沉沉,每个人都活得胆战心惊,生怕会惹来禾嘉的不悦。 陌桑的苏醒,或许能够让她暂时解了心结。 想到她与楚霁雪还在谈事,他并没有告知她,而是自己去见了陌桑。 陌桑苏醒以后,神志发昏,还有些不清醒。 裴司辰赶过来时,他两眼呆滞无神,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裴司辰赶紧握住了他的手,“你终于醒了,可感觉哪里不舒服,我去传太医过来。” 他正要离去,陌桑却反握住他的手,满脸惊骇惶恐。 “不要再丢下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与雍朝使臣见面,割舍了霞族大半的矿山……” 这一句话让裴司辰面色一震,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往上涌。 他惊愕的看向陌桑,“你刚才在说什么?” 此事关乎重大,他不敢掉以轻心,紧张的抓住他的双肩,惊恐的问道。 然而,此刻的陌桑已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中,他喃喃自语,口中哼唱着不知名的童谣,宛如一个三岁孩童。 第二百零二章 亡国奴 裴司辰却不敢再掉以轻心,连忙请了太医过来为他施针搭救。 而太医却说他受惊过度,如今心悸难安,若是在强行施救,只怕会疯癫成性,再也救不过来。 陷入两难之下,他沉痛的闭上了眼,依稀想到近几日禾嘉的异况,他清楚此事必然与她有关联。 他不再犹豫,毅然去找禾嘉,可还未走进,里面变成了一阵瓦罐破碎之声,伴随着楚霁雪的怒斥。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会害死裴寂的,你为何一早不告诉我?” “这不是我签订的,是陌桑签订的,我在得知此事时已经晚了,半个霞族的矿山都归雍朝所有,我能如何?我只能竭尽全力的保护霞族平安无虞。” 禾嘉撕心裂肺的驳斥道,但楚霁雪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一想到裴寂生死不明,她整个人惶恐的快要发疯了。 她该如何才能去救他? 这时,她猛然想起了燕国的陛下,他是她唯一的依靠,若是由他出面,裴寂兴许会平安无事。 她跌跌撞撞的要去开门,一打开看到了面色惨白的裴司辰,显然,两人方才的对话都被他听了进去。 楚霁雪落魄的后退两步,有气无力的问道,“你何时来的?” 此刻,她满脸泪痕严重,满是绝望凄苦。 裴司辰再蠢也明白过来,她大步走到禾嘉跟前,强忍心痛艰难的质问道,“你骗了我们,你把我们留在霞族只是为了当人质?” 禾嘉不敢看他的眼眸,她急切的冲过来抓住他的手。 “你听我解释,这只是缓兵之计,我已经在跟雍朝交涉了,只要他们愿意归还矿山,一切都好说,我不会真的杀了你们的。” 禾嘉沉痛绝望的闭上了眼,他不想再听她胡诌乱言,他推开了她。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我还以为你是需要呵护的那个,没想到却是一招黄雀在后的戏码,我们竟都成了你的瓮中之鳖,你便是那掌管全局之人。” 他讥讽的笑了笑,将她抓紧的手缓缓的拿了下去。 曾有那一刻,他也希望与她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是,现实的洪流从不停歇,它再一次将两人推向了对立面,而这次是生死之局。 “你可真是好手段,好谋划,你让赵意礼寻来账本,让她做你手中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刃解决了霞族的内患,而用我们来解决雍朝之忧,我们也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吧?你莫非忘了,我与裴寂是雍朝最不受宠的皇子,他是才回到雍朝的质子,即便他再得陛下喜爱,皇后看重,他长久的待在燕国,你真以为那些人会对他掏心掏肺,甚至不惜耗费国力去救他?” 他痛心疾首的质问,他从不想与她走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刻,但眼下,她亲口承认撕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楚霁雪无力地倚靠在门边,“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对裴寂除之而后快吗?你背后这人是不是贵妃!” 她早就猜想过,贵妃和大皇子一党,如此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得到霞族的矿山,冶炼铁矿,壮大兵马,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他们早就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设计霞族的内乱,让禾嘉自顾不暇,二来则引诱陌桑签下了不平等契约,即便禾嘉回来了,面对一个分崩离析,支离破碎的国度,她又如何能稳坐朝堂,必定会积极想办法。 而她唯一能利用的便是楚霁雪等人的仁慈。 在她危难之际,他们毅然决然跟她回来处理政务。 她将他们困于此地,不过是把他们看作筹码,至于楚霁雪代表的是谁,那自然是燕国。 燕国皇帝对她宠爱有加胜却嫡长公主,绝不会让她出事。 她也是豁出一切去赌了。 “是我对不住你们。” 她悲痛的跪倒在两人面前,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女王已经不在,只剩下了满心虔诚忏悔的背叛者。 “若是裴寂有事,我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原谅你,你把你们的计划和盘托出,绝不能遗漏任何细节。” 楚霁雪调整了一下心态,与其在这里跟她争执不休,倒不如积极想办法。 “你猜对了,贵妃一党的确是千方百计要置裴寂与死地,但他们真正目的是为了得到霞族的铁矿,原本这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她让人关了宫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哪怕宫婢来报陌桑已然苏醒,她都没有过去看。 当务之急,是先取得原谅,救出裴寂。 她早就后悔了,从小到大她孤苦无依,霞族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她步步为营,苦心孤诣谋划而来,她一直以为人心可以算计,可直到遇到楚霁雪和裴司辰,她才清楚这世间原来有如此宝贵纯粹的情谊。 也怪她贪婪,既想要守护霞族,也不想让他们出事。 她一直在想两全之策,可没想到,却被楚霁雪这么早就察觉。 “你既然是要拿裴寂做筹码,为何要放他走,我们之中若是陛下还有所顾忌的话,那一定会是裴寂。” 楚霁雪收住情绪,冷漠的问道。 当着裴司辰的面,她也并没有忌讳,直白的开口。 裴司辰并不在意,相反,当得知真相之时,他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满心的焦急惶恐,他害怕裴寂再次出事,两人会天人永隔。 若不是得想法子救他,他肯定不顾一切的去寻他了。 “因为他们要针对的就是裴寂,他们要杀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楚霁雪心口猛的阵痛,就好似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抓扯着心脏,满手鲜血淋漓,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她全身颤抖,眼眶通红,“我恨你!” “我知道,我也恨我自己,可我真是被逼无奈,我也没办法了,如果违约,雍朝的铁骑将随时踏平霞族,我们不怕战斗,只是如今,你们也清楚霞族的情况,三年大旱,地里已经颗粒无收了,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那几座矿山,若是真的要战,这是一场死局,我们霞族必将覆灭,我不想当亡国奴,所以才策划了这一切。” 第二百零三章 被逼无奈 楚霁雪气不过,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她并没有还手,反倒觉得她打轻了。 她主动的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若是这样你便能够解气,那你就打吧,出事以来,我彻夜辗转难眠,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自知对不住你们,死有余辜,你重重地打。” 楚霁雪嫌恶的瞪了她一眼,将其甩开。 她摔倒在地,裴司辰想去搀扶,手指却僵硬在半空中,最终无奈的放了下来。 自作孽不可活,她如此算计自己,他为何还要关心她的生死? “若只杀一个裴寂,他们倒也不必大费周章,最重要的还是要得到霞族的铁矿。” “不错,我已经连续向雍朝承上了几封奏折,上面大致意思便是我与裴寂的往来,贵妃一党是想告诉皇帝,裴寂贼心不死,妄图颠覆社稷,在霞族囤积私兵,想要谋逆造反。” 这个罪名一旦安了上去,即便最后他证明了自己的无辜,皇帝对他必定会有所芥蒂,绝不会再像以前那般。 “好一招杀人诛心,你们是真要对他赶尽杀绝。” 楚霁雪面色阴沉冷酷的质问道,她则没有再反驳。 “事已至此,我也是被逼无奈,你若难解心头之恨便杀了我吧,我也不想再受良心的谴责跟现实的折磨,这些年我实在过够了,我时刻都想要得到一个解脱的机会。” 她亲自把匕首递给了楚霁雪,倔强的仰起头来,闭上眼睛等着楚霁雪的生死审判。 楚霁雪气愤的拿起匕首,猛的就要刺过去,裴司辰终究于心,不忍及时抓住了她。 “事情还未查清,不可杀人灭口,况且你如果真杀了她就再也救不回六弟了,你不妨信我一次,我自有法子。” 楚霁雪冷笑一声,蛮横的挣脱了他,她双目赤红就如一头在绝境之下挣扎的困兽,任何人敢阻拦她,她必将咬断他的脖颈。 “看来你是对她的余情未了,她都把我们往绝路上逼了,你还要替她说话?” 她可不相信,如今还有什么法子。 一想到裴寂蒙难,她整颗心就揪着疼,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裴司辰以性命担保,若这次救不回他,我也不活了。” 他双指并拢,郑重虔诚的对楚霁雪起誓。 楚霁雪心痛至极的闭上了眼眸,“说吧,你有什么法子。” “能救他的不是我,而是你,你以燕国郡主之名对他发起绝杀令。” 楚霁雪愕然瞪大了眼,依稀明白过来,断然拒绝了。 “不可!” “弟妹,你都还没听我说又怎知不可,如今事急从权,不妨一试,我又岂会害你们?” 裴司辰还想开口劝说,却被裴寂打断。 “我纵然身死,也绝不会拿整个燕国去赌。” 她坚定的开口,这不容置喙的态度,一时间倒让裴司辰不知所措。 “皇兄,我知你意思,你是想让我与她决裂,打消陛下的疑虑,但你却不知我与她早就商议过了,不管身处何种境地此生不负,雍朝之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她敢陪裴寂一起回到雍朝这龙潭虎穴之地,早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难道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裴司辰失落的垂首叹息,禾嘉心中也不好受,她斟酌着用词,谨慎开口,“我们并非到了绝路还是有法子的,再过几日,我们要再次启程前往雍朝,也就是进行和谈。” 楚霁雪不禁嗤笑,“连和谈都准备好了,若不是今日,我们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你打算如何说?” 楚霁雪故意问道,她知她心头有气,也不敢在她气头上顶撞她。 “我知道,即便如今我再怎么虔诚忏悔,你们也只会认为是在惺惺作态,我已经决定好了,哪怕是割地赔款,也绝对不会让裴寂有事,我会向雍朝的陛下澄清所有的罪孽。” 她煞有其事地开口,眼神坚定。 “你如此做了,那霞族会彻底分崩离析。” 两难之下,裴司辰知道这是一场死局,无论怎么选,几乎都没有退路。 要怪只怪陌桑,心智不坚,受贼人所惑,签下了这等屈辱条约。 “三年大旱,人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什么尊严,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她失魂落魄地来到柜子前,翻找了一通,拿出两块令牌。 “你们拿着吧,有了这块令牌,霞族境内你们可以畅通无阻。” 楚霁雪自然不会客气,她如今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她夺过令牌,冰冷的瞥了她一眼,“你最好祈祷裴寂不会出事,否则,不管雍朝会不会出兵,我一定会踏平伤害,让你付出代价。” 她打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春菊立马跟上了她。 “我们这是去哪儿?回雍朝还是燕国?” 春菊担心楚霁雪会做傻事,便紧张的问道。 “回雍朝。” “不行。”春菊快跑几步,拦在了她的身前,语重心长的劝道,“你万不可前去雍朝,如今雍朝上下对你虎视眈眈,视你做猛虎勇兽,你就这么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即便是皇后也未必能护得了你。” 春菊虽然跟随楚霁雪不久,但却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 她现在回燕国还能保下一命。 “正因如此,我没有选择,我必须去,我要救下裴寂。” 楚霁雪让她寻来了两匹快马,二话不说直接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两人还未出城门,裴司辰便跟了过来。 “弟妹,这种事怎能少得了我,我同你一起去,他们若是有意针对,我替你做主。” 楚霁雪内心感动,此去他不知是死是活,裴司辰却无所顾忌,毅然跟了上来。 “多谢。” 楚霁雪郑重的开口,他则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何须客套,我知你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有你在六弟身边,我也就安心了。” 楚霁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却忽然又说,“还有一事,禾嘉这次做的实在过分,但是在其位谋其职,她也是被逼无奈,是为了霞族着想,还请你不要怪她。” 第二百零四章 老奸巨猾 裴司辰言辞谨慎,带了一丝小心翼翼,楚霁雪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此事容后再说。” 她已经撂下狠话,不想因为这个而动容,在交涉谈判之时,两方必然剑拔弩张,谁也不会放过谁。 “你此行回到雍朝打算去找谁?是镇国公还是丞相?” 在来之时,裴司辰已经是想过无数种可能,但都觉得不切实际。 “郑国公一心为民,赤胆忠诚,不该被牵扯进来,倒是丞相,这其中若是没有他的手笔,我肯定不信,回去之后我也只能投奔他了。” 她在雍朝人生地不熟,又彻底得罪了贵妃,大皇子对她更是虎视眈眈,她想要寻得一处安身之所,除了丞相,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得了她。 “丞相为人奸诈狡猾,你不可信他。” 裴司辰急切的劝道,裴寂将马鞭重重的打在了马身上,“驾!” “你若跟他狼狈为奸,即便六弟最后被救出来了,他也不会心安的。” 裴司辰疾驰而去,楚霁雪一言不发,闷着脑袋朝前冲。 “此事务必要三思!” 楚霁雪被他吵得聒噪难安,直接停了下来,“皇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真以为我是蠢笨冒进之人?” 裴司辰有口难言,原本还想着劝她,结果却反过来被她贬低了一番。 “我自然知道丞相不可信,除了她能救我,你还能想到谁?皇后吗?她幽禁宫中多年,朝野上下的势力错综复杂,她如今的每个决定都像是在针尖上行走,稍不注意便是万劫不复,我不能再拖累她了,至于镇国公,她赤胆忠诚,此时更不应该出面,这背后之人巴不得把他们所有人都拉下水,所以我还得以恶制恶。” 楚霁雪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顾虑,她并非是莽撞,只是在绝境之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路疾驰,她想了许多,但最终只有这个法子可行,能够兵不血刃便能斩杀了敌人。 “是我错怪你了,你以后想怎么做我不会再拦着你,我知道你是个有抱负有主见之人,只有你才能与六弟相配,倒是我心胸狭隘了,我固执己见,不愿与丞相之流同流合污,可却忘了如今六弟生死未卜,正等着人去救,在这一点上我实在比不上你。” 裴司辰感慨一番,不再多言,率先在前面开路。 六日的路程,几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两天就到了,在到达雍朝之时,她实在受不住了,昏死了过去,最后还是春菊将她带入了原本的府邸之中。 睡了一天后,她勉强恢复了些精神,望着这旧日府邸熟悉的一切,她悲从中来。 她叫来了江诃,“他还没有消息吗?” 江诃先他们一步到,为了调查裴寂的下落,他也是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了,如今连走路都有些虚浮。 楚霁雪心疼的让他下去休息,不必跟着自己遭罪,他却拒绝了。 “我会继续调查,你好生休息。” 太平得知了此事后,没有再像以往那般惶恐不安,反倒积极照顾楚霁雪的起居饮食,期间还在不断安慰她。 楚霁雪梳洗一番,便去了丞相府。 当初他们来这里时还是门可罗雀,如今却有了门生谋士出入。 楚霁雪在向管家表明了来意之后,便被带去了偏厅,没想到直接见到了丞相。 他精神矍铄,面色红润,倒一点都不像是黄发之年。 “这星夜兼程,怕也是累了,你不用赶过来,若是有需要,可以让下人过来跟我说一声,我亲自前去见你。” 丞相看出了她的劳累跟无奈,笑着宽慰几句。 不管这丞相平时如何嚣张霸道,可在真的劝慰起人来,却好似真心实意的为对方着想,让人完全生不出一丝怒火。 可楚霁雪这次本就是兴师问罪而来,在他说完之后,她的脸色冷了下来。 “大人,您到底想做什么?” 原以为他们在分道扬镳之后,便是各自为安的局面,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苦心孤诣的要置他们于死地。 “郡主此话是何意?莫不是听了有心之人挑唆特意来质问我的?你若是诚心诚意的来看望我,或者求我相助,我也不会拒绝,但是你若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我不能留你了,你还是走吧,我一个退隐多年的糟老头子,哪里知晓这朝堂上的风云诡谲。” 这丞相气定神闲,三言两语就将楚霁雪立于了不义之地。 换做是谁听了这话都会认为是她在无理取闹。 楚霁雪亦是懊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忍的怒火开口,“丞相果真是好算计,你想让我做什么不妨直言。” “我听闻你们最近跟镇国公走的很近。” 他老神在在的开口,楚霁雪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她就知道这老狐狸没安好心,可她如今是自请入狼穴,想退也退不了了。 “早年,记得郑国公得到了雍朝的一副社稷堪舆图,我一直未曾亲眼得见过这多少是有些遗憾的,你若是有本事,不妨就借来我看看。” 楚霁雪被吓了一跳,神色中透露出些许的惶恐,她赶紧起身,义正言辞道,“还请丞相慎言,这种事你让我去偷,这不摆明了让我去送死吗?况且这堪舆图只是一个传说,是否真的存在?谁也不知道,毕竟雍朝江山之广阔,谁会用脚一寸寸的丈量,再画出这千里江山图呢?” 楚霁雪已明确表示自己的不愿,可他却并没放在心里,继续说道:“你是来求我办事的,这人情世故自古讲究礼尚往来,你若是想让我帮你,那就不妨考虑一下我的意见,不管是不是传说,你只需尽力去做。” 他完全不给楚霁雪辩驳的机会,下了这道死令之后,便让人送客。 果然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这一切竟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丞相,霞族的事您是否也有参与?” 楚霁雪极为不甘,问出了心头疑惑。 “霞族确实无辜,就在夹缝中生存了,没想到如今又受了连坐之罪,我这又能怪得了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坐拥如此好的资源,却不懂得利用,反倒被人拿捏住,只怪他们太过懦弱,不懂得奋起反抗。” 第二百零五章 喜不自胜 楚霁雪大为震惊,连丞相都知道这一点,但霞族却一直处于固步自封中。 哪怕到了现在,他们还秉承着那套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习惯,他们不愿踏出一步,去看看这广袤的山河,也不愿接受任何新鲜事物,在他们看来,老祖宗留下来的便是最好的。 而如今三年大旱,庄稼地都结成板块,他们也不愿放弃。 要怪只能怪他们太过庸碌无能。 “所以您也参与到了其中?” 楚霁雪懒得再听他道貌岸然之词,直接开门见山。 他倒也不反驳,甚至还为此沾沾自喜,“你太异想天开了,我与他们非亲非故,若是能为自己谋利,何乐而不为?要想真正守护这片国土,只有兵强马壮,誓死杀敌,才能永葆太平,否则一切都是虚妄之谈,对于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他难得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这些,虽然带了炫耀,但这也多少是为官之道。 “你是燕国人,自然不会全心全意的为雍朝谋福祉。” 这话中明里暗里的嘲讽让楚霁雪心有不悦,但她不愿在这里跟她耍嘴皮子,愤恨的转身离去。 离开了丞相府,天色渐晚,楚霁雪并没有急着回到府中,而是到了一座客栈,点了一壶烧酒,茄子牛肉。 这再烈的酒,如今在她嘴中都是没滋没味儿的。 她有些无奈,正想离开,忽然听到邻座的人在那边侃侃而谈。 “你们听说了吗?这霞族大败,如今要来和谈据说那女王至今未曾婚嫁,也不知会便宜了哪个皇子。” 那人兴奋的直搓手,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贪婪欲色。 “你就别惦记了,若真要嫁给哪个皇子,我倒觉得她与六殿下颇为般配,大皇子花名在外,实在不是良配至于五殿下,也是流连花丛之人,还欠了不少的风流外债,只有这六殿下洁身自好,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据说他这次在万国宴之上,可是出了不小的风头。” 听到这楚霁雪并没有急着打算离去,而是又坐了回来。 “还六皇子,你怕是不知晓其中缘由,他之前去燕国当质子,早就跟燕国郡主好上了,如今两人成双入对,简直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有人立马开口反驳,还高举楚霁雪和裴寂的大旗。 楚霁雪忍俊不禁,没想到,他们之间的事在雍朝竟然有这么多人知晓。 “什么神仙眷侣,你们怕是不知道其中内情。” 一个花生配酒的壮汉突然嗤之以鼻,满脸不屑鄙夷。 众人不禁好奇问道,“什么内情,你不妨说说。” “你们真是不知?之前,这楚霁雪对燕国的卢太傅之子很是爱慕,就连这六皇子也是照着那卢小子的面容找的,这其中有多少真心,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你们在这里瞎起哄个什么劲,人家是燕国人,又不是我雍朝之人,大战来临之际,你们觉得她这胳膊肘会拐向哪边?” 这一番嘲讽贬低就如导火线,当即在人群之中炸开了,原本一些还极为看好两人的人,此刻也纷纷动摇。 楚霁雪又气又恼,却也不想在此时跟他们理论。 她的确是个外来人,在雍朝无名无份,仅凭她一人如何堵得住着天下悠悠众口? “岂有此理,一群长舌妇还真是没完没了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我都不叫春菊。” 春菊心头气炸,直接一盆花生米飞甩过去,那花生米就像是迸射而出的飞镖,每一个都精准无误的正中那些多嘴之人。 他们哎呦一声痛呼,急忙转过头去,恶狠狠的寻找着罪魁祸首,但春菊却连忙低下头,故作不知。 任谁也想不到,这能把他们都打了个遍的,竟然是面前这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小姑娘。 楚霁雪哭笑不得,心头的恶气都出了些,她留下一锭银子便离开了。 “这群雍朝之人也太卑劣跋扈了,竟然敢如此编排你。” 春菊气不打一出来,只觉得刚才自己下手着实轻了些,就该把那群人打的满地找牙,或者干脆将舌头拔了,让他们再也不敢在这里搬弄是非。 “他们哪里知道真相,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楚霁雪并不想因此事烦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心事重重的回了府中,召集了之前留下的私兵。 她下了死命,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全程搜捕裴寂的下落,哪怕是皇宫都不放过。 她彻夜难眠,实在睡不着便去了之前裴寂为自己做的秋千架旁。 春菊担忧的跟在她身后,在她看来楚霁雪向来运筹帷幄,从没有如此掣肘的时候,看来这次的事对她打击很重。 “你莫非真要去找郑国公,这所谓的堪舆图也只是一个传说。” 春菊胆战心惊的开口就怕她做傻事,但楚霁雪却摇了摇头,一脸凝重的说:“这堪舆图并非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我就曾看过。” 这话把她吓到了,她惊呼一声,连忙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小声问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您看的是哪个国家的?” “燕国。” 春菊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雍朝的就好。” “我也看过雍朝的。” “……” 春菊感觉几道惊雷轰然在自己脑海中炸开,她险些反应不过来,“你何时看过的?又在何处看过的?” 她突然觉得此事不简单,若是传出去必然会给她招来杀生之祸。 楚霁雪脸色凝重,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当日之景,那时候自己年幼,燕国皇帝把她搂在怀中,正在批阅一本奏折。 而那时一位使臣觐见,手中所拿的便是那半幅堪舆图,据说是雍朝的,得到了这堪舆图就等于掌握了雍朝的命脉,到时,燕国便不必再受雍朝虎狼环伺,也能够从这泥潭中脱身。 陛下当即喜不自胜,还连赞了几声好,甚至抱着楚霁雪跑了几圈。 她依稀记得那幅图上画着众多的线条,而且每处要塞都详细的标注了一番,如果真能得到,对于日后的行军打仗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二百零六章 早知如此 这也不怪宰相如此处心积虑,换做任何一人,只怕都会不择手段。 “不记得了。” 楚霁雪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不再迷茫,反倒多了一丝坚定。 春菊察觉到什么,还想开口劝说,但楚霁雪已经回屋休息。 她只能惴惴不安的等到了天亮,楚霁雪起床后,面色如常的梳洗打扮了一番,便进宫去见皇后了。 而这次,她也带了不少雍朝的特产,这些还是之前禾嘉强塞给她的,正好她用来还人情。 皇后见她平安归来,压在心底的巨石也终于放下,她裴和热切的握住了她的手,仔细的看了一眼,确定她没事,她这才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吃过饭没有?我去后院摘点青菜。” 皇后正要离开,楚霁雪却赶紧把握住了她的手,“母亲再等等,让我好好看看你。” 楚霁雪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哭腔。 皇后也惊到了,不明白这些时日她在外面受了怎样的委屈,这一回来竟然露出如此孱弱之态,要知道楚霁雪向来坚强无畏,从来都是她的避风港,没想到…… 皇后既心酸又心疼,她紧紧的抱住了她,“出什么事了?你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你不妨跟我说说,我若是能帮得上你,必定会竭尽全力。” 皇后都如此语重心长了,但楚霁雪却依旧没有开口坦言,而是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就是离家太久,有些想念您了。” “裴寂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皇后察觉不妙,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她有要务在身,一时走不开,等她回来自然会来见您。” 楚霁雪随意找了个理由,皇后看出了她的难言之隐,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她让春和姑姑去后院摘了点菜,自己亲自下厨,给楚霁雪做了一顿好吃的。 “这些日子,我时常做噩梦,就怕你出事,如今见你平安归来,我心里的巨石也终于落下了。” 她感慨的叹息一声,紧紧握住了楚霁雪的手。 才几日不见,楚霁雪忽然觉得她沧桑颓靡了许多,不免有些担忧。 “莫非又是贵妃咄咄相逼,实在欺人太甚!”楚霁雪愤愤不平的咒骂道。 皇后则摇了摇头,“她这几日也不敢来招惹我,只是我心绪难安,总觉得要出事了。” 楚霁雪心头咯噔一跳,皇后辗转难眠,竟是为了自己,这便是属于亲人之间的羁绊吗?无论身在何处,总会有一丝牵挂存在。 楚霁雪眼睛一热,正想开口时,郑国公却突然提着两尾鱼过来。 “还没开饭呢,正好我来做,也尝尝我的手艺,你这丫头终于肯回来了。” 既然皇后已认楚霁雪做女儿,在名义上,郑国公也算是她的外公。 况且,他对楚霁雪也颇为喜爱,她古灵精怪又善解人意,很难不让人喜欢。 郑国公一见她便高兴,嚷嚷着要下厨。 皇后又怎么舍得让他来,于是便提着那两尾鱼,自己去了小厨房。 郑国公则坐下陪楚霁雪聊天,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郑国公不禁笑道,“这是谁招惹你了!莫不是六皇子,你只管同我说,我替你报仇去。” 楚霁雪摇了摇头,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这次是有目的而来,如此不单纯,又如何配得上他们这般关切担忧? 她甚至都不敢再留在此地。 可郑国公却看出了她的顾虑,“你有话不妨直言。” 这两人怎么都看出自己有心事? 楚霁雪小心地看了一眼后厨方向,确定皇后在忙自己的,她便稍稍松了口气。 “国公爷,我这次确实有事,想求你相助。” “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你只管说,我若是能做到,就绝不会推辞。” 能有他这句话,楚霁雪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当她把堪舆图的事情说出之后,郑国公一拍桌子,猛然起身,脸色愤恨不满。 “是谁告诉你的?” 他凶狠的瞪大了眼,厉声质问道。 楚霁雪一时间根本不敢看他,她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带着一丝小心拘谨。 “没有谁告诉我,我只是好奇。”她硬着头皮答道。 可郑国公是何等聪慧明智之人,如今看她这般遮遮掩掩,便猜想到她定是受了奸人所迫,如今特意来诈他。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皇后的注意,她快步跑来,二话不说挡在楚霁雪跟前。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你何必凶她呢,她好不容易回来,还未曾歇息就赶来看我了。” 皇后怕楚霁雪受委屈,连声质问了几句。 郑国公又急又气,可又不敢真的当着皇后的面说出那些话来,只能愤恨的指了指楚霁雪。 “这饭不吃也罢。”他气愤离去,也不再顾及她的挽留。 楚霁雪自知惹祸,颓然的闭上了眼,坐了下来。 皇后怕她内心难安,紧张的安慰道,“你也别气,她没什么坏心思,估计是爱之深则之切,你是否问她了什么?” 楚霁雪本不想开口,但是面对皇后殷勤的关切,她突然不想再隐瞒了,至少有个人替自己分担也好。 她委屈的扑进了她的怀里,“我问了堪舆图的下落。” 皇后的身子一僵,她如何都没想到,楚霁雪竟然是为了此事。 她紧张的扶住了她,“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有人挑唆,你可知这话不能乱讲,在皇宫中都是禁忌。” 她害怕楚霁雪年少无知,受歹人所惑,闯下大祸,若真如此那可就糟了。 楚霁雪也从来没有看过她如此凝重严肃的脸色,大概知晓了此事的重要性,她硬着头皮答道,“无人告知。” “你还不说实话,若是这样我便也不能留你了。” 楚霁雪愕然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没想到她又再一次被人抛弃。 既如此,她当初何必抱有希望? 她早该料想到的。 她鼻尖酸涩,站起身来,也不顾皇后的阻拦,快步跑了出去。 离开宫之后,她大哭了一场,却又觉得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顾左右而言她,本就是自己意气用事,与他们无关。 第二百零七章 执意让她留下 想到此处,她既懊恼又无奈,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她连伤害了两个爱她的人,又何必再扭捏,干脆去把事情说清楚。 春菊给她递了手帕,她胡乱地擦了一把,又去了一趟皇后的宫殿。 殿门是虚掩的,楚霁雪正要进去,春菊却拉住了她,并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楚霁雪有些意外。 “他们在谈关于堪舆图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楚霁雪的脸色,确定她无碍之后才又开口道,“你想知道实情吗?我来替你传音,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在意气用事,你这次着实伤了两人的心。” 楚霁雪本就后悔不跌,如今她自然不敢再多言,连忙点了点头。 “娘娘,您为何不让郡主知晓当年堪舆图之事?”这是春和姑姑的声音,皇后也只有在她的面前才能放下自我。 “此事事关雍朝国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并非不信任她,只是怕她受了怀璧之罪,到时她在雍朝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春菊说的绘声绘色,还带了一点哭腔,把楚霁雪听得揪心不已,她懊恼的捶了她一拳,“你好好说,再敢如此别怪我不客气。” “可我听着真的很难过。”春菊表示自己很无辜。 “若不是这堪舆图,父亲也不会在鼎盛之时告老还乡,她骄傲了一辈子,当初也是立志要死在沙场上的,可是如今发出这样的事实在,让人唏嘘。” 楚霁雪不禁疑惑,看来这郑国公当真是知道堪舆图的事只是她的反应,为何会那么大为了一张堪舆图,在鼎盛时期告老还乡,那等于是把自己以后的官运彻底斩断了。 “丞相一党虎视眈眈,这么多年来,她处心积虑的想要获得堪舆图,甚至不惜派人暗杀过父亲,就连我都没放过,如今竟然又把主意打到了霁雪的身上,当真是可恨。” 皇后气的咒骂了几句,春菊则一字不差的给她传了过来。 楚霁雪的脸色一沉,颇为无奈的劝道,“这种话你大可以不用说。” “万一就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了呢,你就再忍忍。” 楚霁雪无可奈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堪舆图当初被撕成了两半,另一半虽然在我父亲那,可还有一半至今无人知晓下落。” 楚霁雪认真思索起来,或许皇后所说的另一半就在燕国的皇帝手中。 若真是如此,此事可就麻烦了。 她身为燕国的郡主,却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郑国公手中的那份堪舆图,难怪两人会如此生气。 “娘娘,其实老奴觉得郡主并非是用心险恶之人,她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解开了就好了。” 皇后失魂落魄的叹息了声,“你说的这些我怎会不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的将她当女儿看待,若这次她真要那堪舆图,我就算是偷也得给她偷出来。” 皇后下定了决心,这倒是把楚霁雪给吓到了。 她赶忙要去制止,但春和姑姑则又开口道,“万万不可,纵然郡主没有这份心思,可她背后之人就不一定了,她背后可是燕国,燕国对我们雍朝向来虎视眈眈,不得除之而后快,您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这雍朝千万的子民想一想,此时不能去赌,依照奴才看,这堪舆图是不能留了,得赶紧销毁。” 春和姑姑话糙理不糙,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替皇后着想,楚霁雪也稍稍松了口气,其实她就怕有朝一日,皇后对自己心软,真把那幅堪舆图给她了,若是如此那她才成了千古罪人。 “我们走吧。” 楚霁雪下定决心不愿再连累皇后,春菊倒有些不明所以,她不是来道歉的吗?怎么关键时刻打起了退堂鼓。 “此事容后再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去郑国公那里,我担心有人要对她不利。” 楚霁雪的眼皮一直在跳,她隐隐感觉有事发生一刻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去了郑国公的府邸。 可刚一进去便察觉到府中的气氛有异,众人小心谨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楚霁雪寻了一人,疑惑问道,“怎么回事?国公爷在何处?你们怎么不去伺候。” “郡主,您怎么这时候来了?您就听奴才一句劝,赶紧离开,否则恐怕会伤及无辜啊。” 手下人看到楚霁雪,立马劝说她赶紧走。 楚霁雪以为是自己今日此举太过,以至于让国公爷发了好大的火,他们就是来赔礼道歉的,自然不会走。 “国公爷在何处?我要去见她。” 楚霁雪直言开口,对方却急得不行,“万万不可,国公爷丢了东西,如今正到处找呢。” 丢了东西,楚霁雪下意识就想到了堪舆图,也不敢再多言了,立马就去了国公爷的书房。 此时这书房外面已经是一片狼藉,门口还跪着一众看护的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看来是被打的不轻,楚霁雪还从未见过郑国公如此举动,他向来是裴和慈祥的,这让她几乎忘了,他原本也是一个叱咤风云,所向披靡的大将军。 “一群废物,连个东西都看不好,竟然让那人悄无声息的顺走了,还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我要你们有何用。” 一个瓦罐被摔了出来,差点砸中楚霁雪,幸亏春菊一脚将瓦罐踢碎。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赶紧走吧,改日再来。” 对于郑国公,春菊是打心眼里的敬畏,哪里敢在此时再撞上去。 但楚霁雪迟疑一瞬,却并没有离开,“怕是出事了,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 “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懂?此事或许就跟你有关,你给我进去,国公爷在气头上,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何必自投罗网。” 一向大大咧咧的春菊此刻都察觉不妙,执意让她留下。 可楚霁雪却二话没说挣脱了她,战战兢兢的来到了门口。 “国公爷在找什么,不妨说出来,我也一起找。” 震怒的国公爷一看到楚霁雪,一双浑浊沧桑的老眼微微眯起,透射出一丝寒意。 第二百零八章 堪舆图丢失 “你竟还敢来?!” 郑国公看到她,凶狠的冲了上来,直接开口训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这么做?” 面对郑国公的痛心疾首,楚霁雪显然一脸懵懂不解,快步的冲上去,想要解释,但却被镇国公一把推开,他力道极大,她又身子娇弱,踉跄几步,直接摔倒在地。 楚霁雪痛哭了一声,手臂直接破了道血口子,她艰难的皱紧眉头,有些不解。 “您这是做什么?” 春菊见势不妙,赶紧挺身护在楚霁雪跟前,哪怕她打不过郑国公,也必须要护她周全。 这倔老头怎么能不听人解释就出手呢? 然而郑国公却急得直跳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装傻充愣,你当真,不知那堪舆图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你到底藏到何处了?赶紧交出来,你可知道堪舆图关乎到整个雍朝的存亡。” 他气急败坏地指责楚霁雪,楚霁雪大脑也是轰的一声炸响,他她想到竟是因为这个,而堪舆图不见了,这怎么可能? “我并没有拿堪舆图,我若是拿了也不会再问你要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不妨再想想还有什么可疑人,这几日谁又进了书房。” 楚霁雪艰难地坐起,手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但她却并没有多管,反倒跟郑国公一样心急。 郑国公狐疑地盯着她,似乎是不敢相信,但她又确实没有理由骗自己。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敢对天发誓吗?” 事关整个雍朝的存亡,他不得不谨慎行之,楚霁雪也没有顾忌,直接对天发誓。 听到她发的毒誓,郑国公心头的疑虑终于打消,他清楚,能被皇后看中的人绝非是尔虞我诈心似阴险之辈,这次的事或许真的跟楚霁雪无关。 “那到底是谁呢?他为何如此做?” 这整个书房都翻遍了,却连堪舆图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他不能再等了,他害怕自己真会成为那千古罪臣。 他急忙要冲出去,楚霁雪却怕他做傻事,快步追了上来。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见陛下,将堪舆图的事告知他。” “万万不可,陛下并不知道堪舆图的事,他若知道了会如何想你,他会认为你居心不良,意图谋反!” 楚霁雪不顾一切,伸手阻拦了他。 郑国公再次陷入两难的境地,他又岂会不知,此事到了如今的地步,已在没有转还的余地。 “那你说该如何?” “彻查府中上下人等,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郑国公这次也是关心则乱,他立马召集人手,将府中围了个水泄不通,又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挨个排查,就连下人的住所也没有遗漏。 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哪怕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要他的命,他都无所谓,可唯独不能动堪舆图,堪舆图关乎到整个雍朝的江山社稷,那可是他用命来换的东西。 然而一圈查找下来,却并没有找到堪舆图。 郑国公气急败坏,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瘫倒在地,无助地捶打着自己。 “此事都怪我!” 楚霁雪不忍见他如此,这些年来,为了雍朝的安定他殚精竭虑,从不曾有片刻的懈怠,哪怕是收藏堪舆图,也仅仅是因为他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在他年老迈不动步子之时,也能够在瞧瞧这广袤的江山。 他一生所求皆是如此,可现在,却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祸患,他实在不甘。 “国公爷,你冷静点,我们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楚霁雪紧张的朝门外望了一眼,随后蹲到了郑国公的身边。 “你那里只有半块堪舆图吧?” 郑国公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她,此事除了自己还无人知晓,她又从何得知? 楚霁雪知道她对自己终究有所顾忌,但还是开口了,“因为另一半堪舆图,我曾见过。” 郑国公惊恐的瞪大了眼,他并不傻,将一切联系在一起立马察觉到什么,警惕的抓住楚霁雪的手,力道之大,让她不禁皱起眉来。 “你在哪见过的?” “你放心,我绝不会出卖雍朝,更不会引起两国之战,是我在燕国之时见到的,而那也是仅存的一块堪舆图。” 听了楚霁雪的解释,郑国公稍稍的放下心来。 “是我年老昏聩,竟然怀疑到你身上。” 想到自己方才的疯狂之举,他有些懊恼。 “国公爷,我并没有怪,堪舆图此事干系重大,若是沦落到恶贼手中,整个雍朝岌岌可危。” 听了楚霁雪所言,郑国公感慨的叹息一声,“连你都知道的事,这背后的逆贼又怎么可能不知,若是他真得到了堪舆图,那我就只有以死谢罪了。” 在堪舆图丢失的那一刹那,他已经抱好了必死的打算。 “您是国之栋梁,肱骨之臣,您绝对不能有事。” 楚霁雪急切的抓住他的手,“或许我们并没有到穷途末路。” “你这话是何意?如今整个府邸都翻遍了,却并没有堪舆图的影子,说不定那贼子早已逃出了上京城。” 这便是他所担忧的,若是沦落到外贼的手中,他几乎不敢想象。 如今的雍朝内忧外患不断,若在此时有人发兵攻打,那可就糟了。 只可恨自己已经到了耄耋之年,甚至穿着盔甲都会气喘吁吁,他又如何能上阵杀敌? “你也说了,即便那贼子真的得到了堪舆图,恐怕也只有半块,还有半块在燕国皇帝的手中,但是,此事却没有多少人知晓,我们何不来个引蛇出洞?” 楚霁雪所言恰巧解了他心头之困。 他思索一番,当即认为此法可行,连连点头赞叹道,“你不愧是燕国皇帝亲自教养出来的,这番谋略跟胆识绝非一般人可及,我那女儿若是有你一半聪慧,才智也不至于困于深宫之中,不得出。” 楚霁雪被他夸的有些腼腆,当务之急事先找到那半块堪舆图。 “您觉得谁最有这个可能拿到堪舆图?” 两人商榷了一番,将丞相排除在外,他虽然一直对堪舆图虎视眈眈,可他没必要如此,一旦他真的得到他,就不会再让楚霁雪想方设法获取郑国公的信任,此来将堪舆图盗走。 第二百零九章 是否裴寂并非失踪? “我并不知晓,如今这上京城中的势力错综复杂,您觉得谁最有这个可能,莫非是大皇子一党还是贵妃,毕竟他们一直跟丞相不对付,也是最有可能做这种事的人。” 楚霁雪的顾虑到的确是他心头所想。 “不管是谁,在拿到那半块堪舆图之后,必定会想方设法得到另一块,我们只需抛个诱饵出去,想必他自己会上钩。” 两人不谋而合,楚霁雪则赶紧起身草拟了一张图。 郑国公看见后,当即反应过来,“莫非这就是那半块堪舆图你就能够全部画出来,这怎么可能?当初我也只是匆匆一瞥,虽然不记得全貌,但是你这个倒确实有几分真。” 楚霁雪腼腆一笑,摆了摆手,“您太高估我了,这并非是真的堪舆图,其中也有几处错漏之处,只是那人想要得到堪舆图心切,必然不会仔细查之。” 楚霁雪特意将几处地方标错,她虽然没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她却有极高的绘画天赋,当初在看到那幅堪舆图之后,她还曾好奇那些像山峦河流一样的景物,竟然可以用寥寥几笔画出,后来她又实在感兴趣,便问了皇帝自己可否临摹? 黄帝自然没有拒绝,她向来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皇帝也必定会想方设法替她拿到。 “还是你有办法,只是你要如何将这诱饵抛出去?” 郑国公的顾虑倒也是她如今所想的,“不错,对方是个心思深沉之辈,他潜伏在您府中多年,可您却未曾察觉,由此可见他实力之强,意志之坚。” 虽然楚霁雪的确说的是实话,可是那贼子这次却是狠狠的打了郑国公的脸,他又怎会真的承认,只是冷笑一声,满眼不屑鄙夷。 “不过是些歪门邪道罢了,幸亏他逃得快,否则若是被我抓到,定然叫他生不如死。” 早年在军中对付叛军乱贼,他有的是一套法子,如今虽然归隐山林,性子也随和了许多,可在这种触及底线的事情之上,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哪怕他再能容忍,再得知这半块的堪舆图在我们手上,他也绝不会放弃。” 楚霁雪画好了几幅,让人下去临摹越多越好,并且还将这临摹的图纸分为几份,就好似一块块的拼图,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一块则在楚霁雪的手中。 “将这些图纸粘贴在大街小巷,就不怕他不上钩。” 春菊立马去照做郑国公去看的有些奇怪,“你为何如此笃定,他一定会上钩?” “此人在拿到那半块堪舆图之后,也是赌徒心理我并没有将所有的堪舆图全部张贴出去,只是放出了这个消息,我并不是想让他去搜罗所有的堪舆图,而是让他查到我的身上,我要将自己置于明处。” 听了楚霁雪所言,他大致明白过来,这小姑娘有勇有谋又豁得出去,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所以你的目的本就是让他来找你,但这个诱饵却是我抛出去的?” “不错,您去张贴告示,只说自己丢了一副心爱的图,大致内容如下,若是看到归还者赏黄金万两。” 这堪舆图不同于其它的图,对于明眼人来讲,是一眼就可以看出。 两个人商议好之后,郑国公也稍稍的安心了些。 虽然没有查到堪舆图的下落,但是,有楚霁雪这一番精密的布局,想必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再次寻回堪舆图。 “这六皇子如今得了郡主,有如如虎添翼,雍朝终于有救了,六皇子足智多谋,胸怀广阔,又心系天下苍生,郡主更是巾帼不让须眉,有你们两个在,我也可以安心了。” 他感慨地捋了下胡子,看着楚霁雪的眼中满满都是欣赏之意。 然而楚霁雪在听他这话之后却并没有多高兴,反倒变得失落伤感起来。 “之前我问你你不说,如今你可以告诉我这六皇子到底身在何处,你又为何突然回到雍朝来?”他紧张的看向楚霁雪。 如今的雍朝更像是龙潭虎穴,他突然归来怕是不妙。 “还是瞒不过您,实话不妨跟你说,这六皇子如今生死不明。” 楚霁雪说着,声音中就染了哭腔。 郑国公大为震惊,连忙劝慰道,“你莫要担忧这六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不会有事,你该早点跟我说,我现在就派人去寻。” 楚霁雪思索一番便也同意了,她站起身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 “那便有劳国公爷了,此事不管如何,请您到时候一定要告知我。” 这几日为了裴寂的事,她寝食难安,没有一刻休息好,即便回到了这雍朝,她也是人生地不熟,虽然知道郑国公和皇后必然会相助于她,可是他们两人一个隐居避世,一个幽静于深宫之中,好不容易得权,又怎可因为自己的事再身陷囹圄? “你何必客气,你既做了皇后的义女,便也是我的亲人,以后你有事只需说一声即可。” 看着郑国公裴和慈祥的脸,楚霁雪一时鼻酸。 “这几日大皇子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她担心裴寂的事跟大皇子和贵妃脱不了关系,这原本就是他们的计谋之一。 “据说大皇子因为出言不逊,被贬去了狱亭司。” 楚霁雪微微愕然,他跟大皇子交过几次手,人奸诈狡猾,又是一副老好人的脸,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不逊。 而且,皇帝对他虽然并不宠爱,可到底是皇长子,当初甚至为了赎他,不惜割舍给燕国一座城池,他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也不可能被贬去了狱亭司。 那是什么地方? 里面所关押的全部都是穷凶极恶的罪人,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前去狱亭司? “你怕是不知道,这狱亭司中有一人名叫陆今安,是皇帝的左膀右臂,皇帝对他极为看重,他是陛下早年最初培养的那一批手下,在狱亭司里极有威望,据说此人手中还握有一支军队。” 听到此处楚霁雪大概能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了,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二百一十章 衣锦还乡 “此人走一步看十步,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既想要得到这狱亭司,又想得到霞族,这吃相未免也太丑陋了些。” 楚霁雪愤愤不平的咒骂了一句。 “或许,裴寂并非是失踪而失去了狱亭司。” 楚霁雪联想到此处觉得不能再耽搁了,她得去一趟狱亭司,可自己人生地不熟,又是一个外人,如何去往那阴森恐怖之处? “你若想去,我带你去。” 面对楚霁雪的迷惑不解,他则坦然笑道,“不瞒你说,我有一个老友已经被囚禁于狱亭司中十年了。” 郑国公的老友,囚禁在狱亭司里? 楚霁雪有些不明所以,毕竟这郑国公可是一国功臣,他的老友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一个囚犯。 “别吃惊了,你怕是不知道吧,我早年还曾当过山匪。” 楚霁雪再一次被吓到,看他一身正义凛然,怎么都不可能跟那穷凶极恶的山匪联系在一起。 “只不过我并非是那种打家劫舍的山匪,灾荒年代,为了生存我不得以落草为寇,在有了自己的队伍之后,我便开始劫富济贫,后来想着不能如此下去,面对朝廷的招安,我便没有拒绝,慢慢的从一个小兵做起,才有了今时今日的身份。” 他似乎害怕楚霁雪误会自己,便跟她解释了一番,楚霁雪讪讪的笑了笑。 “原来如此,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是那种草菅人命的贼匪。” “所以说看人不能看表面,人活一世,这一生的经历何其丰富多彩,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待会儿你去见了我那个老友,也不必跟他客气。” 郑国公提前给她打了声招呼,这倒让楚霁雪更加好奇,此人到底是谁竟能够让郑国公纡尊降贵的前去天牢里看望他,还亲切的称他为好友? “那我是否要带什么东西,他喜欢什么?” 初次见面,楚霁雪总不能空手上门,即便他是去往天牢。 郑国公偏头想了想,“倒也不用刻意带什么,他这人有些怕生,不喜见来客,不过你们若是投缘,那便什么也不存在了,你就带两坛酒过去,保准他对你喜笑颜开。” 楚霁雪稍稍松了口气,立马让春菊去往了当地最好的酒楼带了两坛陈年佳酿。 这狱亭司中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楚霁雪一进去,便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尤其是面对那些囚犯的叫嚣挑衅,她更是不敢看他们。 郑国公再来到这里后,只是跟守将说了一声,他们便领着他来到了地牢中。 “国公爷许久不来,那位成日都在念叨着您,您下次若是再来不必带这些东西,能为国公爷办事那是小的们的福气。” 守将们对郑国公很是恭敬有礼,这便如楚霁雪当初所料,郑国公忠肝义胆,为国为民,一生战功赫赫,绝对是武将们的楷模,能够跟他说上一句话,都足以让那群武将们激动上一阵子。 “你们不必如此,你们接二连三的为我破例,我都是看在眼里,心里感激,不过就是带了一些酒菜而已,你们自去吃吧。” 郑国公态度谦和,完全没有一点架子,让那群守将更是敬佩无比。 得了国公爷的话,他们也没有再跟着,反正他也不是头一次来了,他自然晓得路。 楚霁雪则跟在国公爷身后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不同于其它牢房的脏乱差,这间牢房竟是异常的整洁干净,不仅有桌椅还有床,甚至还有可以防蚊的床罩。 哪里是她印象中昏暗潮湿的地牢? 若是不知道,还以为是寻常人家的屋子。 而在角落还坐着一人,听到脚步声后,他突然就激动的跳了起来。 “你这老匹夫,这么久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已经驾鹤西去了呢。” 此人也到了耄耋之年,看着倒是比郑国公大不了多少,他面容整洁,头发也被梳理的一丝不苟,穿着一身长衫,身上也没有那种臭味,看着倒不像是来这里坐牢的。 而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楚霁雪,四目相对间,他顿时有些尴尬,立马轻咳一声站直了身子,傲娇的冲着郑国公挤眉弄眼。 “这怎么还带了个小姑娘过来,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刚才那样是不是像个窜天猴?” 两人虽然是秘密谈话,但春菊却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甚至还在为楚霁雪翻译讲解。 “这窜天猴就是……” “我知道。” 楚霁雪打断了她,春菊则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你说哪有人这么比喻自己的?” 她这一笑,对方的脸顿时就黑了,眼眸微微眯起,一股阴沉的煞气猛然荡开来,直接把她吓了一跳。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然感觉全身阴寒冰凉,动弹不了了。 这怎么可能?她自问自己的实力也不弱,可方才对方只是一个眼神,她便被死死压制了。 这个老头有古怪,她不在笑了,反倒是谨慎的盯着他。 老头子同样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也盯上了她。 这两个人大眼看小眼,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诡异了起来。 楚霁雪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小心翼翼的朝着郑国公使了个眼色,郑国公反应过来,懊恼的锤了他一拳。 “你这是在干什么?恃强凌弱吗?” 那老头被郑国公一记重拳打得有些委屈,傲娇的嘟起嘴来,愤懑不已的瞪了他一眼。 “这好歹有外人在,你也给我留个面子,如今怎么想起来找我了,还带了两个拖油瓶过来。” 楚霁雪被他一句话给噎住,尴尬的咳嗽两声。 这人说话都这么不着调的吗?拖油瓶他求他办什么事儿了。 “你们别管他,他就是这副德性,他叫沈卿尘,是个老顽童,早年是跟着我一起行军打仗的副将。” 郑国公看着两人尴尬至极的脸色,便不情不愿地解释了一番。 既然是副将,按照他们当年的功勋怎么说,现在也该是衣锦还乡了,怎么还住在这么一个破败的地方? “副将?为何要住在这牢里?” 春菊争着懵懂无知的双眼,好奇的问道。 第二百一十一章 裴寂要杀她?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天真无邪,里面没有掺杂任何恶意,多少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你可不能胡说啊!”这郑国公还没有开口,沈卿尘却忽然焦急的提醒道,似乎怕他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郑国公却忽然冷声笑了起来,“他要是不住在这里,那就只能去睡桥底下,睡破庙,睡大街了。” 这一番话更是让两个人迷惑不解,他怎么说也是一位副将。 “他没有钱吗?连房子都没有这皇帝老儿也太吝啬了些,好歹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晚年怎么如此凄凉潦倒。” 春菊率先愤愤不平了起来。 但楚霁雪却觉得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你可说对了,他确实没钱,之前我们打了胜仗,陛下论功行赏,他也是得了黄金万两的,可这家伙倒好,转头就把所有的钱给捐出去了,又是给穷人盖屋设,又是给人捐私塾,总之他是一分都没有要。” 两个人完全震惊了,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种事。 春菊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老前辈,还望老前辈见谅。” 此人实力高深莫测,远在他之上,如今又是这么一个热忱善良的人,她实在不配站在他的面前了,她应该跪着听他讲话。 沈卿尘听到了郑国公的调侃,两条浓黑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五官都已经扭曲。 “他如此大义,乃是世间少有的至纯至善之人,您作为他的朋友,难道不应该接济他吗?为何要让他在这地方?” 春菊好奇的问道,楚霁雪也认真的竖起了耳朵听着春菊,把自己想问的全都问了。 “此言差矣,我若是没有接济他,如今,我该是住在那富丽堂皇的将军府中,那你看一下现在,除了一间半大不小的小宅子,就只有那间破茅草屋了。” 提到此事,郑国公便愤愤不平,“你这人是跟钱财有仇吗?这都一辈子下来了,你说说你连买酒的钱都没有,还成日指望我来给你送酒,这狱中的上下打点也都是我,你说要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又该怎么办?” 两个人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天下奇人异事众多,可却还没有一个如沈卿尘这般,既让人敬佩又让人无奈的,也幸亏他还有郑国公这么一个朋友接济。 楚霁雪现在怀疑他之所以住在这地牢中,就是因为这里能够遮风挡雨,偶尔还能吃上一顿饱饭,何乐而不为? “那你是如何进来这地牢的,你不会真是犯了事儿吧?” 春菊一时兴起,问的没完没了。 “非也,我也不能白吃白喝,有时他们遇上难缠的死囚,便会由我出面。” 说到这个,他还颇为自豪。 但楚霁雪却更加迷惑了,“这抓捕死囚自然有那些狱卒在,怎么需要您出马?” “你不知道有劫狱一说吗?这在狱亭司中是屡见不鲜的事,而那陆今安又实在太笨了些,经常需要我出马,所以我也是在有偿服务呢!” “……” 楚霁雪一时竟没想到这个,几个人相顾无言,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跟尴尬。 “你们今日如此兴师动众,到底是想干什么?” “能有什么?小辈过来看望你,你还不乐意了,这是给你带的酒。” 郑国公将楚霁雪带来的两坛酒丢给了他,一闻到那醇厚的酒香,他顿时喜笑颜开来,也不在话中带刺甚至还特意招呼楚霁雪坐下,并让她伸出手来。 楚霁雪不明所以,郑国公则点了点头,“你还不知道吧?那可是有神算子之称,如今是想替你算命,你就让他看看。” 楚霁雪没有犹豫,伸手过去,他眯着眼看了起来,这越看他眉头皱的越紧,还不时发出一种啧啧叹声,楚霁雪一颗心当即就悬了起来,紧张的看向他。 “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她倒宁愿他开口说实话,他这摇头晃脑加不时皱眉发出惊叹的样子让她胆战心惊。 “你有话就说,何必做出这副样子?”郑国公不耐烦的催促道。 “天生凤命,却命途多舛,尤其是你这与所爱之人有个大劫,若能顺利渡过,此后必然会相携到老,若是渡不过,便是天人永隔。” 沈卿尘一脸凝重,严肃的开口,这让楚霁雪心头不惊一颤,联想到近几日裴寂下落不明,他更加揪心了急忙问道,“那你是否能看出他在何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不妨就在这狱亭司中找一找。” 他的话让楚霁雪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跟自己想的一样。 “我要如何救他?” 楚霁雪急切的开口,但他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不是你救他,而是他救你……” 他似乎能够看穿她所有,说的话更是让楚霁雪胆战心惊。 她的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她不敢置信,颤抖着唇,谨慎的问道,“怎么会这样?你说清楚。” 这时,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卿尘察觉到什么,感慨的摇了摇头。 “趁着还有时间赶紧走吧,不要再来狱亭司走得越远越好,郑国公能护你周全。” 楚霁雪听的云里雾里,正想开口继续问之时,这时候,郑国公却突然察觉到什么,紧张的抓住了她的手。 “我们得赶紧走,来不及了!” 郑国公惊慌地要走,却在这时,一众士兵包围了他们。 而为首之人正是裴寂,他面无表情,眼中是楚霁雪从未见过的冷酷。 “裴寂,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裴寂激动的要扑过去,但却被郑国公拦住,“等等,你没发觉有点不对劲啊,你就这么扑过去是想找死不成?” 楚霁雪满脸愕然,有些不明所以,“可他就在这。” “郑国公,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应该插手。” 裴寂冷漠的开口,执起剑,冷冷地对准了楚霁雪,“将她拿下。” 身后一众士兵上前,虎视眈眈的围了上来。 楚霁雪明白过来,眼中流露出一抹受伤之色,她绝望凄苦的勾了下嘴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杀我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绝望 “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充愣吗?乖乖跟我回去接受调查,如果你没做,我肯定不会为难你。” 裴寂回答的直截了当,不给楚霁雪任何反驳的余地。 眼看一个士兵要上来抓她,菊香直接出手,将那士兵撂倒,但是她这个举动却让更多的士兵对准了她。 要想在这狱亭司的重重包围中逃脱,简直难如登天。 此事因自己而起,楚霁雪并不想连累了郑国公以及春菊。 “捉贼拿脏,你即便要缉拿我也总得有个由头吧?” 楚霁雪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再看见裴寂,她眼中不是欢喜而是多了一丝绝望。 “如今宰相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我们怀疑你就是罪魁祸首,因为在现场发现了你遗落的一只东珠耳环,据我所知,这耳环是燕国皇帝特意为你打造,东珠也只有尊贵之人才用得起。” 他可真是把她的罪名安排的死死的,让他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她微微蹙眉,“你真要如此绝情吗?” 裴寂没开口,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已经让楚霁雪知晓了答案。 她究竟在奢望什么?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此事与他们无关,还请你放过他们。” 楚霁雪失魂落魄的走了过去,春菊有些担忧,紧张的抓住了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别去,我杀出一条血路来救你出去。” “不必了,你照顾好郑国公以及沈卿尘,我没有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认,我肯定不会有事。”楚霁雪说的信誓旦旦。 春菊的眼眶当即就红了,楚霁雪微不可查的冲她摇了摇头,她最终松开了他的手,担忧的嘱咐道,“你千万不能有事,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楚霁雪被一种士兵带走,在经过裴寂之时,她顿住了脚,眼中盈满了泪。 “这些日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要对我如此绝情?” 只要她开口,他就一定会信。 “凡是跟案件无关的,你不必再说。” 裴寂最终还是亲自粉碎了她的希望,将他的自尊狠狠的踩踏踩地,让她彻底绝望。 “罢了。” 楚霁雪没再多言,任由那些士兵将自己带走。 楚霁雪走后,春菊急得团团转,她气急败坏的怒吼,“事情怎么成了这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她确信,裴寂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她亲眼看过,为了楚霁雪,他能豁出命去,可如今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别问了,得想办法救她。” 春菊崩溃的抱住了头,以她的脑子根本就想不出任何法子。 在她看来最直截了当的方法,那就是杀去天牢劫囚犯。 “我们去劫狱吧?” 说起这个,她眼中竟还带了隐隐的兴奋激动。 可郑国公却毫不留情的泼了她一盆凉水,“你在沈卿尘面前劫狱,是想死不成?” 春菊恬不知耻的咧了咧嘴角,“我们好歹是不打不相识,都彼此认识了,又何必要赶尽杀绝?” “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你在说什么鬼话呢?” 沈卿尘这话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支支吾吾半晌,脸都憋红了,最终傲娇的跺了跺脚。冷哼一声,“真不够义气,我就不该靠你的,下次不给你带酒了。” 她转身要走,沈卿尘却忽然叫住了她,“这酒是你买的?我若帮她你以后还给我带酒?” “那得看你了。” 春菊多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话说死,沈卿尘低垂着头,皱着眉思索一番,“为了这酒水我便豁出去了。” 郑国公在一旁看的忍俊不禁,他就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在探知到楚霁雪的命格之后他就不可能无动于衷,只是还需要一个契机。 “丞相被刺,这绝对是雍朝的大事,如今他生死未卜,陛下绝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不可能轻易放了楚霁雪。” 沈卿尘思来想去,一时半会儿竟察觉不出其中的端倪。 “还得亲自去一趟丞相府了。” 他收拾好碗筷,拍去身上的尘土,慢条斯理的走到了牢门前面,抓住铁索轻轻一转,锁就直接开了。 春菊看得目瞪口呆,她刚才还纳闷儿,这拳头大的铁锁要怎么砸开,没想到极下功夫就被他给弄开了。 “你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她激动的迎了过去,沈卿尘却嫌她聒噪,也不理会她。 “你与丞相向来不对付,之前,又坑了他一把,他对你是怀恨在心,你如今怎么敢堂而皇之的去他的府上?” 郑国公有意无意的调侃道,沈卿尘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你觉得,在这雍朝境内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的?别说是丞相府,就是丞相的小金库,我也照样能来去自如。” 若是别人如此说,郑国公早就白眼翻上天了,可偏偏从沈卿尘的嘴里说出来,他没有任何异议。 楚霁雪被单独羁押在一座牢房,望着四周铜墙铁壁,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她烦躁的跺了跺脚,刚一坐下却忽然感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她胆战心惊的低头一看,竟然是一窝的蟑螂,她吓得连吼带叫,快步冲到了门边,朝着外面嚷嚷,可直到嗓子都快喊哑了,也一个人都没有来。 一时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却又不甘如此。 她在心里将裴寂族谱都问候了个遍。 这个忘恩负义的,她为了他的事彻夜难眠,唯恐他出事,可他倒好竟把自己给关起来了? 楚霁雪正骂骂咧咧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一人正是她骂的对象,裴寂。 “那够了吗?我在你心里这么差劲啊!” 楚霁雪一听到他的声音直接跳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委屈柔弱,对着他又是一通暴躁输出。 “你竟然还敢来,怎么这次是来给我送断头饭的,早知你如此狼心狗肺,我就不该跟你来到这龙潭虎穴,我还以为自己有多伟大,没想到在你眼中却是愚笨至极!” 她将满心的怨恨跟不甘全数发泄了出来,骂完之后,她忽然觉得身心畅快无比。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入狱 “真相未明之前,你就先留在这里。” 等她骂完之后,裴寂才缓缓开口。 “什么意思?你还真想把我永远困在这儿,我有没有刺杀丞相你真不知?我不过才刚回雍朝……” 楚霁雪气急败坏的踹了一下牢门,不仅没能将其踹坏分毫,反倒把自己的脚踹的生疼。 她哭丧着脸,紧紧的捂住自己受伤的小脚,整个人委屈可怜到了极致,若在以往,裴寂肯定会不顾一切,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好生安慰呵护一番,可现在他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 楚霁雪一下子没了脾气,自嘲的笑了笑。 “你来就是为了告诫我这个?是不是有谁逼迫你你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讲,若是雍朝待不下去,我们就回燕国。” 楚霁雪始终不敢相信,一个人的变化竟能有如此之快,前一刻他们还浓情蜜意,难舍难分,可现在却已是冷脸相待。 “别异想天开了,好生待在这儿,我会再来看你。” 裴寂冷漠的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只剩下楚霁雪站在原地叫苦不迭。 这地牢实在太脏乱了,哪里能够住人,逼不得已之下他只能亲自动手,给自己圈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出来,也不知这夜里寒凉之际,她要如何御寒取暖,该不会还没得事情查明。她就已经冻死在这了吧? 想到此处,她又是一阵悲惨的哀嚎。 正当她绝望凄苦之际,竟然又来了一波人,来人衣着华贵不凡,到了此处满眼的捂着鼻子,“这可真惨呀,看来这裴寂是真的厌弃她了。” 听到这声音,楚霁雪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真是人倒霉时喝口凉水都塞牙。 现在是在跟她搞墙倒众人推的一幕吗? 永平和永乐两人相携而来,这两人一个富态,一个瘦削,长相平平,只能靠一身的金银首饰去雕饰,勉强可以看出一点富贵之气。 楚霁雪忽然想到了她们的由来,不由得暗自惊叹。 她们是半点都没有继承贵妃的美貌跟智慧。 “你们来干什么?”楚霁雪十分不耐烦的开口。 “都阶下囚了,竟还敢如此嚣张,来人,将牢门打开,给我狠狠的打,往死里的打!” 永平直接招呼身后的奴才上去,那奴才自然不敢怠慢,急忙要去开锁,却发现那锁怎么也打不开。 “殿下,打不开……” “一群废物,莫非是看本宫如今失势了,连你们都敢踩在本宫的头上作威作福?” 永平阴毒的眯起眼,狠狠的甩了那奴才一巴掌。 尖长的指甲直接在他的一张白净小脸上划出了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楚霁雪看到这幅画面,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女人怎么愈发癫狂了,她记得之前她还未曾如此。 即便蠢笨不堪,可也没到了这种随时随地都要砍人的地步,现在的她完全是一株有毒的荆棘。 奴才被打的吱哇乱叫,连连求饶,可听到那声音,他不仅没有心软,还打得更狠了,直到最后永乐看不下去了,抓住了她的手,却因为两人体型差距大,被永平一巴掌挥了出去。 “你闹够了没有?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永乐被她推得摔倒在地,手掌也擦破了皮,她实在无法忍受了。 “你是在怪我吗?若不是当初你出的馊主意,我怎么可能被残害成这样,我如今的疯癫也有你一份功劳,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吗?你现在连太平都不如,你看父皇瞧你一眼吗?就连母妃都厌弃你!” 永平被她刺激的双目赤红,什么也不顾了,将所有的不甘跟委屈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永乐震惊的瞪大了眼,她实在没想到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可如今她却对自己恨之入骨。 “你过得不如意能怪罪在我身上吗?你也不看看你那个样子,若不是顶着个公主的头衔,谁会在意你,不管有没有我,你这副德性,你这一生都别想过得太好。” 两个人当着楚霁雪的面直接厮打了起来,楚霁雪在一旁看的直乐呵,还不时发出一阵阵感叹,原以为在这牢房里等待她的是凄苦悲凉,没想到却还能有这等好戏,看实在妙哉! 两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此刻毫不顾及的扭打作一团,招招要置人于死地,两边的侍卫胆战心惊的要将她们分开,结果又是挨了一巴掌,他们再也不敢上前,只能任由她们拼个你死我活。 但纵观全局还是永平占了上风,毕竟她体格摆在那里,一拳就打的永乐毫无还手之地,后期更是被她死死压制。 楚霁雪也依稀看到了永平手上的疤痕淤青,这新伤旧伤加在一起,足可以想象这些年来她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当初两人合伙暗害自己,没想到却算计到了自家姐妹头上,也是活该。 “你住手,你既然过得不如意,为何不敢去动你那夫君?是他打的你不是我!” “那还不是怪你,他成日羞辱我,说我体型彪壮如猪,一点脑子都没有,根本就比不上太平的一根手指,他还喜欢酗酒,喝醉之后动不动就对我拳打脚踢,还不让我回宫,我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出来告诉你们这些,可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说这夫妻之间哪有不吵不闹的,忍忍就过去了,这伤痛不打在你们身上,你们又体会明白我的凄凉?” 她说到最后干脆痛心绝望的哭了起来。 大概实在是压抑的太久了,她最后越说越苦。 而永乐则不耐烦地皱起了眉,趁她诉苦之时,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临走之时还撂下一句,“真是晦气,自己没本事却还怪别人。” 所有人都走后,只剩下了楚霁雪和永平大眼瞪小眼,楚霁雪一时间也觉得尴尬。 “你在看什么?你看我的笑话吗?你们都是这样,巴不得我过得不如意。” 楚霁雪双手抱胸,盘腿坐在地上,好奇的问道,“你为何会这么想?你过得如不如意,其实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第二百一十四章 熊心豹子胆 他被楚霁雪这句话给噎住,原以为她会对自己冷嘲热讽,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平静,甚至还愿意听她诉苦。 “当初我们要害的本来是你,你侥幸躲过了一劫,心中该是怨恨我们才是,你为何……” 她好奇的盯着楚霁雪,不明白她到底怎么想的。 “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你们如今也遭了报应,我没必要再咄咄相逼,再说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殴打女人的男人。” 楚霁雪这番话,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接了。 她们之前剑拔弩张,恨不得杀死对方,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楚霁雪似乎也没自己想的那么讨厌。 “难得你愿意听我唠叨,我该走了,我这次来也没想对你怎么样,就是想看看你如今落魄的样子来嘲讽你一番。” “哦。”楚霁雪表现的极为淡定。 “你不悲痛吗?世人都以为这裴寂爱你入骨,根本不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可现在他却将你囚禁在这个地方……” 她在楚霁雪脸上真没看到半点怨恨悲凉,反倒是一种云淡风轻。 她是真不明白,这个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明明都到了如此境地,她却能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与他之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得通的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想知道怎么解决吗?” 听到楚霁雪愿意给自己出谋划策,她当即来了兴致,警惕的看向她。 “你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家暴只有零次跟无数次,你这次容忍了只会使他变得压力,你应该放弃反抗。” 还以为是什么计策,没想到却依旧是一些老生常谈,她有些失落感慨的叹道,“我自然试过反抗,我乃堂堂公主,贵妃所生贵不可言,他竟敢对我动粗,我定然不会饶了他,可是,我的所有反抗都被他轻巧化解了……” 她痛苦的垂下了头,神色中充满了无奈,这或许就是她的命。 “你有试过一招绝杀吗?他每次打你,你只会大喊大叫,拿你的身份来压他,可这有用吗?根本没用,你的本质还是孱弱不堪,他如果想对你下手,不管你是谁,都阻止不了他想打你的心。” 楚霁雪语重心长的开口,她似乎听出了一丝味道来。 “你继续。” “你要不想被他打死,首先要做的就是一招制敌,让他彻底臣服于你,不敢再生出任何反叛之心。” 她从未想过如此,之前她或许有过反抗之举,可到后来她察觉没用之后,便学会了逆来顺受。 “世人都觉得扈三娘凶狠,那是因为众人都知道,能保护她的不是因为丈夫的爱,而是因为他手中的那把刀,如果她的丈夫敢对她拳打脚踢,她那把刀随时都可能会落在砧板上,至于这砧板上的肉是什么,那可就见仁见智了。” 永平大为震惊,还从来就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都在劝她,她是一国公主,一定要大度,在这个以夫为纲,以夫为天的世道,无论男人做了什么,那都是情有可原,但女人绝对不能生出任何的反叛心思,这又是哪门子的真理,她实在怨恨至极,而楚霁雪这番话恰恰提醒了她。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不再迷茫,反倒透着一丝坚决果敢。 “不妨说说?”楚霁雪倒觉得她未必知道。 “我应该像扈三娘那样,他如果再敢对我动手,我就把他变做砧板上的肉。” “……” “不必做得如此绝,凡事要适可而止,若他诚意悔过,愿意与你相守,你倒是可以原谅他。” “我没那么傻,你不必事无巨细的告诉我,之前我确实多有得罪,如今的报应也是我该受着的。” 她极为不自在的对楚霁雪开口,楚霁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公主竟然会对自己道歉? “你要真觉得自己有错,那就该付诸行动,总得为我做点什么。” 楚霁雪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理亏,甚至还大言不惭的开口问她要东西。 她愣了半晌,反应过来,“那你想要什么?你如今被关在狱亭司,纵然我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救得了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我自然知道,除了自由,你还有很多能给我的东西,比如说一床褥子。” 没想到她竟是这个要求。 她顿时就笑了,也对如今她落魄凄惨,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要求,哪怕只是一口饭,一床被子,都足以让她高兴半天。 “这有何难?我即刻让他们准备,只是,你真准备在这里常住?” 进来之时,她就感觉这里逼仄狭小潮湿的很,住的久了,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霉味,她好歹也是郡主,享受过金尊玉贵的生活,怎么可能会忍受得了。 “我也不知,你如果真想救我,便替我查查这丞相之事。” 楚霁雪一开口,她的表情变了变,“这我可不知道,我只听说,丞相出事之后,管家站出来指认说是你跟丞相单独相处过,在你走后不久他就出事了。” 楚霁雪冷漠地听着,一言不发。 看到她这副表情,她顿时心生疑惑,“你别告诉我这事真是你做的?你也做得太绝了,那丞相好歹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现在离了朝堂,可他手中势力未减,连我母妃都颇为忌惮,你怎么敢的?” 楚霁雪被她这一惊一乍弄得有些无语,“我一个燕国的郡主,为何要杀丞相?我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明知如此做会招来横祸,那不是脑子一根筋吗?” 永平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倒也的确如此,若是丞相被救活,你或许能平安无事,如果他真有事,你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她虽然短暂跟楚霁雪握手言和,但是却还是难改傲娇属性。 她走后不久,一众宫人就真的带来了她日常所需,其中还有一套精美的茶具,偏偏她没有茶没有水,如今也只能干看着。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回燕国去吧 地牢阴暗潮湿,窄小逼仄的一层内就有不少的隔间,而每一个隔间内,或者不下三人的囚犯,偏偏楚霁雪这边不仅单人单间,左右两边还没有人。 靠着永平带来的物品,楚霁雪勉强过得闲适自在。 就是有时茶瘾犯了,对着那套精美的茶具,她不住的摇头叹气。 这女人是想让自己望梅止渴吗? 没过一日,皇后就来了,这次她带来了更多物品,什么茶盏,灯具,绣鞋,以及各色床品,简直看的人目瞪口呆。 楚霁雪显然被吓到,她清咳一声,赶紧叫住了她,“母亲,这是地牢,您真打算在这里给我安个家呀?” 楚霁雪既无奈又头疼,这皇后也太实在了些。 她现在的处境哪里配得上这般精心布置? 楚霁雪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皇后眼眶当姐就红了。 怕楚霁雪担心,她转过身去暗自拭泪,看着她隐忍颤抖的背影,楚霁雪有些鼻酸。 其实皇后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孩子,你受苦了,是母亲没用。” 她让人开了牢门,迫不及待的抱住了她,看着她消瘦的面孔,以及两只眼睛底下的乌青,她又是一阵心酸难受。 楚霁雪不忍她伤心落泪,便刻意调侃道,“母亲,您看我这像是受苦的样子吗?我好的很,您无需担忧。” 她甚至还拿出永平给自己的那套茶具,“我平日里除了睡觉就是喝茶,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倒也从不觉委屈,反倒是您,因为我的事让您殚精竭虑了,是女儿对不住你。” 楚霁雪本来是安慰她的,结果自己倒染了哭腔,委屈的哭了起来。 母女俩抱在一块痛哭起来,这让底下一众宫人都有些手无足措。 哭过之后,皇后轻柔裴和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感慨的说,“丞相的事,我也听说了,他若不醒就难还你清白,这段时间,你先留在这儿,我会想法子救你出去。” “无妨,我没做过的事自然不会承认,母亲无需担忧。”楚霁雪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她则失落的叹息了声,“到底是谁要置你于死地?若是让本宫知道,定诛他的九族,让他生不如死!” 想到楚霁雪连日来所受的苦难,她彻夜辗转难眠,恨不得亲自替她承受。 她日夜诵经祝祷,就是期盼她能够平安,没想到却还是出了事。 “母亲,我不会有事的,那些害我之人也绝不可能猖狂太久,只是我不能留在这儿,我要出去,那半块堪舆图很快就会有下落了,我担心国公爷会出事。” 楚霁雪紧张的抓住皇后的手,义正言辞道。 皇后瑟缩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在,“这段时间你就先留在此处,我定会想法子救你。” “为何?” “丞相重伤昏迷,至今未醒,太医断言,怕是凶多吉少陛下雷霆震怒,扬言一定要杀了你,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将你囚禁于狱亭司也是裴寂在陛下面前再三保证,你绝对是清白的,陛下,这才没有要你的命,你若现在出去,只怕会让有心之人拿捏住把柄。” 皇后此次前来除了看望她以外,就是想让她放宽心。 “我知道。” 楚霁雪并不惊讶,反倒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从没怀疑过你们对我的真心,无论我身处何种境地,你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救我,如今也是一样,我只是不想再劳烦你们堪舆图的事一日不解决,终究是一大祸患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主动出击这背后之人明显是冲着国公爷来的,您就让我去吧。” 楚霁雪言辞恳切,眼中满满都是担忧焦急,她恨不得朝皇后跪下来。 皇后有苦难言,哪里会让她跪,她心疼的抱住他,迟一半晌后才郑重开口,“罢了,这些日子一直是你照料开解我,我却从未为你做过什么,如今我也想助你一臂之力,我送你出去。” 楚霁雪有一瞬的愕然,“您如此作,就不怕惹祸上身?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你,尤其是贵妃一党,绝对会以此来作威胁。” “本宫躲躲藏藏的多年,一直仰人鼻息,如今本宫不想再这样窝囊的活下去了,也是你给了本宫信念,如今,本宫定会竭尽全力救你,绝不会让你白白在这里等死。” 她热切地握住楚霁雪的手,表明自己的决心。 楚霁雪大为感动,再来雍朝之后,她无亲无故,还几次三番受人陷害只有皇后,毫不吝啬的出手相助,这次甚至为了她铤而走险。 她让春和姑姑带来了一套宫婢装,“你换上吧,跟我一同出去,天黑之时再回来,切记,不可莽撞。” 皇后担心楚霁雪此次会关心则乱,所以郑重的嘱咐了一番楚霁雪,知晓她的心思,点了点头,快速的换上了宫婢装跟在了皇后身后。 走到出口时,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狱卒,楚霁雪吓得一颗心都悬了起来,胆战心惊的垂下了头,甚至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打算。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皇后经过之地,那些奴才根本不敢抬眼直视,哪怕楚霁雪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只是恭敬地垂下头颅。 一路上,楚霁雪是有惊无险来到宫门口,皇后特意为她安排了一辆马车。 这是她宫中采买的宫人,可以将她带离此地。 皇后既心疼又无奈的给了她一个包袱,“你受苦了,这些是盘缠,你若不想回来,我也不会逼你,你回到燕国去吧,在那里无人敢对你动手,可在雍朝却处处杀机必现,你应付不了的。” 楚霁雪知道她是真心实意的替自己着想,可若是自己走了,他们竟然会将矛头指向皇后,拿捏住她这么大的把柄,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母亲,您在说什么呢?我一定会回来的,我怎么舍得丢下您这么和蔼慈祥的母亲呢?您在宫里一定要好好的。” 楚霁雪强忍住哭意,认真的开口。 “快去吧。” 她坐上马车,到了宫门口,宫婢在亮出了牌子之后,那些守将也并没有怀疑搜寻,直接让他们走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只当不认识 “郡主,我们现在是去哪儿?您若要回燕国,我可以送您出关。” 楚霁雪倒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出来心切,可是这偌大的雍朝哪里又是她的栖身之所? 她失落的垂下了头,刚要开口,马车却忽然停下。 莫不是贵妃的人找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怎么不走了?” 她疑惑的问道,可却迟迟没有传来宫婢的回应。 她顿时紧张起来,手中已紧紧握了一把匕首。 就在帘子被掀开的瞬间,她再也无法忍受惊叫一声,闭上眼直接刺了过去。 她的手臂被人抓住,她怕极了,刚想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之际,手却被人一带,她身子前倾,稳稳的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震惊的看向那个人,一瞬间,委屈可怜,愤恨不甘,全部倾泻而出。 裴寂紧张的抱住了她,恐惧的连呼吸都弱了几分,生怕她会再次遭逢不测。 楚霁雪忽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你放开我,你快勒死我了。” 楚霁雪被他抱的喘不过气来,只能艰难的捶了下他坚实的臂膀。 裴寂这才后知后觉得放开了她,他尴尬腼腆的挠了挠头。 楚霁雪既懊恼又无奈,“你还知道来找我,你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他眼中满是警惕戒备,裴寂却被这眼神刺痛,他抓起她的手,狠狠的砸在自己身上。 “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让你受苦了,你打我吧。” 楚霁雪自然满心怨恨,她也没客气,一拳捶在他胸膛上,他却吃痛一声,脸色都白了一分。 楚霁雪被他这举动吓到了,“这是怎么了?我也没用力呀!” 跟着她惊慌焦急的神色,裴寂却忽然笑了,楚霁雪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整蛊了他,心头更气傲娇的踹了他一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寻开心,我在你这儿到底是什么。”楚霁雪气急败坏的问道。 “我没有,我只是看到你高兴。”裴寂虚弱无力的答道。 楚霁雪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色,心头担忧,二话不说,掀开了他的外衣。 他的胸膛缠了一圈白布,上面已经染血。 她吓了一跳,根本不敢触碰了,连呼吸都刻意变得轻了。 “你受伤了?怎么会这么严重,都怪我!” 刚才,他一定是打疼她了,他怎么就不知道叫呢? 裴寂看她如此关心担忧自己,心头暖意融融。 “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楚霁雪知道他是故意如此说,就是为了让她安心。 “去最近的医馆。” 楚霁雪拉过裴寂在旁边坐下,小心翼翼的给他穿好了衣服,眼眶当即就湿润了,她也不敢真的哭出来,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抽泣着,这副委屈可怜的样子,让裴寂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裴寂单手搂住了她,“是我对不住你,把你送去了那种地方,你一定很恨我吧?” 恨他的冷漠无情,恨他的不信任,无论她怎么做,这都是他该承受的。 楚霁雪自然满腔怨恨跟委屈,可看到他受伤之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在刹那间土崩瓦解,她终究还是屈服于自己的爱意。 “我自然恨你。”楚霁雪冷漠的开口。 裴寂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好心情,强颜欢笑,“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恨你为何要隐瞒我,自己却孤身犯险我难道不值得你信任,不配跟你并肩而战吗?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楚霁雪绷不住了,撕心裂肺的质问道,看她如此,他一颗心紧紧的揪了起来。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责怪自己,他既苦涩又感觉甜蜜,至少无论何时他们都是一体的。 “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你我再见之时,局势艰难,我为了保护你,只能将你送去狱亭司,大皇子虎视眈眈,贵妃又是有备而来,只有去了那里你才会安全。” 裴寂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道。 楚霁雪也并非是无理取闹之人,自然知晓他这一路有多么凶险艰难。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你到了雍朝之后,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皇病重,雍朝有难,这的确是个幌子,他们就是为了逼迫我回去,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走的是山道了,可却还是被他们提前察觉,在山道之上设伏,我也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出来后,我乔装打扮并没有急着回宫里,是先去探听了一下外面的情况,我发现自从我们走后,贵妃又开始给父皇服用生石粉。” 楚霁雪听的胆战心惊,没想到他竟如此不易,“此时皇后可曾知晓,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也幸亏有皇后在,皇后这次没有再像从前那般隐忍不发,而是直接下令杖毙了宫人,甚至还将贵妃囚禁于宫中不得出,就连大皇子都受到了责罚。” 楚霁雪内心激动不已,没想到皇后竟真的走出了这一步。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深宫中顾影自怜的妇人,她是一国之后,是将门虎女,一旦想通之后,哪里还能容许贵妃他们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 “母亲本就剽悍骁勇,若不是前期她不屑于争斗,后期也不会有贵妃的犯上作乱。” 幸亏楚霁雪这次平安无事,裴寂欣慰而感慨的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还有一事,我说出来你可不准生气……” 裴寂略微迟疑,小心翼翼的看向楚霁雪。 不等他开口,楚霁雪则说,“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让你为难,外人面前你我只当不认识。” 没想到楚霁雪如此善解人意,这倒让他有些愧疚。 “是我对不住你,你放心,等此事了了,我竟然会好好补偿你,只是如今丞相病危,外界虎视眈眈,我们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们监视之内,我若在此时维护你,他们必然会对你下手,所以你我再见之时只能形同陌路,甚至剑拔弩张。” 他也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才对楚霁雪如此说的,他深知自己这次太过优柔寡断了,所以才会连累她,但楚霁雪却并不以为意。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吃不了兜着走 “你只管去做你的事,我不会拖你后腿,成为你的累赘,那半块堪舆图至今未有下落,我有些担心郑国公,你能否带我去见见他?” 她现在是举步维艰,到哪里都怕有人惦记。 裴寂点头同意,却并没有带她去医馆,反倒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偏宅。 她刚一推门进去,里面的人便热切的招呼起她来。 “郡主,你可算回来了,我给你裴好酒了,还有饭菜都做好了,” 楚霁雪满脸愕然的看着走出来的李三跟王维安。 “你们不是回燕国去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第三意味深长的看了裴寂一眼,随后笑道,“殿下担心您的安危,所以将我们又召了回来,我们知道了雍朝发生的事,如今正是您与殿下困难之际,当初承蒙两位,不弃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我们自然该投桃报李,这个时候也绝不可能撇下二位不管的。” 刘维安不善言辞,也点了点头。 “我就留在郡主身边保护郡主,谁要是敢来,老子打爆他的狗头。” 楚霁雪看着憨态可掬的他们,顿时一阵惊喜,她原以为自己在雍朝无亲无故,实在可怜没想到,裴寂却早已察觉到,并且还把这两个活宝给招来了。 “你若不想回府就先住在这里,他们会照顾好你,还有春菊也在。” 刚说完,春菊便端着鸡汤从厨房走出。 “郡主,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早市,抓了只老母鸡过来给您补补。” 楚霁雪欣慰的看向裴寂,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想法,并且郑重的把她放在了心里。 “怎么了?可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让人去办,这里虽比不得燕国,可我也不想让你受苦。” 他关切的看着楚霁雪,此刻哪怕她是要天上的星子,也必定会想方设法的给她摘下来,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不必了,我只是很感动,没想到在我落难之际,你们竟会不离不弃。” 她原本还很失魂落魄,虽然竭力隐藏,但内心终究有些孤苦无奈,可看到了这些人,她瞬间不觉得苦了,还觉得自己很幸运。 “本就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千里迢迢跟我奔波,如今又害得你险些丢了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懊恼的捶了自己一拳,楚霁雪却极为心疼的抓住了他的手。 “这本就是我自愿的,何来错与对?” “你们就别再腻歪了,这汤都快凉了,赶紧过来吧。” 萧安荷又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她一身布衣素钗,整个人显得清丽雅致,看到楚霁雪,她热切的冲她招了招手。 “你怎么也在这儿?”楚霁雪欣喜的走过去,与她紧紧相拥,她着实没想到萧安荷竟会在如此危难时刻来到她身边。 原以为是墙倒众人推,没想到他们从来都不曾离去。 “我不放心你,所以想来看看,确定你安全之后我便会回燕国,如今我在江南小住,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好来这里帮帮你。” 看到楚霁雪感动的泫然欲泣的样子,她用手肘撞了下她,故意调侃,“你别这样,我可记得当初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就这点小事就把你难住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太过惊喜意外。” 这时候,春菊又在屋里喊了,她收拾好情绪,便和大家一起坐到了桌上。 “这鹅鸭排蒸和这鹿脯都是我做的,你尝尝。” 萧安荷热情地给楚霁雪夹了一大块,她一尝果真好吃,忍不住赞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你这要是回了江南,养活自己也是不愁的。”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我还需努力,不过,我确实有想过要回江南开一间小客栈。” 听到这,楚霁雪也由衷的替她高兴,“那宫里呢,你不去看看陛下吗?” “父皇早知我心意,也很认可,他说前期的钱由他来投资,以后若是赚到了,再给他一点红利便可。” 一桌的人哄笑做一团,萧安荷要是真的开了客栈,江南的百姓可是有福了,燕国的嫡长公主亲自下厨,就连这客栈的牌匾都是御笔亲赐,就这排场,江南又有几家酒楼赶得上的? 席间,众人互开玩笑,气氛其乐融融,楚霁雪也难得抛开了心头的烦绪融入了集中。 眼看着天色将晚,楚霁雪知道自己该走了。 “我送你。” 夜里还有些寒凉,裴寂拿来一件披风,“又得委屈你了。” 楚霁雪不忍他担心,便调侃道,“你是不知我过得有多好,怎会是委屈呢?太平给我送了不少好东西,再加上皇后的,我在里面是吃穿不愁,甚至还有酒呢。” 裴寂看她故作坚强,心疼的抱住了她。 “明日我来接你,我们去一趟丞相府,此事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得赶紧将楚霁雪救出来,否则他耽搁的时间越久,那群人越不会手下留情。 “可丞相如今昏迷着,府内又有重兵把守,凭你我之力未必能够轻易进去。” 楚霁雪颇为担忧,可他却说,“无妨,我已经让郑国公给徐大夫书信一封,他被称为妙手神医,华佗在世之前一直游历各国,如今正好在雍朝,他与郑国公有点交情,明日我会带他一起去看看丞相。” 楚霁雪松了口气,想来他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无需自己烦忧。 “那便好,我们先回去吧,若是被人查到我不在狱亭司,想必会给皇后惹来麻烦。” 在将楚霁雪送入皇宫之后,裴寂并没有在跟着,是被一早守在这里的春和姑姑带去了狱亭司。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回去她不再像之前那般胆战心惊,反倒冷静了下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刚到门口就忽然听到了外面一声呵斥,“沈卿尘不在吗?这个时候他会去哪里?” “大人,属下真是不知,郑国公来了一趟,或许又出去了。” “你们怎么不早点说?” 这声音分明是陆今安的,楚霁雪也是吓了一跳。 这陆今安不同于其他的狱卒,此人机警聪慧,恶如仇,如今自己还在这狱亭司,却堂而皇之地走了,若是被他发现,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百一十八章 盗贼 她赶紧给春和姑姑使眼色,春和姑姑也反应过来,打算先避一避风头,不让她发现两人,正要从侧方离开,没想到,陆今安却忽然叫住了她们。 “春和姑姑,今儿是怎么了?竟然有雅兴来到这狱亭司,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楚霁雪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还主动唠起嗑来了? 春和姑姑也是欲哭无泪,她哭丧着脸看向楚霁雪,等着她的下文。 这要是这么走了,难免会引起陆今安的怀疑,可若是不走被他知晓楚霁雪今日出去了,又是一大祸患。 春和姑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楚霁雪则朝她点了点头。 反正这陆今安并未见过自己,如今她打扮的又像个丫鬟,他就算怀疑,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大人说笑了,奴才哪有这种闲情雅致,只是听命办事罢了,这不据说燕国郡主被羁押在了狱亭司,娘娘特地让我来看望一番。” 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即便他有意,要刁难也找不到借口。 “是吗?这燕国郡主如此金尊玉贵,到了狱亭司竟还要过那人上人的生活,这让狱亭司里的那些囚犯怎么想他们如今一个个都向我抱怨呢,我真是有些难做呀!” 楚霁雪腹诽了他一番,这陆今安到底怎么回事,她又没曾得罪过他,为何明明暗里的贬低嘲讽自己? “大人,您可要慎言,这丞相如今还昏迷着,案子也都没有判,你怎么就料定这罪魁祸首一定是燕国的郡主?” 春和姑姑毫不客气的反驳了一句,倒是把他给问住了。 “姑姑说的是,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去吧。” 陆今安主动放行,春和姑姑对他微微点头致谢,同时又对身后的一众宫婢说,“这天黑地滑,你们都仔细点脚下,别伤着了,赶紧走吧。” 楚霁雪跟着宫婢们低头前行,路过陆今安身边时,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生怕会突然出岔子。 而她余光瞥到陆今安的目光似乎一直在追随自己? 此人怎么回事,莫不是已经知道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地牢,楚霁雪立马和那宫婢互换了一身,忙活好这些之后,她才终于安心了下来。 “这次的事还要多谢春和姑姑,若不是您出手只怕,我还真是会被吓到。” 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心腹,这三言两语就能将事情摆平,但真是有些实力。 “郡主哪里话,能帮到您,那也是奴才的福气,况且您要是平安无事了,娘娘心里也舒坦一些,您出事的这段日子,娘娘彻夜难眠,甚至一度忧心成疾,奴才实在看不下去,所以哪怕是为了娘娘,你也要保护好自身。” 楚霁雪听到春和姑姑一番肺腑之言,心中更觉难受。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跟母亲说一声,让她不必忧虑,我定会平安无事。” 所有人都走后,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这里本就密不透风,此刻天一黑到处黑黢黢的,角落甚至还传了一阵吱吱的老鼠声,她吓得胆战心惊,片刻都不敢合眼。 到了半夜,她实在太困了,这才又睡了过去,这期间也不是没有人来检查,不过,这些狱卒显然是被特殊吩咐过的,也不敢对楚霁雪如何,确认是她之后就离去了。 一旦被吵醒,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想着活动一下,伸个懒腰,踢个腿,忽然看见门上的钥匙似乎没有锁。 她蹑手蹑脚的将牢门打开,看了一眼四周。 她记得这里离沈卿尘的牢房不远,刚好可以去看看他。 她穿过这一层,正打算下楼之时,一颗石子忽然砸中了她的后背。 “你有酒吗?” 楚霁雪顿时有些懊恼,这两边墙壁上昏暗的灯光,她也逐渐看清了那个人,她与自己差不多大,一脸的桀骜不驯,而楚霁雪这才知道,这一整层楼似乎只关押了他们两个。 她的确是带了酒的,而且酒壶就系在腰际,之所以带出来也是为了酒壮怂人胆。 这地方如此幽暗恐怖,她自然是怕的不行,想着喝口酒,壮壮自己的胆子。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我有酒也不给你喝。” 楚霁雪挑衅的朝他扬起下巴,对方愣了一瞬,随后,忽然勾唇冷笑,“蠢女人,你知道再下一层你会面临什么吗?” 楚霁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求人办事儿,那也得有个态度,怎么张口闭口竟如此无礼? “面临什么,你倒是说说!” “下面一层只关押着一人,此人是个穷凶极恶的匪寇,他手上人命无数,传言,他用鲜血来洗澡,人骨来剔牙,长得尖嘴猴腮,甚至能够做到隔空杀人,你就这么过去,你不怕自己被他所杀吗?” 一阵阴风袭来,楚霁雪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在感觉到自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之后,她有些懊恼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你是故意吓我的吧?这世间总会有这样的恶人?” 她倔强的开口,但对方却挑了挑眉,“你要是不信,那就去吧。” 楚霁雪也不理会他,转身要走,可就在下台阶之时,她却顿住了脚。 如今春菊也不在她身边,要真的出了事,恐怕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怕了?你不就是想查看下此地的地形吗?我可以帮你。” 对方直截了当的开口,让楚霁雪有些意外。 “你怎么帮我?” 他如今被困在牢房之中,手脚都绑了铁链,怎么可能帮得了自己。 “你以为这破东西能困住我?” 他抬起自己的手,稍微一震,铁链便被他震开了。 至于脚,他几个反转,也挣脱了。 楚霁雪看的目瞪口呆,这家伙倒是有两下子。 “你不会就专门做这个的吧?撬锁之后潜入人家屋里偷东西?” 面对楚霁雪下意识的问话,他的嘴角抽了抽。 这个无知的蠢女人竟然把他当成盗贼了。 “不行吗?我也是为了生计。” 楚霁雪一时间竟无法反驳,现在虽是盛世,可却也有不少无家可归,流落市井之人。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全部被杀 他们有时候饿急了,哪里会管那么多,只要能活下去,偷盗也是常有之事,看着面前的男子,长得并不壮,硕甚至皮肤都有些病态的苍白,想必这些年来受了不少的苦,他要是去偷盗也定然是生活所迫。 “那你能把这牢门打开?” 楚霁雪故意多嘴一问,他则轻笑一声,走到牢门跟前,几个抬手,门竟然被打开了。 他坦荡地出现在楚霁雪跟前,楚霁雪却吓了一跳。 “你可别胡来!” 她一个弱女子,如今又在这惊悚诡异之地,若真的出了事,那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男子虽说看着瘦弱,可到底比她要强许多,三两下就能打开那些坚固的锁,这要搁在自己身上怎么可能做到? 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后讥讽冷笑,“你想多了,我对你没兴趣,干瘪的豆芽菜。” 楚霁雪震惊的瞪大了眼,石化在当场。 这从小到大,谁人敢如此说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前凸后翘,丰腴美好,哪里就干瘪了,难道他的取向是母猪? 楚霁雪盯着他,一副见鬼的神情,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转过头来,冰冷的与她对视。 也不知为何,原本还气势汹汹要找他算账的楚霁雪,此刻冷不丁的与他眼神相撞,她竟下意识想要闪躲,在他面前,她仿佛是透明的,所有的想法都将无处遁形。 看见楚霁雪木讷呆板的样子,他低声轻笑了声,别的不说,就这笑声低沉而有磁性,就仿佛山间潺潺的流水,完全是能蛊惑人心的存在。 楚霁雪下意识摇了摇头,暗自警告自己,美色误人,纵然是一位谪仙在自己跟前,她也不能受了迷惑。 “你还不走吗?” 对方打了个响指,楚霁雪恍然惊醒,刚才她是在干什么? “你想参观哪一层?这狱亭司共分为九层,世人皆说,这人死了之后,生前若是作恶多端,便会去往十八层地狱,可是若还活着,也会到达这狱亭司。” “从上往下数也就是一到九层,每一层都关押着穷凶极恶的罪犯,而且越往下刑罚越有不同,到了第九层那几乎是犯了株连九族的大罪,是罪不可恕的存在,每日都会遭受各种各样的刑法,这每天睡觉的时辰,绝不超过一个时辰,也实在是可怜啊。” 楚霁雪认真的听着,不时发出一两声感叹,“这么惨烈?既然都犯了如此大罪了,那岂不是要被杀头,这般折磨也太浪费资源了些,而且这种刑罚怎么会在第九层呢?” 见楚霁雪如此好奇,他则继续笑说,“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真正让人绝望痛苦的并非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要饿其体肤,磨其心智,让他想死也死不成。” 说到此处,正好一阵阴风袭来,楚霁雪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赶紧跟上了他。 “我们之前在第几层?” “第二层。” 楚霁雪稍稍松了口气,并以一种不以为意的口吻说道:“原来是第二层,这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她这几日过的日子实在是舒坦,也没出什么岔子。 他自然以为这狱亭司也不过如此。 她刚吐槽完,没想到男子却突然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她,那极具侵略的眼神就好似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看着楚霁雪一阵胆战心惊,好似下一刻他就会扑杀上来,咬断自己的喉咙。 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我告诉你我身份不一般,我要是喊一声……” “蠢女人,我管你喊不喊,我要想杀你,在你张嘴的那一刹那,你就已经头身分离了。” 他不满的嘲讽一声,简直把楚霁雪贬低的一无是处,楚霁雪也怒了,她哪有他说的这么差劲?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何还会被关在这狱亭司中,以你的实力应该能在这里畅通无阻吧?” 她警惕的开口,实则也在旁敲侧击的问关于他的身份,她总觉得此人绝不简单。 “我们如今不正是畅通无阻吗?你知道为何第二层只有你我在,因为之前这里的犯人全被我杀了。” 他笑得极为淡然,仿佛就该如此。 但楚霁雪却惊恐的连退几步,一脸戒备的望着他。 难怪,在白日出去之时,她还记得这第二层,有不少的犯人,可一回来,却都已不在了,地上倒是有不少血迹,她以为这只是狱亭司的正常流程,说不定是皇后特意关照自己,将他们赶去了别处,可哪里想到竟然是被这个丧心病狂的人给杀了! 最关键的是,她丝毫不觉得他在说谎,仿佛是在陈述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实。 “吓到了,还要跟我去参观吗?” 他人畜无害的开口问道,楚霁雪却感觉全身冰寒。 “那你为何不杀我?” 他必须得知道,此人对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心思。 “还没来得及,本来想杀的,可我看中了你腰间的酒,不妨给我喝一口,我好久都没喝过酒了。” 他贪婪的舔舐了下嘴角,似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楚霁雪完全不怀疑他所说,她颤颤巍巍的取下了酒壶递给了他。 他颇为满意地接了过来,还冲楚霁雪赞扬的竖起拇指。 “孺子可教,你比那个不识趣的陆今安有趣多了,我决定了暂时不杀你,留着你说不定我有更多的酒喝。” 楚霁雪哪里会听他的鬼话,他干脆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的开口,“你不杀我,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吧,还因为我的身份。” “不错,在这狱亭司我不会杀三人,一个是陆今安,一个是沈卿尘,还有一个就是你,简单来说我其实是来保护你的,毕竟如果没有我,只怕你在夜里已经死了不下百次了,他们倒真是有些难缠,不过,遇到我绝对是他们此生的噩梦,而且这梦还只能做一次。” 对于这接二连三的信息,她还有些消化不了。 “你是哪家的死侍?” 她看得出来,此人的实力绝对不在黎痕之下,他能够在悄无声息间杀这么多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第二百二十章 虎落平阳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清楚我暂时不会杀你。” 楚霁雪的嘴角抽了抽,如此她还得对他感恩戴德了? “你杀了这些囚犯,就不怕狱亭司会找你的麻烦,这陆今安如此嫉恶如仇,他会允许你存在?” 楚霁雪连着问了几句,他听到之后认真的思索了一番,随后恍然大悟,“我倒是真没想过,你说该怎么办,要不然我们把陆今安也杀了吧,免得夜长梦多,只是,那沈卿尘有些难以搞定。” 他自顾自的开口,每一句话都超乎了楚霁雪的认知。 楚霁雪不愿意再跟他同流合污,赶紧捂住耳朵往前走去。 她刚下牢房,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低吼声,就好似笼中的困兽,等来了自己的猎物,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冲出牢笼,将她撕扯碎裂。 “怕什么?这还只是第三层。” 男子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推着她往前走。 楚霁雪不自在地耸了耸肩,“你别碰我,你去点灯。” “怕黑还敢过来,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墙壁两侧的煤油灯点开之后,楚霁雪也看到了那令人惊恐的一幕。 这第三层和第二层的结构又不相同,这里明显要宽阔许多,尤其是其中的一个牢房,更是由两个牢房组成,里面关押着一个庞然大物,楚霁雪站在那庞然大物面前,简直就渺小如蝼蚁。 她吓了一跳,胆战心惊的开口,“这真的是人吗?怎么可能那么大?他是犯了什么罪才会被抓来这里?” “你的问题真的很多,这实在外面,这一个问题你就得付我千两。” 楚霁雪被他这一吐槽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一个问题一口酒。” 对方不为所动,楚霁雪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个问题三口酒,不能再多了。” “抠门!” 对方极为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楚霁雪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人如此形容,可他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若不为自己打算这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回答吧,刚才的问题。” “他的确是人,是北玄境的萨摩,是守护北玄境的边关将领,至于他犯了什么罪,大概就是当初宴会之上,他刺杀贵妃反被压制。” 他慢条斯理的开口,这都让楚霁雪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他竟然是从北玄境而来的。 “贵妃应该也是北玄境之人,他们同宗同源,为何要对她赶尽杀绝?” 楚霁雪下意识的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我哪知道?你不妨亲自去问问他我可得跟你说,自从他来了这狱亭司,即便是陆今安都没有问出什么来,你未必可以,不妨继续探索下一层。” 他给楚霁雪泼了一盆凉水,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却一点都不在乎,反倒在深吸一口气之后紧张的来到了那萨摩跟前。 “我可以叫你萨摩吗?” 她略微迟疑,犹豫的开口,那男子又笑了,“这萨摩并非是名字,只是官职就像是城中的守将。” 楚霁雪满脸窘迫,她懊恼的瞪了身后之人一眼,“你若再敢多说一句,一口酒都没有了。”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呐!”他极为感慨的叹息道,楚霁雪一记眼刀过来,他立马住了嘴。 “他叫什么名字?” 楚霁雪不自在的开口,结果对方根本不理她,翻着白眼儿,在一旁吊儿郎当的哼着小调。 “五口酒。” 楚霁雪实在没法子了,只能投其所好,他听了之后立马喜笑颜开,“好像叫元方,我听他的同伴就是这么叫的,不过他的同伴已经死了,只剩他一个了,这一个月以来,他进食不多,脾气愈发暴躁,就连陆今安都没办法,你也小心些,莫要被他所伤。” 事关贵妃,楚霁雪不想轻易放弃,她决定铤而走险,问个清楚明白。 她站在牢门前,元方看了她更为激动,他双目浑浊却瞪得极大,试图用手砸开面前的铁牢,可怜试了几次根本就无济于事,反倒把自己的手弄得鲜血淋漓。 面对他的凶悍狂怒,楚霁雪也有些怕,但她却并未退缩,而是从袖间拿出了一块桂花酥酪。 “饿了吧?这很好吃,是我偷偷留下来的,本来打算明早吃的,现在给你吧。” 楚霁雪试着将手伸了进去,男子刚想要提醒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害怕自己一旦出手,里面那只怪物会更加暴怒,从而做出过激的举动,这楚霁雪也太大胆了些,完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只怪物面对楚霁雪的示好,忽然冷静了下来,甚至还伸出了手接过那块桂花酥酪。 楚霁雪欣喜的笑了,还示意他可以尝尝味道。 他吃进嘴里,阵阵香甜滑腻在舌尖荡漾开来,让他惊喜不已。 他似乎很喜欢吃,当即就眉开眼笑了起来。 楚霁雪也很欢喜,又继续拿出桂花酥酪给他,“别急,我还有很多,你一定是饿了他们都不给你吃饭吗?你这么大的块头也不知要吃多少会不会,我们吃饭用碗,你吃饭用桶啊?” 楚霁雪天真无邪的问话直接逗笑了旁边的男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他得罪了贵妃,能活着就已实属不易,想吃顿饱饭根本不可能。” 他毫不犹豫的贬低道,没想到这句话直接触怒了他,他又开始狂吼乱叫起来,还不断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楚霁雪被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来,“你别动怒,我不会害你的。” 可是无论她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最终楚霁雪只能转过去,狠狠的瞪了一眼男子。 “你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探听贵妃之事吗?既如此我帮你问了,你该感激我才是。” 楚霁雪实在无言以对,这次她恐怕又要无功而返了,她担忧的看了一眼元方,最终没再说什么,留下了仅有的几块桂花酥酪便离开了。 天色已晚,她也没了兴致去参观其他的楼层,毕竟她来这里本就是受苦受难来的,哪里能像个达官贵人一般在此间自由出入行走,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 说到做到 “这个给你,我说到做到。”楚霁雪将酒壶扔给了他。 他收到之后,当即笑了起来,之前还惴惴不安,此刻,酒壶在手,他早就把一切抛至九霄云后了。 “多谢,其实你也用不着如此沮丧,那贵妃多行不义必自毙,早晚会遭到报应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百无聊赖的开口,但这句话却直接触怒了楚霁雪,她不满地转过头去,懊恼的瞪了他一眼,“你可知无辜死于贵妃之手的有多少?她一日不除,将会有更多人受害,你觉得这只是一两日的事情,可对于那些枉死者而言却是永远。” 对方忽然不再开口了,就在楚霁雪以为他痛彻心扉之时,他却忽然偏头问道,“可你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楚霁雪终于知道什么叫对牛弹琴,她痛恨不甘地瞪了他一眼,返回了自己的牢房。 大概是白日里奔波劳累,这刚一碰到床,她直接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刚才调侃楚霁雪的男子,此刻却眼神清明,盘腿坐在床上,手中还握着几块残余的堪舆图。 暗夜之下,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他,还不等他开口,男子却极不耐烦的甩出了一颗石子,黑影虽然竭力闪躲,可却还是砸中了他的小腿,他当即感到一阵酥麻。 “你干什么?”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擅自来狱亭司,你真想找死不成?” 对方听着他的破口大骂,有些不甘,“你以为我想来?上面在问了,何时才出手,这女人明显是知道堪舆图的,你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画出来,不能再等了。” 男子气急败坏的又接连朝他扔出了几颗石子,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一次来他差点被他打成了筛子。 “你简直无理取闹,我之所以冒险前来,那也是为你着想,你不仅不领情,还对我如此?”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受伤,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你们就给了那么一点钱,还想让我卖命?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些,况且我做事情从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我自有分寸,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分道扬镳,何必在我这里吃苦呢?” 他不仅没将其放在眼中,还直接嘲讽了他一顿。 “别忘了,我们可是签订了契约的,难道你想毁约不成?” 他烦躁的抓挠了一下头,“还真是没完没了了,我告诉你吧,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们买个教训,告诉你们便宜没好货。” “……” 对方差点被他气得吐血,“你可真是个混蛋,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这次的事如果你完不成,你该知道,你一定会得到绝杀令。” 在最后警告了一番之后,他没有再留下转身离去了。 “真是的,吓唬谁呢,还绝杀令,把老子惹毛了把你们整个门派都给灭了。” 他愤愤不平的开口,侧着耳朵听了下楚霁雪那边的动静,确定她已然睡熟,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的那一番交锋,他便确定楚霁雪绝不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她比自己认为的还要难缠。 要如何搞定她呢? 天微微亮,楚霁雪便起来了,她照常洗漱,梳妆,一点都没有耽搁,直到后来狱卒过来送饭,她看着碗中有些馊了的稀饭以及几根烂白菜叶子,当即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这早上就吃这个?” “有的吃就不错了,您还在挑三拣四呢!” 这狱卒对着她便是一通嘲讽,可楚霁雪却看到了他身后的食盒,还隐隐闻到了一阵喷香味。 “那里面是什么?” 那玉竹倒也没客气,当着楚霁雪的面就把盖子打开了。 “蒸烧鸭,玉米粥,醋溜白菜?” 楚霁雪也饿了一晚上了,此刻看到这丰盛的饭菜,肚子当即就抗议起来。 “您就将就着吃吧,我去送饭了。” 随后,楚霁雪眼睁睁的看着他去了隔壁的牢房,也就是昨晚那个男子那里。 “公子,用膳了,今日的伙食差了些,您就将就着吃吧。” 狱卒讨好的笑笑,在一旁听到这些的楚霁雪当即脸色一沉。 在她这里搞特殊对待? 这馊稀饭烂菜叶子,她怎么能下得去口? 男子二话不说直接吃了起来,可是那狱卒却并没有走,反倒盯着他欲言又止。 男子冷笑一声,“有什么便说吧,就这么点饭菜以为自己占了多大功劳似的。”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狱卒却不以为意,反而拘谨的说,“公子,您昨晚的动静着实有些大了,你好歹也得留个活口呀,如今您把他们全杀了,这责任最后不落到了我们头上了吗?您看这如何是好。” 他哭丧着脸,一脸的无奈,“是陆今安说的吧?你让他过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毕竟那人就是我杀的,我如果不动手,那个小姑娘还能活吗?你们都是一群吃白饭的,面对人家的挑衅,一点都不敢还手。” 狱卒被他说的里外不是人,可却又不敢反驳,只能一个劲的点头哈腰。 “倒也的确如此,那您看您是否要去见一趟大人?” “他没腿吗?我如今都被羁押在这了,还得我亲自去,若想解决事情,那就让他过来,还有,人家好歹是个贵人,不仅是皇子,更是皇后看中的人,你们怎么能如此区别对待,以后我吃什么样的饭菜,你们就给她吃什么样的饭菜,别被我抓到把柄,否则,我要是晚上发起疯来,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面对他的指责跟威胁,狱卒只能尽力的陪着笑脸,连忙点头哈腰。 “您说的对,我现在就去准备。” 不消片刻,他又再次赶了回来,而这次的饭菜明显比之前要丰盛了许多。 楚霁雪极为满意的开动了,还朝着那人喊了一声,“谢啦。” 这人看似不靠谱,但没想到挺细心。 楚霁雪用完餐后不久,春和姑姑就来了,她照常带了酒和饭菜,却发现她已经吃过了,有些意外。 第二百二十二章 神龙见首不见尾 “郡主……”春和姑姑略微思忖,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道,“这是在狱亭司,不比娘娘那儿,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饭菜里有什么,娘娘特意吩咐,让奴才另外给您送饭,您可不能吃这里的呀。” 楚霁雪了然一笑,“多谢姑姑提醒,我自有分寸,不会出岔子,只是,你可知那人是谁?” 春和姑姑往那间牢房看了一眼,此时,那男子已经和衣睡去,这吃饱了就睡,倒真是活得自在。 “奴才不知,莫非他得罪了郡主,奴才这就去着人查探一番。” 她站起身朝门口的守卫招了招手,守卫立马殷勤的赶了过来,“姑姑有何吩咐?” “他是谁?” “一个犯了点事儿的罪人,过几日就要出去了。” 楚霁雪却觉得不简单,“他犯了什么事儿?” “好像是盗窃,趁着夜色劫了尚书府。”守卫说道这儿,又停顿了一下,满眼钦佩赞叹,“不过,他可是位侠盗,他此举是在劫富济贫,据说叫宋闻瑾。” “郡主,您要是有难言之隐,我可以给您换一下。” “不必了,我们今日还出去吗?” 春和姑姑拍了拍手,还是那名和楚霁雪身量相当的女子走了出来。 两人换了衣服,又故意弄脏了脸和发型,远远看着倒真是分辨不出。 那守卫见状,权当没看到,也不敢出声。 “该走了。” 楚霁雪走到宋闻瑾牢门前,咳嗽了一声,“别装了,你要一起出去吗?” 对方的鼾声打得更大了。 楚霁雪暗自腹诽:看你能忍到何时。 和昨日一样,楚霁雪跟着采买宫人一起出了宫,裴寂一早在外接应,见她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昨夜天气寒凉,还下了场雨可有冻着?” 裴寂特地给她披了件外袍,小心翼翼的开口。 “哪有那么娇气?倒是半夜,我在牢中逛了逛,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牢里面竟然关押着一名北玄境的萨摩,此人原本是守卫北玄境边疆的,不知因为何故,竟然公然刺杀贵妃,如今被关押在狱亭司,却还不消停,性子暴躁狠厉,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楚霁雪原本想从他身上下手,可却碰了壁,如今阻碍重重,也不知何时才能够扳倒贵妃。 “没想到你去一趟狱亭司,倒是另有收获。” 楚霁雪却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次的情况实在凶险,她差一点就有去无回。 “对了,你昨日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位神医吗?” “不错,我们确实是去见他。” 楚霁雪掀开轿帘,果然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远离了闹市,驶入了郊外。 纤陌交通,他们却是走的人迹罕至之处两旁荒草萋萋,不远处有一座茅草屋,此刻烟囱正冒着股股炊烟,剩下一段是上坡路路上多碎石也不好走,两人干脆下了马车,朝着那处房屋走去走近了还能听到一阵阵鸡鸣声。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这当代的能者一般都会选择隐居避世,刘备是三顾茅庐,如今我们也效仿之,只是不知这位神医是否好相处。” 楚霁雪心中怀着隐秘的希望,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院落门口。 春菊过去敲了下门,“有人吗?” 里面没有回应,他有些奇怪,又敲了一下,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哎哟惨叫,春菊怕出事,一脚踹开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冲了进去。 结果就看到一名童子正跌坐在地上,而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此刻正踩在他的脸上,还不时用嘴去啄它,他疼的连声喊叫了起来。 “别啄了,我又不是要你的蛋,你何必追着我啄呢!” 他气急败坏的挥舞着双手想将公鸡赶走,但那只公鸡动作灵敏迅捷,能轻巧的躲开他的每个动作,还不时对他踢踹一两脚。 春菊一看,立马撸起袖子,大步上前,干净利落地单手抓起了公鸡的脖子,把它狠狠的往旁边摔去,那公鸡飞落在地,梗着脑袋又朝她冲了过来。 春菊倒也不怕,慢条斯理的从腰间抽出了自己明晃晃的大刀。 唰! 公鸡忙不迭地刹住了脚,咕咕叫了两声,最后飞往别处去了。 “典型的欺软怕硬,小公子,你还好吗?” 春菊热情地伸出手去,他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下身上的尘土,既尴尬又窘迫。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我本来还想掏个鸡蛋给你们做顿好菜呢,但是每次都不成功。” 他懊恼的挠了挠头,回想起方才春菊的举动,立马惊讶的瞪大了眼,连忙凑了过去,“你是怎么办到的?” 春菊懵懂的看向他,“你是说抓鸡?这不是每个人的必备生存技能吗?你不会?”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要是会的话,刚才也不会被欺负的这么惨了,不过她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实在太羞窘,丢人了! “那小黄可凶了,每次我想捡个鸡蛋都被它啄的满屋子跑。” 他懊恼的耸了耸肩,朝春菊身后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裴寂,连忙飞奔了过去。 “你便是裴寂?” 他好奇地打量起裴寂来,眸中带了一丝惊奇,就好像在看着什么绝世珍宝。 “正是在下,不知你师傅可在?” 也没听郑国公说这神医还有一位小徒弟,若是知道他们也不会空手而来,必定会带些新奇的玩意儿。 “你们来的不巧,师傅云游去了,不过他临走时交代了,你们若是需要我可以出手。” 他泰然自若的开口,倒颇有些老神在在。 楚霁雪则一脸怀疑,“小公子,莫要开玩笑了,你才多大,就能行医治病了?还是快些让你师傅回来,这次的事不等人,劳烦他再跑一趟了。” 楚霁雪半蹲着身子,裴和有礼地说。 “不行。” 他认真的摇了摇头,“师傅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若出去云游,谁也找不着,只有等他自己玩够了他才会回来。” “……” 楚霁雪顿时一阵气馁,“那可如何是好?” 第二百二十三章 荒谬的请求 她有些烦躁,这位神医怎么如此任性,答应好的事,却临阵反悔,也太不靠谱了些。 “瞧你们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莫非是瞧不起我?” 男孩鼓着腮帮子,懊恼的看向几人。 楚霁雪怕打击了他的自信心,连忙摇头否认,“怎么会,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识跟能耐,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只是,我们今日之事确实紧急,耽搁不得。” 男孩冷哼一声,负气的双手抱胸,转过头去,只留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楚霁雪着实哭笑不得,“怪我说错话了,吃颗蜜饯儿吧。” “这种小孩才吃的东西,我才不……” 他还没说完,楚霁雪直接塞进了他的口中,丝丝香甜入口,他的眼睛突然一亮,竟尝出了些滋味来似乎还颇为喜欢 “这是蜜饯,你可别唬我,我吃过的,可不是这个味道。” “那是自然,寻常蜜饯儿都是些果脯腌渍,我这个可是用了花果水泡制的,工序繁杂,人做好之后浅尝一口,便是满口香甜,仅仅一颗就回味无穷呢。” 楚霁雪颇为自豪,春菊看的也有些馋,“郡主,你何时腌渍的?” 楚霁雪自然知晓她的意思,直接给了她一颗,“是我从燕国带来的,陛下知道我爱吃,所以挑选了不少。” 春菊吃的欢欣不已,还毫不吝啬的又分给了小男孩几颗。 要知道,以往她向来护食,即便是楚霁雪,她也未必会给。 可她对这小公子倒有些不同。 “你多吃点,瞧你瘦的,男子汉就要精壮魁梧,以后才有力气打倒欺负你的人。” 春菊将自己的理念强加在他的身上,他听得到颇为不耻,“空有一身蛮力有何用?真正能置人于死地的,往往都是悄无声息的。” 春菊看他如此大言不惭,不由笑道,“说大话。” “我可没有,不信的话,你打我一拳。” 这是什么荒诞不羁的要求? 楚霁雪也愣住了,可她看着小公子煞有其事的样子,也不禁怀了几分好奇。 按照裴寂所说,这位神医可是相当了不得,一手医术不仅能救死扶伤,甚至他还懂点奇门八卦阵法,之前郑国公在塞外打仗,他就在后面排兵布阵,两人配合默契,直接把敌人打了个落荒而逃。 这神医的徒弟,恐怕也绝非是等闲之辈。 春菊却觉得是天方夜谭,可看着他挑衅的眼神,她不禁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即便真不能把他如何也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下次再也不敢口出狂言。 她抡起拳头,正要朝他砸过去,可就在出手瞬间,她忽然感觉心口一窒,肌肉酸疼,整只右手竟完全使不出力来。 “怎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 春菊又气又急,直觉是这个小家伙在搞鬼,但对方却气定神闲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了然之色。 “如何?我人虽然小,可照样能够决胜于你们。” 他高昂着头说道,一脸坦然淡定,这副样子更像是学富五车的老者。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也都算是人中龙凤,可实在没料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他给教训了,偏偏他们还无法反驳。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在这里跟您赔罪了,你赶紧替我解开吧,这滋味真难受。” 春菊可不是个硬骨头,她是能屈能伸的小女子,这次被他整蛊了,她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心中多了几分好奇。 “得罪了,我并非想对你们出手,我也知晓你的实力远在我之上,你是故意让着我。” 小公子恭敬有礼的冲他们作揖,走上前去,从春菊的胳膊上分别取下了三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而这三根银针他们甚至不知他是何时扎上去的。 “你怎么做到的?莫非刚才你一直在……” 她突然想起,两人在谈话之时,他似乎就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可自己反应愚钝,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才让他悄无声息的得手了。 但仅此一事,几人也明白面前这位小童,绝非是一般人。 “凡人之心不可无,所以不要轻易得罪医者。” 这话分明是在点她呢! 楚霁雪不禁嗤笑,没想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竟然被他给惦记上了。 不过,他有这等本事,她自然也该以礼代之。 “那不知这位小神医可否随我们走一趟?”楚霁雪主动伸出橄榄枝,他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你们且记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虽比不上我师傅,但也绝对不差,你们也没见证过我的医术,就敢说我不好,岂不是坐井观天,固步自封了!” 小公子对他们一番说教,倒是让几人心服口服。 “那不知小公子贵姓呢?” “我叫豆芽。” 楚霁雪忍俊不禁,“哪有人叫这个名字的,莫不是你师傅炒菜时给你取的。” “不错,我师傅喜欢吃豆芽,也爱种豆芽,所以我也叫豆芽。” 这个回答倒真是出乎她的意料,楚霁雪也愈发想看看这位性子古怪孤僻的神医,到底是何许人。 “事不宜迟,我们该出发了。” 豆芽淡淡的应了一声,“那且先等我一下,我将这里锁好。” 他看着只有十岁左右,但是做事井然有序,这让楚霁雪想起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不知他是如何跟了神医的。 “神医云游在外,不带你一起去吗?你这么小靠什么谋生?” “自然是给人看病挣点饭钱,十里八乡也都知道我,起初他们只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让我治一治,后来我的名头逐渐打响,他们就毫无顾忌的来了。” 他边收拾鸡笼边回答。 春菊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还只知道玩泥巴,你已经开始自力更生了,实在佩服。” “你可就别笑话我了。”豆芽打断了她。“比你高深的功力,若不是从小刻苦训练,是绝对不可能那么强的,刚才我若是对你下死手,只怕我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他严肃的开口,春菊倒是有些懵懂不知,“是吗?我自己都没注意到,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得罪了 众人上了马车,在天黑之时感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门前守卫森严,可当楚霁雪下来后跟管家说了一声,管家便恭敬地将他们请了进去。 来到了丞相的主殿,楚霁雪直接摘下了面纱,管家看到她的面容倒并不惊奇,反倒感慨的冲她行的一礼。 “郡主,之前多有得罪,我也是被奸人所惑,才不得已为之。” 楚霁雪无动于衷,管家立马跪了下去,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很会审时度势,甚至看人的脸色。 “你是被谁所获,为何要污蔑于我?若不是你的证词,我也不会过这几日的苦日子,你可知道这狱亭司中的老鼠简直比猫还大,这一口下去就能够把人的脚趾头咬断,我想你真应该亲自去尝试一番。” 楚霁雪面无表情的调侃,他却吓得脸色苍白,赶紧重重的磕了个响头,“郡主,你就饶了我吧。” 楚霁雪看着差不多了,也没再跟他周旋。 “丞相如何了?还没有苏醒吗?” “至今没有。” 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谨慎的躲在一旁。 “那这些日子,他滴水未进?” “并不是,太医过来熬制了药汤,可以暂时缓解饥饿。” 楚霁雪给豆芽使了个眼色,豆芽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个小药箱,主动走了上去。 管家看着这十岁左右的孩童要上去给丞相整治,当即就慌了,连忙制止道。“郡主,您这是做什么万万不可,丞相来千金之躯,若是出点差错,你我脑袋都可能搬家。”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即便楚霁雪他们已经黔驴技穷,走投无路了,可也不能拿丞相的命来开玩笑。 这小小的孩童,莫不是有通天的本事不成,竟然让他出来? “你们来解释吧,病人的脸色越发紫黑了,怕是已经病入膏肓,若是大夫救治他必死无疑。” 豆芽不耐烦的开口,他最不屑于跟他们解释,凭什么以年龄来论资历,他虽然小,可从记事起就跟在了师傅身边,也算是天赋异禀,过目不忘了。 他自问虽不及师傅,可也比一些庸医要好太多,况且他向来对症下药,若不是自己有把握,绝不会胡乱开口。 “管家,你若再敢阻拦,我率先杀了你。” 裴寂直截了当的开口,一下子就绝了他的喋喋不休。 他不敢再进前,只能颤颤巍巍的躲在一旁。 豆芽在查看了丞相身体一番后,了然的笑了笑。 “原来如此。” “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春菊已经不耐烦了,这几只若不是丞相,她和楚霁雪也不至于过着凄苦无依的日子。 “他的确是中毒了,而且还不止一种毒,其中一种是慢性,另一种是急症,而这个慢性之毒已经浸入到骨血之中,要想彻底根除,怕不是一件易事,我虽然能够用药辅助,可是这需要一个经年累月的过程,如此算来,他至少得再活个五十年。” 几个人目瞪口呆,他们也是想过了无数种可能可唯独没有这种。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管家的身上,他当即成了众矢之地,既然是慢性之毒,想必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必然是与他朝夕相处之人才能够下得了此毒。 “诸位,你们不会以为是我吧?丞相待我恩重如山,纵然是杀了我,我也绝不可能对他下死手。” 他惶恐不安的跪倒在地,惊恐地替自己辩解。 “不必惊慌,那个人不是你。” 豆芽提醒了他一句,他如蒙大赦,这才心慌的站起身来。 “那不知这凶手是谁?小公子,不对,是小华佗,你真能找到凶手?” 他急切的看向豆芽,眼中早已没了当初的鄙夷跟不屑。 “你急什么,当务之急是先把他给治好,银子都准备好了吗?” “这个您放心,只要您能够治好丞相,费用方面我们竭尽所能。” 豆芽兴奋的搓了搓手,露出了一副财迷的样子。 楚霁雪倒真不担心他会狮子大开口,就怕他不能治好丞相。 “你快些出手吧。” 楚霁雪催促了一句,他打开药箱,并从中拿出了一排银针。 从他的眉心开始,依次扎在两边不同的穴位之上,总共扎了不下二十根银针,甚至还在脚底扎了几根。 “这是怎么回事?如此扎法,人怎么还能活呢!” 管家顿时胆战心惊了起来,急忙要阻拦,可又不敢真的触碰丞相,这万一自己下手没个轻重,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以至于让丞相彻底无药可救,那他是万死难辞其咎。 “自然能活,再拿把刀过来,走的太急了,没带。” 管家是迟迟未动豆芽,却不耐烦的呵斥道,“我出诊有个规矩,要么一切听我的,要么就不要让我来,你选择哪一种?” 没想到他人小,但气势却很足,管家也被他震慑到,连忙让人去拿了把匕首过来。 然而,当豆芽拿到匕首之时,脸色却微微变了变。 “这把不行,太钝了。” 说话之时,他还朝裴寂使了个眼色。 裴寂悄然退了出去,而他只拿过了旁边春菊的刀,二话不说,在火上烤了烤,算是消毒,随后在他的手臂上割了一刀,当即血流如柱。 “去拿个盆买,这次要放不少的血。” “坏事儿了,你怎么能对丞相出手呢?”人家急的团团转,他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就如此鬼迷了心窍,竟然真的敢让他前来诊治,这分明就是过家家,说不定他是另有心思,铁了心的要置成想于死地,也都怪他无能。 “春菊,你还在等什么?把他的嘴给我捂起来,实在太聒噪了。” 豆芽不耐烦的指挥着春菊,春菊听到之后立马行动,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同时还拿了一块搓抹布塞进了他的口中。 “得罪了。” 他阻止不了,只能支支吾吾的乱叫,可是当看到那流入盆子中的血液之时,他当即顿住了。 那盆子中的血竟然是黑色的,而且其中还有一小团像是烂肉一样的东西,不对劲,那小团烂肉竟然还在蠕动,这根本不是烂肉,而是一种虫子!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天花乱坠 他吓了一跳,完全淡定不了了,猛然冲了过去。 很显然,他把这一反常的现象归咎到了豆芽等人的身上,认为是他们做了手脚才会导致如此。 否则,寻常人的血液哪里会是这副样子? “这得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会费尽心思的要置他于死地。” 豆芽啧啧感叹了一句,他没有再出手,而是坐到了一旁。 “就这样?” 楚霁雪看的半知不解,他甚至都没有用药。 “这仅仅只是放血,到了后期还要药浴,慢慢的上药,吃药……要想恢复正常,至少也得需要十年,而且在这十年间,他还得小心谨慎,可能随便一场风寒都会要了他的命,所以还得精着养啊。” 他扳着手指仔细的算了一下,这幸亏是丞相,否则要是一般人家哪里还能活个十年,一年半载都已是莫大的福分,在这个时代,人的长寿并非是靠自己,而是兜里的钱财。 他蹲下身,从那一盆子的黏糊血液中,抓了几只蠕动的小黑放进一个瓷瓶里。 春菊看的直犯恶心,她实在不懂这小虫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亲自上手抓? “这是一种噬心蛊,源自于边疆早几年前确实非常流行,但是这玩意儿的副作用极大,一个用不好,很可能会钻进于人脑中,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开始吞噬人的脑浆以及脑花……” 春菊原本还在吃的糕点,听他这么说,她当即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她连连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了。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到底是谁要对他下此死手?” 他站起身朝外面望了一眼,“人抓到了吗?怎么这么久?” 楚霁雪好奇的望过去,只见裴寂抓着一人将他踹进屋子内。 楚霁雪记着他,就是刚才那个递刀的侍卫? 这两人是何时对上的,他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刘放?怎么是你!” 管家让旁边的侍卫给自己解了束缚,并将那捂住嘴的臭抹布狠狠的扔在了脚下。 他一看到这侍卫便反应过来,丞相的事或许跟他有关。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我?你以为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你就能全身而退吗?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在做天在看,你百密终究有一疏啊!” 想到自己连日来受的苦,楚霁雪气不过,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他被捆了个严实,根本动弹不得,被他踹倒在地后,干脆也不起了,蜷缩在地上,咯咯的笑着。 “老天不长眼啊,祸害遗千年,像丞相这种败类为何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在世上?那些无辜可怜者,却早已命丧黄泉!” 他笑着笑着,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还不断的用头去撞地,哪怕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他也不在乎,似乎想以此得到解脱。 裴寂抓住了他的后颈,逼迫他看向自己。 “你为何要刺杀丞相,还把这罪责推卸到郡主的身上?” 他看了一眼愤愤不平的楚霁雪,冷笑道,“我本来没想推到她身上,谁让她这么愚蠢,非要过来当着替罪羊。” 他对着楚霁雪满眼皆是嘲讽,“像你们这种达官贵人,又怎会体谅我们。” “别废话了,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楚霁雪虽然被当了替罪羊,可她清楚,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之所以会自杀,丞相或许也是因为丞相的咄咄相逼。 “丞相霸占了我的房子,还杀害了我的妻儿,我为何不能反?我等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日,只要再过两天他必死无疑,可我实在没想到,我千算万算竟然败在了你一个小毛贼身上。” 他颓然的哀嚎了一声,如果不是被捆绑动弹不得,他恐怕就直接冲出去跟豆芽同归于尽了。 “你说丞相霸占你的房子?” 几人听到这个,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你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吧?他不仅仅是霸占了一座房子,而是霸占了整座村子,你们想知道吗?这关乎到丞相一个致命的秘密,他在那个村子里豢养了私兵……” 刺! 他还没说完,心口直接被一把剑给贯穿,他震惊的瞪大了眼转过头,看向凶手管家,凶神恶煞的刺了他一剑,狠狠拔出又是一剑下去,他彻底死绝了。 “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杀人灭口!” 裴寂气急败坏的踹了他一脚,他摔倒在地,看着已经死绝的刘放,他稍稍松了口气。 “终于死了,你们别听他危言耸听,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他故意如此说的,他就是在挑拨离间。” 他急切的开口,此时更像是一个癫狂至极的疯子。 “陆今安,你都看到了。” 裴寂突然朝着外面喊道,陆今安带着狱亭司的人闯了进来。 楚霁雪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她当即有些慌乱,但裴寂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紧张,一切皆在自己的算计之内。 “有劳诸位费尽心思演这么一场戏,没想到这罪魁祸首竟然会是他。” 他让人将刘放的尸体拖下去,同时居高临下地站到了管家的跟前。 “你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丞相待我恩重如山,为了他我可以豁出命去,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竟然会是这个小贼,哪怕是他杀他千百次都不为过!” 他倔强的开口,此时的样子更像是一个为了主人据理力争的忠仆。 “你为何不让他把话说完,那个村庄,到底在哪儿?” 陆今安咄咄相逼,他审人问话自然有一套法子。 “不过就是一些疯癫悖逆之言,有什么好听的,况且这一桩案子已经查清了,既然跟郡主没关系,那就可以结案了,毕竟丞相的身体要紧。” 哪怕他说的天花乱坠,陆今安也依旧不为所动。 “你真以为我如此蠢笨不堪,能被你三言两语给蛊惑,看来只是多少跟你脱不了关系,你就不妨跟我走一趟狱亭司。” 他正想反抗,却被狱亭司的人给直接架住,二话不说拖了出去。 此事虽然了了,但是,陆今安却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警惕的看了一眼裴寂。 第二百二十六章 义正言辞 “你比我想象的更为聪慧。” “那也得多谢你愿意替我们遮掩,把她给放出来。” 裴寂意指楚霁雪,羁押他的地方,可是狱亭司如果没有他的睁只眼闭只眼,那些狱卒纵然再大胆,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将她给送出去。 “此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把郡主关进狱亭司的。” 裴寂着实没有料到,陆今安竟然过河拆桥把这话给说了,那不是绝了他的后路吗? 果然,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阵阴寒冰凉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打了个哆嗦,胆战心惊的看向楚霁雪,刚要解释,却被她懊恼的捶了一拳。 “原来你是贼喊捉贼,我还以为这狱亭司办案,竞争如此没有章法,把我一个无辜者给抓了进去,却让凶手逍遥法外,原来是你在搞鬼!” 裴寂哪还敢挣扎反驳,只能一个劲的道歉。 “如今朝野上下虎视眈眈,除了狱亭司,我真想不到哪里是安全的,况且,这丞相病危,外面怕是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无论你留在哪儿我都不放心,只有狱亭司他们不敢堂而皇之的杀进去。” 她是真心实意的为了楚霁雪着想,只是这一招也着实太损了些。 无人敢堂而皇之的杀进去,楚霁雪突然想到了宋闻瑾。 他突然出现,绝对没安好心,说不定就是为了堪舆图而来,只是这家伙也真够能忍的,到了此刻竟然还能做到气定神闲的与她周旋。 “郡主,虽然那凶手自爆,但丞相至今昏迷未醒,此时还不能盖棺定论,您暂时还是有嫌疑的。” 陆今安斟酌着开口,但楚霁雪却并没因此跟他计较,反倒颇为理解。 “不就是再去一趟狱亭司吗?没关系,我都睡了两晚,一回生二回熟,早已不害怕了。” 她有意无意的看向裴寂,裴寂自然听出了这话中的咬牙切齿,她这是打算跟自己算账呢! “我跟你一起去,我们同甘共苦。” “大可不必,皇后和永平公主倒是把那里布置了一番,虽说不如我原本的寝殿舒服,可也能是个遮风挡雨,御寒保暖的地方,你若去了,还不够你睡的呢。” 他又怎会听不出楚霁雪话中的阴阳怪气? “那明日我给你送东西来。” 他竭尽全力的讨好,让楚霁雪颇为想笑又只能憋着。 她并没有怪罪他,只是他三番四次瞒着自己,虽说都是为她着想,可擅自编排她的人生,这着实让她有些苦恼不甘。 “天黑之后,您是自己回来,还是我让人去请您?” 陆今安可不想掺和进这两人之中,这哪一个可都不是好惹的。 “劳烦大人了,我自己回去吧。” 陆今安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狱亭司的人离去了。 豆芽继续给丞相扎针,扎到一半,丞相忽然悠悠转醒。 他觉得满身刺痛,好像受着百蚁食身之苦,忍不住翻动了一下身子,可才刚抬手,又是一阵刺痛袭来,猛然惊醒,看着自己全身被扎的像个刺猬似的,他惊恐的瞪大了眼。 “你们……” 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竟然敢对他如此,莫不是这是狱亭司最新的惩罚? “丞相,你这么快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管家呢?他去了哪里?你们对他怎么了!” 丞相环顾了屋子一圈,并没有看到平时鞍前马后的管家,不由得有些担心。 “您放心,他自有去处,这次,他可是抓到了刺杀您的人。” 丞相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这几个人各怀鬼胎,无时无刻不想置他于死地,如今哪会这么好心前来看望他,尤其是现在把他扎的浑身窟窿眼,疼都快疼死了。 “您既然醒了,那我们不妨来说说正事吧。” 楚霁雪也不想耽搁,直接问道,“郑国公手上的堪舆图是不是您拿走的?” “什么?”他听得满脸愕然,“是谁告诉你的堪舆图不见了?怎么会呢?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吧,这段日子会一直昏迷不醒。” 他急切的解释,但众人显然没打算听。 “你虽然没醒,但你可以命令手下这么做这些年来,您虽然未曾上朝听政,可是这插手朝堂政事的事也干了不少,您的权力有多大,我之前就已经领教过了。” 裴寂说的自然是他之前给自己令牌的事。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这就是养虎为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笑话,我若真得到了堪舆图,何必在这里跟你们虚以委蛇。” 他做事向来敢做敢当,自己没做过的断然不会承认。 “真的不是你,那你为何执意要取的堪舆图?你已经有如此地位了,莫不是你还妄图觊觎更多?” 楚霁雪这话多少有些大逆不道,他虽然不算是个纯粹的忠臣良将,可也绝不允许有人这么污蔑自己。 “还请郡主慎言,您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很可能给我招来杀生之祸,堪舆图,尤其是雍朝的堪舆图,谁人不想得到你问我这个话,不妨去问问郑国公为何这些年来收藏堪舆图却不想被陛下所知?” 这反将一军着实把楚霁雪打了个措手不及,看来是她低估了他的厚脸皮。 “你休的胡言,若是国公爷真有此心思,早在他当年风头正盛之时他就那么做了,可是,他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将堪舆图作为收藏之用,可有些人贼心不死,妄图得到堪舆图。” 丞相被楚霁雪给气到,他挣扎着要起身,可全身都插满了银针,他硬是动弹不得。 “我绝对没有这个心思!” 他脸色涨红,义正言辞的开口,豆芽也不管他在说什么,直接点在了他的穴道之上,这一下可以将他方才蓄起的力全部卸掉,并让他无法再动弹,有如瘫痪。 “我这好不容易才扎准的地方,你要是再敢挣扎,这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不至于死了,可也能够让你痛不欲生,或者终身瘫痪。” 丞相惊愕的看向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小公子。 第二百二十七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颤颤的开口,“六皇子,你就算恨我,也不能如此整蛊我,我好歹是一代老臣肱骨即便是陛下,他也不可能这么对我,你竟然让一个孩子来给我看病,还把我扎的跟个刺猬似的,你简直欺人太甚!” 他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了裴寂的身上,裴寂是有口难言,他已经不屑于跟他解释那么多了。 “丞相好生休养,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至于豆芽,他自然是要跟他们走的,临走之时他还特意嘱咐了丞相许多。 但丞相都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听,他感觉自己被戏耍了,满心怨恨无处发泄,绝不可能轻饶了他们。 “又是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丞相气的差点吐血,“你说谁坐井观天,谁又是青蛙了?” “其实,你可以不用回去这丞相已然苏醒,真相也以大白,你为何还要去遭受那份罪呢?” 裴寂心疼楚霁雪又要回到阴暗潮湿的地牢,满眼都是不舍。 “我这次回去并非是为了吃苦,而是与一个人周旋,也为了那个一直未曾开口的萨摩。” 楚霁雪总觉得他身上有不少秘密正待自己挖掘。 “那你小心行事,我让春菊跟着你。” 春菊打了个哈欠,“我随时都可以。” 楚霁雪这次也没做装扮,堂而皇之的回到了地牢,走到宋闻瑾牢门前,他丢进去了一壶酒。 宋闻瑾视若珍宝,赶紧捡了起来。 “难得你出去还能想到我。” 楚霁雪冷哼了一声,“你随时都能出去,何必说的那么可怜?” 她这话藏了隐隐的试探,宋闻瑾一听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他惆怅的叹道,“我自然也向往着江湖自由,可是我外面仇家太多了,远不如这里安全,况且有吃有住的,如今还有小美人相陪,也不算是委屈了自己。” 他咧嘴一笑,表情多少有些欠揍。 楚霁雪不打算再跟他啰嗦,“我们今晚再去一趟第三层?” “你还要去看那个萨摩,白日里他又发了一次疯,差点没有控制住。” 他似乎有些意外,楚霁雪怎么如此锲而不舍,那萨摩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陆今安用尽了法子都不能让他开口,楚霁雪一介女流,又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我只想尽力一试,若真不成也就罢了。” 看着楚霁雪略显惆怅无奈的眼神,他最终缴械投降,“罢了,我就舍命陪美人,跟你走一趟。” 春菊嗤之以鼻,“这人可真够油嘴滑舌的。” “我之前就觉得,以他这样貌,这口才,哪怕是到了花楼里,那也绝对是头牌,即便不是,也不可能饿着自己。” “英雄所见略同,你看我们要不要把他打包发卖了?” 春菊认同的点了点头,而一旁的宋闻瑾听到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当即黑了脸。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听不到,就凭你们还想把我发卖了,我卖你们两个还差不多!” 两人被识破,尴尬的耸了耸肩。 这天夜里楚霁雪又带了不少的糕点去了第三层。 果真如宋闻瑾所说,此时的元方极为狂躁暴怒,他不停的拍打着铁牢,口中发出一阵沉闷的哼声,就好似一头困兽,连春菊都不自觉的缩了下脖子,慢慢的挪了过去。 “有点不妙啊,他的性子也太暴躁了些。” “但他跟你一样都爱吃桂花酥酪,没准你们还能谈一谈。” 春菊的脸当即就垮了下来,她无可奈何的白了楚霁雪一眼,“所以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跟他唠嗑?你就不能想点正常的法子?” 她颇为不满,但楚霁雪却乐在其中。 在她看来,这两个都属于古灵精怪类型的,自己对上他无疑是针尖对麦芒,可是春菊就不同了,她心思单纯善良又嫉恶如仇,最重要的是战斗力爆表,即便真的出了事,她也能够扛一会儿。 “快去吧,他饿了一天了,估计早就饥肠辘辘了。” 春菊只能任命的提着食盒,来到了他跟前。 “你叫元方?别怕,我是来给你送吃的,他们怎么把你像野兽一样关起来,这也太狠了。” 她自顾自的说着,还把所有的食物都整齐划一地罗列在餐盘里,递到他的跟前。 “别客气。” 元方还有些犹豫,再三确认之后这才伸出手去拿了其中一块,这一尝果然好吃,他又接二连三的拿了几块。 春菊坐不住了,眼神肉眼可见的慌乱紧张起来,眼看着他快要吃完了,最后她实在忍不了了,干脆拍了下他伸过来的手,懊恼的说,“不知道给我留一块吗?” 对方也愣住了,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楚霁雪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是想让她以爱来感化元方,这家伙怎么就在食物上过不去了? 然而令楚霁雪没想到的是,元方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把自己手中的糕点递给了春菊。 而春菊则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拿了过来就开啃。 “我虽然请你吃,但是你也不能让我在一旁干,看着总得分,我一点这才像话。”她老神在在的解释道。 楚霁雪欲哭无泪,但旁边的宋闻瑾双手抱胸,似乎瞧出了一丝玩味,“你这张不错呀,杀人诛心。” “什么叫杀人诛心,那是投其所好。” 也不知今晚能不能成功策反元方,让他说出实情。 楚霁雪原本还在期待着,可眼看着两个人快活的吃着糕点把自己吩咐的事全然抛在了脑后,她顿时就慌了。 她赶紧咳嗽了一声,提醒春菊该说正事了。 春菊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窘迫尴尬的冲着楚霁雪咧了下嘴角。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如今都吃了我这么多糕点了,是不是也该跟我说一下,你为什么要刺杀贵妃?” 果然,元方看到春菊是抱有目的而来,脸色阴沉了下来。 但春菊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发问,“你知道吗?我太敬佩你了,我看到那个老妖婆就气恨,几次三番的想要出手,但最终都无疾而终,郡主说,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绝对不能贸然出手,否则,就等于把自己立于不利之地。” 第二百二十八章 威武不能屈 元方的神情颇为动容,似乎是在思索她话中的意思。 就在楚霁雪以为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之时,他突然点了点头。 仅仅只是这细微的动作,却让楚霁雪欣喜若狂。 他能够听懂他们的话! “你也觉得是吗?”春菊开朗的笑了笑,“那你不妨跟我说说,你为何要杀她?” “她,坏人!” 元方似乎费了好大一番劲,才终于说出了口,但仅仅只是这几个字,却远远不足以让他们猜想到其中的真相。 楚霁雪立马到了他的跟前,“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坏人。” 谁知道,他却突然受了刺激,开始狂躁不安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甚至还一掌打向了春菊,幸亏春菊早有准备,她轻巧的躲了过去。 “怎么回事?” 此时元方不断的踢打着牢门,眼神凶狠,全然没了刚才的憨态可掬,此时的他也让楚霁雪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 “走吧,你们把他给激怒了。” 宋闻瑾怕出事,赶紧将楚霁雪等人带离了此地。 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楚霁雪还有些胆战心惊。 “他之前也这样吗?” “不错,我跟你说过,陆今安用尽法子也没能让他说出真相,你以为仅凭你那三瓜两枣就能够知道你想要的了?” 他并不是有意给楚霁雪泼凉水,只是让她认清现实,不要再对他抱有希望。 “一定还有解决之法。” 楚霁雪坐了下来,垂头思索着这整件事情,为何一提到贵妃,他就如此狂躁不安? “太吓人了,我是不敢去了。”春菊打起了退堂鼓,虽然她很可怜元方可也不想拿命去赌。 “不行,我们不能就此放弃,他从北玄境而来,而那里早已灭绝,或许他是唯一的知情者。” 楚霁雪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春菊则有些气恼,“所以,你选择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他?” “不仅如此,也是为了你这个难缠的家伙。” 楚霁雪冷冷的看向宋闻瑾,被她如此盯着,他有些不自在了。 “你莫不是喜欢我吧,虽然我平易近人,风流倜傥,但是……” 楚霁雪懒得听他多言,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我以为在你见到我之时就会对我下手了,没想到你却能够忍这么久。” 对方知道她在问什么,直接耸了耸肩,“没办法,你也不是个善茬,若在以往,我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耐心,解决不了杀了便是。” 楚霁雪一脸黑线,春菊算是听懂了两人之间的谈话,恨恨的站了出来。 “你要是敢动她,我就扒了你的皮。” “哪里来的小野猫?这张牙舞爪的,小心弄伤了自己。” 他直接调侃起春菊来,春菊一脸嫌弃,最后实在不耐烦了,干脆对楚霁雪说,“要不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把他卖去花楼的事情吧?” 楚霁雪头一次如此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准了。” “说真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刻,你会跟我拔刀相向吗?” 楚霁雪收敛起笑容,严肃的望向他,他沉默了一瞬,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肯定会,我家老头跟我说过,这世间除了自己,任何人都可能害你,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再说了你心心念念要把我卖去花楼,我怎么可能相信你,所以,真的到了那一刻,我或许会杀了你。” 他嘴角勾着一抹挑衅的笑容。 春菊也严肃了起来,“那你大可以试试,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永除后患。” 她直接就要动手,楚霁雪却拦住了她,“不必了,之前他有机会对我下手,却并没有那么做,也是有所顾忌。” 春菊收了手,“那他为何盯着你不放,很明显以他的实力,这座牢房根本就困不住他,但他却心甘情愿的待在这里,这很不简单。” “你去搜他的身,便知道答案了。” 宋闻瑾当即石化在原地,“这会不会不太好啊?伤风败俗!” 但春菊却笑得一脸奸诈狡猾,她还迫不及待的搓了搓手,“竟还能有这等好事。” 她笑盈盈的走过去,宋闻瑾的脸色变了,变,最终他实在受不住了,干脆撂挑子拿出了那几张残破的堪舆图。 “都在这了,两位姑奶奶,你们就别整我了。” 他哭丧着脸,如今他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哪还敢反抗? 而楚霁雪责任的,这分明就是自己之前所画的堪舆图,没想到他竟真的是为了此事而来。 “你就是那个偷了郑国公半块堪舆图的人,你不知道现在满城都在找你吗?你竟然送上门来,还是说,你觉得我太弱了根本不足以对你造成威胁!”楚霁雪冷脸看向他。 堪舆图的事非同小可,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你误会了,我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我没想过要跟你争抢什么,只是你画的这半块堪舆图也未必是真吧?” 正因如此,他才要从楚霁雪的身上下功夫。 “若是真的,我还有命活吗?” 一旦他们得到了真的堪舆图,就不会再留下她这个祸患。 “那可未必,没准儿我就很怜香惜玉。” “你在替何人办事?他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楚霁雪原本是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她发现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原则,既然如此,那不妨用金钱来收买他,他也的确是个人才,只可惜为人太过奸诈,狡猾,不可尽信。 “那可不行,我们都是有职业操守的,既然决定接下了这个任务单子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更别提有人中途加价。” 他倒是说的有理有据,让人以为他真是以诚信为本。 “少来了,你若真如你说的那般敬业,为何在见到我之时不杀我?你不是不可以策反,只是钱没到位,你如果愿意助我,我保你十年的酒。” 他原本还一副誓死不屈的样子,可在听了楚霁雪这话之后立马惊喜的看向她,“此话当真?” “不是威武不能屈吗?如今怎么这般激动。”楚霁雪故意调侃。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反而也是错误 “审时度势,随机应变才是我做人准则。” 他咧嘴嗤笑,简直把厚颜无耻发挥到了极致,楚霁雪翻了个白眼,一阵无语。 “那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还不算,你还没有兑现承诺。” 楚霁雪一时被他的话噎住,连声呛咳了起来。 这十年之约又岂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早知如此她也不夸下海口了。 看楚霁雪眉头紧皱,他放宽了要求,“罢了,你我各退一步,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我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算他识相! “谁派你来偷堪舆图的?” “无可奉告。” 楚霁雪一时气上心头,懊恼的瞪了他一眼,“你还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事关我职业操守,我不能说,况且,我拿钱办事,哪管买家是何许人。” 他说的冠冕堂皇,但楚霁雪一听就知道这话中掺杂了几分假意。 “您可真是诚实守信。” “过誉了,只不过是江湖上的传言而已。” 他恬不知耻的冲楚霁雪抱拳一笑,那副样子简直把楚霁雪气得咬牙切齿。 她怎么会上这条贼船,真是失算了! “你们组织的总舵在哪?” 又一个问题,楚霁雪一开口就把他吓了一跳。 他震惊无比的看向她,“你就不能问点常规问题?况且你怎么知道我是有组织的?” “猜的,你到底说不说。” “天香阁。” 他不情不愿的翻了个白眼,这次可真是阴沟里翻了船,栽到了楚霁雪手中。 天香阁,上京久负盛名的酒楼,里面出入的都是些非富即贵之人。 “你背后的老大是谁?可曾与皇室有关系?” “打住,你这算是两个问题了。” 楚霁雪一脸黑线,“就不能赊账吗?好歹我也允诺你十年的酒了。” 楚霁雪哭笑不得,这人还挺斤斤计较。 “概不赊账,本就是亏本的买卖,勉强养家糊口罢了,你还赊账,你良心何在?” 他做出一副市井小贩泼皮无赖的样子,着实把楚霁雪给逗笑了。 “那便是第二个,你背后老大可曾与皇室有关系?” “没有。” 他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楚霁雪多了几分怀疑,她狐疑地盯着他,“真是如此?” “该我了,礼尚往来,你也得告诉我,另外半块堪舆图在何处?是否真在你手上?” 听他如此问,楚霁雪才知自己是被他摆了一道。 她原本还想从他口中套出话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他给套了进去。 “在我手上又如何?你莫非还想明抢?” 楚霁雪故意挑衅,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你就得注意了,怀璧之罪,会让他们随时都因此杀了你。” 楚霁雪警觉起来,一旁的春菊也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糕饼,“谁敢杀郡主?” 宋闻瑾瞥了一眼懵懂无知又贪吃懒做的春菊,不禁笑道,“你不会真打算让她护你周全吧?” 楚霁雪还没开口,春菊却率先坐不住了。 “小子,你皮痒了是吧?要不然来打一场竟敢质疑我!” 宋闻瑾不紧不慢地瞥了她一眼,“空有一身蛮力的蠢丫头。” 他刚说完,春菊就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他力气大的惊奇,直接让他动弹不了,口中连声哀呼,“疼,疼死我了,你快放手,你这个悍妇!” 看着是个小不点儿,可这手掌却像是铁钳,硬是让他反抗不了。 春菊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哪里会轻易放了他,“空有一身蛮力又如何?你还不是动不了我。” 宋闻瑾气急败坏,一时间还真不知如何反抗。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不打算与之周旋,只能连声讨好求饶,“好姐姐,我错了,我口不择言,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放我了吧。” 春菊却不理会他,而是看向一旁的楚霁雪,等着她来决断。 “带我去天香阁。”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挖坑给自己跳了,他好端端的何必要去招惹那猛女? “去不得,你有堪舆图的事,不少人都知道,你现在钱去那不就等同于自投罗网,你一出现他们就会蠢蠢欲动。” 他觉得楚霁雪简直太过疯狂,怎么会忽然想要去天香阁那个龙潭虎穴之处! “乔装打扮一番不就得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趁着夜色,楚霁雪带着宋闻瑾离开了狱亭司。 她找到李三,让她给自己乔装易容的一番,一张长相平凡普通的脸,哪怕是丢在人堆里也找不出来。 宋闻瑾看到李三这绝妙的易容术,不禁赞叹道,“也给我整一个。” 李三很嫌弃他聒噪,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楚霁雪。 “随他。” 听着楚霁雪不咸不淡的语气,李三知道,这宋闻瑾恐怕并不讨喜,心下当即有了主意,在给他易容之时,直接在他的脸上大刀阔斧的整了一番,还沾上了好几颗大黑痣。 “可以了。” 宋闻瑾迫不及待的拿过铜镜,当看到里面的人时,他善良的嘴角直接就耷拉了下来,惊恐的指着铜镜问,“这满脸痦子的糙汉是谁?” 李三则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是你还能有谁,明知故问。” 宋闻瑾当即就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把铜镜给摔了出去。 “你故意整我呢,老子貌似潘安,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这一出街是直接能把交通都给整瘫痪的,你现在给我整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气愤的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要给他一点教训瞧瞧。 楚霁雪见势不妙,赶紧站了出来,竭力的劝道,“息怒啊!我倒觉得这样也并没多难看,要知道,就您原本的样子,那已经是惊为天人了,还能怎么整,那自然是只能往下整了,否则哪怕只是个背影,别人都能瞧得出,是你这易不易容易反倒成了累赘,既然要整那就是使劲的往下整,看看你到底能有多丑。” 楚霁雪这次是真的把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发挥到了极致。 宋闻瑾勉强消停了下来,又看了看铜镜,“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长得太过出众,反而也是一种错。” 第二百三十章 滑稽 春菊听后差点把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楚霁雪瞪了他一眼,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言附和。 “那可不,您别说,就您这副糙汉样都挺招姑娘喜欢的。” 宋闻瑾这才欣慰的勾起了嘴角,“算你们识相。” 楚霁雪真觉得不能再任由他胡闹了,得赶紧去往天香阁。 夜晚的上京城并没有实行宵禁,所以,大家还能够自如出入,尤其是在一些烟花柳巷之地更是热闹非凡。 之前就说这天香阁不仅菜品奇特,就连这服务也是一流,座席间就有不少美人穿梭于此,这其中男女皆有,年龄最大不超过二十,个个貌美如花。 楚霁雪一进去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她自问是阅男无数,就说裴寂那也绝对是风姿若神,人间的极品,可是,在这个地方却是什么品类,性格都有,有裴婉小意,有魁梧有力,也有冷酷如冰,清冷出尘的…… “郡主,注意你的下巴,咱们不要这么没出息。” 春菊低声提醒了一句,楚霁雪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进去看看。” “哟!客官,就您三位?” 小二热情的过来招呼,楚霁雪点了点头,“帮我们开一间雅间。” “好嘞,您楼上请,里面自有服侍您的伶人。” 楚霁雪上了二楼,选了一处风雅座,刚一进去,一股浓香的胭脂味扑鼻,熏得她直皱眉头。 “这位姐姐,您需要点点什么?” 面前的男子身段妖娆,眼神勾人,瞧着楚霁雪就直接扑了过来,楚霁雪被他的热情吓到,赶紧后退两步。 “不必,我自己看,你先在一旁候着。” 那伶人巧笑倩兮,乖巧的坐在一旁等着楚霁雪。 楚霁雪看着的菜单,却只感觉自己被一双眼睛盯得发毛,她尴尬的看过去,那伶人又冲他笑得勾魂夺魄,楚霁雪当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能拒绝,便凑到宋闻瑾跟前。 “你们这的服务倒挺开放。” “我也不知,这天香阁本就是人间逍遥快活地,男人可以进来消遣,女人自然也能。” 楚霁雪被他吓了一跳,哆嗦着问,“这女人也能能什么,莫非是?” “自然是男风了,雍朝其实不比你们燕国那么古板克制,很多时候大家都会纵情享乐,毕竟人活一世本就有诸多枷锁,若再不趁着有限的时光好好风流潇洒一番,那岂不是太过遗憾了?” 楚霁雪和春菊都被震惊到了,这天香阁倒真是一处好去处。 “原来如此,是我太孤陋寡闻了,不过这男风也是最近流行的吧。” “不错,自从贵妃专宠以来,就下令上京城可以不用宵禁,各大酒肆商铺都能开业,尤其是这天香阁,不仅男人可以取乐,女人自然也可以。” 楚霁雪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炸裂,“没想到这妖妃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宋闻瑾嗤之以鼻,“妖妃乱政,手上人命无数,如今此举若是没有狱亭司的干预,更是荒淫无度,你们莫要被她骗了。”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往他心口上戳刀子。 小二此时正好前来上菜,楚霁雪随口问道,“据说你们天香阁的花魁惊才绝艳,连一些王公贵族的大家闺秀都比不上,不知我可否有幸见上一面?” 小二布菜的手微微一僵,略微迟疑。 “姑娘,您想见这天香公子,那就得另出价钱,这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 天香阁本不叫这个名字,天香便是天香阁内的花魁,他凭一己之力,让这座几近破产的酒楼起死回生,甚至还成了上京的招牌。 这天香公子也是人间一绝,琴棋书画,刀枪剑戟,样样精通。 凡是见过他的人,无不为之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惊鸿一瞥之人。 凡是来天香阁的,多少都是为了见见这传闻中的人间谪仙,所以掌柜的早已见怪不怪。 楚霁雪最不缺的就是钱财,她直接拿出了两锭金子。 “只是见一面,还望小二通融一下。” 小二眼睛一亮,立马换上了谄媚讨好的笑容,“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秉明掌柜的。” 等人走后,宋闻瑾无语的抱怨出声,“天妒英才,我哪里差了?你为了见上这天香一面,两锭金子?!这个我买多少壶酒了!” 楚霁雪却不理会,慢条斯理的吃起茶点来。 不消片刻,掌柜的亲自出来迎接。 “原始贵客降临,刚才小二说了,您这次来也是为了天香公子而来,真是不巧了,公子前两日染了风寒,不便见客,要不然您看看这天香阁内的其他伶人?” 楚霁雪脸色一沉,将茶杯重重地掷于桌上,不耐烦道,“不便见客,我怎么听说,昨日这天香公子还在大厅之上弹了一首惊鸿曲,到了我这儿就是不便见客了,你们莫不是欺负我个外乡人存心找茬吧,还是说这天香公子看不起我,故意要给我难堪?” 掌柜的是个人精,自然知晓这开门做生意以和为贵,连忙谄媚的笑了几声,“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怎会是看不起?这凡是能来天香阁的那都是贵客……” “阿谀奉承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今日只求见这天香公子,他若不来我便不走了。” 楚霁雪撂下了狠话,掌柜的面色为难,虽然他并非是头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可是,这天香公子说了不见,他又能怎么办? “别磨叽了,赶紧请人过来,我们也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见其一面即可,这一面就值一锭黄金,放眼整个上京城,谁能有他的身份大?” 宋闻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帮着楚霁雪催促。 掌柜的知道自己如今不好,再推辞便只能豁出去了。 “稍等。” 宋闻瑾愤愤不平的赌气抱怨,“这天香这么赚钱?我长得也不差比起他来,我怎么连壶酒都买不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真以为你喝的酒就是寻常的酒?就说我之前赠予你的,那都是价值五百两个一坛的女儿红,就那么一小壶,你几口就给我喝光了。” 第二百四十章 把柄 楚霁雪虽然不心疼钱财,可是听到他抱怨的语气,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宋闻瑾这才转怒微笑,不知廉耻的凑了上去,“郡主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这十年之约你可千万要记得,以后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我一定像菩萨一样把你供着。” 只要楚霁雪在一日,他想喝多少酒,便都可以过来找她。 这天下能有如此好事,他自然求之不得。 这般想来还是他赚了。 “几位贵客,天香公子这边有请。” 小二走上前来,恭敬的为他们引路。 楚霁雪虽觉得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这天香阁一共有六层,每一层服务各不相同,他们来到的是第五层,这里更多的是雅间。 这里私密性很好,雅间之间也并不相隔,而是隔了一座空房,那空房内燃着熏香,若是遇上一些特殊日子,还会请人来弹奏一曲,客人在雅间内品茗交谈,听着那悠悠的琴乐声,哪里还有什么烦恼之事呢? 小二带他们来到了最里间,轻轻的敲了三下门。 “进。” 小二将门打开,恭请他们进去,自己则在外头等候。 搞得这么神秘,也不知这甜香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霁雪刚一进去,小二便把门关了,春菊警惕的要去开门,此刻里面却传来了一声低沉裴和的声音。 “贵客不必紧张,只是寻常会面。” “公子雅趣,布置了这么个地方。” 楚霁雪坦然坐了下来,在悬垂的纱帘背后,一人坐在古筝旁,楚霁雪只能看到他朦胧的身影,却并不能看到他的全貌。 “多谢郡主赏识。” 楚霁雪有些惊讶,她都做了这般乔装打扮了,他竟还能一眼认出自己? “谁是郡主?郡主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楚霁雪故意没上她的套,故作狐疑的往周边看了看。 “禧安郡主,你可真会开玩笑,您来了这天香阁,当真是令我这里蓬荜生辉。” 楚霁雪听着这话觉得有些腻歪,摆了摆手,“世人都传天香公子清冷绝尘,是雪山上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您如今这么说,倒显得有些刻意了,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楚霁雪干脆卸下伪装,也不再隐瞒。 “郡主来我这天香楼不也正是为了打探消息?”他裴和的笑道。 帘子无缝自动缓缓打开,对面之人的身形样貌也彻底显现了出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眼前的人倒确实配得上这首词。 他指尖纤细修长,轻抚琴弦,袅袅余音绕梁,仿佛是清脆的山间鸟啼,又仿佛是潺潺的溪泉流水,让人不自觉的沉溺于其中。 楚霁雪看着他嘴角深沉的笑意,慌忙摇了摇头,逼迫自己绝不能被他蛊惑了。 此人倒是有点本事,三言两语竟差点让她无法自控。 “天香,你就别装了,你知晓我们今日前来所谓何事,我最讨厌你这样卖关子了,搞得自己多神秘,还跟我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孔吗?” 宋闻瑾烦躁的翻了个白眼,身子歪斜躺在座椅上,对比起天香坐直的身子,此时的他多少有些吊儿郎当。 这两者一对比,楚霁雪颇为嫌弃。 “庸俗!” 天香气急败坏的一抚琴弦,发出阵阵了刺耳的琴音。 楚霁雪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对方反应过来,尴尬笑道,“让您见笑了,实在是他欺人太甚。” 楚霁雪心下了然,这两人明显认识,并且还有很深的芥蒂。 说不定这天香公子并不是不愿意见自己,而是不愿意见到这庸俗的宋闻瑾。 “明明是你附庸风雅,搞这么一出就不能说点人话,做点人事儿,你既知道我们所来何事还在那磨叽。” 宋闻瑾似乎很乐意看见他这福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无法对自己如何的样子。 “你太过分了!” 天香公子气呼呼的坐了下来,“我难得与郡主相见,你就不能让着我一点?” 什么情况? 楚霁雪听到他带了点颤抖的尾音,当即顿悟了。 原来她才是多余的那个。 宋闻瑾一听,整个人打起了哆嗦,好似被雷击了一般,赶紧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正常说话,你若再敢说这种引人遐思的话,我就把你的琴给砸了。” “你敢!”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在那里叫嚣反,倒把自己落了下来,楚霁雪咳嗽两声打断了他们。 “另外半块堪舆图在何处,请天香公子交出来吧。” 楚霁雪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他的神色微微一变,似乎是在思索。 楚霁雪则不耐烦了,“怎么,莫不是到了此刻您还要装聋作哑?” 天香愤恨的瞪了一眼宋闻瑾,成事不足败事,有些东西定然是他说漏了嘴,才引得楚霁雪来此对峙。 他拍了下手,立马就有下人前来,为他奉上了一个木匣子。 他推到了楚霁雪跟前,坦然笑说,“郡主好眼力,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不过你打算用什么东西来赎?” 楚霁雪满眼戒备,警惕地打开了木匣子,当看到里面放置的堪舆图后,她稍稍松一口气,果然在这天香阁。 “你知道盗取堪舆图是犯了死罪吗?” 楚霁雪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冷冷的开口,意在让他害怕恐惧。 可对方却全然不在乎,反倒裴和的笑了笑。 “今日来的是您,并非是郑国公亦或者是六殿下,那就证明我还是有机会的,我所求不多,只是想为自己搏一把。” 果真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这说话做事竟然是滴水不漏,这让她一时半会儿就抓不到他的把柄,不过,这种看似完美无缺之人却也往往有个最致命的点,那就是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早知郡主聪慧,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只是,您是如何看出这堪舆图在我的手中?” “很简单,我当初在与国公爷布局之时就曾提出过,谁要想盗取第二块堪舆图,谁就是偷走了第一块堪舆图的人,你派宋闻瑾接近我不就是为了从我身上获取第二块堪舆图?” 第二百三十二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了楚霁雪的解释,他挑了挑眉,但这似乎并不足以让他打消顾虑。 “有些牵强了,万一这图不在我手中,我也只是听命办事的呢?” “你能看出我的易容术,不简单,你应该是易容扮装的老手了,之前一直蛰伏在郑国公的府中,就是为了偷走堪舆图。” 他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楚霁雪不合时宜的就想到了这个词,竟然是用在一位男人身上。 要怪只能怪他长得实在太过风情万种,一颦一笑间皆是魅惑人心,犹如勾魂夺魄的妖精。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用太费心力,堪舆图的确是我拿的,你想要如何?” 这句话倒是把她给问住了,楚霁雪沉眸看向了一旁看热闹的宋闻瑾。 “你知道内情,竟还瞒着我!” “冤枉,我也才知道,况且,就凭我们几个歪瓜裂枣即便真得到了堪舆图,也未必能够颠覆这雍朝的江山社稷,你无需担忧,我们只是想以此请君入瓮。” 好一招请君入瓮。 没想到,这查来查去她才是那个要被请进瓮里的王八。 楚霁雪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踹了他一脚,他顿时吃痛,整个面部都扭曲了,却也不敢还手。 这时,天香突然看向了门外,“看来又有贵客到访。” 不等他说完,门被一脚踹开,店小二惊慌失措的阻拦,却根本拦不住裴寂。 “客官,您这是……” “下去吧,让人把门修一修。”天香挥手让店小二下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倒并没多惊讶,反倒像是在意料之中。 裴寂快步走到楚霁雪跟前,担忧的查看了她一番,确定无碍之后,才冷着脸开口,“你为何不等我一起,你可知这天香楼是何处。” “寻欢作乐的地方?我要跟你说了回头又得哄好久了。” 楚霁雪小声的嘀咕,裴寂简直快气炸了,他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吗?他只是担忧她的安危,怕她被歹人所害,所以,才不顾一切的赶了过来,没想到人家倒是一点不领情,他此举更像是坏了她的好事。 裴寂纵然在一起,面对那张懵懂天真的脸,他也只能认命的接受了。 但为了惩罚她的自作主张,他直接弹了她个脑瓜崩。 “日后不许如此。” “可这天香楼确实是个好去处……”楚霁雪不怕死的嘟囔道,他气的不行。 “是不是他蛊惑了你,你之前可从来不如此的。” 他把一切罪责推到了天香公子的身上,身上的杀气凝重了几分,天香公子自然察觉到了,当即叫苦不迭。 “两位,我就是开门做生意的,你们之间若有什么恩怨纠葛,可千万别怪罪到我身上……” 他识趣的要从旁边挪开,却直接被裴寂叫住。 “罪魁祸首就想这么走了?你做了这么大场局,不想看看收网时刻,你偷走堪舆图让人刺杀丞相,这桩桩件件那可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死,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面对裴寂的质问,他的脸色冷了下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市井小民,老实本分的做着生意,未曾有过逾矩行为,您可不要乱往我头上戴帽子。” 他特意嘱咐了一句,但裴寂却并没有听,而是走向了纱帘后面,放置古筝的案几之上,一脚将案几踹开,掀开底下的毛毯,那里刚好有一个暗格开关。 虽然上了锁,但却并不能难倒裴寂,他拿出一根细铁丝钻进锁孔之中,随意的捣鼓了一下,那锁便被打开了。 这暗格刚好可容一人通过,不仅如此,旁边还有个可以自动上升的小开关,一旦下面有木牌掉落下来,便会传送进这暗格的一个小框子内。 正好此时一块小木牌落到了裴寂的手中,他拿起一看:大殿下到访,二楼百芳阁格。 楚霁雪挑了挑眉,“看来,这天香阁还是一座情报楼,我们所有人的情况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即便被楚霁雪识破,他依旧没显露出丝毫惊慌恐惧之色,反倒笑了出来,“我只是求知欲旺盛了些,让那些人注意着,这似乎并不犯法。” 两人一来一往,裴寂并未占到便宜,可他却不想因此放过他。 “这我还真不知道,要不然就请狱亭司来评判一下。” 果然在听到狱亭司之后,他变了脸色,深吸一口气,将心头怒火压下,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六殿下不妨就开门见山,您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何如此咄咄相逼,我天香阁似乎也没招惹到您?” “怎么会没招惹到?” 裴寂走到他的身边,说的轻描淡写,“你可是让某人吃了不少苦,这笔账我要该怎么跟你算,就算是杀了你,恐怕也算不清吧?” 他身子僵住,那一刹那间浑身的血液往上涌,他知道裴寂绝不是开玩笑,他真会如此做。 裴寂的手随意的搭在了他的肩上,暗自用劲,他当即感受到了那股如山峦倾轧般的威压,紧紧的笼罩着他,他惊骇的打了个寒颤,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意,紧张的说,“那你想让我怎么还?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就绝不会推辞。” “祸水东西,这一招,你应该很熟稔了。” 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那我会死吗?” “你凭一己之力救活了岌岌可危的天香阁,又能游刃有余的在诸位大臣间斡旋,你怎么可能会死?” 这天香公子看似孱弱,可却绝非是等闲之辈,对付他就不能按常理出牌,若是做不到一击必杀就得徐徐图之,而这么大个把柄递到了裴寂手中,他又怎可能会轻易放弃? 听闻裴寂所说,他绝望的叹息了一声,“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您怕是早就注意到我天香阁了吧?” “并非是我,而是我皇兄,这些年来,他在雍朝看似毫无建树,可实则却一直暗中注意着各个势力的流派走向,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你天香阁就如异军突起,短短时间内,就能招揽到这么多人,甚至一直屹立于上京城的最中心位置,若是这天香阁的掌柜的没有点手段,或者他身份特殊,又怎可能会长盛不衰?” 第二百三十三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 恰恰是因为他的做大做强,让裴司辰起了疑心,以此从他身上入手,倒是查出了不少事来。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功亏一篑,竟然是因为这个浅显至极的原因。 他泄气的叹息了声,“如今我已落到你的手上,你想怎么处置我?” “跟我合作,把这堪舆图给送出去。” 意识到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他脸色骤变,惶恐不安的要站起来,却被裴寂死死压制住了。 “别出声,大皇兄就在隔壁,你也不想他看到我们吧?” 他当即警觉的闭了嘴,却又觉得自己被裴寂压制实在丢人。 他心中暗恼,正想找个法子对付他时,裴寂却忽然凑近了他。 “与大皇子在一起的人是谁?” “您如此聪慧,凡事都运筹帷幄,您不妨猜猜那人是谁。” 他卖了个关子,但裴寂却并不如他所愿,加重了掌下的力道,他当即疼得龇牙咧嘴,“你快放开我,不是说要合作吗?有你这么对付合作伙伴的吗?” 他气急败坏的吼道,此刻的样子实在狼狈至极,楚霁雪在一旁看了,强忍住笑意。 她就说这世间谁能比得上她看中的人。 “既要合作,自然该坦诚相见,你让我猜,那我便说一个,与大皇子在一起的人是萧卓凌吧?” 他没有反驳,泄气的垂下了头,“您既然都知道,又何必问我,这萧卓凌如今是陛下的心腹,是公认的忠臣良将,他若跟大皇子合作你怕是又有劲敌了。” 他面露嘲讽,本想以此来压一压裴寂的气势,可他却笑出了声,“你真觉得这萧卓凌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将军,那你这天香楼的情报阁也不过如此。” 这次他被楚霁雪反将了一军,输得一塌糊涂,他自然不甘心,可眼下有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他冒用军功,刻薄寡恩,刚愎自用,可那又如何陛下需要的只是一条听话的狗,一把趁手的利剑,哪里管他是不是真正能所向披靡的?” 他早知道其中的真相,可就是不甘心对楚霁雪说出罢了。 这萧卓凌是少年得志,又打了一场胜仗,凯旋而归后便深得陛下的喜爱,在郑国公退隐之后,朝中的武将已经很少能够担得起重任,但是,在雍朝岌岌可危之时,萧卓凌毅然决然站了出来,带着一只只有两千人的军队,大败了敌国一万军队,这是雍朝少数的以少胜多的战役。 自萧卓凌归朝以后,便得到了陛下的重用,还当着朝野上下的面,说萧卓凌未来将会是第二个郑国公,他能担得起守护雍朝的重任,一时间萧卓凌风光无两,朝堂之上,更是有不少趋炎附势之人。 而像大殿下这种人,绝不可能放弃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手中并无兵权,若是能够将萧卓凌招揽,这对他后续的夺嫡之战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父皇需要的不是一条听话的狗,他是真的想为这个国家好,所以一直在积极挑选人才只可惜他已经年老昏聩,多少会受人蒙蔽,而我们作为雍朝的子民,绝对不能坐视不管,必须要站出来。” 裴寂义正言辞的开口,他当即就愣住了,震惊的看向他。 “你真觉得雍朝还有救吗?妖妃乱政之时陛下在做什么,他在观战,甚至他自有考量,把一切都算计进去了,他看不到那些无辜往死之人,也看不到如今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雍朝子民,他只在乎他的千秋霸业,他只想安坐于王座之上,你问我为何要创建这座情报楼,我如今便告诉你。” 他从暗格底下拿出了一个盒子,将里面所有的木牌都倒了出来。 “你们自己看吧,这就是这么多年来天香阁收集到的情报,我并非作为私用,我只是想徐徐图之,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付出代价。” 楚霁雪和裴寂有些迷惑不解,但还是看了起来。 “雍和三年冬,大雪,一家三口死在了天香阁门口,他们大概是想靠着角落抵御寒冷,但终究没有撑得过第二天早上,报告了官府,官服只让拿了草席裹了丢到乱葬岗。” “雍和四年,开春了,大殿下又收了一房,对方不从,大殿下将其父兄斩杀,逼迫其嫁给自己父兄死后,女子自缢而亡,大殿下觉得晦气,诛杀了女子同村所有人。” “连年大旱,贵妃想要建造一座瑶池,大肆抓捕壮丁,不结工钱,壮丁苦不堪言,抱怨了两句,被贵妃下令斩杀。” “……” 这所有木牌上的字看着触目惊心,连楚霁雪都没有意料到。 这些年来雍朝的子民活得还不如刍狗。 “你认为我天香阁行不义之事,赚不义之财,可这些年来,我天香阁暗地接应了多少穷苦人,又策划了多少场谋杀,那些前仆后继的勇士,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你责怪我们。可我们也在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雍朝,守护着这个岌岌可危的国家。” 说道痛心之处,他的眼眶直接就红了,眼里充满了不甘跟绝望。 这些年,他们看似风光,可每一次几乎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稍不注意便可能粉身碎骨。 “你们受苦了!” 楚霁雪沉痛的叹息道,他擦干了眼泪,“无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商女并不是不知亡国恨,他们只是在竭尽全力的活着,在用自己的法子去守护。” 裴寂将这些木牌一一收好,这些木牌虽然只是寥寥的几个字,但每一件事都极为沉重,几乎让人喘息不过来。 “如今虽然困苦,但我们却并未到绝境,我们依然能够奋起反抗。” 裴寂严肃认真的开口,他则有些震惊,“你想通了吗?一旦走上那条路,便不可能回头,因为,那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选择,可对于我们却是倾尽所有,我们不想再一次失望。” 在裴寂没有回归雍朝之时,他们本想将主意打到五皇子身上,雍朝需要一位心怀苍生的仁君,他们也曾旁敲侧击过,以五皇子的机智,自然知晓他们的意思,可是,他却拒绝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有备而来 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解救雍朝。 他们再一次陷入的绝望之中,直到裴寂的出现,他虽然是燕国的质子,可他聪慧果敢,又心怀天下,将是最好的人选。 只要他愿意,他们会尽全力相助于他,有他才能够拯救这满目疮痍的雍朝。 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裴寂沉默了。 自然知晓,一旦答应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这必将是一条布满荆棘的不归路。 “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会坚定的给你并肩而战,我们不能再沉默,不能再无视,雍朝的子民需要你。” 楚霁雪坚定的握住了他的手,掌心间递来的裴暖让他惊醒过来。 雍朝此刻风雨飘摇,妖妃乱政,只有他能够担负起这个重任,他自小离家,飘零无依,即便是雍朝皇子也没有受到优待,反倒过的胆战心惊,现在他不打算躲了,他要扛起使命,不想再过回从前的日子。 他没有退路,他若不成王,自己也终将会被贵妃一党斩杀这或许就是他唯一的路。 “想通了,我不会放弃,哪怕前路黯淡无光,无人作陪,我也会坚定的走下去。” 在裴寂话落的瞬间,宋闻瑾和天香公子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彩,他们虔诚恭敬的跪倒在地。 “多谢六皇子,愿意救万民于水火。” 到此刻,楚霁雪才知道天香阁并非是他们的敌人,而是不可多得的盟友。 这一路来,他们虽然不是孤军奋战,可是,到底势力不如贵妃和大皇子一党,甚至连丞相都比不过,尤其是这次裴寂回到雍朝更是九死一生,他之前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要想彻底扎根于雍朝稳固势力,那就必须建造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是他在雍朝的上京城唯一的把握。 而天香阁是一个很好的据点,他自然喜不自胜。 “多谢诸位鼎力相助,我们一起砥砺前行,就雍朝于飘摇,就万民于水火。” 裴寂义正言辞的开口,声音高亢有力,瞬间就点燃了众人,内心澎湃的情绪,他们纷纷复合,同时也在为有他这么个明君而感到庆幸自豪。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楚霁雪当即惶恐不安起来,他们方才的话不会被人听了去吧? 宋闻瑾看出了她的紧张,调侃道,“放心吧,这里的隔音很好,之前是故意吓你的,你哪怕在里面大喊大叫也不会被人发现。” 楚霁雪松了口气,又想到刚才之事,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你们是如何知晓这雅间内的谈话内容的,不会纯靠猜吧?” “自然不可能,这些雅间在建造之初我们就做了点,手脚其中有一个空心砖,里面连接着听音的装置,还是宋闻瑾发明的,就在这儿,你不妨过来看看。” 他拉开了一扇木门,墙上有不少的红线,而在红线的底端,还连接着一个像茶杯一样的东西。 “放在耳边试试,看看你能听到什么。” 楚霁雪半信半疑的塞到了耳边,里面当即传来的谈话声。 “你别急嘛,这几日被我家那头母老虎看得紧,好不容易跑出来,你就再让我亲亲!” 楚霁雪听到里面的污言秽语,赶紧将其甩开。 “这都是什么?你们成日里听的就是这个?” 咳咳…… 天香公子被她这话惊到,连声呛咳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要解释,但楚霁雪却笑得更加猖狂了。 “不必解释,我都懂的,毕竟你们也算是血气方刚。” “郡主,你想到哪去了,即便真要探索情报,那也得分对象,像这种我们一般都不会听的,哪知您运气这么差,竟然一下子就拿到了其中最尴尬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楚霁雪的脸顿时羞红到了耳根子。 她赶紧转移话题,在一众红线中查找了起来,发现这些红线之上,还绣着一块小布条,里面写了一个数字。 31? “您不妨听听看,这31号就是大皇子所在的雅间。” 楚霁雪顿觉惊奇,连忙拿起来听,果然听到了大皇子的声音。 “曹大人,您是年少得志,父皇跟前的红人,我还得向你多学习才是。” 这大皇子就会搞恭维这一套,初见之时,他也给自己安了不少好听的头衔。 楚霁雪暗自翻了个白眼,继续听。 “大殿下,您莫要折煞微臣了,雍朝的武将何其多,比我厉害的多的很,我只是恰巧运气好些罢了。” 楚霁雪有些着急,这两个人就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吗? “曹大人,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我今日招你前来不仅是为了想同你交个朋友,也是想与你成为真正的盟友,以后守望互助,患难与共,你觉得如何?” 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楚霁雪一颗心当即就悬了起来,她也想听听这曹大人会如何抉择? “承蒙殿下不弃,与您成为至交,那是在下的福分,只是您方才所言,在下确实不敢。” 楚霁雪听的直皱眉头,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内容? “没关系,你刚回头,不知雍朝如今的局势,我可以慢慢让你了解,时辰不早了我也还有事在身,先行告辞。” 这话听起来满满的威胁意味,曹大人听起来也不傻,会上钩吗? 很快便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大概大皇子已经离去,楚霁雪正要放下,这时,雅间的窗户打开了,传来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大人,这大殿下明显是有备而来,您若是不与他结盟,怕是会遭到他的毒手,这些年来他与贵妃同流合污,两人狼狈为奸,残杀了不少忠臣良将,你要是拒绝他了,怕也不会好过。” 对方的担忧他自然知晓,只是这朝堂之上风云诡谲,这稍不注意便是掉脑袋的事。 “陛下最忌恨的便是结党营私,如今看似大皇子和贵妃一档占据优势,但是,谁又知道这是否是烈火烹油之象,我倒是觉得这六皇子不错,身后又有郑国公和皇后在,他的胜算似乎更大一些。” 第二百三十五章 手握兵权? 楚霁雪暗自嗤笑,这萧卓凌还真是挑选起来了,不过他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六皇子,之前遭逢劫难生死未卜,您看到有几人为他出头的,就连陛下都没关心此事,所谓传言也不过是一些子虚乌有之事,您还是不必当真,想想眼前之事。” 这个后来出现的人,简直让楚霁雪恨得咬牙切齿。 他是怎么恬不知耻的说出这些话来? “你莫要再说了,此事非同小可,让我再想想。” 楚霁雪失魂落魄的放下了话筒,感慨的叹息道,“这曹大人不仅仅代表自己,还代表了如今朝堂上那些摇摆不定的势力们,他们也在审时度势。” 若想让他们彻底坚定选择,就必须发生一件大事。 “天香公子,你要这堪舆图当真只是为了陷害丞相,让郑国公与丞相反目成仇?” 他突然想起了此事的关窍之处,似乎并不在于让二者反目成仇,他原本可以对丞相一击必杀,但却并没有如此做。 “这只是其一,二来,我想让贵妃与丞相一党彻底撕破脸皮,让大皇子重重地栽个跟头,失去陛下的信任,这堪舆图无论落到谁的手里,它都一定会落到大皇子的手中。” 楚霁雪恍然惊醒,原来他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再给大皇子挖坑,可真是一番好谋,算把她都给骗了进去。 “可你又如何确定,大皇子在得到了这堪舆图之后不会据为己有?” 这太冒险了! 如今太子之位空悬,大皇子又咄咄相逼,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若能据为己有最好,那样他就等于把弱点暴露于人前,我等着看他重重摔坑跌倒。” 几人几句谈话就已经敲定了此事的关键之处,这让楚霁雪大为震撼。 “如此说来,之前大皇子为何要撺掇陌桑即位,也是在为自己铺路,从本质上而言,若想在夺嫡之战中大获全胜,他就必须要手握兵权,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支军队,陌桑年幼,又好控制,只要给予他一点好处,他就不敢生出谋逆之心,他是把霞族当成了自己的退路,可没想到你们会带着禾嘉杀回去,这无疑是绝了他的后路,他自然会对你们怀恨在心,所以在裴寂归来之时,他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斩杀了他,可真是一番好谋划,差一点就让他成功了。” 楚霁雪听着也是胆战心惊,他知晓回雍朝此行定然不会太过顺利,可没想到,这到处都是龙潭虎穴,想要杀他们者众多。 “他如今没了霞族的助力,就等于失去了一次翻盘的机会,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还会再想出路,你可知这几日他与何人联系的最勤?” 裴寂想通的其中一点,愈发细思极恐,天香公子也察觉到了,连忙让心腹去取最近大皇子的行踪来。 “看来你的势力不仅在天香阁,还在于上京的各处。” 楚霁雪由衷的赞叹了句,他也太有先见之明了,而他们目前所需的就是这种精准无误,而且随时都能知晓的情报。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我说过一旦踏上这条路行差踏错一步都将会万劫不复,所以我必须处处谨慎小心,绝不能留下把柄。” 这话他既是在告诫自己,也是在提醒裴寂,开弓没有回头箭。 心腹很快又带来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正好是大皇子近几日所有的行程记录。 他找出了最新日期的递给裴寂:大皇子与北历的二皇子在三日前进行会面,两人相谈甚欢。 北历? 这倒让楚霁雪有些意外,北历是与燕国相邻的一个小国,他们的子民个个彪悍骁勇,是游牧的一把好手,从古至今都是生活在草原之上,他们热情奔放,靠天吃饭,之前与燕国有过一战,战败之后割了一大块草地给燕国,每年还必须上交一定量的畜牧,北历与雍朝相隔甚远,这两人又是如何联系上的? “那二皇子如今在何处?” “可赶巧了,正好在我们天香阁,已经住了有三日了,这期间,奢靡至极,所有东西全部都点最贵的,还点了好几个美人,据那些美人回来交代他简直禽兽不如,到了后面已经没有人再敢去了。” 心腹在说起此事之时,便有些愤愤不平。 天香阁的大多数美人都是卖艺,不卖身,但是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比如说雇主给的钱实在够多,他们也会考量一番,但前提是在不伤害人的情况下。 “这北历二皇子性情如何?” “阴阳怪气,暴虐无道,不是个好对付的。” 裴寂听到楚霁雪如此问,不禁紧张了起来,连忙抓住了她的手,“你可别做傻事。” “我有那么疯吗?会去主动招惹一头猛虎,我只是在想,他来雍朝的目的是什么。” 楚霁雪思索一番,却始终猜不透其中缘由。 “还能如何,定然是与大皇子结盟,据说这北历的老国王年老病危,年轻时就是个英勇善战的,但在与燕国的那一战上,他彻底惨败,不仅赔了许多的畜牧,还割了一块草地给燕国,自此以后,此事成了他的心病,每每想起,他都愤恨不甘,如今还没有立下储君人选,但他却抛下了一个引子,他告诉那些虎视眈眈,想要谋得王位的皇子们,只要是能大败燕国,将那块地皮抢回来,那他就是自己的继承人。” 没想到竟然还与燕国有关,楚霁雪听到更是满心鄙夷,“胜败乃兵家常事,他竟然如此输不起。” “这二皇子齐晟云手握兵权吗?” “其实,他们北历每个皇子手中都握有一只兵队,这老国王天性好斗勇猛,他的意思便是让几个儿子互相争斗厮杀,谁要是能取得最终胜利,谁就是他北历的王,这大皇子长得十分魁梧健壮,死在他手上的人也不少,据说他还有个特殊的癖好,就是对于那些手下败将,他会剥了他们的皮,用来做成鼓,又成为美人鼓,在他的一间卧室里已经摆放了不下三十只的鼓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算你识相 楚霁雪听到这话,顿时一阵懊恼恶心。 “太可恨了,他如此行径竟还能活到今日,简直是老天无眼。” 春菊这次没有在拿着饼啃,而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把刀,磨刀霍霍咬牙切齿。 “我也有个怪癖,我就喜欢砍下有这些癖好的人的骨头来做成手串,一只手一个,绝对羡煞旁人。” 看两人如此愤愤不平,宋闻瑾赶紧开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你们还是先护好自身为重,至于那种恶人,我们天香阁自然会对付,无需你们出手。” “你们会下死手吗?” 春菊已经气得牙痒痒了,她恨不得亲自去教训他一顿。 “这倒不会,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还是要以和为贵,只是他若有意挑衅,故意伤人,那我们也不会客气,会给他点教训瞧瞧就在昨日,他还打伤了我们的一位姑娘,估计报应在今晚就会到,你们有兴趣看看吗?” 宋闻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自然不想错过此事。 “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若是有需要,我可以上场。” 春菊站了出来,主动请缨,楚霁雪也点了点头。 “也算我一个,我虽然不会对他如何,但是我跟豆芽学了几招,能给你们善后。” 豆芽不仅习得了神医,妙手回春的医术,还在唐门暗器之上,颇有成就。 楚霁雪本想着学一点来做防身之用,如今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事不宜迟,还等什么,春菊,这次不妨你来。” 春菊有些懵懂,宋闻瑾却没再解释,让人将春菊带下去打扮了一番。 她平时素颜朝天,灰头土脸,又经常拿着一个饼啃,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如今这一番打扮出来倒显得清丽可人,就连宋闻瑾都有些看呆了,直到楚霁雪咳嗽一声,他反应过来,窘迫的转过了头。 “这次我们是要剁他的左手还是右手?” 即便穿着美丽的衣裙,戴着华贵的头饰,春菊也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一开口便直接破了功。 那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样子,好像随时要跟人拜把子做兄弟。 楚霁雪哭笑不得,“你注意些,你这次扮演的是天香阁的伶人,可别被他识破了。” 春菊这才反应过来,娇柔做作的站着,还特意做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动作。 “你们看我这样如何?” 宋闻瑾被她吓得直接喷出一口水,他赶紧摆了摆手。 “姑奶奶,您正常点,其实我觉得你刚才那样就不错的,毕竟你相貌摆在那。” “算你识相!” 准备好后,下人便将春菊带去了寻芳殿。 楚霁雪不放心,跟在了她的身边,端着果盘,假装是跟着她的佣人。 还未走进,楚霁雪却有些心慌气短了起来。 她毕竟是郡主,何曾干过这种事? 反观春菊,却是一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样子。 “小东西,你就等着姑奶奶好好伺候你吧!” 裴寂则在雅间内等候,他焦急的来回踱步,隐隐有些不满。 “你怎么就让她们去了?万一出了事,这可如何是好。” “您放心,这雅间内也有暗卫在,若是有危险必然会率先出手,我看着那两位这几日都憋坏了,想着给她们找点乐子做。” 裴寂颇为无奈,毕竟他也常常听楚霁雪唉声叹气。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你务必要确保她的安危,否则我灭了你这天香阁。” 临走时,裴寂又郑重地嘱咐了一句,绝对不能让两人出事,他则以性命担保,这才让他放心离开。 咚咚! 春菊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了,门口出现一个满脸络腮胡子,长得极为凶悍魁梧的壮汉,他皱着眉头不满的瞥了一眼两人。 “怎么来的这么慢?老子等你们多久,你们这群卑贱的奴才!” 楚霁雪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到,腿有些发软,但还是竭力保持着镇定。 “客官,这人都来了,您就别气了,让奴家好好的伺候你吧。” 春菊主动上前,纤纤玉指搭在了他的肩上,在魅惑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 天知道这是她刚才跟着外面的伶人学了许久才做会的一个动作。 她心头暗自祈祷,可千万别穿帮了。 果然,在她娇矜的动作之下,他竟然真的没有在发火,大手一勾直接揽住了春菊细弱的腰肢。 春菊一张脸都沉了下来,气的摩拳擦掌,“客官,咱们办那种事儿,这些碍眼的就别在这了,让他们出去吧。” 春菊指的是旁边的守卫们,有他们在,自己待会儿打起人来怕是有些碍手碍脚。 “没听到吗?一个个还像木头一样杵在这做什么?坏老子好事,赶紧滚开。” 齐晟云怒吼了一声,那几个守卫也自知不该流下去,但还是警惕的问道,“殿下,我们初来乍到,这里有人多眼杂,我们不能离开您半步啊,要不然我们就在这站着,也不看?” “你们不看不能听吗?有你们几个在老子还怎么逍遥快活,我看你们是存心找茬,都给老子出去,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你们都别进来,谁要是敢来打扰老子就打断他的腿!” 他凶神恶煞的吼了几句,那几个侍卫最终不敢留下,赶紧走了出去。 楚霁雪放下果盘,稍稍松了口气,正打算离去之时,没想到那齐晟云又开口了,“这小娘子腰身倒还不错,留下吧。” 楚霁雪的手指一僵,霎时间感觉呼吸不过来了。 她就是来凑个热闹,怎么还看上自己了? 要知道,她现在还处于被李三易容的阶段,那张脸平平无奇,毫无特色,任谁也不会看上她。 这齐晟云果真是有特殊癖好,不看脸竟然看身材。 “客官,她又不是这里的伶人,只是一个粗使丫头,你何必把她留下,多扫兴呀,由奴家一个人服侍您就够了。” 春菊笑意盈盈的开口,却被对方直接甩开,“老子做决定还要你一个妓女在这里指手画脚,老子说留下就留下!” 春菊跌落在地上,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爆了句粗口,拿起旁边的果盘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砰的一声,齐晟云当即头破血流,他震惊的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第二百三十七章 杀了她们 “你!” 接下来他连着骂了几句,都是春菊听不懂的话,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他气势汹汹的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猛然朝她砸了过来,春菊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这力气却极大,她抬手就抓住了他冲过来的手掌,重重的向后一掰扯,紧接着便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 齐晟云的手掌是真的快被她给掰断了! “疼!” 他急忙求饶叫苦,但春菊却并未放过他,又抓起他另一只手反向扣住,对着他那肥腻的脸就是一拳。 “你不是有特殊癖好吗?不是爱折磨人吗?巧了,我也是,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尽兴,你给我叫出声来,若是不满意,我就掰断你这只手!” 春菊气势汹汹的开口,楚霁雪见情况已经彻底被她掌控,便不再害怕烦到气定神闲的坐在一旁吃起瓜果来。 “你是何人?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竟敢对我下手,你不想活了吗?你这个卑贱的奴才!” 春菊又是一拳招呼上去,这次是他的眼眶,这一拳落下,他右眼当即就红肿了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是你姑奶奶,我是奴才,你是什么,你是畜生!” 春菊几拳下去,他已经彻底承受不住了,只能惊恐的求饶,但春菊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一次比一次更狠。 齐晟云是彻底承受不住了,他惊恐的朝着外面喊道,“你们快救我,他要打死我了,你们这群混蛋,看着老子被揍,你们却无动于衷,老子要杀了你们!” 门外的几人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不禁啧啧感叹。 “咱们殿下可真勇猛,听听这声音。” “那可不?就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说不定待会儿殿下玩够了,还会将她们赐给我们呢。” “……” 楚霁雪听到对话,真是哭笑不得,这齐晟云挖的坑,如今是把自己给埋进去了。 这屋子里传来的动静不小,但出入这里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们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甚至在暗自惊叹,这人也太厉害了。 “注意轻重,别真的把他给打死了,毕竟他还有用。” 楚霁雪徐徐开口,春菊这才停了手,看着面前被打的不成人样的齐晟云,她嫌恶地啐了他一口,“怎么样,可还满意,要是不满意,我们继续。” 齐晟云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没有一块完好之处,他哪里还敢多言,胆战心惊的点了点头,惊恐的劝说道:“姑奶奶,我错了,您就饶了我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现在就走,马不停蹄的滚,绝不来了。” 他狼狈的跪爬出去,楚霁雪却叫住了他。 “急什么?我还要问话呢,你为何来雍朝?” 他的神情一僵,在脑海中思索起来她问这话的意义。 “雍朝物阜民丰,我久仰盛名,所以想过来看看,难道这也有错,而且我这花了钱的,你们怎么能如此对我?” 说着,他还委屈的瘪了瘪嘴。 楚霁雪有体会,被他这副表象所迷惑,他拿着一把匕首走过去,刀尖在他的皮肤上轻轻一划,便是一道细小的血痕。 齐晟云不明白楚霁雪想要做什么,却根本不敢动弹,只能胆战心惊的任由她对自己出手。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再坚硬的物体一刀下去都会被切成两段,你说说要是用在你身上,可不可以完整的剥下你的这张丑陋皮囊。” 这话他实在太过熟悉了,这是他每一次动手之前都会对那些女子说的,没想到如今竟然应验在了自己身上,他当即慌了神。 “别杀我,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我来雍朝其实是为了找大皇子,我想跟他合作。” 在楚霁雪的威逼之下,他哪还敢隐瞒,战战兢兢的将所有事全盘托出。 “一个北历,一个雍朝,中间还隔了个燕国,你们想怎么合作。” “我助他登上王位,他替我灭了燕国!” 啪! 楚霁雪实在懒得听他多言,一巴掌将他给扇懵了。 “就凭你?燕国的手下败将也敢如此大言不惭!” “你为何如此维护燕国,莫非你是燕国之人?” 他充满警惕的看向楚霁雪,眼中带了一抹憎恶跟仇恨。 “此事你无需知道,我可以留你一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终究得为自己所犯之恶赎罪。” 楚霁雪声音清冷淡漠,就好似在宣告的判官,此刻一言就足以决定它的生死,他突然紧张起来,刚想发问,楚霁雪却手起刀落,直接挑断了他的脚筋。 他疼的爆发出一声惊天怒吼,楚霁雪却面无表情,“疼也得给我忍着了,要是再敢叫一声,我下一刀就是砍在你的脖子上,如此你便觉得疼了,那些被你剥皮的无辜之人她们岂不是比你疼上千百倍?” 他疼的浑身都在打颤,却并不敢忤逆她的话,只能战战兢兢的缩着脖子。 “你是谁派来的?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即便要死也让我当个明白鬼!” 楚霁雪自然不可能在此时杀了他,他若出了事,北历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必然会查到她的身上,到时候反倒会连累裴寂。 仅仅只是挑断了他一只脚的脚筋,终究还是便宜他了。 “你若有恨,那便去恨大皇子,我不妨告诉你,我与你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你只是受了连坐之罪,若大皇子能够保下你,或许你能安然无恙的离开雍朝,可他若是睁只眼闭只眼,那你可就惨了。” 楚霁雪最后一刀刺下,他直接疼的两眼一翻,浑身抽搐,身下血流不止。 春菊啧了一声,“活该!” 门外的守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一脚踹开房门,可此时屋内哪还有那两名女子的身影,地上只有一个躺在血泊中的人。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是谁做的!” “快去,去追,杀了她们……”在说完这话之后,他彻底晕死过去。 “封锁天香阁,绝不能让任何人逃出去,快点!” 第二百三十八章 老郎中徒有虚名 事发之后,齐晟云的守将迅速封锁了整个天香阁,人群骚动,众人胆战心惊,关于齐晟云遇刺之事,越说越离谱。 最后,逼不得已之下,连天香公子都出面了。 守将虎视眈眈,差点没对天香公子出手,但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们多少有些顾忌。 “我们殿下是在你们天香阁出事的,那两位婢女如今又在何处?” 底下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舆论逐渐偏向了齐晟云。 毕竟有不少人都看见了他倒在血泊里的惨烈景象,尤其是在经过口口相传,那景象更是被传得惨不忍睹,凶手没抓到,一时间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几位请息怒,若是查明是我天香阁的责任,我在此担保,我绝不会逃避推卸一定会积极配合你们,去把今日的出勤表拿过来,看看是谁伺候的殿下。” 不多时,小二拿着出勤表赶了过来。 天香公子翻看几页,面色稍缓,“几位,这是所有人员的出勤表,真伪你们可以请狱亭司来鉴定,上面清楚明白的标注了今日没有任何伶人出入殿下屋内。” “怎么可能,我分明见到两名侍女进去了!” 几人当即气急败坏起来,开始大声嚷嚷。 天香公子不以为意,“既如此,那便查吧,事出之后你们就封锁了天香阁,纵然对方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走,我愿意配合你们,也会跟底下的众位宾客好生商量。” 他的态度倒是诚恳认真,几个人稍稍气消了些,随后,他们立马开始在大厅内查找起来,这差点闹出了人命,所有人都衣着整齐的站在了大厅内。 楚霁雪和春菊自然也在,刚才她们意了容,若真要刻意寻找,未必能发现。 果然在找了一圈后,他们一无所获。 “我不管,人是在你们天香阁出事的,你们必须负责,你们得跟我们一起去捉拿那两位伶人。” 对方咄咄相逼,让在场之人都有些不满他们,也跟天香公子打过交道,知道他为人正直严明,绝不会故意包庇凶手,可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实在让人气愤,有人当场就提出了不满。 “你们别欺人太甚,这出勤表都看了,并没有伶人出没于殿下的屋子内,说不定是殿下自己找来的,亦或者他仇家太多被人给盯上了,自己作风不正,惹祸上身,又何故怪在他人头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侍卫凶神恶煞的要冲过去揍他,突然,几个彪悍壮士直接冲了出来,护在那人跟前。 “此乃天香阁,出入皆是非富即贵,哪能允许你们放肆?”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也多了几分忌惮跟警惕。 “无妨,来者皆是客,贵人即在我们天香阁内受了伤,那我们不妨去一趟狱亭司,好好把事情调查清楚,不仅是让贵人感到放心,也好还天香阁一个公道清白。” 天香公子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他一阵气闷。 如今所有人都站在了天香阁这一边,反倒是受害者在他们三言两语之下就成了加害者。 几个人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飙之时,天香公子就叫进来了几位郎中。 “如今殿下出了事,我天香阁难辞其咎,为表歉意,我特地请了当地久负盛名的大夫过来替殿下整治。” 他们听他如此说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如今齐晟云生死未卜,确实需要先行医治。 可他们却隐隐有些担忧,天香阁也并不安全,敌人还蛰伏于暗处,随时都可能对他们下手,思量再三后,他们决定就在现场治疗。 大夫瞧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齐晟云,欲言又止,“眼下人多势众,还是进去……” 大夫好言相劝,才开口就遭到了侍卫的呵斥。 “你这是何意?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我们殿下彪悍凶猛,体格健硕,不会讳疾忌医!” 他们对齐晟云很是自信,大夫脸色却变了变,他犹豫的看向天香公子,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让他不必有所顾忌,最终大夫只能硬着头皮去为齐晟云诊治了。 可这疗伤的场面实在太过血腥,天香公子让人将齐晟云围了起来,不见其人却能听其声。 楚霁雪和春菊站在人群中,强忍笑意,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殿下情况怎么样了?你这老郎中怕是徒有虚名,到现在都还不开口!” 郎中面色一江,略微迟疑,“这话不好说呀!” “你若再不说,我便砍了你,你如此支支吾吾,莫不是与那凶手是一起的?” 郎中此刻是骑虎难下,不仅是对方咄咄相逼,周遭的人更是个个都竖直了耳朵,仔细的听着呢。 “那我便说了,殿下以后怕是再也不能人道了。” 现场一阵惊呼传来,气氛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地上躺着的齐晟云,齐齐发出一阵啧啧叹声。 楚霁雪实在憋不住了,捧腹大笑。 这简直太丢人,建议这齐晟云连夜逃回北历国,一辈子都别出来了。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在愣了好半晌之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要杀了郎中。 “庸医害人!谁准你如此说的,我们殿下天赋异禀,异于常人,乃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你个卑贱的郎中,竟敢如此诋毁殿下,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们也是气急了,不顾一切的冲出去,眼看着郎中即将中招,天香阁的守卫立马站了出来,他们身手敏捷,三下五除二直接拦住了那群侍卫。 此时天香阁人多势众,又丝毫不占理,继续僵持下去,他们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会继续丢脸。 最终其中一人愤愤不平的骂了几句,带上身后之人离开了此地,等人走后,老郎中双腿一软,差点没跌坐下去。 天香公子赶紧扶住了,他让人端来了椅子,他面色凝重,警惕的问道,“您刚才所言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确实伤的根本怕是以后都再也难有子孙福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算是盟友吧 天香公子下意识看向楚霁雪这边,见她神色淡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当即哭笑不得。 他们来到雅间会合,想起方才之事,天香公子打了个寒颤,“你是真下得去死手啊!” “能留他一命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我只恨没亲手了结了他,无法为那些往死之人报仇。” “你就不怕他查明真相后找你麻烦你这完全是把自己立于不利之地。” “我从未想过,他若敢来,我便让他有去无回。” 春菊也在一旁愤愤不平的点头,“果真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近几日你们消停些,他受了如此屈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霁雪自然知晓,反正,世人都以为他还在狱亭司,谁能想到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了这天香阁,还做出了如此惨绝人寰之事。 “真拿你们没办法走吧,我送你回去。” 宋闻瑾无奈的调侃了一句,便送楚霁雪他们回了狱亭司。 “如今,我们也算盟友了,我问你一句,你务必要如实回答。” 楚霁雪面色沉重的看向他,他略微迟疑,还是点了点头,“你想知道什么?是大皇子和贵妃的事吗?” “你是如何断定他们会为了堪舆图拼个你死我活?” “其实,这堪舆图对于大皇子而言并没有多大用处,可对于邻国那又有所不同了。” 他回答的讳莫如深,但楚霁雪却还是察觉到了一丝细思极恐。 “怎么会这样?” “为了利益,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敢豁出一切去赌,这也是为何我们不敢誓死追随他的原因,他若得到了堪舆图,只会让其沦为他人手中的利器,转而对准雍朝。” 楚霁雪打了个寒颤,此事早已超乎了她的预料,她没想到,这大皇子竟会如此丧心病狂,置雍朝的百姓于不顾。 她早该料到,以大皇子的心性,一旦得知了堪舆图的下落,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了,接下来就等着请君入瓮吧。” 她已经让人散步出去,堪舆图流落在外,至今没有踪迹。 “这两日元方的情况如何?” “怕是不妙。” 楚霁雪皱紧了眉头,细想了一番后,再次来到了第三层,看到了里面奄奄一息的元方,她吓了一跳,隔着铁牢不断的呼唤着他,他逐渐清醒,揉了揉眼,眼神浑浊迷茫,好似毫无焦距。 楚霁雪预感不妙,立马让宋闻瑾去请豆芽过来。 宋闻瑾略微迟疑,这毕竟是在狱亭司,外人不能自由出入,楚霁雪气的拿出了皇后给的令牌,呵斥道,“人命要紧!你要耽搁到何时还不快去!” 他没再犹豫,带上令牌出去了。 “坚持住。” 他突然倒地不起,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口中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连春菊都被吓到了。 “这可如何是好,你是吃了什么?莫不是中毒了?还是之前就有隐疾,你别怕,我们会救你的,只是……” 如今隔着牢门也打不开,楚霁雪极为担忧,若再耽搁下去,只怕情况不妙。 “春菊,你能扳开这座牢门吗?” 春菊也震惊到了,但想到如今情况紧急,也不敢多言,一脸凝重的上前,“我可以试试,你先让他退后。” 元方瑟缩在角落里,颤颤发抖,楚霁雪一刻不停的安慰他,就怕他再出事。 春菊两只手握住了铁牢,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浑身的肌肉都紧紧绷起,她硬生生的,将牢门打开了一点。 楚霁雪一看有用,连忙在一旁助威。 春菊死死的咬紧牙关,头上的青筋都紧紧绷起,在他一身怒吼之下,铁门终于被打开,她浑身是汗大口的喘着粗气,艰难的看向楚霁雪。 “我们得快些,想必很快就会有人来到这里了。” 楚霁雪自然知晓,她急忙跑了进去,可就在要触碰到元方的瞬间,他却翻身而起,面目狰狞的冲着她怒吼,楚霁雪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 春菊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她连忙冲过去挺身护在楚霁雪跟前。 “你疯了,是我们救了你,你想死不成,赶紧住手!” 此刻的元方已是性情大变,他双目赤红,眼白之中布满了红血丝,在脖子处还爬了密密麻麻的黑纹,看着便触目惊心,楚霁雪率先料到他莫非是中毒了,这种情况她从未处理过,急忙让春菊小心。 可就在春菊开口之时,他突然奋起反抗,扑到了春菊的身上,春菊也被吓了一跳,还来不及,有动作就被他绞紧,翻滚到了一旁,他刚想动手,元方的两只手却紧紧的握住了她的喉咙。 “杀!” 他口中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声,俨然失去了理智,楚霁雪顾不得许多,疯狂的冲撞过去,不断的砸向他,此刻他浑身肌肉硬的就像是铁块一般,她的拳头砸在其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把自己的手砸的生疼,她不甘心又使劲去推,可他却纹丝不动。 而此时,春菊已是眼白直翻,即便她力气大,可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她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她的脸色涨红,逐渐显现出青紫之色,再这么下去他必死无疑。 楚霁雪被吓到了,她再也无所顾忌,直接咬住了他的胳膊,这次她下了死口,恨不得从他手臂上咬下一块肉来,而元方这才有了反应,却是将矛头转向了他,他一把将其甩开,楚霁雪子毫无反抗之力,重重的跌撞在了墙上,刚好是在她腰间的位置,她顿时感觉自己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她还没爬起来,他又是一阵怒吼,眼看着要再次祈祷而来,楚霁雪惊恐的拿出了之前萧出云给她的匕首,这匕首之上淬了剧毒,哪怕只是沾染到一点他都必死无疑。 可真要如此吗?若不杀他,她和春菊必然会死在他手中。 就在她陷入两难之时,牢门被人踹开,裴寂带着官兵赶了过来,看到这幅景象,他目眦欲裂,凶狠的冲撞过去,将元方死死压制在地上,身后的官兵一拥而上,将他的四肢用铁索捆绑住,确定他不再动弹之后,裴寂才赶到了楚霁雪身边。 第二百四十章 为何会这样 裴寂并没有多问,而是紧紧地抱住了她,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即便裴寂一言不发,楚霁雪也能从他隐隐颤抖的身子体会到他此刻的惶恐不安。 “我没事,我也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楚霁雪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下来,小声的开口。 她本不该瞒着裴寂的,但是今日的事纯属意外,也都怪她至少得在身边有个人之时再来询问,可是出紧急她哪里能想得这么多。 “我知道你不必解释,是我来晚了,你不能再留在狱亭司了,我带你走。” 幸亏楚霁雪没有出事,也幸亏他来的及时,当他看到楚霁雪被元方扼住喉咙之时,他整个人的气血当即就往上涌了,他再也无所顾忌,愤然冲了上去,恨不得杀了他,安慰好楚霁雪之后,他冰冷的看向了地上的元方,此刻他狼狈至极,却勉强清醒了些。 “带下去,由我来审问。” 他低声开口,护着楚霁雪离去。 身后的狱卒立马走上前来,“殿下,这是在狱亭司,您就这么带走嫌犯,这不符合规矩,” “若是需要担责就尽管来找我,但你们谁若敢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没有杀了元方,已经是仁至义尽,他们若是再敢咄咄相逼,那他也不会客气,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众人看到他眼中阴沉冰寒的杀意,不禁倒吸了口凉气都知晓,他一定会这么做。 一路上,楚霁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她明明才是受害者,可看着裴寂阴沉冰寒的脸色,她硬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直到裴寂沉痛的闭上眼,缓缓的叹息了一声。 “回去后,你好生休养一段日子,这些事由我来做即可。” 楚霁雪立马坐直了身子,警觉的看向他,他如此说,她又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可!我要跟你一起,这次的事情就是个意外,我可以解决的,况且,你不能杀了元方,事情都进展到了这一刻,我相信方才完全是他的无意识之举,他并没有想要杀了我和春菊。” 楚霁雪竭力解释,可裴寂却根本不听。 “你若是如此,那我就走。” “你莫要再胡闹了,你可知道你刚才差点就死了,我不敢想象,若是我再晚来一刻……” 裴寂彻底控制不住情绪,失控的朝她大吼,楚霁雪神色木然,愣在了当场。 裴寂也察觉到自己这么做不好,垂下了头去,“我不该对你发火。” “我想与你并肩而战。” 楚霁雪凝重的看向他,这并非是她的心血来潮,而是早就有了打算,正因如此她才敢不顾生死的来到狱亭司。 “你可知道这些时日来,我的人在狱亭司抓到了多少杀手?他们全部都是冲着你来的,就连你身边的那个宋瑾闻,他都不足为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 楚霁雪被关进狱亭司之后,贵妃和大皇子一党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她的追杀。 他虽然事务繁忙,可却一直在意她的安危,秘密派遣了不少暗卫守护着她,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及时赶过来。 “裴寂,在你未出现之时,我一直都是孤军奋战,哪怕前路凶险,身边群狼环伺,我也从未放弃过,我甚至早就已经习惯了,如今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想和你联手,让你过得更好,让那些想要害我们的人全部作茧自缚,你相信我一次。” 楚霁雪红着眼眶,绝望不甘的握紧了他的手。 看到她如此,裴寂当即就心软了,他只是太过在意她的安危,害怕她受伤害,毕竟这不是燕国,这是雍朝龙潭虎穴之处。 “罢了,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我就从来不会拒绝你,你可想清楚了?” “自然,不仅如此,我还会还给贵妃一份大礼,我绝对不是逆来顺受之辈。” 这次,她差点死在狱亭司,她又怎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你打算把元方带去何处?”楚霁雪不禁有些担忧。 刚才他突然失控,绝非偶然,倒像是情急之下被逼得不得已而为之,他像是在保护自己,所以在他们进来之时,他才会那般狂躁易怒,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无法分辨出他们是谁,一心只以为是要谋害他的人。 “你在替他求情?”裴寂略有不满,眉头紧皱,身上的杀意凝重了几分。 楚霁雪连忙劝慰道,“哪有,即便是关押在狱亭司,他也未必是穷凶极恶之人,你莫要以一贯的眼光去看待,况且,你应该清楚他是因何被关进狱亭司的。” 楚霁雪知道他此刻在气头上本不该与他理论,可是元方的事情着实无辜,他并不放心裴寂去处理此事,裴寂听出了她话中意思,深吸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那你便跟着吧。” 这次他们带着元方去了一处私宅,楚霁雪进去之时,便明显感觉不同,这里竟然藏匿了不少暗卫,而且他们周身杀气,实力非凡,他是何时组织的? 正当她疑惑之时,却瞥见了前厅的天香公子和宋瑾闻,豆芽也在。 “来了。” 几人相视一笑,裴寂让人把元方带了进来,刺客,他已昏厥了过去,但是身上密布的黑纹越来越多,楚霁雪不禁有些担忧。 豆芽连忙赶了过来,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小小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经过之前丞相的事,几人已经不再怀疑他的医术。 这次看到他的表情,楚霁雪一颗心不禁悬了起来。 “如何了?还有救吗?他是否真的是中毒了。” 楚霁雪紧张的开口,他则点了点头,“这幸亏是遇上了我,你们送来的也及时,若是两者间少了一样,他都必死无疑,这次,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他的情况太糟糕了。” 豆芽让人把元方翻了个身,他实在太高大雄壮,他小小的身躯在他面前,就好像缩小版人偶。 元方先是给他扎针放血,随后又拿出了一个药丸,不情不愿的塞进了他的口中。 “师傅,总共给我三颗我都不舍得用,如今便宜了你,你可一定要争气一些,最好活下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杀人利器 刚才裴寂特意交代过,一定要竭尽全力的救治他,所以他这次才会如此大方。 在服下药丸之后,楚霁雪发现他身上缠绕的黑纹总算少了些。 “这些黑纹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就是他中毒的原因?” “不错,这就是毒,这种毒也是一种蛊,你看,这只是延伸到了他的脖子处,但到了后期他的脸变得漆黑无比之时,便是他的丧命之期,你们若是再晚点送来,天黑之时,他就会黑成碳了。” 他语重心长的开口,眉眼间多了一丝忧虑。 “竟如此严重,这到底是什么毒?” 那可是狱亭司,他又是被单独羁押,有谁能够悄无声息对他下毒? 她突然想起,这元方似乎并不怎么聪慧,毕竟当初她和春菊给他糕点他竟没有拒绝,而是毫不犹豫的吃了。 莫非就是在那时? “还不清楚。” 楚霁雪不禁好奇,“你既然不清楚又如何能够对症下药,你刚才还给了他一颗救命的丹药。” “他已经病入膏肓,能不能救活绝非是靠对症下药,而是先稳住他的病情再说,至于能否活下来,那就得看天意了。” 想到此处,他又开始可稀奇他的那颗药丸了。 “他何时能彻底苏醒?”裴寂不想再等下去了,如果他们费尽心思救了这元方,可他却毫无价值,那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随时都可以,只是看他愿不愿意说。” 豆芽拔下了一个穴位上的针,他猛得吸了口凉气,惊醒过来。 这次他眼中没了那份凶狠跟狂躁,反倒又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他呆坐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大胖熊。 “你可还记得你刚才做了什么?”裴寂不满的开口。 “我……”他略微迟疑,仔细的思索一番,突然想了起来,急忙朝楚霁雪和春菊望去,眼底满是惊慌失措,见两人不开口,他直接狠狠的打了自己一拳,似乎觉得不够,又开始往自己的脑袋上招呼。 他身上还插了不少的银针,如今被他一通乱动,散落了不少,身上已经开始飙血。 豆芽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你真是没用,你本就皮糙肉厚,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扎好针的,你倒好,这一动全给我打乱了。” 被豆芽这么一呵斥,他当即不敢乱动弹了,拘谨的站在那。 豆芽反应过来,莫不是自己吓着他了? “别怕,你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那样?” 楚霁雪小心翼翼的斟酌着用词,生怕会触及到他的伤心事,让他再次狂躁起来。 “我想杀了我自己。” 这简短的一句话,让在场众人不禁胆战心惊起来。 “你为何如此做?生命诚可贵是人都想求永生你倒好,一心想要求死,倒真是可惜了我的那颗药丸。”他感慨的叹息了声。 “我无法杀了妖妃,我是个不称职的萨摩,如今,整个北玄境已经沦为废墟,我是在残垣断壁之上出生的我本该肩负起振兴北玄境的使命,可我却并没有做到,我成了一个懦夫,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他自顾自的开口,眼里充满了绝望跟不甘。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在绝境之下奋力挣扎的困兽,楚霁雪心下一软,也不打算再逼迫他了,反倒让人端来了伙食。 “饿了这么久,你快吃吧。” 他拘谨不安的坐在那里,小心翼翼的看着在场的每个人,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看人脸色行事,尤其是在看到裴寂之时,他更是吓得缩了下脖子。 裴寂心头都快气炸了,此人竟敢对楚霁雪出手,如今他不仅不能动他,甚至还得好生的照料,他哪有这么大度,心里早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我不能吃,我做了错事。” 他不敢动手,垂下了头去。 “你当时为何要那么做?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还是说有人指使你这么做,你该清楚,我们并不是想对你如何。” 楚霁雪裴和细语地劝说道,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下。 “我控制不住自己。” “郡主,我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直未曾开口的春菊突然站了出来,她犹豫的看向楚霁雪。 楚霁雪还从未见过她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就好像接下来她所说的将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楚霁雪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刚才若不是你,只怕我早已身首异处了。” 楚霁雪亲切的拉住她的手,却发现她指尖冰凉,就连身子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楚霁雪震惊的发现,她竟然在春菊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恐。 这个怎么可能要知道,她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很多时候都是没心没肺的。 如今这般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妙,她顺着春菊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是元方? “此人很不一般,刚才被他压制时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实力只怕不在,我们当中任何人之下。” 她警惕的开口,又看了一眼裴寂,“我说的是否如此,您应该最清楚。” 刚才如果不是元方陷入了癫狂,又经历了前期一番打斗,他也许根本无法将她们从他的手中救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霁雪讪讪的笑了两声,这两人莫非有什么瞒着自己? “不错,他的实力很强,或者说他天生就是一把杀人的利器。” 裴寂淡漠的开口,“可即便如此,他敢对你下手,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杀人利器?你把话说清楚,他如此善良敦厚,怎么可能会是一把杀人的利器。” “简单来说,他并没有成熟的是非观,他的实力强大到恐怖,而这种强大并非是后天积累,而是一种天赋异禀,他从小就被人训练成一把杀人利器,而他要杀的就是贵妃,只是,也不知贵妃是使了什么法子,竟然逃脱了。” 楚霁雪后之后觉察觉到了什么之前她还在疑惑,以贵妃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有人敢刺杀她,她怎么可能会放过,必定会千方百计的置那人于死地,可是元方却还活得好好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就是故意的 虽然在狱亭司中他受了不少的折磨,但却并不足以致命。 这让她有些惊异,“你们的意思是贵妃故意在养着他,就是想把他训练成属于自己的一把杀人利器?” 与此同时,更多的疑惑冒了出来。 “可贵妃明明知晓此人与他有深仇大恨,绝不可能甘心听命于她,哪怕他实力再强,放在身边也只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何时就会要了她的命,她不可能去赌的。” “这也是贵妃的高明之处,她给他下了药,迷惑其心志,让其彻底臣服于她。” 楚霁雪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她转而看向几人,“你们既然知道了真相,那会把他如何?” “他的确是个危险的存在,绝不能掉以轻心。” 裴寂虽然并没有把话说死,但楚霁雪却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此事干系重大,他们绝不可能把赌注压在一个从未谋面且情绪并不稳定的人身上。 “别杀他……”楚霁雪艰难的开口,她知晓,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他也是受了陷害,家园被毁,自己还被当成了怪物,如今好不容易苟活下来,却发现是另一个绝境。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放弃过希望,在楚霁雪和春菊给他高点之时,他也能欣然接受,高兴的像个孩子。 “这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别挣扎了,你救不了他的,他已经废了,哪怕他再强,若是不能致命于你,他只会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奋起杀主人的怪物,我也绝不会让他陪在你身边。” 并不是裴寂心狠,只是凡是关乎到楚霁雪的安慰,他就绝不会掉以轻心,哪怕只有零星可能他也会扼杀在摇篮中。 “裴寂,我不求你其他,只求你信我一次,别杀他。” 春菊也站了出来,她虽然心思单纯,可却也知道是非善恶,哪怕之前差点被元方杀了,可她依旧觉得那不是他的错。 “算我一个,我跟他比起来也好不了多少,在没有遇到五殿下之前,我过得浑浑噩噩,不知东西使他给了我信念,让我活下去,如今能与你们并肩而战,是我从未感受过的幸福,你们能将就我为何不能留下他?” 看着两人义正言辞,裴寂沉默了。 “此人身上确实有诸多谜团未解,你们既然执意要将他留下,那就照你们的意思。” 他松了口,楚霁雪也叹出了口气。 她并不想跟裴寂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但某种时候,他实在太过倔强。 “你这次实在太过莽撞,跟我来一趟吧。” 裴寂不由分说的牵起楚霁雪的手,带她来到了偏殿之中。 “你是否觉得我此次的决定太过冷血无情?”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丝疲惫。 “怎么会,个人立场不同,我自然尊重你的决定,只是那个孩子实在太过凄苦,我不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这次确实是我逾矩了,但我向你保证,他还有救。” 裴寂见她信誓旦旦,有些烦躁,“你如今能为了他与我据理力争,那是因为你并不知晓北玄境的局势,也并不清楚北玄境是如何遭到灭国的。” 楚霁雪神色愕然,她之前就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如今被他提起,她反应过来,这就是她一直未曾在意过,却隐隐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回事?我对北玄境知之甚少,并不知晓其中的缘由。” 他总共才见了三个北玄境人,但是,这每一个都绝非善茬,一个是祸国殃民的妖妃,一个是蛊惑人心的妖女另一个这是专门被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 北玄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竟然能培育出这么多特殊之人? “北玄境是个被诅咒的国家,他们人口不多,本该只是个小村落,但他们却独立于任何国家,自立为王,起初,北玄境人口总数至少已经过万,可在后来一场天灾人祸之后,北玄境人数急剧锐减,只有几千不到,从那以后,他们国家便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凡是出生者都没有男人全部都是女人,而每个女人长得倾国倾城,貌美动人。” 这一点楚霁雪的确曾听闻过,当时他还为一只震惊了许久,至少从贵妃的样貌来看这个传言的确可信。 “那元方为何存活了下来?而且他说他是在断臂残垣之上出生的,或许在那个时候北玄境就已经遭到了灭国,他和贵妃来自同一个地方,又为何要对她赶尽杀绝?” 太多的疑问盘绕在楚霁雪的脑海中,就像一团麻线剪不断,理还乱,让她颇为苦痛。 “接下来我所说的虽然未必是真,但却也并不全是假,那些突然死去的北玄境国人或许都是被元方所杀,而且是在他癫狂之时所杀。” 楚霁雪被他这句话吓到愣在了,当场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他看着……”她有些结巴了,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看着那么纯真善良,天生懵懂,不懂人情世故,可却知晓如何用刀杀人,看人不能看表面我绝对不会让他留在你身边,这太危险了,他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裴寂语重心长的劝慰道。 “这些事,你是听谁说的?” 她紧张的攥紧了拳头,回想起之前的一幕,不禁胆战心惊了起来。 “自从你跟我说了元方的时候,我便让人调查了此事。” “这些事只有北玄境人知道,莫非还有活口,可为何说是被灭国了?” “不错,在那场屠杀之后,确实有不少人逃了出来,他们隐居于各国之内,要想一一找出,确实有些麻烦,但我在调查的过程中,却发现了他们一个共通点,无论他们身在何处,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们似乎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贵妃。” 贵妃当政,他们族人不仅不以之为喜,甚至迫不及待的要斩杀她,这又是为何? 正在两人陷入焦灼之时,外面传来一阵爆破声。 豆芽气急败坏的吼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志在必得 这声音振聋发聩,众人都吓了一跳,跑到外面去看。 此刻,春菊跟元方剑拔弩张,两人互不相让,尤其是春菊,气急败坏的拿着刀要去砍元方,楚霁雪赶忙上前阻止。 “够了!” 楚霁雪一声怒斥,她不情不愿的停了下来,傲娇的哼了一声。 “暂且饶你一命,若胆敢有下次绝不相饶,这可都是我的存货,你说吃就吃,问过我同意了吗?” 春菊气势汹汹的插着腰怒问,楚霁雪也反应过来。 “他对你如何了?” 春菊顿时委屈上头,哭丧着脸,可怜巴巴的抱住了楚霁雪的胳膊,一顿哭诉。 “他把我的存货都吃了,一点不剩。” 楚霁雪愕然瞪大了眼,终于理解她为何会如此气愤。 春菊以食为天,楚霁雪知道,她从小过惯了苦日子,所以,总会下意识存货,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哪怕现在情况好了,无需她如此,她也总会下意识的去囤粮食。 如今可好,几个月来的积攒,被他挥霍一空,难怪她会如此,楚霁雪丝毫不怀疑,春菊为了泄愤会直接将元方大卸八块。 她赶忙劝慰道,“我知晓了,你无需出面,此时我替你做主。” 春菊哽咽着,好奇的看向楚霁雪,“你要如何做主,莫不是将他赶出去,那倒也不必如此残忍,毕竟他现在无家可归,妖妃又虎视眈眈……” 原本在气头上,可听楚霁雪说要替她做主,她顿时就慌了。 楚霁雪明白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哪怕再生气,也还存了一丝恻隐之心。 “你放心,我何时让你失望过?” 楚霁雪语重心长的拍了下她的手,她略有迟疑,“我不怪他了,此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要再提起了,算我倒霉……” 春菊慌了,连忙拽住了楚霁雪,不希望她因此怪罪元方。 “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千不该万不该去偷春菊的东西,不对,不问自取即是偷,你不能偷任何人的东西,今日此举,你可知罪?” 楚霁雪转过身来,面色凝重的看向元方。 元方自惭形秽,低下了头去。 在楚霁雪出来后,他不像是之前那般狂躁不安,反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拘谨的站在那里,神情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就怕楚霁雪会怪罪自己。 面对楚霁雪的兴师问罪,他并没有反驳,“我错了。” 裴寂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不禁皱了下眉,眸色愈发深邃,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也并非无可救药,至少他会听楚霁雪所言,你真打算把他赶走?” 宋瑾闻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裴寂身后,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裴寂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冷意。 宋瑾闻打了个寒颤,强颜欢笑,“或许他真是上天送来的一个宝贝,你就这么赶他走,岂不是暴殄天物,再说了,他心智单纯善良,之前,也是遇人不淑……” “心智单纯善良,你指的是哪方面?你别忘了,如今北玄境民众的死至今是个谜,谁都不知道这是否跟他有关,人心隔肚皮,你别被他的表象所骗。” 裴寂冷漠的嘲讽了他一句,宋瑾闻并未动怒,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 裴寂的话的确有道理,而此时也绝非是空穴来风,但眼下没有实质的证据表明,他就是罪魁祸首。 “你既知道错,你打算怎么解决?” 楚霁雪又把问题抛给了他,他沉默一瞬,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春菊跟前,直接跪了下来。 春菊原本在气头上,见他如此,当即慌了。 “你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赶紧起来,不过就是点吃食罢了。” 这人还真是一根筋,为了一点食物,竟给她跪了下来,这也太没骨气了。 “请你责打我。” 元方不为所动,甚至,恭敬又拘谨的跪倒在哪里。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意外,尤其是楚霁雪。 “你为何如此?莫非……” 楚霁雪大概猜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 “犯错的人就要接受惩罚,请你责打我。” 他声调拔高,又喊了一声,春菊却吓得赶紧躲到了楚霁雪身后,不自在的催促她去处理。 “这也不必如此吧?” “把你的外袍脱了。” 楚霁雪纠结半晌之后才无奈开口。 他没有迟疑,直接褪下了外袍,显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上面新伤加旧伤,反复交叠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这次,连裴寂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宋瑾闻更是啧啧感叹,“他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仅仅只是个再小不过的错误,可是在他看来却似乎要把命给搭上。 或许,他甚至根本不认为这是对是错,楚霁雪说错那便是错。 他只是饿了想要填饱肚子,而春菊的身上,恰好又有不少食物。 “他们打我,骂我,说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我不能反抗,只能跪在那里,任由他们殴打辱骂,等他们累了就会停歇。” 他面无表情的说着,而这惨绝人寰的事好似不是他所经历的。 楚霁雪实在听不下去了,“不要再说了,你赶紧起来。” 她把豆芽叫了过来,“把他治好。” “无需你说,我也自会如此,他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实验品。” 豆芽之前对元方多有排斥,可现在却是一脸惊喜。 楚霁雪察觉到了他的这个变化,轻蹙了下眉,“实验品?” “不错,之前你们叫他送来之时,他已是奄奄一息,毒入肺腑,病入膏肓,纵然是我师傅在,恐怕也得头疼,可是,被折磨了这么长时间,他却并没有死,反倒还活得生龙活虎,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若是可以我希望拿他做药人。” 他看着元方的眼神,简直在发光,那其中透着满满的志在必得。 “一旦做了药人,会有什么后果?” “千百种毒药混合在一起,若是他能挺过去,以后便可以百毒不侵,挺不过去,也只能一辈子遭受剧痛折磨。” “不可!”没等楚霁雪开口,春菊下意识挺身维护在元方跟前。 第二百四十四章 难辞其咎 “这太残忍了。” “我愿意,只要能够赎罪,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好。” 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元方却突然开口了。 春菊又气又恨,懊恼的捶了他一拳,“你闭嘴,你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你也是个人,是血肉之躯,你可知一旦成了药人便会生不如死。” 楚霁雪看到她如此激进愤慨,担忧的抓住了她的手。 春菊额上渗出岑岑冷汗,她也意识到是自己太过激动了。 “我也曾差点做了药人。” 她迟疑半晌咬紧牙关,无奈的开口,“那时候,有个老头过来我们乞丐堆里挑人,我也在其中,他说他可以让我们衣食无忧,但前提是我们每日都要泡在他特制的药桶里面,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痛苦,可是在日复一日的药浴之中,我的皮肤开始溃烂流脓,那些毒药侵入我的肌理,一寸寸腐蚀着我的血肉,那种剧痛是我永远都不想经历的。” 说到此处,他沉痛地闭上了眼,浑身都在颤抖。 那段记忆对她而言,绝对是一生的梦魇。 正是因为自己受过苦,所以才不想让他重蹈覆辙,他这一生已经过得够苦,没必要再去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真是可惜了,即便他不做我药人,他也活不了多久。” 豆芽也不强求,感慨的叹息了一声,“你们自行决定。”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楚霁雪亲切的将他扶起,“起来,日后不许动不动就跪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必须要活得有骨气一些。”楚霁雪义正言辞的对他说道。 他听得懵懂好奇,点了点头。 “你先下去梳洗一番,下午陪我们出去一趟。” 他还想问什么,楚霁雪却已经让下人带他下去。 看见裴寂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她心疼的拍了下她的肩膀。 “有我在,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 “那是,我也会保护你。” 两人坚定的看着彼此,算是达成了某种协定。 “你决定留下他了吗?他很可怜,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你若是不留下,那我便留他。” 她知道这有点威胁的意味,但是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只能放手搏一把了。 “你还真把我当成铁石心肠之人了,你既然想留那便留下吧。” 她稍稍松了口气,委屈的抱住了楚霁雪。 “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只是殿下那边……” “他会想开的,况且他向来尊重我的意见,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反悔。” 再将元方梳洗打扮一番后,楚霁雪和春菊看到他时都有些意外。 他五官端正,在笑起来的时候又很憨厚老实,只是常年被关押,这让他的皮肤看起来苍白无比,他眼神时刻透着小心拘谨,紧张的望着几人。 当楚霁雪看上他时,他又赶紧垂下了头去,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他知道两人之间根本就是云壤之别,他也不求其他,只求她别赶他走。 “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梳洗打扮之后,倒像是一个所向披靡的将军。” 楚霁雪由衷地赞叹道,他却失落的垂下了头去。 楚霁雪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笑了笑,“瞧我,我倒是忘了,你原本就是一名守将,如果没有后来的事,你也应该是璀璨发光的。” 他眼中出现了一丝迷离伤感,似乎想起了极为久远之事。 “我还有来日吗?” 犹豫半晌,他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自然,你若是想活那就竭尽全力,哪怕到了绝境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绝不能放弃,就像这次。” 楚霁雪郑重的开口道,他颇为动容。 “也多亏了你们。” “接下来,该履行你的承诺了,既然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 裴寂从一旁出现,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该走了。” 春菊和元方都有些意外,两人不可思议的看向楚霁雪,她却笑得狡黠开怀。 “既然是盟友,哪有隔夜仇,话说开了不就好了。” “你让殿下来做什么,你明明知道他与元方不对付,若是打起来,我看你该如何。” 春菊赶紧将楚霁雪拉到一旁,小声的提醒一句。 “正因如此,所以我们才要多撮合他们,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这次就让他们跟我们去集市上走一趟,一来是重新填补你的粮库,二来也带他见识一下上京城的风土人情。” 春菊反应过来,思索一番后也觉得这计谋实在是好。 就这样三个人各有心思的来到了集市上,此刻正值庙会之时,街上商品琳琅满目,繁华热闹,来往之人摩肩擦踵,楚霁雪险些被挤掉,裴寂倒是一刻不停的跟在他身边,遇到拥挤时还会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别冷着一张脸,难得出来玩一次,就让我们多拥有些愉快的回忆。” 楚霁雪刻意的把他的嘴角扬了上去,他哭笑不得。 “我知你心思,只是我还是那句话,凡事谨慎小心,这元方来历诡谲,不可近信,你莫要着了他的道。” “我只有分寸,我们去那边看看。” 裴寂说不过她,便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楚霁雪给了菊香不少银钱,她本来还不好意思收,但楚霁雪却说是她的补给报酬,她就再也没什话说了。 从南街逛到西市,这一路上,她买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吃的,当然,也给元方买了一把长剑。 “我不用剑。” 元方有些受宠若惊,可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收到礼物,可是却并不敢接受。 “为何?你实力远在我之上,若是在于兵器辅助必然可所向披靡,你该不会是不会用剑吧?” 对于元方打败过自己的事,春菊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她这人向来没多大抱负,也没什么争强好斗的心,这世间能人者众多,这元方就是其一。 “我怕我一时掌控不好伤着你们,那时我才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元方无奈的开口,楚霁雪正好听到这句话,噗嗤一笑,“正因如此,所以你得拿起剑。” 第二百四十五章 做不到 元方听得云里雾里,他是全心全意替他们着想,可她为何如此说? “一旦你出手,我们绝不会轻饶,那时,你得有自保之法,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尽量遏制住你内心邪恶的本能,否则终是害人害己。” 他也知晓如今的自己就是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会连累到大家,他悲从中来低下了头,不敢接受那把剑。 “拿着。” 楚霁雪神色严肃,付了钱将剑递给了他。 “有豆芽在,再过半月,豆芽的师傅也会回来,到时他会有办法救你,你不必如此。” “多谢。” 他不在犹豫,颤颤巍巍的伸手接了过来,欣喜的抚摸着这把剑,这并不算是一把绝世宝剑,但也算是上品了。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件礼物。 就在他细细抚摸时,忽然神色一变,眼中出现了一抹凝重的杀意。 裴寂警觉的看向他,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配剑之上,只要他有所动作,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鬼鬼祟祟的,找死!” 元方突然低喝了一声,持剑飞了出去,长剑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了一边,就在几人都为之惊讶之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痛呼。 他们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跟踪了。 裴寂则带着侍卫快步跑了出去,将那正要逃脱之人堵截在了小巷里。 那人黑布遮面,极为警惕地看向裴寂几人。 “别过来!” 元方的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小腿,他捂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向后退,可后面就是一堵围墙,根本逃不出去了。 “抓住他,要留活口。” 裴寂冷漠的下了命令,几个侍卫一拥而上,一番打斗之后,将他死死地压制在地上。 他不甘心的破口叫骂,裴寂则居高临下的到了他跟前,扯开了他的面罩,当看清楚他的面容之时,神色微变。 “怎么是你?” 此人竟然是曹信身边的一个副将,刘忠权。 裴寂不记得自己何时与曹信交恶,让他费尽心思想要来杀自己。 面对裴寂的质问,刘忠权咬紧牙关一言不发,铁了心得,要与他缠斗到底。 “不开口,那就只能将你带去狱亭司了。” 裴寂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眼看着自己要被带走,一旦进了狱亭司,逃出无望,说不定还会连累了将军。 “等等,有话好说,何必如此。” 他大大咧咧的开口,脸上露出一抹谄媚讨好的笑。 “我还以为你真是块硬骨头,我都已经想好了对付你的十八般刑具,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 裴寂故作失落的叹息了一声,他听到之后悚然一惊。 这些时日,他在上京城中听了裴寂不少的事迹,他绝对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他看似裴文尔雅,不争不抢,可是在回到了雍朝之后,他步步为营,铸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可谁又能想到,在一个月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 能够在短短一个月之内让上京城中的权贵们闻风丧胆的,恐怕也只有裴寂了。 他没必要跟他硬杠,保全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谁派你来的?莫非是曹信,他凯旋归来后,风光无两,谁人不想跟他套近乎,可你这套近乎的方式倒真是奇特。” 裴寂漫不经心的调侃了一句,他哪里听不出其中的声音,这是在责怪他不懂得先礼后兵。 他叫苦不迭,可如今这小腿处还插着一把剑,一旦拔出,他必然会失血过多。 他颤颤巍巍的咧了咧嘴角,强忍着痛意,正要开口时,元方却突然上前来拔下了他腿上的箭。 鲜血刹那间迸溅出来,他疼的几乎快晕厥过去。 他气愤地瞪向元方,这人可真是个祸害。 刚才就是他对自己出手的! “殿下误会了,我也没想对你如何,只是想跟踪你罢了。” 他硬着头皮,赶紧开口表示自己的无辜。 “是吗?那还真是,我错怪你了,将军请起。” 裴寂热情裴和的亲自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他顿时受宠若惊,哪里敢真的让他服,赶紧捂着伤口跌坐在地上。 “殿下,您真不怪我?” “你若实话实说,我便不会怪罪。” 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战心惊地看向周遭来往行人众多,他也害怕。 “看来此地不是个说法的地方,走吧。” 裴寂将他带到了一处无人之地,“先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我怕你撑不到你说完的实情。” “多谢。” 他将身上的一块布撕下,再撕扯成一块块的布条,咬紧牙关,慢慢的包扎好。 “你是大殿下派来的?”裴寂从他身上搜刮出了一张令牌,而这是属于大皇子的。 “您既然知道,为何要留我一命,莫非是想策反我?没用的,我一家老小包括我自己的命都在大皇子的手中,他若是想动手,我绝无反抗之机。” 他颓败的垂下了头,有些懊恼不甘,自己一生骁勇善战,上阵杀敌从不在话下,可没想到回到了这上京城,等待自己的不是与家人团聚,而是被迫沦为了一条走狗。 “以家人性命做威胁,这大殿下的手段也不过如此。”楚霁雪嗤之以鼻。 在裴寂打算留他性命之时,她就已经知晓,此人另有用处。 “你为何不告诉曹信,你是他的副将,他不会对你见死不救。” “正是因为曹信蛇鼠两端,摇摆不定,他才从我身上下手的。” 他有些懊恼不甘,早知如此,哪怕是战死在沙场上,他也绝对不会再回到这个龙潭虎穴之地。 “真可惜,你是否有想过取曾操而代之。” 裴寂虽然说着可惜,但整个人却是面无表情。 “我做不到。” 刘忠权几乎是不假思索,“你说的我早就想过了,这些时日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逃脱魔爪,可是我在上京城中无权无势,若不屈服于他们,我便只能像那些无辜惨死之人一样,你们或许觉得愤怒不甘,可是,我现在问你们,你们可还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又叫什么名字。”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下手轻点行不行 裴寂的脸色冷了下来,之前,他还曾与那些受害者家属并肩而战,可现在,大家分崩离析早已不在,一处有多少人还记得曾经的国仇家恨,怕是早已沦为了可悲的蝼蚁。 “所以,你们不能怪我,我只是顺应时局。” 看到裴寂等人的脸色,他如释重负,至少他并非是负隅顽抗。 “你若臣服于他们,将来也未必能落得个好下场。” 楚霁雪知晓他的顾虑,感慨的劝说道。 “可我没办法,我已经踏入了绝境,我的一切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他绝望悲苦的哭喊了句,“我不想留在上京城了,我想回塞北,回到军营。” “你当然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须要做掉曹信。” 裴寂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可曾想过,一味的逃避解决不了事情,哪怕你回到了塞北,这雍朝的局势未变,大势所趋之下,你也只是一个傀儡罢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得为自己谋划一番,这便是我为何不杀你的原因。” 他胆战心惊的听完也知晓了裴寂的意思,若他此时拒绝他必死无疑,这不是一场劝慰而是一场交易。 裴寂需要扩大势力,除了天香阁以外,在边疆塞外他都需要有人力。 而在夺嫡之战中,真正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兵权。 如今,曹信手上的兵马大概有两万不止,若是能够得到,至少在京城中,他都可以无所顾忌了。 但曹信这个人太过奸诈狡猾,他至今虽然没有战队,可却也没明显表现过他会站在裴寂这边。 “万一我失败了呢?” 刘忠权并不蠢,略微思索后便知道自己成了楚霁雪手中的一把刀子,哪怕他最后夺权成功,堂而皇之地坐上了主将之位,裴寂也不会放过他,他亲手将把柄递到了他的手上。 “你不会失败,因为,你不是在我开口之后你才有这样的野心的,你是一早就怀恨在心,你谋划布局了这么多年,只要你想做就一定能成。” 他大为震撼,没想到裴寂竟然连此事都知道。 此人到底是敌是友,又是否可信? 而裴寂这么说并非是空穴来风,之前他就曾让天香阁的人去调查过这刘忠权,知晓他被曹信冒领军功之后,他就清楚,他绝对是一颗能用的棋子。 而这么多年来,刘忠权一直谨小慎微的跟在曹信身边,从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曹信总嘲讽他没有骨气,是个软骨头,哪怕是做了副将,也掩盖不了他一身的穷酸臭气。 他好歹也是个能在战场之上浴血杀敌的将军,听到这些话心里也会不满,可是在他接二连三的嘲讽之下,他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倒小心翼翼的讨好着他。 他的低姿态让曹信对他终于没了防备。 知晓此事的人都认为他没有骨气畏惧权贵,所以才不敢据理力争,可他知晓,在权贵的羽翼之下,他若是感恩显露出一丝不满,曹信有千百种法子可以置他于死地,所以他也只能胆战心惊的附和讨好着他。 “不愧是六殿下,当年你能够在龙潭虎穴之下逃脱,今日又能在雍朝逆风翻盘,是我小瞧你了。” 到了此刻,他才显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与裴寂面对面交谈,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人,此刻的他眼中透着一丝坚决果敢,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在沙场上力斩敌将头颅的将领。 “将军,别再躲了,你该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裴寂语重心长的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而刘忠权在看到他坚毅不摧的眼神之时,整个人像是石化在当场,一动不动的愣在了那里。 这一刻,他不再彷徨犹豫,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向,雍朝确实需要一个救世主,而这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大殿下,他对自己多有芥蒂,他和曹信一样高高在上,瞧不起他们这些寒门子弟,但是裴寂却能给予他一个希望,一个生机。 “殿下,今日听你所言,让我豁然开朗,这些年来我确实固步自封了,我不想再躲了,我刘忠权愿意跟着你誓死效忠,若是有为此,愿天打雷劈,定然叫我不得好死。” 他郑重的朝裴寂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裴寂也热切地回抱住了他,“将军,我定然不会让宝珠蒙尘,我一定会拨乱反正,属于你的谁也拿不走,你用血肉拼杀出来的功勋荣耀也是时候该拿回来了。” 在裴寂的劝慰之下,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原本还想着回到塞北,如今看来,这雍朝的事一日不解决,他将永远都不会得到安宁。 “我该如何做?” 这次也不怪,他为何这么快下决定,毕竟是曹信,他们先对自己不仁。 毕竟是战场上一起厮杀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他原本还多有不舍,想着他既然要这功勋,那他便给他,可是如此一来他就委屈了自己,无人在意或是知晓他的委屈,他们只看重眼下既得的利益。 曹信派自己来跟踪裴寂,其实早就把他当做一颗棋子,他知晓这次他绝不会成功,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让他来了。 如果不是裴寂早有所料,特意布下了一个局,他又怎可能会全身而退,或许今晚便是他的死期。 想到这些之后,他更加的胆战心惊。 “回到曹信身边,三日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曹信好大喜功又刚愎自用,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凌驾于自己之上,他清楚,刘忠权虽然在自己跟前做小伏低,但他终究是个不稳定因素,必须及早的扼杀在摇篮之中。 “那我便走了,三日后不管我是生是死,殿下都无需介怀在意。” 他郑重的朝着裴寂拜别,随后一瘸一拐的离去了。 裴寂看着他倔强无辜的背影,有些懊恼。 “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吗?” “我以为他会动手,没想到这一切皆是你的算计。” 元方自责的嘀咕了一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宠爱 他并非是故意的,只是想护他们周全,哪成想,裴寂全部都知道。 “此事不能怪他,你也是,为何一早不跟我们商量?” 楚霁雪立马站出来打圆场,既然她都开口了,裴寂也不好再怪罪于他。 “我只是让人去调查了一下这刘忠权的事迹,我与他未曾谋面,不确定他是否真能为我所用,所以方才也只是试探,但我看他的意思,估计是有所动摇了。” 在裴寂的好意劝说之下,楚霁雪没有再追究。 “还要继续逛吗?”裴寂讨好的笑了笑。 这几日他都在忙着朝堂之事,也嫌少有时间陪着她,如今好不容易出来放松,没想到却被此事给搞砸了。 “那是自然,不过我们今日所有消费得由你来买单。” 楚霁雪也不打算跟他置气,随意的找了个台阶就下了。 “也好,你们不必客气,尽管买,包括元方的。” 元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之前裴寂对自己向来剑拔弩张,没想到这次却肯为自己花钱,他连忙激动感谢。 “我看那边有猜灯谜的,你随我去看看。” 春菊识趣的拉走了元方,元方虽然有些意外,可却还是跟她走了。 “这才是他的天性吧?” 楚霁雪看着元方憨厚敦实的背影,不由得笑了,这一路上,他都十分的警觉,唯恐楚霁雪会出事,一直跟他形影不离,如果不是裴寂也在,他估计也不会走。 楚霁雪能够察觉到他的用心,所以不愿以最坏的心思来揣度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务必要小心,方才他其实可以杀了刘忠权的,但他却并没有,他似乎知道,一旦下了死手,我们将会怀疑他,他很懂得隐藏自身,这一点也是我所担忧的。” 看着楚霁雪脸色愈发煞白,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毕竟她难得信一个人,她也不想让他为难。 “你为何要帮助他?仅仅只是因为同情?” 裴寂并不觉得,这个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因苦难而死去,他不可能每个都帮得过来。 “我不知道,我与他之间就好像存在着某种使命关联,这种关联让我做不到见死不救,或许,我与他之前认识。” 裴寂不满的蹙起眉来,“你现在真是什么都敢说了,你就不怕我会对他下死手?” “你不会,你需要一员猛将,你也知道,我做这些都是在为你铺路。” 楚霁雪挽住他的胳膊,无奈的叹道,“难得出来一趟,就别再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裴寂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都依你。” 两人逛集市逛到了后半夜,楚霁雪实在累了,便趴在他的背上沉沉的睡了下去。 裴寂背着楚霁雪,脚踩月光,一步一步回到了偏殿。 他将楚霁雪轻柔的放下,望着她恬静柔美的睡颜,他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楚霁雪嘤咛一声,把他吓了一跳,他脸色羞红,就像是煮熟的虾子,呆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看她。 “呆子。” 楚霁雪一声轻笑,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压下,随后,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裴寂大脑轰然炸响,一时间竟忘了反应,直到楚霁雪傲娇的踹了他一脚,他才后知后觉得翻身上床。 珠影晃动,月色朦胧,他们屋子内热意融融,暧昧不消。 楚霁雪早起梳妆,经过一夜折腾,到了快天亮之时,她才睡下,她的气色极为不好,可裴寂却已经精神抖擞的上朝去了,唯独自己挂着两个浓黑的眼圈,就好像熊猫。 春菊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强忍着笑意,“你们昨晚动静可真够大的。” “咳咳!” 楚霁雪被她这话吓到一口水,直接喷溅了出去。 她既尴尬又无语,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你真的听到了,不会这么大吧?” 她窘迫的喃喃自语,明明昨晚已经让他小声些了,而且他们已经很克制了,怎么还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你说呢?” 春菊强忍笑意,也不回答,反倒问了她一句。 这一问直接让她无地自容,“我哪知道。” “跟你开玩笑的,今日不是要进宫吗?我跟你说个消息。” 她神秘兮兮的凑到了楚霁雪耳边,“今日宫中会很热闹。” “你怎么知道?”楚霁雪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春菊就是个万事通。 这宫里的消息不少,都是春菊传给她的。 “你还不知道乐阳长公主来了。” 楚霁雪有些疑惑,“乐阳长公主,谁呀?” “你当真不知那可是陛下的亲妹,之前蒙丹,如今蒙丹的可汗死了,她这才回来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跟贵妃不对付,两个人几乎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她要是回来了,你就可以消停一些。” 楚霁雪一听来了精神,赶紧让她梳洗,“她跟母亲的关系如何?” 这位乐阳长公主,性子泼辣霸道,极为蛮横,即便在嫁去了蒙丹那个苦寒之地,她也并没有受多少的苦,一直被丈夫儿子捧在手心里。 她这前半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但唯独遇见了贵妃,她开始走了下坡路,不仅她的儿子隔年溺亡,在第三年丈夫还死了,她一下子失去了精神寄托,在蒙丹守孝了三年,如今终于回来了,陛下为此高兴的甚至亲自出来迎接,足可见对乐阳长公主的重视。 “进宫以后你可得小心些,莫要跟她对着干。” 楚霁雪本就无意与人争执,况且她这人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从不主动去招惹,除非他人得寸进尺,她才会迫不得已反击。 “你是不知,这长公主与六殿下的生母是姐妹,对六殿下和太平公主都极为宠爱。” 楚霁雪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可她却从未听裴寂主动提起过。 裴寂是个外冷心热的人昨夜都那么辛苦了,今早却能早早出发,看来也是为了去迎接长公主,可为何没把自己带去,楚霁雪心头嘀咕,却并没有多想。 第二百四十八章 火药味 “她必然知晓了你与六殿下的事,你到时候要如何解释?” 楚霁雪带上一串镶金碧玉耳坠,漫不经心的开口,“我与他两情相悦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即便她到时候问起,我也是实话实说。” 自己乃是一国郡主配裴寂绰绰有余,无人可以指摘。 “今日恐怕不妙,这贵妃一直在拿你身份说事,你要是这么去了,她不一定会提起狱亭司的事,到时候让你难堪你反倒不讨好,不如到时候你们私下见面把话说开,若是她善解人意,必定会理解你的,若是不理解,你也没必要与她往来,毕竟你以后是要与殿下生活的,而她又远在蒙丹未必就能把手伸到你们这儿来。” 春菊善解人意,早早的就替楚霁雪谋划好了全部这倒令她意外。 “你连这些都想好了?” “自然。” 她不以为意,继续替楚霁雪梳妆,“你若要去我就陪你走一遭,谁若敢欺辱你,我也绝不会轻饶。” 她信誓旦旦的看着楚霁雪,楚霁雪心头莫名一暖,这一路她们相互扶持,她对她也多有照顾,有她在,她感到无比心安。 “既然决定要去看望母亲,那就去一趟吧。” 楚霁雪想着这宴会没有邀请自己也不便主动前去。 但是,去往皇后那里,倒也无人可以说什么。 “郡主,宫里来人了,说让您去赴宴呢。” 说曹信曹信到,春和姑姑竟然主动送来了请帖,虽然这帖子的时间太赶了些,但是也胜在一份心意。 “陛下和长公主团圆,我一个外人前去怕是不好,我便不去了。” 楚霁雪自然知晓礼仪和规矩,表面推脱了一番,但春和姑姑又说,“郡主,您这是说哪里话您与殿下两情相悦,不管是陛下还是娘娘,早已经把您当成内定的儿媳妇,您要是不去,是让那些莺莺燕燕围在殿下身旁?” 楚霁雪这才想起之前那场宴会,裴寂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这不少的大家闺秀竟然一个个抛头露面,与他攀谈甚欢。 想到此处,楚霁雪有些懊恼。 这次不管怎样,她都得亮出正宫的派头,震慑住她们,让她们再也不甘心生妄想。 “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春和姑姑还带来了一套衣裙,说是皇后特意准备的。 楚霁雪一看,是一套浅紫色广袖流仙裙,剪裁得体,衬得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这裙子配上她今日妆容,当真就如九天仙女下凡。 “郡主果真美艳不可方物,您这一去怕是要让那些大家闺秀们都失了颜色了。” 楚霁雪喜笑颜开的给了春和姑姑一些赏银。 “姑姑谬赞了,我们快些走吧。” 到了宴会上,楚霁雪这才知道,这次长公主回宫可谓是急色匆匆,之前也并没有提前招呼一句,所以这接风洗尘宴也是办的有些简陋。 可今日前来的可都是一些有身份地位的足可见皇帝对于这个亲妹的看重。 贵妃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看到楚霁雪到来,她阴毒的眯起眼眸,嘴角微微勾起。 不知为何,楚霁雪看到她嘴角的笑意,竟有股不祥的预感。 皇后亲切热情地握住了她的手,一阵嘘寒问暖,宴会开始,大家陆续入座。 楚霁雪反倒坐在了末位,她看了一眼宴会厅上,并没有发现裴寂的踪迹,也不知他在何处早知如此,她便先打探清楚再来,如今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儿? “乐阳,你离开雍朝远嫁蒙丹已经有十年有余,这些年来除了上次母后大寿,你回来过一次,你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你我兄弟俩也有几年未见了吧?” 宴会开始,皇帝先开了头,老泪纵横的哭诉道。 人老之后,愈发明白亲情的难能可贵。 尤其是这陛下和长公主自幼长大的情分,更是寻常的姐弟无法比的,当年陛下年弱体虚,在一众皇子中并不出挑,是长公主对他维护有加,力排众议,与他相携与共,把他推上了王座,若是没有长公主便也没有今日的陛下,所以长公主在雍朝的地位极高。 可面对陛下的亲切问候,长公主倒显得极为淡漠,她只是冷冷的勾了下嘴角,态度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是有七年了。” 她这句回答反倒让陛下不知该说什么了,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乐阳难得回来一趟,回来就别走了,雍朝永远是你的家,有你在,陛下也会开怀一些。” 皇后在这个时候打了圆场,特意说明了她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告诉众人,无论长公主嫁去了哪里,她都是雍朝最为尊贵的存在,这一点绝不会变。 有皇后这句话,长公主面色稍稍缓和了下来。 “承蒙陛下和皇后不弃,我只是回来看看,很快会再次回到蒙丹的,毕竟当年可是你们把我送到那里去的。” “……” 这话中的意思让众人胆战心惊。 楚霁雪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妙,她低声问春菊,“虽然没有刀光剑影,可是这现场却是满满的火药味,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不知,这长公主当年是被陛下逼去蒙丹和亲的,那时候,朝堂局势不稳,各国有虎视眈眈,要是想要得到他国的助力,就必须要派出一位和亲公主,那个时候宗主内的公主们年纪尚幼,哪里能够派得出去,所以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长公主身上。” 此时不少人都知道,但过了这么多年他们都以为长公主早已淡忘,毕竟听说她在蒙丹过得还算好,可如今又再次提起,无异于是把陛下立于不利之地,底下之人一众唏嘘感叹。 “乐阳,你今日难得回来,就别再说这些令大家不快的话了。” 贵妃娇柔造作的开口,即便这场宴会的主人是长公主,她也绝对不会让她出风头。 当年两个人就不对付,如今见面更是剑拔弩张。 “几年未见,贵妃是一点都不见老态,反倒愈发年轻美艳了。” 第二百四十九 怕是没被人爱过 长公主轻描淡写的夸了她一句,他顿时喜笑颜开,还以为她转性了。 “是吗?看来这蒙丹的生活确实是好,想当初你那么泼辣蛮横,谁人见了不畏惧你几分,没想到你还学会夸人了。” 楚霁雪暗自在心头翻了个白眼,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不出来,长公主似乎并不喜欢他人提及蒙丹的事情,可她倒好一个劲的往她伤口上撒盐,生怕别人不知晓这段历史。 “你是听不出来吗?我是在夸你只是个空有美貌而无内涵的花瓶,等你年老色衰的那一天,或许你连花瓶都不是了,你就是一个臭瓦罐,扔在大街上都没人要的那种。” 长公主也恼了,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乐阳,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没得罪你吧,你怎么开口闭口如此难听,简直是目无尊卑,即便你在蒙丹过得不好,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能够让你回到雍朝,已经是陛下开恩,你还想要如何?” 贵妃也不是个善茬,被她这么明朝暗讽的说一顿,她哪里忍得住,开口就是一顿连珠炮轰。 在场之人虽然觉得不妥,但却并没有多意外,毕竟,这些年来贵妃的行事作风他们可都看在眼里,她是一言不合便要打要杀的,这长公主如今触了她的逆鳞又怎会好过? “贵妃,你这话可就有些难听了,什么叫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他永远是我雍朝的长公主,谁人也比不上!本宫在此说一句,谁日后若再敢如此说,本宫绝不客气。” 皇后气的直接站出来指责贵妃,大庭广众之下,这让她极为没面子。 “陛下,你看看皇后,如今在大放厥词呢,我做错了什么,她为何要如此咄咄相逼?” 贵妃做出一副委屈难过的样子,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若在往常陛下肯定会好意劝抚一番,再责怪皇后几句此事就了了,可这次,他阴沉着脸半晌都没有开口,贵妃以为他没听到,又继续在那装。 最后皇帝实在忍不了了,将手中的念珠狠狠的扔在了地上,念珠破碎成一颗一颗,滚落在地毯上,底下一种人惶恐不安的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贵妃似乎也吓到了,一张精致的小脸煞白,愕然的看向皇帝。 “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莫非臣妾说错了,即便臣妾说错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万不可以动怒,否则,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活了!” 她又大声的哭了起来,皇帝烦躁的怒吼道,“堂堂贵妃如此聒噪,成何体统?你刚才说乐阳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怎么能如此说,她是为了谁嫁去蒙丹的,她是为了雍朝为了雍朝的子民,她能有如此心胸,哪怕是千百个你都比不上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她指指点点,她如今想要回雍朝,朕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兴,你们谁都不可以再说!” 这下子众人都知道,洛阳长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清楚若是再不失去的开口,必然会落的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贵妃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屈巴巴的咬紧牙关,暗暗的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这些时日她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说这天要变了她,竟然几次出师不利,以前百试不爽的招数,没有一次让她称心如意的! “多谢陛下替乐阳出头。” 长公主感动的跪在了地上,重重的行了一礼,陛下从高处走了下来,到她跟前亲切的扶起了她,眼中带了一丝苦痛忧心。 “你我之间永远不须如此。” 宴会照常举行,接下来便是歌舞升平。 楚霁雪和春菊看了一场闹剧,两个人原本坐在角落中,吃着茶点,突然被人叫了一声,楚霁雪心下暗叫不妙,这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这位便是燕国的郡主了,千里迢迢跟随裴寂而来也着实辛苦,今日听说长公主回朝,她特意过来凑个热闹。”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楚霁雪简直想翻白眼,这哪里是在替她说话,简直是把她贬低的一无是处,要知道无媒苟合,奔走为妾,她这种行为无论是在哪个国家都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而且她的后一句说是她来凑个热闹,她堂堂燕国的郡主什么热闹没见过,偏偏要来凑这个热闹,是在明里暗里的嘲讽她上不了台面。 “贵妃还请慎言,郡主和殿下两情相悦,这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至于今日为何要来,她也是听说了乐阳要回来,特地过来拜见长辈,她原本是要来向我请安的。” 楚霁雪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有皇后替自己撑腰,她不紧不慢的站了出来像乐阳长公主行了一礼,并拿出了自己这次带的礼品。 她礼数周到,无可指摘,让贵妃完全拿捏不到把柄。 “好孩子,我听说了,你跟小六的事,你是个不可多得的。” 长公主亲切的握住了楚霁雪的手,极为感慨的看向她。 楚霁雪没料到她竟然如此慈眉善目,之前看着她跟陛下冷脸,楚霁雪还以为她多难对付,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裴和慈爱的长辈,楚霁雪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方才贵妃的话,你不必放在心里,我们从不这样认为,你们这一路辛苦了,你与小六出生入死,又对他情坚不移,让我很是佩服,日后谁若敢说你,我替你做主,至于那贵妃,你且想让她再跳几天,她不过就是只秋后的蚂蚱罢了。” 长公主裴和的拉过楚霁雪,低声在他耳边道,这一番话,让她受宠若惊。 原来她也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姑母。” 正在几人相谈甚欢之时,裴寂却突然赶得过来,他风尘仆仆一看就是才从外面回来。 长公主看到他,热切地红了眼眶,急忙站了起来。 “小六,你终于回到雍朝了,快让姑母看看你真是长壮了也长高了不少,当初你离开雍朝之时还是这么小一点,可转眼都成了个大人,如今还得了一位美娇娘,姑母心里高兴。” 长公主热切地抱住了裴寂,哭得撕心裂肺,在场之人看到这幅画面无不为之动容,唯独贵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男女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贵妃,你怕是没被人爱过吧?”楚霁雪毫不客气地贬低道。 第二百五十章 棘手 “燕国郡主,你这才从狱亭司出来,这么快就不长记性,口出狂言,目无尊长,这可是在雍朝,岂是容你放肆的地方?” 贵妃秀眉一横,趾高气昂的贬低着楚霁雪,周遭很快传来了窃窃私语, 楚霁雪被狱亭司抓去的事,在场中有不少人都知晓,一国郡主被抓去了地牢,绝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贵妃一党已经在等着看楚霁雪的笑话。 裴寂略有不悦,正要开口,没想到,楚霁雪却抢先了一步,“娘娘怕是有所不知,我去狱亭司并非是因罪受刑,而是配合调查,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丢脸的,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楚霁雪不紧不慢的反驳了她一句,整个过程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贵妃丝毫占不到上风,不耐的哼了声。 “果真是伶牙俐齿,凶悍的很,本宫早就听说你在燕国,双亲皆亡,从小无人教导,虽然燕国的皇帝对你多有照料,但国事繁重,他未必能够事无巨细,你如此蛮横无理,想来也是情有可原。” 这话杀人诛心。 在场之人不少都唏嘘感叹了起来,哪怕再受宠又如何,身后又无双亲可依傍,孤苦伶仃来到了这雍朝,还被冤枉抓去了狱亭司,也着实可怜。 “贵妃,你这是哪里的话?你怕是不知本宫早就认楚霁雪为义女,你说她在雍朝无亲无故,莫非是想挑拨我们母女关系?” 皇后声音裴和却显嘹亮,回荡在大厅之上,让人一阵惊讶。 这楚霁雪果真好手段,原本还是孤女,摇身一变,竟能得皇后撑腰。 “皇后娘娘还真是来者不拒。”贵妃翻着白眼,毫不客气地嘲讽了一番。 皇后面色微冷,“贵妃,你才解了禁足,该裴顺乖巧些,你再如此咄咄相逼,本宫会认为你依旧没有认识到错误,不如长伴青灯古佛,去一去心头的燥火,学着修身养性。” 贵妃心头一震,自然听懂了皇后这话中明里暗里的威胁,她纵然再生气也不敢多言,只能将这口怨气咽下。 宴会照常开始,贵妃不再是众星捧月,反倒换了乐阳长公主,看着她被众人簇拥,贵妃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庭冲过去撕烂她的伪善嘴脸。 她与长公主的仇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通的。 两人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长公主似有所感,下意识望过去与她打了个照面,她嘴角微勾,满眼嘲讽。 贵妃几乎快气炸,却又不敢当庭发飙,只能懊恼的喝了几口凉酒。 “贵妃莫要失了分寸,让小人得志。” 大殿下看出了她的怨恨,让人将酒拿下去裴一裴漫不经心的提醒了她一番。 “手下败将,你竟还敢来?” 贵妃一看到大皇子,便忍不住欺凌折辱,他满腔怨气无处发泄,自然得找个出气筒。 “狱亭司关押的那位不见了。” 大殿下饶有兴致的开口,眸中藏了一抹算计,“我竟不知,你在狱亭司还安排了人,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我当盟友?” 贵妃紧蹙眉头,“你如何知晓?” “我遇见了狱亭司的人,他让我来知会你一声。” 竟然是他? 这让贵妃有些意外,此人是狱亭司的龙头,她几次三番地向他示好,抛出橄榄枝,他却一次都未曾收下。 狱亭司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不到真正剑拔弩张的那一刻,她并不想失去这个助力。 就连元方都是她亲自送过去的。 可如今,他们却没有看管好人,把人给弄丢了。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还有你,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我的秘密,你又想干什么?想以此来做要挟你该清楚,任何想要探听我秘密的人,最后都沦为了一具白骨,即便你是皇子,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阴毒的眯起那双美丽的潋滟秋眸,趾高气昂的贬低道。 大皇子不以为意,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宽厚的手掌缓缓的抚摸了下她细嫩光滑的手臂。 若不是有案几遮挡,众人的目光又没有落到他们身上,他这番举动简直大逆不道。 贵妃吓得全身僵直,脸色煞白,如触电一般拍开了他的手。 “你疯了,你竟敢在此时动手,你就不怕……” 贵妃恶狠狠的威胁,但大皇子却不以为意,反倒笑的更加狡黠,“这有什么,你早晚都会是我的人,父皇老了,肯定会力不从心,但我不同,我会让你体会什么叫真正的快乐。” 他咧嘴冷笑,满眼志在必得,在调侃了她几句之后,他终于走了,贵妃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瘫倒在哪儿而被他触碰过的地方,让她感觉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满心的恶寒。 混蛋! 她气急败坏的咒骂了一句,一抬眼却发现乐阳长公主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还冲着她无声的张了张嘴,当看清楚内容之后,贵妃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整个人颤抖不已,惊恐至极的瞪大了眼。 因为长公主说的是:我看到了。 她慌乱的打翻了酒樽,衣裙被浇了湿透,她急忙起,向皇后告退。 看着她狼狈而逃的背影,楚霁雪无奈的摇了摇头。 长公主刚才跟贵妃说了什么?她为何会那般惊慌失措? 楚霁雪安静的坐在一旁,身处于觥筹交错的喧闹之间,她的心却早已飞了出去。 贵妃一定还有事相瞒,而此事,说不定是跟元方有关。 她今日来此宴会也是为了探听到更多关于元方的消息。 之前,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元方就是一言不发,回想起过去之时,他就会不受控制的发病,楚霁雪也逐渐摸清了规律,不敢再刺激他,要想弄清楚真相,恐怕就得从贵妃身上下手。 而这贵妃却是个相当棘手的存在。 她得主动出击,找到她的把柄,并将其一击毙命。 “好孩子,我回来的急并没有准备什么礼品,这玉镯是我当初远嫁蒙丹之时,先皇赐予的,如今,我就给你了。” 长公主热切地拉过楚霁雪的手,不顾她的劝阻,直接将玉镯戴到了她的手上。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还在犹豫 看到楚霁雪左手戴的的一只,她神色颇为动容,“这是太后赐予你的吧?真好,看来她很喜欢你,当初我为此求了她许久,她都没有松口呢。” 楚霁雪明知道这是调侃玩笑可却还是坐如针毡。 “承蒙太后她老人家厚爱,我确实受之有愧。” 楚霁雪尴尬地垂下了头,她却严肃认真的握住她的手。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若真的一无是处,又怎会得到小六的青睐,他可挑的很,我从没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你是第一个,作为长辈我自然希望你们琴瑟和谐,恩爱两不疑,至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你也无需多管,我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让她好过。” 长公主裴和慈祥的拍了下她的手背,掌心间传来的热度让楚霁雪微微惊讶。 “您和贵妃怎么回事?” 楚霁雪并未拐弯抹角,而是问出了心头的疑问。 方才贵妃咄咄相逼,长公主虽然没有明确站队,可她也知晓两人间并不对付。 “妖妃祸国,我跟你们想的一样,会竭尽全力阻止她。” 有这句话,楚霁雪便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可她不好对付。” 这些时日来,楚霁雪一直在想对应之策,包括贵妃身后之人。 可是,在接二连三的被算计谋害之后,贵妃不再如之前那般激进顽劣,反倒懂得了隐忍克制。 就连她设在上京城的几个暗桩,都开始了秘密转移,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人拿捏住她的把柄,不仅是她,连她身边人都没有任何错漏之处,唯一的元方却让她难以攻克,至今是个悬而未解之谜。 “她不过是这秋后蚂蚱,能活这么久,全靠陛下的庇佑。” 简短的一句话,却已经指明了要害之处。 不错,即便贵妃在嚣张跋扈,残害后宫佳丽陛下对她始终是睁只眼闭只眼,从未想过真正处决她。 哪怕当初在病入膏肓之时,也只是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了几句。 后来皇后掌权,贵妃虽然做不到一手遮天,可在后宫中那也是如鱼得水,没有多少人敢去招惹。 这真正的问题源头就在于陛下。 “您此次回来莫非就是为了此事?” 楚霁雪后知后觉的察觉,其实长公主是在帮他们。 “并不只是为了此事,还是为了蒙丹。” 她不怕告诉楚霁雪,反正过几日朝野上下就都会知道了。 “蒙丹连年大旱,地里庄稼颗粒无收,百姓苦不堪言,这时候的周边小国有虎视眈眈,蒙丹随时都可能被分割吞噬,不过这次回来就是想请陛下发兵,拯救蒙丹。” 没想到蒙丹的条件竟如此困苦了。 这些年来天气不好,原始的农耕文明之下,百姓还是靠天吃饭的,她虽然是远嫁,又接连死了丈夫和儿子,但是她却把蒙丹当成了自己的家,一个她愿意为之奉献一生的国度。 从前的她何等高傲,从没有将谁放在眼里过,但是,在去到了蒙丹之后,她不再只顾自己,她亲身体会到了世间疾苦,明白了手中的权力是把双刃剑,这不是上天赐予而是百姓赐予的,他们虔诚的信奉着上位者,希望他们能够带领百姓走出困苦。 所以,她回到了雍朝,想请陛下发兵相助。 这是唯一能够让萌丹继续存活的关键。 “二来,我确实是为了贵妃和小六的事而来,当年,陛下失踪了半个月,这期间一直都是我在主理朝政,他回来后,我也没想过要篡权夺位,将皇位再次还给了他,可是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为国为民,而是将一个乡野女子册封为妃。” 此事在雍朝闹得沸沸扬扬,至今民间都有传言说那贵妃有九尾狐所变,一颦一笑皆有魅惑人心,蛊惑他人之能,凡是中了她的魔瘴者,皆逃不过她的手掌。 这无疑是天方夜谭,即便贵妃来自北玄境那个神秘且诡异的国度,但她依旧不敢相信。 “雍朝自古以来,不管是皇后还是各宫的嫔妃,从来就没有这种来历不明者,她们都是由世家大族选出来的大家闺秀,如果皇帝在这些人中选,我必然不会多言,可是贵妃不行。” 她头疼的捏了下眉心,“此女心机险恶,不受控制,一旦登上高位,必然民不聊生,而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对的,在我嫁去了蒙丹之后,陛下身体每况愈下,雍朝也在岌岌可危的边缘,可当时,我身怀六甲无法归来,这一拖再拖,几年的时间就过去了,我不能在眼睁睁的看着她残害百姓,笼络大臣,蛊惑皇帝,这桩桩件件,我都必须要拨乱反正。” 楚霁雪沉静地听她说完,不由得惊叹道,“贵妃的确有手段,可若不是陛下的自请入瓮,她又怎可能会嚣张这么久,说到底,要想让她认罪伏诛,就得让陛下见识到她的真面目,在陛下病危之后,便是她在处理,那些不好的言论,也都被她一一压下,即便说了陛下也未必会信,反倒会觉得我们有挑拨离间之嫌。” 此事楚霁雪不是没想过,她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立场去劝说,毕竟她和裴寂并为完婚。 名义上而言,她还是燕国的君主,陛下肯定会对她多有防备,绝不会听信她所言,这便是楚霁雪担忧的。 “无妨,我从未想过此时能一蹴而就,一次不行,那就再来第二次,若是还不行,那就用我的一生去战斗。” 长公主一番义正言辞,把楚霁雪说的无地自容。 见两人相谈正欢,裴寂又拿了些糕点过来,这其中不少都被春菊藏了去,楚霁雪不仅没有责怪,甚至还亲自招呼宫婢拿更多的糕点过来,不仅是春菊,家中还有个元方。 “你们在谈何事?不妨说来我听听。” 裴寂八卦的凑了过来,长公主忍俊不禁,“是我在笑你,这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成家立业,遇到像郡主这样好的人,你竟还在犹豫。” 楚霁雪一口桂花酥还没咽下去,冷不丁听到这话,差点被噎住。 第二百五十二章 以身涉险 裴寂赶紧将水滴了过去,并顺着她的背拍了拍。 “姑母,我肯定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的,只是,我也担心我是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说着,他还故作感慨的长叹了一声,满眼皆是无奈。 楚霁雪又气又恼的白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就将自己给推了出去,现在要让她如何答? “郡主,你又是何意?不妨说来我听听我知道我们家小六脾性顽劣,不解风情,虽空有一身好皮囊,但人终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刻,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由我来做主去给你介绍其他人。” 长公主说话滴水不漏,这一下子反倒让楚霁雪不知所措。 她局促不安的摆了摆手,满脸娇羞,“我还没想过此事……” 婚姻之事,乃是一辈子的大事,之前,她因为受过情伤,所以不敢轻易接受,在跟裴寂相处时,他也有意无意的回避着这一点,想必他也知晓,从来没有逼迫过她,反倒对她不离不弃。 这让楚霁雪内心有愧,他是天上朗朗皎月,她不过是被他清辉余光照到的一株曼陀罗,初见时的确惊艳,可看的久了,月华不见,一切又复归黑暗,等到那时,两人之间是否还会如此,她不敢想象,所以也不敢接受他的好意。 裴寂看似不在意,可却频频紧张的朝楚霁雪看过来。 他知道她心有芥蒂,他也愿意陪她慢慢疏解,可他更想知道,他在她的心中又是怎样的存在。 “既然没想过,那就慢慢想,姑母也不逼你们,等你们想通了,不妨来知会我一声,小刘的母亲去世之后,我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当年他远赴燕国做人质,是我没能护住他,如今他终于回到了自己家乡,我定然会不惜一切守护他。” 对楚霁雪,她也是爱屋及乌。 “姑母,我从未因此事怪罪过你。”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无言中。 宴会散去,楚霁雪和裴寂相携而行,回想到刚才的一幕,楚霁雪不由好奇,“长公主难得回雍朝,即便她想劝陛下发兵相助蒙丹,也绝不是无理取闹之举,之前,在蒙丹还没有蒙难之时,每年的贡品就不少,这次想必陛下也不会为难她。” 裴寂却叹息了一声,有些可惜,“那可未必,如今时局动荡,各国对雍朝虎视眈眈,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兵力拨给蒙丹,这次只怕姑母会扫兴而归了。” 楚霁雪一脸惊愕,他竟然连此事都知晓? “公主突然赶回来,绝对不是偶然之举,肯定是之前就以书信给雍朝,但却一直没有得到回信,这才不得已亲临,陛下是否跟你说过此事,你打算如何?” 楚霁雪细想一番当即明白,这其中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雍朝如今在用人之际,在我培养心腹之时,我也得自己先行成长,我已经向父皇请缨,主动去往蒙丹,先稳住局势,随后发兵剿匪。” 楚霁雪听后脸色苍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如此大事你为何不跟我说,今日若不是我主动提及你,是不是又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去?” 楚霁雪有些气恼自己,满心满眼皆是他,可是她却从未将他算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她就好像是个局外人! “并非如此,此事也是才决定的,这次去往蒙丹,看似凶险,可却是一个富贵险中求的好机会,若是父皇能给我兵,我就可以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要是想让那些人完全臣服于我,就必须得做出一点成绩来。” 自从答应了接管天香阁,他从没有一刻懈怠,一直在为大业努力。 楚霁雪眸中闪过一抹心疼,“罢了,你做事自有分寸,我只担心你的安危,陛下打算给你多少兵力?” “五千。” 楚霁雪原本放下的心,此刻又再次悬了起来,“才五千,这么一点兵力,你就去赶支援蒙丹,你是真不怕死!即便你不管此事,也不会有人敢对你指指点点,你又何必拿命去搏?” “蒙丹之行势在必得,蒙丹与雍朝不仅仅是附属国的关系,这其中还是唇亡齿寒,一旦蒙丹有难,那些强权国掌控的这个地方,他们就可以随时对雍朝边境发起攻击,一路拦下整个雍朝都将沦陷。” 这也是裴寂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他也跟陛下商议了一番,两父子难得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一谈,起初,在得知自己只有五千兵力的时候,他也和楚霁雪一样,甚至一度认为父皇厌弃自己,所以找了个由头让他惨死于蒙丹。 “你是怎么敢接下这个命令的?” “我若不去也会有人去,况且我知道父皇是尽力了,蒙丹本就凶险,如果不是姑母,父皇一开始就抱好了要自断一臂的心思的,如今雍朝境内的兵力,确实太弱了,能拨出五千,已经快到了极限,皇城不能没有人看守边疆,各处也要有人重兵把守,一时间也回不来,我只能主动请缨。” 裴寂严肃认真的跟她解释了一番,虽然对不起她,但家国大义也是他绝不能抛下的责任。 “我跟你一起去,要想解决蒙丹的危难,那就只能从根本出发。” 楚霁雪下定了决心,她不要两人分隔异地,成日的提心吊胆,她要跟他一起去,不管前路如何,他们都生死不离。 “不行,那太凶险了,你一个弱女子弱到时候真打起来,我未必能够护你周全,你不如先留在雍朝,有皇后和姑母他们在,无人敢动你。” 裴寂知道楚霁雪是顾虑自己,但他不能让她以身涉险。 “蒙丹离燕国不远,我可以请求陛下出兵相助,否则你以为真靠那五千的兵力,你能够震慑住那些虎视眈眈的国家,让我去吧,当务之急是先要解决蒙丹的内患,人都快饿死了,哪还有力气打仗。” 见她信誓旦旦,裴寂不再相劝。 楚霁雪回府之后,立马给燕国的皇帝书信一封。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多谢你的守护 燕国交通便利,土地肥沃,在解决内患之后,皇帝励精图治,民众上下一心,兵力愈发强盛,楚霁雪此次书信借兵出战,一来,是出于个人私心,不忍见裴寂身陷囹圄,二来,也是为了承担,为了雍朝能够永结秦晋之好。 这三国若是团结互助,几百年内,外患皆可平。 萧安荷要回燕国,正好由她来传递信件,而令楚霁雪意外的是,信笺三日便传了回来,原来陛下早就猜想到了楚霁雪孤身在雍朝,必然会处处受限,所以,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在雍朝的郊外驿站就有陛下的人马,同时,为以防万一,就近的兵队虎符也一并留在了那里。 在得知楚霁雪信件内容之后,纪云帆立马带人潜入雍朝,来到楚霁雪府中。 纪云帆身经百战,年逾半百却依旧在外奔波,这次还是他主动请缨来陪伴郡主。 他是燕国皇帝留在楚霁雪身边的一条生路。 陛下将楚霁雪看得比命都重,他知晓,雍朝就是个龙潭虎穴,内忧外患极其严重,楚霁雪孤身在外,即便有裴寂拼死相护,恐怕也难以抵挡雍朝各处的明枪暗箭。 在辗转忧思之后,他召集了几名心腹大将,询问他们,雍朝当前的局势,这看似随口一问,可他们都知晓,陛下是等着他们中一人出战。 若是在外建功立业,他们自然不会推辞,可是,若将军队集结于雍朝之外,等待一个未知的命令,这无疑让他们犯了难。 就在众人僵持不休时,纪云帆站了出来。 他一生战功赫赫,深受文臣武将的爱戴,如今,却愿意摒弃所有,来帮楚霁雪站稳脚跟,这份情义足以让她动容。 “将军不畏艰难,解我燃眉之急,请受我一拜!” 两人处相见,楚霁雪立马热忱的行了个大礼。 “郡主,快快请起,你这是折煞老臣了。” 纪云帆激动地扶起了她,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欣慰之色,他感慨的叹息道,“郡主,你受苦了,燕国的军队已随时整装待命,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全军上下愿为郡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纪云帆义正言辞的保证道,楚霁雪红了眼眶,即便她孤身沦落在外,雍朝也没有抛弃她,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一体的。 “将军,替我多谢陛下,我之前在信中所言,您是如何看的?” 这次,纪云帆领兵两万,其中五千驻扎在雍朝,另外的一万五分别在燕国的各个边境,但只要楚霁雪下令,一日时间便可集结完毕。 “郡主深谋远虑,老臣愿意誓死跟随,只是你也要想清楚。” 他略微迟疑,严谨认真的看向楚霁雪,眸中多了一丝警惕,“这六殿下当真可信?雍朝不会临阵倒戈,我们此去蒙丹,路途遥远,必须要谨慎行之,绝不能仅凭一腔热血,蒙丹的祸患也不是一两日了,我知晓你的顾虑,但这毕竟是他国之事,不仅我们要有心,蒙丹的王也必须要有意。”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简明扼要的一句话就直接戳中了要点。 “将军所言甚是,正因如此,所以,我想让您跟我一起前去见一见乐阳长公主。” 若是没有她的首肯,他们此行,出战无名,免不了遭到他人的诟病,说不定两万的将士还会因此全军覆没。 “郡主足智多谋,您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老臣就跟你走一趟,怎么不见六殿下?” “他已经去了乐阳长公主那里。” 至于因何而去,便不用她过多解释。 “如此便好,这种事本就该由雍朝出面,我们燕国也只能作为盟友。” “将军风餐露宿,实在辛苦,我让人备好了饭菜,我们先吃一点,随后再去。” 恰在此时,春菊过来请人了。 纪云帆大为感慨,“郡主果真不同以往了。” 回忆往昔,他满眼皆是愤慨无奈,楚霁雪这一生实在受了太多的苦,如今眼看着好过了些,却又为雍朝之事所困,为裴寂忙前忙后,实在可怜。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往事不堪回首,我们总要向前看,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您为何不选择留在燕国,反倒来相助我?若是没有那封书信,难道您就要一直待在雍朝边境?” 能听到楚霁雪如此问,他眼中多了几分欣慰。 “郡主,臣老了,终有一日会退隐,但在那之前,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你安然无恙,这是我对郡王爷的承诺。” 他沧桑的眼中满是愤慨,“当年,郡王爷为国征战而死,凭一己之力守护一方百姓,实在让人钦佩,我今日此举,不过是追随郡王爷的脚步,您是郡王爷的遗孤,我别的做不了,但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会替你铺平了前路,虽然不能长久陪您走下去,但一定会为你扫去路上的障碍。” 他恭敬的颔首行礼,楚霁雪眼眶微红,霎时间感觉胸腔堵着一口气。 “将军,多谢你们的守护。” 是了,即便她父母双亡,可从小到大在陛下和武将们的庇护下,她也并没有受多大的苦,他们一直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不仅是作为长辈殷切的扶持,还有作为同僚的守望互助。 哪怕爹娘都不在了,可他们曾经种下的善因,却一直庇护着她。 饭桌上,楚霁雪热情地给纪云帆夹菜,“您尝尝这个,这可是雍朝皇后亲自种的,今早才让人送过来,还是新鲜的呢。” “郡主也吃。” 两人相谈甚欢,楚霁雪也从他的身上难得感受到了一丝长辈们的殷切关怀。 在燕国时,他一直不苟言笑,让楚霁雪私底下都有些惧怕他,她哪里能想到两人还有这样心平气和,坐在一桌吃饭的一天。 “看到郡主在雍朝过的好,老臣也就放心了。” 纪云帆转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春菊鼻尖反酸,忍不住哼唧了两声,“我去看看汤好没有。” “有您跟燕国的庇护,我哪能过得不好,有你们在,何处不是坦途,即便不是,我也会披荆斩棘,绝不会让你们失望,对了,我之前在信件中跟您说的,您可曾记得?” 他恍然想起点了点头,并让人拿出了新带的种子。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能后退 “都在这了,您要这些种子做什么?这些种子只适合在南方种,他们太靠近西北,风沙大,又常年干旱,恐怕不行。” 他似乎猜想到楚霁雪所想,虽然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但切合实际,还是忍不住给她泼了盆凉水。 “倒是我自有用处,还有那些农耕器具都买了吗?可千万别少了,这次我们去往蒙丹,免不了一番长途跋涉,可不能落下了,要不然再去买那就难了。” 纪云帆忍俊不禁,但也习惯了,郡主向来聪慧,鬼点子又多,年少之时便显露了出来,他如今也想看看她会如何让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起死回生。 “放心,都带上了,一样不差。” 他慈爱的又给她夹了块菜。 “姑母,您就别准备了,这些事情让宫人来就好了,何须您亲力亲为,您快放下吧。” 乐阳长公主正在收拾行囊,她难得回来一趟,陛下吃了不少东西,金银珠宝她一概没带,反倒带了不少的吃食与布帛。 “这你可不知了,我作为东道主,自然不能委屈了你们,你不要郡主还是要的,她娇声娇气,不比你们这些糙汉,我哪里能让她受了委屈。” 回到雍朝,她见了郡主之后便满心欢喜,尤其是如今,郡主不畏艰险,愿意跟他们一同前去蒙丹,她更是打心眼里喜爱看重,时时刻刻都想给她最好的,只是寻常金银玉器她怕是看不上,长途跋涉最需要的便是吃穿。 她自然要做到事无巨细,样样都得考虑周全。 裴寂劝说不了,也只能随她去了。 不经意间,裴寂看了一眼外面阴沉昏暗的天,怕是一场大雨将至。 他沉默半晌,才又开口问道,“姑母,你真打算这一生就这么过了吗?你不想报仇吗?” 长公主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身子僵住,面上显露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似是自嘲,又像是绝望无奈。 “我还有的选择吗?走到今日之地步,或许一切早已注定。” 她丧夫又丧子,若是没有长公主尊贵的身份在,她怕是要被世人传为灾星了。 她并不是不在乎,只是如今自己势单力薄,即便想反抗,恐怕也做不了。 “姑母,您不是一般的女流之辈,当初父皇失踪之际,是您稳住了朝政,让一切安稳进行,如今的蒙丹,处处透着杀机,这次我们跟随您回去了,或许可以保您暂时无虞,可以后呢,您真的甘心一辈子活在诚惶诚恐之中,您清醒一些,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裴寂语重心长的开口。 乐阳长公主,有巾帼不让枭雄之才,这一点即便是当初的父皇都亲自开口认定的。 如果长公主是男儿身,她绝对能够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只要她想,一切都将唾手可得。 “可自古以来,很少有女子掌权者,我做不到……” 她不再收拾了,颓败的坐了下来,满眼凄苦之色。 “你做得到,你可是雍朝的长公主,你的身后是雍朝千千万万的子民,你远嫁蒙丹,孤身在外,若是不想方设法保护自己,你觉得你能够活下去吗?” 这便是裴寂此次前来的目的,他要让她正视自己,不再惶恐闪躲。 “这没有先例。” “那你便做那独一无二的,连我一个男子都认为女子可以当政,女子的胸襟气魄,未必就输于男子,您何必再犹豫?不管发生什么,我和郡主都会陪着您,我们跟你一起去蒙丹,我们敢下这个决定,敢冒死前去,你为何不敢给我们一个承诺,您在害怕什么?” 裴寂步步紧逼,他一定要让她正视自己,不再囿于心中的规矩束缚。 对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没人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如果她真的清心寡欲,不再有任何野心期盼,她就不会来到雍朝,不会请陛下出兵相助。 “替你的丈夫,你的子民守住蒙丹。” 裴寂严肃认真的说完后,便转身离去了。 “公主,殿下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真心,您可以再考虑一下,景清林绝不是个善茬,您心善,可以放他一把,但他可未必,他一直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他包藏了怎样的祸心,你比谁都清楚,若是在无动于衷,你恐怕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了。” 老嬷嬷在裴寂离开后,又小心翼翼的劝告了她一番。 而这次,乐阳长公主并没有在闪躲,她脸色阴沉,冰冷的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的天空,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势在必得。 “连你都知道的事,我又怎可能不知,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份助力,回到雍朝,我原本只是想借点兵马,暂时寻个安静之处,没想到这两个孩子却是我最大的收获,有了他们,或许我真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她淡淡的喝了口茶,她一直都知晓自己要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掌控之中,她不会忘,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这所有的伤痛在他们死后,都化为了深刻的仇恨,一把悬在她头顶上的利剑,若有朝一日她忘了这一切,那把剑将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一直在伺机而动,而楚霁雪和裴寂将会成为她决胜的关键。 老嬷嬷听她说了这么多,心头感慨,原来她并没有忘。 她故意示弱,只是为了在敌人松懈之时给予敌人致命以及。 在丈夫和儿子接连死去之后,她早就没有心了。 “公主,奴才会和您一起,不管前路是什么,奴才都会坚定不移地跟随你走下去。” 踏上王座的道路从来不平坦,这是一条坎坷且充满荆棘的路,一旦踏上了这条路,她就再不能退后。 隔日,长公主便要起行了,这次,陛下和皇后亲自出来相送,贵妃因病没来,只带来了几句问候。 皇后亲切不舍的拉住了楚霁雪的手,眼眶微红,“你这孩子,做如此大的决定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干脆别去了,就让小六去。” 皇后也着实担心楚霁雪的安慰,不想让她以身涉险。 第二百五十五章 采蘑菇 楚霁雪去意已决,并没有因为皇后的殷切嘱咐而心软,反倒轻轻抱住了她,依依不舍的跟她拜别。 他们一路向西北,绿意逐渐褪去,满目皆是黄沙,狂风吹拂,原本楚霁雪还画着精致绝美的妆容,这半天下来就已经是灰头土脸的了,整个人看着狼狈至极。 裴寂哭笑不得的给她打了水,她却没有用。 “不必了,我哪有这么娇气?我们这一路山高水远,水资源又极其匮乏,我还哪能用来洗脸,就先留着饮用吧,这一路上人不喝,畜生也是要喝的。” 他们这一行可谓是浩浩汤汤,雍朝皇帝给了不少的牲畜,远远的跟在队伍后面,如今又正值大旱,才走了半天,那些牲畜们都有些狂躁了起来,幸亏纪云帆懂点驯养之术,跟在了后头,这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这赶了一天,夜里,他们在一处荒原上安营扎寨。 长公主体恤大家劳累一天,特意安排了一场篝火晚会,做烤全羊。 楚霁雪来了精神,忙前忙后采摘了不少的野菜,正好可以做羹汤。 纪云帆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一脸的宠溺幸福。 忙活好后,大家喜滋滋的坐在了篝火前,开始吃肉喝酒。 一些能歌善舞的还会绕着篝火跳舞,欢声笑语间,大家彼此对望,在繁星闪烁的夜空之下,仅仅只是一眼,便格外的动人。 楚霁雪带着裴寂悄然离了人群,她刚才去找寻野菜的时候,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小山坡。 两个人爬到了山顶上,望着底下散发着点点红光的篝火,以及欢歌笑语的人们,繁星璀璨之下,楚霁雪看向裴寂,见他目光裴和,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她噗嗤一笑,“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尔虞我诈,大家纵情欢歌跳舞,只享受当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裴寂心头一暖,将她带入了怀中,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低沉磁性的嗓音简直能把人的骨头都给酥软了。 “我要多谢你不辞辛苦,不远万里跟我一路,你如此好,我拿什么报答?” 裴寂的手轻轻一带,便将她带入了怀中,听着耳畔扑通的心跳声,楚霁雪愣住了。 “那就以身相许吧,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跑也跑不掉的。” 楚霁雪踮起脚尖,在他的唇间印下一吻,裴寂心头一热,按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加深了这个吻。 身后是点点闪烁的萤火虫微光,两人深情拥吻。 天上的星月看到这一幕,立马扯了朵身旁的云盖住了眼睛,羞赧地从缝隙里打量。 “殿下呢?” 长公主亲自动手给他们留了最好的烤羊腿,一转眼却发现人都不知何处去了。 “刚还在这儿怎么不见了?要不我去找找。” 老嬷嬷立马就要起身寻找,长公主却想到了什么,连忙叫住了她 “回来,别去了,他们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走丢不成,你若去了反倒煞风景。” 老嬷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咧嘴笑了笑。 清风朗月之下,两个人下了山,再次回到了人群中,此时楚霁雪嘴唇红肿,胭脂都凌乱了,可裴寂却是一脸的气定神闲。 长公主一看两人这副样子,便猜想到了什么。 “给你们留的,快吃吧,今晚就在此处歇一晚,明天继续启程。” 看到长公主意味莫名的笑,楚霁雪尴尬的脚趾头都在用力抠地。 这也太丢人了! 长公主肯定是知道了,她怎么就稀里糊涂的上了他的当? “多谢姑母。” 裴寂嘴角放弃一抹淡淡的笑意,自然的接过了烤盘。 楚霁雪无地自容,想死的心都有了,长公主确实以一副过来人姿态,亲切的拉住了她的手,“这荒郊野岭的夜里又风大,我怕你不习惯,不妨就跟我一起睡吧。” 楚霁雪哪还敢多言,便点头同意了。 等床铺好后,楚霁雪褪下了外袍,躺在了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幸亏是两床被子,要不然,她真的尴尬的要死。 她习惯了一个人睡,这突然两个人,这人还是长辈,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郡主,我看得出来,小六很喜欢你,他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回头我帮你出气,你为了他远道而来,就这份情谊,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比得了的。” 长公主忽然幽幽的开了口。 楚霁雪吓得脊背僵直,缩在了被窝里,“他也为我做了很多,我们是生死两不疑的情谊,我也很幸运,在我人生最低谷苦痛的时候,有他陪在我身边。” 回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楚霁雪十分感慨地叹息了声。 “长公主,你这次回蒙丹,考虑清楚了吗?” 外面的风沙越来越大,树影婆娑,倒映在了帐篷之上,就像是一只只狰狞的恶鬼。 “你们都在劝我,我也知道,我要是想活下来,就没有选择,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绝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 郡主这话也算是间接打消了楚霁雪心头的顾虑。 雍朝出兵五千,燕国集结的军队两万,再加上蒙丹王城乐阳能够集结的军队,这满打满算加起来共有四万,即便真的要与景清林一战,他们也并非全无把握,更何况,长公主也绝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反悔。 后半夜楚霁雪实在太困倦了,以至于长公主最后又说了什么,她全然记不清了。 等再次苏醒时,听着外面清脆的鸟鸣声,楚霁雪十分感慨,如今她的适应能力都这么强了,荒郊野岭,她竟然能够睡得这么熟。 一出帐篷,裴寂早就在外面训练军队了,看她苏醒,他裴柔的朝她挥了挥手,又继续训练去了。 春菊早早做好了吃食,还去外面采摘了一些野果子,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这蘑菇挺鲜啊!最近又没下雨,你哪里采的?” 楚霁雪喝了口蘑菇汤,又吃了块羊肉夹馍,疑惑的问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亲自去见他 “就在后山,早上的雾气重那里又邻近水源,这些蘑菇就长在岸边。” 楚霁雪一听,忽然不知该咽下还是该吐出。 “放心,没有毒,我经常吃有毒的话我早就死了。” 楚霁雪稍稍松了口气,但很快,她的肚子便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就好像烧开的水沸腾了一般。 不对劲! 她连忙捂着肚子,震惊的看向她。 “你有没有感觉……” 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率先冲向了临时搭建的茅厕。 在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之后,楚霁雪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双腿发软,颤颤巍巍的站在那。 春菊也比她好不了多少,却还是咧了咧嘴角。 “你不是说不会死人的吗?” “的确不会啊,你不活得好好的吗?我忘了告诉你,前期可能会有点过敏反应,比如拉肚子,出疹子……” “打住!” 楚霁雪实在听不下去了,懊恼的骂了一句,“你是存心的吧?” “但你不可否认它的确很鲜美,在野外能吃上这种蘑菇,简直就是天赐。” 咕噜噜…… 楚霁雪想骂她,但奈何肚子实在不争气,她又快速的冲进了茅厕中。 她倒是是忘了,这个吃货只要吃不死,她就会往死里吃。 等她终于出来时,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元方跟在队伍后面赶畜生,看到她如此,他立马跑了过去搀扶住她。 “没事吧?我去请豆芽!” 不错,元方和豆芽都来了,只不过是分批次来的,一起出行,目标太大,他们也是今早才到。 豆芽到了之后看见楚霁雪如此,让元方去拿了他们所食用的蘑菇过来,一分析比对,很快就找出了解药,让人熬制成汤一天三次即可痊愈。 楚霁雪是彻底怕了,看见春菊,她就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再遭殃。 “听着,以后绝对不能让她进厨房,她做菜的底线就是吃不死就行。” 楚霁雪欲哭无泪,春菊却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如此一来,你得少了多少乐趣?” “我不要乐趣,我要活!” 楚霁雪一句话让她闭嘴,她无可奈何,傲娇的耸了耸肩。 “太可惜了,你说我一边喝汤一边吃药,会不会没那么难受?” 春菊问的懵懂天真,旁边的豆芽正在配药,冷不防被他吓到,他愕然的转过头去,一脸的震惊无语。 “我这边建议你直接原地去世吧,不用糟蹋人,也不用糟蹋药材。” 春菊一阵气馁,漫不经心的嚼着草药。 “我难得看他被气成这样。” 楚霁雪调侃了一句,要知道,自从他们相识以来,豆芽给她的印象总是一副老神在在,无拘无束,从不曾在意什么的模样,可现在却是一副欲哭无泪,甚至不想开口了。 长公主心疼楚霁雪,所以,让队伍休息了半日再启程,这期间,一切如常,并没有再发生任何意外,经过七天六夜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蒙丹的边境。 这一来,已经有人在此等候。 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壮汉,疾步走到乐阳跟前,虔诚恭敬的跪了下去,“拜见王妃。” 可汗死后,便是长公主当政,在可汗活着时,两人就相敬如宾,可汗更是当着众大臣的面宣布,若有朝一日自己遭逢不测,便由乐阳长公主理政。 此举一出,满堂哗然,可不管众人如何不满,长公主依旧垂帘听政,女子当政比起男儿来要更加谨慎小心,每一步都犹如在刀尖上行走,行差踏错一步都将是万劫不复,他们卯足了劲儿,甚至已经悄悄写好了参她一本的奏折,可在垂帘听政的这些时间里,她硬是挺过了所有的明枪暗箭,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让那些人根本无处指摘。 如今她唯一的对手就是景清林。 此人是可汗的胞弟,按理说,蒙丹的王位也是继承制,父死子承,景清林有资格也有理由继承王位,可她若想名正言顺的继承,那就必须得到乐阳的认可。 在蒙丹她明面上的地位还是高于景清林的。 即便两人水火不容,剑拔弩张,可真正聚在一起,尤其是在外人跟前,他们也不会闹得太僵太难堪。 至少这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如今国内的情况如何?” “连年干旱,地里颗粒无收,各地起义军四起,摄政王不仅不压制暴动,甚至还煽风点火,加重赋税,百姓苦不堪言。” 自从可汗和儿子接连死去之后,长公主彻底心死,一度不理朝政,这些年来都是景清林在打理,他就是想把自己的权力架空,随后顺应时事,废除她的王妃之位,让人拥护他上位。 “岂有此理!我本以为让他来做,这摄政王他便可消停一些,至少能看清眼下天下的局势,可没想到他竟如此罔顾生死,他可知道我要回来?” 在可汗在时,景清林对长公主是敬爱有加,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里搬,世人都在传,难得有对嫂子如此好的,他们一家当真是不同于其他尔虞我诈的王公贵族,反倒是其乐融融,让人艳羡。 “知道。” “他不过来,莫非是想让我亲自去见他?”长公主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阴沉的杀意。 林宗齐不敢答话,紧张的垂下了头。 “走吧,回城。” 入了上京城之后,楚霁雪掀开轿帘,看着外面的景象,莫名有些焦心。 此地黄沙漫天,建筑多呈圆拱形,路面上即便铺了青石板,可也铺了一层细密的黄沙,两边的商贩个个都面黄肌瘦,守着自己的摊子,警惕的看着他们外来人,军队已经提前在城外驻扎,并没有跟他们来到城中。 “停下。” 楚霁雪要下轿子,但林宗齐却有些担忧,“贵人,如今这是在外城治安不好,等到了内城就会好些,您先回到轿子里。” “不必了,我就下来走走。” 楚霁雪拒绝了他的好意,她来到了一处摊贩前,那摊贩卖的是琉璃宝石串子,五彩的琉璃珠在阳光底下折射出斑驳的色彩,与女人脸上的阴郁颓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楚霁雪拿起其中的一串珠子,“多少钱?” 第二百五十七章 醒酒 女人怯怯的比了个数,楚霁雪多给了她一倍。 “这天太热了,孩子都快中暑了,我把这些全买了,你回家去吧。” 酷暑天里,女人摆摊的桌子底下还躺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婴儿的脸被晒得通红,口中咿呀乱叫,还不断的喘着粗气,楚霁雪看的实在可怜,又让春菊带了水过来。 女人受宠若惊,惶恐不安的不敢接受,楚霁雪却说,“只有你活着,孩子才能够平安无恙。” 女人千恩万谢的接过水囊,却并不是给自己喝,而是先给婴儿喝。 “多谢好心人,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其他人见了,全都一拥而上,围着她要水卖货。 “姑娘,看看我的货,我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我家中还有七十的老母要照顾,孩子已经饿的两天没吃了,您就行行好吧!” “给我口水喝吧,我好渴。” “……”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治安也在此刻混乱,林宗齐怕出事,赶紧带了卫兵过来开始驱赶人群,并护送着楚霁雪要离开。 “贵人,您快走吧,这局势越来越混乱了,穷苦人只会越来越多,你忙不过来的。” 林宗齐拥着楚霁雪,离开了此地。 楚霁雪刚上轿子,春菊便跑了出去,将自己存的所有食物,全部都扔给了他们,元方在想了一番之后,也把食物扔进了人群中。 大家开始哄抢,一开始还能忍得住,可到了后面,大家就显露出了残酷凶狠的一幕,强壮的开始殴打病弱的,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弱小之人捡了一个包子,便被打了个半死。 春菊和元方都坐不住了,两个人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他们将老人扶起,同时捡回了自己所有的财务跟吃食。 可抛出去的时候容易再捡回来就难了。 一些没有得到食物的人,开始对他们虎视眈眈。 其中一个甚至亮出了刀子。 楚霁雪见势不妙,赶紧叫回了他们,他们乘坐着轿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众在身后追赶的恶徒。 元方本要出手,但楚霁雪怕他伤及无辜,所以便叫住了他。 “怎么会这样?” 楚霁雪心头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呼不出来,实在是难受的很。 而裴寂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在他方才出手之时,他才会低声阻止。 人到了绝境之下,往往会做出丧失理智的事,这并不难理解。 “这里是外城,鱼龙混杂,人为了生存易子而食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更何况如今只是打杀要抢自己食物的人,我说了您或许可以就一家一户,但是,对于整个外城的百姓而言,您不是救世主,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他们比你更知道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如何生存,所以,哪怕只是嗅到一点腥味,他们都会不惜一切的冲过来教你蚕食殆尽。” 他语重心长的开口道,楚霁雪的脸色有些差,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裴寂。 在来的时候,她就想象过了蒙丹如今的情况。 她并没有想的多好,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差。 这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很沮丧,马车里安静的针落可闻,直到进入内城,情况才稍稍好了一些。 内城店铺鳞次栉比,来往的行人衣着鲜亮华贵,大家也很注意仪容仪表,路上也随时有人打扫,甚至还有酒水铺子。 但这一条街走下来不过只需一盏茶的功夫。 真正生活的好的也只占少数。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到了王宫,长公主亲自出来迎接,在回城之时他们就已兵分两路,她听林宗齐说了之前在外城发生的一幕,担心楚霁雪会有心理阴影,便特意出来安慰。 “终有一日,蒙丹也会和雍朝以及燕国一样,百姓衣食无忧,孩子有书念,大人有工作,每个人都不用再为了活下去而烦忧,天下大同,也绝对不会再是人们口中的痴想。” 这也是她为何想要以一介女流之躯撑起江山社稷的原因。 “我信你。” “知道诸位要来,宫里特地设宴款待,去瞧瞧。” 楚霁雪略有迟疑,便跟上了她。 奢靡繁华的王宫,歌舞升平,喧嚣不止,璀璨的琉璃瓦被阳光照的通红发亮,玉石雕刻镶嵌的台阶华光精美,甚至连路过的宫人,都长得极为美艳,她们高鼻深目,眼睛是好看的琥珀色,又穿着袒露腰肢的衣服,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行走间,脚下的铃铛叮当作响,听着极为享受。 “恭迎皇嫂归来,这雍朝的风水果真养人,皇嫂这回去了一个月,皮肤愈发水嫩了。” 这轻浮浪荡的话出自一个年轻人之口。 此人和裴寂差不多大,长相俊美,举手投足间似有风流韵味流转,他斜倚在那儿,便有不少女眷频频朝他看来,每到这时,他斜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荡漾开一抹笑,足以引得人惊叹连连。 真是个勾魂夺魄的妖精! 楚霁雪实在没料到,一个男人就能长得如此美颜无双,哪怕是禾嘉,在他面前恐怕也会失了颜色。 “景清林,你还知道我是你皇嫂,你若再如此放浪形骇,别怪我不客气。” 不同于其她女人的爱慕,长公主对他简直冷漠至极,甚至连眼中的厌恶都没有遮掩一下,就好似他是什么脏东西。 “皇嫂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 被她一说,他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目光又落到了楚霁雪几人身上,当看到裴寂之时,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说你怎么乐不思蜀了,原来在雍城竟还有这么个小白脸,难怪!” 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在场之人不由得频频侧目。 长公主简直快要气炸了,“你胡说什么?这是我的侄子,雍朝的六皇子,你若再如此口无遮拦,便给我滚下去,一身的酒味,怕是喝多了。” 长公主叫来了人,把景清林带下去醒酒。 景清林反应过来,咧嘴笑了笑,举起手来,“开个玩笑,看你们长得这么像,肯定是有血缘关系的,我知你风尘仆仆,特意给你办了宴会逗你一笑,你怎么能把我赶走呢?”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为何要杀? 他挥手让众人下去,自己则一副东道主的姿态坐了下来。 “这位便是燕国的禧安郡主吧?果真长得娇俏可人。” “你也不错,雌雄莫辨,甚是美艳。” 楚霁雪随口调侃,却让他神色一惊,楚霁雪也察觉不妙,警惕地看了一眼,他却没再说什么,直接坐了下来。 “皇嫂,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如今朝野上下都只知我景清林,不知你乐阳,一个女人,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觊觎自己不该想的,否则终究是害人害己。” 趁着给乐阳长公主倒茶的功夫,他忽然低声嘲讽道。 乐阳的脸色骤变,咬牙切齿的咒骂道,“你绝不可能得逞。” “你真以为凭借他们几个,你就能够逆风翻盘了吗?大局已尽,你又何必在负隅顽抗,倒不如从了我。” 他笑得肆意张扬,长公主浑身发冷,愤恨的瞪向他。 “我绝不可能让你得逞。” 歌舞升平间,楚霁雪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却完全没有胃口,她想起了在外城之时,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人为了一块饼,一个馒头就能够大开杀戒,他们丢去了人的尊严,像是一个牲口抢夺掠食。 她无法在心安理得的吃下这些食物? “那个舞姬有点不对劲!” 春菊突然低声在楚霁雪耳边说了句。 楚霁雪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了其中一个舞姬阴狠毒辣的眼神。 楚霁雪心下一紧,预感不妙,特地提醒了春菊一句,一旦突发意外率先保护长公主,对方很可能是冲她而来。 春菊自然知晓,就在那舞姬甩袖盈舞之时,她腰间突然现出一丝寒光,楚霁雪眼尖的看到那是一把锃亮的匕首,刀尖划过,直取王座之上人的性命。 可她还未近到她的跟前,便直接被一人扼住喉咙,毫不客气地掷倒在地,那舞姬眼中充满绝望不甘,愤怒的嘶吼了一句,还想负隅顽抗,却直接被景清林砍下了一节手指,鲜血迸溅当场塌,剧痛蔓延,她脸色煞白,惊愕的看了过去。 景清林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轻蔑嘲讽的眼神,就好似在看一个可怜的将死之人。 她心有不甘,但景清林却让人留下活口,掰出了她口中的毒药,她无法求死,在那骂骂咧咧。 这突发情况,直接打乱了整场宴会,一众舞姬被羁押,她们大呼冤枉,都不知为何如此。 进场之时,她们轻纱遮面,又穿着统一的服装,即便是混入了异类,恐怕也无法知晓。 而那名刺客显然是冲着长公主而来。 一众宾客心惊胆战,吓得不敢停留,但长公主却面色如常,冷漠的从王座之上走了下来,到了那女子跟前。 “你为何要杀我?” “你当真不知?自你从政以来,蒙丹是何种模样?你曾去看过吗?我来自外城,想来你也知晓,因为你从雍城回到蒙丹必然会经过外城,你看过了一路的尸殍遍野,看到了百姓的疾苦凄凉,你为何还能心安理得的举办宴会,你们随口丢弃的一口吃的,或许就能够救下一人的性命,可是,你们并没有那么做,你们的欢声笑语载歌载舞,却是在踏着那群人的尸骨上举行的!” 刺客被揭下面纱,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狰狞恐怖的脸。 众人看到她的脸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那条狰狞的疤痕自她的眼角到下颌划出了长长的一条血线,就好似匍匐在面皮之上的一条丑陋的爬虫,随着她的表情做出蠕动的动作,简直让人作呕。 听到周遭的惊呼声,她惶恐的低下了头,下意识想要闪躲,但却被一只手捏住了下颌骨,乐阳逼迫她凝视自己。 “你这条伤疤是怎么弄的?谁弄的?” 她似乎没料到在这种危急关头,她竟然问出的是这句话。 她自嘲的笑了笑,满眼皆是嘲讽跟不屑,“不过并非生来如此,我原本也是个倾城绝艳的女娇娘,可是,我不该出生在外城那个被蒙丹遗忘的地方,我为了争抢一个糕饼跟人打了起来,那人失手打伤了我,在我脸上划出了长长一刀……” 她绝望痛心的闭上了眼。 此时的她已经不畏惧任何了,完全是抱了视死如归之心。 “所以你杀我是为了替外城的人讨个公道?” 乐阳漫不经心的问道,她却没有再开口。 “真是没完没了了,你们来的倒挺快啊,或者前脚刚回蒙丹,你们后脚就紧跟着要我的性命。” 她站起身,有些头疼的揉捏了下眉心。 在场之人已经开始劝她此人胆大包天,包藏祸心,竟敢刺杀王妃实在罪不可恕,应当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闭嘴!” 乐阳在一众聒噪声中烦躁不安的呵斥了一声,现场当即寂静无声。 众人疑惑,朝她望去,只有景清林嘴角勾着抹玩味的笑意,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以他对乐阳的了解,她绝不会真的杀了这刺客。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若是不能解决实在问题,只是一味的斩杀镇压,终将是作茧自缚。” 此事让她忧思许久,至今未有解决之法。 “把她压下去,好生看管着,莫让她自尽。” 对方似乎有些震惊,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如今可差点要了她的命,可她却并未对自己下死手? “热血冲锋的勇士,我为何要杀?况且我知道你想杀的不是我,是这不公的天道,是上位者的无能,你想以此来警醒我,我确实该做出一番改变了,蒙丹不能再如此。” 乐阳语重心长的劝告了一番,“我要你活着,看着我的变革,看着蒙丹变得越来越好,到那个时候若是你还想杀我,那我必然不会对你客气。” 她的这番以德报怨让在场之人无不敬佩叹服。 她虽然是女儿身,可心胸宽广,不输男儿。 “皇嫂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度,也难怪想要刺杀您的凶手是络绎不绝,杀也杀不完,只可惜了那些无辜惨死的将士们。” 就在风向逐渐倒向乐阳长公主之时,景清林适时的来了这么一句。 第二百五十九章 百战不殆 这挑拨离间的话,很快便起了作用。 一些人已经开始为那些惨死的将士鸣不平。 “摄政王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在我不在蒙丹的这段时间里,你是如何治理蒙丹的?为何还会有这么多的凶手?” 景清林嘴角的笑意不在,这招反将一军,简直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是我的疏忽,日后我必定会严防死守,杜绝此类的事情再发生,另外对于惨死的将士家属,我也会给予丰厚的赔偿。” 他垂下头,恭敬严明的说了接下来的想法,长公主这才放了他。 “你能有此心再好不过,你亲自前去跟那些遇难者家属赎罪。” 想要挖坑给她跳,那她就顺势把他给埋了。 景清林表情难看至极,这个回合他又输了,还输得如此彻底,一点翻身的可能都没有。 “我累了,先告辞了。” 长公主没在久留,感慨的叹息一声后,便就此离去。 回到书房,她立马找来了楚霁雪跟裴寂。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景清林的咄咄相逼,我想问一下你们是如何想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如今在朝堂颇有势力,即便之前您对他罚以重罪,朝堂之上也有不少人为他开脱求情,他确实不一般,很懂得笼络人心,但是这样的人也有纰漏。” 裴寂在两人僵持之时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却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不错,他太过狂妄自大,刚愎自用。” 这一点长公主早就知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与景清林斗了这么多年,对于他的秉性她比谁都清楚。 “不对劲。”从刚才开始,楚霁雪便一言不发,直到听闻两人所说,她才犹豫着开口。 “哪里不对劲,你直说无妨,我让你们来就是想给我做个参谋,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与他斗了多年,却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长公主虽然有过人的手腕跟魄力,但他绝不会因此就自吹自擂,反倒步步谨慎小心。 “摄政王年岁不小了吧,可有王妃?” 她原以为楚霁雪会问出什么,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句。 “没有,这些年来他一直孤身一人。” 长公主不自在的开口,表情也有些窘迫尴尬了。 裴寂原本还没有注意到,可看她如此心下明白了几分。 “姑母,你跟他之间……” “绝对没有,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怎么可能会与他有何瓜葛!” 不得两个人细问,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可说到一半当即就反应了过来,有些懊恼沮丧的垂下了头。 “你们莫不是在怀疑我,我纵然在落魄潦倒,也绝对不会去投靠他,我与他向来不对付!” 她失落的坐了下去,眼中满是凄苦悲凉。 “我自然相信你,但我们不相信他,在你出事之时,我看得出来,他比谁都要惊慌,甚至,他对那个刺客真的动了杀念,那是一种紧张到了极致,惶恐不安的神情。” 同为女人,她自然能一眼看出其中的情愫如何,可这话对她而言绝不是个好消息。 她惊恐的望了一眼周遭,确定无人之后才小声的呵斥道,“你莫要再说这话,我是他的皇嫂。” “你虽然这么想,但他却不这么认为。”楚霁雪知道她不该如此说,可是,眼下他们四面楚歌,这的确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我记得在蒙丹有一种夫死子承的规矩,如果是王上死了,新一任的上位者,便可以继承先皇所留下来的所有遗产,这其中包括他的妻妾子女,你有没有想过,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逼你退位,其实是为了你。” 楚霁雪的话让她惊悚无比,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惊悚不安的跪坐在了地上。 “长公主,你好好想想,你如此聪慧,必然知晓这代表着什么。” 乐阳脸色煞白,她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我不该手下留情,也不该心软。” 在沉思了半晌之后,她才终于缓缓开口,“你猜想的不错,他之前的确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但我以为那只是他的醉话,并未当真。” 她越想越心惊胆战,最后惊恐无助的抓住了楚霁雪的手。 “长公主,你的机会来了,他是摄政王,如今深得人心,你仅凭王妃之位,无法将他拉下马,但是却可以让他为你所用。” 她沉思了半晌,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不再迷惘。 “你说的对,我的确可以利用这一点。” 楚霁雪看她终于想通了,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长途跋涉这么久,想必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照顾好长公主,睡下之后楚霁雪和裴寂退了出去。 两人行走在广袤的草原之上,风轻云淡,除了脚下荒瘠的土地,这里绝对是个好地方。 纪云帆正在不远处放牧,见到两人,他热情的招了招手。 “纪叔?你怎么在这儿,这荒草萋萋也不适合放牧。” “没办法,人不吃畜生也得吃,你看着虽然没什么可吃的,但它们畜生会自己找东西。” 纪云帆在来到了蒙丹之后,并没有急于出兵,反倒悠闲自得的做起了放牧的工作。 “郡主,您之前让我带来的那些东西,应该是另有用处?” 楚霁雪点了点头,在来之前她也料想过此地环境恶劣,但没想到真是如此寸草不生,可这并不能难倒她,她从小便爱看天工开物之类的书,自然习得了其中的精髓,要想解决蒙丹的内患,就必须解决其根本问题,那就是农物匮乏,资源短缺。 而他们祖辈都靠天吃饭,若是天公不作美,这再好的种子,没有雨水的灌溉也不可能茁壮成长。 “你要在此处种地,我倒没什么意见,可这雨水从何而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不妨去田间走一遭,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再行决定。” 纪云帆有些担心,“郡主,莫非您忘了外城之事,这里不比燕国,凡事须得小心谨慎。。” 第二百六十章 你想放了她吗? “无妨,我有元方和小白相互,定然不会出事,况且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知道了财不外露,绝对不会铤而走险。” 纪云帆见她如此,也不好在阻拦拒绝,便答应同她一起去。 两人来到田间地埂,发现这里土地结块发硬,地上只有零星的几根野草,一个老农坐在树下满脸愁容,不住的抱怨着。 楚霁雪走过去时,他也没看他们一眼,只是不住的叹息。 “这可如何是好?” “老伯,您在为何事发愁?不妨说来听听。” 老伯一看是名女子,摇了摇头,“姑娘衣着华贵,怕是富贵,人家又怎会理解我们穷苦人家的难处,我即便跟你说了,你也未必懂。” “既如此,那我便猜一猜,您是为了这田间地头的庄稼发愁。” 老头笑了笑也没有否定,“的确如此,三年了,河流都干枯了,也没有下一滴雨,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们蒙丹遭了罪犯了煞,得罪了某路神仙,才会遭此厄难,若是可以,老头子我已经是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我宁愿赔上我这条命,也想要去赌一把。” 楚霁雪没料到老爷子一把年纪竟有如此胸襟,可是若能真如他所说,这世间排着长队要去送死的人,又岂是一两位? “老伯,定会有法子的。” 正当楚霁雪安慰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嘶声力竭的吼叫。 “放开我,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怎么回事?”楚霁雪站起身,立马就要过去看,却遭到了老爷子的阻止。 “姑娘,你是外乡来的吧,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要插手,你帮不了他们,赶紧离开这儿,各自为安去吧。” 老爷子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口中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蹒跚的离去了。 “去看看。” 楚霁雪警觉的看了一眼众人,他们都没意见。 翻过这座山头便是一处小村庄,村子不大,只有百十来口人。 刚才见过的老爷子也在其间,看到楚霁雪,他变了脸色,却也没说什么,故作不知。 “发生了什么事?” 楚霁雪一来其他人一个个都变得讳莫如深起来,直到这时一声惊恐的惨叫声传来,楚霁雪寻着声源找过去,走到了一座枯井旁,井边放着许多的石头,而那声音就是从井里传出来的。 “老天不下雨关我什么事,你们为何要如此狠心!” 楚霁雪立马跑到了井口,里面竟然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 看这样子,楚霁雪当即明白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她是无辜的!” “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小姑娘?此事与你无关,你赶紧走,要不然就拿你献祭。” 人群中一个秀才忽然站了出来,他极不耐烦的瞥了楚霁雪一眼,直接让人将她带离此地。 楚霁雪心一横,站在井边不走,“你们草菅人命,我绝对不会走的。” “你知道什么我们这叫献祭,把她献给龙王爷,老天才会下雨,我们才会有好日子过。” 至于井边的那些石头,不用他解释,楚霁雪也知道,他们是想将这井中的女人活活砸死。 这是何等严酷且惨无人道的陋习,没想到至今还有人相信。 “亏你也是读书人,你不知道廉耻如何写吗?那姑娘做错了什么,什么叫献祭?你们是在草菅人命,你既然觉得龙王要人,为何你不去?” 楚霁雪气急败坏的质问道。 令她寒可悲的是,哪怕她嘶声力竭的据理力争在场之人也没有一个站在她身边,甚至都在指责她多管闲事。 “把她带走,你该庆幸,这个月我们已经选好了祭品。” 秀才对着楚霁雪一阵冷嘲热讽。 楚霁雪气不过,正要动手,春菊却先她一步,直接打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他当即痛苦不安的捂着鼻梁骨,“好疼,我的鼻梁骨好像断了!” “打你都算轻的。”春菊气势汹汹的又踹了他一脚。 旁边的人见状,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吉时快到了,不能再耽搁下去,把他们几个抓起来,若是再敢胡闹,也拿他们当做祭品。” 一个村长模样的人站了出来。 他根本没有管秀才的死活,直接招呼村民上前捉人。 这些村民个个瘦骨嶙峋,面黄肌瘦,哪里会是春菊跟元方的对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全部都被打趴下了,他们痛苦的躺在地上哀嚎连连。 村长更是为元方死死压制,光是这巨大的体型差就已经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管我们村的闲事!” 村长气急败坏的怒骂道,楚霁雪让纪云帆先将井中的女子给救起来。 女子被救起来后,她的爹娘心疼的上前替她解开了绳索,并对楚霁雪连声道谢。 “如此陋习,竟然延至今日,你们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楚霁雪看到古井旁边那些已经干涸的血渍,才想到当初有不少的姑娘都惨死于此,她气的心口都在隐隐作痛。 她揪住了村长的小辫子,把他整个头皮都给揪了起来。 村长连声喊疼,楚霁雪却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巴掌,他当即被打懵了。 “你一个畜生怎么知道疼?你想感受一下吗?那就把你也扔下去,让你尝尝被乱石砸死的滋味。” 楚霁雪绝非是故意恐吓,而是直接这么做了,她让元方把他五花大绑,沉到了古井里,古井早就已经干涸,没有一滴水,井口也光滑无比,他现在被绑住了手脚,根本就不可能爬上来。 他被沉入到古井中后,看到那底下的残肢断体以及干涸的血渍,他整个人都慌了,急切惊恐的大叫,“我错了,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快让我上去。” 比起他之前的叫嚣怒骂,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捅就破的纸老虎,根本就不足为虑。 “姑娘,你想放了他吗?” 楚霁雪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了方才的女孩。 女孩眼中流露出一抹怨毒,“不放。” “说的好,那你就用石头砸死他。”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最后通牒 楚霁雪是一点都没客气,直接给她挑选了一块手掌大的石头。 女孩接过石头,浑身都在颤抖。 她颤颤巍巍的来到古井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就将石头扔了下去。 村长急得大叫,赶紧闪躲开来,石头却重重的砸到了他的腿,当即腿骨断裂。 他彻底慌了,也感受到了一股刻入骨髓的恐惧。 “我错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折磨我了,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放我上去吧。” 他哭丧着脸,惊恐至极的喊道。 女孩的脸色却愈发冰冷,不管他如何求饶,她只当没看见。 直到后来扔下的石头越来越小,她才沉痛的闭上了眼睛。 “当初我也是这么求你们的,可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在那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要怎么才能一击毙命。” 女孩不再唯唯诺诺,在经历过命悬一线的恐怖之后,她不想将自己的命交给任何人了。 凡是参与过这场阴谋的人,她都绝不会放过。 她来到一个村民跟前,用石头狠狠的砸向了他的头,石头不大却还是让他头破血流。 “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吗?你说为了让我少受点痛苦,一开始就要用大的石头,这一砸下去保准让我一命呜呼。” 女孩胆战心惊的诉说着这惊悚的一幕。 “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绝望吗?” 那被砸的村民是有气不敢出,只能颤颤巍巍的缩在那里。 她又接二连三的砸了其他的村民,虽然并不足以一击毙命,但真正让他们惊悚的是女孩随时都可能杀了他们。 这种命运不由自主的感觉让他们彻底慌了神,开始极尽讨好求饶。 “我不会原谅你们,以往无辜惨死的女孩们也不会原谅你们,你们将永远活在苦痛折磨中,不得解脱。” 女孩痛心疾首的诅咒完之后,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颓败的瘫倒在地。 方才的老爷子虽然得以幸免,可看到这架势,他还是吓得两腿发软,战战兢兢的缩在一旁。 女孩冲着楚霁雪跪了下来,“多谢姐姐搭救。” “不必,快快请起。” 楚霁雪扶起她,替她擦去脸上的脏污,并给了她一些糕点。 “吃吧。” 女孩千恩万谢,却并没有自己享用,而是拿去给了爹娘。 看到吃的那群,那群人眼睛一亮,艳羡的看着,不住的吞咽口水。 而女孩一家则快速的将所有糕点都吃完了。 “他们要如何?” 显然,女孩并不打算放过他们,但是要让她将所有人都斩杀,她又做不到。 “多行不义必自毙,就留在此处,让他们自生自灭,不是要献祭吗?有你们这么多条命,龙王定会很高兴。” 楚霁雪可不打算心慈手软,在冷嘲热讽一番之后转身离去。 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女孩的家中,家不算宽敞,但是整洁裴馨。 女孩给他们倒了半杯水,仅仅只是半杯,却是他们几天的用度。 “抱歉,你们先喝口水吧,我阿爹已经上山上挑水了,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 “去山上,山上有泉眼吗?” 女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一向都是阿爹去的。” 几人奔波了一路,自然有些口可累了,若是有一碗水喝,再舒爽不过。 可楚霁雪在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水缸以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女孩母亲的嘴唇干裂,连说话都冒着热气,可她就是不舍得喝一口水。 楚霁雪就把水让给了她,“你们的水都是从山上挑的?你阿爹回来之后能不能带我们去一趟。” “可以,阿爹说这座山是神山,有山神保护,只要虔诚祈祷,就能够找到水源,但是,却不是固定的,只有运气好得到了山神的庇佑,才会有水源。” 她说的隐晦小心,不想让楚霁雪期望过高,最后失望而归。 “纪叔,你怎么看待此事?” “此时听着蹊跷,但却也有依据,我们之前行军打仗,路过一处荒原,就在大家都口渴难耐的时候,绿洲就出现在眼前了。” 楚霁雪听着就觉得惊奇,连声赞叹道,“竟还有这么蹊跷的事。” “不错,在绝境之下,人们往往会依靠祈愿祝祷来实现愿望,这就叫心诚则灵,如果想弄清楚情况,我们就得去一趟山上。” 几人商议好之后,楚霁雪也没有意见了。 “把那些村民放了吧,让他们当向导。”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犯下如此滔天罪孽,若是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村民得以逃出生天后,也不敢再造次,对着他们一阵点头哈腰。 “这山上有水源之事,你们可知晓?” 不少人都点了点头,拘谨不安的看向楚霁雪。 “带我们去一趟。” “这可不行,你们是外乡人不能进犯深山,否则我们也会有难的。” 那村民刚开口,村长却严词呵斥了他一句,“人都快死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当务之急,是大家齐心协力找到水源。” 楚霁雪没料到,村长竟会如此见风使舵。 他们跟着村民一道上了山,在山上走了许久,令几人意外的是,比起下面的荒草凄凄,这里的草木更加繁盛,空气也更加清新,即便是正午,裴度也没有下面这么高,清风一吹,带来阵阵凉爽。 正当几人漫无目的的寻找之时,纪云帆却不耐的上前,横刀抵在了村长的脖子处,“你不老实,你一直在带着我们转圈子,我们虽是外乡人,可是我沿途走过的每个地方都做了记号。” 他指了下脚边石头上画着的三角符号,“你究竟有何目的?莫不是想把我们困死于此!” “冤枉,我是真带你们来找水源的,这水源并非是真正的水,而是一个人。” 村长连忙举起手来,大呼冤枉。 “怎么回事?” “山上有个神人,只有他有水,若是有缘,我们或许可以在这山林中见到他。” 几人显然不信,但那些村民却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若今日找不到,我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纪云帆杀了最后通牒,他们不敢怠慢,纷纷分头寻找。 “事情发展愈发离谱了,如今甚至上升到鬼神之说,你真相信啊?”连春季都忍不住调侃起来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哑口无言 “信与否不重要,先找到那位‘神人’再说。” 天色将晚,大片绚烂的火烧云铺成在天际,整个山林都被染成了橘黄色,昏黄的夕阳下,楚霁雪看到一人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水桶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天色不早了,该下山了,到了夜晚,山林间会有野兽出没,这很危险。” 是方才那个姑娘的父亲,在楚霁雪他们来了家里以后,他便想着去山林中找些水。 对于他们而言,水资源是无比稀缺且匮乏的,只有家中来了贵客,他们才会不辞辛劳的去山上接水。 “布达,你见到那位仙人了吗?” 村长激动的跑过去,看着他怀中半桶水,他下意识的舔舐了下嘴角,眼中满满都是渴望跟贪婪。 布达看到他的表情,不悦的皱起眉头,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见到了。” 布达不想跟这个要杀害他们女儿的罪魁祸首多言,转而看向楚霁雪。 “我带你们去找他,他正好也要见你们。” 楚霁雪略微意外,他们满山头的查找,没想到他竟然要见他们? “他认识我们?” 布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仙人说把你们带上去,他就会给我水。” 楚霁雪几人半信半疑,对视了一眼,打算去探个究竟。 翻过山头,穿过盘绕交杂的小径,他们找到了一处茅草屋,屋子外围用木栅栏围了一圈,里面种植着许多的奇珍异草,而门口就是两条虎视眈眈的猎犬,它们神色狰狞,望着来人口中发出一阵警告的嘶吼声。 “冷静点,我们不会对你如何。” 布达安慰着那两条猎犬,却并没有起多大的效用。 他们一靠近,猎犬便疯狂的吼叫了起来。 楚霁雪被吓了一跳,紧张的往后退,裴寂拿了根棍子,在空中一阵乱舞,不满的呵斥道,“退下!” 或许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那两条凶恶的猎犬竟然真的乖顺地匍匐在地。 “贵客到访,不得放肆。” 屋子里传来一声警告,猎犬呜咽了两声,趴在了地上。 “我就到此止步了,仙人要见的是你们,你们进去吧。” 布达恭敬的躬身告退。 几人半知不解的走了进去,正要敲门,门却忽然打开了,映入眼帘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木头机器人,脑袋四方,分别安装了可以灵活活动的手脚,脚底下竟然还安装了两个万向轮,可以自如的在平地上穿行。 “请进。” 木头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人面色震惊,都有些意外。 屋子并不大,其中还塞满了各种晒干的草药,窗台边有一个操作台,上面放了很多工具,地上还有许多未完工的木头。 这房间虽然拥挤却并不显凌乱,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不是杂乱无章的。 楚霁雪几人迟迟未见到主人,都有些奇怪。 “请稍等,主人随后就到。” 木头人给他们端来了杯泡制的茶,随后静静的侧立在一旁,等待着吩咐。 “你会说话?”楚霁雪无比震惊。 她虽然曾在天公开物里看过这些稀奇古怪的作品,也知道,以凡人之躯,只要肯动手动脑就有无限可能。 但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这木头人,还是让她大开眼界。 “会说一点,我的所有声音都是主人事先留在留声筒里的。” 说着,她还给楚霁雪解释了下什么叫留声筒。 简单来说,就是用气功将人原本的声音保留在留声筒里,再根据对话,可以选择不同的声音。 而如今跟他们对话的并非是木头人,而是这屋子真正的主人。 迟迟没有见到这屋子的主人,众人如坐针毡。 半晌之后,一声不大不小的爆炸声传来,楚霁雪怕出事,寻着声源找过去,这屋子后面除了是院子以外还有一间房,此刻,房中冒出缕缕黄烟,竟然还有硫磺燃烧的味道。 楚霁雪吓了一跳,赶紧来到了那屋子里面,一开门直接被那呛鼻的硫磺烟熏的直掉眼泪。 烟雾中,一个老头呼喊着跑了出来,两人大眼瞪小眼。 楚霁雪动了动唇,正想着要介绍自己,没想到他却开口了,“禧安郡主?” “您知道我?”她名气有这么大,这远在蒙丹的深山老头都知道她? 楚霁雪尴尬地咧了下嘴角,点了点头。 他并未回答,目光落到了裴寂和春菊的身上。 “纪将军。”他又看向春菊,迟疑了一会儿,“脑子缺根筋的小丫头。” 春菊当即不干了,傲娇的嘟着嘴,“你对他们毕恭毕敬,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是脑子缺根筋,你有礼貌吗?” 楚霁雪扑哧一笑,赶紧拉过了她,“有话好说,不知您是?” 楚霁雪心头隐隐猜到了一点他的身份,但却不敢下结论。 “小豆芽承蒙诸位照料,他在给我写的信里就是这么称呼你的。” 老人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下子轮到春菊犯了难。 她眨巴了下眼睛,欲哭无泪的说,“岂有此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我好歹也算是长辈,怎么能如此说我?” “您就是豆芽的师傅?” 楚霁雪反应过来,之前丞相命悬一线,他们本要去深山寻找这位神医,可去了之后却落空了,只听说他云游世外,不知所终,没想到竟然到了这蒙丹。 “不错,小豆芽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人抹了一把熏黑的脸,走到院子中,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胡乱的洗了把脸。 “您怎么知道是我们要来?”楚霁雪只觉得眼前之人非同一般,他虽然年迈,却精神抖擞,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仙人之姿,这种便是隐于世外的高人。 “豆芽来说的。” 楚霁雪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豆芽早就知晓了这山上是谁。 那今日上山,为何不说明? “一路奔波,进来喝口水吧。” 老人踏进了屋子,此时木头人炮制好了几杯水,分别放在他们跟前,茶香浓郁,汤色清亮,连楚霁雪也没料到,在这个地方竟然还能喝到如此好茶。 第二百六十三章 挑衅 她正要喝,却又看了一眼栅栏外,一群人眼巴巴的望着。 这院子内与外面又是天壤之别,这里裴度适宜,还有水,外面确实干涸皲裂,毒辣的日头能够晒一天,虽然到了傍晚裴度降了下来,可他们也累一天了,此时早已饥肠辘辘,渴的不行。 楚霁雪想着分他们一点,但老人却咳嗽了声。 “他们多行不义,犯下如此错事,你竟还愿意给他们水喝,你就不怕最后被他们倒打一耙?” 他话中有威胁意味,意在提醒楚霁雪不要太过善良。 “看来您什么都知道,关于此地干旱缺水的问题,您也一清二楚吧,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为何别的地方没水,偏偏您这座山头却能够找到水源?” 楚霁雪没在理会外面那群村民,自己悠悠的喝起茶来。 “我不瞒你说,这山上的确有水源。” 看来她猜对了! “在哪里?” “无可奉告,我只能保证在你们留在牡丹。的这段日子不会被渴死饿死,可其它的事我就爱莫能助了。” 楚霁雪心头一紧,“为何?您既是神医,自当以救命治病为重,如今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这天灾人祸也终究不是他们愿意的。” 楚霁雪原本还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对方却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你可知山下的井中死了多少人,你是没去看过,底下有多少具尸骨,他们不仁,我又为何要善良?我是在替天行道。” 这一点让楚霁雪无从反驳,此事出了之后,连她都极为愤懑。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可要让她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她又做不到。 况且如今之危并非是这一个小村庄,而是整个蒙丹。 天要人亡,人在绝境之下,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他们会不惜一切拼尽全力的活下去。 “那我们换一个问题,您这里有水有吃的,为何他们不敢来抢?” 春菊也点了点头,该说不说这茶水真好喝,丝丝甘甜入喉能解去一天的疲乏。 “之前不怕死前来找茬的,全部都被埋在了后山里,你问我这里的树为何长得如此好,那是因为养料充足。” 他笑眯了眼,楚霁雪听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翻腾作呕。 “你杀了他们,可凭你一人之力又如何杀得了他们,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震惊的看向老者,这荒山野岭的,就他一个老头两条猎犬,还有一些木头人,又能成什么事?要知道,那群村民丧心病狂,为了活下去,甚至已经到了杀人的地步。 绝境之下,他们理智全无,却偏偏不敢对老者如何。 楚霁雪不信,他没有从中作梗。 “他们若是敢不经过我同意来此,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说的漫不经心,眼底却闪过一抹阴沉的杀意。 外面的村民透过窗户看到他们在喝茶说笑,实在忍不住了,立马就要冲进来,可却被村长抓住。 “你找死不成,你忘了之前想要硬闯的那人是什么下场了!” “村长,我快渴死了,我喉咙都冒烟了,不行,我一定要喝水!” 那人实在忍不住,一把推开了村长,自己不顾一切的跑进了院子。 村长暗叫不妙却并没有阻拦他,似乎也想看看他这么做的最终下场会是怎样的。 在他踏进院子之时,那两条猎犬突然暴起,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他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硬生生被猎犬撕咬下几块肉,他已经饿得发昏了,双目赤红,直奔院子中的水缸,可还没走进,一个木头人忽然从四角出现,让他团团围住。 “退下!现在退下你还可以活命。” “滚开,老子要喝水,你不是自诩仙人吗?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为何要见死不救!” 他撕心裂肺的怒吼道,拿起旁边的锄头,就狠命的朝着这群木头人砸了过去。 木头人的身上突然射出了几把明晃晃的大刀,把他包围在其中,一阵旋转之后,里面传来了阵阵痛呼声。 接着,鲜血从木头人脚底渗透出来,很快便没了声音,众人吓得胆战心惊。 楚霁雪见人也吓得面色惨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结束了?” 他紧张地探头张望,当木头人散去之后,那村民已经奄奄一息的瘫倒在地。 木头人丢给了他一桶水,“走吧。” 他强撑着力气站起,不顾一切的奔到了水桶边,大口的痛饮起来。 其他人见状,脸色煞白,眉头也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们似乎都知晓如此下去意味着什么。 这次是里面的仙人大开恩,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若是胆敢有下次,他们就只能当山上树木的肥料了。 “我是孤身一人,也到了耄耋之年,可只要我在这儿,他们谁也不敢冲上来。” 老人态度平和,说的漫不经心。 楚霁雪却听得直皱眉头,她不知该如何说,只能说这老者实在是心狠手辣。 “老先生,我看那木头人甚是厉害,不知我能否有幸与之切磋一番?” 纪云帆主动请缨,想试探一下那木头人的实力。 老人点了点头,朗声笑道,“也好,你看几个合适?” “既然是切磋,那就全部一起上吧,况且,他们是木头人,活动不便。” 裴寂好歹也曾是所向披靡,叱咤一方的将军,对付几个没有思维头脑的木头人,他自然不在话下。 可面对他的大言不惭,老人却笑了还特意提醒道,“若是打不过,可以随时喊停,不必为了面子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你确实很强,可在这些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面前,你还是要弱了些。” 老人的挑衅让裴寂有些不耐,他站起身,来到了庭院中,面对已经成排站好的木头人,他毫不迟疑的杀了过去,他招式伶俐,力气刚猛,一剑劈下,可剑却被打出了一个豁口,那木头人完好无损,自己还被震退了出去。 这是什么材质? 看着是木头,可没想到竟这么坚固? “要小心了,接下来才正式开始。” 第二百六十四章 无可奈何 老人泰然自若的喝起茶来,随后冲着院子里高喊了一句,“这么没力气,是想被当柴烧了吗?” 这句话比任何行动都起作用。 果然,在老人如此说之后,那些木头人聚集在一起,朝着纪云帆发起了迅猛的攻击,他们三五一群分别从不同方向包抄纪云帆,其中一只吸引纪云帆注意,另一只趁其不备攻其下盘,纪云帆敏捷躲过,闪身瞬间,另一只有欺身压近,从腹部延伸出一把长刀,长刀飞射出去就如离弦的剑一般擦着纪云帆的手臂划过,衣服破碎,鲜血流出。 纪云帆一阵吃痛,忍不住皱起眉头,他错了,之前以为这些木头人毫无思维智商,可如今看来,它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每一次出招几乎都是冲着他要害而来。 他闪躲腾挪,对方步步紧逼,他逐渐应接不暇,一个失神,长刀竟直接抵在了他的脖子处,他却不会因此气馁放松,飞身而出,一剑砍碎了长刀,自己则狼狈的逃离了包围圈。 楚霁雪看的胆战心惊,不住的跺脚。 “住手。” 在僵持不休之际,老者终于开口,歉意的朝着纪云帆走来。 “对不住了,还要继续吗?你如今的情绪看着可不太好,不如就此作罢。” 纪云帆听出他是在给他台阶下。 “老先生创造的木头人果真是出神入化,不输鲁班。” “你说笑了,我不过是在班门弄斧,闲暇时创造出来解解闷的罢了。” 他坦然对纪云帆一笑,两人是不打不相识,经过方才的切磋,老者也看出纪云帆并没有用全力,况且这些木头人到底是死物,不比活人灵活自如,在这一点上,他想做得更加尽善尽美。 “光是解闷儿就如此难以应付了,若这批木头人上了战场,那岂不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了。” 纪云帆久征战场,是真正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他比谁都清楚这木头人的价值,若是在修罗炼狱场上,这木头人简直能够以一当百。 如此一来,将会有不少将士得以存活。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惊叹的大事。 面对纪云帆的旁敲侧击,他倒并不在意,只是裴和的笑了笑,“我一个糟老头没什么能耐,就不献丑了。” 看他闪烁其词,纪云帆识趣的没有再逼问,毕竟每个人志向不同。 那群村民熬到了半夜,有的甚至都昏死过去了,老者这才心软松口,让木头人分别给了他们一桶水,他们感激涕零千恩万谢,临走之时,老者疾言厉色道,“今日暂且放你们一马,若胆敢有下次绝不相饶,我一言九鼎,谁也无法逼迫我,赶紧滚!” 那些村民不敢造次,忙不迭的跑开了。 天色已晚,楚霁雪也打算就此拜别下山,老者却笑说道:“有人来接你们了。” 楚霁雪是一点声音都没听到,但老者却说的信誓旦旦,他心头起疑,跑到门口,夜色沉沉,竹林间一缕红光缓缓踱步而来。 楚霁雪定睛一瞧,竟然是裴寂和豆芽。 还不等他细问,两人已经走到跟前楚霁雪,面露惊喜。 “你怎么来了?又如何知道此处的?” “是豆芽带路,我才知道,原来老夫子竟然在这儿,早知如此,我们来的当日就来拜访了。” 裴寂这次前来特地带了好酒好肉。 他走到老夫子跟前,神色严肃恭谨,朝他行礼作揖。 老夫子立马将其扶起,欣慰的看向他。 “六皇子,你我终于见面了。” “多谢前辈以往的照料,您对晚辈所做之事,晚辈都铭记于心。” 楚霁雪听闻这话,顿觉疑惑,莫非这两人认识? 似乎瞧出了楚霁雪的疑惑,他坦然笑道,“实不相瞒,之前,我在燕国之时九死一生,是老夫子路过救下了我,我才能保全一命,至此以后,他会经常写信指导教诲,若不是他,就没有我今日,他对我恩同再造。” 楚霁雪后知后觉,没想到他们缘分如此之深。 “山间更深露重,你们不妨在此歇下,就别走了。” “师傅,就您这小破屋,住得下这么多人吗?”豆芽冷不丁开口一说。 老夫子脸色微变,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敲了下他的小脑袋。 “人小鬼大,我既敢开口,便肯定有法子,你担忧个什么?况且,我还有事要与六皇子商议。” 豆芽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怕他发飙,既听他如此说,他识趣的退了下去。 他来到院子外,看着整齐划一的木头人,当即有些激动兴奋,连忙用手戳了戳,却差点遭受攻击。 他急忙退后,有些懊恼不甘。 纪云帆怕他会被误伤,所以,便跟在他身后,时刻小心防备。 他虽然跌了个跟头,却并未因此气馁放弃,反倒盘腿坐在草地上,借着月光仔细的思索起来。 “你在看什么?”纪云帆疑惑问道, 他惊异的皱了下眉头,老神在在的说,“这木头人果然精巧,不愧是我师傅制作的。” 纪云帆不置可否,他刚才可是差点被其误杀了,自然知晓,这木头人有多厉害,连自己都对付不了,他一个小毛头又能做什么? “我来试试,看看如何破解。” 他来了兴致,竟开始思索破解之法。 纪云帆不禁笑道,“连我都无法破解,你打算如何?” “对于这种击破鲁班之数,若是仅靠蛮力,自然无法破解,得另辟蹊径。” 纪云帆没想到自己活了一世,如今竟被一个孩子给说教了。 他并未因此动怒,反倒饶有兴致的看向他。 “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这万变不离其宗,要想破解就得找出关键的一点,你再与它缠斗一番,我来看看。” 纪云帆当即震惊,可望着他期待的眼神,他无可奈何。 “罢了,这次我就舍命陪君子,你可要瞧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豆芽兴奋地点了点头,“一次就够了,开始!” 纪云帆随即出手,他速度飞快,与那几只木头人缠斗在一起,两者不分上下,起初,纪云帆还有些吃力,但在后来掌握到诀窍之后,便也能游刃有余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坦荡赴死 可要想真正压制住他们,他却还有些难,他也不恼,徐徐图之。 旁边的豆芽看得入迷,连忙取来了纸笔,仔细的画下了招数以及接下来木头人的走势。 “攻其左边,踢它的下盘,从身后偷袭!” 他接连开口,纪云帆起初还有些意外,后来干脆听他的话,也照着他如此做了,几个回合下来纪云帆已经占了上风。 他稍稍松了口气,眼神凌厉,一剑砍杀了木头人。 “我知道了,你可以停手了。” 豆芽激动的跑来,纪云帆累得气喘吁吁,得亏他喊停了,虽然能斩杀一只,可这院子里至少有不下十只,若真要一起来,他必定会很吃力。 “我知道如何破解了,这还得多亏你。” 他兴奋激动的看向他,纪云帆摆了摆手,“你赶紧说,如何破解?” “它们看似随意攻打可却是虚实有度,你若找准其中的规律,便可预判它们下一次的动作。” 至少刚才他就是这么赢的。 可纪云帆听后却并不觉得如此,“等等,他们的招数动作随时可以改变,重定,可我的命只有一条哪里能够赶上他们?”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万变不离其宗,它们并非无可战胜,也是有弱点的,而这弱点就在于攻破它们的招数之后,它们每一个回合都会进行循环,这也是这些木头人的弊端,它们不像人的大脑,可以思索决策,它们是由人设定的,所以招数也是千篇一律。” 纪云帆听的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一个孩子给教育。 他反应过来,认真思索一番立马笑道,“此法不错,我再来试试。” 接下来局势反转,他不再被压着打,甚至已经能跟这些木头人打个平手了。 到了后期,他出其不意,连着斩杀了两只木头人,最后,老夫子实在坐不住了,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指着两人破口大骂, “老子几天才创造出一只木头人,你们两个倒好,一晚上给我砍了三个,是不是想累死我?” 看到老夫子发飙,豆芽可不敢再久留,连忙撇下纪云帆走了。 纪云帆站在原地,哭笑不得,豆芽铺到老夫子跟前。 “师傅,我又破解了,你要如何奖励我?” 裴寂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脸,也忍不住赞叹道,“豆芽从小聪慧过人,真乃天才中的天才,这样的人若是好生培养,将来必然可以成为国之栋梁。” 老夫子也极为感慨的摸了下他的脑袋,“这孩子从小无父无母,是我在野狼窝子里捡到的,那时候他小小一团眼,看着就要被当成野狼的狗粮,我也急了,不顾一切救下了他,从那以后,他就跟在我身边了,他学什么都快,经常一点就通。” 老夫子在说起此事之时,也是极为自豪。 如此聪慧的人是他教导出来的。 “前辈好福气。” 老夫子终身未娶,膝下无子,有豆芽陪在他身边,也算是尝到了一番人间天伦之乐的滋味。 可这话却并没有让他欣慰,反倒失落的叹息了声,“他不属于我,等时间一到,他会离开的。” 豆芽又跑到外面去玩儿了。 他感慨的摇了下头,“我只能陪他走一段路遇见他,照顾他,传授他知识,或许是上天给我的使命,也是我多活了几年的原因。” 楚霁雪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听闻这话,他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满脸愕然。 “你为何如此说?” 楚霁雪总觉得此人太过神秘,就连这山上水源之事,都像是神仙之作。 “世上无不散之宴席,当年我也算出自己在六十岁会有一个大劫,若是能平安度过,我便可以有二十年的寿命,若是无法度过,我必会死去,大劫当日,我就遇见了豆芽,那时候我便知道,他就是我的破劫之法,有他在,我便可以保全性命。” 望着外面欢闹玩耍的人,他眸色动容,沧桑浑浊的眼中显露出一抹忧伤。 “您方才说,您终究会离开他,这又是何意您做这些事,莫非都在替他铺路?” 楚霁雪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并未反驳,点了点头。 “不错,今日请诸位前来,也是想让诸位做个见证。” 他神色凝重严肃,脊背挺直,义正言辞的站在众人跟前。 楚霁雪察觉到他要说什么,眉头一皱,“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不妨直接开口。” “你们可知豆芽的身份,他就是长公主乐阳之子。” 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众人无不露出惊愕之色,尤其是裴寂,直接瞪大了眼,震惊无比的看向他。 “这怎么可能?姑母的孩子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错,当时孩子年幼贪玩,走失荒野,等再找到时已经溺毙于山间的溪流中,而当时判定他身份的因素则是孩子手臂上一块蝴蝶印记。” 他娓娓道来,眼中透着一丝不甘。 “可豆芽的手上并没有,您又是如何断定的?况且,当年就算是姑母都已经认定那孩子死了。” “那时朝局不稳,人心叵测,再将他送回蒙丹,无异于是引入龙潭虎穴,我没有办法,略施了障眼法,让他们以为那具尸体就是小王子。” 几人听的胆战心惊,都有些不可置信。 “那那个真正溺毙的孩子又是从何而来?你莫非……” 楚霁雪不敢细想,他却坦荡的摇了摇头,“那与我无关,我到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溺毙于水中,我向他们父母买下了他,做了一个局,让众人以为他已经亡故。” 他失落的叹息了声,此事并非他所愿,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受着内心的折磨煎熬,他也想解脱,可大业未成,使命未达,他无法坦荡赴死。 今日让裴寂等人前来也是想做个了断。 “你现在告知我们这些,莫非你觉得时局又稳了?你让他们母子分隔多年,让姑母一度以为他们是天人永隔,你可真是好狠的心!” 裴寂气愤的怒吼道,他自觉有愧,没有多言垂头站在那,虽已至耄耋之年,可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犯错认罚的孩子。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丧心病狂 “我的时日不多了,在离去之时若是能为他再做点什么,我心甘情愿,而你们或许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他沉重的开口,楚霁雪略微迟疑,“此事需要告诉长公主吗?” 母子多年未见,若是知晓,她必定会很高兴。 “此事我无权做决策,由你们来决定便可。” 他神色略显悲苦寂寥,感慨的叹息一声,“当年我通过占卜,得知蒙丹必有一劫,而此劫会应验在小王子身上,我算准了一切,可是却忽略了他们母子亲情,生离死别的苦如今就由我来承受。” 说着,他突然急声咳嗽起来,脸色长红,嘴角还渗出了一丝鲜血。 楚霁雪见状急忙给他倒了杯水,扶他到旁边坐下,他缓了一会儿,脸色这才恢复如常,“不碍事,老毛病了。” “老夫子,若你真把我们当自己人,不妨直言这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只有你这里有水源,你可知山脚黎明之苦,百姓之灾。” “我自然知晓,所以我才来了蒙丹,我愿以身应劫,我知晓,这是我逃不过的宿命。” 他略显无奈,走到柜子旁,一阵翻箱倒柜之后,从中拿出了一幅画本递给楚霁雪。 “这是由天工开物衍生出的,可以帮你们精准的找到地下水源,而且据我估算再过半月必将会有场雨落下,但是这场雨会持续数十天,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你们要先行防范,这上面也记载了蒙丹的堪舆图,在我标注的那几个地方可以兴修水利,疏解淤泥这一点我想郡主应该知晓,我看了你之前所带来的那些农具,你怕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楚霁雪并没有否决,点了点头,“不错,早年我在燕国之时的确学过一些不二法门,这一路的长途跋涉也在让我思考为何会迟迟不下雨,我因此特地找高人算了一卦,卦象显示蒙丹并非到了穷途末路,反倒是绝处逢生。” 裴寂粗略的看了一眼画本,确定了其中可以打井的几个方位之后,他一脸欣喜,“多谢。” 随后,老夫子又郑重的嘱咐了他们几句,各自变回屋睡下。 今日,老夫子所带来的信息让她震惊无比,她辗转难眠,干脆穿衣而起,来到院中望着皎皎月色,看着山间朦胧的雾气,她皱了下眉,点亮了灯笼,正打算出去查看一番,结果刚走一步,裴寂却突然自身后闪现。 楚霁雪震惊地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我料到你睡不着,必然会亲自查看,我跟你一起去。” “可这山间时有野兽出没。” “无妨,我们只在近处,况且老夫子这一路上中了不少的毒草,那些野兽不敢靠近。” 原来如此,她就说为何老夫子孤身一人在此山间野兽众多,个个饥肠辘辘,可是唯独不敢对老夫子发起攻击,除了他的那些木头人以外,恐怕就是他栽种在两旁的毒草了。 楚霁雪松了口气,照着地图一路穿行,终于来到了一处土地松软之地,按照上面的记载,这底下应该可以挖掘出水来。 楚霁雪立马做了个标记,同时又不免疑惑,“你说这老夫子为何能精准无误的找出各个水井的方向?” “我也不知,我曾听郑国公说过,这老夫子师承鲁班之术,会的不少,就连之前父皇对他再三邀请,他都拒绝了,此人神鬼莫测,亦真亦邪,我们还是得谨慎行知。” 楚霁雪反应过来,倒的确如此,就光是那木头人就绝非是常人能够做出来的,况且,他在斩杀恶徒之时,甚至脸不红心不跳,完全能够做到将其眨眼间毙命。 这份胆识跟魄力,就连楚霁雪都为之意外,若无万全之策,他绝对不敢轻易去招惹他。 想到此处,楚霁雪多留了个心眼儿,“此人不可尽信,但是,他今日所做倒也的确是为国为民着想,关于豆芽的事你要如何跟长公主说?” “我已经书信给他了,想必明早就会赶到。” “这么快?”楚霁雪略微意外,他点了点头。 “这些年,姑母因为孩子之事自责懊恼,我见她日益消瘦,内心悲苦却又无法相伴,便想着尽意尽绵薄之力。” 楚霁雪想来也是,这长公主对他颇好,到达蒙丹之后,凡是亲力亲为,既有长辈的慈祥关爱,又有女王的威严,若是日后蒙丹真有她执掌,没准能在她手中继续壮大,而她也将会成为第二个武则天。 山间浓雾弥漫,此时就连皎月都躲进了云层中,耳畔的寒风呼啸而过,让楚霁雪打了个寒颤。 裴寂立马将外套脱下给她,“还要继续前进吗?” “也罢,反正我只是出来解解闷,明日再寻找也不迟。” 楚霁雪正要走,裴寂却忽然拉住她的手,用力一带,将她搂入自己怀中。 楚霁雪听到他胸腔蓬勃有力的心跳,当即红了眼,震惊望过去,却见他神色阴冷,直盯着暗处,“小心!” 楚霁雪心头一寒,意识到有人窥测,立马不动深色掏出了匕首这。 竹林间,忽然嗖嗖传来几声破风声响,楚霁雪震惊地望过去,几只暗器从暗处射来,裴寂抱住她翻身躲过,当暗器擦身而过嵌进了树木之中时,楚霁雪也终于看清,那竟然是一只弩箭。 这弩箭威力极大,一旦被刺中不死也得残。 何人如此丧心病狂,竟要置他们于死地? 楚霁雪虽没有夜视的能力,可是,听着那暗处传来的簌簌声响,便也知晓对方人数不多。 “不可恋战,先行离去。” 两人打定主意之后,往灌木丛深处跑去。 灌木丛有半人之高,足可以完全遮挡住他们的踪迹。 哪怕前方黑暗,脚下的路面崎岖不停,两人也不敢停留,飞快的穿梭着。 不多时,暗处的声音已经消失,两人稍稍松了口气,躲到了一处磐石后面,紧张地望向来处,却并没见到半个身影。 “走了?”楚霁雪紧张的问道。 裴寂点了点头,“看来,这次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有些懊恼地揉捏了下眉心,眼中闪过了几抹厉色。 她当即有些惧怕,“你说他们不会是冲着老夫子而去的吧,还是豆芽?” 此时,他们也不过才知晓,对方为何如此快速,不知先回去再说。 “之前,纪云帆带来的兵马可驻扎在附近?” 她点了点头,“不错。” 毕竟两万兵马,也不敢轻易安排,这条件虽然恶劣了些,但他们来时带的行囊较多,即便被困于深山中也不怕饿死。 那你联系他们恐怕有一场恶战要打,你是说有人要对我们下手了? 他眉头紧皱,“我也只是猜测,若不是如此最好,另外我先汇报给姑母。” 虽然在得知了豆芽的身份之后,他直接给长公主写去了信,可这下山的路较远,又极为崎岖坎坷,也不知她能否收到,即便收到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到达。 所以,他们这次只能自求多福。 两人商定好之后,打算先行去汇报给老夫子,虽说他院子中机关众多,可是面对这些心狠手辣的暗卫,他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所以,两人得即刻赶得回去。 可到达之后却发现那里火光应天,院落中到处都是刺鼻的煤油味。 “他们是想赶尽杀绝?!岂有此理!”楚霁雪气急败坏的咒骂一句,当即就打算冲进去,可是,裴寂却抓住了她。 “这火势如此大,你进去了也未必能够救助他们。” “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死,他们未必在其中。” 虽然院落中散落着不少的木头人骨架,可若是仔细留心观察,别便能发现在外面虽然脚印凌乱,可却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而且,除去老夫子和豆芽,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即便在睡梦中,他们也十分警觉,出现一点状况都会立即惊醒,如今,说不定早走了。 但楚霁雪却不敢赌,毕竟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可现在火势太大,她站在外面十里开外,都能感觉面上火气升腾。 “你先留在此地,我进去看看。”裴寂特意嘱咐安慰了她一句。 它正要离去,楚霁雪却紧张的抓住了她,“等等,你看那是什么?” 她定睛看向地面,地上有一块三角形印记,其中的一头还特地标注了一个点,这让楚霁雪不禁想起之前他与春菊曾商议过,若是两人不慎走私,可以凭此来探查对方行踪,那个点所在就代表即时方位。 “是往西南方向去了,莫非他们已经逃出来了?” “兴许吧,我绕到后面去看看,你务必要小心。” 裴寂暗自祈祷着,豆芽绝不能有事。 他们好不容易才重逢,他可不想再让姑母空欢喜一场。 楚霁雪警觉的看向四周,怕那群杀手再回来,心一狠,干脆爬上了树,正好可以看看里面是否还有活口。 当裴寂走来后,看到她面色如常,楚霁雪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都不在,估计是下山了,这次对方来势汹汹,我们得尽快跟他们会合。” 裴寂刚说完,忽然听到远处一声炸响,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林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丛林间的鸟兽也发出了一阵嘶鸣名声。 楚霁雪心有余悸,赶紧顺着声源找过去,下山的路崎岖不平,路上又长满了长着钩刺的灌木从,楚霁雪一路向下被划了不少的血口子,她疼的直冒冷汗却并未停下。 裴寂看不过去了,拦腰将她抱起,随后忙不迭的冲下了山。 山风伴着股股热浪迎面拂来,楚霁雪的一颗心紧紧揪起,直到裴寂停了下来,她后知后觉的看过去,就看到春菊浑身是血,气喘吁吁的站在不远处。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她的鼻尖有些泛酸,急忙从裴寂的怀中跳了下来,扑了过去。 两人紧紧相拥,楚霁雪也不顾她身上黏腻的血液,紧张的查看了下她,确定无碍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们怎么出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才有杀手来,不得已之下,我们只能弃车保帅。” “那群杀手呢?”楚霁雪想到他们在丛林间的一幕,不禁心头一颤,害怕出事。 “已经被杀了。”她轻描淡写的开口。 楚霁雪皱紧眉头,“那其他人呢?” “我们走散了。” “什么?”楚霁雪大脑轰的一声炸响,这个时候走散,保不准暗处还有蛰伏的敌人,他们最好聚集在一起,以备不测。 可现在走散,明日天亮之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凶险在等着他们。 楚霁雪头疼的揉捏了下眉心,得赶紧找到他们,恰在此时,脚下燃起了阵阵火光,楚霁雪一看竟然是一簇簇的火把,而且上山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个。 她下意识看向裴寂,害怕是对方的追兵,如今,对方是想将他们困死于此吗? 将他们逼迫至此还不够,还想要赶紧杀绝! 楚霁雪气不打一处来,春菊侧耳倾听了一下之后面露喜色。 “是长公主找来了。” 裴寂顿时意外,他书信才传出去,没想到她已经这么快找来了。 他急忙下山跟长公主会合,长公主看到风尘仆仆的裴寂,眼眶微红,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眼中满满都是惶恐焦急。 “你之前说的是真的,我的孩子还没有死……他在何处?” 她紧紧的抓住了裴寂的手,就好似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张的问道。 兴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她在等着裴寂一个答案却满心紧张,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找到了,但是要走丢了。” 裴寂实在有些懊恼,他应该将人看好的。 长公主刹那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后了两步,脸色煞白,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幸亏身后的嬷嬷及时扶住了她。 “殿下,您确定是小王子吗?还是仅凭那老夫子的一面之词?” 嬷嬷不确定的问道。 毕竟,这事关整个蒙丹的江山社稷,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又是何必呢? 长公主和王上就只有那一个孩子,自从小王子宣布殡天以来,朝野上下无不痛心疾首,这也代表着江山社稷无人继承,或许可以从旁之挑选人继承,但难保不会挑起夺嫡之争,如此举措,还藏着无可忽视的弊端。 “我敢确定,不知为何,当初我一见那孩子就甚觉亲切,尤其是他的一双眉眼,简直和姑母如出一辙。” 如今想来一切早有端倪,只是他还不敢相信罢了。 长公主听后喜极而泣,紧紧的抓住了嬷嬷的手。 “听到了吗?我的皇儿还没有死,他还活着,老天开眼了!” “恭喜王妃,如今看来,您之前所受的一切苦痛折磨都是值得的,您的诚心打动了上天,连老天爷都不忍让你们母子分离。”老嬷嬷由衷的感叹道。 这些年来,她是亲眼见证长公主是如何从当初的意气风发,变成现在的抑制消沉,甚至还差点自缢而亡。 她全部都看在眼里,却只恨自己无法替他分忧解难。 “林宗齐!” 在哭过之后,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威严端方。 如今朝野上下人心诡谲,莫测难辨,她唯一能信的过的,便是林宗齐。 他虽然只是个副将,但也是她当初一手提拔,在林宗齐受他人陷害蒙蔽之时,是她出手救了他,安顿好了他的家人,所以,林宗齐对她是掏心掏肺。 “属下在。” “你带着人马秘密搜寻这座山,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这次,她势在必得,一定要找回她那可怜的孩儿。 林宗齐略微迟疑,有些紧张的说,“若是碰上摄政王的人呢?” 这一路上他们也并非太平,摄政王穷追不舍,几次三番的陷害他们,偏偏他的身份摆在那,让人不敢对他下死手,就连长公主都多受掣肘。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在心慈手软,眸色阴冷,泛着隐隐的杀意。 “那便不必手下留情,若是你实在无法定夺,就先将其羁押,不管是谁!” 她这句话说的巧妙,若对方是摄政王,也一并先行羁押。 林宗齐立马去做,一众人马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山野间,漫山遍野都燃烧着灼灼的火光,上下山的路已经被封锁,只要他们还没有离开,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长公主焦急的来回踱步,紧张得直搓手。 “你快跟我说说,那孩子什么样的?喜欢什么,我这来得急,也没有准备。” 毕竟是几年未见了,无人比她更清楚此刻她的局促不安,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思念从未递减半分,反倒与日俱增,甚至她一度想随着他们去了。 “姑母不必紧张,那孩子随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裴寂裴和的安慰道。 她稍稍松了口气,满眼皆是欣慰欣喜,“只要他能够回到我身边,不管他什么样,做母亲的都喜欢。” 经过一个时辰的搜索,终于传来了消息,他们被发现在了一座山洞里,那山洞外围铺满了秸秆,是当地的村民用来放稻草的为了躲避追杀,他们就匍匐在稻草堆里,一开始听到外面的呼喊声,他们不敢出去,生怕是杀手找来,直到被人发现之后,他们报了必死的决心,打算与对方同归于尽。 谁知道,他们竟直接跪了下来而老夫子看着眼前的阵仗,大概明白了什么,让豆芽出来。 他牵着豆芽,步履蹒跚的下了山,缓缓来到了长公主跟前,正要行礼,长公主却哀嚎了一声,看着面前的孩子颤颤地抱住了他。 “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 豆芽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虽说他长得粉雕玉琢,可也没必要整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正要劝告长公主,没想到长公主却殷勤的捧住了他的脸,满眼喜色,紧张的打量起他来。 他顿感无奈,朝着老夫子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替自己解围。 但这次,老夫子却根本没在看他。 他也只能自行退后一步,挣脱了她的束缚。 “你是何人?我与你又无任何瓜葛,男女授受不亲,你为何要对我如此,还请自重。” 他说的一脸坦然淡定,倒像是一个在学堂上满口知乎者也的老学究。 长公主在愣了一瞬之后忽然笑了,随后,哽咽着说,“孩子,我是你的母亲!” 豆芽听后并没意外,反倒是一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些年来,想做我母亲者众多,你倒是厉害,整出这么大的阵仗,漫山遍野的找我。” 老夫子实在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打断了他。 “莫要胡闹,还不快行礼,她真是你的母亲。”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愕然。 “师傅,你这理由可真够拙劣的,你要是真想赶我走,不妨直接开口,何必编个谎话来骗我。” 一直以来他都是天生地养,从没有任何血亲,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 “不打紧,毕竟这么多年未见了,你不认得我也是在情理之中,你跟我回去,属于你的我一定会替你夺回来。” 她眼神坚定,义正言辞的看向他。 他却略微迟疑,警惕的向后退了几步。 “回哪儿去?那座破旧的茅草屋就是我的家,若你真是我母亲,为何这些年来不来寻我。” 他也不过才十岁,之前一直期盼着能够有亲人在,在他受人欺辱之时,能够站出来替他撑腰,在他饥饿苦困之时,能够为他做一顿饱饭,细心的开解劝导,可是,都没有一直以来他都是形单影只,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却不曾想被这个女人给打乱了。 望着他眼中的陌生疏离,长公主痛心的喊叫了声,随后重重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将在场众人吓得不轻,尤其是老夫子。 他刚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您这又是何必呢?”他激动的达喊。 ”这本就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们母子分离,豆芽,她是你的母亲,赶紧跪下!” 老夫子面色涨红,愤怒的呵斥了一句。 豆芽脊背僵直,丝毫不惧,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仿佛是铁了心的要与他做对,直到老夫子气的连声呛咳。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会离开 “你莫非是要我跪下?那好,若是能赎罪,我可以给你跪下!” 说着,他屈膝要跪,可豆芽哪里受得他如此,也不敢再造次了,对着长公主就跪了下去,但眼中满是愤恨不甘,如此心不甘情不愿,众人都看在眼里。 长公主疼在心里,“你又何须跪我,这些年来,本就是母亲的错,你赶紧起来,你若这样,我便以为你是不肯原谅我,不肯跟我回去。” 豆芽本就人小鬼大,被众人咄咄相逼,他似乎也明白过来,他真的有母亲了,可为何是这个局面? “姑母,此地并不安全,先下山吧。” 裴寂轻声提醒了一句,她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连忙让人过来伺候豆芽,但豆芽却挣脱了那些人,跑到了老夫子跟前。 他倔强的瞪着眼鼓着腮帮子,每当他如此,老夫子态度就会放软,语气放轻,再将他搂入怀中,爱抚劝慰一番。 可这次,老夫子却面无表情,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想知道真相吗?那我便告诉你,当年,因我一念之差让你们母子分离多年,我是罪魁祸首,若你想报仇,可以随时来取我性命!” 豆芽泣不成声,他从来没感觉到如此苦困悲痛过。 “你又何必说这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一直以为自己无父无母,早就把您当成了最亲的人,您为何要将我推出去!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我只看重眼前,只记得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老夫子的眼眶湿润了,他没想到,他今日还能够求得原谅。 下山的路上,老夫子跟他说了许多话,讲他当年是如何在狼窝里救出了他,又是如何李代桃僵,让所有人都以为小王子早已死去。 他一边忏悔一边喋喋不休的叙述着往事,但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如今你这么说就是要离我而去,你要走了是不是?” 他满眼紧张,“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师徒情分十年足以,过多就是贪心了。” 他语重心长的开口,于是后来豆芽便一句话也没有说,闷着脑袋一直到回了王宫。 楚霁雪和裴寂也一同去了,豆芽似乎并不乐意待见长公主,所以回去之后便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谁也不见。 楚霁雪去给他送吃的,他也只是闷着脑袋应了声,折腾了一晚上,众人已是精疲力竭,楚霁雪打了个哈欠,打算今夜就此守着他。 毕竟,豆芽此次来到蒙丹还是受自己所托,她不能不对他负责。 楚霁雪问宫人又要了张躺椅,打算就在外头对付一夜,没想到,长公主却抱着棉絮来了。 看到豆芽时,她显得拘谨不安,连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会触怒他。 “你如何认定我是你的孩子?就因为我跟你长得有些相像,这天底下相像者何其多,你不妨放了我,我本就是天生地养,没爹没娘的。” 这话虽然是真的,可是每一句都是在往长公主心口上戳刀子,她又岂会再次与他生离死别? “你不必再说了,你就是我的孩儿,做母亲的哪会不认识自己的孩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母亲都能一眼认出你,你的眉眼像我,嘴巴像你的父王,你还不知道你父王吧,你小时候他可喜欢你了,小小一点,他就已经开始给你讲解兵器军队了,我常笑,他说你以后是自由的,不会受制于任何人,你想做什么可以,随心所欲,但没想到今日要食言了。” 她悲痛的垂下了头,满眼苦痛哀思,却依旧强忍着心头的悲痛,冲他露出了一抹笑。 “你会怪我吧?你应该怪我的,是我当初忙于朝政,弄丢了你,这十年,没有你的日子几乎成了我的梦魇,我无时无刻不胆战心惊。” 听着他这番肺腑之言,连楚霁雪这个局外人都感到了一丝心疼悲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当初,她也是拼了命的想保存住他吧? “我不知道。” 豆芽并非铁石心肠,相反他比同龄人更加的敏感。 他越是表现的不在乎,就越是证明他有多渴望。 “我听你师傅说,你害怕打雷,今夜有暴雨,你安心的睡吧,我就在你旁边守着,你要是害怕了,你就喊我一句。” 长公主竭力讨好着他,他本想说不要,但长公主已经自行睡下,他也只能作罢。 楚霁雪见两人如此,知晓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便悄然退了下去。 临走时,还把大殿的门给关上了。 豆芽望着睡在躺椅上的长公主,身上只盖了一件薄毯,他皱着眉想要开口,却最终无奈的闭了嘴,干脆自己缩到了床上。 外面暴雨倾盆而下,树影婆娑,被风吹的左摇右晃,映照在门上,就好像是一头头狰狞恐怖的怪物,随时都可能冲杀过来。 他有些惧怕的向外瞧了一眼,并暗自告诫自己,这些不过都是自然景象,不足为奇,但紧接着一记惊雷炸响,哗啦一下天空霎时被照亮,那诡异的烛影更显得恐怖。 他惊恐的叫了一声浑身打颤,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不要过来,我好害怕!” 正当他恐惧不已时,被子突然被打开,他小小的身躯被人裴柔地搂进了怀中,轻轻安抚劝慰。 ”别怕,娘亲在呢!” 长公主慢慢的顺着他的背,抚平了他心头的恐惧不安。 对于这样的亲昵举动,他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她,但长公主却紧紧将他搂住。 “睡吧,折腾的一夜,你也累了,母亲不会走,母亲就在这儿陪着你。” 他声音有些沙哑,隐隐还带着一丝哭腔,真不知这些年来他是如何过的。 豆芽原本还有些不愿,可耐不过调侃的裴柔劝说,在他细声安慰中,他打了个哈欠,困意来袭,直接睡了过去。 等清醒之时,他发现自己扑倒在长公主的怀中,而一整晚,她几乎都维持着抱他的动作,一直没变。 他一醒,长公主便哎哟叫了声。 他有些警惕的看向她,长公主则咧嘴笑了笑,“手麻了。” 听到这话,豆芽腼腆的挠了挠头。 第二百七十章 做局 他感觉自己似乎也没那么讨厌她了,至少,昨晚刮风打雷,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还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吗?肚子饿了吗?我找人做了点心。” 长公主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疼的肩膀,裴柔的问道。 豆芽原本还很排斥她,可没想到她对自己竟如此无微不至,到嘴的恶言又憋回了嘴里。 “有些饿了,那我们一起去吃?” 当楚霁雪和裴寂用膳之时,就听到了前厅的欢声笑语,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来到了前厅。 “这是什么做的?也太好吃了吧?” “这是木犀糕,和玉面葫芦,早上该吃的清淡些,你要是还嫌不够,这里有水晶梅花包。” 豆芽吃的嘴巴鼓鼓囊囊的,要知道他之前跟老夫子在一起时,老夫子经常云游四海,都是他自己对付着吃,虽说不至于饿肚子,但是,他还真没品尝出食物的美味,一度有些沮丧。 没想到这宫中的美食当真不一般,尝一口便让人欲罢不能。 “慢点吃,别噎着了,还多呢!” 望见这裴馨的一幕,两人相视一笑。 “姑母。” “你们来了,还没用过膳吧,一起吃吧。” 长公主热情地让嬷嬷再添了两副碗筷。 嬷嬷看的欣慰,感慨的笑说,“这殿中许久的未曾如此热闹了。” 正在狂吃的豆芽忽然抬头,“以前很冷清吗?我看这里宫人来来往往,不也挺热闹的。” 嬷嬷笑说道:“小王子有所不知,这宫中亲近者少,哪怕是奴才,也不敢逾矩,毕竟主次有别,坏了规矩可不好,很多时候,王妃都是独自用餐,吃的也少,今日难得看娘娘如此高兴,若是小王子常伴身边,娘娘必会心生欢喜。” 豆芽听得半知不解,他不知如何安慰,却把自己最爱吃的水晶梅花包递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满脸惊喜,感动的捂住了嘴,“孩儿长大了。” 豆芽又拿了不少食物打包好之后,便问了嬷嬷老夫子所在。 “你是该去看下你师傅,他对你有如亲子,昨晚刮风打雷,他焦急的一夜没有睡着,跑了好几趟,直到后来没有听到你哭声,才回去了。” 豆芽受宠若惊,“他竟如此周到细心,为何之前没有?” 长公主不再开口,又让他带了几壶好酒一并拿着去。 等豆芽离开,长公主脸上笑意不在,反倒是愁云惨淡。 “老夫子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两人前来,也正是因为此事。 楚霁雪见老夫子命不久矣的事告知了她,她听后一脸震惊,脸色煞白。 “怎会如此?他之前一直在蒙丹,为何不来见我?到了此时才将此事告知你们。” “那时,他并不知晓自己劫数将至,也是存了私心,不想再让豆芽身陷囹圄,你也清楚,这宫中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豆芽就如他师傅,生性率真洒脱,不喜欢被约束,他要是回来了,又怎能够保持初心?” 楚霁雪之所以有此顾虑,也是想了一晚上,眼下,他们忙着破局,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那就是做这些事的意义。 让蒙丹得到统一,百姓能够不必忍受饥荒苦恶,这便是她想即位的根本。 可有了豆芽,一切似乎又有所不同。 “你所说的,我都有想过,我不会将他困于自己身边,他是自由的我之所以如此做,只是想拖长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我知道终有一日,他会再次离我而去。” 失而复得,让她真正懂得了珍惜。 “那景清林那边呢?你打算如何他对你虎视眈眈,若是知道豆芽回来,你觉得他不会赶尽杀绝,这只差临门一脚了,却被一个孩子打破,他绝不会甘心。” 裴寂警惕地提醒道,他的姑母向来杀伐果决,但在感情一事上却总是后知后觉,就连之前跟可汗也是。 他曾听父皇说过,姑母天性洒脱不羁,也时常幻想过自己的如意郎君是所向披靡的盖世英雄,他们可以比武打架,可以自由自在的驰骋在草原上。 可是蒙丹的君主却并非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身体孱弱,就是一个病秧子,不能骑马,不能做激烈的运动,否则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危。 不仅如此,他还文绉绉的,说话细声细语,比她更像是个娘们儿。 长公主一开始无论如何也看不上,甚至有想悔婚的打算,可在后来的相处之中,她逐渐认识到这可汗也并非一无是处,他细心体贴,会在她难过之际,乔装打扮,装丑搞怪,只为逗他一乐。 她虽然不能骑马,可却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管束着她,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想骑马,他都会陪着她一起。 虽然自己不能骑马,但她会在一旁默默等候,在她累了的时候,送上一碗水。 他们的爱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是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之下的爱的升华。 所以哪怕可汗死去了多年,她也依旧对他念念不忘。 “你说的不错,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之前我孤身一人无所顾忌,哪怕跟他闹个你死我活,也不过是赔上这条命,可现在不同,我有了豆芽,我得试试顾虑周全,步步为营。” 她脸色沉了下来,细细的思索了一番。 “姑母,老夫子曾说过半个月之后会降雨,但是这场雨会连下数十天,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她听了这个消息也是喜忧参半,高兴的事,三年未曾降雨的蒙丹终于要逢甘霖了,可这甘霖未免降的也太多了,要么不下,要么就一直下,这老天爷是有多看不上蒙丹? “那你觉得该如何?” 此事上,他更想听听两人的决策,这两个人绝非是庸碌无为之辈,他们颇有见底,常常能够一针见血,让她醍醐灌顶。 这次,若不是两人,她可能还寻不回豆芽。 “当务之急是先修水利,在利用降雨之时做一场局。” 楚霁雪已经有了法子,她来了兴致,“如何?你倒是说说,我与他斗了那么多年,还没未有法子让他重重跌跟头,你莫非可以?” 第章请君入瓮 第二百七十一章 请君入瓮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能否找到与他私交甚笃之人?” 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倒不难,只是,你如何确定他们所说就一定为真?” “先把人召来再说。” “林宗齐,你曾与景清林交过手,你觉得他实力如何?” “此人神机莫测,是个难对付的角色,但是,他也并非全无弱点,之前我与他交手时,差点伤到一个孩童,他却愿意舍命相护,正是基于这一点,我一直觉得事有蹊跷,无法真正窥破他。” 这番话让两人始料未及,楚霁雪不知这景清林是何等秉性,倒也罢了,只是,连长公主都不知道,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两人明争暗斗多年,她又岂会不将对手调查清楚? “王妃,恕臣斗胆说一句,其实摄政王心里有你。” “放肆!” 长公主惊骇的拍了一下桌子,义正词严的呵斥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今日所言又会给我埋下多大的祸端!” “臣惶恐,只是就事论事。” 这林宗齐当真是一根筋,哪壶不开提哪壶,连楚霁雪都替他感到无奈。 “你先下去吧,看好景清林有事请过来禀报。” 楚霁雪替他解了围,他如蒙大赦,不敢耽搁,立马躬身退下,唯恐慢了一步自己脑袋不保。 “你何必与他置气,此时连他都看得出来,您为何就故作不知?依我看你不如就去会会那景清林,他对你终究有情意在,你没准能从他那里套出话来。” 楚霁雪的话不无道理,可她却不敢轻易做决定,她紧咬牙关,眉头微皱,“你让我向他示弱?” “并非示弱,只是权宜之计。” 她紧攥着秀帕,半晌之后才无奈道,“罢了,我此举就当是为了豆芽了。” 她必须要为他铺路,扫清一切障碍,让他能平安无恙的生存在这尔虞我诈的宫中。 “去传唤景清林过来。” 楚霁雪见她想通也不再劝,刚要下去,没想到她却拽住了她。 “你留在这儿。” “你害怕他?” 楚霁雪看出她眼中的惶恐不安,有些意外。 长公主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张扬的人物,可是,如今她却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出,她存了一丝恐惧。 “并非害怕,我只是觉得今日之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 “你若能够说服他,必能兵不血刃,只掌整个蒙丹。” 楚霁雪细声安慰,总算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 “来人,替我更衣。” 楚霁雪略显疑惑,这个时候她怎么突然要去更衣? 长公主却并没有多言,先去梳洗打扮了一番,再出现时,整个人容光焕发,浑身仿佛被镀了一层柔光,美的不可方,物楚霁雪惊叹于她的美貌。 她和裴寂不愧是姑侄,两人同样是眉眼无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万千风华。 “你觉得如何?” 她转了一圈,说不出的绝代美艳,连楚霁雪一个女子看着都有些惊了。 “很美,我若是男子,也会心甘情愿的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她坦然笑了声,“我这个半老徐娘能得到你如此夸赞,也算是了不得了。” 不多时,便有人来报,景清林已经来了。 他来到正厅会客,景清林正百无聊赖地欣赏着架上的白瓷,听到声响,他转过身来,抬头望去,满眼惊艳。 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唯有面前的女人才是真绝色。 长公主并没有忽略他眼中的惊艳,高昂着头,款步坐到了主座之上。 “皇嫂扮装浓抹总相宜,一袭红装倾国倾城,还记得你我初见,那时候,由我去雍朝接亲,你一身火红嫁衣,美得不可方物,我至今都犹记得那时候的惊艳,至此,仅仅只是一眼便叫我铭记而半生,有你的珠玉在前,任何的绝色都再也无法入我的眼。” 他盯着乐阳的眼神炙热而真诚,完全不顾及有他人在场,直接说出了自己心头所想。 “你闹够了没有?我是你的皇嫂,你这样又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兄长。” 长公主不奈的打断了他,“我如此装扮不是为谁,只是我想。” “兄长?你与他并不恩爱,若非不是为了两国联盟,你怎会嫁与他,我跟他同属皇子,若是我比他早出生那么一刻,你该嫁的就是我了,我只恨自己当初为何不争权夺利,用尽手段将你禁锢在我身边,以至于现在,你我形同陌路,我这些年之所以孤身未娶你当真不知,我心头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他愤恨不甘的开口,满腔的思念再见到他,再次穿上红装的那一刻到达了顶峰,他无所顾忌的宣泄着自己的情谊,只想让她感受他炙热而永恒的爱意。 “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我今日让你来,只是想问你,昨夜进入密林中的杀手是谁派来的!” 他身形猛地晃了一下,随后痛苦不甘的坐了下来。 “我哪知道。” 面对他的装聋作哑,让公主气闷不已,“你还在瞒我!我的人已经调查清楚,这次出手的人是暗影卫,整个蒙丹除了你能够调遣他们,我不知还有谁。” “乐阳!” 他不想再听下去,愤然打断了她。 长公主惊愕的抬头,哪怕再愤怒,他也从未如此大声叫过她的名字。 “你我之间的隔阂就这么深,你真以为我千方百计想要置你死地?我所做这些都只是为了保护你,你眼里心里从未有过我,可我却对你用情至深!” 乐阳不想再听,她沉痛的闭上眼,“那有什么用,你还是害死了我夫君,甚至是我的孩子。” “你夫君的人不是我,另有其人,至于你那个孩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走丢了,我也曾日以继夜的上山寻找过他,昨晚的杀手更不是我带来的,你不妨想想,这朝堂之上除了我之外,谁想迫不及待的除了你们母子俩。” 她脸色煞白,身形微微颤抖,紧紧地攥住了衣角。 楚霁雪裴和的握住了她的手,低声提醒道,“长公主,不管他如何说,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上天安排 “那你说是谁,这朝堂之上,除了你,谁对皇位虎视眈眈?” “说那么多,你还是不信我。”他不想再自证清白,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两人甚至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又怎会心存侥幸,认为她终究能看到自己一抢痴情与他相携永伴。 “你自己想吧,有人想要坐收渔利,我们鹬蚌相争,他自然乐见其成。” 她并不蠢,略微思索一番后,便明白了他话中深意。 “你是说大祭司?” 大祭司,在上海的威望极高,权力甚至凌驾于她之上,他若想要谋权,完全说的过去。 “你终于想通这一点了,你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先是皇兄去世,最后又是你的孩子走丢,这桩桩件件,每一件事的参与者是谁?你是否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孩子走丢的那晚,我出兵在外,你完全没有理由怀疑我。” 他警觉的看向她,他知道以她的聪慧才智,必定能够想通这一点,之前只是当局者迷罢了。 “可在我心如死灰的那段时间,是你一直在治理上海,你草菅人命,苛捐杂税,哪一样不是真的?” 她并不敢信任他,自始至终,两人都有极深的隔阂。 “所以说你一叶障目,只看到了一点,所谓的草菅人命,也是大祭司告诉你的吧!外城频频暴乱,各地揭竿而起,直逼王城,就连之前触手刺杀你的人,也是他派来的,我如果不将其赶尽杀绝,你如何有命活到今日?你说我草菅人命,但我只是为了护你周全,苛捐杂税,那是户部的事情,与我无关,户部由谁执掌,你也该清楚。” 他现在才看清,原来她一直都是如此看自己的。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信任可言。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个是死了丈夫,却被架在了权力顶端的寡妇,他们早已是针尖对麦芒,一旦有机会,必定会死咬住对方的脖颈,还绝对不会松口那种。 他一直心存侥幸,认为他终有一日会认清现实,没想到,他的沉默寡言,却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毒针。 日积月累之下,他们彻底成了不死不休的一对。 “我知晓了,你退下吧。”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她痛不欲生,她不愿在他面前露怯。 一直以来她坚强内敛,从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哪怕被逼到了风口浪尖上,她也能够淡定自若地舔舐伤口。 “乐阳,你别再把我推开了,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有能力护你。” “你有什么能力护我?你能为我去杀了那些想要置我们母子于死地之人,还是能够让上海下雨恢复生机?” 她眼中透着一丝绝望嘲讽,即便说开了又能如何,眼下的情况谁也改变不了。 “是否只要上海下雨,你就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你痴心妄想!” 她冷漠的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她绝的背影,他身形一颤,瘫倒在了座椅上。 “摄政王,我不怀疑你对长公主的情愫,但是,你该清楚,你这份不合时宜的情谊就像是利刃,对她不仅没有任何用处,还可能置她于死地,你如果想救她,就得做一件事情。” 楚霁雪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什么事情?” “昨晚追杀我们的真的不是你?是大祭司的人,他能够调动暗影卫?” 楚霁雪依旧不可置信,此事事关众人生死,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不错,你应该察觉到了,当晚有两拨人,要不然,你以为就凭你和裴寂怎么能够在如此多追兵围剿的情况之下全身而退,你们如何看我,我并不在乎,我只希望她能够平安喜乐。” 他这一生,骁勇善战,无惧任何,可唯独到了长公主这儿,确实实打实的死心眼儿。 一眼误终身,为了她,他终身未娶,宁愿被她误会,也要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十日之后会迎来一场暴雨,这场雨会持续数十日,到时候必然会出现洪涝灾害,你能否做个局?引大祭司入瓮。” 他满眼震惊,“此话当真?上海有救了。” “千真万确,我们必须提前防范,你将此事告知大祭司,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为自己立威建信的机会。” 他却听不明白了,“为何?三年来滴雨未下,大祭司威望不如从前,百姓渴求了许久,只为能下一场雨,解下着燃眉之急,你若是告知他,他便会被奉为神灵,再次凌驾于我等之上,到那时他缓过气来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正因如此,所以我想要放手一搏,豆芽要想名正言顺的回到上海,就免不了需要他的助力。” 天时地利人和,豆芽的回归理所当然。 当楚霁雪解释这么一句之后,他便明白过来。 他是想兵行险招。 “你真正的目的不在于让豆芽的回归与下雨联系?” 他反应过来,若是如此,百姓会认为小王子的回归,让上海风调雨顺,他是众望所归,上天派来的使者。 可是,他却并不想要这份殊荣。 反倒是后期,在暴雨过后,重建家园之时,他再出现便可抚慰人心。 而这其中免不了要有长公主和摄政王的安排,他们必须要在前期做好防范措施,等到灾难来临之时,便可顺理成章的让他出现。 “你算准了一切,可大祭司太过谨慎奸猾,他未必会相信!” “无妨,他求了三年的雨,却连一滴雨都没有落下,世人对他的信任早不如从前,若若是知晓,很快就会下雨,他绝不可能在思虑这么多,必定会迫不及待的独揽一切殊荣,而那时候,便是他作茧自缚之际。” 两人一拍即合,他也正愁,无法对大祭司出手,这次天公作美,他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我要如何告知他这个消息?既能不显刻意又像是上天安排。” “摄政王如此睿智,必定胸有成竹了,我只需等待你的消息即可。” 她已经将诱饵抛了出去,能否钓到大鱼,那就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第二百七十三章 狡猾之人 两人一拍即合,在景清林离去之后,春菊不放心的走了出来。 “此事事关重大,您如此信任他怕有不妥。” “无妨,这是蒙丹内患,由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只需添一把火即可,这种事早就不是一朝一夕了,他自己会想办法,长公主那边如何?” 虽然此事对他打击过大,但他绝不会因此一蹶不振,必然会积极想办法。 “还没有消息,不过她向来明事理,知进退,绝不会任由大祭司胡作非为。” 楚霁雪伸了个懒腰,“不错,那便出去走走。” “您还想去那荒山?” “总得看看水井如何了。” 楚霁雪去往之前的村落,这次由步达亲自出来迎接。 “贵人,您可终于来了。”布达见到楚霁雪,当即喜出望外,急忙给他舀了一瓢水。 “这山中出水了,我特意存的,您尝尝甘甜清冽,我好久都没有喝到这么好的水了。”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瓢水递给楚霁雪。 楚霁雪正要喝春菊,却有些不放心,正要阻止楚霁雪却朝她摇了摇头。 她一口饮尽,十分惬意的抹了下嘴,“果真甘甜,日后你们的生存之机算是解决了。” “这还得多亏了贵人您出手相助。” “此事与我无关,你要谢还是去谢老夫子吧。” 布达郑重的点了点头,“这些时日,怎么未见老神仙?” “老神仙?” 楚霁雪略微意外,看得出来这个村子的人对他很是敬重。 “不错,若不是老神仙出手相助,我们只怕早就饿死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此事?或许可以去求大祭司,老夫子毕竟是外来的,知晓这山中水源也是偶然之举。” “大祭司?”听闻这话,他冷笑了一声,满眼不屑,“我不妨告诉贵人,这大祭司百无一用。” 他此刻也不管楚霁雪是否会将罪于他,极为无奈的嘲讽,“他早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他大肆敛财,搜刮民脂民膏,铁了心的要置我们于死地,我要是再去求他,那些枉死之人,岂不是太冤了!” “为何?这大祭司威望极高,甚至有人说他实力凌驾于皇权之上,是上天派来拯救蒙丹的使者。” 楚霁雪故意如此问,也是为了探听更多的消息。 “以往事,但后来他不过是个神棍。” 他愤愤不平的咒骂了一句,“您可知他的救国之法是什么?和之前的献祭一样,他打算来一场河伯娶亲,我家小女就差点死在了他的手上,如今我又怎可能再去信奉他!” 这姑娘还真是命途多舛,几次三番都差点死在了献祭之上。 “可若大祭司能够逆风翻盘,精准无误的测算出下雨的时间,你们又当如何?” 对方沉默了,略微思索一番后,这才叹息道,“能否做到不知,但是这蒙丹的确许久未曾下雨,我听闻老神仙说过,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不出半年蒙丹便可转危为安。” “那麻烦你去帮我做件事。” 要想扳倒大祭司,必须得从长记忆,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前大祭司的威望有多高,如今就是一把双刃剑,随时都可以将他置于死地。 “贵人直说无妨,我家小女的命是你救的,你就是我家小女的再造恩人。” “劳烦你去跟村民们说,大祭司已经测算出降雨的准确时间。” “此话当真?” 布达无比惊讶,毕竟这可事关百姓的生死。 “自然。” 楚霁雪坦然笑道,他不敢怀疑,惊喜的一拍大腿急忙说道:“老天开眼了,我这就去准备种子。” 连年的干旱已经让地里颗粒无收,但是农人为了活下去种子事关生死,他们一般都会保留最后的存活种。 “不行,你怎知这降雨量是多少?又会连续几日降雨,不妨再等一等。” “可若再不出芽不丰收,我们就真的可能饿死。” 他一脸愁容惨淡,这些年来,就连山上的树皮他们都给薅光了,地上的野草只要吃不死人的,他们也全部都塞进了肚子里。 他们可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如果此时能够出芽丰收,他们将会不惜一切。 “你听我一言,还要劝告那些有你这般想法的人不可莽撞须得,这大雨过后到时自会有福星降临,将福泽于世间。” 楚霁雪语重心长的开口,他不该有所怀疑,胆战心惊的接受。 “那我便再等一段时间,这时辰还早,贵人不妨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留了,我也只是出来走走,顺便再给你们带点吃食。” 布达所谓的便饭只是零星的几颗饭粒子,再加一锅的清汤寡水,根本就填不饱肚子。 楚霁雪不仅给他带来了一袋米粮,还有许多可以存放的馕饼和干果。 他来的时候就是悄然而至,也不敢太过招摇喧闹,就怕引人注意。 这种时候,一粒米饭就足以引发血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布达深性善良热忱,她不想让他因此而受罪。 楚霁雪顾虑周全,布达感激涕零,忙不迭要给楚霁雪跪下。 “起来吧,我也未曾做什么,你只需记得照我说的做。” “贵人放心。” 楚霁雪离了村庄,来到了内城的一座酒楼客栈,不同于外城的凄凉萧索,这内城里住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他们还有存粮,生活也较为富庶,所以并没有发生像外城那样的惨案。 可即便如此,这治安也是一大难题,就怕有外城之人乔装打扮混入内城,要想进入内层也得有通城文牒。 “你们来了?” 进入客栈,楚霁雪被小二隐去了一间厢房。 “你为何选在此处?” 楚霁雪不明白,这里地处闹市,喧嚣繁华,人多眼杂,他们若想议事,绝不该选在此处明显之地。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再说了,这是我的产业。” 楚霁雪这才依稀察觉,从他们进入这间客栈开始,虽然有不少顾客,但却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他们这边,想来是他自己人。 “事情办妥了?这么急着找我。” 这景清林是个精明狡猾之人,与他合作须得时刻谨慎小心。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为了让你信任我 “我想了一下,始终觉得我被你们拿来当枪使了。” 楚霁雪喝茶的手一顿,“那你觉得该如何?” “你不妨说说,你到时能给我什么,毕竟有来有往,这交易才会最稳固。” 天下之人无往而不利,这一点被他给吃准拿透了。 “你想要什么?如今我们一穷二白未必能给得了你。” 楚霁雪直截了当的开口,这也避免了他待会儿会狮子大开口。 “你放心,这东西你们一定能给我,等将来裴寂登上雍朝王座之时,我需要你们的助力。” 楚霁雪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看向他,“你莫非到现在还在觊觎蒙丹王位之事,你该知道那不属于你。” “有能者居之,这有何不妥?” 他一句话让楚霁雪哑口无言,楚霁雪略显不悦。 “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们不谈也罢,就此别过。” 她还真以为他是个痴情种,没想到却自有打算。 “你这么快走,是气急败坏了吗?” 他叫住楚霁雪,楚霁雪挺直了脊背,“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是你的合作需要伤害长公主,那我绝不可能做到。” “你都还没有听我的要求,又何必急着走,万一我们能够不谋而合。” 这一点让楚霁雪又再次坐了下来,警惕的看向他。 “你何必拐弯抹角,不妨一次性说清楚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得到她。” 楚霁雪瞪大了眼,压下心底的惊愕,“和世间感情讲究的便是两情相悦,你若是真喜欢她,便应该尊重她,而不是一味的咄咄相逼你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你所说的我自然考虑过,可是他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楚,又怎会喜欢上我?” 他们眼中满是惆怅,低头喝了口苦酒。 “我若非是走投无路了也不会来求你,她是个木头实心的,从不懂我对她的感情,一直以来都以为我在欺骗算计她,可我真正想要的不过是她的回眸驻足。” 他眼中满是酸涩苦痛,今日跟楚霁雪一并说出,他反倒觉得有所解脱。 “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你不单单只是为了此事而来吧?” “蒙丹只是个小国,但是,这里资源丰富,一直以来遭受各国的觊觎,我希望你们能够在继承大统之时,能够庇护蒙丹。” 楚霁雪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你就仅仅只是因为此事?” 莫非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把他想的太糟太坏,所以才会多处设防。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你真以为我会丧心病狂到出卖自己的国家?” 他无语冷笑,“世间之人多的是鄙陋浅薄,他们以为我的谋划算计,皆只是为了自己,可是,我生于斯,长于斯,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蒙丹能够安定,百姓能够平安喜乐,世间无战事,所以我今日求你也是代表蒙丹的立场,希望不管是雍朝还是燕国,到时候,不会对蒙丹发兵。” 蒙丹如今正是在艰难之际,即便要缓过来,那也需要三五年的时间,若是在此时有人要对他们出手,到时候必然是国破家亡。 “一朝功成万骨枯,你所言,我记在心里了。” 楚霁雪此言也算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他之前还多有顾虑,此刻也稍稍松了口气。 “那好,我便也赠你一个承诺,若是雍朝需要发兵相助,我蒙丹必定竭尽所能,毕竟你们之前已经联合了霞族”。 看来他对雍朝之事一清二楚,这也无需楚霁雪在多费口舌。 “这些是你一直在跟着我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也是为了蒙丹着想,你不会真以为我这摄政王只是个吃白饭的吧?我不仅要注意各国的动向,同时也要解决蒙丹的内忧外患,我可不轻松啊!” 他调侃了一句,两人相识一笑,竟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我的人查到,再过两日,大祭司将会在泰安寺祈福消灾,你要去会会他吗?” “自然,他之前要置我们于死地,想来早就已经把我们给摸透了,我也绝非是逆来顺受之人,他送我如此大礼,我也必然以礼还之。” 楚霁雪说的咬牙切齿,他则轻笑一声,“果真是最毒妇人心,你放心,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手。” “以你的能耐,要想悄无声息的杀死他倒也不难,为何却迟迟没有动手?” 楚霁雪似乎说到了他的伤心处,他垂下眼眸没有再开口。 楚霁雪自觉失言,也不打算多问。 “他与我曾有过救命之恩。” 这下子关系可全乱套了。 楚霁雪连忙喝了口茶,压下心底的惊愕。 “你对救命恩人都下得去死手?”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没派人杀害他。” 楚霁雪一阵无语,看来要想置大祭司于死地,似乎没那么简单。 “你放心,你们知识我绝不掺和。” 既然已经达成协定,那他就必须要让楚霁雪放心。 “我怎知你会不会临阵倒戈?” “我知道你们驻扎在蒙山的军队,也知道他们的下落,甚至军队中早已混入了我安排的人。” 楚霁雪眼眸一凝泛出隐隐的杀意,警觉的望着他。 “你知道此话代表着什么?你这是找死。” 两万军队她可不敢拿来赌,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稍安勿躁,我所言也是为你着想。” 楚霁雪愤然起身,这场谈话完全没有必要再下去了。 “我既拿捏到了你的把柄,你想要置我于死地,似乎也没那么轻松,但是我可以给你我一个致命弱点。” “你绕那么大圈子,就是为了此事?” 互相拿捏住对方的软肋,在对方背叛之时将其一招毙命,倒也真是个狠人。 “这是我蒙丹的堪舆图,我知道你有一份,但是那并不准确,这里面是所有暗桩的布局,也就是蒙丹现存军队所有的驻扎位置。” 楚霁雪面露急色,赶紧拽了过来,仔细一看,果真如此。 “你疯了?你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楚霁雪无法想象,他到底有多点狂,还是说他是在与虎谋皮。 “我只是为了让你信任我。” 第二百七十五章 鱼和熊掌 既然他敢给,楚霁雪自然敢收,她立马将图纸卷了起来,放进了袖中。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祝我们合作顺利,两日之后泰安寺见。” 楚霁雪带着春菊离开了客栈。 “主子,您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她毕竟是燕国之人。” “我想赌一把,赌赢了,都可以将这潭死水搅活,若是赌输了,大不了就赔上我一条命,但是,只要有乐阳在,他们就不会对蒙丹发兵。” 这逻辑似乎也说得通,但是他的手下却略有迟疑。 “您既然知道他们不会发兵,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做这些?” “算是给他们一个保障。” “主子,您这么做实在太过冒险,如果大祭司真死了,您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手下顿时警觉起来,连他都能想通的问题,景清林不可能会不知。 “所以,这算是我的一个投诚礼,等事情了了之后,他们不会对我赶尽杀绝。” 谁能想到他如今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却也顾及着生死之事,在这场权势斗争的漩涡中挣扎逃生。。 “属下明白了,那两日后我们真要对大祭司下死手?”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为了他我甚至甘愿舍弃性命,若大祭司能够及时悔悟走上征途,我必然不会对他如何,可若是他冥顽不灵,想拉着整个蒙丹陪葬,我也绝不会轻易饶了他,是生是死,不过在于他的一念之差。”他淡定的喝起茶水来。 楚霁雪回去之后便将此事告知了裴寂。 “你如何看待的?” “真是景清林告知你的?”谁也没想到,这蒙丹最大的威胁竟不是景清林而是大祭司。 “不错,他还给了我这张布防图,你看看是真是假。” 裴寂拿过之后,迟迟不敢做决定。 “这其中的水太深,务必谨慎小心,两日之后在泰安寺,我们不妨去会会那位大祭司。”楚霁雪也正有此意。 今日的高裴暑热褪去,空气中都泛着丝丝的寒凉之意了,眼看着就要入秋了,树叶开始变得焦黄掉落,泰安寺的台阶上,已经积压了厚厚的一沓树叶。 要在以往泰安寺门可罗雀,可现在,却是热闹的很。 大祭司祈福消灾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达官显贵都慕名而来。 这些年来大祭司的威望极高朝野上下都有他的势力,这些人也都是会见风使舵的,无论他做什么,他们都会积极捧场。 广场中央,一个穿着法袍的人手持禅杖,口中念念有词,手脚并用,不断的挥舞着禅杖。 楚霁雪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趣,干脆蹲在地上数搬家的蚂蚁。 这蚂蚁都搬家了,估计大雨也快到了。 很快,仪式结束,众人纷纷来到了大祭司跟前。 他们态度虔诚谦和,到了大祭司面前时都垂下了头,等待着他的消灾庇护。 大祭司手中拿着一个金钵,钵里面装了水,当有人来时,他就会用手蘸点水,撒在那个人的头上,意思是消灾祈福。 而被沾到水的人往往会激动无比,连连感谢。 裴寂本想等大祭司结束赐福,没想到楚霁雪也跟在了人群中。 “你家主子还信这个?”裴寂略有迟疑看向一旁正在啃饼的春菊。 “您觉得呢?她明显是上去找茬的,不过这大祭司看着可真够装的。” 春菊是一点都不给楚霁雪面子直截了当的开口。 裴寂一想也是,她何曾受过窝囊气,这次估计是给大祭司下马未来的。 很快队伍就排到了楚霁雪。 大祭司本在照常点水,可在看到楚霁雪之后,他神色一冷。 楚霁雪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对他微微颔首微笑。 “大祭司,别来无恙啊。” “这位姑娘,我们见过吗?我看你面生的很啊。” 这都派人刺杀她了,竟然还在跟她装聋作哑? “当然见过,三日前的深山密林中,我差一点就死在了你派来的那些杀手剑下,如今侥幸逃脱,是特意来寻你的,你不妨说说我现在是幽魂还是野鬼啊?” 楚霁雪嘴角的笑意冰冷渗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就好似一只索命的恶鬼。 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警觉的盯着她。 “姑娘莫要再说笑了,我何曾去过荒山密林,这些时日,我一直在为百姓奔波祈福。” “是吗?那您的成果如何了?这蒙丹的百姓可都在盼着您呢。” 听闻楚霁雪问这话,他顿时胸有成竹,手指掐算了一番,随后了然笑道,“我日夜虔诚祈愿,终于感动上苍,我已经算出再过几日将会有一场甘霖落下。” 他特地拔高了声调,一些正要离去之人,听闻这话都一脸震惊,急忙朝他围了过来。 “大祭司,您放在所言,可是真的再过两日真会有雨落下,那可太好了,我不用居家迁徙了!” “大祭司向来一言九鼎,何曾食言过,他说有雨落下,必然如此。” 他是一言既出,四方响应,不少人都开始对他溜须拍马起来,他也十分享受这种被众人簇拥的感觉。 “那是自然,我所言句句是真。” “那可要恭喜大祭司了。”楚霁雪也笑着开口。 她的表情看起来天真无邪,完全没有恶意,这下子轮到大祭司摸不着头脑了。 既然楚霁雪已经知晓了,那些杀手是自己派来的,为何还能如此坦然的恭维他? 莫不是被他给折服了? “诸位也都听见了,这场雨是大祭司潜心求来的,等于落下之时,众人可别忘了大祭司的恩泽。” 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那楚霁雪就在添把柴加把火,让火势更大。 底下之人不明就里,但纷纷叫好。 “那我们便等着三日后吧。” 众人欢呼雀跃,大祭司却没了心思,他总觉得这其中有诈。 等人群散去之后,他主动找到了正要离去的楚霁雪。 “你站住,你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恭维大祭司,您一言九鼎,是上苍最虔诚忠心的使者,让我等望尘莫及,您所说的那必然是上天的旨意。” 漂亮话谁不会说? 第二百七十六章 狂悖之言 楚霁雪继续面不红气不喘的开口。 他顿时气的咬牙切齿,神色狰狞,恶狠狠地瞪向她,“如今你是在蒙丹,不是在燕国或是雍朝,你若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你该知道是何下场。” 面对他的威胁,楚霁雪不以为意,甚至还无谓的耸了耸肩。 “纵然如此,你又能奈我何?你真以为你派来的那几个残兵败将能够杀得了我?你与其费尽心思要对付我,不如去看一下你的后院,可曾有失火?” 楚霁雪一句话点醒了他,他顿时惊慌无比。 “你做了什么?你竟敢在蒙丹放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当初想要置我于死地之时,怎么不想想自己的下场,你怕是忘了我在燕国之时就无人管教,谁要是敢惹我,我哪怕拼了命也要跟他同归于尽,你说说你为何非得要来招惹我?” 楚霁雪越是笑的纯良裴和,他就愈发感觉内心慎得慌,好似被一条毒蛇咬住。 他不敢在此地待了,急忙要离去,楚霁雪却又再次叫住了他。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可要当心了。” “你这是何意?你莫非敢在蒙丹动我,即便是王妃都不敢奈我何……” “谁说我要逗你,我只是在提醒你,小心而已,下山的路崎岖不平,容易摔倒,您这都一把老骨头了,这摔一跤还能爬得起来吧,要不然我直接去给你定一副棺材吧?” 楚霁雪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气急败坏。 “竖子!你莫要狂妄,你最好祈祷自己别落到我手中,否则老夫一定,哎呦!” 他还没有说完,直接摔了一跤,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 他疼的直瞪眼,可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太丢了面,也只能咽下心头恶气,狼狈的爬了起来。 “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已经埋伏好了,即便是其他性命都足够了。” 春菊一脸坏笑,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大祭司出丑重伤的样子。 “这次就让他彻底显性!” 蒙丹的事耽搁不得,之前裴寂就接到书信,雍朝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贵妃和大皇子已经蠢蠢欲动,他们不能在此久留了。 在解决了蒙丹内患之后,他们还得赶紧回去。 否则要是晚了,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下山路上,大祭司一直回想着楚霁雪方才所言,心头惴惴不安,他不断地掀开轿帘看向外面。 “现在是什么时辰啊?” “快到辰时了。” 这个时辰又是在荒山野岭,恐怕不妙。 他皱着眉头测算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差。 “大祭司,您是怎么了?” “走小路,别走大路。” 泰安寺这段路,并没有多少人会经过,而来往者皆是达官显贵,他们喜欢走平坦的大路,对于那种崎岖弯绕的小路倒是不常涉足。 “可是……” 仆人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正要开口劝解,却被他一言打断,“我说的你没听到吗?走小路,你要再敢说一句,老夫让你人头落地。” 仆人打了个寒颤,立马不敢再说了。 他们跟在大祭司身边许久,自然知晓他所言是真。 外人眼里慈祥裴和的大祭司,其实是一个爆虐无偿的恶人。 他的每一次替天行道,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仆人跌跌撞撞的在小路上穿行,这路上有不少的硌脚石头,不小心踩到,人直接可能会崴脚,而且,他们又还担着这步辇,大祭司的体重并不轻,由四个人担着,这一路上他们跌跌撞撞几次都险些摔倒。 “一群没用的废物,你们是想颠死我吗?这点事都做不好,让我下来,我自己走!” 大祭司气急败坏的指责道,他们立马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可就在大祭司走下轿子之时,一阵阴风袭来,天色瞬间昏暗。 这蒙丹许久未曾下雨,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此时却忽然发生这种异象,大祭司眉头紧皱。 “谁在搞鬼?还不赶紧出来!” 他胆战心惊的叫骂了一句,但暗处迟迟没有应答。 不对劲! 这时候,一个仆人高喊了一句,“你们听是什么声音,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哀嚎……” 另一个人紧接着跳了起来,他们脸色无比恐惧。 “我也听到了,这荒山野岭都不会真的有鬼吧?” “我就说过,这个时辰根本就不移走人迹罕至之处。” 已经有人开始惴惴不安,胆战心惊了起来,他们是一刻也不敢留在此地。 此刻就连大祭司都慌了神。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呵斥道,“吾乃上苍钦定使者,神明的化身,谁敢在我面前造次?你们莫要自己吓唬自己。” 他挺直了胸膛,说的一脸坦然淡定。 众人胆战心惊的朝他靠近,可是在挪动之时,却忽然发现暗处一道鬼影掠过。 一人直接惊恐绝望的叫喊了起来,口中还不断的呼喊着大祭司的名字。 可一回头,却发现大祭司愣怔的站在原地。 那鬼影升空而起,站在了高处,冷漠的看向底下众人。 他浓黑的长发遮挡住了面容,看不清是何模样,可在他开口之时,大祭司却直接吓软了腿。 “张峰,我死的好惨,你为何要害我?你如今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大祭司身形踉跄,跌倒在地,惊恐无比的看向高处。 “你不是死了吗?你为何还要来找我?你不是真的!” “我当然要来找你,你活不了多久了,同跑一场,我是来接你下去的。” 他吓得脸色煞白,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着我,你可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宁,两日之后我便可以将所有布局在内层的暗桩全部拔除,到时候那个女人一定会死,至于他突然找回来的那个野种,我不打算杀他了,我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在场之人一个个都吓破了,但这是何等的狂悖之言? 他们甚至根本不敢再听下去了,他们只晓得如此秘辛,以大祭司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可能饶他们。 第二百七十七章 好狠的心 “你可真是居心叵测,这么多年来,你装的大公无私,其实都只是为了自己着想。” 对方咄咄相逼,他实在受不住了,开始愤怒嘶吼呐喊,“你懂什么?蒙丹必亡的结局已经注定,只有我才能够扭转乾坤稳住大局,我所做的一切,我的问心无愧。” 他双目赤红,表情极尽癫狂,此时就好似一头发疯的猛兽。 底下的仆人被他这一幕给惊到了,完全不敢久留,纷纷逃窜而去,他还在嘶喊,“都给我回来,你们要去哪儿?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敢走,你们这些叛徒老夫一定要杀了你们!” 而他不知道的是,躲在暗处的楚霁雪和裴寂已经将这一幕看在了眼中,几人的脸上,都闪过了一抹不可思议,尤其是长公主。 在她的印象中,大祭司一直是一个裴和慈祥的老者,他会乐此不疲的跟他讲蒙丹之事,他心系黎明苍生,无论发生何事,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 可这样一个大好人,如今却是以这幅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实在不敢相信,“你们让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不错,我们确实用了计,可只是为了让你看清这大祭司是何等的凶残险恶,你若继续执迷不悟,最后必定会被他吞的连个渣都不剩。” 楚霁雪语重心长的开口,她相信,经过此事之后,她必定能够分清孰轻孰重。 “让我再想想。” “这致幻散只能维持一刻钟,你们必须得尽快了。”豆芽在旁边劝了一句,她恍然回声。 刚才她到底在犹豫什么?她现在已经不是孤军奋战。 她有了记挂保护之人,她的心慈手软只会换来他们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了,我会将此事处理好的。” 她微微侧头,给林宗齐使了个眼色,林宗齐立马照做。 等林宗齐在出现时,他已经将大祭司给抓了过来,大祭司此刻还陷于自己的梦魇之中,认为面前的一切都是虚假迷幻的。 毕竟,刚才出现的那人是他的同袍,他心里知道他早该死了,可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这也许就是他的梦境。 “长公主?” 看到乐阳,他一点都不惊讶,反倒挑衅的笑了,“天下哪有女子当政的道理,你不妨放权,让能者居之。” 反正一切都是虚假,他在现实不敢说的话,那就在梦中淋漓尽致的说个够。 长公主的脸色难看至极,“这便是你心里话,你看不上我却要对我虚以委蛇,百般奉承,你不累吗?” 他冷哼的一声,满眼不在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所图之事便是这天下的霸业,你一介妇人又如何知晓?” 他从来都没看上过长公主,若非被权势所逼,他也绝不会在她面前卑躬屈膝。 “时间快到了,你得问点主要的。”豆芽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他动了恻隐之心,不想让她身陷囹圄,再次困扰住自己。 “王上的事可跟你有?” “你说那个短命鬼,上天仁德,让他早日解脱,有何不好?” 他挑衅的笑了,“不仅如此,就连小皇子都是我给弄丢的。” 她气愤地皱紧眉头,眼中杀意毕现。 “那时候重兵把守,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买通了你身边宫女,有钱能够使鬼推磨,我只要略施小善,她们就能死心塌地的为我办事,我告诉她们这是上天的旨意,她们若是追随于我,便会受上天的恩则庇佑。” 他极为自豪的疯癫狂笑了起来。 “一群蠢而不自知的可怜虫,你也是其中一个。” 啪! 长公主在也抑制不住满心的愤恨,不甘直接扇了他一巴掌,尖长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脸。 “你告诉我这个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你根基不稳,朝野皆对你有所不平,你要是在此时杀我无异于自投罗网,你想天下人会如何看你?说你卸磨杀驴,难堪重任。” 他显然把这一点摸准吃透了,认定长公主即便再愤恨不甘,也不敢真的对他下死手。 “所以你心甘情愿的跟我周旋?” “这原本只是权宜之计。”他脸色一冷,皱紧了眉头。 豆芽有些惊慌,赶紧提醒长公主,“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快要苏醒了,得趁着他苏醒之际,离开这儿。”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癫狂的要去抓豆芽,却被长公主一把推开。 他怒不可遏,抬起手掌就要打向他。 裴寂飞踹起一脚,直接踹向他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 他后脑勺直接跌撞在了磐石上,当即昏死了过去。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该如何?” “就让他在此处自生自灭。” 长公主无法忍受自己敬重了这么多年的恩师,竟然会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山中野兽众多,若留他在这儿,他还有全尸吗?” “那与我无关。”长公主冷漠的离开豆芽,虽皱了下眉,却并没打算多管闲事。 直到后来,楚霁雪再次看到大祭司时,他顿时有些意外。 他的半张脸已经毁了,上面满是被啃食的伤口,还有左手也被野兽啃去了三个手指。 如今的他让人看一眼都害怕。 他拖着病重的身体,气势汹汹的来找楚霁雪算账,但她却并未害怕。 “大祭司,你还没死呢?”开口的第一句就直接把他气得不轻。 他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指着楚霁雪鼻子咒骂,“你这个毒妇,一定是你害我。” “我害你什么了?当日我虽然去了泰安寺,可是,我确实在与一众贵妇交谈,期间也并未离开,你走大路还是小路我又怎么知道?” 楚霁雪故意揶揄,这可把他气得不轻。 “你就是故意的,你知晓我深情谨慎多疑,你之前那么说,其实也是在暗示我走大路一定会有危险,所以我才不明不白的走了小路,没想到那条路上早就被你设下了埋伏,你可真是好狠的心。” 至少在这蒙丹,他还从来就没有吃过如此大的亏,不仅毁容,还闹得残废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风言风语 “大祭司。” 楚霁雪实在觉得他聒噪,冷脸叫了声他。 他并没有回应,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她,想看看她狗嘴里怎么能吐出象牙来。 “这才哪到哪,你就如此气急败坏了,接下来,你不得被气死?” 楚霁雪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中满是嘲讽。 他彻底气机,叫嚣着要置她于死地。 可他才刚出手,直接被春菊捏住了手腕。 “大祭司,有话好说,大庭广众之下你也是文人雅士,何必如此粗鲁,您是想做什么,摘花吗?我帮您!” 春菊抓着他的手,直接向着树叉子伸了过去。 这光秃秃的树杈子哪有什么花? “你放开我疼死了,你也是毒妇!” 他反复就是那么几句,直接把春菊给逗乐了。 “什么文人雅士?这生气之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春菊满眼嘲讽,鄙夷的盯了他一眼。 “你要再敢上前一步,我便折断你的手。” 他低声警告了一句,他果真不敢再造次。 “我到底哪里惹着你?你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他终于没有在叫嚣,而是冷静了下来。 “你又何必贼喊捉贼,我如此作不是因为你先要置我于死地吗?” 楚霁雪原封不动的把话还给了他,他当即愕然。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的要与我作对,你就真不怕自己会把命给射进去?” 他神色冰冷,眼底杀意毕现。 “只要能够将这天下恶贼绳之以法,我何惧一死。” 楚霁雪的话让他无比震惊,“你知道什么?” 天色昏沉,狂风呼号,楚霁雪抬起头,看了一眼昏沉的天空,无奈的叹息道,“大祭司,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你想说什么?你说清楚!” 大祭司不明就里,立马跑了过去,但楚霁雪却让春菊将他阻隔在外。 “老头,我刚才说的话不管用是吗?” 想到方才春菊差点掰断自己的手腕,他顿时慌了。 他知道他完全可以做到。 最终,他只能咬紧牙关,将心头的怨气咽下,放了几句狠话之后转身离去。 可才刚走出几步,忽然感觉几滴冰凉落到了脸上。 他无比震惊,抬头向上望去,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此时宫里的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老天开眼了,我们有救了!” “大祭司的预言成真了,他才是能够引领我们向上的神之使者。” 有人眼尖的看到了大祭司,急忙走了过来。 “大祭司,是您庇佑了蒙丹,是您让我们活了下来。” 许多人聚集到了他跟前,虔诚激动的冲他磕头。 大祭司也从原本的愤怒不甘变得欣喜自豪起来。 “诸位请起,这都是我该做的。” “这场雨是大祭司带来的?”有人提出了疑惑。 楚霁雪和裴寂站在不远处的高楼看着这一幕。 只要他敢承认,接下来就是一场死局。 “不错,所有的雨水都是我潜心向上天求来的,这是恩泽是福报,你们只有跟着我才能走向正途。” 他兴致盎然的开口,不少人都在欢呼。 他再一次成了众星捧月的存在,而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惊喜受用。 做人就当如此。 哪怕他毁容成了残废,他也依旧能够一呼百应。 “可惜了,让他得意了一会儿。”裴寂感慨的摇头叹息。 “他此举无疑是在自掘坟墓,长公主那边如何了?” 这长雨贵如油,可若是持续落下,必将造成惨烈的后果。 即便这并非他所愿,可想到将会有不少无辜者受其所累,他就一阵心疼。 “姑母已经做了准备,我们会尽全力将损失降到最小。” 此时若只有蒙丹一国出力,必然无法度过危机,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支持。 “我已经书信给燕国陛下了,你那边如何?” “放心,在此前我就已经给皇后和郑国公书信一封,他们已经派了人过来支援这场暴雨,虽然会持续数十日,但是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提前做好防范措施,一定能够平安度过。” 这是一场生死豪赌。 楚霁雪仰头看着淅淅沥沥的斜风细雨,伸手轻轻触摸了下,感受到了指尖的冰凉,她内心一阵欢愉满足。 “蒙丹的忧患终于可以解了。” 虽然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国家,可是,在生命面前他们都是平等的。 敬畏生命是上位者的必修之课。 “雍朝的事,你打算如何?”楚霁雪本不想在此时提起,让他看得出来,裴寂这几日一直被此事所累。 他也想尽快回到雍朝吧。 “此事我还得跟姑母商议一番。” “那我等你。” 这雨下了一天,半夜时分这才停了。 而大祭司的门槛都已经快被踏烂了,这期间有不少人送来礼物恭贺。 他在民间的威望再一次拔高。 “老师,恭喜您重新恢复荣宠,看来这一切都是大势所趋,是上天的安排。” 这场雨无疑给他扳回了一局,一些原本对他极为不看好的人,此刻也都殷勤的过来祝贺。 这其中甚至还有摄政王。 他屏退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摄政王。 “摄政王,你是个聪明人,我之前的几次旁敲侧击,你应该都知晓我想干什么。” 大祭司再一次朝他抛出了橄榄枝,希望他不要不识好歹。 “自然知晓,但我还是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如此不识好歹,若换做他人,我早就不会手下留情了,我之所以留你一命,也是想让你及时悔悟。” 大祭司说的语重心长,就仿佛是真心实意的在替他着想。 可他却冷笑了一声,“这话你也就说说罢了,不会还真的信了吧?” “你什么意思?莫非你听了谁的风言风语。” 他顿时警觉起来,要知道这摄政王之前可一直都是站在自己这边,虽然两人常有不对付,可他却并没有明确站队,即便是对于长公主,他也表现的淡漠疏离。 “大祭司,若不是实在迫不得已,我是真不想与你为敌,当初你救我于危难,我确实该以命相报如今,我再来告诉你一句别再执迷不悟。” 第二百七十九章 等他回来 他谨慎小心的开口,希望他能够听进去,但此时的他万人簇拥,哪里还在乎这些? “你这话可就错,历史往往由胜利者来书写,即便让我得了这江山,又能如何?” 景清林实在没有想到他已经嚣张狂妄到了这个地步。 “你主战不主和,一旦让你执掌大权,百姓还可能会有好日子过吗?你也知晓,一旦打起仗来必将是劳民伤财,到时候又有多少无辜者惨死,你即便是得了这江山,你也恐怕守不住。” 两人之所以没有一拍即合,就是因为在战争之上有所分歧。 “你早年征战四方,为蒙丹夺下了多少领土?你知道我为何要救你,就是因为你让蒙丹持续扩张,吞并了周遭的小国,也就是在那时我忽然反应过来,要想变得强大,那就只能依靠自然生存法则,弱肉强食。” 他眼中的狂热跟激动,深深的把他灼伤。 “所以你救我,也只是想把我变成你手中的一把刀,替你征战?” 景清林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他以为两人至少惺惺相惜过,没想到这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算计的利用。 “不然你以为呢?这天下万民哪怕是皇室宗亲,都得臣服于我,我是大祭司凌驾于所有权利之上!” 他完全疯了,此刻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罢了,不必再说,说的再多你始终不会听,接下来你就自生自灭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留给了他决绝冷漠的背影。 大雨连下了三天三夜,依旧没有要停息的迹象,河流逐渐溢满上来。 原本对大祭司的恭维祝贺,此时也变得怨声载道。 他们之前都以为这雨水是大祭司求来的,可这未免也太多了,继续下下去恐怕要暴雨成灾。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蒙丹,当真是一刻也没得安宁。 “大祭司,你快求求上苍不要再下了,够多了,再想下去咱们都得死啊!” 大祭司一下子就从云端跌落到了尘埃里,此刻的他成了过街老鼠。 虽然长公主早有防范,可是这场灾难来的猝不及防,还是让不少人都遭了殃。 她和楚霁雪一起去祈求老夫子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灾难继续蔓延。 但老夫子却摇了摇头,“没有法子,只能你们皇室亲力亲为,这场灾难本就是注定的,若是能够度过,将来你们必然会逢凶化吉。” “若是渡不过呢。” 老夫子没在开口,而是沉痛的叹息了一声。 到了此刻,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师傅,让我去吧,我知道如何解决。” 豆芽是众人的众望所归,只有他出手,此事才能得到完美解决。 “我跟你一起。” 之前楚霁雪运用那本天工开物早在内城和外城间开辟了不少下水道,另外,还挖了几条沟渠,就是为了防止暴雨侵袭整个蒙丹失守。 这些沟渠浩浩荡荡一路通向河流,每个节点都有专人把守,当暴雨到达一定量之时便会开闸泄水。 当世人看到长公主带着一个小小孩童在暴雨中疾驰穿梭,他们似乎明白了过来。 一直仰赖的大祭司不足为信,关键时刻还得看长公主。 她虽是女子,却毅然支撑起了整个蒙丹。 如此巾帼不让须眉,甚至让一众武将都感觉汗颜。 他们不再去求大祭司,而是跟着长公主一起,各个沟渠间穿梭,将洪水引入低处。 “长公主,洪涝太厉害了,沟渠已经不够用了,但是马上又有一波要来了。” 楚霁雪正在上游监测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她立马赶到了长公主身旁。 长公主也慌了神,“那可如何是好?” “我倒是有一法子,下游有一个村庄可以将洪涝卸去那里,村庄之外便是外河了。” 裴寂带着人马走了过来。 为了这次灾害,他们已经演练了无数次,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时刻都在与死神赛跑。 “不行,那村子里的人怎么办?他们会全军覆没的。” 这些都是她的子民,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个村庄处于低洼处,确实便于泄洪,而且在事发之后我就将他们带了过来。” 长公主后知后觉的回头望过去,一众村民淳朴的跪倒在地。 “王妃,我们都出来了,您不用为我们担心,家园没了可以重建,但是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如果真的要有牺牲,那就让我们来。” 长公主看到这一幕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她赶紧扶起了众人。 “你们都是好样的,正因有你们在,蒙丹才不会灭亡。” “是有长公主在,蒙丹才会屹立不灭。” 众人齐声欢呼,长公主又惊又喜,他从未想过自己从雍朝嫁来蒙丹,在百姓的心中威望竟如此高,她甚至已经成了他们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而豆芽看着面前熠熠生辉的母亲也有些感慨。 他似乎有点理解她了,若不是被情势所逼,他们何至于分离那么久,这些年来她也一直困于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他不该一味的责怪她。 而是该听一听她心中的想法,试着去了解她。 裴寂领着一众兵将前去泄洪,豆芽也要去,却被长公主阻止了。 “你还小,力量不够,先留在上游,郡主会看着你。” 公主一身戎装,也打算跟着裴寂一起去。 豆芽当即就慌了,赶紧拽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的问,“可你是女子,你不怕吗?留下来吧。” “不怕,我不能退缩,我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蒙丹子民,他们还在等着我。” 受灾的人们听到这句话,不禁感动的热泪盈眶。 长公主的不畏生死与大祭司的畏畏缩缩形成的鲜明对比。 哪怕大祭司之前说的在天花乱坠,此刻,他们看到如今的情况也明白了几分。 在这一刻,大祭司彻底失了人心,而长公主的形象则高大了起来。 豆芽紧攥着衣服,大雨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倔强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楚霁雪怕他受凉,给他带来了蓑衣,“我们先回去吧。” “我想在这等她回来,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楚霁雪看他如此执拗,自知劝不动他,便只能给他穿戴好了蓑衣斗笠。 “我跟你一起等。” 她也要等裴寂回来。 第二百八十章 梦里把你找回来了 天色渐晚,滂沱大雨未停歇,入目皆是一片混沌,楚霁雪抱着豆芽就坐在山坡,上等鼻尖充斥着无尽的浓稠泥腥味,不知等了多久,豆芽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楚霁雪让人将他抱进了帐篷中。 她刚要走,豆芽却忽然轻声呢喃起来,“一定要平安。” 楚霁雪内心一颤,刚走到帐篷外,就看到远处有几道黑影。 她立马警觉起来,正要出手之时,与春菊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正要出手之际,那人卸下了蓑衣斗笠,显露出了真容。 楚霁雪欣喜的扑进了裴寂的怀中,“你终于回来了,事情解决了吗?” “怕有不妙,村庄已经被淹了。” 裴寂面色沉重,紧紧的抱住了她,这一天一夜他连口水都没喝过,如今已是精疲力竭。 “长公主呢?豆芽盼了她一天,睡梦中都在担心她的安危,她怎么没跟你一道回来。” 楚霁雪探头向外望去,裴寂却迟迟没有开口,楚霁雪意识到什么,惊愕的瞪大了眼。 “你说话呀,她为何没跟你一起回来?” “山上巨石滚落,突发泥石流,姑母不知所终……” 楚霁雪顿时如五雷轰顶,身后也响起了一声瓦罐破碎的声音。 楚霁雪震惊的回头望过去,豆芽站在原地,一张小脸煞白,还不等楚霁雪开口,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楚霁雪立马冲过去,紧紧的将他搂入怀中,细声安慰,“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出事的。” “我们一起去找。” “再等等,这雨下个不停,山路崎岖难行,随时都可能塌方,即便你们去了也未必能找着,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如今他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要去找她!” 豆芽不顾楚霁雪劝阻,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这一刻,他内心五味杂陈,虽然他与长公主相处不过几日,可是这几日却是他人生中最幸福安逸的时光。 他真真切切的在这个坚强裴柔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母爱。 人一旦拥有便不想再失去,所以哪怕前路凶险,他也必须要将他找回来。 “我随你一道去。” 楚霁雪理解他的顾虑担忧,立马抛下一切,跟他一起去了。 裴寂无可奈何,只能在两人身后护着。 “郡主,劳烦你告知师傅一声,请他务必要帮我算一卦。” 这里地势险峻,大雨下个不停,山林间的积水已经到了腰际,实在太过危险。 时间不等人,迟疑一刻,她都会有性命之危。 “我们去塌方的地方找。” 裴寂以身涉险,冲进了滚滚洪流中,即便他武功高强,在如此局势之下,他也是在难以应付,几次都差点被洪水冲走,楚霁雪看得胆战心惊,他突然后悔了,他不想让裴寂有事。 他急忙让人带来了绳索,扔进了洪水中,让他系在腰上。 裴寂站在一棵枯树上面,朝着不远处望去。 他站在高处,能够一眼望清楚底下的情况。 黑夜之下,无数个官兵手持火把,将这片地区照亮。 洪流中,有不少的残肢断体,而这些尸体被冲到了一个低洼处,汇聚在一起,裴寂一起看到有东西在动。 他立马大声高喊乐阳长公主的名讳。 乐阳长公主浑身是伤腹部还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失血过多,再加上洪流的冲击,几乎让他昏昏欲睡。 她挣扎着朝裴寂望去,竭力的喊了声,“我在。” 豆芽看到之后喜极而泣,他多想冲过去,但却再一次被楚霁雪拉住。 “人活着就好。” 裴寂腰间系着粗绳,不顾一切的游到了她的跟前。 “姑母,你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洪流冲刷着两个人,裴寂几次都差点被冲刷出去,但他都紧紧地拽住了缰绳。 最终,在他拼尽全力之下,他终于抓住了长公主的手。 一众侍卫也立马过来,搭了把手,众人齐心协力,最终将长公主救了出去。 而令谁也没想到的是,长公主的怀中竟然紧紧的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她刚才一直高举着婴儿,拼死在洪流中挣扎着,这才没有让婴儿溺亡。 “王妃!” 在长公主上岸之后,婴儿的爹娘立马跪倒在了她跟前,激动的磕头感谢。 长公主颤颤巍巍的将婴儿递给他们,“孩子还睡着呢,他很勇敢,只哭了一小会儿。” 说完这话,她已经精疲力竭,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豆芽赶紧用小小的身躯支撑着她。 “豆芽,娘亲这次没有食言,我护住了他们……” 随即,她便彻底晕死过去。 而豆芽则十分震惊,她救下这小小婴儿,莫非是在弥补当年的遗憾? 她也害怕母子从此天人永隔,这一直成为她的梦魇,如今她竭尽全力就是不想让悲剧重演。 他的眼眶当即就湿润了,小手轻轻的擦去长公主脸上的脏污。 “我原谅你了,娘亲。” 长公主被送回去之后,连续昏迷了两日,这期间她一直高烧不退,是豆芽尽心竭力的守在她的跟前。 他亲自煎药,喂药,换水…… 这一切的事情,他都做的游刃有余,连楚霁雪都看得心疼。 他小小一个,倔强的来回奔波,从不曾抱怨一句。 “累了两天两夜了,你去歇着吧,否则即便长公主醒来看到你这样,他也会伤心落寞的。” 楚霁雪让人给他做了喜爱的吃食。 若是平常,他早就大快朵颐起来,可这次,他却并没有动,执拗的守在长公主的床前。 “我想看着她醒过来。” 大概是豆芽的真诚打动了上天,张公主在听闻这话之后,睫毛微颤,手指微微动了下,竟然真的苏醒过来。 当看到豆芽时,她激动的张了张嘴,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 “豆芽,娘亲做了个梦,梦里娘亲把你找回来了。” 她泪流满面的说着,不管过了多久,这始终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孩子的失踪让她从来不敢深睡。 但这次她睡了许久,难得感觉到了安心宁静。 因为她的孩子被她找回来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太霸道了些 “娘亲。” 豆芽再也抑制不住满心的激动,直接跪了下去。 孝子床前伺候,她哪还有什么不满足,直接哭红了眼。 看着母子相认,楚霁雪一阵鼻酸,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泪。 她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把时间留给了他们。 来到裴寂那,她还未进去,便听到屋子内传来一阵娇柔造作的声音。 “殿下,让奴婢为您宽衣吧,你有伤在身不好动弹。” 听到这声音,楚霁雪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瞒着她做这种事? 她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留在了门外。 春菊已经气鼓鼓的捏紧了拳头,“何人敢如此放肆!” “等等。” “不必了,你且退下,我自己来。” 裴寂声音冰冷淡漠,丝毫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对方却是一点不听,反倒继续柔声细语的劝道,“殿下,我是这宫中御医,您不必不好意思,在我们医者眼中没有男女大防,只有病患,您不要讳疾忌医。” 说着,那女子直接动手动脚了起来。 裴寂实在不厌其烦,“男女授受不亲,去请个男太医过来。” 虽说是御医,可是这一身的胭脂粉味却让他实在难受。 他们这副拉扯的样子若是被楚霁雪看去,只怕她又会多想。 所以,他必须要拒她于千里之外,绝不能让她有任何可乘之机。 “殿下,您莫非也跟那些粗俗鄙陋之人一样,认为这女子不能行医治病?” 白菁菁泪盈于睫,红着眼眶,极为不甘的问道。 裴寂还真是有些烦躁,他不过是想换个药,怎么就扯出了这么多事? “并没有,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也能做,有时甚至比男子做得更好。” 裴寂不打算再跟她啰嗦,穿衣而起。 “殿下好见地,难得您跟我说这些,就让我来伺候你吧,您看看我,我未必比那郡主差到哪去,世人都在传这燕国的郡主心胸狭隘,极为善妒,实在不是良配,你又为何非得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 白菁菁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倒在此不依不饶的欺压而进。 而她这句话直接让裴寂眉头一皱。 “你刚才说什么?” “殿下,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我知道你之前在燕国为质,迫于无奈,才会去投奔郡主,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生存下去,我不会怪你,倘若您真的尝过女人的滋味,又怎会一颗心都吊在她的身上?” 说着,她伸出纤纤玉指,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望自己高耸上扣去。 春菊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恨得咬牙切齿,不住的怒骂,“岂有此理,竟如此不识好歹!” 她撸起袖子就要替楚霁雪出一口恶气,没想到屋子里直接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连楚霁雪都愣住了。 她之前的确是想亲自去教训一下这白菁菁来着。 哪怕裴寂不好出手,她也绝不会轻饶。 白菁菁直接被他打的摔倒在地,捂着被打红肿的脸颊,一脸不可思议。 那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的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您为何如此绝情,那郡主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魂药,让您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到了此刻,她都在认为,这一切都是楚霁雪的错。 而两人之前甚至没有多少交集。 她从未伤害过她,她却对她恨之入骨。 “这宫中男太医者多,女医者少,你能在宫中的太医院站稳脚跟,想来是比常人更加的努力刻苦,你不该如此自轻自贱,我与郡主之间乃是过命的生死之交,尤其是你能够理解的,即便你不知我也不怪你,毕竟你这般自轻自贱未必理解得了真爱为何物。”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即便是春菊听后都大为赞叹,没想到平时裴寂一声不吭,可是在训斥起人来却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那娇滴滴的女娘被她这么贬低嘲讽一番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哭丧着脸,绝望不甘的看向她,还想说什么,但这时门却被人大力推开,她吓了一跳。 在看到来人之后,她更是吓得七魂丢了六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最为恐惧的楚霁雪,她逆光而来,居高临下着看着她。 她面无表情,但她却从楚霁雪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轻蔑冷意,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真的完了,她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起来吧,这么跪倒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楚霁雪凉薄开口,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有些狼狈却还是不甘心的站了起来,警惕的盯着她。 “你想要如何?”早再来之时,她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我不想如何,你求爱被拒,确实可怜,但是我生气的点,不在于你向裴寂求爱,而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如此编排我!” 楚霁雪气愤开口,她愣住了,原以为她会直接对她动手,没想到却还能够心平气和跟她讲解这些。 她暗自攥紧了拳头,这情况倒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多方打听,早已知道楚霁雪是怎样的人,自己这次得罪了她,她必然会睚眦必报,绝不会放过自己,若是她真对自己出手,她反倒可以先发制人。 到时候,她再向外散播楚霁雪善妒之名,即便是裴寂有意要保她,也绝不可能拦得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她已经打好了算盘,可楚霁雪却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白菁菁,你可知错!” 楚霁雪忽然疾言厉色的呵斥道,她心怀怨恨,原本还极为不甘,一直在暗中想法子拉她下水,没想到她却忽然如此。 她冷冷的盯着楚霁雪,想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郡主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只是向心爱之人表明心意,如今又何错之有?” 此人当真是厚颜无耻,连楚霁雪都感到了一丝意外,裴寂更是胆战心惊的看了一眼她,生怕她因此动怒。 “你可知外面是何等景象,百姓流利失所,国家困于危难之中,就连长公主都亲自率兵出征,可你倒好,在这里耽于儿女情长,只知享乐,不知人间疾苦?” 第二百八十二章 舍得放他走? 楚霁雪义正言辞的呵斥了她一番,她愣住了。 不仅仅是她在场的每个人都同样感到了一丝诧异。 她有些不服气,他原想拉他下水,没想到却让他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指责贬低自己。 两相对比之下,便显得她无理取闹,搬弄是非,甚至狭隘心肠,不知国家疾苦,在如此危难之际,还只知享乐,简直畜牲不如。 “郡主真是威风凛凛,你怎知我没有殚精竭虑?流离失所的也有我的家人,自从这暴雨侵袭而来,我每天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便要起来为那些士兵们看诊治病,所有人都可以说我,但唯独你不可以说我因为你并非蒙丹之人,但你却享受了蒙丹子民的敬畏供奉,你居心何在,良心何安?” 真是好一招反向一军,倒是把楚霁雪趁得无所事事,无理取闹。 “我的功绩罪过,还又不得你来评判,你只需管好自己即可,若是再被我发现你对裴寂图谋不轨,便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人绝不会让任何人染指。 裴寂听闻这话,眼中热意流动,惊奇的看向她。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因此生我的气,我确实多有错处,但你大人有大量,便饶过这一次。” 裴寂瞬时拉住了她的手,甜言蜜语一番。 看着两个人这番浓情蜜意的样子,她简直怒不可遏,但眼下又无法发泄出来,只能咬牙切齿的转身离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 楚霁雪啧啧感叹了一声,皱紧了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裴寂突然预感不妙,紧张的任由她打量。 “我向你保证,我心无旁骛自始至终便只有你一人,她人再好,我也绝不会看一眼。” 她双指并拢,急忙向天保证。 楚霁雪噗嗤一笑,“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想到了一事。” “何事?” “你这般好,总是被她人觊觎,我多少有些患得患失,要不然……” 楚霁雪还没说完,裴寂顺势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入了怀中。 “要不然,你我便成亲吧!” 春菊原本在一旁看热闹,冷不丁听到这话吓得赶紧抬起了头。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这两个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避讳如今自己还在呢? 楚霁雪的脸顿时羞红无比,她懊恼的捶打了他一拳,“你怎么在此时说这个?” “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才能不让你患得患失,你放心,我这一生便只钟情你一人,她人在我眼中视若无物。” 这是他最真挚诚恳的告白,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让她相信,只要她愿意,他甚至都想剖出他的心让她看看,自己有多中意她。 “等此事了了,我便答应你。” 两人相识一笑,春菊也由衷的替他们高兴。 这场暴雨持续了几天几夜,终于在六日之后天有逐渐放晴的迹象,这时天晴晴朗云层低矮,湛蓝的天空仿佛澄净无瑕的明镜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中,一切美得惊心动魄。 楚霁雪在湖边接受了裴寂的求婚。 两个人紧紧相拥,裴寂也想着尽快将此事告知长公主。 而长公主在经此一事之后,在蒙丹的威望极高一些。 而大祭司反倒落魄无人问了。 最要紧的是,摄政王还查出了几件关于大祭司的事情,他之前监督建造河堤之事,存在偷工减料,这次的洪水虽然来势汹汹,但他们就提前做了应对打算,原本可以将伤亡降到最低,但就因为他此举害的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事情败露之后,大祭司知道自己气数将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际。 他也不奢求众人原谅,在第二日便自刎于门前。 如此行径实在让人可悲。 长公主在得知此事之后,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大祭司此举是作茧自缚,她一点都不同情,可是被他所害之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带着豆芽去了一趟老王上的坟前,算是彻底让他认祖归宗,随后回到朝堂之后说了豆芽的身份,朝野上下无不欢呼欣喜。 长公主穿着一袭金龙王服,牵着豆芽,缓缓的从朝臣中走过,慢慢踏上了王伟,她气宇轩昂,英姿飒爽在所有人的祝福中,顺利继位为王。 从此,除了霞族以外,蒙丹也拥有了一位属于自己的女王。 她这次之所以能够兵不血刃就继承大统,其实也多亏了楚霁雪以及摄政王等人的拼死相护,当然,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可缺少。 她的即位是人心所向,是正统所致。 隔日,摄政王就来向长公主辞行。 “这么快就走了,不想跟我一起看看这海晏河清的景象吗?” 在经历过此事之后,长公主也逐渐看清了他对自己的心意,之前两人因种种误会一直错过,如今,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他失之交臂。 “不必了。” 摄政王长叹了一声,直截了当的拒绝,她虽然有些失落,但却也在意料之中,并没有太过沮丧,而是让人拿来了行囊。 “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路上有你需要的,我虽然不能常伴你左右,但是无论你去到何处,我的思念都会与你同行。” 摄政王震惊无比的看向她,她的这番真挚而热情的表白,让他受宠若惊。 “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怪你一直以来独自承受所有压力,怪你在重伤之际,还在替我着想,还是说怪你能够大义灭亲,为了我能对大祭司出手?” 她说到这儿,两个人不禁都笑了。 “原来你都知道。” 到了此刻他也知足了,不再奢求其他,只求她这一生能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清风柔和,她就在这夏日盛景里送别了摄政王。 “你舍得放他走?”楚霁雪无奈的看向她。 这两个人明明心系对方,不舍对方离去,可是,却偏偏不开口,就这么装聋作哑,还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还会回来的,如今蒙丹重建在即,他只是去寻找出路了,况且不管他在何处,他说了会给我写信,会带来这天地的盛景之画作。”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何必在此说我? 他才刚离开蒙丹,她的心中就怀了一丝隐秘的期盼,他们终有一日还会再见,她只需静静等待即可。 “郡主,这次多谢你了,是你誓死相护,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苦困之中,甚至还为我带来了豆芽,你是我蒙丹的贵人,是我的福星。” 她极为感慨地握住了楚霁雪的手。 楚霁雪腼腆的笑了笑,“那也是长公主您吉人自有天相,上天有道,自然不会让好人一直受苦,况且您如今可是蒙丹的中流砥柱,说不定以后我和裴寂还得多多靠你了。” 不知何时,两人之间不再生疏,反倒多了一丝无言的牵挂跟羁绊。 她们这种情谊更像是忘年交。 “你这么好的姑娘,当配得上这天下最好的男儿,只是,我那侄子也不差,你们打算何时完婚,我可听说你们好事将近啊?” 当日湖边求婚,有不少人都亲眼见证了,可如今被她直白说出,他顿时有些羞赧,垂下了头。 “裴寂打算回雍朝之后再办。” 提起雍朝,长公主眉间多了一抹难消的愁绪。 “也是,皇兄的身体每况愈下,裴寂如此考虑,估计也是为了替他着想,想以婚事来冲冲喜。” 楚霁雪不再开口,毕竟此事一直是众人心中隐秘的痛。 “如今,由我执掌蒙丹贵妃一党必然会加快夺嫡步伐,你要注意了。” 她担心,他们这次回去只怕会面临龙潭虎穴。 谁能想到这籍籍无名的质子将会成为大皇子夺嫡之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此人心狠手辣,又一直颇为忌惮裴寂,这次想必是绝不会轻饶,她突然有些担忧。 “我早料到了,但一味的退缩躲避解决不了事情,只有主动出击,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我和裴寂都已经决定,这次回去我们必然要发起夺嫡之争。” 她能想通这一点,倒令她颇为欣慰,毕竟,她虽然是大皇子的姑母,但是,两个人并不亲近,更何况大皇子心术不正,几次三番想要发兵蒙丹,如果真由大皇子继承大统,那蒙丹恐怕危矣,无论是于理于亲,她都必须要帮助裴寂他们夺得皇位。 “你且放心,回雍朝这一路上,我来护送你们,之前的万国朝会也有不少我们的人,你拿着这块玉佩,到时候去暗桩找负责人,他们就会知晓一切。” 此时事关重大,但是她能对楚霁雪坦言,确实是把她当做了自己人。 要知道,在每个国家几乎都安插了自己国家的暗桩, 这些暗桩有的或许是从小就生长于此,但他们真正听命的却是自己原有的主子。 他们时刻警惕注意着各个国家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异动,必然会即刻禀报,并且还会时不时的添把火,让这个国家引起内乱,在逐渐分崩瓦解。 令楚霁雪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对雍朝如此。 似乎看出了楚霁雪的顾虑,她并没有隐瞒,而是直言说道:“之前小六没有回雍朝之时,我便担忧,这最终继承王位的将会是大皇子,此子狡诈奸猾,不可尽信,所以我得提前布置,可若有你们在那些暗桩你们可以随时调度。” 也幸亏她顾虑周全,想到了这一点,这倒让他们此行多了一丝把握。 “我们会注意的,皇后也早就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切。” 两人商议好之后,楚霁雪便去找裴寂了,并跟他说了暗桩的事。 裴寂听后也较为感激,虽然在雍朝他们有天香阁的势力,但终究不及那些拥有专业素养的暗桩,要知道这些人个个都是精锐,早就被蒙丹培养了十几年。 若是有他们的助力,他们此行回去,也不必顾虑那么多了。 他们并没有在蒙丹久留,收拾好东西,天一亮就出发了。 老夫子自然也跟他们一起回去,豆芽一直相送到城门外,离得好远都能听到他依依不舍的哭声。 老夫子走时虽然面无表情,甚至略显严酷,可是一分离,到了轿子中,他就哽咽的哭嚎了起来。 如今他的身体愈发不如从前,经此一别,不知能否再见,他自然满心不舍,可是,正如他之前所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两人终将分别。 况且他,占据了豆芽十年,也该将他还于生母,自己该功成身退了。 楚霁雪早知他会如此,所以提前给他准备了好酒好菜就为了以防万一,如今他哭着正伤心,忽然就闻到了那醇香甘洌的酒香,他的鼻子微微噙动,顺着香味走过去,就发现了楚霁雪留在轿中的几坛好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散就散了吧,只有这好酒好菜才是天地风味是不该被浪费的,老天待我不薄啊!” 这次他打算一醉方休,楚霁雪原本还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裴寂去按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没有比医者更了解自己身体的人了,所以他自然知晓,该不该喝,该喝多少。 想到之前从雍朝去往蒙丹,众人心事重重,对未来充满不知,可如今再回来却已是卸下心头重担,一身轻松,虽然雍朝同样是凶险未知,可对于他们而言,却早已不像是当初那般孤立无援,上京城中不仅有皇后,还有镇国公一党,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回归。 回到雍城,这一次他们光明正大的从正阳门进入,无人敢阻拦,而城楼之上还站着两人,望着底下风光回城的一幕,两个人气的脸色发黑。 贵妃震怒,直接对身后之人咆哮道,“若非你无能,我们又岂会如此掣肘,你竟会让他们安然无恙的回到雍朝?” 大皇子早就听够了贵妃的指责训斥,他实在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够了,你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又何必在这说我?这些时日你做了什么需要我一一言明吗?你纵情享乐,甚至不顾父皇生死,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两个人的关系早已不似从前那般坚固,他们间多了一丝嫌隙跟龃龉。 若非是情势所逼,都恨不得千方百计要置对方于死地。? 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日后也有佳丽三千 贵妃被他一言命中,当即慌了神,眼神闪躲,在警惕一番之后,才冷静下来,伸手抚摸上了他瘦削的脸颊。 此时的他早已不像是当初那般丰神俊朗,反倒是多了几分颓丧低迷,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地牢里出来的死刑犯。 “如今他们平安归来,你我也别再起内讧了,不如积极想法子对付。” “还能有什么法子?他们这一行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不仅是蒙丹,就连周边的一些小国家都开始有意无意的巴结讨好,真是墙倒众人推,我之前几次三番邀请他们,结果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拒绝,如今这两人回朝,他们倒是殷勤的很,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他虽然嘲讽,却也知晓大势所趋之下,自己似乎无力改变了。 他甚至不想再斗下去了。 但贵妃却看不得他如此,她捏紧了他的衣领,神色阴冷,冷冷的开口,“你这是何意,瞧你这副一只低迷的样子,你莫不是就此打算得过且过?让他们永远踩在你的头上!” 他不想再听贵妃的挑唆,直接抬手甩开了她。 “你现在是怕了吗?就因为你的妇人之仁把我们逼到了如此绝境,我之前是不是提醒过你,在父皇对你还有耐心之时,务必要将他拿下,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只为自己考虑,你甚至想登基为帝!” 这话简直大逆不道,贵妃脸色煞白,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手指颤颤的指着他。 “你如今说这话,莫不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两人虽然还不能分道扬镳,可也在权衡揣度,对方到底能不能够助自己一臂之力,若是成了无用的弃子,那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像贵妃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她绝对不会留下把柄。 “你那么惊慌做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如今或许还有一条路可以自救,那就是让父皇早日定下诏书,立我为太子。”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他这次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贵妃内心嘲弄,但面上却显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可都还记得,这郑国公绝不能再留了,还有丞相。” 既然他们已经成了阻碍,那不如就赶尽杀绝。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连这两个肱骨之臣你都不放过。” “是他们不放过我,你莫要再胡言乱语赶紧去解决了,说不定你我还有一条生路,否则你以为丞相睚眦必报的性子真会放过你我?” 之前丞相命悬一线,如今缓过神来,必然会调查出此事。 他也的确感觉到了一丝棘手,真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么鬼迷心窍了,竟然会答应她所说,对丞相下手。 即变丞相年老昏聩,可他在朝堂中的势力不可小觑,这些年来,他虽然并没有参与朝堂上的决策,但到底还是有人脉在的,若是真把他逼急了,那就等于将自己逼入了绝境,这后果可想而知。 “我真不该听你的,若是丞相对我下手,你会护我周全吗?” 他明知不可能,还是存了一丝期冀,希望她说出那个想要的答案,但贵妃只是冷笑了一声,美艳倾城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 “你莫要再多说了,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即可。” 她直接挥手让他下去。 大皇子纵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愤愤不平的离开了,等他走之后,贵妃叫来了暗处的影卫。 “他对我已经存了不臣之心,你们务必注意着他近日的动向,如果他实在找死那便送他一程,但绝对不能给我们留下把柄,手脚做得干净利索点。” 这一次,明知裴寂是大势所趋,她也不想轻易放弃,反倒想着孤注一掷。 裴寂带着楚霁雪去看了雍朝皇帝跟皇后,自从皇帝病重之后,皇后一直守候在跟前,凡事亲力亲为,皇帝对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疏离冷淡。 两人在闲暇之时甚至会说说笑笑,当楚霁雪赶过来看到这幅景象,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裴寂和皇帝在里面议事,楚霁雪便陪着皇后在御花园中闲逛。 “母亲,您近日气色看起来极好,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楚霁雪从蒙丹回来后,带了不少当地特产,他极为欣喜,但是楚霁雪看得出来,他眉眼间满是裴柔幸福,仿佛一夜回春,再次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做小姑娘的时候。 “你父皇已经答应我了,等你们大婚之时,他就会立裴寂为太子。” “什么?” 这一点,楚霁雪完全没有料到,他惊愕的抬起头,不可思议。 皇后却裴柔的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们在外谋定叛乱,我也不能让你们担忧,这当竭尽所能,替你们铲除障碍,摆平一切,这份大礼,就算是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 楚霁雪红了眼眶,皇后自始至终都在替他们着想。 “我看得出来,小六对你是真心实意,将来你们两个必定能够琴瑟和鸣,至少比我跟你们父王要好得多。” 说到这里他眼眸中多了一丝惆怅,这些时日,他虽然跟皇帝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但是那些年独守空房的时光却始终存在,他也永远不会忘记。 皇帝三宫六院早已不是他独自一人,即便他气闷不甘,也只能被迫承受。 但是楚霁雪不同,他看得出来,他与裴寂是真心相爱的。 “只是,日后他也有了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你该如何?” 楚霁雪倒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略微迟疑。 “我不知道。” ”傻孩子,这做女人的哪个能够忍受自己的丈夫,心里装着别人?他以后若是成为帝王,必定会有无数的女人,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你当如何?即便不是他自己愿意,可能是受权势所逼,他也无可奈何。” 楚霁雪沉默了,回去之后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裴寂看出他有心思,便无奈笑道。 “母后跟你说了什么,这回来之后你便一直心绪不宁?” “没什么,他说日后你也会有后宫佳丽三千,到那时,你又怎还会记得我?” 第二百八十五章 向你保证 她这话有些自怨自艾,若换做平常,他绝不会如此,可只要事关裴寂,他总是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裴寂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头向他望去,看见他眼中的忧思跟苦惑,他无奈一笑,将她轻柔地搂进了自己的怀中,轻轻的顺着她的背安慰,就好像他们从来不会有那一日。 “我向你保证。” 楚霁雪惊愕抬头,“可你做了帝王,哪怕不是你所愿,他们也会给你带来各种各样的妃子,到那个时候,即便你再不愿意,也不得不低头。” 裴寂听闻这话,好笑的刮了下他的鼻梁,“在你心中就是如此想我的,即便我坐拥江山,我后宫中也只能有你一人,永远都不会有第三者,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若有朝一日我没有做到,你随时都可以杀了我,我绝不会还手。” 他郑重地对楚霁雪开口,这算是他对他的诺言,楚霁雪心头一震,没想到他能做到如此地步。 “我知道了。” “这下心里没有不舒服了吧,可否随我出去走走?” 心结解开,楚霁雪自然不会再自寻苦恼。 他笑了笑,“对了,我们不妨去看看蒙丹留在上京城的暗桩。” “我也正有此意,那便一起去看看。” 两个人顺着图纸,找到了一间风筝铺子,这里面的风筝样式十分的别致,而且老板的态度又好,很是受欢迎。 在老板忙活好之后,他才毕恭毕敬的来到两个人跟前,“两位需要点什么?”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老板,我要一只古猿和一只白鸟风筝。” 楚霁雪一说出那句暗语,老板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极为震惊的看向两人,随后悄然向身后一指。 “两位客官,你们要的这两只风筝在库房,可否随我一道去取?” 两人并未拒绝,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库房,楚霁雪还没有开口,他便直接跪了下来。 “两位可是从蒙丹而来,如今是换了接头人了吗?不知你们有何吩咐?” 他满脸恭敬虔诚,楚霁雪知道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您快起来,我们是长公主派来的,如今蒙丹的情况你可都知晓?” 他听了之后极为感慨,哭的老泪纵横,“我自然知晓蒙丹受洪涝之害,死伤无数,幸得长公主未曾放弃,救黎民于水火之中,我只恨自己没能及时赶回去。” 一提到那个许久未曾归去的故乡,他就满心悲痛。 裴寂给他递了张帕子,“如今蒙丹的内忧外患都已经解决,日后必然会越来越好,你也不必困惑苦顿。” 他点了点头,欣慰的笑了笑,“两位说的不错,正是因为有长公主在,我的家人才幸免遇难,我只要留在这儿办好你们吩咐的事,就是报答长公主了,不知道你二位想让我做什么?” “您不必顾虑,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主要担负着什么。” 他略微迟疑,随后才说,“这上京城的动向,我都知道,若是需要送信就用风筝,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我都能做到。” 他担负着送信的职责。 “这宫中难道也有你们的人?” “不错,对方还是一位贵人,不知你们是否知道徐贵人,她也是我们的人,此人武功极高,或许可以助你们一二。” 楚霁雪忽然想起之前所见到的那位娇滴滴的女娘,那不就是徐贵人? 据说,她身体娇弱,不能远行,不能受到惊吓,寻常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害怕个半天,若是再碰上刮风打雷的日子,她恐怕要惊恐的一夜睡不着。 楚霁雪之前也曾见过她,确实是一副病弱美人的样子,可如今听它这么一说,又觉得是她孤陋寡闻了。 那位美人竟然是位绝世高手?她找机会可真要再去会会她。 “还有呢?” “关于贵妃之事,丞相已经打算对贵妃下手了,贵妃之前几次三番陷害丞相,但丞相却都没有对她下死手,可这次不同,丞相差点死在了她手中,他绝不会轻易姑息。” 这一点倒是在楚霁雪的意料之中,丞相绝不可能是个逆来顺受之人。 “我知道了,如何称呼你?” “叫小的王玉就好。” 楚霁雪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拿着两只风筝跟裴寂离开了。 “你怎么看待他所说的话?” “真假参半,不过如今他未必敢欺骗我们。” “如何说?你有没有想过这留在上京城中的人,自小都长在这里,他们会不会叛变,那是自然,人心易变,更何况是长久的待在一个地方。” 楚霁雪并不怀疑这句话,他也笑了,“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我之前在燕国之时也经常被人欺骗,这其中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大臣,他们惧怕陛下,有时候想开口却又害怕受到责罚,他们便会让我去说,几乎每次都会让陛下龙颜大怒。” 回想起那段日子,真是又艰苦又好笑,也幸亏陛下对她的容忍度极高,才会在她说出那般大逆不道之言时饶了她。 “你辛苦了。” 裴寂轻轻拥着她,在她眉间落下一吻,而楚霁雪在去见皇后之时,特地多带了一盘糕点,这让春菊虎视眈眈,不住的吞咽口水。 “这怎么就不是给我的?” 楚霁雪哭笑不得,“你的那一份被你吃了,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一份?” “那你是给谁的?皇后娘娘不喜欢吃这种甜腻的发慌的。” “待会你就知道了,记住手下留情,别真把人给打死了。” 楚霁雪神秘兮兮的开口,她顿时疑惑,她虽然凶猛,力气也大可,可也真不敢将人往死里打,更何况这还是在皇宫里。 拜别了皇后之后,楚霁雪便来到了许美人的寝宫,楚霁雪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宫门外静静的等候了一会儿。 “如何了?”她着急的问春菊。 “这里面有个泼妇在骂街呢。” 春菊无语的开口,“骂的还挺难听。” “因为什么而骂?” 楚霁雪兴致来了,她也想看看这娇弱的病美人,到底怎么样。 第二百八十六章 对肱骨之臣下手 “好像是自家的点心被老鼠给吃了,宫里面有老鼠吗?那我可得小心些了。” 她急忙护住了自己的桂花糕,楚霁雪哭笑不得,“走吧,我们去会会她。” 春菊后知后觉,“你莫非是想给她吃,那可不行,她太能装了。” 不等楚霁雪多言,门已经被打开,徐贵人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楚霁雪。 “你来干什么?”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她又换上一副娇弱造作的表情,“郡主怎么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 “进去再说。” 楚霁雪也不理会她,直接把她推了进去,她原本还想将楚霁雪赶走,这下可好,被她推了个猝不及防,门还被关上了。 “有话好说,我可不记得自己何时招惹过你,你何必站在我这听墙角,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她警惕的问道,那双眼眸中带了几分探寻,把楚霁雪看得有些愣了,这女人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不装了?” 她就知道她一定清楚自己的来意,刚才在她听墙角之时,她就察觉到楚霁雪来了,但她并没有收着,而是一直在那絮絮叨叨,明显是做给她看的。 “郡主远道而来,我自当该以礼相待。” 楚霁雪对这话有些莫名其妙,她还没有开口,她又怎知自己想说什么? “你这是何意,看样子你对我知道的不少,你清楚我的来意?” 楚霁雪警觉的看向她,作为一个暗桩,能够混到这个位置上着实不一般,就连楚霁雪对她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郡主救了我的家人,郡主想要什么您只管说,只要我能够办得到就绝对不会推辞。” 她坦然开口,这可把楚霁雪吓了一跳。 “我救了你的家人,这从何说起?” “我是布达的姑娘,父亲已经在信中言明的一切。” 楚霁雪心下已经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手之举,竟然给她种下了这么大个善果。 她喜笑颜开的将其扶起来,既然如此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徐美人,我听说你武功高强,你可否敢跟我的婢女切磋一番?” 春菊正在啃饼,被楚霁雪这话吓到。 她又不是打手,怎么每次都让她出手,好似能赢过她的就都是绝世高手一样? “不必了,我不是春菊姑娘的对手,我们之前交手过。” 这下子连春菊都有些意外,她怎么不记得两人之间曾交过手? “之前我想探听你的虚实,所以趁夜对你下手,但是却差点被春菊姑娘打死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靠近你。” 楚霁雪直接吃了一惊,这姑娘还真是让她惊喜连连。 “原来如此,你可知我今日所求?” “我知道你想让我杀了贵妃。” 此事非同一般,楚霁雪并不想让她为难,而是特意听取她的意见。 “你敢做吗?一旦应下,此事必将九死一生。” “只要郡主开口,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一定会竭尽全力。” 楚霁雪感慨地握住了她的手,这下子有她倾囊相助,她的胜算也就更大了。 “我要你去取得贵妃的信任,探听她的秘密,她跟丞相之间绝没有那么简单,若是能够让丞相杀了她最好。” “为何?我可听说陛下有意要立六皇子为太子,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即便是贵妃也无权阻止,她已经无力回天了。” 她原以为能够过一段安生日子,可没想到,这其中之事当真不简单。 “大皇子虎视眈眈,她们一直想趁机对陛下下手,恐怕就在这一两日,我不放心,必须要有个人守在陛下身边。” 皇后太过孱弱,一旦打起来,她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又如何护得了陛下? “我答应你,皇帝虽然不仁,也不算是个明君,可是她却从来没有为难过我,之前在贵妃刁难我,甚至还帮了我一把,即便这次的帮忙,让我更深地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但只要她平安无事,我也不在乎那么多。” 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楚霁雪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是带给你吃的,若是不够我那里还有另外,我让人再去给你弄几只捕鼠夹子来,堂堂贵人怎么活得连冷宫中的弃妃都不如。” 楚霁雪不禁调侃一笑,她则翻了个白眼,“还能如何?不都被皇帝害的吗?他没事儿为何要来整这一出英雄救美,这还只救到一半,自从我被禁足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来看过我了。” 面对她的吐槽,楚霁雪实在笑的不行,“那日后我经常来,来一次就给你带吃的。”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你一次给我带个够。” 春菊没想到她竟如此狮子大开口,自己都还没得吃,怎能全部便宜了她? “你可别信她的,她的轻功比我好,只要她想吃,在这皇宫中还不会饿死。” 她就知道那日去御膳房偷吃的恶贼一定是个女的,如今看来就是面前的徐贵人了。 楚霁雪尴尬的咳嗽了声,她怎么感觉这两个人似乎有些剑拔弩张? 还是算了,先先离开再说,免得她成炮灰。 “这徐贵人也着实可怜,你以后莫再与她抢吃的了。” 离开之后,楚霁雪又着重的说了一番。 春菊却听得,云里雾里,在她看来徐贵人虽然可怜,但也有自暴自罚,而且她的轻功又好,能够自如的出入皇宫中,这深宫内院未必能困得住她,她哪里可怜了? “她答应了我的要求,就知道这是死路一条,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楚霁雪严肃的开口,她也愣住了,没想到会是如此,顿时心头多了几分苦涩酸意。 “那好吧,日后我要是有吃的便给她带一份。” 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她又多加了一句,“我会尽力护着她,不让她死的太过难看,还有你说这两句,大皇子他们会出手吗?” “一定会,但在此之前,他肯定要先找到郑国公的虎符,得到那一只私兵,他向来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楚霁雪头疼的掐了一下眉心,“我就怕他狗急了跳墙,到时候会对郑国公下手。” 郑国公一生英勇,他实力再强,也难逃小人的暗箭伤人。 “他竟如此毫无顾忌,堂而皇之的对一国肱骨之臣下手,他不是找死吗?” “人若是被逼到了绝境,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会奋力一搏,我们只能让郑国公多加防范小心。” 自从回到雍朝之后,他便有些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做她的走狗利刃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中元节,皇后做了茄饼和烧鸭,约了楚霁雪,晚上放天灯。 这两年不太平,各地灾祸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尤其是雍朝之前经过妖妃乱政,朝堂之上不少人怨声载道,今夜,他们聚集在护城河外,打算放河灯祭祀亡魂? 皇后得了准许,乔装打扮一番,扮作普通民妇,与楚霁雪一同来到了护城河看着河中漂流而下的花灯,岸边忧思啼哭的百姓,她心中很不好受。 这时,一名老妇人由小女孩搀扶,颤颤巍巍的来到河边将花灯放进了河中,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着。 “儿啊,你在那边可少吃食可有人欺负为何这么久了,你始终不曾入梦来,你莫非还在怪娘?” 老妇人悲痛欲绝的哭喊着,由于情绪太过激动,一个不慎,差点跌落河中,皇后赶紧扶住了她。柔声细语的问道,“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妇人惆怅难安的摆了摆手,看皇后雍容华贵,面相和善,一时心头悲愤拉着她的手,又哽咽的哭了起来。 “两年了,我儿若是渡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如今也该是投胎转世了,她若要转世,不要再来雍朝,去任何国家都好。” 这话大逆不道,旁边的小孙女轻轻的拽了下她的衣角,似乎在提醒她谨言慎行。 “奶奶,您别再说了。” “怕什么?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若真的有报应,我不怕,只可恨老天不长眼,让恶人逍遥法外,白白害了好人。我恨啊!” 她悲痛欲绝的捶打着胸膛,满眼凄苦。 皇后看得眼眶发酸,她之前久居深宫不出,虽然知晓世间疾苦可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的惨烈。 再看下周边的其他人,他们有的或失了丈夫或失了儿子,哪怕是青壮年来到这护城河放河灯也是瘸了只腿,断了只手。 她还未曾出嫁时,也曾来过这里,那时候的大家,虽然也在寄托哀思,可脸上的笑容却是真情实意的。 他们在祈祷在向后辈寄予祝望,可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痛感伤。 他们是雍朝的子民,对这片国土他们原本也满含希望,可现在却只剩下了深刻的绝望,甚至不以为荣,反以为耻。 皇后无法再看下去,她失魂落魄的来到了岸边,望着河中漂浮的越来越多的河灯,她红了眼眶。 “真的错了……” 楚霁雪静静的伫立在她的身后,她知晓她此刻的心情。 “母亲是不是很差劲?”她自嘲一笑,惆怅的看向楚霁雪。 “妖妃乱政,上位者贪污腐败这与您无关,您不用自怨自艾。” 楚霁雪尽力安慰着她,她实在受不住了,哭出声来。 “可我是雍朝的皇后,是该母仪天下的,可我都做了什么。” 她痛恨自己,却又无能为力,春和姑姑也不禁伤心垂泪。 “母亲,你若想改变,那一切并不晚。” 楚霁雪坚定的看向她,她深吸口气,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些日子来,她为他们做的已够多,楚霁雪并不奢求其他,贵妃和大殿下一党虎视眈眈,皇后虽然有郑国公庇佑,可郑国公年迈,身后又没有母族的帮衬,要真把他们惹恼了,狗急跳墙,反倒得不偿失。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母亲可知道最近贵妃的动向。” 皇后略微迟疑,却并没有否认。 她久居深宫却也并非是逆来顺受之人,哪怕在贵妃风头正盛之时都无法置她于死地,她自有她的保全之法。 果然,她点了点头,“你何时得知的?” 对于她所问,两人心照不宣。 “大皇子狼子野心,尤其是在得知陛下打算将太子之位传给小六之后,她更是惶恐不安,如今已是迫不及待要集结军队,攻入皇城了。” 这一点连楚霁雪都才得知,却不曾想她早已一清二楚。 楚霁雪略微迟疑,警惕的问道。 “绝不能让大皇子得逞,您与郑国公是如何想的?” “加强防范,一旦她有异动,便将其绳之以法。” 楚霁雪思索一番,摇了摇头不可此人狡诈奸猾,必然早有防范。 “那你想要如何?”皇后紧张的看向她。 “不妨将计就计,对了,我从狱亭司带来一个人,您可知道她是谁?” 见楚霁雪如此神秘,她也来了兴致。 “跟我还拐弯抹角,到底是谁?” 楚霁雪让春菊把人带上来,当看到是元方之后,她脸色微变。 她的面貌很好确认,块头又大,看一眼就让人难忘。 “怎么是她?”她震惊的问道。 楚霁雪看她这个神色大概猜到了什么,坦然笑道,“她是北玄境的萨摩,曾经暗杀过贵妃,但后来不知因何缘故丧失了一段记忆,她之前曾说失忆之时与您见过?您可知道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楚霁雪怀了一丝谨慎。 听闻她如此问,她没有再否认,点了点头。 “你所料不错,我与她确实见过,也是我将她送入狱亭司的。” 这话让楚霁雪颇为震惊,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这一点。 她皱着眉,不解的问,”母亲,您为何如此做?” “你觉得我是在害她?”皇后的表情有些受伤。 楚霁雪立马摇头否认,“怎么可能,我知道您是在救她,只有送入狱亭司,才能保全她的性命,可我不知你们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方,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皇后来到了元方跟前,冷脸问道。 元方满脸疑惑不解,“你是何人?” “我是你曾经要刺杀之人,你刺杀未成,贵妃觉得你无用,正打算对你赶尽杀绝是我救了你,我让你活了下来我替你疗伤,为你请太医,甚至还解了你体内的毒,你说你从北玄境而来,只有一个使命,听从贵妃之命,做她的走狗利刃?” 这一点楚霁雪也清楚,可若仅是因为如此,皇后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能侥幸存活必然是因为皇后看中了她的价值。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必再劝 元方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一心追求的真相,竟是如此荒唐。 她顿时有些不满,惶恐不安的摇了摇头。 “你胡说,她要杀我,我怎还会听命于她?” “说到此处,你该比我更清楚,你们北玄境有一门秘术,只有女子可以习得,一旦练成,便能蛊惑人心尤其是对男人,更是一眼就能够令其动心不已。” 楚霁雪听的目瞪口呆,联想起之前所发生之事,她突然理解了。 陛下明明知道贵妃是个祸国殃民的,却迟迟没有将她凌迟处死,反倒还放过了她,这一点,楚霁雪一直不明白。 可如今听了这话,她只觉得满心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奇妙诡谲之术? 蛊惑人心,让其听命于自己,这北玄境果真是个神秘之地。 听了皇后的叙说,她忽然感到一阵头疼欲裂,惊恐的抱住了自己的头,“好疼……” 这种疼痛,就好似有人钻破了她的脑壳,不断的用一根铁棍搅动着她的脑浆,让她痛不欲生。 她蹲下身,绝望无助的朝着楚霁雪伸出手来。 “救救我……” 楚霁雪看她不像是作假,将一根银针刺入了她的头顶穴位之中, 她的眼眸陡然瞪大,身子打了个寒颤,终于消停下来。 等她再次抬眼看向楚霁雪之时,她的眼中泛着一丝冰冷杀意。 春菊察觉不对,立马挺身护在楚霁雪身前,警惕的看向她。 “你想做什么?” 她恍然惊醒,缩了下脖子,眼神中多了一丝急促。 “对不起!” 楚霁雪却并未放在心里,而是朝她步步紧逼。 “你刚才把我看成了谁?” 她不敢回答,依旧低着头。 “豆芽,你如今是我的人,你也曾向我许诺过,无论发生何事,你我各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你都绝对会忠诚于我,绝不会背叛我,可你如今在迟疑什么,你不信任我,认为我不配当你的盟友?” “不是。”她赶紧摇头否认。 楚霁雪则笑了,“那你是因为什么?别怕,有我在,谁也不敢伤你分毫。” “我在你们其中一人身上看到了死气。” 这话让楚霁雪一阵懵懂,“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终有一人将会死去?” 她若真能看透生死,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是皇后娘娘。” 她硬着头皮,无奈的开口,她刚一说完,就遭到了春和姑姑的训斥。 “放肆,娘娘乃千金之躯,你竟如此口不择言,是想找死吗?” 她脸色铁青难看,却并没因此道歉,而是慎重的开口。 “我是北玄境的萨摩,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就是可以知天算命的大祭司,我已经恢复了一半实力,可以看透一点生死,你们若是不信,我也无可奈何,但我还是劝你们一句,趁早做打算,别等事情无可挽回之时,才后悔不迭。” 她朝皇后鞠躬行礼,“多谢您之前救我于生死之间,若是没有您,我也活不了那么长时间,方才我所言,还请您务必要记在心里。” 皇后脸色煞白,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才紧张的开口,“你说你能够看到人身上的死气,这死的人是我吗?” 她摇了摇头,“并不准确,在你身边之人恐怕会有一个危在旦夕。” 皇后的身形一颤,眼中多了一抹不安。 “春和,你听到了吗?父亲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此刻,她彻底慌了神,这种事情本就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不能再失去亲人了。 她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真相! “娘娘,你冷静些,仅凭这一两句虚无缥缈的话,又能断定什么?国公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您要保重凤体呀!” 虽然春和姑姑尽力安慰,可她却并未因此放下心来,而是紧张的抓住了楚霁雪的手。 “这几日我寝食难安,总感觉有事发生,父亲此时还未归来,我是真的怕她出事了。”她眼中满是焦急之色。 楚霁雪急忙安慰,“母亲,你别紧张,国公爷不会有事,我现在就派人去寻她,您要注意身体。” 楚霁雪叫来了江诃,吩咐她务必要找到国公爷。 前线吃紧,自从他们离开雍朝之后雍朝已经许久没有人才可用,不得已之下郑国公主动请缨,拦下了护送粮草卫队的差事,带着一众人马出发了。 之前,皇后便觉得此举不妥,且不说国公爷已经年迈,哪里经得起长途奔波劳累,雍朝并非是没有武将可用她没必要如此亲力亲为二来,为了赶时间,他们走的并非是官道,路上凶险艰难又有不少的马匪,万一出了事,她实在不敢继续想了。 她看了一眼漂浮在水中的河灯,一时心急差点昏死过去。 “您要保重身体,人群散去,天色已晚河边的风又大。” 楚霁雪怕她着凉,便想着先劝她回去。 她心绪不宁的回到了宫中,又是一晚辗转难眠,楚霁雪担心她的安危也就没有回去干脆陪她一起留宿在宫中。 隔天一早,很快就传来了郑国公的消息,可却不是个好消息,郑国公在回京的途中招人暗算,至今下落不明。 皇后一听直接晕死了过去。 她一出事后,宫嫔妃的请安也免了,独独留下了楚霁雪和徐贵人一起照顾,经过太医的施针搭救,皇后这才惊醒过来,但脸色却苍白如纸可。 “有消息了?还是没有吗?” “娘娘,您莫要挂念,如今无论是陛下还是六殿下,都已经派人去寻找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您才从心伤中走出来,可一定要顾惜自己的身子,要不然就算是老国公爷回来了看到您这副样子她又会担忧着急了。” 春和姑姑心疼的抹着眼泪,他们娘娘可真是命途多舛。 眼看着终于要走出来了,可哪里想到,竟又会遇上这种事,她的命实在太苦了些! “你不用再劝我,此事必然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我去找他们。” 她挣扎着要下床,气势汹汹的要去找贵妃和大皇子算账。 第二百八十九章 泼辣蛮狠 楚霁雪赶紧劝住她,“母亲,这无凭无据的事情,你即便去质问了,他们也不会承认,反倒会以此来大做文章,他们狼子野心,又一直对你虎视眈眈,您不是不知,可千万别着了他们的当。” 她愣在当场,绝望凄苦的哭了起来。 “你说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是我父亲年迈,不比从前,她若真出了事我也不想活了。” 看她如此,楚霁雪的心口堵得发慌。 “你留在此处,你想知道什么,我去问,若此是真是他们做的,我一定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 楚霁雪让春和姑姑照顾好皇后,自己带着春菊就出了宫门。 “此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刚踏出一步,徐贵妃就追了出来。 她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促狭,“我跟你一道去,她之前三番五次陷害我,这口恶气,你非得让我自己出了不可。” “可你如今自己都过得艰难,还是莫要去招惹为好。” “怕什么?大不了一走了之,如今蒙丹由女王坐镇,我们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负宰割的小国,反倒是贵妃,她好不容易失势了,我怎么能错过如此大好机会?必定要让她狠狠付出代价!” 楚霁雪算是看出了她的表情代表着什么,那种唯恐天下不乱,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张狂肆意,简直太让她欣赏了。 她不再拒绝,“那好,若真出了岔子便由我来护你周全我一个燕国人都不怕,你也无需担忧,”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贵妃正百无聊赖的吃着冰镇西瓜外面的蝉鸣实在聒噪,让她有些心浮气躁,“真是吵个没完没了了,还有这个冰也是怎么如此少,平日里还没有到盛夏冰块就已经源源不绝的送过来了,可现在倒好早上的冰都快融化了,那些个太监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果真是墙倒众人推!” 这些日子,即便楚霁雪和裴寂并不在雍朝她的日子也并没有过得多好那些个狗奴才个个都是会见风使舵,看她如今的恩宠再不似从前,竟都开始对她虚以委蛇起来。 早前的吩咐到现在都没有去办,还得让她一个劲的催促。 她现在是恨不得将庭外的那颗合欢树给砍了,以解心头之恨。 “娘娘,那太监总管是个拜高踩低的,我已经去请了几次他们都说,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咱们宫中的分量比起其他宫来多的多了。“ ”那话中的意思就好像是在警告我们别不识好歹。” 丫鬟也为此愤愤不平,她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最好别落到本宫手里,否则有他们好果子吃。” 她正烦躁着,外面突然传来声响,“郡主,您不能进去,再怎么样也得用奴婢去通传一声,你如此嚣张霸道,简直不符合规矩。” 正说着,楚霁雪和徐贵人直接就闯了进来。 贵妃的脸色微变,看着他们的眼神就恨不得将两人碎尸万段了。 “哪里来的乡野粗鄙丫头?竟如此不识规矩,这里岂是有你乱跑乱跳的地方!你别以为攀上了皇后这根高枝儿,你就可以在这雍朝的宫里横冲直撞。” 贵妃气急败坏的起身想以势来压人,可楚霁雪却根本不在怕的。 她挑衅的勾起了嘴角,“闯也闯了,你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如今又能奈我何!想把我赶出去,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话实在太过嚣张狂妄,她如此一说,贵妃恨的咬牙切齿,直接贺令手下,他们今日胆敢闯宫,那便一并论谋逆罪判处,绝不姑息。 可是一众奴仆跟嬷嬷冲过去,不仅没能够伤得了几人,反倒被他们压着打,徐贵人更是和春菊比赛了起来,看两人谁能够解决更多的人。 不过三下五初二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奴仆们,此刻一个个被打的直不起身子,全部都狼狈至极的瘫倒在地。 这一幕简直让贵妃目眦欲裂,她瞅准时机,拿起旁边的花瓶对着楚霁雪的后脑勺就要砸过去,可是,楚霁雪的背后像是长了眼睛竟然能够提前预判她的动作,在她出手之际直接闪身躲过,随即抬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置我于死地?” 她之前为了自保跟裴寂学了几招,对付这柔弱且娇滴滴的贵妃,她自然不在话下。 贵妃直接被她压制在了墙边,她的力气极大,将她举了起来,悬吊在半空中。 她不断的踢着腿,眸中闪过一抹怨恨,“你快放开我,你如此对我你就不怕自食恶果吗?” “我们做什么了?不过是来与贵妃娘娘切磋一番而已,况且我们是带着皇后娘娘的指令来的,如今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若老实交代我们便可以既往不咎。” 楚霁雪轻描淡写的开口,她却感觉周身寒凉犹如被一头恶兽盯住。 她压下心头的怨恨,跟不甘咽了口唾沫,“你想问什么。” “郑国公在何处?她的失踪跟你们是否有关系?” 楚霁雪神色警惕,认真的望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她在听了这话之后不屑一笑,“你便是为了此事而来,那郑国公退多年,早已不在朝堂,她如今失踪了,你来找我做什么,你不妨去找狱亭司,找人一事他们比我更要清楚。” 楚霁雪怒不可恶抬手甩了她一巴掌,她那张美艳动人的脸颊当即肿的老高。 她凶狠的瞪大了眼,眼神就如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楚霁雪碎尸万段,但最终她还是忍了下来。 “你还不肯说实话?” “大皇子你是死的吗?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她欺辱?” 她气急败坏的朝着外面吼了一声,大皇子缓缓现身,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眼下的情况,她并未意外,反倒饶有兴致的朝楚霁雪打了声招呼。 “郡主当真是泼辣蛮横,这可是在雍朝,你竟敢公然对贵妃下手,不想活了?” 她这次来并非是孤身前来,身后还有一种士兵侍卫。 第二百九十章 女儿家闺阁情趣 她早已谋划多时,就等着楚霁雪自投罗网,这次她必定会将其一网打尽。 “我何时对她下手了,我不过是在与她说笑罢了,徐贵人最近得了一幅画,特地过来请贵妃品鉴,我们意见相左,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便争吵了起来,但是这也是女儿家的闺阁情趣,干你大皇子何事?” 楚霁雪面不红气不喘的嘲讽一句,这明明暗里都在说她多管闲事。 她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恨得牙根发痒。 “是吗?贵妃?” 贵妃刚要开口,但楚霁雪却揪住了她的后颈,直接将她带入自己身边低语一句,“你可要想清楚再开口,元方已经恢复记忆了,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她原本还势在必得,但听闻这话,她震惊的瞪大了眼,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窖一般,浑身发冷。 “你们都知道了什么?” 她早就知道这元方是个祸害,所以当初她去了狱亭司之后,她也并没有手下留情,反倒多方辗转打听她的下落。 她清楚他们从同一个地方而来,有朝一日,她必然会成为自己的阻碍。 没想到,她竟然投靠了楚霁雪等人。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想知道什么?” 楚霁雪笑眼盈盈的望着她,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要离她远些,但楚霁雪却再次收紧了手,让她无法挣扎反抗。 “贵妃,你在等什么,你还不开口?” 大皇子迟迟等不到,她下令她不满地提醒了一句,只要她开口那楚霁雪等人的罪名就坐实了。 “急什么?我们不过是在看画而已。” 她十分不耐的暼了她一眼,“你一直在此处?” 言下之意是在责怪她,她出现的太晚了,竟然眼睁睁的让她被楚霁雪的人欺辱。 这个蠢女人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乎这些? 这难得的大好时机,如今宫中的人都看着,人多眼杂,她若在此时坐实他们的罪名,楚霁雪插翅难逃。 可没想到这反转竟然来的如此快,大皇子气的咬牙切齿,他以为她是在故意报复。 “是吗?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则不请自来,到了大殿之中倒了杯凉茶喝。 “人已经走了,你们不必在如此咄咄相逼了。” 他抬眼看向楚霁雪,打算跟她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郑国公在何处?” “你既找来了,那我也不跟你多费口舌,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郑国公生死一线,你们若是想救他,就把我需要的东西拿来,否则……” 他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满满都是算计跟挑衅。 这次她敢过来就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哪怕楚霁雪再气,也无法真的让他绳之以法。 “真的是你?!你怎么敢如此做?郑国公忠君爱民,一身铮铮傲骨,战功赫赫,即便是陛下都不敢如此怠慢他,但是你这次却存了要置他于死地的心?” 楚霁雪替郑国公感到不值,她之前曾听郑国公说过这大皇子,年少时并不坏,只是后来母妃去世之后,他时常被宫人欺辱,就因为他是皇长子,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承皇位,可没想到雍朝皇帝的意象并非是他他筹谋布局多年,可在裴寂回来之后什么都变了。 长此以往,他便养成了睚眦必报的性子。 凡是他想得到的,必定会竭尽全力千方百计的去争夺。 有任何人胆敢阻挠他,必然会不顾一切的将其赶尽杀绝。 “这不能怪我,我也是先礼后兵过的,那个老家伙可真够嘴硬的,明明都已经命悬一线了,却始终不肯交出虎符,没办法,我也只能将计就计了,他是生是死,与我无关,全凭天意。” 他咧嘴挑衅了一番,冷冷的盯着他们,楚霁雪怒不可遏拿出了之前萧安荷给她的匕首,她幻想着,一刀刺进他的颈动脉,当刀子拔出之时,血流如注,他根本无法挣扎,抵抗就只能瘫软在地,惊恐绝望的祈求着她的救助。 但这终究只是想象,她并没有下死手。 春菊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生怕她会突然出手。 如今外面可是聚集着不少的羽林卫,她实在不该在此时出手。 一旦她动手,那些人便有了出兵的理由。 “你为何跟我讲这些?” 楚霁雪沉下气,警惕的盯着他,此人就是一只精于算计的狐狸,尤其是在他们回来雍朝之后,她更是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这一次她也是豁出去了,想要拼死一搏。 “我想跟你合作,我知道燕国给了你两万的兵马,就驻扎在城外,你如果愿意把这兵马交给我,我便可以将老国公安然无恙的放回去。” 他看似对楚霁雪伸出了橄榄枝,可实则每一步都是在算计她。 楚霁雪内心震颤,竟不知晓他是如何得知自己驻扎在城外的兵马的,她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没想到竟还是被他给识破了。 “务必小心,别中了他的诡计。” 徐贵人看楚霁雪即将发飙,立马凑近过来,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 楚霁雪自然知晓孰轻孰重,“我若不给呢?郑国公可关乎着雍朝的社稷,你也清楚他在武将心中的地位,你若胆敢对他下手,就不怕遭到天下众将士的口诛笔伐?” 楚霁雪也在赌,赌他不敢真的把事情给做绝了。 “那又如何?等我继承大统,独揽大权之时,史书如何还不是由我自己来书写,谁又能管得了我,你别废话了,赶紧说,否则再晚一步,郑国公可就救不回来了。” 他低声催促,楚霁雪不要不识好歹,这宫内外都已经布满了他的人手,她想要安然无恙的离去,简直天方夜谭。 “大殿下,我们打个赌如何,你之前在燕国之时就没能将我拉下水,如今又想故技重演,未免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楚霁雪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猝不及防的给他泼了盆凉水。 他能再次回到雍朝,全是因为老皇帝割舍了一座城池给燕国,他才能平安归来,若不是此举,只怕他早就死在了燕国。 第二百九十一章 交出虎符 而此事一直都是他心中最隐秘的痛,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当面提及,可楚霁雪却不识好歹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他伤口上撒盐,他绷不住了,大声的呵斥道,“你如今提及,莫不是想要羞辱我,你真以为我会怕你不成?”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倒觉得你不必如此过激,毕竟雍朝皇帝能用一座城池来赎回你主,可见你在他心中有多重要,你莫要听取外人谗言,和陛下离心离德,你这样只会自食恶果。” 楚霁雪的看重跟鼓励是他并没有想到的,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两人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可今日再将这番话说出口之后,他总觉得,她没那么讨厌了。 “你懂什么自古以来,都是立嫡立长,可我却听说父皇有意要将皇位传给裴寂,他凭什么这些年来他在燕国为质都是我帮着父皇处理政务,大事上,我兢兢业业从不敢怠慢,为了他的一句话,我能够夙心夜寐,废寝忘食,我自认为已经做得够好了,可是他却始终看不到我。” 他愤恨不甘就是觉得不公平,为何所有人都要围着裴寂转? “可在此时没发生之前,你照样迫不及待的要杀了他,这又是为何?这皇子中当真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你兄友弟恭?” 楚霁雪咄咄相逼,他却并不感到憎恶,反倒冷静了下来。 “你生在皇室该比任何人都明白,皇室之中哪里有什么手足亲情,不过都是尔虞我诈,精于算计,我如果不对他们出手,那死的便只能是我。” 他痛恨的叫嚣道,认为楚霁雪完全没有资格这般教训自己。 “多说无益,我们来赌一把,再过一个时辰,郑国公就能够平安归来,至于你所犯的那些罪孽,这桩桩件件你休想逃脱。” 楚霁雪本来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礼,让他迷途知返,可是他却限于自己的算计之中无法自拔,既如此,那她便只能让他自食恶果了。 “你这是何意?若是没有我的首肯他们不可能放人,再说了,那里天高地远,道路崎岖,他即便想回来,一把老骨头又能撑到何时?” 他满眼不屑,认为她不过是在装神弄鬼,故意拖延时间。 可楚霁雪不仅没有解释,反倒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 贵妃见她如此十分不满,可又想到她身边有两员悍将,自己全宫上下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那两个女子的对手,她若再出手,那便是自取其辱。 她极为不甘,却也并没有开口多言。 “贵妃,这元方到底知道你什么事,你为何如此惧怕她?” 楚霁雪笑着调侃道,她的脸色难看至极,根本不想理会,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我听说他是北玄境的萨摩,拥有执掌生死之能,你为何如此惧怕他,甚至到了雍朝都千方百计的想要将其灭杀,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掌握到了你的某些把柄,还是说他的存在会让你的位置岌岌可危?” 楚霁雪步步紧逼慢慢试探,让她恨得咬牙戒指,她直接就想发飙。 她如何还轮不到她一个小小郡主在这里指手画脚。 “郡主,你是真有把握,还是故意逞强在等待援兵呢?” 徐贵人站在楚霁雪的身后,顿时感觉一阵腰酸腿疼。 她揉了揉腰身,漫不经心的问,“他们不会真打算杀了我们吧?” “这可难说,在那群侍卫中倒也有高手存在,即便你我联手对付,拼尽全力也未必是其对手。” 春菊不再啃饼,而是时刻小心谨慎地盯着四方。 “春菊,你过来,我听说御膳房今日新做了水晶梅花糕,我想吃第一炉的,你去端过来。” 春菊有些意外,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如今是在对峙呢,她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嘴馋了,她正想要劝说,这是楚霁雪却朝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我也馋了,顺便帮我也带一块。” 但春菊绝对是个一根筋的,她完全没看懂两人的暗示,还是一脸懵懂。 楚霁雪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家伙怎么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 “罢了,让你前去,只怕回来连点渣渣都不剩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她站起身,直接就要往外走,却被门外的侍卫阻拦。 “放肆,贵妃都没有开口,你们竟敢拦我,还不赶快退下!” “徐贵人,你要去哪里?”贵妃实在嫌他们太过聒噪,根本不想理会,但大皇子却率先一步开口。 她满眼警惕,冷冷的看向两人,“你们如今自投罗网还想要去何处?” “不是说了吗?去取水晶梅花糕,你若是不让,那这虎符之事倒也没什么好谈的,毕竟跟你合作都不能饱口福之欲,那还有什么意思。” 楚霁雪嫌弃的啧啧啧感叹了两句。 这句话果然有用,他在听后,没有再多加阻拦,而是直接放行。 “死到临头,竟然还惦记着那口吃的,你就不怕到时候我对你下死手。” 他自然恨不得将楚霁雪碎尸万段了,毕竟他几次三番地在她手上跌了跟头,这笔仇他一直铭记到今日。 “你不敢如此,这里是皇宫并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楚霁雪不卑不亢,反驳了他一句。 “我们这来的路上不少人都看到了,若是最后我们蹊跷失踪,你觉得那些人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将这一切罪责都推到你的头上?” 果真是伶牙利嘴,哪怕她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在她三言两语之下,他倒真不敢对她下死手。 他再一次受到了掣肘,看着她吃瘪的模样,贵妃反倒觉得十分痛快。 “你就别跟她周旋了,若是一个时辰到了,她再也不能交出虎符,直接杀了了事,何必整出这么大的阵仗,本宫实在困乏了,由着你们闹去吧,别吵着本宫。” 贵妃打了个哈欠,直接斜倚在了贵妃椅上,折扇轻摇,吐气若兰,当真是一幅绝美的贵妃小憩图。 而徐贵人这边在出了宫门以后,快速的跑到了冷宫一个杂草丛生的院落中。 第二百九十二章 击鼓鸣冤 她等了一会儿,果真有风筝飘来,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着天空砸了过去,风筝线断裂,风筝落了下来,她便从中取下了一张纸条。 在看了之后,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两人之前毫无交集,这楚霁雪是如何做到的? 她拿着纸条,又去御膳房端来了新出炉的水晶梅花糕,在去往贵妃寝殿的路上,还碰到了春和姑姑。 她又立马多嘴跟春和姑姑说了几句。 “劳烦姑姑多留意一些,我们一个时辰之后若是没有出来,您直接去汇报给狱亭司。” 春和姑姑吓了一跳,也不敢耽搁,连忙就去找皇后商议了。 “糕点来了!” 她端着糕点来到了楚霁雪跟前,“都办妥了,你这次可是欠我个大人情。” “殿下,时辰不早了,我也不想再干等着了,我不妨告诉你,你千算万算再一次失策了。” 楚霁雪坦然起身,咬了一口水晶梅花包,顿时满嘴香甜。 “可笑,你到如今还在枉做挣扎?我的人办事还从未出过差错。” “你的人的确精明,这次跟你对峙我差点满盘皆输,但想着我不能输,我若输了便是人命一条,所以竭尽全力的要赢。” 他听得云里雾里,只认为楚霁雪又在搞鬼,正当他不满的要训斥之时,屋子外面却充满了一众人,其中为首之人正是陆今安。 什么情况?楚霁雪明明就在他的手中,他竟然把狱亭司的人给请来了? “大殿下,我们接到了一份告冤书,是关于你的,麻烦你跟我们回一趟狱亭司,接受调查。” 陆今安面无表情的过来缉拿他,他顿时慌了,忙不迭后退,还指着众人骂道,“你们凭什么找我只是一份告冤书而已,这天底下,冤假错案多的去了,要是每一个都往我头上扣帽子,那我还有得活吗?” 这原本是他的主场,可转眼间瞬息万变,竟然被楚霁雪给将了一军,而他甚至不记得他是何时出手,不对是刚才徐贵人出去之后事情才反转的,他凶狠瞪大了眼,双目赤红,死死的瞪着徐贵人。 “是你!你要害我?” 父皇宫中嫔妃众多,这徐贵人向来是个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小美人,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他这次就差点栽在了她的手上。 他提出旁边侍卫的刀,不顾一切的冲向了徐贵人。 可他甚至还没有靠近,便被陆今安一把擒拿住。 他的整只手都被反擒起来,他一用力他顿时感觉他的手要断了,连忙哀嚎,“你轻点,捉贼捉脏,我乃堂堂皇子,岂容你如此放肆,到底是谁要告我,你不妨直说。” “是我……” 恰在此时,又一个蹒跚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隐隐的怒意跟痛恨。 当看到来人之时,他一脸震惊,怎么可能会是郑国公? “国公爷,您终于来了。”楚霁雪赶紧过去搀扶他,贵妃此时已是睡意全无,他震惊地看向这两人。 “大殿下,看到老夫活着回来,你很失落吧,毕竟按照你之前的设想,如果你没能够拿到虎符,你绝不会手下留情,必然会千方百计置我于死地。” 郑国公说的痛心疾首,之前他们虽然一直不对付,可他却从未想过自己眼睁睁看着长大的皇子,竟然会对他下死手。 他当初还曾教过他,练剑习武,他也曾孜孜不倦的围绕在他身边,至少那个时候他们是心系彼此,相谈甚欢的,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没有回头路了,郑国公,我并非是想置你于死地,我若真的有这个想法,早在裴寂回来之初我就已经对你下了死手,你毕竟算是我的老师,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就绝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他自知大势已去,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张狂叫嚣,而是冷静了下来。 “大殿下回头是岸,只要你诚心悔悟,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可以当这次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对以往也既往不咎,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郑国公语重心长的劝诫道,可他的这番肺腑之言却并没有得到他的认可,反倒招来了他更大的记恨。 “你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是料定了即便你放了我,在裴寂继承王位,独揽大权之时,他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成王败寇,我也是在为自己谋一条路,我曾经是真的教你认做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想成为你的骄傲,可是,我那么多次想得到你的认可,想继承你的衣钵,你都拒绝了。” 他并非是无缘无故记恨上他的,这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他也曾挣扎徘徊过,但到了今日,他知道他们之间必是一死一伤。 “我起初以为你无欲无求,是真的想要告老隐退,我甚至还想着,在你隐退之后经常去看望你,因为你曾经的照拂,我从来没对冷宫中的皇后出手过,我自认为已经做的情至意尽,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从不曾在意我,你的眼中只有那个卑贱可怜的质子!” 他不忍再听下去,转过身去对着陆今安长叹了一声。 “我不想告他了,此事就此作罢。” 陆今安不解的皱了下眉,“国公爷,登闻鼓一敲响,便不是你所能够决定的了他,他挟持王公大臣,以权谋私,真要是论罪,这罪名可不小,你能够包庇他一时,又岂能护住他一辈子?” 狱亭司,是皇帝钦定的一把剑,上可以斩贪官污吏下可以斩卑鄙小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次不管他说的再天花乱坠,他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狱亭司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如今到我的寝宫里来拿人也不跟我说一声难道真的是墙倒众人推,连你们都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就在众人将持不休之际,贵妃突然开口打断了局面。 “贵妃是何意?狱亭司之人绝不会是拜高踩低的,你若是有冤可以击鼓鸣冤,可以递上诉状但没必要如此贬低嘲讽。” “大人说的对,我今日所说的便是这大皇子之事,他确实犯了罪,可你要说这个罪名的大小,倒也不必让狱亭司亲自出面,直接交给我来即可。” 第二百九十三章 放开她 陆今安紧皱着眉头,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贵妃,你还是将话说清楚,你莫非也有冤情要说?” “那是自然,在这深宫内院中,谁没一两件冤情,我所说的便是大皇子之事,之前,民间灾祸频发,大皇子受命去搭建粥棚,拨银两赈灾,但他却坚守自盗擅自调用了一千两银子,要知道这一千两便可以救多少人?事发之后我一直寝食难安,焦心不已,我知道,做人不该如此今日,我特地说明实情,你们狱亭司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即便是天子,也不能逃脱罪责。” 她说的义正言辞,倒真像是为了百姓着想。 这一番以退为进,着实把众人给惊到了。 要知道,只要郑国公不追究,那他这挪用赈灾粮的事情便可大可小。 而狱亭司,也必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得罪了大殿下,要不然闹到了金銮殿前,他们谁都别想好过,甚至陆今安还会被皇帝质疑实力。 想到此处,他烦躁的皱紧眉头,“日后你们若是击鼓鸣冤,就请想清楚了再来,狱亭司没工夫陪你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还请诸位自重。” 说完,他愤然拂袖而去。 大皇子终于逃过了一劫,但他却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倒忧心重重,他愧疚自责的给郑国公跪了下来。 “老国公爷,我实在没想到我犯下如此错失,你竟还愿意原谅我,不与我计较。” 他感动的感激涕零。 “大殿下浪子回头金不换,您之前并不坏,为何要受奸人挑拨,做出如此悖逆之举这次你可以侥幸逃脱,可下次呢,人有的时候还是要认命,不要再执迷不悟。” 大皇子垂着头,并没有开口,国公爷却失落的叹息了声。 “你如今大了,也不听我唠叨了今日之事也算是彻底斩断了你我之间的情谊,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 说完,他便由着楚霁雪搀扶,颤颤巍巍的离开了。 等人走后,大皇子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狼狈的瘫倒在地,从前的高傲不在此刻的她,满心绝望。 “起来吧,人都走了,你还如此惺惺作态给谁看?你要记着今日是我帮了你,可不是郑国公,你莫不会因为她三言两语就心慈手软了吧?” 贵妃故意调侃,轻轻的牵起了他的手。 他却大力甩开了她,“不要管我,一直以来你都在蛊惑我挑唆我与父皇与其他皇子之间的关系,你真以为我不知?” 贵妃的脸色一白,眼底闪过一抹错愕惊慌,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她掩唇轻笑,”你这是说哪里话?我在你心里竟如此不堪,你想一想,我做的哪一件不是为你着想?” 大皇子实在累了,他沉痛的闭上了眼。 “你心智如此不坚,根本不配当我的盟友,这么大好的机会你竟然就此错过,要想再次对他出手,估计难了。” 她有些失落的叹息了声,没想到他却说,“没有下次了。” 她的神情微微一愣,“你这是何意?” “国公爷,你为何要放了大殿下?这一切是她有错在先,像她这种人又怎可能会迷途知返?绝对会不遗余力的出手。” 国公爷独自走在前方,他的步履越来越快,楚霁雪在后面追逐,直到后来,他支撑不住,一口浓血喷溅而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楚霁雪吓得不轻,赶紧扶住了他。 那溅落在地上的血液呈黑色,他嘴唇也开始逐渐发青,最终变成了乌紫。 楚霁雪被吓到了,急忙扶住他,春菊看了一眼,遗憾的说,“他中了毒,而且病入膏肓,活不了了,还是准备后事吧。” 怎么可能? 他刚才还好好的! 楚霁雪想到了大皇子,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师长都不放过,而前一刻,他们还在说着肺腑之言。 至少在那时,楚霁雪还以为他是真心悔过,如今看来如果是鳄鱼的眼泪。 “快去告诉皇后,另外去找太医。” 他们是在人多眼杂的宫道之上,许多人看到这一幕,都惊慌的开始去找人。 等太医来了后,匆匆看了一眼,遗憾的摇了摇头。 “太晚了毒入肺腑,就算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了。” “如何救不了,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救活我父亲!” 皇后姗姗来迟,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当看到郑国公的尸体之时,她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悲愤,扑在了他的尸首上痛哭。 “父亲,你睁开眼看看,女儿来了,你为何不再等等?” 楚霁雪心头很不好受,想要去搀扶她,最终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母亲,都是我的错,我没能够及时察觉他的状况。” 楚霁雪此刻无比自责,她应该在看到郑国公之时就先带他去看御医,随后再来跟他们据理力争。 如此,他就不会错过最佳的抢救时间。 “是谁做的?是大皇子还是贵妃?来人,去把他们两位请过来,不管用什么法子,若是他们胆敢反抗,格杀无论!” 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唯唯诺诺,眼神阴狠,泛着无尽的杀意。 两个人来了之后,看到郑国公的情况,似乎都有些意外。 “国公爷,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大皇子哀嚎一句,立马要扑过去,却被皇后拦住。 “此事是不是你做的?” 大皇子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母后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此事怎会是我做的?我虽然的确与国公爷闲谈过,可离开之时她都是好好的,宫里的人也都可以做个见证,甚至连狱亭司的人都来了,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他们。” 她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自己撇了个干净。 楚霁雪实在听不下去,冲过去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他没有躲,脸颊当即肿的老高。 “就是你,是你杀了国公爷,你如今还在这惺惺作态?” 大皇子不再忍耐,反手扼住楚霁雪的脖子,就直接将她提了起来,楚霁雪挣扎不脱,呼吸愈发不顺畅,就在她快要窒息之时,一柄利箭射来,竟是直接对准了他的眉心。 他立马闪身躲过,利剑深深地嵌入了图中。 “裴寂,你疯了不成!你竟敢公然行刺?” “放开她,否则我杀了你!”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两方制衡 裴寂脸色阴沉冷漠,直直的盯着他这话,他绝对不是说假,他是真的动了杀念。 若他再不识好歹,最终只会落得个负隅顽抗的下场,再看向周遭虎视眈眈的人,他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他们绝不会出手救他,说不定裴寂若是要杀他,他们还会亲自给他递刀子。 两相权衡之下,他最终放开了楚霁雪,但还是悻悻地嘲讽了几句。 “你们为何不想想,这最后跟郑国公相处的人是谁?” 他说这话无疑是将矛头对准了楚霁雪,这次即便不能拖他下水,他也要往他身上泼脏水,让他不得全身而退,只要楚霁雪出事,裴寂必然会自乱阵脚,到那个时候要想再对付他,那可就简单多了。 “你这是何意?空口白牙你就敢如此污蔑我,你就不怕我闹到圣上殿前去?” 楚霁雪可不是逆来顺受之人,他如今敢这么编排自己,他也绝不可能轻饶了她。 “你们只当我是胡诌乱言,信不得真,但如今为何把我请来此地?你也说了这无凭无据的事,仅凭你们空口白牙,也未必能够下得了结论,郑国公年老体衰,之前又经历了艰难的一役,如今驾鹤归去也,算是解脱。” 他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凭众人如何编排,他始终不曾松口,反倒还冲着裴寂挑衅一笑。 不是所有人都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身边吗? 那他就看看,只要郑国公这根引线一点燃,那些人是否还会忠诚不移? “大殿下,你是本宫请来的,本宫还没有问话,你反倒开始在这喋喋不休起来了,你若是有冤情,本宫自然会让狱亭司替你处理。” 就在众人僵持不休之际,皇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他沉下脸来,“皇后,你我向来不对付,就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了,毕竟你我都清楚父皇有那么多的子嗣,但是,你只喜欢小六,对他掏心掏肺何曾在意过我们?” 他一句话让皇后气急,皇后颤颤的伸出手来,“你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从前也一直对你们多有照拂,虽不及你们的亲母,可扪心自问,我对你们绝无亏欠,尤其是我父亲对你们更是一视同仁,他到底犯了多大的罪孽,竟然引得你们要对他赶尽杀绝?” 她痛心疾首的质问,世人都以为郑国公名满天下,门下的弟子无数,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皇家子弟,他这一生可谓是光宗耀祖,无限荣光,可哪里想到,他的晚年光景竟然会是这般的凄惨悲凉,着实让人唏嘘。 “母后慎言,郑国公的死,我也很悲痛,但是此时真与我无关,他离开贵妃殿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暴毙,您不该问我,而是该问现场之人,他们会给你解答。” 贵妃原本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可听闻这话便知晓,他是打算将自己也拉下马了。 她立马撇清关系,“今日本宫在殿中小息,他们一个个不请自来,可真与我无关,再说了我若是真想做坏事,又怎会如此,明目张胆把这祸事引到自己的身上来,你也知道我的脾性,我绝对不会做如此蠢笨不堪的事。” 她高昂着头,一副清冷孤傲的模样。 这两个人如今东窗事发,都在开始推卸责任,看来这关系也并不稳固。 “陆今安来了吗?” 皇后实在不想与其争论,她头疼的掐了下眉心,侧头问身边的人。 “已经去请了,估计是要带点刑具来。” 贵妃脸色微白,惊诧的看向皇后,“为何要带刑具,你莫非要在这里刑讯逼供?” “有何不可吗?” 皇后慢条斯理的开口,完全就是一副不容置喙且高高在上的模样。 “国有国法,纵然我犯错,那也得先查明证据,一步步来,何时轮到你在这里越俎代庖了?”她愤怒的看向皇后,表情盛气凌人,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来人,贵妃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这是在她的宫中,这宫里内外也都是她的侍卫,既然把人请来了,那她就绝对不要想轻易离开。 贵妃阴沉的眯起双眸,“你敢!你今日若是敢动我分毫,我就去告诉陛下,你目无法纪,滥用私行,如今还想对我寻衅逼供,我乃是贵妃,你绝对不能这么对我。” 她搬出身份,想以此震慑住皇后,可她却嘲讽的笑了,“你也知道你是贵妃,我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我如今教训一个卑贱的贱妾,我看他们谁敢阻拦?” 她微微侧头给了春和姑姑一个眼色,春和姑姑反应过来,撸起袖子直接上前,二话不说,重重的甩了她一巴掌,她被甩的踉跄了几步。 美艳绝色的脸颊当即红肿了起来,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疼,她眼中蓄着莹莹的泪珠,却并没有落下,而是愤恨不甘的看向众人。 “郑英美,你疯了,如今老国公死了,你想把所有的罪责都赖到我身上,想让我去当那个替罪羊?” 眼前的局势对她非常不利,她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打算豁出去了。 “贵妃,看来真是得教教你这后宫的规矩,本宫没有问话,你就不能开口,你刚才是在直呼本宫的名讳吗?凭你这的卑贱鄙陋的小人,也可以叫本宫的名字!” 她再次让人招呼上去,贵妃直接被打懵了先是楚霁雪随后又是皇后,这几天过得真是惊心动魄。 在她被打的两眼冲血,浑身酸疼之时,她终于受不住了,吐出口血来,瘫软在地,眼中满是惊恐。 “陆大人来了。” 春和姑姑快步走了过来,低声在皇后的耳边说了一句。 这查事办案毕竟是狱亭司的事,即便皇后再生气,也不能对她私自用刑,更何况两人的身份都不一般。 “来的正好,把人交给他。” 陆今安到达之后,恭敬朝皇后行了一礼,看到眼下的情况,他心头明白了几分。 第二百九十五章 逍遥法外 这狱亭司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害怕两样东西一样是卷进储位之争,另一样则是卷进着后宫之争中,要知道这两拨人可都不是个省心的主。 “陆今安,你快点救我,我要被他们害死了。” 贵妃忙不迭向陆今安求救,陆今安神色淡墨,瞥了她一眼。 “您不必多言,若您真是无辜的,狱亭司自会查明真相,还无辜者清白,暑假在来之前就已经知晓了缘由,郑国公死的蹊跷,要想查明真相,恐怕还得需要娘娘的配合。” 他恭敬虔诚的跪倒在地,皇后抬眼看向他身后的仵作,即便他不说,她也明白。 她正要开口,身旁的春和姑姑却惊叫了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泪的抱住了她。 “娘娘,万万不可啊,将军一生骁勇,为国为民,如今凄惨死去,您就让他入土为安吧,又何必再糟蹋他的尸身?” 春和姑姑多少还是有些顽固,认为人必须要全须全尾的入土方能得到安宁。 皇后又何尝不想她沉痛的闭上眼,一滴清泪自眼角流出。 楚霁雪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来到她的跟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关怀。 “人死之后留下的身躯,不过就是具臭皮囊,只要父亲的精神永存,信念不倒,他就还活在我的心中,我必须要为他查明真相,找出害死他的真凶。” 皇后眼神坚定,与楚霁雪紧紧相握。 在老国公在的时候,她可以是一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可如今他走了,她就必须担起重任,不让他担忧。 “不错,只有真相,才能让国公爷死得清白,若是不找出罪魁祸首,哪怕他到了九泉之下,也将不得安宁。” 楚霁雪坦然在一旁劝道,她心痛得无以复加,感慨的落下泪来。 也幸亏在这一刻,还有人会坚定的陪在她身边。 “得罪了!” 陆今安得了准信,心头对皇后更加敬重佩服,要知道在这个封建迂腐的时代,有谁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之言,毁坏亲人的尸体无异,于是在亵渎神明。 尤其是在这深宫内院之中,他们办案之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正常流程,可对于皇后而言,这却关乎到她的颜面。 仵作十分敬佩郑国公的为人,如今替他解剖尸体,他也颇为感慨,对着他的尸身鞠了一躬,“国公爷,你安心的去吧,我们绝对不会让你枉死。” 由于解剖的场面太过血腥,除了陆今安在场,其他人都出去了。 皇后心急如焚,不住的来回踱步。 “母亲,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察觉的。” 楚霁雪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心痛难安,皇后对她掏心掏肺,可是她却没能护住郑国公,让他惨死在了自己跟前,她根本就没有颜面再来见她。 “此事不怪你,要怪只怪暗处那些虎视眈眈之人,我一直都有预感,他们绝对不会罢休,可没想到他们竟会做得如此绝。” 即便他知道在场之人中哪些是凶手,可他在无凭无据之下,并不敢轻举妄动。 在国公爷死后,她万念俱灰,若不是顾及着楚霁雪和裴寂,她早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杀了他们。 楚霁雪知道她此刻是在强忍悲痛,明明她才是最痛心绝望的那人,可到现在她竟然还在安慰她,似乎怕她因此受到了连累。 她处处为她着想,可她却终究没能护住国公爷,楚霁雪担心皇后会寻死觅活,时刻跟在她的身边,几人胆战心惊的等着结果。 而外面的大皇子被欺辱之后也有些愤恨不甘,他整理了下衣襟,冷酷的坐在那里。 贵妃被打后,整个人狼狈至极,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雍容华贵,此时她眼神凶煞,死死的瞪着楚霁雪,好似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而楚霁雪心口堵着一团火,她踱步来到贵妃跟前,贵妃当即警觉起来,身侧的丫头也立马护在她,小心翼翼的看向楚霁雪。 “你想要干什么?” “你如此紧张做什么莫不是做贼心虚国公爷的事情真的跟你有关,你为何要对他赶尽杀绝?你若只是为了对付我,你大可以直接出手。” 这楚霁雪是疯了吗?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她这个问题。 要知道如今的皇后可是逮谁咬谁,哪怕只是沾一点边她都必死无疑,她急忙反驳道,“你胡说,此事与我无关,要不是你找我麻烦,国公爷又怎会亲自上门?这一切都是你引起的,你要真想赎罪,不妨就以死谢罪,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上演一副母女情深的把戏!” “贵妃,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裴寂维护在楚霁雪跟前,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污蔑她,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住嘴,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只要找到你勾结那些马匪的证据,你必死无疑,你当真以为你能够做的天衣无缝?” 贵妃神色一紧,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失措,而她这副细微的表情并没有逃脱楚霁雪的打量。 她当即认定她隐瞒了自己,而且,马匪是关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继续装聋作哑,就在此时,江诃回来了。 楚霁雪欣喜的看向他,“如何了?” 江诃却沉痛的摇了摇头,“没有线索,我去之时,他们全都离奇死了。” “这怎么可能?”楚霁雪下意识脱口问道,“一个活口都没有吗?谁动的手,谁有如此实力,竟敢在你眼皮子底下杀光他们!” “他们都是中毒而死,当时,应该在一起吃饭,我来晚了一步,去的时候一个人奄奄一息,只告诉我与皇宫中人有关,至于是谁我并没有套出来。” 他自觉有愧,失落的垂下了头,等着楚霁雪的责罚。 可楚霁雪知晓,事已至此,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即便责罚他,也问不出什么来。 “你退下吧!” “是否还要继续追查?”他不甘心,想要将功折罪。 “继续,死了那么多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追查下去,对方早晚会露出马脚。” 江诃躬身退下,楚霁雪失落的叹息了声,“线索断了,恐怕又要让他们逍遥法外一阵子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恶事做尽,不会得善终。” 贵妃惊讶抬头,“真的不会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 寻衅滋事 不出一个时辰,仵作同一众太医出现,此时他们个个脸色凝重,聚集在一起,争执不休。 陆今安随后而来,“可商讨出个结果来没有?” 众人也都惊惶的围了上去,那仵作抬起手,底下的聒噪声不在。 “娘娘,国公爷确实因中毒而死,只是,这种毒却是一种慢性毒,如果不是长年累月的浸润,根本不会发作的那么快,而且一旦发作便已是病入膏肓。” 仵作的这句话很明显,那就是国公爷的身边出现了奸细一个处心积虑要置他于死地之人。 皇后当即就慌了,他叫来了国公爷的手下,也就是邢书衍。 此人一直跟随国公爷,年少时便跟着他出征沙场,即便国公爷告老还乡后,他也并没有离去,而是坚定不移的守着他。 这份情谊就连皇后都为之动容。 “邢书衍,你一直形影不离的跟在国公爷身边,此事你可知晓?” 邢书衍自责懊恼的垂下了头,“属下不知,是属下的失职。” “你当真不知还是在为自己找的托词?” 凭着办案的本能,陆今安对于他的话存了一丝怀疑。 他不甘受辱,决绝的跪了下去,直接掏出了匕首,正要对自己下手,却被狱亭司的人给拦住。 “话不说清楚,你就想自残是畏罪自杀吗?你若真是无罪,便可为自己辩驳,作为武将即便是死了,也得留清白在人间,可你倒好,不过几句盘问,你就寻死觅活,你这样如何对得起国公爷的栽培,如何担得起武将之责?” 陆今安阴沉的眯起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邢书衍,你且起来,我知道你的赤胆忠诚,我并非怀疑你,只是想查明真相,若事情与你无关,我必会还你个公道,我不能让父亲死的不明不白,你可知是何人?” 他垂着头,略微思索了一番,“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皇后一阵失落。 “人交给你们狱亭司处理吧。” 无需太多言语,他已经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 “娘娘,你就让我死吧,黄泉路寂寞,属下愿意陪国公爷一起。” “你不配,你明知道真相,却愿意包庇真凶,即便你真去了黄泉路,以父亲的性子,他也绝对不会见你。” 一句话就判定了他的死刑,他失魂落魄的低下头。 “邢大人,接下来的事有劳你了。” 郑国公一生战功赫赫,他绝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也不能浑身破烂不堪的死去,他让仵作替其整理好遗容,择日入土为安。 仵作恭敬的应了声,“即便娘娘不说,微臣一定会办的妥帖周到,这是微臣应尽的本分。” 凤仪宫内吵吵嚷嚷,她实在精疲力竭颤颤地挥了下手,让众人退下。 楚霁雪并没有走,和裴寂留下来一起陪她,至于贵妃和大皇子,两人心机深沉,在事发之后就将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短时间内倒还真是抓不到把柄。 即便皇后娘娘位高权重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将人扣押羁留,否则就是授人以话柄。 这一天下来皇后滴水未进,此刻人都已经虚乏无比,却始终不愿休息,而是来到了院子的秋千架旁。 楚霁雪去小厨房做了点银耳莲子羹,“母亲,你还是吃点吧,别把自己身体累垮了。” 皇后没有回应,只是极为不舍的抚摸着秋千架子,上面已经爬上了翠绿的葡萄藤,再过不久就要结果了。 她还记得那时候郑国公一脸骄傲自豪的说,“你最喜欢吃葡萄,不管我到哪个地方,这首先要做的事情,一定是搭个架子给你种葡萄,这样子你只要回来就有的吃。” 那么鲜活璀璨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变成了如今一具冰凉毫无裴度的尸体? 再看下这座不大的小院中,到处都是郑国公的痕迹。 之前,她年少叛逆,再三忤逆郑国公的意思,毅然决然嫁给了皇帝,哪怕后来日子过得凄苦萧索,她也从未向郑国公低头过。 也是在后来有了楚霁雪的介入,两人的关系,这才缓和了许多。 郑国公喜欢钓鱼,他也不吃,早早的就把鲜活的鱼带到了她这里。 院子里一些年久失修的东西,也全部都是他一一修缮好的。 他已年迈,却还愿意为了他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到处奔波劳累,可她又做了什么? 她甚至都来不及给他尽孝。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她如今终于体会到了,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了。 她自此以后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过往的回忆像是湖水猛兽一般朝他涌来,她再也支撑不住,绝望凄苦地瘫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呐喊,“父亲,女儿错了。” 楚霁雪在一旁看着暗自抹眼泪。 春和姑姑早就已经泣不成声了,他也在怪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们家的娘娘过得这般辛苦。 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过了,没想到又遭逢厄难。 事实不该如此的。 “母亲,以后我会陪着你。” 楚霁雪心头酸涩不已,紧紧的抱住了她,轻轻的顺着她的背安慰。 过了许久之后,她才终于停住了哭泣,抬起一双满是眼泪的眸子,“事情还未结束,我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你今日也看到了,你觉得他们谁是凶手,还是两个人都是?” 她所说的自然是贵妃跟大皇子。 “这并非是空穴来潮,一切早有预谋,我们之前被骗了。” 外面的风大,楚霁雪怕她感染风寒,将她扶到一旁坐下。 “此次边关战事吃紧,朝廷需要用人,这看着再正常不过,但你细想一下,事实真是如此吗?这不是从一开始就挖好的坑吗?” 楚霁雪的话让她一阵胆战心惊,“何人镇守边关?” 她终于反应过来,从一开始国公爷出世之后,她们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宫里。 他们原以为此次动手之人,要么是大皇子,要么就是贵妃。 可现在来看,却似乎并非如此。 他们被人给骗了! “是三殿下,秦少衡,他跟大皇子一向交好,边关的那场战役其实并不艰难,对方只是一些寻衅滋事的小部落,根本不用打半个月之久,可是据我所知,秦少衡每次传回来的战报上面都说战士吃紧,粮草不够,这很明摆着,要让朝堂送粮草去。” 第二百九十七章 武将嫡女的尊容 楚霁雪一开始接到这个信息之时,也愣了一下,但随后便反应过来,这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好戏 “若照郡主这么说,他们又如何肯定接下这送粮草任务的,就一定会是国公爷,万一另有其人呢?” 春和姑姑也带了一丝疑惑。 “不对之前陛下曾跟我提过一嘴,收到战报之后,他也曾问过朝廷中的武将,谁愿押赴粮草,送往边关,但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也就在陛下发怒之时,父亲站了出来,并主动请缨,他愿意护送粮草前往边关。” 此事听者虽然无处指摘,但也太巧了些。 “岂有此理,之前国公爷还没有隐退之时,朝廷中的那些武将都为他马首是瞻,为他做表率,现在倒好,一个个贪生怕死,竟然让如此年迈的国公爷前往战场,这雍朝真是没救了。” 春和姑姑气愤不已的开口,她这话如今也只能在凤仪宫说说,若是在外面,只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不对劲,这朝堂中倒并非是些见风使舵之人,要不然您还是请一些将军过来问问。” 皇后虽然悲痛,但也并没有丧失理智,她在听后便点了点头,让人去请一些武将过来。 那些武将早早听说了郑国公的事,此刻一个个悲痛欲绝,见了皇后,急忙向她行礼问安。 “娘娘,您是郑国公独女,如今国公爷仙逝,您可千万要保重凤体。” 皇后红的眼眶,悲痛的点了点头,“诸位将军,本宫这次让你们来是想问你们点事。” 她还没有发问,底下的人一个个都面面相觑了起来,他们似乎隐隐猜到了皇后要问什么。 他们心一横,紧张的跪到了地上。 “你们这是何意?” “娘娘,实不相瞒,当日我确实是想前往边关押送粮草,但后来我得到了一封密令,上面说,我们不能出头,国公爷虽年老体衰,但是,他却有一颗报国的赤诚之心,让我们暂避锋芒,绝不能抢了他的风头。” 那将军拿出了一封密令递给皇后,她看了一眼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命令交给楚霁雪,“这分明就是冲着父亲来的。” 楚霁雪的手紧握成拳,心头痛恨,但最终还是沉痛的闭上了眼。 “你们当真是糊涂,在你们看来,这件事情一旦做成了便是功劳一件,可是在郑国公看来却是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战事吃紧,粮草迟迟未曾送来,哪怕只是晚了一步,都将会死多少的将士跟百姓,他是想救人,你们却是想让功,殊不知,你们此举恰恰是中了贼人的奸计……” 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们只能竭尽全力的找到凶手。 “也是从国公爷的事情传来之后,我们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可眼下,连狱亭司都查不出的案子,我们又能如何?” 他们是真正钦佩郑国公的为人,皇后叫来的这些人中,平时都是跟郑国公走的近的,还有几个是他的弟子,得他亲传亲授,多少还是信得过的。 “只要还没有结案,一切都有转还的余地,郑国公死的蹊跷,我在这里恳求大家出一份力。” 楚霁雪义正言辞的站出来,冲着众人行了个端正的礼仪。 “君主,您快快请起,即便没有您这句话,我们也愿意为国公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们又冲皇后行了一礼,“娘娘,我等已经决定了,即刻前往边关。” “可边关,带兵打仗之人是三殿下,即便你们碰到了,又能如何?事情过去这么久,想必他早就知晓消息,毁灭一切罪证,今日让你们来,不仅仅是想问关于父亲之事,还有一事……” 说到这儿,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春和姑姑则警觉的来到了门边,探头朝外望了望,确定没人之后重重关上了宫门。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彼此心知肚明。 “诸位都是跟着家父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家父仙逝,朝堂之上,便再没了武将之手,如果三殿下回来主动向你们投来橄榄枝,你们会如何?” 这也是楚霁雪之前让她问的事。 他们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利弊关系,如今皇后是在逼着他们站队了。 “三殿下与国公爷的死有关,只要事情一刻不查明,我们就绝对不会与之狼狈为奸。” 一人不假思索,当即站了出来,这话不偏不倚,但却并没有让皇后放心。 “这还远远不够。” 皇后撂下了狠话,并不打算放过他们,“朝堂之上必须要有个能说得上话的武将,如果三殿下威逼利诱你们,你们又当如何?” 此时他们可以面不红心不跳的向她表明自己的忠心,可真到了生死一瞬之时谁还能如此淡定? 这话问出之后,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太清楚如果答应,将面临什么。 “娘娘,如今您照我们前来,不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您的本意是想让我们投靠六殿下?” 如今的朝堂,储位之争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看似大殿下和贵妃占据上风,可今日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又再三迟疑了。 明眼人一看便知,那两个人虽然风头正盛,但也不过是烈火烹油之势。 反倒是裴寂,身后倒是有不少的助力。 只是丞相依旧没有明确站队,还保持着中立,而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至今也没有与丞相彻底割袍断义。 同在朝堂办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们也不敢把关系闹得太僵了。 “我这条命是国公爷救的,那时候,天寒地冻,我被也埋在了积雪底下,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是国公爷带着手下,一点点挖开了厚厚的积雪,把我给救了出来,从那个时候,我便发誓我这一生愿意为他效犬马之劳,只要他用得上我,我就绝对不会推辞,如今他既以仙逝,我但凭皇后娘娘差遣。” 这率先表明忠心的是邢书衍,皇后娘娘对他颇有印象。 按照老国公爷的话来说,这邢书衍着实是个好孩子,逢年过节,都会往他那里送不少的东西,哪怕是他不需要,他也一次节日都没有落下,每一次都亲力亲为。 第二百九十八章 武将女的尊容 他是一个和善敦厚的好将军。 只可惜这些年来,他对郑国公马首是瞻,倒是引得大殿下不满,一直明里暗里的打压他。 这大殿下就是个蛇蝎毒夫,他用人自有一套准则,如果那人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杀了了事。 若不是他如今已经混到了武将的位置,只怕在接二连三的反驳拒绝之下,他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他是没有的选,即便有选择,他也不会跟一个当初想要了自己命的人。 “多谢将军,那你们其他人有什么打算,一并说出。” 她并不想刁难众人,是非利弊,去留与否,都只在他们的心中罢了。 “我想留下来。” “我愿意成为娘娘手中的一把刀,供娘娘驱策。” “如果雍朝的江山社稷真的落到了大皇子和那个毒妇的手中,那才是真的完了,我们也永远都不会有安稳日子过,所以,我今日就直说了,我不想当个畏首畏尾的缩头乌龟,我也想跟着六殿下闯出一番事业来。” “……”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他们不愿投降认输,哪怕明知前路艰险,一旦答应下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可为了雍朝,为了国公爷他们愿意拼死一试。 皇后感激涕零,她红着眼眶,站直了身子,冲着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多谢诸位能肩负大义,不忘初心,随我一起守护雍朝的江山,守护父亲心中的信仰,我在此谢过,你们今日所言我句句都铭记于心,绝不会忘,不仅是我,包括六殿下和郡主在内,也会竭尽全力互助为周全。” 眼下文官武将各成一派,他们之前就水火不容,到后来,妖妃乱政,杀了不少忠臣良将,换上了自己的人,这朝堂中,还是有不少他们的势力未成铲除。 楚霁雪也颇为担忧,但看着这些武将,她忽然感动的热泪盈眶。 不管这条路再难走,他们终究还是踏上了征程。 至于往后,她也一定会谨慎小心,徐徐图之。 “你刚才看了,作何感想?” 等把人送走之后,皇后独独留下了楚霁雪问她刚才的事情。 “朝堂时局不稳,他们都有顾虑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恐怕涉及朝堂的文臣武将之争。” 按理说这是雍朝的内政,楚霁雪本来不该插手,可现在,她是进退维艰,每一步都得小心谨慎,唯恐被人拿捏住了把柄。 “你说的不错,近日,你再多帮我留意一下秦少衡。” “您怀疑他,那之前为何不跟狱亭司的人说?” 皇后有些烦躁的掐了下眉心,叹息道,“并非不说,只是这无凭无据的事情说了也无人相信,况且,有狱亭司的人在场,他未必会说实话。” 楚霁雪明白了,皇后这意思就是想让她跟裴寂联合探出秦少衡的秘密。 之前,她就感觉这秦少衡说话支支吾吾,明显是存了什么,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连皇后都能一眼看出,他绝对不简单。 “也好,我已经让人去了三殿下那边,刚得到消息,他不是就要回朝,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绝对逃脱不了。” 楚霁雪又留下来好言相劝了皇后一番,这才离去。 临走时,她特意嘱咐春和姑姑这些时日务必好生照料皇后,一旦有事及时来禀告。 “郡主,多亏有您在,要不然奴才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娘娘糟逢厄难,这宫里又是些见风使舵的,他们之前之所以不敢明着对娘娘下手,依靠的是老国公爷的照拂,如今国公爷不在了,他们必然会变本加厉。” 春和姑姑有些担心,害怕她们再次回到从前,那任人欺凌,宰割的日子,她自己倒是无所畏惧,可唯独害怕皇后会遭了殃。 楚霁雪知晓她的顾忌,特地安慰道,“你放心,母亲好歹也是将门嫡女,如今又是这后宫之主,她再不同于从前,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些人若敢肆意妄为,也得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条命够砍的,” 经过楚霁雪一番好言相劝,春和姑姑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了府中,楚霁雪心绪不宁,将自己今日所见所闻都告诉了裴寂。 “你觉得到底是谁想要害国公爷?” 裴寂看出了她的烦躁担忧,主动为她捏肩捶背,即便他这一天都跟着狱亭司忙进忙出,回来之后还要伺候楚霁雪,他却丝毫没有怨言。 “我倒是有一个猜想,国公爷之死或许是个一石二鸟之计,按照大皇子之前所说,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其实是为了国公爷身后的一只私兵而来,这支私兵,如今就驻扎在皇城之内,若是得到的话,对于他们后续的谋反,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他们似乎都认为皇后的靠山就是国公爷,在他们看来,自己如今这么做,或许是拨乱反正,让皇后彻底失去助力,我们也等同于失去了一个盟友。” 如此一来,这国公爷之死背后的获利者是谁,那就昭然若揭了。 “你也觉得绝非是一方所为,要么是贵妃,要么就是大皇子一党,而这三殿下,就一点嫌疑都没有了吗?他如今远在千里之外,却敢把手伸进皇朝之中,看来也绝非是个善茬。” 他点了点头,“不错,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之前也与三皇子打过交道,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对于大皇子的命令又是听之认知,可我总觉得他绝非是如表面看着的那么简单,没准儿这件事情贵妃还真是不知道。” 此事细思极恐,若是贵妃,不知那三皇子如此做,便有了挑拨离间之嫌。 “你想想国公爷一死,我们肯定会起怀疑。” 裴寂仔细的为她分析着之前,她盘绕在脑中的疑窦也尽数被他解开。 “不错,而我们怀疑的对象就是贵妃和大皇子,不管他们是否是真凶,前仇旧怨加在一起,我们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而对方完全可以趁此之机坐收渔利。” 若真是如此,那这背后的受益者便是三皇子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打死我也没用 他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却一直在暗中搅弄风云。 “对了,临走之时皇后让我多注意秦少衡,你今日去盘问,可知道些什么?” 楚霁雪想到皇后的嘱托,顿时心头凝重了几分。 若真是秦少衡所为,那可真是养了一只喂不熟的中山狼。 “此子非常谨慎狡猾,无论用了什么刑法,他始终没有开口。” 就连裴寂都感到了一丝头疼,看来他可真是个棘手的存在。 “那让我去试试。” “你去?不行,他有点功夫在身,虽然被捆绑羁押,但也绝非那么容易对付。” 裴寂不假思索的就拒绝了。 “我等不及了,我总觉得他们在谋划一盘大棋。” 真相不明,她愈发感觉心慌。 “那好,你执意要去,我也阻止不了,我跟你一起去。” 裴寂开了口,也算是给了她台阶下。 “去之前把元方带上吧。” “他恢复了记忆,未必就如从前,你可要小心了,他毕竟是从北玄境而来,不可尽信。” 裴寂郑重的嘱咐一番,她则摇了摇头。 “我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愿意接纳他,就代表我愿意承担背叛的风险,北玄境被灭,他才是最痛心疾首的那个。” 元方虽然空有一身本事,但现在国破家亡,他无处可去,若不是楚霁雪收留,恐怕他还得一直流落在外,楚霁雪实在不忍心。 “罢了,你一直都如此心善,这次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去。” 他也算是给楚霁雪吃了一剂定心丸。 自从恢复记忆后,元方并未离开雍草,而是守在那座竹屋里,也不离开,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春菊去给他送吃食,看到他端坐在窗前,眺望远方的样子,不由得好奇,“你在看什么?” 元方当几回神,摇了摇头,“没看什么,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郡主有什么指示,算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未必能信我……” 她顿感失落,惆怅的垂下了头。 春菊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干脆递给了他一块糕饼,“世间之事哪有这么复杂?她不来找你,你便去找她,没准儿她是被什么绊住了,一时过不来,你怕是不知道宫中出了事,国公爷死了。” 听闻这话,他并没感到震惊,“果然是国公爷。” “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那你为何不出手阻止,如今皇后可伤心死了,郡主为了照顾皇后也是衣不解带,彻夜难眠。” 春菊有些懊恼,他们是不知情,可他却知道所有即便如此,他却依旧见死不救。 “天命不可违,我即便这次救了他,他还是会在别处死去,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看出了春菊的懊恼,竟然主动解释一句。 “还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事在人为哪,有什么天定不天定的,像我们这种穷苦人,或许生下来命就是注定的,但是我一直没有放弃,拼命挣扎求生,这才有了如今的日子。” 虽然不见得多好,也时常会在枪林弹雨中度过,可她却觉得比起从前,那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好多了。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我不出手,是因为我不能,你若因此怪罪我,那就请先离去吧,我今日心情不佳,不想同你争吵。” 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春菊懊恼的跺了跺脚。 “好歹我给你送了这么多天的饭,我还以为我们俩关系不同于他人,没想到你这么绝情,我今日来确实是请你出手的,不是我,是郡主。” 他有些意外,“郡主还愿意原谅我?” “那是自然,郡主又不是这么斤斤计较,心胸狭隘之辈,她知道你有苦衷也不问,只是想请你跟她一起去一趟狱亭司,审一个人,郡主还说了,你若是不愿,我也不能强求,留下这句话便可以直接走了。” 春菊刚要离开他却站了起来,赶紧开口,“我去。” 狱亭司外,楚霁雪看着赶来的元方,不由一笑,“怎么这两日还瘦了些,莫不是吃的不好,要是吃不好,你还是回来跟李三他们一起住,这些时候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分道扬镳了。” 楚霁雪的调侃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郡主……” “你不必解释,我也并非是什么事都要个结果,只要你无愧于心,我就不会多管闲事,今日让你来是想带你去见个人。” 她带着元方来到了狱亭司。 “郡主,犯人刚刚用刑过,我这就去把他给泼醒……” 狱卒看到楚霁雪赶来,立马殷勤的行礼。 上面可交代过了,楚霁雪如今也是提审人员之一,务必要尽力配合。 一桶冰凉刺骨的水直接泼在了秦少衡的脸上,他顿时打了个机灵,苏醒过来,震惊的看向她。 “郡主,您怎么也来了?” 他虚弱的勾了下嘴角,脸色苍白如纸。 “我来看你死了。” 楚霁雪面无表情,冷酷的开口。 她每一次去见郑国公,几乎都是喜笑颜开的,很少如此,面对他身边的人,她也向来客气有加。 “死不死的又能如何,进了这狱亭司,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他似乎看开了,极为感慨的叹息了声。 “你自然不配死,你若死了不还得下去给国公爷添麻烦?像你这种人不配见到他。” 一句话便让他失去了所有的信心。 他整个人都松垮了下来,绝望凄苦的笑了声。 “我是自作孽,不可活,郡主想知道什么。” “你是怎么下毒谋害国公爷的?尤其是在贵妃的殿中,那日,你做了什么?” 他突然低头不语,那玉足见了一鞭子搭在了他的身上,顿时皮开肉绽,那鞭子上嵌了钩刺,这一鞭子下去勾刺深深的嵌入进血液之中,重重的打下直接能甩出那糜烂的肉来。 如此下去,用不了几鞭子,他必死无疑。 “郡主,您就是打死我,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到了现在他的嘴比鸭子都还硬。 “你不必开口,我来说吧。” 一旁沉默不语的元方突然说话了。 第三百章 替你的孩子找私塾 元方只盯着他的眼神,他的眼睛呈灰褐色在天牢中昏暗的烛火映照之下,泛出一抹诡异的红,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能力,再看到他的一刹那,他突然就僵住不动了。 他紧张的看过去,整个人神情木讷呆滞。 “你为何要杀死国公爷?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就只是为了将他害死?” 他的眼神痴迷,已经完全没了自主意识。 “我是被逼无奈,如果不杀他,我的家人就得死。” 虽然早就料到了结果,可当楚霁雪真的听他亲口所说,那一刻她突然感觉浑身乏力,眼前一阵眩晕,险些晕倒过去。 裴寂急忙扶住了她,“我早说过不让你来,你非得来,如今可好。” “我没事,我只是替国公爷感到不值。” “对方是谁?他们竟敢拿你的家人做要挟,你既然能够日积月累的下毒,想必,早就有此打算,你如此狼子野心,又如何对得起他对你的知遇之恩?” 楚霁雪气急败坏的问道,谁能想到这最凶险的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知遇之恩?你所说的知遇之恩就是一直的打压,我明明有做武将之才,可他为了留住我,竟然篡改了公文,让那些朝堂上的武将孤立我,我是被逼无奈了,所以,才请辞跟在他的身边。” 事到如今,他不仅没有悔改,反倒认为是他们在多管闲事。 愿谁都不可能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偏偏那个仵作,一句话就断定了他的生死。 “你自甘堕落又能怪得了谁?你若真的怀才不遇,大可以投身军营,用自己的战功来证明自己,可你是怎么做的?你自怨自艾,根本不敢踏出这一步,反倒对自己施以援手的恩公下手,你这番行为,实在令人不耻,我问你那毒你是如何下的?” 要知道国公爷向来谨慎,他的每顿饭菜都会有专人试毒,不可能查不出来。 但他却能悄无声息的做到,实在令她有些意外。 “我并没有在他的饭菜中下毒,我知道他爱喝茶,所以将毒涂在了杯盖上,火烧开后水沸腾了,蒸汽徐徐上升,慢慢的将毒融化进水中,他自然无法察觉,他的茶水谁也碰不得,一直都是他亲力亲为,只有在倒茶之时,他才会交给我去做。” 他不再隐瞒也自知,今日楚霁雪带元方钱来,他绝对没有退路了。 “岂有此理!”楚霁雪气不过,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指使你的人是谁?是三皇子还是谁?” 楚霁雪警惕的问道,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 元方无奈的朝她摇了摇头,“我的催眠时间已经到了,他有很强的意志力,刚才是他自己主动承认的。” 楚霁雪心头一颤,看来他是真的存了必死之心。 “你不准给我死,你以为你死了,你的家人就能够平安无事了吗?绝对不会,他们会因为你的这个愚蠢决定而彻底葬送一生,你即便把他们藏起来了,我也能够掘地三尺找出,我不会放过他们,我也要用你的法子慢慢的将他们折磨至死。” 楚霁雪气急败坏地揪住了他的衣襟,让他清醒过来,此时他浑身软绵绵的,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也不再挣扎反抗,任由他对自己用武。 “你们不会那么做,你们是正人君子,我是卑鄙小人,只有我……” 他原本想破罐子破摔,但裴寂却慢条斯理的拿出了一封信。 “你想好了再说话,你真以为我找不到你的妻儿老小?你孩子如今八岁了吧,据说长得颇为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已经会吟诗作赋对了他还给你写了一封信,你要不要看看。” 他当即慌了神,惊恐绝望的喊道,“你想干什么?你别对他们下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他们是无辜的,你要是真气不过,那就冲我来,我甘愿一死!” 事到如今,他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恐惧。 楚霁雪看到他这副样子,并没感到同情,反倒冷冷的笑了声。 “你如今知道怕了,你在杀人之时不挺痛快的吗?筹谋计划这么久,你也是知道,自己绝对活不了多久了吧?” 他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父亲,见信如面,我今天学了三字经,因为不会背,被先生打了手板,虽然很疼,但我却一点都没有哭,我和阿母一直在等着你回来,阿姆说你去做很重要的事了,从此事了了之后,我们一家就能永远不分开了。” “信上的字迹工整,一看就是认真写了的,底下还有几处褶皱的地方,估计是他边写边流泪的吧,毕竟你为了帮那人办事几年未成归家了,哪怕回一次家,不能待超过三天,你何必呢?你若是需要钱财,你打可以跟国公爷说,哪怕去跟春和姑姑说,你都不会是这个下场,你如今是在作茧自缚啊!” 得知了信中的内容之后,他哭得泣不成声,绝望悲痛的哀嚎,“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若是要怪罪,那就怪罪在我身上,我知道错了。” “还不止呢,你当真不知这些年来是谁在接济你们家,不是那幕后之人而是国公爷。” 这一点连楚霁雪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这怎么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家室?” “你的确隐瞒的很好,但是,你以为你是在跟谁打交道?国公爷年少出征之事,也是沙场上的一头猛虎,即便被困于山谷,他也能跟敌人周旋许久,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智谋,你真以为,你能瞒得了他?” 原本要想查到他的底细的确不容易,可天香阁拥有最精密的情报网,虽然费了些时日,但总算是调查清楚了。 “是国公爷接济了你们,替你孩子找的私塾,替你的夫人找的小工,甚至连周边那些常常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恶棍,也都是他找人摆平的,你这些年来一直在为虎作伥,却不知道真正对你好的人一直在你身边,而他却被你害死了!” 裴寂的每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刺在他的心头,让他痛苦不堪, 第三百零一章 杀人灭口 “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口中喃喃,眼底闪现出深刻绝望的痛苦,事到今日,他才真的明白,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忘恩负义,不值得拯救之人, 只可惜,国公爷再也回不来了,也不会有人慈祥热忱的问他,今日是否辛苦,家中一切可安好,若是需要可以随时开口。 那时,他总是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他人,认为他不怀好意,可现在看来他才是最蠢笨无知的那个。 “你们杀了我吧。” 他绝望痛心的闭上了眼,等待着他们的裁决。 他犯下如此滔天罪孽,罪无可恕,无论他们想对自己如何,他都心甘情愿的受下了。 可谁知,即便他报了必死的决心,楚霁雪也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她冷笑了一声,满眼不在乎,“你死又算什么?国公爷再也回不来了,你因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如今还死不悔改,实在该杀,只是你如今再不禀明身后之人是谁,你的死也不过是路边随意丢弃的野狗之死,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而你的家人将会永远为此蒙羞,你的儿子不得入仕为官,你的女儿也不得嫁入高门,不能做正妻,永远只能为他人之妾。” 这算是最深刻的诅咒,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原先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希望家人能够活得平安顺遂,不用再想自己这般颠沛流离。 可现在楚霁雪的话,让他彻底失去了信心,他也是在此刻得知这一切是多讽刺。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眼底满是血泪,“是三……唔!” 他还没说完,便被人一箭穿喉。 狱亭司众人都警惕过来,裴寂更是警觉的追了出去,但对方轻功实在只是好几个闪回间,就已经消失不见。 “即刻传下去,封锁整个狱亭司,就算是一只蚂蚁,都绝不能出入。” 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他绝不会放过! 而楚霁雪看着面前那死不瞑目的尸体,感慨的叹息了声。 那凶手从一开始就潜伏在他们的人之中,她为何没有提前察觉? “他刚才想说什么你可知道?” “莫不是三殿下,可是他远离雍朝已久,一直在外戍边,怎会……” 元方也心存疑虑,他并不敢轻易下结论,毕竟此事事关重大。 “即便远在边疆,他也能够将手伸入朝堂,甚至插手国公爷身边的事,如此可见,他绝非是个善茬,除了大皇子以外,他也算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这次,只差一步就能得知真相了,却没想到被他一箭杀人灭口。 裴寂回来之后脸色严重,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极为阴冷骇人。 “如何了?还是没有踪迹吗?” 这狱亭司内高手众多,没想到竟能让他自由出入,实在不该。 “没有。” 裴寂低头思索,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有无法猜想得到。 “你刚才在追出去之时,那凶手往何处跑了?” 不错,他就是觉得这一点太不对劲了。 “那凶手似乎很熟悉宫中的地形,在离开狱亭司之后,径直往贵妃的方向跑了,难道又是贵妃的人?” 可这做的也未免太过明显了些,他终究存了几丝疑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若真如此做了连你都被瞒过了,足可见他手段至高明,心死之深沉,看来我们还得去会一会贵妃。” 贵妃自从上次被楚霁雪殴打过后,再见她时,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嚣张狂妄,反倒满脸警惕,生怕她一个不对劲,又会再次对自己下手。 “别紧张,我这次来并非是想置你于死地,而是想问你,你最近可跟三皇子有往来?” 贵妃阴沉的眯起双眸,她着实不知,楚霁雪如此兴师问罪,竟然会是为了此事。 “发生什么事了,你竟然会关心裴浩煜的事?”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的明争暗斗,可是,远在边疆的裴浩煜却并未牵扯其中。 “你直言便是,啰嗦做什么,难道你还与他有联系?狱亭司的那个囚犯不会就是你命人去杀的吧?” 楚霁雪故意调侃她,当即慌了神,一脸警觉的看向她。 “这无凭无据的事情,你可别信口雌黄,我怎会知道此事?” 她气势汹汹的瞪了楚霁雪一眼,但楚霁雪却冷笑了声。 “只不过才刚入秋,你怎么就开始绣起护腕来了?莫非是送给陛下的?” 由于楚霁雪和裴寂到来之时并没有人通传,所以贵妃还来不及将刚绣到一半的护腕收起来,没想到就被她逮了个正着。 但她到底是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人物,又怎会因为她的一字一句就开始自乱阵脚。 “不过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毫不在意的让人将护腕收了起来,“我好歹是一国贵妃,你纵然是雍朝的贵客也不能如此蛮横无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擅闯我的寝殿,你就不怕,到时候我搞到陛下那里去,我看谁人还敢护你?” 她故意搬出陛下的名头,若在以往,楚霁雪必定会有所顾虑,但这次她却没有丝毫在意。 “贵妃你就别妄自挣扎了,其实不仅是我各宫现在也都知晓,您早已失了盛宠恩怨,又何必在这里狐假虎威呢?” 楚霁雪的嘲讽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她抬起手直接就要朝她打了一掌,但楚霁雪眼疾手快,扼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她细嫩白皙的手臂上便显现出一道红痕。 她疼得直打哆嗦,“你放开我!你太无礼了。” “郑国公的事情还没完,在查案的这段时间内,你最好消停一些,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否则谁也护不了你。” 楚霁雪蛮横的推了她一把,她直接摔倒在地擦破了手掌。 楚霁雪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扬长而去。 等人走后,奴仆这才敢上前紧张地将她扶起,她却并没任由她搀扶,而是气的发疯发狠猛的甩开了那奴仆,拿起桌上的剪刀,直接刺进她的手掌。 奴仆的发出一声惊叫,浑身都在发颤。 第三百零二章 我不会女红 “娘娘息怒,你就饶了奴婢吧!” “你们这些卑贱愚蠢的奴才,刚才为何不出手,眼睁睁的看着本宫被欺辱?本宫真是白养你们了!” 望着一众跪倒在地不住哀求乞饶的奴才,她恨不得将他们全给斩杀了。 “娘娘外头来了一封书信。” 这时候老嬷嬷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当即反应过来递给她一封书信也,正因为她这封书信,贵妃没有再对那些奴仆发疯,而是拿了书信去到了殿中。 “都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真想死不成,还不赶紧退一下,以后说话办事都机灵些,另外,再找几个侍卫守在宫门前,如果再出现今日之事,那便以死相拦,除非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谁也不能进入宫门一步!” 老嬷嬷一席话,算是解了他们性命之忧。 他们再三感谢,随后逃命似的离开了。 老嬷嬷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的叹道,“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熬了,如果再不出现转机,想必阖宫上下的人都将会被贵妃给杀了。” 她转身进了屋子,看到贵妃拿着书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下,“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您刚才差一点就被他们拿捏到把柄了。” “我自有分寸不会出事,你看到这封信了吗?裴浩煜快要回来了,他得胜而归,回来之后必定会受到陛下的褒奖,说不定还可以在陛下立下储位只选时,让他重新改变想法。” 她满眼欣喜,可是老嬷嬷却有些担忧。 “娘娘,按照我们一贯的做法,这个时候更不应该出风头才是,不妨让他们鹬蚌相争。” 一直以来,他们都躲在暗处,搅弄着宫中的风云。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最后的夺嫡之争一定是大皇子和六殿下的,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这大皇子绝对不可能得到皇位。 因为这个位置只能是三殿下的! “我等不及了,自从裴寂归来之后,他们便一直咄咄相逼,我也想过隐忍,可是他们却不放过我,既如此我又何必再卑躬屈膝,不妨放手一搏,三殿下如今也是有战功在身的,只要我再吹一吹陛下的枕头风,他必然会答应李三殿下为太子,到时候我们就有盼头了。” 她怀了一丝希望,可是老嬷嬷却是宫中的老人,见惯了这宫里的尔虞我诈,对于她这般天真的想法,她只感觉满心可笑,却又无法真的反驳她。 “娘娘,还有一事,奴才不知该不该说,你可千万要忍住。” “何事?” “听说三殿下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位姑娘,这些日子他与那位姑娘同吃同住,看见的人回来禀告说两人举止甚是亲密……” 说到最后她简直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她看到贵妃的脸色,此时已是难看至极。 “继续说呀,怎么不说了?” 贵妃压下心头的怒意,呵斥了一声,“不过就是带回个姑娘又不是立为正妻,他与我说过,这正妻之位永远是我的。” 到了此刻,她竟然还心存一丝幻想,这女人一旦陷入爱情的泥淖里,是无论如何也爬不出来了。 男人情意浓时,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可是等着热情一过,便会觉得那纠缠的女人实在太过烦人。 可他们并不会明说,而是用一系列的手段让你陷入自我怀疑中,最终,被他驯化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 “即已经回了上京城,他何时回宫?为何回来之后不率先与我见面,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才的话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热情,她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据说是出了点事,但是两日后就会入宫了。” “那我去见他,我已经许久未曾与他见过面了。” 她开始吩咐嬷嬷,为她洗漱打扮。 一直以来,贵妃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可如今,听到三殿下回到雍朝的消息,她竟再次展露出了天真灿烂的笑颜,就好像一个得到糖吃的孩子。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活泼美人,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娘娘,眼下六殿下他们在上京城中布置了不少的暗桩,可以说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们在此时与三殿下见面,那是有悖人伦之事,若是东窗事发,你我的脑袋都将不保,您一定要三思啊!” 老嬷嬷实在不愿看,他越陷越深,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们都清楚,三殿下对贵妃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意,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可贵妃却蠢蠢的陷了进去。 “嬷嬷,你最近的话是越来越多了,怎么本宫想要去何处,难不成还要得到你的同意认可?”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为娘娘宽衣。” 碰上一个钻牛角尖的主子,实在是太难了! 楚霁雪从贵妃的寝宫出来,脸上不再像之前那般愁云惨淡反倒多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欣喜。 “发生了什么?我见你刚才走的急,莫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疑惑的看向楚霁雪,她则点了点头,“不错,你何曾见过嚣张跋扈的贵妃亲自为谁绣过护腕。” “没准真是送给父皇的,毕竟她现在跟父皇的关系闹得僵,想要亲自绣一副护腕,缓解一下关系也不无可能。” 楚霁雪噗嗤一笑,“那你可就太不了解女子了,女子若是为心上之人做事,必是会亲力亲为,若那副护腕真的是送给陛下的,随便交给旁边的宫女去做便可,哪里需要她刺的满手都是针眼?” 裴寂也想也是,但砸吧了下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可你怎么未曾为我绣过,难道我不是你的心上人?” 楚霁雪当即哑口无言,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至如此他便也不向他解释了。 “你也知道在因果之时,我这琴棋书画女工并非很精通,你想让我如何?” 楚霁雪故意扮弱,打算以退为进,让他不再盯着此事说。 “那真是可惜了,我之前还在羡慕皇兄,他与禾嘉恩爱美满,甚至有她亲手绣的护膝,日后估计我也只能看看,羡慕一下就得了。” 第三百零三章 你是我的 他故意说的痛心感慨,这一下子就让楚霁雪来了兴致,“他们两个真成了?何事的是为何我不知晓?” 虽然他早知道这两人,一个郎有情妾有意,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是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些?之前在霞族之时,两人还未曾捅破那层窗户纸,如今便已是成双数对了。 “霞族内患不安,五皇兄便一直随侍在左右,替她平定内乱,征战四方,保得了霞族的一时安宁,在一次突袭之时,五皇兄身受重伤,禾嘉担忧不已,那太医故意说,皇兄日子所剩不多,吓得她赶紧就向皇兄表了白,没想到她只是受了轻伤,但两人却因此互诉衷肠,成了一对。” 楚霁雪听着也颇为激动,这两人走至今日着实不易。 “还不止呢,听说再过几日,两人就要回到雍朝,向父皇母后请旨赐婚。” “那岂不是又能再次见到他们了,上次一别我们闹得多有不愉,这次可得好好解释清楚。” “你别转移话题,我的护腕你何时才能帮我绣?” 看样子此事是躲不过去了。 楚霁雪心一横,就打算豁出去了,“那我回去……” “记住,你若真的心悦于我,便不能将如此重要之事假手于人。” 楚霁雪一听直接发起了脾气,“你这要求怎么这么多,明知我女红不行……” 楚霁雪看他哭丧着脸,一时心头不忍,只能无奈摆了摆手,“罢了,我自己一针一线的绣,你可千万要把我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多留意一下近日贵妃的下落。” 没准儿这真是他们的决胜之机。 “主子,您之前让我们调查的事如今已经有眉目了。” 楚霁雪正在书房里陪裴寂研墨,天香阁的人就忽然走了进来,她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是贵妃那边有消息了?” “不错,我们在一座竹楼遇上了她,可她很谨慎,直接把我们甩掉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看来这贵妃似乎已经有所察觉。 “那还要继续盯着吗?” 继续盯下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不必了,你们先回来,贵妃为何在此时如此反常,恐怕与三殿下的归来有必然的关系。” 楚霁雪揉了下眉心,“你们可看到那男子是谁?” “男子?我们只看到一名女子。” “什么?” 这让楚霁雪有些意外,“她为何要孤身前往竹楼跟一名女子见面?” 难道真是她想错了,还是说这两人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属下也不知。” “先退下吧,只是容后再议。” 楚霁雪烦躁的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如何,你这次恐怕要失算了。” 裴寂无奈调侃,都认为她这次有些草木皆兵了。 “你也认为是我小题大做,可是我真觉得是有蹊跷,尤其是贵妃……” 她略微迟疑,想到了那日的护腕,那分明是一个男人的尺寸。 竹楼。 此刻,一名长相清丽纯美的女子跪坐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头也不敢抬。 “娘娘,千错万错都是小女子的错,与三殿下无关。” “你闭嘴!这里何时能到你一个卑贱的乡野丫头说话?” 贵妃烦躁的打断了她,“裴浩煜,你可知我为了你,在这尔虞我诈的宫中步步为营,我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这样,可你如今倒好,忘记了曾经对我的山盟海誓,竟然会带这么一个女子回来,你是想做什么?莫不是想请陛下给你们俩赐婚,成全你们这一对生死相依的苦命鸳鸯,既如此那我又算什么!” 贵妃失去了往日的雍容典雅,此刻的她变得无比狂躁不安。 她恶狠狠地盯着面前之人,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就如洪水猛兽一般要将她吞噬殆尽。 “芷芙,你冷静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可儿无关,你又何必怪罪在他的身上,当初我受命剿匪,受了埋伏,中箭滚落下了山崖,生死垂危之际,是可儿出现救了我,她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的双亲亡故,你让我如何能够撇下她不管?” 三殿下竭力想劝告贵妃冷静一点,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只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背叛。 “别再说了,你知道的,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今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要么她死,要么就一箭赐死我!” 裴浩煜也怒了,他从未想过她做事竟如此极端,完全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你疯了?我知道你在怪我没有提前与你商议,但事发突然,一切我都可以解释,你又何必如此咄咄相逼,她只是个可怜的无辜受害者。” 贵妃面无表情的站在那,一句话也没有说,今日是一定要逼他做出个决断来。 裴浩煜知晓了她的心思,无奈的冷笑了声,“看来你是半步都不打算退了。” “我给过你机会,我早跟你说过,要么别接近我,一旦得到了我的身子,你就必须要对我负责,否则,你便只有死路一条。” “殿下,你就让可儿死吧,可儿不想让你为难,这条路本来就是可儿自己选的,无论结果如何,可儿都心甘情愿的接受,若是可儿走了,请殿下不必挂念,找个能够相守一生之人,好好过日子。” 跪坐在地上的可儿忽然居然起身,拔下了侍卫的剑,对准了自己。 在说完遗言之后,她直接就要动手,三殿下却先她一步,握住了那把出鞘的剑,他握的很紧,以至于掌心都被划破了,鲜血顺着光亮的剑滴落下来。 贵妃的脸色变了,她怒不可遏的嘶吼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若贵妃在咄咄相逼,那这里便只有两具尸体,你对我有恩,我对你亦有情,我永远都不会将剑对准你,可若你真的无法解心头之恨,那我也只能赔上这条命了,只希望你不要再怪罪我。” 看着这两人如此,贵妃恨的胸腔都快炸了。 “你们怎么敢的?你快放手,我不要你死了,你不要这么伤害自己!” 看着裴浩煜流的血越来越多,她慌了神不住的跺脚,“你的命是我的,谁也无法夺走,连你自己也不行,” 第三百零四章 是儿臣的错 看他受伤流血,贵妃终于崩溃了,她双目赤红,不管不顾的徒手抓住了刀刃,“你既想寻死,那我便陪你,左不过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鲜血顺着她洁白的手臂往下滴落,她神色决绝,是将一切都豁出去了。 “你快住手!” 裴浩煜慌了,丢了剑,也不顾自身的伤势,急忙去查看贵妃,“疯女人,你忍住,我来给你包扎。” 看着他惊慌失措,为自己忙下忙上的样子,贵妃忍不住笑了,眼底满是自得。 他终究是放不下自己的! 她挑衅的瞥了一眼可儿,装的柔弱有什么用?只要他的心在自己身上,无论她使什么下作手段,都绝不可能凌驾于自己之上。 “你忍着点,会有点疼。” 三殿下拿来了止血散,薄敷在了伤口之上,伤口血淋淋的,当碰到药粉之时,贵妃不禁瑟缩了下手,“疼。” 她眼眶微红,满眼皆是委屈可怜,看她如此,三殿下又气又恨,“你还知道疼,你怎么如此极端?” “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我只能出此下策了,我知道,你向来不忍心我受伤,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没关系。” “呆子。” 三殿下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他恨不得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好好的爱抚一番。 而站在一旁的可儿,看到这幅画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你何时回宫?” 贵妃紧紧的捧住三殿下的脸,纤长白嫩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骨缓缓游离,一路到了他的薄唇之上,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头激动,俯身吻了下去。 三皇子起初有些抗拒,下意识瞥了一眼可儿,可儿脸色苍白,委屈的撇了撇嘴角,随后转身便跑出了屋子。 贵妃察觉到了他的分心,贝齿轻轻的咬住她的嘴角,一阵吃痛让他回过神来,他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个争风吃醋的小女人。 “你分心了,你以前从来不会的!” 她傲娇的瞪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懊恼。 “你莫不是真的喜欢上这村姑了?” 贵妃忽然紧张起来,抓住他肩膀的手都不自觉握紧,尖长的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之中,一阵生疼。 “怎么会,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只是想报答她的恩情罢了,她是远在天上的皎月,她不过就是地里的一株野草,哪里能跟你相比?” 听闻他如此说,贵妃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冰冷的警告,“如此最好,你知道的,我的东西向来只可远观,没有人能跟我抢,她若敢跟我抢,我定让她尸骨无存。” 三殿下不禁打了个寒颤,却并没有多言,悄无声息的压下了心头的愤怒。 安抚好贵妃之后,三殿下来到了竹楼外,看着那个独自在树下,气得直踹树的女子,他的心尖发软,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了她的腰身。 “可儿,我好想你。” “我不过是地上的一株野草,你要想的是远在天上的皎月。” 可儿阴阳怪气的推开了他,满脸不屑,“裴浩煜,我当初跟你回来就曾说过,我不介意你是什么身份,但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如果不能给我,那我们趁早分道扬镳,也省得到了最后各自心生怨怼。” 可儿下了狠心,挺直了脊背,说的义正言辞。 “你这是何意?我早向你禀明过,自从你救下我的那时起,我的心中便只有你一人,再装不下其她,你为何不愿意信我,难道你真要让我把心掏出来,挖给你看吗?” 三殿下苦苦哀求,风流雅致的眉眼间多了一丝心疼,“我跟她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如今的朝堂风云诡谲,我这才刚打了胜仗,脚跟还没有站稳,处处艰难,你为何不能体谅我一下,等我登上皇位,坐拥这江山之时,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在他的一番甜言蜜语之下,可儿最终没有在怪罪,却还是撂下了狠话,“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你最好不要骗我,若被我知道,你心术不正,我绝不会饶你,哪怕是与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平时性子看着虽然裴吞柔和,可裴浩煜却清楚,她绝不是个逆来顺受之辈,当初,她被困荒无人烟的山谷之时,不仅身受重伤,而且饿了许久,根本就没有力气出去找吃的,但可儿每天都能带不同的野味回来,有一次甚至带了一只野猪。 当着裴浩煜的面,她三下五除二就把野猪给解剖了。 凭着那只野猪,他们撑过了半个月,而在此期间,可儿的强大野外生存技能,更是让他震惊无比。 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还要野性难驯。 她刚才说要同归于尽,也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几日皇后闭门不出,不见来客,楚霁雪去了好几次都被拒之门外,她也隐隐担忧,皇后会出事,春和姑姑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唯一一次出来,还是三殿下来请安的时候。 按照规矩,三殿下在回宫见了太后之后,便要前来觐见皇后。 楚霁雪也得了准许,可以陪在皇后身边。 “儿臣参见母后。” 三殿下谦卑有礼的跪在了皇后跟前,以往裴和慈祥的皇后,此时,却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他。 她的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甚至想将面前之人千刀万剐。 由于她的表现太过明显,连楚霁雪都察觉到一丝意外。 “母亲。” 楚霁雪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她这才恍然回神。 “起来吧。” 虽然国公爷的事情并没有明确查出,但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面前之人,这多少让她有些愤恨。 “儿臣听说了老国公的事,还请母后节哀。” 这几日,连皇帝都亲自过来慰问了,他们这些做皇子的自然也要秉承着孝义廉耻,只要不是远在千里之外,都要过来请旨问安一下。 “裴浩煜,你就没什么好跟我说的吗?” 皇后不想理会这些俗礼,冷冰冰的开口。 他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后,便低沉悲痛的叹息了声,“母后,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 第三百零五章 不打自招 他径直跪倒在地,一脸的痛心疾首,皇后的秀眉微蹙,不解的盯着他,“你这是何意?莫非我父亲的死跟你有关?” 他这是打算不打自招了吗? 可谁知,她问出这一句后,他连忙摇头否决,“国公爷是为了边疆战士而死,英雄的死重如山峦,我们每个武将每个受他必有的人心理都极为不安困苦,若是可以,我们甚至不惜以命换命,只要能够换取国公爷平安。” 他的一番赤诚之言,若是不知道的,只怕每个人都会被他打动。 可皇后却知道,此子看似谦和恭敬的外表之下藏了一颗怎样的狼子野心。 “可本宫怎么听说这边关的战事并不吃紧,粮草丰沛,战事也将停歇,即便你们真挺不住了,也可以从周边的郡县调集粮草,可你为何一封书信,要去调动上京城的粮草偏偏我父亲在押送粮草之时遭到了马匪的劫杀,被困了这么久,虽然侥幸逃脱,可也是差点害了命,如此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皇后的神色冷傲,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地俯首的三殿下。 “娘娘,我知道您丧父心痛,急于调查清楚真相,可这无凭无据的事情,您可不能往我头上扣帽子。” 三殿下神色裴和,不紧不慢的开口。 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人完全拿捏不到把柄,甚至还可能被他反将一军。 “人在做天在看,正如你所说,眼下是无凭无据,雁过留痕,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 皇后着实疲乏了,挥手让他退下。 “娘娘,您何必跟他置气,保重凤体要。” 楚霁雪亲自走来,给她捏肩捶背。 “我只是有些恼怒,到了如今,竟还找不到他丝毫把柄,是我没用,对不住父亲。” “此人心机深沉,又善于伪装着实不好对付,此事急不得,我们只能循序渐进。” 皇后感慨的摇了摇头,“真相一日未明,本宫寝食难安,陛下那边可曾有消息都这么久了,也该立下储位人选了。” 在她病倒的这些时日,她几乎是把自己完全的封闭起来,也不去打听外界的任何消息,如今才勉强打起精神,问楚霁雪。 楚霁雪略有迟疑,不知该不该开口,她谨慎的看了一眼春和姑姑。 见两人这般,皇后很快明白过来,“怎么,你们莫非还有事瞒着我?” “贵妃又复宠了。” 皇后的手指微僵,惊愕的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陛下已经答应过我……” “娘娘,您是知道贵妃的手段的,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时候。” 春和姑姑气不打一处来,这贵妃实在太祸国殃民了。 “我要去见陛下,你同我一道去。” 皇后警觉起身,她不能再让贵妃复宠。 “娘娘,三思而后行,您即便去了看到那幅画面,你又能做什么呢?” 楚霁雪及时劝解住了她,“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小辈去办。” 她摆了摆手,“我的生死不要紧,可陛下不行,我害怕贵妃与大皇子又故伎重施,给陛下服用生石粉,陛下的身子已经经不起如此折腾了,你们不用再劝我,我是绝对不会再让陛下沉沦下去了。” 她让春和姑姑给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又薄涂了点胭脂,掩去了苍白的病容,做好一切之后,才随楚霁雪一起来到了皇上宫里。 “陛下您尝尝,这可是臣妾亲手剥的荔枝。” 还未进去,便听到一阵娇音婉转,贵妃的声音简直酥媚入骨,她的纤纤素手拿着那颗莹润饱满的荔枝,缓缓的向着陛下的嘴巴喂去,陛下张嘴要吃,她却手往后一缩,陛下知晓她的心思,探头过去,她的手继续缩,随后,将那颗荔枝含进了口中殷红的口脂映衬着洁白的荔枝,简直就是一副美人怀春的景象。 陛下坏笑了一声,“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是故意在捉弄朕呢!” 说完,陛下低头从她的口中含过了那颗荔枝。 贵妃笑得娇肢乱颤,“陛下不够。” 听到这声音,楚霁雪都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若她是男人,当真忍不住。 楚霁雪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后见她脸色铁青,紧紧的皱着眉头,一副随时都要发怒的迹象,楚霁雪轻轻咳嗽了声,拽了下她的袖子。 “娘娘,您怎么来了?” 赵公公反应过来,立马高声叫了一声。 原本还在打情骂俏的两个人,此时都不约而同的分开了。 “皇后,你的病可大好了?朕刚才还说一会儿去看看你,今天风大,你怎么穿的这么单薄。” 皇上一看到皇后,立马推开了贵妃,楼下台阶来到了她跟前,满脸心疼的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身子。 他的手刚一放在皇后的肩膀上,就被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皇上察觉到她的这个举动略有不快,却并没有因此动怒。 “这是怎么了?” “陛下,您忘了答应过臣妾的吗?臣妾跟您说过,一定要远小人,亲贤臣,您是一股脑的又忘了,如今竟然又在跟她厮混。” 皇后杀气十足,冷冷的瞥向一旁的贵妃。 贵妃则盛气凌人的挺了下自己傲人的胸脯,勾起嘴角,满眼不屑。 只要她在复得荣宠,这后宫怎么样?那不还是她说了算。 如果今日皇后因此而发飙责怪,那反倒顺了她的心意。 什么母仪天下,到头来不还是个跟自己争风吃醋的女人罢了。 即便她装的在雍容华贵,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劣根性,她跟自己分明就是一样的人。 “皇后这话严重了,贵妃之前确实有犯错,但是她已经诚心悔过了,她刚才还跟我说,她刚寻到了一块碧玉,让人开了个镯子出来,正打算送给你呢。” 皇上尽力打着圆场,皇后又岂会听她所言,冷笑了声,“陛下,您之前就差点栽到了她的手上,如今,怎么还要重蹈覆辙呢?我答应过你不会杀她,可若她在得寸进尺,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第三百零六章 目无尊卑 皇后动了杀念,冷漠凉薄的目光落在了贵妃的身上,“你还不退下!陛下近日身体不好,太医也说过了,不宜在饮酒作乐,各项事上,也得有所节制,可你倒好,不仅撺掇陛下肆意放纵,如今还死不悔改,你怕不是忘了,当日我是如何跟你说的。” 贵妃眼神凶狠,一脸狰狞之相,死死的瞪向皇后,“皇后真是好大的架子,这随随便便就给人扣一顶帽子,威风的很呢,我撺掇陛下做什么了?,嫔妾只是在给陛下排忧解难罢了,哪里像皇后,忧思成疾,听说连床都下不来了,您不能做的事,难道我还不能做了?” 贵妃说的有条不紊,简单的一句话,就将皇后立于不利之地,她看似在为自己谋不平,叫冤,可这一字一句都是在针对皇后,明里暗里的嘲讽她年老色衰,不中用。 眼看着两人争执不休,皇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心安理得的看着一旁的奏章。 皇后因为郑国公的事卧床了几日,如今勉强下床,又被她如此贬低嘲讽,心口被气的生疼,哪里还忍得住抬起手直接就要给她一巴掌。 没想到贵妃却先发制人,痛呼一声,直接摔倒在地。 而楚霁雪看得清楚,皇后的手甚至根本就没有碰到她。 “陛下,您可要替嫔妾做主啊,皇后如此专横跋扈,分明就是想杀了嫔妾,她根本就没将你放在眼中,您可不能轻饶。” 贵妃哭得撕心裂肺,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皇帝身处后宫许久,对于这种场景,他早就见怪不怪了,有时候他甚至乐得其见,比起后宫的平稳安和,他更希望这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为他彻底闹起来,最好闹个天翻地覆。 “爱妃,朕都知道了,可如今,皇后刚失去了至亲,脾气难免暴躁了些,你如此善解人意应该要体谅。” 皇上亲自将她扶起,拍着她的手,裴和地劝慰道。 贵妃泫然欲泣,掰开了他的手。 “陛下就是偏心,陛下曾说过,只要您在一日必会护我周全,绝不会让我受委屈,可如今呢?我是满心凄苦,成日担惊受怕,却无人可帮,除了两个不成器的女儿,嫔妾的心中就只有您了,您如今若是不管,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她直接就要撞柱而死。 楚霁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后宫女人争风吃醋,寻死觅活的那一套,她都要看吐了。 哪怕她们张个嘴,她都能猜到接下来她们想要说什么,可如此浅显鄙陋的招数,这些妃子用在皇帝的身上却是屡试不爽。 皇帝的心当即就软了,伸出手臂,想将她搂入怀中爱抚一番。 皇后却冷哼了一声,当即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面色窘迫,尴尬的笑说,“朕倒是忘了,朕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们自行解决吧。” 他可不想当这两个女人间的和事佬了,这哭哭啼啼的,当真能要了老命。 他随便找了个由头,便赶紧开溜了。 贵妃石化在当场,她似乎没有料到,自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还是没能够留住陛下,反倒让他对自己敬而远之,这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深吸口气,咽下了心头的怒意,漫不经心的站了起来,神色阴冷,直勾勾的盯着面前雍容华贵的皇后。 “皇后真是本事见长,竟然逼得陛下如此狼狈,看来是我从前大意了,竟然低估了你。” 她恨得咬牙切齿,开始积极思索对策,以前仗着皇帝的恩宠,她还可以在后宫中横行霸道,可现在,皇帝根本不理会她。 她在嚷嚷也不过是个唱独角戏的跳梁小丑罢了。 难道,她真的已经年老色衰,魅力不足了吗? 想到这一点,她惊慌失措的摸上了自己柔嫩的脸颊,眼中满是慌乱。 她绝不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贵妃,你且记着今日所言,若胆敢有下次,本宫绝不轻饶!” 皇后撂下了一句狠话转身带着楚霁雪离开,这次皇帝虽然没有明着偏颇他们,但却也给了她台阶,至少在贵妃一事上,他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并不参与两人间的冲突,把决定权交给了皇后,这对她尤为重要。 “你果真是深藏不露,你老实说,你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竟然会对我视而不见,这怎么可能?” 贵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上前一步愤恨不甘的问道。 楚霁雪挡在了两人跟前,“你还不知道吗?以色侍人,终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即便是陛下,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你虽然有美貌,但行事太过骄矜放纵,谁又能长期受着,而皇后娘娘雍容大方,善解人意与陛下琴瑟和鸣,这份情谊又岂是你一个妾室能够比得了的?” 楚霁雪满眼挑衅,她气的不行,甩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清脆的巴掌音回荡在殿宇中,楚霁雪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神色冰冷下来,冷酷的盯着她。 此时的她就好似一头蛰伏于暗处的恶兽在盯准了猎物之后,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咬断她的脖颈,让她痛不欲生。 不知怎的,贵妃竟被她这伶俐冰冷的眼神,吓到她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想要如何?” 楚霁雪没说话,皇后却一脸担忧的抚上楚霁雪的脸颊。 看到她红肿的脸,以及那鲜红的巴掌印,她怒不可遏转手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几乎用尽全力,贵妃被打倒在地,头上的珠钗也掉了,头发散乱,形容狼狈至极。 她似乎不可思议,震惊的捂住自己的脸。 “你竟敢打我。” “来人!” 皇后威严自持的喊了一声,陈公公立马进前来。 “传令下去,贵妃目无尊卑,行迹荒诞以下犯上,褫夺封号,降为嫔妃,若胆敢再犯,便降为嫔。” 皇后一声令下,算是彻底决定了她的前途。 要知道这后宫中,光是妃子就有三个如今她成了第四位就等于是跟她们平起平坐了。 第三百零七章 为此付出代价 她向来盛气凌人惯了,哪里能忍受如此屈辱她凶狠的冲上去,满眼不甘。 “你不能这么对我,陛下都没有开口,你凭什么下令,郑国公已经死了,它再也不能庇佑你了,你算什么东西?” 又是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她的脸上,这下子两边刚好对称。 她的脸颊当即红肿不堪,形容丑陋。 皇后则冷冷笑道,“就凭你是妾我是妻,哪怕我将你打死或者发卖了,也无人敢置喙一声,你以为自己算是什么不过是助男人取幸玩乐的玩物罢了,无人会在乎你。” 陈公公看着眼前的形势,一脸为难道,“娘娘,您何必跟不相干的人置气?您一定要保重好凤体。” 他这看似在劝告她,实则也是在替贵妃求情,如今宫中的局势初为明朗再也不是贵妃能够一手遮天的时候了,从前的那一套完全行不通了。 她若再不知悔改,不懂得收敛锋芒,将来她恐怕会有苦头吃了。 “还疼吗?去请太医过来。” 贵妃完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疯癫的妇人身上,她心疼地看着楚霁雪红肿的脸颊,轻轻的吹了吹。 陈公公了然,连忙殷勤的去请太医。 楚霁雪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娇气,不过是挨了一巴掌,回去之后用冰敷一下就好了,您不必担忧。” 楚霁雪说的坦然,她却有所不满。 “那可不行,女子容貌最为重要,哪怕只是破了点皮那就跟毁容没什么区别了,我回头让太医做点养容膏来,你记着用。” 楚霁雪尴尬的点了点头,刚才她殴打贵妃之时,可完全没想到这一点,那架势简直是往死里打。 可如今对上自己,又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离开了宫殿独留贵妃一人瘫坐在地上,陈公公好意要去搀扶却被她一把甩开。 “狗奴才,如今你们一个个是墙倒众人推了,完全不拿本宫放在眼里。” 她由着丫鬟搀扶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刚一出宫门,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永乐。 永乐原本正在教训下人,看到皇后如此顿时慌了,赶紧问,“这是出了何事?谁打的。” 这和她听的怎么不一样? 不是说贵妃正陪着陛下两人浓情蜜意,好不恩爱,她也是听闻了此事,这才敢过来。 可如今看着她这样子,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来了?” 贵妃对这两个相貌平平,且行为举止极为粗鄙的女儿,并没有好感,况且她之前在生下孩子之后,为了保持身材,她也没有亲自喂过奶水,对于这两个公主她完全是交给了宫里的嬷嬷养着,自己偶尔只是过去看一看。 所以,她们母女并不是很亲近。 想到如今,六殿下和太平公主都极为受皇帝宠爱,自己的两个女儿却被皇帝所嫌弃,她一时心头气急又想要发飙了。 “母妃,我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 永乐竭力保持着笑容,她一看皇后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这次是撞到了枪口上,如果不能完美解决,她恐怕会死得很惨。 终究是自己生的,皇后又岂会不明白她的那点心思。 她冷笑道,“少来了,你莫不是缺银两了,才又来找本宫。” 永乐尴尬的垂下头,咧嘴笑了笑,“母妃真没有,我是真的想你,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敢对你动手,我去扒了她的皮。” “丢人现眼的蠢货,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真不知道我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生下你们两个。” 提及此事,她是又气又恨一口气顺不上来,差点没晕死过去。 她烦躁的对丫鬟开口,“你再去库房里拿点银两给她,以后若是没有事,少往宫里跑,这里已经不太平了,你们两姐妹必须得学会自保,母妃终究是老了,不中用了。” 母妃老了? 永乐震惊的听着,丝毫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 要知道,她的母妃艳冠六宫只要一出现,那就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倾国倾城也不为过现在不过才三十好几,哪里就老了? 在她看来,反倒是更显风韵但如今她在气头上,她也不敢多言,由着宫人带自己去了库房。 路上,她问到了事情的经过,顿时愤愤不平起来。 “这皇后和燕国的郡主简直欺人太甚,竟敢如此对待母妃,父皇是一点都不管吗?” 她不敢相信从前恩爱的两人,如今说变就变了。 “陛下也不知什么心思,在说和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的骂道,“好你个楚霁雪,在燕国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如今到了雍朝竟还敢如此还欺负到我母妃头上来了,我绝对不能饶了她!” “公主,娘娘可说过了如今局势不稳,您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怕什么?我们做这种事也不是一两次了,即便最后被查到又能如何,手脚干净点,别留下蛛丝马迹,最重要的是打死不认就行了。” 回了府中楚霁雪已经特地拿冰敷过了,甚至还擦了一点玉容膏,可在与裴寂对视之时,还是被她发现了端倪。 她赶紧低头。 “谁干的?” 裴寂声音低沉,隐隐带着一丝怒意。 楚霁雪怕他意气用事,便想着随意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没想到却被他一眼识破。 “你瞒不了我,你若不说,我便去问春菊他在你身边,谁能动你!” 楚霁雪无可奈何,当时春菊的确在他跟前,可事出紧急,谁也未曾料到。 贵妃已经得了报应,如果裴寂再不依不饶,反倒会徒惹事端。 他叹息一生,将情况告知了他, “我不会让你白白挨这一巴掌,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他郑重地对楚霁雪开口,楚霁雪隐隐察觉不妙。 “你别意气用事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之前追杀郑国公的那一群马匪还留了一个活口,此事是李三察觉的,你要去吗?” 楚霁雪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自然。” 两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茅房中这里人迹罕至落叶堆积到了小腿走上去,发出一阵嘎吱的叶碎声响。 第三百零八章 可笑之极 李三听到声音,赶忙出来迎接。 “人怎么样了?” “活过来了,嚷嚷着要见您呢。” 这里地处偏僻,如果没有专人引路很难找到这里。 看来,他也是做了一番打算。 门打开后,那原本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人立马爬了起来,急切地赶到两人跟前。 “救命啊!”, 李三冷哼了声,“废话少说,说重点你们受谁追杀。” “是三殿下的手下,肖昀升,那日,突然破天荒的要请我们喝酒,说是犒劳我们这几日的表现,喝了这酒以后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那时也没想这么多,正要喝可我这突然闹起了肚子,便趁着大家尽兴之时去了茅房。” “我在茅房里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吵闹声,当即有些奇怪,做我们这一行的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胆战心惊,我想着莫不是官府的人找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出去送死,于是便缩在了茅房里,想等这事情了了之后再出去。” “可我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很快没了动静但我却发现,有些血渗透了进来,我暗叫不妙立马躲到了茅屋的顶上,这才逃过了追杀,我从窗户外看过去,以前的那些兄弟竟全部被悄无声息的杀死了,就是那杯酒,那杯酒里有迷药,等喝了之后便会不省人事。” 说道这个,他顿时愤愤不平起来。 “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你后来是怎么回事那肖昀升非常谨慎,在杀了人之后还会清点人数,他们发现少了一个,便开始大肆搜捕我趁他们没注意逃了出去,可却还是被肖昀升发现了,他一路追杀迫不得已之下,我便跳了悬崖,接下来的事,李三兄弟知道,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我现在只怕早就死了。” 他感激的看了李三一眼,李三不以为意,“那日我听你们说马匪被尽数斩杀,便想着通过其他的路径,再查一下结果就碰到了此人,我就这么随口一诈,他就交代了。” “两位,我真知道错了,你们可一定要救救我,我的所有兄弟都死了,如果被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他们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 他哭丧着脸,悲痛欲绝的祈求道。 楚霁雪怒不可遏,直接踹了他一脚,他狼狈的摔倒在地。 ”你犯下滔天大罪,竟然还敢祈求原谅,你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对郑国公出手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那么一头猛虎,你分明是存心找死。” 他自然知道错了,不住的跪地磕头,连连哀呼。 ”我也是财迷了心窍,原想着挣笔快钱,可哪里想到这分明就是催命符,我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们一定不能撇下我不管啊!” 裴寂看了楚霁雪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他看出了一个讯息。 “要放过他吗?这种人自作孽不可活,但他现在是唯一的证人。” “交给狱亭司吧。” “狱亭司?”楚霁雪略为迟疑。 “放心,贵妃和大皇子的手还伸不到那里去,很多时候,狱亭司只属于陛下,你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楚霁雪听得云里雾里,他与雍朝的陛下并没有过多的交集,很多时候,他都只是远远的看着他。 来到雍朝后,这位陛下给楚霁雪的印象也一直都是体弱多病,不堪一击,甚至还极容易受人挑拨,可看裴寂今日的态度,他似乎并不以为然。 “那日父皇跟我谈了许久,他跟我道歉了,说他也是被奸臣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他现在已经悔悟,想要弥补一切,狱亭司就是他交给我的一把剑,有这把剑在雍朝就不会亡。” 楚霁雪竟不知晓有此事,略微一顿,“那便让曹操过来吧。” 他一直在审理此案,国公爷的事对母亲而言打击过大,他到现在都还沉溺于悲痛中,无法自拔,裴寂不放心,又加派人手将他看牢,在真相未明之前,绝对不能走漏了风声,否则,郑国公的案子将会真成为悬案了。 曹操这几日是日夜奔波,一直在忙着破案,听闻裴寂如此说,他的眼睛当即就亮了。 “你确定吗?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心照不宣,而那个犯人则被带到了曹操跟前。 他惶恐至极,一个劲的求饶,但曹操并未理会。 “老实交代,你与那肖昀升之前通信往来的细节?” “我若说了,你们就能够庇护我周全?” 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曹操却有些不耐烦,呵斥一声。 “这里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你若想活着,就老实交代。” 在他看来,此人狡诈奸猾,就应该先带去狱亭司审理,对于他们这种人,向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我说,虽然给我们下达命令的是肖昀升,但是这当地的官员也存在着一些黑幕,他们官官相护,就是只不露尾巴的老狐狸,这次不仅仅是郑国公,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他胆战心惊的想了一番,“是在神泉县,其实,他们的本意并非是想铲除郑国公,我们一开始接到了命令也只是拖住他一时半会儿,没想到他如此年迈,可这行军的速度却并不慢这原本要六日的路程,他竟然四日就到达了,果然是一生都骁勇善战的郑国公,说实在的,我就佩服这种人。” “如果不是被局势所迫,我也不会落草为寇,干起这种勾当,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是会遭报应的,原想着拿了钱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留了我一定会金盆洗手,做个好人,但是现实却给了我狠狠一巴掌,我已经无法挽回这条路,也只能越走越黑。” 他失落的叹息了声,曹操面无表情,在狱亭司里,他听过了太多像这种痛心疾首的自白,很多人在出事之后,都会哭的悲天动地向苍天忏悔,他早就见怪不怪。 这些人往往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们的命运或许早已注定。 他并不因此而同情,反倒觉得可笑至极。 第三百零九章 踏实过日子 “对了,你之前跟我说你也查到了点事情,莫非是与郑国公有关?”裴寂疑惑的开口问道。 曹操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有必要要去神泉县一趟。” 看他脸色凝重,楚霁雪心底泛起了隐隐的不安。 “是不是出事了?” “我们接到了线报,由一伙军火商出现在了神泉县,他们应该是来跟皇子谈交易的。” 裴寂有些愕然之前是囤私兵,这次竟然是开始买卖军火。 “就是神泉县,对方还警告我们,绝不能将此事说出去,那时肖昀升在得知了事情之后,极为紧张,我是偶然听到的他们在神泉县密谋着什么,我听说这次的数量非常巨大,难不成是要弑君……” 他话还没说完,一柄剑横亘在了他的脖子上。 曹操阴沉地眯起了眼,冷酷的开口,“你要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他当即意识到了不对劲,懊恼的闭上了眼,连连道歉。 “对不住,我这人就是笨嘴拙舌,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继续。” 看来,老国公爷必然是知道了内情,所以才会被他们杀人灭口。 “这些人狼子野心,死不足惜,其实你应该知道原因。” 曹操谨慎的开口,裴寂点了点头,“他们这次是被逼的狗急跳墙了,一旦陛下确定了储君人选,他们就再也没有胜算了他们自知,大势已去,所以便想豁出一切,为自己再搏一把。” 裴寂的分析不无道理,可令他意外的是在提及储君人选之时,他竟然会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仿佛根本就不在意。 “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你打算如何应对。” “先下手为强。” 裴寂绝非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他原本的确是想兵不血刃,可现在,对方堂而皇之地骑到了他的头上,甚至还因此害得郑国公没了命,仅凭这一点,他就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必须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我本该助你一臂之力,但这次我实在走不开,恐怕还得让你自己来。” 狱亭司事物繁重,陛下交给了他不少事,眼下各地都不太平,他也不敢走的太远了,万一出事,狱亭司想要往回赶都来不及。 “无妨,凡是量力而行,这次你没阻挠我,反倒愿意与我并肩而战,我很高兴。” 他略微迟疑,突然笑了,“我说过,如果一定要有个储君人选,你一定是最合格的,就连陛下也是如此想。” 他们早就达成了协定,如今也无需说那么多。 此去神泉县怕不会太平,“你确定要去?” 裴寂并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看了一眼楚霁雪。 若最后终有一战,除了军队,恐怕就要数着军火了。 “他们狼子野心一旦开战,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跟他们周旋,倒不如主动出击。” 楚霁雪的话算是给了他安慰,他之前就是有所顾忌,这神泉县对比起雍朝其他的郡县而言,极为偏僻,贫穷,而那里的治安也很混乱,裴寂并不像让他铤而走险,可他既然开口了,那他便成全他。 而这次,两人的行程并没有报告给毕夏他们既然要远行,那总得有个由头而这次便是楚霁雪开口的,他说燕国皇帝年迈那在他来到雍朝之后,他已经书信几封,询问他的近况,并问他何时归来。 楚霁雪出来已久,便想着回燕国去看看皇帝欣然应允,这虽然这是他找的借口的确是他真正想的而裴寂也承诺他,等大局定下之后,必然会带他回到燕国,亲自向燕国的陛下赔罪。 雍朝皇帝一听,也没拒绝,直接答应了,还让人带了不少东西,一同送回去。 如今两人的关系在雍朝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看好他们这一对,若是他们能结合,便是雍朝和燕国的强强联手。 再加上楚霁雪不仅是皇后的义女,他的性子柔顺谦和,极为讨人喜欢雍朝的皇帝早就认下了他这个儿媳妇。 在交代好一切之后,两人并未停留当天便出发前往神泉县,神泉县只是雍朝的一个边陲小镇,比起繁华的上京城这里,简直落魄的无人知,若是把军火器械放在这个边陲小镇,倒的确是个瞒天过海的好办法。 既然到达神泉县时,已近黄昏,昏黄的灯光洒在大地上,一切被照的通红发亮,远处几只饿的瘦骨嶙峋的乌鸦这站在树梢上,好奇的打量着他们,这里常年没有外人出入,所以他们一切从简,能低调就低调。 几人乔装打扮了一番,来到了一户农户家中借宿,农户热情善良,看几人风尘仆仆的远道而来,二话没说,直接请他们进屋了。 “这几年年景都不太好,各地都在闹饥荒,没想到你们也是逃荒而来,可我看几位气质不凡,纵然逃荒,也不该来这边陲小镇,这里有什么,你们至少应该去像上京城那样繁华之地,在那里或许能够谋得一线生机。” “这在哪个地方都难,我们也不要求其他,只求能有个落脚之地,让我们能暂时松一口气老爷爷,这是房钱,另外还请给我们准备点饭。” 为了避免张扬,楚霁雪特地拿出了几块碎银。 老爷子看到银两之后,有些震惊,“要不了那么多,我这里也不是个好地方,勉强能够遮风挡雨你们若是不嫌弃,那就给几个铜板吧,我先下去做饭了,马上我那个孙子也该回来了。” 他向外张望了一眼,天色昏暗,他眼底流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几个人边住了下来,他们也不白吃白住期间,帮着老爷子一起修缮了不少损坏的家具以及漏水的屋顶。 不多时,老爷子的孙子便回来了,这是一个青壮年长得不算清秀,但是很结实。 看到几人,他有些意外,老爷子跟他解释了一番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悄悄的把老爷子拉到了一旁。 “爷爷,我跟你说过了,这两年年景不好我们就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不要去招惹是非,你怎么还能够同意他们住下来呢?您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以及有什么目的。” 第三百一十章 人性的弱点 “他们能有什么目的,我们家如此简陋,连着米锅里的饭都只能看到几粒子,他们还能够图什么,难不成图我这条老命,你也别再说了,我看他们实在可怜,都是穷苦人出身,能帮一把是一把。” 老爷子说着自顾自,去厨房了少年还是有些谨慎。 等老爷子走后,他开口问道,”看几人谈吐不凡,就别再装什么穷苦人家出身了,你们到底是何人?来此又有何目的?” “小哥莫要误会,我们真的只是想借宿一晚,若是你实在担心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楚霁雪让春菊开始收拾行囊,而他的这招以退为进,果真起了效用,他并没有在驱赶他们,而是无奈的开了口。 “等等,这外面不太平,又到了晚上,你们怕是找不到借宿人家,很可能会风餐露宿既如此,那便留下来吧。” 果真如楚霁雪所料,他并不是个绝情之人他还年少,经历的事情也不多,所以才会在楚霁雪的一番示弱之下开口答应。 楚霁雪急忙给了他几粒碎银。 “我们也不会白吃白住,这期间有什么活都可以给我们干,这是我们的房费。” 他并没有像老爷子那般拒绝,而是坦然的收了下来,不过态度却缓和了许多。 “久等了,大家都来吃饭吧,这赶的一路想必也累了。” 春菊此刻的确是饥肠辘辘,他迫不及待的坐到了饭桌前,可看到桌上的饭菜之时,他愣住了,有些尴尬的问道,“喝米汤?” 他这问题天真无邪,让楚霁雪咳嗽了声他赶紧在桌子下面拽了下他。 春菊反应过来,爽朗的笑道,“米汤也好有营养,我就喜欢喝米汤。” 虽然他已是饥肠辘辘,脑子里想的都是肘子和酱烧鸭,但现在非常时期他也不能做过多要求。 老爷子窘迫的挠了挠头,“对不住了,家中只有这么一点了,明日收税的人还要来,还不知道要如何交差呢。” 老爷子一脸惆怅,他的孙儿倒是个懂事的,在一旁安慰他, “爷爷,我会想办法的,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打。” 楚霁雪不了解此地的风俗以及制度,所以并没有开口。 众人在喝了米汤之后,各自回屋睡下了。 这期间,楚霁雪跑了几趟厕所,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拉虚脱了,却一直安慰自己,挺过来就好,。 裴寂见他如此,既心疼又无奈? “早让你别跟着来,你非不听如今可好我还带了点饼,你先垫垫肚子,等明日,我到街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换点吃的。” 他们这次为了不引人注目,所以出来带的东西都很少,尤其是食物类,虽然食物不多,但银两却待够了,也不至于饿死。 熬过一夜之后,楚霁雪再次被饿醒了,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得去找点吃的,顺便改善一下老爷子家的伙食。 早上吃饭也是稀薄的米汤,虽然加了点料,但只不过是几个烂菜叶子楚霁雪也从交谈得知老爷子原本有一双儿女,可在战乱之下,他们不是被饿死了,就是被拉去充军,至今杳无音讯留下了一个孙子,孙子辍学不读为了生计,当起了猎户。 这山上能吃的全部都被挖光了,山中的猛兽更是少的可怜,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未曾开荤了。 孙子原本说等挺过了这段日子,他就去找活干,因为老爷子的缘故他也不能跑得太远,只能在这附近。 在楚霁雪听来这孙子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说不定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向导,只是要如何说服他呢? 正在楚霁雪为之困苦之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吵闹声几个凶神恶煞的人闯了进来。 老爷子见状,连忙起身相迎脸上陪笑,“官爷来了,喝口水吧。” “不喝了,赶紧把正事办完,我们还得去收下一家。” 为首之人嫌弃的摆了摆手,老爷子面色稍变,但还是卑躬屈膝的点了点头,从柜子底下掏出了一袋米粮。 “官爷,都在这儿了。” 此时他的孙子也赶了回来,警惕的看向几人。 那人看了一眼这布袋子略有不快,接过来伸手称量了一下,气的直接破口大骂。 “你耍我呢!就这么点,我要如何交差?莫不是你藏起来了,赶紧交出来。” 几人开始凶神恶煞的推搡起老爷子。 少年赶紧起身护在他跟前,“就这么多了,你们也知道,连年老灾害,今年的收成还不过一石,我们自己都不够吃,饿了几天的肚子了,好不容易省下了这么一点你要是再逼我们,恐怕我们就只有命一条了。” 往常这些人便最难对付,这时候那少年默默的拿起了旁边的铁锹,打算在对方出手之时,进行防卫。 “就这么一点,还不到一半的,你们一定是藏起来了,给我搜。” 他招呼手下开始搜寻起来,每个地方都不放过,可以帮搜索,却并没有结果。 这家简直太穷了! “真不是我们不给,实在是给不起了。” 老爷子哭丧着脸,卑躬屈膝的祈求道。 可对方根本不听,他们过来征收粮税也不是一两天了,跟这群农民斗智斗勇,他们自有一套房子,那为首之人来到外面,让人去抓了几个邻居过来。 “这老头的任务没有给够,你们来搜一下。” 周边的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一点点存粮,那可都是能够救命的。 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他们也知道老爷子家的情况,一时间都泛起了难。 但那个领头人却不耐烦了,“要是没给够的话,你们可都是会受连坐之罪的,差多少就从你们中扣,你们没有异议吧?” 就这么一句话就直接拿捏住了人性的弱点,他们不再犹豫,进到屋子里,开始搜寻起来。 多年的老邻居,又怎会不知道,这最有可能藏粮食的地方不想一块儿,那些人就从灶台里,地窖,房梁上找出了不少的粮食,这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儿,才勉强抵消了要收的粮税。 领头人又掂量了一下,颇为满意,但还是气不过踹了老爷子一脚。 第三百一十一章 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早点交出来不就成了吗?非得我来搜,若下次再敢如此,小心你这条老命!” 少年慌了,赶紧跑了出去,“你们站住,这是我们家仅存的粮食了,朝廷的税收并没有这么多,你们凭什么全部拿走?要是拿走了,他们都挨不过这个冬天。” “小子,我们怎么做,还需要你来置喙?朝廷规定的税收额是不假,可是这上下官员的打点,以及我们中间吃的回扣,哪一样不要算钱,我们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再说了,即便我们真的拿了,你又能怎么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竟还敢口出狂言。” 对方十分鄙夷的嘲讽了一句,少年气不过,也不再跟他们争论,冲过去抢夺那袋粮食。 “该我们的税收我们不会少,可是你们一次要拿这么多走,那不是把我们逼入绝境吗?横竖都是死,老子豁出去了,大不了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他虽有一身的气势,可是面对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恶贼,他根本就不是对手,很快便被他们打趴下了。 几个人联合围攻,“臭小子,让你话多让你当这个刺头,就该给你点教训。” 老爷子一看打呼了一声,立马冲过去,扑倒在少年的身上,口中绝望的叫喊,“我们错了,你饶过我们吧,你们要多少你们就拿去……” “不行,绝不能拿走。” 少年还在誓死抵抗,但对方却极不耐烦的加重了拳脚。 春菊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了出去,一拳揍翻了那个打的最狠的人,其他几个见势不妙,纷纷开始围攻起他来。 可这几个乡村恶霸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五下就被他打倒在地,虽然解决了这老爷子的麻烦,可对于他们而言却并不是个好兆头。 之前就决定谨言慎行,低调行事,毕竟他们这次来神泉县本就是秘密进行,万一泄露出去,肯定会引起背后之人的警觉,到时候秘密转移地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即便如此,裴寂也并没有出手阻止,反倒任由他如此做了。 “打死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恶棍,你们是真的不给人留一点活路,既然如此,大家都别想好过。” 春菊气急败坏,一拳拳的招呼上去,那几人被打的鼻青脸肿,早已分不清南北了,只能连连求饶。 周边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没有出手阻止,反倒觉得十分解气,他们平日就受这群人压迫,这救命的粮食,在他们一来之后全部都给搜刮走了,谁能够忍得下这口恶气? 可惜他们人微言轻,又长久地居住于此,不能豁出去,毕竟民不与官斗,在这种时候能够保全自身便已经是极了不得的事。 “打的好。” 不少人都在暗自鼓掌,最终那领头人实在承受不住了,惊恐至极的求饶。 “好汉饶命,我们知道错了,还请手下留情。” “你们到底是何人?” 春菊打得正尽兴,他也并非执意要置他们于死地,在这期间他也是留了一手的,要真出了人命,他自己也不好交代,说不定还会给楚霁雪他们惹麻烦了,所以他是见好就收,转头看向楚霁雪,询问他该如何做。 “近年来,各地灾害频发身为百姓的父母官不想着为百姓谋福祉,如此肆意的搜刮民脂民膏,将百姓的尊严践踏在地,你们真是枉为雍朝的子民中,朝廷要庇护的也绝非是你们这种狼心狗肺之辈。” 裴寂拿出了上位者的威严愤然指责道。 那几个官差一听到这语气都感觉到了一丝诧异。 这几人是谁看着谈吐举止倒也不像是一般的农户,尤其是那少年在听裴寂如此说之后,他心头愕然,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我们知道错了,可我们也是奉上面的命令行事,如果最终的数量没有给够,这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 他们胆战心惊的回答,裴寂没有开口,他们更是紧张了起来,这能不能活着出去恐怕都成了问题。 所幸领头人是个人精,反应了过来,连忙把粮食原封不动的还给了老爷子一家。 “老爷子你有个厉害的亲戚,我是不敢收了,你的那份我替你补上了,还望你能够替我们美言几句,我们也只是听人吩咐办事,真没想要置你于死地,你也别断了我们的生路。” 即便刚才被他们轮番暴揍,老爷子此刻也是存了一丝恻隐之心,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裴寂和楚霁雪就鞠了一躬。 “老爷子,你这是何意?有话不妨直说。” “几位都是难得的侠义之士,今日出手相助,我老爷子心里感激,但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打了我们,你们又打了回去,要不然就这么算了,别真的闹出人命,那可就不好了。” 他紧张的看向几人,他知道他们是为了救他,他根本就没有资格站出来说这句话,但楚霁雪却还是给了他面子,让春菊停手。 那群人不敢久留,赶紧离开了此地。 老爷子稍稍松了口气,将粮食重新藏好,至于那些村民此刻一个个都是面面相觑,看着老爷子窘迫的笑了笑。 他们刚才之举简直不是人,可是在如此情势之下,他们要想苟全性命便也只能拼命与那些官差了不少人都过来跟老爷子道歉,老爷子心胸宽广并没有在意,反倒安慰众人。 错不在他们,他们不必因此自责,大家还是好邻居,众人这才心有不安的回去了。 事情了了之后,老爷子让孙子做了点干饭,这算是他们半个月的粮食几人自然不敢收下,不仅如此,春菊和元方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的存粮。 他们都有个习惯,无论处于何种境地,也不管是饥荒还是富庶,他们都会存一点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当他们看到这满满一桌子的粮食时,老爷子和少年的眼睛都瞪大了。 少年很快反应过来,一脸警惕的看向几人。 “你们到底是何人?即使逃荒而来,可却并没有难民之相,甚至还随身携带这么多东西从初见之时我便有所怀疑了,如果你们不交代清楚,那这些食物我们是万万不敢吃的,他们虽然贫穷困苦,可也不会丧失了尊严,去吃这来历不明的东西。” 第三百一十二章 谋求出路 “少年人,火气不要那么大,也不要总是以恶意去揣度他人我若真是恶贼就凭你们两个,你真觉得自己是我的对手吗?我可告诉你,这些可都是我的存货,你可别不识好歹。” 春菊也不惯着他他的赠予没必要解释对方一点信任都没有,他又何必自寻苦恼? “小孩子不会说话,得罪了几位,我代他向你们赔罪,只是,他有句话说对了,我们人穷志不穷哪怕再困苦,我们也绝不受嗟来之食,几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老爷子的气节,另几人刮目相看裴寂也不再隐瞒,说明了自己来此的原因。 “我们是朝堂之人,如今是在微服私访,探察民情。” 老爷子一听,并没有怀疑,反倒大为震惊,直接就要给裴寂行礼。 裴寂难住了他,“我们这次出访是秘密进行,无人知晓,你不必行此大礼。” 老爷子感慨的落下泪来。 “朝廷并没有抛弃我们,真是太好了。” 不同于老爷子的激动,旁边的少年却紧紧的皱起了眉,一脸警觉的看向他们。 他没有那么简单。 “神泉县这个地方总共就那么大一点,若非背后靠着连绵群山,根本就不可能将你们这几尊大佛请过来,你们这次前来怕是为了别的事。” “荣生,你何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了,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你又为何非得探个究竟。” “爷爷,您别忘了父亲是怎么死……” “住嘴!我说了,以后都不能再提起他。” “爷爷,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您为何还放不下我始终觉得爹是有苦衷的,他不会抛下我们不管,而且他之前就曾跟我说过,誓死不愿当卖国贼!” 这祖孙俩一言不合就直接争吵了起来,让几人面面相觑。 老爷子气的心口疼,他紧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罢了,你如今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了,天高任鸟飞,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我就不该拴着你。” 少年原本还在据理力争,一看到他如此,他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他立马搀扶住他,有些懊恼,“刚才是我太过激动,对不住。” “老伯,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若愿意可以跟我们说,刚才我听你们的谈话内容,莫不是又一个士兵走丢了?” 裴寂突然开口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老爷子局促不安的闪躲了下,正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没想到少年却点了点头。 “我父亲走丢了,他三年前还曾跟我有过书信来往,可在后来他就一直未曾出现过,爷爷说他当了卖国贼,让我不要认他,可我却觉得他还在我们村庄里。” 他痛心绝望的哽咽着,不想让任何人误会他最崇敬的父亲。 “别着急,你如实说来,老爷子你应该知晓真相。” 裴寂既开口了,他也不好再隐瞒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对于官兵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跟忌惮,他们一旦开口问话,他们就下意识的不敢撒谎。 “荣生,你来说吧。” “几位,我之前之所以怀疑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气质不凡,绝不是微服私访,更像是有备而来,毕竟我们这个穷乡僻壤之地,连土匪都懒得光顾,可你们却能不远万里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恐怕是为了这后山上的东西。” 几人警觉起来,江诃更是警惕的问道,“后山上有什么东西?你说清楚。” “你们真不知道,莫非不是为了此事而来,既如此那便是我多嘴了。” 他悻悻地不再开口,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不知全貌,胡乱揣测,只怕会害了全家性命。 “你所说的应该是枪械和火药之类的东西吧。” 裴寂直言问道,他的表情一震,满眼惊愕,“你们真是为了此事而来?我虽然只是个猎户,但是,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我却还是清楚的,我们村究竟犯了什么错,要受到如此折法,一旦此事泄露出去,我想不仅仅是屠村这么简单。” 正因如此,所以他之前对几人多有警觉。 “我们来到此地就是为了那军械而来,你既然知道能否带我们去?” 若是皇城中的人,真有意要藏住这些军械,那他们必定会谨慎小心,哪怕已经藏好了,都绝对不会一走了之,恐怕还会派给两个人看守。 想到这一点,楚霁雪立马问道,“这段时间除了我们还有哪些外来人也入村了?” 这荣生是个聪明人,一听他如此问便反应过来。 “倒是来了几个屠户,他们个个长得凶神恶煞,大概来了两三年,平时也不好相处,我们都很怕他们,我之前看到他们经常往山上走,有一次我饿的实在不行了,就想看看他们是从哪里打来的,野猪便悄悄的跟了上去,我从小在这一片长大,所以对着山路了如指掌,虽然他们都有武功在身,可是我永远的跟在后头随机应变,竟真的没让他们发现我。” 他感慨的叹息一声,“我原想只是跟着他们打一打这野味,可后来发现他们到了一处密林中,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交易,期间还有好几个大铁箱子,里面竟然装着许多的军械跟药材,这些年战事吃紧,各地战乱纷飞,再加上我爹也是当兵的,我当即就猜想到他们想要干什么了,这是想要谋反呀!” 他胆战心惊地说完,老爷子头疼的直叹息,他颤颤巍巍的来到了门边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才又折身返了回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场劫难,我们村看来是渡不过去了。” 若不是他们祖辈的根基都在此,在得知此时候只怕他们早就远离了这里一刻也不敢停留。 可现在不行,若是突然离去那些人反应过来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说不定,他们还没有走出神泉县,便已经被人追杀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不知你们有何打算?” 荣生谨慎的看向几人,他也在积极的为自己谋求出路。 不求大富大贵,他如今只希望自己跟爷爷能够平安无事,能在这场风波中活下来。 第三百一十三章 法不责众 至于那些邻居,并非是他铁石心肠,在他们最为艰难困苦之时,他们依旧从他们家各处翻找出了粮食,毫不犹豫的交给了那些官差,他们都可以不顾他们的死活,他又为何要去当那圣人? “你刚才说你能感觉到你的父亲还在神泉县?” 楚霁雪敏锐的抓到了这一点,“若真如此,那他恐怕也知晓这山林中埋藏着大量军械的事情,他一直在明里暗里的保护你们。” 老爷子哭得老泪纵横,他这一生过得实在是苦,早年丧妻,人到中年,子女皆不在了,只留下一个孙儿与之相依为命,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如今他这一把年纪,众人反抗也不过是螳臂挡车,负隅顽抗罢了。 “老爷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要不然刚才你不会如此过激。” 事情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他要想隐瞒,怕也是隐瞒不了了。 “不错,我确实知道一点内情,可我无法信任你们。” 事关他的儿子,他的孙子的性命安危,他绝对不可能白白告诉这几个不相干的人,即便他知晓,他如今似乎已经没有选择了。 凭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裴寂等人的对手。 “老伯,我不妨告诉你,我便是雍朝的六皇子裴寂,日后,也会由我来继承雍朝的江山,你今日所言,我会一字一句认真的铭记于心,绝对不会忘,你该知道,那些将军械存在此地的人绝对是居心不良,他们是想趁势谋反。” 裴寂郑重的开口,他也震惊到了,“你就是六殿下,真是太好了,我可以告诉你。” 他突然态度大变,惊喜的拽住了裴寂的手。 “我儿子确实没有死,也没有失踪,他只是混入了一支军队中,做秘密间谍,他告诉我那批军械就存在山驼峰的驼峰之内,底下有一条暗道,出了暗道便是河流,那里面就藏着大量的军械,只是那里守卫森严,一旦他进入了山林中,便会被人盯上,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这个消息简直让众人无比欣喜,至少他们这一趟并没有白来没想到这随意投靠的一户农家,竟然就知道这么绝密的真相。 按照原本计划,他们是打算分批次进山搜寻这村庄虽然小可后面连绵的群山却极为广袤,要想从中找到什么,当真是难如登天,而且时间不等人,他们必须在悄无声息之下完成查找任务。 “不知您儿子之前是跟着谁干的?”裴寂疑惑的开口。 “实不相瞒,是郑国公,我儿子之前就是他的手下,在三年前的一天,他突然被郑国公逐出了军营,从那以后他便意志消沉,颓废了一段时间,随后又去参军了,他会经常给我写信回来告诉我军营中的一切,让我不要担心他过得很好。” 荣生听到此处不由得感动的落泪,他的父亲果真没有当叛国贼,他一直用自己的法子默默守护着众人。 “即便他在神泉县,可我们并不能相认,我怕给他添麻烦,他也害怕连累了我,所以我们只能形同陌路,而我则对外宣称,我的孩儿早已消失无踪,我只当他是死了。” 如果不是被情势所逼,有哪个做父亲的能够说这话? “我真的痛啊,我阻止不了他,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沦陷深渊,他曾跟我说过等他们行动之时,他们所有人都将死于神泉县,不会有一个活口出去,因为对方要干一件大事,而我则猜想到他们恐怕是想要谋权篡位,雍朝的天要变了。” 他感慨地叹息了声,时至今日,他也不求其他,只求裴寂能够尽全力找出那批军械用武力镇压那些恶贼。 “原来这就是国公爷被暗杀的秘密,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实力怎么如此之强,竟然能够悄无声息的做到这一点看来他不仅仅是安插了人手在宫里,甚至在这些边陲小镇也同样有他的人在。” 只可惜,他的天香阁实力还不能扩散至此。 “眼见为实,我们何时去看看,我总觉得只是事有蹊跷。” 楚霁雪心存疑虑,并不想就此罢休。 “要去也是我去那里太凶险了。” 裴寂打断了他,江诃也毅然开口,“我也去,如此大规模的军械,一旦被运往上京城,那可就糟了。” “可是刚才荣生也说了,这山林间到处都有埋伏守卫,你们若是去了,只怕刚踏入山林中就会被人发现,这样反倒会打草惊蛇。” 楚霁雪怀了一丝警惕,他们这次并没有带多少人来,虽然不知对方有多少人驻扎于此,但他们原本就占了先天优势,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们恐怕未必能占得了上风。 “这个不妨事,我是猎户,所以偶尔也会进山打猎,上山的路又不止那一条,我还知道一条他们绝对不会埋伏,只是那里路径有些凶险,是靠在悬崖边,我之前曾去那里采过野果子,一不小心摔倒滚落悬崖原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底下有一块突出的石台,石台那里又延伸出了一条小路,正好对应着一个小山坡,你们要是想去探查,倒不如在那里。” 他年少轻狂,胆子又大,自小生活在这山林中,早已将这里的一切都给摸透了。 “不错,这确实是一个法子,而且再过两个月村子里会举行篝火宴会,这些年来大家都过得不好,但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大家会聚集在一起,各家都出一点粮食,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这时村子里难得热闹的时候,想必那时候在山上的人也会下来喝口酒。” 这是以往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虽然不知那群人是因何聚集在山上,可他们却从未对村民下过手。 常年镇守在山林中,也没个说话的人,每天醒来是鸟叫,闭眼又是鸟叫,生活枯燥乏味,简直让人快发疯了。 也只有村里偶尔热闹之时,他们会下来,但很快又上去了。 “我知道守山的一个将士很爱喝酒,但他的酒量太小了,几杯下去就脑袋发昏,没准你们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第三百一十四章 打草惊蛇 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几人商议一番后,打算在篝火晚会那一天就行动。 “老伯,我们不能再住下去了,我们打算今晚就走。” 裴寂突然开口,老爷子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周到,赶紧劝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这偏僻的小村庄里突然出现了我们一群人,难免不会引人注意,为了不给你添麻烦,我们不能留了,我们打算先去镇子里住上一段时日,等分散了大家注意力之后再回来。” 没想到他们竟然顾虑如此周全。 老爷子感动的点了点头,“那你们务必小心。” 几人连夜赶去了镇子上,这镇子上不同于荒村,又坐落于各国的交通枢纽处,所以经济还算是繁华,即便是到了晚上,这来往的商客也是络绎不绝。 他们寻了一处客栈住下,收拾好之后才下楼吃饭,这几天他们不是吃面汤就是吃野菜,偶尔有那么一两顿干饭,连半碗都不到,不仅如此,无论是春菊,还是元方之前攒下来的干粮全部都交了出去,他们如今是只能喝西北风了。 “终于能够饱餐一顿了,我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过那样的日子,简直太凄苦了!” 说着,春菊含泪啃完了一大盘的肘子。 楚霁雪哭笑不得,又让店家端来了四五个肘子以及酱爆牛腩,水晶梅花糕这些可全部都是她爱吃的。 “这段时间是委屈你了。” 楚霁雪一个劲的给她碗中夹菜,她咧起嘴幸福的笑了。 正当几人吃的正欢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这山驼峰上有宝贝呢!” 听到山驼峰,楚霁雪来了兴致伸长了耳朵仔细的听着。 “怎么没听说,我记得他们说是一个弹幕,里面有不少的陪葬品,也有人说是挖到了金子这底下,说不定还有一座金矿山呢!” 他们越说越离谱,话语中还夹杂着丝丝的兴奋,仿佛他们就是即将找到宝贝的那个人。 “当真如此,那我不是发了吗?我之前经商的时候还走过那条路呢。” 那人已经开始忍不住了,跃跃欲试。 可没想到他这一开口,旁边的人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就别异想天开了,如今那里已经被封锁了,你还能进去吗?” “被封锁,这怎么可能这么大座山,上山下山的路多的数不胜数,谁有这么大本事,难不成真是里面有宝贝,那人想要独吞,这个边陲小镇平常一年到底也不见有谁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此话一出都是说中了不少人的心声,他们一开始也存了隐秘的心思打算挣一笔钱。 可现在看来连这个小小心愿估计都不成了。 “伙计们,我打算来一票大的,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这山驼峰上到底有什么,没准儿还真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儿,” 一个人兴致盎然地凑了过去,他这一说很快就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当然想,不过这所谓如此深渊,你怎么去?对方有刀有枪还会武功,一看就是练家子,像我们这种经商的,哪里敢惹他们?” 那些人又打起了退堂鼓。 但那个人却并未气馁,反倒还在乐此不疲的介绍,“他们走南闯北,本来过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活,如今就有一个发大财的机会摆在眼前,你们真要放弃,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经过他的一番撺掇,那些原本已经还了几分胆怯的人,此刻忽然被他说起了雄心壮志。 “那还怕什么?豁出去了,反正我们人多这山又不是他私有的,到时候真的打起来,大不了咱们就一起上,这法不责众,他难不成还真要杀了我们?” 那人一看自己拱的这把火已经燃烧的越来越旺,当即心满意足地退了下去。 而楚霁雪几人在听到这谈话之后,脸色皆是一白。 刚才那人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什么叫法不责众?他分明是想煽动大家一起前往山驼峰,到时候,他在趁乱潜入山林之内,大大降低了自己的危险。 就在楚霁雪为之震撼之时,那人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桌上。 “老板照,你的吩咐已经宣扬出去了,你答应给我的报酬呢。” 裴寂倒也没有拒绝,慢条斯理的拿出了银两递给了他,“干的不错,接下来继续煽动更多的人进山。” 那人美滋滋的拿了银两却又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这山头风我也走了不少回,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大墓或者宝贝,难不成这传说是真的?” 裴寂的脸色冷了下来,阴沉的盯向他。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尴尬的抽搐了下嘴角,“我不问了,也没啥好问的……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而已。” 说着他便悻悻地退了下去,楚霁雪心想这人的觉悟倒还挺高。 “你何时找来这样一个人的?” “不是我找的,是李三找的。” 他们这几个人中也只有李三最善于跟这些三教九流打交道,虽然手法不入流,可也真的有成效,往往能够在根本上帮助裴寂解决难题。 “我想着,反正我们此时不能入山,那便召集更多的人,大家一起进山。” 这法子虽然不错,可到底还有几分风险。 “这么多人一起去,万一出了事,那岂不是大家都得陪葬?” 楚霁雪隐隐担忧,他却摇了摇头,“不会山驼峰也不是个小山,若是不熟悉的人进去,没个半个月根本就走不出来,况且,由他们打掩护,我们要想找到那批军械的下落,那可就简单多了。” 话虽如此没错,克楚霁雪却始终觉得这并不稳妥。 “我们这么大阵仗,你就不怕打草惊蛇,到时候他们连夜转移阵地又不好说了。” “这就更不会了,如今山驼峰上有宝贝的事情,已经宣扬了出去,各地都盯着看呢,若是他们真要狗急了跳墙,将这所有的军械大批大批的运出去,反倒会引人注目,所以我们必须要来个先发制人。” 第三百一十五章 量力而为 楚霁雪算是明白了过来,心中的大石也逐渐落了下去,之前,她就有些杞人忧天了。 “这两日我先进山去探探路,你们随后再跟过来。” 裴寂主动请缨,要是他们一窝蜂的一起去,到时候反倒目标太大,引人注目。 而他也算是轻功尚可,可以自如的穿梭于山林间,而不被人发现。 “那你注意些,凡事量力而行,别出事了。” 裴寂不放心的嘱咐道,他现在好歹也是太平的心上人,虽然他之前的确不看好这一对,可在后来的相处之下,他也算是妥协了,毕竟谁让他只有这一个妹妹,而这一个妹妹却对元方情有独钟。 “嗯。” “那我也去,不是说可以走水路吗?我就在水里潜伏,说不定还真能看到其中的门道。” 春菊也不甘示弱,立马开口。 她虽然轻功不好,可却是个憋气的好手,这在水中蛰伏的活由她来干,简直不要太适合。 “那好,我们兵分几路,你们也得注意自身安全。” 至于元方,则留下来守护楚霁雪。 入夜之时,楚霁雪还曾找元方算过一卦,问他们此行吉凶。 元方算卦之后表示可以出动,而且这次的成败直接关乎到了日后的雍朝国运。 楚霁雪实在没想到这小小的一卦,竟然能够算出这么庞大精深的东西,了不得! 得了准话,她正要走,元方却忽然叫道,“开山劈林,遇水则发。” “什么?” 楚霁雪疑惑抬头,元方却已不再开口,只嘱咐他此行务必小心。 这遇水则发,莫非这军械所在是在这山驼峰的低洼处? 楚霁雪心头一凝,却不再作声,向他挥手告别。 夜里,楚霁雪几人悄然潜伏到了山驼峰脚下,楚霁雪躲在一处半人高的灌木丛后,探头朝外张望,这一看依稀见到前方有几道闪烁不明的光影,正觉得疑惑之时,身后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动声。 她警惕的回头望去,立马清楚了他们的来意。 这些人不就是白日里客栈的那批? 先前,一个个装的高风亮节,不屑于来,这山间寻宝,如今竟然鬼鬼祟祟的来了此地,真是打脸。 即拨人刚好撞上,望着大家眼中略带戏谑以及窘迫之意,他们心照不宣地咳嗽了一声,互相点头问好。 “这山间又多了不少守卫,我们要如何去往山林腹地?” 一人拿出地形图,把几人都召集到了自己身边,借着那微弱的火把亮光,给众人讲解,楚霁雪瞧着新奇,也跟着凑了过去。 “这是我找山脚村民打听得来的,三驼峰的堪舆图,费了我不少银子,从这图上看,山驼峰也并非不能进,那些守卫虽然堵住了要塞,但这山峰绵延不尽,哪里是几个守卫就能堵得住的,据我所知,离我们最近的是这里一座峡谷,我们一路攀岩上去,便可以进入到腹地,只是这地形刀削斧凿,颇为陡峭,怕也不好上去。” 这些人大都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其中也有不少的侠士武夫,这几年年景不好,无论走到哪儿,都需要钱财傍身,难得听说这山驼峰有宝贝,他们哪里会坐视不理,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潜入到腹地之中。 “好主意,我是攀岩的一把好手,等我上去后再把诸位拉上来。”一个身形壮硕的武夫抖了下身上的肌肉,一脸雀跃。 “此法可行吗?这山中守卫看着不弱,倒像是官兵,这背后到底是何人我们都没弄清楚,贸然抢夺财宝怕是会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一个秀才略微迟疑,颇为困惑的提醒众人。 但此刻,他们一个个贪念上头,哪里会听他所说,商议好之后便前往霞谷了。 楚霁雪和裴寂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跟了上去。 这处峡谷逼仄狭长,只能容许一人侧身通过,若是身材肥硕丰腴了些,恐怕都过不去。 楚霁雪侧着身子,走在裴寂前方。 更深露重,山壁湿滑,缝隙中不时还会显出一两只虫蚁蜈蚣。 楚霁雪强忍着心头的焦躁,慢慢朝前走去。 “哎呦,公子,您快扶奴家一把,奴家过不去了。” 裴寂身后一个丰腴的女子忽然娇喊一声,委屈可怜的朝着裴寂伸出了自己的纤纤玉指,这一路上,她被挤的前胸贴后背,实在有些难受。 裴寂还没有作声,而这女子身后的一个壮硕男子却忽然上前推了她一把,“真够磨叽的,你只管往前走,到了过不去的地方,我再推你一把!” “你这个莽夫,谁要你多管闲事……” 女子又气又恨,深吸一口气,直接钻过了峡谷。 她这副样子谁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吴老四,你就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收放自如,哪里用得着你?” 身后之人哄笑起来,而那名壮汉反应过来后,面色一囧,脸色十分的难看。 那女子不依不饶地贴近裴寂,并不断的用自己的高耸去触碰他的背,两人相隔不远,再加上这山路难行,所以走的并不快,她几步就跟了上来。 裴寂明显察觉不妙,他不满的皱起眉头,却并不想与人冲突,带上张,飞快了几步。 出了峡谷,众人都有些狼狈,身上的衣衫或多或少都被露水打湿,楚霁雪打了个喷嚏,一件外袍便落到了她的肩上。 “穿着,别着凉了。” 楚霁雪摸着那干爽柔滑的外袍,有些意外,“我们这么狼狈,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若不是等你,我几夕就能穿过那道峡谷,这一路上也一直真气护体,没有让寒气侵扰分毫。” 裴寂自然的解释,楚霁雪也没跟他客气,搂紧了外袍。 “公子,你既有真气,不妨帮我烘干一下奴家的外衫?” 那妖娆的女子再次欺身压近,声音娇滴滴的,脸上满是柔情蜜意。 楚霁雪翻了个白眼,旁边不少人都在暗自嗤笑。 而裴寂却恍若未觉,连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人如此忽视,要知道,只要她施展魅术,天底下哪个男子能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日月潭 可偏偏这男子跟个木头似的,一路上不管她暗送秋波或是故意制造肢体接触也好,她就是把自己当空气,偏偏对那女子倒是好的很。 “姚艳伶,我劝你就别自作多情了,没看到人家小郎君已经有心上人了,你这还眼巴巴的往上凑,你要脸不要?” 底下那些糙汉们一个个都嗤笑起来。 姚艳伶当即面红耳赤,懊恼的瞪了一眼他们,低声威胁道,“谁要再敢多嘴,老娘就割了她舌头。” 她这声怒斥当真有效,一些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人,此刻一个个都识趣的闭上了嘴。 “你这桃花债真是没完没了了。”楚霁雪喝了口裴酒,活动了下身子,打算徒手爬上这陡峭的山峦。 楚霁雪却低笑了声,搂住她的腰身,将她往怀中一带,动用轻功,疾步飞向了那悬崖峭壁,在陡峭的崖壁,他却像是如履平地。 楚霁雪只感觉耳畔风声呼啸,他吓得缩紧了脖子,就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缩在他的怀中。 等平稳落地后,她才终于体会到了那一丝脚踏实地之感。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她人在我眼中,都一个样。” 裴寂裴言笑道,无奈的刮了下她的鼻梁。 “兄台好身手,可以把绳索放下来了。” 底下有人喊了一声,裴寂便把之前准备好的绳结丢了下去,他们顺着绳索慢慢爬了上来。 期间,有人热忱的要去帮姚艳伶,但她根本不领情,脚尖轻点,身轻如燕,直接飞上了那悬崖峭壁,轻飘飘的落到了裴寂的跟前,她故作不稳,身子前倾,马上就要扑进裴寂的怀中。 楚霁雪皱着眉头,正要扶她一把,裴寂却拽着她朝旁边一躲,那姚艳伶脚下踉跄衔接,跌倒在地,关键时刻,一个满脸胡子拉渣的人扶住了她。 “姚艳伶,你脑子是缺根筋吗?连站都站不稳了,你还跟过来干什么?这完全不符合你扈三娘的身份啊!” 那人身形枯槁,面黄肌瘦,但却似乎有两下子,轻飘飘的就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贺杨帆,你找死不成,揭我老底干什么?什么扈三娘,人家是娇滴滴婉转的俏妲己。” “不就是个红颜祸水吗?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贺杨帆嗤之以鼻,不再跟她理论,转而看向了一旁的裴寂,显然,他对于刚才裴寂的避嫌很是满意,连态度都热络了几分。 “小兄弟,我刚才见你身手不凡,不知是做什么的,此行我们寻宝不如一道去,我这里有堪舆图,我们几个也有点本事傍身,不会连累你,大家相互扶持照料,等找到宝贝就一起平分,你看如何?” 姚艳伶手中绕着几缕青丝,饶有兴致的来到裴寂跟前。 显然,他跟这贺杨帆是一伙的。 “我只是个做买卖的,携亲眷至此,听闻山中有宝,特意来碰碰运气,走一道也好。” 裴寂直言开口,楚霁雪却有些讶异,要知道他可从来都不爱多管闲事,可今日是怎么了? 如此重要的事竟让这两个外来者参与? “我看你们两位也是深藏不露之人,莫非?” “深藏不露算不上,顶多是学点手艺,混口饭吃罢了,这位是姚艳伶,我叫贺杨帆,那边是我们的智囊李瑾煜,我们三个从苗疆而来,云游四方,途经此地,跟你们一样想来碰碰运气。” 另一边的李瑾煜原本还在与众人商议,听闻这话,特意走了过来裴和有礼地冲众人笑了笑。 “在下李瑾煜,见过诸位。” “时间不早了,别磨叽了,我们以黑夜作掩护,趁夜前行,别被发现了,还有要想一起的那就赶紧走,山间有不少野兽出没,万一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于是楚霁雪便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这山峦绵延无尽,就他们这几个人,要想寻得藏宝之地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况且他们都是外地人,对本地又不熟悉,很容易就会在山间迷了路,即便有堪舆图,可山间夜色漆黑无比,寻着那一丝微弱的火光,也很难找对路。 楚霁雪也发现了这一点,她跟了一会儿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路怎么一直戴着,我们在这山间转圈子?” “姑娘所言甚是,与其跟着他们在这山间漫无目的的查找,不妨我们自行前去,毕竟这人多眼杂,宝藏就那么一点,万一起了争执,怕是不妙。” 那李瑾煜忽然转过身来回应楚霁雪的话。 “和你有这山驼峰的堪舆图吗?” “这简单,我没有图,但是可以去抓人,这山间有不少巡逻的守卫,他们三两成群,时刻在这山间巡守,想必定然知道些什么。” 裴寂倒没有任何异议,“这法子不错,大家聚众而走,人多眼杂,我看他们身上煞气凝重,倒不像是寻常百姓,要真是寻得了宝藏,恐怕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将我们除之而后快。” 几人商定好之后,悄然退出了队伍,而带头之人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却并没有多管。 姚艳伶和贺杨帆躲在一棵树上当树下,有守卫经过时,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其身后,一掌打中对方,横刀抵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别动!这山间藏宝之地在何处?” “你们是何人?山中哪有什么宝贝……” 那守卫不过才说了一句,姚艳伶直接动手,横刀杀了他。 血线渗出,他死不瞑目。 楚霁雪吓了一跳,怒气上头,“你怎么能随意杀人呢?” 姚艳伶并未理会她,转而看向了另一个守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不想落得个跟他一样的下场吧?只要你带我们找到宝藏,我只能放了你。” 在见识到了姚艳伶狠毒的手段之后,那守卫吓得两腿发颤,根本不敢反驳对抗。 “我说!我所知不多,只能确定个大概方位,就在日月潭那边……” 而脖子上的刀并未放下,他又硬着头皮开口,“我只是个小喽啰,听命行事,上面做什么我一概不知,我们得到命令,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日月潭,你们要找的宝藏应该就在那。”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将计就计 唰! 长刀一扬,血浆迸溅,那守卫当即头身分离。 姚艳伶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手绢,擦去了刀刃上的血子,娇滴滴的说,“哎呀,手快了。” 贺杨帆对此早就见怪不怪,倒是一旁的李瑾煜颇有些无奈,“你嗜杀成性,早晚会作茧自缚。” 楚霁雪僵硬地站在原地,刹那间只感觉浑身的气血都在往上涌。 “疯子!” 她脸色发白,紧张的抓住了裴寂的衣服。 裴寂宽厚的手掌轻轻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别怕,你要不想留在这儿,我们就走。” “既然问出的是日月潭,那就先走吧。” 姚艳伶不厌其烦的瞥了一眼楚霁雪,“你还好吗?” “你管人家好不好,人家是矜贵端庄的大家闺秀,你是什么,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母夜叉。”贺杨帆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调侃道。 刹那间,他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寒气笼罩,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姚艳伶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笑呢。 她的笑容冰冷渗人,最好是一头来自地狱的恶兽,要将他吞之入腹。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离她远了些。 楚霁雪拉着裴寂走到最后,小声问道,“这几人到底是谁?我们别是上了贼船。” “已经上来了,他们虽然心狠手辣,但确实有点本事,要想找到那批军械,只能暂时跟他们合作,这些人估计不是善茬,若我所料不错,他们很可能是贵妃一党,别掉以轻心。” 裴寂郑重的嘱咐了一句,楚霁雪也预料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她在沿路都做下了记号,只要江诃和春菊他们赶来,便能发现。 翻山越岭,才终于到达了日月潭,借着清冷的月光,他们发现这所谓的月月潭,其实就是一个小湖,湖中间有一座圆形的小岛,将整座湖分成了两半,一半阴一半阳,分别对应日月,而在暗处还有几名守卫,轮流巡逻看护,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几人实力不弱,硬碰硬的话我们未必能讨得了好。” 贺杨帆有自己的顾虑,犹豫一番后,啧啧感叹了一声,“他们不好对付啊。” “这有什么!天下还没有哪个男人不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且看姑奶奶出手便是。” 姚艳伶得意自豪的微抬下巴,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裴寂,最后妖娆的走上前。 “几位大哥,你们可知道这下山的路怎么走奴家?白玉上山砍柴,迷路了。” 姚艳伶矫揉造作的上前擦了下眼角的泪水,眼波迷离婉转,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可怜巴巴的望着那几个护卫。 可是,不管她如何搔首弄姿,那几个护卫依旧面无表情,冷冷的掏出了兵器,对准了她。 她一看行不通,正打算换个法子之时,其中一个护卫却直接朝她出手了,他速度极快,直逼她要害而来,“抓刺客!” 几名护卫眼疾手快的将她包围,姚艳伶也收起了那副娇滴婉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敬酒不去吃罚酒!” 她长袖飞舞,整个人就如游魂鬼魅一般在那几名护卫间穿梭漂移,她使得一手的好暗器,一旦贴近那护卫的身子,手一翻转指尖多了几枚淬了毒的针,毫不犹豫的刺进了那护卫的腰身。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护卫竟然穿了软猬甲,她的毒针并没有起效用,反倒弯了。 就因为这个插曲,那护卫反应过来,出手拦截住了她。 近身搏斗,她根本就不敌对方,几个回合下来,她就被打的狼狈不堪,衣衫散乱,头发也被削去了一截,连上更是挂了彩,整个人完全没了方才那副耀武扬威的劲,就像是一个被生活折磨的怨妇。 她不可思议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抚摸了下自己发疼的脸颊,在触碰到上面的一点血渍之后,他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悲愤,大声的喊叫起来,“啊!你们竟敢打伤我漂亮的脸颊,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对方严肃冷酷,完全没给他机会,手起刀落直接就要削去她的首级,这时,几颗碎石子突然飞来,他们抬手格挡,一路刺杀过去,却并未见其身影,预感不妙,后回头看剧,那姚艳伶不知何时已被人救走。 等到了一处安全无人之地,裴寂这才将姚艳伶给放了下去,他的动作毫无怜惜之意,甚至粗鲁野蛮。 姚艳伶这一摔,浑身的骨头架子都仿佛碎裂了,她哭丧着脸,又气又恼,可看着裴寂冰冷的脸色,她只能将委屈又咽了回去可怜巴巴的嘟着嘴。 “我这都立功了,你为何还如此对我?若不是我当前锋引开了他们,我们怎么可能轻易进入腹地?” 裴寂不厌其烦,掐了下眉心,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你若再敢擅自行动,我便杀了你,我说到做到,你大可以试试。” 听闻这话,回想起方才被一幕,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裴寂可真是深藏不露,她的实力完全在自己之上,不对,甚至在他们三人之上。 “起来吧,扈三娘,你真够丢人的,明明可以将对方一击毙命非得施展你那什么美人攻,现在可好,竟差点遭了毒手不说,还险些坏了大事,你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贺杨帆毫不客气的贬低着她,她既懊恼又委屈,却又无从反驳,只是惊讶于自己的媚术何事变得这么没有效用了?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旁边的李瑾煜好整以暇的开口,“你以往施展媚术,基本都是对一些农村莽汉或者贪欲横流的商人,那些可都是精兵暗卫,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出任务时,又怎可能会不计生死跟你这个刺客厮混?” 李瑾煜的话就如一盆凉水泼下,顿时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思索半晌,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我知道了,下次我不用多费口舌直接出手杀人。” “……” “你们听,好像有声音。”楚霁雪警觉的看向周遭,突然听到一阵铛铛声响,在这空旷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第三百一十九章 古墓 众人也都停了下来,仔细的竖耳聆听。 “听着像是金石锻造的声音?” 李瑾煜眼珠子一转,“我们到了,就在这山谷中,具体在哪个方位?” 裴寂蹲下身,手掌紧贴地面,细细的感应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太明朗,干脆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地面上,这一次他果然听到了一阵阵的撞击声。 “那边。” 众人顺着声源找了过去,等到了地方之后,这里却是一处悬崖之境。 “你确定是这,莫非是在悬崖底下?” “不错。” 裴寂的回答完全在众人的意料之外,他们小心翼翼的向下张望了一瞬,看到那幽深诡异的悬崖峭壁,一个个都皱紧了眉头,完全不敢相信。 “谁下去看看?” 贺杨帆看向众人,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裴寂要留下来保护楚霁雪,自然不可能身先士卒,以身犯险,姚艳伶自不必说,她可不会冒险,她要找个机会杀了楚霁雪。 这一路上,她亲眼看见裴寂是如何对她拼死相护的。 两人恩爱相携,腻腻歪歪,一点都不顾及他人感受,她当然看不过去,千方百计要置她于死地。 至于李瑾煜,他武功不强,勉强能自保,而裴寂也看出他在这三人小团体中地位颇高,几乎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我先去,以口哨为信。” 贺杨帆深吸口气之后,便找来了一根藤蔓,顺着藤蔓慢慢向下,直到藤蔓都用尽了,他依旧没找到落脚点,深渊底下漆黑无比,浓雾笼罩,仿佛随时都要窜出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一口就能够将他吞之入腹。 他有些恐惧,却还是硬着头皮,朝着悬崖峭壁的周围望和望,突然他看到了一只隐隐的火光冒出,就在那旋出的山台之上,虽然被隐隐绰绰的灌木丛阻挡,但他确信那里有人! “在那儿!” 他吹响口哨,裴寂开始收紧藤蔓,将他给拽了上去。 几人赶紧围了过来,他将自己方才发现的告知了众人。 “找到了,莫非那里就是他们的藏宝之地?” 姚艳伶欣喜的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的要冲出去抢夺财宝了。 “等等。”李瑾煜却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立马叫住了她。 “还等什么,这隐秘的财宝近在咫尺,错过这机会,咱们要想翻身就难了,我还想做人上人呢。” 姚艳伶懊恼的嘀咕了一句,还是停了下来,好奇的盯着他。 他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她绝不会轻易罢休。 “这财宝之事只是外界传言,难保是以讹传讹,你刚才听到了精铁锻造之声,又有这么多的重兵把守,还是坐落在如此隐匿之地?若仅仅只是财宝,未免也太大张旗鼓了,这更像是……” 他砸吧了下嘴,饶有兴致地看向两人,眼眸中带了一丝怀疑。 楚霁雪倒也不觑,平静的开口,“更像是这山中藏了不得了的东西,这东西不能为外人的,而且与皇室有关,若想轻易探寻,恐怕得伤其性命。”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互相警惕怀疑之时,楚霁雪直白的说出了这背后的原因,着实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但几人心照不宣,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那咱们现在还去吗?”贺杨帆戒备的问道。 现在打道回府倒也来得及。 “你看我像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吗?”姚艳伶娇柔一笑,眼波婉转间,多了一抹势在必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们既然不敢,那便由我来,我倒要看看,这穷乡僻壤中到底藏了什么样的宝贝。” 说罢,她顺着藤蔓缓缓的往下,最终,到达了那石台之上。 “果然有端倪。” 几人不再迟疑,纷纷往下。 楚霁雪要下去之时,裴寂却拦住了她,“这三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身上不知背负了多少天要血命,务必要谨慎,等到了下面,我会趁机杀了他们。” 楚霁雪的心咯噔一跳,脸色煞白,“他们绝非寻常之辈,恐不好对付。” “若里面真是军械,他们绝不能留,你不能跟我一起下去,留在这儿,江诃会很快赶过来的。” 裴寂再三嘱咐了楚霁雪两句,便亲自下去了,他不能耽搁太久,否则恐怕会引起他们警觉。 “我如何确定你安全?” “天亮之前我若还未出来,便是出事了,你不能再待在这儿,回到雍朝或者燕京去。” 楚霁雪虽心有不舍,却也知晓情况艰难,非她能左右。 她站在悬崖边,不住的探头往下看,心头焦急万分。 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狼嚎声。 她的整颗心当即就提了起来,看了一眼周遭,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杈以做防身之用。 “谁在那儿?” 她握紧树杈子,警惕的上前,却在灌木丛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绿色眼眸,她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她吓了一跳,无助惶恐的向后退去。 可那绿色眼眸越来越近,还伴随着阵阵低吼声,她几乎能够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轰! 一只野狼从灌木丛中跳出直接朝着楚霁雪扑杀过来,楚霁雪吓的惊叫一声,根本不敢反抗,扔了树杈,自己则惊恐的朝着另一边跑去。 但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跑得过一头饥饿的成年野狼,在跌跌撞撞跑出几步后,他摔倒在地那头,野狼也再次腾空跃起,张开了狰狞的牙口,眼看着要一口咬断她的脖子,她慌了神,那一瞬间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惊恐的瞪大了眼。 “郡主!” 关键时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密林中传来,江诃精准刺出几箭,精准刺入了野狼的咽喉,伴随着一阵悲呼哀嚎,那几头野狼被他轻松斩杀。 危机解除,楚霁雪惶恐不安的瘫倒在地。 “郡主,属下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江诃自责的半跪在地,楚霁雪深吸了口气,面色有些凝重,“你探查到了什么?” “在山林间,有一处古墓,应该是前朝君主的,墓穴很大,经过了几个朝代的盗墓,那里已经没有多少随葬品了,但位置绝佳,潜入其中很难被人发现。” 第三百一十九章 单枪匹马 “你是说那批军械都在那古墓之中?” 楚霁雪恍然惊醒,莫非这一切都是个局? “不错,但这古墓内匝道众多,我潜入其中一条,发现那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江诃皱紧了眉头,表情疑惑。 “这有什么,他们大老远的运送军械,必定会留在古墓中休息。” “不对,除了一些必要的日常用度,里面还有很多的符纸密咒,这很不寻常,如果仅仅只是运送军械,派人看守就是,为何要大费周章做这些,你不觉得奇怪吗?” 楚霁雪的脸色恢复了些,她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若真是如此,只怕裴寂会有危险,我要去救他。” 她愈发胆战心惊,也不顾及自身安危,连忙就要闯出去。 “郡主,殿下之所以让您留在这儿,就是担心您去了之后他会自顾不暇,无法护您周全,您留在这儿,我带你下山。” “不可,他们不仅囤了军械,还在训练私兵,我就说这一路太过平静,山中突然闯入这么多外来者,他们不可能不制止是故布迷阵,引诱我们前来,他们真正想要的或许就是裴寂的命,好一招请君入瓮,我不能再等了,我得跟他一起去。” 楚霁雪分析一番后,愈发胆战心惊。 她不愿再坐以待毙,哪怕是死,她也要将裴寂给带回来。 “那我随你一道去。”江诃也豁出去了,他起初不知道事情严重性,可现在明白了。 六殿下是打算以命相搏。 “救救我……” 突然,悬崖底下传来一声惊恐绝望的哀嚎声,那根系在粗壮榕树上的树藤也在微微颤动,有人要上来了。 楚霁雪立马跑过去,将绳子往上拉,她力气太小,并没有太起效,最后还是江诃将人给拉了上来。 可看到那人后,楚霁雪顿时吃了一惊。 拉上来的人是贺杨帆,不同于他之前的四肢健硕,意气风发,此时的他,被斩断了一条手,一条腿,身上的衣服也被炸烂,腹部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此刻正汩汩地往外冒血,显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被炸伤烧灼的痕迹,那张脸血肉模糊,更是吓人。 若不是两人刚才还见过,哪里能够辨别出他是谁。 楚霁雪顾不得惊恐,赶紧来到他身边问道,“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这样?他们还好吗?” “我们中计了,这一切都是阴谋,我不敢来的,我想回去,我知道错了……” 他惊悚绝望的抓住楚霁雪的手,求他救自己。 裴寂见势不妙,一把将其推开,正要对他动手时,楚霁雪及时拦住了他,“把情况问清楚,他们和裴寂一起下去的,必定知晓发生了什么。” “你快说,若在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我必不会让你好过。” “是傀儡师,大概有百人,他们实力很强,我一下去就被包围了,他们就像是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我被淹没其中,拼了一条命才逃脱了一劫,至于其他人,恐怕也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他悲痛不安的抱住了头,绝望的哭喊道,“好多的傀儡师,他们打不死,伤不得,太恐怖了。” “傀儡师是什么?”楚霁雪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妙,“你之前可曾见过?” “我不记得了,但我跟你说过,我潜入其中时曾看到了许多的符文密咒,我担心他们就是利用这个来驯养傀儡师,据说这傀儡师是以死人为引,给他们下一种神秘的禁术,让他们能够像活人一样自由活动,他们没有痛感,无知无觉,却会听命行事。” 江诃胆战心惊的开口,“若是殿下遇到了这傀儡师,怕是不妙。”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奇幻诡异之事,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况且若真是如此古来打仗,也不用在征兵训练了,直接炼制傀儡师就行。” 楚霁雪不敢相信,这在他听来实在太过荒谬,他宁可相信对方在这里豢养了一支私兵,也不愿相信如此奇异诡谲之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不知道未必不存在,况且你可曾听说过赶尸术?” 楚霁雪疑惑的摇了摇头,这确实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赶尸术其实是古来战场用的最多的一种术法,他们被称为赶尸人,少年士兵早早离开了家乡,征兵入伍,一心忠君报国,可无奈惨死沙场,无人收尸。” “家人未让其入土为安,便会请来赶尸人,让他将尸体带回来,可这赶尸人跑一趟,也不过是自己带着徒弟两个人,他们未必能把所有人都带回来,于是便想到了一种起尸术让尸体和活人一般跳动行走,赶尸人只在夜间出没,白天怕吓到了行人,据说,在每具尸体的额头上都会画一张符咒,以此来禁锢他们的行动,压制他们的本能,而方才他所说的傀儡师,也大概是利用了这一点。” 楚霁雪听的大为震撼,他还从不知这世间有如此术法。 “所以,那些傀儡师也都是死人?” “不一定,我没见过,不敢轻易断言。” 江诃并没有夸下海口,而是打算亲眼得见之后再行决定。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将他救回来,你不必再劝我了。” 楚霁雪心意已决,拿出了之前萧安荷送给自己的匕首,还有郑国公给自己量身打造的一把暗器弩,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江诃见了,颇为无奈,“郡主我知您着急,可能就带这两样,那不是送死吗?” “你!”楚霁雪气急败坏的踹了他一脚,“你家郡主我就这么蠢?白白去送人头?” 江诃也没躲开,只是挠了挠头,暗自嘀咕道,“看来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楚霁雪被他给气到,“既然不能单枪匹马的去,那我们就得从长计议,你还记得那些野狼来自何处,你杀了几只?” “三五只吧,它们是群居动物,我正想提醒您赶紧走,那群野狼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再次杀来。” “那正好,没了它们,我们未必能够闯得进去。” 第三百二十章 请他帮个忙 楚霁雪计上心头,暗自下了决定,“你能否把它们召唤来?” “郡主,我只是您的仆从,又不是驯兽师,哪里能够做到这种事?” “你可以,你若是不能做到,我便把你五花大绑了,丢进狼群中。” 楚霁雪冷漠的下了死令,他顿感全身发寒。 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要如何将野狼引过来,这确实是个问题! 正当他满心烦躁之时,突然看到了地上浑身血淋淋的贺杨帆。 贺杨帆不经意抬头便撞上了江诃阴森的目光,他打了个寒颤,强撑着一口气,不安的往后退去,而底下就是悬崖,他在往后退一步,便会被跌得粉碎碎骨。 “你想干什么?有话好说,可别做那丧尽天良之事。”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江诃打算拿自己做什么了。 “别紧张,就是借你一用。” 江诃狞笑一声,拉了几根树藤,直接把他五花大绑了起来,“我们去钓狼?” “你疯了?我会被吃掉的,你赶紧放我下去……” 他彻底慌了神,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上这么个疯子。 “急什么,你断了只手和腿,若是能够找到的话,我便可以找人帮你续接上。” 他慌的不行,一个劲的扑腾反抗,“我不要,我现在只想活着,哪怕苟延残喘的当个残废,我也甘之如饴,你放过我吧。” 他苦苦哀求,却并未换来江诃的心软,反倒被他给踹了一脚。 “啰嗦什么,天快亮了,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快去快回。”楚霁雪特意嘱咐了声,想到什么,拿给他一瓶丹药,“这是之前元方给我的,他说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让动物听话。” “还有这种好东西,他给你做什么,莫非他早就预料到了?” 自从元芳恢复记忆以来,他成日神神叨叨,所说的话半真半假,他也只是听听算了。 “或许吧,他给我们此行占卜了一卦,卦象显示,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我试试,您不必留在此地,我知道有个山洞可以通过这条秘境。” “那不会有人把守吗?” “看守的人被我干掉了,换上了我们的人。” 江诃信誓旦旦的开口,楚霁雪虽然意外,却也没有多问。 江诃从燕国之事便一直跟着自己了,他办事认真靠谱,她很放心。 “你正准备拿他献祭?”楚霁雪看了眼一直在扑腾反抗的贺杨帆,虽然这一路上他并未残害无辜,可面对姚艳伶出手时,他也并未阻止,反倒还在一旁添油加醋,他也算是帮凶之一,对于这种人,她绝不会有恻隐之心。 “这倒不会,只是请他帮个忙。” 江诃说完后,便孤身闯入了密林之中。 楚霁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心中的急切不安更加凝重了。 裴寂,你可千万别出事! 她双掌合十,不安地祈祷了一句。 楚霁雪坐在离山洞不远处的石阶上,经过一夜的奔波劳累,她现在已经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她实在太困,打了个哈欠,便闭上了眼。 梦境中,裴寂被那些面目狰狞恐怖的傀儡师包围,他们不断的嘶吼叫嚣,张开了锋利的爪牙,一下又一下地在裴寂身上抓来抓去,他被抓的满身是血,拼命的想要逃出去,但却又被那些傀儡师给按压了回去。 最终她精疲力竭,淹没在了那群傀儡师中,而楚霁雪所看到的便是裴寂绝望惊恐的眼神…… 她大喊了一声,惊醒过来。 她心有余悸的摸了一把额头,却发现自己浑身是汗,身子也不受控的颤抖个不停。 刚才那个是梦吗?可也太真实了。 突然,不远处浩浩荡荡的跑过来十几头野狼,而这走在最前的是驮着贺杨帆的江诃。 贺杨帆此时已经吓晕了过去。 江诃意气风发的指挥着那群野狼,笑眼盈盈的到了楚霁雪跟前,“暂时就这么多,山间野兽众多,可连年灾害死的也不少,这些应该是刚迁徙过来的,我以贺杨帆为诱饵散发出强烈的血腥味,把它们吸引了过来,还真别说,你那颗药倒是有点意思,竟能够让它们对我俯首称臣,接下来该如何?” “这药效只能管上一炷香,但也足够了,让我们来制造一场混乱吧。” 楚霁雪神色阴鸷,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 江诃反应过来,指挥着野狼群闯入了山洞中。 这些野狼饿了许久,又被江诃吊着只能看,不能吃,它们早就饥肠辘辘了,一冲进去几乎是见人就咬,这其中自然也有那些毫无血性生机的傀儡师们。 楚霁雪站在外面,很快便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原以为这群野狼暴虐无度,残忍,嗜杀,一冲进人群,必定会杀个片甲不留,可没想到那些傀儡师们很快就占据上风。 “不对劲,这群傀儡师似乎不是尸体,而是真正的人,可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楚霁雪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个傀儡师的身上,他的后颈处有一个蝴蝶形胎记,吊梢眼,还有一颗媒婆痣。 这些显眼的特征组合在一起,几乎可以让她猜到此人的身份。 她还记得在山下时那对爷孙两曾说过,家中的男人入伍多年,虽然一直在这附近训练,可却不敢回来,只能隔三差五的给他们写信,寄钱。 楚霁雪当时一时兴起,让他们描述了一下他的长相特征,就是眼前这般模样。 难道说? 这些傀儡师真的是活人! 他们不仅是活人,还是非常厉害的死侍,动手间面无表情,出手就是置人于死地,那群野狼因为突然闯入的优势,勉强占据上风。 和江诃却看出,估计再过不久,局势逆转,它们都得死。 “我们先进去找人。” 楚霁雪别无他法,只能跟着他再次潜入了其中的一条甬道之中。 “你看到了吗?他们是活人,只是被训练出来的死侍,世人怎么可能做到无知无觉,这太荒谬了。” 江诃安静的听着,并没有打断她,可他也觉得此话颇有不妥。 第三百二十一章 裴寂在哪里? “天快亮了,殿下曾说过,天亮之矢还没出来,他便是遭遇了不测,我一定要找到他。” 楚霁雪暗自发誓,走到拐角处,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芬香,“姚艳伶,你这跟了这么久不累吗?出来吧。” 这香味她太熟悉了,就是姚艳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庸脂俗粉。 “你是郡主?那那个白脸书生是谁?我看他气质不凡,又有如此多的手下,这雍朝的郡主,无非就是那几个,你应该不是他们,你是燕国来的?听闻燕国郡主与雍朝的六皇子早已私定终身,两人伉俪情深,这不会就是你们两个?” 突然现身的姚艳伶面容并不精致,反倒有些灰头土脸,但比起贺杨帆的惨状,她还算是四肢健全。 可楚霁雪听到她一席话,阴沉的眯起眼眸,明显是动了杀念。 有江诃在此,她倒也不怕她会突然偷袭,除非她想找死。 “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楚霁雪冷漠开口,她却笑得花枝乱颤,“怎么会,这知道的越多,保命符也就越多。” 她刚说完,江诃逼近,执剑抵在了她的眉心。 “你找死。” “我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不是什么是富可敌国的宝藏,但若是有了这些东西,我又何愁做不到富可敌国?” 他癫狂的大笑了起来,伸出手去,一脸狰狞的看着楚霁雪,“我不想杀你了,你可是我的一个筹码,我要把你抓走,献给这幕后之人,如此一来,我说不定……” 她还没说完,一柄长刀便直直刺入了她的心口,一口浓血喷溅出来,她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直刀毫不犹豫的抽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直挺挺的摔倒下去,死不瞑目。 楚霁雪沉痛的闭上眼,“这是你逼我的,我早告诫过你,好奇心害死猫,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把尸体处理一下。”楚霁雪不想打草惊蛇,便让江诃去做此事。 而江诃起初还略显困惑,可他听到外面的阵阵狼嚎声之后,他反应了过来。 “还有一个人。” 江诃谨慎的提醒,拐角处一个人咳嗽了声,慢慢站了出来,正是之前的李瑾煜,也是这三人中的智囊所在。 他确实有点本事,阴阳怪气,捉摸不透,倒是让楚霁雪不敢小觑。 “你看到了?”楚霁雪直言问道。 李瑾煜并未隐瞒,点了点头。 “你想怎么做?杀了我替他报仇吗?” “倒也不是,我与她并没有太深厚的交情,不过是半道上认识的。” 他急忙撇清与姚艳伶的关系。 楚霁雪但不足为惧,只是她身边的江诃绝非常人,不好对付,更何况他战斗力实在太弱,赤手空拳与他搏斗,那根本就不现实。 看他如此识时务,楚霁雪倒有些意外,“你们先我一步到来,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与我一起的那男子又在何处?” “他潜入了其中一座秘门,这洞穴四通八达,每一个通道都通往不同的地方,有的甚至走上一天,也未必能够回到原位,我们走散了,我也是听到这里的动静才过来看的。” 到了如今,他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 “你们是为了那批军械而来吧?”江诃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意,竟不知道他会有如此狼子野心。 “你想做什么,不属于你的东西可千万别觊觎,否则便是惹祸上身。” 他急忙抬起手,爽朗的笑了几句。 “别紧张,我只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不想怀璧其罪。” 楚霁雪冷笑一声,并不打算相信他。 “你进来这么久,又没有强大的战斗力,是如何躲过那些傀儡师的探查?” “并非每个密道都有傀儡师的,况且我之前倒学过一些唐门术法,多少有点自保的能力,郡主不必担心。” 楚霁雪哑口无言,“谁担心你啊,在前面带路吧,你最后见到裴寂是在何处?” 之前的他倒颇为爽快,可问到此话,他嘴角笑意不见,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怅然。 “郡主,您不妨听在下一句劝,别掺和此事或者等人多势众的时候再来,英语这位侠士就这么单枪匹马的赶过去,无异于找死。” 江诃不满的哼了声,“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贾,怎么也敢说这种话?别磨叽了,赶紧在前面带路。” “我不去。” 他毫不犹豫的反驳,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的站在那。 “我看你真是找死……” 江诃气急败坏,直接就要对他下死手楚霁雪却察觉不妥,一把拦住了他。 “说出你的缘由,若是无法让我满意,你将会跟那姚艳伶一个下场,我说到做到。” 此人心机深重,虽然他们相处时间短,但楚霁雪断定他绝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孱弱不堪。 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我听说上京城来人了,就在这议事厅里呢,你贸然闯过去不就是找死?” “如此机密之事你怎么知道?” 若真是如此,那此事可就糟了。 “我自然知道,因为当初就是我请你们来的。” 什么? 两个人俱是一惊,颇为不可思议,“你是何人?为何做这一切?” “你们无需知晓,你们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们,我跟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绝不能让这批军械落入贵妃亦或是三皇子一党手中,他们杀害了郑国公,理应遭到报应。” 李瑾煜眼中闪过一抹痛恨不甘,但很快又隐藏了下去。 楚霁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没有想到,在这个穷乡僻壤之地,竟然还能够遇到故人,而且,此人跟郑国公有关系。 “郡主,您真相信他所说,从之前他就在骗你,现在又说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若真是如此,那那两个人就都是他害死的了,此人绝不可信,未免夜长梦多,先把他给绑起来,严刑拷打之下必能够问出真相!” 江诃气势汹汹的开口,李瑾煜的嘴角抽搐了下,“倒也不必如此,我最怕疼了,你要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裴寂在何处?从上京城来的人又是谁?”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楚霁雪眼眸中泛出森寒之意,警惕的盯着他,在进退维艰之下,他知道该如何做。 “对方行踪诡秘,到了神泉县后又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我并不知晓他是谁,只打听出他是雍朝皇室之人。” 李瑾煜斟酌着用词,略微迟疑,“这大墓中,倒是长了不少的军械以及士兵,对方想做什么就如司马昭之心不用我多说了吧?这可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我不过就是个商贾,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他欲哭无泪,凄苦无比的看向两人。 但楚霁雪和江诃却并未理会他,江诃戒备地望了眼周遭,外面虽蛰伏着不少傀儡师,可在这里面却是相对安全。 “莫非这背后之人真是三殿下?”楚霁雪颇为疑惑,她之前就有所顾虑,如今想来多半就是他。 “我也正有此意,此子阴险狡诈,看似玩世不恭,可实则却颇有城府,之前大皇子和贵妃跟我们殿下斗的火热,他是怎么做的?他请缨去前线作战,挣军功,千方百计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他看似想要置身于事外,可实则却存了坐山观虎斗,想要坐收渔利之心。” 江诃对朝堂之事看得并不真切,可对于那个总是言笑晏晏,不显山露水的皇子,他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连你都察觉到了,看来我们有场硬仗要打。” 楚霁雪头疼的叹息了声,余光瞥到了李瑾煜。 他似乎来的太巧了些,而且从刚才开始他们就一直被他牵引着走。 此事完全细思极恐! 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楚霁雪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她直勾勾的盯着李瑾煜,这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李瑾煜咧嘴笑了笑,打起圆场来,“郡主,有什么不对的吗?你但说无妨。” “你不急着走吧?” 他虽然不理解楚霁雪为何如此问,却还是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并不想被她识破。 “怎么会?若再来一次,我绝不敢孤身犯险了。” “那可晚了,江诃抓住他,绝不能让他逃走。” 江诃抽出腰间直刀,直直对准了他,那意思不言而喻。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伸出食指将直刀偏转了几分,“有话好说,别动不动就要打要杀,我是斯文人,经不起如此折腾。” “你是选择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一程,我耐心不多,你可得想好了再回答。” 这威胁意味太过明显,让他如何察觉不出? “我自己走……” 他颤颤的朝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谄媚的笑了笑,“我们去何处?” “去救人,带我们去你方才见到裴寂的地方。” 他大吃一惊,慌忙拍了下大腿,“我好说歹说,你们怎么还是要去送死?那个地方去不得会死人的。” “恶人死于话多,我看这花要在你身上灵验了。” 楚霁雪不耐烦的眯起双眸,俨然动了杀心。 他当即感受到了,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走!” 经过一条狭长逼仄的匝道,他们终于到了一座石门跟前。 里面隐隐传来了一阵精铁锻造之声,时缓时急,还不止一两声,这房里倒是有不少人。 “人快出来了,我们得避开。” 江诃趴在门上细听了一会儿,立马到了转角处,谨慎的望着那一扇石门。 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浪迎面袭来,两个工人汗流浃背地推着一辆小车出来了,他们不住的擦汗,口中抱怨不止,“这何时是个头啊,老子真不想干了!” “别埋怨了,现在到处饥荒,这年景不好,能挣点钱就不错了,干完这一单吧,我夫人快生了,我还得养家糊口呢。” 先前抱怨之人却嗤之以鼻,“要我说,还是赶紧逃命吧,咱们干的是什么?这多要紧的差事,要放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你真觉得咱们做好之后,对方会放过我们,绝无可能,他们肯定会杀人灭口的。” “真是如此,那该怎么办?我这工钱还没要到呢。” “你真是要钱不要命了,待会我就走,我可不管你了。” “……” 两人窃窃私语,一路远去,而江诃带着李瑾煜快步追赶上了两人,楚霁雪听了他们的谈话内容,依稀明白江诃要去做什么。 当务之急,确实不能引人注目,否则一旦失控,她也逃不了。 “郡主,你看我这身装扮如何?我刚才打听过了,这两个工人都是从神泉县拉过来的,工期紧,他们不敢耽搁,所以便随便拉了些人过来。” 江诃已经换了身服装,他赤膊上阵,浑身肌肉抖擞,为了逼真一点,他甚至将自己的头发好乱,用口水在头上抹了抹,大老远的就能闻到那股腥臭味。 李瑾煜也同样如此,只是他自问是个斯文人,实在受不了那汗衫上的狐臭,正一个劲儿的蹙眉揉鼻子。 “可以,你们潜进去后务必要找到六殿下。” 楚霁雪嘱咐了一句,打算亲自去存放军械的地方看一看,她始终不放心。 “郡主,您不可擅自行动,让我跟着您,至少能有个保障。” 江诃不放心,毅然决然站了出来,却被楚霁雪拒绝。 “不必了,马上春菊要来了,她在此次留下了信号。” 楚霁雪指着墙上一个三角形印记,这是她和春菊两人的约定,到了某一处陌生之地,便以此为信号告诉对方,她们曾来过这。 “那您注意安全,属下定会尽快救出殿下,与您汇合。” 如今裴寂生死未卜,不能再僵持于此,他必须得尽快找到他, “对了,把这个带上,若遇危险,你可随时启用,但切记莫要伤了自己。” 楚霁雪把之前豆芽给自己的毒药给了他几颗,以作防身之用。 “我可是暗卫,用不上这种东西,您还是留着自保吧。” 说完,江诃带着李瑾煜转身离去,楚霁雪停留在原地,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外面是荒山老林,里面有漆黑无比,暗处隐隐传来几声阴森诡异的咀嚼声,楚霁雪胆战心惊的走在甬道之中。 越往里走,空气愈发稀薄,她愈发感觉呼吸不畅,但却不敢掉以轻心,时刻紧绷着精神,望向周遭。 第三百二十三章 你是三皇子的人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吓了一跳,胆战心惊的握紧了匕首,打算跟对方同归于尽。 但这时,耳畔却传来一阵低笑声,“郡主是我,您还说您胆大包天。” 春菊笑眼盈盈的出现在她跟前,楚霁雪又气又恼,狠狠的踹了她一脚,“你不知人吓人会吓死人,在这个地方你竟还敢如此张扬,就不怕出事。” “放心,他们已经被我撂倒了,不然你以为自己单枪匹马真能够闯入这里,您放心,他们绝不敢再来。” 她挥舞着拳头,满脸意气风发。 楚霁雪稍稍松了口气,却始终觉得不妙,这里的守卫不该如此薄弱,尤其是像三殿下那样心思阴沉之人,他更不可能将如此大的底牌暴露于人前,必然藏了一手。 “你来之时可曾遇到了官兵?” 虽不解楚霁雪为何如此问,她还是点了点头,“自然,不过他们实力并不强,一个个跟软豆腐似的,我一捏一个准。” 她嗤之以鼻,楚霁雪却感到了一丝不对劲,“那那些死侍呢,你可曾与之交手?” 这下换她迷茫困惑了,她摇了摇头,丝毫不解,“怎么回事?若没遇到那些死侍,说明是我们运气好,即便真的遇到了,我也不会客气。” 她信誓旦旦的保证,楚霁雪却摇了摇头。 “得赶紧走,我们或许中计了。”她快步走出去,刚走出几步,身后的石门重重关上,几根利剑从墙内射出,一颗巨大的石球滚落下来,径直冲向了他们。 若是躲不开,她们非得被碾压成肉泥。 楚霁雪震惊的瞪大了眼,打了个哆嗦,赶紧去找寻周围有没有什么机关密室。 可这里似乎是条死路,无论她怎么查找去始终一无所获,眼看着那巨大的石球越来越近,春菊率先冲了上去,凭一人之力单手抵住了那颗石球。 那石球忽然不动了,就这么被卡在了两道石墙之间。 楚霁雪稍稍松了口气,调侃道,“果真是大力神,这石球都拦不住你。” 春菊咧嘴笑了笑,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有多耗费力气,她此刻手都在发颤打抖,浑身的肌肉紧绷,是直接强撑着一口气在坚持。 “郡主,你快去找机关,不必管我,我还能撑个一时半会儿。” 她暗自蓄力,打算将这颗石球直接引爆。 而楚霁雪则积极在两旁的石壁上寻找机关暗门,千钧一发,生死不过一瞬之间,她不敢掉以轻心,甚至还亲自趴在地上听音。 春菊咬紧牙关,抵住石球的那根手都已经开始发麻酸疼,她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然而,老天似乎执意要置她们于死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趴在地上的楚霁雪忽然听到了一阵轰隆巨响滚滚而来。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下意识转过头去望向春菊。 春菊脸色煞白,自然知晓发生的何事,她还来不及惊呼,便看到有一颗石球滚落下来,重重的撞在第一颗石球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整个人被震退,恕不一口鲜血迸溅而出,眼看着要与楚霁雪对撞,她来不及多想,使出全身力气,死死抵住了那颗石球。 这下,她真是走投无路了,她两颞的青筋抱起,艰难开口,“难道我们今日真要死在这了吗?我不甘心,我还没有尝遍天下美食呢,我还没有看到你跟六殿下的大婚……” 她暗自嘀咕,满眼绝望凄苦,一旁的楚霁雪却并没有安慰她,她反倒在积极的寻找出路,最终,她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她神色一喜,抡起拳头,一拳捶向了那块砖。 那块砖弹了出来,里面有一个机关把手,她疑惑的转动了一下,身后突然降下了一道石门,眼看着要缓缓落下,她惊呼道,“快滚过来。” 春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翻身一滚,以更快的速度,在石门快要落下之时,钻进了缝隙之中,这才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而外面的那两颗石球重重砸在石门之上,整个山洞都在天摇地晃,而发出了如此巨响,想必她们很快就会暴露于人前。 楚霁雪自知不能再等了,又一扇石门打开,两人赶紧冲进去避祸。 等一切平息之后,楚霁雪愕然的看向周遭,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扇屋子里竟然满是军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原以为此行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古墓极大,光是这间屋子就占地百平不止,而且还存放了数百只箱子,一打开里面竟满满都是枪械弹药,若是用于战斗中便可所向披靡。 而楚霁雪还看到了一些半成品火药,最关键的是她看到了一个像火枪桶一样的东西,这让她察觉不妙,正要细细查看之时,一柄长剑直射过来。 春菊见势不妙,抄起箱子中的一把长刀便飞砍过去。 楚霁雪眼见着两柄利器朝自己射来,她愕然瞪大了眼,不过,那长刀并没有刺中她,而是与那柄长剑相撞,自空中弹开。 她勉强捡回一条命,稍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看向春菊。 而对方则明白她的意思,拿出了火折子正要点燃,没想到暗处之人急切开口道,“你要是点燃了,咱们都得被炸个粉身碎骨。” 楚霁雪嗤之以鼻,“那你还不出来?你是何人,所来又是为何?” 楚霁雪心有余悸的看向暗处,方才她差点就死了,不过这背后之人实在可恨,竟敢暗算她,她绝不可能轻饶。 角落中,缓缓走出一人,楚霁雪瞧见那轮廓,只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半会儿,又实在想不到。 而对方隐匿于黑暗之中,并未曾出现。 楚霁雪深吸口气,翻转手腕将暗器直直对准了他。 “没用的,刚才那两颗石球已经让你的仆从耗尽心力,短时间内想要杀了我,绝无可能,你们如今已经是瓮中之鳖了,我劝你们尽早收手,别再负隅顽抗。” 楚霁雪冷哼了声,“凭你是谁,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你是三皇子的人?” 第三百二十四章 未来之事 楚霁雪也不愿跟他拐弯抹角,直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略微迟疑,并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认同。 可楚霁雪却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气的不行,果真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竟然跑到这神泉县来了,他真以为自己能够在此一手遮天。 “我不想杀你,可你若执意找死,杀了你也无所谓。” 对方冷漠开口,春菊强忍疼痛,挡在了楚霁雪跟前,愤怒的瞪向他。 “你要想动她,就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知道你是谁,你是三殿下的手下肖昀升,我曾与你交手过,真没想到你竟还活着。” 她话语中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对方眼神显露出一抹不安,但很快又隐匿了。 他恢复如常,冷冷的看向春菊,“你很强,但我也不做,之前你放我一马,我可饶你不死,我跟郡主有话要说,你该走了。” 春菊气急败坏的要咒骂,他却并未在意,打了个响指,她直接昏睡过去。 楚霁雪惊恐的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急忙晃了晃她,却完全没有反应。 楚霁雪胆战心惊的看向肖昀升,“你对她做了什么?我杀了你!” “别激动,我说了,我欠他一命便不会杀他,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我的目标只是你。” “那她是怎么了?”楚霁雪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话,可她给春菊探了下脉搏,确实无大碍,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不对,这一切是他的阴谋? “她死不了,我对她下了蒙汗药,他只是会睡上一阵子罢了。” “你是何时下的毒?” 楚霁雪细想了一下,莫非是那颗石球不错? “既然要防备,那就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若是遇到实力高强者,震碎石球,也并非不可能,可是在上面涂满毒药,那可就未必了,若是稍微沾染到一点,那可都是粉身碎骨的。” 他话中带了一丝幸灾乐祸,楚霁雪气的不行,掏出了匕首直直对准了他。 “你若敢对他下手,我必然会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反倒会让自己身陷囹圄,你就不想知道这六殿下在何处,我看你与他伉俪情深,必然不想让他客死异乡。” “你知道他?”楚霁雪警觉的盯着他,此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与她周旋,更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可他又是为何如此做,如今春菊已然昏迷过去,自己又手无缚鸡之力与他对战,与他对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完全可以趁此杀了她,但他却并没有如此做,反倒在跟她打太极。 “郡主不必惊慌,我这次确实是有求于你,你若是能答应,我们相安无事,我必定会放你离去,至于六殿下那就全看天意了。” 看来,他是铁了心的要从他们身上夺走什么。 楚霁雪警觉起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暴怒。 若在此时与他拼杀,她未必能占得了上风,不妨先听一听他想要什么。 “我听说您在雍朝的郊野养了一只私兵,共有两万人之多,能否借我用一下?” 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解他所用? 楚霁雪不假思索的就拒绝了。 他却并未恼怒,反倒还裴和笑道,“您不必急着拒绝,不妨细想一下,我所说的到底值不值那两万人马?” “你别痴心妄想了,不管你说的天花乱坠,我都绝不会将你妈交给你这种丧心病狂之人,而且,你是听了三殿下所言,你今日将我囚禁于此,就不怕来日燕国会找你们的麻烦,即便他得了雍朝的王位又如何?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如今,他四处树敌,未必就能够守得住。” 楚霁雪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他在做这件事之前早就已经预料到后果,哪里会不知晓? “郡主无需烦恼,我们既然敢做,就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不管前路如何,我们先走好脚下的坦途,至于那些碍手碍脚之人,时机成熟后直接杀去便是,您说可对?” 他悄然走了过来,此人是三殿下的心腹,跟他一样腹黑阴沉。 楚霁雪还听说他喜欢以杀人取乐,之前曾与春菊交战过,但他招数诡秘,不可判断,最后还是凭借她的大力之能打败了他。 春菊原本可以将他杀了,可是,那个时候她忽然记起,楚霁雪曾说过,不可滥杀无辜。 他虽然一直监视他们,却并未对他们造成任何损害,亦或是出手打杀他们,所以,她秉承楚霁雪教诲,放过了他,哪里能想到就是这一念之恩,竟然会将他们置于死地。 “这三殿下当真可恶,他若真想得到那王座,大可以正大光明的与裴寂一战,搞出这些小动作枉为君子,甚至都不算是人。” 楚霁雪气急败坏的贬低道。 她却并未在意,“郡主教训的是,您是否可以将那两万人马交给我了?” 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愿再跟她再次僵持。 楚霁雪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得晕死过去。 “你真想要,你已经筹备了这些军械,又养了私兵为何还要我的人马?你就不怕他们会临阵倒戈,毕竟这将领和虎符可都在我的手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一声令下,他们立马会对你倒戈相向,你这不是给自己埋下祸患吗?” 楚霁雪所说倒也的确是真,他之前还势在必得,听完这话之后,他有些迟疑起来。 而楚霁雪见时机已到,他能够说得通,便又继续说,“这大势所趋你就别再抵抗了,你该知晓,不管是贵妃,一党亦或是其他皇子,甚至是三房子他们都不可能在动摇雍朝的根本,雍朝皇帝虽然年迈却也并不痴傻,他一早就决定好了人选。” 楚霁雪所言也的确是如今市井中传颂的最为广泛的,尤其是在他们得知陛下打算立裴寂为太子之后,更是对他崇敬有加,无论走到何处,几乎都能听到溢美之词。 “成王败寇,你说的轻巧,说我们真的诚心归顺,他又是否能对我们手下留情,你如何保证这未来之事?”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不能许诺 他红着眼眶厉声质问道,他并非不愿相信楚霁雪,只是此事艰难,谁都不能给他一个准头,既如此,他便对他人不抱希望,宁可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的确,她不能向他许诺未来之事,但也不想白白困死于此。 “你若放了我今日之事,我全当没看到。” “那这山中的军械以及思兵呢?你打算如何?” 既然走出这一步,他就没有回头路。 他不愿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都寄托于楚霁雪一人之身。他必须得自救。 “那自然是归为国有,你们若是弃械投降,陛下必然会从轻发落。” 面对楚霁雪的正义凛然,肖昀升却笑了,“你太天真了,从轻发落怎么可能自古伴君如伴虎,我在皇宫里这么多年,太知晓咱们这位皇帝的心性了,他从政那么多年,草木皆兵,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地位,哪怕是裴寂,若是存了不臣之心也会被他绞杀,更何况像我们这种无关紧要之人,我们的生死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你让我弃暗投明,我又如何信你?” “我若是信你,便是把我以及我身后众位将士的身家性命全部都系于你一身,这太重了,你无法承担,我今日来并非与你商议,只是再给你一个选择,你真不打算再想想了?” 他咄咄相逼,并不打算再与之周旋。 “那你便杀了我吧。” 楚霁雪沉痛的闭上了眼,不卑不亢的,站直了身子。 他气的抬起手,直接要对她动手,却在这时,山地再次剧烈晃荡了起来,楚霁雪也瞅准机会,捡起地上的匕首,三步并作两步冲杀上前,眼看着要刺入他的心脏,他却在此时一掌将她打开。 她摔倒在地,匕首也应声掉落,还未起身,一柄长刀便横在了她的脖子上,若她胆敢反抗,她必死无疑。 楚霁雪感受到了那瘆人的杀意,他的嘴角抽了抽,尴尬的笑了笑,“别动手,有话好说……” “郡主,您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说了,不要再逼我,你为何不信,难道真要让我露出凶恶奸诈的一面满意吗?即如此,我便让你看看这古墓之中,存留的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他直接揪住了楚霁雪的衣襟,像拎小鸡似的把她给提了起来,带到了外面。 两人走了许久,才终于到了一处宽阔的地方。 当楚霁雪看见这里站着的傀儡之时,眉头紧紧皱起。 “你疯了,他们都是无辜百姓,你如此丧心病狂,就不怕会遭到天谴吗?” 楚霁雪气的面红耳赤,不满的跟其叫嚣,但他却并未在意,反倒冷笑了声。 “若是论战力,我们雍朝多的是步兵,在行军打仗之时,还会穿上那厚重的盔甲,光是一套盔甲便有几十斤重,他们行动不便,我创造出这些傀儡,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他们无知无觉,感觉不到痛,只要还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会对我言听计从,这有何不好?” “如果我们真打了胜仗,三殿下居于王位,继承大统那时候,他自然会福泽雍朝百姓,您凭什么认为这大业只有裴寂一人能完成?” 他满眼张狂得意,楚霁雪却懒得再听下去。 “够了他们何其无辜,你以人为引把他们用作药人,你就不怕遭其反噬?” “你太低估我了,早在我如此作之时,我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天谴又如何,你尝试过天寒地冻之时,你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在破庙中跟一群野狗抢食,连续五天五夜你都滴水未进,你跪在那些达官贵人的马车前,祈求他们给自己一点口粮,可他们不仅没有给你,甚至还派人把你痛揍了一顿。” “你被打的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就倒在了闹市的街口,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会注意你,有的人甚至嫌你晦气,凶神恶煞的驱赶你……” 他沉痛悲伤的说起了往事,眼眶逐渐泛红, “你怎么可能尝试过,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女,你不知百姓之艰苦,你们这些大家闺秀的眼界实在太窄,你们永远只能囿于这后院的四方天地间,我以为你多少会有些不同,但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他失落的叹息了一声,其实,他并不想对楚霁雪下手,如果可以,他也想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两个人立场不同,注定无法苟同。 “正因你受过苦,所以你才要炼制这些药人,让他们承受你的悲苦?” 楚霁雪起初还觉得他丧心病狂,现在看来她并非不知这其中因果,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做了,这就证明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可控,一心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而像三殿下那般内敛稳重之人,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如此疯狂的人待在自己身边? 他到底想做什么? “成大业必有牺牲,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如果不做的绝一点,在前期的准备多一点,那在打仗之时,只会死更多人。” 楚霁雪发现自己完全不能跟他理论,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每说一句话,他似乎总有一大堆的大道理来反驳她。 “裴寂在何处?” “你放心,短时间内他死不了,原本我的确想要杀了他的,但我觉得,他可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而且,他的体质很适合用来做药引,没准我可以将他培养成我最厉害的杰作。” 在说道这话之时,他眼底闪现出一抹嗜血疯狂,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这么做了。 楚霁雪当即感觉全身发冷,“你抓住他了?” “谁让他自投罗网,你说若是他都不在了,这雍朝皇帝会立谁为太子?” “即便是立大皇子,也绝对不可能立你。” “那可未必,殿下现在在朝堂上的呼声可比他要高,况且一个草包武夫又怎么比得上殿下?” 楚霁雪烦躁的翻了个白眼。 这时,一个士兵走到了肖昀升跟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脸色微变,想要发火,但似乎顾及到楚霁雪在此,便只能压低了声音呵斥。 第三百二十六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赶紧找,哪怕将这山驼峰翻个底朝天,也绝对不能让他逃了,如果真让他逃走了,以殿下的性子,你我都得死。” 那士兵不敢多言,赶紧退了下去。 “事情似乎进展的不顺利啊。” 楚霁雪故意揶揄,他的嘴角抽了抽,“将死之人,你该顾好你自己别多管闲事,否则我随时都可能杀了你,至于那两万人马,我势在必得。” “你想怎么做?” 楚霁雪冷静下来,如今确实不是与他撕破脸的时候。 “山人自有妙计,你说若是把他们全部都做成药人,那将会是何等壮观之举?” 他兴奋激动的举起手来,仿佛已经预见了将来之事。 “疯子!” 楚霁雪鄙夷的咒骂了声,对方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在又劝了几句之后,他便转身离去了,只是又留下了两个士兵看守楚霁雪,至于春菊一时半会儿估计也醒不了,他很放心。 等他走后,楚霁雪焦急的在原地来回踱步,她思索一番,最终做下了一个决定,她深吸口气来到了春菊跟前,往他口中喂下了一颗药,这还是之前豆芽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这颗药丸入腹会引起强烈的反应,但却不会太伤身体,只是会不停的拉肚子,是泻药的升级版。 在她吃下不久,楚霁雪使劲的拍打下她,去见她始终未曾苏醒,一颗心当即就悬了起来,就在她打算加大剂量的时候,忽然听到几声噗嗤声响,她顿时头皮发麻,震惊的看向了春菊。 此刻春菊已然苏醒,他眨巴了下自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木然的看向楚霁雪。 察觉到肚子里的翻滚,她当即反应过来,震惊的瞪大了眼,“你对我做了什么?” 楚霁雪不好回答,连忙让他去找个地方解决。 春菊耽搁不得,立马跑去了角落,楚霁雪则找了个由头,将那两个士兵赶走,解决之后,春菊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好点了吗?我也不是故意如此的。” 楚霁雪关切的过去搀扶她,却被她一把躲开。 她懊恼的瞪了他一眼,“你这不知轻重是想害死我吗?加强版泻药,我从来就没有如此狼狈过……” 她欲哭无泪的哭嚎了一句,楚霁雪自知有错,只能在一旁即尽劝诫。 她裴和的笑说,“好了,出去之后大不了我向你赔罪,外面的吃食你随便买,全部都由我来付款。” “那还差不多!” 说完,她又是一阵咕噜作响,哭丧着脸。 ”来不及了,没办法,你之前中了蒙汗药,也只有先将这毒排泄出去,你才能清醒一些。” “我自然知道,你不必解释。” 春菊火急火燎的去往角落,楚霁雪立马闻到一股馊臭味,熏得她只反胃,而那两名士兵后知后觉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干脆心照不宣的守在一旁。 连续几次之后,春菊这才好些了,她身子颤颤发抖,紧张的来到了楚霁雪跟前,此时,竟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还好吗?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无妨,至少杀了他们倒不是问题。” 她一眼就看出楚霁雪所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楚霁雪却并没有让她即刻就做。 “不必,留他们一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正因如此,我才想着,他们并非是做了什么穷凶极恶之事,没必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楚霁雪孜孜不倦的解释道,但他却难得在听了,烦躁的摆了摆手,朝门外扔出两颗石子,精准的打中了他们的穴位,两个人身子在僵硬了一瞬之后,便瘫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楚霁雪稍稍松了口气,拿出了一颗蜜饯。 “解解馋,现在我们要走了。” “去何处,不是说要找到殿下才走吗?” “他应该已经离开,他身边有江诃,不会有事。” “也好,我是一刻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两人刚要走,楚霁雪却略有迟疑。 “我记得你之前是从水路上来的?这里离日月湖有多远。” “你知道?” 原以为楚霁雪并不知晓这里的地形,没想到他还知道她是走水路上来。 “自然,别废话了,赶紧走,我们的时间不多。” “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得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么刺激,那带我一个!” 她立马来了兴致,楚霁雪带他来到了之前存放器械的房间,这里少说也有几百箱,要全部搬完,估计也得一天一夜。 这肖昀升只是暂时不在此地,如果他真来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你想如何?” 楚霁雪看着面前这些冷兵器,心里有些发怵,她现在浑身虚乏无力,哪里还能够搬动这么大的箱子,能够侥幸游出去,那都是拼尽全力了。 “要不我们将其一把火烧了,也算是粉碎了他们的计划,让他们不敢再造次。” 这的确是最快的法子,但楚霁雪却并不想如此做。 “不行,这么多的军械,若是一把火烧了实在可惜,我会去通知唐将军,让他过来一趟。” “你是想?” 春菊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直接瞪大了眼。 楚霁雪这是打算来个釜底抽薪,这一招虽然损,但是莫名让人热血喷张,想直接看看对方是何种精彩表情了。 “我们此行有带这么多人过来,我怎么不知?” “唐将军担心我的安危,也跟着过来了,不过就在城外驻扎,我这次跟他商议了山驼峰的事,想必他在知道后会很快到来,不必太多人只需要几十人即可,他们会走水路,到时还劳烦你带路了。” 春菊兴致冲冲的点了点头,两人在古墓中畅通无阻,大概真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所以古墓之中的兵力竟然全部都往外流了。 那些傀儡还从未有出战之时,看来,这次,肖昀升是真的狗急了跳墙,也不知裴寂如何了。 两人潜入到了水下,底下有一座铁牢里面倒是关押了不少的水蛇,大概是用来对付那些想要偷奸耍滑的百姓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知难而退?笑话 楚霁雪有些惧怕,但想到一旦她们走了,肖昀升毕竟有所察觉,她不能再出事了,所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关押水蛇的牢门给打开了些,估计再过不久牢门会自动断开,而那时候,肖昀升要再想追赶,必然会遭到水蛇的攻击。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她是何等精彩的表情了。 “您这招果真够绝,这是要将他逼入绝境?” “哪里会如此容易,刚才与他交谈,我发现此人倒是有不少离奇怪异的经历,他颇有本事,绝不会因此而一蹶不振,顶多是对我怀恨在心,静待时机置我于死地。” 楚霁雪冷静的分析了一番,她却听得胆战心惊。 “你明知如此为何还要去招惹他?” “早晚都有一战,之前,他对我下死手,我又为何不能反击。” 日月潭并不大,春菊对于这周遭颇为熟悉,带着楚霁雪一路回到了岸边,裴寂早已在此等候。 见楚霁雪湿漉漉的上来,夜风寒凉,他急忙将自己的外套解下,披在了她的肩头。 “没受伤吧?” 他仔细的查看了一下楚霁雪的身子,确定没有任何伤口之后才松了口气。 “我没有,你呢,不是说好天亮之时必然会出来吗?” 楚霁雪埋怨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心疼紧张。 他们这次深入敌营本就凶险万分,如果他再出事,他根本不敢多想。 “出了点意外,你猜我遇见了谁?” “狱亭司的人。” 楚霁雪虽然有所猜测,可在听到这三个字之时,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满脸愕然。 “黑灯瞎火的你会不会看错了?狱亭司的人怎可能会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而且还参与到军械之中?” 要知道,狱亭司对于雍朝可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如果狱亭司内部出现了蛀虫,那整个雍朝的栋梁根基都将被啃噬完。 “我之前也以为自己看错了,等那人走后,我特意跟上去,想要细细查看一番,没想到却被他发现。” 他头疼的叹息了一声,自己这次九死一声,实在是惊险。 “狱亭司中有人叛变了,陆今安是否知道?若真是如此,那上京城可就太凶险了,毕竟现在雍朝的整体防卫力量还是偏向于狱亭司。” 狱亭司可是雍朝皇帝的左膀右臂,哪怕是文成武将谋逆叛乱,狱亭司也绝不可能出事,它一直是固若金汤的存在。 “我不知晓,我已经让江诃传书一封,想必很快就会知道消息。” 古墓中。 “人呢!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一定要把人给看好了,你们却是如此做的,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你们两个却还在这里呼呼大睡?” 肖昀升气的直接破口大骂,哪里还有与楚霁雪在一起时的风度儒雅,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头狰狞恐怖的悍兽,要将面前这两个柔弱可怜的士兵给撕扯碎裂。 这两个士兵也都是见识过肖昀升的手断的,哪怕如今被他指着鼻子骂,他们也不敢开口反驳一句,只能一个劲的赔礼道歉。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务必要将他们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找不回来,你们该知道下场。” 肖昀升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当下的情况。 今夜不太平,山中出现了不少外来者,虽然都已经被解决了,却还是耗费了些时间。 方才自己追杀裴寂,已经将山路给包围,那他们就绝不可能去独闯山路,肯定是去往水路了。 “去日月潭看一看,绝不能放过丝毫蛛丝马迹。” 他带着一众人马潜入了湖水之中,而此时,那原本已经有些松动的水蛇牢门被一只手腕大小的水蛇直接撞开,于是,成百上千条水蛇齐齐游了出来。 它们饥饿许久,如今看到前方游动的人,直接疯狂的游了过去。 “那是什么?好像是蛇,我们被蛇包围了怎么办?赶紧走!” 一个士兵看的不远处乌泱泱一片袭来的身影,当即欲感不妙,惊恐的大喊大叫。 他这一喊又是咕噜的几口水喝了下去。 他再次潜入到了湖底之中,打算告知肖昀升,但肖昀升却早已察觉。 要么闯过蛇群,要么回去等着三殿下责罚,横竖都是一死。 “啊!” 突然,有人惊恐的叫了一声,肖昀升欲感不妙,转过身望去,其中一个士兵游的慢了些,成百上千条水蛇,便齐齐围了过来对着他一阵撕咬啃噬。 不过短短一瞬,他已经被啃得不成人形了。 手上已经没了血肉,只剩下的生生白骨整张脸更是千疮百孔,徒留下惊恐愕然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向众人求救,可最终却还是没能够撑过去,直直的坠落进了深湖之中。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全部都吓软了腿,他们之前还有所顾虑,此刻哪还敢在此停留,忙不迭要逃命。 在大家都慌乱无比之时,肖昀升却并没有随大流,而是孤身一人继续游了下去。 “大人,你快回来,这太危险了,您别冒险了!” 有人高声喊道,想冲过去将他拽回来,可面对那乌泱泱一片的蛇群,他们最终还是没敢下决心。 “我们得走了,否则要被他追上来,可有大麻烦了。” 裴寂跟肖昀升交过手,自然知道他的底细,他不好对付。 “不必着急,就怕他不来,他若来了也是死路一条。” 哪怕暗夜寒冷凄凉,楚霁雪也并未急着离去,她拢紧了外袍,好整以瑕的坐在了岸边,盯着平静的水面,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裴寂颇为不解,便看向了春菊,春菊同样不知所措,她耸了耸肩,摊开了手,“但愿他还存有一口气,不至于沦为水蛇的食物。” 话刚说完,潭水中忽然传来一声扑通水响声。 几人急忙抬头望去,一颗人头冒了出来,不过,他的整张脸坑洼不平,此时竟是血肉模糊,一看就疼。 楚霁雪啧啧感叹了两句,“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你不该走水路的,你若是知难而退,或许能够平安无事,可现在……” 第三百二十八章 认罪伏诛 楚霁雪满脸愁容,似乎有些可惜,但肖昀升却直接从水中探出头来,毅然冲杀到了楚霁雪跟前,可他还没得逞,就被江诃一剑震退。 他如今身受重伤,哪里是江诃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便落了下风,最后竟被江诃一掌给擒住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们都逃走了竟还敢追出来,没听过穷寇莫追?你敢孤身前来是真的不怕死!” 起初,这家伙傲慢无礼,几次三番开罪于他,这次落到了自己手上,他自然不会轻饶。 “你想如何杀了我吗?你恐怕做不到吧!” 即便被擒住,肖昀升也并为惊慌在意,反倒露出了满口的血污牙齿,狰狞的笑了起来。 “死到临头竟还敢口出狂言,那我就成全你,这天底下还没有我不敢杀的人。” 江诃毫不客气,直接要动手。 “放了他。” 楚霁雪清冷淡漠的开口,“你不必因为他手染血腥。” “可他之前想杀了我们。”江诃不服气,明明是他有罪在先,如今,好不容易落到了他的手中,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杀他是小,若能知道他身后的秘密,不是更有价值?” 这话似乎有点道理,他没有在出手,而是悻悻的放开了他。 “肖昀升,我给你机会,只要你说出这幕后主使者是谁。” “你不是说了吗?是三殿下既如此,你何故问我。”他不厌其烦的反驳道。 可才刚一开口,他便觉察出了不对劲,一脸震惊的看向楚霁雪,“你故意如此问,是想让我做证人?” “你还不傻。”楚霁雪顺势鼓了下掌,“你效忠于他,可他却并不不能庇佑你,良禽择木而栖,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我愿意向你伸来橄榄枝,你是个大才之人,只是,这些年被蒙了心,误入歧途,你若能迷途知返,也算是给自己多一条路。” 如今,他人都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上,他在想反抗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不必了,我的人生从来不存在什么弃暗投明之说,我一直生存在于黑暗中,如果不是三殿下出手,我可能活不到今日,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也是我深渊中唯一的一缕光。” 他振振有词的拒绝了楚霁雪,虽然有些可惜,但楚霁雪却并未因此怪罪。 “知恩图报,确实不错。”这一时半会儿,他还真不知该拿他如何。 “把他送给豆芽亦或是老夫子。” 正在楚霁雪头疼为难自己,裴寂却悄然开口。 “你是想拿他做药人?” 楚霁雪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之人,“合适吗?” “狱亭司不在安全上,经常也未必能够顾得了他,把他放到老夫子那边或许是最稳妥的。” 话虽如此没错,但老夫子已年迈,豆芽年幼无知,这两人组合在一起不就是老弱病残组? “这肖昀升如今虽为我们所擒获,但绝不是个善茬,你不妨再考虑清楚了。” “你以为老夫子拿他没办法,凡是他手中的实验品,如果不是他选择放弃,是绝对不可能从他手中逃出生天。” “也好,此事由你做决定。”楚霁雪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火光,依稀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傀儡和军械该如何?” “他并非是执掌人,古墓中还有狱亭司的人在,我们不妨去会会。” 裴寂饶有兴致的转动了下扳指,“在此之前你得先跟我回去一趟,浑身湿漉漉的,真不怕染了风寒。” 楚霁雪原本还兴致阑珊,被他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她懊恼的叹息了声。 “明日也带上我,这其中也有我一份功劳。” 几人回到了山下客栈中休息了一晚上。 天一亮,楚霁雪下楼用膳之时,掌柜的递过来了一封信件。 这是荣生的字迹,他想让他们回村里一趟。 “他为何不自己来,无论是心智还是各方面这小子都异于常人。” 楚霁雪收起信件,喝了一口清粥,“他早年丧母,稍微长大一点,父亲又参军在外,很少回来,家中还有一个耄耋的老爷要照顾,他如果不变的成熟稳重一点,只怕早就被那一群凶神恶煞的村民吞吃入腹了。” 这便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这封信件是何日来的?” “昨日,掌柜的说荣生来过一趟,见我们不在,便又走了,莫不是出事了?” 裴寂几口喝完了清粥,时间紧急,他就连吃饭都是囫囵一吞,恐怕连什么滋味都没有尝出来。 楚霁雪看他成日劳心劳力也有些心疼,便想着这次不妨让他留在客栈休息,自己前往山驼峰。 “等我们去了古墓之后再说吧,希望我能得到那个想要的答案,毕竟这都一夜过去了。” 裴寂感慨的叹息了一声,楚霁雪扒拉了几口饭便跟上了他。 “事情还未名,两千万别意气用事,没准那狱亭司的是被胁迫的。” 楚霁雪看裴寂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没有来的感觉到一阵心慌。 “怕什么,我是去兴师问罪的,我给过他机会,这一晚上了他也该想通了,若是还是一根筋的死脑筋,杀的也无妨,省得他再祸害他人。” 楚霁雪这才明白过来,其实,昨晚裴寂是故意迁就他,以他的实力,要真想返回古墓去追杀那狱亭司的叛徒,肯定不在话下。 可他并未现身把事情做绝,倒更像是给了他思索的时间。 这都一晚上过去了,纵然再蠢笨的人,此刻也应该想出个所以然来了。 “这一夜都过去了,人会不会走了?” 楚霁雪看了一眼空落落的古墓,心里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是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等着被审判。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裴寂故作惋惜的叹息道,“犯错不可怕,认罪伏诛才最难能可贵,既知自己走投无路为何不出来?”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连楚霁雪都忍不住赞叹,他简直就是包公转世啊。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 角落中走出来的正是狱亭司的那位:叶飞云。 第三百二十九章 打爆你的狗头 “等我们做什么,我们当初不在山中,也没什么能够控制住你的,你明知我们要来就该逃得远远的,说不定,还能保你后半生的荣华富贵,现在等我们来,你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原本裴寂也在赌,赌他能够迷途知返,弃暗投明,最终交给他想要的东西。 他若不守在这里,那便是不识好歹,哪怕现在放过了他,他将来一定会寻找机会暗自杀了他。 “我知道,我也不打算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去?我之所以等你们过来,是想求你们救我一命,我不可能再回去狱亭司了,陆大人恐怕早就已经怀疑我了。” 他悲痛欲绝的跪倒在地,“两方都受到了威胁,我只是想活下去,这有什么错!” “是谁在威胁你,你为何不跟陆大人说,你可是狱亭司的人。” “身处乱世,命如草芥,能活着已是不易,若是不站队,便只能万劫不复,我今日所做的一切,我不后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倔强的仰起头,闭上眼,神情满是坚毅果决。 到了此刻,他已不在乎任何,早已豁出去了。 “想死不容易?”裴寂冷笑了声,“我若给你一条生路,您是否会弃暗投明?” 他不可思议的睁开眼,“你真能放了我?” 连楚霁雪都察觉到一丝意外,但她并没有多问。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向来是裴寂的准则,难道今日他真要破格将他收入麾下? “不错,这山驼峰的军械跟私兵不能留了。” 简短的一句话直接判定了他的死刑,他慌了倔强不安的反驳道,“万万不可,如此劳民伤财才做出来的东西,您要是真一把火烧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你明知如此,若以此来发动战争,那那些无辜枉死者,又有谁替他们申冤叫屈,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有些猫哭耗子吗?” 裴寂毫不犹豫的泼了盆凉水下来,他面色一沉,痛苦的垂下了头去。 “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我所做之事,不过是在替自己谋一条生路罢了。” “殿下,私兵已集结完毕。” 裴寂几人来到了宽阔的瞩目室中,望着集结于此的私兵,裴寂眼眸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短暂的沉闷,让众人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这些私兵傀儡,确实有点本事,把李瑾煜带过来。” 东窗事发后,李瑾煜抵死不从,如今已经被春菊打得奄奄一息。 他颓迷的半跪在地,“还不杀我要几时动手啊?为何不给我个痛快!” “放肆,你还真想死不成?”春菊抬手给了他一耳光,她的力道不小,打得他脑袋嗡鸣,眩晕无比。 “你是如何调动这些傀儡之师的,不妨做给我看看。” 面前这些傀儡,年岁不过二十左右,身强力壮却无知无觉,不畏生死,打仗之时,更能够听从命令,不顾一切的冲锋在前。 哪怕只存有一口气,他们也能够战斗到最后。 若是放在战场上,倒确实是个棘手的。 “他们都是我炼制的药人,近年来灾荒不断,南下逃荒的人不少,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若是答应做我的药人,我便会付给他们家人一点盘缠,虽然不多,但也足以支撑个三五年,荒年之下,人命如蝼蚁草芥,一碗粥一个馒头,就能够买下他们的命,为了活下去他们不会拒绝。” 他嘲讽一笑,走到一个傀儡跟前,拿出了一串铜铃,轻轻摇晃了几下,铜铃没发出声响,但那原本还木讷呆滞的傀儡,却像是上了发条一般,突然动了起来,直直对准了裴寂。 眼看着他即将杀来,江诃下意识拦截在裴寂跟前,却被他喝退,“不必,我倒要看看他有何本事。” 那傀儡出招迅猛,招招直逼要害,裴寂敏捷躲过,傀儡见几次不中,却没有生气,反倒冷静下来,观察裴寂的路数,趁其不备,猛然出手,竟差点伤到了他。 “快住手!”楚霁雪担忧惶恐,急切的跑了过去。 裴寂没在陪他嬉闹,一掌打在他的后颈,那傀儡身子僵直,四肢再也动弹不得,就直直的站在那儿。 “胡闹!”楚霁雪懊恼的瞪了他一眼,“我刚听江诃说你受了伤,不可莽撞,你怎么如此不听劝,你若有事我怎么办?” 她委屈可怜的瘪了瘪嘴。 裴寂的心都快融化了,宠溺的刮了下她挺翘的琼鼻,“只是试探,我自有分寸。” “我看未必,我虽不会武功,却也能看出你是故意露出马脚,想找出他的破绽。” “不错,若是一般药水,最多能改变一人的力量,体能,再厉害一点便是出招速度,可是对一个傀儡而言,在战场中能够审时度势,并不急功冒进,这一点就很难得了。” 楚霁雪的分析颇有道理,对面的李瑾煜欣慰的笑了笑,“你看懂了?我这千里马终于遇上了伯乐。” 他自以为找到了识货之人,没想到裴寂却对此嗤之以鼻。 “你以人作引,炼制傀儡,看似所向披靡,但这其中的隐患也怕是不小吧?” 裴寂所言甚是,他并不打算隐瞒,点了点头。 “不错,这些傀儡只有五年寿命。”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就连江诃眼中都出现了隐隐的愤怒之色。 “你也太丧心病狂了,他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无知无觉的傀儡,你如此法,简直人神共愤!” 春菊也嗤之以鼻,“刚才真是打轻了,我应该打爆你的狗头,好好的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阴私算计。” 面对众人的指责,他并未在意,反倒狂的笑道,“话不能如此说,要想训练一只精锐之师,没个三年五载,没有上阵杀敌的经验,怎么能够培养得出来一只真正能保家卫国的雄师?有所得,必有所失,我所做的,也是为了雍朝的安危,上面施压,我不得不训练这些傀儡之师,以做候补之用。” 第三百三十章 恩断义绝也不怕报复 光是这古墓之中,便有数百的傀儡之师,不知别处有没有。 “可恨至极!给他们解药,自此以后你再不能炼制傀儡。” 他做的这些,简直就是在侮辱一个浴血杀敌将士的荣光。 这让他们的上阵杀敌,变得何其可笑。 此法太过阴损,绝对不能流出去,要不然各国效仿,早晚得天下大乱,他不敢轻易做赌。 “真可惜,你难道一点都不心动吗?如今雍朝内忧外患,想知你与死地之人比比皆是,你若不能自保,便会被他们吃干抹净?” 他继续循循善诱,这些傀儡之师可是他手中最大的底牌。 若是真如裴寂所说,给了他们解药,那他离死就不远了。 “你给不给?你真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裴寂不厌其烦,直刀横亘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慌乱愚蠢,但很快镇定下来,气急败坏的朝着叶云飞怒吼道,“你还打算看热闹到何时,人家的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你不会真要卸磨杀驴吧,之前说的好好的会护我周全,如今怎么哑巴了,你的人呢?” 听到他的叫嚣怒骂,叶云飞恨的咬牙切齿。 这人怎么一根筋呢? 他还看不出他们如今的处境吗? 连自己都束手无策了,哪里还能救得了他。 “叶云飞,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裴寂倒是忘了,这叶云飞可是三皇子的心腹,怕是知道不少秘辛。 “殿下饶命!我知道错了,我与他真无瓜葛,这山驼峰的一切您都可以拿走,只求您能够放我一命。” 叶云飞赶紧跪倒在地,外人眼里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此刻狼狈的匍匐在裴寂的脚下苦苦哀求。 “叶云飞,你个孬种,老子还指望你呢,你这么快就去当走狗了,老子怎么办?” 李瑾煜见大势已去,当即慌了神,这傀儡之师只差最后一步了,可他却落到了裴寂等人的手中,如今怕是插翅难逃。 “你倒是个会来事的,要想我放了你,你就得证明你的价值。” 裴寂略微迟疑,“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自己选吧。” 两人脸色难看至极,在愣了一瞬之后反应了过来,纷纷拿起了地上的短刃。 “为了追随三殿下,我昧着良心做了多少事,可最后呢,却成为了你们的弃子,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 李瑾煜气急败坏的抄起短刃,朝他刺去。 他本就重伤在身,哪里会是叶云飞的对手,他还没刺过来,叶云飞一记侧旋踢,重重的踹在了他的心口之上,将他踢出了数米之远。 短刃掉落在地,他心口巨疼,喷出一口浓血,胆战心惊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叶云飞。 “凭你也配跟我比?若不是我,你现在都还只是人人喊打喊杀的过街老鼠,你别忘了,是我跟殿下救了你。” 似乎已经料定结局,他不介意再跟他多说一会儿,反正他早晚都得死。 “不就是吃了你一个馒头,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们唯命是从,替你们解决了多少麻烦事,恩情早就还清了!” “救命之恩当然是得以命来还,你说还清就还清,你要真想还,那就心甘情愿的受死吧。” 他面色狰狞,眼神发狠,对着他的心口直直刺了下去。 李瑾煜惊恐绝望的闭上了眼,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落下,反倒是几滴腥热的液体溅落在了他的脸上,他茫然的睁眼看去,只见叶云飞的眼睛瞪得极大,满眼不可思议,而在他的心口处还插着一把利剑。 他无声的动了动唇,转过头去,裴寂刚好收回了手。 嘭! 他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怎么回事? 李瑾煜狼狈的爬离他的尸体,满眼紧张之色。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他不蠢,自然知道楚霁雪能救下他一命,必定是看中了他的价值。 “事到如今,你还愿意誓死孝忠三殿下吗?” 这问题几乎无需思索,他立马回答道,“当年一个馒头之恩,让我兢兢业业的给他做了几年的走狗,我是真没想到,到最后他竟然想杀我,既如此,李瑾煜与那三殿下不共戴天,只要我活着,必报此仇!”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楚霁雪颇为不解。 裴寂怎么会救下他? “起来,如今山驼峰已没了首领,这些傀儡师,你想法子解了,日后不可再用如此阴损毒辣之法。” “遵命!”他恭敬的垂下头,“可我学的就是这些阴私算计之法,你不让我用,我又如何帮得了你?” 他害怕自己又成为了一颗无用的弃子。 “你会用毒,也会使暗器?我之前看了下那些军械,制作精良,杀伤力极大,甚至你还在研究火药?” 楚霁雪当即明白过来,裴寂为何破天荒的要饶他一命了。 按理说,他犯下这累累恶事,罄竹难书,绝不可留,但他却愿意留他在身边做事,怕是为了他的才华手艺。 “不错,但是还没有成功,依旧在试炼阶段。”他有些气馁,怕裴寂不认可自己,又连忙拿出了一把弩箭,“这也是我做的,三箭齐发,射程可至百米……还有这弯月刀,一斩钺,都很厉害,我可以亲自给您示范一下。” “不必了,我都试过了,你确实很有才华,你可有想过,这批军械你要如何处置?” 裴寂的话让他胆战心惊,他连忙跪倒在地,虔诚的奉上了那把弩箭,“属下愿为殿下驱使,属下之所有,便是殿下之所有,只要殿下看得上,属下愿意尽数奉上。” 这家伙可真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 “你能做得了主,你就不怕事后三殿下会怪罪你?毕竟,他可是个睚眦必报的。” 裴寂故意揶揄了一句,笑着扶起了他。 他虽然胆战心惊却也知晓自己无路可走,只能紧紧傍上裴寂这棵大树。 “我与他恩断义绝,自不怕他报复。” 他高昂着头,义正言辞。 裴寂颇为满意,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守好此处,明日我会让人过来与你交接,至于你日后想去何处,我暂时还没想好,你若有想法也可以随时告知我,我会酌情而定。” 第三百三十一章 凡人遭殃 他感激涕零,热情洋溢地送走了几人。 临走时,裴寂特地派了人与他作伴。 明面上是有个可以说话解闷儿的伙伴,可实则却是监视。 “你如此信他,真不怕他会背叛你,忠仆不侍二主,此人不可信。” 楚霁雪不放心又警惕的劝告了他一句。 裴寂自有考量,“无妨,要真想防备他,那就得把人安排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万一他是假意投降,实则却是为了给三皇子打探情报,那该如何是好?” “若真如此,那便杀了了事,我们并不损失什么。” 裴寂看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笑着揉了下她柔软的发顶,“别杞人忧天了,至少我们此行收获颇丰。” 楚霁雪也不想,但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神泉县之行太过顺利。 回到客栈,楚霁雪洗漱一番后,就打算睡下去。 春菊就在隔壁,白日里太过劳累,此时她呼噜震天,吵的人睡不着觉,楚霁雪特地去她房中看了一眼,替她将被子掖好,刚要离去,却听到了春菊的梦呓,“郡主快跑,有春菊在,绝不会让你有事,你们这些恶贼,有本事就冲老娘来!” “好吃,别抢我的……” 楚霁雪忍俊不禁,她这做梦的跨度也真够大的。 她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刚关上门,忽然感觉脊背发寒,他心头一凝,下意识转头望去,漆黑的夜空,星子黯淡,一轮残月悬挂于天际,凄凉地照着大地。 楚霁雪警惕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要走,却在这时,背后传来了一声冷笑,“找到你了。” “谁在那?还不快滚出来!” 她暗自转动了扳指,暗器对准了某处,正要发射之时,一道黑影缓缓的从角落走出。 楚霁雪满脸戒备,眯眼打量起他来,对方黑纱遮面,并不能看清真容,但楚霁雪确定自己一定见过他。 她细想了一番,脑海中忽然窜出了一道身影,她表情无比震惊,颤抖着唇问道,“你还没死?” 这话虽然冒犯,但对方却并未在意,冷漠的笑了笑,“石驼峰的东西,你们不能带走。” “为何?”楚霁雪清楚的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恶意,在此之前,他从不会如此。 今夜冒死前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雍朝不能再有战争了,战争即是死亡,不管何人做着千古帝王,这受苦受难的,终是我们这些可怜无辜的老百姓。” 楚霁雪明白了他的想法,迟疑了半晌,最终才无奈开口。 ”我们发兵就是为了止戈不战,我知晓你的意思,石驼峰的军械,自有他的去处,而你作为将士,该服从命令,叶云飞出事之时,你应该也在吧?” 话已至此,他恍然明白过来,楚霁雪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他没必要再遮掩,干脆卸下了伪装。 “我回去了一趟,我听荣生说了你们的事,你们虽然是朝廷中人,却也是个好人,这次的事还请三思而后行。” 他面色凝重认真,楚霁雪却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你这是何意?莫非这暗处还有什么?” “我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你们的事,别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之时,才后悔不迭。” 他不愿多说,转身要走。 “你背后的主子大势已去,你该认清现实,不要再执迷不悟,否则终会害了自己。” 楚霁雪高声喊道,他并未回过头,身子僵直,“来不及了,我们签了死契,身不由己,若是胆敢反叛,不仅是自己,家人也会受连累,我死不足惜,但荣生绝对不能有事。” 他坚定的开口,捏紧了拳头,转身离去。 楚霁雪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多了一抹担忧。 她并没再叫住他,放他走了。 回去后,他房门紧锁,躺在床上思索白日的事,这一切看似合情合理,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三殿下如此看重这石驼山的军械跟私兵,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派了重兵把守,可在拦截住了叶云飞之后,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这似乎太顺利了些,并非是他庸人自扰,结合刚才那男人所说的话。她决定明日一定要去探个究竟,至少这批军械绝对不能再落入三殿下手中。 她这次一定要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清醒过后,她打算去吃顿便饭,便要再一次进山。 可刚走到客栈楼下,便听到隔壁桌传来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这石驼山不太平,前日不少人还去了石驼山探险,可你们猜怎么着,无一生还!” 那人说的绘声绘色,把客栈内的不少人都引了过来。 他们探头过去,兴致勃勃的讨论了起来。 “那可不是,如今已经被封锁了,我早上本想上山去碰碰运气,看看自己是否能找到那传闻中的秘宝,为此我还特地带了些财物打算去打点一二,可还没走进就直接被人赶了出来,对方气势汹汹,蛮横霸道,还勒令我们不可在此久留,若是不从,杀无赦。” 底下人顿时吃了一惊,脸色难看至极。 “当真如此,这么大座山,何时成了他私有的了?难道就没有谁站出来谈论此事?” 底下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枪打出头鸟,谁敢站出来,大家都是有苦难言,不敢声张罢了,但是那几个人确实是在这山间走失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饭菜上来,楚霁雪漫不经心的吃着碗里的小菜,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我听说,这背后之人乃是朝廷中人,说不定还是某位皇子,如今夺嫡在即,他们可都卯足了劲了,可咱们神泉县这天高皇帝远的,即便对方有此想法,也不敢把手伸的那么长吧,再说了,此事非同小可若被探查到,那可是谋逆的大罪,说不定……” 那人正要继续往下说,却感觉周遭不知何时突然没了声音,他反应过来讪讪的笑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算了,我也管不了此事,如今这世道本就不太平,他们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可不想因此白白赔上一条命。” 第三百三十二章 狱亭司来人 底下立马怨声载道起来,“那那群失踪的人咱们就不管了,他们如今可都生死未卜呢!” “这哪是你我能管的事,总之,谁现在占领了石驼山,谁就有可能是罪魁祸首。” 啪嗒一声,楚霁雪的筷子掉落在了地上。 她脸色微白,不动声色的将筷子捡了起来。 裴寂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不禁问道,“发生了何事?从方才开始你便一直惴惴不安,难道还是为了山上的事?” “我们何时再上山一趟?那批军械是否有人接手了?” “已经派江诃去了,你是为了此事,你大可放心……” 他还没说完,楚霁雪立马起身,“不行,我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就去。” “可那批军械体量巨大,而且关于傀儡之师的解药也还没有研究出来,你现在去也未必能查到什么,不妨再等等。” “但愿是我想多了。” 楚霁雪暗自祈祷着,昨夜为了此事她就辗转难眠,一直未曾睡下,现在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等了。 这时,熙攘的街道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还侃侃而谈的众人,此刻也是默声不语,楚霁雪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出现了数十名守卫,为首之人,面色冷酷,气宇轩昂,可不就是狱亭司的御丞,陆今安? 裴寂看到他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平静下来,冲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了分头行事,上京城不能没有人。” 陆今安面色凝重,略微迟疑,“不仅是我,大皇子和三殿下都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了一阵桀桀笑声。 “六弟,别来无恙啊。” 大皇子和三殿下同时走进,挑衅的冲裴寂挑了挑眉。 三殿下默不作声,嘴角勾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客栈本殿包了,无关人等就请退一下吧。” 大皇子手一挥,掌柜的便屁颠儿屁颠儿的赶了过来。 听闻这话,他有些犹豫,毕竟在这小城之中,能来光顾他客栈的都是些熟人,这要赶人,他可开不了这个口。 大皇子看他如此不识时务,掏出了一沓银票,“还不赶紧的?需要本殿下三令五申吗?你这脑袋是想搬家了不成。” “草民不敢。”掌柜的畏首畏尾的鞠了一躬,脸上换了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他转过身,刚想对那些客人开口,没想到他们识趣的一哄而散。 这朝廷都来人了,他们哪还敢在此停留,还不得赶紧走。 “人走了。” 大皇子点了点头,让他退下,继而将矛头转向了裴寂。 “六弟,你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这热忱亲切的口吻,让楚霁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皇子是愈发的阴阳怪气了,也不知是在贵妃那里受了什么委屈,要对着他们发泄。 “不过是陪着郡主游玩四方,途经此地正好在此歇脚,不知你们来这穷乡僻壤之处有何贵干?” 裴寂的话滴水不漏,他小心翼翼的打量起这三个人来。 连狱亭司都出动了,此事怕不简单。 “自然是来捉拿谋逆反贼。”大皇子勾唇一笑,朝身后之人扬了扬下巴,“把人抓起来。” 这时几名侍卫径直朝着裴寂走了过来。 裴寂见识不妙,警惕地掏出长剑,“站住!谁让你们如此做的?父皇可曾下令,你又凭什么来抓我。” “对付谋逆叛贼还需要什么理由?若不是奉了父皇的指令,我哪里请得动狱亭司?你不信我可以问问陆今安,看看他如何说。” 他挑衅的笑了笑,咳嗽一声,“陆今安,父皇,向来说你刚正不阿,军纪严明是他的左膀右臂,还让我们这些皇子多跟你学习,如今这罪人就在跟前,你不妨说说我们是因何而来。” “大殿下,捉贼拿脏,这无凭无据的事情,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够挑拨决定的,不妨再等等。” 陆今安并没有被大皇子牵着鼻子走,而是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大殿下被驳了面子,有些气恼,但旁边的三皇子却微不可察的冲他摇了摇头。 反正这陷阱已挖,他也已经跳下去了,接下来的事那不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吗?又何必担忧。 只需等待那最后的指证即可! “六殿下,能否进一步说话?”陆今安走到裴寂跟前,面色沉沉,眼中多了一丝焦虑。 裴寂点了点头。 “郡主也跟着一起来吧,此事事关你们安危。” 他们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偏房。 “陆今安,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大阵仗?”裴寂不信外人,却相信陆今安绝不会与大殿下和三皇子狼狈为奸。 “昨日,大殿下去了,陛下跟前说了些话,我晚上就被喊了过去,说要来神泉将这谋逆反贼抓回去,你们可是找到了那批军械?” 楚霁雪的心咯噔一跳,预感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不错,我们正要将其秘密转移,已经派了人去了,莫不是他们要以此来大做文章?” 为了这批军械,他之前就心有不宁,如今看到狱亭司以及大皇子,她更加胆战心惊了起来。 “万万不可,这批军械已经被泄露出去,还是三皇子主动交代说是前朝的遗址,他这么一说,可是立了大功,可你们师出无名,又悄然来了此地,这怕是不好交代。” 他斟酌着用词,自然是相信裴寂的,可现在证据确凿他也陷入了迟疑中。 “胡说八道,我们来此,就是为了那批军械,我不可能独吞的!” 裴寂怒不可遏,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被大殿下和三皇子摆了一道。 “殿下息怒,幸亏这次来的是狱亭司,若是旁的人,只怕他们不会听你辩解,会将你带离此地。” 他面带犹豫,“如今也只能看他们是否会查到什么,若真是到了那一步,你们也得做好准备。” “你真要把我们带回狱亭司审问?” 狱亭司的一百零八套刑罚,他可是知道的,就算是死人都能从其嘴里撬出话来。 第三百三十三章 带罪逃走 陆今安没有开口,底下的大皇子却不厌其烦的嚎了起来,“人呢,还不赶紧出来,莫不是想要携罪而逃!” 楚霁雪自然是气急败坏,“这分明就是他们挖的一个坑……” “你我都知道,但如今朝堂之势风云诡谲,变幻莫测,无论是行事作风都得多留个心眼儿,你们在遇到了那批军械之时,就应该立马上书给陛下,否则,你们迟迟不表,被陛下得知他会如何想?” 对方就是钻了这个漏洞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那批军械之事本就蹊跷,我是想着查明之后再行尚书奏表,可我实在没想到他的速度竟会如此快,不对,他是在我到达了山驼峰之时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这个坑我不跳爷得跳。” 现在想来他确实被人坑了! “可还有补救之法?”自己担忧的事最终得到了印证,楚霁雪也是慌的不行。 “只能看石驼峰那边,能不能查出点什么来。” 陆今安也刚来此地,对于这诸多事并不是很了解。 狱亭司查案办案向来讲究罪证确凿,没有见到实质性的证据之前,他不会对两人出手。 “糟了!” 楚霁雪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记起了某事,满脸惊忧,“那叶云飞的尸体可处理了吗?” “昨夜归来太急,只是草草将其埋葬,如果他们要搜山的话,未必不能查到。” 楚霁雪懊恼的一拍大腿,“这山中有探子,昨夜宋明安就曾来找过我,让我一定不要秘密转移那批军械。” 莫非他早就知道这三殿下会来此地? 到了此刻,楚霁雪也反应了过来,这三殿下谋划这么大一盘棋局,最终要做的就是请君入瓮。 此人当真是心机深沉! “再不下来,我可就带兵冲进去了。” 大皇子的声音不断传来,楚霁雪又气又恼,却没有在迟疑,开门走了出去。 “大殿下可真是个急性子,我们这前脚刚踏入神泉,您后脚就追来了,这当真不是你的算计?” “昭阳郡主,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哪有什么阴谋诡计不过是听人禀报,说是这石驼峰中出现了前朝的东西,特地过来查看罢了三弟跟我说,那里或许还埋藏着不少的军械甚至还有一批傀儡之师,我起初自然不信,这前朝灭国多少年了,怎么会在此时发现,而且我也相信六弟的为人,他若真的发现什么绝不会私吞独占,必然会奏表上书告知朝廷,可偏偏我是看走了眼,我迟迟都没有收到那份奏表啊!” 他说的痛心疾首,看似是在真心实意的替裴寂着想,可实则却心怀算计。 “三弟,还是你的情报准确,这里离上京城这么远,你都能对这里发生的事了如指掌,果真不一般。” 他笑说着,把旁边的三皇子也一并拉下了水。 三皇子原本还想置身事外,听闻这话,他嘴角抽了抽。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得罪人的差事,你自己做就可以了,何故把自己也拉下水? 他皮笑肉不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这私藏军械,事关重大,你我是特地过来做个见证,凡事有狱亭司在,他们自然会秉公办事,不必担忧。” “你还真是个两面三刀之人,谁都不得罪,但是这背地里的事情可不都是你在撺掇?” 大皇子笑着调侃了一句,想把他当枪使,门儿都没有! 既然来了,那都别想,全身而退,反正陷害裴寂的事也有你一份,若到时真的东窗事发,你也别想逃。 他咬紧牙关,暗自哼了一声。 不多时狱亭司的人快不敢了进来,他们脸色难看,在陆今安的耳边说了几句,陆今安听后也同样是一惊,“还有什么发现?” “那李瑾煜已经逃了,不过,我们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座新起的坟墓,土质松软,底下埋着叶云飞。” 楚霁雪离得近,这话一出,她吓得脸色煞白,身形一晃,差点跌落在地。 裴寂及时扶住了她,裴厚的手掌轻轻的护住她冰凉的小手,“不会有事。” “去看看,你们几个也一起来吧。” 这叶云飞,怎么说都是狱亭司的人,如今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处荒郊野岭,陆今安绝不会善罢甘休。 几人一起来到了石驼峰上,当看到这里的军械已经被转移了不少,楚霁雪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隐隐猜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竟然敢谋杀狱亭司的人?这凶手是不长脑子的吗?” 大皇子对此颇为嗤之以鼻,口中说着嘲讽的话,眼神却落到了楚霁雪的身上,“郡主,是昨晚没睡好吗?这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莫不是做贼心虚了,我说了狱亭司办事你可以放心,只要是凶手,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亦或是化作灰,狱亭司都能把他给找出来,绳之以法,这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说可对?” 他明显是故意的,就是想试探一下楚霁雪。 这裴寂是个不动声色的狡猾狐狸,但楚霁雪却不同,毕竟是个女人,哪里见过这种凶煞的场面,只要自己这么一诈,她肯定什么都说了。 楚霁雪的手微微颤抖,“殿下,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别像个疯狗似的,逮人就咬。” 楚霁雪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声,他顿时气得面红耳赤,“牙尖嘴利的小东西,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本王的手上,否则本王必然将你剥皮拆骨了。” 楚霁雪没再理会他,狱亭司的人已经开始验尸了。 “被一箭穿心,对方下手很辣,几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怎么会这样?按理说这叶云飞实力不弱,何人能如此悄无声息的杀了他?他身上几乎没有反抗的痕迹,从背后一箭穿心,这就表明他对对方完全没有防备,甚至认为自己不会死。” 几人的脸上流露出了凝重之色。 楚霁雪暗自攥紧了拳头,她实在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够查到这些。 杀了叶云飞,实在是无奈之举。 第三百三十四章 巧舌如簧 “宋明安,你还不出来,对于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陆今安朝着暗处喊了一声。 黑纱遮面的宋明安缓缓走了出来,“大人。” 楚霁雪微微愕然,他不是三皇子的人,如今怎么对陆今安俯首称臣,而且他昨晚为何要提醒自己,既然提醒,那就应该再明显一些。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叶云飞是怎么死的。” 宋明安低垂着头,不敢开口。 大皇子则不停的在一旁添油加醋,“别怕,知道什么就赶紧开口,不会有人敢在狱亭司的面前对你下手,除非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这话明显意有所指,楚霁雪有些气恼,却并没有出声。 “凶手是谁,还不速速道来!”大皇子的声调拔高了些,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划过,最终定在了裴寂的身上。 “是他,昨晚我看到就是他杀了叶云飞。” 楚霁雪大脑轰然炸响,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往上涌了。 “你在胡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她分明记得在杀叶云飞之时,周边并没有人,可他又是如何得知? 莫非他也是大皇子一党的? “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不要遗漏任何的小细节,要是你敢做伪证,这同样是死罪。” 陆今安气势凌厉,冷冷的望着他。 这狱亭司的冷面罗刹,还没有人能从他的手中逃脱。 “昨夜我上山迷了路,途经那座古墓之时,看到里面有微弱的火光,便好奇新奇走过去查看,没想到就看到了他杀人的一幕,当时,六殿下是从背后将叶云飞一剑斩杀的,不仅是他还有李瑾煜。” 说完他又垂下了头,不敢看他们。 “你昨夜为何上山?你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怎么可能会在石驼峰上迷路?” 陆今安并没有听信他所言,而是找出了他话中的漏洞。 “这有什么好问的?天黑看不清,迷路也正常,况且,我们现在该注重的是小六到底有没有杀人,叶云飞是怎么死的,你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呢?” 大殿下不厌其烦的指责了一句。 “狱亭司办案,旁人不得干预,殿下所说的细枝末节,没准就是决定命案的关键所在,这叶云飞的确是狱亭司的人,但是他已经叛变,在半月前就已提交了辞呈,离开了狱亭司,如今他只是个普通百姓而已。” 陆今安丝毫不畏惧他,反驳了一句。 大皇子气得咬牙切齿,这陆今安不过是父皇身边的一条走狗,竟敢对自己颐指气使,这口恶气,他先咽下,等落到了自己手中,他必然让他生不如死。 “六殿下为何要杀叶云飞,你可知晓?” 在陆今安强大冷肃的威压之下,所有的谎言都无处遁形。 “我不知道,当时天太黑了,我离得又远,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在争执……” “这罪证确凿,赶紧结案吧,狱亭司办案不就讲究个公正严明吗?你如此墨迹莫不是想要徇私枉法,放了小六吧?” “大殿下,你究竟在急什么?”陆今安冷酷反问,他当即哑口无言。 “我又没急,我是在替父皇着急,他老人家远在上京城却还在关心记挂着这神泉之事,你若早点查明真相,我也好书信一封告知他这里的一切让他放心。” 他说的诚挚感人,但几人却根本不信。 “六殿下,对于此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叶云飞真的是你杀的吗?他虽然不是狱亭司的人,却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不错,的确是我杀的。” 楚霁雪指尖微凉,惊骇无比的抓住了他的手。 “你在说什么?” 此时承认,不就正中了他们的计谋吗? “六殿下,君无戏言,你为何要杀害叶云飞?” “因为他包藏滔天祸心星,想要杀我,出于防卫,我失手打杀了他。” “你看他都承认了,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这你就没什么好抵赖的了吧?”大皇子激动的手舞足蹈了起来。 陆今安不厌其烦,翻了个白眼,“殿下,如果您再打扰我办案,那就请您先退避,等查明原因之后结案之时,我自然会来告知你。” 此人唯恐天下不乱,又一心想要置裴寂与死地,他实在不堪其扰。 “那我不说了,我就在这看着,你最好配得上父皇说的公正严明。” 他让人端来了椅子,大大咧咧的在一旁坐了下来。 连三皇子都有些无语,他如此沉不住气,怎么可能斗得过裴寂? 若不是自己下血本挖了,这坑裴寂又怎会被轻易抓住。 要知道在裴寂还未回雍朝之时,这三天下最大的敌人便是大皇子。 大皇子这人胸无点墨,刚愎自用,要想扳倒他倒也不是难事,只是,他身后有贵妃撑腰,两人沆瀣一气,倒确实难以对付。 他原想着,先假意示弱,徐徐图之,必能够扳倒他,可没想到这半路竟然冒出了个裴寂,打乱了他一切计划,不仅如此,他还成了自己最大的威胁,就连父皇都有意要将储君之位传于他,他不得不先转移目标,专心对付裴寂。 前期,他原想置身事外,让裴寂跟大皇子狗咬狗自己则坐山观虎斗,可后来他发现,这大皇子简直是蠢货一个,根本不堪大用,哪里是裴寂的对手? “叶云飞私藏军械,炼制傀儡,意图谋反,被我镇压,他见事情败露,便想跟我同归于尽,打斗中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被地上的利剑一剑刺穿,他虽然不是我杀的,但也是我间接害死的,姑且算是我杀的。” 裴寂面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道。 大皇子慌了,他实在没想到这裴寂竟如此巧舌如簧,板上定钉的事儿都能被他给说活了。 “他胡说!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想为自己开脱,杀人偿命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赶紧把他抓起来。” 大皇子又在叫嚷,而这次陆今安没再理会他,“这古墓中的军械少了一半,如今在何处?” 第三百三十五章 被威胁了? “已经被我秘密运下山了,我可以随时带你们过去。” 眼看着他即将逃脱,一旁的三皇子也坐不住了,“可我怎么听说还有一支傀儡之师?以活人为引,炼制傀儡,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不知皇弟可知晓,瞧我问的,你肯定是知晓这其中之事的,要不然你怎么会把那罪魁祸首给藏起来?我可听说这里有不少军械都是他亲自制作组装的,现场似乎还有火药的残留痕迹,这里的确是一处前朝遗址不假,但是依我看,这里更像是新建造的一座小型军械库,并非是我要怀疑你,你这又是杀人灭口,又是私藏军械,如今还把这罪魁祸首给藏起来了,这桩桩件件,您总得给我个解释?” 不同于大皇子的乱喊乱叫,这三皇子心思缜密,眼看着裴寂将要脱罪,他又立马给他列举了三项罪名,每一项都是谋逆大罪。 大皇子听的直鼓掌叫好,他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哪怕你裴寂在能说会道,在铁证如山面前看你还如何狡辩? 楚霁雪不禁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这最难对付的果真是三皇子这只笑面虎。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把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眼下的局势逆转,就连陆今安都不知该如何替裴寂打圆场了。 没想到他依旧面色裴和,没有丝毫惊慌不耐之意,“三皇兄此言差矣,我也不过刚来此地,昨夜才探查到这里有古墓之事,无论是这里的军械也好,傀儡也罢,我跟你一样,消息闭塞,也才刚得知,至于那个罪魁祸首,您似乎比我更清楚吧,他叫李瑾煜,据说当年不过是乞丐窝里一个要饿死的人,还是您路过当地,给了他一个馒头,救了他一命,这救命之恩难道不是你跟他的恩情要更深一点。” 两人一来一往,虽不见兵器,可暗处却是杀意涌动,招招毙命。 他咬牙切齿的笑了笑,“你说的对,或许此事真跟你无关,都听到了吗?赶紧把人找出来,没准找到他之后就能知道所有的事情经过。” 他这次就先吃下这哑巴亏,反正那陆今安是他的人,如今不管是石驼峰还是神泉县,都有他的人,他就不信,掘地三尺也不能把那李瑾煜找出来。 “陆大人,这军械的事,我已经书信给父皇了,劳烦您派人守着,可千万别出错。” “殿下放心,有狱亭司在,不会出错,至于叶云飞的尸体,我们还要进仵作验查,那李瑾煜只要还在神泉县,我们一定会将其找出来。” 下山路上,楚霁雪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有些心有余悸。 “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被人下套了,真是可恨!” 原以为这宋明安是好人,没想到竟会被大皇子一党给策反了。 路上裴寂并没有开口,楚霁雪还以为他受此事影响,正要安慰,没想到他却眉头紧皱,拉着他快步往山下的村庄跑去。 他们跑回了之前荣升的家中,推门而入,却并不见两人,屋内乱糟糟的,好似被洗劫过一般。 “怎么回事,那他们受害了?” “看样子,这宋明安是被威胁了,他们果真为他目的不择手段。” 裴寂气愤的咒骂了一句,余光却瞥到了不远处一个鬼祟的人影,他立马跟了过去。 “站住!” 前方的人影陡然顿住身形,却并没有转过身来。 “荣生,到底发生了何事?你爷爷呢?” 楚霁雪快步跑过去,却发现他眼眶通红,明显是哭过了。 “爷爷被他们抓走了,阿爹也不知所终,他们还在抓我……” “你先跟我们回去,有狱亭司的人在他们不敢造次,另外你可知道抓你爷爷的是何人,你可曾见过?” “不曾见过,那日只有爷爷在家,我上山砍柴去了,等下山回来之时,并发现一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报仇!” 他自责懊恼的锤了自己一拳,“我应该在家的,爷爷年老体衰又怎么斗得过他们?如今他生死未卜,我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先跟我们去一趟狱亭司吧,在那里,你阿爹也许会告诉你答案。” 他们没有再回客栈,而是到了乡下一处偏僻小屋,这里暂时是狱亭司的据点客栈已经被大皇子一档占据了,那里并不安全。 到了此地后,荣生看见了宋明安,还有些意外。 “爹……” 他声音哽咽,激动的扑了过去。 父子俩相拥而泣,宋明安则不安的打了自己一巴掌,痛哭流涕道,“殿下,我知道错了,我冤枉你们,你们却愿意替我找回儿子,我真不是人。” 陆今安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你还不从实招来,你也是当兵的,该知道作伪证的下场。” “我确实是被人威胁了,他们说若我不按照他们所说的做,我的儿子跟我的父亲都将会因我而死。” 他痛心绝望的跪倒在地,忏悔自己的罪行。 “是谁威胁的你?” “我没见过他真容,他每次现身都是一身黑衣,面容也被遮住了,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难道这条线索就这么轻易断了? “你可还记得那人的身形?” 他偏头思索了一番,“隐约记得一点,如果他出现我一定知道。” “你猜到是谁?是大皇子身边的人还是三殿下?” 裴寂陷入了沉思,此事的确处处诡谲怪异。 三殿下那样一个滴水不漏之人,怎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一旦宋明安承认自己作为,正顺藤摸瓜,肯定会危及到他。 至于大殿下,他也绝不可能手下留情。 “等等我有疑问,昨夜,你为何特意来告知我绝对不能动那批军械,从那个时候你便被威胁了?” 正因为他的警告,楚霁雪一直彻夜难眠。 “不错,我不想昧着良心做事,可我实在没想到你们最终还是会秘密转移那批军械,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你们的局,你们若是转移了,那你们就坐实了谋逆叛乱的罪名。” 没想到他倒是有点良心。 第三百三十六章 赶尽杀绝 “神泉县已不能留,你们另谋出路吧。” 宋明安面露难色,迟疑半晌,下定决心般摇头拒绝。 “不行,我那七十老父如今生死不明,我怎能弃他而去?” 荣升也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我也不走,我是爷爷带大的,我要与他同生死共进退。” 江诃见几人执拗难劝,不禁怒道,“并非是让你们生离死别,只是如今局势紧迫,你们若继续留在此处,只会陷入危难之中,你们真觉得那三皇子有容人之量,能轻易放过你们?” 荣升垂下了头去,满脸愤恨不甘。 “既如此那我就去杀了他,永除后患!” “站住!” 宋明安呵斥一声,不满地叫住了他,他身形顿住,倔强的没有回头,攥紧了拳头 “你不能去。” “为何?谁都可以劝我,但唯独你没有资格,这些年来我与爷爷相依为命,互相扶持,他若出事,我活着也没意思,大不了跟他一起去了,但在死前能够手刃仇敌也算是不虚此行。” 荣升正处于叛逆期,听到宋明安阻拦他,他顿时怒不可遏,又回想起了与老爷子相处的往日种种,顿时悲从中来。 宋明安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愿与他硬碰硬,“你不能去,要去也是我去。” 荣升愕然瞪大了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够了!” 楚霁雪不耐烦叫住了几人,“你想救人,我倒是有一法子,只是颇为凶险。” “你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他立马惊喜的看向楚霁雪。 如今的他们,已是走投无路了。 “你可知那李瑾煜在何处?” 对于楚霁雪问话,他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摇了摇头。 “他不是被你们策反了吗?我怎么知道。” “你去找到他,明日那批军械就要被运回上京城了,我要你趁乱潜入其中,秘密押送。”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日,他们都见过我的脸,这行不通。” “你轻功了得,又能审时度势,怎么混入队伍中,不需要我教你吧?” 楚霁雪咄咄相逼,他当即哑口无言。 “您要我做的怕不只是这个。” “不错,运送这批军械九死一生,我甚至可以断言,这批军械绝不可能完整的送回上京城,沿路必然有人做了手脚,即便如此,你依旧敢应下吗?” 以三皇子的心性,布局谋划了这么久,绝不可能乖乖赔了夫人又折兵,若是不能拉裴寂下水,他肯定还有第二计划。 就是在押送这批军械回上京城的途中,将其秘密转移,而押送者很可能会被杀人灭口。 这条路注定凶险,一旦决定,便是把命给豁出去了。 “有何不敢?只要你们能救出我的老父亲。” 他面色凝重,虔诚地冲众人行了一礼,“这些年,我没能做到一个父亲,儿子的责任,心中实在有愧,而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他们身陷囹圄,我愿用我这条命来换取他们的平安。” 荣升愣住了,他面色古怪,看了他许久,最终,也站了出来,“我跟你一道去,可不能让你一人逞英雄。” “胡闹!这天底下哪有儿子不听老子的话的?我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若敢去我便打断你的腿。” 他凶悍的瞪了一眼荣升,转过身,不再看他。 “那我们来商讨一下押送的细节,无关人等还请先退下。” 裴寂凉薄的目光落到了荣升的身上,他无地自容。 “你打算舍弃我了吗?你又要离我们而去!” 他不甘心,最后问了句,可却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最终,他只能落魄凄凉的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裴寂拍了下宋明安的肩膀,“我会尽力护你周全,不会让你白白送死。” “那我父亲的事……” 此事,本不关裴寂的事,如今,他却能愿意给他一个许诺,令他受宠若惊之余,也感到了一丝愧疚难安。 “他不会有事,江诃已经去救他了,想必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三殿下纵然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对一个无关紧要且无辜之人下手。 “多谢!” 他哭红了眼眶,急忙朝着楚霁雪跪了下来,“若不是你们,我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我欠你们一命。” “起来吧,我们各取所需,我也并非胜任,这次让你去也是无奈之举。” “你们直说无妨。” 他在这群达官贵人中周旋了那么久,多少了解他们的心思。 面对体量如此巨大的军械,没有人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看来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了。” 裴寂欣慰的笑了下,“想要那批军械的,何止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但这明摆着抢又不太可能,毕竟亲自护送这批军械回城的是狱亭司,你与那陆今安相比,谁更胜一筹?” “陆今安武功高强,深不可测,我自认不是他的对手。” “不止你一人,到时候李瑾煜会与你一起。” 裴寂的话让他瞬间惊醒过来,这是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原来如此,我愿意拼死一试。” “下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便出发。” 裴寂挥手让他退下。 他却有些犹豫,“这李瑾煜当真可信?我听说他行迹疯狂,完全不是个正常人。” 楚霁雪正在喝水,能不妨听到这话,一口水差点喷出,“他虽然疯狂,却也是个纯粹的发明家?” 此人确实是个天才,尤其是在锻造武器方面,更是一骑绝尘。 如果不是三殿下的赶尽杀绝,他还不可能这么轻松的策反他。 “四海之大已无他的容身之所,他要想活着就得择良木而栖。” 他明白过来,躬身退了下去。 “如此重要的事,你可以交给暗影卫去做。” 楚霁雪不放心,毕竟此人亦正亦邪,不可尽信。 “我想赌一把,暗影卫不能在此时暴露,否则我们之前的谋划都将前功尽弃。” 裴寂看出楚霁雪的担忧,伸手摸了下她软嫩的脸颊,“无需烦扰,我巴不得此事闹得越大越好。”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太难伺候了 楚霁雪沉沉的看了他一眼,裴寂疑惑的摸了下自己,“怎么这般看我,哪里不对劲吗?” 楚霁雪摇了摇头,“觉得你变了许多,深谋远虑,步步谋划。” 也不知她该是喜是忧。 在燕国时,他处境同样堪忧,却也不似,现在这般殚精竭虑,若是可以,他希望他能永远无忧无虑,畅快而活。 “我所做的这一切,只为自保,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护你们周全。” 裴寂郑重地拥住了她,轻嗅着她发丝间的淡淡雪莉香味,内心一片满足。 “怎么办?” 灼热魅惑的气息喷洒在了她的脖颈间,而那里却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楚霁雪当即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不想等了,我想即刻拥有你。” 楚霁雪被吓到,石化在当场反应过来后,她的脸当即就红到了耳根子。 “你……” 裴寂爱惨了她这副羞赧窘迫的模样,低低的轻笑了一声,刮了下她的鼻梁,“想哪去了,你是我此生挚爱,亦是我最尊重之人,我所说的拥有是昭告天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我绝不会与你无媒苟合。” 裴寂严肃认真的保证道,这一字一句听在楚霁雪的耳中让她无比震惊,那一刻她只感觉耳畔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身处云端,掉进了一片暖融融的包裹之中。 “你是觉得我太唐突了?” 听到楚霁雪迟迟没有开口,裴寂有些急了。 莫不是自己太过冒失吓着她了? “没有,我只是庆幸,这一路走来,始终是你在我身边。” 两人深情相望,楚霁雪大概是刚沐浴过,此刻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柑橘清香,她的脸颊通红,皮肤细嫩,在摇曳的烛火下,甚至能够看到那短短的绒毛,她实在太惊艳了,华美的好似不是真人,让他根本不敢触碰。 这是他的女人! 他小心翼翼的捧住她的脸颊,逐渐靠近。 明明都已经亲吻过多次,但此刻楚霁雪却心跳如雷,根本不敢看他。 两人的鼻尖越靠越近,烛火的微光投射在墙上,就这两个人快要触碰到之时,门却被人打开。 “殿下,我已经查到了李瑾煜……我去!” 江诃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又是这样? 他还记得之前自己误打误撞,看到了这极为惊悚恐怖的一面,后来为了求得郡主的原谅,他卑躬屈膝,什么都做了,如今怎么又遇见了。 偏偏这门还没有关上,这是虚掩的,他原以为只有裴寂一人,哪里知道郡主也在里面。 楚霁雪的脸颊通红,简直能滴出血来。 她局促的推开了裴寂,退后了几步。 “那个……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我这就出去。” 他逃命似的撤离了此地,临走时还特意把门给关上了。 而裴寂此刻的眼中满是杀意。 这江诃跟自己有仇吗?三番五次如此! 得找个机会把他弄离自己身边,要不然,他的终身幸福,可就真会断送在他的手里。 “时辰不早了,我有些困难,先退下了。” 楚霁雪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也不等裴寂回答,便快步离开了此地。 裴寂既想叫她,又害怕她面皮薄,不愿意再面对自己,只能尴尬的点了点头,“那你早点睡,夜里盖好被子。” “嗯。” 看着楚霁雪狼狈而逃的背影,裴寂烦躁的闭上了眼。 “江诃,你给我滚进来!” 他一声怒吼原本已经离了老远的江诃,忽然身子一僵,不敢耽搁,连忙冲进了屋子里。 “殿下有何吩咐?” 裴寂没开口,杀气腾腾的冲过去,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 “殿下饶命,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然我自戳双目向您赔罪。” 他欲哭无泪的哀嚎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攀上了这两个主子。 你要谈情说爱,那就把门关上! “你似乎很不服气啊?” 裴寂看着江诃哭丧着脸,幽幽的开口。 江诃连忙摆了摆手,“怎么会,我心服口服,服气的很。” “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让我挑到错处。” 裴寂裴和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的笑意越是裴柔,他越发感觉心惊胆战。 谁来救救他? 自家殿下跟郡主要杀人灭口了! “说吧,什么事。” 裴寂心头烦躁,懒得跟他计较,又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 “是李瑾煜,我已经跟他取得联系了,你要去见见吗?” “就这么点事也敢来烦我,明日再说吧,明天我会带着宋明安一起去见他。” “既如此那我便退下了,您放心我会加强守备,不会让他有机会逃脱。” 他找了个由头,立马就要退下。 “不必了,如今除了我们能救他,知天下之大,无人敢护他,他不会逃的,甚至还会死心塌地为我们驱使。” 江诃一想也是,连忙离开了。 天还未亮,裴寂就一早起床动身,而宋明安恭敬的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跟了上去。 裴寂看到他,虽有些意外,但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你怎么想到跟上来的,我似乎没跟你说过。” “作为死士,就是一把没有感情的杀人利器,你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我会想您之所想,做您之所做。” 他恭敬虔诚的立在一旁,完全挑不出错处,裴寂很满意,纵马带他来到了市郊。 到了一座木屋前,江诃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热情的冲着两人挥了挥手。 “人还好吗?” “没死,就是精神上出了些问题。” 裴寂脸色难看,“我不是让你好生照料,千万别出岔子吗?” 江诃率为迟疑,局促不安的搓起手来,正想着要解释裴寂,却先行一步推开了那陈旧的门。 门嘎吱一声打开,里面传来一阵难闻的腐臭味,熏得楚霁雪直皱眉。 “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并非是我照料不周而是他这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实在让人没法做到,太难伺候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私吞那批军械 他哭丧着脸,不满的走进去,一脚踹开挡在门前的一块野狼皮子。 不仅是门口,桌上,床上甚至连水缸里都塞了不少的动物尸骨。 现场一片狼藉血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人间炼狱。 裴寂皱紧的眉头,“李瑾煜,你在胡闹什么?” 这两日,他时刻担心他的安危,就怕他遭人暗杀,没想到他却在这处偏远的小木屋内行如此荒唐残忍之事。 “您来了?需要我做什么?我随时奉陪。” 李瑾煜卸下了满身脏污血腥的围裙,到一旁满是血水的盆里洗了下手,看到几人惊愕莫名的神色,他早已习以为常。 “让你们见笑了,你要来应该跟我说一声。” 说着,他还轻幽缥缈的瞥了一眼江诃。 那阴冷渗人的眼神就好似潜伏在草丛中的野兽,而自己则成了他的猎物。 江诃暗自咒骂了一声,有些无语。 自己可是暗影卫的首领,怎么能被这个变态给吓到了? “你在做什么?” 裴寂懒得跟他啰嗦,此人是天才也是疯子。 要想让他为其所用,有时候还得学会顺毛,甚至对他所做之事,睁只眼闭一只眼。 “如你所见,解剖尸体罢了。” “你拿这个当闲情逸趣?” 裴寂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他悠然自得的脸色,他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作呕。 宋明安无法接受此事,连忙冲到了门外,大吐特吐了起来。 “别折腾了,狱亭司的人快启程了,按我们之前所说的做,别出岔子。” 裴寂懒得深究此事,在嘱咐了一句之后,便快步离开了这座木屋。 “殿下,我跟你说过,这人脑子不正常,咱们行事可得避着他点,别到时候阴沟里翻了船。” “他实力不济,一晚上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多的猎物?” 裴寂并未回答他的话,反倒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么一句。 他哑口无言,有些心虚的转过了头去。 他这个表情被裴寂看在眼里,那就是不打自招。 “都是你给他抓的?你是觉得最近的活太轻松了吗?” “没办法,他对我威逼利诱,还说这能赋予他灵感,那批军械的下落也只有他知道,我可不得供着他点。” 江诃嬉皮笑脸,裴寂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日后这种事不必过来汇报。” 回到别院,狱亭司的人早就已经整装待发,李瑾煜正在早训。 看到裴寂归来,他不禁疑惑皱眉,却并没有多问。 “小六这一大早是去哪儿了?真是让人好等。” 大皇子从侧门进来,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裴寂。 三皇子登在他身旁,默不作声,但目光却停留在了他的鞋靴上。 “出去练剑了。” 裴寂懒得啰嗦,随意搪塞了一句,便打算离去。 “这都差点被当成谋逆反贼了,你还有心情出去练剑,你这份心性,当真是常人所不能及。” 大皇子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们该起程了,想必父皇也久等了。” “六弟,你是不是去见了什么人,身上怎么有这么大的血腥味?” 三皇子突然谨慎上前,老谋深算的打量了他一眼。 在他的目光之下,任何秘密都将无处遁形。 “我只是去练剑了,哪里来的血腥味,有些人杀红了,眼见什么都是红的。” 裴寂不卑不亢,直接反驳了回去。 “是吗?我还以为你去见了李瑾煜。” 他有意无意的开口,实则却是在暗中观察他的脸色。 “你多想了,他已经失踪多时,我哪知道他在何处。” “怎么会呢?我可听说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 裴寂明显不想多言此事,但他却不依不饶。 “那日你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如今我们调查未果,你若是知道什么还是尽早说出,免得惹祸上身,虽然我们都知晓你为人,不会私藏罪犯,可难保有心之人不会多想。” 大皇子也在一旁帮腔,这次他说什么也得把裴寂给拉下水。 哪怕不能真的定他的罪名,也得往他身上泼脏水,让他不能再清清白白。 “你们是草木皆兵了吧?谁告诉你们郭就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我说了,当初是三皇兄用一个馒头救了他,这救命之恩比天大,你们若想知道,那就应该问他。” “……” 眼看几人剑拔弩张,誓不罢休,陆今安站了出来。 “都别再争执了,关于此事我们狱亭司自会调查。” “也是,陆大人向来刚正严明,不会徇私枉法。” 大皇子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意有所指。 “郡主呢,怎么还不见他人?” 陆今安让人去通禀一声,可回来的人却说房间里并未见到她的身影。 裴寂察觉不妙,不顾一切的冲进了内房。 他找到了睡眼惺忪的春菊,一把抓住了她,“你家郡主呢?在何处?你怎么睡着了?” 春菊迷迷糊糊被他摇得头昏脑胀,却还是尽力站着了身子。 “郡主方才还在这儿,怎么,她不见了吗?” 她反应过来,瞬间惊醒,着急万分的看向他。 “失踪了?” “殿下,您先别急,这别院内外都有我们狱亭司的人,我已经派人去查找了,相比很快就会有答案。” 陆今安赶了过来,谨慎的对他说道。 “去找,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绝不能让她有事。” 裴寂也不跟他多说,快步寻找了起来。 “这人怎么突然不见了,莫不是他们自导自演?” 大皇子悄然凑到了三皇子的耳边,故意调侃道。 “这穷乡僻壤之处却藏龙卧虎,看来不一般,我们还是小心行事。” 三皇子是个谨慎多疑的性子,尤其是在外排兵打仗,他更不会在突发情况之下掉以轻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是回上京城还是留下来一起找?” 大皇子有些烦躁,这楚霁雪什么时候不丢,偏偏此时消失无踪。 “你要回去也没人拦着你。”三皇子直接堵了他一句。 大皇子有些气恼,懊恼的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私吞那批军械。” 他说的咬牙切齿,此事发生的太过蹊跷,他也隐隐猜到了这背后主使。 第三百三十九章 你我四六分 “大皇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不是一条船上的吗?”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皇兄还真是善变,这两面三刀的手段玩的炉火纯青,连我的自愧不如。” “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一个诡计多端,精于算计的老狐狸,那批军械其实就是你锻造出来的吧,还有那傀儡也是你的杰作,你我从小到大都长在一块,我又怎么可能不了解你的心性?” 大皇子脸色阴沉,冷冷的开口。 三殿下的眸中闪过一抹杀意,但很快又掩盖了下去。 “知道的太多对你可不好。” “你这是不打自招了吗?你倒真有本事,竟敢包藏祸心,若是此事被父皇知晓,你真觉得自己还有命活?” 他压低声音,透着一丝威胁意味。 三皇子实在没想到,这一直以来愚笨不堪的皇兄,如今竟还有开窍的一日。 “那你想要如何?”三皇子尽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依旧笑得裴和清朗。 “你我六四分吧!” 三皇子拢于袖间的手紧紧握起,他的后牙槽咬的咯吱作响,“您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我是替你着想,你别不识好歹,你想想,若是东窗事发你还有命活吗?再说了,六四分,我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六四分又如何有朝一日等他继承大统,登上王位之时,他必定第一个杀了他。 如此心狠手辣,精于算计之人,绝对不能留。 在他出来之前,贵妃就曾找过他,特意嘱咐他,务必要小心三皇子。 他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绝无可能。” 就在大皇子以为他要妥协之时,没想到他却硬气的拒绝了。 大皇子愕然瞪大了眼,“你竟敢拒绝我,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你就不怕,我将此事捅出去,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父皇最忌讳的便是如此,你觉得他会轻饶了你,你本就不受宠,若不是在我跟前做小伏低有我保你,他会放过你?你别痴心妄想了!” 此人当真是狼子野心,绝对不能再留了。 “皇兄,您别再口出狂言了,谁都知道那批军械不是我的。” 他面不红气不喘的开口反驳了一句。 而他实在没想到,他如今竟然会被他反将一军。 “你!” 他气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杀了他,但很快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反应了过来,“莫非你也觊觎那个位置,你想当皇帝?” 三皇子则直接翻了个白眼,“您才知道吗?我也是皇子,拥有正统血统,我为何不能做储君!” 一句话掷地有声,却把他吓了一跳。 回想起往日种种,他反应了过来,自己是养了一头猛虎! “你找死!”大皇子气不过,他实在不甘心往日对自己俯首称臣,对他唯命是从的人,有朝一日竟然会凌驾于自己之上,甚至还敢觊觎他想要的东西。 凭他一个宫婢生的贱种,也配? 他抡起一拳,直接朝他砸了过去。 而出乎意料的是,三皇子并没有躲开,反倒结实的承受了这一拳。 他的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一丝鲜血,足可见他下手有多重。 “你为什么不躲开?” 他气愤的吼道,也意识到了自己如今是被他摆了一局。 而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狱亭司的人。 陆今安赶了过来,他脸色沉沉怒视对方。 “为什么打起来?” 而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竟然还在互相残杀?” 陆今安气不打一处来,早在奉命来之时,他便预料到了结果。 他本不想参与皇储之争,可无奈被拉扯进了漩涡之中,他本想着明哲保身,可若真的出了事,皇帝必然不会放过他。 这几个人当真是不省心! “两位殿下,你们是皇亲贵胄,要做什么是你们的自由,但是如今情况特殊,我绝不会让你们胡来,若是你们在起内讧,那就分道扬镳吧!” 这话虽然严重了些,但也是他内心所想。 他人眼里高不可攀的皇子,在他这里没有任何特权,如果不是皇帝再三嘱咐,他甚至根本不会让他们一起来。 “陆大人息怒,并没出什么事,我们不过是在切磋罢了。”三皇子适时的开口。 他冷漠的瞥了一眼大皇子。 大皇子明白过来,赶紧点了点头,“不错,我瞧着三弟外出打仗,身子结实了些,便想跟他过两招,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咧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愿如此,郡主丢了,我们都在查找,你们若是无事也跟着一起来吧,毕竟人多力量大。” 竟然敢给他们派遣任务? 两个人都有些不满,皱紧了眉头,却并没拒绝。 荒僻的山野之上,裴寂找了许久,却迟迟未见楚霁雪的踪迹。 “这可如何是好,哪里都没有,他会去哪了?” “依我看,不如问问这里的地头?” “地头?” 春菊有些疑惑,“这真有用吗?” “试试也无妨,这些地头是最熟悉当地势力的人。” 陆今安立马让人去请地头过来。 “这太荒唐了!狱亭司难道还没有那所谓的地头厉害?”大皇子在一旁说风凉话。 春菊气不过,撸起袖子直接就要对他动手。 “你这人嘴怎么这么欠呢?我们要做什么需要你过问吗?你要找就找,不找就别废话!” 那凶狠蛮横的表情,着实把大皇子给吓到了。 “你这粗鲁贱婢,竟敢对本皇子不敬!” 大皇子气得额上青筋暴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敬又如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拿出本事来,你有什么本事也对你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刚必自用,妥妥的一废物你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你要真有本事就跟我单打独斗一场,若是赢了我自然服你。” 她挑衅的勾了勾手指,满眼的嘲讽不屑。 他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还会受这个窝囊气! “岂有此理,如果拿下她,绝不能让她给逃了!” 一众人等立马将她包围其中,但春菊并不惧怕,反倒冷漠的勾起嘴角。 第三百四十章 祭坛 “你这废物和你那群废物手下加起来,本姑奶奶都不怕。” 说完,她身如疾风骤雨猛然冲了过去,一拳一个,那些侍卫虽然不弱,可在这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他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竟然全部被她打趴在地,而春菊最后一个目标,则是那高高在上的大皇子。 “接下来该你了。” 春菊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大皇子的跟前,此刻她的脸色狰狞恐怖,就如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要将他吞噬绞杀。 看着地上那些痛苦哀嚎的身影,大皇子瞬间就慌了。 “你……你别过来!” 他惊恐的朝后躲去,春节勾唇冷笑,随后抡起拳头,朝着他的下巴一拳砸去。 噗!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一阵阵痛袭来,当即眼冒金星,鼻尖还喷出了两股腥热的液体,重重的摔倒在地,模样狼狈至极。 周遭人都倒吸了口凉气,似乎都没有料到这春菊竟然会这么猛但对皇子出手。 这一路来,这大皇子对他们颐指气使,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他们早就心有怨言,如今看着他被打的如此惨重,只感觉心头畅快,哪里会出言阻止,只恨不得他再多补几拳,以解他们心头之恨。 “陆今安,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打死我呀,你还不赶紧阻止这个泼妇,我一定要禀告父皇,让父皇斩了她。” 拳头凌厉的落下,他根本无从反抗,在连续挣扎未果之后,这最后一拳直接砸在了他的心口之上,轰的一下,他只感觉全身都快散架了。 那一刻,他望着这湛蓝的天空,以及飘渺的白云,所有的事物都在天旋地转…… 而面前,则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春菊的脸。 “死了?”春菊疑惑的转过头来。 大皇子觉得喉咙发痒,难耐咳嗽了一声,一大口血直接喷涂在了春菊的脸上。 完了…… 周围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而大皇子则惊恐的瞪大了眼,面如金色。 “我不是故意的。” 他正要解释,但春菊已经不想再听那么多了,最后一拳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所有人都为之一振,明明这没打败自己身上,他们却感觉浑身发疼。 “你找死。”春菊恶心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痰,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几乎是把他往死里打。 最后还是陆今安看不下去,连忙挺身而出,将他拉到一旁。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郡主再说,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也就是这句话,才终于拉回了春菊一点良知。 “这次就放过你,下次见到我就撅着尾巴做人,别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否则我分分钟教你做人。” 春菊恶狠狠地撂下了一句狠话,这才又跟着陆今安离去。 “皇兄,你还好吗?” 三皇子忍俊不禁的过去扶起他,关切的话语中带了隐隐的笑意。 大皇子懊恼的瞪了他一眼,“你们刚才都在看我笑话,为什么不出手,你们就想眼睁睁的看着我被打死吗?” 他气急败坏的质问,动作稍微大了些,那伤口便撕裂般的疼,让他直皱眉头。 “皇兄,不是您说的要明哲保身吗?那女子实在厉害,我也不是他对手,想帮你也是爱莫能助啊。” 三皇子哭丧着脸,说明理由。 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是故意的,这仇老子记下了!” “你好好养伤,我去寻找郡主了。” 三皇子可不管他是否会记仇,总之他如今的势力已不再是从前,他没必要处处畏惧他。 这些年,他死里逃生挣出来的军功,足以让他保全自身。 先前大皇子跟贵妃一党,贵妃乱政,朝野上下无不是畏惧忌惮她的人,可如今,裴寂在回到雍朝之后,事情有了转机,他们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专政,自己也自然不用怕他。 陆今安找来了当地的地头,此人名叫王康,是从乞丐窝里混出来的,他胆识过人,又颇具谋略,哪怕在最严重的灾荒时期,他都没有被饿死,甚至还多次接济穷苦人。 陆今安听说了他的事迹之后,对他隐隐起了一丝兴趣。 这王康在听说请自己的人是狱亭司的人之后,他更是受宠若惊,忙不迭梳洗打扮了一番,这才赶了过来。 刚看到陆今安之时,他连发出了几声惊叹,一见面就直接给他跪下了。 “草民见过陆大人,没想到我也有见到真人的一天!”他无比感慨的笑说道。 “快快请起,你便是王康,我听说了,你在神泉线的事情,灾荒时期,你还能慷慨解囊救助贫苦百姓,实在了不得。” 陆今安热情地将他扶起,裴寂也点了点头。 “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比谁都知道,这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儿,哪里有什么了不得,我只是尽自己所能,做点应做的事情罢了。” 他不仅为人仗义,而且还十分的谦虚,深得陆今安的看好。 “王兄弟果然是性情中人,这次我便不与你绕弯子了,我这次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陆今安拿出了裴寂给楚霁雪画好的画像,摊到了他的面前。 “可曾见过此人?” 楚霁雪生的倾国倾城,美艳动人,放在这小小的神泉县,那是看一眼就足以让人难忘的。 “这女子长得这般美,我就是见过,绝对不会忘,我虽然没见过,但我可以问问我手底下的兄弟他们走南闯北,又在这一带活动的多,估计会有点消息。” 这也正是陆今安和裴寂想做的。 他让人拿着画像在手下人中问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我见过这姑娘,是往祭坛那边去了。” 那人有些不确定,“这祭坛近年来可不是个好去处,她去那里做什么?” 而王康在听到祭坛二字之时,脸色也微微变了变,这没能逃过裴寂的眼。 “王兄弟,可是有什么不妥,你直说无妨。” 第三百四十一章 解救郡主 “祭坛去不得,这些年不是闹灾荒嘛,百姓怨声载道,有一些迷信之人认为要以活人祭祀献给龙王爷,还能迎来一场大丰收。” 这一点裴寂和楚霁雪倒是经历过。 不过,那时并不在此地。 “可灾荒已过去,那祭坛怎么还会存在而且如此草菅人命之事,按理说应该极力阻止才是。” 但也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有时候越是偏远荒僻的地方,越有这些惨无人道草菅人命的做法。 为的穷山恶水出刁民并非没有道理。 “我也不知,你们若是想找人的话,就赶紧去祭坛,晚了,那可就真找不到了。” 他面色凝重的嘱咐了几人几句他们也没有再耽搁,立马朝着祭坛而去。 这祭坛是临时搭建的,坐落于一座破败的寺庙之中。 当他们来到这里时,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台,而上面还摆放着不少的香烛纸钱,底下还有一串经文,周围还有一圈早已干涸了的血渍。 裴寂心头一颤,害怕楚霁雪真会在这里出事。 他急忙让人包围此地,将这里回了个水泄不通。 “别担心,我倒觉得郡主绝非是胡来莽撞之人。” 看出了裴寂的惊忧慌张,特地安慰道。 按理说,狱亭司的人日夜轮守在别院,不管对方实力多强,都不可能安然无恙的随意穿梭于别院。 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莫非是楚霁雪自己出去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轻巧的避开守卫,而不被人察觉。 他也去现场查看过了,现场并没有挣扎的痕迹。 “已经调查过了,没有见到郡主。” 裴寂心头愈发焦急,楚霁雪若要外出,不可能不跟自己讲? 在现场又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就消失不见? “继续查找,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不放心,呵斥了一句众人。 “容我说一句,这圆台底下原是有个机关的。” 又一个乞丐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 在裴寂盯视的眼神之下,他走到了圆台的前,轻轻的踹了其中的一块砖石一脚,那个圆台直接被一分为二,而从上面往底下望去,竟还有一处暗道。 “这里果真有玄妙,我先进去。” “等等,万一这是个陷阱,你这太冒险了。” 虽说这地方地处偏僻,他们来了之后却处处透着诡异蹊跷,他实在不放心。 “不用担心,在危险的地方我都去过了,我这次只想让她平安无事,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裴寂不由分说,踏下了石阶,越往下走,越是阴沉昏暗,而两旁的墙壁之上还隐隐长着一些蕨类,苔藓,足可见这里并非是干燥之地,应该时常会有水流下来。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往背后一看,不知何时春菊已经跟得上来。 “你来做什么?” “我不放心,原本是我该守着郡主的,可她如今弃我而去,我一定要找到她。” 这底下太过昏暗,她拿出火折子正打算引燃,却被裴寂拦住。 “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似乎是石块敲击的声音,而且这频率还很均匀。 “有人在底下,他在向我们求救?”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顺着声源找了过去。 果然,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瘦骨嶙峋身子佝偻的老人。 而他正是荣升的爷爷! “老人家,你怎么在这儿?” 老人已是虚乏无力,看到终于有人过来,而且还是自己熟悉的人,当即眼眶就红了。 “你们终于来了,不用管我,快去救那个女娃子,她快出事了。” 裴寂的心头一紧,紧紧的抓住了他,“你说的那个女娃子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在那边,你们快去!”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指了一下,随后便彻底晕厥过去。 “你先照顾老爷子,我去找人。” 裴寂在跟春菊说了一声后,顺着老爷子手指的方向快步赶了过去。 一想到裴寂生死未卜,他的整颗心就揪了起来。 他必须要将她安然无恙的带回去,他不能再等了,找到她后,他一定会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跑到了尽头,而这里是一处石门,四周空旷阴暗,完全分辨不清方向,而且暗处还倒挂着不少的吸血蝙蝠,在裴寂进来之时,它们就会发出一阵尖锐的刺耳叫声。 他该去往何处寻找? 难道他真要把她弄丢了吗? 裴寂几乎崩溃,但他想着楚霁雪如今生死未卜,他却不能率先倒下,必须要找到她。 这时,他突然在地上看到了一个标记的红色箭头。 这是用血标记的? 他当即心头一震,隐隐发疼,可随即就在旁边看到了一只死去的蝙蝠尸体。 他稍稍松了口气,他依稀记得楚霁雪曾对自己说过,她与春菊之间有一种暗号,不管到了何处,两个人若是人生地不熟,便会做出这种标记来引领对方找到自己。 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他一路找了过去。 来到一座石门跟前,他并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在周围查找了一下机器开关。 在拐角处他敲到了一块空心砖,一拳砸下,里面果然出现了一个旋转的按钮。 他二话不说,直接向左旋转,石门缓缓打开,里面寒气四溢,他在外面都感觉到了一丝阴冷冰凉。 他顾不得许多,快步冲了进去,在角落里找到了昏睡的楚霁雪,他连忙将其抱起,用力地摇晃她,不断掐她人中,终于将她唤醒,她睁着茫然懵懂的眼神,朝周朝看了一眼,却有些惊奇。 “我怎么在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她难受的啧了一声,捶了下自己发疼的后脑勺。 裴寂则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 “你为何来这,发生了什么事,你一样都不记得吗?你再仔细想想,你怎么会昏倒在这儿?” 裴寂胆战心惊的问道。 楚霁雪闻听此言,陷入了沉思中。 可她想了半晌,不仅没能想到任何,甚至感觉一阵头疼脑胀,就仿佛有尖锐的锥子在不断的敲击着她的脑袋。 “好疼……” 她疼的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第三百四十二章 直面自己的心意 “别怕,我在!” 裴寂怕她会陷入应激中,也不敢再问了,连忙将她抱离了出去。 就在他刚走后不久,角落中走出来了一个身影。 “竟被你找到了,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 另一个人则了然的笑了笑,“你这一出手,果真是不同凡响。” “你以为多简单,或者是老虎屁股上拔毛!” 对方翻了个白眼,满眼鄙夷,“去告诉殿下,事情已经办妥了,我等着他消息。” “你一出马手到擒来,殿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裴寂将楚霁雪抱离了此地。 出来之后,她茫然的看着头顶上空刺目的阳光,忍不住眯起了眼眸。 “郡主,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还记得?” 陆今安赶紧问道,但裴寂却冲他摇了摇头,“先别问了,找个郎中,他的情况有异,我回头再跟你细说。” “人找到就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王康憨笑着上前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把宋明安叫过来,他一定知晓此事。” 老爷子如今昏睡不醒,楚霁雪也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要想再问她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最重要的是他害怕她陷入梦魇之中。 老爷子失踪了几日,他们也竭力寻找,可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没想到如今竟然出现在这个地方,想必他知道什么。 “也好,此事蹊跷迷幻,我会跟陛下禀明缘由,申请延迟几天回上京城,至少她如今现在的状况是不再适合回去了。” 裴寂道了声多谢。 郎中来看过之后,脸色有些难看。 “真是奇了怪了,我行医救病多年可却,从来没见过如此蹊跷诡异的病症。” 他以为自己搞错了,又在望闻切了一番,可却始终是那个结果,这下子连他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难道真是老夫医术退步了?” 其实面前这个郎中也算是小隐隐于野的人物。 他的医术在当地可是数一数二的,这也是陆今安打听再三,才最终决定把他请过来的原因。 “具体什么情况,你倒是无妨。” 狱亭司查案办案多年,什么疑难杂症都遇到过,他想着,也许他会知道一点。 “脉象沉细,细弱无力,按理说这种状况或许只是身体有些差,但是我却看出她是失魂之状,这种情况多发于七八十老人,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会得这种病?” 他暗自嘀咕,裴寂却觉得这实在太过荒唐。 “失魂症?您确定吗?” “有这个怀疑,她的症状倒很像是七魂丢了三魄,有些不妙啊!” 他啧啧感叹了两句,“我建议你们再多请几个郎中大夫看看,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老郎中在裴寂几乎喷火的眼神中快步离去了。 陆今安欲言又止,可最终却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正当他要离去之时,裴寂却忽然叫住了他,“此事你怎么看?” “不可思议,但天下病症之多非你我所能够全部知晓。” 他这话说的圆滑,没有给他泼凉水,也让他怀了一次希望。 “我这就给豆芽书信一封,让他速速赶来。” 他急忙来到了桌案前,开始书写。 这时,江诃突然闯了进来,“那老爷子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劳烦你了。”裴寂将信件交给了陆今安。 陆今安略微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他才刚苏醒,喝了一碗粥,如今精神好些了,大夫来看过,说他只是疲累虚弱导致晕厥并无大碍。” 宋明安和荣升一直守在跟前,两个人见到裴寂赶来,立马就要向他行礼作揖。 “不必了,我来就是为了探查清楚真相到底发生了何事。” “老爷子才刚睡醒,还是不要刺激他了。” 荣升有些不满,到底是多大的事儿,竟然在此时发问。 老爷子知晓孙子的好意,摆了摆手,强撑着精神,“老头子我罪该万死,其实那姑娘是为了救我才会身陷囹圄,我对不住她!” 老爷子痛心疾首的捶了自己一拳,有些懊恼的哭嚎道。 “为了救你?她又如何知道你在何处的,就连狱亭司的人都没有探查清楚。” “此时我也不知,当他过来之时,我很意外。” 如今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你好生休息。” 裴寂心有余悸地离开了此地。 一路上他都在脑海中复查关于此案的所有细节。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棵槐花树下。 三皇子正坐在树下品茗,但他如此闲情逸致,裴寂不知怎的竟然鬼使神差的到了他的跟前。 三皇之则热情的招呼他坐下。 “人救回来就好。” 裴寂看着三皇子的笑容,眉头紧紧皱起。 “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就好似知道郡主会回来似的。” 裴寂故意如此问,实则是为了试探。 一股暗流涌动,在两人之间隐隐蔓延。 “郡主吉人自有天相福大命大,自然不会出事。”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但裴寂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他绝不如表面上看着的那般云淡风轻。 每一次与他对峙,他都感觉自己在跟一只笑面虎交谈。 他越是表现的裴和儒雅,就越让他胆战心惊。 “我听说你跟大皇兄打了一架?” 裴寂知道,如果直白的问,或许问不出什么来,不如另辟蹊径。 从他回到雍朝开始,他们还从未如此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过。 “我们只是切磋而已,不知道怎么传就传成了打架斗殴。” 他感慨的笑了笑,喝了杯茶又给楚霁雪倒了一杯。 楚霁雪可不敢喝,他也不介意,了然的耸了耸肩。 “父皇迟迟未颁下册立储君的旨意,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在套他的话。 楚霁雪自然知晓他的意思,但却表现的漠不关心。 “我们生在皇家,先为臣子后为父子,不管父皇如何想,我想这都是最好的安排决定。” “你为何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呢?不管是大皇兄还是我,其实我们都向你表露出了自己最具有野心及侵略的一面,但你却从来没有。”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会出岔子 他似乎有些懊恼,一杯茶接一杯茶的喝,好像只有这频繁的喝茶,能够消解他心中的怨恨。 “你怕是误会了,我这个人比较随遇而安,不在乎那么多。” “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他嘲讽的勾起了嘴角,“别装出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其实你对那个位置也是势在必得吧,毕竟明明父皇都快颁下旨意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才是储君,可最后你又得到了什么,父皇对你根本就不信任,他如果对你稍微有所不同,便不会派狱亭司过来。” 裴寂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难看,他知晓自己这一招挑拨离间之计成功了。 “派狱亭司过来,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我吗?” 裴寂一句反问倒是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呢,你如此说也对,如果没有狱亭司,也许你真会栽到我和大皇兄的手里。”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愈发的浓烈起来。 “谁能想到我最大的对手不是大皇子,而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质子,真是可笑!”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最大的威胁竟然来自于燕国。 他筹谋部署了这么多年,裴寂一回来他就满盘皆输! 他绝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所以他不一定会千方百计的还击。 裴寂觉察出了他的情绪不对劲,却并没有开口阻止,眼神愈发的冰冷。 “你想如何?” “不然,我们打个赌吧?”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裴寂竟觉察出一丝冰冷阴寒的诡异。 “你想赌什么?” “赌那批军械和傀儡,最终会落到何人的手中,我知道你对此实在必得,但是,我也不是好惹的,只怕你早就猜想到了,这是我特地为你挖的一个坑,也是我的布局之一,我绝不可能输,否则那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候就太丢人了。” 他感慨的笑了笑,明明说着阴森诡异的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的佛性慈祥。 “那你肯定输了。”裴寂直言了当地拒绝了他。 “那可不一定,毕竟人都有软肋,也有钟爱之人,你说我若是从这方面下手,帮你打个措手不及,你会如何?” 他嘴角笑意轻浅,却让裴寂心头一寒,一瞬间仿佛坠入冰窖。 他很快就联想到了楚霁雪,他怒不可遏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头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置于死地。 “是你做的,你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无惧他的威胁,轻轻的拍开了他的手。 “下棋自然得多方谋划才是。”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更让裴寂坚信一定是他做的手脚。 “你还真够丧心病狂的!” “别担心她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我听说那大夫说过如此下去,只怕会危及性命。” 看到裴寂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他就是想看到他卑微可怜的向自己摇尾乞怜。 一个孱弱低贱的质子,也敢跟他争? 他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既然他有这个心,那他就让他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燕国皇帝如此信任你,甚至不惜将他最挚爱的掌上明珠都赠予你,若是他知晓郡主在你手中出了事,你说他会如何?” 他眼眸中多了一丝猖狂得意,看到他这副气急败坏,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他整个人都癫狂了起来。 “到时候,他必然会向雍朝发兵,而父皇为了顾全大局,稳住雍朝局势,不可能再包庇你这个逆子,我太了解他了,在进退为绝的情况之下,他一定会选择明哲保身,毫不犹豫的将你推出去挡刀,真是可怜!”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裴寂凄凉悲惨的结局,脸上满是嘲讽跟狞笑。 “你若想做的皇位,大可跟我正大光明的争抢,但你在暗地里搞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当真恶心至极!” 裴寂实在无法忍受一拳朝他打过去。 不同于之前对战大皇子,他这次轻巧敏捷的躲了过去,甚至出其不意的还手,直接朝他胸口撞去。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竟不分上下。 一些人见势不妙,立马去请陆今安过来。 陆今安到来之后,很快就将两人分开,望着鼻青脸肿的二人,他的脸色黑的就像一块炭。 “都何时了?你们还在争吵斗殴,如今郡主还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呢!” 陆今安气急败坏的冲两个人吼道,他并不想招惹他们,甚至许多时候都对两个人避而远之,可他们也不能一而再再三的挑战自己的底线,真当他们御亭司好欺辱不成。 “陆大人,是他先动手的,大家都看到了,而且你秉公执法,不要轻易放过了他。” 三皇子不敢示弱贼喊捉贼,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裴寂。 裴寂倔强的站在原地,脊背僵直,一句话也没有说。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何人在场,细细说来。” 他不满地呵斥了一句,立马有人站了出来,讲明了前因后果。 “三殿下您可都听到了,是您挑衅在先,诱使他对您出手,既然要罚,那就一起罚,先跟我回去一趟吧。” 听说两个人被单独关了禁闭,下午陆今安还特意去找了裴寂一趟,他给他带了些好酒好菜,裴寂怄气不肯吃。 “你还真想闹的收不了场,你心里我是为了你好?他故意挑衅激怒你,就是想让你对他出手,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你想抵赖也不能到时候亏了上京城,此时若传回了陛下耳中,他会怎么想,你嫉妒好怒,大庭广众之下殴打亲兄,史官要是再给你记上一笔,你这辈子可能就毁了,我能保你一次,但未必能保你终身。” 他字字句句都是出自肺腑之言,他想裴寂如此聪慧谨慎之人,必定能够想清楚。 只要他想清楚了,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果然,在他说完之后,裴寂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郡主怎么样了?还没苏醒吗?” “春菊看着呢,狱亭司的人也时刻守着,不会出岔子。”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再自怨自艾 陆今安往他的酒壶里倒满了酒,“我知你心情欠佳,一醉解千愁,上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可以延迟回朝,另外一半军械还未找到,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免不了会遭到一顿重罚,多留几日也好,至少能够查到那批军械的下落。” 裴寂将酒一饮而尽,“是三皇子害的郡主,他已经承认了。” “即便如此,这无凭无据的事情你又如何能够指证他,不如先养精蓄锐,查明情况,找到确凿的罪证之后再对他一击毙命,你如此聪慧伶俐之人,不可能不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很明显又是给裴寂挖的一个坑。 “我累了,我不想再斗了。” 酒壶已经快见底了,但裴寂心头却始终烦意难消。 “别轻易言败,你若是认输了,那我们这些人的坚持又有何意义?” 陆今安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义正言辞的劝告道。 “可他们对郡主出手了!你也知道我跟郡主历经生死,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日,她在我心中比我的命都还重要,但这次她因我之事受困,甚至还差点身死,我又怎可能无动于衷?” 陆今安不再开口了。 他知道,这是裴寂心中最隐秘的痛,他没必要在此刻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他想做什么?” 三殿下谋划这么久,不可能只是对郡主下手。 太冒险了! 要是被燕国皇帝查到是他所为,到时候发兵雍朝,雍朝皇帝绝不可能为了保他,而跟燕国为敌,到时候他肯定会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 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等同于将自己置于死地。 “他一早就做了两手准备,想用郡主的命来要挟我,放弃那批军械,而这只是其一,他背后恐怕有更深的谋划。” 喝酒误事,裴寂放下了酒杯,严肃沉痛的叹息了一声。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得主动出击,否则我们都得死在他的手中。” 陆今安严肃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自己起身离开了,他相信裴寂绝不是个自怨自义之人。 所谓关禁闭,也是为了不落人口舌,给他独立的思索空间罢了。 “殿下。” 江诃悄然潜了进来,看到这满地狼藉,他有些意外,随即调侃道,“看来您这日子过得倒是不错,陆大人是咱们这边的人,他不可能真的会对你下死手。” “少贫嘴了,你来又是为何?” 裴寂整理了下衣襟,也不打算就此颓废堕落下去。 楚霁雪还未苏醒,诸事艰难,他必须要振作起来。 “郡主醒了。” 裴寂眉头一凝,直接揍了他一拳,这力道不小,把他震的后退几步,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肩膀。 “怎么不早说,还在这磨叽!” 裴寂瞪了他一眼,江诃顿时欲哭无泪。 “你去吧,我在这守着。” 裴寂一刻不敢耽搁,快步来到了楚霁雪的房间。 他心跳如雷,连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萦绕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裴寂的脸色微变。 他知道楚霁雪最怕苦,平时喝个药都能要了她半条命,何况这次是这么浓烈又苦涩的药味。 “郡主,我再去给您拿个蜜饯。” 春菊一转身便看到了裴寂,他刚要开口,裴寂则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退下。 “不必了,又不是小孩儿了。” 楚霁雪无奈一笑,屏风后走进来一人,“吃点蜜饯吧,就算是冲一冲口中的苦涩味。” 裴寂拿出了几个她最爱吃的果脯蜜饯,“我才知你醒了过来,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有。” 楚霁雪表现的很冷淡,若是以往她早就对他绽放出灿烂的笑意了。 裴寂觉察到不对劲,但他并没有多想,我认为她大伤刚愈,性情冷了些也在情理之中。 “那日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不告而别,还是说是谁把你带走的,你可知,当我在那山洞里找到你之时,我……” 裴寂正欲问,楚霁雪却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我乏了,若无旁的事,你就先退下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裴寂没料到她对自己竟如此冷淡,眼底闪过一抹酸涩。 “那好,我就在外头守着你,若是有需要可以随时唤我。” “嗯。” 裴寂刚走出几步,又立马开口,“是我对不住你,没能够护你周全,我该死。” 这两日他一直陷于内疚自责中,无法自拔。 “与你无关,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腿脚长在我身上,你还能拦住我不成,不必自怨自艾了。” 楚霁雪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算太好看的笑。 “你好生休养。” 裴寂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春菊正好端了果盘过来,看见他在外头,又瞧了一眼里面,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郡主大病初愈,您该在床前陪伴才是,怎么出来了?” 见裴寂不开口,她鬼灵精的意识到了什么,“莫不是吵架了,郡主责怪你?” “或许吧,这次本就是我的不对,我让她身困险境,没能够护她周全。” “不对!” 春菊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不是因为这个,郡主不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我原在外头守着她的,可我却没能做到,更别提你了。” 想到方才楚霁雪的淡漠疏远,裴寂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醒来之后,有谁来看过她吗?” “陆大人来过一趟,但没有待多久就走了,他本就是狱亭司的人。” “还有呢?” 她摇了摇头,裴寂更加疑惑了。 若是两者都不是,她为何会如此排斥自己! “你且进去吧,好生照料,如果她需要什么你只管来报。” 裴寂没在停留,去找了陆今安。 陆今安正在调查傀儡师和另一半军械的下落,看到他火急火燎的来了,他的眉头微皱。 “你不是还在关禁闭吗?对了,郡主醒过来了。” “我知道,我也去看过他了,但我总觉得她对我的态度似乎太疏离冷漠了些,我听说你之前曾去看过她,你有这种感觉吗?” 第三百四十五章 对峙 裴寂试探性的问道,并没有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在他的身上。 “有吗?我觉得一切如常,或许是你多想了,有些病人就是如此,醒过来后不愿多说,所以大夫们常说要让病人多休息,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裴寂哑口无言,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他想多了,两人之间并无龃龉,楚霁雪也不会弃自己于不顾。 “你可问出什么来了?她现在不愿跟我说。” 陆今安执笔的手一顿,“你还有求我办事的一日?” “别开玩笑了,赶紧说吧,你知道我心急如焚,是一刻也不愿耽搁了。” “她确实说了,但说的模棱两可。” 他啧啧感叹了声,让人端来了茶水,两人边喝边聊。 “她并不记得自己那日为何出去,稍微清醒一点,便已经到了那个山洞里,还看到了老爷子。” 这个理由太过荒唐,他难以置信。 “你是说她真得了臆想之症?不记得自己所做之事?” “稍安勿躁,我也只是猜测,你不是已经去请你那个神医朋友了吗?等他到来后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豆芽若要来此,即便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也得三五日之久,但他等不及了。 “你在狱亭司多年,可曾遇到如此古怪难解之事?” “自然是有,而且还不在少数。” 裴寂立马来了兴致,正襟危坐起来。 “有些人为了逃脱刑法罪责,便会装疯卖傻,但是否如此,我一眼就能看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郡主是真的得了谵妄之症,而一旦得了这种病,病人可能自己都不清楚,尤其是在病发之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只是凭借着本能,不知你是否曾听过撮空理线和循衣摸床。” 裴寂皱起了眉头,满眼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病症难道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你可不要胡言。” “我上面说的两种迹象,其实都是人之将死的表现,那个时候人的大脑已经处于混沌模糊的状态,人们会下意识去做平时最常做的事,这是一种谵妄的典型表现,就像那个大夫之前所说的,她现在还只是到臆想阶段,等真正到了谵妄之时,恐怕就真的没救了。” 砰! 裴寂手中的茶盏直接被他捏碎,“什么叫没救了?她一个大活人,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我绝对不可能相信,我一定要救她,哪怕万劫不复。” 他愤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了满地的残瓷碎片。 狱亭司的一个手下上前来,“大人,您刚才所说未免也太过严重了,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陆今安让人把现场的碎片给清理了,“我若不逼他一把,怎么揪得出这背后的老狐狸。” “您是想……” 那手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轻呼了声,“鹬蚌相争,您是打算坐收渔利啊?您这招实在是高,只是若是被殿下得知你如此算计他,只怕真相查明之际,他未必能放过你。” “你到狱亭司也不是一两天了,你看我怕过谁的吗?我所做的一切问心无愧即可。” 好一句问心无愧,但却让裴寂如此受煎熬折磨,简直太杀人诛心了。 三殿下正在院中练剑,突然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他嘴角微勾,长剑飞射出去,径直擦过了外面守卫的耳朵,直直的刺向裴寂。 裴寂飞起一脚,直接将其踹开,长剑打偏,跌落在了地上。 “殿下,我实在拦不住……”那守卫刚经历过生死一劫,还有些心有余悸。 裴寂气势汹汹,他根本拦不住。 “无妨,你下去吧,我也没想过让你拦他,把我的剑捡过来。” 三殿下好整以暇的擦去了剑上的泥土,笑得漫不经心。 “你不是该在狱亭司关禁闭吗?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少来这套,你知道我所为何来,把解药交出来。” 裴寂无瑕跟他周旋,直接说明了来意。 “小六,你我也算是亲手足,兄弟之间我就不跟你客套了,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裴寂面色凝重,连额头上的抬头纹都深了几许。 “我可以给你。” 得到准确的答案,他突然朗声笑了起来。 “他们都说我是只笑面虎,老谋深算的狐狸,可谁又能想到这看似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归国之子才是真正的狠人。” 他笑着坐下来,给裴寂倒了一壶茶水。 “喝了这杯茶,我们就冰释前嫌,我并非想对郡主下手,只是她刚好是你的软肋。” 他将茶盏重重地放置在他跟前,眸中的笑意更深。 他如果不喝,那就没必要再谈了。 裴寂二话不说,端起茶杯就要一饮而尽,江诃却看的胆战心惊。 “殿下,属下正好口渴了,这一杯不妨赐给属下。” 说完,江诃视死如归般的躲过了茶盏,一口气就喝光了。 “这三殿下的茶果真不一般,好喝!” 现场气氛再次凝重严肃起来。 三皇子有些不悦,阴冷的瞪了他一眼,又给楚霁雪续了杯茶。 “你这奴才倒有点意思,主子还没发话,他倒是擅作主张了。” “他不是奴才,他是雍朝的正四品骠骑将军。”裴寂冷漠地纠正道。 三皇子却丝毫没受影响,依旧能跟他言笑晏晏,“六弟身边的能人异士众多,不像我一直单打独斗,甚至为了在这尔虞我诈的宫中生存下去,做了不少迫不得已之事,我若是有你这般福气,有燕国郡主爱慕,有皇后为我披荆斩棘,甚至这背后还有不少文臣武将拥护,我何苦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你是不知我这些年步步为营,当真是累的很啊!” 他颇为感慨的叹息了一声,裴寂的脸色则愈发的难看。 江诃则疑惑的嘟囔了一句,“真是奇怪,你这明明喝的是茶,怎么还说起这风言风语起来了,莫不是罪了?” “……” 这江诃当真是不识礼数,竟敢给他难堪! “我也不跟你闲扯了,喝吧。” 江诃又要再次阻拦裴寂,却朝他摇了摇头。 第三百四十六章 解药 “今日我来找三皇兄之事,有不少人都看到了,我若真的出事了,他会是第一个怀疑对象。” 裴寂说的义正言辞,毫不犹豫的喝下了一口茶,“你这茶水真不怎么样。” “六弟果真会开玩笑,这是解药。” 他拿出了一个净白的小瓷瓶,放置到了裴寂跟前。 裴寂紧紧握住小瓷瓶,手上青筋必现。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愤然问道,“你是何时下的毒?” 一直以来,楚霁雪都跟自己在一起,他绝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的下毒。 “我若说我没亲自动手,你信吗?” “什么意思?” “聪明如你,你真不知她中的是什么毒,我还以为你来找我,多半是已经查明了真相,没想到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毫不客气的出声调侃,裴寂心头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最终他无法自控,抄起瓷瓶,猛然要朝他砸了过去。 “这解药不好配,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一颗,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三皇子不紧不慢的开口,料定他不敢对自己下手。 就在他洋洋得意之时,一记重拳突然朝他打来,他毫无防备,身子被打偏,狼狈的摔倒在地,半边脸颊肿的老高。 他不可思议的瞪向江诃,“你竟敢以下犯上,你不想活了!” “殿下,您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一只好大的蚊子在你脸上乱飞,我就是想帮你拍蚊子,这一时下手重了些,不过你乃习武之人,应该不会如何吧?” 他热情地去搀扶起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别碰,滚开!” “你刚才所说,不是你下的毒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觉得郡主的症状和那些傀儡师有些像吗?” 裴寂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隐隐觉得,他所说的是真的。 “是你做的?” “我没那么大本事,是你自己引狼入室,你要真想知道真相,不妨就去问一下那李瑾煜。” 他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而这一次似乎是对江诃有所忌惮,他并没有做到方才的位置,而是换了一边。 裴寂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响,他不可置信。 “你胡说,他如今生死都掌握在我手里,他没理由这么做?” “你难道不知忠仆不侍二主?他既能背叛我又如何不能背叛你,当初我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他尚且能够处心积虑的置我于死地,又何况是你呢?你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将他囚禁于自己身边,你当真是什么伯乐识千里马,对他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他这一盆冷水直接泼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你胡说八道,这是最后一次说,你胆敢骗我,我绝不轻饶。” 楚霁雪的病不能再等了。 “豆芽何时到?” “已经快马加鞭了,要不然咱们请这里的郎中看看。” “不行,我谁都不放心,必须要他亲自来。” 而在等待的时间,他还必须去查明另外一件事。 两人来到一处茅屋前,他迟迟没有进去。 他眼眸深邃,脸上的表情就如寒冰不化,让旁边的江诃有些胆战心惊。 “你可想好了这无凭无据的事,仅凭他只言片语,您就去与他对峙,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恐怕又会被你亲手打破,没准儿这就是他给您设的一个局,您可千万别上当。”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江诃都能够看透这其中之事,他不信聪慧如裴寂,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弊。 吱呀一声打开,李瑾煜正好与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你们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瑾煜疑惑地调侃了声。 裴寂还没有开口,江诃却赶紧抓住他往茅屋里跑,“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你,我们最近得到了一颗药丸,据说是能够解傀儡之毒的,这毒是你制出来的你不妨看看。” 他抢过了那颗药丸,递给了他。 “准确来说这傀儡并非是我一人炼制,我虽然精通兵器冶炼,奇门遁甲,可也不是全能的,尤其是这傀儡,我更是没有太大的把握,至于你们这颗解药,应该是从三皇子那儿得来的吧?” 他的眼珠子滴溜一转,隐隐猜到了这其中的关系。 “你如何知晓?”江诃下意识脱口而出,立马意识到自己是说漏了嘴,尴尬的咧咧嘴笑。 “因为当初炼制傀儡还有一人,那人是从苗疆而来,据说一手巫毒之术使得出神入化,就厉害到什么程度呢?只要经过他的身边,沾染上他周身萦绕的微毒气息,便可能会中毒。” 他说的神乎其神,着实把江诃给惊呆了。 “这么厉害,那不是能杀人于无形,若是两军对垒,依我看,也不必再排兵布阵了,直接让他在那些敌兵周围晃一圈,就能撂倒一大片。” 他对此侃侃而谈,裴寂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所以,这颗解药并非是你制作的?” “不错,你们待我恩重如山,我也没必要拿此事来诓骗你们。” 他把药丸重新还给了裴寂,“您此次前来,莫不是在怀疑我?” 这就有些自打脸了,毕竟两人谈妥之后还曾说过,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没想到如今出了事就来找他,兴师问罪了,关键这还是无凭无据的。 江诃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上。 他胆战心惊的看向裴寂,害怕他真会说出个什么来。 没想到他只是裴和一笑,“你多虑了,我并没有如此想,我只是想来问问你这颗解药是否是真的?” 吓死了…… 江诃暗自顺了下心口,松了口气,也立马凑了过去。 “解药是真的,但是上面却还残存着一点毒,也就是说,仅仅一颗是解不了的,至少需要两颗,您跟他达成了什么交易吗?或许这只是定金。” 难怪之前裴寂还觉得这三皇子何时如此爽快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料定裴寂不敢毁约,毕竟楚霁雪如今命悬一线,还等着自己的解药。 “不错,我答应将那半批军械给他。” 他原本就该来跟他商议一番的,毕竟那一批军械都是出自他手,他最有决定权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火药即成 “多谢您能够亲自来告诉我此事,我如今既已归顺你,那我所做的一切便是殿下所有,我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又一次向裴寂虔诚的表明自己的忠心。 裴寂则热忱的将他扶了起来,“你我一心定能够达成所愿,你刚才所说那个善于用巫毒之人是谁?” “他名叫云澜玺,我之前曾与他合作过,此人性情古怪,说话做事完全凭着自己的喜怒来,别人都说他心思难猜,可我却觉得并非如此。” 没想到这三殿下身边当真也有不少的奇人异士。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此话怎讲?” “我觉得他就像是个顽童,心智不全,极容易被人利用,也不知三殿下对他许诺了什么,他竟然会心甘情愿的供他驱使,甚至还炼制出了那些傀儡,您之前就曾问过我,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可曾感到良心不安,会不会害怕遭受天谴,我确实有这个顾虑,但是这云澜玺却完全没有,他在这么做的时候就好像手中的不是人,而是一群畜生。”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连他回想起往日之景来,依旧感觉满心不安。 他纵然在心狠手辣,那也不过是拿那些畜生来做实验,可那个云澜玺却不同,他的世界除了自己和在意的,其他的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这么厉害?”江诃下意识脱口而出,却遭到了裴寂的一记白眼,他尴尬咧咧嘴角又闭上了嘴。 “他也跟着一起来了嘛,你可曾见过他?” “我确信他来了,不过他跟我一样是个见不得光的,或许是被殿下给藏起来了。” 说着,他又去拿了一个毒包出来,“我之前跟他起争执,这是他给我下的毒,我引到了这上面。” 那毒包其实只是缠了一圈纱布上面还沾染了不少的蚊虫尸体,看着恶心至极。 江诃正要伸手拿过来,却被他阻止了。 “这虽然过去多时,但上面毒性未减,我也只是拿来做个纪念,提醒自己凡事谨慎而行。” “给他吧,我们拿来有用。” 这三殿下虽然为自己寻了个高人,但他也薄弱。 要知道豆芽同样是个天才,而且它不仅精通医理,对于用毒方面,也是无出其右的。 这一点还曾经得到了当世神医老夫子的亲自认证。 “也罢,反正留在我这儿也不能做什么,我平时只用它来熏蚊子。” 江诃噗嗤一笑,拿了一块破布,将那毒包小心翼翼的包裹了起来。 “那批军械你真打算给他?” 裴寂不知他为何如此问,毕竟在他看来世间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楚霁雪的命更重要,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不会反悔。 “不错,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是要辛苦你了。” “不打紧,我也闲着无事,这几日多亏了你们照料,我的伤才有所恢复,你们是我的恩人,我自然会全心全意为你们着想。” 说到这儿,他略有迟疑,“你若真的下定决心那便给他吧,反正火药也快造出来了。” “什么?” 这个消息让两个人同时一惊,要知道,古代打仗多使用冷兵器,火药的威力裴寂是知道的,那在战场上完全是大杀四方的存在,没想到却被他轻而易举的创造了出来。 “你确定吗?” “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去看看。” 他倒是颇为自信,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水流湍急的河边。 他从角落拿出了一堆像铁球一样的东西。 “你们见笑了,我虽然调配出了剂量,但是还无法做到缩减,因为稍微出一点错,可能就不成功了。” 这东西笨重难拿,也真是难为他了。 “你这些时日,都在这里试验的?” “不错,这里地处偏远,水流又比较湍急,很少会有人来,再加上我前期制作的火药威力并不是很大,但给你们今天看的这个也许就不一般了。” 他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引线,随后让江诃重重的朝着河中抛了出去。 “要抛多远啊,会不会炸到我们?要不然殿下您还是退后一步,免得误伤了自己。” 他抱着那颗已经点燃引线的火药,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李瑾煜和裴寂的脸都快绿了。 “你要再不抛,我们可能真的会被炸死在这儿,往中间抛,快!” “好嘞。” 轰! 他刚抛出去,火药才刚刚入水便直接炸裂开来,水中央掀起了一道冲天的水柱,河水直接扑打在了他们的身上,把他们全身都浇了个湿透。 而在河面上也飘起了不少被炸死的鱼。 江诃看到这幅场景,嘴角哆嗦了一下。 “这威力可真够大的,要是用在战场上,估计得死伤一片,这可不比投石机来的好?” 他惊喜的看向楚霁雪,如此一来,把那批军械交出去,倒也不成问题。 这便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干的不错,我很满意。”裴寂欣慰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幸亏把李瑾煜给抢来了,要不然让他继续留在三皇子身边,指不定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隐患。 此人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必须除之而后快,而这也是三殿下为何要挑拨离间,甚至还想要杀他的原因吧。 一种在锻造兵器方面的天才,无论是哪个国家,恐怕都会趋之若鹜,也幸亏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殿下满意就好,我这个人胸无大志,只想专注做自己的事,也幸亏您看得起我,从今往后您在前方征战,我在后方替您筹备军械火药。” “说的好,江诃给他拖一车酒来,另外再找人把那半瓶军械给运回来吧。” 这两日楚霁雪原本烦躁无比,可在看到了他的成果之后,他心头的烦绪总算是消了许多。 “好勒,我这就去给咱们的大功臣买酒去!” 大家笑说着离开了原地。 等他们走后,一个磐石后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背着药篓的村民。 “乖乖,这炸鱼的装备可真够厉害的,要是我有了,那天天就不愁捕不到鱼了,我得想个办法把它弄到手来。” 第三百四十八章 冰释前嫌 裴寂又来看楚霁雪了,这次他带了她最爱吃的水晶梅花糕以及若干点心,都是当地特色。 他裴和且耐心的守在床前,“我听春菊说你白日,未曾进食,你在想什么?若是有气,不妨发泄在我身上,绝不可委屈了自己。” 自从回来后,楚霁雪便有些魂不守舍,有时裴寂跟她说话,她也常常爱搭不理。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就在裴寂自言自语时,楚霁雪却突然开口了,而这一句却让他心惊胆战,他放下了手中的物什,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悲愤,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他动作小心翼翼,在喘息间却又透着一丝疯狂不安。 他贪婪的枕在她的颈肩,嗅着属于她的芳香,只有这样才能够抚平他心头的焦躁。 “你杀了我吧!” 楚霁雪的身子僵住,愕然抬头看向他,“你在说什么?我为何要杀你?你不能死你得活得好好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受不住你眼里没有我,我每日都活在煎熬痛苦中,或许只有你能够让我解脱。” 他殷切地握住了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你真想知道?”楚霁雪心疼无比,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两日我常陷入梦魇,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我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让我杀了你……” 说到这儿,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委屈悲愤,扑进了他的怀中,痛苦的哭了起来,“我不想的,可我感觉我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害怕自己有朝一日真会对你下手。” 听着他绝望的哭喊声,裴寂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撕扯着,他也同样感觉痛得难以呼吸了。 “我说过你我是一体的,若有朝一日你真会对我下手,我也心甘情愿,我只求你好好的。” 他的手掌拢住了她的脸颊,轻轻的将她泪水擦去。 “不管发生什么,你不必瞒我,我们一起面对,哪怕前路艰难,我也不会放弃你。” “可我若真变成傀儡,你该如何?我希望那个时候你能亲手杀了我,给我解脱!” 她郑重开口,艰难地祈求着他。 “别再说了,我不可能如此的,这是我替你寻来的解药,你吃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她半信半疑的放入口中,真难吃。 “我听说你去把豆芽请来了?” “不错,你的病症不能没有信任的人再胖,老夫子有事在身,暂时脱不开身。” 裴寂又跟他讲解了白日发生的事,她听后颇为激动,这是这几日来难得的好消息。 “你说,是谁下毒害的你?” 既然不是李瑾煜,那便另有其人,他们中莫非混入了叛徒? “那可未必,我刚才听你说那云澜玺是个用毒高手,其实这用毒未必要亲自出手。” 楚霁雪冷静下来,细细的分析了一番,“我之前在燕国宫里时,就曾听闻过,一个妃子嫉妒贵人得宠,暗自想让她滑胎,便在她每日送去的花中,藏了有毒的花粉,那个贵人又是惜花之人,每次新来的花,她都要盯着看许久没过多久,她便滑胎了。” 宫中只要还有权利和欲望在,那这些阴私之事便会层出不穷,楚霁雪是在宫里长大,对于这种腌臜事,她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可每每想来依旧感觉一阵心惊胆战,若是让她自己长期的生存在这尔虞我诈的宫中,她估计自己会疯掉。 “所以,你怀疑他们在你的日常中动了手?” 楚霁雪点了点头,裴寂立马让江诃和春菊将屋子内外查了个遍,同时还请来了之前那个老郎中。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并没有任何蹊跷之处。 “怎么会这样?” 对方能在悄无声息之下下毒,绝不简单,可他会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姑娘,其实老夫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所中之毒并非是一朝一夕之事了,而是日积月累之下,毒素慢慢侵入体内,才导致您一朝病发便直接晕倒。” 春菊疑惑的挠了挠头,“若照你这么说,那那件毒物必然是郡主朝夕相处的东西,可有什么呢?” 她环顾周遭一圈,视线落在了放在一旁桌上的匕首上,那匕首他记得当初还是萧安荷送给郡主的,据她所说,在匕首的尖端淬了毒,完全能一刀封喉。 “莫非是这个?你快看看。” 春菊连忙将匕首递给那位老郎中看了一下。 “不错,就是这上面的毒,不过……” 老郎中的话还没有说完,春菊就在一旁气急败坏的咒骂了起来,“岂有此理,我还以为她改邪归正,是个好人了,没想到她竟然藏了如此阴毒的心思想要置你于死地,太可恨了,我绝对不会放过她,哪怕我现在赶回燕国去,我也得杀了她。” 楚霁雪的脸色有些煞白,但她却并没有急着下决定。 “大夫,您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过什么。” “这把刀刃上确实淬了毒,但是那毒却并不是让你受害的原因,真正让你中毒的是在刀柄之上,有人重新下了毒药,你觉得会是谁?” “春菊,你方才太过激动了,我就说这件事情跟公主没关系。” 楚霁雪无奈的将她拉了过来,她有些无语的嘟起嘴来。 “我这是关心则乱,谁要是敢对郡主下手,我春菊首先第一个跟他拼命,你没事就好了!” “这种毒有解药吗?” “没有这种毒应该是新研制出来的,对此我是一筹莫展,您再给我些时日吧。” 楚霁雪并没有太过失落,让春菊给了她点银钱便请她出去了。 裴寂看到楚霁雪失魂落魄的坐在梳妆台前,走过去替她捏肩捶背,“在想什么?别以担心,我一定会找到罪魁祸首。” “我到并非担心此事,只是在想对方到底是谁,为何要置我于死地,按照刚才那郎中的推测,这凶手应该是我身边的人。” 楚霁雪分析一番,紧张的握住了他的手。 “不管怎样,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绝对不能再让他继续害人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没打算活下去 裴寂让她放宽心,自己则让江诃去将所有的仆从全部都聚集过来。 “人都到了,你要去看看吗?” “自然,我想看看到底是谁被收买了。” 楚霁雪拖着病体来到了堂前,烈日炎炎,一众奴仆依次排列好,站在太阳下,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上面有吩咐,他们也只能照做。 “召你们前来,你们可知是发生了什么?” “奴才不知。” “我们此行山高路水远,但却愿意带你们,一起来就证明你们是信得过之人,郡主想着送你们一人一副打造的银手镯,都上来吧,领一下各自的圈口。” 底下人原以为他们是要来兴师问罪,没想到是这个,他们立马高兴了起来。 不断有人陆陆续续的上来,江诃和春菊都会给他们带好,同时再检查一下他们的手掌。 而这个举动被其中一人看到了,她心虚的说了下手不敢上前。 “晴芳,马上就该你了,你也来吧,你也是照顾郡主的老人了,你放心,我们会给你克重重一点的。” 春菊直接叫了一声,还以为她是害羞,不敢过来。 晴芳的脸上闪过一抹局促不安,“多谢郡主的好意,奴才就不必了,奴才就是个做粗活的,这手上若是带了什么贵重物品,反倒会把奴才的懒病给养出来,要不还是算了,您送给其他人吧,奴才厨房里还有活就先下去了。” 她再禀明了缘由之后,立马就要离开。 “急什么,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上来吧,你跟了我也不少时日了,这次就由我来亲自为你戴上这镯子。” 楚霁雪拿了一个圈口大的,直接在主座上等着她,这下子她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周边人得了这等好事,一个个原本都还很激动,可看着她这副扭捏不前的样子,顿时嗤之以鼻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还不赶紧去,在这装什么清高,非要显得跟我们与众不同是吧?” 有人直接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跑到了楚霁雪的跟前。 “手伸出来吧,不就是戴一个镯子,戴好了再下去忙也不迟。” 楚霁雪依旧笑得裴和,这下子她是真的无路可逃了,最后干脆牙齿一咬,直接伸手过去,但却捏成了一个拳头。 “你放松些,你这样捏着拳头我不好戴进去,你的骨头太硬了。” 楚霁雪拍了下她的手掌,她慢慢的松开了。 楚霁雪看到她手上的伤痕之时,有些意外。 “我们的活应该不重吧,可你手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难道是他们苛待你了?” 底下的主管一听这话不妙,赶紧站了出来,“郡主,我们哪有这个胆子呀,那都是她自己作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没事,前两次被家中小孩缠着要玩烟火,不小心炸到手了,回去养养就好了,多谢郡主的镯子,奴才告退。” 晴芳一把抢过了楚霁雪还未戴好的镯子,赶紧就要走。 可她刚走出一步,身后的侍卫便上前一步将她包围其中。 “真的是烟火炸的还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可真是好大胆子,我平日里但你也算不薄,你为何要下毒谋害我!” 楚霁雪气急败坏的踹了她一脚,她立马跪倒在地,一个劲的磕头认错。 “郡主,您这话可是折煞老奴了,老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的,您发这么大的火,你可要息怒啊!” 还在她面前装聋作哑。 楚霁雪冷笑了声,让大夫直接出来辨认。 那大夫二话不说,蛮横的抓起了晴芳的手,放在鼻尖闻了闻。 “就是这种毒,这种毒有轻微的腐蚀性,如果不是日积月累的控制量,她不会受伤,而且这股气味我绝对不会认错,看来她就是罪魁祸首了。” 晴芳见事情败露,当即脸色煞白,一个劲的磕头认罪。 “郡主,殿下,我真的错了,你们饶过我吧。” 底下人看到这个架势,立马反应了过来,都聚在一旁窃窃私语。 “她这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下毒谋害郡主,这幸亏被烧出来了,要是郡主有个好歹,那我们都得跟着她陪葬。” “可真是个祸害,平日里瞧着她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还藏着这样的祸心,也不知我们有没有被她也下了毒,待会儿我可以去找大夫看一下。” “……” 晴芳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 “你为何要下毒谋害我,莫非是对我有所不满?” 其实郡主和裴寂对他们这些下人还算好的了,就算他们平时胡闹玩劣了些,郡主也从不会打骂责罚他们,很多时候只要不触及到她的底线,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这晴芳如此不识好歹,竟然会做出这种谋逆之举。 “我自己有错万死难辞其咎,我也不敢奢求您的原谅,您要杀要寡就悉听尊便了。” 晴芳也不在求饶,脖子一伸闭上了眼,一副听之任之的神情。 楚霁雪顿时被她的理直气壮给气到,她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楚霁雪气的抓起旁边的茶盏,便朝她的脑袋扔了过去。 她并没有躲开,额头上当即破了口子渗出血来。 “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够做出这种事来?” 楚霁雪轻蔑的冷笑了声,“你还不够格,就你给我下的那种毒,不是你能够担得起的。” 她的脊背僵直跪倒在那里,一言不发。 “那你想要如何?” “交代出这幕后黑手,如今是我在审问你,要是把你交给狱亭司,你觉得你还有灭活吗?” 这狱亭司是个什么地方,他们心里清楚的很要真是进去了,那估计半条命都给丢了。 而晴芳原本也没打算活下去,但没想到楚霁雪竟然愿意给她一条生路。 她当即动心了,如果能活下来,谁也不想轻易赴死,更何况她本就是被逼无奈。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我可听说你家儿媳最近刚得了一个胖小子,你这都是当奶奶的人了,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的家人想想,你想让你的孙子一出生就没奶奶吗?你想让他们永远背负着罪孽而活,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第三百五十章 泼脏水 楚霁雪的话就如一计重锤重重的敲打在她的心上。 她突然就哭了,“郡主,奴才知道错了,我现在就说。” 可她正要开口,大皇子和三皇子却突兀的来了此地。 “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哭哭啼啼的?” 大皇子还是众人一圈,目光落在了晴芳的身上。 “这老奴才是怎么了?一把年纪了还被这样对待,不是说六弟和郡主是最宅心人后的人吗?” 楚霁雪有些烦躁,这两个家伙就是根搅屎棍,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明显是来威慑的。 “两位皇兄,我这里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 裴寂冷着脸,直接下了逐客令。 但对方却依旧无动于衷,“不打紧,我这几日也是烦闷的慌,正好来你这里解解闷,让我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大皇子真够脸皮厚的,也不听裴寂的催促,直接大大咧咧的做了下来。 “你们这些奴才,主子给你们好吃好喝,让你们得以苟活下去,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不要尽想着取而代之,这骨子里的奴性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 大皇子悠哉的嘲讽了一句。 底下众人都黑了脸,但碍于他的身份在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你们继续啊,当我不存在好了,这刁奴是犯了什么事儿?” “没什么,只是少了件东西,如今正在盘问。” “是吗?那可太严重了,竟敢觊觎主子的东西,依我看就不必客气,赶紧打杀了事。” 大皇子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皇兄这话倒是说对了。” 三皇子此刻也笑着附和道,“这些奴才目光短浅,不想些长远的事儿就顾着眼前的利益了,他们若是犯事了,不仅是自己,恐怕就连其家人也得受连坐之罪。” 楚霁雪的秀眉微微簇起,有些不耐烦。 他是不是在威胁晴芳? “依我看,她如今敢偷东西,没准儿来日就敢谋杀主子了,这种人死了不要紧,只可惜了她的家人也怕是要受无妄之灾了。” 他感慨的叹息了一声,森冷的目光就如一条阴狠的毒蛇落在了晴芳的身上。 晴芳原本还想开口,但一抬头撞上了他杀人的目光,她的身子一哆嗦,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她立马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意味。 她的小孙儿才刚出生,还没满月,绝对不能有事啊。 她立马回想起了当日的情况。 “殿下,奴才马上都要出宫了,可不敢做这种事啊,你就饶了奴才吧。” “晴芳,你是个识时务的,懂得知恩图报,你的儿媳妇难产,若不是我,想必她早就一尸两命了,我救了她便是你们家的大恩人,如今只是想求你办点事,把这药粉抹在郡主的常用物之上,又何必推辞呢?你要是做了,日后你们家的一切开销就由本殿下承担,甚至你的孙儿想要上私塾,以后上京赶考,我也会安排妥当的,我们家世代都没有一个官人,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光宗耀祖之事?” 没错,他们一家都是奴才,一辈子对人卑躬屈膝,她也渴望过人上人的生活。 “殿下,您所说的这个药粉到底是什么不会危及人的性命吧?要是这害命之事我可不想做啊!” “怎么会是毒药呢?要真是毒药这一茬,我不也跟着露馅儿了吗?我只是让你悄无声息的涂在她的常用物质上,每次都控制点量,你放心,这顶多是让人不能生育的药粉罢了,你在宫中这么多年这种手段你怕是见过不少,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她紧紧的攥着那药瓶,整个人慌到了极点,“这跟郡主有什么关系?她和殿下这还没有成婚呢。” “正因如此,所以你才没有多大风险,若他们真的成婚,依照我那六弟的性子,估计绝对不会再另娶了,而父皇也绝对不会要一个不能生育的媳妇儿,那这皇位就再也不可能是裴寂的了。” 这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挑不到丝毫的错处,但她却愈发的慌了。 “若是东窗事发怎么办?我们一家人都在雍朝,肯定是逃不过去的。” “你日积月累的下药,这毒只怕早就进入到了她的肌理,你只需静待时机,你若觉得时机成熟了随时都可以走,我会安顿好你的家人。”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没错,当初三殿下就是跟自己这么说的。 她原本也想走,可没想到狱亭司的人却来了,她如果在此时走了,狱亭司的人肯定会觉得有蹊跷,顺藤摸瓜便会查到她的身上。 反正楚霁雪到现在一切都不知晓,她对自己又颇为信任,没准她够浑水摸鱼,等狱亭司的人走了,她就随便找个由头跟楚霁雪请辞,自己则带着三殿下给的银两逃之夭夭。 可哪里想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漏了一步。 楚霁雪竟然会这么快的查到她的头上,这下子她可真是插翅难逃了。 “晴芳,你还不从实招来。” 楚霁雪打断了三皇子的喋喋不休,她觉得若是再让他说下去,这情况就不可能再说实话了。 “郡主,老奴就说了,老奴是觉得不公平,老奴从您来到雍朝时,就跟在您身边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您对春菊那丫头比对我都好,这凭什么呀?她成日日里好吃懒做,不像老奴,兢兢业业,从不敢怠慢。” 她愤愤不平的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春菊的身上,春菊也震惊了。 她气急败坏的要冲出去踹她,“你个老东西倒真是会栽赃,诬陷自己犯了错不敢承认,想把这脏水泼给我,你算哪根葱?你是想死不成!” 自己平日好吃懒做怎么了,反正郡主愿意宠着,再说了,她跟郡主是过命的交情,郡主若有难,她率先冲锋在前,敢拿自己的身子做盾,这老奴才又干什么了? “我知道你的好,你先息怒,别跟她一般见识。” 看着暴跳如雷的春菊,楚霁雪怕她在出岔子,连忙将她拉到一旁。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他可是皇子 “稍安勿躁,我替你出气。” 春菊不是个记仇之人,但她绝对是睚眦必报,一般有仇,她当场就报了。 “晴芳嬷嬷,你一定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你早该出宫,是你当初求着我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几张口等着吃饭,让我不要将你赶走,我体恤你年迈,也从不会让你干重活,累活,如今只是让你管着厨房采买,且不说你这些年捞的油水,就算是我知道的,多半也不是你在看管,如何就累的你了?” 楚霁雪从高处走了下来,满脸冷意,直勾勾的盯着她。 晴芳慌了神,胆战心惊的往后退,却被身后之人直接一刀抵住了脖子。 她不敢动弹,立马哀嚎哭喊了起来,“郡主,奴才错了是奴才,不识好歹是奴才,该死您就饶了奴才吧!” 她一个劲的磕头认错,哪怕磕的头破血流,楚霁雪也没有显出任何的怜悯之情。 周遭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维护她,一个个面容冷峻,眼底甚至带了几分嫌恶之色。 “你谋害主子在先,诬陷春菊在后,你这种人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绝不能留了,今日就算是狱亭司在此,我也得做这个主。” 楚霁雪略微停顿,看向了裴寂。 “她的生死契都在你那儿,你想做什么便做吧。” 裴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思,给了他一个首肯的眼神。 “既然你不肯交代出幕后黑手,那便去死吧。” 晴芳一听,惶恐的连连磕头。 “拖出去斩杀了,像她这种不忠不义之辈,留着也是祸害,至于她的家人,也会因为她这个愚蠢的决定受到连坐之罪。” 连坐之罪? 不是说只杀她一人即可吗?怎么还要祸及家人? 她不顾一切的挣脱了守卫,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楚霁雪的跟前,惊恐绝望的哀嚎道,“郡主,您大人有大量,要杀要剐我绝不反抗,可这跟我的家人没有关系,您放过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并不知情……” 面对她的苦苦哀求,楚霁雪毫不犹豫的甩开了她的手,一脚踹在了她肥硕的身子上。 “你如今知道怕了,当初你处心积虑想要谋害我之时,你何曾想过你的家人,你这种人在乎的只有自己!” 楚霁雪居高临下的看着如此狼狈的她,“还不快拖下去!” 身后的守卫立马走上前来将还在哭喊求饶的晴芳给带了下去。 门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所有人站在一旁,他们惊恐地抚摸着手上的银镯,瑟瑟发抖。 楚霁雪没有让他们离去,他们谁都不敢擅作主张,只能顶着烈日站成一排。 楚霁雪是想杀鸡儆猴。 “你们也觉得,我做的太过分了?” 楚霁雪懒洋洋的看着那些头都不敢抬着下人,喝了一口茶。 “那罪奴胆敢谋害郡主,死不足惜!” 一人连忙站了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死不足惜!” 这一幕着实看傻了,大殿下跟三皇子两人相视一眼,似乎都没想到楚霁雪竟然会做得这么绝,原以为她只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却也不曾想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一刻。 “两位殿下,戏也看够了,不妨到里间喝杯茶。” 楚霁雪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两人,不知为何,他们竟感觉这目光很是瘆人,就好似被盯住的猎物。 两人原想找个由头拒绝,但楚霁雪的态度却不容置喙。 “我听说我受伤昏迷这段期间,你们时常来看我?礼尚往来,我也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况且我一介弱女子,你们还怕我做什么不成?” 很明显的激将法,但两个人的脸色却是微微一沉,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竟没有拒绝,跟着楚霁雪一起来,到了里间茶舍。 “这是今春的明前茶,从燕国来的,你们尝尝。” 春菊不情不愿的给两个人真茶倒水,当她把茶递到裴寂跟前儿时,裴寂身子一震,满眼惊慌恐惧。 春菊则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又重新退回到楚霁雪身后。 “郡主果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听说就连这燕国的嫡长公主都没有您的待遇好。” 三皇子顺势调侃了一句,大皇子则一句话也不说。 “三殿下谬赞,我哪里担得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这人与人相处向来是将心比心,你若对我好,我便对你掏心掏肺,可你若是包藏祸心,我也绝不会罢休,必然会找机会加倍奉还。” 楚霁雪漫不经心的开口,但话中却明显带了几分威胁冷意。 三皇子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默不作声,淡淡的呷了一口茶。 茶汤色泽清亮,一口下去,齿颊生香。 “郡主怎么不喝?” 大皇子察觉到楚霁雪似乎一直在劝他们喝茶,而自己却一口未动,他的脸色变了变。 “茶汤性凉,我最近身子不爽,就不喝了。” 楚霁雪随意的搪塞了一句,两个人脸色微变,不约而同的缩回了手。 楚霁雪看他们如此反应,不禁笑道,“怎么,你们还怕我往其中下毒不成?” 她轻哼了一声,“你们还不配。” 两人的脸色难看至极,竟没想到她会说的如此直白。 大皇子的手紧握成拳,眼中带了一丝阴冷的杀意。 “你这是何意?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实意的请我们过来叙旧,可没想到,你竟是个说一套做一套,两面三刀之人,这茶不喝也罢!” 大皇子站起身拂袖而去,裴寂竟然也没有再阻止。 当三皇子也起身告辞之时,他突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脚步虚浮,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摇摇晃晃了起来。 他立马察觉不妙,震惊地看向楚霁雪。 “你对我下毒了,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 “三殿下怕是中暑了,请他下去休息。” 楚霁雪也不理会他,招呼春菊把他带了下去。 三殿下此次前来,身边只带了一个守卫,此人实力虽强,可根本不是春菊与江诃的对手,几招之下便将其镇压下来。 他不服气的叫嚣怒骂,“你们这些土匪强盗,想对三殿下做什么?他可是皇子,快住手!” 第三百五十二章 总不能顶风作案 “春菊,你不觉得他太过聒噪了吗?” 楚霁雪不耐烦的皱起了眉,淡漠的瞥了春菊一眼。 春菊反应过来,直接冲身上前,一掌打在她的身上。 这一掌气势凌厉,掌劲厚重,几乎快将他全身的骨架都震碎了。 他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声,喉咙间也涌出了一股腥咸之味,他不甘示弱,强硬的咽了下去。 “你若再看不清你如今的近况,下次可就是你的手了,无妨,你有五次机会四肢各四次,这最后的机会吗?你是想选上面还是下面?” 这还是那人人敬仰赞颂的昭阳郡主吗?简直太卑鄙无耻了,这般淫邪之语是怎么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士可杀不可辱,你就是杀了我,我也绝不会供你驱使,大不了以死了之。” 他倔强的伸长了脖子,颇有一股英勇就义的风范。 “看来你是选择上面了。”楚霁雪好整以暇的咧嘴一笑,说的漫不经心,“那便把他的脑袋给砍了,留着也不用。” “放心,我虽然不比那些刑场上的刽子手,却也是能够利索的做到手起刀落,不会让你感觉到太大的疼痛。” 春菊笑得像是一只狡黠奸诈的狐狸,拿起长刀,眼神伶俐,当即就要砍下去。 “等等,你想干什么,有话好说?” 任志远着急了,确信楚霁雪绝不是开玩笑,她一定会杀了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三殿下在他们手中,他必须先跟虚以委蛇,静待时机,再将其一击毙命。 “那云澜玺在何处?我知道,毒害我之事与你无关,我也不想牵连无辜,但你是三殿下心腹,想必知道点内情,你若开口我或许会饶你一命,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可不要不识好歹。” 楚霁雪也不跟他啰嗦,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他被派出去了,至于去了何处我并不知晓,你纵然杀了我,我也是这个答案。” 他直言不讳的看向楚霁雪。 “你如何跟三殿下认识的?” “我是被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在战败之后,我和三殿下一起被敌军俘虏了,是他出谋划策将我们救了出来,归朝之后,我无路可去便选择跟了三殿下,他对我有知遇之恩,你如果是想规劝我背叛他,绝无可能!” 他说的义正言辞,眼神坚毅果敢,倒是把楚霁雪给衬的像恶人了。 “你之前是谁的兵?” 他起初还信誓旦旦,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可在楚霁雪问出这话后,他立马就像崩坏的器具一般散架了。 他颓然的垂下了肩膀,“我是郑国公的兵。” “原来如此。”楚霁雪愕然的笑了声,“你可真是郑国公带出来的好兵啊!你所谓的忠臣良将,不过是个昧着良心,好大喜功,暗杀良师的恶贼罢了,就这种人,你还甘愿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我该说你什么好是一叶障目还是蠢不自知,若是国公爷知道,估计得掀了棺材板也得出来揍你一顿。” 楚霁雪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咒骂。 他满脸涨红,颇为不满,“你知道什么身处乱世,我们这些兵将就如草芥,你不曾上过战场,根本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原本还朝夕相处的兄弟们,在号角吹响的那一刹那,他们就像下锅的饺子一样,还没坚持多久,便一个又一个的倒了下去,他们太可怜了,我是躲在了死人堆里,才勉强保住一条命,我也怕死啊。” 他悲痛绝望的哭嚎起来,到时候知道真相,并不能让他过得更好,他还有家人有妻儿老小,他的一身傲骨终被打断,如今能苟全性命,便已是上天开恩,让他活了下来,至于旁的,他不敢多想。 “郡主,这种不忠不义之人,你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春菊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她懒得再听下去,说再多,无非是他给自己的庸懦无能找的借口罢了。 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就他这种人,死不足惜。 “你想活,我便给你一条生路,把云澜玺带到这儿来。” 两个人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楚霁雪竟然会放过他,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你确定如此?把他带过来,你就能放了我跟三殿下?” 他不可置信的再问了一句,楚霁雪则不耐烦地皱紧眉头。 “三殿下有军功在身,又是皇亲国戚,若是杀了他,狱亭司的人就在这儿,你也难逃一死。” 他怕楚霁雪反悔,又立马多加了一句。 “你似乎管的太多了,我虽说不杀你,却也没打算让你好过,你要想活,就把云澜玺带过来,春菊,给他松绑。” 春菊虽有所不解,但还是上前替他解了绑。 “滚吧,你时间不多,两个时辰内把人带来。” 任志远不敢耽搁,惊慌失措的逃离了现场。 看他狼狈奔逃的背影,春菊嗤之以鼻,“对付这种忘恩负义之人,绝不能手下留情,您方才答应过我,等此事了了,会将他交给我,此话可还作数?” “小春菊,我何时骗过你了。” 楚霁雪忍俊不禁,“把那套茶具给我摔了,我看着恶心。” 春菊也嫌弃的皱了皱眉,“既然恶心与他们相见,您这又是何必呢?” 楚霁雪来到隔壁,三皇子已然昏睡过去。 楚霁雪拿了匕首,在他心口上方比划了一下。 三皇子似乎有所感觉,猛然睁开了眼,看到眼下这副景象,他心头一震,满脸惊骇,“你想干什么?别胡来!” “何必紧张,我又不会杀你,刚才你中暑了,我特地扶你过来歇息,你可是梦到了什么,睡梦中也不安稳啊,我还听到你一直在叫嚷,说什么我错了罪该万死……你做了什么亏心事,竟然如此惧怕?” 楚霁雪眼神锐利如刀,冷冷的落到了他的身上,似乎能够窥探出他所有的秘密。 他惊慌的坐起身来,却感觉全身酸乏无力。 这明显是中毒的迹象。 “你对我下毒了?” “什么毒?我可不知,我说了你中暑了,我不得已将你带了过来,你别怕,你死不了的,毕竟狱亭司的人在这儿,我总不能顶风作案吧?”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你该死 楚霁雪笑的一脸纯善无辜,可这却把他吓得一哆嗦。 她笑意渗人,实在太过惊悚,让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根本就无法抵抗逃脱。 “对了,我听你梦中呓语,你似乎提到了郑国公,你在向他忏悔,你做了什么?郑国公的死可与你有关?” 楚霁雪猛的凑近了他,咄咄相逼。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慌恐惧,很快又遮掩了下去,“莫须有的事,郡主还是不要胡说。” “那批军械购置,恐怕不是莫须有吧?你是跟西楚借来的?我听说西楚的老国王病危,太子之位悬而未决,这大皇子跟你走的近,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你向他购置了那批军械,秘密转移到了这石驼峰上,恰好被国公爷察觉,他发现了你的狼子野心,你自知无路可逃,尤其是此事若是传回雍朝,你就再也没有逆风翻盘的机会,所以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死了他!” 楚霁雪每说一个字都足以让他心惊胆战,他脸色愈发惨白,冥冥中楚霁雪的脸好似与郑国公的脸重叠,他们一直在说着什么,是指责,是谩骂,还有郑国公的复仇,他要向自己索命! 正如他之前所经历的每一个梦魇一样。 “啊!” 他惊恐的大叫了起来,额头上虚汗淋漓,脸色铁青发紫,就好似一个将死之人,完全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反倒处处都透着死寂诡异之气。 楚霁雪被他这鬼样子吓到,暼紧张的瞥了他一眼,转过了头去。 “郡主,他这明显是做贼心虚,国公爷的死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你可千万不能放过他。” 春菊看到楚霁雪脸色难看,立马劝了她一句。 他们这次将他秘密抓来,一来是为了楚霁雪中毒之事,二来便是想试探一下这三皇子是否跟郑国公的死有关,而方才那些,其实楚霁雪并无真凭实据,仅仅只是猜测罢了,可她实在没想到他的反应竟会如此大,这明显是做贼心虚的迹象。 而这三皇子终究不是一般人,他在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充满戒备的看向她。 “郡主,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如果你没有真凭实据,还请您慎言,我已经好了,先行告辞。” 贴贴着脸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站了起来,可他每走一步,双腿都虚乏无力,难以抬起,而且他整个人都在往下坠,他咬紧牙关,好不容易走出一步,但最终却无力的瘫倒在地。 “这不是中暑,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好歹也是习武之人,体能异于常人,区区中暑,不至于让他如此虚弱,他是中毒了。 “是那杯茶,你做了手脚,可是大皇子也喝了,他为什么没事?” 他惊恐的反应了过来,愤怒的瞪向她,“你是要杀了我吗?” “你不是心知肚明吗?我可曾招惹过你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我这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另一半的解药交出来,另外你别想着让云澜玺替你解毒,他如今都自身难保了,估计也顾不上你。” 幸亏在来之时,豆芽曾给她了一种无色无味的酥筋软骨散,一旦中毒,不管对方实力多强,都只能乖乖成为一只软脚虾,绝不可能逃脱。 至于他如何下毒,便是在那茶杯之上。 茶杯的一圈都被他下了毒。 他自以为楚霁雪不敢在狱亭司的眼皮子底下对他下手,几乎是毫无顾忌的喝下了那杯茶。 可他不知,楚霁雪绝非是逆来顺受之辈,她和春菊一样,有什么仇怨,当时就报了。 “云澜玺,你要对他如何?此事因我而起你大可以冲我来!” 真是奇怪,他一个没心没肺甚至欺师灭祖之人,竟会对一个云澜玺如此担忧急切? 这让楚霁雪更加感兴趣了。 “春菊,把他五花大绑了,嘴给堵住,这药效能够维持半天的时间,但为了以防万一每隔一个时辰,你就给他吃一颗。” 春菊无所谓,但还是嘀咕了声,“你当这毒是糖豆啊,这么吃人都给吃废了。” “我有耳朵,也听得到,废了就废了吧。” 楚霁雪说的轻描淡写,丝毫不以为意。 “给我站住!” 三皇子不甘的怒吼叫嚣,但楚霁雪却并没有留在此地,转身走了。 “别叫了,这荒郊野岭的,叫的这么大声,人家怪不好意思的,闭嘴吧你!” 说完,春菊蛮横霸道的将一块瘦抹布塞进了他的口中,那阵阵腐烂的恶臭让他几乎作呕。 他愤怒的瞪大了眼,却一点都没有威慑力,被春菊像是拖拽货物一般,拉到了一旁。 “在这看着。” “任志远,殿下真的在此处?” 一道稚嫩疑惑的声音传来,楚霁雪照常坐于主位,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 “别问了,你去了就知道。” 任志远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疾步往前走去。 他很快察觉不妙,怒喝一声,“你要带我去哪儿?你在骗我,我如此信你,以为你是殿下的心腹……” 他惊慌的要逃,任志远却不由分说的拽住了他细弱的胳膊,一个劲的将他往里面拽,“你别怪我,我也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她不会对你如何只是见个面而已。” “我不去,你放开我,你背叛了殿下,你是个恶人,就不该信你。” 云澜玺愤怒的反抗挣扎,可他太过瘦小,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见他不听劝他直接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惨白的不正常的脸上清楚的印出了一个巴掌印。 云澜玺被打懵了,捂着自己的脸颊,愤怒且不甘的冲他呲牙咧嘴。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我那么信任你,你却骗了我,你该死,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突然就像是一只暴怒且凶狠的野兽,一口咬在了任志远的手上,任志远顿感刺痛,一个劲的将他往外推,可他却没料到平时柔柔弱弱的小鬼,这咬合力竟如此惊人,当把他推出去时,他的手臂竟直接被他硬生生的咬下了一块肉!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大卸八块 而他被咬过的地方,血液竟变成了黑色的,还流出了一股恶臭的脓水,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被这小子下毒了,狂怒的揪住了他的衣襟,“你竟敢对我用毒,解药呢,赶快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云澜玺神色阴狠,满眼戒备,“是你先对我出手的,你背叛了殿下,你死不足惜,哈哈!” 短短一息功夫,任志远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无比,伤口流脓不止,他浑身也起了一个个红肿的小毒包,此时的他全身奇痒难耐,不停的抓挠着身子,那些毒包破碎之后,他不仅没能够感觉到半点舒服,甚至愈发的疼痛难耐,他颤颤巍巍的朝着云澜玺伸出手去。 “救救我,我不想死,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卑微,可怜的祈求云澜玺,就是不看他一眼。 “别躲了,我就知道你在暗处。” 江诃轻笑了声,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是楚霁雪。 “郡主此人阴险狡诈,务必要小心,绝不能靠近。” 江诃不放心,特意让他离那云澜玺远了些。 “不必了,有些事情我想亲自问个明白你叫云澜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你怎会与我无冤无仇,你杀了我的姐姐。” 他凶狠愤怒的奔向楚霁雪,满眼皆是杀意。 “我何曾杀过你姐姐,你姐姐是谁?” “姚艳伶,就是你杀她的。” 楚霁雪的心咯噔一跳,她记起来了,就是那个妖娆诡异的女子,据说她也是从苗疆而来。 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有这层关系,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既如此你打算对我如何,你想杀了我吗?” 他摇了摇头,“我杀不了你,这院子中的高手挺多,我若一出手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没想到他倒是个识时务的,也知道如今杀不了她。 “你杀我未成,如今还敢单刀赴会,你就不怕我会杀了你,对了,你家殿下如今也在我手中,你不会是想来救他吧,凭你一人之力,你如何能够力挽狂澜?” 楚霁雪倒想看看,他还有何法子。 “放了他。” 直白的三个字,让楚霁雪不悦的皱起眉头。 “你是如此,你就没什么想表示的吗?” 楚霁雪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虽然不会杀了三殿下,但也绝不会让他好过,她有的是手段整蛊他。 至于面前之人,他已经成了祸患,他不可能再留。 “用我来做你的人质,请你放过他。” 楚霁雪无奈的笑了,“似乎太高估你了,用你来做人质那不是养虎为患吗?你可是要杀我的人。” 他思索再三,拿出了一颗药丸,“这是另外一半的解药。” 楚霁雪给江诃使了个眼色,他立马上前将解药拿了过来,“算你识趣,最好别耍心眼,否则你将会死的很惨。” “殿下人呢?” “他死不了,但你如今是走不了了。” 他自知在劫难逃,颓废的没再反抗,任由江诃将自己捆绑。 噗! 而另一头的任志远则没那么好过了,他在吐出了一口黑血之后,直直的瘫倒在地,他被那毒药折磨的奄奄一息了。 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意志,两眼无神。 “好疼,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江诃见状,啧啧啧感叹了一声,“你这手段倒是狠厉。” “那得看对什么人。” “小子别太嚣张了,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刚说完,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驼铃声响。 豆芽骑着骆驼来到了屋舍门前。 江诃立马喜笑颜开的过去迎接,但他却径直绕过了他,来到了任志远的身边,看着在地上疼的死去活来的任志远,他眼底泛起一丝浓烈的兴趣,蹲下身仔细的查看起他来。 “好奇妙诡异的毒,这就是你们为我准备的惊喜,我很满意。” 说完,他拿出了银针各刺在他的几个穴位之上,他动作飞快,每一根银针扎下去,便会有一道细小的血柱喷溅而出。 江诃刚想阻止,楚霁雪却冲他摇了摇头。 云澜玺的脸色也变得莫测了起来。 “给我把刀来。” 江诃本想去厨房拿,没想到他却直接将他腰间的配刀夺了过来,对准了他伤口的上下一寸划了一刀,不断的有黑血涌出,原本还剧痛无比,奇痒难耐的任志远,此刻竟然停止了挣扎。 任何人挨了两刀,估计情况都不会太妙,可他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多谢你救我。” “不必客气,谁伤了你?” 顺着任志远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被捆绑起来的云澜玺。 两人隔空相望,虽然没有开口,但期间却有一股隐隐的火药味滋生蔓延。 从彼此的眼中楚霁雪看出了一抹探究兴趣。 “你终于来了,长途跋涉,累不累?” “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确实有些累,但是一过来,看到这么有趣的病人,忽然又不累了。” 楚霁雪让江诃带他先下去休息。 但他却执拗的没有离开,目光落到了云澜玺的身上,“他是何人?你要带他去哪儿?” “他下毒害我,刚给了我解药,你看看。” 他拿过来仔细的闻了闻,似乎有些不确定。 “这是解药?怕是夺命的毒药吧,幸亏你给我看了,否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你这是何意?莫非,这真是毒药,岂有此理!” 江诃气急败坏,直接甩了云澜玺一耳光,还嫌不解气,一掌握住了他的脖子,手一用力,他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他被悬挂于空中,根本无法动弹,眼看着即将窒息,豆芽赶紧说道:“别杀他,如今我还没有调配出解药,但是郡主的病却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或许是唯一能够救郡主的人,在等等。” 江诃气不过,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只能悻悻的放开了他。 “我说过人外有人,这世间之人比你厉害的比比皆是,接下来你若再敢行这种阴私之事,我一定将你大卸八块了。” 江诃不放心,又冷冷的嘲讽了几句。 “此事不急,你来的事,女王可知晓?”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不打自招 两人许久未见,楚霁雪拉过他,对着他就是一阵嘘寒问暖,他点了点头。 “自然知晓,我来的时候母亲再三嘱咐,一定要听您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楚霁雪掩唇轻笑,“替我谢过你母亲,倒也不必如此,我没什么让你做的,只是想来与你叙旧。” “他并非如此吧,之前殿下与我书信一封信中阐明了你如今伤重在身,命悬一线,此事拖不得,赶紧让我看看。” 楚霁雪知道他人小鬼大,也没想过要瞒着他,直接将手腕伸了出去,在一番望闻问切之后,他的脸色严重了许多,而楚霁雪见他如此,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她紧张的问道,“可还有救?” “郡主吉人自有天相怎会没救,只是怕是要受一番苦了,你这种的是傀儡之毒,前期会出现谵妄之症,若不及时救治,到了后期甚至不能自理。” 他已经将话说的委婉,毕竟他并不想让楚霁雪知晓自己可能会半身不遂,变成个残废。 春菊听闻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云澜玺碎尸万段了。 “可恨的小子,竟然会用如此阴邪之法,那些傀儡都是出自于他手,此人就是个祸害,绝不能再留了,你如今来的正好,你或许跟他有一拼之力。” 豆芽的实力他们都心知肚明,要知道他可是不是出的绝世鬼才。 “不必,你如今已有母亲,有子民,不能再冒险,你先在这留一日好生休息,明日便启程回去吧。” 楚霁雪直接下了逐客令,他则有些意外。 “为何?你是怕连累我,你无需担忧,即便没有母亲,没有大至国的子民,我也一样活得好好的,我有自保之能。” 他知晓楚霁雪的用意,并不想让他过多担忧。 见楚霁雪面带疑虑担忧,亲切的握住了他的手,他的小手软软的紧紧握住她的手,透着一丝坚定无畏。 “你现在需要我,又何必将我推远,等你伤好,我自会离去,绝不会再来烦扰你。” 楚霁雪心头颇为感动,没想到士别三日,他竟有如此胸襟。 楚霁雪红了眼眶,慈爱的摸了下他的脑袋。 “你懂事了不少。” “谁让这些年走南闯北,都只有我一人,若你也如我这般处境,只怕比我更懂事。” 豆芽笑着调侃了句,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瓷瓶,郑重严肃地递给她,“这是我新炼制出的解毒丸,常规的毒都能够解,你如今所中之毒,我虽然未曾听过,但不妨给我些时间,我会替你配置出解药。” 其实这对他而言也是一项挑战,他向来喜欢琢磨这些医术以及毒药之类的事。 “也好,你若需要什么,可以随时去找江诃和春菊,他们会替你办妥当的。” 商议一番后,春菊便带着他前往住所,他却略微迟疑,欲言又止。 “这是怎么了?莫非有所不满,你只管提就是。” “你刚才抓的那人犯了什么罪,可否把他交给我?” 楚霁雪的眉头微蹙,有些担忧,“他与我有仇,这次是为杀我而来,我不杀他,是还有别的用处,你想做什么?” 那云澜玺阴邪诡异,她实在担心他会出事。 “与他切磋一二你放心,这院中有不少的暗影位,他除了是个用毒高手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能力,而我与他相处,谁胜谁负还未可知,你无需担忧。” 楚霁雪沉默半晌,随后看向了一旁的春菊。 “郡主放心,我会以命相护,绝不会让豆芽有事,况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要想调配出解药,免不了需要跟那云澜玺接触,我们与其胆战心惊,倒不如主动出击。” 有了春菊的保证,楚霁雪这才松了口气。 “也罢,就照你说的做,但务必要护他周全,有任何事及时来禀报。” 楚霁雪让春菊带他下去,自己则清静了许多。 来到屏风后,看着被绑的严实的三皇子。 楚霁雪冷冷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三皇子被他看得有些渗人,连形象也不顾及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你这毒妇放过云澜玺,这一切都是我所谓,与他无关!” 楚霁雪头疼的挤压了下太阳穴,“只是个苗疆之子,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莫非,你与他之间有关系,不妨说来听听。” “你算哪根葱,我凭什么告知于你,你今日若是不放了云澜玺,有朝一日,我必会让你生不如死!” 面对他咬牙切齿的威胁,楚霁雪噗嗤一笑,“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别忘了你,如今在我手中,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你真敢吗?有狱亭司在此你若敢对我下手,那裴寂也会为我陪葬!” 楚霁雪心头一震,他这话倒确实说对了,不过却并不足以让他在意。 “我对你做什么了?是三殿下自己体力不支晕倒在了我这地方,外头的人可都是看得清楚的,我不仅把你奉作座上宾,就连你手下中了毒,我都能出手搭救,我做到了如此地步,何人敢说一句不是?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们会听信你的谗言,怪罪我跟裴寂?” 楚霁雪有恃无恐的笑了笑,他气的七窍都在冒烟。 楚霁雪简直就是个卑鄙无耻之徒,她是在故意激怒他,想让他此乱阵脚,他干脆闭目不闻。 他既然不敢置自己于死地,那就存了一丝忌惮,而这或许是唯一的保命之法。 “郡主,陆大人来了,您看要如何?” 春菊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眼中多了一抹担忧之色,这陆今安可是个刚正不阿的,若是被他知道他们对三殿下做的一切,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来的正好,我也正有事找他,请他进来吧。” 春菊颇为意外的瞪大了眼,“郡主,您是打算不打自招了,将他请进来做什么?万一东窗事发,三皇子反咬我们一口,我们恐怕就百口莫辩了,这样吧,我先把三皇子处理了,你再与他周旋,我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惹祸上身的。” 这春菊当着正主的面就开始谋划毁尸灭迹了,三皇子的脸色简直黑的能滴出墨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女人当真是疯癫痴傻,竟敢杀了他?! “别胡说八道,我们是正经人,不会做这种下作之事,我让你去请,你即刻前去,还愣着做什么。” 楚霁雪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声,她虽然疑惑,却还是照做了。 陆今安快步走了进来,当看到床上的三殿下时,他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楚霁雪。 朗朗乾坤,她竟真的敢把他给绑了? “陆大人,你赶紧救我,他们要杀我,你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三皇子见陆今安前来,从没像今日这般激动过,他急切的挪动了下身子,想向他那边靠拢,楚霁雪却故作紧张,把他往身后带了带。 “当心些,可别伤着自己。” “郡主,你该给我个解释。” 陆今安脸色阴沉,头疼的叹息了声,这楚霁雪做事可真够疯狂大胆的,竟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三皇子给绑了过来,她就真不怕自己会受牵连,到时候被反咬一口? “陆大人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请你呢!三殿下今日来我这喝茶,却不小心中暑了,我特地留了他一会儿,如今你来了就把他带走吧,毕竟这男女授受不亲。” 中暑? 陆今安的眉头紧紧的簇起,这哪里像是中暑? “既然是中暑,你为何把他五花大绑了。” 三殿下对他的问话极为满意,连忙点了点头,眼中甚至都流露出了一抹委屈可怜。 “这怎么是五花大绑呢?这是我在遵循大夫的嘱咐,说这样绑着可以使全身经络畅通,气血运行流畅,我正在学习阶段,所以这绑法确实粗鲁了些,可我的初衷是好的我是为了救他。” 楚霁雪乖巧的解释了一句。 “她胡说,她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哪有这种疗法?” 三殿下气急败坏的怒吼道,“把她抓起来绳之以法,绝不能再让她祸害人了!”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错怪群主了,我这就将殿下带回去。” 陆今安不仅没有一丝怀疑,甚至还把正在嚷嚷喊叫的三殿下给带走了。 楚霁雪咧嘴笑了笑,“殿下,这气裴高升,您可要注意些啊。” 于是三殿下被狱亭司的人给拖了出去。 也不管他如何叫嚣,他们甚至都没有为他松绑。 等他走后,楚霁雪连忙让春菊将屋子内重新打扫整理一番。 “郡主,您这次干的漂亮!” 出了一口恶气,春菊满心欢喜,干劲十足。 “这才到哪儿,他要杀我是事实,我绝不会轻饶了他。” “那是,要不找个机会我将他给暗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她眼中泛出一抹阴狠狡诈的光,似乎已是迫不及待了。 “别动手,这次也是他漏算的一步,敢单枪匹马闯过来,下次可就未必了,我不想你以身涉险,白白葬送了自己,不妨再等等,我们不会等太久的。” 楚霁雪亲切的握住了她的手,眸中满满都是担心关切。 春菊知道楚霁雪的顾虑,也不再多言。 狱亭司,陆今安把白日发生的事告诉了裴寂,话语中满满都是无奈。 “你们两人都快把我给折腾死了,我就算在狱亭司办案,也从未这么累过。” 陆今安翻了个白眼,既要对付三殿下,还要能与楚霁雪周旋,甚至还得调查那批军械的下落,而如今傀儡之事还未解决,他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是吃不消的。 他不舒服了自然得来找裴寂诉苦,总不能是他在前方奔波劳累,而裴寂则在背后坐享其成。 “他如此作确实有些不妥,但也真的为咱们出了一口恶气,你难道不讨厌三皇兄?” 一码归一码,他虽然讨厌三皇子的皮笑肉不笑,精于算计,可是,他并不想让自己这么劳累。 “今日之时我也有错,我该规劝这些。” “仅是如此?” 陆今安眯了眯眼眸,多了一丝打量算计,他来找他诉苦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如此。 “你别想了,我既然答应将那另一批军械交给他,便不会食言,这可关乎到我们后续的生死存亡。” 陆今安一直都清楚,裴寂肯定知道那批军械的下落,所以这么久以来都对他旁敲侧击。 可他实在没料到,裴寂这人油盐不进,他拿他是丝毫没有办法,如今还得跟他虚以委蛇。 “不是事关生死存亡怎么如此严重,莫不是又在诓骗我,你若是给我也好让我去交差。” 他被此事扰得实在头疼,只想赶紧解决了事,可是这裴寂却丝毫不上道。 “我未曾告知你这火药也被制作出来了,只是需要工期,在此之前,我们要尽力稳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发现端倪,否则恐怕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楚霁雪一脸凝重的开口,他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竟能制造出火药,若真如此,哪一批军械和火药比起来,倒也不算什么,可是朝廷那边催得紧,我要如何交差?” 他虽然能够全身而退,但却给自己埋下了一系列的隐患,这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我只答应将那半批军械交给三皇子,可并没向他,确保不会有意外发生,他能不能守得住,那就得看他的本事了,这些年来何人敢在你们狱亭司手中抢东西,你连这都没把握吗?” 好一招激将法,他本不屑于理会,但是事关狱亭司荣誉,他立马哼了一声,“胡说八道,不管是谁胆敢觊觎狱亭司的东西,我就绝不会手下留情。” “对了,我听说你们狱亭司办案查人厉害的很,帮我调查一下那云澜玺与三皇子的关系,我看他们甚是亲密,我从未见过三皇子如此在意一个人。” 他记在了心里,这云澜玺倒确实是需要调查,毕竟他之前可差点暗杀了楚霁雪。 “你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就要启程返回上京城了,三皇子这次差点赔了夫人又折兵,想必他不会轻易罢休。” 那批军蟹早已准备好,饵料已下,就等着大鱼上钩。 这天一早,天阴沉沉的,风有些大,他们一早就上路了,还运着那一批军械,据说是在一个峡谷中找到了被偷偷存放的军械。 第三百五十七章 见好就收 他们不敢耽搁,立马带着军械以及那批傀儡启程了。 裴寂的马车在前面踏步时,他不时朝后望去,眼眸愈发深邃。 江诃驾着马从一旁经过,看到他的脸色,他特意朝后望了一眼。 “他们可真沉得住气的,到现在都不出手,莫不是打算到了上京城再动手,如此一来,他们就不怕功亏一篑?” “并非如此,前面我们要走一个岔路,那山路之上多野匪出没,估计他们早就跟那些匪头商议好了,先制造混乱,引开狱亭司的人,随后再对那批军械下手。” 江诃也觉得颇有道理,点了点头,“那我需要做什么?” “静观其变,难保他们不会浑水摸鱼,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先保护好自身。” 裴寂不放心,轻轻的握住了楚霁雪的手,“待会儿打起来,我恐怕无暇顾及你,你留在这儿不可乱走,狱亭司的人会保护你。” “那你呢,不是说了不参与此事的吗?你想如何?” 事态紧急,她焦急的反握住他。 “我得让他们作茧自缚,那批军械绝不能让他们全部夺走,而且,狱亭司的此次目的之一也是为了剿匪。” 山路颠簸,楚霁雪有些反胃,他满心惆怅的坐在那儿,焦急的脚紧了手绢,这时山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兄弟们来大货了,给我上,跑到最前面的重重有赏,别放过他们,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在一声声震天的喊声中,大地都在颤抖,楚霁雪掀开轿帘往外看,果真看到一个个土匪从山上跑下,我们疯狂的朝着他们的马车冲杀而来,楚霁雪的心紧紧揪起,在跟裴寂逃亡之时,她虽然也经历过,但这次不知为何,她的心慌乱的很,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土匪和官兵很快打成了一片,那些土匪个个凶狠残暴,一旦出手,几乎是将人往死里打,再加上他们人数众多,有提前再次埋伏,在他们逃亡之地,一道道巨石从山上滚落了下来,若是撞到马车,马车直接散架,人也会被砸成肉酱。 “糟了,他们竟然来这一招,赶紧走!” 春菊带上楚霁雪逃出了马车,就在她们前脚刚走,一个巨大的磐石便重重的砸在了马车之上,轰隆一声巨响马车被砸了粉碎,木屑乱飞,擦着楚霁雪的手臂划过。 丝丝鲜血渗透出来,楚霁雪却并没有在意,而是焦急的寻找着裴寂。 此时的裴寂已经跟劫匪们混打坐一团,他们人数众多,分工明确,另一半则直接冲着那批军械而来,唯一挡住他们的就是三殿下的兵了。 在外人眼里,三殿下带着自己的部将顽强抵抗,却依旧不敌那些凶悍的劫匪,几招之下便直接落败了,他自己这边也有不少人受了重伤。 那批劫匪在抢多了,军械后不敢停留,快步逃离了此地。 “军械绝不能落入那批劫匪手中,赶紧抢回来!” 陆今安大喊了一句,三殿下便带着自己的部众向那群劫匪追了过去。 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但楚霁雪却知道,这就是他的阴谋! 而剩余的劫匪已经不成问题,几下就被狱亭司给解决了,剩下的也不过是一些残兵败将。 就连这些劫匪都没有,预料到原本还寡不敌众的狱亭司,一时之间怎么会变得如此厉害,简直可以用骁勇善战来形容。 凶神恶煞的劫匪在狱亭司人的手中就像是削豆腐块似的,根本用不了多久,便直接被削成了碎块。 “清扫战场,剩余的人跟我一起去追缴那批军械。” 陆今安安排好之后,又到了裴寂跟前。 “这下你可满意了让他们给逃了,估计那批军械是再也找不回来了,真有点可惜啊。” “不会,你能找得回来,我向你保证。”裴寂信誓旦旦的开口。 看他的样子,他有些迷惑,“我们不追过去,会不会有些显得假?” “不必,再等一等吧。”楚霁雪打断了他。 另一头,土匪头子徐二当家连跑了几步,实在跑不动了,瘫倒在地,“别追了,没有人了,放过我吧,你怎么这么能跑?” 三皇子走过去,掀开了装有军械的箱子,再次确认了一遍之后,这才笑了笑,“总得做做样子,也辛苦你了,这是你该得的。” 他另外让人拿来了一个小箱子,里面不仅有银票,还有田契和地契。 “就这么点?我这次可是连狱亭司都得罪了,你这么点,我那些兄弟不就白死了吗?” 见对方贪心不足,三殿下不悦的皱了皱眉,直接关上了箱子。 “我劝你见好就收,别再挑战我的底线,你拿着这些足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兄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我不是大善人,你这次也没损失什么。” 察觉到三殿下发了火,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喜笑颜开的接了下来。 “我就这么一说,您还当真了,我不说了,多谢殿下的好意,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出现在你跟前,关于这批军械的事,我也是一点都不知道。” 徐老二拿了箱子,对身后之人挥了下手。 他们便把剩余的军械全部都搬了上来。 “你要轻点好,可都在这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三殿下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那批军械之上。 他终于得到了,这就是他翻身的资本,到时候不管是大皇子还是小六,他们都不可能在是自己的对手,凭他的聪慧才智必定能够逐个击破。 他迫不及待的去掀开了其中的一个箱子,突然他闻到了一点硫磺味。 “什么味道?” 手底下人总觉得闻了闻,在察觉到异味之后,惊恐的说,“好像是火药味!” 这时,徐老二身后走出了一个土匪,他笑着朝众人挥了挥手。 “对不住了,诸位。” 随后点燃了火折子,朝他们扔了过去,便被点燃,发出了一阵滋滋的声响,接着,他们便感觉面前一阵刺,目的火光炸裂,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砰的一下,那火药直接炸裂开来。 第三百五十八章 的确是个人才 “保护殿下,抓住凶手!” 而此刻那些死侍并没有逃离或是躲开,反倒一个个前仆后继,扑到了三殿下的身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他筑起了一道防护盾。 爆炸声此起彼伏,现场烟尘四起,那些没来得及逃脱的死侍被炸的四分五裂,三皇子震惊的看着这一幕,眼前的一切仿佛慢速了一般,他的脑中嗡鸣作响,出现了短暂的失聪,他听不见任何,只能看见大家都在惊恐逃离。 突然,一只断手打在了他的脸上,滚落在地,迸溅的血浆让他面前一片猩红,他呆呆的看着,胃里一阵翻腾作呕。 “保护那批军械,绝不能让人给夺走了!” 他强忍着不适,奋力挥舞着双手,可他却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殿下,我们中出现了叛贼,我们上当了,得赶紧离开这儿,军械不重要,命才重要!” 手下不顾凶险,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他,想将他带离此地。 在阵阵巨响中,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批军械被马匪夺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依照原定计划,他这次带来的人马并不多哪里会想到在关键时刻,竟然又会杀出一群马匪,莫非这是裴寂的阴谋? “抓住,抓住他们,那批军械是本王的的……” 他气急败坏的叫嚣着,现场嘈杂混乱,那批死侍不顾一切的冲锋上前,气势虽足,可是他们在刚才那场爆炸之下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哪里是那群凶悍勇猛的马匪的对手。 很快,他们就落了下风,就在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批军械要被夺走之时,一众人马突然杀了出来,正是肖战所带的狱亭司。 “保护好殿下,夺回军械,我狱亭司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别再负隅顽抗!” 那群原本势在必得的马匪,突然看到狱亭司出马,一个个的脸色都变得阴森难看了起来。 “头儿,是狱亭司,我听说他们厉害的很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咱们别……” “混账,老子自然知道咱们这次抢夺的可是军械,不管还不还回去,那都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但只要军械在我们的手中,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他们也不敢再杀我们!” 那群马匪在商议了一阵子之后,纷纷下定了决心,誓死也要抢夺这批军械,其中一半的人上前阻拦,狱亭司另一半的人则趁机带着军械逃离。 可他们不知裴寂早已在小路上埋伏了,这一去直接被抓了个正着。 而那群原本还打算誓死抗争的马匪们,在狱亭司狂风骤雨般的席卷之下,一个个都没了反抗之力,彻底被降服。 两方人马会合,军械被尽数追缴了回来,虽然有不少士兵受了伤,但情况至少在可控范围。 反倒是三皇子损失惨重,其部下或多或少都受了重伤,他的兵力一下子就损失了大半。 肖战看在眼里,特地过来安抚,“三殿下,这次能够追缴回军械,你功不可没,甚至连这次剿匪,也有你一半的功劳,你放心下官回到上京城之后,竟然会如实禀告给殿下。” 这份殊荣他根本不想要!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身为雍朝子民,这是我该做的。” “三殿下果真心怀大义,下官佩服。” 大皇子则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凑到他的跟前,故意笑说,“啧啧,真可怜,你这次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这家伙很懂得落井下石,在关键时刻往人伤口上撒盐。 “你什么意思?” 两人早已撕破脸,就没必要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你拿我当枪使,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想白白得了那批军械,扩大自己的势力,你真当我蠢会让你得逞吗?” 大皇子眼底闪过一抹阴翳狠毒,看着他狼狈落败的样子,他突然大笑了几句,随后转身离去了。 “混蛋!” 三皇子气急败坏,一脚踹飞脚下的石头,石头飞射而出,重重地打在了大皇子的膝盖窝,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手下赶紧将他扶起,转过身去,不满的瞪了一眼三皇子。 “殿下,您这是……” “罢了,他心情不好,发泄一下脾气也能理解,本王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你也莫再说了。”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三皇子突然呼吸急促,眼前一阵眩晕,在气的喷出一口血之后,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千算万算,既没算到这个草包会是自己最大的阻碍。 “殿下晕倒了,快来人啊!” 手下开始忙活起来,肖战过来看了一眼,让人请了太医,说是气急攻心,伤了根本,又出现了短暂的失聪耳鸣症状,恐怕得休养半个月了。 即便如此肖战也并没有耽搁回上京城的步伐。 这一路上三殿下都是在马车里度过的,为了照顾他,他们特地走的大路,车程不短,估计得七日才能到达了。 楚霁雪听了此事,心头的烦绪消了大半,“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他自找的,我倒觉得轻了些。” “要不趁他病,要他命,我找几个江湖人过来暗杀了他?” 春菊跃跃欲试,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对他下手了。 “不可,你想公然与狱亭司为敌吗?留他一命吧,他说这时候出了事,你我反倒脱不了干系,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哪会这么容易死。” 春菊一想也是,塞了块糕点扔进嘴里。 “豆芽那边如何了?这三日怎么也不见他来?” “他与那云澜玺待在一起,两人一直在斗智斗勇,您还别说,就他们那座马车连侍卫都避而远之,之前,一名侍卫靠的近了些,回来就发病了,现在都还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太医看过了,是得了嗜睡之症,可他一个当兵的,又是在白日里,怎会有这种病症?” 这云澜玺倒确实是个人才,只可惜他与自己不对付,天生的命里相克。 “把云澜玺的消息带给三皇子。” 春菊吃糕点的手一顿,反应过来,“您这是杀人诛心啊,我这就去办。”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为何要救他? 而三殿下听后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你们莫要欺人太甚,我已经失了那批军械跟傀儡,你们还要如何?为何只逮着我一个人整,那大皇子也出力了,你们怎么不去找他的麻烦!” 春菊恭敬的立在一旁,等他说完之后才纠正道,“您是皇子,我一个贱民哪敢找你们的麻烦,我如今只是来向你们通风报信的,至于旁的,我就管不着了,你好生休养着,我告辞了。” 春菊满意的看着他又吐了一口血之后,畅快的挥了挥手,哼着小调走了。 “混蛋,你们一个个都来落井下石,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三皇子惨白着脸,颤颤巍巍的要下床去拿床边的配剑,可他全身乏力,腿更是无知无觉,完全不受控,这下子直接从床上跌落下来,样子狼狈至极。 手下看了,连忙将他扶到了床上,“殿下,你别这样,您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们这是故意来羞辱你,你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恶女下次再敢来,我就把她赶出去,绝对不会让她近您跟前儿。” “不可!” 他沉痛的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这才感觉好些了,“让她来,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云澜玺的下落。” “殿下,属下实在不明白,那云澜玺与您非亲非故的,您何故要为了他如此折腾自己,这下子他成了您的软肋,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这一路跟着三皇子,无比清楚他是怎样的人。 他运筹帷幄,从不抱怨懈怠,哪怕是在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他也能够做到步步为营,徐徐谋划,他虽然只是个宫婢之子,但他的胸襟谋略却远胜于大皇子,他说过人要成大事,就必须做到心狠手辣,摒弃任何的软肋,若是有那就自己亲自砍掉。 可现在,那云澜玺却成了他的软肋。 他从没见过三皇子如此担忧急切的去关心一个外人。 “不该你问的别问,你只需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尽心竭力的照顾他,哪怕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也得谨记我的命令,奉他为主,护他周全。” 手下犹豫再三,最终点头,“是。” “郡主,你怎么来了?” 豆芽正在调配草药,听到脚步声,一抬头,便看见楚霁雪提着食盒款款而来。 “我若不来,真怕你会饿死在这马车上,我听春菊说,你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为了这些草药,你甚至废寝忘食,我不管你与那云澜玺在做什么,你既然到了我跟前,那就得听我的,乖乖把饭吃了。” 楚霁雪温柔的打开食盒,里面放的都是他爱吃的,他们正在赶路,能寻来这些已实属不易,她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 “好。” 正好他此刻饥肠辘辘,立马就坐到了桌边,大快朵颐了起来,楚霁雪笑着给他倒水,“你慢些又没人跟你抢,你这么喜欢吃,回头带一些回大至国,这些都是当地特产,别的地方买不到。” “不必了,母亲给了我三月期限,我不想那么快回去。” 他去翻找自己的小行囊,从里面拿出了乐阳公主的一封信。 见字如晤:豆芽心怀万物,不拘泥于俗世,只想畅游天地间,我这个做母亲的虽担忧顾虑却也不能折了他的翅膀,劳烦郡主与小六多加照料,乐阳不胜感激。 楚霁雪将信叠好无奈的交给了他。 “你独自出来,也不带个人?” “我习惯了,反倒是母亲总唠叨,我有自保之力,你们无需担忧。” 楚霁雪发现他所有的食物都只吃一半,另一半丝毫不碰。 “我吃完了,劳烦郡主了。” 他站起身,像模像样的朝楚霁雪作揖行礼。 楚霁雪哭笑不得,刮了下他的鼻梁,“小鬼头,你想把这食物送给谁?” 他心虚的咧嘴一笑,完全不敢看她。 “是那云澜玺?” 豆芽不善于说谎,被楚霁雪三言两语就给诈出来了。 “他被关了几日了,平时吃的都是些粗粮馊饭,我想着你带的这些我也吃不完,倒了也是浪费,不妨丢给他吃,撑死他!” 他知道楚霁雪前几日受了云澜玺的迫害,原本以为自己如此说,一定会遭到她的不喜,没想到她静静听完以后又让春菊拿来了另一个食盒。 “你只管吃你的,他的份我也备下了,你吃饱再说。” 他无比震惊的瞪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 “可他之前还要杀你?” “我知道,但一码归一码,你就当我善心大发,跟你一样吃不完也是浪费,换个法子去整蛊他。” 楚霁雪单手支撑着下颌,说的漫不经心,豆芽却爽朗的笑了。 两人一起来了关押云澜玺的马车。 饿了几日,他的眼眶凹陷,颜色惨白如纸,完全不见一丝红润血色,这病态般的白色就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溺死之人。 “他还活着?” 楚霁雪压低了声音问道,毕竟在她看来这人连呼吸都不喘一下。 豆芽偷笑了声,走到了云澜玺的身后,从他的发间取出了一根插入头顶的细针。 这惊恐的一幕,让楚霁雪头皮发麻,身上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一来就这么劲爆的吗? 随着银针的取出,云澜玺身子哆嗦了一下,渐渐苏醒过来。 他急切的喘息了声,睁开眼,目光掠过豆芽,警惕的盯着楚霁雪。 “吃点东西吧,别饿死了。” 豆芽将食盒递到他跟前,给他解开了一只手。 楚霁雪原以为这家伙一身傲骨,绝对不会是嗟来之食,可没想到他不仅吃了还吃得津津有味,那急切的动作就好像是饿死鬼投胎。 “你给他解开束缚,不怕他跑了?” 春菊戒备的关上了马车的门,有她守在门口,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出逃。 “他不会跑,普天之下只有我能救他。” 豆芽挺起了自己小小胸膛,一脸的骄傲自豪。 “你为何要救他?” “他快死了。” “……” 春菊不信,不由分说的走过去,捏住了他皮包骨的手腕,仔细的探查了下他的脉搏,这一看不要紧,她直接愣住了。 第三百六十章 杀了他 “这样都能活?” 楚霁雪略微蹙眉,“怎么回事?” 春菊不知该如何解释,至少他活这么大以来,从没见过如此诡异蹊跷的病症。 她懵懂不解的摇了摇头,“还是让豆芽说吧,他全身经脉尽断,脉象沉细,跳跃无力,都这样了还能活?实在是我平生未见。” “豆芽,你一定清楚他发生了何事吧?” “不错,我在为他续接经脉,我之所以断定他无法伤我,甚至跑不了,正是因为他的病体支撑不了他做这些。” 楚霁雪虽不懂武功之事,却也依稀明白,习武之人,身有内力,经脉所行处,气力可达,若经脉都断了,那这个人估计也活不了多久,难怪楚霁雪在初次见到云澜玺之时,便会觉得他这竟是将死之相。 云澜玺也不理会他们的惊讶,依旧在一旁狼吞虎咽。 “他小小年纪,何人打伤的他?” “我也不知,他死活不肯说。” 云澜玺人虽小,但性子却倔,一手毒术使得出神入化,倒确实是个难得之人。 “那你为何要救他?” 豆芽略微思索,很认真的回答道,“他很可怜,我不想让他死,再者,我从未见过这种疑难杂症,也想试一下,看看自己能否解得了。” 由于吃的太快,云澜玺被噎住了,他的脸色憋得胀红,一个劲的咳嗽。 豆芽赶紧从一旁端了水来喂给他喝。 “饿死鬼投胎吗?吃这么快,我又不跟你抢。” 他的语气有些冲,但动作却很温柔。 云澜玺喝完水后,愤恨的转过了头。 “你打算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楚霁雪看得出来,三殿下与这云澜玺关系不一般,他似乎很在意他的安危,留他在身边未必是件好事。 原本他囚禁云澜玺,只是想探听三殿下的事,没想到这云澜玺竟成了他的软肋。 但若将他留下尺子,奸诈狡猾,不好对付,楚霁雪也恐惹祸上身。 “不错,师傅教导过我,凡事不可半途而废,我不会放弃他,若您觉得麻烦,我可以将他带到别处。” 他稚嫩的脸上满是坚毅果敢,楚霁雪都不禁感到佩服。 “你能去何处?深山老林?那里野兽众多,还有人牙子出现,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他顿时僵住,踟蹰犹豫了半晌,才暗自嘀咕道,“您没来之前,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楚霁雪扑哧一笑,“罢了,跟上来吧,既然是乐阳长公主嘱托,我还能丢了你不成?你跟着我,所需用药也方便些。” 的确,他也有这个打算,毕竟,越是这种疑难杂症所需用药就越多,前期基本是在实验阶段,这大把的药量投下去,可能不见一点水花,乐阳长公主虽然给了他不少盘缠,但他出来时,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救下云澜玺,所以只带了一点,如今也不想给大至国写信,白白让她担心。 “云澜玺,你可听到了,我不管你是谁,来此又有何目的,你今日既落到了我手中,那就得听命行事,若胆敢忤逆,我绝不轻饶你,我怎么帮你续接的经脉,便怎么给你打断了。” 豆芽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教导模样,这小样子实在臭屁的很,让楚霁雪忍不住笑了。 云澜玺眉头紧皱,冷不丁翻了个白眼,“我求着你救我了吗?我比你大,你少来指使我。” “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 豆芽气呼呼的叉着腰,懊恼的瞪了他一眼。 “豆芽,能否容我与他说几句?” 如今,这云澜玺也算是豆芽的人,他故意征求他的意见。 “请自便,反正他皮糙肉厚,也经打。” 豆芽不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等他离开,云澜玺眼中显露出一抹警惕之色。 楚霁雪则发现他与豆芽的相处,更像是欢喜冤家,而面对自己时则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别怕,我暂时不会杀你,但是你对我下毒之事是真,我也不会轻饶你,如今豆芽保你,算你福大命大,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春菊在一旁掐着手腕,手上的骨头被她转的嘎吱作响。 “你可知三殿下丢了军械,如今又命悬一线,实在可怜的很啊。” 楚霁雪长长感叹一声,却用余光观察着他的动向,果然,他慌了,起身朝他冲来,却被锁链给拽了回去,那粗壮的锁链几十斤重,他根本就无法挣脱,反倒把自己勒得一身伤。 “是你害的他,我要杀了你,当初我就不该手下留情,我应该再加重药量,把你给毒死,你别对他动手!” 他气急败坏的咒骂道,楚霁雪冷漠的听着,忽而一笑,“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姚艳伶不是我杀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错人了,你真正要责怪的是叶云飞,而叶云飞是三皇子的人,那时候,姚艳伶想暗杀我们,被六殿下反杀,这一切只能说她咎由自取,你若想报仇,我随时恭候,但只有三次机会,你已经用过了一次,当你第三次未能杀我之时,我必然会亲自了结了你,哪怕有豆芽为你求情,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楚霁雪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如死灰的云澜玺。 突然,他发现在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月牙形疤痕。 她脑海中闪过了三皇子轻摇折扇时,在他的右手内侧也有一道同样的疤痕。 两者间到底有何关联? 楚霁雪脸色凝重,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似乎有所担忧,缩了下手,却被楚霁雪直接抓了过来,在上面轻轻的划了个十字。 “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气急败坏的缩回手去,楚霁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我虽然不知你们之间有何关联,但来日方长,你如今在我手中,三殿下又病重,我可以慢慢探查其中的秘密。” 听闻这话,他眼底闪过一抹恐慌焦急,“回来,你不能动弹,你要是敢动他我就杀了你!” 任凭他如何叫嚣怒骂,楚霁雪都没有回头看他。 春菊离开后,畅快的呼吸了声,“那里面的味道真难闻,郡主,您刚才是在说什么,我还以为你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他杀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终身不娶 他与郡主有仇,性子极端暴躁,留着也是祸害。 若不是郡主下令,绝不可能隐忍,早就对其下手了。 “我在试探一件事,走吧,去会会三殿下。” 春菊听得明里雾里,却还是跟着她走了。 “郡主请回吧,我们殿下不见人!” 三皇子的手下对楚霁雪并没好脸色,沉着脸就要驱赶他们。 “是吗?我还以为三殿下会想知道关于那孩子的消息,我特地来告知一声,既然不愿见人,那我也不打扰了,让你们殿下好生休养。” 楚霁雪表现的毫不在意,直接就要走,里面传来一阵轻咳声,“放她进来。” 那手下无可奈何,冷着脸将楚霁雪的人放了进去。 闻到里面浓烈的中药味,楚霁雪拿出手绢,轻轻的遮掩了下鼻子。 这手绢特地用了玫瑰花熏制,甩动间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楚霁雪很是喜欢。 “殿下可还安好,怎么这般严重了?” 楚霁雪故作惊讶地看着床上瘦若枯槁的三皇子,视线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令他意外的是,上面并没有她以为的十字血痕。 难道她弄错了? “多谢郡主关心,本王无妨。” 楚霁雪脸色颇为难看,却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显露出来,而是顺势转移了话题,“殿下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那我这边就不叨扰了,你好是养伤。” 楚霁雪是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呆,立马就要转身离去,可才刚走出两步,他又忽然叫道,“等等。” 楚霁雪身形一震,不情不愿的转过身,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马车颠簸,听闻郡主这几日胃口不太好,本王特地托人去买了水晶梅花糕,已经送去你那儿了,郡主可要记得吃。”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何时变得如此好心了? 楚霁雪满脸警惕的盯着他,“三殿下,你我之间还没熟稔到这种地步吧?” “这叫礼尚往来,郡主对本王所做之事,本王铭记于心,自不会忘。” 三皇子笑的温和儒雅,可楚霁雪却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窘迫的扯了扯嘴角,随后仓皇而逃。 “郡主,他刚才是在威胁你吗?我去杀了他!” 春菊愤愤不平的要替楚霁雪出口恶气。 楚霁雪赶紧将其拉住,“别自找麻烦,回去再说。” 莫非真是他想多了? 而等楚霁雪走后,三殿下让人端来一盆水,将右手背上的肤泥洗去,这是一种和皮肤颜色相近的软泥,薄薄的敷一层,在皮肤上不仅可以遮掩疤痕,还跟原本的皮肤一模一样。 但这肤泥不能多用,尤其是受伤之时,略带腐蚀性。 “殿下,您怎知道这郡主会来的?” “十字,他不会无缘无故受这种伤,我吩咐你的事办的如何了,这点小事都要耽搁这么久,你真是愈发无用了!” 三皇子不满的皱起眉头,责骂了一句。 “殿下,属下无能,这六皇子身边之人实在厉害,不仅有江诃,还有那力大无比的春菊,更甚者在暗处还有暗影卫……” 他紧张的半跪在地,等待着三皇子的责罚。 “绝不能让他们知晓我与云澜玺之间的秘密,若真到了迫不得已之际,不顾一切将他抢夺回来。” “可一旦如此,你也会受累。” 三皇子气急败坏的怒吼道,“我不在乎这些!” 他们还在继续赶路,天黑之时,在一处野地安营扎寨,楚霁雪坐在空旷的草原上看着漫天繁星,不时长吁短叹。 “真是我猜错了?” 裴寂端了热腾腾的水晶梅花糕过来,楚霁雪一闻到味道,顿时眉眼弯弯。 “你怎知我饿了,好香啊!” “你白日里吃的少,这会子我估计你也快饿了。” 裴寂拿了一块正要递给他,楚霁雪却想起了之前三皇子说的。 “这水晶梅花糕你从何处得来的?” “不是你让春菊买来的?” 楚霁雪的眉头微蹙,脸色白了几分,他也意识到的事情不对劲,赶紧让江诃去验毒。 结果一切如常,并没有毒。 难道是她杞人忧天了,这三天下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不管怎样,你担忧之事不无道理,把这盘水晶梅花糕给倒了,日后郡主的饮食必须要亲力亲为,绝对不能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有关于他身边之人也许得细细排查,不仅是他们,还有背后的家人亲朋,以及所有的人际关系都要调查清楚。” 裴寂冷着脸吩咐江诃,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他都变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时刻注意他身边之人的动向,这差事得多大呀! 江诃欲哭无泪,却并不敢反驳,只能悻悻地答应了下来。 “你这样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楚霁雪哭笑不得,拉过了他宽厚的手掌,削葱根似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的挠了下,而这也是裴寂最敏感的地方,他顿时感觉心痒难耐,大掌声的过去,直接勾住了她的后颈,在她唇上印下了一吻。 “你可知你在故意惹火?” “那又如何?你不喜欢那我下次便不做了。” 楚霁雪狡黠一笑,就如一只奸诈的狐狸,小脑袋一缩,直接窝进了他的怀中,枕着他的肩膀,看着耀眼的繁星点缀在这漆黑的夜幕之下,一切都美得不真实,她发出一声感慨。 “好美。” 裴寂搂紧了她,目光定定的落在她柔美恬静的侧颜之上,“是很美。” “对了,你之前不是让肖战去调查过云澜玺吗?可曾得到什么?” “时间尚短,他并没有过多线索,但是狱亭司办事我是很放心的,毕竟他们的情报网遍及各处,只要是个活物都不能逃脱他们的追捕。” 楚霁雪点了点头,但心中又不免焦虑,“这三皇子平常是个怎样的人,他可曾成家?” “成家了,有一个侧妃,据说两人青梅竹马,恩爱异常,而他的那个侧妃原本只是个小官家的庶女,根本就没有资格当皇子的妃子,是他再三祈求父皇父皇才勉强同意,我记得他当时曾说,若是不能娶那个淑女,他终身不娶。” 第三百六十二章 溜须拍马 楚霁雪颇为意外,没想到这狡诈狡猾的三皇子,竟还有如此痴情的一刻,着实令她意外。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是否也在怀疑云澜玺是他在外的私生子?” “这倒没有,两个人长得并不相像,而且云澜玺是姚艳伶的弟弟。” “弟弟?” 裴寂听后,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你是说之前我们杀死的那个?我调查过,她并没有弟弟。” “什么?!” 这是完全出乎了楚霁雪的意料,她立马站了起来,“你会不会查错了,就连云澜玺都亲口承认了,因为此事,我还心怀愧疚,不敢见他。” 原以为这两凄苦的姐弟相依为命,却因为他们一念之失,导致如今的阴阳相隔。 “不会,你若不信可以召江诃来。” 楚霁雪立马让江诃过来一趟,问了此事。 “郡主,我们之前查到那姚艳伶确实从苗疆来不假,但她并没有弟弟,倒是之前跟她在一起的一个好友,有一个弟弟带两个人走散了,难道他们换了身份,那真正的姚艳伶又在何处?” 江诃也泛起了嘀咕,按理说,如此重要之事,他绝不可能调查错。 “你可曾有画像?” 江诃尴尬的挠了挠头,“情况紧急,还来不及准备。” 楚霁雪啧了一声,揉捏了下眉心,“怎么会这样?” “你莫要再想了,这几日你为了此事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等回了上京城好好的养养,另外,我们之前商议的,我也会如实秉明父皇,让他为你我二人做主。” 楚霁雪脑中一阵惊雷炸响,震惊无比的看向他,脸霎时就红了。 “不可胡闹。” “婚姻大事怎会是胡闹,况且,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莫非你后悔了?” 看到楚霁雪犹豫不决,裴寂顿时满心失落。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给你徘徊犹豫的时间。” 在这段感情中,他原本就有些患得患失,再加上楚霁雪如今犹豫不定,他更是心惊胆战。 正当他自怨自艾之时,楚霁雪的小手突然攀上了他的肩膀,抱住了他苦恼的脸颊,二话不说,直接亲了上去。 他的身子猛然一震,石化在当场,完全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那张放大的脸颊。 “你……” “我们几经生死,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对你的情谊,可现在看来,你一点都不坚定,甚至还在那里自怨自艾,你如何对得起我?” 楚霁雪傲娇的瞪了他一眼,贝齿轻咬住他的下唇,“若胆敢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这是你自找的,绝对不能怪我。” 说完裴寂搂住了她的腰身,掌下一用力直接让她贴近自己,二话不说俯身一吻。 一吻深情,却又带着无尽的疯狂与占有。 楚霁雪起初还有些抵抗,到最后完全沉溺于其中。 两日后,他们终于回了上京城,裴寂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先去面见圣上,他风尘仆仆,一身潦草,原本楚霁雪还想让他洗漱一番再去,却被他拒绝,他直言必须要如此,才能让皇帝放下戒备,真心实意的接纳他。 雍朝皇帝疑心甚重,老年之后,不但没能减轻,反而愈加严重,对于身边之人,充满了警惕跟戒备,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他无限放大。 为此,这些年来朝中大臣也是怨声载道。 肖战带着裴寂和三殿下一起去了殿前面圣。 皇帝经过悉心调养,不再像从前那般瘦弱枯燥,身子也丰润了些,说话中气十足,一看到他们归来,他爽朗的大笑几声快步走到他们跟前,一脸欣慰的看向几人。 “这一路舟车劳累,你们辛苦了。” “为父皇办事,是儿臣之幸,哪怕赴汤蹈火,儿臣在所不辞,儿臣幸不辱命,追缴回了那批军械,请父皇清点。” 三皇子率先进前一步,坚定果敢的开口。 大皇子在一旁哆嗦了下,也立马站了出来,“儿臣也幸不辱命,带回了些傀儡,不过儿臣这次也参与了剿匪之功。” 这好处总不能让你全部都占了去,他又不是来陪跑的。 皇帝连说了几个好字,眼睛都笑眯了。 他似乎很热衷于看到他的这些儿子,臣子,迫不及待的向他表明衷心,俯首称臣。 他又将目光看向了裴寂,虽然依旧在笑,可笑意却淡了几分。 “这一路,来可收到过朕的传信?” 很明显这是要兴师问罪。 裴寂倒也不惧,毅然站了出来,“神泉县荒僻偏远,儿臣也是近几日才收到了传信,其他时候并没有收到,不过儿臣查到了石驼峰上的前朝古墓,顺藤摸瓜,这才探查到了那批军械。” 皇帝了然的笑了笑,“不错,我也听肖战说了,你这次功不可没,不仅探查到了前朝遗迹,还发现了那批体量巨大的军械,朕很欣慰,你们是不知道,前朝那些老家伙一个劲的在朕这儿吹耳旁风,说你们狼子野心,会将那批军械给私吞了,” 刷的一下,几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齐齐跪倒在地。 “儿臣不敢。” 他们从来没有这般异口同声过。 “你们是好孩子,朕自然知道,起来吧,朕只是随口一说,瞧把你们给吓的,有些东西朕给你们才是你们的,朕要是不给你们,你们就是乱臣贼子,是谋逆,你们可都知道啊?” 皇帝满脸温和慈祥的将他们扶起。 他们自然心知肚明他要表达什么,可一个个都不显山露水,反倒还恭敬虔诚的点了点头。 “父皇正值壮年,别听那些大臣们胡说。” 三皇子这么一说,皇帝顿时就笑开了花。 人过了而立之年,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大不如前,但是,越是身居高位拥有越多,他们就越舍不下,甚至不服老,一旦有人心存觊觎,他就会夸大其意,充满警惕戒备,对这几个儿子,他更是如此。 “父皇千秋万代,必能活到万岁。” 连裴寂都开始溜须拍马起来,而皇帝对他这招很是受用,他这一笑脸上的褶子就更多了,甚至还得意的朝肖战看去。 第三百六十三章 讨好 “朕这些儿子平时虽然胡闹顽劣了些,但确实能给朕分忧解难的,这次你们所做之事,朕都看在眼里,着实辛苦,赏赐随后就到,都先下去歇息吧。” 几人躬身告退,裴寂还没走出去,皇帝却忽然叫住了他,裴寂站定在原地,态度恭敬。 “你可知朕单独把你留下来,所谓何事?” “儿臣不知。” 裴寂态度谦卑温和,说不出一丝错处,但却让他有些不满。 “你来。” 他热情地拉过裴寂,将他带到一旁坐下,“此处没有外人,你我就是父子,这些年来,你流落在外,为雍朝争光,是朕亏待了你,你心中可有怨言,但说无妨。” 皇帝也不再顾及什么礼仪规制,坐在一旁跟裴寂闲聊了起来。 “父皇,儿臣从不觉得流落在燕国那段时光有多凄苦,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雍朝也是您对我的考验,我是为了雍朝去做质子的,雍朝的安危跟百姓在我这儿比天大,所以不觉得委屈,只是……” 说道这,裴寂停顿了下眸中流露出了几抹无奈悲痛,皇帝则来了兴致。 “这是什么?你若觉得委屈可以随时跟朕说,朕替你做主。” “只是儿臣远在他乡,不能时常侍奉你左右,不能尽到儿子的孝义,实在不该,儿臣如今也不奢求能得到什么,只想长伴您左右。” 老皇帝一听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他原本对裴寂还心存芥蒂,即便知晓他的才能跟仁义,他也未必放心将整个雍朝都交给他,其实他一直心存顾虑,今日召他前来,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就想看看他是如何想的,哪怕他流露出一点端倪,他都不会做那个重大的决定。 “好孩子,是朕对不住你!” 皇帝紧紧抱住了他,内心无限感慨。 两人又留在殿中说了一会儿话,裴寂这才被放了回去。 大皇子一回来就被贵妃请去喝茶了。 他坐在茶桌旁默不作声,完全没有了平常的纨绔。 “在想什么?本宫可听说了这次神泉县之行,你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白白给人做了嫁衣,你这忙前忙后结果就只是个陪跑的,你这也太丢人了。” 贵妃欣赏着自己新涂的丹蔻,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一番。 那皇子心中本就烦躁不安,正如贵妃所说,他这次确实没捞到什么好处,就连在父皇面前他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他就是想不通父皇为何会单独留下裴寂? “我星夜兼程,奔波劳累,也确实挺不住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他烦躁的看向贵妃,可不想再听她再次啰嗦嘲讽。 “就是来问问若是陛下真打算立裴寂为太子,你要如何?” 果然是这个,他如今正心烦气躁呢,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 “子虚乌有的事,莫要在这杞人忧天,我今日去见父皇,他还很不服老,攻击册立太子之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决定的。” 他喝了口茶水,茶凉了,这个记仇的小女人连口热乎茶都不给他倒。 果真是墙倒众人推,之前自己得势之时,她对自己倒也算殷勤,现在则变成了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你若真如此想,只怕最后你连口汤都喝不了。” 贵妃夺下了他的茶杯,让宫婢再去添一壶热茶来,“那日,我偶然看到陛下似乎是在草拟诏书,而这份诏书则是关于册立太子之事,因此你怎么看?” 什么?! 他哪还有心思喝茶,直接站了起来。 “你可曾看清楚了?上面的人是谁,是老三还是老六?” 大皇子紧紧的箍住了贵妃的肩膀,掌下用力,让她不禁感到一阵吃疼。 贵妃皱着眉挣扎了一下,“放开我,你这个莽夫,上面没有名字,这就证明陛下虽有策立太子之心,可是,却也在你们几个之间徘徊犹豫。” 大皇子顿时感觉到五雷轰顶。 莫非,这神泉县的事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们三个的一场考验? 再回想起刚才父皇说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透着玄机,谁要是带回那批军械,谁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就更重! 他怎么才想到这一点,白白让老三和老六占了先机。 “所以,你让我去神泉县是为了此事?” 大皇子头脑一懵,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那个,半点好处没捞到,还成了陪跑,简直让人贻笑大方,亏他还在那里嘲讽老三,原来自己才是上蹿下跳的小丑。 “你这蠢货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务必看重此事,可你怎么做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上下都打点好了,可这大皇子偏不上道,白白浪费她一番好意,她都要考虑是否该换个人了。 大皇子被贵妃指着鼻子斥骂,当即感觉脸上无光,可又不能真的跟她撕破脸,也只能勉强挂着笑,强忍着心头怒火,走过去替她揉肩捏背。 “莫要动怒,这半月不见你愈发美艳了,你这一生气,这脸上皱纹就又多了几道,那多得不偿失?我知道你的苦心,而父皇那边迟迟未下诏书,这就表明我还有机会,再不济,我就来那一招,把他俩全给杀了,到时候父皇不选我也得选我了。”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贵妃却气得不行,转身抬手一巴掌招呼上去,动作一气呵成,把他给打懵了。 “你又打我?” “你要真敢把他们给杀了,那就赶紧从我的寝宫滚出去,老娘可不想被你给连累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她当初怎么就选择了这样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东西? 现在看来,就连一直唯唯诺诺的三皇子都要比他好。 “消消气,我这不是说万一嘛,我又不傻,哪里会这么做,他们若死了,父皇肯定第一个怀疑我。” 虽然被揍,但他依旧不敢发火,反倒笑得愈发的谄媚讨好。 “滚!” 三皇子回了府中,这一路上他在马车里长吁短叹,回去后到恢复了从前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第三百六十四章 情深意重 府门前,就看到一个纤瘦窈窕的身影,手中提着灯笼,遥遥的守在门前等着他。 “殿下。” 见他下来,那女子欣喜的扑了上去。 三皇子也顺势抱住了她,“不是说过了以后不必等我,夜里风凉,万一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不碍事,我哪有这么虚弱。” 那女子便是三皇子的侧妃,姬怀柔。 两人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些年来,哪怕姬怀柔无所出,三皇子对她也是不离不弃。 “那便让我看看,你身子可好些了。” 三皇子说完,直接将她横抱起来, 姬怀柔吓了一跳,既娇羞又懊恼的捶了下他的胸膛,“殿下这人多眼杂的,快放我下来,我只是个侧室,这可如何使得!” “你不是侧室,你是我的妻,我以后也不会有正妻。” 三皇子严肃的纠正了一番,她顿时面红耳赤,可内心却无比满足,“殿下,你真好。” “郡主,您快别忙了,您这要是在忙活,厨房都要被您给烧了,赶紧住手吧。” 楚霁雪此刻正在厨房忙活,她原本是想给裴寂做顿饭的,甚至已经列好了菜谱,糖醋排骨,爆炒鱿鱼,箱子豆腐…… 从前面的才买到后面的洗菜切菜,他虽然不熟练,但也是认真的跟着学了,可一旦到了后面的下锅爆炒,她就慌了神。 她也没想到,这热锅冷菜倒下去竟然会冒出冲天的火花,她被吓了一跳,慌乱中赶紧就从一旁舀了一勺子“水”,倒了下去。 “郡主那是油,小心!” 轰! 火势更大了,楚霁雪的头发被撩了一下,连衣服都起火了,她惊慌失措的跳了起来,这下子,裙摆的火没有浇灭,反倒把周边的柴火给点燃了,就这样火势变大,直接把整个厨房都给烧了。 楚霁雪跑出去后吓人,赶紧提了水桶过来,往她身上这么一浇,火势虽然灭了,但她也成了狼狈的落汤鸡,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那欲哭无泪的瘪了瘪嘴。 春菊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安慰她,反倒当着她的面捧腹大笑。 楚霁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也没在意。 “咱们府中有三个厨房吧,这不还有两个嘛,继续!” 楚霁雪不仅没被打击到,甚至还兴致勃勃的要再接再厉。 这下子可把几个老奴才给吓到了,他们忙不迭的冲过去拦住了她。 “郡主,您是千金之躯,哪能做这些脏活累活,您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奴才就是,哪能让您亲自动手。” 其他人也都认同的点了点头,可楚霁雪却没理解其中的意思,反倒还安慰众人,“人食五谷杂粮,我烧火做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们继续给我打下手吧。” 过两日就是裴寂的生辰了,往年这时候,她虽然会给他送礼,但也都是下人在准备,这次她想来个不同的,亲手给他做一桌美味的饭菜。 “郡主,您那哪是去做饭啊?您那就是去纵火烧厨房,依我看您不妨听他们所言,就您跟殿下这身份,这一辈子哪需要你们亲自动手。” 春菊不怕死的调侃了一句,楚霁雪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要不我给你找点事做。” 春菊一听立马打了个哆嗦,赶紧摆手拒绝。 “不闲,你想做什么便做吧,反正又不是我吃。” “小兔崽子,别跑!” 楚霁雪气急败坏的要给她个教训,但她的速度却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跟前儿,楚霁雪根本抓不住她。 春菊跑出老远,回头望过去,确定她没有出现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干什么?” 裴寂冷不丁出现在她身后,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转头望去,扯了扯嘴角,尴尬一笑。 “那边怎么了?怎如此热闹,你不在郡主跟前跑这来做什么。” “没啥事儿,就是厨房被郡主给烧了。” 春菊回答的漫不经心,裴寂听后,心头一紧,立马就要赶过去,没想到她又说,“殿下,我劝你这时候最好别去,郡主也要面子,她可不想被你看到她那副窘迫的样子。” 裴寂听的莫名其妙,这两个人又在搞什么鬼? 春菊简单的跟他介绍了一下,他这才松了口气。 傻丫头,真是有心了。 楚霁雪忙活了一下午,厨艺虽然精进了不少,但可把帮衬的下人忙得团团转。 一直到了晚上用膳,楚霁雪这才精疲力竭的坐到了桌前。 裴寂则将她平时爱吃的菜全部都夹给了她。 “你多吃些,这几日跟着我都瘦了,你这样我又如何在外安心做事?” 要知道,楚霁雪这一下午不是在吃菜就是在做菜,她早就饱了,如今根本就没有食欲。 “不必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楚霁雪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裴寂点了点头,让春菊带她去休息。 可出了门后,楚霁雪却疑惑的嘀咕了起来,“这放盐要怎么掌握其中的度啊?万一放多了我可不可以加水,不行,那样就不好吃了,要不然干脆将菜倒掉重新做吧,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春菊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自家郡主这是做菜做的魔怔了? “郡主,您不必亲力亲为真到了那天,咱们请外头天香楼的厨子做一桌就好了,您何必这样苦了自己呢。” “那不一样,亲手做的才有意义,你不必管了,我再去厨房研究一下,你要是累了就自己先睡。” “啊?都这么晚了,要叫掌勺一起吗?” 春菊都在替他叫屈,自从自家郡主想做菜后,厨房的下人就没有一刻轻松过的,尤其是掌勺,不仅得时刻在一旁盯着还得防患于未然。 “不必了,我再练习一遍。” 于是,府中的第三间厨房,在关闭了两年之后又重新打开了。 裴寂看着里面忙活的人影,心头泛起了融融暖意。 “殿下,郡主对您可真是情深意重,据说她一下午都在厨房里忙活,现在都还未歇息。” 第三百六十五章 郡主喝醉了 “难得她有兴致,通告府中,郡主想做什么就做,一应短缺账上支取。” 三日后。 阳光和煦,微风徐徐,楚霁雪忙活一早,午膳时,特地将裴寂请去了花园,裴寂放下书卷,故作不知疑惑问道,“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你去了就知道了。” 等到达花园的凉亭之时,看到满桌的珍馐美食,他顿时愣住了,明白了她的心意,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姜汁鱼片,糖醋荷藕,酱烧鸭,佛跳墙…… 这满满一桌子菜,虽然品相不怎么好,但是,每一道菜摆盘精致,上面还特地点缀了一朵小花,旁边还有佳酿,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 裴寂心头淌过一道暖流,“这些都是为我准备的?” 楚霁雪娇笑着点了点头,“你怕是忙忘了,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辰。” 楚霁雪话音刚落,太平和江诃便相携而出,两人都带了各自的伴手礼。 “皇兄,生辰快乐。” 江诃送上了一对精雕玉如意,也是想以后裴寂的日子能顺心如意。 自从裴寂回到雍朝后,太平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得了皇帝准许,她又搬回了公主府,皇后还特地拨了一批人伺候,如今,她的待遇甚至比永平永乐两位都高。 “殿下,我这人莽夫一个,平时也很少送礼,今就把这昆吾宝刀送给您,也算是我一份心意。” 江诃将自己的礼品也送了过去。 他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头,生怕裴寂会有所不喜,但裴寂却眼睛一亮。 “你费心了,这昆吾宝刀可不好得,据说此刀一旦开刃,便是削铁如泥,无往不利,你从何处得来的?” 显然,裴寂对这昆吾宝刀很是爱不释手。 “我知道你喜欢兵器,所以早在开春的时候便托人四处留意了,在前几天才有了消息。” “难得你有心,多谢。” 裴寂朗笑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两人落座。 “等等,还有人没来呢。” 楚霁雪神秘的看了一眼门外,他则好奇起来,“还有人?” “对不住,来晚了,狱亭司实在是忙,我这是一刻都脱不开身,本来是想向陛下告状的,可那边却出了岔子,必须由我去跑一趟。” 陆今安人未到,声先至,他笑着走了进来,身边竟然还跟着周伯通和元方。 “六殿下,生辰安康,顺心如意。” 他也拿出了自己的礼品,是一对鸳鸯子母钺。 这鸳鸯子母钺适合近身搏斗,有削金断玉之能。 “陆兄,实在多谢,你们人来了即可,不必带这些。” 楚霁雪可许久都未见周伯通了,之前自己被关入狱亭司之时,也幸亏得他相助,才能全身而退。 “你们也来了,快请坐。” “有如此好事,哪里能少得了我,我这儿也赶得及,没带什么,这两壶佳酿我珍藏了二十年,一直不舍得喝,今日大家齐聚一次,我便忍痛割爱,与友人共饮,不醉不归!” 楚霁雪连忙遣人多端来几张椅子。 “早知你们要来,我就不献丑了,不妨去天香楼?” 楚霁雪窘迫不安的开口,她为了苦练厨艺,差点将自家的厨房都给烧了,此事早已传了出去,周伯通忍不住调侃道,“不必了,我倒是闻着挺香的,我可听说你为了今日之事,忙活了许久,差点连王府都给烧了,我们可不能不给你面子啊。” 周伯通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本就是她糟心事,如今被他这么一提,她顿时面红耳赤,羞赧的垂下了头。 众人哄笑做一团,其乐融融的坐在了一起。 “殿下,你这也老大不小了,何时我们才能吃到你的婚宴啊?” 周伯通猝不及防的来了这么一句,楚霁雪夹菜的手一顿,也不敢声张,干脆坐直了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置身于事外。 裴寂看了一眼做鸵鸟状的楚霁雪,想笑却又强忍住了。 “我只听郡主的,只要他开口,我愿倾尽一切。”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目光落到了楚霁雪的身上。 楚霁雪只感觉脸都火辣辣的,她娇嗔一声,轻轻的踹了他一脚。 “看你们这样是好事将近啊,那我就厚着脸等喝你们的喜酒了。” 大家推杯换盏聊得尽兴,楚霁雪却悄然退了出去。 春菊立马跟了过去,“郡主有何吩咐啊?” “你去天香楼再做几道菜来。” “他们都忙着喝酒了,哪有功夫吃菜,况且我倒觉得您这手艺精进不少,就说那松鼠鳜鱼不做的挺好吃的。” 楚霁雪无奈瞪了下她,“他们是给我面子,不说穿罢了,我哪能不懂事,让你去便去,再带一些茶点点心回来,到时候豆芽回来了好吃。” 春菊点了点头,“您还真是什么都想着他,可他一心泡在那毒小子身上,如今还未归来呢。” 楚霁雪看几人聊的尽兴,与友相聚,裴寂难得展露出了舒心自然的笑容。 春菊添了些菜,又买了几坛好酒回来,大家从白天喝到了天黑。 几杯酒下肚,楚霁雪已是头晕目眩,走起路来都摇晃不定,可她自己倒不觉得,还在那儿与众人谈笑风生,周伯通倒是很捧她的场,一个劲的撺掇她多喝一点,春菊原本还有些担忧,可裴寂却冲她摇了摇头。 难得尽兴,她多喝一点也无妨,只要她顺心如意。 可到后来,看着楚霁雪一杯接一杯,他慌了。 这喝酒伤身,哪里能够容她如此喝? “够了,莫要再喝了,你都醉了。” “我没醉,还能继续周伯通,我们来玩飞花令,谁输了谁喝。” 飞花令都来了,这丫头莫不是压抑太久,一朝喝酒,就完全得到了释放。 “各位见谅,郡主喝醉了,春菊,带郡主下去休息。” 众人心知肚明,摆了摆手,甚至还撺掇让他一起去。 裴寂本就不放心楚霁雪,也没啰嗦,将楚霁雪打横抱起,直接离开了宴席。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声又继续喝酒。 “酒呢,给我酒,快点!” 第三百六十六章 难道不算数了? 楚霁雪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酒嗝,她双目迷离,脸色酡红,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裴寂,“大猩猩,你要抱我去哪?放开我,呜呜,我要被抓去做压寨夫人了……” 这女人怎么一沾酒就这么疯癫无状? 裴寂哭笑不得,轻轻的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你可看清楚了我是谁,是大猩猩?” 裴寂认真的掰过了她的脸,此时的楚霁雪眼波流转,朱唇微起,呵出的酒气不仅不难闻,反倒带着一股醉人心弦的迷惑。 一时间谁都不开口了,气氛有些暧昧旖旎。 乖乖! 春菊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这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她还要继续待在这儿吗? “你是裴寂,是我此生挚爱!” 楚霁雪一字一句说的坚定认真,裴寂只感觉脑中的烟花瞬时炸开,下一秒他直接低下头,夺走了她的呼吸。 “啊!” 春菊被吓到了,惊叫一声,一刻也不敢停留,赶紧逃离了此地。 “什么声音?是在杀猪吗?” 楚霁雪迷糊的嘀咕了一句,正要偏转过头去,却被裴寂强硬的转了回来。 “专心一点,你要再敢这样,我就把你吃干抹净了。” 裴寂在她的嘴角轻柔的落下一吻,也不顾她的震惊,抱着她就去了屋子里。 “被山大王抓走了~” 裴寂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解去了她的外衫,拉过被子就要替她盖上,但楚霁雪却烦躁的踢蹬了起来,“好热,热啊……” 那中衣被她撩开了大半,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甚至能够隐隐看到那道狭长的沟壑。 裴寂的喉头一紧,目光逐渐变得灼热起来。 “不要穿,热。” 楚霁雪还在那不明情况的扭动着腰肢,那单薄的衣服在她的蹂躏之下直接散开了,裴寂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水红色的海棠花肚兜。 裴寂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也不知怎的明明喝了这么多酒,可他现在就感觉口干舌燥。 他深吸了口气,使劲摇了摇头。 “非礼勿视!” 二人还没成婚,他不能如此对她。 他转过头,慢慢的要去摸索被她踢到里间的被子。 他的手指慢慢的摸过去,忽然抓到了一片滑腻软弹的“东西”上,那“东西”还在他的指尖动来动去,极不安分,意识到那是什么,裴寂的脑子轰然炸开,他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他吓得连手都有些不稳,抓住了被子就要盖在她的身上。 可下一刻,他的手腕便被一只细弱的小手给抓住了,耳畔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 “正人君子,你怎么不敢看我呀?” 要命了! 这酥媚入骨的声音,简直能够打断他的英雄骨。 这女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喝醉了,意识不清醒,我不想趁人之危,我现在就去叫春菊进来。” 他已经感觉心头邪火蔓延,他绝对不能留在这了,他再留下去,保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 “呆子!” 楚霁雪懊恼的娇嗔了一声,随即爬起了身,跪坐在床上,直接从后面拥住了他的腰身。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对你没有定力。” “我知道,但我此生已决定非你不嫁。” 楚霁雪坚定的开口,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裴寂的身子僵硬住了。 “可我们还没有成婚,我还没给你名分,我怕委屈了你。” 裴寂保持着镇定,竭力给自己找借口理由,但他知道他的防线,不过就是那一层在薄弱不堪的纸,甚至不需要多大力,哪怕只是楚霁雪一个喘息一句话都能刺破。 “你会弃我而去吗?” “自然不会,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若有违此誓,便让我天打雷劈。” 裴寂双指并拢,坚定的指天发誓。 “那不就得了。” 楚霁雪从背后钻进了他的怀中,直接吻在了他的唇上。 “你想好了吗?” “嗯。” 随即,裴寂紧紧的搂住了她的腰肢,加深了那蜻蜓点水般的吻,红浪翻滚,一夜春宵。 至于外面那些还在行酒令之人,便由江诃和太平公主侍奉了。 大家都是随性坦荡之人,在喝了个尽兴之后,他们也没在停留,由着自家下人带了回去。 太平井然有序的忙活好一切之后,坐到了石凳上。 夜凉如水,一件披风落在了她的肩头,江诃坐在了她的身边。 白日里,太平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她热情大方,面面俱到,举手投足间尽显天家贵气,这样的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胆战心惊,畏畏缩缩的小女子,反倒像是野蛮生长的荆棘,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够坦然面对。 月光倒映在水中,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太平看着荷塘出神,突然一只青蛙跳进水中溅起一道水花,正要落在她的衣裙上,却被江诃给挡住了。 “没事吧?”江诃似乎怕他受到惊吓,眼中充满了担忧。 噗嗤! 太平再也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 “我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你这么担心干什么?不过就是点水花罢了,就是那青蛙跳了上来,我也能够把它剥皮煎炸了。” 她笑容明媚,身上完全看不出当初的唯唯诺诺,反倒多了自信大方。 江诃憨厚的挠了挠头,“也是,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明明这样很好,可江诃却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太平已经成长得不需要自己保护了。 而太平似乎察觉出了他的异样,轻轻叫了声,“小侍卫。” 即便江诃已经成了四品骠骑将军,立夏的累累战功,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叫他小侍卫。 两人之间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在。” 江诃惊喜抬头,他听出来了,公主是故意这么叫的,这是属于他们间独特的小秘密。 “带我去屋顶看星星吧。” “啊?”江诃顿感吃惊,“屋顶那么高,万一摔下来了,可如何是好。” “不是有你保护我吗?我记得你曾说过的你会一辈子做我的小侍卫,一辈子保护我,难道不作数了?” 太平委屈的嘟囔了句,瘪了瘪嘴。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以后有我陪你 “自然不是,你想去那我便带你去。” 他二话不说直接搂住了她的腰,施展轻功,飞到了屋脊之上。 坐在这儿,她能一眼看到外面灯火璀璨的街市。 此时,已经是戌时了,上京城只有在单数日才会有宵禁的制度,而今天是双数,街上繁华热闹,行人摩肩擦踵,小贩的叫卖声虽然听不到,可看到街上那些孩子追逐打闹的背影,她却无比羡慕。 “儿时,皇兄被送去燕国当质子,我孤身一人留在皇宫里,每当看到永平和永乐她们总能得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时,我都很羡慕,你知道一直以来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江诃摇了摇头。 “我想爬上高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燕国,去找皇兄,可宫里的墙太高了,无论我怎么做,都爬不上去。” 江诃听出了她话里的心酸惆怅,轻轻的将她揽入了怀中。 “我错了,以后你若想去哪里跟我说一声便是,不管我在做什么,又在何处,我都会赶到你身边。” 江诃郑重其事的开口保证,太平心头一暖,头枕在了他的肩上。 “谢谢你来爱我,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今日。” 她的皇兄回来了,并且有了挚爱,如今她也找到了那个对她珍若至宝之人。 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母妃,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我和皇兄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她暗自祈祷祝愿,江诃看着她温柔坚定的侧脸,内心颤动,俯身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 太平身子一僵,整张脸都红了,但却并没有推开他。 这是她的初吻。 看到太平瞪大的眼,以及愕然的神色,他顿时就慌了。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太平定定的看着他,“这是你的初吻吗?” “啊?”江诃有些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瞬,太平拉过了他的衣襟,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江诃的大脑宕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公主……” “这样才公平。”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笑了,赶紧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多亲几次,我不会介意的。” 太平羞红了脸,傲娇的踹了他一脚。 真是不解风情! 早上,春菊带着一众婢女过来伺候楚霁雪洗漱,可刚走到门口,她直接顿住了脚。 “昨晚的事我会负责的。” “嗯。” “我可是弄疼你了,你为何不说话?脸怎么这么红?难道是哪里不舒服?” “……” 春菊脑袋轰然炸开,她这是听到了什么? 她此刻竟有些讨厌自己的听力为何这么好了? “春菊姑娘,怎么不走了?” 一个奴婢不明就里的就要去敲门,却被她赶紧拦了下来。 “别去。” 春菊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那人还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听我句劝,千万别在此刻前去,要不然谁都救不了你,赶紧走吧。” 春菊可不想自找麻烦,在劝告完之后,她转身就走了。 那婢女懵懂的挠了挠头,却并没有放在心里,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郡主……” “滚!” 这是殿下的声音?! 底下一众人等都反应过来了,脸色当即一白,也不敢在此耽搁,赶紧逃离了这儿。 春菊没走出多远,听到动静,她啧啧感叹了一声,“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楚霁雪羞红了脸,尴尬地缩进了被窝里。 “还疼吗?让我看看。” 裴寂担忧的要去掀开她的被子,却被她吼了出去。 “不碍事,你快些走吧。” 她这脸都快丢光了。 果然喝酒误事,昨晚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他了呢? 裴寂看着她满脸抗拒,顿时心凉了半截。 “昨晚的事你可还记得,你莫非是在怪我的趁人之危?是我顾虑不周但你放心我绝对是始乱终弃之人,我现在就上朝向,父皇请旨迎娶你进门。” 他说的小心翼翼,生怕楚霁雪会拒绝。 “你让我缓缓吧,我现在脑子太乱了。” 楚霁雪垂下眼帘,羞赧地不敢看他。 裴寂也没有再做过多纠缠,穿戴整齐后,这才离开了屋子。 楚霁雪看着满地狼藉,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在担心什么?裴寂对她情深意重,两人之间更是至死不渝,她不应该杞人忧天。 在思索一番后,她也没在庸人自扰,而是来到了梳妆台前。 看着镜中那张清丽的容颜,她做了一个悲痛窘迫的鬼脸。 “仅此一事,这逍遥自在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郡主您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会穿起裤子不认人。” 春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楚霁雪的身后。 她端着一盆玫瑰花水,笑的奸诈狡猾,最好是一眼就能将其看穿似的。 楚霁雪见只有她一人来,稍稍松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郡主,您到底怎么想的?别说我,就算是这府里新来的,都知道您是殿下未来的夫人,是这座宅子的女主人,你们之间不过就差那一纸婚约,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况且殿下对你如何你也心知肚明吧。” 连春菊都看在眼里,她又何必再为此困扰。 “我只是没准备好。” 有了那样一段凄惨悲凉的前程往事,如今在对待爱情,她多了几分拘谨。 “郡主,您向来是有主意的,可这次怎么就当局者迷了呢?你们郎有情妾有意,为何不把握当下?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料不准,你也不知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要珍惜眼前人啊!” 春菊上前,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楚霁雪眼中的惆怅迷惑不在,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只有把握当下,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我已经决定好了,你现在就替我向燕国陛下书信一封。” 春菊见她豁然开朗,当即喜不自胜。 “你想通了就好,我这就去准备。” 楚霁雪精心打扮了一番,今日的她特地穿了一件银红暗花海棠纹的流仙裙,裙裾曳地,莲步微移之时,最好是玄女下凡,端庄优雅不凡。 裴寂进宫的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楚霁雪出来,他眼神一亮,立马过去搀扶。 第三百六十八章 该知足才是 楚霁雪腼腆笑了笑,两人之前都是对立而做,但这次裴寂却特地坐到了她身边,与她十指紧扣,上勾的嘴角一直未曾落下去,还不时的朝她这边看来。 楚霁雪被他灼热滚烫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怯,忍不住疑惑问道,“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看你好看,我何德何能能够遇到如此美若天仙之人。” “就你贫嘴!” 楚霁雪娇嗔了一句,但满心皆是欢喜。 两人进宫面圣之后,正好皇后也在陪着陛下用餐,见这两人今日特地装扮一番,皆是一脸郑重之色,皇后和陛下相视一眼似乎明白了过来。 “父皇,母后,儿臣今日有一事相求,我与昭阳郡主两情相悦,一路生死相依,今恳请父皇母后,为我们二人做主,向燕国定下婚约。” 皇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下,他欣喜的看向皇后。 “你瞧瞧,朕说什么来着?这俩孩子早晚得成一对。” 皇后也笑得一脸慈祥温和,“今日,我菜园子里来了几只喜鹊,世人都说喜鹊报喜,原来是这件事,好孩子,快些起来,这件事我与你父皇早就商议过了,甚至为你定下了聘礼,不仅如此,你父皇还有格外的礼物要赠予你。” 皇后亲切地将楚霁雪拉到自己身边,裴寂则有些不知。 “赵公公,去把传位诏书拿过来。”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 “六殿下,还请跪下接旨。” 赵公公搬出了诏书,庄严肃穆的看着他。 裴寂和楚霁雪同时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雍朝六皇子聪慧机敏,仁孝贤德,幼时为了雍朝与燕国邦交,特请去燕国为质,如今归朝,屡立战功,今朕已过而立之年,精力有限,特传帝位于裴寂,册封为太子,望尔孜孜不倦,以百姓为重,以天下为重,护我雍朝千秋万代!钦此。” 高亢嘹亮的声音回荡在殿宇之上,皇后满意的笑了笑。 “恭贺六殿下,接旨吧。” “而成裴寂接旨,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绝不辱命,穷尽毕生,愿为雍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裴寂双手接过了圣旨,紧紧的握于手中,双目坚毅灼灼。 “起来吧,以后你便是这雍朝太子,朕老了,这雍朝的江山早晚有一日要由你来接手,你切记这为君之道可深的很,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民生社稷,从今以后你便不再只是自己一人,你还肩负着守护雍朝的责任!” 老皇帝承上启下,郑重的嘱咐了他一番。 裴寂也点了点头,谦卑地聆听着。 皇后也为这两人高兴,欣喜的拍了下楚霁雪的手背,“这下可满意了,你们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多谢母亲,您为我们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 楚霁雪红了眼眶,然后则笑着替她擦去眼泪。 “我们做长辈的,估计也是一把年纪了,没有精力再折腾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携点拨你们后辈,看到你们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你放心,老六的聘礼不会少,我也给你准备了嫁妆,绝不会让你委屈的。” 说到嫁妆,其实雍朝皇帝早已给楚霁雪准备了差不多半个国库的嫁妆。 如今再加上皇后的,那她可真是富可敌国了。 这第二道旨意自然是赐婚旨意,但楚霁雪身份特殊,还得先传书于燕国,由燕国的陛下做决定商议。 但是陛下这一道旨意已出,世人都已清楚楚霁雪的身份。 她现在是六王妃没跑了。 这太子诏令是在第二天上早朝之时颁出的,那时,满朝的文武百官都震惊了。 之前,太子之位一直空悬,他们没事就上请奏书,希望皇帝能够早日定下太子人选。 如今,这诏令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裴寂全都看在眼里,他们中或多或少都是站在大皇子和三殿下一边,平时对于六皇子是完全看不上,可没想到他们谋划布局了多年,却因为这一纸诏令满盘皆输,谁能想到这裴寂才刚回雍朝,却已成破竹之势,挡也挡不住,甚至还成了雍朝的太子。 他们算是彻底压错宝了。 大皇子的脸色阴沉如墨,他冷着脸站在那一言不发,这让许多大臣根本就不敢靠近,他三皇子倒是个能忍的,不仅没有发怒,甚至还热情周到的向裴寂道喜祝贺。 “恭喜六弟了,这以后我做兄长的见了你都得给你行礼了,我早就猜到你绝非池中鱼,这是一遇风云变化龙,恐怕以后还得要你多多提点了。” 三皇子能够在百官中游刃有余,吃得开,绝不是开玩笑,就他这句话,说的谦卑前程完全挑不出错处,任何人都想不到,之前在神泉县之时,他还想杀了他。 “三皇兄莫要调侃我了,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您和诸位大臣学习。” 李飞也圆滑的回了一句。 到底是亲生儿子,皇帝也没有厚此薄彼,在定下了裴寂的皇位之后,大皇子被封为了亲王三皇子则被封为了郡王,至于其他年幼的皇子们也沾了裴寂的喜,各被封为了贝勒和贝子。 这也算是朝中难得的大好事。 下朝之后,文武百官都热络地向裴寂围了过来,同他道喜祝贺。 裴寂的姿态不卑不亢,既不显得疏离,又不显得太过热情,这中间的路被他拿捏的很好,举手投足间已经颇有点王者风范。 “你瞧他这满面风光的样子,这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 大皇子和三殿下在另一处,两人身边的臣子明显要少了许多,大皇子更不再像从前那般众星拱月。 “皇兄,你如今已是亲王了,地位不低,该知足才是。”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的劝诫了一句。 他则冷哼了声,“一子错满盘皆输,亲王又如何?他若登上帝位,你觉得他还能容得下你我吗?成王败寇,我们都快死了,你现在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摆出王爷的架子。” 第三百六十九章 喜结连理 区区的一个亲王,他根本就不满足,他想要的从来都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服气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还能杀了他?” 杀了他?也对! 只要他死了,就没有人能成为自己的阻碍了。 三皇子看着大殿下愈发阴冷狠毒的目光,心头一震,“大皇兄,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过说说而已,你还真打算如此?” “你以为我蠢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他,我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时候狱亭司的人查出来我哪还有命活!” 这家伙难得开窍了一回,也不再是听风即是雨了。 “你我就算再不服气也得再忍忍了,他现在风头正好,又要迎娶燕国最受宠的郡主,你不知道吗?燕国的皇帝曾放下豪言,这燕国的太子全由郡主来指定,她想让谁当谁就当太子,国君之位,竟能如此儿戏,有些人命就是好不像你我在这深宫中摸爬滚打,却也只能仰仗他人鼻息而活,着实可悲。” 他感慨的叹息了一声,随后哼着小调,悠哉悠哉的走了。 这裴寂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如今不仅得了太子之位,娶个女人是心爱之人不说还是燕国最受宠的郡主,好事儿全让他给占了,实在可恨。 按照宫里的规矩,这新娘子结婚前夕是不能住在丈夫家的,必须得住在娘家,到时候由丈夫亲自来接亲迎娶。 而楚霁雪是燕国之人,总不能再回一趟燕国嫁娶,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浪费一个月的时间。 皇后也想到了这一点,在征求楚霁雪的意见后,便让她住进了宫里,这样母女俩不仅能相处,她还能替她准备嫁妆,缝制嫁衣。 毕竟是雍朝的太子娶亲,这楚霁雪的名分自然是正妻,是太子妃,更是未来雍朝的皇后。 皇后已经让人去算了日子,这良辰吉日就算在一个月之后,而太子迎娶,这前期要准备的就得需要半个月之久,各方面都得顾虑周全了。 燕国那边很快来了回信。 燕国陛下在得知了此事后大为高兴,不仅同意了这门婚事,甚至在楚霁雪嫁娶那天,他还会亲自来雍朝。 他这一趟来是为嫁女也是为了给她撑腰,让雍朝的人知道楚霁雪虽是远嫁,但也绝不会任人欺辱,她可是燕国最为璀璨的一颗明珠。 楚霁雪在看了信件之后又哭了一回。 来到雍朝后,她一直注意着燕国的情况,天气越来越炎热了,之前还听说陛下中暑了,病了好些日子,如今才刚好一些,没想到他又要为自己的事而奔波劳累,想着到了雍朝以后要想再回去燕国见他,路途迢迢,两人是见一面少一面。 如果可以,她也想常伴他左右,让他享受天伦之乐。 她这一哭直接停不下来,最后还把眼睛给哭肿了,然后让人拿了冰块过来给她敷了一敷。 然后看她落泪,自己也伤心了起来。 “孩子,你放心,只要我还在一日便不会让人欺负了你,莫要再哭了,这都快是做新娘子的人了,女子成家后,便不再是小姑娘了,这各种情况恐怕你都要经历一番,但你要记得,你并非是孤立无援,你还有我。” 楚霁雪听她这么一说,扑进了她的怀中,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就连在外头坐着吃糕点的春菊听了都忍不住鼻尖一酸。 “丫头,不会连你也要哭吧?” 春和姑姑抹了把眼泪,她看到皇后伤心,自己也抹起了眼泪。 “我又不嫁人,我为何要哭,以后郡主去哪儿我就去哪,我不会与她分开的。” 春和姑姑哭笑不得,慈爱的呵道,“傻丫头,这做女子的哪能有不嫁人的,女子一生孤苦飘零,终究是要找棵大树依靠的你现在说不嫁人,但若以后遇到了心仪之人,我看你还能否这么斩钉截铁。” 春菊嗤之以鼻,什么心上人都比不得她手中的糕点最重要。 半月之后,楚霁雪望着自己满手的针眼,无奈的哀嚎了起来,“母亲,我是真不想绣了。” “我让你绣个鸳鸯喜帕,你给绣成了水鸭子,还是两只胖胖的大水鸭?这要是拿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皇后实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为了这女红之事头疼。 “母亲,你不是将门嫡女吗你舞刀弄枪之余,还有空来学女红?” 楚霁雪好笑的凑了过去,她则懊恼的拍了下她的脑袋,“这不一样,民间有传说大婚之时,这新郎和新娘各自为对方绣一块喜帕代表着永结同心,永不分离,也是讨个好彩头,你这么抵抗做什么?赶紧绣吧,绣的好看些,别再绣大水鸭了。” 楚霁雪欲哭无泪,她虽然是郡主,之前也曾跟着萧安荷她们学过一段时间的女红,可却没能像她们一样坚持下来,她每次戳到了手时就会大哭一场,皇帝一心疼干脆让她别学了,大不了以后多招赘几个夫君,也比她这样苦心劳力。 楚霁雪一想此话在理,干脆也不学了。 如今再让她拿起针线,她比扛枪舞剑还难。 于是,半个月她几乎一睁眼就在学着绣那喜帕,婚期临近,她终于绣得像模像样了,到了大婚当天,文武百官皆已等候在此,宫中许久都没有如此空前绝后的盛况了,汉白玉台阶上红毯铺了长长一条,地上撒了不少鲜花,楚霁雪红喜服长长曳地,头上镶金簪玉,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目的光芒,楚霁雪朝着上方之人一步步走去。 裴寂身着喜袍,喜袍花纹繁复,上面绣着暗纹五爪黑蟒,他眼神柔和,满是深情的望着那朝自己慢慢走来的女子,他耳边不再有喧嚣热闹的器乐声,目光定定的看着那女子,他迫不及待的朝他伸出手来。 随着两人牵手,文武百官齐齐道贺。 “恭贺太子太子妃,喜结连理。” 接下来便是繁琐却又隆重的流程,两人跪拜了天地跪拜了父母,楚霁雪被蛰了,喜帕看不见坐于上座的燕国皇帝,却能够听到他热切心疼的声音。 第三百七十章 入洞房 “孩子,快快起来……” “礼成,请新人入洞房!” 楚霁雪被春菊搀扶着,进入了洞房中,龙凤花烛灼灼燃烧,楚霁雪独自坐在床上,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她是真饿了,他一早就起来了,只是喝了一点银耳莲子汤,便开始了各种繁琐的梳妆打扮,除去这身喜袍,就是她头上的装饰都足足有几斤重,简直都快把她的脖子给压断了。 可现在春菊她们又在外头,自己总不能把她们叫过来,然后掀开红盖头大快朵颐一场。 这要是被皇后知道了,又得训诫自己一顿。 明明是自己嫁人,可皇后却比她还要紧张,这一个月来她求神拜佛,只求楚霁雪和裴寂婚后日子能够幸福美满。 在筹备阶段,她更是一点错都不敢犯,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 不仅她如此,更是也要求楚霁雪同自己一样,错了一点都不行。 他泄气地叹息了一声,手在床上一摸,倒是摸到了许多花生,桂圆以及百合。 只吃一个,应该没事儿吧? 楚霁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坐在床上开始剥花生吃。 裴寂走进来时看着楚霁雪一动不动,还觉得惊奇,按照她欢乐跳脱的性子,哪能坐这么久,可看着她的手在剥着什么,目光落到了旁边一堆花生壳上,他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哭笑不得,挑开了她的红盖头,映入眼帘的脸惊为天人,可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就像是藏满了食物的小松鼠。 “你……何时进来的?” 楚霁雪赶紧将口中的食物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 这也太尴尬了,这话本子不都说新郎在挑开新娘的红盖头后,都会一脸惊艳,然后赞叹一句,我娘子真美,再来一个吻。 可他这是什么表情?要笑不笑,这是在嘲笑她。 “饿了?” 裴寂忍俊不禁,楚霁雪也没否定,委屈的点了点头,“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裴寂听后转身就走,楚霁雪看着他决绝而去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什么情况? 自己不就是偷吃个花生,还闹出这么大阵仗,如今竟敢一言不合就甩脸子,离去难不成真,像话本子里所说,糟糠之妻总有厌倦的时候。 这厌倦似乎也来的太快了些,她到底哪做错了? 正当楚霁雪陷入自己的臆想中时,裴寂却从外面端了糕点进来。 “吃吧,别饿着自己了,在我面前没那么多规矩。” 裴寂拿了块水晶梅花糕,亲自喂给她吃。 楚霁雪倒也不客气,腮帮子吃的鼓鼓的,还朝他粲然一笑。 到楚霁雪嘴角沾了一点糕点残渣,裴寂拿了喜帕,轻轻为她擦拭。 楚霁雪看到那绣了鸳鸯的喜帕,顿时愣住。 这块喜帕比她绣的好看多了。 “这是?”楚霁雪狐疑的看向他。 “我绣的,雍朝有个习俗,在新人成婚之前,都会为对方绣一条喜帕,寓意永结同心百年好合,以后这就交给你了,也算代表我的心意。” 他将喜帕郑重地交到了楚霁雪的手中,楚霁雪攥着那条喜帕,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看看你的手,被扎了很多次吧。” 裴寂似乎有些心虚,又将手缩了回去,但楚霁雪却不依不饶,抓过他的手摊开掌心,果然看到指尖处密密麻麻的针眼。 “怎么都这样了,肯定很痛吧,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不碍事,几个针眼而已,比起我上阵杀敌所受的伤简直太轻了。” 裴寂眼尖的落到了楚霁雪的柔荑上,之前还白皙柔嫩的手,此刻也是被刺了不少针眼。 “怎么都这样了?” 楚霁雪窘迫尴尬的挠了挠头,实在不敢将情况告知他。 “我不会女红……” “既如此那便不必勉强自己,我说过你驾驭我之后,没有那么多条框束缚,你永远先是你再是我妻子,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裴寂郑重其事的开口,让楚霁雪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她的眼光真不错。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深情对望,红烛摇曳,他们逐渐靠近彼此,直到最后唇齿相接…… 昨夜太过劳累,楚霁雪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起来时,看到裴寂已经为她布置好了膳食。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简直配得上贤惠温柔四字,反倒是自己相形见绌了。 楚霁雪打了个哈欠,赤脚下床,从背后拥住了他,“如此勤劳,会显得我很笨。” “谁说的?我娘子志不在此,哪里就笨了,况且我娶妻又并非是娶个谋算子回家,你要是太聪明了,那才没意思。” 裴寂笑着刮了下她的鼻梁,“快去洗漱。” 楚霁雪没让人伺候,洗漱好之后便来到了梳妆台,她刚要拿起眉笔,没想到一只手却先她一步。 “以后这种小事便交给我,还是远山黛?” 楚霁雪心里甜滋滋的,娇羞的点了点头。 裴寂也不是首次为她画眉,可楚霁雪不知为何,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心跳的极快,脸都红到了耳根子,根本就不敢去看他,只能娇羞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画好了,你看我技术可有精进。” 楚霁雪看着铜镜中那温柔美丽的人儿,满意的笑了,“至少比我好些。” “那便就此说定了,日后我为你描眉梳妆。” “好。” 楚霁雪倒也没拒绝,两人用过膳之后便去宫里请安了。 燕国皇帝早已在此等候,见楚霁雪输上了妇人发髻,当即红了眼眶。 “老兄,我刚才才跟您说过,这大喜的日子哭不得。” 雍朝皇帝也在一旁劝诫。 他和燕国皇帝同年,在楚霁雪未嫁到雍朝之时,两国虽有些小摩擦,但也无伤大雅,而且雍朝皇帝也极为钦佩燕国皇帝,如今他能来,他更是以最高的礼仪对待。 经过前两日相处,两人之间倒也有了默契。 燕国皇帝抹了把眼泪,感慨的拉过了楚霁雪的手,沧桑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心疼担忧,“才多久没见,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没吃饱还是说水土不服?”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一点都不动心? 大皇子还在狂妄叫嚣,将手边的一切东西全部都摔掷在地,恶狠狠的咒骂着,这让一众宫女都吓得胆战心惊,她们紧张的站在一旁,根本不敢看他。 “下去吧。”贵妃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她们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在此停留,急忙退了下去。 贵妃则对大皇子冷眼旁观。 在大皇子要摔碎她一只最爱的瓷瓶之时,她终于不耐烦开口,“够了,你还要折腾到何时,你要不要把我这殿宇给砸了?” 此话一出,大皇子终于消停了下来,他急促的喘息着。 “你也在怪我吗?” “你就这点出息,功败垂成不过是一时的,只要人还在,还有一口气,就能够东山再起。” 贵妃妖娆的走了过去,纤纤玉指搭在他的肩上,声音带了一丝蛊惑,“他如今只是太子,能不能顺利继承大统,还未可知,你此时就自乱阵脚了,如何承担起大任,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大皇子眼神迷离,震惊的听着。 “我还有什么法子?” “他可以与燕国联姻,你又为何不能。” “什么意思?”大皇子顿时警觉起来。 “我听说东丹国在关山一役中战败了,他们特地派了使臣过来求和,这东丹国虽是个小国,但这些年来逐渐壮大,五十六部落联合也不可小觑。” 贵妃从柜子中拿出了一幅画像,塞进了他的怀中。 大皇子迷惑的打开,画像上是一个长得还算端庄清丽的女子,但并不和大皇子的眼缘,他更喜欢妖娆霸道的女人,就比如贵妃这样。 “她是东丹国公主,此次特地跟随使臣来议和,顺便观瞻一下雍朝的风景,虽说如此,但你应该知晓她此次是为何而来。” 大皇子懒得在听,烦躁的合起了画卷。 “我对你的心意,你当真不知?” “这徐紫陌性子柔顺端方,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妻良母,你若是能娶了她,你们正好综合互补,说不定能够磨砺一下你的性子。” 大皇子气得攥紧了拳头,差点没直接朝她打过去。 “你真想我娶她?” “于你我而言,娶她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毕竟,如今你我的视力大不如前,若是你背后有东丹国依靠,那五十六部便可作为你的靠山。” 贵妃的语重心长,听在他的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为了权力跟地位,她无所不用其极,如今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 “我累了,先行告退,你刚才所说我只当没听到。” 他倔强起身,直接要走,贵妃却忽然呵斥道,“我不是在与你商量,而是通知你,过两日徐紫陌就要来了,你最好上点心,不要再功亏一篑,否则我真救不了你。” 他的身子一僵,迟疑了一会,没有在久留。 等人走后,一个老嬷嬷随即上前给贵妃捏肩捶背。 “娘娘,殿下似乎很不情愿,你只想他对你的心思,却让他另娶他人,这会不会太过残忍?” 砰! 老嬷嬷才刚劝一句,贵妃拿起桌上的茶盏,直接扔在了地上。 老嬷嬷吓得脸色苍白,赶紧跪倒在地。 “他若不能让我手掌权力,我要他的爱做什么,不能给我带来任何好处的爱,只是枷锁跟累赘,与其周旋不脱,不如直接舍弃的好,也省得自己看了糟心。” 这话简直铁石心肠,老嬷嬷也不敢再多言,只能一个劲的磕头告罪。 她的面前正好有两块被砸碎的瓷盏碎片,她不敢挪动步子,头重重的磕了上去,当即就是头破血流。 “娘娘恕罪,是奴才口不择言,奴才罪该万死。” “滚下去,丢人现眼的东西,真以为本宫性格黎顺好欺辱,下次若再敢胡言乱语,这瓷盏划破的便不是你的额头,而是你的脖子。” 她眼皮微掀,凉薄的暼了老嬷嬷一眼。 老嬷嬷再三告谢,连滚带爬的逃离开了。 “殿下,方才贵妃所言,绝非有心,她只是为你着想,才会过激了些。” “别再劝我了,我早知道她就是个铁石心肠,心如蛇蝎的女人,这世间女子众多,我为何就看上她了?” 他既烦躁又懊恼,重重的锤了下墙面。 “若是东丹国那边来人,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上了这条贼船就别想全身而退,不妨先顺着她的意思来。” 楚霁雪算是彻底搬进了太子府,这连着几天,她都在忙活府内装饰,其实这太子府是之前就已经修缮好了的,不仅有亭廊水榭,还有假山仙鹤,甚至还有一处专门挖掘的人工湖,湖面上清波荡漾,栽植了不少的莲藕,盛夏时节,微风吹拂荷叶,此起彼伏,隐匿于其间的粉嫩荷花,更是让人为之一喜。 再加上楚霁雪本身的嫁妆又多,金库已经摆不下了。 后来干脆又修了一间房,专门用作储物之用。 她与黎痕婚前就一约法三章,为了避免日后冲突,这小事上一应是楚霁雪做主,而这大事上则由黎痕做主。 后来楚霁雪觉得自己被坑了,因为她与黎痕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大事,即便是有黎痕也会说,如此小事全凭夫人做主。 这让她即便不想插手,似乎也没什么理由拒绝,稀里糊涂的就被他赶鸭子上架了。 已经进入岩下蝉鸣聒噪,楚霁雪坐在绿荫下乘凉,吃着刚从御膳房端来的冰镇西瓜,听着太平在那边絮絮叨叨。 “我听说这徐紫陌是个难得的美人,他虽然出生塞外,可身子弱柳扶风,脾气黎婉贤淑,哪里有那些胡人女子的嚣张跋扈说来到更像是我们江南的女子。” “这公主要来,只怕朝中会掀起一番不小的风浪吧,何人最为积极?” “倒并不曾听说,甚至连大皇兄那边都没有动静。” 楚霁雪倒有些意外,要知道他与三皇子已经到了适婚年纪,可两人除了有侧妃之外,这正妻之位至今空悬,不少达官贵臣的女儿也想过要攀附这门亲事,但都被两人拒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大皇子莫非是转了性子不成,如此良妻美妾,他竟然一点都不动心?” 第三百七十二章 真正心悦之人 楚霁雪顺手吃了块冰西瓜,满口冰凉香甜,她顿时舒爽地眯起了眼眸。 “嫂子,你怕不知这大皇兄真正心悦之人是谁。” 太平左右环顾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凑了上去低声开口道。 “总不会是贵妃吧?我见她与贵妃走得近,两人举止亲密,完全不避嫌……” 楚霁雪正说着,忽然看到太平惊愕的瞪大了眼,便意识到自己恐怕猜中了。 “这是乱伦啊!” 楚霁雪惊呼了一声,赶紧捂住了口鼻,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父皇那边当真是一点都不知晓?” “未曾听说,父皇这些日子虽与贵妃生了嫌隙,但却也有爱护之心,这天气热了,送去的冰块儿也是从不短缺的,据说还特地选了几匹上等的蜀锦缎送去。” 楚霁雪听的直皱眉,如此看来父皇对着贵妃,当真是真心一片。 哪怕贵妃罪不可恕,他也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楚霁雪甚至猜想,只要贵妃不做出弑君谋逆之举,只怕他们这一辈子都无法拿捏住她的把柄,让陛下真正裁决于她。 “嫂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此事绝不能为。” 太平看到楚霁雪愈发深沉的眼眸,紧张的抓住了她的手。 “伴君如伴虎,贵妃很可能就是父皇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即死,这道理你该比我懂。” 这无凭无据的事,若是闹到了陛下跟前,他绝不会站在她这边,说不定还会治她一个欺君罔上,戕害贵妃的罪名。 “妹妹放心,我只是过过嘴瘾,孰轻孰重我自然知晓,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霁雪塞了块冰西瓜进她嘴里,两人相视一笑。 “这才过六月日头竟这般毒辣,怕是年生不好,今年恐又有大旱了。” 太平眼中显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你还懂这个?这不是钦天监的事,你别杞人忧天了,” “并非杞人忧天,在以往史书中,这种天象也是有迹可循,当初父皇为我娶太平二字,就是应对了这天下之局,他希望雍朝永葆太平,百姓能够在他的庇护下平安喜乐,我也不知为何,每当有天在发生之时,我总是会感觉一阵心悸难安,这次也是。” 她皱着眉,苦恼的捂住了胸口,有些懊恼。 楚霁雪则被她这煞有其事的样子吓了一跳,“当真如此?那朝廷可得早做打算了。” “我已经向父皇禀明过,但他却并未听谏,估计也是不相信这等子虚乌有之事。” 她惆怅的叹息了声,眼看着楚霁雪跟自己一道苦恼,她赶紧岔开了话题。 “过两日东丹国使臣来雍朝,宫中会开宴会,你随我一道去买几身衣服吧。” “宫里没有替你提前准备?” 楚霁雪倒是无所谓,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克制住购买欲。 “别提了,宫里的那些无非就是那几样成衣样式,倒并不新奇,我听说这民间来了个巧手裁缝,经他裁剪的衣服,不仅款式新颖,极显身材不说,他一手化妆术更是出神入化,凡是今有他的女子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无不惊为天人。” 楚霁雪本就闲来无趣,正想找个乐子打发,一听到这个当即就来了兴致。 “那还等什么,正好我的那些衣服也过季了,去看看。” 楚霁雪拉着太平兴高采烈的要走,临走时还把在一旁大快朵颐吃西瓜的春菊给拉上了。 春菊从不在意脸面之事,倒也无所谓,对方是个裁缝,还是个化妆高手,总之都没有自己手里的西瓜好吃。 “娘娘,我能不去吗?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 春菊哭丧着脸,紧紧的捧着自己的西瓜,楚霁雪却不由分说,“不行,你看看你成日里不是吃就是睡,我可不养闲人啊,跟我出去走走,没准还能来一段天降姻缘。” 她原本只是调侃,没想到这话直接在春菊的身上灵验了。 几人来到胭脂楼,刚到就看到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但大多数都是一群莺莺燕燕,她们正兴高采烈的翘首以盼着。 “看到了没?这都一个时辰了,怎么也不见那孙玉禾的面啊!” “才一个时辰继续等吧,有人甚至为了见孙玉禾一面,从天亮等到天黑。” “……” 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春菊嗤之以鼻。 “不过是一间刚开的成衣铺子,这排场竟如此大,让人白白等一天,真是本事没有,架子还挺大。” 春菊只是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没想到却被前面两个人听到了。 一众女人顿时回过头来,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楚霁雪立马察觉不妙,将春菊拉到一旁。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实话实说,娘娘,您何时也信这些了?您不是已经有了太子吗?要是被他知道你出来寻花问柳,看他到时候会不会放过你。” 春菊故意拿黎痕作要挟,楚霁雪既懊恼又无奈,“你莫不是还在记恨我抢走了你的西瓜?” 春菊冷哼一声,偏转过头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好哇,你真是翅膀硬了,如今不仅敢编排我,还敢威胁我。” 楚霁雪洋装动怒,懊恼的瞪了她一眼。 这一招她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些无趣的叹息了声。 “那郡主自行决断,我就在此等候吧。” “不可,要去一起去。”楚霁雪拽住了她。 春菊终于缴械投降,自认倒霉,“郡主要我做什么?” “想个法子看能不能进到这胭脂楼里,我倒要看看对方是哪方神圣,竟有这么大的排场。” 春菊哑口无言,沉默的看了她半晌,才终于开口道,“郡主,您要想进去直接亮出身份,谁敢拿你雍朝太子妃,何必这般鬼祟?” “那可不行,那就真成了仗势欺人了,总之你快想个法子。” 春菊差点气得七窍生烟,让她想法子,她倒恨不得林黛玉倒拔杨柳将这两人一股脑的全丢进院子里。 正当她如此想时,却听到了一阵谈话声。 “又是这么多人,知道的,我们这里也是成衣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勾栏瓦舍,只不过才开门,就聚了这么多的莺莺燕燕,那一个个的吼声简直比我家母老虎都厉害。” 第三百七十三章 杀人灭口,永诀后患 “快别抱怨了,主子说了,这个身份方便行事,只要不被查出,我们就是安全的。” 身份……方便查事? 春菊满脸问号,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又想调查什么? “怎么了?可想到法子了,看你在这里发愣。” “这胭脂楼成立多久了?主人又是谁?” “是上个月才开张的,主人听说是孙玉禾一个外向来的,颇具才华,但最重要的是听说此人貌比潘安,看一眼就能让人心醉神迷,心甘情愿的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 太平提及这个,眼中多了一抹向往。 楚霁雪则咳嗽了声,打断了她的臆想,“妹妹,如今江诃对你痴心一片,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太平当即羞红了脸,尴尬的垂下了头。 “我哪有,这只是世人的口口相传罢了,我只是听了一两句。” 楚霁雪也不再逗她,又问起春菊为何这么问。 刚才听到的话虽有蹊跷,可是以春菊的脑容量还想不到那么多,她斟酌着用词,犹豫了半晌,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我却有一个猜测,这胭脂楼或许是敌国新成立的一个暗桩?” 两人都震惊的瞪大了眼,要知道一旦涉及国之大事,那就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你确定吗?没听错?” 楚霁雪还不可置信,紧张的开口。 春菊摇头又点头,始终拿不定主意,在楚霁雪逐渐怀疑的目光下,她豁出去了,咬紧牙关,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确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绝不能让他在雍朝为妃作歹,为了娘娘,我愿以身涉险。” 楚霁雪看着她一副大义凛然,即将要英勇就义的样子,立马将她拦了下来。 “等等,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要去把那孙玉禾捉来,严刑拷问。” 说完,春菊身形一闪,轻松的跃入了围墙之中,消失不见,徒留下楚霁雪和太平这两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进去了?” 楚霁雪机械的点了点头,此刻她简直想生出三头六臂,将春菊赶紧拽出来。 这丫头是哪根筋搭错了? 春菊轻巧的落地之后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悄然来到了一处房内。 她并没有大大咧咧的直接开门闯进去,而是先停留一会儿,探听里面的动向,她的听力极佳,只要微微弓下身子,贴近墙体,便能够听到那头传来的声音。 “外面人太多了,已经耽搁我们行动,你赶紧想个法子,这成衣铺子根本不行啊,不如早日关门歇业。” 黎痕听着声音,应该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话中满是焦急担忧之意。 “不行,我们没有多少可用资金了,这成衣铺子倒也算是个经济来源,要真是关门歇业,你让我们喝西北风去?” 这声音听着倒是清朗而富有磁性,即便是一根筋的春菊,都觉得很好听。 “关门歇业不行,那你说你承认不是在接客,就是在店里设计那些娘们穿的衣裙,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马上徐紫陌就要进京了,难不成真要按上头所说,把她给杀了,嫁祸给雍朝?” 杀人嫁祸? 春菊打了个哆嗦,她这是听到了什么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看来这次还真是让她误打误撞给猜对了,这成衣铺子果然有蹊跷。 “戴二叔,你逾矩了,在行动之时,我们就已经说好,一切都得听我指挥,我若没有下令,你们便不能急着动手。” 孙玉禾的话中多了一丝不耐烦,而那叫戴二叔的人被他驳了话,大概是觉得面上无光,愤愤不平的甩袖离去。 走到门口,另一个没有眼力劲儿的人躬身问道,“那外头的人该如何?” “还能如何,自然是得把那群姑奶奶请进来,人家愿意当招揽的工具,我还能拒绝他不成,全都给带进来,老子就是要让他活活累死!” 戴二叔咒骂了几句,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 而楚霁雪和太平在外等了一会儿,就在两人逐渐没了耐心打算去请人的时候,胭脂楼却突然开门了,并且史无前例的邀请所有顾客进场。 太平和楚霁雪大眼瞪小眼,此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以为此事与春菊有关。 “这丫头做了什么?该不会真杀人灭口了吧,你快去劝劝呀!”太平顿时着急了起来。 楚霁雪也是一脸懵懂不知,“应该不会,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傻里傻气,却也知道孰轻孰重,她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不过事情如何恐怕也难断言,先去跟她汇合再说。” 而春菊那边在听到了这个秘密之后,一脸震惊之象。 如今自己人单力薄,也不好强闯,干脆先行退下,静待时间。 就在她要离去之时,房门却打开了,她与对方猝不及防的撞上了,春菊刚想逃课,面前却显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此人一袭白衣翩翩,长身玉立,静静的站在她的跟前,颇有一丝仙风道骨之味。 春菊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脚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完全迈不动步子了,而对方对于她的表现似乎习以为常,只是冲她黎和浅笑。 “姑娘听了多久?” 这上来就质问让她如何回答。 “约莫一盏茶时间。” 她可真是一根筋,不假思索的就回答了。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回答的这么爽快,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接茬,只是低声笑了声,“你倒是诚实爽快,你都听到了什么?” 虽然这语气极尽黎和,但是春菊却听出了一丝威胁冷意。 莫不是真要杀人灭口? 想到此处,春局警惕的后退,双手环胸,一脸戒备的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姑娘听到了不该听的,还问在下要干什么,你不知道那话本子里都是怎么写的吗?” “杀人灭口,永绝后患?”春菊试探的回答道。 这丫头莫不是脑子缺根筋,听不出来他是想杀了她吗? 这下子可把对方给整不会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真是一根筋 “你还有什么临终遗言要交代的吗?看在你这么诚实守信的份上,我或许可以帮你实现。” “那倒不必了。” 春菊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你帮不了我。” 她略微迟疑,又多加了一句,“而且,你也杀不了我。” 对方被她逗笑,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 春菊长得并不丑,之前或许有些面黄肌瘦,可是在跟了楚霁雪之后,她不是吃就是睡,楚霁雪有一口吃的,就有她的。 她跟着沾了光,这些时日,长的是愈发粉雕玉琢,脸蛋更是柔乎软嫩,就好似是一只粉嘟嘟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去戳一下。 “为何?” 孙玉禾难得起了一丝兴趣,奇怪的问道。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杀你还差不多。” 春菊依旧回答的漫不经心,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觉了起来,就连眼中都多了一抹冰冷杀意。 “看样子,你对自己似乎很自信。” 话音刚落,他一掌朝她打去,可还没挨到春菊就被她单手捏住了手腕,用力一扭,当即就能听到一阵咔嚓的骨骼脆响声,剧痛蔓延,孙玉禾凄厉的哀嚎了起来。 “你快放开我!” 春菊不为所动,紧紧的拿捏住他。 她的力气大的惊人,一只手看似柔弱无骨,可却在抓住他时就好似一只铁钳,他硬是动弹不得,甚至在这股巨力之下,他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碎裂了。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相反我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你。” 春菊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哪还敢不信?连连点头。 “女侠饶命。” 当楚霁雪和太平火急火燎的追过来之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太平惊愕的张大了嘴,小声的说了个妙字。 楚霁雪直接咳嗽起来,有些尴尬的朝她走去。 “我这才不在一会儿,你怎么整出这么大的阵仗?赶紧放了他。” 楚霁雪无奈的催促道。 他就知道,绝对不能放任这女侠离去不管,要不然以她的性子真是会做出什么来。 “他要杀我。” 春菊淡漠的重复了一句。 楚霁雪不仅没有怀疑,甚至还冲到了孙玉禾跟前,毫不客气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她说的可是真的,你为何要杀春菊?” 等等,他才是受害者,这几个野蛮女子跑到自己的店里来逞凶行恶,如今竟然还来质问他? “能不能把我给放了?”他哆嗦着问了一句。 春菊却极为不屑,掌间一用力,他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 看着如今狼狈仓皇的孙玉禾,真是很难想象当初她那幅清高孤傲,看破世事红尘的样子。 “大家稍安勿躁,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最终还是太平站出来打圆场,春菊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了他。 “别耍花样,我说过要想置你于死地,我轻而易举。” 淡漠冰冷的声音,就如那阴森诡异的靡靡之音,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 他脸上显露出一抹惊悚恐慌,忙不迭踏进了屋子里,正要关门,没想到门却被春菊一脚踹开,力道之大,门板直接掀飞,嵌进了墙体里。 看到这幅画面,几人同时一惊,太平的嘴角抽搐了下,颤颤巍巍的朝楚霁雪这边靠拢过来。 “咱们不是来砸场子的。”调侃小声的提醒道。 楚霁雪也知道如此,可是,这家伙发起疯来,那真是比牛还倔。 “你说实话,真是我欺负你不成?” 春菊双手叉腰,凶悍的骂骂咧咧。 楚霁雪赶紧过去抱住她,并一个劲的劝诫道,“我信你,可如今这里人多眼杂,你还想跟他闹个你死我活不成?我可跟你说,到时候进了狱亭司,有肖战看管你,那就不比在外头这么逍遥快活了,到时候你不仅吃不上饭,还得遭受毒打。” “区区的一个狱亭司困不住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楚霁雪的苦口婆心,春菊完全不上道,直接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楚霁雪既窘迫又无奈,“你老实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听说他要去刺杀徐紫陌,也就是你们白日所说那个从东丹国来的公主,他意在挑起雍朝的内乱,莫非是敌国之人?两国相争之时,他便能坐收渔利,果真是好计谋!” 她老神在在的调侃了一句,可对方不敢受,谦卑虔诚的摆了摆手。 “姑娘怕是误会,我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不堪,我开门做生意不过就是图个黎饱,还望姑娘手下留情,能饶我一命。” 他拖着病体走过来,朝着春菊行礼作揖。 就他这幅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谁人看了不得感慨一句? “你还在撒谎!” 春菊气不打一处来,这男人是话本子看多了,还是天生如此? 明明是自己的错,三言两语却把锅全部都甩到了她的身上。 她气呼呼的撸起拳头,直接要严刑逼供。 楚霁雪见势不妙,咳嗽了声,“你是哪国人?” “我是东丹国人。” “你看,我就说此人行踪诡异,绝对有蹊跷,如今他是不打自招了。” 春菊气势汹汹的指责道,他却一脸不卑不亢。 “姑娘莫要说笑,我哪里能够做得了那谋逆叛乱之事,我只是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罢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姑娘若是看中了我成衣铺子里的哪件衣裳,您可直接告知于我,我白送你一件。” 要知道以胭脂楼如今的火爆程度,那可真是一衣难求,他能如此说已经是最大的诚意,就连太平都为之心动。 但春菊却一脸不耐烦,甚至还呵斥道,“你这是打算贿赂我?” 这姑娘当真是一根筋,完全不懂得见好就收。 孙玉禾看她如此咄咄逼人,既无奈又有些可笑。 正在几人僵持不下之时,一个落腮胡子的大叔突然走了进来,看了里面的架势一眼,他不仅没有相帮,甚至还偷偷乐呵。 “这报应来的如此之快,我让你春日流连花丛,如今遭了报应,要我说还是把这成衣铺子给关了,咱们行正路,做正事,怎么也不至于受这个窝囊气。” 第三百七十五章 视若珍宝 听着声音应该就是之前的戴二叔,他似乎与这孙玉禾不对付,所以时刻打击编排他。 “小老贼,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叫行正路,你们要去刺杀一个无辜者,那不叫正路,那叫歪门邪道。” 小老贼? 对方也是愣住了,在东丹国之时,他怎么说也是有身份地位的,谁敢叫他小老贼,这丫头当真是胆大包天。 他凶狠的瞪大了眼,无比懊恼的瞪着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你不仅人坏还耳背,小老贼!” 春菊严肃认真的看着他,即便面对他凶悍凌厉的气势,她也依旧无所畏惧。 对方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突然咧嘴一笑,“你这丫头倒是有趣,你可知我为何秃头?肚子又为何这么大?”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理解他为何如此说。 “你肚子大说明你吃的多,至于秃头,那更不必我说了,年纪大的人哪个不秃头?” 春菊不仅说了,还说的一本正经,甚至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而对方似乎没料到如此,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笑声震聋发聩让人头疼,此人的内力深厚,不好对付。 春菊察觉到这一点,面上闪露出一抹警惕之色,她若孤身一人倒也无惧于此,只是身后还有楚霁雪与太平,他们绝不能有事。 “我肚子大是因为我吃人吃的多给撑大的,我头秃是因为我每杀一个人就会揪一根头发,久而久之自然秃了。” 戴二叔凶狠的瞪着眼,脸上横肉抖动倒颇有气势。 太平似乎被吓到,她小心翼翼的揪住了楚霁雪的衣裙,“我们孤身前来,人单力薄,不可与他硬碰硬,还是寻了时机,赶紧逃吧。” 楚霁雪也自知如此,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不急,春菊既然敢应战就证明她有法子全身而退,且先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我想她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留在这儿,必定是知道了什么。” “那孙玉禾很可疑,他看似弱不禁风的,实则却一直在冷漠的观察着周遭,如今这男子出马,他静静撤离在一旁,更像是坐山观虎斗以坐收渔利。” 楚霁雪理性分析了一番,她逐渐打消了顾虑,松了口气。 “你还别说,那孙玉禾当真长得玉树临风,翩翩儒雅。” 楚霁雪被她这一句话给噎到,连声呛咳了,一下无奈的转过头去,“姑奶奶,我们如今身陷囹圄,命悬一线,你还有心思观察这个?” 太平腼腆一笑,“少来了,如今这暗影位就潜伏在暗处,你敢进来,就证明你有把握,我们绝不会死,至于他们是何人似乎也无关紧要,至少在这上京城天子脚下,他们不敢把事情做绝,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楚霁雪难得见她如此点了点头,“你这话倒说的不错。” “老贼你要打便打,说那么多做什么?你还以为我是三五六岁的小姑娘,听你一句吓,就能哭半天?我管你吃了多少人,你把自己吃的这么丑,这么秃,你不觉得有愧,却还在这里侃侃而谈,连我都替你尴尬,有这功夫倒不如回去漱个嘴减个肥。” “……” 什么叫四两拨千金,这就是! 原本戴二叔还信誓旦旦要整蛊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可没想到,他不仅没吓到她,反倒差点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你!” 他一口气顺不上来,又气又急的后退了两步,紧接着一口脓血便吐了出来。 春菊颇为嫌弃的瘪了瘪嘴,“倒也不过如此,接下来该你了。” 自始至终,她都把目标定在了孙玉禾之上。 她身形如电,突然闪身出现在孙玉禾跟前,抬手正欲打下,孙玉禾却惊呼一声抱住了头。 这个举动直接把春菊给弄懵了? “你这是做什么,站起来与我对打?” “姑娘,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如今特地向您赔罪道歉,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能找我一命。” 好家伙,他还真是能屈能伸。 但春菊向来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你的道歉赔罪还是留给阎王爷去说吧。” 正当她要下死手之时,楚霁雪终于看不过去了。 “等等,捉贼捉赃仅凭你刚才听到的三言两语未必就能断定真相,他虽是东丹国人,可是在这雍朝若并无犯罪记录,你随意打杀反倒会进狱亭司。” 原本还气势汹汹,无所畏惧的她听到这话突然停了下来。 “这倒是。” 孙玉禾以为春菊开窍了,稍稍松口气,正暗自庆幸之时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冰冷开口,“他狱亭司办案干我何事?纵然我杀了他,要想逃,他们也抓不住我。” 孙玉禾一脸惊慌愕然。 “有话好说,何必如此,你想知道什么?” 他深知如今唯一能够救自己的便只有楚霁雪。 他连忙向她求救,而楚霁雪也没有辜负他,果真叫住了春菊。 “东丹国作为战败国,特来雍朝谈议和之事,只是这使臣公主未到,你们为何来此?甚至还开了这家成衣铺子,招揽上京城的名门贵女。” 外面吵闹喧嚣,楚霁雪让人关了房门坐在主位,拿出了在狱亭司被审判时的架势,严肃认真的盯着他。 “您便是太子妃吧,那能否听我一句,不要让徐紫陌来到雍朝,否则,真会出乱子的。” 他严肃认真的盯着楚霁雪,不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楚霁雪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其实东丹国虽是小国,但也相对附属兵力强壮,而且,它是由各个小部落组合而成,这些部落的实力不可小觑,而他们最为推崇的便是自己的可汗,而这可汗只有公主一个女儿对她珍若至宝。 无数部落英雄都想迎娶草原明珠,可是,东丹国的战败,狠狠的打了他们一巴掌。 他们的公主即将远赴雍朝,而雍朝还有两位皇子正妻之位空悬,如今东丹国主动送上门来,他们又怎可能会无动于衷?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为何不告诉我? “你知道我是何人,你故意策划了这一局引我上钩?” 楚霁雪颇为意外,自己初来乍到,他是如何知晓,似乎意识到什么,她转过头狐疑的盯上了太平,而太平也没有再狡辩,点了点头。 “嫂子,对不住,此事确实是我的善作主张,但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并非是想害你,只是想为雍朝着想。” 看着太平极力辩解的样子,楚霁雪叹息了一声,抓住了她的手。 “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只是今日这种方式还是不要再用了,否则我真要被你吓死。” 楚霁雪调侃了她一句,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嫂子可还记得我之前与您说过,近些年来雍朝并不安生,不消两年雍朝将会陷入一场大浩劫之中,到时死伤无数。” 楚霁雪原以为她是向自己抱怨诉苦,可没想到真有此事,她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坐直了身子。 “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此时与那徐紫陌又有何关系?” “我们的大祭司曾经算过你们雍朝内乱不休,实在是大混沌之象,你们雍朝作为大国,可能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就足以对我们这些小国或者部落而言造成巨大的打击,而徐紫陌就是其中的一个导火索。” 孙玉禾满脸凝重坚决之色,“我们想请求您不要见徐紫陌,甚至不要让她与另外两位皇子有接触。” 虽然他郑重其事,但楚霁雪却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该知晓,我虽为太子妃,可雍朝之时,并非我能决定,你所说的只是你们部落大祭司所言,而我们这没有大祭司,所以并不相信你所说的话。” 楚霁雪直截了当地泼了一盆凉水下来,他顿时失落的垂下了头。 “徐紫陌不管嫁与你们任何一方都将引起你们内乱浩劫,到时候兵戈不止,战乱不休,百姓民不聊生,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可能变成你,你原本可以成为救世之主,可你若是不听我所言,便会成为这祸事之主!” 万里晴空,忽然一道雷声霹雳,把众人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天空暗淡了下来,几朵乌云遮天蔽日,外面的人开始躁动不安了起来,这如此奇怪的天象,让人颇为意外。 但这天象并为持续多久,很快就消散了。 而楚霁雪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脸色难看,紧绞着自己的手,不知该说什么。 春菊不愿见她如此,愤愤不平的站了出来,替她讨一个公道,“你这人好不识趣,这天下大势江山社稷,关她一个女子何事?社稷要亡,绝非是一朝一夕之事,百姓受苦,也并非是她触怒的天意,怎么你莫非还信奉的一套盛世需要美人点缀,乱世需要美人来赎罪?” 春菊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完全把他给震慑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于本顽劣的姑娘,竟能有如此坚定。 “这小丫头牙尖嘴利,终于有一个能治得了你的人了。” 戴二叔笑着调侃了一句,但遭到了春菊的一个白眼,他自觉的闭了嘴。 他就不该去惹这个小祖宗! “姑娘所言不虚,这江山的确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覆灭,但是,你们作为高位者,一言一行皆能够牵动影响百姓我不知你们到底是如何想的,但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木,一旦发动战争雍朝必定血流成河,这也不是你们想见的。” 不得不说,他的话还是打动了楚霁雪,他所说不错,这徐紫陌确实会是个导火索,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三殿下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与东丹国结交,都可能对雍朝造成巨大的打击,毕竟黎痕的太子之位还未坐稳,对方虎视眈眈,迫不及待的拉帮结派,目的就是为了打杀黎痕。 皇储之争,从未停歇过。 “我信你,你起来吧,只是如今之事我做不了主,还得从长计议,这徐紫陌要来雍朝我阻止不了,你与其对我苦口婆心,倒不如去劝劝她。” “不行,我身份特殊,不宜与她见面。” 他不假思索的拒绝,楚霁雪也并没有多问,只以为两人是故交,毕竟她看这孙玉禾谈吐不凡,样貌更是上乘,这样的人在东丹国又怎会籍籍无名? “不过,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凡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你直言便是,我绝不会拒绝。” 旁边的戴二叔也立马站出来保证,“不错,雍朝与东丹国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我也出份力吧,还望你不要嫌弃。” 楚霁雪知道此刻脑袋都有些懵,不知道两人身份,更不知晓他们所来是为何事,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下来。 “郡主日后你若想进来,便跟门口的小二对下口号,他自然会带你来后堂见我,只是此事不可外传,尤其是不能被大皇子知晓。” 孙玉禾似乎想到什么,又严肃认真的嘱咐了一番,楚霁雪则点了点头,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等离开了成衣铺子,楚霁雪满心疑问,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太平则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担忧道,“嫂子,你莫非还在怪我,怪我擅作主张带你去了那里!” 楚霁雪没开口,毕竟她这人最讨厌被人算计,可太平身份特殊,她也不好与之翻脸。 “嫂子你责罚我吧,但此事千万不能让皇兄知晓。” “为何?” 楚霁雪这才开口,这话说的她有些猝不及防。 “你可知那孙玉禾是何人,他绝非是一般人,正是东丹国的大祭司,他此次前来雍朝,实则是为了逆天改命而来。” 楚霁雪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给惊讶到了,她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你既知晓这些又为何不告诉我?” “我也是昨日才见着他的,是他主动来找我,并让我将你带去,没想到春菊却先行一步,误打误撞得知了点计划。” 春菊在一旁无辜的揉了揉鼻子,她哪里知道这其中竟还有这等瓜葛,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翻墙进去了,更不会去听那墙角。 第三百七十七章 咄咄逼人 “你所说的逆天改命又是改谁的命?又为何不能让你的皇兄知晓,此事事关雍朝,你既说将会有一场大灾,他更应该知道。” 面对楚霁雪的咄咄相逼,她并没有反驳,只是无奈的垂下了头,“此事我也觉得荒唐,本不愿再说,可是……” 她小心翼翼的去看楚霁雪的脸色,似乎很担心他会因此而受伤。 这莫名其妙的态度,让楚霁雪更加疑惑了? “你有什么便说,何必如此,你这般扭捏莫不是此事与我有关?” “不错,那位大祭司预言到,徐紫陌将来要嫁之人很可能就是雍朝的太子!” 什么?! 楚霁雪震惊的倒退了两步,满脸惊骇讶异。 “你是在跟我说笑吗?徐紫陌会嫁给黎痕!” 楚霁雪觉得此事简直荒唐。 “皇嫂,你先别动怒,正因如此我才不敢告知你实情,当初我在听闻此事后也不敢置信,但这并非不能改变。” 楚霁雪脑袋轰然炸响,她与黎痕成婚不过几日,却听闻这话,她内心堵着一口气,既咽不下也吐不出来,难受极了。 “你莫要再说了,我相信你皇兄绝非是始乱终弃之人,若他正如你所说那般,我也绝不会饶了他,哪怕与他同归于尽。” 楚霁雪眼神坚毅透着一丝狠意,太平自知多言,懊恼的叹息了声,“皇嫂,这人算不如天算,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管那徐紫陌是谁,我心里也只认你一个。” 听着她信誓旦旦的保证,楚霁雪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赶紧抓住了她,警惕的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那孙玉禾所言就一定会成真?” “我与他并非初次相见,还要在更早之前。” 她见楚霁雪不敢置信,于是深吸了口气,与她娓娓道来。 “那时皇兄还在燕国为质,我孤身一人在皇宫,不仅受到了贵妃以及太平的打压,就连一些奴才都瞧不上我,那时候我心灰意冷,打算投河自尽,没想到就遇见了孙玉禾,他救下了我,见我一心求死他也没再拦着,只是给我算了一卦。” 楚霁雪没有开口等着他的下文。 “他给我算的卦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两年之后,我的皇兄将会归来,他还带了一位天命之女,而那个女子将会母仪天下,深受世人爱戴,而我也不会再有枷锁,活的率性自由,他告诉我,不妨再忍受两年,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若是假的,他便自刎谢罪,若是真的,到时候我就帮他一个忙。” 楚霁雪听后完全震惊了,她似乎没料到这其中竟然有如此诡谲惊人之事。 能算出黎痕将要回到雍朝,并不算本事,可能算出精准的时间,甚至还能算出他会带何人回去,这就不一般了。 要知道,在她跳河之时,楚霁雪和黎痕的关系还没有到生死相交的地步,她也自然不可能会为了他孤身犯险,回到雍朝,去帮他谋得储君之位。 就连回雍朝都是临时决定。 这一切几乎都无迹可循,绝对不是什么大势所趋。 这孙玉禾又是如何知晓的?他在冥冥中安排好了这一切,却能让自己置身事外,此人倒真是有几分本事。 “那你跟他做的什么交易?” “我已经做了,就是将您带出来见他一面,听他说此事的缘由,至于别的便没有了。” 楚霁雪倒并不意外,从太平这件事来看,这孙玉禾是个徐徐图之,工于心计之人,这其中,怕是藏着更多的隐秘之事。 “果然是只精于算计的老狐狸,你我皆在他的算计之中啊!”春菊愤愤不平的开口道,她刚才下手还是轻了一点。 “日后见到他不必手下留情,他敢如此算计你我就不能饶了他!” 楚霁雪转过头冷不丁对春菊说了一句,春菊了然一笑,转动了下手腕,开始跃跃欲试。 “你们两个还是手下留情,其实他也并非是做了什么穷凶极恶之事,没必要如此咄咄相逼。” 太平忍俊不禁的开口,却遭到了春菊的调侃,“你莫非对他起了恻隐之心,若此事被江诃知晓,估计他又要难过一整天了。” 提到江诃,她顿时窘迫的咳嗽一声,干脆不再理会他们。 “郡主,现在如何是好?” “那位徐紫陌何时进京,进京之后又住哪儿?” “应该自有驿站接待或者去宫里住也行,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你莫非想要在半路劫杀她?不愧是郡主,这主意简直能够一劳永逸!” 春菊无比兴奋,楚霁雪毫不犹豫的泼了盆凉水下来。 “你想多了,我才不会主动找死,周徐紫陌真死在了雍朝境内,你觉得东丹国不会罢休?” “不过就是一个战败的小国而已,既然敢来议和,那就得做好被羞辱的打算。” “胡闹!” 楚霁雪义正言辞的呵斥了她一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你可别胡来,即便是战败小国,那也不是你我能够觊觎的,东丹国的背后是五十多个部落联合一起,这些部落如今虽然有分歧,甚至常常起内讧,可他们的凝聚力却很强,对抗外敌从不心慈手软,这徐紫陌又是草原上唯一的一颗明珠,若真出了事,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闹个天翻地覆。” 她不敢去赌,因为他的背后是燕国跟雍朝。 一旦交战,受伤的永远都是两国的百姓,她可不愿当上这祸国殃民的罪名。 “郡主顾虑周全,反倒是我有些想当然了。” 春菊沉下脸来,细细的思索一番,“不知郡主打算如何?” “在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动手之前,先找到徐紫陌,打探一下她的口风,如果她对黎痕并没心思,那一切好说,若是有,那可就得从长计议了。” 春菊都在,为楚霁雪愤愤不平。 郡主与太子成婚才多久,没想到这半路竟然会杀出个徐紫陌,实在可恨。 “今日之事,除了我们几个,不要再叫外人知晓,就算太子问起来,你也得尽力瞒着。” 这几日朝堂之事众多,她可不想再让他因此分神担忧。 “您放心,我守口如瓶,我总觉得那孙玉禾颇为古怪,不妨我去试探一下?” 第三百七十八章 非同小可 楚霁雪看出她阴私狡黠的心思,不由笑道,“他初衷是好,你莫要太过分。” “放心,我自有分寸。” 胭脂楼,大堂之内,气氛僵滞肃穆,戴老二身子歪斜,坐在躺椅上,瞧着下首那几位大气都不敢出的店小二,他咧嘴一笑,“多大点事儿,就别折腾了,再说了,我们今天的营业额创新高,该举杯庆祝才是,一个个怎么都还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戴老二是孙玉禾的心腹,平时就吊儿郎当不着调,孙玉禾也只当他率性而为,并未计较,但今日之举着实惊心动魄。 行差踏错一步都将是万劫不复,他竟还有心思在这调侃嘲讽? “诸位,你们都是从东丹国而来,跟随我一路打拼,总算在这雍朝有了个落脚点,我对你们要求不高,只是希望诸位尽力配合,我们开胭脂楼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做买卖,凡事不求速成只求稳,你们若还想留在这儿的,日后就依照我的规矩形式,若是不想留的,我也不会阻拦,大家相识一场,自行去领了月钱,离开吧。” 孙玉禾沉着脸,说的慢条斯理,底下众人却都胆战心惊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急忙告罪求饶。 孙玉禾见他们言辞恳切又体恤他们都是一路跟着自己的人,也没有再说重话,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戴老二跟着要走,大门却被重重关上,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守在门前,凶神恶煞的瞪着他,他突然预感不妙,抽了抽嘴角,尴尬开口,“你这是闹哪般?这不是已经兴师问罪过了吗?怎么还来一次秋后问斩的。” “戴老二,我敬你是长辈,平时你做的再过分,我都是睁只眼闭一只眼,但事关东丹国生死存亡,你这次实在过分,我胭脂楼不能留你了,你自谋出路吧。” 戴老二原本还笑着的嘴脸,突然垮了下来。 “孙玉禾,有事说事儿,别整这么一出。” 孙玉禾却并未回头看他,他心头咯噔一跳,知晓自己这一次恐惹了大祸,赶紧软了态度上前相劝,“罢了,这次的事确实是我顾虑不周,我自敢领罚你就说要如何罚我,你别轻易就赶人。” 孙玉禾不满的蹙眉,原本要拒绝,我眼角余光却瞥到了门外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你既想留在此处,那就做一个月的洒扫,下不为例。” “好嘞!” 戴老二松了口气,喜出望外,正要走却被他再次叫住。 “还有何事?” “门口来了只鬼鬼祟祟的小耗子,把她请进来。” 戴老二心思一转,咧嘴笑了笑,“得。” 说完,他猛的打开门,春菊还没来得及逃,就被他直接逮了个正着,二话不说,拽进了屋子里。 这戴老二可不怜香惜玉,态度凶狠蛮横,直接推了春菊一把,春菊本想反抗,戴老二却说,“丫头,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可想清楚了。” 的确,这戴老二深藏不露,看似玩世不恭,可却另有心思。 反正她问心无愧,干脆也不挣扎,站直了身子,懊恼的理了一下衣襟,“你们想做什么?” “你叫春菊?这么喜欢听墙角?” 孙玉禾嘴角荡漾开一抹浅淡清冷的笑,最好是山间的雪水融化,流进的小溪中,在暖阳的照耀下,散发着波光粼粼,美的让人晃了心神。 这孙玉禾确实有一副好皮囊,比起六殿下来,甚至都不遑多让。 春菊局促不安的咳嗽了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你休得胡言,我这次来,是有任务在身。” “来监视我的任务,郡主对我就这么不放心,派你一个毛手毛脚的丫头来?” “这算什么话?” 她气呼呼的抡起拳头,孙玉禾下意识躲了下,反应过来后,他的表情有些难看,春菊则毫不客气的嘲笑起来。 “你怕什么?之前是意外,谁让你不说实话。” 春菊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初次见面就暴揍了他一顿,如今竟还敢来,着实可恨了些。 “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省得你要日日翻墙越窗。” 孙玉禾随口说了句,却让她受宠若惊。 “你这么好心不会有诈吧?” 自己可是来者不善,他竟然一点都不介意,还堂而皇之的把她给留了下来。 “我若说,我是瞧上了你的人,你该如何?” 他漫不经心的开口,着实把春菊吓了一跳。 他眼尾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薄唇轻抿出一个弧度,端的是风流恣意,简直让人如沐春风。 春菊打了个哆嗦,急忙让自己回过神来,不可被美色困扰。 “来就来,怕你不成?” 等她将此事告知于楚霁雪后,楚霁雪短暂的愣了几秒,随即大笑起来,“他莫不是真看上你了!” “郡主,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春菊懊恼的翻了个白眼,楚霁雪则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初见之时,我就对他出言不逊,甚至还下手暴揍他一顿,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再对我有好脸色,可他却反其道而行,大方的邀我入门,这其中绝对有诈,郡主,若有朝一日,我没有回府,你也不必再等,直接去上报狱亭司,杀进胭脂楼,逼迫他把人交出来。” 春菊说的一脸严肃认真,楚霁雪本还在笑,可看着她越皱越紧的眉头,为了使她宽心,她点了点头。 “放心,我一定毫不犹豫的杀进去,过两日宫中有宴席,你消停些,也许这孙玉禾也会来。” “他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但他也在受邀名单中。” 春菊实在想不明白,干脆也不想了。 裴寂下朝后,特地绕了城南一圈,给她带了些爱吃的糕点,自然也少不了春菊的,她欣喜的道了声谢,立马识趣的退了下去。 楚霁雪将今日之事与裴寂说了一嘴,他倒并不意外。 “早在此前,我就曾见过这孙玉禾一面,他内敛稳重,是个可信之人,他既然如此说,想必此事却是非同小可,说不定还关乎着雍朝的存亡。” 自从当了这太子后,他便跟着陛下处理政务,陛下年老昏聩,对于一些奏折实在懒的翻越干脆一股脑丢给了裴寂,美其名曰,他早晚都得上手,不如先应付着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筹备宴会 他倒也不在意,反倒孜孜不倦的批改了起来,遇到不懂或是难处理的事件,他也会问陛下的意思,陛下都会耐心的给出中肯的意见。 这期间,裴寂也逐渐明白了为君之道并非是非黑即白,非对即错,这天下诸事,事关民生,每一件都不是小事,他所做的决定每一个都必须深思熟虑。 当然,这批阅奏则之上也有不少有趣味之事。 比如说,有时候这请安折便有不少,所问之事也是让人哭笑不得:陛下吃否?我们这儿近两日下的小雨。 而裴寂则会在后面批注一个阅字,可过了两天,同样的奏折又会送来:陛下吃否,安否?我们这儿近两日下了场大雨。 遇到这种请安折,他往往会一笔带过,若是遇到了题本或者奏本,那就有所不同,题本比较难看,一般字数都在三百字左右,但有的或许更长,而且这题本必须是得盖了官印的官方报告,裴寂就曾看到一本字书足足长达两千字,这批阅一番下来,着实有些累人,而这还不仅仅只有一本,这批阅下来着实累人,也难怪,父皇会干脆一股脑的丢给他。 而这只是巳时要做的功课,等到了午时,他稍作休息,又要面临经筵日讲,由于陛下已经年迈,此事就落到了裴寂的身上。 还记得裴寂在去之时,老皇帝特意朝他狡黠的笑了笑,“那几个老家伙说来说去也就那几件事,你若实在不耐烦,可以发会儿呆或者打个小盹儿,或者干脆只听不讲,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这经筵日讲就是每天裴寂要做的功课。 而作为皇帝或者太子的老师,那自然都是些大儒大家,而光是给裴寂上课的,就有九个老师,这九个老师偶尔会轮流上,偶尔会三五个一起来。 每天上课的内容也都是些四书五经以及各朝代所遗留下来的经书要义。 裴寂初为太子,这第一节课,还算是轻松,只是讲了大概一个时辰。 由于他本就勤奋好学,并未觉得枯燥,反而听得很感兴趣,在课上完之后,他则又会去跟皇帝一起用膳,而皇帝则会考察一下他今日所学。 裴寂也难得在皇帝的身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温情严厉。 裴寂将这一天汇总了一下,皇帝听后很是满意,甚至还连连夸赞他做的可比自己当初要好。 他记得这第一天上课时,由于听不得那满口的之乎者也,干脆睡了过去,结果就遭到了太傅的责罚。 晚膳用好之后,裴寂便可以离宫回太子府了。 楚霁雪认真的听完,实在没想到他在劳累一天之后竟还有精力去城南一趟,给自己买她最爱吃的糕点。 楚霁雪欣喜不已,内心感动,埋首在他的胸前,环抱住他的腰身。 “以后别这么累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倒也不累,只是顺路跑一趟,顺便体察一下民情,这天子脚下还算是安逸,只是不知外县或者一些边陲小镇,又是何等景象了,今年干旱,估计收益也比不上往年。” “我们的确得早做打算,大灾大旱,往来也不是没有过,上行下效才是最妥当的,否则一些官员自己都贪污,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粮流向百姓的口袋。” 两人坐在秋千架下,微风徐徐,几只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两人并肩而坐,楚霁雪轻轻的挽住他的手臂,他也顺势给她按摩手掌,日子甜蜜而平淡。 两日后楚霁雪早早洗漱,打扮一番入了宫。 今日是东丹国使臣来朝见的日子,所以说作为战败国,东丹国作为一个统领五十多个部落的小国,依旧不可小觑,而且这次的战败是在议和,也是探讨将来两国的发展。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隐秘之事,那就是随东丹国使臣一道来的,还有那徐紫陌。 作为一国公主,她来雍朝的目的显而易见。 只是一场接待宴,倒也不用皇后亲自出手,楚霁雪除了在一旁兼看以外,宫中自有安排。 这种小宴会,宫里每年都会举办不少次,各宫配合默契,也无需楚霁雪烦忧。 而这次,不仅有楚霁雪,连三殿下的侧妃姬怀柔都来了。 楚霁雪远远见过这姬怀柔,长得温婉可人,小家碧玉,说话轻声细语的,就好似一株在风雨中飘零的小花,让人看一眼就不禁伸出怜惜爱护之情。 楚霁雪并没有与她打过交道,两人也只是点头之交。 这次一起做事还是头一回。 “娘娘,老奴也不是初次筹办宴会了,之前也打听过这东丹国之人口味重,喜食辛辣,老奴特地将这螃蟹用来爆炒,这也没有错呀,要是清蒸的话,他们未必会喜欢,况且蒸菜也早就安排好了。” “嬷嬷并不是清蒸,我说的是螃蟹羹,这螃蟹如此肥美,若是爆炒反倒不能体现其鲜美之味,倒不如将这螃蟹煮熟后提取其肉和膏黄,研磨成粉,配上菇类和竹笋丝,放入鸡汤中熬煮,不仅能够保证其鲜美,还能在这鸡汤中尝到蟹肉,这不是一举两得。” 这温和坚定的声音,一下子就引起了楚霁雪的注意,她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三皇子的侧妃姬怀柔? “那不行,老奴说句不中听的,娘娘您就是个来打下手的,平常也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哪里能知道这刨厨之事,你就别再说了,倒不如先去把那莴笋切成丝,老奴要忙了。” 那老嬷嬷并未听她的,三言两语将其打发走,甚至还略显不耐烦的啧啧了几句。 姬怀柔有些无奈,却并没有与之争论,转头就去切莴笋丝儿了。 “嬷嬷,所以说这东丹国之人喜食辛辣,可你看看你这准备的,全部都是辣的,就连那几道蒸菜也只是一些素菜,平平无奇,若是要解腻解辣,非得用这鸡汤,可这鸡汤,你又去除了原本的鸡肉,光是高汤,常见的很,不如配以蟹肉,两者相辅相成,必然鲜美。” 第三百八十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霁雪的突然出现,让那原本不耐烦的老嬷嬷顿时就喜笑颜开起来,她立马点头哈腰称是。 “是我顾虑不周了,没想到全部都是些辣菜,我这就去准备。” 姬怀柔也朝她温和一笑,并未多说,继续切自己的莴笋丝。 “皇嫂莫怪,还是让我来吧。” 楚霁雪主动接过了她的刀,将莴笋切丝装盘。 “皇嫂别出心裁,对吃的方面似乎很有心得,不妨跟我说说,我府中也有个小吃货。” 姬怀柔原本表现的不咸不淡,可一提到吃,她立马就热情了起来,“其实这来自于我母亲,她身份虽然卑微,但是却做得了一手好菜,凡是吃过她菜的人,都无不为之赞叹,我跟着她也学了一些皮毛,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衣食住行就占据了人生的打扮,我喜欢厨房,也喜欢做菜,我甚至还想着有朝一日若是能够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酒楼该多好。” 提到做菜,她眼中满是希冀,但似乎想到什么,她又失落的摇了摇头。 “这很好,有些人活了一辈子都是为他人而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热爱什么,但你不同,你有自己的热爱,甚至想为之努力,这并没什么不好,你何必惆怅呢?” 楚霁雪看出,这姬怀柔倒是都没什么心眼儿的,心中不免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殿下不喜我抛头露面,偶尔进厨房,也只说这些事不该由我来做,府里有下人,不必我亲力亲为。” 她感慨的叹息了声,只能在一旁洗菜切菜。 “嬷嬷,接下来的这几道菜让皇嫂来吧。” 楚霁雪突然叫住正在爆炒的嬷嬷。 嬷嬷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姬怀柔,厚着脸笑道,“娘娘,您就别说笑了,今日是筹备宴会,宫里的贵人可都看着呢,可不能出一点差错,要不然会掉脑袋的。” 宫中的人惯会见风使舵,又欺软怕硬,他们看姬怀柔说话温声细语,又不常发火,虽然是主子,可对她却少了几分敬畏。 “你是在质疑我吗?需要我到母后那边说一声吗?” 楚霁雪略显不悦,拿出了太子妃的架势,威严冰冷的盯着那嬷嬷。 那嬷嬷打了个寒颤,赶紧陪笑道,“老奴不敢,那便让娘娘来吧,老奴在旁边帮衬打下手。” 楚霁雪朝姬怀柔使了个眼色,“皇嫂,来吧。” “我……还是不要了,万一搞砸了,会连累到大家的。” 姬怀柔有些怯懦不敢,声若蚊呐。 楚霁雪实在不知此前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做事为何如此畏首畏尾? “皇嫂无需担忧,你只管做,凡事有我,况且你只做一道菜,旁边也有御厨帮衬着,不会搞砸的。” 在楚霁雪的鼓励之下,姬怀柔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接手。 “那我便试试。” 她将肥蟹下锅熬煮后,打捞起来,又将蟹肉和蟹黄一一剔除,她的手速快且准,完全不输老御厨,连旁边挑剔的老嬷嬷都认同的点了点头。 等那一碗鸡汤蟹羹做出来时,光是闻着味道就鲜美无比,这一尝之下,更是让人大为赞叹。 “娘娘果真是高人不露相,就这一手功夫那也不输我们这些做了几十年菜的老厨子,方才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 原本还趾高气扬的老嬷嬷,此刻,也是由衷的钦佩赞叹,她连说了几句,周遭的人也跟着附和,反倒是姬怀柔羞红了脸。 虽然羞怯,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满足。 她并非一无是处,只要用心,也能得到他人的认可,而这一切是楚霁雪给自己的。 “多谢。” 她诚挚认真的对楚霁雪道了声谢,不同于之前的畏畏缩缩,这一次她坦荡大方,完全是出自真心。 “皇嫂,我就说过,你可以不必在意他人想法,你也说了人活一世,不过短短几十载,若一直束手束脚,那多无趣,马上快开宴了,我们先行准备吧。” 宴会之上歌舞升平,奢靡热闹,皇帝坐在主位,下首坐着太子,以及其他的皇子公主,百官大臣位列其后,东丹国的使臣则相对而坐,楚霁雪看了一眼并未见到徐紫陌,如此重要的宴会,她不可能缺席。 “安图鲁,你们远道而来,我们照料不周啊!” 由皇帝开场说了几句客套话,安图鲁是这次谈判的使臣,长得三大五粗,赤着胳膊,脖子上还挂了不少的木珠雕饰,下方还坠着一颗黑曜石骷髅头,黝黑的皮肤在灯火的映衬下油光发亮。 他们游牧民族多是些壮硕魁梧之人,他们的民风极为开放,即便到了雍朝,也并没有因为那繁琐的规矩而有所收敛。 “雍朝陛下万安,早就听闻上京城繁华富庶,今日前来一见,果真不假。” 安图鲁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不是说福安公主也一起来了吗?怎么不见她的身影?” 皇后往人群望了一眼,狐疑的问道。 这时,换了一支舞曲,一众舞姬踏步而来,这其中一人身形高挑,气质不凡,细弱的腰肢坦露在外,不盈一握,随着乐曲而跳动,看似纤弱无力,可每一个节拍都遒劲有力,而随着节奏加快,她每一个旋转跳跃也越来越快,它体态轻盈,灵动优美的就好似晨间山林间的小鹿,透着一丝神秘。 在场之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就连大皇子嘴角都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他轻抚着酒杯边缘,贪婪淫邪的目光落在了那截白皙柔嫩的腰肢之上。 贵妃漫不经心地朝他这边看来,他所有的动作都被她尽收眼底。 看见他如此,她轻哼了一声,满眼皆是鄙夷跟不屑。 三皇子还算镇定,与其他大臣推杯换盏,偶尔会与姬怀柔交谈两句,至于太子目光则一直落在楚霁雪身上。 朝堂中其他大臣,在看到那个舞女灵动优美的舞姿之后,都不由得一阵赞叹。 一曲舞毕,皇上鼓掌大笑,“这支舞跳的好,不知叫什么名字?” 他的言下之意众人也都听得出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三百八十一章 当中难堪 那名舞姬恭敬的上前,但所行的礼却是东丹国的。 “启禀陛下,这首舞曲乃是小女子独创,还没有名字呢,若是陛下不嫌弃,还请陛下不吝赐名。” 在场之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这名舞姬也太大胆了些,不过被皇帝夸赞了两句,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让皇帝赐名,她何德何能? 但皇帝却并未因此动怒,亦或是不满他略微思索一番后,旋即笑道,“你舞姿灵动优美,就仿佛山间自由奔跑跳跃的小路,鹿鸣悠悠,便叫灵悠舞,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公主?! 在场之人再次吃了一惊,那名舞姬竟然是公主? 也对,她方才所行之礼倒确实是东丹国的。。 “东丹国福安参见雍朝陛下,愿陛下长寿无疾。” 福安公主大方有礼的卸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清丽的容颜。 鹅蛋脸饱满圆润,一双杏眼温情柔婉,挺翘的琼鼻之下,不点而朱的樱桃小嘴微张,配上她灵动美艳的表情,就仿佛山间的朝露,温暖的春风,以及冬日之下的雪霁天晴,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惊叹声此起彼伏,但她却不以为意,甚至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裴寂的方向,也不知是否是楚霁雪的错觉,在她看过来之时,她从他的眼中读懂了一丝挑衅之意。 这姑娘不是个善茬呀,也不知自己何时惹着了她。 春菊也察觉到了,她不悦地蹙起了眉头,懊恼的瞪了一眼孙玉禾。 孙玉禾莫名躺枪,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着了她,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公主远道而来,实在辛苦,请入座吧,朕知道你们东丹国一族喜食辛辣,特地做了些小菜,你尝尝看。” 陛下满意的点点头招呼他坐下,入座之后,她并没有夹那些辛辣之食,反倒喝了一口鸡汤蟹肉羹。 “这鸡汤果真鲜美,非常蟹肉的颗粒感,太好喝了。” “公主有所不知,这道菜是老三的媳妇儿做的。”皇后温和的解释了一句。 姬怀柔站起身朝她微微点头,“公主喜欢就好。” “自然喜欢,我虽是东丹国人,可是口味却与当地不同,我吃不得辣,多谢姐姐思虑周到,替我着想。” 福安公主朝她行礼作揖,姬怀柔也同样以礼还之,两人相谈甚欢,等她坐下之后,却察觉到身边之人,眉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她的心咯噔一跳。 她似乎有些紧张,局促不安的僵在那儿。 “不必紧张,我不会因为此事怪你,只是,你莫要忘了我说的,我娶你是为了让你享福,不是让你去做那些脏活累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苛待了你,你也该懂点事。” 三皇子的声音不大,刚好她能够听到。 姬怀柔脸色一瞬间煞白,他咬紧牙关,紧紧的绞着自己的指尖,指甲在指腹一次次划过,他却并不感觉疼,只是提醒自己,千万不可动怒。 “殿下息怒,我下次不敢了。” 看到他服软认错,三殿下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厚实的大掌轻轻的握住他的,声音温和。 “在御膳厨,是不是和人跟你说了什么,你向来不会忤逆我,但这次却又有所不同。” 三殿下的话听不出喜怒,但他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胆战心惊。 他根本不敢多言,只能委屈可怜的垂下了头。 三殿下对他这副乖顺柔软的样子很是满意,也没有再逼迫他。 “你且记着,这宫中没有好人,多的是阴谋算计,前一刻也许还与你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能毫不犹豫的将剑刺入你的胸膛,人心诡谲,我也是为了你好,不要太锋芒毕露。” 三殿下语重心长的劝诫道,她的心在慢慢的变凉,即便有所不喜,却也并没有反驳,而是任命的点了点头。 自己的父亲出嫁之时,拉着她的手再三的嘱咐。 “孩子,以我们这样的门楣,你能嫁给三殿下,是攀了高枝了,也是祖上积德,你一定要珍惜,女子出嫁从夫,你一切要听从夫君的不可忤逆,不可心存不满,这以后我们一大家子的荣华富贵可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 回忆戛然而止,她的眼眶微红,“殿下,我以后不会了。” 她并没有供出楚霁雪,三殿下对此似乎有所不满,但却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追究她,只是暗自捏紧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发疼。 楚霁雪似有所感,朝她那边望了一眼,却撞上了她委屈躲闪的眼神,楚霁雪心领神会,没有在掺和进此事。 “陛下,福安远道而来,也未曾准备什么厚礼,只带来了些家乡特产,敬献给陛下娘娘,还望不要嫌弃。” 这徐紫陌礼数周到,温婉恬静,让人完全找不到一丝错处,就连楚霁雪都对她印象颇好。 皇后也颇为高兴,说了几句场面话。 没想到徐紫陌话锋一转,直接对准了裴寂,“殿下,这是福安给您准备的。” 她特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了一对护膝。 这是一对雪狐绒护膝,上面特地用金线绣了反复精美的花纹,在冬日里穿戴起来极为暖和,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 现场顿时唏嘘一片,毕竟在雍朝,这女子若是送男子护膝,可是代表着爱慕之意。 不愧是东丹国女子,行事大胆,作风粗犷,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裴寂的身上。 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不是对徐紫陌,而是对楚霁雪。 “我……” 楚霁雪明显有些愠怒,但却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大方的站了起来,朝她坦然一笑。 朝中众人都当好戏般的看着,便她是太子妃,可若当庭发怒,便会得一个嫉妒跋扈的名头,若是睁只眼闭一只眼,忍气吞声就这么受下,这次虽然能够善了,可下次难保不会还有人往裴寂的床榻之上送人。 皇后也有些懊恼,她原本看着徐紫陌还是个好的,可如今看来却是另有心思。 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的女儿难堪?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为何男子可以三妻四妾? 皇后正要开口,没想到楚霁雪却站了起来。 她语气平和,不卑不亢的说,“福安公主,你的好意我代殿下心领了,你初来乍到,或许不知在我们雍朝一个女子若是送男子护膝这类物品,则是向他表明自己的爱慕之意,而且这其中也有向他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意思,我想,公主您善解人意,竟然不会让有情人分离,毕竟我如今是太子妃。” 楚霁雪最后一句话语气陡然加重,带了一丝威胁意味,明里暗里的劝告她不要不识好歹。 福安公主的脸色也颇为难看。 周遭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真是可惜了,这福安公主也算是每人一个每人投怀送抱,谁人不喜,可偏偏她碰到了太子,在这雍朝上下,谁人不知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两人心中只有彼此。” “就是,即便她是一国公主,也不能如此霸道跋扈,怎么能抢有妇之夫呢?依我看,此女看着美若天仙,可这心肠实在不敢恭维。” “你们就别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若是她对我投怀送抱,我肯定回家就把我那母老虎给休弃了,美人在怀,人生好不快哉。” “……”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不堪入耳,徐紫陌脸色煞白,递出的手指微僵。 在一种嘈杂的议论声中,她突然展露出一抹笑容,“瞧我,是我没有说全,这护膝不仅是太子有,大殿下和三殿下都有,拿上来。” 这下可热闹了,下人送上了满满一箱子的护膝。 “此事确实是我顾虑不周,我也没想到在你们雍朝送护膝,竟然是这个意思,可在我们东丹国,却是互相祝福祈愿,我们是在马背上打来的天下,这护膝至关重要,据说戴上护膝之后便能永保平安,太子妃莫要怪罪,福安也同样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又笑着拿出了一根火珊瑚发簪。 这火珊瑚品相鲜红,一根就有手指粗细,着实难得。 一场闹剧被她轻而易举化解,连楚霁雪都暗自赞叹,这公主心计果真不一般。 她这初来乍到,就给朝中的贵人准备了相应的礼物。 皇后和贵妃有,就连其他的皇子公主也有。 在她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厚此薄彼,她把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一场宴会,宾客尽欢。 趁着大皇子给贵妃祝酒的功夫,贵妃一双美眸流转,上下打量了一眼徐紫陌。 “你觉得这福安公主如何?本宫倒挺喜欢她的,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一场难堪,若是有她给你助力,以后你的路也会好走许多,你觉得呢?” 大皇子放在袖间的手,不动声色的掐了她一把,压低了声音,不满的指责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一无是处,让你迫不及待的想把我给卖出去,不管这徐紫陌是美若天仙还是智慧过人,在我这儿连你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你疯了,这里人多眼杂,你想死可别连累了本宫,本宫是在为你出谋划策,你可不要不识好歹,你真以为这徐紫陌没人要了吗?” 贵妃压低了声音,愤怒的斥责道。 她这话也对,这朝堂中,也有许多皇子还未婚配,不说是皇子,说那些达官贵人的嫡子,也是一抓一大把,排着队想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如今有自己护他,他却如此不识好歹当,真是枉费了她的一番心意。 “娘娘别动怒,你这一发怒又要长一条皱纹了,我听你的就是了,反正在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我不过是你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 大皇子喝下了一口苦酒,惆怅的叹息了一声,满眼皆是苦涩。 贵妃似乎有所不忍,开口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闭了嘴。 她必须要快刀斩乱麻,不能给他一点希望。 “这老三的正妻之位,至今空悬,你也要把握点机会。” “放心,他不会的,他一心只有那个庶女……” 大皇子对此颇为放心,可才刚说一句就被贵妃严词打断。 “你当真是糊涂,你真以为这世间感情能抵得过皇位的诱惑,所谓的爱情,最终都会因色衰而爱迟,两个人长久的相伴终究有相看两厌的那一天,没有什么东西是比权力作为稳固的,只有当一个人站到顶峰之时,他才能够真切的看清这一点,我是在为你披荆斩棘,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不管是老三还是太子,你都得多留个心眼儿。” 他不厌其烦的嘱咐道,跟大皇子为伍,她真是愈发的疲倦了。 这大皇子胸无点墨,却好大喜功,之前几次机会白放在他跟前,他都能白白错过。如今这东丹国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机,他若能把握那一切便可徐徐图之。 除了大皇子,她也并非没想过要换人,可那三皇子是个深藏不露的,他就好像是一条看似乖顺,实则冷血危险的毒蛇,稍不注意便可能会被他反咬一口,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样的人太难把握。 反倒是大皇子,并没有多深的心机城府。 再加上他对自己死心塌地,只要能够控制得了他,她想要的以后也绝不会远。 “罢了,我就听你一言。” 大皇子失落的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而接下来的时间,徐紫陌并没有再来裴寂身边转悠,她被许多高官贵人家的公子围住了,跟他们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楚霁雪独自吃着点心,也没有参与社交。 皇后似乎看出了她的惆怅,不满让人将她请到自己身边来。 “这是怎么了?有事不妨跟母后说。” “哪有,只是吃撑了,缓一会儿就好了。” 楚霁雪天真一笑,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 皇后也没有拆穿她,反倒轻柔的握住了她的手,慈祥的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母后?” 楚霁雪心头讶异,却也知晓皇后心思缜密,必然看出了她此刻的困惑。 “世人对女子太过苛刻,为何男子就可以三妻六妾左拥右抱,而女子却要遵循什么,一生一世只爱一人,这太荒谬了。” 楚霁雪被皇后的言论给惊到。 第三百八十三章 瘌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直以为皇后虽然是个将门虎女,但也遵循着三纲伦常,骨子里还是个保守之人,但她今日的言论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放在任何一个时代,是能够掀起一番风浪的。 “你既嫁给了太子,日后他便会继承王位,你便是这母仪天下的皇后,你该知道他不可能做到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会有三宫六院,会有佳丽三千到那个时候,你又该如何?” 楚霁雪沉默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刚才面对徐紫陌的主动示好,那一瞬间,她有些茫然惊慌,她感觉到了一丝深刻的恐惧。 她也害怕了,害怕他们的感情并不坚固,害怕这所有的幸福甜蜜都只是昙花一现。 “母后,我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孩子,一切都看开些,你要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他的妻子,你若是有所不满,可以直接跟他说,我看得出来小六是个好孩子,他不会一意孤行,他的心里有你,在做决定之前,他也必然会率先考虑你的心思。” 楚霁雪迟迟都没有开口,她不知该如何说。 “夫妻之间虽然信任为重,但是也要彼此说通,不要做个哑巴,否则这只会害了你。” “我知道了,多谢母后点拨。” 楚霁雪豁然开朗,前一刻她实在有些庸人自扰了。 看她喜笑颜开,皇后将一块点心塞进了她嘴里。 “你们再努力些,没准我还能当上外婆呢。” 楚霁雪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羞赧尴尬的垂下头,不敢看她。 “母后!” 楚霁雪不再惆怅多虑,坦荡地走到了裴寂跟前。 “你们说了什么?母后怎么这般高兴?” 之前,裴寂身边围着不少的王公大臣,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档,前来找楚霁雪。 “没什么。” 裴寂心有所感,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严肃认真的保证道,“刚才的事,我着实不知,但我向你保证,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再也容不下旁人。” 听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楚霁雪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可你日后做了皇帝,必然会有三宫六院,难道你想让我与那些三千佳丽争宠?” 楚霁雪鼓足了勇气,惴惴不安的问出了这话,此刻她完全不敢看他。 她也在等一个答案,可她又害怕那个答案,是一个足以让她坠入魔窟,万劫不复的。 “你想哪去了?我说过我的心里只有你,再容不得旁人,我自然不会有什么三宫六院,我只有你一人。” 裴寂哭笑不得,原来她方才忧虑惆怅竟然是为了这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夫人简直太可爱了些。 “你……” 楚霁雪哑口无言,她试想过无数种答案,可唯独没有这一种,她被震惊到了,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说。 “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昭告世人,自此以后我不会再有什么侧妃,更不会有你所说的什么三千佳丽……” “不必了,你既说得出口,我便相信你,你绝不会背叛我。” 楚霁雪看他要发毒誓,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相视一笑,浓情蜜意在此间荡漾开来。 徐紫陌看似在与人攀谈,可是,目光却时不时的往这边看来,看到两人那副甜蜜无间的样子,她恨得咬牙切齿。 “公主以您的姿容和家世,您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这次如果不是大祭司准备周全,你可真要栽一个大跟头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徐紫陌的身边,安图鲁晓生的劝告了一句,人长得五大三粗,可心思却极为细密。 这次,徐紫陌的确只准备了一副护膝,还是孙玉禾怕她当庭难堪,所以又多准备了一些。 “你话有些多了,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徐紫陌正在气头上,又听到他喋喋不休的在那边劝告,直接发了火,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安图鲁不敢再说,只能恭敬地站在一旁。 “这是怎么了?谁能惹得我们公主发如此大的火?” 大皇子端着酒,突然来到了徐紫陌的身边。 徐紫陌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眼底的不耐烦显而易见。 安图鲁赶紧咳嗽一声,小声的提醒道,“公主,您别再任性了,您可不要忘了这次出来可汗对您的嘱咐,要是你真的搞砸了,那你的母后……” 这话有威胁的成分,徐紫陌却并没有在反驳争执。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怨恨跟不甘尽数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热情的对大皇子笑了笑,“原来是大殿下。”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大皇子眼底闪过一抹阴冷,却还是强忍着笑意,对她点了点头。 “莫非是饭菜不合胃口,也都怪我们没有提前去打听清楚。” “并没有,其实你们雍朝做得很好了,我们作为战败国,哪里敢提这么多的要求。” 徐紫陌自嘲的笑了笑,她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大皇子,“等一下您不妨跟我透露一句,这次跟我们谈判的人是谁?” “这我可不知了,一般都是父皇决定,不过如今太子风头正盛,大概率会是他。” 大皇子一开口,他的眼底闪过了明显的失落不满。 “公主莫非倾慕于我六弟?不对,应该是太子殿下。” “怎么会?刚才的事,不过是我一时莽撞,顾虑不周才显现闹了笑话,其实我这次前来就是来谈判议和的。” 这徐紫陌还算是个人精,话只说三分,给自己留了些转圜的余地。 “那样最好,毕竟雍朝上下,谁人不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夫妻恩爱,羡煞鸳鸯,你若真的对他有什么心思,我劝你还是尽早收回的好,我雍朝的好男儿众多,你不妨可以看看别人。” 就比如说在下。 他就没差把这句话给说出口了。 徐紫陌知晓了他的心思,在心头不满的嘲讽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论材质样貌,你哪一样比得上太子,还非得往我跟前凑,一只聒噪的癞蛤蟆!” 而大皇子丝毫不知她此刻的心思,还在那边不知疲惫的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第三百八十四章 姐妹相称? 徐紫陌实在不想与之周旋了,打了个哈欠,正要找个借口离去,余光却瞥到了姬怀柔。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热切的迎了上去。 “姐姐?” 姬怀柔以为自己听岔了,诧异的看向徐紫陌。 “公主在叫谁?” “自然是你,我今年十七了,你该比我年长吧?” 姬怀柔半知不解的点了点头,这骄横跋扈的公主又是要闹哪出? “既如此,我叫你一声姐姐也不为过。” 徐紫陌热情亲昵的挽住了她的胳膊,“我与姐姐一见如故,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喜好,唯独你猜到了,还特地为我准备了鸡汤蟹肉羹,这是我吃的最美味的食物,我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若是能跟姐姐亲近一点,那也是我的荣幸。” 她言辞恳切,好似出自肺腑,就连姬怀柔都不禁为之动容。 她并没有那么想,只以为她人在异乡暂时有些不适应,若是能与自己攀亲,没准也能安心一些。 “这次的宴席本就是我与太子妃一同准备的,日后你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们的口味相近,我可以做给你吃。” “太好了,多谢姐姐,我这出来的急,也没准备什么,这只玉镯送给姐姐,姐姐快戴上。” 她拿出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不由分说的带到了她的手上。 姬怀柔还想要拒绝,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看,这抹碧绿多衬你的肤色呀。”徐紫陌由衷的赞叹道。 她的皮肤属于冷白色,穿的雅致素净,若不是这次要进宫里,头上更不会有那一对环翠珠钗。 而这只碧绿镯子,戴在她的手上确实好看。 “那便多谢公主了。” “不打紧,我与姐姐以后要多来往才是。” 楚霁雪远远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在意,去百无聊赖的看着穿梭于期间的达官贵人们。 “你还在这儿呢?你没看到那些达官贵女围在太子殿下跟前?” 现在楚霁雪出神呆愣之际,永平却冷不丁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自从狱亭司一事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许多,虽然见面就互掐,但也不像从前那般剑拔弩张,而楚霁雪也看出永平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她如今懂得迷途知返,她也愿意跟她相处。 “他们只是在谈公务,你可别在这里煽风点火,有这功夫,倒不如看好你家那位。” 楚霁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她顿时哭笑不得。 “我在替你担心,你怎么还如此不识好歹,再说了我家那位也不必看着,他若敢做什么,我回去就卸掉他的一条腿,对了我昨日才将他打骨折,短时间内他未必敢在兴风作浪。” 永平对此颇为嗤之以鼻,自从受了楚霁雪的点拨之后,她行事作风也愈发的专横泼辣,之前的她一直活在贵妃和永乐的打击之下,对谁都是一副唯唯诺诺,拘谨小心的样子。 可现在不同,她不会再受制于人,若是有所不满,更是会直截了当的说。 至于自家的夫君,她之前虽然颇为不喜,但在后来的相处中,两人也是越打越亲密。 她原本都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没想到还能够在绝境之中看到一点生机,这也多亏了楚霁雪的嘱咐。 “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不在意,那徐紫陌明显是有备而来。” 连她一个外人都察觉出来了,她不信楚霁雪这样的人精,竟还愿意当局者迷。 “那又如何?”楚霁雪百无聊赖的喝了口苦酒,“太子人好是人尽皆知的事,你若是为了那些蜂蝶而阻止一朵花的盛放,那多残忍?” 永平忍俊不禁,“你这话真是让我自惭形秽啊。” 我知道,她为了不让自家相公去招惹那些莺莺燕燕,可是差点把人家的招牌给砸了。 现在,不管他走到哪家花楼,这些老鸨可都不敢再接待他。 之前有一家新开的花楼不懂事,将他给迎了进去,结果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永平就带着一众家丁,风风火火去拆楼了。 据说,这件事闹得还挺大,当时的上京城可是传了好一阵子风言风语。 永平毫不在意,哪怕被贵妃叫来训斥一番,她也依旧我行我素。 毕竟是亲生的,贵妃也拿她实在没辙,便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徐紫陌来者不善,你可要小心,若是有需要,你可以随时知会我一声,就当是我还了你的人情。” 临走时,她不自在的嘱咐了楚霁雪一句。 “多谢。” 楚霁雪朝她摇摇挥手,她则轻哼一声,高傲的转头离去了。 宫晏结束后,楚霁雪正打算将带来的糕点给春菊,没想到马车刚要出宫门口,就被人给拦下。 楚霁雪掀开轿帘,孙玉禾骑着快马赶了过来。 “太子妃,那个……” 楚霁雪正等着他的下文,他的表情却不自在起来。 春菊也是一下子红了脸。 她懊恼的跳下了马车,极不耐烦的站在那。 “那么扭捏做什么,有屁快放!” 孙玉禾被她吓了一跳,从手下的手中接过了食盒,一股脑的丢给了她,“刚才我瞧你席间吃的不多,你赶紧吃吧,别饿着自己了。” 春菊受宠若惊,拿着食盒,站在那好半晌都不曾回过神来。 直到孙玉禾远走,楚霁雪好笑的推了她一把。 没想到,却把她推了一个踉跄。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丫头平时力大如牛,站在那儿就跟打桩子似的,根本就推不动,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轻而易举。 这明显是春心萌动了呀? “喜欢他?”楚霁雪直白的开口询问。 她尴尬的咳嗽一声,立马垂下了头去,“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他那种扭捏的人。” “既如此,你就别收人家的东西,你要不喜欢他就应该快刀斩乱麻,把话说清楚了。” 楚霁雪直接朝她泼了一盆凉水。 她既尴尬又懊恼,“可我也不能辜负他好意啊,这么多食物不吃就浪费了。” “春菊,你最近太反常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霁雪严词厉色地盯着她。 “哪有什么,我就是每天去盯梢而已……” 她实在不敢看楚霁雪的眼眸,窘迫的转过身去,生怕被她给识破拆穿。 第三百八十五章 娇滴滴的 楚霁雪去佯装动怒,懊恼地双手环胸,“你真是过分,我拿你当亲姐妹,什么事都想着你,可你呢?” “你别生气,我只是不知该与你如何说,他亲了我!” 春菊一咬牙,彻底豁出去了,但这句话可把楚霁雪给吓到了,她震惊的瞪大了眼。 “春菊,你当真是出息了,他亲了你,怎么亲的?亲的哪里?” 楚霁雪步步逼问,她的脸简直红的能滴出血来,她窘迫的垂下了头,手指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日,风把布料吹到屋顶上去了,他爬上去拿,结果不小心摔下来,我就想也没想的冲过去抱住他,没想到脚底下一滑,两个人都摔下去了,他把我护在身下,我们的嘴就不小心贴在一起了。” 春菊实在不敢往下说了,到最后,她干脆躲到了马车里。 楚霁雪则听的目瞪口呆,半晌之后,她反应过来大笑了几声,“这也太巧合了,自此以后,你就春心萌动,对他芳心暗许了?” 一个是禁欲清高的大祭司,一个是懵懂无知,却力大无穷的女杀手,这光是想想就能让人血脉喷张啊! 楚霁雪激动的冲进了马车里,看着春菊满眼皆是欣慰。 而春菊则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什么情况?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春菊往旁边躲了躲,楚霁雪却如猛虎扑食,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身上。 “我家蠢萌无知的女杀手终于开窍了,我高兴都来不及,明日我就好好的将你打扮一番。” 春菊眉头微蹙,狐疑地盯着她,“不必如此吧,我觉得我这身也还行?” 她这衣服洗了又洗,面料早已发白,发硬,完全不显腰身,脸上也没有半点妆容,头上除了一根木簪,没有别的装饰了,看着实在素雅至极。 “听我的,我保证让你脱胎换骨。” 楚霁雪信誓旦旦的朝着她挑了挑眉。 隔日,楚霁雪起了个大早,拉着迷迷糊糊的春菊,就出去采买装扮了。 其实,太子府中的钗裙配饰数不胜数,完全够装扮她的,只是楚霁雪在连试了几套之后,终于发现了端倪所在。 春菊长得粉雕玉琢,是精致打扮一番,绝对不是这些大家闺秀。 可不管是流仙裙,还是广袖曳地裙,在她的身上似乎都变了味儿,并非是说她身材不好,是说她那直来直往,不拘小节的性子,那活脱脱就是个小霸王,完全看不出半点女人味儿。 楚霁雪觉得这样不行,便拉着太平前往了一处地方。 “瑞芳楼?你们两个带我来这儿,就不怕太子和江诃不高兴?” 望着二楼倚栏红袖招的那些莺莺燕燕们,春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说实在的,她长这么大还没有逛过花楼。 这要是来逛逛,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两个女子,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太子妃,她们是真不要命了? “我行的端坐的正,怕什么?况且你不说我不说,她未必能知晓,你就别扭捏了,赶紧进来,先跟着那群姑娘学个几招。” 进去之时,几人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看着倒像是个清秀的男人,一路畅通无阻也没人阻拦,楚霁雪以为自己能够蒙混过关,可直到遇见了老鸨。 老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三人一眼,随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三位还是请回吧。” “为何?我们是来消遣的,这年头还不让人消遣了不成,你们瑞芳楼这么大,莫不是要店大欺客?” “店大欺客当不得,只是,你们这三位姑娘跑来我这花楼做什么?” “……”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太平有些紧张,她毕竟是初次见到这种场面,小心翼翼的揪住了楚霁雪的衣裙,声音小的可怜。 “怎么办?我们被识破了,还是赶紧走吧。” 楚霁雪则完全不虚,甚至还了然的拍了拍她的手掌。 她淡定的从腰间拿出了几张大额银票。 “还望老妈妈行个好,我们这边说话。” 老鸨看到那几张大额银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也不再凶神恶煞,甚至还连忙笑着跟楚霁雪她们走到了一旁。 “你们女扮男装来我这瑞芳楼莫不是要找自家男人的,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我是真不能招待你们,这万一出了岔子,我干脆就别再开门做生意了,我想你们之前也听说了永平公主的事,那座花楼,至今生意惨淡,还没有恢复过来了!” 楚霁雪也听说了,据说那永平公主带着家丁闯进去时,他们是一间间的开门寻找,不仅吓坏了一众恩客,连那些姑娘也被吓得差点要跳楼自尽。 这老鸨开门做生意,这些年见过的人比吃过的饭都要多,是不是男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楚霁雪则将太平的事跟她说了一嘴,她原先还有些担忧,直到楚霁雪把三张大额银票塞进她怀里之后,她就再也没了后顾之忧,欢欢喜喜的将银票塞进了袖中。 “原来是这样,那好说,这天底下再没哪个地方比我这瑞芳楼还要能够训练女子的了,保准您从这门槛一出去,不管原本多么不解风情的女人,都能变得柔情似水,妖娆多姿呢。” 楚霁雪愕然瞪大了眼,“这么厉害?那就别愣着了,赶紧把姑娘们叫出来。” “好嘞!”老鸨喜滋滋的转过身去,大喊了一声,“姑娘们,来活了,可是个大主顾一定得给我伺候好了。” 于是乎,一众的环肥燕瘦便从各个地方走了出来,将楚霁雪的人拉进了一个厢房中。 “姑娘,不知您想要如何改变呀?” “你们看着来吧。”春菊一下子见到这个阵仗,还有些发懵,“你别靠我太近,你身上味儿太浓了。” 那名女子原本还喜笑颜开,颇有把握,可一听这话脸当急就垮了下来。 她轻哼了一声,情不愿的朝旁边挪了挪。 “俗话说,这女人是水做的,意思就是女人温柔如水,没有哪个百炼钢能够逃得过绕指柔,你态度软和一点,说话轻声细语,娇娇滴滴的,没有人能够逃脱你的石榴裙。” 第三百八十六章 多管闲事吗? 旁边一个颇有姿色,穿着一袭水绿长裙的姑娘自信的开口了。 “哦。” 春菊依旧回答的不咸不淡,她在想楚霁雪那几张大额银票能给她买多少糕点! “要不我给你试一下,您坐好了。” 那姑娘身子一歪斜,娇柔无比的摔倒进了她的怀中。 “哎呀,公子,奴家心口疼,公子快帮奴家揉一揉~” 春菊看到“摔进”自己怀中的那位姑娘,在愣了一下之后,毫不客气的将人给抛了出去。 不错,是一点都没犹豫,像扔货物一样给扔了出去。 姑娘狼狈的摔倒在地,满脸愕然之色,眼底充满了浓浓的不甘跟震惊。 “你?!” “我说了你不要靠我太近,你身上味太浓了,我闻着难受。” 春菊是真的有些难受,她不停的揉搓着鼻子,喷嚏一个接一个。 而那姑娘却没想那么多,只认为自己被她给羞辱了,眼眶一红当即就哭了出来。 “你莫不是看不起我,嫌弃我脏?呜呜,人都说笑贫不笑娼,我家中上有二老要养,下还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们,我如果不出来卖,他们会饿死的,你们这些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姑娘们,又哪里懂我们生存的艰难……” 她这话大概触及到了在场姑娘们的伤心事,这一个个的也没了刚才的兴致,竟然都伤感了起来。 楚霁雪一看大事不妙,赶紧掏出银票,一人给了一张,算是安抚了下来。 春菊见状,又是一阵莫名心疼。 那么多银票,够她吃一个月的糕点了,不,应该是一年。 她要不要也哭一哭? 她独自坐在那酝酿了许久之后,感觉到眼中憋出了两滴眼泪,赶紧嚎啕大嚷了起来,“同是可怜人,谁又看不起谁,我五岁就被人牙子抓去卖了,至今未曾见过我的爹娘……” 楚霁雪听到这段悲惨离奇的遭遇,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家伙不会拿自己当冤大头了吧? “那个……你收敛一下,嚷嚷两句得了,怎么还上纲上线了你哪有这么可怜?你成天在我那儿不是吃就是睡,我还不知道你,赶紧收住,我这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楚霁雪断然呵斥住她,她身形一顿,立马停了下来,却还是有些不受控的抽泣哽咽。 楚霁雪哭笑不得,“继续吧,你们谁若是能够把她调教好了,这些可都是你们的。” 楚霁雪大方爽气的往桌子上放了一叠银票,那些女子见状,当即激动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的要使出浑身解数。 春菊看这架势,忙不迭后退,“诸位,稍安勿躁,一个个来。” “姑娘,你这声音实在太粗了,不行,要这么来,得细着嗓子说,要莺啼婉转,宛如黄鹂鸣唱,只有这样,男人才会喜欢。” 她被一众莺莺燕燕围在当中,那一阵阵刺鼻廉价的香水味,熏着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急忙朝楚霁雪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可楚霁雪却置若罔闻,和太平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些,这赶鸭子上架终究不是个理。” 太平略微踟蹰,有些不忍心。 楚霁雪正要开口,却在这时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臭娘们儿,真是不识好歹!老子花了钱,你还给老子看,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趾高气昂。” 楚霁雪略有不满,旁边的老鸨却眉头紧皱懊恼的咒骂了一声,“又开始闹起来了,一喝醉酒就闹,还真是没有王法了,就那么点钱也敢在这里自称天王老子……”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女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救命,别打了,姑娘会受不了的,我们姑娘一开始就说好了,只卖艺不卖身,你怎么能突然出尔反尔,您快住手!” 糟了! 老鸨暗叫不妙,连忙召集人手,朝着一处厢房赶了过去,打手一脚踹开了房门,里面是浓烈刺鼻的酒臭味,地上散落着不少的瓷瓶碎片,还有一些被撕扯碎的衣服。 旁边的角落里瘫坐着一个受了凌辱的姑娘。 那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眼神却异常坚毅,果敢。 她奋不顾身地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瓷片,直接朝着那个醉汉刺了过去。 老鸨见状,预感大事不妙,赶紧让人将她拦住。 她被两个大汉直接架住,挣扎不脱。 “让我杀了他,你们若是再晚来些,我就真的清白不保了!” 啪! 老鸨根本不听她解释,不由分说,给了她一记重重的掌掴。 她被打懵了,那张洁白如瓷的脸当即就红肿了起来。 她眼中盈满了泪水,将落不落,不甘地咬紧了下唇,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凭什么打我?” “凭他是贵客,而你只是我瑞芳楼的一个妓子,你今日若是在这里杀了他,你知道你会给瑞芳楼带来多大的灾厄,你没有想过你,只顾你自己在你落魄之时,我供你吃穿,你说不想卖身也好,我留你在这里卖艺为生,如今外头不太平,我能做到如此已经是仁至义尽,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要砸了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老鸨义愤填膺的开口,而旁边的醉鬼看她向着自己,直接凶恶的笑了起来,眼神挑衅,“听到了吗?你的生死无关紧要,老子能不能再来这里消费才是最重要的,老子就算杀了你,也没人管得着。” “好大的口气,没想到在这上京城天子脚下,竟也有如此顽固愚笨之人?你敢当街杀人,你试试。” 楚霁雪满脸气愤,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 太平同样愤恨不屑,冷眼打量着那个醉鬼,“你刚才的举动应该算是行凶未成,我们也别再次争执了,不妨就交给狱亭司来定夺,看看你能否逃过一劫。” “你们是谁?想多管闲事吗?她可是我买来的,我让她给我唱个曲儿,跳个舞怎么了。” 对方一听狱亭司果真慌了,但却并没有被唬到,依旧在那边强词夺理。 “唱个曲能把人打成这样,那丫鬟估计已经骨折了吧?” 第三百八十七章 竟然惊动了狱亭司 丫鬟蜷缩在角落里,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她只能咬紧牙关轻轻的揉着自己那条断腿。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一醉酒就拿我们发泄。” “你们瑞芳楼就是这么没规矩的,这里的姑娘在你们眼里就是赚钱的工具?” 楚霁雪转过身去,不满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老鸨。 老鸨还想据理力争,可没想到却被楚霁雪冰寒阴冷的眼神震慑到,不知为何,她竟有些畏惧,缩了下脑袋刚想要解释,可楚霁雪却没有听。 “此事非同小可,还差点闹出人命官司,依我看你们这瑞芳楼该是有不少阴私之事也不要再等了,直接就汇报给狱亭司。” 楚霁雪刚要离去,一个打手得了老鸨的眼色,直接上前,将她和太平围了起来。 “姑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你,要让你对我们瑞芳楼如此赶尽杀绝。” “这姑娘和恩客之间的事本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他们付了钱来这里找乐子,我还能拦着不成,这世间诸事并非是非黑即白,还请姑娘大人有大量,干脆睁只眼闭只眼,别到时候真闹到狱亭司那里,哪怕我们是清白的,这生意估计也做不成了。” 那名客人也站直了身子,嚣张跋扈的朝楚霁雪咧了咧嘴角,“你不是瑞芳楼的姑娘?那你来这做什么?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来这花楼找乐子我也不怕了,有本事你就去告,告到狱亭司那里,到时候也让大家看看,你们几个女人不知检点,竟然会来这藏污纳垢之地!” 像是拿捏住了楚霁雪的把柄,他狂妄的笑了起来,满脸皆是不屑。 太平气的脸色涨红,羞恼交加的攥紧了拳头。 “你再敢胡言,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你算什么东西,竟也敢口出恶言,在这里胡乱编排人,没想到这天子脚下竟还有你这等恶人。”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也许是有老鸨给自己撑腰,那个醉客在听了太平的咒骂之后,凶狠的瞪大了眼,直接冲过去,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太平的脸上。 太平头脑一懵,脑瓜子嗡嗡炸响,她捂着自己半边脸颊,顿时感觉火辣辣的疼。 从小到大,她虽过得不如意,可到底也是金贵的千金之躯,何人敢如此对她? 她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光,愤怒的瞪向那人。 而那醉客看她不敢反抗,只敢瞪着自己,愈发的嚣张猖狂,甚至还在那口出狂言,“打的就是你,瞧你细皮嫩肉的,你若是真心实意的跟我道歉认输,我就可以接过此事,不会再为难你,你若再不识好歹非得跟我对着干,我敢保证在这上京城中你绝对待不下去。” 这次连楚霁雪都听不下去了,她直接掏出匕首,一刀朝他刺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时间等人反应过来之时,只感觉面前一阵热流涌动,血雾蔓延,一阵惊恐叫喊声传开来。 一根断指掉落在了老鸨的脚下。 她似乎也没料到此事竟然会发展成这样,当即慌乱无比,眼珠子滴溜一转,很快就把一切罪责推到了楚霁雪的身上。 “这可跟我们没关系,都是你做的,你好端端的为何要杀他?” “去叫狱亭司的人过来,她闯下大祸了。” 楚霁雪懒得理会她,刚才她眼疾手快的一幕,让所有人都为之胆战心惊,他们都知晓,若是把她给逼急了,她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老鸨一看事情发展成了这样,两相权衡之下,最终只能自认倒霉,赶紧将楚霁雪拉到一旁,犹豫再三后才又说,“姑娘,我看你出手阔绰,想必家世不凡,也是个体面人,他喝醉了你又何必跟他计较,今日之事,我们瑞芳楼只能自认倒霉,但他这断指的事情还需要你自己出面,这可是一辈子都成了残废啊!” 这老鸨果真是当机立断,事情发生后立马想到将所有的罪责全部都推卸到楚霁雪的身上,可楚霁雪也是个精明人,哪里会被她唬住,她轻哼了一声也不在乎。 “不必再说,去汇报给狱亭司,他打错人了。” 老鸨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楚霁雪追究的是那客人打了楚霁雪身旁伙伴一巴掌的事。 不过就是一巴掌,却非得要了他一根手指。 不管那姑娘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这未免也太专横跋扈了些。 春菊后知后觉的赶了过来,一看到这个架势,立马火冒三丈,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了那客人身上,他刚断了一根手指,折腾的死去活来,完全没有料到竟还有后手,这下直接被重重的撞在墙上,整个瑞芳楼都剧烈晃动了下,而那墙体更是直接坍塌,他呕出一口浓血来,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现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跳下了楼去。 老鸨实在没想到今日竟会遭此横祸,现在悔的连肠子都青了。 她绝望不甘的跺了跺脚,赶紧劝道,“这都什么事儿啊,还请几位手下留情,我这瑞芳楼可经不起你们折腾,我只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小人,惹不起你们这几尊大神。” 瑞芳楼发生了这样的事,各个房间里的恩客一窝蜂的冲了出来,看到眼前这架势他们哪儿不明白,虽然其中一些看好戏的人居多,但更多的却是想也不想赶紧逃离了此地。 毕竟,那名醉汉撞墙之后,如今倒在一片血泊里生死未卜,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何事,若再不及时离去,等到狱亭司的人来了,他们恐怕都会受牵连。 老鸨看离去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还有没有些没付完银钱的,当即慌了,大喊着要拦住他们。 可面对争先恐后拼命逃离的众人,她哪里能够拦得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走。 她气的跌坐在地上,口中骂骂咧咧,气愤的骂着楚霁雪几人。 但很快,她便骂不出来了,原本还喧嚣嘈杂的大厅此刻突然安静下来,一些姑娘更是惊悚的退到了她身后。 她预感不妙,顺势抬头望去,门口不知已经何时出现了一批官兵。 竟然惊动了狱亭司?! 第三百八十八章 替她撑腰 老鸨双腿一软,眼底闪过一抹惶恐不安,做他们这种生意的有几个经得起查? 尤其是如今来的人是狱亭司,要知道这狱亭司在上京城百姓的心中,那就是铁面无私的阎罗,狱亭司出入之处必然是作奸犯科之所,哪怕之前门庭若市,狱亭司一来,即便没有罪,这犯罪的种子已经埋下,自此以后,谁还敢来此消遣? 老鸨嘴角向下一撇,大呼一声,“哎哟!这算什么事儿?诸位官老爷,我们可都是小本经营,一点力气一口饭,从来没逾矩过,你们可不能白白冤枉了好人啊!” 陆今安铁面冷肃,环顾一圈后,径直来到楚霁雪跟前,他正要开口,那已经昏死过去的男子忽然暴起疾步冲到了陆今安跟前,扑通一声跪倒下去,连连磕头告罪。 “大人,您终于来了,您可一定要救我一命,赶紧抓住这个贱女人,她不仅剁了我的手指,如今更是要置我于死地,你可不能放过她,一定要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惊慌无比的凑到他跟前儿。 可谁知陆今安看也没看他一眼,目光定定地落到太平红肿的脸颊之上,他脸色骤变,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阴冷。 “谁干的!” 太平鬓发散乱,竭力抵挡着那受伤的脸颊。 “陆大人……” 即便受苦,她也没忘了一个公主该有的礼仪,冲陆今安微微点头。 陆今安却满脸担忧,也不顾及众人震惊的目光,他伸手要去抚摸太平的脸颊,却被她侧头转开。 陆今安后知后觉的收回了手,脸色却难看至极,周身陡然迸发出凌厉强悍的杀意。 那原本还一脸小人得势,正极尽嘲讽谩骂的男子,突然察觉不妙,手指僵硬,胆战心惊的看向他。 “大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做主?” 陆今安满脸冷意,蹲下身,漫不经心的盯着他。 方才被春菊一踹他受了严重的内伤,口中呕血不止,脸色煞白极尽惶恐地抓着他的手,像是一只濒死的骆驼,想着让他为自己做主,但很快,他便失望了。 陆今安眼神一冷,开口问道,“是哪只手?” “什么?” 他还有些懵懂不知,直到陆今安不耐烦的皱起了眉,他才颤颤巍巍的抬起那只断指,就在众人都以为陆今安要替这男子做主之时,他手起刀落,一瞬间斩去了他剩下的四根手指。 “啊!!” 这下子,一阵惨痛无比的惊叫声传遍了大厅,血溅当场,花厅一下子就乱套了,所有人都在惊慌逃离,就连那见多识广的老鸨,此刻也是身子一软,惊恐无助的瘫倒在地,身子哆嗦个不停。 “杀,杀人了……” 他口中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恐惧到了极点,他心虚的向后退,可还没退出多远,突然摸到了地上一根断掉的手指,上面还残存着温热的触感,他神情一阵恍惚,差点没晕死过去。 她绝望的跪倒在地,“完了……” 她这瑞芳楼是开不下去了,能不能活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不对劲!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三名女子,自从他们来了瑞芳楼,厄运接踵而至,定然是她们搞的鬼! 她强打起精神,正要告发楚霁雪,没想到楚霁雪却面不红心不跳的走到她跟前,对于那血腥恐怖的一幕。她仿佛早已司空见惯,甚至还用一种熟稔温和的语调说,“你怎么才来?” 见此情况,老鸨心里直打鼓,她又怎会不知他们一定认识? 这可是狱亭司的铁面阎罗王,当今陛下的左膀右臂,谁敢轻易得罪招惹,他甚至还有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这姑娘到底什么身份? 看她的装扮气质,她原以为只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妾,或者庶女来学习这勾引男人的法子,稳固自己的地位,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原来这跳梁小丑竟是她自己! “狱亭司正在处理一桩大案,耽搁了些。” 陆今安淡漠的解释了一句,老鸨吓得倒吸了口凉气。 她哪还不明白,他们分明相熟! 能与狱亭司的人攀亲搭故,身份自然不一般。 自己这次莫非真是捅了马蜂窝,提着灯笼在厕所里找死不成? “为什么?明明是他害的我,你不替我做主,还助纣为虐,对我下手,你们狱亭司就是这么办案的?” 男子气急败坏的怒吼道,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心想着,哪怕豁出这条命去也得让他们几个陪葬。 狱亭司靠不住,那他就上告天听,告到陛下面前,由他来做决断,绝不会轻易投降认输! 痛到极致,那断掌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恨的咬牙切齿。 面对他的叫嚣谩骂,楚霁雪淡漠的瞥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就好似九天之上的神祗睥睨人间的蝼蚁众生,警示她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他胆战心惊地咽了口唾沫,心里竟有些害怕惊悚。 他向后退去,警惕的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楚霁雪心疼的看了一眼太平,此事若是被裴寂知晓,他绝活不下去。 “你想知道?为何你只是打了她一巴掌,我却要你一根手指,蠢货,我这是在救你。” 楚霁雪轻蔑的责骂道。 他哪里会听,还在那边愤愤不平的叫嚣咒骂。 “你们都该死,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这罪状我一定会告!” “你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楚霁雪蹲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原本还极为不甘痛恨,可在听了这话之后腿脚发颤,站都站不稳了。 他跌坐在地上,满眼震惊,这怎么可能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不假思索,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太平跟前。 太平冷漠的盯着他,他则彻底豁出去了,毫不顾及形象的对她磕头告罪。 “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计较,我罪该万死,不该打那一巴掌,您怪罪的好,求你饶我一命,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第三百八十九章 走投无路 地上血污一片,他的头上也满是血迹,可他根本不在乎,还在那边苦苦哀求。 而他这个举动,则把周边的人看呆了。 如今,再蠢笨无知的人只怕都看出来了这太平身份不一般,竟能够让他如此惶恐不安,甚至前一刻还叫嚣着要同归于尽下一秒就卑躬屈膝的匍匐在她的脚下,祈求她的原谅。 这巨大的转变让人不禁猜测起太平的身份来。 太平怒气上头,根本没打算放过他,看着他这般模样,他轻蔑的冷哼了一声。 “此事我做不了主,交给狱亭司来办吧。” 而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无疑是判定了他的死刑。 他无比清楚自己犯了死罪,难保自己家人不会受连坐之罪。 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若真到了狱亭司,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太平轻蔑的看着他的模样,凑到楚霁雪跟前低声询问,“要放过他吗?” 她并非是心狠手辣之人,即便以前孤身在宫廷中被人欺辱谩骂,在她得势之后,也并没想过要置他们于死地,反倒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们。 此人手掌断裂,已然受了折磨,在她看来似乎没必要再继续追究。 楚霁雪看出她动了恻隐之心,蹲下身对男子说道:“你动手在先不知悔改在后,堂堂一国公主被你如此折辱谩骂,别说是你,就是你的家人也得受连坐之罪,但公主心善愿意放你一马,给你个赎罪的机会嗯。” 他一听稍稍松了口气,赶紧求饶告谢。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若不惩罚你,日后人人效仿皇家威严何在?” 那男子哭得老泪纵横,“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求你们原谅我吧,日后我一定夹着尾巴做人,绝不敢放肆了。” 这次她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哪还敢有下次,只恨不得赶紧逃离此地。 事已至此,老鸨也不敢再揣度他们的身份了,现下只想赶紧将这几尊大佛送走,免得再遭了秧。 “既有贵人替你求情,那此事就此作罢,这是医药钱,你好自为之,若胆敢有下次,就绝不是今日这么简单了,还不退下。” 男子如蒙大赦,哪还敢在此停留,忙不迭捡起了自己的断指,惊慌失措的逃离了此地。 事情了了之后,陆今安看着受了惊吓的太平,满眼心疼。 “好端端的,你们怎么想着来这种地方?这里鱼龙混杂,可不是你该来的,要是被太子知晓,他又要担心了。” 太子?! 老鸨听出了端倪,没想到这几个贵人竟然跟太子有关联,雍朝上下都知道太子才成婚不久,普天同庆,而他只有一个正妻,那便是燕国的昭阳郡主,据说两人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难道面前之人就是…… 她这是闯了大祸了呀! 老鸨惊呼了一声,绝望的捶打着自己的心口,只盼着他们能够无视自己,可千万别怪罪到他的身上。 “陆大哥,太平知道错了此事您千万别告诉皇兄,我们这次出来并非是意气用事,而是真的有要紧事,你看,我们这次不是还救人了吗?不会有事的。” 那被救的女子胆战心惊地缩在一旁,满眼警惕。 太平走过去,温柔的将她扶起,并仔细的询问了她如今的状况,确认她没事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胡闹,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以后都不许来了。” 陆今安冷着脸,严肃的开口。 太平委屈的瘪了瘪嘴,红了眼眶,娇弱可怜的样子就好似一只纯善天真的小白兔,让人不禁升起了爱护之心。 陆今安有些局促,尴尬的开口,“你别生气,我并非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可我不想总做那个被你们保护的人,我也想要变强,这样就可以反过来保护你们。” 太平信誓旦旦的开口,眼中满是坚定无畏。 他在愣了一下之后,最终缴械投降,就连态度都软了下来。 “你若是这么想的,以后可以来找我,我教你武功,虽然不能成为绝世高手但也能做到自保。” 或许连陆今安自己都不知,一直以来冷漠高傲,对敌人从不心慈手软的他此刻面对着太平,却是一副谨小慎微,唯恐她受了委屈的样子。 楚霁雪不禁替江诃担忧了起来,那个闷葫芦怎么也不知道加把劲,这纯善天真的小白兔,眼看着就要被人抢走了,他如今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那便多谢陆大哥。”太平欣喜的朝他一笑。 陆今安的脸当即就红了,此刻,他完全不敢看她,楚霁雪竟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抹害羞之色。 旁边的老鸨则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开始乱点鸳鸯谱。 “贵人,就这样估计已是八九不离十了,您何必还要来我们这瑞芳楼?陆大人一看就是对那位姑娘有心思的。” 楚霁雪自然也看出来了,但是,他俩要在一起了,江诃怎么办? 那可是跟着自己一路出生入死走过来的好兄弟! “闭嘴。” 楚霁雪气急败坏的呵斥了她一声,老鸨也不敢再多嘴,悻悻的躬身退了下去。 这一次出行,虽然冒了些乌龙,但结局还算是好。 楚霁雪正要离去,刚才那躲在角落的姑娘,却快步追了上来,老鸨想拦着却已经拦不住了。 她只能胆战心惊的看着,希望别出什么幺蛾子。 “贵人……” 那姑娘直接冲着楚霁雪跪了下去。 楚霁雪见她如此,虽有些意外但还算镇定。 “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何必如此?” “贵人,您方才救了小女子一命,小女子这命以后就是你的了,小女子愿意为贵人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那姑娘说的诚挚恳切,楚霁雪看了一眼老鸨,她立马站了出来,连忙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抓起那名女子,口中极尽谩骂。 “你个小娼妇,我这才一转头,你就不见了,你什么意思呀?啊!我供你吃穿对你这么好,你却还想着往外爬,果真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赶紧给我起来,要是冲撞了贵人,到时候有你好看。” 第三百九十章 相信一见钟情吗? 老鸨说着,又暗自在她的身上掐了几下虽然疼,但那姑娘也不叫唤,只是默默的忍受着,眼神坚定地看着楚霁雪。 楚霁雪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看着这老鸨当着自己的面动手,心头烦躁。 “住手,她是人又不是牲口,哪里经得起你这么打?” 而看着老鸨嚣张跋扈的样子,这种事在瑞芳楼应该常有发生,老鸨不敢招惹楚霁雪,立马停了下来,对她一阵卑躬屈膝的讨好。 “是啊,贵人不必担心,这贱蹄子的皮厚着呢,怎么会因为这无关痛痒的两下就出什么事儿,她是故意装给你看呢,您可千万不能上当。” 楚霁雪实在烦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要不我也这么对你试试,看看你的皮厚不厚实。” .陆大人,我看着瑞芳楼,倒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妨再查查,查仔细些,尤其是那些被拐卖而来的好人家的姑娘,可不能白白被她给糟蹋了。” 这种事,民间并不少见,许多时候都是睁只眼闭一只眼,可如果真的要查必定能够查出什么来。 老鸨吓了一跳,哪还敢再留这几尊活阎王,赶紧跪地求饶,还说人他们愿意带就带走,她可以分文不取。 楚霁雪原本还不想将人带走,可如今若不带走,她只怕她在这瑞芳楼的日子不会好过。 帮人帮到底,她勉强把她保了下来。 出了瑞芳楼,楚霁雪大方的给了那姑娘一笔钱,让她不必再跟着自己,另谋出路去吧。 她身边有了春菊,倒也无需她人。 可那姑娘却再次跪了下来,“贵人你就行行好,把我留下吧,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您要是不要,我那我只有死路一条。” “生逢乱世,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儿家,如今又能去哪里?您给我银子,反倒会被那群恶贼惦记上,我敢说,只要我出这个门他们后脚就会跟上来杀人夺财,到时候我同样必死无疑。” 楚霁雪也遭逢过乱世,自然清楚,她这话是真是假。 犹豫再三,她看向了春菊,春菊倒不以为意,甚至还主动劝道,“娘娘,留下她也行,毕竟如今这世道太乱了,我们抛下她,她活不了多久的,倒不如好事做到底,大不了以后我少吃些饭。” 楚霁雪看她圆滚滚的肚子,顿时哭笑不得,“罢了,我哪能少得了你的饭,你留下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吟霜。” “是你的花名还是原本的名字?” “是我原来的名字,早年,祖父还在世之时,也是个小官儿,这名字是他亲自取的,没想到你还是官宦之女,当不起,我们家已经没落了,如今还存活于世的,也只有我一人。” 她这算是彻底的孤苦伶仃,也着实凄楚可怜,大概是活不下去了,才会来这瑞芳楼卖艺不卖身。 在楚霁雪同意留下她后,她做事勤勉认真,不敢有半分的懈怠,这么一比,反倒是把春菊给比下去了,尤其是她在得知楚霁雪的身份后,更是兢兢业业,凡事亲力亲为。 令楚霁雪没想到的是,这吟霜简直就是一朵解语花,天热时也无需她开口,早起就会有一杯冰镇的西瓜汁,午间睡觉,她特地用艾草熏走了蚊虫,放下床帐,如此一来,她完全不用再受蚊虫的困扰,就连晚上吃饭,她也全部按照她的喜好来做。 看楚霁雪食欲不佳,她就会做些重口的,若是白日吃饱了,她也会做些精致可口的点心,有了她,楚霁雪的生活可谓是轻松惬意,就连春菊也跟着沾光。 “你竟然会这么多,跟你一比我简直一无是处。” 春菊惊喜的开口,自从吟霜来了后,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春菊负责楚霁雪的安危,吟霜则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这神仙般的日子连太平看了,都忍不住羡慕,多次向楚霁雪讨要吟霜,却都被她拒绝。 闲暇时,孙悟空偶然会来找春菊,并给她带来些吃的,春菊这个小馋猫,向来来者不拒,吟霜告诉她,不能一味的做享受着,她也得学着去照顾别人,比如说,可以给孙悟空也做点吃的,或是绣一幅护膝。 没想到,大大咧咧的春菊还真的把这话给听进去了,楚霁雪这几日看到她,她不是在厨房,就是在绣花样,她舞刀弄枪在行,可偏偏对着绣花针是真的没辙。 小小一根绣花针在她的手中似有千斤重,这绣出来的东西更是没眼看,好不容易绣好了,也找了个机会要送给孙悟空,可她却扭扭捏捏,久久不敢拿出来。 孙悟空也不问,就在一旁静静等着,等到春菊实在忍不住了,她干脆豁出去了,将绣好的护膝往他怀里一塞,根本不敢停留,闷着脑袋就跑了。 见她如此他哭笑不得,拿出护膝之后,看到上面两个大大的手掌印,他懵了他也不敢去问春菊,干脆厚着脸去问楚霁雪,这代表着什么。 楚霁雪强忍着笑意告诉他春菊连绣了几个晚上,实在拿不住那绣花针,干脆就试了他最拿手的,铁砂掌。 不多不少,两个手掌印很对称。 “这个礼物还真是别出心裁。” 孙悟空的嘴角抽了抽,却还是宝贝似的将护膝放进了怀中。 楚霁雪看他这举动,又见四下无人,便忍不住问道,“你是何时喜欢春菊这丫头的?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又没什么心眼儿,你若真的喜欢她,可不能愚弄她,必须得对她负责。” 楚霁雪义正严词地嘱咐道。 “多谢提醒,我与她有几世的情缘,这一世,不管我们身处何处,我们终究会再见。” 楚霁雪喝了一口冰镇西瓜汁,狐疑的盯着他。 “就这样?你对他并无感觉,之所以跟她在一起,是因为你算出来,她跟你有几世的情缘,你们大祭司就是这么对待感情的?” 楚霁雪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并没有反驳,认真的看着他。 “娘娘相信一见钟情吗?我跟春菊便是如此。 第三百九十一章 此生挚爱 我是先对她一见钟情,然后才测算了一下我们的姻缘,我确信,她就是我此生挚爱,也是一直执着寻找的人。” 楚霁雪哑口无言,“那你可得对她好些,她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 “这一点还请郡主放心,我愿以命相护,绝不会再让她流落在外,受尽苦厄,看着她信誓旦旦的神情,楚霁雪也没有在追。” 他正要离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警惕的看向他,“娘娘,我从不轻易给人算卦,但那日一别,我见你印堂发黑,身上似乎有污秽之气萦绕,恐有不妙,你近日可要注意一些。” 楚霁雪身形一顿,“你这个都能算出?你们不是有句话叫做天机不可泄露,你们一般也是不能随便给人测算的吧?” “理论上是如此,但凡事总有例外,孙某言尽于此,还请娘娘放在心上。” 等他离去后,吟霜端着糕点走了上来,楚霁雪突然没了胃口,“放那吧,刚才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吟霜点了点头,“大祭司算无遗策,他如此说,必然是看清了娘娘的命轨,娘娘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谨慎对待。” 她不放心又郑重的嘱咐了一句,楚霁雪眼眸深邃,也不知在想什么,许久过后,她才无奈开口。 “我记得过两日便是太平公主的及笄宴了吧?你去库房挑选些礼品,到时候带过去。” 吟霜办事稳重妥帖,楚霁雪还是放心的。 “对了,这几日怎么也不见江诃?” “娘娘怕是忘了,如今江大人已经是四品骠骑将军了,忙得很,今早才出现过一次,但又走了。” 楚霁雪蹙了蹙眉,说来也是,这些日子的确未曾见过他。 “他是为了公主的事来的?” “不是,好像是为了给太子送印章的。” 楚霁雪哑口无言,这江诃对太平的心思楚霁雪看在眼里,也曾旁敲侧击提醒过他几次,可他那个榆木脑袋竟是完全没放在心里。 自己终身大事不急,还得劳她烦心,这天底下哪有她这么当主子的? “娘娘,感情之事向来讲究个水到渠成,您无需担忧,依奴婢看,公主是个有主意的,她自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楚霁雪虽无奈,却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自从裴寂做了太子之后,楚霁雪也并没有闲着,许多时候,她也要去跟皇后以及其她的嫔妃学习主理皇宫中各种大事,比如宴会祭祀,甚至接待使臣,这些事上,楚霁雪处理的还算游刃有余。 她与裴寂男主外,女主内,两人配合默契,就连皇后都忍不住赞叹,她言谈举止愈发稳重大方,完全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裴寂下朝归来,不管有多忙,都会跟楚霁雪独处一会儿。 对于后宫不得干政之说,裴寂从未放在心里,甚至乐得跟她讨论一些难解之事。 楚霁雪听后也常常能不偏不倚,给出中肯周道的意见。 连裴寂都忍不住赞叹,她若身为男子在朝为官,只怕不输陆今安。 “过两日便是太平的及笄礼,父皇对此事很看重,特地嘱咐我,一定要让你来主持,你怎么想的?” “皇命不可违,我会尽力做好。” 楚霁雪并不以为意,甚至不解她为何要特地为此跑一趟。 “我知道你向来不会让我为难,这是受邀名单其中安图鲁和徐紫陌也会去。” “东丹国此次来议和谈判,还没出结果吗?” 对于这两人,楚霁雪并没有多好印象,毕竟之前徐紫陌曾让她当众难堪。 她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没有去找她的麻烦已经是仁至义尽,她若再不失去前来招惹自己她必然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还没有,这次是我跟他们谈判,我们本想让他们割地赔款了事,但他们不同意,双方僵持不下,估计还有些时日,而且我听说最近这段时间,三皇兄和徐紫陌走的较近。” 楚霁雪听后颇为诧异,毕竟世人皆知,三皇子与其侧妃伉俪情深,是羡煞旁人的一对神仙眷侣,这徐紫陌横插一脚,实在可恨。 “那侧妃就不曾说什么,由得她如此?” 想到了那个怯懦无辜,天真纯善的侧妃,楚霁雪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空有一腔才华,却无处施展,甚至,几次三番受三皇子打压,逐渐失了自我,也着实可怜。 虽说楚霁雪动了恻隐之心,却也没想过插手管两人之间的事,毕竟,三皇子和裴寂两人并不对付。 她与侧妃走得太近,并不是件好事。 “那侧妃人微言轻,又没母族帮衬着,不仅如此,她母族中的兄弟,也有不少在朝为官的,还需要三皇兄提点,她哪里敢多说什么?” 三千道一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说的多了,反倒是她的不是。 “罢了,她自己往火坑里跳也怨不得谁,只是这三殿下一旦与徐紫陌结盟便是强强联手,怕是不好对付。” 楚霁雪颇为担忧,如今朝中局势不稳,看似祥和一片,可实则却是暗潮涌动,有不少人都对裴寂暗自不服,时刻想着拉她下马。 一旦让他们嗅着了机会,他们绝不可能轻易罢休,必定会像饿狼扑食一般,不放过任何。 “既来之,则安之,那未发生之事我们也不好揣测,先做好眼下之事再说。” 裴寂将楚霁雪揽入怀中,柔声细语的安慰一番,她也没有再多想。 而太平的及笄晏,这次竟然是和姬怀柔一同举办。 她在之前的宴会上大为出彩,如今得了皇后的准许,特地过来帮衬楚霁雪。 她在来时,干劲十足的指挥着各位御厨,完全没有了,在三皇子面前的唯唯诺诺,她兢兢业业,布局周到,坦然大方,让人颇有好感。 看到楚霁雪,她也立马欣喜的打招呼。 “太子妃。” “皇嫂不必客气,直接叫我的小名即可,看来,我真是没有求错人,由你做主,我也能稍稍松口气,你是不知开席设宴这种事,我是真的头疼。” 第三百九十二章 及笄宴 楚霁雪调皮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睛,两人相视一笑。 “之前的事,我还要多谢你。” 她由衷地感慨一声,“你那番话让我醍醐灌顶,人不该为他人而活,有时候也要想想自己,从前的我总是被各种规矩关系束缚着,但现在我想开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若一直被条框束缚着,那多无趣。” 楚霁雪欣喜万分的听她说着这番话,她着实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不敢高声语的姬怀柔竟然会有这般见地。 “皇嫂,你能这么想实在太好了,可我听说你这几日过得并不开心。” 楚霁雪小心翼翼的开口,她本不想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可看到她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多嘴一问。 “连你都知道了,只怕上京城上下,在看我的笑话呢。” 她惆怅失落的叹息了一声,满眼皆是苦痛。 “为何如此说?我是担心皇嫂,特地让人留心了些。” “从前我是当局者迷,但现在我想通了,有些事强求不得,感情也一样或许他从未喜欢过,我只是喜欢那个对他唯命是从,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的那个小女子,可我不愿意当那样的女子。” 她郑重严肃的开口,让楚霁雪有些震惊,她这算是袒露心扉,将自己所思所想尽数告诉她吗? 她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你看我说话柔声细语,可是我骨子里却是个豪放不羁的人,我向往天地辽阔,不愿被拘束在这一方可见的天地之内,自从成了殿下的侧妃,我每时每刻都得约束着自己,甚至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都会让殿下不满。” 楚霁雪不知她经历了什么,突然之间怎会有这般想法,可看到她眼中的惆怅困苦,她的心骤然一疼。 “皇嫂,我与你一见如故,某种程度上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你日后若是有难处,尽管来太子府找我,我一定会倾尽全力。” 对于楚霁雪的承诺,她受宠若惊,毕竟,两人从相识到相熟,不过只是两次,她却能够对自己掏心掏肺,让她着实意外。 “我记下了,多谢。” 而楚霁雪不知这话很快就要应验了。 “快些准备吧,怕是他们都等急了。” 两人虽相处时日不多,可是,却莫名的配合默契,一张一弛调和有度,顺利的开宴了。 这次,照例是由陛下说了几句吉祥祝福的话,太平作为主角,乖巧柔顺的坐在下方。 皇后亲切的拉过她的手,将一只玉镯戴在了她的手上。 “一晃几年,没想到你都及笄了,是朕对不住你,这些年来很少注意你的成长,让你受委屈了。” 皇帝看着面前已经出落的倾国倾城的太平,顿时老眼微红,抓着她的手,哽咽着说了许多话。 “父皇,你要保重身体,太平从未怪罪过你。” 父女俩说了些体己话,宴会便开始了。 如今,太平可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辱,柔弱可怜的小公主了,她是雍朝皇帝最为宠爱的公主,是当今太子的胞妹,有着这层身份在,还是有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公子想要与之攀谈结亲。 觥筹交错间,大家隐晦的表明自己的意思,太平并未动怒,甚至,回答的游刃有余,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一众皇子公主看到她风光无量,虽有所不满,却也不敢在此时触霉头。 永乐闷闷不乐的在一旁喝着苦酒。 贵妃称病未来,就连平常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永平此刻都弃她而去,她仿佛成了孤家寡人。 在贵妃得势之时,那些人迫不及待的巴结自己。 那时的她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不懂得失宠是什么滋味,可现在不同。 贵妃的宠爱不在,权力也跟着一落千丈,她已是自顾不暇,又哪里能帮得上自己从前的众星捧月,变成了现在的孤苦伶仃。 向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她无奈的长叹一声,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照你这么喝,早晚得出事,喝点醒酒汤吧,这才开宴,别太丢人了。” 永乐眯起双眸,不屑的盯着她。 “徐紫陌,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同为公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从云端跌入泥里的滋味不好受吧,权利还得靠自己去争取,你虽然相貌平平,胸无点墨,脾气还差……” 徐紫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着她的各项缺点,她越听越不对劲,脸色当即一沉。 “我哪里惹着你了?要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我?” 徐紫陌笑的花枝乱颤,“对不住,我原本是打算先抑后扬的。” 永乐翻了个白眼,这女人实在太会装了。 “你好歹是公主,可能因为一点宠爱不在而自暴自弃,你的母妃无法救你,你就得学会自救。” 她无比烦躁的听着这些话。 苦酒一杯接一杯下肚,最后胃被烧灼的有些疼,她满头大汗,扶着椅子,跑到一旁大吐特吐了起来,她的动作极为不雅,许多人都颇为嫌弃。 “喝一点吧,胃会好受一些,不能喝酒还非得如此,你看看,哪怕你如此难受,甚至都快死了,谁又会来理你?” 徐紫陌端来了醒酒汤,眼中显露出一抹冷意。 永乐喝完了一碗醒酒汤,这才感觉好些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此时的她依旧觉得浑身燥热,额上虚汗淋漓。 她并未在意,这些年来,她的身子本就不好,活动量稍微大一点,她就面红气喘,世人都以为她是养了面首,日夜殚精竭虑,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究竟想干什么?直接开门见山吧!”她烦躁不满的盯着她。 “我要你去杀一个人。” “什么!你算什么东西?竟也敢指使我杀人你为何不自己去?你果真是个心狠手辣的恶女,外人面前装的乖巧,可实则却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如今虽然失了宠爱,所享受的公主权利也大不如从前,但她好歹是雍朝高高在上的永平公主,是贵妃的女儿,哪里能容得着一个落败小国的公主对她指手画脚? 第三百九十三章 青梅竹马相敬如宾 “你放心,你帮我杀,我也帮你杀,我们交换着来。” 她并未因为她的无理傲慢而动怒,反倒对她徐徐善诱。 永乐不同于永平,她本就心思阴暗,当初明明是自己做的局,眼睁睁的看着永平跳入火坑,她却未曾出手阻止,她才是真正铁石心肠,极为阴毒狠辣的人 “废话半天,你到底想让我杀谁?” “你最恨的人,太平公主。”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她身形一震,如坠冰窟。 “疯子,你方才所言,本宫从未听到。” 她不厌其烦的转过身去,并不想理会她,可没想到,她却在旁边喋喋不休。 “同样身为公主,从前的你高高在上,受人膜拜,她不过是一个艰难求生的小可怜,只有匍匐在你的脚下摇尾乞怜,她才能得到一丝生存的机会,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甚至都已经凌驾于你之上,我记得你也是在前几日及笄的吧?及笄之礼对一个女子而言可是一件大事,太平公主办得喜气热闹,可对于你的及笄礼,又有何人知晓?” 她的及笄礼,过得简直凄凉惨淡,除了母妃的一句问候,以及皇后随手赏的一件礼物,就再也没人记得了。 那天,她起了个大早,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特地在府中开宴,打算过一个热闹而难忘的及笄礼。 可是,那天阴雨连绵,她就站在门外,从白天等到了晚上,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直到最后,永平带着礼物过来,她才终于坐到了桌子上。 两人双胞胎,今天也是她的及笄礼,可为了不与永平撞上,她前几日就曾办了,那个时候,楚霁雪还亲自到场祝贺,随她一起的,还有京城中的那些达官贵女们,据说那日好不热闹。 反观自己,门可罗雀,实在是凄凉无比。 凭什么? 都是父皇的女儿,她却要遭受如此待遇,连那个贱女人都敢爬到自己头上,她却一日不如一日。 她气愤不甘的咒骂了几句,冷眼瞧着面前幸灾乐祸的徐紫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存了什么心思,别痴心妄想了,我虽然厌恶她,但也绝不会自寻死路。” 这徐紫陌阴暗狡黠,绝对不是个好相处的。 “我言尽于此,你若是不能把握,那才是真的愚蠢。” 徐紫陌完全不在乎她是否真的听了进去,这个坑她一挖了就看她会不会跳。 如今,她深入困局,四面楚歌,若再不为自己着想,最终只能逐渐腐朽凋零。 “我听说,公主过了及笄之后,都会走上和亲这条路,这可不是一条好路子,明明是娇生惯养,受尽宠爱的公主,得到了异乡之后,却成了可怜的丧家之犬,死在路上的比比皆是,哪怕真的到了和亲国,要么水土不服,要么就是不懂当地习俗,其结局下场,无不可怜,你可想清楚了,真的要走这条路吗?” 她身形一震,满脸惊惶不安她大概也知晓,她所说的的确是真的。 曾经她就亲眼见过一个和亲公主,惨死在了冷宫,由于不懂语言,天真烂漫,到了雍朝之后,被后宫的那群丧心病狂的女人给蚕食殆尽了。 而她是眼睁睁的看着她从一个明媚纯真的女子,变成了一个满口污言秽语的疯妇,最后自缢于房梁之上。 而这段记忆则成了她最深的梦魇。 她也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至此。 从前贵妃得失之时,何人敢对她不敬?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得替自己谋划。 “你能帮我什么?” “我欠你一个人情,到时候自会还上,你无需做什么,只要让太平把这个吃下即可。” 她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推到了她的跟前,笑得一脸阴森狡黠。 “这是什么?你是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你要害死我吗?” “别激动,我可不会如此,这并非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只是会暂时让她不好受。” 永平不敢相信,她让身边的嬷嬷去找太医探查一番。 “如此小事,你为何不自己去?” “人多眼杂,我若亲自出手,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境,再说了,我初来乍到,这宫廷中又都是太子和皇后的眼线我未必能做到,我要想险中求胜,就必须得找到自己的盟友。” 她信誓旦旦的开口,亲切的握住了她的手。 “同样是公主同样的处境,我理解你,我这次来也是来帮你的,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哪怕她说的天花乱坠,真切可怜,永平也并没有信,她见惯了这些人的逢场作戏,鳄鱼的眼泪,绝不可信。 “我知道了,这段时间,你我不便相见,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两人身处隐秘,刚才的谈话并没有多少人看见。 但不远处的姬怀柔似有所感,提起裙摆,警惕的跟了过去。 “皇嫂,这才刚开宴,你要去哪儿?” 楚霁雪连忙叫住了她,她身形一顿,朝楚霁雪挥了挥手。 楚霁雪便起身来到她的跟前,“出什么事了?” “也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你陪我去走走。” 楚霁雪并未拒绝,只让春菊远远的跟着。 “你是为了福安公主的事吧?” 楚霁雪看得出来,这两日她心事重重,做什么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有在御膳厨,她才勉强打起精神。 “真是瞒不过你,她与殿下走得越来越近了。” “你对殿下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楚霁雪看出了她的怅然若失,若是她对三殿下真的全无感情,也不会一直庸人自扰了。 “我也不知,我们虽然是青梅竹马,家中长辈也再三告诫嘱咐,让我出嫁从夫,一定不能忤逆她,我就一直与她相敬如宾,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可是,看着她与那公主走的近,我这心里却总不是滋味。” 她在上京城并没有多少朋友,不过只是一个小官的庶女,也没多少人看得起她,这些话她也只敢同楚霁雪说说。 第三百九十四章 恪守本分 “你喜欢他。” 听闻这话,她眼神如古井无波,未起波澜,看来她早已知晓,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你在怕什么?” 楚霁雪亲切的握住她的手,声音柔软温和,就像是缓缓扣开她心房的一把钥匙,让她心甘情愿的跟自己诉说。 “他是皇子,而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官庶女,我们的地位天差地别,我担心自己将一腔真心错付,幼年时,我见过了太多从恩爱两不疑到相看两厌,我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如他们一般,我陷在了一个自我怀疑的怪圈中,无法自拔,我自知是庸人自扰,他的靠近跟温情,每一次都让我惶恐不安。” 楚霁雪沉静地听着,在他说完之后,他才慢慢开口述说,“你聪慧明智,其实早就看穿了这其中的一切,只是不愿面对罢了,你知道三殿下野心勃勃,也知道他的步步为营,苦心孤诣,你既不想与他狼狈为奸,又不忍心让他一人面对那纷繁凶险的一切,你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可你过不去良心的那一道坎,就连你之前刻意回避我,也是因为如此。” 她心中最隐秘的事被楚霁雪直白说出,她却并未感觉惊慌失措,反倒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样两人坦诚相见了。 “太子妃,我与你一见如故,你对我也真诚率性,我不想对你下手,可我无法解脱,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什么也不做,我知道这会有些自私,但却是我的自保之法。” 她怯懦的低下了头,眼中满是惆怅。 楚霁雪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你打算对三殿下和徐紫陌的相处睁只眼闭只眼?哪怕将来她凌驾于你之上,做了唯一的正妻之位,你也不在乎?” 像她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又怎会想不出这其中的因果,可她却被困住了, “我无权无势,又拿什么争抢?心中有他,既帮不上他,也不能成为他的累赘阻碍,我愿意倾尽一切,替他达成所愿哪怕最后会背负骂名,会为世人所不解,我也不在乎。” 她人虽然谨小慎微,可这性子却倔强的很,一旦认准什么,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罢了……你是自愿陷进去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确定三殿下对你毫无感情,只有利用?你强塞给他的一切,难道又不是你的一厢情愿?” 楚霁雪的话如晴天霹雳,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僵硬的坐在那,许久都没有回神。 楚霁雪也不想再叫一个装睡的人,失落的叹息一声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娘娘,她是三殿下的人,您不应该跟她走得太亲近,不管您的用意是好是坏,她都不会领情的。” 姬怀柔在一旁警惕的劝道。 “她和三殿下不是一路人,我看得出来。” 楚霁雪心烦意乱地打断了她,有些事,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姬怀柔无奈的呼出口气,“殿下,您可问心无愧,但她却未必,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一个小小庶女,即便在家宅之时,也是个不得宠的,但她却能够让心狠手辣的三殿下对她极为在意,可见手段不一般,她故意与你亲近,你也要当心些。” 姬怀柔能看出这其中的阴私算计,是因为她经历过这些。 她原本也是官宦家庭出身,见惯了女子之间的尔虞我诈,那些女子不管在明艳大方,其背地里都是一样的阴暗恐怖。 “知道了,你既到了我身边,以后便由我来护着你,凡事看开些。” 春菊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咱们郡主这一路走来并不太平,光是刺杀她就躲过了不下十次,那些阴谋阳谋,不过就是毛毛雨,若是对方真敢来,那我便杀了两次,你莫要再担心了。” 春菊气势汹汹的挥舞了几下拳头,着实把她给逗笑了。 也不怪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在瑞芳楼之时,便是时刻小心戒备着,卖艺不卖身,就好似时刻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剑,她不仅要对付那些恩客,还得小心老鸨和其她妓子的算计。 她早已习惯了走一步看十步。 可今日,楚霁雪却坦诚的告知她,在自己跟前不必时刻紧绷着一根神经,她可以任性潇洒的做自己。 这让她许久都未曾颤动的心中,忽然荡漾开一丝小小涟漪。 她黑暗无光的世界里,也终于迎来了一缕曙光。 “娘娘,这暑气太重了,我来给你扇风。” “是啊,要是这时有个冰镇西瓜就好了,我肯定啃得连皮都不剩。”春菊热的仰天长啸。 姬怀柔哭笑不得,“我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井里冰着呢,回去就做给你们吃。” 春菊眼睛一亮,和楚霁雪相视一笑。 “娘娘,您这眼光也太好了吧,姬怀柔是我们最大的财富。” 楚霁雪好笑的挑了挑眉,看着相处甚欢,打打闹闹的两个丫鬟,她内心一阵满足。 裴寂归来后,她立马捧来了一碗冰镇水果捞,裴寂看着新奇,这水果捞就是把不同的果子切块混合在一起,底下用冰块冰着,上面撒了一层桂花糖水,一口下去鲜甜可口。 “你这点子好,我在宫里听那几位老太太讲课,我这头都热的要冒烟了,一抬头看他们几个还能孜孜不倦的替我讲解授课,我顿感煎熬,也不敢抱怨,硬着头皮听到了下课,回去之后还得接受父皇的盘问,这差事可真不是人能做的。” 楚霁雪笑着递来一杯西瓜汁,“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每日都有如此繁重的功课,我真想不通,为何这个位置就能让那些皇子大臣们争的头破血流,与其如此,倒不如当一个闲散王爷,乐得自在。” 楚霁雪知道,以裴寂的心性,只要大皇子他们恪守本分,不去觊觎不属于他们的,兢兢业业的过完这一辈子,哪怕庸碌无能,裴寂也不会动他们,甚至还会让他的子嗣后代承袭绝制。 可在这两位皇子心理,却从未想过这一招,一心以为成王败寇,迫不及待的要把他拉下马。 第三百九十五章 锦囊计 时至八月,暑热难消,自从六月初下了点毛毛雨之外,到今日,竟是一滴甘霖未曾降下。 民间苦不堪言,宫里的吃穿用度也跟着缩减。 莫非是孙玉禾的预言即将应验? 楚霁雪起了个大早,驱车前往胭脂楼。 胭脂楼如今换了掌柜的,生意大不如前,却也勉强过得去。 “娘娘,我家主子远游去了,他说若是您来,把这个交给您。” 小二给了楚霁雪一个锦囊,就自顾自忙去了。 “远游,你可曾听他说过?” 这大暑天里,世人都想着避暑解热,他竟顶着火辣的太阳去远游? “是曾说过一嘴,我也没太注意。”春菊蹙眉思索一番,“他去哪儿了?” 楚霁雪无奈,问她倒不如看这锦囊里写了什么。 东丹五十年冬,大雪,冰封千里,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百步一绝户,鸠杀! 楚霁雪身形一颤,一丝凉意陡然耸遍全身,她指尖微僵,脸色难看至极。 “这是怎么了?他写的什么?” 春菊奇怪的拿过纸张,上下读了一遍,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也太凄惨了些。” “今年是东丹国五十年,莫不是就在这个冬日?”吟霜看出一丝端倪,惊呼了一声。 楚霁雪内心惴惴不安,不敢多想,连忙收起了锦囊。 “回宫。” 他这最后两字,鸠杀,杀的是谁,为何她看到之后会莫名心惊胆颤? 太子下朝归来早,他特地来到楚霁雪的房间,她坐在窗台皱眉眺望,便走了过去,轻轻的拥住了她的腰身,“在想什么?” 楚霁雪将白日里的锦囊递给他看,他粗略的看了一眼,眉头随之越皱越深。 “这是孙玉禾给你的?” “他是东丹国大祭司,之前他预言的皆已实现,这虽是东丹国之难,可对我们雍朝而言,却是唇亡齿寒,今年天大旱,收成本就不好,若真如他所说冬日大寒,百步一绝户,同样会威胁到雍朝,你得早做打算,那徐紫陌来雍朝绝不简单。” 楚霁雪心里揣着事,实在难以安宁,紧张的抓住了他。 “我知道,我已经让户部囤粮了,捡轻的徭役赋税,这是每年都会做的未雨绸缪,你无需担忧。” 大丰收时囤粮,闹饥荒了才得以存活。 这也是他做太子的必修之理,是皇帝着重考察他的地方。 楚霁雪得了他的保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或许真是我多想了。” “没有,从各地的年收来看,今年恐怕不太平,这孙玉禾倒是有点本事,对了,空中颁下旨意,让我们去行宫避暑,你也一道去吧,我看你这几日食欲不振。” 去行宫避暑一事,宫里早就传开了,楚霁雪作为太子妃也应随形于侧,但裴寂还是问了她的意见。 每年天气过热,宫中都会去往避暑行宫。 “那我让吟霜去收拾。” “收拾点简单衣物即可,今年行宫扩建,里面一应不缺,随时都有人侍奉着。” 楚霁雪便也不再忙活,两日之后便出发前往行宫了。 这行宫依山而建,据说他们吃喝的水都是山上引流下来的山泉水,右边还有湖泊,这里绿树如盖,光是建造的冰房就有几个,确保每个宫中都有足量的冰块取用。 今年来的依旧是往年那批人,不过到多了一个徐紫陌。 徐紫陌作为邦交使臣,也是此次议和谈判的重要人物,皇帝体恤她千里迢迢来到雍朝,特恩准她享受雍朝繁华。 这多少有些炫耀自得的意思,但皇后却拉住楚霁雪,告知她陛下有意与东丹国结亲。 东丹国虽然是个小国,但却有日益壮大的趋势,之前的关山一役,如果不是东丹国的首将急功冒进,落入提前设好的死阵之中,这场战役,他们未必会输。 虽说作为战败国,可皇帝却自有心思。 徐紫陌是东丹国可汗土独女,将来更是继承大统的女王,若是能与之攀亲,对两国都好。 就连皇后那边,她也特地嘱咐,千万别得罪了徐紫陌,别把她当战败国使臣,须以贵客之礼对待。 皇后和贵妃这次也来了行宫。 楚霁雪的殿宇与皇后不远,偶尔她们还能说上几句话。 但这几日皇后似乎中了暑气,一直殃殃不起,楚霁雪跑得勤,皇后却有些担心,自己会把病气过给了她,让她不必来了,可楚霁雪依旧我行我素,不仅每天都来,还把豆芽给带上了。 豆芽看了眼皇后的症状,并不以为意,只让楚霁雪每日多给她摘些薄荷冲水喝。 确定皇后无恙之后,楚霁雪这才松口气。 送豆芽出去时,楚霁雪特意问道,“你做的实验如何了?” “老样子,离成功还远着呢,不过,我从他的口中探听出了一个消息,此次来避暑行宫的人中,有一人是他的伙伴,他千方百计要将他给救出去,你可得当心了。” 莫非是三皇子带来的? “他人在你那儿,你自己留心些。” 这豆芽一手毒术使得出神入化,楚霁雪就还不信谁能够从他手中夺人。 豆芽呼哧一笑,凑近了她神秘兮兮的说,“你误会了,对方是冲你来的。” “我?” 楚霁雪额上多出几条黑线,“为何?” “他没说,只说你命不久矣。” 楚霁雪身形一颤如坠冰窖,因为她想起了之前孙玉禾所说,这两日她会有血光之灾,莫非就是这个? “他人在何处?我亲自去问。” 豆芽有些迟疑,旁边的春菊则不耐烦,“还愣着做什么,人命攸关,你还要保他不成,若是娘娘有事,我定将他大卸八块了。” 豆芽踟蹰再三,深吸了口气,“带你去见他可以,但你不能把他带走,如今到了实验关键阶段,他时刻命悬一线,若因此功亏一篑,我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豆芽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给了他一个爆栗,“别废话了,赶紧带路。” 他头上起了一个包,却不敢多言。 等到了地方,她们这才发现他竟然身处一个冰窖中。 “这?” 第三百九十六章 釜底抽薪 要知道夏天的冰窖极为珍惜难得,各宫的冰块供应量也都精准控制,可他倒好,竟然直接身处冰窖之中。 “我与太子商议过了,他同意将人放在此处,放心,他已无威胁。”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的人。” 云澜玺躺在一副冰棺里,一动不动,只不过脸色却不再似从前那般苍白。 “睡了。” 豆芽回答的漫不经心,连春菊都跟着懊恼,她气鼓鼓的又要对他动手,却最终忍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他现在全身是毒,我在拿他练药,要是成功的话,日后便能炼制出一颗包解百毒的药。” 他说的平静,但楚霁雪几人却无比震惊。 “就凭他?这天下毒药千奇百怪,数不胜数,即便是你师傅老夫子也不敢夸下海口,你怎么就确定你一定能成功,别到最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春菊和吟霜都不敢相信。 “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豆芽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他的心智早已超脱同龄人,甚至在春菊之上,他既能做如此决定,便不可小觑。 “我信你,但他何时醒来?” 楚霁雪心头烦躁无比,懒得跟其多言。 “随时都可以,他睡得太久了,也该醒了。” 豆芽让门口的侍卫打开冰棺,在冰棺打开的刹那,云澜玺随之苏醒。 他茫然的看向四方,目光定定的落在楚霁雪的身上。 “将死之人?” 楚霁雪心里憋着一口恶气,又气又恼的呵斥道,“把话说清楚了。” 然而,面对她的气急败坏,他却又一句话不说,冷冷的注视着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开口。 春菊忍不住了,抄起大刀直接就要给他好看,没想到却被豆芽拦住。 “他是我的实验体。” “可他知道内情却不说,万一娘娘有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这是你们的事,你不能对他下手。”豆芽义正言辞地盯着她,气势丝毫不输于她。 “若我今天偏不呢,你又能奈我何?” 她想做的事没人可以拦住她,她向来执拗较真,一旦决定就绝不会反悔。 “我拦不住你,但我也会尽力一试。” “放手,不可与之争执。”楚霁雪侧头呵斥一声。 如今也只有她能叫住春菊。 她又气又急的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你今日不说,那我便明日来。” 楚霁雪刚要走,似乎想到什么,转头对他笑道,“工人采冰不易,如今个宫冰块供不应求,全拿给他一人享用,实在浪费了些,不如就还回来,反正他也不稀罕。” 好一招釜底抽薪,连豆芽都没有预料到。 侍卫立马照做,豆芽却着急了,疾步冲过去,“郡主姐姐……” 楚霁雪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丝毫不为之所动。 他一咬牙只能豁出去了,“我替你看着他,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豆芽看楚霁雪不容置喙,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小家伙,拿着鸡排当令箭,即如此你便看好他了,最好别出岔子。” 临走时,春菊毫不客气的嘲讽贬低了一句。 豆芽也不敢反驳,等人走后,他既懊恼又无奈的转身盯着云澜玺。 “我救你一命,你却千方百计要置我于死地?” “我没有,我也未曾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 他声音淡漠,透着一丝无奈。 “你泄露了天机,还关乎着个人生死之事,你却又不把话说全,那不是找死吗?不仅如此,你还害了我。” 豆芽气急败坏的咒骂了他一句。 “若是这冰块都没了,我看用什么来压制你体内的邪毒。” “不用压制了,我这一生本就不值得,死了也好。” 他目光悲惨凄凉,仰躺在那冰块上,浑身都透着死寂之气。 豆芽轻哼了一声,“你才多大?就轻易谈人生了,你这人生都还没有过半,何来不值得,我在尽力救你,你也要打起精神配合。” 他内心苦涩,无奈的转过了身。 “明日她还要来,你自己应付吧。” 说完,他愤愤不平的来到了旁边的一处石头屋里,继续自己的实验。 “娘娘,他就是不识好歹,依我看,你就不该跟他客气!” 一路上春菊都在喋喋不休,在她看来没什么是一记拳头不能解决的,可楚霁雪性子软,根本不听。 “豆芽好不容易将他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我怎能让他功亏一篑,方才不过就是说的气话罢了。” 来了这行宫两日,却还没有看看这行宫的风景,楚霁雪一时兴起,拉着两人在园里闲逛。 “公主好生厉害,这也太准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欢笑,宫内酷暑燥热,很少有这样欢快的笑容,楚霁雪好奇穿过花园,想看看是何人。 只见,一道鹅黄色身影被蒙住了眼,手中执箭,对准了藤壶的方向,直接射了过去。 那腾壶不仅是移动的,而且壶口很小,箭却只有一只。 抱着藤壶的宫人胆战心惊的左右摇晃。 “准备!” 她一声高呼,那人打了个哆嗦,还未反应过来,箭矢就直接精准的落入了壶口之中。 “恭喜公主,中了。” 徐紫陌扯下了眼罩,看着藤壶中的箭,得意的勾嘴笑了笑。 “有点没意思,要不然我们来射箭吧。” “这法子好,我这就让人去拿几座箭靶过来。” “不必那么麻烦。”徐紫陌叫住那个太监,从一旁的果盒中拿出了几个苹果,扔给他。 “绑上去,跑起来,我若射中一个苹果,有赏,若是射不中,那就重重有赏了。” 所谓的重重有赏,只怕是一笔买命财。 他竟然是要以活人为箭靶?! 那太监在得知他的意思之后,当即两腿发软,哀嚎一声,跪倒在地。 “公主饶命啊!” “别废话了,赶紧绑上去,扰了本公主兴致,本公主现在就给你一箭。” 说完,她左右的侍卫毫不客气的将他给拖拽到一旁,将苹果绑在了他身体的各个部位。 “让开,本公主要射了,你最好跑起来。” 那太监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能跑? 第三百九十七章 惨无人道 徐紫陌被蒙住了双眼,开弓拉箭,可却一直对不准,随着那箭的平移,太监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直到一汪液体流到了地上,那些看热闹的宫婢们不仅没有阻止,反倒笑得更大声了。 她们迫不及待的喊着,“能替公主做事,那是你修来的福分,你可别不识好歹。” 咻! 一支箭射了出去,太监绝望惊恐的闭上眼睛,他似乎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劈开肉绽,命丧黄泉。 但此时,耳旁却传来一阵破风声。 那只见箭矢射歪了…… 他侥幸保住一条命,全身发软,一动也不敢动。 “公主,别玩了,我们还是玩投壶吧。”他哭丧着脸求饶。 但徐紫陌却置若罔闻,还不耐烦的呵斥道,“都怪你跑来跑去,把他给我绑在树上,我就不信了,所有的箭射出去,还不能中一个。” 于是那太监被五花大绑在树上,而徐紫陌的箭囊里共有十几只箭,不管她能不能射中,他最终的下场恐怕都会被射成筛子。 “住手!” 楚霁雪实在看不下去了,气急败坏的站了出来。 徐紫陌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停手。 她开弓拉箭,而这一次却并没有对准那太监,而是直直对准的楚霁雪。 春菊震惊的瞪大了眼,在那支箭矢脱离的瞬间,她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徒手接住了那只迅疾的长箭。 而箭尖只离楚霁雪一扎之近。 “徐紫陌,你别太过分,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行刺太子妃!” 吟霜立马站了出来,气势十足的责骂道。 见到楚霁雪到来,周遭原本还在起哄的丫鬟们全部跪地行礼。 楚霁雪并没有因为那只射出的箭而害怕。 她目光沉沉,直勾勾的盯着徐紫陌。 徐紫陌似乎也才看到楚霁雪,故作讶异,“原来是太子妃?!瞧我差点就闯了大祸,我实在不知你会突然出来,你没事吧?” 竟然还在装傻充愣,春菊气急败坏,直接将手中的箭朝她扔了过去。 她扔的很准,这箭擦着她的耳边划过。 一阵刺痛传来,震惊的摸了下自己的耳朵,竟然已经鲜血淋漓了。 她绝望而痛苦的大喊大叫起来。 “杀人了,快来人太子妃要纵凶杀人了!” 楚霁雪狐疑的朝春菊看去,没有自己的命令,她怎么突然动手了? “放心,我有分寸,只是一点破皮罢了。” 楚霁雪这才松了口气,来到她跟前。 徐紫陌看她到来如临大敌,警惕而惊恐的后退几步,“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看看你伤的重不重。” 楚霁雪比她要高,一只手就按住了正在挣扎反抗的她,她抬眼望去,啧啧叹道,“这么美的耳朵擦破了点皮,确实可惜了,不过人没事就好。” “什么叫人没事就好,她如果再偏一点,那就是我的心脏了!” 徐紫陌实在没想到楚霁雪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包庇春菊,立马气吼吼的质问,“我听说太子妃想来公正严明,绝不会徇私枉法,今日你这贱婢伤了我,你该如何处置?” 看她不依不饶的态度,楚霁雪似乎真的犯起了难。 “处置?你放心,本宫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会处置你的。” 徐紫陌完全蒙圈了,“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叫你处置我,是叫你处置你那个贱婢,她竟然敢伤了我!在东丹国,何人敢如此,哪怕我少了一根毫毛,那些贱婢都得死,更何况这次我流血了。” 她在那边气急败坏的咒骂叫喊,而楚霁雪只看到了她口沫乱飞的景象,嫌弃地蹙了蹙眉。 “你也说了,那是在你东丹国,刚才你那支箭是不是对准我的,若不是我这婢女出手及时,只怕我早就被你刺杀了,你如今既然在雍朝,那就得守雍朝的规矩。” 楚霁雪也不惯着她,慢条斯理的说出了她的罪状。 她的嘴角抽了抽,没想到楚霁雪见这么难缠。 “我那是在玩游戏,娘娘就别小题大做了。” 她心虚的嘀咕了一声,却恰好被楚霁雪听到。 “原来是在玩游戏,既如此,那确实是我小题大做了,不如这样,我加入你们,陪你们一起玩,毕竟福安公主难得有兴致,我总不能白白让你扫兴。” 徐紫陌眼睛一亮,欣喜道,“你也要玩,那你就去把那些苹果系在身上吧?” 周遭人都倒吸了口凉气,她到底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如此对太子妃说话,还敢把太子妃当箭靶子。 春菊气的要冲过去掐死她,但一旁的吟霜却暗自拽住了她。 “先看看情况再说,你何曾见过太子妃受制于人的?” 春菊当即醍醐灌顶,反应了过来。 她不再冲过去,反倒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 某些人要大祸临头了。 “公主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咱们换一换,我来射箭,你把那些苹果系在身上吧。” “楚霁雪,你疯了,你这是谋杀,我可是东丹国公主!” 徐紫陌震惊的瞪大了眼,毫不客气的咒骂道。 楚霁雪不理会她的叫嚣,还慢条斯理的揉了揉耳朵。 等她说完之后,她才朝周边的侍卫看了一眼。 “公主难得来雍朝一次,我们绝不能委屈亏待了她,理应做到宾客尽欢,把公主绑上去吧,你放心,我的箭术很精准,不会有事的。” 楚霁雪后一句话倒确实说对了,她的剑术可是裴寂手把手教的,她也学了几个月,不说百发百中,那也是箭无虚发。 旁边的侍卫得令之后立马照做,这些时日,这福安公主根本就不把他们这些奴才当人,他们早就被她折磨的苦不堪言了,如今太子妃终于能够替他们出口恶气,他们哪里会阻止,恨不得赶紧将这徐紫陌给绑了。 “混账,你们绝不能动我,我可是你们雍朝的贵客,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太子,你们放开我!” 徐紫陌一看那些侍卫真敢动手,当即就慌了,口无遮拦的开始咒骂起来,但她的反抗挣扎在这群侍卫手中根本不算什么,三下五除二,她就已经被绑了个结实。 第三百九十八章 还治其人之身 楚霁雪笑眯眯的持剑对准了她,“公主,游戏自然是重在参与,不管最后有没有射中你身上的苹果,只要我箭囊里的箭射光了,咱们就算结束。” 楚霁雪说的一脸纯真无害,可她却听得胆战心惊,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根箭直接射了过来…… 这一刻,她仿佛石化在当场,竟完全动不了了。 刺! 这第一支箭直接射中了她手边的苹果。 由于那苹果底下垫了厚厚的一层布料,所以并没有伤着她。 可她却吓得全身哆嗦发软。 “怎么样,我说过了,我的箭术还算是好。” 楚霁雪的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大言不惭的自夸。 徐紫陌额上虚汗淋漓,徐紫陌的婢女吓得直跺脚,几次想要冲过去,但都被凶神恶煞的春菊给拦住了。 “你们太过分了,我要去秉明皇后!” 春菊着实不耐烦,想着要不要将这婢女打晕,但楚霁雪却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婢女得了空档,迫不及待的逃走了。 婢女找到了春和姑姑,将园子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春和姑姑听后脸色颇为凝重。 她转身回屋,将事情告知了皇后。 皇后静静的听着,却并不着急。 “娘娘,咱们真的不管一下吗?那福安公主毕竟是从东丹国而来,陛下之前也再三嘱咐,要以贵客之礼待之,由着太子妃胡闹下去,恐酿成大祸。” 皇后直接摆了摆手,“不用了,她知道分寸,只是给她一点教训罢了,我也听说了这些时日她做的那些事,我雍朝的奴才就不是人了?由的她在这里放肆,之前本宫也确实对她旁敲侧击过,可她自己不听,一意孤行,照本宫看,还非得有人来整治她一下不可。” 春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想到了什么。 “娘娘,陛下那边……” “不用管,她草菅人命,恶意惩治下人,即便是闹到陛下那边,本宫都是有理的,没脸的是她,本宫怕什么,况且她还想在陛下心中维持个好形象,哪里会自投罗网,此事若真的闹大,她未必敢说出实情来。” 春和知道了皇后的意思,躬身退了下去。 “春和姑姑,皇后那边怎么说?” “皇后近日身体欠安,刚吃过药已经歇下了。” 春和面不红气不喘的说着瞎话。 婢女急的不行,“这人命关天的事,你倒是去叫一下皇后娘娘,我家公主何曾受过如此委屈?” “太医说了,娘娘近日不宜劳累,这些日子她一直睡不好觉,如今勉强睡下了,我哪敢去叫醒你,就别为难我了,不妨再等等吧,等到娘娘自然醒过来。” 春和不耐烦的转身回屋,那婢女心一横,干脆也不走了,就在外头等皇后醒来。 “姑姑,就让她这么等着?这外头的日头真是愈发毒辣了。” “到底是从东丹国而来,给她搬张椅子,让她在阴凉处等着,别到时候出了事反倒怪罪在我们娘娘身上。” 楚霁雪连射了三箭,每一箭都正中一个苹果,春菊在一旁激动叫好,“娘娘,你的箭术真是愈发的精准了!” “还有七支箭,接着来。” 楚霁雪咧嘴一笑,对准了她,直直就要刺过去。 而这时,徐紫陌已然恐惧到了极点,她脸色煞白,毒辣的太阳火热的炙烤着她,就连呵出的热气都烫的惊人。 她一阵口干舌燥,甚至面前都出现了虚影。 她与楚霁雪同样都站在日头下,楚霁雪一点事没有,她却快热死了。 她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侍婢赶紧将她扶起,“娘娘,您快过来看看公主似乎是中暑的迹象,可不能这么下去了。” “是吗?”楚霁雪收起了箭,特地过来看了看,“不打紧,我听说他们东丹国人身强力壮,不过就是在太阳下站一会儿,哪能真的受不住了?给她一点水喝,我看公主的样子似乎是没有尽兴,我们继续玩,我那还有七支箭呢。” 徐紫陌急迫的将水喝完,喘了口粗气,这才感觉好些了。 “不要来了,我认输……” 她口干舌燥,颤颤巍巍的摆了摆手。 她哪里是在这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楚霁雪刚才没来之时,她就玩投壶玩了许久,如今已是精疲力竭,站一会儿都感觉天旋地转,若再留在此处,只怕她真会被热死。 “这还有七支箭呢,怎么能玩尽兴呢?” 楚霁雪故作迟疑,她立马打起精神,强撑着给她行礼道歉,“娘娘,刚才是我的错,我不该以人为箭靶子,我知道错了,还请你放过我吧,别再玩了,再玩真要出人命的。” 看她悔过,楚霁雪也顺势借坡下驴,让人将她扶到阴凉处。 “徐紫陌,我不知你在东丹国之时何等风光,可你既来了雍朝,就要守我雍朝的规矩,我雍朝的奴才也是人,容不得你如此欺凌侮辱,你下次若是再敢玩这种游戏,不必找他们,你来找本宫,本宫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楚霁雪这话霸气侧漏,让一众原本受了委屈的宫人们暗自拍手叫好。 他们都快被这恶女折磨死了,如今终于有人替他们撑腰了,太子妃威武! 一群卑微下贱的蝼蚁,竟把她害成了这样子,实在可恨。 徐紫陌眼中闪过一抹阴毒狠厉,极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尖长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之中,印下一个个月牙印,她却并不感觉疼。 “公主,你意下如何啊?” 楚霁雪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回荡,她打了个哆嗦,恍然惊醒过来。 即便心中再不甘委屈,她也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多谢太子妃,我记住了,若是没有旁的事,我可以走了吗?” 楚霁雪点了点头,“当然,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徐紫陌由人搀扶着回到了寝宫,刚一落座,太监就端了冰镇水果过来,她此刻热的喉咙都快冒热气了,看到这水果立马来了精神。 可她才刚吃一口,那太监又说,“公主,这是太子妃娘娘特意遣人送过来的,她让您好生休养着。” 第三百九十九章 反噬到子蛊 太子妃,又是太子妃!她怎么就阴魂不散? 徐紫陌纵然再气愤,也收敛了气势,没有给那太监难堪,只是强忍着内心的不满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替我多谢太子妃。” 太监刚走,那原本去请皇后帮忙的婢女也走了回来。 听说她跑空,皇后还在休息,太子妃气的将那一盆的冰镇水果直接推到了地上。 “都欺负我!那皇后怎么会在休息?她分明是不想见你。” “公主别生气,那楚霁雪如今颇为得势,皇后膝下无子,认了她做干女儿,你们起了争执,她自然会站在楚霁雪那边,宫中的形势您还看不清吗?若想要对付楚霁雪,我们就不能指望皇后。” 旁边的嬷嬷让人将地打扫了,重新端了一盆冰镇水果上来。 “不错,她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多的是人想要巴结讨好她,那个位置原本是我的,她凭什么?她夺走了我的一切,如今竟然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这口恶气我怎能咽下!” 她重重的一拍桌子,愤然起身。 “殿下,我们如今在雍朝势单力薄,您不可莽撞胡来,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势单力薄,我们怎会是势单力薄,不是有人向我们抛出了橄榄枝吗?”她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殿下,这宫里上下除了太子没几个好人,您可不能为了出口恶气把自己给赔进去了,这不值得。” 老嬷嬷知晓她善妒好斗的性子,赶紧在一旁不安的提醒道。 她则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了,我没那么蠢,三殿下如今在何处?” “如今四下太平,三殿下也在行宫中。” “随我去一趟。” 楚霁雪让人收拾好残局,正要离去,那些下人感激涕零的向她道谢行礼。 难得遇见一个替他们着想的主子,楚霁雪一问缘由,他们一个个都开始大吐苦水起来。 楚霁雪听后也暗自诧异,原以为这徐紫陌只是性子泼辣了些,没想到如此专横跋扈,对这些下人丝毫不手软,完全没把他们当人看,听到最后,她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如今,这罪也让她受了,她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她毕竟是远来雍朝的贵客,我知道你们苦不堪言,日后若是遇着了她,躲得远远的即可。” 回去的路上,春菊回想起方才的一幕,不由得拍手叫好。 “娘娘,您刚才简直霸气侧漏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自己要来找死,我岂能惯着她。” 楚霁雪冷笑了声,这徐紫陌行事作风骄横跋扈,别人不敢管,她可不会轻饶。 “娘娘,您虽然出了一口恶气,可是这男宝不会给自己埋下祸端,您下次还是别这么急功冒进了。” 吟霜是个保守派,她略微迟疑,小心翼翼的提醒着楚霁雪。 “放心,我自有分寸。” “今日您当众让她难堪,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我让人留心着些,一旦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您汇报。” 晚上,裴寂听说了白日的事,虽惊讶却也并没有指责楚霁雪。 “你不怪我?她毕竟是雍朝的贵客,我善作主张如此刁难于她,父皇就没有责怪你?” “她自己闯了祸事,哪里有脸闹到父皇跟前去,哪怕真是让父皇知道了,他也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责罚你个儿媳妇。” 裴寂轻轻的揽住了她的腰身,两人坐在庭院中,看着那轮满月。 “况且是她自己行事狠辣,不把那些奴才当人看,宫中上下对她早就颇有微词,你如今使计责罚了她,反倒给他们出了口恶气。” 楚霁雪稍稍松了口气,似乎想到什么,她又问道,“你老实跟我说,你与那福安公主可曾见过?” 当日,在宴席之上,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那福安公主有意无意的看向他们这边,她原以为她只是好奇,可是她派出的探子回报,这几日徐紫陌一直在暗中调查裴寂的事。 偏偏只是些琐事,关于他的喜好,以及早年的经历。 这太不对劲了,莫非她早有心思? “我未曾去过东丹国,你知道的,回雍朝之前我一直在燕国为质,哪怕回来后,我所经历的你也都曾经历过。” 正是这一点,让楚霁雪颇为奇怪。 那徐紫陌明显是冲他而来,可她若是真的心悦于他,为何不在他们大婚之前来到雍朝? 见楚霁雪满脸愁容,他好笑的点了下她的鼻尖,“何必庸人自扰?我不管她是谁,在我心中只你一人,其他的我全不在意。”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徐紫陌是个心狠手辣的,这一次不成,她必然会徐徐图之,我估计以后的日子将不会太平。” 楚霁雪又回想起了那个血光之灾的预言,不禁有些头疼。 可这无实证的事,她又不想说出来让裴寂担忧,便只能咽回了肚子里。 “对了,我今天去见了云澜玺,你答应豆芽为他建造了一座冰房?” “不错,建造冰房的钱是我个人支出的。” 楚霁雪哭笑不得的捶了他一拳,“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为何把他也带来行宫?他太危险了,这行宫中的都是贵人,万一出了点岔子,这最后怪罪的还是你。” “我们来这避暑行宫,一来就是两个月,我不放心,得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可他只是个孩子,虽然使得一手毒术,可他如今被这么多人看管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你会不会有些草木皆兵了。” “你不能小瞧他,他的身份不一般,你之前与我说过的,他与三皇子之间的关联,我曾让人去调查了一下,他是从西南进来的,而那个地方有一种巫蛊之术,反噬同生蛊,顾名思义就是同生共死,一旦有一方遭了罪,所有的痛苦将会反噬到另一人身上。” 楚霁雪听的颇为诧异,她着实没料到这世间竟还有如此惊异诡谲之事。 “那我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 “不错,这反噬同生蛊,又分为子蛊和母蛊,子蛊有千千万,但母蛊却只有一个,母蛊所受的罪,将会反噬到子蛊的身上,无骨则会平安无事,可一旦一方死去,另一方也活不了。” 第四百章 他是怎么死的? 他暗自诧异,他着实没想到,两者之间竟有这么深的关联。 “我们掌控了三皇子的生死?” 楚霁雪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三皇子得知他们抓走了云澜玺之后会那般急躁激动,甚至不惜当众得罪人。 如今看来,明显是怕楚霁雪以云澜玺性命做要挟,若是如此他之前所筹谋计划的一切,只怕都会前功尽弃。 “你既得知此事,想如何做以三殿下睚眦必报,阴狠奸诈的性子,怕不会善罢甘休。” “按兵不动,且看豆芽能不能顺利将其策反。” “所以,你是故意让豆芽接近他,囚禁他,甚至在他身上做实验?” 他并未反驳,点了点头,“不错,此人是个变数,不得不防。” 楚霁雪转过身去,仔细回想着往日情景,心凉了半截。 “他虽然有错,但终究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姚艳伶的死对他而言,是个巨大的打击,他所做的事似乎也情有可原。” 楚霁雪起了恻隐之心,而这也在裴寂的意料之中。 “这几日,你还是不要去看他了。” 楚霁雪没开口,默默地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裴寂踟蹰再三,没有再像往常一般劝她,“夜里凉,回屋歇息吧。” 楚霁雪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 她生着闷气,一晚上都没理会他。 一夜好眠,直到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她这才苏醒,看向四周,裴寂不知何时走了。 她略显惆怅,由吟霜为自己梳妆打扮。 “娘娘,出事了。” 春菊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满眼惊慌。 楚霁雪打了个哈欠,“怎么回事?” “冰窖那边昨夜遇刺,发现了具尸体。” 什么?! 楚霁雪震惊的站起身,急忙往外走。 “身份确定了吗?豆芽有没有事。” 豆芽如今是大至国女王的独子,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绝不能出差错。 “小公子没事,但那具尸体不知是谁的,年龄大概十二三岁,我去之时并没有见到云澜玺。” 楚霁雪骤然揪心不已,她紧张的攥紧了拳头,为此捏了一把冷汗。 等到达冰窖时,狱亭司的人已经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肖战正在调查事情,看到楚霁雪赶来,他点了点头。 “如何了?这孩子怎么回事?” “身份已经确定,是敬事房新来的小太监。” 小太监? 楚霁雪满脸迷惑不解,“小太监怎么会死在这儿?他是怎么死的?” 肖战似乎不好说出,略微迟疑。 楚霁雪也不在等他开口,径直走了过去,掀开了白布。 “娘娘,等等!” 肖战刚要抬手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白布之下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早已看不清面容,破碎的脑浆跟眼珠子混在一起,依稀能够看到里面的森森头骨,楚霁雪顿时胃里一阵翻腾作呕,她吓得惊叫一声,脸色煞白,惊悚的退了下去。 “娘娘,你快喝点水。”吟霜赶紧递水过来,又不满的呵斥肖战一句,“陆大人,他成了这样,你怎么能让娘娘过来看呢?” 肖战哑口无言,他可没想让楚霁雪看,是他自己急匆匆的要掀开白布。 “没事吧?” 楚霁雪喝了一大口水,终于缓了过来,她颤颤的摆了摆手,“不关陆大人的事,是我自己要看的,不是那个孩子就好。” “那个孩子,娘娘以为是谁?” 肖战捕捉到了她的话头,眯眼问道。 楚霁雪脸色微变,深吸口气,装作不知,“没什么,陆大人继续查案吧,可查清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死在了行宫?” 这孩子死状惨不忍睹,如今行宫中人人自危,什么猜测都有。 要知道,这次避暑行宫来的人,可都地位不凡,要是惊扰了他们,狱亭司也不好做。 肖战望了眼胆战心惊的众人,轻咳了一声,跟随楚霁雪走到一旁,他脸色凝重难看,带了一丝无奈。 “陆大人,到底怎么回事?我只信你。” “他是被野狗分食而死。” 楚霁雪心头一震,即便她之前就在那具小小的尸体上,看到了很多被啃是撕咬的痕迹,但真的被他证明后,她还是感觉满心惊悚不安。 “避暑行宫怎么会有野狗?你会不会弄错了。” “我也希望如此,但仵作已经来查验过,千真万确,行宫已经不再安全,这两日,娘娘还是尽力不要外出,等狱亭司查明真相之后再行决断。” 楚霁雪蹙眉思索一番,“你是不是有线索了?” “我们怀疑是有人故意将这野狗放了进来,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行功上下了,一旦发现有狗洞,或者运输的痕迹,基本就能确定罪魁祸首。” 楚霁雪内心惴惴不安,“那我等你消息。” 回了宫里,着急的来回踱步,始终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春菊,你带着我的令牌去调查一番,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来禀报,绝不可拖延。” 春菊得了楚霁雪令,立马退下了。 “娘娘,或许是行宫年久失修,某一处墙坍塌了,让外面的野狗不小心钻了进来,毕竟这里也算是荒郊野外,入夜之后,远处的山黑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您就别担心了,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无事。” 吟霜在一旁尽力相劝着。 “你去过外头?” “去过,奴婢跟着春和姑姑一起外出采买,那时回来的晚了,站在山脚下,远远看去层峦叠嶂,黑云笼罩,根本就看不清。” 楚霁雪没有再多想,一切的等着狱亭司来做决断。 楚霁雪在焦急不安的等待中度过了一夜,天刚亮,春菊再次焦急的跑了进来。 楚霁雪一看她如此,一颗心当即就悬了起来,生怕她再次说出什么惊天地泣本人的话来。 “如何了?” “是太平公主那,您快去看看吧。” 太平出事了?! 楚霁雪不敢耽搁,忙不迭放下了手中的事物,前往了太平的寝宫中。 远远的看到了狱亭司,心中的不安到达了顶点。 她穿过人群,来到了寝宫门口,听到里面的嚎啕哭声,脸色苍白,不可思议的走了进去。 第四百零一章 你会不会看错了? 直到看到太平,她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没跌倒。 “皇嫂!” 太平赶紧过去扶住她,楚霁雪则紧紧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焦急万分的问道,“可还好,有没有事?” 她看了眼外面,肖战则上前解释,“娘娘,还是由微臣来说吧,今天早上公主的婢女照常打水洗漱,却在水缸里发现了这条鬃狗的尸体,公主是受了惊吓。” “陆大人,行宫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何时回宫不能在这里住了,再住下去真是会死人的。” 婢女着急忙慌的扑倒在肖战脚下,哭的撕心裂肺。 “你们冷静点,目前行宫还是安全的,不要自乱阵脚,我们狱亭司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大家安危。” 而他的安慰并没起作用,外面又是哭嚎一片。 “昨日不明不白的死了个小太监,今日又是一条死狗在公主的水缸里,我们被盯上了,我们恐怕都得死!” 此话就如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人群立马慌乱无比,所有人都惊悚不安的讨论着。 太平的脸色愈发惨白,她现在连口水都不敢喝,只能紧紧的抓住了楚霁雪,楚霁雪能明显感觉到她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 “别怕,皇嫂一定会保护你。” “公主,要不你还是换个寝殿?”肖战声音裴和的问道。 太平一时没了主意,只能看向楚霁雪。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江诃领着一众侍卫闯了进来。 “娘娘,殿下,微臣奉命守卫避暑行宫,昨天发生的事,还请你们如实告知,我会一一记录在案。” 江诃威风凛凛的翻身下马,到了太平跟前,眼中含着一抹担忧急切。 “我来晚了,被吓到了吧?对不住。” 不同于对外人的冷漠无情,此刻的江诃就好似一个犯了错的毛头小子,满眼小心翼翼。 肖战看到他,眸子愈发深邃凝重,“江大人,行宫的安全自有我们狱亭司来守卫,都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先回宫吧。” “陆大人,请恕我无理,我并非是在质疑你的能力,只是,此事都已过去这么久了,那孩子除了是被野狗咬死之外,你可查到什么,行宫守卫森严,每一个出入之人的行李都会经过仔细观察,行宫内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野狗,是否是墙体坍塌,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江诃不卑不亢的提出了质疑,他的话也是那些胆战心惊的人迫切想知道的。 肖战脸色愈发阴沉难看,“我们狱亭司还在查。” “太慢了,等你们真的查明真相,只怕行宫将无一人生还。” 江诃慢条斯理地嘲讽了一句,而这话直接让他暴跳如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就事论事,正因你们进度太慢,陛下让我来协查此事。” “我说了不必,其实一开始就是我们狱亭司在调查,你突然插手反倒会扰乱进程。” 两人虽并未动手,可不知为何众人就是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蔓延。 “够了。” 关键时刻,还是楚霁雪站出来阻止了两人。 “如今,行宫出了事,上下惊悚不安,只要你们能查明真相,那就是好样的,与其在这里剑拔弩张,倒不如赶紧着手准备。” 两人愤愤不平的冷哼了一句,谁也没理会谁。 楚霁雪将此事禀明皇后之后,给太平换了一间寝殿。 当晚,太平因为惊厥发了高烧,喝了药半夜烧都未曾退下。 楚霁雪衣不解带的在旁照料。 她刚出门倒水,就看到门口站了两尊凶神恶煞。 “你们怎么来了?” 江诃:“我带了药。” 肖战:“我带了太医。” “不必了,他已经请太医看过,也喝了药,方才歇下。” 楚霁雪哪会不知道两人的心思,毫不客气的要赶两人走。 两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有什么事?” “让我去看看她,只一眼即可。”江诃眼中透着一丝担忧焦急。 “不可,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不能让他进去。” 肖战急忙开口,裴寂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肖战却不为所动。 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陆大人,你有完没完,我到底哪里惹着了你,让你非得跟我对着干!”江诃受不了了,从刚才开始,这肖战便跟自己不对付,明里暗里的给他使绊子,让他几近崩溃,如今太平情况不好,他满心焦急,只想看她一眼。 “江大人误会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肖战长身玉立,看也不看他一眼。 “狗屁的职责所在,我看你就是跟我过不去,要不要来打一场?”江诃气急败坏,也不打算跟他客气了。 男人之间的问题最好解决了,向来是拳头底下见真招。 “来就来,你以为我怕你。” 眼看着两个人要打起来,楚霁雪知道自己怕是劝不住了,干脆叫来了春菊,“把他们两个给我轰出去。” “两位,要打出去打,公主刚歇下,你们会吵醒她的。” 春菊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两个人互看不顺眼,也没有在此久留,出去之后便动起手来。 春菊趴在墙角看了一会儿,啧啧叹道,“这两人疯了吧?招招不客气,铁了心的要置对方于死地!” “现在是谁占了上风?” “江诃,他的轻功略胜陆大人一筹,陆大人根本抓不到他。” “……” 太平半夜苏醒,刚才她出了许多汗,如今身子虽然干爽了,但脸色却有些发白,“皇嫂,我似乎看到了。” 楚霁雪给她端来一碗清粥,她却惊恐的叫住了她。 之前她一言不发,是受了惊吓,如今睡了一觉,勉强回过神来。 楚霁雪预感不妙,赶紧放下了碗,来到她跟前,“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 “鬼……” 楚霁雪陡然瞪大了眼,不可思议,“不可能,你会不会看错了。” “不会,因为我看到的就是死去的荣妃,当年,皇兄还未回到朝,我时常受那些宫人的欺凌,荣妃还曾帮过我,我绝不会看错,我至今记得,她是中了鸠毒,死的时候七窍流血,面色青黑,看着变恐怖吓人。” 第四百零二章 是不是中毒了? 鸠毒! 那不是自己的预言吗? “你看到荣妃在做什么?” “在跳舞,就在院中的梨花树下,她一直在跳,姿势怪异,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我确定那一定就是她。” 几人面面相觑,楚霁雪一时间哑口无言。 “去请那两个人进来。” 春菊立马会意,出去嚎了一嗓子,“别打了,公主要见你们。”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两道疾风自身边吹过,一抬头,人已经到了公主的跟前儿。 “你可好些了,想吃什么?”江诃再无所顾忌,要去抓她的手,却被肖战直接打开。 “我说了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你自重,你若再敢胡作非为,就别怪我不客气。” 肖战冷着脸,鄙夷的瞥了他一眼。 说好的手下见真招,这家伙还没打几个回合,就施展轻功逃了,真不够爷们儿。 “你还不客气,你连我的衣角都抓不到,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江诃不假思索的反驳了回去。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楚霁雪实在受不住了。 “你们再敢动手,以后谁都别来这儿,公主的话跟你们说,你们到底听不听。” 两人这才默契的不再出手,担忧的看向她。 “荣妃?不可能,你一定看错了,我记得当初还是我亲自将她下葬的。” 江诃虽不知这雍朝冷宫过往,却也不相信这死去的人还能复生。 大半夜里什么也不做,就在梨花树下跳舞? 太平泄气的垂下了头去,眼中闪过一抹懊恼,“你们都不信我?” “我信。” 楚霁雪认真的抓住了她的手,“太平纯真无瑕,天真乐观,我怎会不信?” “皇嫂。”太平鼻尖一酸,感动地抱住了楚霁雪。 江诃也赶紧说道:“我也信。” 太平却嗤之以鼻。 江诃纳闷儿,同样的话,怎么自己说就没有效果? “公主,微臣还是觉得此事可疑,没准你看到的,另有他人。” 肖战是狱亭司的主心骨,这些年来,他处理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案件,关于这鬼神之事自然也有,但最后调查清楚后发现,不过是误会一场,而人死复生之事更是不可信。 “还有一事。” 肖战略为迟疑,警惕的开口,“公主所住的那间寝殿,之前是荣妃的住所。” 太平一个晴天霹雳,差点晕厥过去。 楚霁雪也被这话吓了一跳,要知道她此刻就是草木皆兵。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与那荣妃有何关系?” “自然有关系,当初我虽然亲眼见她下葬,可后来,又有人瞧见几只野狗刨开了的坟墓,啃食撕咬她的尸身,等发现时她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太平听的胆战心惊,胃里一阵翻腾,她再次呕吐起来。 “别说了,兴许只是巧合,别自己吓自己。” 楚霁雪怕太平听了之后得心病,赶紧呵止住他。 “若不是公主说,瞧见了荣妃,我未必能将此事联想到一起,可现在看来,你确定这并非是什么灵异事件,而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旁边的江诃也镇定的点了点头,颇为赞同。 “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那名惨死的小太监,是新拨给兰妃的手下,我们去问过兰妃,她说三日前,小福子就不辞而别了,至今未曾找到,她在听了消息之后,也是吓了一跳。” 若说这兰妃,楚霁雪倒是有点印象,兰妃是父皇在潜邸时的老人了,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侧妃,她性子裴和慈祥,每次见着楚霁雪总是笑眯眯的,宫里的人似乎都很喜欢他,楚霁雪对她的印象也颇好。 “怪就怪在这兰妃和荣妃两人还未进宫时,就随侍在陛下左右,关系很要好,两人也进了相同的位分,自从荣妃死后,有人瞧见兰妃在宫里烧纸,这在宫中可是大忌讳,她被皇后责罚了几句,也就算了,因为此事,下人们都说兰妃是伤心过度,舍不得荣妃。” 说起来,这兰妃就住在楚霁雪的隔壁,一有好东西她都会送来给楚霁雪吃。 “你刚才说是有人装神弄鬼,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你是在怀疑兰妃?” 楚霁雪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一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宫里的女人哪个是简单的。” 肖战似乎对宫中的妃子们很抵触,随口说了一句。 楚霁雪被他这一句给无语到,直接咳嗽了一声,他这才反应过来,局促不安的看向太平,“公主,我说的不是你。” “陆大哥不必解释,我自有分寸。” 肖战窘迫的不敢看她,他可真是个榆木脑袋,三两句话,就能把关系给闹僵了。 “你好生歇息,我先去调查一下。” 肖战不敢停留,起身要往外走,忽然想到什么又把他请来的太医给拽了进来。 “您还是看看吧。” “陆大人,这公主不是才被老李给看过吗?我这又来插一脚,多不好啊,老夫也是要休息的!” 太医原本都要走了,结果又被请了进来。 “改日我请你喝酒,当是赔不是了。” 他说了几句好话,太医这才没有计较。 “公主,您就是惊厥过度导致的发热,吃点药就好了。” 他正要开方子,目光却落到了楚霁雪的身上,似乎有些不确定,他疾步走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怎么了?” “娘娘,可否容微臣为你看诊一下?” 楚霁雪被他这严肃凝重的表情给吓了一跳,但却并没有拒绝,坐在一旁将手伸了过去。 太医一把脉,当即吓了一跳。 “娘娘你可感到有什么不适?” 楚霁雪细想了一下,“并没有。” “不对,娘娘比从前更嗜睡,而且经常虚乏无力,贪吃嘴馋。” 吟霜警觉得加了一句。 楚霁雪顿时颇为无语,“后面那一句不用加,我经常性这样。” 吟霜哑口无言,感慨的叹息了声,又警觉的看向太医。 “太医,您直说无妨,我家娘娘是不是中毒了?” “不错,确实中毒之症只是中毒尚浅,一般人察觉不出。” 第四百零三章 是不是害怕? 太医拿出了银针,给楚霁雪扎了几针,无关痛痒,楚霁雪看着太医严重严肃的表情,一颗心当即就悬了起来。 “我之所以看出,是因为我曾接诊过一个相同的病例。” “是不是荣妃?”太平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太医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却并没有否认。 “不错,当初荣妃娘娘确实是由微臣专人照料。” 楚霁雪莫名感觉一阵心悸恐慌,今夜的事情似乎也太巧合了些。 怎么什么事都能跟荣妃撞上? “荣妃娘娘死时是怀了孕的,那时的她也是贪吃嗜睡,让我给她开了点安胎做补的药,我依照惯例,给她开了些寻常的药,可没过几日我就发现她印堂发黑,似乎有中毒迹象,而这一点跟娘娘很像。” 楚霁雪的心咯噔一跳,不会真这么巧合吧? “可我怎么听说她是中了鸩毒而死?” “不错,真正置她于死地的,确实是您所说的鸠毒,这种毒并不常见,十分稀缺,但只是一点就足以置人于死地,前期她虽有中毒之相,却并不足以致命,可到了后来,她一中毒,就再也没有了挽回的迹象,这太蹊跷了,她和您的症状相同,所以微臣才斗胆劝娘娘,务必要当心。” 春菊警觉的问道,“那可还有救?” “放心,自然有救,微臣正在为您施针解毒。” 忙活好之后,太医给楚霁雪也开了几副药。 “娘娘,近几日你都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 太子妃蹊跷中毒,此事若是传开,必然会引起巨大的轰动,他也不敢给自己惹麻烦,但还是谨小慎微的问道。 楚霁雪的饮食和其他各宫是分开的,她有专门的小厨房,按理说除了自己人,谁也无法在她的饭菜里下手脚。 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想不通,到底是谁千方百计要置她与死地,难道说是徐紫陌? “娘娘中毒已有三日,毒量尚小,还是快些查清的好,实在不行就请狱亭司帮忙,由他们出手,想必也快一些。” 楚霁雪谢过了老御医的意见,将人送走之后,她焦急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太平被她绕的头晕,也跟着劝道,“如今行宫不安全,你不妨留在这里,也好跟我做个伴儿,我实在怕了,总感觉到处都有人影,莫不是我也中毒了,这种毒无色无味,就潜伏在空气里。” 楚霁雪原本还想调侃她草木皆兵,可听到后面的话,她顿时愣住了。 无色无味,潜伏在空气里,花香? 想到这里楚霁雪不敢久留,连忙跟太平告辞,自己则回了寝宫。 看到后院爬墙的紫罗花,楚霁雪眉头微皱。 春菊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什么端倪来,倒是吟霜开口了,“切一点这紫罗花,给太医送去,路上背着点人,毕竟我们并无确凿的证据,别打草惊蛇。” 春菊反应过来,震惊的瞪大了眼,“你们是怀疑……” 这紫罗花并不长在楚霁雪的院子里,而是长在兰妃的院子里,紫罗花长大之后便会爬藤生长,如果不及时控制,甚至会长满整个院墙。 紫罗花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哪怕是大热天里,只要有持续的水源供给,它就能活。 而这种,花楚霁雪之前还未见过,兰妃说是新引进的,还未扩大种植范围,她丢了一株在墙角,没想到倒是长起来了。 楚霁雪还曾跟她开玩笑说这花好养,到时候,她也养一株。 起初,她并不以为意,现在看来分明是与这花有关。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春菊很快就将结果带回,这花粉里果真有一种毒粉,倒并非是花粉本身自带的,而是人后期加上去的,风一吹,毒粉飘散在空中,无色无味,就好似花粉传播。 再者,楚霁雪院落中时常有些蜂蝶飞舞,蜂蝶的触角上沾了这些毒粉,再停留在她的糕点以及茶水之上,这些毒粉便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她的吃食上。 想通这一点后,楚霁雪更是胆战心惊,满眼惊惶不安。 春菊气急败坏的要去找兰妃算账,楚霁雪却拦住了她。 “等等,先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人证物证俱在,还怕什么,捉贼拿脏,你就不怕她逃了?” “明日先去会会她再说。”楚霁雪叫住了气急败坏的她。 春菊悻悻地哼了一声,也不再言语。 江诃拽了下她的衣角,“就且听郡主的吧,她何曾输过?” 翌日。 楚霁雪特地让小厨房做了些精美的糕点带去给兰妃。 她一进来,兰妃便热情的同她打招呼。 “太子妃,难得你还惦记着我,这大暑天里人都不想动,你还特地送了糕点过来,你真是有心了。” 楚霁雪亲切的拉过了楚霁雪的手,扶她到一旁坐下,楚霁雪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您是长辈,我来看望你也是应该的,我听说你这几日胃口不太好,所以特地让小厨房做了些止腻解馋的,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楚霁雪热切的看着她,她却迟迟没有动,楚霁雪也不开口,就这么跟她大眼瞪小眼。 她似乎也觉察到这样不妙,尴尬的笑了笑,“你带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我现在不饿,等饿了再吃吧。” “兰妃娘娘,您这两日还好吧?” 面对楚霁雪突如其来的问话,兰妃嘴角的笑意僵住,但仅仅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反应了过来,感慨的笑了笑。 “你说的是小福子的事,那孩子也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却遭此横祸,也不知是谁丧心病狂竟然会对他下手。” 兰妃恶狠狠的咒骂了起来,她那狰狞凶狠的面容倒是让楚霁雪有些意外,印象中的她总是笑眯眯,裴和且慈祥的。 “是啊,人在做天在看,她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老天爷一定不会放过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兰妃似乎也觉察到不妙,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下人的事来了,我不是害怕了?也是你年纪尚小,未曾经历过这宫中的尔虞我诈。” 第四百零四章 太子妃杀了兰妃 “听您这意思,莫非你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楚霁雪斟酌了一下用词,礼貌开口,“甚至都习以为常了,您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也不怕告知你,这些事我确实经历过不少,不管是在潜邸还是在这宫里,你也知道,后宫有贵妃兴风作浪,我们这些妃子都不敢去招惹她,一辈子谨小慎微的过,可即便这样,也依旧没能逃脱命运的毒打。” 这些事楚霁雪也偶有听闻,曾经的雍朝确实是贵妃乱政,她能够做到只手遮天,其背后也有皇帝的推波助澜。 “像我们这些有孩子傍身的还好一点,那些没孩子的,甚至是刚怀孕的,都逃脱不了他的魔掌,死的死残的残,后宫中有多少怨魂野鬼,我至今都不敢想。” 楚霁雪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里的词,“刚怀孕的你是说荣妃?” “你也知道她?荣妃确实是个惊才绝艳的人,还未出嫁之时,她就是上京城中有名的才女,据说提亲的人把门槛都给踏破了,可她偏偏喜欢上了当时还无权无势的陛下,只可惜,像陛下这种身份的人,荣妃的门楣帮不上他,她注定做不了他的正妻,只能成为他的侧妃,跟我一样一起伺候陛下,她比我好些,陛下跟她倒真是相爱,两人一直相敬如宾,而我不过只是他苦闷之时的一朵解语花罢了,他对我并没有过多的爱意。” 谈及此事,她略微惆怅,“我跟他所有的妃子一样,又不一样,他在我的身上能找到一种原始质朴的安全感,可是他不爱我,他说,皇帝是不能爱人的,一旦爱了人,就会为情所困,坐上了皇位就必须要断情绝爱,只有这样才能公正严明,才能更好的执掌雍朝的江山。” 楚霁雪想起了裴寂,他之后也会如此吗不?他曾向她许诺过,我们将会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绝不会反悔。 “后来呢?” “后来陛下继承大统,迎娶了将门嫡女,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她虽然并不爱皇后,但也敬佩她,我也佩服她,她跟我一样是个可怜人,她爱陛下,陛下不爱我们,陛下爱的或许只有荣妃和贵妃。” 是啊,因为一句不爱,因为一个头衔,她因此被困了许久,至今逃不出。 “过了几年,陛下带回一个女子,而那女子便是贵妃,陛下爱他爱的痴狂,不顾宗教礼仪,文武百官的反对,硬是让他从一个平民之女变成了尊贵无比的贵妃,凌驾于我们之上,而我们不过是她的陪衬,荣妃也曾闹过,但她的性子太软了,陛下根本就不在意,她享受的不过是那片刻的欢愉。” 糕点已经凉了,但那香甜的味道还飘散在空中,楚霁雪用手绢轻轻的触了触鼻尖,一阵清凉入脑,她勉强清醒了一些。 “我听说荣妃在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有孩子,你可知晓此事?” “我知道,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怎么可能不知,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我比谁都高兴,欢欢喜喜的准备着孩子的衣服,可终究造化弄人,她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便被人下毒给毒死了。” 说到此处,她的表情越发的狰狞凶狠,“我要替她报仇,所有害过她的人都得死。” 砰! 楚霁雪吓得站起身来,杯子掉落在地,碎裂成一片。 兰妃似乎被这响声给吓到了,惊醒过来。 “对不住,我太激动了,每每想到她的死状,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楚霁雪颤颤巍巍的抽了抽嘴角,不想在此久留。 其实她调查的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没必要在此处僵持。 “那你好生歇息,我先走了。” 楚霁雪不敢在此停留,慌忙要逃,却被她叫住,“我不想对你出手,我听说太医已经替你解了毒,你今日来其实是为了试探?” 楚霁雪哑口无言,并没有转过身去,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那样一个裴和慈祥的长辈,怎么就变得这么面目可憎起来? “小福子不是我杀的,是被他的主子杀的。” 楚霁雪的身子僵住,“所以你知道这一切?” “小福子是派来杀太平的,我救了她,你们应该感谢我,至于太平水缸里的那条死狗,也是我放的,意在提醒她,要留心身边的人。” 楚霁雪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骤然转过身来,不可思议的盯着她,“你一切都知道?” “不错,小福子是永乐的人,贵妃把他塞进了行宫,为了方便行动,就把他放到了我的身边,我看这几日他鬼鬼祟祟的在太平身边徘徊,便多留了个心眼儿,将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他承受不住说出了实情,我原本是要把他带去狱亭司的,可后来他被人劫走了,在出现之时,就是在那冰窖里。” 楚霁雪震惊地听着,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她以为对方要对自己下手,怎么会是太平? “我告知你也无妨,你会出卖我吗?” “兰妃娘娘,我一直当你是长辈,以及没做过,又何必忌惮?” 楚霁雪语重心长的开口,她则轻哼了一声,“世间众人,因利而聚,因利而散,荣妃死后,我就谁也不相信了。” 楚霁雪沉默良久,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墙角的紫罗花我让人铲除了,关于小福子的事,到时候狱亭司的人自然会来问你。” 楚霁雪沉痛地闭上了眼,自此以后,她在宫中又少了一位疼爱自己的长辈。 可没想到她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闷响。 “娘娘!” 楚霁雪转过头去,震惊的看着兰妃缓缓倒地,嘴角渗出了一抹毒血。 “你中毒了,谁下的毒?” 兰妃的气息有些喘,她艰难的抬起手,想要触摸她,但却被楚霁雪躲开。 “对不起,我是被逼无奈的,我只能那么做。” “快来人,太子妃杀了兰妃。” 那丫鬟忽然大喊大叫起来,楚霁雪预感不妙,春菊更是先她一步,赶紧上前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巴,但没用,门外很快冲进来了一队人。 “怎么回事?先去找太医。” 然而,当太医到达之时,兰妃的身子已经凉了。 第四百零五章 楚霁雪被定罪 “是鸠毒,已经几年未曾出现了,怎么突然……” 太医略微疑惑,胆战心惊的看向楚霁雪。 行宫一连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德高望重的兰妃,此事很快就引起了帝后的注意。 皇帝虽然并不爱兰妃,可是多年的陪伴早已让两人的感情超乎寻常。 兰妃对于皇帝而言,更像是一种久违的裴暖,以及人生迷途上的一盏明灯。 他或许并不爱她,可只要她在他就会感觉安心,如今兰妃死去,他突然感觉到了莫大的悲凉哀痛。 皇帝沉重的抱住兰妃冰凉的尸身,“给朕查。” 唯一的知情者,也就是兰妃的丫鬟连滚带爬的扑到了皇帝的脚下。 “陛下,是太子妃害死的娘娘,娘娘是吃了她送来的糕点,所以才会呕血不止,中毒而亡,请你一定要替我家娘娘做主啊,我家娘娘死的太冤了!” 丫鬟一个劲的磕头告罪,哪怕磕的头破血流也不在乎。 春菊看她睁眼说瞎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在帝后的面前还是收敛住了,赶紧跪倒在地,秉明实情。 “请陛下明察,我家娘娘体恤兰妃,近几日胃口不佳,所以特地让小厨房做了糕点过来,她的一片赤诚之心,如今却被人诬陷成杀人之心,还请您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我家娘娘一个清白。” 吟霜也跪了下来,义正言辞的说,“陛下明察,若是我家娘娘真的存了害人之心,她完全没必要亲自送过来,哪怕只是派一个人往兰妃的吃食里下药,放毒也总比她自己亲自来的好,一旦兰妃出事,那第一个受怀疑的肯定就是我家娘娘。” 如此浅显的道理大家也都明白,很明显是有人要故意设计陷害楚霁雪,皇后也坚定的站在楚霁雪这边。 “陛下,这丫头说的不错,这很明显就是故意冤枉。” 纵然皇帝伤心,也不会滥杀无辜,更何况此人还是他的儿媳妇,是太子妃,是将来雍朝的皇后。 想到此处,他站起身恶狠狠的踹了那丫鬟一脚。 “你这贱婢,休得口出狂言,太子妃好端端的,为何要杀害兰妃?” 那丫鬟被皇帝踹的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难看至极却还是强撑着,匍匐在他的脚下一个劲的磕头认错。 “陛下,奴婢所言千真万确,若胆敢有半句虚言,奴婢愿意接受天打雷劈,你要真是不信,就去看看那糕点之中是否有毒,太子妃这招虽然凶险,可却是百发百中,她几乎不必有所顾忌,因为大家都认为,没有人会蠢到在自己送的糕点里下毒,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够洗清嫌疑。” 皇帝听后略有迟疑,但还是让人将糕点拿了上来,太医查验一番后,脸色大变,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 “这里面确实有鸠毒。” 真相大白,所有的矛头似乎都指向了楚霁雪。 “不是我是,我没有下毒!” 楚霁雪的大脑轰然炸响,她完全有些弄不清楚情况。 兰妃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她为什么要以命相搏,她明明可以活下去的,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再熬上几年,就不会有人动摇到她了。 她甚至还有一个可爱的皇子,十一皇子。 等等,莫非就是为了十一皇子,有人拿皇子做要挟? 楚霁雪想出这一点,愕然看向了皇后。 兰妃是十一皇子的生母,一旦她死了,十一皇子便会过继给皇后。 可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如今太子人选已定,十一皇子日后纵有再大的出息,不过只是得一个亲王之位。 哪怕她再是自己抚养,这最终的结果也不会变。 难道,有人存了废太子的心思。 “陛下,请您一定要明察此事,绝不能冤枉了太子妃。” “太子妃,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楚霁雪颓然的瘫坐在那里,听到皇帝的问话,她这才抬起头来。 “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理由要杀她。” “你有!陛下,奴婢知道太子妃为什么要杀害我家娘娘,就是因为我家娘娘在墙角种了一株紫罗花。” 丫鬟说的悲痛无比,好似确有其事。 “紫罗花的花粉浓厚,风一吹就会洋洋洒洒的飘散在空中,花粉有微毒,之前郡主身体不适,太医诊断是中了毒,很可能就是这紫罗花的多,郡主查清之后,怀恨在心不仅让人铲除了紫罗花,今天还亲自带了糕点来挑衅,她早就存了杀害娘娘的心思。” 真是一环扣一环,连楚霁雪都没有想到,自己当初一个无心之举,竟然会成为今日置她于死地的弊端。 “太子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皇帝这次的语气也颇为不善,带了一丝高高在上的质问。 她若真的杀害了兰妃,即便她是自己的儿媳妇,他也不能再包庇她了。 “我没有杀人。” 楚霁雪不知该如何解释,还是重复着方才的话。 皇帝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在他看来楚霁雪此举分明是冥顽不灵。 “朕不管你在燕国之时如何受尽宠爱,你今日是我雍朝的太子妃,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皇家颜面,这次的事情朕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一旁的皇后看皇帝发了怒,刚想要劝说,最终还是悻悻的闭了嘴,这个时候他越说越是火上浇油,皇帝不仅听不进去,还会以为他们同流合污,最终怪罪到自己身上。 他必须要先明哲保身才能救下楚霁雪。 “父皇!” 就在楚霁雪要被狱亭司带走的时候,裴寂却闯了进来。 “你要是想为她求情就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纵然他是你的妻子,也不能凌驾于国家的律法之上。” 皇帝一句话就斩断了她的生路。 楚霁雪忽然感觉一股凉意直达脊背,这一刻,她仿佛受尽了千夫所指。 “父皇,我并非是想要求情,只是想让您看个东西。” 裴寂并没选择直接往枪口上撞。 “还请您移步。” 皇帝虽有些不解,却还是照做了。 如今楚霁雪并没有被论罪,所以她还是自由的,皇后亲切的将她扶起,拍了拍她的手。 “别怕,母亲一定会护你周全!” 第四百零六章 是她的错觉吗? 行宫外,漆黑无垠的密林之中,突然燃起了几道绿色鬼火,那跳跃的火苗此起彼伏,时远时近,就好似有真正的鬼幽灵在此间漂浮沉沦。 当皇帝赶来之时,看到这幅场景,他脸色骤变。 身后的宫人也都胆战心惊的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是鬼火啊,我听说是人死后,怨念不消,化为鬼火,若不小心碰到,便会鬼火焚身,最终烧的连个骷髅都不剩。” “确有这个说法,你们不知道吗?这避暑行宫是建在了一片乱葬岗之上,原本就不太平,据说,早年是两军交战之地,死了不少的俘虏跟官差。” “……” 身后的说法越来越离谱,皇后眉头微蹙,厉声呵斥道,“都在嚷嚷什么?别在这危言耸听!” 婢女们立刻噤声不语。 “陆今安,你怎么看待此事?” 陆今安躬身站了出来,“启禀娘娘,这鬼火的形成确实与此处有坟墓有关。” 此话一出,身后之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这无疑是坐实了猜测。 “放肆,这世间哪有如此阴森诡异之事?你想好了再说。” 皇帝颇为不满,打断了他的发言,他是让他来安抚人心的,可不是想听这个。 “陛下,其实仵作大人也知道,这鬼火确实是与那尸体有关,尸体高度腐烂后会形成一种物质,这种物质附着在骨头之上,燃点很低,尤其是在夏天,干燥之时,风一吹都可能会起鬼火,之所以有不同的颜色是因为每个人体质不同。” 这个理由倒还算能够让人接受,皇帝稍稍松了口气。 “不对,要照你这么说,我之前也曾遇到过,那鬼火不仅不能熄灭,还一直跟着我,这又是为什么?” 一个宫女胆战心惊的开口了。 陆今安正要解释,楚霁雪却说,“这很好理解,毕竟是尸骨之上形成的鬼火,鬼火很轻,人走过之时,会带着一种气,这种气会吸附鬼火,看着是鬼火在追你,实则却是你的气在推着鬼火走。” 陆今安点了点头,“娘娘说的不错,确实是这个理,只是同一个时间有这么多的鬼火,恐怕不简单,微臣已经让狱亭司的人去查看了,再等等吧。” 话虽如此,但这奇特的景象还是让众人胆战心惊。 不多时,狱亭司的人终于赶了回来,“大人,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至于这鬼火,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在沿途我们发现了这些鳞粉。” 那人轻轻一揉搓,直接顿时冒出了蓝色火焰,看得众人惊呼不已。 他一吹,火焰就灭了。 “去看看。” 三天之内连续发现了两具尸体,一时间,行宫上下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他们来到了案发现场,那具尸体不同于小福子血肉模糊,尸身保存完好,仵作查验了一番,最终确定这具尸体是自缢而亡。 “我认得她,她是菊香,是从前荣妃的婢女,据说还是陪嫁大丫鬟,她怎么在这儿?” 菊香死状极惨,长长的舌头吐露在外,眼球鼓出,整张脸都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身上还长出了不少的尸斑,看着便恐怖吓人。 皇后脸色不妙,紧张的抓住了楚霁雪的手。 楚霁雪只以为她久在深宫,未曾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画面,她担忧的拍了拍她的手。 “母后,查案有狱亭司,您还是下去歇息吧。” “不错,这大半夜的,行宫内外都发现了尸体,不是个好兆头,尤其是兰妃,多好的人啊,如今死的不明不白,连凶手也未曾找到陆今安,朕给你十日之期,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真相,绝对不能再有人受害。” 这桩案件太过扑朔迷离,十日之期实在太短,但陆今安不敢反驳,立马领命。 “陛下,能否请太子妃跟微臣一起调查?” 皇帝眉头微皱,打量了一眼楚霁雪。 “你可愿意?” “父皇,儿臣问心无愧,愿意配合狱亭司查明真相。” 楚霁雪严肃恭谨地行了半礼,皇帝头疼的捏了下眉心,“你自行决定吧,此事由太子监督。” “父皇,兰妃之死实在蹊跷,儿臣认为,不宜让太子监督,毕竟这涉罪之人是太子妃,太子监督,恐有包庇之嫌,还请您收回成命。” 三殿下突然站了出来,躬身行礼。 皇帝着实不想再为此事烦忧,“那便由你来。” “儿臣领命。” “父皇……”裴寂预感不妙,急迫的站了出来,但皇帝已经不想再听他多说,他烦躁的摆了摆手。 “都忙去吧。” 兰妃之死让他心痛万分,跟着他从潜邸出来的人,如今一个个离他远去,年轻时,兰妃的相貌并不出众,也没有什么才艺,在一众惊才绝艳的嫔妃之中,她太普通平凡,根本挑不起他一丝兴趣。 可后来,宫廷变故一件件的接踵而至,不管当初多么明艳大方的人,今时今日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不在,而唯一陪在他身边的,只有默默无闻的兰妃。 他这一生有过许多的女人,那些女人或明媚,或妖娆,或端庄,或柔情,他曾在他们身上得到过短暂的欢愉,但真正能够让他放下芥蒂,让他有安全感的还要数兰妃。 无论何时,只要自己回头,她就一定会在原地守候。 她就是这么善解人意,乖顺的让人心疼。 皇帝甚至想,或许哪天自己不在了,兰妃都一定还在。 她活得无欲无求,从不与人争执,这样一个性子裴吞慢热的人,应该活得很久才是,她或许还会见证自己的离开。 可他实在没想到,她如今却先他一步,弃他而去。 他佝偻着身子,一步步朝前走去。 那一瞬间,楚霁雪看着那佝偻沧桑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老了许多。 年过半百之后的人的爱,或许并不轰轰烈烈,但一定是细水长流。 “母后,父皇走了。” 楚霁雪感慨至极,突然看见皇后依旧愣愣的站在原地。 楚霁雪叫她时,她还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她强打起精神,嘴角微勾,“我知道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好。” 是她的错觉吗? 第四百零七章 哪里牵来的鬣狗? 今日的皇后心事重重,完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陆大人,我们该从哪一步调查?” “就从那株紫罗花吧,毕竟,它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你也是因为这个,而对兰妃有所警觉吧?” 楚霁雪哑口无言,没再反驳,跟着他来到了办案处。 三皇子自然也在其中,皮笑肉不笑的调侃道,“陆大人公正严明,可不要因为皇嫂是未来的皇后,你就徇私枉法啊。” “三皇子很闲吗?你怎么哪都要插一脚,神泉县吃的亏,难道还没有让你长记性,你想再经历一次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陆今安丝毫不惧,漫不经心的反驳了回去。 “陆大人真是愈发的牙尖嘴利了。” “彼此彼此。” 陆大人懒得跟其周旋,反正办案查证的人是自己,即便有三皇子在一旁守着,他也未必会在意,只当是多了一双窥探的眼睛。 “把人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兰妃的丫鬟可云被带了上来。 事出紧急,还没来得及对她严刑拷打,只是暂时扣押在狱亭司。 “可云,你老实交代,到底是谁害死了兰妃?” 陆今安满脸严肃认真,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他身上自带一股强大凌厉的气场,让人根本不敢心生反抗。 “我说了,是太子妃,你们不去抓罪魁祸首,反倒来抓我?除非你们狱亭司也是欺软怕硬的,既然如此,又是问什么?还不如直接找个由头结案。” 砰! 陆今安将惊堂木重重一拍,两旁的官差整齐划一的触动着廷仗,现场气氛威严肃穆,在这巨大的压迫之下,可云心生畏惧,肩膀耷拉了下来,不敢看陆今安。 “公堂之上庄重严明,岂由你在这里信口雌黄,你老实交代,兰妃到底是谁害死的?若再不说,严刑伺候!” 她身子一哆嗦,惊恐的看向他,“是太子妃是她端来的糕点,是她害死的娘娘,你们不是已经查出那糕点有毒了吗?” “那糕点是太子妃送来的不错,但是,为何在娘娘入口之前,你们没有试吃?” 宫中达官贵人的一应吃食,在下口之前,不仅要经过银针试毒,还得有专门的丫鬟试吃,确定没毒之后才能给主子吃。 而楚霁雪送来的那一盘糕点,只有其中一块被咬了一小口,其它的都较为完整。 “我家娘娘心善,这些年在宫中也是谨小慎微,未曾与人结怨,所以,我们从来就没有中毒过,再加上这盘糕点是太子妃送来的,我家娘娘向来与太子妃交好,从未想过他会在这盘糕点中下毒,一时大意,酿成如今的惨祸,我的确该死,宫中哪有什么真情实意,只有尔虞我诈,如果我谨慎些,亲自尝一口就好了。” 说着,她悲痛欲绝的哭了起来,眼中带着深刻的恨意,冷冷的盯着楚霁雪,恨不得与她同归于尽了。 “太子妃,如今这所有罪证都指向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三皇子慢条斯理的看向楚霁雪,挑衅的勾了勾嘴角。 楚霁雪一言不发,实则却是在快速的复盘这几日所发生的事。 这糕点是她让小厨房做的。 小厨房是裴寂怕她吃不惯这行宫中的菜,特准许她一起带过来。 小厨房里都是自己的人,绝不可能有人做手脚。 而在送糕点来的路上,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从糕点出炉到送到了兰妃的桌上,经手的人只有楚霁雪。 到底是何时下毒的? “太子妃,你听到了吗?此事你怎么看。” 三皇子的音调陡然拔高,着重提醒了一句。 “那盘糕点呢,端上来。” 底下人虽不明所以,但陆今安还是让人这么做了。 糕点被端到了楚霁雪面前,她从头上取出一根银簪,试了其中一个,正要一口吃下,春菊却先她一步,将荸荠水晶膏扔入了嘴里。 “春菊,不可胡闹。” 楚霁雪胆战心惊的呵斥了声,春菊却不以为意。 “娘娘,奴婢没事,您是好心办了坏事,做了恶人手里的一把刀,婢女替你讨回公道,陆大人,可否容我说一句。” 陆今安点了点头,“说。” “我怀疑,这盘糕点被换过了。” “什么?你如何断定?”陆今安微不可查的蹙起了眉。 “娘娘常说我是个好吃懒做的,在吃这方面,我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哪怕只是一点细微差别,我都能够尝出来,之前,这水晶荸荠膏在出锅时,娘娘曾赏我两块,小厨房做的荸荠糕,鲜嫩可口,泛着丝丝清甜,但这盘荸荠糕,少了那份绵柔感,吃起来也太过甜腻,根本就不是同一盘!”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都在急迫的查找人证物证,可谁都没有注意到,这真正的突破点竟然是那一盘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毒糕点。 在她如此说之后,楚霁雪满意的笑了笑。 这显然也是她要说的。 “信口雌黄,照你这么说,那是兰妃自己害自己了?” 三殿下怒及反笑,满眼嘲讽不屑。 “我虽不知兰妃为何如此错,但一定存在着两盘荸荠水晶糕,不信的话,你们毓婷是可以去端飞的住所查一查,看看我说的对还是错。” 三殿下阴沉沉的眯起双眸,朝身旁的手下挑了挑眉。 那手下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陆今安则带着狱亭司的人追去了兰妃的寝宫。 三殿下的手下本想趁乱潜入寝宫中,将那盘糕点损毁,可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早就被江诃带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无可奈何,只能潜伏在不远处,警惕地观望着这里。 陆今安将情况跟江诃说了一嘴,他立马意识到了严重性,让人将寝宫翻个底朝天,自己再去外面牵了一条鬣狗回来,给它闻了闻荸荠糕的味道,“去吧,找到之后重重有赏。” “你从哪里牵来的鬣狗?” 如今这行宫功上下谈狗色变,小福子的惨状,他们至今胆战心惊。 “在山上捡来的,我看它颇通灵性,便把它留下来了。” “胡闹,你怎么能把它带来行宫,如今他们人人自危,十分惧怕这鬣狗,你这不是找死吗?” 第四百零八章 背后之人是谁? 这江诃行事作风倒真跟他的主子楚霁雪颇为相像。 他们生性跳脱,不为世俗伦理所束缚,想法也是天马行空。 “事急从权,如今你就先别纠结这个了,等把关键的证物找出来再说,要是真吓着哪位贵人,我江诃心甘情愿的跟他道歉赔罪!” 江诃牵着鬣狗,开始在这寝宫上下一通查找。 这寝宫不大,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搜寻了两遍,可却完全没查到什么。 “难道真的没有?” 这一刻,陆今安陷入了深深的质疑中,若找不到那关键的罪证,楚霁雪恐怕难以脱险。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要保她的大有人在,哪怕她苟活下来,日后只要提及兰妃,她都无法做到清清白白,问心无愧,甚至皇帝也会对她有所芥蒂。 “大人,江大人那边似乎有发现!” 随着手下一声惊呼,陆今安立马追了过去,看到江诃牵着那条鬣狗,正在一处桂花树下刨着什么。 “都别干看着了,过来搭把手!” 陆今安立马让人去帮它,随着大家齐心协力,果然在树下挖出了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新鲜的荸荠水晶糕。 “找到了,那婢女果然在说谎!” 陆今安松了口气,江诃也点了点头,“胆敢暗害太子妃,罪不容诛。” “没想到你这畜生倒是有点用。” 陆今安不自在的赞叹了一句,他本意是好的,可听在江诃的耳朵里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皱起眉,一脸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你骂谁是畜生呢?会不会夸人?” “我说什么你明白,何必上纲上线。” 陆今安气不打一处来,真不该给他好脸色。 这家伙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罪证确凿,可云慌了神,惊恐的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为以防万一她特地埋的很深,绝不可能有人发现,真是百密一疏! 三殿下的手下也回来了,他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 三殿下虽然气愤,却没有当庭发难。 “你这贱婢,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太子妃!” 三殿下凶狠的冲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肩头。 可云顿时吃痛,眼底洇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看向三殿下,怯懦的动了动唇,还想要解释,可三殿下却转手抽出一把剑,直直对准了她。 “如今罪证确凿,你可得想好了,该怎么说。” 可云惊慌失措的垂下了头,在一番思索挣扎之后,她最终绝望的闭上了眼。 “我错了,我认罪伏诛,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个人所为,与任何人都没关系,你们要杀便杀我吧。” 看到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楚霁雪大概猜到了一些实情。 “三殿下,不管是审讯还是查案,如今自有狱亭司在,就不劳你出手了。” 三皇子收起了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一想到有人胆敢暗害太子妃,扰乱我雍朝社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你们继续吧,这贱婢如今既然已经认罪,那此案就可以了结了。” 他似乎插手过多了,看似在替楚霁雪说话,可实则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之意,似乎是在警告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云,你老实交代吧,为何要陷害太子妃?兰妃的死是否是你一手促成?” 陆今安高高在上,语气不容置喙,那双冰冷的眼中仿佛蕴藏着滔天怒火,只是一眼就能够将她灼烧殆尽。 “我都说,我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长这么大,我一直为奴为婢,一生都为刍狗,我实在不甘心,我看不惯太子妃的高高在上,我更是厌恶兰妃她随遇而安的心,她不争不抢,连累的就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宫中的妃子都忙着争权夺势,可兰妃却是个裴吞的性子,她不屑于去做那些,所以到了冬月,天寒地冻,我们去拿梨花炭,都得看那些下人的脸色。” 她表情愈发狰狞凶狠,愤愤不平的咒骂着直到到了现在,她丝毫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时不我待,她跟错了主子,如果跟了一个厉害的主子,她也没必要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前两日,我就跟兰妃娘娘说了一嘴,她顿时不满,对我非打即骂,当时太子妃明明看到了,却并未替我求情,宫里的人都说她有一副菩萨心肠,可是,她对我的苦难却视而不见,所以,我要报复她,刚好她送来了糕点,这一切巧就巧在,御膳厨也送来了荸荠糕,那日太子妃一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家娘娘多留了个心眼儿,让我下去暗自用银针试一下毒,我就趁着她们对峙的时候,将两盘糕点换了。” 说到这儿,她自得且狂妄的笑了起。来。 “这原本是个一石二鸟之计,只要你们找不到罪证,我就可以全身而退可我实在没想到,你真不是个好惹的,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关窍所在。” 她颓然的跪倒在地,眼中的神采不再大概也是预知到了自己的结局。 “你这恶仆,当真是丧心病狂,你这样的人斩杀你千百遍都不为过,陆大人既然一切都已经水落石出,您看看是否可以结案了。” 三殿下愤愤不平的催促道。 一瞬间谁都没有开口,只有他一人还在那边替楚霁雪打抱不平,可楚霁雪却听得实在嘲讽。 “三殿下,狱亭司结案,除了要查证取证之外,还要深挖其背后原因,杜绝下一次犯罪,您这么快结案当真只是想替太子妃鸣不平?若真如此那就更应该调查清楚,她小小的一个婢女,如何买得起鸠毒!” 这的确是关键所在。 可云急切的跪爬到了他的跟前,“那是我随便捡到的,我不知道那是毒药,我若是知道一点足以致命,我是绝对不敢用的。” 察觉不妙后,她立马又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捡到的,你在哪捡到的?行宫上下,出入森严,每天都要盘查,这一点点的鸠毒价值不菲,一定是有人给你的,你还没有说清楚你背后这人是谁。” 第四百零九章 讨一个公道 她惴惴不安的听着,身子越来越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莫要冤枉我。” “不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不必了,我也查到了,我去她的家乡走访了一趟,你猜怎么着,她的弟弟妹妹不仅能上得起私塾,就连爹娘都是穿金戴银,一跃成了乡里的富户,周边的邻里相亲可都羡慕的很呢,你说他们哪来这么多钱?即便你是得宠的大宫女,也不可能存得了这么多钱吧?” 江诃将一沓收据以及周边村民的证词,全部都甩在了她的面前。 她急切的拿起来仔细的看了一眼,恨的咬牙切齿。 “怎么都拿去买衣裳了?不是说好了,麦田产地皮的吗?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我……” 话一说出口,她顿觉失言,赶紧闭了嘴,胆战心惊地看向几人。 “你刚才是不打自招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已经几年未归家了,家中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她竟还死鸭子嘴硬,江诃也着实见识到了什么叫厚颜无耻。 “我懒得跟你废话,你既一无所知,那这笔钱就是来路不明的不义之财,没准儿是他们打家劫舍亦或是偷盗官银,这随便一项,都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敢设计谋害太子妃,一个竟敢谋取这不义之财,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只是,你全心全意为了你的家人,他们又何曾将你真正放在心里过?” 江诃低声嘲讽着,她低垂着头,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喘了。 “他们拿着你的买命财,过得比谁都潇洒自在,哪怕你再三告诫他们,一定要给你买块地皮田产,等你二十五岁出宫之后,好歹有个傍身之所,不至于流落街头,可他们是怎么做的呢?他们谋算好了一切,可唯独少了你,他们比谁都不希望你出宫,哪怕知道你现在过得胆战心惊,时刻都可能没命,他们也不在乎,你的归来除了跟他们一起分财产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江诃很懂杀人诛心,这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把利刃,在寸寸削割着她的血肉,现实的枷锁将她紧紧困住,她无法挣扎反抗,只能被迫承受着。 “别再说了,我也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不会这么对我的……” “那边再给你看看这个吧,若你还觉得你家人爱你至深,我无话可说,” 卖身契?! 爹娘把她给卖了,区区的一百两就把她卖给了村子里已过耄耋之年的老员外。 她知道那老员外,生性残忍弑杀,死了几任姨娘了,据说每一个都是被活生生的凌辱致死,而她们都是被父母卖给他的,因为他出钱最高,一纸卖身契就是一条命。 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狂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她绝望的痛哭哀嚎,“这就是我用命换来的,真可笑……” “你别再执迷不悟了,你若交代这幕后黑手,我们可以保你不死,以后出宫,你也能够活得体面些。” 陆今安见惯了世间冷暖,面对她如此,他不仅没有起任何的恻隐之心,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只认为她在耽搁时间。 “我不能说。” 她沉痛的闭上了眼,迟疑半晌之后才说出了这话。 而这话显然触怒了陆今安,他疾步冲过去一掌扼住了她的脖子,指间不断收力,只要他想,他可以在瞬间扭断她的脖子。 “你在耍我,你该知道你如此做的后果是什么。” “我谋害太子妃,反正也活不下去了,你们要杀要剐尽管来,我贱命一条,陪你们耗得起。” 她倔强的咧嘴笑了笑,陆今安毫不客气的甩了她一巴掌,她狼狈的扑倒在地,手掌破裂她却并未感觉到疼,反倒笑得更加癫狂。 “别杀她,她还有用。” 就在陆今安要失去理智之际,江诃及时拦住了他,这才让可云免遭一劫。 陆今安痛恨不甘的甩开了他,刚才的他很不对劲。 以前狱亭司也一直处于高危高压之下,不说十日之期,就说三日之后若是还不能给到陛下想要的答案,他必死无疑。 多少艰难困苦,命悬一线的时期,他都挺过来了,可今日是怎么了? 他差点被她牵着鼻子走,如果真的失手杀了她,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惨痛的下场。 “由你来审吧,我出去一趟。” 他没在停留,转身狼狈而逃。 “陆大人怎么了?” 楚霁雪不放心,想跟出去查看一番,却被江诃拦住。 “由他去吧,他需要静静。” “那这个婢女怎么办?”楚霁雪纵观全程,始终觉得此事多有蹊跷,还有许多遗漏之处。 可她咬死不说,短时间内她也查不出什么,只能自吃哑巴亏了。 “她作茧自缚,接下来不会太好过的。” 江诃当着她的面,直白的开口。 她身形一顿,惊悚的打了个寒战。 “等等,太子妃,我能否单独跟你说句话?” 楚霁雪略微皱眉,江诃自然不肯。 “不行,此人狡诈狡猾,方才又存了置你于死地的心,绝对不能信她,此事交给我们,我定然会调查个水落石出,还你清白。” 楚霁雪没再多管,转身要走,她却迫不及待的大声喊道,“你如果走了,你最在意的人也不会好过的。” 楚霁雪顿住了脚,犹豫半晌,最终让江诃先走。 “娘娘,让我留下来陪你。” “我要跟太子妃单独聊聊,但凡有一个人在场,我都觉得咬死不松口。” 可云似乎是在故意挑战他的底线,她挑衅的勾起嘴角。 “在外面等我,我不会有事。” 江诃不放心让人将她五花大绑了,确定她无法挣脱,并对楚霁雪实施伤害之后,他这才不放心的离去了。 “如今只有我们两人,你想说什么?” “我想替我家娘娘讨一个公道,但宫里的人向来是佛口蛇心,我不知道找谁。” 她失落的叹息了声,楚霁雪则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那么说的?” 第四百一十章 可她早死很多年了 “不过那是为了自保,况且我不信狱亭司。”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眼中甚至带了一抹鄙夷。 “你我萍水相逢,你为何选择信我?” 楚霁雪察觉到她有话要说,干脆端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因为你离那个人最近。” “那个人是谁?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楚霁雪的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她。 她不自在地偏过头去,不敢凝视她的双眸。 “你不肯说,你是在惧怕?你连狱亭司的严刑拷打都不怕,你在怕什么?那个人是不是三殿下?!” 从刚才开始,楚霁雪便看到了两人眉来眼去,而三殿下看似一句无关痛痒的训斥,实则是在威胁她。 她的命以及她全家的命都掌控在三殿下的手中。 “你也觉得我自不量力吧,只是一个贱婢,妄图攀附高枝。” 她勾唇冷笑了声,似乎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并没有,人往高处走,只要问心无愧,你想做什么,其实都取决于你自己,她人不过都只是过客。” 她似乎没料到,楚霁雪竟然会语重心长的安慰她一个贱婢。 在愣了一会儿之后,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与他不过是露水情缘,一开始我的确以为自己可以取代他的侧妃,毕竟她也只是个小官的庶女,比起我们这些平民来,高尚不了多少,我很不服气,一直暗中跟她较劲。” 其实话说到此,她并没有明确指出对方到底是谁,但两个人却都心知肚明。 “他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欢愉,让我尝试了一下做人上人的滋味,自此以后,我便一发不可收拾,我替他做事,那毒药也是他给我的。” 楚霁雪心头一凝,有些震惊,却勉强保持着镇定。 “你告诉我就不怕我告知狱亭司?” “你不会,因为接下来我所说的话,关乎到所有知情人的生死。” 她突然狰狞大吼起来,楚霁雪则警惕的看着她。 “别卖关子,除了三殿下,竟还有人?” “当然,就在这宫里,荣妃死了,我家娘娘也跟着去了,她自然不可能得善终,三日后,你来找我吧,跟我说说外面的情况,也许我会告知你真相。” 听她说的含糊其词,楚霁雪怒不可遏,“你在耍我!你可知,你的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会造成多少人的身死?” “我一个将死之人还在乎这些吗?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于你。” 她闭上眼不再开口,楚霁雪也没在自找没趣,转身走了。 “娘娘,可曾问到什么?” 见楚霁雪出来,江诃赶紧迎了上去。 “你把近几年雍朝后宫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的调查清楚,绝对不能有遗漏。” “啊?” 江诃颇为震惊,她们两个到底聊了什么?这一出来就给自己这么大的工作量,也真是看得起她。 “娘娘,后宫大小事全部都要?” “不错,而且要快。” 看清楚霁雪眼中的焦急惊慌,他没有再问了。 离开了审讯地,楚霁雪漫无目的的走在小道上。 她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可云的话。 谁才是罪魁祸首? 她一路惴惴不安的回到了寝宫,刚好看到吟霜正在拿紫罗花出气。 “真是害人不浅!” 紫罗花是兰妃特意栽种在院墙角的。 紫罗花的花粉并不足以致命,她栽种这种花,更像是为了吸引她上钩。 “等等。” 她鬼使神差的叫住了吟霜,吟霜看她脸色难看,顿时紧张起来,“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紫罗花只是一个引子,一切都是兰妃的故意为之,包括她吃下了那块有毒的糕点,她并不是不知道,可她为何还要吃?” 楚霁雪喃喃自语,说的话却让人震惊无比。 “娘娘,您是说兰妃自愿吃的那块糕点?” 吟霜也察觉到了事情的关键,惊慌的抓住了她。 “兰妃是为了给荣妃报仇,您忘了,当初荣妃的死在宫中,只是一笔带过。” 楚霁雪顿时一个晴天霹雳,她大概知道怎么调查了。 天色阴沉,狂风大起,楚霁雪还来不及歇息,便直接去了皇后宫里。 看楚霁雪形容狼狈,皇后忍俊不禁,“这风沙这么大,你晚些来也是可以的,何必这么着急。” “我想念母亲的心是一刻也等不了。” 楚霁雪乖巧裴顺的笑了笑。 皇后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一旁,“今天让你受苦了。” “一切都过去了,狱亭司也还了我清白。” 皇后让春和姑姑赶紧做些小菜过来,“你还没吃吧?就在我这吃了,干脆也别回去。” “好。” 楚霁雪苦涩的笑了笑,并没有拒绝,看着皇后热心的为自己夹菜,她的鼻尖泛酸。 “傻孩子,你今日到底怎么了?你有心事不妨说给母亲听听。” “母后,那荣妃到底怎么死的?” 在听到楚霁雪如此问之后,她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 “好端端的,问她做什么?” “我当然要问,我差点被她连累至死。” 楚霁雪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皇后则紧张的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有母亲在,母亲定会护你周全。” “可您不觉得,这所有的事都是围绕着荣妃展开?” 楚霁雪乘胜追击,完全不给她思索周旋的时间。 “荣妃死了好几年了,一个死去的人又怎么可能兴风作浪?无非是有人故意为之,你可千万别信。” 皇后并没有说出实情,楚霁雪也看出了她的胆战心惊,她还从未见过母亲竟然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我吃饱了,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母亲了,先行告退。” 楚霁雪识趣的告辞,她知晓,再留下去恐怕也问不出她想要的。 “你这孩子,看你心事重重的,让你别走了,你偏不听。” 皇后懊恼的瞪了她一眼,却还是让她带了些点心回去。 “这天渐渐凉了,你出来也不带件披帛。” 皇后让春和姑姑拿来了一件披帛,盖在了楚霁雪的肩头。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不过是自卫而已 “去吧。” 楚霁雪走后,皇后嘴角的笑意瞬间将住,她身形一颤,踉跄着坐了下来,此刻她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春和赶紧用双手包裹住了她颤抖的手。 “娘娘,你怎么了?” “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刚才是在旁敲侧击,她肯定是在怪我。” 她一阵沮丧懊恼,焦急万分地说着。 “怎么会?郡主跟娘娘最是亲近,她绝对不会如此做。” “可你看到她刚才的那个眼神了吗?她分明是在质问我,纸是包不住火的……” 皇后崩溃的哭了起来。 春和姑姑看的一阵心疼,她还从未见过皇后如此。 她紧紧的抱住皇后,裴和的劝道,“都过去了,荣妃已经死了,您会一生平安顺遂的。” “可我这几日接连做噩梦,甚至连太平都说她看到了荣妃……你说这世上真有冤鬼回魂吗?” 她刚一开口,外面突然劈过一道惊雷,将阴暗的天空瞬间照亮。 她被吓到了,惊叫一声,赶紧抱住了头。 “娘娘,您别自己吓自己,这只是一道雷,人死如灯灭,什么都不可能留下,你别再杞人忧天。” “不对,我能感觉到她就在这儿,她在注视着我,她迫不及待的想让我赎罪,而唯一赎罪的法子就是一命换一命,我早该料到的。” 皇后惊厥过度,浑身颤抖个不停。 在连着几乎哀嚎了几声之后,她再也承受不住,昏死了过去。 楚霁雪失魂落魄的走在宫道上,旁边跟着吟霜。 春菊去帮着江诃查案了,所以并未跟过来。 “娘娘,恕奴婢多嘴,你刚才不必如此直白的问,您可以旁敲侧击。” 楚霁雪刚才确实有些咄咄逼人,连她一个外人都略感不适,更何况一直喜爱照顾她的皇后,她这话就像是用一把刀在戳她的心窝子。 “我只是害怕,害怕会如我所想的那一半……” 楚霁雪话刚说完,余光却瞥到了身后快速掠过的黑影。 她顿时警觉起来,急忙转身朝身后望去,后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棵树影还在诡异的颤动着。 “娘娘,怎么了?”春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满眼不解。 楚霁雪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紧张的指着后面。 “有人,你没看到人吗?就在……” 她刚说完,却陡然瞪大了眼,眼底满是惊恐。 “的确有人,我们被人跟踪了。” 惊雷交加的雨夜,四周漆黑无比,她们两个孤弱女子,独自行走在这宫道上,而跟踪她们的人神鬼莫测。 “娘娘,如果真的有刺客,待会儿你先走,我来断后,奴婢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护娘娘周全。” 吟霜义正言辞的将楚霁雪紧紧地护在身后。 比起楚霁雪,她还要更瘦弱一些,至少楚霁雪还跟着裴寂学了几招拳脚功夫,可她哪里行。 “要走一起走。” “找死!” 暗处之人咒骂一句,猛然冲了出来,长刀泛出一丝冰冷森寒的光,对准了楚霁雪的心口,直直刺了过去。 然而,吟霜却不知哪来的力气跟胆量,竟然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冲倒在地。 “娘娘,你快走,奴婢拖着他!” 可才刚说一句,吟霜就因为体力不支直接遭到了对方一击剑刺。 她的背部直接被刺穿,钻心刺骨的疼痛传来,她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却并没有放弃,依旧死死的咬牙支撑,紧紧的抱住他。 “快走……” 楚霁雪吓的六神无主,却并没想过逃,她环顾周遭,立马搬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那刺客狠狠的砸了下去,那刺客敏捷躲开,楚霁雪落了空,而这却激怒了刺客。 他轻易的挣脱了吟霜的束缚,像是踢路边的死狗,一脚踹在她的腹部,“不要命了,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吟霜痛苦不安的捂着腹部,尽力保护着自己的要害。 楚霁雪看他如此心狠手辣,心头的怒火瞬间就被引燃了,她大吼一声,彻底豁出去,用身子将他狠狠撞开。 “滚开!” “老子本来不想让你死的,谁让你多管闲事,非得来找死。” 刺客被激怒,对准楚霁雪,长刀甩了出去,楚霁雪踉跄着躲过,还未松口气,对方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毫不犹豫的掐住了她的喉咙,将她举到了半空中。 “这就是太子妃,要是有点姿色,不知道老子能不能享用,算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刺客凶恶的笑了笑,声音简直粗哑难听。 楚霁雪顿时感觉反胃,双手双脚不断的在空中踢踹着,却根本无法靠近他。 “跟老子走,老子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 刺! 他还没带走楚霁雪,心口直接被一柄剑贯穿,而这柄剑就是他刚才掉落在地的。 他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去,吟霜剧烈的喘着粗气,紧张的看着他。 他做鬼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给杀了,杀他的还是他自己的剑? “不准伤害娘娘!” 吟霜身上传来一阵撕裂碾压般的疼,握着那把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从未杀过人,当那把剑刺入他的胸膛之时,他甚至能够听到皮肉被划割开,血浆迸溅的声音,刚流出来的血确实是裴热的,而他瞪大的眼眸以及身上快速流逝的生命力,都让她真切的意识到,她杀人了。 她满手血腥,慌乱无比,完全不敢动他了。 楚霁雪得了喘息的空档,剧烈的咳嗽几声,踉踉跄跄的走过去,将那刺客一脚踹倒在地,还觉得不解气,她拔出了他心口的剑,一次又一次毫不犹豫的刺下去,直到面前血肉模糊,她才停了下来。 她脱力的瘫倒在地,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想了。 “娘娘,我杀人了,我会死吧?”吟霜惊恐的问道。 楚霁雪却朝她摆了摆手,裴和一笑,“人不是你杀的,是我杀的,他要杀我在先,我不过是自卫,还撑得住吗?我们就尽快离开这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 第四百一十二章 光怪陆离的梦 吟霜的整个肩胛骨几乎都被刺穿,稍微动弹一下,她都疼的直冒冷汗,哪里还走得动。 但她不想让楚霁雪担心,强撑着点了点头,可才刚走出一步,便再也承受不住,直挺挺的晕死了过去。 楚霁雪惊恐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却并没有回应,若不是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她那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几乎以为她是死了。 “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太医。” 楚霁雪的声音染了哭腔,透着一丝坚决无畏,把她背在自己身上,一步步走了回去,快下雨了,人们都忙着躲雨,很少有人会来此,只有楚霁雪孤零零的背着她。 “郡主!” 不远处传来了春菊的呼喊声,楚霁雪松了口气,遥遥的朝她挥了挥手。 由于她刚才差点窒息而死,此时她的嗓子每说一句话,都是一阵钻心的疼。 “我在。” 幸亏春菊有过人的听力,在听到了她的呼喊声后,她不敢耽搁,连忙找了过来。 当看到楚霁雪浑身是血的背着吟霜时,她目眦欲裂,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娘娘,你受伤了,谁做的?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楚霁雪如鲠在喉,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没事,受伤的是吟霜,她拼死保下了我,凶手被吟霜杀了,你快去,绝不能让人带走。” 春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不放心楚霁雪说什么也不去。 “我走了,那你们怎么办?我绝对不走!” 她二话不说,从楚霁雪的手中接过了昏死过去的吟霜。 她力气大,一只手就能稳稳托住吟霜。 她又腾出一只手来去搀扶楚霁雪,可楚霁雪却没那么矫情,摇头拒绝了。 “别管我,我没那么弱。” 两人同心协力,终于给吟霜找来了太医。 太医看过之后也倒吸了口凉气,语重心长的对两人道,“幸亏你们送来及时,要不然,她真会流血而死,但最重要的是这件伤只偏离了心脏一点,要是再往右偏移,她必死无疑。” 听到吟霜的命保住了,楚霁雪顿时喜极而泣,她从未像今日这般激动过。 “娘娘,你脖子上的伤也要注意处理。” “好。” 太医给楚霁雪抹了点药,又开了点润喉的,再三嘱咐她一定要及时服用,要不然对以后嗓子都有影响。 楚霁雪勉强答应,她现在困倦的不行,打了个哈欠就要睡一下,这时一个人影突然跑了进来,快步冲到了她跟前。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为何也不跟我说一下。” 裴寂惊恐万分的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楚霁雪张了张嘴,嗓子实在是疼。 春菊看不过去,便主动替她解释了一句。 “这行宫不安全,我带你回太子府。” “不行……”楚霁雪急躁的开口说话,确定是感觉像是吞刀片似的。 她只能慢慢的用手语告诉他自己想说的,而春菊竟然能够翻译出来。 “吟霜伤势过重,不宜舟车劳累,等她稍微好一点,我们再回太子府,而且凶手还未抓到,不管去了哪里我们都不安全。” 裴寂惊恐万分的抱着她,眼底多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喜悦。 幸亏她平安无事,否则他可能真的会不顾一切的大开杀戒。 “凶手抓到了吗?绝不能放过他。” “没有,在得知你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整个行宫,可是在那条公道之上却并没有看到你所说的凶手,你确定他已经被杀了?” 楚霁雪则赶紧点了点头。 “莫非他还有同伙?” 对方明显是蹲点过的,之前春菊一直守在楚霁雪身边,他们不好动手,刚好今夜楚霁雪派春菊出去有事,所以,他们才趁乱出手。 裴寂将无关紧要的人都摒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他们四人。 裴寂胆战心惊的说,“你可看清那凶手的样子以及出招的路数。” 楚霁雪又是一阵比划,春菊则在一旁认真的翻译,“天太黑了,对方出招又快又猛,我没有看到,可我总觉得,他并不像是个绝对专业的杀手,一身的江湖气息,倒像是个市井混混。” “你在遇刺之前和谁见过面?又跟谁起了冲突?” 那条宫道地处偏僻,他也是跟踪了她们许久,所以才选择在那动手。 楚霁雪细想了一下,顿时满心惊恐不安。 裴寂将她的表情看在眼中,警惕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有,只是被今晚的事情吓到,我累了,想睡下了。” 裴寂原本还不放心,可看她的样子,最终也只能作罢。 他不该在此时问东问西,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我陪你,你先睡吧。” 楚霁雪并没有拒绝,打了个哈欠之后便睡了过去。 裴寂的目光落到了她白皙细嫩的脖子上,上面的掐痕显得触目惊心。 他强压下心头的暴怒,沉痛的深吸了一口气。 春菊在一旁看得惊慌无比,他打了个哆嗦,立马就跪了下去。 “太子,这次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的。” “起来吧,对方有备而来,你们不可能时刻小心谨慎,也都怪我把此事想的太过简单了。” 春菊自觉愧对楚霁雪,犹豫了一瞬后,郑重的说,“我要去把凶手揪出来,哪怕是跟他同归于尽。” “站住,如今吟霜有伤在身,太子妃身边不能没有人,你就在此处,好好的陪着他,缉拿凶手的事情无需你来管。” 裴寂神色冰冷,一股浓烈阴沉的杀意自他身上蔓延开来,这一次他真的动怒了。 “殿下,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没有,此事你也不必多问。” 裴寂不假思索的打断了她,似乎并不想让她过多插手此事。 春菊没敢再问,毕竟,如果她猜的是真的,那最终受伤的便是娘娘。 楚霁雪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来到了一处蛛网遍结之地,院子里荒草萋萋,屋子内更是残破落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口中不知呢喃着什么,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显得颇为诡异。 第四百一十三章 梦魇 “你是何人?因何而哭?” 楚霁雪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那女子背对着她,肩膀会不会颤抖,口中呜咽不止。 听到楚霁雪问话,她骤然转身,那是张陌生的脸,虽算不上倾城绝艳,可以算是清丽端庄,让人一见难忘,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神呆滞木讷,盯着她嘿嘿直笑。 楚霁雪不明所以,以为只是冷宫中的疯妇,刚要转身去往别处,那女子连滚带爬到了她跟前,紧紧抓住了她。 楚霁雪挣脱不掉,心头怒意陡然升起,“你干什么?放开我!” “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女子的声音染了哭腔,满眼凄苦悲凉,这让楚霁雪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她蹲下身,疑惑的问道,“你的孩子是谁?” “我的孩子在我肚子里,算算时间,她该有四个月了,她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自从能够感受到胎动以来,她就在我的肚子里翻来搅去,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女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臆想中,还在那边自顾自的笑说着,她的眼神温柔平和,但却让楚霁雪感到莫名惊悚。 “我也不知,你还是去别处寻寻吧。” 楚霁雪不想与之周旋,甩开了她,快步朝前跑去,她漫无目的,一心只想逃离这破败诡异的地方。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桀桀怪笑声,楚霁雪的身子陡然一僵,往后望去,那女子就站在不远处,她眼睁睁的看着她原本平坦的小腹逐渐膨胀,底下拱起了一个轮廓,那轮廓还在不断的耸动着,到最后,她的衣服被彻底撕碎,肚子也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子,一颗婴儿的头从里面探了出来…… 楚霁雪被这一幕震惊到了,她感觉自己在刹那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看着那婴儿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滚落在地,然后就慢慢坐起,回头对她阴森一笑。 母子俩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啊!” 楚霁雪惊叫一声,差点没吓得晕死过去,她惊恐绝望的后退,那女子和那鬼婴儿逐渐飘了过来,离她越来越近。 “我死的好冤啊……” 楚霁雪害怕极了,她甚至能够感觉到那阵阵喷薄在自己鼻尖的冰冷呼吸,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恶臭,她快吐了。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你的你找谁去,你又何必来纠缠我,我真是不知啊!” 楚霁雪快哭出来了,那女子定定的看着她半晌,突然笑了。 “因果报应,你们谁都逃不掉。” “不要!” 楚霁雪惊呼一声,直接从床上坐起了身。 门快速打开春菊,还来不及穿外衫,便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娘娘,我在呢,别害怕。” 楚霁雪浑身大汗淋漓,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她脸色煞白,嘴唇也毫无血色,身子甚至在隐隐发抖。 原来是场噩梦吗?那也太真实了些。 她剧烈的喘息了声,“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缓缓就好。” “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从白天就不对劲了。” 春菊不放心,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我要去见一趟可云。” “这么晚了,你去见她做什么?您之所以如此,都是她害的,是她三言两语蛊惑了你。” 想到可云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春菊便气不打一处来。 “有些事,只有她知道。” 楚霁雪连夜去了关押可云的地方。 她被严刑拷打了一番,身上皮开肉绽,浑身血淋淋的,没有一处完好。 狱亭司查案,从来都是雷厉风行。 可云的骨头再硬,在连番的严刑拷打之下,她也承受不住,无非是看她能坚持到几时。 “把人弄醒。” 狱卒拿来了一桶水,毫不客气的泼在了她的脸上。 她顿时被惊醒,连声呛咳了起来。 看到楚霁雪,她虽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咧嘴笑了笑。 “你终于来了,你这么快就想通了?” “别卖关子,我为何会做那个梦?” 梦里那个怀孕的女子,楚霁雪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就是早已死去多时的荣妃。 可自己从未与她有过纠葛,她为何会入梦来? “果然。” 她恍然大悟,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大。 “荣妃死的好冤啊……她过了三十,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怀胎四月,却被人给暗害了,你说这幕后之人怎么这般丧心病狂,连一个孕妇都不肯放过,你之所以会梦到她,大概是你还存了一丝良知。” 此事听起来太过荒唐,楚霁雪根本不信。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我不信鬼神之说,我之所以会梦到她,是受了你的蛊惑,白日里与你谈话,你一直在暗示我要去调查荣妃死亡的真相,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我梦到她也不足为奇,只是,我想不通一点,兰妃既然与她是知交故友,为何不亲自出手?” 她听了之后沉默良久,在楚霁雪逐渐不耐烦时,她才终于叹息了一声。 “若不这样,你们会重新着手调查当年之事吗?” “你说什么?” 楚霁雪震惊无比,“狱亭司调查的是当年荣妃惨死的真相?” “不错,关于荣妃的死,一直众说纷纭,有说她是被人暗害,也有人说她是嫉妒贵妃与陛下恩爱,冷落了自己,她忍受不了形单影只,所以选择了服毒自尽,但你觉得可能吗?” 她面色凝重,紧紧的盯着楚霁雪。 “后者绝无可能,她老来得孕,初为人母,比谁都要惜命,她绝不可能服毒自尽,一旦如此,便是一尸两命。” “连你都这么想,可宫中的贵人们却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两条人命在他们眼中比不上这滔天权贵,荣妃的死,就像是一颗小石头沉入了湖底,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哪怕她坐到了一宫主位,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妃子,她的命也跟我们这些蝼蚁一样,微不足道。” 她嘲讽的笑了起来看,楚霁雪依旧迷惑不解,她则又说,“我记得,当年处理荣妃之案的人是陆今安,你要想知道什么他可以问他,不过世人皆知他是皇帝的左右手,深得帝后的喜爱,一个走狗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人的,他估计也不会跟你说实话。” 第四百一十四章 畏首畏尾 她人如今还在狱亭司,竟敢当着狱卒的面如此说,简直找死。 楚霁雪冷漠的瞥了一眼狱卒,转身离去了。 她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你们这些孬种,有本事就给姑奶奶一个痛快,何必这么折磨人?” “你怕是不知道,我们这群走狗的本事就是让人生不如死。” 自作孽不可活。 楚霁雪没有半点的恻隐之心,到了外面,看着东方显露出的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 陆今安也该起来了。 楚霁雪并没耽搁,径直来到了陆今安的住所。 她猜的不错,陆今安又晨起练功的习惯,鸡一打鸣他就醒了,这些年风雨无阻,从没有片刻懈怠。 楚霁雪并未让人通秉,等到陆今安晨练完,她才出声,“难怪狱亭司这么多年来自始至终都是父皇的左膀右臂,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是那些贪官污吏的最大梦魇,雍朝有陆大人,也是我等之幸。” 陆今安拿过汗巾,随意的擦了下头上的汗,对楚霁雪抱拳行礼,“娘娘,你如今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恭维的漂亮话,你有话不妨直说。” “荣妃是怎么死的。” 楚霁雪也不跟他周旋,一开口,直接让他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您为何突然想到问这事?” “我昨夜噩梦缠身,到现在都未曾睡下,刚去可云那里跑了一趟,她跟我说,当年是由你来负责荣妃的事,为了让我睡个安稳觉,我不得不来走这一遭,所以你能否跟我说实话。” 楚霁雪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别的不说,就说他这精瘦的腱子肉,高大伟岸的身材,晨练过后,简直能让人血脉喷张。 似乎察觉不妥,楚霁雪轻咳了声,尴尬的转过了头去。 “你把衣服穿着跟我说话。” “抱歉,我实在没想到你会过来。” 陆今安让手下拿来的衣服,穿戴整齐后,重新来到楚霁雪跟前。 “荣妃的案子是我进狱亭司接手的第一个案子,不管你去问谁,她的死因都是中毒而死,这一点我没有必要骗你。” 楚霁雪眉头紧皱,步步朝她逼近。 “我自然知道她是中毒而死,可是谁下的毒?” “此乃机密,除了帝后,请恕我无可奉告。” 楚霁雪没想到他竟会用这一招来对自己顿时气上心头。 “你在包庇谁?你为何不敢让我知道真相,你可知昨夜我差点死了!” 这一连串的事,似乎都是冲她而来,她怎么敢掉以轻心。 今天,她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娘娘,我说了,除了帝后,我绝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看着楚霁雪气急败坏的样子,陆今安叹息了一声,重复方才的话。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问母后?” “娘娘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还请您不要再为难我狱亭司了。” 楚霁雪可不信他的溜须拍马,翻了个白眼,“还有五日了,我看你到时候交不了差,如何对父皇交代。” 楚霁雪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颇符合她睚眦必报的性子。 他并没有动怒,只是无谓的耸了耸肩,“我们狱亭司也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我们所能做的就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多谢娘娘好意提醒。” 还真是一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楚霁雪实在没了心思跟他互怼,骂骂咧咧的走了。 “娘娘,我们这是去哪?不会真要找皇后对峙吧?” 春菊跟在楚霁雪身后,莫名胆战心惊,因为这的确像是她能做出的事。 “我困了,回去睡回笼觉。” 楚霁雪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开口。 春菊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急忙跟了上去。 “您早说呀,我也累了,我要睡它个三天三夜。” 于是乎,两人垂头丧气的回了府中。 楚霁雪去看了一眼小红,她依旧没醒,但太医说她已经没了性命之忧,她大可以放心。 “春菊,你说这宫中上下谁要害我?” 由于发生了刺杀暗害之事,春菊不敢离楚霁雪太远,干脆在屏风后搭了个小床一有风吹草动,她就能及时保护楚霁雪。 “娘娘,您不是心知肚明吗?” 她根本不屑于提起那个名字。 “也是,这宫中多的是口蜜腹剑的牛鬼蛇神。” 楚霁雪放宽了心,也不再为此烦忧苦恼,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的睡了过去,她实在太困,这个回笼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在此期间,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做一个噩梦。 “娘娘,陛下已经下令三日之后,我们回宫。” 春菊端着吃食,激动的走了进来。 楚霁雪却并没有太高兴,反倒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匆忙?” “娘娘,这行宫接二连三的死人,死状都极其惨烈,后宫早已抱怨开了,连那些平时互不对付的妃子们,都紧紧的抱团在一起,生怕一个落单自己就遭人陷害,毕竟,您昨晚的事可是给他们敲响了一个警钟。” 楚霁雪听后顿时有些懊恼,合着牺牲她一人幸福千万家? “我不能走,我还有许多事没有调查清楚。” “那可由不得你,我听上面的意思是要将整个避暑行宫重新的翻整修缮一番,之前那几条突然出现的野狗,就是因为一个不常去的角落的墙坍塌了一角,原本也不大,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变得越来越大,最后竟然能够容得下一人通过,而那里常年没有人去,导致野草丛生,都有小腿那么高了,宫中贵人的寝宫离那里又远的很所以就被暂时遗忘了。” 楚霁雪漫不经心的听着,小夫子的死是个意外,但不得不说她却是整件阴谋的导火索。 “吃完了陪我出去走走。” “娘娘,您就别折腾了,这三日后就可回宫了。” 春菊看她眼珠子滴溜一转,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思,赶紧劝道。 “春菊,你行事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若对方真要杀我,不管是在避暑行宫还是在深宫内院,只要她有心,我在哪里都是死路一条,与其成日里担惊受怕,防止她暗杀自己,倒不如主动出击。”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不死不休 楚霁雪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之前在燕国之时,她也没少受皇后和萧云荷的打压欺辱,但她从来不会逆来顺受,哪怕当下无法以及毙命,她也会静待时机,一旦有机会,她就会像一条毒蛇,精准的咬住敌人的咽喉,不死不休。 “还不是因为您。” 春菊无可奈何的嘀咕了一句,顿时有些懊恼。 “娘娘,我不能再将你置于险境之中。” 她满脸担忧惶恐,紧张的抓住了楚霁雪的手,“你不知道,昨夜看您一身血,我整个人都呆住了,一瞬间,许久不曾出现的情绪竞相涌上了心头,有懊恼有自责,但更多的是后怕,我怕您再出事,到时候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楚霁雪着实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竟如此重要,她的鼻尖微微泛酸,起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放心,你家娘娘我吉人自有天相,哪里那么容易死,况且之前是意外,太子已经将暗影卫给调了过来,我巴不得对方出手,这样我刚好能够人赃并获。” 她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简直唯恐天下不乱,春菊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娘娘,老实说,你不是出去散心的吧?” 春菊狡黠地凑了过来,眼睛笑眯成一条线。 楚霁雪也并没有瞒着她,“离三日之期越来越近,我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 她草草的扒拉了几口饭,便带着春菊去了新南苑,也就是那个最初发现狗洞的地方。 这里靠近后山,避暑行宫本就建在半山腰,占地极大,若是从山脚往上走,到达山顶之后,刚好能把整个避暑行宫走一遍,这里山景秀美,虽说以前是两军交战之处,死了不少的俘虏战军,可在这国土之上,又有哪个地方没有死人。 陛下当初也是听了术士所言,确定这里的风水极佳,悬在此处建造行宫,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还能够使用朝统治长久不衰。 虽说这有乱葬岗,可有龙气压制,世间任何妖魔邪祟都绝不敢在此猖獗放肆。 也正因如此,哪怕行宫接二连三的死人,陛下也并没有放弃这块宝地,只是让人重新的修缮一番。 等楚霁雪到达西南苑时,这里一片狼藉,下人们正在除草,见楚霁雪赶来,他们立马跪地行礼,太监刘公公也热情的赶了过来,“娘娘,这里还没有修缮,如今荒草萋萋,草间又多毒虫长蛇,您还是小心些。” “你们忙你们的,本宫就过来看看,本宫听说,那三条野狗就是从此处进来,咬死了小福子?” 刘公公以为楚霁雪是来兴师问罪的,吓得一哆嗦,“娘娘恕罪,奴才罪该万死,以为这地方建在后山腰山路难行,不会有人来,并没有太注意,那狗洞是被风雨侵蚀的,起初还小,可到了后来变得越来越大了……” 楚霁雪看他吓得胆战心惊,也没有为难他,只说让他带自己去看看。 刘公公不敢反驳,连忙恭敬地带楚霁雪来,到了那处狗洞前。 狗洞已经被修补好了,她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她顿时有些失落,正要离去时,刘公公却小声的凑了上来,“娘娘,您莫非也是为了菊香的事而来?奇怪,春和姑姑已经来了一趟了。” 菊香? 楚霁雪想起来了,是曾经荣妃的婢女,荣妃死后便被指派去了其他的宫里。 她与荣妃感情颇深,是荣妃从家中带过来的陪嫁大丫头。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在了后山上? 看刘公公这副谨小慎微的表情,他明显是知道什么。 楚霁雪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不错,我看母后这两日寝食难安,日渐消瘦,便想替她分忧解难,春和姑姑告诉我了这里的事,我不放心又过来看看。” 刘公公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环顾了眼周遭,“娘娘放心,一切都做妥帖了,不会有任何纰漏。” 楚霁雪听到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 “是吗?那你再跟我说一下细节,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楚霁雪面上现出不怒自威,让他不敢造次。 “那日,我过来这边巡逻,瞧着一人鬼鬼祟祟的在墙角徘徊,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偷摸跟了上去,发现是菊香,她趴在草丛里,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离得太远我没有听清楚,可我却看到一只人手从墙那边钻了过来,我这才发觉,那墙竟然破了个洞,她似乎是在与人做交易,我盯了许久,等她离去之后,我便悄然跟了上去,把她抓了个正着。” 刘公公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一抹沾沾自喜,在他看来,他是为贵人们分忧解难了。 楚霁雪也恰到好处的点了点头,“刘公公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也是个老人了,你办事我放心。” “多谢娘娘称赞,老奴不敢当。” 刘公公喜滋滋的笑了两声,脸上的姿态愈发的谦卑恭谨。 “后来呢?” “这菊香与人做了交易,不敢张扬,拿到东西后,她并没有急着做手脚,而是在行宫里都转了一圈,最后去了兰妃的宫里,出来之时,手上空空如也,怕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把东西交出去了。” 楚霁雪略微迟疑,莫非这就是鸠毒的由来? “那她是怎么死的?” 楚霁雪下意识脱口而出,刘公公表情古怪,震惊的看了她一眼。 楚霁雪这才反应过来,面容冷峻,不满的嘀咕了声,“你做事手脚还是不干净,竟然会引来狱亭司的注意,如果这次不是我从中斡旋,此事还不知要发展成什么样子。” 刘公公一想也是,脸色缓和了许多。 “娘娘放心,春和姑姑再三交代了,绝不能连累了您,奴才这点分寸还是有的,要怪只怪那菊香太蠢明明都一无所有了,却还想着替她主子报仇,这宫中的冤假错案多的去了,她以为凭她一个小小的奴才,没有半点权势可以依靠,当真能够搅得动这宫里的风云?” 第四百一十六章 从未了解过你 刘公公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尖酸刻薄,让楚霁雪极为不喜。 她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冷哼了一声,“公公,你当心祸从口出,不管是菊香还是任何人,他们都有生存的权利,在我看来,菊香忠心护主,哪怕在主子故去多年,四周皆是阴暗困苦的情况之下,她依旧能够保持初心不变,一心要为主子报仇雪恨,这样的人,如今可是很难找到了,反倒是那些溜须拍马,欺上瞒下之人比比皆是。” 刘公公以为自己听错了,奇怪的看向楚霁雪。 如此浅显的指桑骂槐,他又怎么可能听不懂,只是他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哪里惹着了她? “娘娘,是不是老奴做错了什么?” “刘公公,你也是老人了,这宫中最忌讳的便是长舌妇,要想活着那就得少听多做,今日我来的事,还请公公不要往外说。” 刘公公哪还敢不听,卑躬屈膝的应下了。 他毕恭毕敬的送走了楚霁雪,回想起刚才的话,他反应过来如遭雷击,懊恼的一拍大腿,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有些恨铁不成钢。 “就你多嘴,见着权贵就往上凑,如今可好,争闯了大祸了。” “公公,您刚才说的不挺好的吗?哪儿错了?” 旁边的小德子殷勤的凑了上来,却被他直接踹了一脚。 “问个屁,没听到娘娘说要少听多做,祸从口出嘛,你怎么就这么闲?” 小德子委屈巴巴的捂着自己的屁股,想说不敢说。 “娘娘,您可想好了,您真要去跟皇后对峙?” 春菊疾步追上走的飞快的楚霁雪,赶紧拉住了她,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要查明真相。” “可您这一问,你们的关系可就破裂了,不管怎样皇后娘娘对您那可是掏心掏肺,连我们这些外人看着都颇为感动,您真要如此?” 春菊难得清醒,她不想让楚霁雪作出后悔的决定。 “正因如此,我才要问个清楚,我不相信母后会是一个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楚霁雪惴惴不安的想着,突然眼角余光瞥到一抹身影。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揉了揉眼睛,连忙朝前望去,而那里除了一棵孤零零的歪脖子树以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边有个人?” “哪有,娘娘,您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楚霁雪不敢确定,刚才,她分明看到了。 不管事情如何,她不能打草惊蛇。 “你把春和姑姑约出来吧。” 不是去找皇后,那就好。 这个时间点,然后应该在佛堂礼佛,身边有几个大宫女伺候就好,春和姑姑并不忙,跟着春菊来到了温泉旁。 这温泉是从山上引流下来的,一共开了五个大池子。 楚霁雪并没有下水,就坐在岸边上,定定的的看着水中蒸腾的热气。 “娘娘。” 春和姑姑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楚霁雪回过神来,朝她展颜一笑,“您来了,坐这里吧。” “奴才不敢,不知娘娘找奴婢前来所谓何事。” “姑姑这话说的,您是长辈,深得母后器重,要是没有旁的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春和姑姑在这宫廷中沉浮多年,自然听明白了楚霁雪的弦外之音,她没敢拒绝在一旁坐了下来,等着楚霁雪的下文。 “菊香是你杀死的吧?” 一上来就如此劲爆直白,连春和姑姑都没有预料到。 她表情沉重,定定的转过身来,“娘娘,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你不该问我这话的,不管她是不是我杀死的,都不该由你来问。” 楚霁雪怒极反笑,脸色冷了下来,“不该我来问,所以你们就把我当个傻子,昨日刺杀我的人,莫非也是你派来的?” 春菊谨慎的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别刀上,只要她敢承认,她就能够让她立马血溅当场。 “您怎么会这么想,我也是才知道您遭遇了刺杀,您大可放心,您是娘娘看中的人,她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你伤心落泪,她不想做的,我也从不会擅作主张。” 她回答的坦率认真,让楚霁雪挑不出错处。 楚霁雪没在追究,转身倒了一壶茶,亲自递给了她。 茶水热气腾腾,茶香缭绕,她热情的笑道,“姑姑莫要紧张,我并非是针对你,只是有些事还是要说开的好,您喝口茶我们冰释前嫌。” 春和虽然迷惑不解,可却没有拒绝,抬手要接触茶盏之时,楚霁雪脚下一个踉跄茶水直接朝自己倾倒过来,茶水滚烫,一旦沾染到一点,估计得破相。 春菊离她较远,根本来不及将茶盏打飞,千钧一发之际,春和姑姑身形一闪,瞬间来到楚霁雪跟前,用脚接住了坠落的茶盏,向上一抛,茶盏竟然将倒出的茶水覆水重收了?! 这手脚,这速度,连春菊都看呆了。 她由衷的拍手赞叹,“姑姑可真是高人不露相。” “多谢姑姑出手相助。” 两人这一唱一和,春菊又岂会不明白,他们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 她并未动怒,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娘娘,你故意试探我?” 的确,楚霁雪之前曾想过若是将茶水往她这边倒,她肯定白白受下了,未必会露出马脚,可若往自己这边倒,因为皇后的嘱咐,她绝不会让楚霁雪受伤,情急之下自然会显露出真本事,而楚霁雪也没有看错。 “姑姑,我似乎从未了解过你,刚才的那一手功夫实在惊艳,我想不通,你如此厉害,为何会心甘情愿的留在母后的身边,做一个小小的婢女?” 面对楚霁雪质问,她并不意外,而是坦诚的回答道,“这不难理解,娘娘是将门嫡女,一家子都是响当当的武将,娘娘是国公爷唯一的女儿,国公爷知道宫廷凶险,不放心让她独自应对,便挑选了我一同跟去,娘娘可以想一下,宫中群狼环伺,并不太平,娘娘独自一人又怎可能应付得了那些明枪暗箭,所以我就是国公爷安插在娘娘身边的一块盾牌,我的使命便是为了护她周全。”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为守护一人而存在 如此看来,这春菊姑姑倒和春菊颇为相像,都是为了守护一人而存在。 “那菊香呢?你总得给我个交代。”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菊香的心结从未打开,她一直以为娘娘才是害死兰妃的罪魁祸首。” 一个误会,竟然让这么多人跟着受苦,也着实可恨。 “什么意思?母后怎么可能会害死兰妃?” 楚霁雪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却一脸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讥笑。 “娘娘别再装了,您辗转多处一直在调查菊香的死,其实你也想过,或许是皇后害死了菊香。” 楚霁雪哑口无言,在得知此事与皇后有关之时,她确实有过这么一个念头,但也仅是一刹那,她就放弃了她,绝不可能去冤枉一个最爱她的人。 “我没这么想我深知母后的为人,她绝对不会是一个草菅人命的恶人。” 楚霁雪一字一句说的严肃认真,倒是让春和刮目相看。 她原以为楚霁雪也会随大流,认为皇后就是罪魁祸首,毕竟,所有罪证几乎都指向了皇后。 兰妃的死让大家讳莫如深,谁都不敢言,所有人都以为是这背后之人权势滔天,一手遮蔽了真相,哪怕他们有心,要为兰妃谋不平,在绝境之下,他们也并不敢彻底豁出去与皇后为敌。 “真正害死荣妃的另有其人,皇后只是无心之失。” 这件事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但这次楚霁雪既然开口问了,她还是忍不住向她说明缘由。 她不想看到光风霁月,如白月光山茶花一般的皇后受人指责,怪罪,尤其是这人还是楚霁雪。 若被皇后知晓,她恐怕又会寝食难安,陷入沉痛的自责之中。 “什么意思?你为何一开始不说,狱亭司的草草结案在众人看来就是包庇,他们都以为这幕后之人是母后。” 楚霁雪虽然相信皇后的为人,但敌不过这悠悠众口,众说纷纭。 某种时刻,他们只是想将事态闹大,并不关心其背后的本质真相。 “殿下,您误会我了,这些年来我从未放弃过,奔走相告,可无人会听,他们不在意真相,只想看着这水越搅越浑。” 她将手伸进了温泉之中,温热的流水淌过她的指尖,让她莫名放松了下来。 “那时,贵妃乱政,真相如何不会有人听,可若继续游走相告,只会给自己带来灾厄,那时娘娘想不开,将自己封闭,也就是后来那块菜园子。” “你的意思莫非荣妃是贵妃害死的?” 面对楚霁雪的质问,春和却表现得讳莫如深,她长久的沉默终于让楚霁雪觉察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你到现在还要隐瞒我吗?你有没有把我当过自己人!” “娘娘,奴才正是为你着想,所以才不敢说出实情,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您放心,奴才会把那些威胁到你的人悄无声息的铲除,你依旧可以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太子妃。” 楚霁雪如石化一般站在原地,她真切的看清楚了,她眼中阴冷的杀意,又怎会不明白,她定然说到做到。 她绝对不能让她出事! “不可以,你得告诉我,是谁害死了荣妃?” “您真想知道?确定不后悔?” 春和略微迟疑,楚霁雪则郑重的点了点头之下,她只能说了实情。 “荣妃是自戕!” 什么?! 楚霁雪身形一颤,满眼不可置信,这太荒唐了,怀胎四月她怎么可能会自戕? “姑姑,你还在骗我,此事绝不可能如此,你为何不敢跟我说明真相?” 楚霁雪不甘心,如今的她已经不能全身而退。 “你也不信吧?当初我也是这么跟那些人说的,可换来的只是无尽的指责跟谩骂,他们说我睁眼说瞎话,可当我赶去之时荣妃已经奄奄一息了,她最终的遗言是让我不要救她。” 她颓然的站在那儿,已经不想解释,这些年她见惯了人情冷暖,那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看到她跟皇后落魄,他们比谁都高兴。 “此事你跟母后说过了吗?” “说了,但她却认为是她的错。” 楚霁雪依稀明白了皇后的难言之隐。 “那时,皇后明面上是一宫之主,可大权旁落,她与陛下又生了嫌隙,权力早不如前,她能自保已实属不易,可即便这样,那些人依旧处心积虑的要致我们于死地,荣妃是在陛下一次醉酒之后才怀了身孕的,她一开始也很高兴,想着多年未孕育子嗣,如今达成所愿,她在佛堂跪了许久,说了许多感谢之言。” 楚霁雪沉默着,她依稀能够预想到,在荣妃得知自己有孕之后,是多么激动欣喜,只可惜,后来怎么演变成了一尸两命的下场的,这结局实在让人唏嘘! “荣妃本想着将此事告知于陛下,她坐在寝宫里,等了足足一宿,没有等来陛下等来的,却是陛下在与贵妃夜夜笙歌,鏖战到了天亮,她虽然失落却也无可奈何,但隔日一早贵妃就上门挑衅,她耀武扬威的说着各种与陛下的细节,还说,只要她在陛下跟前抱怨一句,不仅是她,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谁都保不住。” 为母则刚,荣妃一忍再忍,没想到却换来的是她的变本加厉,她不想再忍受了,重重的打了贵妃一巴掌。 贵妃挨打,此事传遍了后宫,皇后当时也去了。 两人哭哭啼啼,皇后着实厌烦,并不想再为此事而烦恼,便让荣妃给贵妃道歉,荣妃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选择了忍气吞声。 但从那以后,贵妃隔三差五就来挑衅她,甚至还在她的吃食以及过道上做手脚,几次死里逃生,最终她决定不再忍耐,想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给贵妃下了点,不至于要人命的毒,但造化弄人,贵妃并没有吃,反倒是皇帝吃了当晚就起了反应,生了一场大病。 皇后在得知此事后,雷霆震怒,不由分说就把荣妃给羁押了,任凭荣妃如何苦劝求饶,她也始终不为所动。 第四百一十八章 自戕 荣妃在牢里呆了一夜,直到腹下流出了血水,她才被人又抬回了寝宫,这一次已经有小产的迹象。 荣妃彻底怕了,她不敢再跟贵妃和皇后他们斗。 为了孩子,她愿意做那个卑躬屈膝的人。 她原本想以此来换得平安,贵妃却没想过让她好过,绞尽脑汁的折辱谩骂,她完全没把她当个人,在日以继夜的痛苦折磨中,她实在不堪受辱,气得吐血,大病卧床,也正是此时,被太医告知她的孩儿已经胎死腹中。 万念俱灰之下,她选择了服毒自戕,这就是全部经过。 楚霁雪听后大为震撼,许久都未曾回过神来,直到听到春和的一声叹息,她莫名感觉心头一紧,就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这贵妃气人太甚,实在可恨,只是母后为何选择睁只眼闭只眼?荣妃明明不用死的。” 楚霁雪也在为她打抱不平,春和自知有错,沉默的站在那。 “若是可以,我恨不得用我的命去换他们,母子平安,可是这天下没有后悔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楚霁雪无奈的叹息了声,“你早该告诉我的,现在母后在何处?” “还在佛堂里念经,这两日,她辗转难眠以为是恶鬼寻仇,她听说了你被暗杀的事,日夜担惊受怕,时刻替你祈祷着,她虽然曾经做过了糊涂事,但是她对你的心意却是真诚实意的,郡主还请您莫要辜负了皇后。” 春和说着激动的给楚霁雪跪了下来。 楚霁雪哪里受得住她如此,赶紧将她扶起。 “不必了,昨晚的刺客可是你处理的?” “不错。要是把她交给狱亭司,此事未必能顺利进行。” “为何?”楚霁雪竟没想到这春和姑姑平时看着不显山露水,可竟隐藏的这么深,连她都被骗了,也不知她实力究竟如何,竟能够在这行宫悄无声息的游走。 “当年,狱亭司其实查明了真相,却并没有公之于众,反倒任由谣言愈演愈烈,舆论一边倒,所有人都在指责谩骂皇后,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我曾经去求过陆今安,可是她却说此案已结,她不会再与我讨论。” “我灰溜溜的被赶了出来,从那以后我便下定决心,哪怕前路渺茫,我也不能放弃,一定要奔走相告,告诉众人事情的真相。” 楚霁雪听后却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她与陆今安相处过,也深知她的为人,她绝不会是为权势所屈服的,可这次怎么会选择视而不见? “罢了,此事疑点太多,我们慢慢来。” 楚霁雪实在想不通,便想着先去看望一下皇后,可没想到,她才刚走出一步,春河却快步追赶上来,欲言又止。 楚霁雪则疑惑不解的看向她,“怎么了?你有话不妨直说。” “娘娘,奴才还有一事,说来你可能不信。” 楚霁雪刚才受了如此大的震撼,如今也算是能做到波澜不惊了。 她点了点头,“你但说无妨,经历过生死一朝,估计也没什么事能够让我震惊恐慌。” “那可未必。” 春和一盆凉水泼下来,无奈的抽了抽嘴角,“娘娘,我似乎见到了兰妃。” 楚霁雪被吓到了,愕然看向她。 她还没开口,旁边的春菊却率先叫了起来, “起死回生?还真有这种事!” 她似乎一点也不质疑她话的真实性,反倒脱口而出就是八卦。 楚霁雪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下来。 “如果我说我也见过,应该如何?” 春和姑姑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竟如此镇定平常,细想了一番,便猜到了这其中的缘由。 “你在哪见到的?” “就在这避暑行宫。” 可当日自己分明看到她服毒自尽,完全没有生机了,怎么会还活着? 楚霁雪也颇为不解这些疑难杂症,她恐怕还得去问豆芽的意见。 而豆芽听后直接就从操作台上跳了下来,“起死回生,你确定她死了吗?你是如何判定的?仅仅是她停止了心跳,没了脉搏和呼吸。” 楚霁雪不以为然,“不然呢?这三点皆无不就是死了吗?” “那可未必,这世间有种药能够造成假死之下,服用之后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更没有脉搏起伏,整个人就跟个死人一样。” 楚霁雪被她吓到了,她着实没料到这世间竟有如此诡异蹊跷之事。 “你是说,她可能就服用了这种药?那这几日她都在何处?” “这我可不知,我又不是狱亭司,哪里会知道这种事。” 狱亭司? 楚霁雪依稀想起来自己今早去找陆今安之时,眼看十日之期快到了,依照父皇的脾性,要真是想怪罪于她,她绝对逃不了,可现在,她却半点都不惊慌,仿佛早已胜权在握。 如今想来,并非是她的运筹帷幄,更像是此事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会如何。 楚霁雪恼羞成怒的咒骂了一句。 这陆今安果真不是个好对付的,但是,世间之事一物降一物,她也并非不能治住她。 于是她便去找太平了,听了楚霁雪叙说,太平也颇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陆今安为人冷酷严明,绝不可能做出包庇之举,尤其是此事还关乎着皇后和太子妃。 她是真不想活了,才会自寻死路吗? “皇嫂,你莫要担忧我去问问,没准这其中另有误会。” 太平语重心长的拍了下楚霁雪的手,安慰她别轻举妄动。 楚霁雪虽苦恼却也只能如此。 陆今安并没外出,她正打算去拷问可云,没想到手下来报太平来了,她顿时局促不安起来,借着剑影的反光,她看了一眼如今的自己,铁面罗刹,形容她是一点都不差。 就这副样子,如何能俘获女子芳心,只怕看一眼人就被吓跑了。 陆今安在大殿接待了两人,太平还未开口,陆今安却率先殷勤的问道,“你可好些了,这些时日未曾去见你,实在忍不住繁忙,脱不开身,还望见谅。” 听听,这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丝讨好的语气,让楚霁雪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四百一十九章 好人卡 她哆嗦了下身子,啧啧啧感叹道,“什么公正严明,原也不过如此。” 陆今安的耳力极佳,自然听了进去,似乎没料到楚霁雪如此说他,局促不安的站在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太平扑哧一笑,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这才被打破。 “陆大哥,你怕我做甚?有什么便说吧。” 陆今安听到这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脸不自觉的就红了。 “不是你来找我的吗?你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极尽温柔亲切,在太平面前,他竭力想将自己那份阴戾残酷的一面隐藏起来。 毕竟,太平在他眼中就是一只纯善可爱的白兔,而自己则是狡诈凶狠的大灰狼。 “今日并非我来找你,而是皇嫂。” 太平将楚霁雪推了过去,陆今安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似乎料到了什么,有些不满。 “娘娘,你想知道什么,今早我都告知你了,你没必要再为了一个丫鬟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跑来狱亭司,狱亭司也要办案。” 对比起跟太平时的认真坦率,她在对待楚霁雪时,竟隐隐透着一丝不耐烦。 而太平则听出了她的不满,毅然决然站了出来,维护在楚霁雪跟前。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这次并非是为了让丫鬟而来,而是为了母后,若不是皇嫂跟我说了,我竟不知,这些年来母后竟过得这般凄苦悲凉。” 她有些自责懊恼,这些年来自己一直承蒙皇后的照顾,她却并非对她有所回报,如今,她绝不能再坐视不理。 看两人这副兴师问罪的态度,她反应了过来,脸色恢复如常,成了人人惧怕的铁面罗刹。 “你们想问什么便问吧。” 楚霁雪则将荣妃的事又问了一遍,果然荣妃的死其实就是自戕。 “狱亭司既以查明了真相,为何不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反倒对此坐视不理,你可知道,母后这些年来受尽冷眼谩骂,如果早一日真相大白,她也不必这般受苦受难,而你是纯粹的始作俑者。” 面对楚霁雪的指责,她并未反驳,欣然接受。 “不瞒你说,这些年我过得也很煎熬困苦。” 她自嘲一笑,“您之前不是问我,我为何会欠皇后一个人情,甚至对皇后总是有所不同,正是因为我亏欠于她,我早就该将真想说出,可我又有所忌惮,所以,还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 楚霁雪依稀想起来了,在狱亭司之时,她并没有受太大的苦,反倒处处受人照料,她一直以为这是裴寂跟陆今安关系好的缘故,可后来才得知,这陆今安完全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才会对她有所不同。 而这两个人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会撞在一块儿? 原来如此。 “你说有人逼你,是谁?你狱亭司在雍朝可以说是横着走,谁能够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太平不可思议的问道。 在她心中,陆今安不同于任何的高官权贵,再有权势的人在他这里也只有原告和被告之分,他公正不阿纪律严明,是整个狱亭司的主心骨,是真正的灵魂人物,可现在,他却被告知,他之所以不愿意说出真相,实则是因为这幕后之人。 他终究还是变了。 “太平不要再问了,雍朝上下能够指使得动他的人,除了那位还有谁?” 楚霁雪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住了质问的太平,太平如遭雷击,反应过来满眼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父皇与母后不是向来伉俪情深,他既得知她受了这不清不白的苦,为何不出手,反倒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太平心思纯善,所以想不通这一点。 陆今安则失落地劝解道,“这不难理解,一下只是一个庶子,而皇后却是将门嫡女,只要她想,她甚至能够决定将来哪个皇子可以当上太子,她选择谁谁就必然会成为太子。” 楚霁雪突然想到了自己,她记得在燕国之时,陛下也曾如此许诺过她。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可陛下这人心高气傲,不能受一点委屈在她看来,皇后太过完美无瑕太过高高在上,她不应该如此,她应该和那些莺莺燕燕们一样,彻底臣服于自己,就像一个木偶傀儡,为了实现这一个目标,所以她选择往皇后的身上泼脏水。” 楚霁雪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让她震惊万分,她着实没料到此时竟会是这样的。 “这世间的感情当真这么不堪一击吗?” 她无法忍受此时悲痛的哭了起来。 “母后实在太可怜了,她那么天真开朗的异人,在嫁了丈夫之后,却心甘情愿的斩断了双翼,活在她的庇护之下,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傀儡,下场就是每次受伤之后,她只能独自舔舐伤口,谁也帮不了她。” 长久的沉默,让几个人的脸色都开始变差。 “公主,我不会如此,我爱一人则会全心全意为她着想。” 陆今安突然急切开口,似乎很害怕她误会自己。 太平哑口无言,脸一瞬间爆红,这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陆大哥,你人这么好,有朝一日必然会遇到那个愿意为你倾尽所有的人。” 这是给她发了一张好人牌? 虽然无奈,但陆今安依旧笑着接受。 楚霁雪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感情之事,从不会讲究先来后到。” 陆今安听懂了她的意思,满心惆怅。 “对了,你把兰妃藏到哪儿去了?”楚霁雪冷不丁开口问道,这猝不及防的转弯,让他险些没反应过来。 “娘娘,您这话什么意思?兰妃已经死了,自然是去她该去的地方。” “你不必骗我,不仅是我,春和姑姑也曾见到过她,她还活着,她为何会选择诈死?” 楚霁雪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编理由搪塞的机会。 “你们在说什么?兰妃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太平以为自己听差了,可看这两个人煞有其事的样子,又不像是假。 她警觉的盯着两人,之所以如此认真,是因为从前受欺负时,宫中上下只有兰妃一人伸出了援手。 第四百二十章 为何会小产 那时,自己无权无势,虽贵为公主,可并不受宠,宫中多是些拜高踩低,趋炎附势之人,只有兰妃,会在自己危困之时施以援手。 她也向来敬重爱护她,得知她的死讯,她大哭了一场,难过了几天几夜。 可如今,他们却说她并没有死,这让她极为震惊。 “你们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她泪眼涟涟,不可思议的望着两人。 “公主,此事说来话长,兰妃确实没死但也并不好过……你真想见她吗?” 陆今安一脸凝重肃穆之色,直勾勾的盯着她。 不知为何,太平竟感觉到了一丝无端惊悚,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想见她。” “你若见了她,到时候皇后和兰妃,你会站在哪边?” 这话在她脑中炸开,她愣在原地,满脸疑惑。 “皇嫂,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为何如此说,兰妃活着不好吗?” 楚霁雪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太平,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你我别参与其中。” 太平满心惊恐不安,不满的放开了她,“到底什么样的恩怨,能让兰妃诈死设局,我不相信。” “陆今安,事已至此,你还要隐瞒吗?” 楚霁雪沉下脸来,严肃的盯着侧边的屏风,屏风之上依稀倒映出一个人影轮廓,她端坐在位,一动不动,从她进来开始,就已经在这儿了。 陆今安沉默半晌,叹息了声,走到屏风前,恭谨的行了一礼,“娘娘。” “这两丫头,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屏风后的人缓缓站起,无奈的嗤笑一声,走了出来。 她正是“死去”的兰妃。 太平不明所以,看到兰妃还活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满心激动的跑过去,“琅姨?” “让公主担心了。”兰妃笑的亲切温和,感慨的拉住了她的手。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去告知父皇,他一定会很高兴,你是不知这几日父皇因你的事,忧思成疾,已经几晚没睡过好觉了。” 太平正要去,却被兰妃拉了回来,“不必了,我已是将死之人,活不了多久了。” 楚霁雪这才发现,兰妃脸色极差,眼神混沌无光,连说话都要大喘气。 楚霁雪并没直白的问,而是看向了陆今安。 陆今安给兰妃端来一张椅子,“娘娘,你不该如此的。” “罢了,也不是别人,太子妃和太平品性纯良,我信得过。” 兰妃坐下后摆了摆手,“人活一世,终究有一死,你们不必感伤……咳咳!” 话还未落,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她强忍着不适,颤颤地拿出了一块丝绢,在嘴上一抹,鲜红的血液让人触目惊心。 “太子妃,很抱歉让你身陷囹圄,你受苦了,是我对不住你。” 她感慨开口,站起身来要向楚霁雪行礼赔罪。 楚霁雪哪敢受,急忙扶住了她,“娘娘,我是小辈,您不必如此,我今日来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逼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有我那几日多梦,也是因为你?” 连日的噩梦侵扰,让楚霁雪痛苦不堪,可她并不信鬼神之事,只以为又是兰妃做的手脚。 “你相信这世上有冤魂恶鬼吗?” 楚霁雪微蹙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做噩梦与我无关,或许真是容妃的一时气愤,入你梦来,想让你帮她申冤。” 兰妃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楚霁雪的心直接漏跳了一拍。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怎么可能会信? “兰妃,你筹谋这一切?究竟为何?你真只是想让皇后赔罪,可你知道,罪魁祸首并非是母后。” 楚霁雪愤愤不平的质问道,她并没有反驳,听她说完之后,才咧嘴笑了。 “我走不了了,劳烦你们将皇后请来吧。” 请皇后过来? 此事越闹越大了,陆今安颇为不满。 “娘娘,您之前并不是这么说的。” “人活着不就为了一口气,你们要想知道真相,那就把她请过来,她说我没有来,我是绝对不会开口说一句,当然,你们若是想替她谋不平,大可以杀了我。” 她倔强的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说道。 陆今安没有多言,转身就走,楚霁雪却疾步追了出去,“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陆今安身形一顿,“赎罪。” 楚霁雪的心咯噔一跳,震惊的望了过去。 更深露重,春和姑姑带着皇后姗姗来迟,在陆今安说明来意之后,皇后震惊无比,只套了件披风便赶过来了。 一路上的惴惴不安,在见到了兰妃之后,突然平静了下来。 “你……” 她怯懦的动了动唇,眼中泛起了盈盈泪光。 兰妃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行礼,她端坐在那儿,神情严肃认真,就好像是一个刚正严明的审判者。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皇后喜极而泣,悬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 “皇后,这么多年来,你睡的安稳吗?有没有做噩梦?连太子妃都做了,那你呢,你可曾有半点的悔悟之心?” 兰妃直白冰冷的问道,眼中满是阴毒恶意。 皇后身子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愕然的站在哪儿。 “放肆,兰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春和一脸愤恨的站了出来,不满的瞪向她。 皇后抬了抬手,让她退下。 “我知道了,你是为了杀我?” 皇后绝望痛心的闭上了眼,“当初容妃的事,确实是我的错,我没想过她会这么脆弱,那个时候贵妃乱政,所有人都胆战心惊,不敢主动招惹,但容妃却是一根筋,我曾旁敲侧击提醒过她,如今她已身怀有孕,当避其锋芒,不可以她直接对抗,但她却是个烈性火爆的,从来没听才出此大祸,可究其原因,我也逃脱不了罪责。” 她有罪,所以在娓娓道来的时候并没有自称本宫。 “正因为她不听你的,所以你才见死不救?你把她独自关在阴冷潮湿的地牢,何曾想过她会小产?她老来有孕,凡事都得小心注意。”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明明是六宫之主,可你却不能做到公正严明,你害了她,若是没有你的不作为,她也不会死的不明不白,你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多年没有子嗣,那是因为你遭了报应,荣妃死的真冤啊!” 她猖狂得意的大笑起来,满眼皆是不屑。 太平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她蹙紧了眉头,想要替皇后说句话,却被楚霁雪拉住。 她朝她微微摇了摇头,“你帮不了什么,他们的恩怨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哪怕那有罪之人是她最亲近的母后,她也不会替她求情开口。 她曾听春和姑姑说过,这是扎在皇后心中最深的一根刺,无人能够替她拔出,只有她自己想通了,一切才会迎刃而解。 从前,楚霁雪总觉得她的眉眼中带了一丝浅淡的忧郁,像是永远都化不开的坚冰,剪不断理还乱的麻团。 “你休得胡言!荣妃之事,娘娘虽有过错,但并非是罪魁祸首,你怎知这些年来她活得如何?入夜后,她都会痛心忏悔,为了赎罪,她很少跟陛下同房,她多年未有子嗣,也是因为她在责怪自己,你可以怪罪皇后,那你呢?从潜邸时你们就是姐妹,在她危难之时,你为何不站出来?你比谁都怯懦,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责怪众人,荣妃死了,但生者还要继续,你真以为我们不知这些年你做了什么?” 春和看不下去了,气愤的站了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她毫无顾忌的指责她,兰妃愣住了,满眼不可思议,她震惊的看向皇后。 “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你当初为何……” “抱歉,我不是权力通天的神,我也想救她,但我无法做到随心所欲,要想在宫中生存下去,她就应该摒弃那些无用的孤弱可怜,我曾经提醒过她,是她的一意孤行害死了她,这些年来我一直自责懊恼,如果我当初挺身而出,或许结局又有所不同,但后来我想通了。” 兰妃木讷的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你也知道,凭她的性子我能救她一次,可无法永远护她周全,她急功冒进,无惧任何,这横冲直撞的性子,在宫中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兰妃颓然的垂下了头,满眼凄苦无助,因为她知道,皇后说的是真的。 “我真的做错了吗?”她口中喃喃,沉浸在了自己的悲痛之中。 “你要想替她报仇,那便来吧。” 皇后沉痛的闭上了眼,再无求生的意志。 明明之前她求之不得,可此刻看着这样的皇后,她却无法下杀手。 “够了!”她气急败坏的大吼一声,皇后惊愕的睁开了眼。 “一直以来你都在承受我的指责谩骂,你甘心吗?明明过错方不是你,你为何要如此!” 她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也清楚其实荣妃的死跟皇后没有一点关系。 是自己的执拗跟自责,把皇后想成了罪魁祸首。 她是那个罪大恶极之人,她无法原谅自己。 “对不起。” 说完,她直接引咎自刎,他们甚至不知,她从哪里拿出来的匕首,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那把匕首已经深深的刺入了她的心脏。 鲜血迸溅而出,她眼中再无生机。 皇后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一刹那间她只感觉头脑嗡嗡炸响。 她动了动唇想开口,可却感觉浑身无力,脚下踉跄,她摔倒在地。 “为何要死?都撑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坚持活下去?” 她绝望的痛苦,楚霁雪心疼不已,轻轻的抱住了她。 “母后,这件事与你无关,她早就已病入膏肓。”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低沉浑厚的吼声自背后传来,众人身子一僵,骤然转过身去,皇帝正站在门外,双目赤红,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那是谁,是兰妃吗?她没有死?” 他颤颤巍巍的走过去,伸手想抚摸他,可当看到她心口的那柄匕首之时,他怒了,凶狠的转过头,愤恨的瞪向皇后。 “你为何就容不得她?” “我……” 皇后怯懦的开口想要解释,但他丝毫不听转过身来,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那重重的掌过声回荡在大殿周围,震耳欲聋。 “你这个毒妇,所有人都弃朕而去,你就满意了?” “陛下!”楚霁雪见势不妙,依然站了出来,坚决的维护在皇后跟前。 “此事与母后无关,你不能对她动手。” 皇上气不打一处来,他气的胸口剧烈起伏,额上青筋暴起,满脸的皱纹沟壑仅仅有成了一团,他整个脸已经扭曲了,充满了仇恨不甘。 “那你说,兰妃为何会死在这里?” 楚霁雪被他质问的哑口无言,她该如何说,这一切都是兰妃的筹谋布局,他们都被骗了。 一个已死之人,如今骤然出现,世间哪有这么多起死回生之事。 “让开吧。” 皇后面如死灰,沉痛开口,这一刻的她不再隐忍坚强,她突然自己大脑内的某根弦突然断裂了,心也因为那一巴掌碎裂了一地。 “你要打要杀,随你,但此事与他们无关,你不能迁怒于他们。” 皇后没了从前的谨小慎微,坚定的看着她。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保护雏鸟的母亲,不畏强权,不顾一切。 这让楚霁雪的心猛然揪起,她似乎隐隐明白过来,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绝不能死。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你知道朕不会杀你,你是朕的皇后,是朕最亲近的人了,难道连你也要逼迫朕吗?朕只想知道一个真相。” 皇上气急败坏的质问,他从未想过一向温婉贤淑,事是以自己为先的皇后,如今竟然也会跟自己有这么剑拔弩张的一天。 她才跟楚霁雪认识多久,他们才是从一路艰难困苦走过来的。 他们应该相互扶持,而不是在这里互相猜忌怀疑。 “在你问我之前,我能否问你一句,你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 皇后冰冷的反问,她眼神平静无波,彻底与他翻了脸。 皇上狠狠的咒骂了几句,“朕看你真是得了失心疯了,这是朕的避暑行宫,朕想去哪就去哪。” 第四百二十二章 树大招风 皇上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不满,他不敢看皇后的眼睛,只能转移话题。 皇后却突然笑了起来,可满眼都是泪。 “少来这套,我怎会是你最亲的人,你最亲的人是贵妃,你自始至终心里只有她一个,哪怕她坏事做尽,草菅人命,甚至祸乱雍朝,你也从不曾真正对她下杀心,你终究还是念着她的,既如此又何必在我这里假惺惺?” 她彻底豁出去了,愤怒的发泄着自己的不甘跟绝望。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明艳大方的女子,不拘小节,热爱世间万物,可直到她进入了这深宫,在尔虞我诈之下活下来之后,她彻底明白过来,有些人的心冷如坚冰,你永远都捂不热。 “如今小辈们都在此,你还在这里胡闹,难道你要小辈们看笑话吗?” 皇上愤怒的瞪了一眼楚霁雪几人,若在平时他们肯定识趣的离开了,可这次楚霁雪不仅没走,还坚定的站在了皇后身后,她打定主意一定要护她周全,不惜任何代价。 “他们都不是外人,有什么看不得的?这些年我给外人看的笑话还少吗?你表面训斥指责贵妃,可一到夜里,你总会偷偷摸摸的潜入她的宫里,我真是受够了你的蛇鼠两端,虚情假意……” 啪! 一阵清脆嘹亮的响声传来,皇后被重重的打倒在地,她捂着红肿的脸颊,脑瓜子嗡嗡炸响,她眼中盈满了泪水,表情震惊而绝望,片刻之后她突然释然一笑,仿佛什么都看开了,她不在乎任何。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只有楚霁雪不顾一切扑到了皇后的身上。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她是你的发妻,是雍朝的皇后,您怎么可以!” 一而再再而三的掌掴她。 皇帝似乎也有些意外,他震惊的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想要解释,可当看到皇后心碎绝望的眼神,他又突然不想说了。 “皇后口无遮拦,再三忤逆,疯癫无礼,难堪重任,这段时间,还是先禁足于宫中好生休养,剥夺治理六宫大权,令贵妃携其治理。” 那一瞬间,皇后的精气神仿佛一下子就散了。 她的脸色惨白如灰,呆呆的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皇帝感到了一阵阵无端的烦躁,他本以为自己是说了如此重话,皇后竟然会哭喊着求饶认错,可她并没有,她执意的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让那些小辈看他的笑话,他可是一国之主,万人之上的存在,谁人见了他不对他卑躬屈膝,谄媚卖乖,可皇后竟如此不识大体,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践踏,他又岂能轻饶? “有些事未必要分个是非黑白,让人将贵妃好生埋葬了,以贵妃之礼待之,皇后,自己也好好想想,等你何时想通了再来找朕,朕许诺你,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你都是朕此生唯一的皇后。” 皇帝高高在上的训斥了一句,转身离去之际,又瞥了一眼楚霁雪,那眼中饱含了警告威胁之意。 他伤害了皇后,竟还能够做到如此心安理得,楚霁雪气不打一处来,丝毫不惧,镇定的凝视着他。 等人走后,陆今安也不好,在此久留,让人将贵妃的尸身抬了下去。 太平则留了下来,陪着失魂落魄的皇后。 今晚的事完全超乎了她的意料。 “母后,你还好吗?这里只有我们,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楚霁雪温和坚定的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皇后绝望悲痛的闭上眼,扑进了她的怀中。 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隐隐传来一阵小声啜泣。 她一直都是个隐忍坚定的人,哪怕再悲痛,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我输了,我把自己的一生都赔进去了。” 太平听的心酸落泪,她也轻轻的抱住了皇后。 “母后,你何必跟父皇对峙呢?只要你说句软话,她就不会这么对你了。” “母后没有错。”楚霁雪愤愤不平的打断了她。 “错的是父皇,她刚愎自用,将人的真心爱意狠狠践踏在地,她一味的索取,又怎配得到她人之爱?” 太平哑口无言,她该如何说那个人是她的生身父亲,是她最爱的人。 “你们都走吧,我想独自静静。” 皇后失魂落魄的起身,春和立马过去搀扶。 看着悲痛欲绝的皇后,春和的一颗心紧紧揪起。 她动了杀念,手不自觉的抓紧,皇后一阵吃痛,无奈的看向她,“算了,我不再期待了,或许菜园子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可我咽不下这口恶气,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谩骂?我想杀了她。” “别去,我现在只有你了,难道连你也要离我而去。” 春和垂下眼帘,鼻尖一阵酸涩,转过头暗自抹了一把眼泪,又恢复如常,强打起精神,朝她咧嘴一笑。 “那我便听娘娘的。” 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楚霁雪气的直接摔碎了屋里的各类瓷器。 太平闷闷的站在原地,任由她发泄。 “今日之事,还请你务必保密。” 太平郑重的点了点头,“皇嫂放心,既然真相已经查明,你就别留在行宫了,还是回去吧。” “不行,不能留太子孤军奋战。” “那我跟你们一起,生死不顾。” 太平紧紧的握住了楚霁雪的手,眼神坚定。 “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女人终于遭了报应了!” 贵妃正斜倚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听着婢女的汇报,她笑得花枝乱颤。 “娘娘,如今皇后是作茧自缚,您又恢复了协理六宫之权,这兰妃也不在了,其她的妃子还不是任由你拿捏,你可要狠狠的出一口恶气啊。” 婢女眼底显露出一抹疯狂,她似乎已经预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风光日子。 她要把从前的屈辱全部都千百倍的还回去,让那些拜高踩低的人狠狠的付出代价。 “不可。” 贵妃冷漠的抬起眼,直接拒绝了她。 “树大招风,之前我栽的跟头还不狠吗?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女人的权势风头不过是在男人的一念之间。” 第四百二十三章 人生不过几十载 “男人若是高兴,自然可以赏你无尽的荣华富贵,若是不高兴了,也能让你从云端狠狠坠落,所以,我纵然爬得再高,顶上永远都是那个男人,我的生死,也全在她的掌控之中,我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了,我得为自己而活。” 贵妃眼底闪过一抹精明算计,在经历了诸多事情之后,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极端激进。 她学会了隐忍,更学会了算计,她不甘将自己的命运交给男人,她想要做自己的生命之主。 “娘娘,您真的变了好多,如今的你坚定且强大。” 婢女由衷的感叹一句,贵妃收起心思,“去把徐紫陌请过来。” “娘娘,她如今跟三殿下走的近,怕不会为我们驱使……” 婢女颇为担忧,徐紫陌对于他们而言就如鸡肋,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她若能识趣,站在他们这边,或许他们也能够一条心,可偏偏她选择了三殿下。 “一字未落,输赢未定,她最终嫁给谁还不一定。” 皇后自有算计,催促她赶紧下去请人。 “恭喜娘娘又荣获圣宠,如今阖宫上下都想着来巴结你呢,你却称病不见,怎么偏偏来找我?” 徐紫陌落落大方地朝她行了一礼,端是娇俏可人,谁又能想到,在这美艳倾城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阴狠黑暗的心。 “本宫在这宫中沉浮多年,见惯了锦上添花,却从未体会过雪中送炭,你不一样,你能在我受难之时伸出援手,帮我一把,本宫记在心里,自不会忘。” 贵妃这话说到她的心坎儿去了,她原以为贵妃在得势之后会翻脸不认人,没想到竟还能够想到她。 “多谢娘娘还记得我,娘娘吉人自有天相,鸿福齐天,好运还在后头。” 面对贵妃的示好,她不骄傲,也不拘谨,她的坦荡大方,让贵妃颇为受用。 这丫头绝非池中游鱼,她的野心比天大,若是不能结交,日后必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贵妃的脸色一沉,犹豫再三之后问道,“你怎么知道兰妃没死,又是用什么法子将陛下引过去看那场好戏的?” “早在东丹国时,我就略通医术,知道一些能够让人形成假死之相的药,那日我便有所怀疑,中了鸠毒的迹象可不是那样的,所以便斗胆存了心思,只留心观察着,至于皇上那边,她本来就有用了晚膳之后再去园子里溜一圈的习惯,我特地让人将其中一条主路损毁,让她不得已改变了路径,因此才撞见了一场好戏。” 听着她娓娓道来,贵妃也不由得暗自惊叹,这看着像是无心之举,可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这女子心思深沉缜密,比一些谋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法子百密终有一疏,万一陛下今日懒怠,不想去园子里,你又该如何?” 她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我向来是尽人事,听天命,即便她没去,这一计不成,我可以在施二计,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贵妃听的忍俊不禁,着实佩服她心智之坚,这要是换做常人,只怕早就急的跳脚了。 “真可惜了,会与你一见如故,十分投缘,若你能够为我所用,日后,我并不会亏待于你。” 贵妃语重心长的抓住她的手,说的一脸感慨认真。 徐紫陌自然知晓她的心思,却没有当庭拒绝,让她难堪,反倒认真思索了起来。 她为难的叹息一声,“多谢娘娘厚爱,只是……我是作为战败国来议和的,终究不能长久留在雍朝,否则会有人说闲话的。” “本宫喜欢你,你便是本宫的人,这阖宫上下谁还敢说你半句不是?” 面对徐紫陌的赤诚相护,她却并未太过认真,毕竟,这场面话谁不会说,她也跟着大受感动,小声的抽泣了两声,“多谢娘娘厚爱。” “经此一遭,咱们也算交心了,你不妨跟我说句实话,你感觉大殿下如何?” 恐怕这才是找她的用意吧,如此迫不及待了,大殿下还能如何,就那个怂样,她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大殿下英武神勇,心思单纯,又极会讨女孩子的欢心,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贵妃的嘴角抽了抽,同样都是千年的狐狸,她又怎会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 她的意思便是这大殿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却又花心难交,实在不堪良配。 “你看人可真准,那你不妨说说这三殿下如何?” “三殿下英勇睿智,心思缜密,不仅专一还很深情,也是个很好的人。” 这丫头说话当真是滴水不漏,既能够表达心中所想,又不至于使两人闹得太难堪,反而还能给她台阶下,谁要是能娶她,当真是多一份助力。 可惜了,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又总会看上胸无点墨的大皇子? “那太子呢?” “娘娘莫要再取笑我了,你问我这些倒像是要给我搭桥牵线似的。” 这看似是一句玩笑话,可实际上却是让她不要过多操心自己的事。 这是在挖坑给她跳呢! “孩子,这怎么会是取笑?你帮了我一次,我也想竭尽全力帮你,我是在问你,你看上了谁?若是可能,我也想帮你一把。” 贵妃这突然打开天窗说亮话倒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可看着她满脸认真之色,她似乎也存了心思,犹豫半晌之后才开口道,“若说这天下无双之人,必然是太子了,只可惜我与他终究是有缘无份,他已有了郡主,哪还看得上我。” 她失落惆怅的叹息了声,满眼皆是凄苦无奈。 但贵妃却握紧了她的手,“人生不过几十载,自然得为自己想要的去拼搏努力,你既喜欢太子,自当该将心意表明,只是,我好奇你从未与之见过,又为何心悦于他?” 似想起往事,她脸上多了一抹神彩,“怎会没见过,当初我在燕国游历之时被一群恶贼欺辱险将丧命,幸得他出手搭救,我才保全一命,当时我便决定,要好生报答,可命运弄人,等我再回去找他时,却早已不见他的踪迹。” 第四百二十四章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 没想到还是一处英雄救美的戏码,难怪能令她记如此多年,甚至费尽心思。 “真可惜,若是没有郡主,你们也算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贵妃微微蹙眉,颇为可惜的叹息了一声,看似是在为她着想,可实则却是另怀心思。 “世间最遗憾之事,便是可遇不可得,我也看开了,若是不能与之在一起,那便默默祝福吧。” 她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倒让她有些懊恼。 “不可如此,你只活这一世,为何不去尽力争取实不相瞒,我一开始确实想为你谋个好前程,大殿下虽说木讷呆板了些,却也是个难得的好人,又有亲王的身份,这俸禄终身享之不尽,又是世袭爵制,你若是嫁给他,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可我听到你心有所属,也不能再逼迫你。” 她早知晓贵妃的心思,本想着与她周旋,没想到她竟直白说出口了,这倒令她猝不及防。 这贵妃绝非表面看着那么简单,她心思深沉阴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看似与自己交好,可实则却另有目的。 她如此小心周旋,却没抵得过她真诚发言,她丝毫不知,她如今又存了怎样的心思。 “你莫要担忧,我所思所想皆是为你,你若不喜欢我也不逼你,不仅如此我还会替你出主意,让你抱得爱郎归。” 这贵妃着实大胆了些,这话也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这一时半会儿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悻悻地咧了咧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是心悦于她,又不是非要与之在一起。 “那你想做什么?你可曾想过只要太子妃一死,你便能趁虚而入。” “不可!” 她急切的站起来,不假思索的打断了她。 “为何?你若不为自己争取,他永远不可能属于你,我想你也听过了他在燕国之时的事,他本就是被太子妃逼迫的,他们并不是两情相悦,或许你可以拯救他。” 这话让她起了心思,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此事,可今日她却莫名感到了一丝悸动。 “我真的可以?” “自然,只要你信我。” 楚霁雪失魂落魄的回了寝宫,想起皇后的惨状,她胆战心惊,却又无可奈何。 裴寂听说了此事,早早归来,看着她眉间的愁绪,她心疼的抱住了她。 “对不起。” 楚霁雪握住他的手,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与你没关系,我只是没想过帝心如此凉薄,真是伴君如伴虎。” 今日她开口得罪了陛下,往后的日子只怕不会太好。 她不想继续留在避暑行宫了,如今的局势对他们很不利,她必须要避其锋芒。 “那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裴寂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的拥住了她,与她眉间相抵。 “怎么突然说这话?朝堂之事纷繁复杂,离了你可不行。” “我没事。” 不知何时,她已学会将苦难咽下,不与旁人说,哪怕那人是裴寂,她也对其三缄其口,有些事即便说了,他也未必能帮,反倒让他担忧难受,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承受。 “父皇的调令已经下来,今年北方洪涝成灾,时常下冰雹,那冰雹听说有拳头那么大,已经死了不少人,父皇让我跟着过去勘察一番。” 楚霁雪听后胆战心惊,上京城如今还是炎炎夏日,北方却已遭此厄难。 她顿时慌了,北方的失地才刚收复不久,那里局势复杂,即便是经验老道的将领,对此也颇为头疼,皇帝怎么会突然让裴寂前去,莫非是受了连坐之罪? 此事跟自己有关。 “只你一人前去,还是有其他人跟着,莫不是因为我的事,那我可以去向父皇说明,我自甘情罚,让她不必迁怒于你。” 楚霁雪说着,立马要去,却被裴寂按下,她只能又重新坐回了他的腿上。 “你我夫妻一体,不必分那么多,不管是否是迁怒,我总是要去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日我即位以后,北方也必须要安定下来,此事与你无关,父皇这次还给我派了一个人,我且先保密,卖个关子,等你到时候见了他自然就会知道了。” 她故意逗楚霁雪笑,楚霁雪也确实起了好奇心,她原本还惴惴不安,如今也算是稍稍的放下心来。 隔日,他们便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行宫。 而行宫出了如此乱子,狱亭司自然难逃责罚,据说陆今安还去军中领了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回宫内日,贵妃与皇帝相携而行,独孤皇后形单影只,两相对比之下,原以为她会凄凉无比,谁能想到,这一路上她倒从未与人断交过。 一会儿是新做了点心,特地过来请皇后品尝的妃子,一会儿又是拿着女红来请教皇后的太平,甚至连一些达官贵人的内命妇,也热情的找了过来。 她不仅不孤单,轿厢内还时常传来各种欢声笑语,着实让人惊讶,从前谨小慎微不善与人交流的皇后,竟然变得如此熟稔热络起来,她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不拘小节,落落大方与人为善。 皇帝听了汇报,眼底闪过一抹震惊,她原本是想给皇后一个下马威,毕竟她可是天子,何人敢忤逆她? 皇后不仅不乖顺,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于她,她哪里能够咽下这口恶气? 可要是真的让她与皇后恩断义绝,她又实在做不到,正如她所说,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去,也只有皇后是真心待她。 若说这普天之下她还能够信谁,那一定是皇后了,只可惜她生她的气,完全不理会她了。 “陛下,尝尝这新送来的荔枝。” 贵妃纤纤玉指剥了一颗白嫩莹润的荔枝,巧笑倩兮地送进了皇帝的口中,按理说皇帝看到她如此必然是满心欢喜,也不会顾及那么多,必然会迫不及待的将她揽入怀中,好好的爱抚一番。 可现在也不知为何,他满脑子都是皇后那张隐忍不甘的脸,他竟觉得这样的她颇为有趣,就好像一直乖顺了许久的猫儿突然露出了锋利的爪牙,即便是对向自己,他也并未生气,反倒还很新奇。 第四百二十五章 雪中送炭 两人成婚那么久,早就是老夫老妻了,按理说她什么样他没见过,可现在他却思念她的紧,恨不得赶紧飞去她的身边。 可他们如今尚在冷战,自己又失手打了她,她肯定恨死自己了,哪里还会轻易松口? “陛下,你在想什么?臣妾跟你说了那么久的话,你怎么也不理你,臣妾莫不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任凭贵妃如何挑逗,皇帝始终不回应,甚至隐隐还显露出一丝不耐烦,贵妃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从前她这招可是百试不爽,每一次皇帝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今日他却跟个木头似的,完全不为之所动。 难道真是自己年老色衰了,让他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可她不知,如今的她在皇帝的眼中那就像是一块甜的发腻的糖,偶尔吃吃会觉得好吃,长久的吃下去除了会引起肥胖衰老以外,并没有任何作用。 反倒是皇后,那温婉娴熟,清丽端方的样子,就好像是桌上永远不可缺少的一位佳肴。 “你别多想了,朕只是乏了,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你且下去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贵妃眼帘垂下,眼底露出了一丝不满。 “陛下,臣妾听说你把太子和三殿下调去北方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立下赫赫战功,北方战事吃紧,匪贼猖獗,如今又遇上了天灾人祸,不得不防,你是为他们求情来的?” 皇帝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不满,女子不得干涉朝政,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事,她还问什么? 这一点她还真是比不上皇后。 皇后真是温婉贤淑,善解人意啊,她从来就不会凌驾于他之上,她只会当他默默无闻的贤内助。 这几日是怎么了?一停下来就容易想到皇后? 皇帝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懊恼中,他可是天子,难道真要让她去做那卑微讨好之事? “陛下,能否让大殿下也跟着一起前去?” 贵妃正要说理由,皇帝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他要去就去吧,不必再问朕了。” 贵妃没想到皇帝答应的如此干脆,正要道谢,皇帝却掀开了轿帘,朝外面望了一眼。 “天热了,朕这里还有许多未吃完的荔枝,你给各宫送去一点,尤其是皇后那里。” 皇帝极不自在的对身边的公公说道,公公心领神会,立马下去照做了。 贵妃脸色煞白,倔强不安的坐在那里。 她终于知道皇帝为何对自己的示好视而不见了。 原来这一整天他都是为了皇后心不在焉,那自己又算什么?是讨巧卖乖的青楼妓女吗? “你怎么还不走?朕乏了,朕要休息。” 皇帝一转身,看到贵妃正一脸阴恻恻地盯着他,他十分不耐的摆了摆手。 贵妃急忙换了副妩媚妖娆的表情,正要凑过去,皇帝却皱紧了眉头,“听话,朕今日没心思。” 你个老不死的,还在这里挑三拣四了起来,往日怎么不说自己没心思?真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那臣妾告退了。” 皇后和楚霁雪看着新送来的荔枝,两个人都无语的皱起了眉。 “如今北方遭灾,皇帝竟还在吃这么金贵的玩意儿,我可吃不起,你还是赶紧拿给他去吧。” 皇后摆了摆手,一脸的烦躁。 公公站在那儿,顿时局促不安起来,“娘娘,这是陛下特意交代一定要拿给您的,奴才要是办不好,只怕脑袋不保,你就当可怜奴才收下了吧,况且这天暑热难消,吃个荔枝解解热也是好的。” 说完,公公还极有眼力劲儿的朝楚霁雪眨了眨眼,暗求她帮帮自己。 “算了,母后,我也正好饿了,就不必难为她了,荔枝留下,你走吧。” 公公如蒙大赦,千恩万谢之后终于告退。 “你要是喜欢吃,以后我多让人送来便是,你何必吃他送来的?” 皇后不满地瞪了一眼楚霁雪,楚霁雪则舔着脸笑道,“不吃白不吃,况且我马上要到北方去了,恐怕有一段时间不在上京城陪你,你要保重自身,在这宫中,唯一能够庇护你的还是父皇,如今他有意给你递台阶下,你也不用得寸进尺,见好就收。” 皇后自然知道这个理,可她就是气不过。 “你此行一去路途遥远,凶险艰难,我实在不放心,要不然我再去求求她,让你留下,即便真要去,也不该让你一个弱女子去。” 为了楚霁雪,皇后愿意舍下脸面去求皇上。 “不必了,总要有人去的。” 楚霁雪不放心裴寂独自出征在外,便想着跟她一同前去。 “我是拦不住你,你想去就去吧,我听说,连三皇子的侧妃也跟着去了?” “不错,不仅是侧妃,徐紫陌也来了,她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楚霁雪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向来秉承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对方敢来,她见招拆招便是。 “那徐紫陌一直对太子心怀不轨,你可要当心她。” 皇后颇不放心,想着要不要将徐紫陌留下来,可楚霁雪却看出了她的心思,急忙摇了摇头。 “这徐紫陌背后是东丹国,我们作为东道主也不好将她彻底得罪了,不妨就将她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也能看看她到底存了怎样的心思,她一个公主选谁不好,为何偏偏要选择一个有妇之夫?” 皇后忍俊不禁,慈爱的刮了下她的鼻梁,“你的夫君可不是普通的有夫之妇,可是太子未来雍朝的皇帝。” 楚霁雪自然知晓,她是故意调侃揶揄。 “那些人都是你请来的?” 皇后头疼的看了一眼身边那些琳琅满目的各种物品,她不喜奢靡铺张,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该拿这些物品如何。 这要是不收下对方哭哭啼啼说看不起她,这要是收下了,又得欠对方一个人情,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没必要的东西,对她而言更像是枷锁和累赘。 “我哪里请得动他们?这些送礼的,也算是雪中送炭了,他们知晓您如今被父皇禁足,怕不好受,所以送来了这些就是想让你开怀的。” 第四百二十六章 杀了我,你才能活 楚霁雪没想到,这幽深的冷宫之中,当真有患难见真情的一天。 这完全是皇后平日里做的善因结下的善果。 拿这其中李美人来说,她之前母家有难,曾去求过了很多人,可他们却嫌她晦气,将她赶走了,她走投无路之时,还是皇后出手摆平了此事。 再说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受了皇后的恩泽庇佑,虽然只是些平常的小事,可对于他们而言却是这尔虞我诈的宫中难得的光亮跟温暖。 所以哪怕如今贵妃的事,他们也愿意冒着风险前来敬拜皇后,让人知道她并不是独自一人,她的身后还有他们这些撑腰的姐妹。 皇后听后颇为感动,没想到她平日里的无心之举,却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为自己雪中送炭。 这人情世故向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可今日似乎又有所不同。 “母后,其实父皇的心中还是有你的,我们走之后,你与父皇也不要闹得太僵。” 楚霁雪不放心的嘱咐道,皇后也不想让她担心,顺着她的台阶就下了。 “我自有打算,你去那边后也要给我写信。” 经过一天的赶路,他们终于回了宫里,楚霁雪则和裴寂回了太子府,由于事出紧急,他们甚至都来不及仔细收拾,只拿了一些细软跟盘缠就上路了。 刚走到半路,李三带着豆芽过来了,而豆芽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云澜玺。 “她怎么也来了?” 楚霁雪似乎颇为不满,之前行宫出事了,她一溜烟就跑的没影,简直就是个懦夫,如今竟还敢前来。 “她是为三殿下而来。” 豆芽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在楚霁雪的伤口上撒盐。 “她这样的人,自该丢去山中喂狼。” 楚霁雪无语的咒骂了一句,她很少如此剑拔弩张,可是她最受不了这叛徒。 “我可以走。” 云澜玺倔脾气上来,一言不发的就要走,楚霁雪也没有拦着她,反倒挑了挑眉。 “站住,我跟你说过,此情艰难,不可儿戏,你若不听,我不仅不会放过你,还会直接杀了你,你可想好了。” 裴寂从来就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这次之所以带她一起出发,也是因为她想与三皇子做个交易。 “郡主,让她跟着吧,她的时日不多了,也算是了却她的遗愿。” 豆芽沉默半晌之后,终究无奈的开口,而这一句话直接让几人震惊无比。 “你不是一直在救着她吗?她怎会时日不多了?” 楚霁雪愕然瞪大了眼,震惊的朝她看去,她的脸色显现出灰白青黑之色,这和楚霁雪当初看到过的将死之人一模一样,同样的眼神涣散无光,同样的身上充满着死寂之气。 之前还那么鲜活跳脱的一个人,如今马上就要死了,楚霁雪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她体内的蛊毒早已病入膏肓,救不了了,直白点说,她和三殿下只能活一个,但她却选择了三殿下。” 楚霁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些懊恼,却有些同情。 “身子骨如此不好,还骑什么马给她准备一辆马车。” 楚霁雪丢下一句之后转身便走了。 豆芽则欣喜一笑,“郡主同意把你留下来了,还要给你换马车呢,你可真是好运。” 云澜玺长久的看着郡主离去的方向,最终虔诚的鞠了一躬。 他对楚霁雪真可谓是罪孽深重。 他几次三番设计陷害她,她却还愿意救赎他,哪怕在豆芽为他疗伤之时,她也没有出手阻止,反倒选择了睁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也是,他从来都是个温和善良的人,只可惜在自己幼年之时经历过太多非人折磨,已经许久未曾感受到这种温暖了。 “你为何不提早与我说,如今倒像是赶鸭子上架似的。” 马车里,楚霁雪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裴寂。 “事发突然,我也是临出门才知道。” “孩子也着实可怜,一生孤苦无依,有个姐姐还死了,如今又受人利用,病入膏肓,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病痛折磨……” 楚霁雪实在说不下去了,她心疼的叹息了一声。 “都这样了,他为何还不肯对自己好一点,为何执意要去投奔三殿下?” “他说,三殿下曾救过他一命,他要把这条命还了,才能够入土为安。” 楚霁雪气不打一处来,懊恼的骂道,“那可真是个榆木脑袋,活着就想身后事了,小小年纪还知道入土为安。” 马车到了城外之时,终于停了下来。 三殿下的人早已在此等候,裴寂提前就以飞鸽传书,他在得知此事后,不敢耽搁,立马赶来了约定地点。 “殿下。” 云澜玺从马车里下来,看到三皇子他的表情尤为激动,立马就要给他跪下,三皇子却快步赶来将其扶住。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你这一路受苦了。” “我没能完成你的嘱托,确实该死,你当初救我一命,如今我愿意把这条命还给你。” 他双手奉上匕首,等着他了结了自己。 姬怀柔眉头微蹙,小声的提醒了一句,“殿下,三思而后行,他还只是个孩子。” “把匕首收回去,我不会杀你,救你有杀你,我哪有这么闲,当初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过让你真的杀人,那时候我自身难保,你留在我身边,或许只是死路一条,逼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将你赶走。” 向来心高气傲,瞧不起世间一切的三殿下,此刻竟然跟他娓娓道来。 云澜玺愣住了,站在原地许久,半晌之后才说,“可你还是要杀我,你杀了我之后你才能活。” 由于有着生死蛊的关系,只有三殿下亲自杀了他,才能够解除缔结。 “真的没救了吗?” 三皇子目光沉沉,看向了一旁的豆芽,他一直都知道是豆芽在救他,否则,以他的手段,不可能一次次失利,更何况,裴寂的安保根本不严,之前在行宫时,更是谁都可以出入冰窖,想救他,不费吹灰之力。 “没有。”豆芽冷漠的开口。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临阵脱逃之人 “殿下,我有负您的嘱托,罪该万死。” 云澜玺恭敬的半跪在地,等着他的责罚。 可半晌过后,意料中的指责谩骂并没有到来,三皇子反倒扶起了他。 “我从未怪罪过你,你起来吧。” 看着面前孱弱的云澜玺,他神色复杂,他似乎不愿再面对他,转过身去,默默的擦了一把眼泪。 “你可愿跟我走?” “属下愿意,属下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有他这句话,三皇子松了口气,他转头凝视裴寂,不自在的开口,“我之前很不服气你,但你今日所做之事,确实让我刮目相看,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我之间的仇怨,尤其是三言两语就能说通的,诸般因果,等到了龙落镇再说。” 天色渐晚,寒意渐深,不知不觉已到了秋季,越往北走,越能够感觉到切肤的寒凉。 马车停在了驿站外,安顿好众人睡下后,楚霁雪特意给裴寂做了一碗红豆薏米粥。 他正挑灯窗前,翻阅着龙落镇历年税收报告,龙落镇坐落于漠河以北,除了七八月份最热的那两个月,其它时节都是乍暖还寒。 前几年,这龙落镇因地制宜,种了许多的针叶林以及各种抗冻抗寒类的农物,他们又邻近海洋,一些边陲小镇经常以捕鱼为生,苍夷国和龙落镇是一河之隔,那小镇自然就成了交通贸易的枢纽,前几年收成还算是好,勉强能够度日,可近几年,天灾人祸不断,收成下降,战乱不止,民不聊生。 裴寂在帮着陛下处理政务的这些时日,经常能够看到龙落镇发来的求救信函,而他们这次去,一是为了考察,二是为了献策,从根本源头上解决问题,而这也是皇帝对他们的考验。 “我没有胃口,你吃吧。” 裴寂正好看到了统计上来的死亡人数,这其中饿死者居多,身处上京城中的他们,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哪能想到同胞却食不果腹,每时每刻都在忍饥挨饿,他没有心思在吃了。 楚霁雪知晓他的烦忧之事,叹息一声,将信函收掉,不给他看。 “人是铁饭是钢,你要真想解决问题,就必须得把自己照料好了,龙落镇之困,绝非一朝一夕,这不是你靠绝食就能够改变得了的,他们都是你的子民,我知道你痛心,你想拯救他们的前提,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楚霁雪眼中充满了坚毅果决,他的鼓励更像是润物细无声般的浸入进他的心里,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他不在多言,低头吃饭。 楚霁雪在一旁坐了会儿,突然发问,“云澜玺之事,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可别告诉我,只是动了恻隐之心,大发慈悲的要做善事。” 他身形一顿,迟疑半晌之后,才开口答道,“你猜的不错,我与他做了交易,他毕竟是三皇子的人,哪怕身不由己,他也绝不可能为我所用,所以,我只能两害相较取其轻,你是否也觉得我残忍?” 他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楚霁雪。 不知何时,裴寂在悄无声息中变了,从前的他英勇无畏中透着一丝清澈愚蠢,可现在他懂得审时度势,懂得了利用周围一切,替自己筹谋布局。 而他深知这种改变是必然的,在这尔虞我诈,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夺嫡之争越演越烈,哪怕他已经成了储君,可一日没有坐上龙座,成为了天下之主,他依旧是受制于人,所以,他做这个决定,并非是迫不得已,而是必然为之的结果。 “怎么会?”楚霁雪温柔的抱住了他,“不管何时何地,我都与你共进退,你们做的什么交易?” 察觉到裴寂的身子僵硬了一瞬,楚霁雪的心也跟着紧揪起来。 ”你直说无妨,我现在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愿意把共生蛊给我。” 楚霁雪身形微颤,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禁锢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裴寂的语气中带了一点小心翼翼。 “你可是在怪罪我?” “我为何要怪罪?你又没有做杀人放火,草菅人命之事,我说了,你我是一体,你所做之事,必然有自己的顾虑跟考量,我信你。” 裴寂手指一紧将他揽入了自己的怀中,口中喃喃,“此行凶险艰难,我不该将你带过来。” “为何,你说过不会瞒着我?” 楚霁雪懊恼的怒瞪他一眼,“莫非这是一场鸿门宴?可不止你,三皇子和三皇子的都来了,对方哪怕再狼子野心,迫不及待也不可能对你们下手,这不是自寻死路?” 楚霁雪知晓,龙落镇绝不是个太平之地,这里战乱不绝,人心险恶,某种程度上,穷山恶水出刁民并非没有道理。 “连你都查到了?” 裴寂皱紧眉头,指尖用力在他细软的腰肢上掐了一把。 楚霁雪娇嗔着躲开,“你瞒不过我,在你之前唐僧就已经去调查了龙落镇,并将那里的情况告诉了我,那里的势力盘根交错,情况复杂,不好对付,尤其是龙落镇的守将更是个蛇鼠两端之人,他之前是悍匪出身,在灾荒之年被朝廷招安,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一路晋升到了守将,此人心思深重,绝不简单啊!” 楚霁雪担忧之事,正是这个王守志。 显然,她和裴寂想到一块去了,“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去,别到时候全军覆没。” 楚霁雪却不听,直起身子,在他嘴角印下一吻。 “不可,我是那种临阵脱逃之人吗?你如此看轻我。” 楚霁雪傲娇的反驳了一句,他哭笑不得,“哪里,我只是顾虑你的安危……” “那便不劳你费心,山人自有妙计。” 看他不听,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暗影卫护他周全。 “那三殿下向来是个心思阴沉狡诈者,常常是走一步看十步,此事如此艰难,于他而言,费尽心思也得不到半点好处,他为何要出手?若只是为了出风头立功,倒也没必要如此拼命。” 第四百二十八章 明枪暗箭 楚霁雪陷入了疑惑,这三殿下当真让人看不清,他时好时坏,亦正亦邪,对于云澜玺是掏心掏肺的好,可对于他人又是不遗余力的利用,这样的人绝不可信。 “我也不知,之前的一战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担心他绝不会隐忍下去,必然会另起炉灶,而龙落镇说不定是个好地方。” 楚霁雪没再多想,“不如等到了地方再说,三殿下是为了筹谋布局,可这大殿下又是为了什么?” 平常走两步就哀嚎连连的他,这次竟然容忍了这么久,不仅是因为路上有人照料,还是因为徐紫陌和他们同乘一路。 面对他的殷勤讨好,徐紫陌避嫌的态度,明眼人一看便知,可他却装傻充愣,不仅不以为意,一路上那是凡事都亲力亲为,处处都体贴周到,这让徐紫陌有些厌烦。 可碍着两国的关系,他又不好撕破脸,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接受了,期间,他几次都朝楚霁雪投来求救的目光,但楚霁雪却视而不见。 楚霁雪自认为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让他为他甘心冒险的地步,倒是春菊隔三差五的就在自己面前说着他如今的窘态,果真是天道好轮回。 这一路北上,气温愈发寒冷,而他们这些在南方待惯了的人,此刻一踏入龙落镇的地界,便一个个都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了。 向来身强力壮的徐紫陌率先挺不住,生了场大病,感染风寒,卧床不起,期间三皇子一直殷勤照料。 楚霁雪作为太子妃,依照礼数也曾来看过一眼,见他还有力气瞪自己,便又嘱咐了几句,心安理得的离去了,自此后再没来看过。 刚进入城门,王守志便带着自己的将士们守在了城门口,夹道相迎,热情欢呼,这一路厚厚的积雪已经被他们清扫干净。 “微臣王守志,参见太子殿下!” 王守志长得倒是膘肥体壮,一脸的凶悍野匪气质,他不拘小节,热情洋溢的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王将军辛苦了。” 裴寂表现平平,既不热闹,也不冷淡。 看到后面的马车,王守志立马又殷切地上前行礼问安,大皇子从马车上下来,摆足了架子,颇为嫌弃的看了银装素裹的城池一眼,哪怕面对两道旁热情洋溢的百姓们,他也颇为嗤之以鼻。 “将军不必多礼,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了?” 若不是他治理不善,他又怎会跋山涉水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处跑一趟? 这一路上他饱经风霜,受尽苦楚,他之所以不远千里来此受罪,完全是为了徐紫陌而来。 想着这一路风尘仆仆,困苦艰难,有了自己周到的照料,两人也算是同甘共苦过了,他对自己必然有所改观,至少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疏离冷淡。 可哪成想,哪怕他殷勤谄媚,换来的却都只是他平平无奇的一句:多谢殿下,殿下烦心了,我可以自己来,不劳烦殿下。 他可真是把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研究的透彻清晰。 反倒是他,吃尽了苦,不仅没能抱得美人归,还沦为了众人的笑柄,他哪里能够咽下这口恶气? 可偏偏他又不敢对徐紫陌发火,也不知怎的,这徐紫陌冰山每人一个,横眉冷对之时,他当真是感到了一丝心惊胆战,也不敢真的与之翻脸,只能将这满腔怒火发泄在了王守志身上。 王守志原本还热情洋溢,喜笑颜开的脸,忽然听到他这么一句训斥,当即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谄媚的笑道,“确实是属下的不是,但这些年来两国交战,山匪恶贼骚扰不断,我能够守住城池,护得一方百姓安宁已实属不易。” 他确实有错,可是,他所管辖的龙落镇,对于雍朝而言,那就是山高皇帝远,即便朝廷有所不满,也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他就算再次占山为王,他们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如今,自己还算有耐心能够与他细说,他若再不识好歹,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大皇子大大咧咧,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 可楚霁雪和裴寂却看清楚了他眼中的狠戾跟狡黠,知道这是个棘手的人物,两个人都打算按兵不动,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们如今在龙落镇,不明情况之下,还是先尽量客气低调些。 “将军,这是哪里的话,自古以来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这是我们都知道的理,龙落镇的情况我们也大概知道了些,您能够护得一方安宁,确实不容易,这冰天雪地的就都别站在这里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还是三皇子站出来打了圆场,由此,王守志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脸上恢复了爽朗大方的笑,对几人热情引路。 “驿站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还请几位移步这边。” 冰天雪地,那驿站门口倒是被打扫的一尘不染,连两边的廊檐翘角都分别装饰上了各类喜庆吉祥的配饰,连洒扫的小厮也换上了长衫,见了贵人来,他们立马行礼问安,俨然是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可楚霁雪早已派人来打听过,在龙落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事常有,只怕,那些被冻死饿死的尸体早已被掩埋不见。 他们看到的,只是这王守志想要他们看到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能够尽早离开此地,于他而言,也算是美事一桩。 他宁愿做他的山大王,也不愿意做那上京城对贵人卑躬屈膝的走狗。 “王将军,你居功至伟啊!” 席间,大殿下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正在为众人布菜的王守志一听,手微微顿了顿,脸上挂起一抹谦卑温和的笑,“殿下,你莫要折煞我了,我哪里算是居功至伟,不过是受朝廷的庇护照拂,若是没有朝廷,哪里有我今日。” 此人圆滑狡诈,面对大皇子的明枪冷箭,是完全挑不出一点错处。 大皇子被他一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了一声,“怕只怕有些人拿着俸禄不做事,表面说的好听,可实则背地里却是个欺压百姓,欺上瞒下,讨巧卖乖的主,这种人我可见多了。” 这大皇子莫不是跟他有仇? 第四百二十九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三言两语都是在找他的麻烦,他着实不知自己何曾惹着了这尊凶神罗刹。 王守志虽然气闷不已,但却并没有发作,依旧温和的笑道,“那种不干实事的人,确实该死。” “几位贵人远道而来,不妨先在此歇息,接下来的行程,若是不嫌弃的话,便由我来安排。” 他笑得谄媚讨好,话点到即止。 “也好,你也算是龙落镇的父母官了,对这里的情况肯定是知根知底,至少比我们这些外来者要好。” 裴寂给了他台阶下,他顿时感激的笑了笑。 “为民谋福祉,以民生大计为重任,这是在下该做的。” 得了裴寂的话头,他鼓了鼓掌,一阵丝竹弦夜声响起,这大雪天里,袒露着细手腰肢的美人儿,围着面纱,抱着琵琶款款而来。 “王将军,听闻你廉政奉公,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想要贿赂我等?” 挑事的又是大皇子,他似乎是卯足了劲儿要给他难堪,起初或许是心怀怨气,可是在接二连三的给他挖坑,他都安然无恙度过以后,他彻底跟他杠上了,无论他做什么,他都要插一脚。 看着那些卖力扭动的舞娘们,几人面色凝重,谁都没有开口。 如此迫不及待的给他们找乐子,这不是行贿是什么? “殿下,您别误会,我是个办实事的人,可不会那些讨巧卖乖的活儿。” 他局促不安的笑了笑,面对几人的蔑视,他搓了搓手,露出了一副市井小民才会有的尴尬窘迫。 “将军,你也别卖关子了,我们来龙落镇可不是为了听取享乐的,我们是来调查的,你上来就整这么一出,又是何意?” 楚霁雪喝了口热酒,身子暖和了一些。 “娘娘,请听我一言,这些舞娘都是些无家可归之人,您请看这儿。” 他来到一位舞娘跟前,手指着他的手臂和腰肌,上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鞭笞的痕迹。 “她是受不了丈夫家暴,拼命逃离了狼窝,走投无路之下,特来投奔于我,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可又不能将她安插在身边,便想着让她们自己寻找活计。”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回事,倒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还有这一位,她已过了三十,至今未曾嫁娶,家中父母嫌丢人,便把她给赶了出来,让她自谋生路,他一介弱女子,离了父母又没有夫家撑腰,在这艰难的世道完全活不下去,我也看她可怜,就收留她了。” 他慢慢叙述,娓娓道来,脸色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下子反倒是大皇子有些窘迫不安了。 他连喝了几口热酒,被呛得咳嗽不已。 “贵人们说我讨巧卖乖,我哪里敢?朝廷给的愤怒,我全部都用之于民了,丝毫没有给自己留下,我如果会讨巧卖乖,那我肯定希望朝廷能够多拨些银子,赈济灾民,哪怕是让我学着那些走狗的样子摇尾乞怜,我也是乐意的。” 他说的红了眼眶,似乎是个极感性的人,连忙拿了纸,擤了擤鼻涕。 “倒真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 大皇子不自在的开口,他看这王守志的面相,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原以为又是个压榨百姓的主,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如此心酸之事,也是他以貌取人。 “不敢当。” 到了此刻,气氛才缓和了些,楚霁雪和裴寂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垂下头。 “王将军,这饭我们就先不吃了,先带我们去龙落镇走一圈。” 王将军身子一僵,有些震惊,犹豫着开口,但裴寂却摆了摆手,“你不必再说我们知道你的难处,自不会为难你,你只管带我们去见识一番。” 三皇子和大殿下也同时放下了碗箸,正襟危坐。 “不错,只有真正看到民生民情,我们才能对症下药,你也不必担心,我们会调查清楚,绝不会放过那些贪官污吏,也不会亏待真正为民着想的父母官。” 他们说的语重心长,要是王守志再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两相权衡之下,他心一横,点了点头。 “那就这边请,我们先从东直门看起。” 他到了门口,寒风呼啸,手下拿来了一件破烂褴褛的外袍,他丝毫没有嫌弃,直接穿在了身上。 “将军,你这件外袍都这么破了,上面的补丁是一点绒毛都没有,如何能够御寒保暖?” 楚霁雪疑惑的问出口,他将衣服拢紧,脖子一缩,搓起手来,“不打紧,我们都是穷苦人出身,早年我最落魄至极,还曾当过土匪了,我们吃惯了苦,能有衣服蔽体就已经是幸事了,至于御寒保暖,我是不敢想。” “你每年的俸禄也有不少,为何就不给自己买一件得体的棉袄,反倒穿的这么穷酸落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常年亏待你,不给你发俸禄。” 这三殿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让他说明白不成? “实不相瞒,我那点俸禄,全部都拿去接济了,这些年年景不好,天寒地冻的地理庄稼颗粒无收,冻死了不少人,别说我了,就算是那些穷苦人,也都指着那笔俸禄而活,他们就盼着我的俸禄下来,好喝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你们说他们都这么可怜了,我哪里舍得拒绝?” 说着,他又老泪纵横的抹了一把脸,感慨的叹息了声,“不说了,这天快暗了,我们先去东直门走一遭,明天再去往别处。” 他佝偻着身子在前面蹒跚带路。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便是一个脚印,到了东直门,积雪并未扫清,倒是门口蜷缩着不少哆哆嗦嗦,浑身战栗的人。 他们饿的面黄肌瘦,眼眶凹陷,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见到有人来,他们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让他们连连作揖。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这时一位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径直跪倒在了楚霁雪跟前,大概同样是女人,她哭的撕心裂肺,连连给楚霁雪磕头。 第四百三十章 上京城的天之骄子 “大姐,你快起来,我看看孩子……” 楚霁雪连忙将她扶起,欣喜的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单薄的襁褓,可楚霁雪在看到里面的孩子之后,脸色顿时铁青。 “对不住,孩子睡着了天太冷了,他又没有吃的,我只能先哄他睡了。” 女人脸上挂着凄苦的笑,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不愿面对。 楚霁雪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触碰了小孩子的鼻息,手指顿时僵硬。 女人却担忧紧张的往后一缩,警惕的看向他们。 “给他点吃的吧。” 楚霁雪失魂落魄的对身后的春菊道。 春菊立马明白过来,给了她几块糕点。 “去吧。” 女人千恩万谢,喜极而泣,还不断的对着襁褓中的婴儿说,“孩子,你要要到吃的了,我们不会饿肚子了,你要这就给你吃。” 她掰碎了糕点,一小点的往孩子的嘴里放,可那孩子根本就不张嘴。 “怎么了?还在生娘亲的气,那娘亲一块都不吃了,全部都给你吃。” 她又多掰了一点,塞到孩子嘴里,孩子一动不动。 “你快吃呀!你还这么小,还没有喝过奶水,如今就是一块糕点,你怎么都不吃啊!” 女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恐绝望的痛哭了起来。 楚霁雪不忍心,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肩上,趁四下无人注意,偷偷塞给了她一点银两。 离去之后,春菊一路上都很沮丧,她无奈的问楚霁雪,“她的孩子是死了吗?” “嗯。” “她为什么不知道,还一直抱着她?” “当母亲的,最惊恐绝望的事情莫过于此,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 龙落镇的情况,远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严重。 他们又走到了一处拐角,一个瞎眼的老太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在积雪中行走着,突然她脚下一滑,眼看着要摔倒,裴寂眼疾手快将她扶起,徐紫陌也热情的走过去搀扶她。 “婆婆,你没事吧?这雪越下越大了,你怎么还在外头走?你家在哪儿?赶紧回去吧。” 老太太的衣服虽然破烂不堪,可以依稀能够看出布料是上品,他只拿了一根棍子当拐杖,一双手虽然皱纹满布,却没有像穷苦人家一样结痂,小尾指还穿戴了一个护甲,这一看就是之前是个有钱人,不知因为什么事落魄了。 “家?我没有家了,北方打仗了,我的家被摧毁了,只剩下我与媳妇儿以及小孙子相依为命,我们一路北下,想找个庇护之所,可是那些土匪真是心狠手辣,他们抢夺了我们的财务,奸杀了我的儿媳妇,连我的小孙子都没有放过,我上前说理,他们就戳瞎了我的眼睛,幸亏巡护的官兵来得及时,老婆子我才能保下一命,可如今我的家都毁了,真正的家破人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婆婆痛心疾首的大哭起来,她不断的捶打着自己的心口,痛斥老天爷的不公,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阵阵撕心裂肺,犹如断肠的哭喊声,让在场的人心头一紧,也不禁跟着落泪起来。 徐紫陌抽泣了两声,给了她一张银票,“婆婆,你拿着这银票,找个安身立命之处吧。” 老太太摸了一下,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我正在赶过去呢。” 徐紫陌听的疑惑,朝前看了一眼,她再走,那就是一片荒地了。 “你找到了,这里还有你的亲戚?” “没有,我是说,我给自己刨了个坑,我现在就要躺在里面去,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老太太释然的挣脱了她,勾着身子,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等等,你好歹把这银票收着,万一你反悔了……” 徐紫陌虽然震撼,但又立马跑了上去,要将银票强塞给她,却被楚霁雪给拽住。 “你想害死她吗?” 徐紫陌属实没有听懂,懊恼的瞪了她一眼,“你放开我,你不帮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在这高高在上的指责我,我只是为了让她过得更好,想救她一命而已,你凭什么在这指手画脚。” “你救她,你不妨看看这四周有多少想要她命的人?” 楚霁雪冷漠的勾起了嘴角,一脸不屑。 徐紫陌惊恐的朝周遭看过去,这一看不知,暗处的拐角已经有不少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这边。 他们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她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你把这银票一给她,那些人一定会蜂拥而上,不顾一切的抢回去,你要是想给,那就像我刚才那样偷偷的给,你这么堂而皇之,不就是在害她?” “我……没有。” 她越说越小声,中气不足的跺了跺脚。 “既如此,你有什么法子,你若是没有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救不了她,一个心死之人,你救了她,她还是会求死的。” 楚霁雪无奈叹息,让春菊跟上了那老太太。 “娘娘,跟上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要给她填土?” 楚霁雪又气又恼的给她弹了个脑瓜崩,“我要不要先把你给埋了?” “可是你自己说的,心死之人救不了。” “我让你跟着她,在她面对死亡挣扎时,你出手救她,只有在真正经历过死亡剧痛折磨,她才会懂得惜命,否则,她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无时无刻不想了解自己这样的人,你救了也白救。” 春菊恍然大悟,立马去做。 光是这一条街,楚霁雪等人就见证了不少的人间惨剧。 就连大皇子也从最开始的谈笑风生,到了后面脸色愈发凝重肃穆。 冻死,饿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条街上随处可见的尸体……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亲眼见证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他是生长在上京城的天之骄子,一生锦衣玉食,从不知民生疾苦,真正见到了,却令他无比震撼。 相较于大殿下,三皇子则要淡定许多,他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再残忍恐怖的画面他都见过。 第四百三十一章 觉得我的身份不够格吗? 不久后春菊失而复返,徐紫陌记挂刚才的那位老婆婆,见春菊回来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可是救下了那位老婆婆?” “救下了。”春菊眉眼弯弯的,莞尔一笑,“娘娘果然料事如神,那位老婆婆被我救下后果真没再想着寻死。我按照你的吩咐给了她一些银两,想必是够她暂时先好好活下去了。” “嗯。”楚霁雪早就料到了,反应并不大。这里的难民千千万万,她只不过是救了其中两个,还有不少的难民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徐紫陌的嘴仍在不停得说着。说着说着,她就把话头抛向了楚霁雪:“你都救了两个了,剩下的那些想来你也是有办法的对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赶紧说出来能救一个就是一个了。” 楚霁雪看了一眼徐紫陌,虽然她没什么脑子,但心眼却是不坏的。 “我不是救世主,一次性救不了那么多的人……”当徐紫陌又想开口说话时,楚霁雪的话锋忽然一转,“但尽力救下一些还是可以的。” “哎呀!”徐紫陌被她弄得心里起起落落的,气不过地跺了跺脚,催促道,“你快别卖什么关子了,赶紧说啊,真的都快急死我了。” 楚霁雪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才不急不缓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那些难民们现在最缺的无非就是粮食和住的地方,住的地方我们短时间内无能为力,但粮食想想办法还是能弄来的……” “你的意思是要开设粥棚施粥?”徐紫陌接过了她的话头。 楚霁雪补充道:“不只是要施粥,还要支医摊给那些受伤生病的人免费看病。” 徐紫陌开肯定是同意的,大皇子这一路看了太多民生疾苦,在楚霁雪这个提议一出来的时候就同意了,就连三皇子也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一抹银光一闪而过,她神色忽然微变,骤然想要往旁边躲去。 电光石火。 众人尚且来不及反应,大皇子的人已将那人纵身扑倒在了一旁。 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入了楚霁雪旁边的木柱子上,只差一点就碰到了她。 “什么人?”大皇子和三皇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厉声呵斥,拔刀飞到了楚霁雪面前,挡在了她面前。 那人被大皇子的人押到了他们面前,大皇子面容阴翳,沉下声音质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杀了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皇室中人。”那人仰面大呼,“皇帝无能受人蒙蔽,昏庸行事。如今奸妄当道,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全都是拜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皇室所赐。你们身上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们百姓的血和肉,你让我如何不恨?” 此言太过大逆不道,不等大皇子吩咐,那两个架着那人的侍卫便要把他拖下去处死。 楚霁雪瞥见他们的动作,出声制止道:“你们要带着他去哪儿?” 侍卫停了下来,毕恭毕敬道:“回娘娘,此人竟然敢当众毁谤皇室,毁谤皇上,应当杀……” 楚霁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冷声道:“放了他。” “娘娘!”侍卫难以置信,“属下知道娘娘心善,但此人留不得!他刚才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还有他方才说得那些话,若不严办杀鸡骇猴,危及的是江山社稷啊!” “做事不过脑子,太过心直口快。”楚霁雪不冷不热道,“你们设身处地考虑一下,若他不是真的被逼到了走投无路,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命不活,来刺杀皇室中人?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可怜人,放了他吧。” 侍卫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大皇子,没想到他却同意了楚霁雪的话,道:“二弟妹说得有道理,他若不是真的被逼到了走投无路,也做不出这种事来。父皇仁慈,想来也是不想看到这一幕的,放了他吧。” 有了大皇子的吩咐,侍卫很快就把那人给放了。 那人走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楚霁雪等人,春菊见状,为楚霁雪打报不平:“娘娘你看那人,明明是你救了他,他没个感激也就算了,还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看着你。” “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楚霁雪并未把他临走前的那个眼神放在心上,她劝道,“何况,他说得也没错。”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大皇子跟三皇子。 大皇子直直地对上了楚霁雪的目光,对着她笑了下,随后大步走了出去,运起内力,直冲着那些难民大声喝道:“你们听着,我乃雍国大皇子,今日在这里对你们起誓,今后我们的国家一定不会再有战乱,我们国家会迎来安稳的生活,而你们受的苦难马上就要结束了。” “虽然我们现在还改变不了现状,但本王跟本王的三弟和二弟妹会为你们煮粥,给你们免费看病,陪着你们努力熬过去的。本王发誓绝对不像某些仗着自己身份高贵,不愿屈尊前来与你们同甘同苦,只派个女人过来的人那般视你们于不顾,一定跟你们共进退!” 大皇子运着内力的声音清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里,原本已经身处在绝望之中的人们突然又有了希望,看向大皇子的目光也越来越像是在看救世主。 楚霁雪却是紧皱眉头,大皇子说得话针对性太强,她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内涵裴寂。 自己的丈夫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内涵、诬蔑,这楚霁雪哪里能忍,当场就怼了回去。 “大皇兄刚才的话说得不对,父皇生病无力打理朝政,二皇子身为太子自当是替父分忧,替天下百姓分忧。他虽然没来,但他现在做得跟我们马上要做的是一样的。” 少女的声音掷地有声,尽管她没有内力,还是尽可能地说得大声了一些,尽量让大家都能听到她的话。 “还有,什么叫做只派个女人过来?难道是大皇兄觉得我的身份不够格吗?”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不是幻觉,我回来了 楚霁雪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连带着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都夹带着几分寒气凌人。 周围的人听到了楚霁雪的话后立马低下头去跟身边的人小声地交流起来,这可是皇室辛秘啊! 大皇子是习过武的,耳力比寻常人的要灵敏一些,在听到那些百姓们口中的舆论对他越来越不利时,他连忙息事宁人,主动跟楚霁雪认了错:“二弟妹,刚才是我没表达对意思,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大皇兄知道就好。”楚霁雪冷冷道,“俗话说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我想大皇兄这次也应该是无心之举,下次注意就行了。” “是,多谢弟妹提醒了。” 大皇子表面上是认真悔过了,心里想的却是裴寂和楚霁雪在他面前也嚣张不了几天了,到时候谁认错还不一定呢。 在有了目标后,他们这一行人的办事效率出奇的快,不过两个时辰,粥棚便在一座已经荒废了许久的寺庙门口搭建好了,就连粮食也都运了过来。 粥棚设了三口大锅,相隔不远。楚霁雪、春菊和徐紫陌哥负责一口大锅,负责给那些难民们施粥,大皇子和三皇子则是在医摊那边帮忙。 期间,楚霁雪抬头看向医摊那边,并没有看见大皇子跟他常带在身边的那位侍卫的身影,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 她借口要如厕把手里的勺子交给了手里还闲着的侍卫后,便急匆匆地走了,看那样子好像真的是急着去如厕。 楚霁雪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碰运气。 终于让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她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两个身影靠近,他们以为这周围没有人在,并没有刻意地去控制说话的声音。随着离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近,一些说话声也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裴寂和楚霁雪必须给我死,我已经等不及了。” “还请主子不要着急,您之前吩咐下去的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等我们回去之后,就可以动手了。” …… 楚霁雪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她竟不知道大皇子还藏着这等野心。 只可惜,他的计划注定是要落空了。 在他们出来之前,楚霁雪提前先走了。 她装作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施粥的地方,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春菊在看到楚霁雪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样,更是直接丢下了手里的长勺,径直朝她跑去,关切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楚霁雪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我刚才不小心滚下了山坡,崴到了脚。”为了让她这个说辞看起来更逼真些,楚霁雪还特意往自己身上抹了点土,还把她的衣服用石头划了几道痕迹出来。 “那快让大夫给你看看。”春菊一听到楚霁雪滚下了山坡,担心的不得了,马上就想去找大夫过来给她看看。 楚霁雪却把她拉了回来,冲着她使了几个眼色,她瞬间明白了过来,道:“我们娘娘受伤了,我先带着她回去休息了。” 三皇子走了过来,只有楚霁雪和春菊两个人回去,他有点不是很放心,便找了一位侍卫让他护送她们回去。 回到客栈关上房门,确定完隔墙无耳后,楚霁雪才跟她说了她听到的那些话,末了她冷声道:“我要你掩护我,我要回一趟京城找裴寂。” 春菊一惊:“娘娘……” 她看了一眼春菊,知道她要跟她说什么,打断道:“这几天你对外就说我脚伤得实在是太严重了,根本下不了地,所以只能留在房间里养伤。” 交代完这些后,她根本不给春菊拒绝的机会,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正好落到了马棚的位置,骑上马就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裴寂处理完政务从御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见他出来,马上就有宫人迎上来问他要不要给他准备轿子。 他坐了一天了,想要走走活动一下筋骨,便拒绝了。 一路走回东宫,夕阳还没完全落下。裴寂要准备进去时,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回过头去,入目便是风尘仆仆的楚霁雪坐在马背上,夕阳的余晖落在了她的衣裙上,上边还沾上了路上马蹄溅起来的黄土。 他们分别了几天,原本裴寂还觉得没什么。可是当楚霁雪在夕阳落山前的那一刻回到了他身边,他对她的思念之情也在这一刻悉数爆发出来。 他好想她。 裴寂看着楚霁雪要下马的动作,便下意识地迎上去了几步张开了手臂,把他心心念念的太子妃接了个满怀。 直到把人抱进了怀里,裴寂才有了实感,他把楚霁雪手里的马缰丢给了后面的侍从,自己则是抱着楚霁雪一路回到了他们的院中。 裴寂把楚霁雪放到了床上,抱着她笑出了声:“吓死我了,刚才看到你的那一刻,我还以为是太累出现的幻觉。” 楚霁雪呼吸微促,摸了摸裴寂的脸颊:“不是幻觉,我回来了。” 裴寂的大手盖住了楚霁雪的后脑勺,把人摁下来亲吻,楚霁雪仰着头热烈地回应着他。 一吻结束后,裴寂才问了楚霁雪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完全没收到他们要回来的消息,而楚霁雪又是孤身一人出现在东宫门口,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先偷跑回来的。 楚霁雪简单地跟裴寂说了她听到了大皇子跟他侍卫正在密谋的事,担忧地嘱咐道:“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平日里要多小心一点。” 裴寂眉毛微蹙,神色几番变化,在听到楚霁雪说大皇子要对他们下手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去问她有没有受伤。 楚霁雪摇了摇头:“没有,他现在还没想着要对我下手,前几天有人行刺,也是他的人保护了我。” “行刺?是谁派来的人?有没有伤到你哪里?”裴寂的反应很大,当即便要楚霁雪站起来让他好好检查检查。 第四百三十三章 错杀也不放过 楚霁雪一把按住了他,站起身来在裴寂面前转了好几圈,还蹦了两下,向他证明了她真的没事。“我没事,都说了大皇兄的人保护了我,我一根汗毛也没少。” 裴寂还是不怎么放心,不好好检查一遍,他的心始终都放心不下来。 楚霁雪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赶忙转移了话题:“大皇兄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他的目标不只是你我,我的人查到了他从前段时间就开始从燕国偷偷招兵买马。”裴寂的脸色复杂,在知道大皇子在背地干出这种事时,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他竭力抑制住怒气,继续往下道。 “这件事我本来想在你回来以后再告诉你的,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还算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消息。” 在知道大皇子在招兵买马后,裴寂就隐约猜到了他到底想干什么,而楚霁雪带回来的消息则印证了他的猜想。 “既然是他是在燕国招兵买马,那我立刻给父皇修书一封,让他来帮我们查。”在听到大皇子在燕国为他的登基大业做准备后,楚霁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远在燕国的燕帝,只要她开口父皇肯定会帮她们查的。 裴寂也是那么想的。 原本楚霁雪想现在就去书房给燕帝写信,但裴寂偏偏说什么不急这一时半刻的,现在时间也晚了,让她明天再写。 楚霁雪拗不过裴寂,便只能乖乖听他的话了。 次日,裴寂上朝后,楚霁雪便来到书房给燕帝写书信。 虽然这次修书是为了让燕帝帮忙查大皇子的事,但楚霁雪还是洋洋洒洒地给他写了足足十张信笺 待信笺上的笔墨干透,楚霁雪将它卷起来收进竹筒后,吹响了一直挂在她脖子上的碧玉口哨。 不多时,一团黑影飞进了书房,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像是黑夜中的鬼魅似得突然出现在了楚霁雪面前。 这是燕帝特意给她的信卫,负责帮她传信给燕国的。 她把手里的竹筒交到了信卫的手里,信卫接过她手里的竹筒后便消失在了原地,就跟从未出现在这里一样。 信笺送到燕帝手里的时候,正值是他在去上朝的路上。他掂量了一下拿在手里的竹筒,里面的分量不轻,想来是楚霁雪给他写了不少的信。 眼看马上就要到上朝的时辰了,纵使是燕帝再想看楚霁雪给他寄回来的信笺,也只能先把竹筒收进袖子里,等着一会儿下了朝再看。 紫宸殿,朝会。 从朝会开始,燕帝已经听了半个时辰户部尚书和定远侯为了军饷争论不休,俩人各自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定远侯是武将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越说越激动到最后都面红耳赤起来,而户部尚书则是一脸云淡风轻,不管定远侯说什么,他都用一句没钱堵了回去。 眼看他们越吵越激烈,燕帝的眉头也越蹙越紧,目光缓缓扫过了因为他们神仙斗法而选择袖手旁观,无一愿意站出来制止的大臣,还有明显已经吵上头的户部尚书和定远侯,出声打断了他们无休无止的争吵。 “够了,两位爱卿要争论大可可以下了朝以后再慢慢争论,等你们慢慢争论完,明日上朝时再告诉朕结果就行了。” 燕帝都发话了,那两个吵得再起劲儿也只能暂时先休战,退回了他们原来站着的位置。 燕帝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道:“诸位爱卿无事便退朝吧。” 人走后燕帝匆匆去了御书房,他无视了桌子上堆满了的奏折,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竹筒拿了出来,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楚霁雪给他的信。 这还是楚霁雪去了雍国以来第一次用信卫给他送的信,燕帝激动到连拆信笺都时候手都是抖的。 将信笺都抽了出来后,发现楚霁雪竟然一次性给他寄了十张信笺回来,燕帝脸上的笑又更灿烂了一点,迫不及待地就拿起了其中一封开始看了起来。 他一封封看了下去,在得知楚霁雪在雍国也过得很好的时候,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下来。 让楚霁雪嫁去雍国本不是他的本意,现在看她跟裴寂两人的小日子过得确实不错,裴寂对楚霁雪也很好,燕帝才勉强看裴寂这个便宜女婿顺眼了一点。 看到最后一封信时,燕帝动作微顿,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沉思片刻,抬眸看了小福子一眼,吩咐道:“去给朕把江尚山喊来。” 燕帝口中的江尚山是锦衣卫之首,也是他用得最趁手的一把刀。 很快江尚山便赶来了,一进门就被燕帝喊了过去:“别行礼了,你快过来,朕有事要交给你去办。” 燕帝将信搁在桌上,示意江尚山拿起来看看。 江尚山拿起信笺,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很快就看完了上面的内容:“陛下是要臣去查那雍国大皇子的行踪吗?” 燕帝嗯了一声,意味不明地低笑出声:“人家都把手伸到我们燕国来了,你说该不该查?” 江尚山了解燕帝,知道这是他动怒了的前奏,立马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息怒?息什么怒?”燕帝把桌子上的东西通通扫了下去,怒不可遏道,“他们雍国的大皇子都把手伸到我们燕国来了,结果那群酒囊饭袋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朕养他们还不如养一只狗,至少狗还知道要看家护院。” “他们呢?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日子过得比我这个皇帝还滋润。大皇子人都不知道招了多少个人了,他们一点察觉都没有,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要不是池茉在查那个大皇子,刚好查到了他在我们燕国招兵买马的事。”燕帝嗤笑了声,“朕估计要被蒙到他带着我们由我们燕国人组成的军队来打燕国才知道。” “陛下的意思是?” 燕帝的脸色已经沉下去了:“查,通通给朕严查!你带着人给朕严查边境,查到尸位素餐的给朕革,有可疑的人直接下狱,宁愿抓错也不要放过。” 第四百三十四章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江尚山领了命之后就退下了。 燕帝提笔给楚霁雪写了一封回信,通篇都是让楚霁雪要小心些,要是裴寂那边侍卫的人手不够就跟他说,他会直接从燕国送一队侍卫保护她。 他把写好的信交给了信卫。路上出了点小麻烦,以至于一个月后,楚霁雪都从那个小镇上回来了,她才收到了燕帝写给她的回信。 楚霁雪先拆开来看过了,把几张家书从里面挑了出来,剩下的那几张全都是燕帝跟她说的正事。 她把那几张信笺拿给了裴寂看,让他先不用那么担心了:“父皇已经派人去查了,凭江尚山的本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我是知道江尚山的本事的,有他在我们很快就能知道我大哥是从哪里招来的兵马。”裴寂眼里闪过了一丝杀意,“他最好别让我知道他的人藏在了哪里,要是被我知道,我非得带着人过去,把他招来的兵马通通都绞杀了不可。” “好啦,先不说这个了。”楚霁雪把裴寂手里的信笺抽走,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跟他面对面的看着,“我想办一个专门教那些青少年学武的学堂,可以吗?” 不等裴寂回答,楚霁雪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也知道如今这个世道有多乱,我想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一点是一点。就像开办学武的学堂一样,可以让那些孩子们习武保护自己。我觉得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你就说能不能同意吧。” 裴寂自然是同意的,甚至还给楚霁雪提出了一些改进的建议:“这件事就那么说定了,等明日上朝,我亲自跟父皇提这个提议,我相信父皇一定也会同意的。” 裴寂还有事要处理,楚霁雪就不在书房里多打扰他。在回院子的路上,正好碰上了来找裴寂的三皇子。 三皇子给她行了一礼,喊道:“见过嫂嫂。” 楚霁雪微微点头:“你是来找你二哥的吧?他在书房里,你直接过去寻他就行了,我就不在这里多打扰你们了。” 三皇子给楚霁雪让出了道,目送她离开口,才抬脚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三弟?”裴寂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书房门口犹豫要不要敲门的三皇子,招呼他赶紧进来,“我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三皇子找了个椅子落座,问道:“二皇兄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嗯。”裴寂让人给三皇子看茶,随后跟他说起了楚霁雪想要办学武学堂的事,“池茉说如今世道太乱了,小孩基本上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所以她想开一所专门教小孩学武保护自己的学堂。你在军中待过,可否为你皇嫂的学堂寻一位靠谱的夫子?” “靠谱的夫子?”三皇子重复了一遍裴寂的话,随后抬手指向了自己,问道,“二皇兄你觉得我够靠谱吗?” “你……”裴寂上下看了三皇子一眼,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亲自去教他们吧?” “怎么……不能吗?”三皇子跟裴寂毛遂自荐,“我觉得我去教他们小孩习武是绰绰有余的,而且我还上过战场,会得招数没有那些花架子那么花里胡哨,都是一击毙命。还正好符合了二皇嫂办学的理念。” 裴寂道:“不是,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想去教那些小孩练武,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应该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 “怎么就无聊了?”三皇子反驳道,给裴寂细数着他教那些小孩习武的好处,“我现在教了他们,没准他们以后长大了就会参军,成为我的属下,再有出息一点的说不准还会成为大将军,保家卫国呢。” “说真话。”裴寂才不信以三皇子的性子能说出这种话来。 三皇子没想到裴寂还是看破了他,支支吾吾地把真话说了出来:“还不是为了躲着点大皇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招惹到他了,自从我们回了京城他一直在针对我。二皇兄你也是知道的,我对那个位置根本不感兴趣。我实在是怕了他了,所以才想借着去教书这个举动来表明我的态度。” “你也……”裴寂忽然止住了话头,他都知道的事,大皇子不可能不知道。那他针对三皇子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希望他远离朝堂,不要成为他们两个相争中的牺牲品。 他要是把大皇子意图谋害他的事情说出来,以三皇子的性子肯定会去大皇子府上狠狠地闹一顿的。没准这样会让大皇子以为他跟他是一党,到时候连三皇子也一起对付,那样就与一开始他想让三皇子置身事外的愿望大相径庭了。 三皇子见裴寂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止住了话头,不由开口问道:“皇兄,你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裴寂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告诉你我明天会跟父皇提这件事,到时候学堂办起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三皇子就这样信了裴寂的话,没有一点的怀疑:“好,那我到时候就等你派人来通知我了。”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裴寂跟皇帝提了想办武学学堂的事,他把昨天三皇子跟他说的话,还有这个提议是楚霁雪提出的通通都说了出来。 不出裴寂所望,皇帝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现在皇帝这个位置简直形同虚设,没有人去主动架空他手里的权力,是他一点一点吧手里的权力分了出去。 而裴寂作为他最信任的儿子,既然他都觉得这个提议好了,那多开个学武的学堂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把这件事交给裴寂全权负责外,就让他们退朝了。 大皇子党一派的官员面面相觑,终于赶在皇帝身边的太监用那尖锐得嗓音喊出“退朝”两个字之前站了出来。 “臣觉得太子殿下提出的这个武学学堂不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纷纷有大皇子党跟着附和:“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第四百三十五章 他们今天必死无疑! 可惜陛下一心只想着赶紧下朝,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反对,让太监照常宣布下朝了。 “朝”字还没完全说出口,皇帝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给裴寂收拾。 大皇子心有不甘,下朝后就以裴寂创办武学学堂不合规矩为由去找了皇帝。 他去到的时候,皇帝正在摆弄他最近新得的鹦鹉。 听说这只鹦鹉会说话,于是闲出花来的皇帝最近的时间都拿来教它学说话了。 “你、好。”只听皇帝一字一句地教他的宝贝鹦鹉学说话,哪怕是那只鹦鹉根本不理他,他也不恼,看那架势几乎快把鹦鹉当成他的亲儿子了。 看见大皇子过来了,他也是不冷不热地让他自己找位置坐,就继续去教他的宝贝鹦鹉学说话了。 大皇子看到眼前这个一门心思全都放鹦鹉身上的皇帝,顿时觉得有点可悲。 他没有按照皇帝的话找个地方坐下来,反而是站在了他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给他磕了一个响响的头:“儿臣请父皇收回今早的成命!” 皇帝逗弄着他的小鹦鹉,头也不抬道:“这件事是太子主张的,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是建议就去跟太子说。” “父皇,您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二弟此番开办武学学堂分明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自我国开国以来,向来都是抑武重文。现如今他因为一个女人竟然把老祖宗的话都抛到了脑后,不仅要大肆宣扬武学,还要开办学堂,这不是在把江山当儿戏吗?” “今日儿臣相仿前人,如果父皇不收回成命那儿臣便不起来。所谓亡羊补牢不算晚,只要父皇在酿成大祸之前肯收回成命,再狠狠训斥他一顿,叫他以后再也不敢如此行事。” 皇帝虽然不理朝政,但好歹他是能在吃人的宫里活下来还能顺利登上皇位的人,这种弦外之音他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大皇子明面上是在跟他说开办武学学堂的事,实则他话里话外都在说裴寂并不适合担任太子一位,要主动让贤,把这个位置让给更有能力的人。 大皇子那些叽叽喳喳的话吵得他耳朵嗡嗡的,他留下一句让他们兄弟自己解决的话,就让侍卫把大皇子给轰出去了。 大皇子被侍卫驾了出去,不管他怎么苦苦哀求,皇帝都没有拿正眼看过他。 侍卫好歹还顾忌他是个皇子,没有直接把他丢出去,而是在把他驾出后轻轻地将他放回了地上。 大皇子那双深如寒夜的眸子染上了一层阴沉,他给过了裴寂活下去的机会,只可惜皇帝并不领情,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等天暗下来了,大皇子身着夜行衣潜入了东宫,这一路上畅通无阻的,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让大皇子不免有些沾沾自喜,一定是他的武功又更上了一层楼,那些侍卫才没注意到他的。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被裴寂提前交代过的,就等他自己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大皇子一路来到了他跟安排进东宫的那人约定的地点。 很快那人便来的,她很谨慎,在周围绕了一圈,发现了附近的确没有人了后,她才走到假山后面喊出了他们的先前定下的暗号:“喵喵~” 大皇子从假山背后走了出来:“下毒一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回主子的话,属下今天晚上已经在他们两个的饭里下了毒,只需等丫鬟一会儿端给了他们了,他们今天必死无疑!”那人是在厨房里帮工的小丫鬟,还是大皇子在裴寂入主东宫后安排进来的人。 “行,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了。”大皇子一想到今天晚上之后他最讨厌的两个人就会去阎王爷面前报道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 东宫守卫森严,他不宜在这里久留,在知道下毒一事已经万无一失时,便跃上假山走了。 那个小丫鬟则是借着夜幕又重新回到了厨房,看见属于裴寂他们两个的晚饭已经被端走了,她的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房间里的楚霁雪和裴寂还在构思武学学堂的布局,就在他们两个托着下巴静静地思考时,给他们送晚饭的丫鬟走了进来。 “太子、太子妃该吃饭了。”那个小丫鬟把今天晚上的菜肴摆在了桌子上,躬身说道。 楚霁雪拿手肘碰了碰裴寂,让他去拿银针过来验验这些菜有没有毒。 自从楚霁雪听到了大皇子有意对他们下手后,再加上他还有下毒的前科,他们每次吃饭都要先拿银针验一验,确认没有毒后再吃。 裴寂摸出了银针,率先选择了验米饭,一针下去就紫了,楚霁雪凑过来看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看来大皇子还是忍不住动手了,就连动手也还是跟上次一样选择了下毒。 “看来是东宫里混进了不干净的人。”裴寂手指一捻,那根银针就在他手里化成了粉末。 那个负责端饭进来的小丫鬟被吓傻了,在裴寂看向她的时候,扑通一声立马跪了下去。楚霁雪光是听到那个响声,就觉得膝盖已经开始疼起来了。 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跟裴寂解释:“太子殿下不是奴婢,不是奴婢下的毒啊!还请殿下一定要相信奴婢,相信奴婢……”一边说着,一边哐哐地给裴寂和楚霁雪磕头。 裴寂让她赶紧起来,道:“本宫什么时候说是你下得毒了?还不赶快从地上起来。” 那个丫鬟闻言止住了磕头的动作,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似得,眼睛也蹭得一下就亮了起来,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边起来,一边给他道谢:“谢谢太子殿下相信我!” “来人啊——”裴寂压着一腔怒火吼道。 东宫负责的侍卫听到了他的声音,怕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赶紧从外面跑了进来。 裴寂眼底骤沉,脸上犹如湖面覆起了薄薄的薄冰,嗓音也透露这一股凉意:“有人给我和太子妃下毒,今夜去过厨房,还有在厨房的那些丫鬟小厮大厨通通给我带过来,一个一个查。” 第四百三十六章 谋害太子和太子妃 还未等侍卫领命出去带人回来,就两人押着同样是侍卫打扮的人进来了。 那人被押到了裴寂面前,其中一个侍卫道:“殿下,我们今夜巡逻的时候看见这人鬼鬼祟祟的从厨房出来。我们叫他的时候还想着要逃,这不被我们抓住了,打算来问问您要怎么处置。” 楚霁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只是烛火摇曳,加上这人又是低垂着头,让她有些看不真切。她让侍卫抬起他的脸给她好好看看,在看清那人面容的那一刻,楚霁雪终于知道她对那人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 “我见过他,他是大皇兄的人!” “你确定吗?会不会有认错的可能?”裴寂让楚霁雪再好好想想,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的,要是这人真的是大皇子的人,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楚霁雪摇头:“我很确定,我之前在皇兄那里见过他。” 裴寂走到了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人狠狠地往裴寂脸上呸了一口,看着他的脸阴森森地笑着:“成王败寇,今天我落在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既然你不想说,我可以换一种方式让你开口。”裴寂用手帕拭着被那人口沫星子溅到的地方,对着一旁的东宫侍卫吩咐道,“去请大皇子过来。” 不过三刻钟的时间,大皇子就被东宫侍卫“恭恭敬敬”地请了过来。 “二皇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大皇子拿眼睛示意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看向裴寂质问道。 他刚回到自己府上没多久就被东宫的侍卫给绑过来了,现在到了裴寂面前也不给他松绑,这种对待犯人的方式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裴寂像是才看见了大皇子身上绑着的那些绳子一样,赶紧吩咐那些侍卫给他解绑:“我说务必要把皇兄您请过来小聚一下,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错了意,手底下的人不懂事,还请皇兄不要介意。” “我怎么可能会介意呢,我的好皇弟。”大皇子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可是碍于还有旁人在,只能跟裴寂装起了兄友弟恭。 “今夜找皇兄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今天在东宫里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有人说曾经在你身边见过这人,所以想找皇兄过来认认人。”裴寂让人把那人带上来。 远远地看去,大皇子看裴寂口中说得那人是身形是个男子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下来,等离近些了,发现那人也是他安插进东宫的其中一人时,险些晕了过去。 下毒的没被抓,没有下毒的反而被抓了起来,这叫什么事啊。 裴寂盯了大皇子半刻,直到把他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才慢悠悠地问出了口:“皇兄可认识这人?” 大皇子忽然不寒而栗,他否认道:“不认识。” 裴寂走到侍卫刚搬进来的刑架面前挑了一条顺手的鞭子,啪啪地甩在地上找了一些手感,笑出了声:“既然大皇兄不认识就好办了。” 说着他的眼神变得阴戾起来,用另一只没有拿鞭子的手倨傲地朝那人招了招手。 那人没动,只连连后退,不肯接近裴寂半分。 裴寂特意放柔了几分声音:“你过来我有些事要问你,只要你回答得让我满意,我保证我手里的鞭子绝对不会用在你身上。” 那人摇头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要杀就杀了我吧。” “你那么忠心耿耿的做什么?说不准你主子还不一定会领你的情呢。”裴寂指尖拂过了那条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抽向那人,将那人直直地抽翻在地上,可见裴寂用得了多大的力度在里面,“你不开口,我便只能使些小手段了,希望你能受得住。” 明明裴寂审问的是那人,受刑的也是那人,可感到害怕而冷汗涔涔的却是大皇子。 裴寂肯定是知道那人就是他府上的人了,他这是在借着那人在敲打他呢。 大皇子掐了一把掌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道:“皇弟弄那么大的阵仗,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怎么可能呢?大皇兄方才不是说了自己跟那人没什么关系吗,我自然是信任皇兄的。”裴寂听到大皇子质疑他的时候委屈的看了一眼他,似是在责怪大皇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误会了他。 大皇子沉默了下去,他实在是琢磨不透裴寂弄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也只能是见招拆招了。 谁知裴寂突然变了脸,声音骤然一冷:“此人意图谋害太子和太子妃,留他不得,沈魏把他杀了。” 话音刚落,忽然寒光一闪,再看时,那个叫沈魏的侍卫便手起刀落地把那人给解决了。 大皇子亲眼看见人死了,还是死在了他的面前,画面异常的血腥这对他的冲击力有点大。 他神色有些恍惚,在诡异的氛围里,双手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裴寂让人把尸体拖下去,随意找个地方丢了。 他把手里的鞭子交到了侍卫手上,冷着眸看着大皇子,倾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你,你想杀了我跟霁雪。” 大皇子如同身出冰窖,浑身寒毛耸立,裴寂真的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大皇兄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你吗?”裴寂盯着他,“因为我不想让你被人诟病,说你因为觊觎太子之位,竟然连残害手足的事都做得出来。” 裴寂这个高高在上的教训口吻让大皇子对裴寂愤恨的心情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 可到底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大皇子表面功夫还是装得出来的,他轻轻地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嘲讽:“那看来我还要谢谢皇弟的‘手下留情’了。” 裴寂回之一笑,道:“不用谢。”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大皇子提出了告辞,裴寂没拦着,还十分好心地派人把他送了回去。 第四百三十七章 居心叵测 回到大皇子府后,大皇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府里的那些侍卫都惩治一番:“要不是你们没有用,连最基本上都隐藏好自己都做不到,我也不至于今天晚上被裴寂那么羞辱……” 那些侍卫们面面相觑,结果他们不知道今晚在东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在大皇子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是他大皇子插进东宫的那个侍卫暴露在了太子的眼皮子底下,他今天晚上被东宫的人绑走就是因为这个,为此他还被太子好好地敲打了一番。 这让心比天高的大皇子如何接受得了,于是他回来后就把气都撒在了他们身上,而他们是被那个暴露了的侍卫连累的无辜人罢了。 那天晚上大皇子府里的哀叫声就没有停过,哪怕是他们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熬不过大皇子在气头上让人打他们的八十大板。 有了皇帝的准许,楚霁雪构想的武学学堂很快就开了起来。 在得知裴寂给她的武学学堂找来的教习师傅是三皇子,还小小的吃了一惊。 她何德何能,能请到三皇子来她的学堂当师傅啊! 不过她相信在三皇子名声的加持下,想来她要开的这个学堂一定是不差学生的。 可惜事实却跟安池料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武学学堂开张的那一天,她身为提出这个提议的人自然也到了现场,准备看看武学学堂的招生情况。 谁知她在那里站了一上午,期间有不少的人带着自己家的孩子过来问这个学堂是教什么的,但当他们听到这里是教武艺的后,无一不例外领着自己孩子走了。 有些孩子对武艺感兴趣,闹着要留在这里学习武艺,也被他们的父母强行拖走了,好似这家学堂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大家都对此避之不及。 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个人带着孩子来问了,在听到这里是学武的后连连摇头,准备走的时候,被楚霁雪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一脸诚恳地问道:“这位夫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那人突然被人抓了那么一下,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本来是想发作的,可见扭头楚霁雪的态度那么好,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着她那个态度,她的脾气也发不起来。 她虽然脾气是发不起来了,但她还是没安好气道:“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别耽误我给娃找学堂的时间。” “好。”楚霁雪知道是自己耽误了她的时间,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在听到这里是学武的后,都不想让自家孩子过来学呢?我们这里的夫子可是当朝三皇子,那个有着战神称号的三皇子。要不您再好好考虑考虑?” “哎呦。”那人在听到楚霁雪这个问题后叹了一口气,随后上下打量了楚霁雪一眼,确定道,“你一定没有小孩吧?” 楚霁雪不明所以:“这跟我有没有孩子有什么关系?” “因为要是有孩子的肯定是问不出这种话来的。”那人见楚霁雪真的不懂,便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道,“如今雍国这个局势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有孩子的人,哪里敢让自家的孩子去习什么武啊,尤其是还是这种皇家出头开办的学堂。” “要是在这里学了以后,强制让我儿参军上战场怎么办?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可是未来家里的顶梁柱,要是他真的上了战场出了什么事,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谁说在这里习武就要上战场?”楚霁雪总算是知道了她们为什么不愿意带着孩子过来报名了,“我们开办这个学堂只是想让孩子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有自保的能力,是不会强制这里习武的孩子们以后都要上战场的。” 三皇子也跟着帮腔道:“是啊是啊,上不上战场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我们这里可没有强制人上战场的这一条款。要是您想让您家孩子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有自保的能力,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学堂。” “而且我们这里不是每天都要上课的,可以等孩子有时间了再送他们过来,绝对不会耽误他们读书的。” 在楚霁雪和三皇子的再三保证下,那人还是带着她家的孩子走了。 三皇子有点气馁,毕竟人家开学堂第一天都能收上一大堆的学生,而他们开的学堂,半天过去了,也不见有一个学生报名。 这个学堂打的还是他的名号招生,在听到在这里教书的人是他以后,那些有孩子的父母跑得更快了。 他垂头丧气道:“二皇嫂,我们办这个学堂难道真的跟大皇兄说得一样是错的吗?要不然怎么会半天过去了,还是没收到一个学生呢?” “你别听大皇兄瞎说,因为这是雍国第一家武学学堂,大家都还不了解,谨慎些也是应该的。”楚霁雪心态还算是乐观,她们是先驱者,怎么可能一下就能成功呢?在选择想办武学学堂的那一刻起,楚霁雪就对今天这种局面的发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现在既然我们都知道了她们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来我们这里报名,那我们就去一个一个给她们解释,那么多人总有人会听得进去,来报名我们学堂的。” 说干就干,楚霁雪的执行力向来都很惊人,前脚刚刚说完,后脚她就出去跟那些人解释她们学堂绝对不会强制让在这里习过武的孩子上战场的。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是该由他们自己决定的,他们学堂绝对不会干出强迫人的事。 楚霁雪一个一个地给人解释,不知道她说得哪句话“触动”了她们的心,让她们突然暴动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裴寂的坏话。 “我知道你,你是太子殿下娶得那个太子妃!这一定是你们夫妻俩的骗局,专门来骗我们这些老百姓的!” “是啊,你们办这个学堂就是居心叵测。如果只是普通的学堂的话,为什么里面的夫子会是三皇子殿下?” 第四百三十八章 咽不下这口气 三皇子在旁边听着,没想到这还能把他也给一起扯上。 他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两个的对他来教小孩都那么大的恶意? 他真的只是想用这个来躲过他那个疑心病极重的大皇兄的针对啊!别的他什么也不想干。 他们办这个学堂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那些孩子们能有自保的能力,跟那些人口中说的阴谋论是完全搭不上边。 楚霁雪和三皇子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开办这个学堂只有大皇子是强烈反对的,为此他还跑到父皇面前去大闹了一顿,今天这一出让她们很难不怀疑是大皇子搞得鬼。 “大家先静一静!”三皇子运着内力的声音清楚地响了起来,“我可以发誓的,发誓我们绝对不会逼迫来这个学堂习武的孩子一定要参军上战场。我们办是个学堂真的只是为了让那些孩子能够有自保能力保护好自己,要是我说得有半句假话,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那些对裴寂的谩骂声一下就止住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了三皇子,眼里充满了不解。他们这些皇室中人不是都是最怕死的吗?怎么这个三皇子上来就发了个不得好死的誓啊。 别说是那些围观的百姓震惊了,就连楚霁雪也震惊了,她把三皇子拉到了一边,小声质问道:“好端端地你发什么不得好死的誓啊,这多不吉利啊,赶紧呸呸呸呸掉。”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这种问题总是会敏感一些。 可三皇子却是不以为意:“我说得都是实话我怕什么?怕被雷劈怕真的不得好死的说得都是假话,我不一样,我心口如一,说出来的话跟做到的事保证问心无愧,我怕什么被雷劈?” 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的。 楚霁雪也不执着在三皇子瞎发誓的这个问题上纠结什么,被三皇子发的誓那么一搅和,那些百姓好像还真的被安抚下来了不少,至少楚霁雪没怎么听到他们对裴寂的谩骂了。 “所以你们说得都是真的吗?开办这个学堂只是为了让孩子们有自保的能力,不是为了要把他们送上战场吗?” 那些人当中还有不相信的,楚霁雪立马给他解释道:“是的,这位大哥。我们学堂还不强制上课,交了钱之后,只要你家孩子有时间了就能送过来学,绝对不耽误你们孩子平时读书的时间。” 被楚霁雪这么一说,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开始心动了。 只是心动归心动,见还是没有一个人敢去报名,那些心动了的父母也站在原地不敢动一下。 因为大家都不敢动,以至于今天一天下来,他们的学堂里都没收到一个学生,要是说这是正常现象楚霁雪肯定不会多说什么,可是今天这种情况都是大皇子一手造成的,她简直是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除掉他。 她回去后跟裴寂说了这件事,她的脸早已憋成了圆的,气鼓鼓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真的不能再忍下去了。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对付这种人根本没用。你退一步他只会变得越发变本加厉起来。要我说半个月前我们就不该放过他,不然也轮不到他现在来造谣败坏我们学堂的名声。”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要想再对付他,我们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然后再一举掰倒他。”裴寂明白楚霁雪为什么会那么气,这半个月以来他是见证了楚霁雪到底花了多少心血在那个学堂上的,结果因为杀出来一个拦路虎,害得她们现在招不到学生,害得她这半个月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他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我本想着兄弟一场,有些事还是不要做得太绝了,只是有些人压根就不领我这个情。” “不用等什么时机了,我直接修书一封给父皇,向他借一支军队过来,直接把他们大皇子踏为平地。”楚霁雪哪里等得来,她恨大皇子恨得上下两排银牙被她咬得咯吱咯吱响,她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我知道你真的很气,只是你要是让父皇借兵给你剿了大皇兄,你要让雍国的子民怎么想你?”裴寂在楚霁雪的脸上啄了一口,轻声安抚道,“大皇兄死不死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在意的唯独只有一个你。要是你因为他出了什么事,我是会崩溃的。” “我也不是要真的修书给父皇让他借兵给我,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楚霁雪越想越觉得生气,“我们半月前是怎么对他的,他现在又是怎么对我们的?这分明就是白眼狼。” “明天我沐休,你早点起床,我带你去找点场子回来。”裴寂又在楚霁雪的脸上亲了一口,还伸手戳了一下她气成了小河豚的脸。 “什么找点场子回来?”楚霁雪不懂裴寂沐休和她早起跟裴寂要带她去找点场子回来这三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裴寂,希望他能给自己解答疑惑。 可裴寂直接无视了她这个眼神,不管楚霁雪怎么追问他都不为所动,只说等到了明天她就能知道了。 次日一大早,裴寂就把楚霁雪从被窝里捞了出来,特意让宫女给她挑了一件比较素色的宫装,上得妆也叫宫女往淡里上。 楚霁雪打着哈欠,任由宫女和裴寂在她身上折腾,她就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神情恍惚,他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乖的不得了。 用过早餐后,楚霁雪就被裴寂塞上了马车,在听到裴寂吩咐要往大皇子府上赶的时候,楚霁雪头不晕了也不困了,顿时就来了精神,在马车上坐直了身体。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淡杏色的宫装,再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裴寂让人给她上得妆也是往淡里上的,顿时便有了脾气:“去见大皇子你把我打扮成那么素雅干什么?我今天这副模样叫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病了,一点气势也没有。”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一出戏 “你今天这副模样刚刚好,真的。”裴寂还是跟她打着谜语,不过很快楚霁雪就知道了裴寂把她打扮成这副模样是为了什么了。 他们的马车在大皇子府前停下,裴寂不急着让人进去通报,反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对着大皇子府的方向施了一礼。 他的这个举动看着楚霁雪一脸雾水的,下一秒裴寂的眼眶便挤出了两滴泪来,只见他哽咽道:“臣弟天资愚昧,自从继任太子以来也一直没为百姓做过什么事。臣弟听闻之前大皇兄不顾自身安危同难民共进退的精神实属是感动不已,所以今日臣弟特意前来同大皇兄好好学学如何更好的为百姓做点什么事。还请大皇兄教一教我!” 说着,裴寂又对着大皇子府正大门的方向施了一礼。 别的不说,他的态度首先就是端正在那里了,这让路过的百姓心里顿时油生出了对裴寂这个太子的好感。 大皇子府内。 早在裴寂出现在他府前时,就有人进来汇报给了他听。 这个节骨眼上裴寂过来准没好事,说不定还是为了那什么武学学堂的事来的。在确定了这次他过来没带一个侍卫后,大皇子当即便叫人把他挡在了门外,杜绝他进门的可能。 很快就又有人回来跟大皇子汇报,还把裴寂在大皇子府前说得话又复述了一遍给大皇子听问他这个应该要怎么处理。 毕竟不管怎么样裴寂都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他们总不可能真的要去赶他。 大皇子只觉得他的头又开始隐隐约约地疼了起来,他大抵是猜到了裴寂此行的目的,那他自然是不会如裴寂所愿的:“你去告诉裴寂,就说我生病了,怕把病气过给他,暂时见不了客了,让他改天再来。” 下人得了命后又匆匆地出去了,在裴寂被告知大皇子病了,暂时见不了客时,站在他背后的楚霁雪差点没一个白眼翻上天。 什么叫病了见不了客,这分明就是他不想见裴寂才临时想出来的说辞。 裴寂也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幕,他把提前浸了洋葱水的手帕拿了出来,放在眼睛旁熏了几秒钟,顿时变得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真情实意地说道:“我知道的皇兄还因为半个月前的事在生我的气,可我到最后不还是信了你的说辞,相信了给我和夫人投毒的人不是你们大皇子府的人吗,你为何还要继续生我的气?” “如今我们雍国这个局面你也是知道的,父皇心不在朝堂,早就放手不理朝政了。我才刚回来雍国不久就被委以重任,不是都说长兄如父吗,那为何大皇兄不愿意帮我一下?” “若是大皇兄还在生气的话,大可以拿鞭子打我几顿出气,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头认错也是可以的。只是打完了能不能看在雍国万千百姓的份上,提点提点臣弟那些做得不好的地方。” 裴寂说得声泪俱下,那个洋葱水的效果果然就是好,他的眼泪就没停过,一直在哗哗地往下掉。 话音才落下不久,裴寂就真的跪了下去,还冲着大门的那个方向哐哐地磕了几个响头,说是要求大皇子原谅,还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裴寂的头磕得很用力,再抬起头来时,额头上已然出现了一片猩红。 周围围观的群众见这位太子爷真的说下跪磕头认罪就下跪磕头认罪,还磕得老实在了,几个下去直接磕破了头。 而裴寂现在做得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这让那些围观群众心里对裴寂的好感又深了几层,对大皇子的印象也已经从菩萨心肠变成了得志小人。 听到周围响起的窃窃私语,裴寂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一半了。 楚霁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不知道裴寂还有这一面啊! 她怕裴寂没个轻重把自己磕出个好歹出来,赶忙去查看他额头上的伤口:“你疼不疼啊?” 裴寂摇了摇头:“比起那些现在还吃不上饭,穿不暖衣服的百姓,我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看他还能继续往下演,楚霁雪便知道这人额头上的伤对他根本没有影响,说不定还是他故意磕成这样的。 大皇子府的人不断地在给大皇子传着裴寂在大皇子门口说得那些话,脸上神色复杂,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太阳穴也在不停地跳着,这个裴寂是今天不见到他是不死心了吗? 他怕在放任他在外面他的那张嘴又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赶紧让人去把给他请进来,他倒要看看裴寂是想要跟他玩什么花样。 门口的裴寂在听到大皇子终于肯让他们进去的时候,又掏出了怀里的手帕往掩护处熏了两下,假模假样地说了几句客套话:“我就知道大皇兄心里还是有天下,有苍生百姓,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到了旁人的眼里就成了大皇子心胸狭隘,因为侍卫下毒的事明明没病也不让裴寂进门,害得他在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磕头认罪,他才肯屈尊放裴寂进去,这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太子。 在要踏入大皇子府的时候,裴寂递给了楚霁雪一个眼神,凭他们两个的默契来说,楚霁雪马上便懂了裴寂眼神递过来的意思。 下一秒,楚霁雪犹如脱线的风筝一般往地上栽去,只见她脸色苍白,脸上看不到一点的血色。 在她即将要栽到地上之前,裴寂及时捞住了她,看见楚霁雪这个样子,他心急如焚,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在唤着楚霁雪:“霁雪?霁雪?霁雪?你醒醒,你醒醒了,好端端地你这是怎么了?” 春菊也是个懂事的,见楚霁雪忽然“晕过去”了,立马跟在裴寂后面焦急地喊道:“殿下这可怎么办啊!昨天太医来给娘娘请脉的时候还说娘娘身体里的毒素没有彻底清干净,今天娘娘听到您要来找大皇子,为了她的学堂,她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跟着你一起过来。” 第四百四十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谁知大皇子会因为半个月前的事跟您置气到现在,害得我们娘娘在太阳底下站了那么多久才撑不住的。” 裴寂看了一眼已经没人拦着的大皇子府,又低头看向已经晕得不省人事的楚霁雪,最后也只能是一狠心一咬牙,一把抱起楚霁雪来,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对大皇子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都在说皇帝挑了二皇子做太子,大皇子心里不太满意。 真的是可怜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了,哪怕是现在当了太子和太子妃也照样还要被大皇子处处针对不说。就连态度毕恭毕敬地来到大皇子府前求教,里面的大皇子也不给他们进府,害得他们一个磕破了头,另一个直接晕了过去。 这不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是什么? 这不是觊觎太子之位是什么? 让他们放在心里可怜的太子和太子妃,一回到了马车上便不装了。 原本还面色苍白无力,骤然晕过去的楚霁雪也在此刻睁开了眼,仰着头,得意洋洋地问裴寂她装得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 裴寂点了点头:“嗯,逼真的不得了,刚才差点没吓死我。” “那就好。除了让我这一次在外面装晕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我做的?”楚霁雪现在才琢磨过味来,裴寂让宫女把她化成这样,原来是一早就存了让她装病的心思。 说着,楚霁雪便想要去替裴寂处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却被裴寂一把抓住了手,与他十指相扣放在了他的腿上:“好不容易才磕成这样,当然是要在宫里也晃悠几圈,让他们看看我在我的好皇兄的‘逼迫’下都成什么样子了。” 裴寂顿了一会儿,才回答了楚霁雪刚才的问题:“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你继续装病就行了,一会儿下马车的时候记得装晕。” 要说那日,东宫里的人只记得他们的太子带着太子妃出去一趟,一个额头磕出了血糊成了一片不说,另一个甚至还晕了过去,险些吓死他们这一众宫人。 太子妃晕倒,太子大急,把那日在太医院里值班的太医都叫了过来,挨个给太子妃把过脉后,得到的都是太子妃身体毒素未清干净,如今身体太亏,只能慢慢调理。 太子心疼太子妃,往后的那几日上了朝后,他便叫人把奏折通通搬进了太子妃住得寝殿里,一边守着,一边处理政务。 这事传了出去,有不少人艳羡太子妃有福气,羡慕她嫁了一个好夫婿。 虽远嫁他国,可夫君却是极好的,要说这京城里有哪个男人能做到太子对太子妃的那种地步? 像太子这种男人别说是京城了,怕是偌大的雍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一时间便有不少的人把眼睛放在了太子侧妃这个位置上,要是能嫁给太子,哪怕是个侧妃那些世家女也愿意。 裴寂下了朝后,正准备往东宫里赶。 他昨天和楚霁雪下棋,楚霁雪状态不佳连输了他三局,今天他出门前,楚霁雪还放下了大话,说等他回去后他们再来几局,今天一定能杀得他片甲不留。 他刚走出太和殿,丞相便从里面追了出来,叫住了他:“太子殿下请留步,臣有事要与你说。” 裴寂依言停下脚步来,等着慕丞相追上来跟他说事。 慕丞相追上来后,看了一眼周围都在下朝往各处赶的大人们,假装有些犹豫地开了口:“太子殿下,可否找个没人的地方细说?若是你不介意的话,能否来老夫的丞相府一聚,到时我再慢慢跟你说这件事。” “介意。”慕丞相都准备好给裴寂引路了,谁知裴寂仅仅是从嘴里两个字就让他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本宫还赶着回去陪太子妃,要是丞相没什么事的话,本宫便先离开了。” 说罢,裴寂就要走。慕丞相见压根请不到裴寂去丞相府,也顾不上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了,问道:“小女心悦太子殿下已久,如今太子你有了太子妃,小女也不敢奢求太多了,只想嫁给殿下做个侧妃,好常伴殿下。只是不知殿下对小女的印象如何?” 裴寂皱了皱眉,脸上的不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记得慕丞相是有个极其宠爱的嫡女,是叫什么言卿好像。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也真是难为他开口了,竟然舍得把他宠爱有加的嫡女嫁给他做侧妃。 只可惜裴寂并不想享齐人之美、左拥右抱,弱水三千,他只取楚霁雪这一瓢就够了。 “既是丞相的爱女还是不要嫁给本宫受苦了。”裴寂拒绝了慕丞相的提议,“本宫这一辈子只会娶楚霁雪这一个女人,本宫也没有什么纳妾的心。当初娶她的时候说好的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本宫神身为太子一言九鼎,岂能反悔?若是她有朝一日出了意外,本宫也不会再娶,本宫这辈子有她就够了。” 裴寂这一番话,算得上是毫不留情面地把慕丞相的面子放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几下。 慕丞相此刻的脸色很不好,红一阵白一阵的,要不是顾忌眼前这人是太子,估计他便破口大骂上去了。 他的女儿国色天香,才高八斗,哪怕是嫁给他做正妻都绰绰有余。如今上赶着给他当妾都要被拒之门外,这不是不识好歹是什么。 一想到前几日慕言卿来到书房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让他帮忙问一下太子殿下,能不能娶她回东宫,只要是能嫁给太子殿下,哪怕是侧妃她也愿意。 慕丞相现在还记着当时的慕言卿的眼神里都是小女儿家对爱情的憧憬,他能感觉到她是喜欢裴寂的。裴寂也的确是个好男人,只是他们两个没有缘分罢了。 慕丞相哼了一声,因为裴寂拒绝了他的女儿,以至于他现在看裴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 裴寂莫名地被他瞪了几眼,他还急着回去跟楚霁雪下棋,便也没太深究。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现在京城里的那些世家贵女们都想找一个像裴寂这般愿意跟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 第四百四十一章 只是要个侧妃之位而已 裴寂还以为慕言卿的事就这样过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刚醒来就收到了侍卫来报的消息,说慕言卿为了他正在城楼上哭着喊着要自杀。慕丞相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派人过来请他,让他过去劝一劝慕言卿。 侍卫说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避着楚霁雪。 闻言,楚霁雪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顶着她那还没完全睁开的睡眼问道:“慕言卿要跳楼跟裴寂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他去劝?” 裴寂让那个侍卫下去,重新坐回了床上,一手把楚霁雪揽进了怀里,给她解释起了昨天的事:“昨天下朝的时候,慕丞相突然跑过来跟我说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当侧妃,这我哪能同意,肯定是当场就拒绝了。我以为这事就那么过去了,便也就没跟你说,没想到她现在会整那么一出。” 说到这里,裴寂啧了一声,眼底的轻蔑和戾气十足:“她要死就赶紧死,别拖拖拉拉的,闹这一出不就是想让我妥协把她娶进东宫吗,想都别想。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去的,有本事她今天就从那里跳下去。” “我觉得你还是得去看看,再怎么样慕言卿也是丞相的女儿,要是她真的出了事,怕是全都要怪罪到你头上。”楚霁雪也不想让裴寂去的,可要是他不去,到时候慕言卿真的出了什么事,慕丞相肯定会记恨上裴寂的。 “要我去也可以,你要跟我一起去,不然我不去。”裴寂揽着楚霁雪盈盈一握的细腰,把头埋进了她怀里,同她轻声撒着娇,从她身上传来熟悉的安神香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楚霁雪本来也打算跟裴寂一起去的,当下便应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等他们两个都收拾好后,才慢慢悠悠地牵着彼此的手往慕言卿所在的城墙上走去。他们两个脸上没有一丝的担忧,神色自若得像是在散步。 原本在城墙上寻死觅活的慕言卿在看到裴寂的身影出现在下面的时候,立马止住了自己像疯子一般的行径,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在裴寂的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才是。 慕丞相在看到裴寂来了后,立马迎了过去,还算是和悦的脸色在看到裴寂旁边还有一个楚霁雪,他们两个甚至还手牵手的时候,脸一下就黑了下去。 等到了裴寂面前,他又换了一副嘴脸,一脸焦急道:“太子殿下你终于来了,求求你劝劝小女吧。” “谁说本宫是来劝她的?”裴寂在看见慕丞相走过来时,拉着楚霁雪往后退了几步,在听到慕丞相的话后,他仿佛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冷哼了一声,“她自己想死,就算是本宫来了又怎么样,本宫还能拦下一位心存死志的人吗?” “啊?”慕丞相有点懵了,“殿下不是为了小女来的,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裴寂撇了撇嘴,有点不耐烦道:“是本宫的太子妃心善,在听到你家女儿在城墙闹自杀,死活要拉着本宫过来看看。本宫实在是拗不过她,只能依了她的言过来看几眼。” 慕丞相的脸色苍白,良久才开口说话,声音很轻:“殿下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本宫如何绝情了?”要不是周围还要其他围观的百姓,裴寂都要直接笑出声了,“是本宫逼着慕言卿跳城墙的吗?丞相要本宫来看本宫也看了,丞相还要本宫怎样?” “好,太子殿下当真是能说会道极了。既然是你先不仁的,也别怪我不义了。”慕丞相一边自说自话,一边连连往后退,转身大步走向城墙下的大鼓,很快变成大步疾跑,头上带着的官帽也被他随意丢弃在了地上。 他拿起了鼓槌走到大鼓前,有力地击起了面前的大鼓,砰砰砰!鼓声响彻天地,而伴随着鼓声响起的则是慕丞相对裴寂字字泣血的讨伐。 “老臣兢兢业业为臣数十载,为了雍国的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就是那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殿下都不愿答应。若是臣的女儿出了什么事,臣也不活了。” 裴寂闻不可及地皱了皱眉,他有些看不透慕丞相此举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逼迫他把慕言卿娶回去吗? 他的直觉却告诉他慕丞相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大皇子有在围观的百姓中安插了自己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栽人群中煽风点火。 “这太子殿下未免也太冷血了一点吧。人慕小姐都为了他要跳城墙了,不见得他有什么行动就算了,还对着慕丞相冷嘲热讽的,话里话外都在说慕小姐要跳城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是啊。这怎么就跟他无关了?我听说这慕小姐要跳城墙是因为她自荐当太子侧妃不成,反倒是被太子殿下当众羞辱了一番,这才逼得她要闹自杀。” “我要是太子殿下肯定就把人娶回去了,再怎么样慕小姐也是世家小姐,丞相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给他当正妃都绰绰有余了,更何况她求得还不多,只是要个侧妃之位而已。” …… 被大皇子的人那么一煽动,那些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把被带偏了,一起劝着裴寂让他不行就把人娶回去吧,再怎么样这也是一条人命,要是慕言卿就这样死了该多可惜啊。 大皇子就是在这一阵劝说声中下了马车,在随机找了一个人了解了现在是情况后,他也加入了劝说裴寂的阵营中。 “二皇弟,要不你就把慕小姐娶回去当个侧妃吧,左右你的东宫现在也就只有二弟妹一人,你就当是给她找个伴呗。把人娶回去你要是不喜欢她也不要紧,不去她院里不就行了吗?我想二弟妹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大皇子自己劝还不够,还试图拉着楚霁雪下水,让她也帮着劝一劝裴寂,他相信楚霁雪一定会帮着劝裴寂的。 可惜楚霁雪并不吃大皇子的这一套,她的观点和裴寂的一样,如果她真的想死,那么谁来也没用。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不娶 更何况慕言卿死不死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之所以会拉着裴寂过来看一看,也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圣母心。只是因为慕言卿打着裴寂的名号在这里寻死觅活,要是裴寂不过来看几眼,倒显得他无情了。 这样对裴寂的风评会不好,她不想裴寂前几天做出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了,所以才拉着裴寂过来看看。 在大皇子志在必得的眼神中,楚霁雪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介意的。”怕大皇子不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她又补充道:“我说我很介意裴寂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娶回来放在东宫里,这样我的心情会很不好的。” 裴寂在旁边听了楚霁雪的话差点没忍住,险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轻咳了几声,狭长的眼睛不屑地朝慕丞相那个位置瞥过去,冷冷道:“造成如今这个场面的难道不是慕丞相你自己吗?” 慕丞相闻言停下了继续击鼓的动作,拿着鼓槌指向裴寂,在这一刻他也顾不上什么君臣有别了,怒道:“这事与我有什么干系?我女儿会闹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若是没有你昨天的拒绝,还有京城里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她至于年纪轻轻的就不想活了吗?” “本宫终于知道贵府小姐扭曲事实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了,原来是从丞相这里。要不是怎么说丞相教女有方呢?依本宫看来贵府小姐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还一个劲儿的在外人面前抹黑他,连他不曾做过的事都捏造的出来,你确定她这是喜欢一个人,而不是去找他报仇的吗?” “依我看来,喜欢一个人是做不出来这种事。若是我喜欢一个人,在知道他无意娶我之后,我肯定就会放弃,不再强求了了。”楚霁雪紧跟在裴寂的话后继续道,“因为就算是我使了别的手段让他把我娶回去了,他也不会爱我,甚至还可能会因为逼婚一事记恨于我,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这仅仅是太子妃你一个人的想法,又不能代表这也是我女儿的想法。”丞相反驳道。 “想来太子妃应该也是听过‘日久生情’这个说法的吧。万一太子殿下把我女儿娶回去,跟她相处一段时间后就爱上了她呢?这也是有可能的。何况我女儿那么优秀,她有哪点是配不上太子殿下了?该不会是太子妃你对自己没有信心,才竭力阻止太子殿下把我女儿娶回去的吧?” “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楚霁雪都要被慕丞相气笑了,到底是给他这个勇气说出这句话来的,“我就算不是你们雍国的太子妃也是燕国皇帝亲封的郡主,是燕国皇帝亲收的义女,也唤他一声‘父皇’。你说我没有信心能赢过你的女儿,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还有,我可是裴寂明媒正娶回来的太子妃。你女儿呢?哪怕她上赶着给裴寂当侧妃来东宫当妾,裴寂都不要。你有这时间问自己女儿到底哪里配不上裴寂的问题,还不如赶紧把你那丢人现眼的女儿领回家藏着。你们父女俩再闹下去,受损的只会是慕言卿名声,以后京城可就没人敢娶她了。” 楚霁雪的语气算得上是和善,可她眼睛在看向慕丞相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于讽刺,脸上的表情似是在跟他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围观的百姓见慕言卿一直没往下跳,在裴寂来了后甚至都不闹了,这一看不是做戏是什么?真要是不想活的人,哪里会这样拖拖拉拉的,大多数上了城墙就直接一跃而下了,哪里还能等到什么太子殿下到现场。 再把裴寂和楚霁雪的话一联想,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这慕家该不会真的跟太子有什么仇吧?要不然他们那么搞太子做什么? 围观百姓的言论又变了,从一开始的偏袒慕言卿渐渐地变成了偏袒裴寂,现在的那些百姓已全都站在了裴寂这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替他讨伐着慕丞相和慕家。 在一片讨伐声中,慕言卿早已被人带离了城墙。裴寂用余光撇了一眼城墙上已经没有人了,也不顾还在场的慕丞相和大皇子,直接牵着楚霁雪的手离开了。 回到东宫,裴寂还以为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谁知他前脚刚进东宫的门,后脚皇帝那边就派人过来喊他过去了。 裴寂捏了捏眉心,直觉皇帝在这时候找他估计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话,打算劝他把慕言卿娶回东宫来。即使他再怎么不想去,最后还是乖乖去见了皇帝。 一进去,还没来得及跟皇帝请安,皇帝就跟他提了慕言卿的事。 “朕都听说了慕家嫡女的事,这件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既然她对你实在是痴情一片,你倒不如把她先娶回东宫去,左右不过是一个侧妃之位,给了就给了嘛。这件事闹大了对你也有影响,还不如赶紧把人给娶回来,这样也好方便你在百姓眼中博个好名声。” “我不娶。”裴寂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不需要用娶女人的方式去博得百姓口中的好名声,而且本身慕家也不是个干净的。我让人查过了,慕家是大皇兄一党的,他跟大皇兄最近都不怎么安分,不知道在背地里憋着什么坏招。儿臣要是把慕言卿给娶回去了,无异于是养虎为患。” 皇帝摆了摆手,知道他这个二儿子向来都有自己的主意,他是做不了他的主了,还不如眼不看为净:“罢了罢了,朕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这件事到底该如何解决朕也不干涉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如果父皇无事的话,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裴寂在跟皇帝说完事后,看出来来了皇帝并不想让他在这里久留打扰他教他那只宝贝鹦鹉说话的时光,于是乎他很有眼力见地主动提出了要告退。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可以离开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为什么她不亲自来 他这个二儿子就这点好,干什么都特别有眼力见。 光是这一点,就比他那些不省心还没有眼力见的儿子们好上很多了。 皇帝把这件事交给了裴寂自己去解决,他当然是雇了几个人在茶楼里日日说他跟楚霁雪的故事。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裴寂对他的那个太子妃痴心一片,他们两个情投意合,中间再也插不进别的什么人。 不少跟慕言卿交好的小姐都劝她要不就放下裴寂吧,这京城里的男人那么多,不一定要吊死在他那棵树上。 可慕言卿压根不听劝,把自己一颗心都扑到了裴寂的身上。上一次跳城墙的事并没有打击到她半分,反而让她的斗志越来越昂扬。就冲着楚霁雪那天的那番话,无论如何她都要拿下裴寂,以后带着裴寂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让她也尝尝不被人爱是什么滋味。 她想得极好,甚至还慕丞相用他的名义去把楚霁雪约出来。 慕言卿把楚霁雪约在了御花园的人工湖边,为了不被楚霁雪比下去,她特意早早地起来梳妆打扮,让丫鬟给她化了一个极为有气场的妆,保证在一会儿的对峙中不会输给楚霁雪。 慕言卿为了给楚霁雪一个下马威,甚至还特意晚了半个小时才出门,等到了跟楚霁雪约定的地方,已然是晚了一个时辰。 她都甚至都已经想到一会儿楚霁雪见到她的时候会如何跳脚了。只是当她到了跟楚霁雪约定的那个地方后,别说是楚霁雪了,她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慕言卿没有在湖边看见楚霁雪的身影气一下就起来了,本想着当成甩手就走,可一想到一会儿她就能看到楚霁雪破防跳脚的模样她勉强留了下来, 她今天就给楚霁雪几分面子,屈尊纡贵在这里等她几刻钟吧。 春菊跟小兰比慕言卿早到了一个半时辰,她们两个躲在了一个慕言卿看不到她们两个的地方,偷偷观察着她。 小兰的腿都蹲的没有知觉了,才看见湖边出现了慕言卿的身影,她当即就忍不住了:“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她主动约的我们娘娘,这比她们约定的时间都晚了多久了,她才出现在这里,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就这样还想嫁给我们太子当侧妃,简直是痴心妄想。” “别气了,别忘了娘娘派我们过来的正事。”春菊怕小兰的声音太大,会被在湖边的慕言卿听到,特意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小兰也学着春菊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跟她打着包票道:“春菊姐姐你放心吧,我没忘呢。” 她们两个继续蹲在这个慕言卿看不到的地方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直到看到她脸上出现了不耐烦且想离开的意图时,她们两个才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慕小姐。”春菊带着小兰走到了慕言卿的身前,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来,“我们是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宫女,特意奉太子妃之命过来听听你到底想跟她说什么。” “楚霁雪呢?为什么她不亲自来?”慕言卿本来就在这里等了半天的楚霁雪,结果她等了那么久楚霁雪不出现也就算了,派两个宫女来是怎么回事? 听到慕言卿直呼了楚霁雪的名字,春菊皱了一下眉,随后给小兰使了一个眼色。 小兰了然,走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往慕言卿脸上扇了一巴掌,骂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直接唤娘娘的名字。娘娘的名字是你这种人能叫得了的吗?” 慕言卿猝不及防地被扇了一巴掌还在发蒙,等她回过神来了,她被小兰扇过的那半张脸也肿得跟个猪头一样了。 “你——”慕言卿捂着自己被打了那边脸,指着小兰怒不可遏的骂道,“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打烂你的脸,我就不姓慕!” 说着,慕言卿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就要往小兰的脸上招呼,结果她连碰小兰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又被她赏了一巴掌直接扇倒在了地上。 “慕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打狗也得看主人,我可是太子妃娘娘的人,别说是打你一巴掌了,就算是再打你几巴掌,你也得给我乖乖受着。”小兰活动了两下自己的手腕,刚才打慕言卿的那两下还不是她全部的力气呢。 慕言卿气得牙痒痒,上下两排的银牙被她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她的两边脸蛋都被小兰各大的一巴掌,现在她的一张脸都肿成了猪头,难看得不得了。 她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跟小兰硬碰硬她根本碰不过,即使气得都要喷火,她说出口的语气也还是和善的:“两位姑娘,可是太子妃派你们来请我过去的?” “慕小姐,痴心妄想也是一种病,你最好有时间去看看大夫,不然遇到脾气暴躁的人容易被打。”小兰诚心诚意地劝道,随后一脸讥讽道,“我们太子妃连你是哪号人物都记不住,怎么可能会特意派我们过来请你去见她。” 慕言卿瞪大了眼睛,她长那么大以来还没受过这种委屈。正欲开口就骂,可当她的余光撇到了小兰蠢蠢欲动的手掌后,到了嘴边要骂楚霁雪的话又硬生生地被她憋了回去。 只见她面部扭曲地问:“那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刚才小兰不是说了吗,我们过来就是替娘娘听听看你到底要跟她说些什么。”春菊对慕言卿也没个好脸色在,她甚至还白了一眼慕言卿,“要是你说的内容是娘娘感兴趣的话,她自然就准许你去见她了。” 小兰接过了春菊的话,继续往下道:“你就知足吧,毕竟以你的身份本来就没有资格来求见我们娘娘。是我们娘娘心善,才给了你一个可以见她的机会。不过你也别想着只要见到了我们太子殿下,他早晚都会对你动心的,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山鸡永远都是山鸡,只要是在凤凰面前,它便永远都没有出头的日子,也不可能会一朝跃上枝头当凤凰。” 第四百四十四章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小兰的话几乎可以算是把慕言卿的尊严踩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一遍,她气得直发抖,可是碍于她实在是打不过小兰,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 春菊和小兰见慕言卿压根不回嘴,也不跟她们吵,就单靠她们两个单方面输出实属是太无趣了一些。没说上几句,她们便走了,只留慕言卿一个人在湖边。 慕言卿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湖边离开的,等回过神了她已经坐在了自家的马车上,在回丞相府的路上了。 她的贴身丫鬟见慕言卿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样,心里不知道多心疼她,抱着她直掉眼泪:“小姐,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是不是那个太子妃?她简直欺人太甚,仗着自己是太子妃和燕国的郡主就这样欺辱你,再怎么样你也是丞相的女儿啊!岂是她能随意打骂的对象?” 姝璇气愤得不得了,一直嚷嚷着要让丞相去替慕言卿讨回一个公道来。 慕言卿摇了摇头,拒绝了姝璇的这个提议,说她有办法能替自己讨回公道,就不麻烦慕丞相亲自出马了。 第二天一早,她又站到了城墙上,跟前几天一样闹起了自杀。 这次她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下去,精神也不太好,站在城墙上摇摇欲坠的,好似随时都可能会坠下去。 只是寻死觅活的戏码用一次就够了,用多了会令人感到厌倦,尤其是慕言卿的演技还不太行的情况下,这种戏码非但没有引起底下围观百姓的怜惜,甚至还引来了他们的厌倦。 他们在底下喊着让慕言卿要跳就赶紧跳,别拖拖拉拉得浪费大家的时间。上次也是这样,一直拖拖拉拉的不愿意跳,到最后也没跳成,这不是在做戏是什么? 慕言卿没想到那些百姓会这样说,她实在是没有勇气真的往下跳,她之所以做出这一副样子也是为了利用这些百姓的舆论让楚霁雪跟她道歉罢了。 谁知他们现在已经不吃她这一套了,甚至那些人见慕言卿迟迟不肯往下跳,还有人甚至想上去帮她一把,好让她赶紧从这世间解脱,别隔三差五地就来演这一出,让人心烦的厉害。 见状慕言卿哪里还敢继续待在城墙上啊,在带来跟着她一起演戏的婢女的掩护下上了马车,一路逃回了丞相府。 楚霁雪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笑倒在了裴寂身上,许久都直不了身。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了过来:“这次以后,想来那个慕言卿就得夹紧尾巴做人,再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了吧。” 只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慕言卿,没过几天突然传出了慕言卿要嫁给大皇子的消息。 起初楚霁雪还是不信的,毕竟前几天慕言卿还为了裴寂在城墙上要死要活的,怎么一眨眼就要嫁给大皇子了呢?这不是把百姓们当狗溜吗? 马上这个消息她就在裴寂那里得到了证实,慕言卿是真的要嫁给大皇子了。 “不是……这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就要嫁给大皇子了?”楚霁雪还不知道慕丞相是大皇子的人,所以在知道慕言卿要嫁给大皇子的时候震惊的不得了。 “因为慕丞相本来就是大皇兄的人,眼下见把女儿塞进东宫的这条路行不通,想办法嫁给大皇兄做正妃,让他们两个合作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一些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裴寂说,“更何况那个老匹夫从一开始就没想把慕言卿塞进东宫,之所以要闹那么一出,也只是想趁机给我抹黑名声罢了。” “想来以你的性子肯定是想好了要送慕言卿和大皇兄什么新婚‘裴礼’了吧?”楚霁雪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裴寂,等着他把计划赶紧说出来让她听听。 裴寂嗯了一声,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楚霁雪听后连连感慨,要论狠还得是裴寂啊! 又过了几天,茶楼说书的该说起了慕言卿和大皇子的故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是皇室辛秘,这让那些百姓们都听得津津有味的。 不出一天,街上就传遍了,原来大皇子早就跟慕丞相家的那位嫡女在私下里通过心意,许下诺言要共度余生了。 前几天的那一出慕言卿要寻死觅活的戏码,也是她为了大皇子的狼子野心,特意在百姓面前抹黑裴寂的名声而演的,同时也是他们两个感情破碎的开始。 大皇子怪慕言卿和慕丞相没有好好配合好,竟然让裴寂钻了空子把自己又摘了出来,而慕言卿则是怪大皇子袖手旁观,对那些骂她跟骂慕丞相的人视而不见,只会跟她在窝里横。两人吵着吵着就闹了矛盾,甚至因为这件事两人彻底掰了,从昔日的爱人变成了如今的仇人。 现在这两人突然被皇帝赐了婚,百姓们自然也就闻到了一股吃瓜的味道,想着他们两个成亲一定要到现场去看看热闹。 他们的婚期定得很近,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还得慕言卿连婚服都不能亲自绣,只能买现成的。 他们结婚的那天,一大早地丞相府门口就开始敲锣打鼓的送女儿出嫁,好不热闹。 本来按照雍国的传统,在兄弟成亲的那一天,家里的其他兄弟不管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要跟着一起接新娘子。 可是在婚礼的前一天裴寂便称了病,与裴寂一同病了的还有三皇子,两人都出席不了大皇子的婚礼,更别说是一心只有他的鹦鹉的皇帝了。 不过虽然裴寂和三皇子两人都来不了结婚现场,但他们两个还是派他们府里都下人给大皇子送去了新婚裴礼,祝愿他跟慕言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大皇子的婚礼上不仅皇帝没有到场,就连裴寂和三皇子也没有到场。他骑着大马出来接新娘子的时候,街上也没有一个出来围观的百姓。 除了吹吹打打的队伍外,从丞相府到大皇子府上的路上都异常的冷清,没有人气。 一般皇室结婚,那些百姓们都会出来观礼接接福气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 新婚的贺礼 可是到了大皇子和慕言卿这里,别说是人了,天上的鸟都没飞过几只。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婚礼前传出的那些传闻,都说他们是一对怨偶,结婚也是被迫的。 像这种怨气比鬼还大的婚礼他们出去接什么福气,别接了一身晦气回来让家里倒霉。这也是为什么街上那么冷清的原因。 随着礼官的一声“礼成,送入洞房”,慕言卿便被人送去了洞房,而大皇子则是要留在前厅招待客人。 月上中天,大皇子才重新踏入洞房,与慕言卿喝了合卺酒后,两人便各自睡去了。 皇子大婚乃是大事,第二天是要入宫觐见皇帝给他请安敬茶的。 新任的大皇子妃慕言卿一大早便起了身坐在梳妆台面前让姝璇替自己梳妆打扮,今日入宫说不定还会碰上楚霁雪,她怎么能容许自己被她给比下去。 等大皇子终于悠悠转醒的时候,慕言卿已经戴好头冠,只等大皇子收拾好了就能入宫了。 大皇子要收拾的地方没有慕言卿的多,两刻钟不到他便穿戴完毕,两人一起用过点心垫垫肚子后,便坐上马车直奔宫中。 一下马车,便看见了皇帝身边的李公公朝着他们迎面走来,大皇子还以为是皇帝终于想尽一些为人父母的责任,所以才特意派了李公公过来接他们。 他脸上的笑容都挂好了,见李公公果真停在了他们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抢先了一步:“奴婢见过大皇子,见过大皇子妃。” “公公快快请起。“大皇子亲自扶起了李公公,笑道:“可是父皇让公公您出来接本王跟言卿过去见他的?” 慕言卿的脸上也染上的喜色,据她所知在楚霁雪和裴寂成亲后进宫觐见皇帝的时候可没有这个待遇。听说他们都是自己过去找皇帝的,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坐满,就从里面出来了,可见裴寂这个太子还是没有大皇子在皇帝心里受重视。 他们两个正沾沾自喜中,谁知下一秒李公公的话却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大皇子、大皇子妃,今日皇上有事,挤不出时间来见你们两个,皇上便是干脆就免了你们过去给他请安敬茶的这些事了。”说着李公公让开了身,把他身后的那几箱东西给大皇子和慕言卿看,“这是皇上给你们夫妇新婚的裴礼,还请大皇子收好。” 说罢,李公公指挥那些太监把箱子搬上他们两个的马车后,便带着人扬长而去了。 大皇子已经习惯了皇帝的离谱了,这件事听着离谱,但也的确是他父皇能干出来的事。可是慕言卿却是不知道,她以为皇帝是故意针对她和大皇子,不承认她这个儿媳。要不然怎么会不让他们过去给他请安敬茶呢? 她越想越觉得生气,也顾不上此刻还在宫里了,当即便冲着大皇子发了脾气:“你说说你父皇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挤不出来时间见我们两个,所以干脆免了我们过去给他请安敬茶的这些事了?” “我就不信他现在那么忙,忙到连两刻钟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让我们给他请个安。他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还是对我这个做儿媳的有意见?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你说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大皇子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慕言卿会气成这样。 “父皇对任何人都没有意见,他就是这个性子,等你以后就习惯了。别说是我成亲以后他不让我带着你去给他请安敬茶了,到时候三皇弟成亲了,他也不会让三皇弟带着新妇去打扰他。” “裴寂那个是迫不得已,太子成亲必须要同去太庙祭拜先祖,他才勉为其难地见了他们两个,可到了要同去太庙的时候,他又溜走去弄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去了那要照你刚才那么说,岂不是他对裴寂和楚霁雪也有意见?” 大皇子好不容易才哄好了慕言卿,本来想着难得进宫一趟,就算是见不了父皇也能带她在宫里四处逛逛。 还没等他提出这个建议,他就被人喊走了,说是马上要换季了内务府那边要找他量个尺寸,好给他准备衣物。 慕言卿的尺寸在准备婚服的时候就量过了,也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着实是没有再量一次的必要,所以就大皇子一个人去了。 临走之前,大皇子随便找了一个宫女,让她带慕言卿去御花园逛逛,等他回来的时候会直接去御花园找她的。 在去御花园的路上,慕言卿跟楚霁雪两个人冤家路窄地撞上了。 原本楚霁雪是不打算理慕言卿的,谁承想慕言卿根本不放过她,挡住了她的去路也就算了,还在她的面前还妄想拿大皇子妃这个身份来压她。 “呦!这不是二弟妹吗?看这模样你是着急去处理什么事吗?”慕言卿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这让楚霁雪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只要你乖乖给我行个礼,再喊我一声大皇嫂,我就让你过去如何?” “给你行礼?”楚霁雪都要怀疑慕言卿的脑子是不是摆设了,不然她怎么能说出那么智障的话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本太子妃给你行礼?小兰,掌嘴!” “楚霁雪,你敢——”慕言卿瞪圆了一双眼睛,看向楚霁雪的时候恨不得直接活剖了她,她对着朝她来小兰大吼大叫道,“我可是大皇子妃,是你的嫂嫂,你怎么敢这样子对我!” “大皇子妃又怎么了?我可是太子妃,我就打你了,有本事你打回来啊。” 楚霁雪的话音刚落,小兰便抬着巴掌对着慕言卿的脸左右开弓,啪啪啪地对着她的左右脸各扇了五下。 她没有收着力,几乎是一巴掌下去慕言卿的脸就肿了起来。等这十巴掌都打完了,她的脸也肿得不能再看了。 慕言卿现在哪怕是咽一口口水脸上都火辣辣的疼,但楚霁雪说得很对,哪怕是楚霁雪的宫女几次三番打了她,可碍于楚霁雪的身份上,她都还是选择了忍了下去。 第四百四十六章 怨毒 “皇嫂,你现在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楚霁雪让小兰回来,对着慕言卿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来。 慕言卿担心自己回答晚了楚霁雪还想打她,赶忙摇头道:“没……没了。” “那就好。”楚霁雪欣慰地点点头,提醒道,“皇宫可不是能乱说话的地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大皇嫂心里应该有数才是。” “是,多谢太子妃的教诲,我以后一定注意。”慕言卿的眼尾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让她看上去有种楚楚可怜的美,只是那双眼睛扫过楚霁雪面庞时,眼中怨毒的神色一闪而过。 楚霁雪摆了摆手,让慕言卿赶紧给她腾位置让道,她还有事要去办呢。 “行了,别一副我欺负狠你的样子看着我了。我跟你说得亏你今天遇到的人是我,要是遇上了别的脾气不好的嫔妃,就没有现在那么好运了。” 慕言卿依言给楚霁雪让了路。看着楚霁雪渐行渐远的背影,慕言卿面容阴狠,一双深沉乌亮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离去的位置,眼眸中蕴含着的恶意与仇恨都要溢出来了。 楚霁雪路过那里是准备要出宫去找三皇子来着。 他们的武学学堂已经慢慢地步入了正轨,最近报名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这让楚霁雪开始不满足现状。她想要创新,让更多家里有孩子的父母长辈知道有这个武学学堂的存在,于是她便想到了要办武社。 她的这个提议她昨天跟裴寂提过一嘴了,裴寂肯定是无条件支持她的,但他也不懂这方面的问题。他建议如果楚霁雪真的想办这个武社的话,可以出宫去问问三皇子的意见,看看他是怎么说的。 楚霁雪的行动力向来很惊人,昨天晚上裴寂刚刚她说完,她今天就找去了三皇子府上,跟他说了这件事。 在家装病的三皇子在听到府里下人来报楚霁雪来了的时候,还以为是学堂出了什么事,他的二皇嫂才会找到他这里来,放下手里的兵书就急匆匆地跑去正厅了。 “皇嫂……”三皇子一路从书房跑来,连口气都没喘,一进门就问,“你突然来我府上造访,可是学堂那边出了什么事,要我亲自出面去解决?” 楚霁雪微微摇头:“学堂那边没出事,是我有别的事要找你商议,所以贸然前来打扰,还请三皇弟见谅。” “没事就好。”三皇子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后让下人给楚霁雪看座上茶,“皇嫂有事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 楚霁雪看着跟打了鸡血似的三皇子,轻咳了一声,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我打算再办一个武社。你二皇兄是同意这个想法的,但我们两个都没弄过这个,所以他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这个武社能办起来吗?” “二皇嫂办这个武社是想?”三皇子有点摸不透楚霁雪的想法,她已经办了一个武学学堂了,再办一个武社的意义不大。如果楚霁雪是有别的打算,那就当他没说过这话。 楚霁雪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我是想着武学学堂虽然办起来了,可每天来上课的孩子也不多,就想着再办一个武社,看看能不能帮着宣传一下我们的学堂,让更多的孩子来报名学武术。” “这样啊……”三皇子兀自琢磨了一会儿,良久后才重新抬起了头,“我跟二皇兄的想法一致,二皇嫂要办武社,我身为武学学堂唯一的教习师傅肯定是举双手双脚同意的。我巴不得我们学堂的学生还能再多一点,让更多的孩子有自我保护的能力。” 楚霁雪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她才不断地去找新的出路,想让那些有孩子的父母都能意识到在这个世道只有自己身上有保护自己的真本事,才不会被人踩在脚下欺负,也不会无缘无故就丧了命,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她跟三皇子两个办事效率高的凑在了一起,不到两天武社就被他们办了起来。 之前的武学学堂已经打出去了一点名声,所以在听到他们又办了一个武社的时候,有不少的百姓选择过来打算凑凑热闹。 楚霁雪还是跟武学学堂开学那会一样站在外面给大家宣传着他们这个武社到底是干什么的。 那些百姓听着听着便发问了:“太子妃,你这个武社跟你办的武学学堂有什么区别吗?” 楚霁雪耐心给他们解释道:“武社是建立在武学学堂的基础上的一个团体,只要是我们武学学堂的学生都能加入我们武社,跟三皇子学习更厉害的武术。还有我们这个武社是不额外收费的,只要你是我们武学学堂的学堂就能免费加入。” “真的是免费的吗?”有些人不太相信真的会有那么好的事,“别是我们前脚加入,后脚你们就让我们从你们那儿买什么东西,不买就不教我们的孩子。这种事是要先说清楚的,不然到时候又变了卦,就成我们这些人在无理取闹了。” “还请大家放心,我们说免费的就是免费的,绝对不会打着教学的旗号跟你们额外的钱。至于后续我们武社或者是学堂要用到的所有武器都由我们这里提供,不用你们再额外买。” 楚霁雪跟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只是他们中还有些人不太放心。他们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加入武社是免费的,后续教学要用到的武器也是由他们这里提供,怎么看都没有那么好的事。 有人提出了他的顾虑:“太子妃,那加入你口中的这个武社后,以后我们雍国缺兵少马了,会不会强行让我们的孩子参军啊?” 楚霁雪正想回答,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先从后面传了过来:“不会的。我们办这个武社和学堂的目的都是一样的,绝对不会出现强行让你们孩子参军的这种可能。” 楚霁雪喜出望外地往后看去,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第四百四十七章 配让我给她道歉吗? 众人也听出了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来,齐齐对着他行礼,此起彼伏地请安声在这里响了起来:“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裴寂让他们平身,从他们让出来的那条道里直直地走到了楚霁雪的面前,见她还是一副高兴傻了的模样,不由用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太子妃回神了,这是见到本宫高兴傻了吗?” 直到裴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楚霁雪才堪堪回神,喜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你今天还要政务要处理,来不了了吗?” “当然是骗你的了。”裴寂满脸宠溺地曲着手指刮了一下楚霁雪的鼻子,“要是不骗你的话,今天也给不了你这个惊喜了。” 楚霁雪给他使了好几个眼神,提醒他现在还在外面,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收敛一点。 她见眼神示意无果,便狠狠地瞪了几眼裴寂,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要是再不收敛一点,晚上你就去书房睡,别上我的床了。” 这个威胁对于裴寂的震慑力太大了,楚霁雪此言一出,他话也不说了,还立马在她面前无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楚霁雪满意地点点头,她对裴寂的这个改正态度还是满意的。 底下的百姓看裴寂不再同楚霁雪说话,也没有跟旁的什么人交流,有胆子大的便出声问道:“我想问一下太子殿下刚才说得话都是真的吗?加入这个武社真不会强行要求我们的孩子参军吗?” 裴寂知道他们之所以会有这个顾虑,全都是因为之前朝廷就干过这种强行参军的事。他们中的很多家庭里的壮丁都被征走了,有些幸运的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有些不够幸运的就永远地留在那里了。 他们现在不断地跟他们确定着这个学堂这个武社会不会强行让他们的孩子参军,也是怕他们步了家里那些亲人二话不说被征走的后路。 裴寂举起了三根手指,对着他们发誓道:“本宫发誓本宫说得话都是真的,我们绝对不会强行让学堂和武社的孩子们去参军,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要是我说得话里面有假的,那本宫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裴寂此言一出,那些方才还不太相信裴寂保证的人此刻都纷纷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反观是三皇子在听到裴寂发的誓后,他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大,抓着裴寂的让他赶紧呸掉刚才发的誓:“皇兄你可是太子,这种誓怎么能随便乱发啊!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父皇不得直接杀了我啊!” 楚霁雪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责怪道:“你怎么跟三皇弟一样啊,发誓都没个把门的,什么誓词都敢往外说,也不怕到时候真的被雷也劈了。我不是不让你发誓,只是你没必要发那么狠的誓。” “反正我说的都是真话,老天爷就算是要劈人也劈不到我头上。”裴寂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还用三皇子之前的那套说辞赌了他们两个的嘴。 这让楚霁雪无比的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要跟裴寂说这些,给了他学习模仿的机会。 那些父母也因为裴寂发的这个誓,纷纷给自家孩子报了武学学堂,还一块报了武社。一时间他们报名的地方挤满了人,报名的景观太过壮观,裴寂也没了继续再待下去的意思,牵着楚霁雪的手就要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他们两个便迎面撞上了大皇子和慕言卿。楚霁雪在心里暗自吐槽道,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楚霁雪的视线在扫到慕言卿脸上带着的面纱时,脸上还小小的吃了一惊。 原本她还在想,慕言卿好端端地带什么面纱啊,后来她转念一想,可能是前几天小兰扇肿的脸还没完全消肿,慕言卿又向来好面子,便只能带着面纱出门了。 “皇兄、皇嫂。”裴寂冲着他们微微点头,本想打个招呼就带着楚霁雪离开的,可不等迈出脚步,慕言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太子妃上次在宫里听过你的教诲后,我回去之后想了很多,我保证我以后都不会再犯了,还请你不要再让你的宫女随意辱我了……” 她用最无助脆弱的眼神望着她,眼睛盛满了波光粼粼,好似站在她面前的楚霁雪是什么吓人的怪物一样,让她害怕不已。 大皇子很快就把慕言卿的这话跟前几天他从内务府后看见她被人扇得都肿成猪头的脸。当时不管他怎么问,慕言卿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把她问急了,她就说这是她自己不小心弄成这样的,让大皇子不要再问了。慕言卿不想说,大皇子也就这样随她去了。 可如今既然他知道了是谁把慕言卿打成这样,害得她几天过去了脸上的肿都还没完全消下来,那他肯定是要让罪魁祸首在她面前给她道歉的。 “啊?”楚霁雪不明所以地看向慕言卿,不明白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还有她什么时候让宫女随意的辱她了? 慕言卿见楚霁雪的目光看向了她,不由自主地往大皇子的身后退去,因为害怕而抓着他衣服的手还有点微微颤抖,这让大皇子对她的保护欲一下就上来了。 他挡在了慕言卿的面前,质问道:“二弟妹,言卿应该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吧?你前几天为何要把她打成那样,害得她最近几天出门都只能带着面纱,脸上到现在都还肿着。我不管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既然打了言卿,那你就必须要给言卿道歉!” “你让我给你慕言卿道歉?”楚霁雪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大皇子的话。 “对。”尽管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大皇子依旧理直气壮地道,“打人就是不对的,所以今天不管怎么样你都要给言卿道歉。” “大皇兄你要我给慕言卿道歉之前,要不要先想想我什么身份,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她配让我给她道歉吗?” 第四百四十八章 欺人太甚 楚霁雪傲气十足地扬起了头,冰冷的眼神望向大皇子和慕言卿,仿佛他们两个是自不量力的蝼蚁,嘴角冷冷一笑,眼底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一直在慕言卿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掉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的:“我知道太子妃看不起我的身份,可是我到底是你的大嫂,你就是那么对嫂子的吗?” “不然你要我怎么对你?”楚霁雪“好心”的问道,“要不你跟我说说你想要我怎么对你,要是你说得能说服我,我倒也能按照你说的勉强装一装如何?” “我知道你嫌弃我身份比你低看不起我,但你也不能那么侮辱我啊!”慕言卿企图用自己的眼泪来煽动周围的百姓跟她一起讨伐楚霁雪,逼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道歉,她今天一定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的尊严给踩下去,让她也尝尝她前几天的感受。 可那些百姓们就跟人精似的,尤其是在慕言卿自导自演了两次跳楼未果后,慕言卿在他们这里的可信度已经清零了,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再信了。 “不是,慕言卿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楚霁雪觉得她简直是莫名其妙极了,今天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身份低看不起你了?我看不起你跟你身份没有什么关系,单纯是因为你这个人不行,所以我看不起你。” 裴寂在旁边听到楚霁雪的这段话差点没直接笑出了声,他的媳妇儿就是那么的简单粗暴。 慕言卿见那些百姓们一点都没有想帮她的念头,甚至还隐约都有站到楚霁雪那边的迹象,再加上大皇子除了刚开始替她说了一句让楚霁雪给她道歉后,就站在原地当起了哑巴。 见她被楚霁雪这样羞辱奚落,也不见他有想维护她的意思,当下便甩袖走了。 她想得很简单,既然大皇子都不在外面维护她的面子,那也别怪她不顾他的面子要回娘家了。 慕言卿没有回大皇子府,反而是让马车往丞相府的方向驶去。 一下马车,慕言卿这一路上酝酿的眼泪啪得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因为是要跟慕丞相买惨,慕言卿甚至连自己哭得到底好不好看都不在乎了,下了马车后就直往慕丞相的院子里冲去。 从大皇子的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口的时候,就有人进去汇报给慕丞相了。 慕言卿哭着往里走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准备出来迎一迎他们的慕丞相,她再也忍不住,直接一把扑进了慕丞相的怀里,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耸肩哭泣:“爹爹……” 慕丞相看着扑进自己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慕言卿,只觉得自己心肝都要碎了,他自小就把这个女儿放心尖上宠爱,哪里让她受过这种委屈,当即便道:“言卿,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你跟爹爹说,爹爹给你出气。” 原本慕言卿还是演的成分比较多,可是当她听到了慕丞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这几天受得委屈和痛苦又在这一刻给唤醒了过来,惹得她哭得越发激烈起来,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了。 慕丞相缓缓抬起手,搭上了慕言卿的后背,跟她小时候一样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了,受了什么委屈就告诉爹爹,爹爹给你讨回来,就算是大皇子也不能给我家囡囡气受。” 慕言卿含着眼泪抬起了头:“不是大皇子……是那楚霁雪,她仗着自己是太子妃还是燕国皇帝宠爱的小郡主,这几天她一直在给我脸子看,对我不是打就是骂。爹爹我真的受不住了,你能不能帮我教训她。爹爹,我知道你跟大皇子都在筹划什么,我们提前逼宫好不好,我们快点扶持大皇子上位,这样我就能把她踩在脚下,以后都不用再看她的脸色了。” 在进来的路上,慕言卿就把自己脸上的面纱扯了下来,眼下的慕丞相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的脸肿了不少,依稀可见这是被人扇了巴掌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颤抖着摸上了慕言卿的脸颊,双目赤红:“她叫人打你了?她是不是叫人打你了?” 慕言卿没有说话,只重重地点了头。 “你嫁的夫婿是废物吗?就那么任由你被那个女人欺辱?”慕丞相现在很生气,气慕言卿不肯早点把事告诉他,也气大皇子没有保护好慕言卿。 要是早知道慕言卿嫁给大皇子会被楚霁雪欺负成样子,他一定不会再把女儿嫁给大皇子了。 他静静地抱着慕言卿,哑着嗓音对呆愣在一旁的下人吼道:“没看见小姐哭成这样吗?还不赶紧去把大皇子给我请过来,说我有要事要找他商议。” 大皇子在原本还在找慕言卿生着气跑到哪里去了,在听到慕丞相派人告诉了他慕言卿是回丞相府后,他很快就到了丞相府。 慕丞相把慕言卿交给了慕夫人,让她好好哄哄他们的宝贝女儿,而他则是去了书房等着大皇子的到来。 慕夫人看见慕言卿这才嫁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滑落出来,一直在说她可怜命苦的囡囡,竟然嫁了一个那么没有出息的男人。 大皇子一到慕府,就被下人领着去找慕丞相了。 他知道慕言卿跑回丞相府来肯定是找慕丞相告状来了,慕丞相找他肯定也是为了楚霁雪的事,但他还是明知故问道:“岳父我来了,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慕丞相也不跟他绕那些有的没的了,直接就道:“那楚霁雪欺辱囡囡的事你可知道?” “知道的。”只见大皇子面目狰狞,从他嘴里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来,“她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大皇子,老夫决定要把我们的计划给提前几个月实施,我刚才已经叫人去问了从燕国买会来的那些兵器们到底什么能到。” 第四百四十九章 砸晕了半月有余 话音刚落,那个被慕丞相派去打探消息的那个侍卫便匆匆从外面进来了:“丞相不好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慕丞相本能地觉得不对,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是燕国的那批武器出了问题?” “慕二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边境那边封锁了去燕国的官道,就连那些小路也有人在把手,根本过不去。在燕国的慕五也传回了消息,说是燕国皇帝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竟然开始严查起了武器的来源,这一个月以来,燕国贩卖走私兵器的商家根本不敢出来,他们真的买不到任何的兵器。” “该死的。”大皇子握紧了拳头,狠狠地锤向了桌子,“一定是楚霁雪那个贱人写信回去给燕国的皇帝通风报信了,不然燕国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得那么严。” “那殿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慕丞相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要是弄不来燕国的兵器和兵马,他们根本没有跟裴寂分庭抗礼的能力。 “还能怎么办?那是燕国,又不是我们的地盘,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现在这样就只能静观其变了。”大皇子恨楚霁雪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现在就杀去东宫,把她给做了。 但要楚霁雪真的在雍国出了什么事,想必远在燕国发燕帝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大皇子现在简直就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说是静观其变,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大皇子直接跪了下去,双目死死地紧盯着裴寂,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那裴寂早就被他杀了无数次了。 “儿臣弹劾太子以权谋私,擅自利用自己太子的职位为自己的太子妃徇私枉法,无视朝廷法度,儿臣请求父皇明查,入如若属实,请废除裴寂的太子一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抬了头来,目光震惊地看向了大皇子,大家都是那一副他不会是吃错什么药,还是受得刺激太严重了,竟然刚当着皇帝的面前说太子殿下的坏话。 “你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你手底下的人认错人了,把别人误认为是太子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大皇子在心里冷笑一声,皇帝这是在跟他装糊涂呢。 不过没关系,他有准备证据,他把证据交给了太监,让他呈上去给皇帝看。 有了大皇子打开头,其余的大皇子党也开始弹劾起了裴寂。 一时间似乎天底下所有的坏事裴寂都干过,他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凡是能想出来的罪名都往他身上按,就差意图造反了。 裴寂冷眼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说着他有罪,要革除他太子之位的那些官员还有大皇子。 他们呈上去的证据皇帝一一看过了,大致看完后,皇帝大怒,重重拍向桌子,看向裴寂也没了往日的温情,声色俱厉道:“裴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裴寂上前一步,与皇帝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相望,坚定地一字一句道:“儿、臣、不、认。” “证据都在这里了,你还要死不认账?”皇帝似乎已经到了暴怒的程度了,抓起桌上的不知道什么就往裴寂那个方向扔。 只可惜他常年不锻炼,裴寂跟他隔得太远,被他丢出去的东西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停了下来,砸到了跪在最前面大皇子的身上。 只听见一声闷哼,很快殿上响起了一阵惊呼:“大皇子——大皇子被砸晕了!” 在一阵兵荒马乱中,皇帝只得让裴寂先回东宫禁闭思过,至于他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过后再议。 朝堂上发生的事早就传了出来,裴寂回到东宫的时候,楚霁雪正站在殿门口等着裴寂回来。 在看到裴寂的那一刻,楚霁雪快走几步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裴寂,庆幸道:“回来了就好。” “大皇兄突然上奏弹劾我,罪名太多了我一下也说不完。幸好父皇要砸我的时候砸错了人,砸到了大皇子身上,我才能平安回来。”裴寂抱紧了怀里的楚霁雪,喃喃地跟她说着在朝上发生的事情。 “没事的,平安回来了就好。”楚霁雪轻轻地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安抚道,“我现在就修书给我父皇,让他赶紧派人过来,我一定帮你洗清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说后,楚霁雪不再耽误,忙去了书房写了一封信笺让信卫加急送回了燕国,请求燕帝的帮忙。 燕帝在下朝后收到了楚霁雪送过来的信大发雷霆,要不是事出突然,他都要带着人亲自走一趟雍国了。 他把楚霁雪嫁到雍国去,可不是为了让雍国的那些人骑在她头上,在她跟裴寂头上作威作福的。 如今裴寂身负罪名数几条,如若不替他洗清罪名,恐他会有性命之忧,别到时候连带着楚霁雪也出事。 燕帝不敢犹豫,马上修书了一封给雍国皇帝,信中写到楚霁雪嫁到雍国已有几个月的时间,他对她实在是思念的紧。可奈何平日政务繁忙,而裴寂的身份也不好带着她回来省亲,为解他的思念之意,特派了他膝下的皇子,让他到雍国看看楚霁雪过得好不好,还请雍国皇帝理解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思念之意。 这封信送到雍国皇帝手里的时候,大皇子才悠悠转醒了过来,而燕帝膝下的七皇子也已带着使臣和要给楚霁雪的礼物上了路,再过几天也要到雍国了。 你说皇帝没什么手劲儿吧,他把大皇子砸晕了半月有余,你说他有劲儿吧,可他又砸不到裴寂的身上。 大皇子在醒来后得知裴寂还没被皇帝处置,甚至燕帝为了楚霁雪还特意派了人过来给她撑腰,差点没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要不怎么说裴寂命好呢,娶了一个好媳妇,媳妇的家里对她还宠爱得紧,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赶着来给他们两个撑腰了。 燕帝在信上特意写了他派使臣过来是看看楚霁雪过得好不好的,言下之意则是促进两国能不能继续交好全看楚霁雪过得好不好。 第四百五十章 力排众议 要是她跟她那个夫婿过得不好,也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尽管大皇子现在最想干的事是把裴寂跟楚霁雪弄死,可在燕国七皇子马上要到的节骨眼上,他就算是再怎么想对裴寂和楚霁雪下手也得忍着。 皇帝在收到燕帝派人送过来的信后,连忙就让人把裴寂的禁足给解了,他让裴寂带着人好好准备欢迎燕国七皇子的到来,一定要让七皇子感到如至宾归。 旨意传到东宫的时候,不比外面的兵荒马乱,裴寂跟楚霁雪两人的小日子过得简直是安然无比。 自从裴寂当上太子后,他总是没日没夜地忙着,根本挤不出多晒的时间来陪楚霁雪。现在好了,被皇帝禁足在东宫,除了不能出门,其他地方裴寂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楚霁雪在听到燕帝派了七皇子过来时,终于舍得从棋盘上抬起了眼,惊喜道:“没想到父皇派来的使臣竟然是七哥!我还以为哥哥那么忙,父皇就算是要派人过来也是派别的人,没想到会是七哥过来。” 在知道七皇子不日就会到达雍国的京城时,楚霁雪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无比期待着七皇子到京城的那一天。 她离开燕国那么久了,说不想念燕帝和其他哥哥都是假的。如今终于有机会能再见到他们其中一个了,还知道皇帝把接待七皇子的事务都交给了裴寂,她便一手揽了过来,在裴寂的背后指点他。 晚上皇帝设家宴,请了大皇子夫妇、三皇子、慕丞相还有裴寂和楚霁雪一同赴宴,说要跟她们商讨一下如何接待燕国的七皇子。 裴寂和楚霁雪因为就在宫里,便没有坐车撵,选择两个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们途经和清宫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裴寂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风,竟拉着她往旁边的树丛里钻。直到两人藏好,楚霁雪才发觉那两个人是慕言卿和慕丞相。 慕言卿的声音随之响起,对着慕丞相问道:“爹爹,我不明白为什么父皇要那么怕燕国?燕国皇帝不过是写来了一封信,就让他迫不及待地把裴寂和楚霁雪给放了出来,还给东宫送去了不好的好东西,生怕哪里得罪了楚霁雪那个贱人。” “燕国比我们雍国强盛,如今雍国还处在休养生息中,若是真的得罪了燕国,让燕国皇帝出了兵,我们雍国如何能挡得住燕国的百万雄兵?” “出兵?”慕言卿明显不屑,“她楚霁雪算什么东西,她不过是燕国宗室之女,要不是父亲是为了保护燕帝而死的,燕帝也不可能会收她为义女,让她进宫于其他皇子一块长大。” “她要是燕帝亲生的还好,可她只不过是宗室之女,燕帝对她疼爱有加也全都是看在了她死去的父王的面子上。爹爹不会越活越回去了,真的以为燕帝会为了楚霁雪出兵讨伐我们雍国?别开玩笑了,楚霁雪狐假虎威骗骗那个胆小鬼皇帝也就算了,怎么把你也给骗进去了。” “言卿,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慕丞相怕慕言卿祸从口出,赶忙提醒道。 “爹爹,我们现在是在雍国皇宫又不是在他燕国皇宫,他燕国皇帝就算是再有能耐,手伸得有多长也伸不进雍国皇宫来。”慕言卿不以为意,甚至还没把燕国放在眼里。 “还有……谁说我们雍国跟燕国打起来,我们雍国一定会输了?我们雍国这几年也渐渐开始强大起来,说不定等未来就率着骑兵踏平了他们燕国的土地,让楚霁雪那个贱人尝一下当亡国女的滋味呢?” 这些话彻底惹怒了藏在树丛里的楚霁雪,也吓到了跟慕言卿同行的慕丞相,闻言他忙拉了拉慕言卿:“你说话当心些,燕人可是要比你想的要厉害的,要不然之前雍国也不会被他们压着打。” “那是因为我们皇帝不中用,等换了大皇子当皇帝了,以他的本事,燕国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她语带讥讽道,“燕国也不过如何。” 楚霁雪终于忍不住了,随手掐下一截柳枝。 听到背后传来声响,慕丞相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看见了面色不善的楚霁雪和跟在她身后的裴寂。 见楚霁雪是这个脸色,慕丞相深知刚才慕言卿和他的话定是全都被她听了去,立马求饶道:“太子妃息怒!小女年岁小口无遮拦的,冒犯了太子妃跟燕国,还请太子妃不要跟小女一般计较。” 柳枝被楚霁雪抽在地上啪啪作响,等她适应了手感后,手里的柳枝猝不及防地往慕言卿那个方向拐去。 千钧一发之际,大皇子不知从哪出现,一把拽住了楚霁雪对着慕言卿抽去的柳枝,怒道:“你这是反了天不成!你七哥还没来呢,就敢在我们雍国的皇宫里对着自己嫂子随意动手了,若是你七哥来了,岂不是要在我们雍国皇宫里随意打杀了?赶紧给你皇嫂道歉,要不然别说是燕国七皇子来了,就算是燕国皇帝来了,我也力排众议把你押进大牢。” 楚霁雪闭上眼,低低地笑着:“大皇兄真是好会偷换概念啊,到底是谁先挑起的事端你倒是只字不提,感情还是我在这里无理取闹了?那我还说了,她今天敢在这里对我、对我父皇、对这个燕国出言不逊,明日她就敢对我下死手。毕竟我在她眼里已经算是亡国女,没什么好忌怠的了。” 大皇子在知道了事情是如何生起的后,也不敢再冲着楚霁雪横了,只不过他对着楚霁雪说话的态度依旧差的不行,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道:“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你皇嫂。” “好说啊。”楚霁雪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眼神里是止不住的讥讽,“只要她敢在我七哥来了以后,亲口对着他把她今天说的话再说一遍,看看我七哥跟我父皇是如何说的,我就放过她如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不告诉七皇子 “不行。”大皇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这不是在害你皇嫂吗?你这是想要她死啊!” 楚霁雪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撇了撇嘴,不喜道:“我有吗?不是你自己问要我怎么样才能放过她的吗,我现在说了怎么你又不乐意了,你这人也太喜怒无常了些。” “我……”大皇子气急,被楚霁雪堵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良久才道,“我只是让你不要再对言卿动手了,她上次被你宫女打得那几巴掌才刚刚消肿不久,你就那么看不惯她,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吗?” 楚霁雪深吸了几口气,本想着平复一下心情,没想到越来越气。她藏在衣袖底下的拳头已经蠢蠢欲动了,若是大皇子再说什么什么口无遮拦的话来,她的拳头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脸上。 慕丞相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道:“话也不是那么说的,这事的确是言卿的不对。是她口无遮拦地说错了话,不过她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各自退一步就好了,何必要闹得那么不可开交呢?” “是我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说出那些话的吗?还是说是我刚才夺舍她了,用她的身体说出那些话了?”楚霁雪本来就带气,听大皇子和慕丞相那么一说更气了,眼里都要冒出火星子来了,“她也不是三岁小孩了,说错了话,那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不过是说了几句燕国而已,又没对你、对燕国做什么,你至于那么小题大做、斤斤计较吗?”慕言卿啧了一声,她觉得楚霁雪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一些,还说燕国是大国有大国风范呢,怎么她没从楚霁雪身上看到所谓的大国风范呢? 楚霁雪沉下脸来,眸色犀利:“行,我小题大做,我斤斤计较,我无理取闹是吧。既然我们达成不了共识,那我们也没有继续交流下去的必要了。” 慕言卿还以为楚霁雪就这样放过她了,高仰着头,拿鼻子对着她哼了一声:“正合我意。” “别以为我会就这样算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我会悉数告知给我七哥听,到时候该怎么解决,全由他定决。”楚霁雪还特别“好心”地提醒他们道,“我七哥在燕国可有‘活阎王’的称号,你们落到他手里可比落到我手里要惨多了,那我就提前在这里祝你们好运了。” 说罢,楚霁雪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直接拉着在旁边当了好一会儿背景板的裴寂转身就走。等他们一个两个反应过来的时候,楚霁雪已经牵着裴寂走出好一段距离了。 慕丞相是知道燕国七皇子的那些传闻的,要是他本人真的像楚霁雪口中说的那般,那他们的确是要惨了。 他看向还呆愣在原地不动弹的慕言卿,一想到燕国七皇子还有几日就到了,不由急道:“你还不赶紧追上去向太子妃认错,难不成你想真的把事情拖到七皇子来了才解决吗?” 慕丞相这话一说出口,不只是慕言卿懵了,就连大皇子也懵了。 慕言卿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慕丞相,她跺了跺脚,急道:“爹——我怎么能去跟那个……” “闭嘴。”慕丞相径直打断了她的话,“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竟把你宠成了这样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的样子,还不赶紧去给太子妃道歉。” 慕言卿还是第一次见到慕丞相对着她生气的样子,懵了几秒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先追出去了。 “太子妃!”慕言卿一路小跑追上了楚霁雪和裴寂,“太子妃,请你留步。” 楚霁雪充耳不闻,拉着裴寂继续往前走。 “太子妃!请你留步!”慕言卿跑快了几步,挡在了楚霁雪和裴寂的必经之路上,“太子妃,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我刚才说了那些话,我说话没过脑子,请你不要介意。” 楚霁雪被迫停了下来,听慕言卿道了一个完全没有诚意的歉,她环抱着手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不接受你这个道歉,毕竟我还挺介意你说我是亡国女,说我们燕国早晚要完的这些话的。” 慕言卿的神色有点尴尬,原本她还以为楚霁雪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只是气话,觉得给了楚霁雪一个台阶,她就会乖乖从上面走下来,没想到她完全想错了。 慕丞相刚才跟她说了燕国七皇子的恐怖之处,要是她真的落到了七皇子的手里,那等待着她的将会是生不如死。 “太子妃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只要你原谅我,我给你做牛做马都愿意!”慕言卿抱着楚霁雪苦苦哀求着,只求楚霁雪能给她一个机会。 楚霁雪还以为慕言卿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她便随口一说:“你让我打几鞭出出气,我们这件事就这样过了怎么样?” 慕言卿一愣,睫毛下垂几乎淹没了瞳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楚霁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吭声,便打算带着裴寂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谁知慕言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直直地跪了下去:“好。你打我吧,只要你不告诉七皇子,随便你打几下都可以。” 现在是轮到楚霁雪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慕言卿真的会同意让她打她,甚至慕言卿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当下便让宫女去给楚霁雪找来了鞭子:“你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原谅我,随便你打。” 楚霁雪彻底愣住了,慕言卿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吗?怎么突然间变化那么大? 鞭子被慕言卿放进了楚霁雪的手里,楚霁雪掂了一下鞭子的重量,嘴角缓缓上扬,既然是她自己愿意的,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啪地一声鞭响,鞭子划破空气,快速地朝慕言卿那边去了,紧接着又是几声啪啪啪,楚霁雪连抽了慕言卿几鞭,直到把她打得站不起身来了,才勉强放过了她。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丢人现眼 她手里拿着鞭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希望你记住这次的教训,要是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你。” 话音未落,楚霁雪把手里的鞭子随手一丢,看也不看慕言卿,便带着裴寂扬长而去。 姗姗而来的慕丞相和大皇子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大皇子没料到楚霁雪真的下得去手,竟然把慕言卿给打成了这样。 慕丞相在乎的却是楚霁雪到底有没有原谅她,慕言卿知道丞相是怕她落到七皇子的手里,可是他这个态度还是深深地伤到了她。 她眼里蓄着泪,我见犹怜地点了一下头:“她原谅我了,应该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给七皇子了。” “那样便好。”慕丞相赞许地点点头,他让大皇子赶紧带慕言卿回去,皇上那边他会去说。 大皇子冷冷地开口道:“岳丈何须跟父皇多说什么,他把我们喊进宫来都是给楚霁雪和裴寂做陪衬的,有没有我们都一样,反正他的宝贝儿子跟儿媳在场就行了,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到不到都无所谓。” 正如大皇子所说,他们三个都是过去陪衬的,慕丞相姗姗来迟也不见皇帝多问几句,哪怕是听他提到了大皇子跟慕言卿有事来不了了,皇帝也没有太多的反应,继续把一颗心都放到了楚霁雪身上。 他希望能到时候燕国的七皇子来了,楚霁雪能在他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他们雍国,以此来促进他们两国友好的关系。 楚霁雪一口应下了:“还请父皇放心,只要没有搅屎棍出来捣乱,我一定在我七哥面前多说好话。若是有人偏偏要来我跟前找不痛快,也别怪我不客气。” 她这句话像是意有所指,不远处的丞相脸色一下就变得煞白了起来,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应和道:“太子妃说的是。” 从皇帝这里回去后,在第四天的时候,燕国使臣的队伍便到了京城。 楚霁雪本来想跟着裴寂一起去接人的,但又怕自己出现在那里会给裴寂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便一直忍着,只等着晚间的宴会。 晚上,因为楚霁雪出门的时候忘记了要给七皇子带的礼物,害得她跟裴寂都走出东宫了好一会儿,还折回去拿了一趟东西。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害得他们差点迟到。 两人携手走进大殿,有宫人快步上前走到他们二人面前躬身道:“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快些入座,陛下和皇后娘娘就要到了,一会儿燕国的使臣也要进来了。” 裴寂和楚霁雪跟着宫人的指引入了座,燕国七皇子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他们两个的对面。楚霁雪看见这个安排的时候满意地笑了笑,不知道是谁那么安排的,上道。 她刚一抬头,打算看看七皇子什么时候过来,皇帝就带着皇后还有一众妃嫔进来了。 殿下众人齐齐起身,对着已落座的帝后行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后皇帝中气不足的声音响起:“平身。” 话音刚落,就听到他旁边一名太监扯着嗓子喊道:“传——燕国使臣、燕国七皇子觐见!” 随着太监的这一嗓子,燕国七皇子带着燕国使臣走进了缱云殿。 她离开燕国那么久,七皇子倒是没怎么变,在他路过楚霁雪面前时,楚霁雪还冲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嘴里无声地喊了他一句“七哥”。 在他们兄妹眼神交流的过程中,那七皇子已走至皇帝面前,给他行了燕国的礼:“拜见燕国皇帝、皇后,祝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皇帝笑呵呵地让他起了身,同他你来我往地说了几番客套话后,便要他入座了。 七皇子却没有行动,微微躬身道:“小妹远嫁雍国,这一年来多谢了你们雍国皇室的照料,今小王特意带了金银财宝来感谢雍国,以表心意。也祝我们燕国和雍国的友谊长久。”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随从吧礼单交给了旁边的太监,再有太监递给了皇帝。 皇帝只大致地扫了一眼礼单,他的眼睛便顿时亮了起来,要不怎么说燕国地广人稀,到处都是宝贝呢,这随手送来的东西都抵得上他们雍国的半个国库了。 只是很快七皇子的话就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这个礼单前面写着的都是送给小妹跟太子殿下的,只有后面的十行写着的是送给皇帝陛下您的。” 皇帝的笑容还没挂上,一下又冷了下去,他在礼单上找到了七皇子口里说的送给他的东西,跟要给裴寂和楚霁雪的根本比不了。 七皇子才不管皇帝的脸色,自顾自的把话继续说了下去:“皇帝陛下,我在燕国听到了一些关于太子殿下不好的传言,此次小王前来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大皇子怕七皇子会公然说出什么支持裴寂的话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仪的,兀自站了起来,讨好道:“七皇子远在燕国,对我们雍国的情况定然是不怎么清楚的,本王可以给你解释一下那些关于太子殿下的传言不是谣……” “够了。”七皇子冷冷地剐了一眼大皇子,那眼神冰冷地好似要杀人,吓得大皇子赶紧闭上了最,“我不关心那些传言到底是真还是假的,我来此一趟就是为了确定小妹在你们雍国过得是否安好。她跟你们雍国太子的婚事,就是我们两国交好的根本。” 此言一出,大皇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支支吾吾地道:“可是裴寂他……” “够了,你别再说了。还不赶紧给朕坐下,别在七皇子面前丢人现眼的。” 皇帝听出了七皇子的言外之意,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来敲打他们雍国的,告诉他们燕国之所以选择跟他们交好,不是因为他们雍国有多么的厉害,而是因为楚霁雪嫁给了他们雍国的太子。若是楚霁雪和裴寂他们两个出了什么事,那他们两国也没有再继续交好下去的必要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活阎王 皇帝亲自出来打圆场,七皇子买给了他几分薄面,不与那个什么大皇子一般计较,转身落了座。 酒过三巡,宴会上的气氛渐渐好了起来,有不少想要巴结燕国七皇子的大臣们也逐渐大胆了起来,纷纷离开座位去给他敬酒,这其中还包含了有慕言卿。 楚霁雪也想过去找七皇子玩,可惜她因为跟裴寂说话晚了几步,等她准备过去的时候,七皇子的位置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她便站在最外围的位置,等着一会儿人散了,她再过去找他。 大臣们见慕言卿也过来了,主动给她让出了位置。 慕言卿端着酒杯走到了七皇子的面前,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是完美的笑容:“臣妾是大皇子妃,方才夫君对殿下多有得罪,还请殿下不要在意。夫君想对殿下表示自己的歉意,不知殿下可否给个面子,入住大皇子府,给我们一个道歉的机会。” 话落,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慕言卿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还把手里的空酒杯展示给大皇子看。 慕言卿觉得自己的诚意已经够多了,而且她还是当着那么多的面来邀请的他,不管怎么样他应该都会答应的吧。 她在心里正美滋滋地想着,坐在位置上的七皇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酒冷若冰霜地拒绝了:“不了,本王对造谣自己弟弟的人没有什么深交的想法。更何况,本王这次来是来看小妹的,怎么你是我小妹?” “噗嗤——”在人群外的楚霁雪听到七皇子的这番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么久不见,她七哥的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毒。 这一笑也让七皇子发现了楚霁雪站在人群外面,他站起身来,对着楚霁雪招来招手,态度跟刚才对慕言卿截然不同:“过来,让七哥好好看看你。” 大臣们都很识趣地给楚霁雪让出了一个位置,楚霁雪直接像个精灵一般扑进了七皇子的怀里,跟以前一样抱住了她的这个兄长,语调轻快地喊了声:“七哥!” 七皇子还跟以前一样,每次把楚霁雪抱进怀里都爱去摸她的头发,好在她今天的发髻复杂,头上的首饰也多,留给他下手的位置不多,这才勉强地逃过一劫。 七皇子牵着楚霁雪的手站在了慕言卿的面前,跟她强调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大皇子妃还是三皇子妃、四皇子妃也好,我都不会过去住的。我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看看我妹妹过得好不好,我要住哪里是东宫还是驿站,也全由我家小妹安排。” 慕言卿盯着七皇子牵着楚霁雪的手,眼里的恨意都要藏不住了,这个楚霁雪的运气怎么那么好,死了爹还有那么多人护着她,嫁的丈夫对她也好,怎么她的命就那么好? 她被七皇子当场落了面子,她也不装了,脸色阴沉地盯着楚霁雪那个贱人看,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楚霁雪早就不知道被她杀了多少次了。 七皇子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皱了皱眉挡在了楚霁雪面前,隔绝了慕言卿的目光。 慕言卿也是虎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尤其还是在七皇子面前就开始吐槽了起来。 “拽什么拽,不过是燕国的皇子罢了。燕国皇帝的儿子那么多,到现在也没立太子,那个皇位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而且燕国也没什么好稀罕的,不过是比我们雍国的国土面积大了一点,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万一他们以后的国君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雍国跟燕国谁能笑到最后还不说准呢……” 她自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除了旁边的丫鬟没人能听得到。 奈何七皇子是个耳朵尖的,谁在他面前嚼舌根说小话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听到雍国的大皇子妃那么口无遮拦,他当下也发了怒:“你算个什么东西,当着我的面嚼燕国的舌根,公然咒本王的父皇早死,你到底安得是什么心?” 慕言卿呆愣在原地,她以为她说的话除了自己和跟身边的丫鬟没人能听得见,才敢在宴会上说出来的,如今被七皇子听到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身子不敢说话,也不敢去看七皇子的眼睛,生怕他一个暴怒之下会生生掐死自己。 这里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众人都纷纷往这边看,就连坐在上面的皇帝也看了过来,生怕大皇子娶的那个没什么脑子的媳妇把贵人给得罪了。 还有慕丞相和大皇子在看清那个惹了七皇子的人是慕言卿后,不约而同地替慕言卿捏了一把汗,尤其是慕丞相都快要给她跪下了。 这个祖宗啊,怎么一下没看好她就出了事呢! 这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了那个活阎王,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七皇子把慕言卿拽到了大殿中央,眼睛直视着坐在上位的皇帝,把刚刚从慕言卿口中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随后带着怒意在大殿上响起:“这难道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如果今天这件事贵国不能给我一个说法,那我们燕国跟你们没完。” 皇帝哪里懂要给他什么说法啊,当即便把求助地眼神投给了裴寂,裴寂耸耸肩,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让他自己解决。 皇帝看了一眼明显已经动了怒的七皇子,又看了一眼给他惹出是非来的慕言卿,要不是他强撑着一口气没倒下,估计早在他们闹起来的时候,他就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这……要不我们……”皇帝本来想和稀泥,觉得糊弄过去就好了,可是当他对上了七皇子冷如刀锋的眼神后,立马改了话锋,脑子里不断地在想解决方案,终于他道,“大皇子妃慕言卿对燕国皇子出言不逊,有违淑良品行,已不再适合皇子正妃的位置,今把她贬为侧妃,希望她引以为戒,不要再犯。” 此言一出,下面的众人神色各异,七皇子也蹙紧了眉,显然是不太满意皇帝的这个处理方式。 第三百五十四章 合理的交代 尽管他不太满意,但还是没说话。 他今天已然太过招摇了,因为礼单的事雍国皇帝对他已有不满,要是再对他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案不满的话,他可能会把气记在楚霁雪身上。 到时候他走了,没人给楚霁雪撑腰了,加上裴寂最近的风评也不太行,他们的处境怕是会比他来之前还要艰难,这不是他来这一趟的目的。 见七皇子没有说话,皇帝还以为他是满意这个处理方式的,为了避免他一会儿又反悔了,他马上一锤定音,就这样决定了。 这下不满的人又变成了慕丞相,他把他的女儿嫁给大皇子,可不是去当妾室的。 当下他便提出了抗议:“陛下,臣不满!燕国皇子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一些,他自进了大殿以来,话里话外地都在说雍国如何如何比不上燕国,要是没有太子妃的话,燕国也不屑于跟我们雍国交好。我们雍国再怎么说也有百年的历史,虽国土比不上燕国的大,但我们雍国儿郎也是铁铮铮的汉子,岂能任由他这般欺辱。” 七皇子的脾气可没有那么好,慕丞相都踩到他头上来了,他怎么可能忍得住那口气,刚才想得那些也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要是这雍国皇帝真的敢针对裴寂和楚霁雪的话也不打紧,他们燕国可以直接出兵,逼雍国皇帝提前退位,而后扶持裴寂上位,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正当他要开口,他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两下,再低头一看是楚霁雪,她冲着七皇子摇了摇头,让他不要跟慕丞相多说什么。 这件事是他们在理,慕丞相说这个无非是要跟皇帝闹,以此来抱住他那宝贝女儿的正妃之位。 要是七皇子真的跟慕丞相吵起来了,两人都在气头上,一不留神七皇子嘴比脑子快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他们真的是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楚霁雪知道七皇子懂唇语,无声地对他道:“七哥,这件事你交给我来解决,我能处理好的。” 七皇子纵使心里有再大的气,在看清楚霁雪的嘴型后也忍了下来。大不了到时候等宴会结束了,他找几个人把慕丞相往麻袋里一套,打一顿出气就好了。 楚霁雪上前一步,眼睛直溜溜地看着皇帝,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力:“还请父皇替儿媳做主,这已经不是皇嫂第一次那么说了,前几天她也这样说过。但是儿媳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便放过她了。” “可是她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当着我七哥的面那么说我们燕国,还咒我们父皇早死,这口气儿媳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还请父皇给我们,给燕国一个交代。” 七皇子也上前了一步,跟楚霁雪站到了一起,也附身应和道:“还请陛下给我们,给燕国一个交代,不然本王可不敢保证我们燕国骑兵会不会踏平你们雍国。” 说着七皇子舔了一下自己的小虎牙,对着上面的皇帝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来,仿佛刚才威胁皇帝的人不是他似的。 皇帝一听七皇子把这个问题上升到了国家层面,立马出来和稀泥:“七皇子真是言重了,不过就是小孩子不懂事,说出来的话口无遮拦了一点,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七皇子没理,只抱着手环在胸前不冷不淡地哼了声。本来他对皇帝的这个解决方案就不太满意,现在半路还杀出一只拦路虎来,连妃位不愿意降,这不是把他们燕国当傻子耍吗? 他的态度就放在这里了,要是雍国皇帝今天不能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来,那他们就没完。该害怕的也不是燕国,而是他们雍国才是。 皇帝根本得罪不起燕国,而是就凭慕言卿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他没砍她的头就算好对了,结果慕丞相得了便宜还卖乖,既想要妃位,又想要自己女儿的命,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啊。 虽然得罪丞相是注定的事了,但也不能得罪的太狠,也是要适当给一些安抚的。 只听皇帝对着丞相道:“慕卿,慕言卿出言不逊,朕全然是看在了你的面子上才只降了她的妃位,若是换做了别人此刻也早就被拖下去押入大牢静待发侯了,有时候点到为止就行了,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对谁也不好。” 慕丞相还是咽不下那口气,他的女儿怎么能去给大皇子当妾室呢。 “臣还是那句说,臣不同意自己的女儿被降为侧妃。臣堂堂丞相,若是自己的女儿是侧妃的话,说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了。” “那本王也不同意。本王堂堂燕国七皇子,在雍国的宴会上被那什么大皇子妃出言不逊地咒骂了一段,若是本王不能替自己、替燕国讨回公道的话,说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七皇子用跟慕丞相相似的话术,把慕丞相的话给怼了回去,末了他还道:“本王还是那句话,若是皇帝陛下不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的话,那也别怪我们燕国的骑兵不长眼跑到你们雍国的地盘来了。” 皇帝看着底下对峙的两人,两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但比起对着雍国虎视眈眈的燕国来说,慕丞相还是可以得罪的。 于是他大怒,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砸向了慕丞相,把今天晚上在七皇子那里受得气悉数都撒在了慕丞相的身上:“朕给你几分颜料你还开染坊了,在说出自己会被人笑掉大牙的这句话前,能不能先管好你的女儿。” “要不是她脑子不好,非要在七皇子面前说这些话,这事还会发生吗?她错失大皇子正妃的位置全都是她自己作的。。这个当父亲的不好好教导她,还为虎作伥,你以为这是在护着她?简直大错特错,你这是在害了她啊!” 慕丞相被皇帝骂得顿时没了气焰,皇帝也骂累了,平复了一下心情便让他滚回去禁闭思过起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罪名 很快,慕丞相就被人带走了。 闹了这一出后,剩下还留在宴会上的大臣们也显得心不在焉了起来。 宴会是以皇帝身体不适这个理由提前结束的,裴寂看出了楚霁雪不舍得七皇子,便主动邀请七皇子到他们东宫小住几天。 七皇子赞许地看了眼裴寂,天知道他等裴寂的这一句等了多久,看来他的这个妹夫还是懂事的。 在回去的路上,七皇子跟楚霁雪在前面走,裴寂在后面跟着他们。 尽管很不爽,哪怕他的后槽牙都要被他咬碎了,他还是忍住了冲上去把她们分开的冲动。 原因无他,因为他根本打不过这个小舅子,要是真的冲上去把她们两个分开了,到时候把小舅子气急了,就带着他媳妇回娘家了,到时候雍国跟燕国隔得那么远,他又走不开身,那还得了。 裴寂在心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说他是个大度的男人,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的。 楚霁雪跟七皇子说着现在雍国的局势,还顺带跟他提了大皇子的狼子野心。 “七哥,你在燕国查的怎么样了?到底是谁在给大皇子提供兵马跟武器?”楚霁雪问,“虽然我不反对燕国跟雍国皇室做生意,但也不是什么生意都能做的,尤其是这种兵马生意,要是大皇子哪天按捺不住了,我在雍国岂不是会被他用从我们燕国那里买来的武器捅个对穿啊。” “呸呸呸,有你那么说话的吗?”七皇子让楚霁雪赶紧把刚才说的话都呸掉,别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交代回来的事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会没帮你处理。你放心,在你几个哥哥没日没夜地努力下,那个大皇子在燕国买的兵马跟武器是运不回来雍国了。” 听到七皇子那么说,楚霁雪终于放下了心来。 七皇子想了想了,还是把他今天在宴会上观察到的事情跟楚霁雪说了出来:“我注意到了,雍国皇帝的身体似乎也不太好,你跟裴寂还是要早做打算。还有他是不是在这群皇子里,比较属意的是三皇子啊?” “三皇子吗?”楚霁雪嘴里念念有词,随后摇头道,“七哥会不会是你想错了吧?三皇子之前一直都在边疆,他对那个位置从来都没有兴趣,也是最近几年才回来的京城。父皇就算是意属大皇子也不可能会意属他啊。” “可能是我看见这一个宴会下来,雍国皇帝一直往三皇子那边看,所以多想了吧。”七皇子没有跟楚霁雪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什么,“但你跟裴寂早做准备还是没错的。虽然裴寂现在是被立位了太子,但还没到最后一刻,谁又能说得准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一定是太子呢?” 七皇子点到为止,跟楚霁雪说起了这段时间里燕国发生的事,还提到了燕帝身体也不太行了。 “自你出嫁后,父皇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在我来雍国之前他透露出了想让三皇兄继位的意思,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回去看看他,他这个年纪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怎么会?父皇的身体不是向来很好吗?怎么好端端的会变得那么差?”楚霁雪在听到七皇子说燕帝身体已经不行的时候震惊不已,“如果是三哥继位的话,那其他哥哥他们是怎么想的?” 七皇子一一回答了楚霁雪问的问题:“父皇的年纪摆在那里了,他年轻的时候经常出征打仗,老了身体出问题也是早晚的事。至于父皇想立三皇子为太子这件事,其他皇兄都没什么想法,你也知道我们燕国不比雍国,我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形同手足,皇位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必须要去抢夺的位置,不管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谁,我们都能接受。” 楚霁雪还是有点难过,在她的眼里她的父皇该是参天大树,不管是谁的身体出问题了,都不应该是他的才对。尤其是一想到她现在远在雍国,要回一趟燕国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就愁眉苦脸的。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口应下了:“七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争取多回去看看父皇的。” “嗯,七哥相信你。要是裴寂这小子敢不让你回来的话,你就告诉七哥,七哥立马赶来雍国教训他,然后带你回去。”说着,七皇子还对着裴寂比划了两下他的拳头,证明他说的都是真话。 要是裴寂真的敢不让楚霁雪回燕国的话,他真的会杀来雍国带她回去的。 他们前脚到了东宫,后脚皇帝身边的太监便赶了过来,说是皇帝找他们有事,让他们过去一趟。 七皇子不悦地皱了下眉,但碍于这不是他的爹,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刚回到东宫没多一会儿的裴寂和楚霁雪又跟着太监去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见他们来了,赶紧抬手让他们坐下说自己有要紧的是要跟他们说。 闻言,裴寂和楚霁雪的脸上都变得凝重起来,等着皇帝继续往下说。 “今天宴会上那个七皇子说的话,想来你们心里也是明白是什么意思的。”说到这里,皇帝停了下来,偏头咳了几声后,才继续往下道,“朕今天晚上找你们过来也是想跟你们表个态的。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最后坐上皇位的都只会是萧儿。” 裴寂和楚霁雪皆一愣,两人互看了彼此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今天晚上是什么日子? 先是他们从七皇子的口中得知了燕帝的身体情况不行了,为了以防万一打算立三皇子为太子,现在又在皇帝这里得到了保证,说是未来不管怎么样,登上皇位的都只会是裴寂。 “父皇,我……”裴寂的话才说了一个开头,就被皇帝抬手打断了,“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半个月前你皇兄弹劾你的那些罪名朕都查清楚了,那些都是你皇兄伪造出来的,当不得真。后续朕也会帮你平反,断不会让你就这样受了委屈,一直不清不白下去的。” 第四百五十六章 皇帝驾崩 裴寂一愣,可能是这些年来皇帝做了太多离谱的事了,现在难得办一件靠谱的事,他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还以为他要洗清那些冤情,最后靠得还是得是他自己,没想到皇帝闷不做声把这件事给办了。 又像是不放心似的,皇帝亲自去给裴寂取来了他叫人找到的证据,他把这些证据都交到了裴寂的手里,嘱咐道:“这些都是朕派人找到的证据,你好好收起来。” 裴寂看着手里的证据,不明所以地看向了皇帝,他刚才不是还说要帮他平反吗?怎么现在又把证据交到了他的手上? 可能是裴寂的眼神太过直白,皇帝给他解释道:“这个证据先放到你那里,等要用的时候你再拿出来。你也知道的朕经常糊涂,万一那么重要的东西被朕弄丢了,可怎么办啊。” 裴寂虽然心里有狐疑,但还是听了皇帝的话收下了他交到他手里的证据。 他还有一个疑惑的地方,他问道:“父皇,既然你知道大皇兄说的都是子午须有的事,为何还要关我的禁闭?” “裴寂,父皇也不想的,只是当时那个情况,父皇只能这样做。”皇帝没有说他丢出去的东西砸到大皇子不是无意而是故意的,大皇子昏迷了半个多月没有醒也是他找人给他喂了药,才让他醒不过的。只不过这些皇帝都不打算跟裴寂说,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牵了裴寂的手,把他的手放进了楚霁雪的手心里,恳求道:“霁雪,朕这一辈子没怎么求过人,现在朕想求你一年,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请你一定要陪在裴寂身边。朕看得出来,你们两个对彼此都是真心的,所以未来不管会发生什么,朕都希望你们两个能一起面对、一起走下去。” 今天晚上,皇帝握着他们的手,跟他们两个说了很多。 裴寂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皇帝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这还是他从燕国回来后,皇帝第一次跟他说那么多的话,还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好像要把以后的事一次性全都交代清楚。 说到皇帝累了,他才放他们两个走,走之前还把一个小锦盒交给了他们:“这个盒子你们回去以后还不能打开,等哪天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时再把它打开。这个东西很重要,千万要放好了别弄丢了。” “好,父皇我记住了。”裴寂越来越觉得今天晚上皇帝不太对劲的,还没等他开口问来,皇帝边把他跟楚霁雪给轰走了。 裴寂跟楚霁雪两人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大皇子过来,裴寂还顺带问了他一句:“大皇兄,你是过来找父皇的吗?他说他累了要准备休息了,你现在去不一定能见到他,要是没有什么急事的话,还是明天再去找他吧。” 他好心好意地提醒大皇子,大皇子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径直往皇帝的寝宫去了。 等他走出去一段时间了,楚霁雪才跟裴寂吐槽道:“他今天晚上是抽什么疯了啊,怎么连人都不理一下,你好心提醒他,结果呢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什么人啊。” “可能是觉得没面子吧。”裴寂猜测道,“毕竟他在今天晚上的宴会上接连两次被七皇子落了面子,这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重大打击了。加上你又是七皇子的妹妹,他不想理我们也是能理解的。” “能理解什么?是我们逼着他去舔我七哥的吗?是他自己巴结我七哥无果,就想把气撒在我们身上。”楚霁雪还在吐槽着大皇子,可裴寂却把心思放在了刚才皇帝跟他说得那些话上。 从他的寝宫离开后,裴寂的心里面莫名觉得不安起来,他想去忽视这种感觉,可不管他做什么,这股不安感一直都跟随着他。 他把这种感觉跟楚霁雪说了,末了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不安道:“我总觉得今天晚上要出事,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看看父皇吧?他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总觉得他这是在迫切地想跟我交代什么。” 楚霁雪只当是裴寂思虑过度了,想得太多了,她安抚道:“一定是你多想了,父皇就好好的在他寝宫里他能出什么事啊。而且现在大皇兄不也在里面,真要出了什么事,不也有他在,相信他不会让父皇有事的。” 这种不安感一直伴随着裴寂回了东宫,他一进去,就听到太监来报,说是三皇子来了。 楚霁雪知道三皇子过来肯定是有事要来找裴寂的,正好她也要去和七皇子叙叙旧,便主动给他们两个腾出了空间。 三皇子形色匆匆地被太监带到了裴寂身边,裴寂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要不然三皇子大晚上的不回自己的府邸,还来东宫在他干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被人领了过来,他在看见三皇子跟裴寂在一块时,顿时带着哭腔道:“两位殿下不好了,皇上驾崩了——” “什么?”裴寂跟三皇子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父皇今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突然……” 后面的两个字他们两个都说不出口,裴寂让人去找楚霁雪,皇帝驾崩那么大的事,她也应该跟着他们赶过去才对。 楚霁雪在知道皇帝驾崩了的时候也是一脸震惊,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从小太监的嘴里听到了什么。 “不可能啊……我刚跟裴寂从他寝宫回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父皇怎么可能说去就去了呢?” 楚霁雪觉得皇帝的死有蹊跷,她跟裴寂回来的时候,皇帝还好好的,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人家就没了呢? 突然她想到了在回来的路上裴寂跟她说的那些话,在一回想今天晚上皇帝跟他们说的那些话,好像的确是有在交代身后事的嫌疑。 第四百五十七章 名正言顺 她忍不住在想难不成皇帝早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才跟她和裴寂说了那些话,甚至还想到了皇帝给他们的那个锦盒里面装得到底是什么,他说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占据了楚霁雪的大脑,这也让她第一次认识到了雍国的这个皇帝。 她就说能坐上皇位的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平日里想来皇帝也是在扮猪吃老虎,想借着无心朝政这个借口把手里的政务都交到裴寂的手里,自己做个甩手掌柜罢了。 皇帝驾崩不是小事,楚霁雪现在要赶紧跟裴寂赶去皇帝的寝宫才是。 七皇子也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楚霁雪正想让他早点休息,她今天晚上估计是回不来了,七皇子却一把握着她的手,道:“我跟你一起过去,今天晚上你跟裴寂还有一场艰难地仗要打,没个后援帮着怎么能行。” 楚霁雪眼下还不太明白七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跟裴寂今天晚上还有一场艰难地仗要打。 但既然七皇子说要跟她们一起过去,她肯定是同意的。 她跟七皇子先去正殿同裴寂和三皇子汇合,然后三人再一同过去。 从东宫到皇帝寝宫的这一路到处都是脚步匆匆的宫人,他们大多数都在讨论着皇帝怎么好好的,突然就驾崩了呢。 因为皇帝突然驾崩这件事,皇宫里的禁卫军也比之前多了许多,这一路上裴寂的眼皮不断在跳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好像有什么坏事将近似的。 他们几人收到的消息比较晚,去到的时候寝宫里里外外都已跪满人,一眼望去都是人头,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啜泣声。 裴寂他们要进寝殿内,七皇子的身份尴尬,不方便进去,便在外面找了一个地方等他们出来。 他们进去之前,他还对着楚霁雪嘱咐道:“一会儿要是里面发生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出来找七哥,七哥在呢,绝对不会让这些人欺负你。” 楚霁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后,七皇子才让她跟裴寂一块进去了。 寝殿内,跪了一地皇子皇女,宗室王爷,还有后宫嫔妃们,楚霁雪见过的没见过的,全都在今天一次性见齐了。 大皇子跟慕言卿跪在了最前面,大皇子负责直直地跪着,慕言卿则是和皇后一起趴在塌边给皇帝哭丧,榻上的皇帝双目禁闭,面色灰白,已然是断气了。 直到是亲眼见到了皇帝的尸体,裴寂才相信原来他的父皇,今天晚上还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要跟楚霁雪好好的父皇真的已经去了。 今晚的黑夜格外的阴沉,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在了皇帝的身上,越发显得他面色惨白。 随着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的那一嗓子“”皇上,殡天了”。跪在外面的百官皆匍匐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寝殿内,大皇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随后让太监去把朝堂重臣都喊了进来。 见他们人到的差不多了,大皇子清了两下喉咙,沉声道:“父皇去的匆忙,也毫无征兆。别说是遗诏了,连句遗言都没有留下。方才在一阵慌乱中,他把行军令塞给了本王。本王现在手握兵符,兹以为比太子殿下更有继承皇位的能力,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大皇兄这话不对吧。”一直没有说话的裴寂也从地上不徐不疾地站了起来,“本宫是父皇亲立的太子,在父皇没有留下遗言遗诏的情况下,理应该有本宫继承皇位。至于你手中的行军令,又不是玉玺,父皇就算是把它给了你也不能说明什么。” “而且说不定这个行军令也根本不是给你的,毕竟你连马都骑不好,更别说是带兵打仗调动三军了。父皇把这个给你,说不准是想让你转交给三皇弟,在我们这些皇子里,只有他上过战场杀过敌,也只有他最有资格拿着这个行军令。” 大皇子眉头紧锁:“皇弟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怀疑我暗中昧下这块行军令,以此来跟你抢夺皇位?” 裴寂扫了下大皇子拿在手里的行军令,淡道:“是不是昧下还不知道呢,正如你刚才所说,父皇去世的时候只能你自己在场,我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亦或者是说什么。本宫也不过是提出了本宫的疑惑,大皇兄何必这般着急,倒显得你心虚了。” 大皇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刚才险些落进了裴寂的陷阱里,大怒:“信口雌黄!皇弟不要以为你是太子就能随意诬陷于我!我行的端,坐得正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不怕你来查,这个行军令父皇就是给我的。” “那便将行军令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万一你手中的是伪造的行军令,那犯得可是欺君大罪,是要杀头的。”裴寂对着大皇子伸出了手,让他把手里的行军令给他看看,他的语气不重,姿势却是十分强硬,若是大皇子不同意的话,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大皇子涨红了脸,他就知道他这个皇弟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让他登基的,而且有他这个太子在前,他登基也显得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了。 只可惜,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没出,这个位置他势在必得。 “我若不给呢?”大皇子把手里的行军令收了起来,不惧怕地对上了裴寂质问般的目光,“皇弟你别忘了,你身上还背着数十条罪名呢,你以为你身为太子,真的有资格登上皇位吗?我们雍国不需要一个罪人当皇帝!” 大皇子此言一出,殿中的大皇子党纷纷齐呼道:“我们雍国不需要一个罪人来党皇帝!” “皇兄你说巧不巧,父皇在死之前把本宫召来了寝殿,他许是料到了自己会有一劫,便抓着本宫的手嘱咐了许多,其中不乏包含有皇位只有本宫能坐这句话。”说着裴寂把自己随身带在身上的证据给拿了出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 太子继位 “更巧的是父皇找人去调查皇兄你之前弹劾本宫的那些罪名,发现那些事本宫根本就没做过,那数十条罪名皆为你假造,是你处心积虑要陷害于我。” 大皇子竟不知道皇帝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给裴寂收集来了线索,毕竟皇帝在他心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不靠谱了。没想到他在临死前的半个月里终于靠谱了一次,却还是没来得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处心积虑要陷害于你吗?”大皇子咬死了不松口,但也因为事情彻底败露,如今的他也撕下了微善的面具,暴露出真面目来,“如今行军令就在我手上,裴寂你觉得你拿什么跟我斗?就算是你现在让燕国出兵帮你也来不及了。而且你能保证燕国的兵马进了我们雍国后真的会退回去吗?” “放肆!”裴寂一党的户部尚书终于是忍不住了,站出来道,“大皇子你是如何对太子殿下说话的?陛下在世时既立了太子,那便应该是有太子继位才是。” “李大人此言差异。”大皇子一党的官员也站了出来,同他吵了起来,“立了太子又如何?长子继位也是合理的,加上陛下连行军令都给了大皇子殿下,这难道不是心属大皇子继位吗?” “哼,我只能说你们有妄想症就去治。这个行军令是不是给大皇子的还说不定呢,毕竟如何我是陛下的话,我就算是脑子糊涂了,我也不可能把行军令给一个……”那人上下打量了几眼大皇子,随后缓缓吐出两个字来,“废物。” 慕言卿在听到萧党竟然当着那么多人面辱骂大皇子是个废物,还有不少的人,甚至宫女太监都一起低下头去笑,顿时站了起来,等擦干净面上的眼泪后,看着那人道。 “不论如何,如今手里拿着行军令的人是大皇子殿下,你们太子一党有什么?有那个从燕国来的七皇子吗?他一人如何抵我们千军万马?” “既然父皇选择把行军令给大皇子,想来他就是想废太子,转而立大皇子为太子。只不过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连圣旨都没来得及写就去了。你们身为父皇的臣子,雍国的官员,难道不应该事事以父皇为重吗?” 慕丞相接着道:“而且你们口口声声想要裴寂继位的人能不能用你们的脑子想想,裴寂娶的是燕国的郡主,若是他真的继位了,那那个燕国郡主就会是我们的皇后。燕国势大,如果他们趁机想往我们雍国的朝堂安插自己的人,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我们雍国,诸位又该当如何?” “哦?本王怎么不知道我们燕国想要在你们雍国朝堂里安插自己的人进去,什么时候你们雍国的丞相成了我们燕国人了,你们会替我们燕国考虑。”七皇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慕丞相在看见他竟然也在这里的时候,快走几步挡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脸色微沉,脸上难得带了几分坚定,道:“七皇子,这算起来是我们雍国自己的事,你一个燕国皇子恐怕是没什么资格来插手。” “谁说我没资格了?”七皇子根本不理慕丞相的话,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摔了出去,自己则是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地走向了楚霁雪,站在了她的身后,“我是你们太子妃的哥哥,那就是你们太子妃的娘家人。如今你们一群人报团欺负我的妹妹、妹婿,我怎么就没有资格来给他们撑腰了。至于刚才你们丞相说的那些话——” 七皇子啧了一声,随后不屑道:“真要是我们燕国想对你们雍国下手根本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趁着你们现在还在休养生息带着骑兵一路打进你们的京城,这不比那什么里应外合来的快?” 雍国的大臣:……他们怎么感觉又被鄙视了。 慕丞相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高着举手,慷慨激昂地道:“不管怎么样继位的都不能是太子,先皇糊涂,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可不能糊涂。要是江山真的被交到了太子的手里,我们雍国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放你妈的屁。”一向站在中立且彬彬有礼的御史大夫爆了出粗口,慕丞相说得实在是太离谱了一些,离谱到连他这个中立的都看不下去了,“太子殿下不配继承皇位,难道大皇子那个废物点心配?你没有听到七皇子怎么说吗?人家压根就没把我们雍国当回事,你自己非要那么想,那他也没办法。” “至于你说的太子继位,那我们雍国就离亡国不远的这句话应该放在大皇子身上才合适。你觉得他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在继任了皇帝之后,我们雍国能强大起来?你在说什么笑话。你现在一心想要大皇子上位,该不会是觉得他人傻好拿捏,打算架空他的权力,自己把控朝廷吧,我的丞相大人。” 御史大夫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特意拉长了声音,讽刺意味可谓是直接拉满,气得慕丞相吹胡子瞪眼的,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旁边的大皇子也被气死了,他发誓等他继位后,他第一个就要处死那个御史大夫。 “既然你们雍国的丞相提到了我们燕国,本王也在这里替本王的父皇表个态吧。”七皇子的声音再一次在大殿上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父皇说了,雍国国君他只认太子裴寂,如若继位的人不是你们当朝的太子话,也就别怪我们燕国不守诚信,撕毁和平协协议了。” “毕竟当初你们雍国皇帝许诺我们的就是霁雪是过来当太子妃的,未来是要当雍国皇后的。加上霁雪确实是喜欢你们的太子殿下,我们父皇才松口让她嫁的。如今你们皇帝去世了,你们想反悔的话,我们不介意出兵攻打雍国,让裴寂成为我们燕国的上门女婿。” 第四百五十九章 谨遵陛下圣旨 七皇子这一番话说得极其嚣张,也极其易懂,总结下来就是如果继位的人不是裴寂的话,他们燕国就会出兵,一路打进雍国,把雍国收入囊中,让裴寂做个上门女婿。要是继位的人是裴寂的话,那他们勉为其难的会继续遵守那个什么所谓的和平协议,至少在裴寂在位期间,他们燕国是对雍国没有什么想法的。 一时间大殿里支持裴寂继位的人瞬间多了起来。 他们在场的谁不知道燕国的骑兵厉害,当初要不是他们及时选择了休战投降,并且把当时还是二皇子的裴寂给送了过去当人质,估计那时候雍国就要完了。 七皇子深谙恩威并施之道,在等听到大部分人都在支持裴寂继位的时候,他又一次开了口:“我们父皇还说了如果是裴寂继位的话,我们可以打开边境贸易,支持两国通商,还会给你们雍国送上十万两银子跟百余箱兵器当做是新皇继位的裴礼。”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你们可以完全放心,我们燕国对你们雍国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在裴寂继位后,我们燕国甚至愿意跟你们雍国签订百年友好协议,诸位是选谁继位,心里应该都有数了吧?” 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那些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知道什么选才好,萧党当然是坚定不移地选裴寂了,而如今听了七皇子的话,那些大皇子党也有点动摇了。 三皇子是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刚才他听了那么久,总算是理清了现在复杂的关系:“好你个慕志石,你把女儿嫁给我大皇兄都是有所预谋的,竟敢图谋起我裴家的江山,亏你还是三代老臣,如今竟也生出了异心,想要把我雍国往火堆里推?!” ”你口口声声说我二皇兄不配继承皇位,可他是太子,在父皇离世,没有留下遗诏跟遗言的情况下,理应由太子继位。至于你家那个可笑的理由,我手里也有行军令,怎么难不成父皇也意属我当皇帝,所以才给了我这块行军令?而且二皇兄说得也对,大皇兄手里的行军令是真还是假还不定呢,因为我也不信父皇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他手上。” “燕国的七皇子说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个选择,要么选我二皇兄继位,我们跟燕国签订百年友好的协议,要么我们选我大皇兄继位,不日便亡国。但凡在座的各位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应该怎么选,那些没脑子的我就不多说了,毕竟说了他们也拎不清。” 此言一出,那些还在犹豫到底是要选大皇子还是裴寂的大皇子一党纷纷低下了头,虽然他们没有站出来表态,但行动已经出卖了他们此刻的想法,他们都纷纷往裴寂那边挪了几步,从行动上跟大皇子划清了界限。 大皇子简直要被气得吐血,慕丞相还在同他们举动地争辩着:“你们!你们这些都是叛国贼,都是罪人!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吗?在逼宫!陛下的尸骨未寒,你们就练手一个外姓人来逼宫,你们这样叫陛下看了,都会害得他不得安宁,死不瞑目。” 三皇子在旁边适时补道:“丞相某要搞错了对象,逼宫的是你跟大皇兄。我二皇兄本来就是太子,父皇殡天他继承皇位是理所当然,是你们在这里拥戴我大皇兄继位,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你们自己心里清……” “你这是非不分的奸人,亏你还是陛下的皇子,怎么那么是非不分,非要与虎谋皮,把我雍国江山拱手他人才甘愿吗?!老夫跟你们这些奸人可不是一道的,你们休要在这里置换事实,胡言乱语。”慕丞相愤怒地打断了三皇子的话,三皇子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了裴寂面前,扫了一眼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他第一个跪了下去,对着裴寂行了跪拜大礼。 “臣,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七皇子也跟着跪下去,跟着三皇子一同参拜了新君。 见三皇子跟燕国的七皇子都跪了,那些大臣们也纷纷跪了下去,掷地有声地参拜了新君。 慕言卿见状,彻底瘫软在地,她知道他们最终还是败给了裴寂,成为了裴寂的手下败将。 一时间,除了还兀自立在人群之中的大皇子跟慕丞相两人,其余所有的人都已跪在了裴寂的面前,向他称臣,拥戴他成为新君。 七皇子直起上半身来,看见还站在原地不曾动过的大皇子跟慕丞相提醒道:“大皇子跟慕丞相还不打算见过新君吗?你们在这样站下去,连我这个外人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臣之心,想要把你们雍国的江山送到我们燕国的手里来了。” 闻言,纵使是再不满意裴寂赢了他的这一结局,大皇子跟慕丞相还是跪了下去,在参拜新君的时候,大皇子跟慕丞相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忍住了没当场发作出来。 裴寂闭了闭眼睛,再抬眼的时候,窗外的旭日已露出小小的一角,辉映着朝霞,那深不见的黑夜已经过去,取之而代的则是太阳,也是雍国的新生。 裴寂平复了一下他一晚上起起落落的心情,终于他还是走到了那个位置之前,他沉声下令:“诸位爱卿请起,自今日起遵祖训守丧三十日,爱卿们不可懈怠。” “谨遵陛下圣旨!”众人齐声应下。 大家也累了一天一夜了,裴寂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帝王,他让大臣们各自回家休息半天,等下午再进宫来给先皇守灵,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查。 先皇死的实在太过突然了,这也让裴寂起了疑心,把目光放在了大皇子的身上。不出意外,他这位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大皇兄,肯定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弃的。 说不定没个几天,他又带人卷土而来,重新开始折腾,加上父皇死之前他是最后一个见到父皇的,他的嫌疑也是最大的。 第四百六十章 自己可以解决 从宫里回到大皇子府,大皇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书房里的东西都砸得差不多了,他还没把气给消下去。 那些人都是墙头草,都是贱人! 就凭那个什么燕国七皇子随随便便的两句话,他们那群贪生怕死之人竟然全都去拥护裴寂那个贱人登基。明明他才是长子,为什么坐上那个皇位的人不是他! 那个老东西向来偏心惯了,从小到大他给裴寂的都是最好的,就连给他找的太子妃也是燕国最受宠的小郡主,有燕国在背后撑腰,裴寂的前途自然是一帆风顺的。 不像他,娶个丞相的嫡女还要被那个偏心眼的老东西从正妃降成是侧妃。哪怕木慕丞相在雍国是如何的一手遮天也好,他们还是比不过那个背后有整个燕国支持的裴寂。 慕丞相来的时候,大皇子府里面的下人正在清扫书房,他无视了那一堆狼藉,走到了大皇子的面前,问道:“殿下如今有什么打算?难不成殿下是真的想要雍国的江山让给裴寂那个卖国贼吗?” “自然是不的,属于本王的,本王都会把它们通通拿回来。”大皇子哼了一声,眼里的恨意要是能化作伤人的武器,远在皇宫里的裴寂估计早就被他的目光刺得千疮百孔了吧,“既然寻常的路子走不通,那我们便逼宫。行军令都在我们手上了,该害怕的人是裴寂才对。” 慕丞相有点不是很放心,今天听裴寂和三皇子那么一说,他也开始怀疑起了大皇子手里的行军令到底是不是真的了,他问道:“殿下,你手中的行军令确定是陛下给你的?不是你自己伪造出来的?” 大皇子像看傻子一般看向了慕丞相,他把自己怀里藏着的行军令拿了出来,让慕丞相瞪大他的狗眼好好看看:“看清楚了,这可是父皇亲自交在我手上的,还能有假的不成?” 慕丞相是文官,他没见过行军令是长什么样子的,翻来翻去的看了几遍后,便把行军令拿回给了大皇子,行礼道歉道:“是臣被那些人蛊惑了,竟怀疑起了殿下。” “无事。”大皇子亲自扶起了慕丞相,“本王也知道丞相是为了本王好,如今本王只有丞相了,还请丞相务必要帮本王一把,也是帮言卿一把。” “臣自当竭力。” 皇宫内。 裴寂放走了其他人,唯独留下了三皇子,他们在皇帝寝宫的偏殿商讨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大皇兄如今对皇位的执着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了,今天他输给了我,我觉得他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几天你要小心点,没准他会对你下手,以此来威胁我退位。” 三皇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还请二皇兄放心,臣弟一定站在你这边,不与大皇兄同流合污。而且二皇兄也不用太过于担心臣弟,臣弟府内有府兵,就算是大皇兄想对臣弟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臣弟府上的府兵。” 三皇子府上的府兵都是跟着他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岂是大皇子手里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普通侍卫能比的。 裴寂却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本事高,所以我想请求你在大皇兄对你下手的时候你就假意被俘,说自己支持我全然是被迫的,你就说在你心里大皇兄才应该登上皇位成为雍国的新君。只是二皇兄狡诈,提前绑走了我心仪的姑娘,以此来威胁我一定要支持他。” 三皇子知道裴寂这是想跟他里应外合,立马便答应了下来:“你放心吧二皇兄,臣弟一定做到,到时候臣弟给你通风报信。” 裴寂又跟三皇子商讨了一些细节后,他就放三皇子回去休息了。 裴寂身为新君还有一堆事要忙,他根本没有时间闭眼,等楚霁雪再见到裴寂的时候,已然是晚上了。 裴寂忙了一天下来,加上又没合过眼,走起路来脚步都是漂浮的。尽管如此他还是一直强撑着,他现在不能倒下去,要是他倒下去了,就是给了大皇子趁虚而入的机会。 楚霁雪看见裴寂累成这样顿时心疼不已,她忙要出去叫人给裴寂送几桶热水进来,让他好好泡个澡洗一下身上的疲倦。 裴寂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随后暗哑的声音在楚霁雪的耳边响起:“我还不想沐浴,你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了。” 楚霁雪反手抱住了裴寂的后背,裴寂的声音依旧在她耳边不停地响起。 “霁雪,我今天想了一天。如今父皇突然驾崩,遗诏什么的都没有留下,加上行军令还在大皇兄的手上,我怕他走投无路了会逼宫。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明天就跟着你七哥一起回燕国,别留在这里了。” “你难道不需要我陪在身边陪着你吗?”楚霁雪本想抬头去看裴寂,裴寂却像是有感知似的,一把按住了她的后背,不让她看自己,也不让自己看她。 他怕他看见了楚霁雪脸上的表情后,他会舍不得把她送走。 “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燕国把你接回来的。”裴寂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风轻云淡一些,“昨天晚上七哥不是说了吗,父皇的身体不太好了,你也想回去看看他,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回去住几个月,也好陪陪他老人家。别像我一样,突然之间就没了父皇。我不想让你也留下遗憾,所以你乖点,明天跟着你七哥一起回去。” 裴寂的话全然说在了楚霁雪的心尖上,她的确是很想回去看看燕帝,可是也不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她总不能留裴寂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吧? 裴寂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抢先一步开了口:“我留在这里还有三皇弟帮我。你要是留在这里会让我分心的,我一边要对付大皇子一边还要担心你的安危。你是我的弱点,我不能让别人有拿你威胁我的机会。所以你先回去燕国,我保证不出半年,我就会去把你接回来,让你当我的皇后。” “好……”秉承着不能拖累裴寂的原则楚霁雪到底还是答应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跟你死在一块 在初日的沐浴下,一把火在皇宫燃了起来 裴寂从来没有想过,大皇子竟敢选择在白天动手,还放火烧了皇宫,在众目睽睽下正大光明地篡位。 旭日初生,尚且还在睡梦中的裴寂和楚霁雪被急匆匆地跑来东宫的太监给叫醒。 “陛下不好了,大皇子造反了!”那太监尖锐的声音在裴寂的耳边响起,顿时把他吓了起来。 裴寂刚从睡梦中醒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鬓发全乱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出声问道:“谁造反了?” “是大皇子啊,陛下。”小太监重复道,“大皇子他拿着行军令逼宫了!” 裴寂立马清醒了过来,楚霁雪也跟着直起了身子,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都没想到大皇子会那么快就动手,杀他们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还有三皇子在哪里?”裴寂从床上起了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等着小太监给他解释现在的情况。 小太监先回答了裴寂关于三皇子的问题:“三皇子那边也有人过去通知了,可能一会儿就带着人过来找您了。” “大皇子带着一支军队在宣武门那里,御林军被他跟慕丞相控制了大半,他们还将御林军的首领林大人强行扣留。如今宫中的兵力不足,只有先皇留下来的一小队人马和一些暗卫。奴婢过来的时候,听说他们已经破开了宣武门,还请陛下早做打算。”最后一句小太监明显染上了哭腔,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的这位新皇帝可以带着他们活下去。 裴寂心下一惊,大皇子这次来势汹汹,看来是早有准备,到底还是他低估了他这位兄长。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宫里的兵马在何处?” 此时最不能慌的就是他,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表现出一丝害怕。若是连他都怕了,就更别说那些宫女太监还有大臣们了,他现在就是他们的主心骨,谁都可以怕,唯独他不可以。 裴寂唯一庆幸的是他昨天没有留那些大臣们在宫中守夜,哪怕现在大皇子打进来了,也不可能抓了他们来威胁他。 裴寂现在要去寻三皇子,在去找三皇子之前他叫人把东宫所有的侍卫给喊了过来,吩咐他们死守东宫,不许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楚霁雪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裴寂在交代东宫那些侍卫们,她快走了几步到了裴寂的面前,焦急地问道:“如今外面那么乱,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三皇弟,他府上有府兵,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裴寂俯身亲了一口楚霁雪的脸颊,微湿了眼眶,“本来我想今天送你走的,现在看来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不过没关系,你相信我,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说罢,裴寂便要往外走。 裴寂的话,让楚霁雪想到某些不安的时刻。她看着裴寂渐渐离去的背影,想都没想就拔腿追了上去,打算说服裴寂带她一起去找三皇子。 “我们的皇帝陛下终于睡醒了啊。”裴寂一出殿门,便看见了大皇子带着一群身着盔甲的士兵站在了东宫门外。他的那一双眸子暗沉地盯着裴寂的面庞,似是汹涌的深海,他特意将皇帝陛下这四个字咬得极重。 他身后是高高耸立的宫门,那高不可攀的皇宫城墙对于大皇子来说,无疑是一道龙门,只要身为“鲤鱼”的他越了过去,便可以一步登天,成为雍国的真龙天子,从此站在权利地最高峰。 裴寂闻言淡淡地抬眼看向了大皇子,眸光平静无波,漆黑的瞳孔里一点情绪都没有:“说吧大皇兄,你那么兴师动众地带着一群人闯入了皇宫到底想要什么?” 在裴寂那越发琢磨不透的面孔下,大皇子只觉得他这个眼下什么也没有的二皇弟冷静到有些恐怖。 很快他便兀自摇头笑了笑,是他多想了。如今在他面前什么也没有的裴寂只是一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猫,他冷眼看着他,薄唇轻启,道:“自然是要皇弟自愿退位,让位于本王了。” 可能是想到裴寂现在孤立无援,他只要稍微动动手指便能要了裴寂的命这件事让大皇子感到心情不是一般的愉悦。眼下的大皇子并不着急,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兴奋看着裴寂,想看看他这个向来无所不能的皇弟,如今还有什么后路。 “皇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只是朕注定要让皇兄失望了……”裴寂高扬着头,缓缓地露出了一抹笑来,带着上位者的骄傲,他的声音很轻却铿锵有力,很清楚地传进了大皇子的耳里,“这个皇位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的。” “好,真是好极了!”大皇子连道了几声好,他缓缓地抬起手了,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两下,他身后那些手里拿着弓箭的人纷纷把箭头对准了裴寂,不等他一声令下,跟在裴寂身后出来的楚霁雪便拉着裴寂往东宫里面跑。 楚霁雪在大皇子没反应过来之前让东宫的那些侍从关上了殿门,并且还让他们搬来了重物死死地抵在了门边,给他们逃走拖延点时间。 直到跑回了寝殿内,楚霁雪才松开了牵着裴寂的手,他立马问道:“你怎么也跟着出来了?你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吗?刀剑无眼,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什么的,我也不活了。” 不等楚霁雪替自己辩解,裴寂便喊来了人,让他务必把楚霁雪送到燕国七皇子的手上,让七皇子带着她赶紧离开皇宫,离开雍国。 “我不!”楚霁雪一脸倔强地看着裴寂,“如今皇宫里这个情况,你让我如何安得下心回燕国!我要与你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块。” “什么死不死的赶紧呸掉!”裴寂连呸了三声,越到这种时候他越听不得“死”这个字,他可以死,但楚霁雪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第四百六十二章 从轻发落 “我们昨天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你乖一点先跟七哥回去,等我处理好了这些事……” 不等裴寂把话说完,奉命去找七皇子的人便折了回来,大惊失色道:“陛下——不好了,七皇子不见了!” “什么叫做不见了?”一股冷意从裴寂的心里升了起来,他竭力地控制住自己不往最坏的地方去想,“七皇子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奴婢也不知道……”小太监被裴寂吼了那么一嗓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奴婢去的时候在偏殿里没有看见七皇子的身影,不知他是失踪了还是……” 小太监的话到这里便止住了话头,后面留白的话给了楚霁雪无限的想象空间,她腿一软,要不是裴寂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恐怕此刻的她都要直接跌在地上了。 “没事的。”裴寂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七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了,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裴寂接连说了两遍七皇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这不仅仅是在安慰楚霁雪,也是在安抚他自己一定冷静,不能露出一丝破绽被外面的大皇子给发现。 等楚霁雪缓过来一点了,裴寂才让她看着他的眼睛,极为认真地交代道:“现在情况有变,如今七哥下落不明,你还暂且离不开这里。一会儿我让人先带你去密室里躲起来,等我派人找到了七哥,你再跟他离开这里。” 说着,裴寂便把楚霁雪交到了路过的一位侍卫的手里,让他再多找几个侍卫护着楚霁雪去书房密室那里躲着先,接着又派了一批人去找七皇子的下落。 要是七皇子失踪真的跟大皇子有关的话,那七皇子便暂时还是安全的。不管怎么样,大皇子都会顾忌七皇子的身份,不会真的对他下死手。 楚霁雪已经跟侍卫离开,她走的时候还带走了那些无辜的太监跟宫女,如今偌大的东宫里只剩下了裴寂还有一些还被裴寂留在身边的侍卫。 门耳边大皇子手底下的军队拿着木头轰隆隆地撞门声,东宫的朱红大门被他们撞得啪啪作响,摇摇欲坠,也不知道这扇门到底能在大皇子手底下的那些人手里坚持多久。 正当裴寂急着团团转,不知道该当如何的时候,三皇子犹如救世主一般从墙上翻了下来:“皇兄!” 他是偷跑进来的,大皇子的人把东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要不是他看准了机会,趁着那几个小士兵不注意的时候,他用轻功飞进来的。 “你过来了!”在见到三皇子的那一刻,裴寂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急忙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你知道大皇兄一共带了多少的人逼宫吗?” 三皇子一边摇头,一边往裴寂那边走去:“大皇兄带了约摸五千人进来,他的人已经打进了内宫之中,他们的速度太快了,皇兄我们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裴寂拔高了声音,在听到大皇子的人已一路打了进来,连内宫都已沦陷,纵使是他也装不住了,不禁摇头叹道,“他为了一个皇位,当真要兄弟残杀到这种地步。” “皇兄,现在的大皇兄已然是走火入魔了,你快跟我一起离开这里,等离开了宫里,我们再做打算。”说着,三皇子便想带着裴寂离开,他已经想好了,等到时候把裴寂带出去了,他再利用裴寂已经继位了是雍国的新皇这个理由调动三军,一举杀回来,把跟着大皇子逼宫的这些乱臣贼子通通都赶尽杀绝,一个也不留。 裴寂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三皇子的这个提议:“你都说了,他已经控制了整个皇宫,我是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了。你带着我目标也大,我们两个人到底没有你一个人来去方便,倒不如你自己跑出去,然后去搬救兵回来救我。” 三皇子一愣,随后便道:“皇兄,城外大军已被大皇兄用行军令调走,我的行军令早就在我卸任将军的时候便交回给了父皇。以我的名义把最近的兵力调回来最起码也要十天的时间,你等不起那么长的时间,时间久了,还不知道大皇兄的人要对你做什么呢。” 裴寂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块用锦布包着的东西放进了三皇子的怀里,示意他拆开来看看。 三皇子在看清被锦布包着的东西后瞬间神色大变,再一联想到昨天大皇子支支吾吾的态度来看,一下便反应了过来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他把东西收好,脸上再没了刚才的丧气,取之而来的是胜券在握:“皇兄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办妥的。” 三皇子用轻功从东宫里出去了,这一次他没有再躲躲藏藏,而是让围堵在东宫周围的侍卫带着他去找了大皇子。 “大皇兄。”大皇子顺着声源回头,发现了自己的三皇弟也进了宫,想到昨天他在大殿上的举动,他倒也能猜到三皇子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果不其然,三皇子在看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大皇兄你就收手吧,现在收手我还能在二皇兄面前替你求情,争取让你从轻发落。” 大皇子一哼,眼下裴寂的败局已定,那个皇位注定是他的,他为何要向一个手下败将摇尾乞怜。 “你与其在这里劝我趁早收手,还不如进去劝劝你的好皇兄,让他早点认清现实把皇位退位给我,这样我便放他跟他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一条性命。如若他还要继续跟我作对下去,那就别怪我一会儿破了他东宫的大门将他的头颅砍下,再将他那太子妃绑了,威胁燕国了。” “你——”三皇子没想到大皇子会那么执迷不悟,简直是要走火入魔了,“你真要是这样做了,有没有想过我们雍国跟燕国的关系会变得很难看?你这是要害了雍国,害了雍国的百姓啊!” 第四百六十三章 觊觎你们雍国的江山 大皇子却对三皇子的话嗤之以鼻,甚至还有点鄙夷三皇子这个胆小怕事的性子。 “你不会真的以为燕国会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们雍国开战吧?这样说出去了,燕国还不被人笑掉大牙了。更何况,那楚霁雪只不过是宗室之女,甚至都不是燕国皇帝的女儿,你真以为一个皇帝能为了一介宗室之女做到这种地步?他们燕国人骗骗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们这群蠢货也被那个什么七皇子骗了进去。” 三皇子的直觉却告诉他,七皇子昨天在大殿上说的绝对不可能是假话。如果大皇子真的那么干了,他们燕国是真的会发兵攻打雍国,让裴寂做个上门女婿的。 大皇子不再于三皇子过多辩论,他既劝不到三皇子,那他也不必继续把时间都浪费到他的身上了,直接叫人绑了三皇子,还让人对着东宫里面大喊,拿三皇子来威胁里面裴寂。 “皇上,如果你还不肯主动让出皇位的话,就别怪我们殿下对三皇子不客气了。三皇子为了你这个做兄长的可以豁出去连命都不要了,你不会还躲在里面看着他去死还无动于衷吧?” “我们殿下说了,只要你现在投降,他可以放你跟楚霁雪一条性命,放你们回燕国去,让你去当楚霁雪的上门女婿。如果你再顽固不化,继续做一些无谓的挣扎,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一个也不留了。” 东宫的大门终于传来了一些松动,不一会儿裴寂的身影便从里面出现。 大皇子当即大喜,正要叫人押着他去写让位诏书,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大皇子带来的军队的身后出现了骚动,裴寂欣喜地往那边看去,他看到了那熟悉的燕字大旗,在晨曦中猎猎飞扬。 那是……七皇子的旗帜,之前他还在燕国的时候,七皇子特意展示给他们看过的旗帜。 七皇子带着燕国军队一路从宣武门杀了进来,他骑马走在最前面,一步挥一剑一步挥一剑,不一会儿便杀到了大皇子的跟前。 大皇子的军队远不如七皇子带来的装备齐全,这才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七皇子下了马,来到了裴寂面前,问出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楚霁雪何在。 裴寂没想到他这小舅子会突然带着军队从天而降救了他们一命,还在呆愣之中。 直到七皇子问了他第二遍楚霁雪的下落,他才堪堪回过神来,叫人去把藏在了密室里的楚霁雪给带出来。 裴寂看着战后的场景,一股凄凉从心里而起。 遍地横步的尸体,还有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味道,一切都昭示着刚刚大皇子险些就要得手,要不是七皇子来得及时,恐怕如今的裴寂早已被他押着写了让位书。 大皇子宁死不屈,七皇子的人制住他时还费了不小的力气,在拼死反抗的过程中,大皇子身上似乎也受了不少的伤,只是他穿的是玄色衣袍,哪怕是血浸出来了,也看不大出来。 此刻的他被七皇子带来的兵士强制性地押在了地上,一抬头一双阴森深沉的眼眸就这样盯着裴寂看。 “大皇兄你可知错?”裴寂同样也盯着跪在地上的大皇子,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落到兄弟相杀的地步,明明在他去燕国之前,他的大皇兄对他跟对三皇弟都是极好的。怎么如今却物是人非日了呢? 大皇子至今都没有悔改的神色,一点都没有,甚至还在指责裴寂,说裴寂狼子野心,竟然允许燕国的军队军队入他们雍国,这是要把雍国的江山拱手献给燕国啊。 他眼底闪过了一抹恨意,冷冷一笑:“裴寂你赢了我又如何?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燕国的军队既已入了我雍国的地界,还帮你稳住了你的皇位,你觉得他们还会什么也不求,就这样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吗?大错特错,你就等着他们狮子大开口,把雍国的江山都收入囊中吧,你这个要造反的乱臣贼子。” 裴寂眼底被烧得一片通红,再也听不下大皇子说得那些话,抬脚一脚踹了过去,将他生生地踹出了一口血出来,把他踩在脚下,咬着牙道:“朕想大皇兄是没有搞清局势,我跟你到底谁才是乱臣贼子?” 楚霁雪被人从密室里出来了,在看见穿着雪白盔甲的七皇子,也顾不上他盔甲上染上的血迹,就这样抱了上去,声音带着哽咽道:“七哥,你突然不见差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七皇子揽着怀里的楚霁雪,脸上那些因为杀戮而起的戾气都在见到楚霁雪的那一刻化成了柔情:“我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出事呢?在我来之前,父皇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出,所以特意让我带上了一支精兵,在必要的时候好出手帮你。” “七哥……”楚霁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的父皇和她的哥哥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凡事都把她放在了第一位,这次要不是有他们,怕是她会再也回不去燕国了。 七皇子拍了拍楚霁雪的后背,安抚着他这个被吓坏了的小妹,随后把楚霁雪交到了春菊的手里,让她照顾好她,自己则是来到了大皇子面前,回答了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我想你想错了,我们出兵雍国仅仅是为了霁雪。我们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更不会觊觎你们雍国的江山,我来此只是想带小妹回去见一见父皇,帮裴寂这个妹夫坐稳皇位也只是顺手的手。你们雍国的事,我们燕国是完全没有插手的欲望,若不是裴寂娶了小妹,我们这次也不会出手相助。” 七皇子的话说得很明白,至少在楚霁雪跟裴寂还是夫妻的期间,他们燕国对雍国的江山暂时还没有兴趣,因为他们不想让楚霁雪夹在中间难做人。 顿了顿,七皇子又继续往下道:“今天在这里的诸位,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武器,本王可以饶你们不死,但若是你们执意要反抗,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启程回燕国 闻言,押着三皇子的那两个侍卫率先松开了手,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倒是省去了再放武器的这一步骤。 三皇子运用轻功飞上高台,从怀里拿出了裴寂方才在东宫内给他的行军令,丹田一沉,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皇宫:“行军令在此,尔等还不快速速拜见新君。” 大皇子在看清三皇子手中拿的行军令后,顿时心如死灰,心里对那个老东西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那个老东西什么也没有留给他,倒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裴寂跟三皇子,好似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一般。 三皇子再道:“大皇子手中的行军令是假的,是他自己伪造的。父皇早就把真的行军令给了新皇,大家不要被大皇子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正如燕国七皇子所说,只要你们速速放下手中的兵器,对于你们意图谋反的罪名便就此掀过,不再追究。” 此话一出,那些侍卫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兵器,齐齐地跪了下去,此起彼伏的参见新君的声音在皇宫里响起。 在那些“皇帝万万岁”的声音中,大皇子被人押了下去,押进了大牢,等候发落。 至此,大皇子意图造反谋逆这件事便在这里画下了句号。 还在大皇子府的慕言卿并不知道大皇子已经战败,还在美滋滋地做着她的皇后梦。 慕丞相也在大皇子府里,他一夜未归,全都在这里陪着他的女儿。 看着初升的太阳,慕丞相往皇宫的那个方向看去,不由感慨道:“下次再见面,我们囡囡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 “爹爹……”慕言卿脸上一红,明明她自己也很期待穿上那套凤袍,却依然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来,“这八字都没一撇呢,女儿怎么就成了皇后娘娘了?” “如今那裴寂只是樊笼里的一只鸟,大皇子攻下皇宫只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抓了裴寂,让他写下退位诏书,我的囡囡可不就是皇后娘娘了吗。”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马上就要当上皇后了,慕丞相的心情就非常高兴。 那个叫楚霁雪的女人是燕国的郡主又如何,最后登上皇位的不还是大皇子,后位上坐着也只会是他家的囡囡。 当他们还在幻想着以后当上了皇后和国丈之后的是,一个侍卫匆匆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颤抖着声音禀告道:“丞相,娘娘不好了,大皇子败了!” “什么?”慕丞相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大皇子怎么会败呢?他又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是谁败了?” “是大皇子败了啊!”侍卫把在宫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一遍,然后着急道,“丞相你快带着娘娘走吧,陛下已经派人往我们大皇子府来了,要是晚了可就走不了。” 慕言卿还沉浸在大皇子战败的消息里被震惊地久久回不过神来,她抓住了慕丞相的衣袖,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迫切地问:“父亲,大皇子没有战败是吧!他怎么可能会战败呢?对……他怎么可能会战败呢,他会当上皇帝,而我则会是他唯一的皇后,等我当上皇后后,我就能把楚霁雪踩在脚下了。对,就是这样的。一定是他为了要给我一个惊喜,所以才串通了侍卫来骗我的,一定是这样的。” 慕丞相不忍看慕言卿自己骗自己:“囡囡……大皇子都的确是败了,我们现在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你快些跟着我走吧。” 既然大皇子败了,他们也应该要早做打算。他让慕言卿贴身侍女去给她收拾点衣物,再叫来大皇子府上的人给她们取来了钱财。 大皇子逼宫之前,给他们留下了侍卫,慕丞相派了两个去丞相府接慕夫人后,便带着慕言卿从后门离开了。 等裴寂的人来到了大皇子府,里面早就空无一人,连东西也被那些逃命的丫鬟侍从们搬了个七七八八。 在宫内。 七皇子脱去了盔甲,换上了一件月牙色的锦袍接受着三皇子跟裴寂的感谢。 “这次得亏是多亏了二皇嫂的七哥,要不是有你在,恐怕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 “是啊,要不是有七哥,也不会有现在的我。我知道七哥都是为了霁雪才选着帮我的,但这样不打扰我跟七哥道谢。” 七皇子却连连摆手,这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件,不足以让三皇子跟裴寂也挂在心上。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茶,目光投向了正在吃早点的楚霁雪,眼神里是道不尽的温柔,连带着声音都柔上了许多:“小妹,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跟着七哥一起回去?” 楚霁雪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下意识地看向了裴寂,问道:“裴寂这个节骨眼上,我真的能跟着我七哥一起回燕国看看父皇吗?我不在雍国已经没什么事吧?” 七皇子看到楚霁雪第一个去问的人就是裴寂,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郁闷来,他的小妹嫁人了,以后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不是他们这些哥哥们了,而是她这个夫君了。 不等裴寂开口,七皇子便酸溜溜地道:“小妹你问他做什么?你要是想跟我回去就直说,我可是带了军队来的,若是他敢拦我们,我必要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燕国骑兵的厉害。” 说罢,七皇子有些跃跃欲试地拿拳头对着裴寂的脸比划了几下,他是真的希望裴寂拒绝楚霁雪的话,这样他就有理由把他给打一顿了。 可惜了,裴寂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一听到七皇子的话,到嘴边的拒绝立马变成了同意:“自然是没什么事的,距离封帝大典还有一段时间,只要你能在大典之前赶回来,那便没事。” 七皇子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便笑意盈盈地对着楚霁雪说:“既然他都同意了,那我们不日便启程回燕国吧。” 就这样,楚霁雪回燕国省亲的事定下了。为了堵住那些雍国大臣的口,七皇子还特意给她想了一个理由。 第四百六十五章 礼物 说她是为了两国的交好协议回的燕国,打算替雍国再争取一些利益来。 那些大臣们闻言都感动不已,说楚霁雪不愧是他们的皇后娘娘,竟然为了他们雍国跟自己母国据理力争,只为了替他们再争取一些利益来。 所以对于楚霁雪回燕国的事,他们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于是楚霁雪就这样跟着七皇子踏上了回国的路程。 他们走的是近路,从雍国到燕国的国界路途不算太远,但山高路远,加上七皇子不愿意让自家的小妹过多的颠簸,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方才到了雍国的边界。 楚霁雪坐在马车里,看着马车外的那些高然耸立的山峰,不禁皱了皱眉。 这里山这么高,树还长得这样茂盛,是个极好的伏击地点。 她总觉得逃走的慕言卿和慕丞相不会善罢甘休,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的,所以她把这个发现告诉给了七皇子。 七皇子一进山后也是那么想的,要不是楚霁雪的时间并不怎么多,他也不会带着楚霁雪走这条路。 “你放心小妹,就算是遇到了伏击跟刺客,你七哥手下的这些兵肯定是能保护好你的。” 凑上来闲聊的副将也应和道:“小郡主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在,你肯定会没事的。” “那就谢谢各位大哥了。”楚霁雪冲着他们甜甜一笑,惹得他们这些大老汉们心花怒放,各个都把楚霁雪当自己的妹妹看。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突然前面传来了马匹都嘶鸣声,载着楚霁雪的马车一下就停了下来。 楚霁雪正想掀开车帘看看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传来了七皇子的声音:“小妹,你就待在马车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话音刚落,楚霁雪的耳边就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兵器相撞的声音,楚霁雪坐在马车里脸黑得吓人,她就知道慕言卿她们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保护好郡主”七皇子击退了一位刺客,朗声下令,抬手,后面士兵快速冲到了马车旁,将马车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不给刺客任何一个靠近的机会。 七皇子的军队是燕国最厉害的军队,不过片刻,那些刺客便纷纷被他手底下的士兵给拿下了。 只是来不及审问他们到底所以谁派来的人,那些刺客们便前后服毒而尽,一个也没活下来。 七皇子的人从刺客身上搜到了一块令牌,他没见过这个令牌的纹样,便把这个令牌拿给了楚霁雪看。 楚霁雪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大皇子的令牌,道:“麻烦七哥让人把这些尸体都运回雍国皇宫,这些刺客是大皇子的人,我想裴寂应该比我们更有解决的方法。” 这些刺客既然都是大皇子的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些人都是慕言卿派来的。 慕言卿跟慕丞相至今还逃窜在外,在雍国境内,他们的行动的确没有裴寂的人行动方便。 七皇子叫人把尸体都整理好,然后派了十个人把这些刺客的尸体运回了雍国的皇宫里,并附信笺一封,希望裴寂能早日给他一个答复。 远在燕国的燕帝自从在知道了楚霁雪会跟着七皇子一起回来后,立马叫人去把她的郡主府给打扫了出来。 等宫人们郡主府收拾好后,他又觉得后悔了。楚霁雪难得回来一次,自然是要住在宫里多陪陪他这个老头子说说话才对,他给她收拾郡主府,把她往外推干什么。 想到这里的燕帝又立马让人去给楚霁雪收拾了一座离他最近的宫殿出来,打算等楚霁雪回来后的前几天让她住在宫里。 等陪他陪得差不多了,他再放楚霁雪出宫去,跟她之前的那些闺中密友好好聚聚。 那些皇子们也在燕帝这个大嘴巴的告知下,知道了楚霁雪马上就要回来了。没等她回来,他们送到郡主府的礼物都要堆满大半个郡主府了。 甚至还互相之间卷了起来,更有甚者都已经开始准备离别礼物了。 在他们眼里看来,雍国就是蛮夷之地,到处都是兵荒马乱不说,他们皇室内部还不合,一点都比不上他们燕国好。也不知道楚霁雪是怎么被裴寂那个小子迷了心智,竟然愿意远嫁去了雍国。 早知道裴寂这小子对他们的小妹居心不良,早在他在燕国当质子的时候,他们就不该给他好脸色看。 还在路上的楚霁雪跟七皇子不知道远在京城的那些皇子们此刻都快卷上天了,送给楚霁雪什么礼物的都有,甚至大皇子还给楚霁雪找了七八个厨子,他们中间有做糕点,做各个地方菜系的,无一不例外他们会的都是楚霁雪爱吃的。 他打算让楚霁雪回雍国的时候,把这些厨子们也带上,这样她要吃什么就能随时随地都吃到了。 眼看离燕国的国都越来越近,楚霁雪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忘记给父皇还有那些哥哥们准备礼物了。 当她把这件事告诉七皇子的时候,身为这些人里面唯一拿到了楚霁雪准备的礼物的人,他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竭力地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是淡定地说道:“没事,他们不会在意这些的,你回去了就是对他们最大的礼物。” 七皇子这样说,楚霁雪也就这样信了他的话。 后面当她知道七皇子拿着她送给他的礼物在其他皇子面前炫耀了一个遍,甚至碍于他的武力值最高,其他皇子都没打过他的时候,她已经踏上了回雍国的路上。 那些皇子们嘴上说着不在意,说楚霁雪回来就行了,至于礼物什么的,一定不是小妹不愿意送,只是老七这个狗东西向来喜欢临时做决定,没准小妹前脚刚刚知道了要回燕国,后脚就被老七那个狗东西拐上了马车,一点准备礼物的时间都没有。 对,都是老七那个狗东西的错,他们小妹才没有错。 他们一点儿都不羡慕老七那个狗东西……真的一点也不。 第四百六十六章 残害手足的嫌疑 雍国,紫宸殿上。 大臣们聚在一起讨论裴寂登基大典的日子,礼部官员甚至还把流程也给准备好了,打算一会儿跟裴寂汇报,谁知听到了裴寂出声道:“如今父皇丧期未过,登基大典还是往后推推吧。” “殿下……”礼部尚书皱了皱眉,觉得裴寂的这个提议不太妥,登基大典应该要早些确定才是,不然夜长梦多会生出许多变故来。 三皇子却打断了礼部尚书的话,道:“皇兄一片孝心,想来父皇在天之灵看到了,也会十分欣慰的。” 礼部尚书还想再说什么,但还残余的大皇子一党抢在了他的前面开了口:“殿下,臣想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大皇子?” 御史大夫哼了一声,用犹如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一眼那个问大皇子应该怎么处置的大臣,道:“他犯的可是大罪,如今慕丞相跟慕言卿还逃窜在外,甚至还有时间刺杀太子妃,你说如何处置,自然是把他那些逃窜在外的同党抓回来,然后一起砍了啊。” 御史大夫说了裴寂想要说的话,所以他只在一旁安静听着,并不多言。 那个出声询问的大臣一听到大皇子要被砍了,立马就急了,也顾不及多想便跳了出来替大皇子辩解:“大皇子好歹是殿下的亲哥哥,砍了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一些,这要是传出去了,对殿下的名声也不太好。毕竟殿下还未登基,根基还没站稳就落了个残害手足的名声,这以后如何让百姓相信他啊。” 御史大夫都要被气笑了,这人也不藏着点,几乎一开口便能知道他是大皇子党了。他在说这些话之前真的不先想想大皇子都做了什么吗? 他都敢带着人逼宫了,殿下不砍他砍谁?还有逃亡路上还不忘派刺客去刺杀楚霁雪的慕言卿,殿下不把他们慕家抓回来一起砍了砍谁? 这么明目张胆的护着大皇子,也不怕裴寂连他也一起砍了。怪不得怎么说大皇子党跟大皇子一样都没有脑子呢,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现在最应该要跟谁撇清关系。 “我想王大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御史大夫张嘴讥讽道,“一个逼宫造反的反贼砍了就砍了,百姓看到他砍头还要欢呼雀跃几声,你说说百姓为何会不相信殿下?而且残害手足这个罪名那么大,你就这样往殿下头上安也不太好。” “在老夫看来,残害手足的人另有其人。若不是大皇子造反逼宫之前,大皇子侧妃派人刺杀在后,王大人不去指责亚麻残害手足,反而在这里指责起我们雍国的律法来了。如果王大人真的那么舍不得大皇子的话,老夫可以上奏殿下把你一起给砍了。” 那个王大人在听完御史大夫这些话后脸立马就黑成了煤矿,两人就那么视若无人的吵了起来。裴寂也没有出声阻止,就这样坐在上面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听到一半,姗姗来迟的三皇子在听完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后,也加入了战局:“王大人本王劝你见好就收吧,你在跟替本王的大皇兄求情之前,能不能看看他到底干了多么的畜生的事。要不是燕国皇帝为二皇嫂提前布置了好一切,现在本王跟二皇兄也不能好好的站在这大殿上跟你们说话。” “怎么在大皇兄逼宫的那天,王大人不进宫来劝劝他不要残害手足,在这里当起了大尾巴狼来了,你安的什么心,你我心知肚明。更何况先君臣再手足意图篡位有不臣之心不堪为手足,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说说怎么就砍不得了?” 三皇子还以为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大人再怎么样没脑子也应该要住嘴了,谁知他还能梗着脖子跟他和御史大夫吵,甚至这番话还给他找来了几个帮手。 “可大皇子造反也是无心之举。他年轻气盛,在手持行军令的情况下,我们这些大臣们还是不选择拥戴他为皇帝,难免有些会不服气,所以才会一时冲动,做出不顾后果的事来。反正你跟殿下现在又没什么事,太子妃也没什么事,为什么还要治他们的罪,从轻处理为殿下博得一个好名声不行吗?” 三皇子啧了一声,也不知道大皇子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让他们这些残余的大皇子党那么维护他,连既然他们没什么事,那便从轻处理大皇子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他都不知道要不要笑他蠢了。 他今天在朝上那么维护大皇子,之前父皇还在的时候还好,毕竟那会的大皇子除了脑子不好了一点,其实地方还是有点优点的。可现在的大皇子都起兵谋反了,他还在朝上那么维护他,这是不要命了还是不要仕途了。 “呵呵。”三皇子看着不远处的王大人冷笑了一声,“什么叫做手持行军令的情况下因为没人选他当皇帝,所以他就造反了?王大人你到底要不要看看你到底在说些单什么啊?还有难道还没有人告诉王大人大皇兄手里的行军令是假的,是他自己伪造的吗?” “真的早就被父皇交给了二皇兄,拿着假的行军令想要登基当皇子,是谁痴心妄想我就不说了,毕竟说出来会让人觉得本王有残害手足的嫌疑,这要是传出去了,本王还做不做人了。” 大殿上有不少的人都被三皇子的话给逗笑了,连在上面坐着的裴寂也忍不住了,他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他这个三弟的嘴皮子那么溜,还那么会怼人。 眼看他们气氛越来越焦急,裴寂终于出声了,不过他也没说要站在谁的那边,只是出来打了个圆场道:“这件事容后再议,诸位爱卿若是无事便可以退朝了。” 待那些被裴寂召来的官员都退下,只有三皇子还留在大殿上望着裴寂,百思不得其解:“皇兄你到底怎么想的?大皇兄干了那样的事,甚至他的侧妃还派人去刺杀了二皇嫂,你不会就这样算了,真的打算听那个什么狗屁王大人的话从轻处理吧?” 第四百六十七章 回到京城 裴寂摇了摇头,他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大皇子跟慕家的,只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他们,所以才说容后再议的。 “这有想不到怎么处置的,把他们全都给砍了,然后头颅挂在城墙上杀鸡儆猴,让那些想要造反的人都把心思给我收起来,如果还想造反,那大皇兄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三皇子想得简单,只是朝中关系复杂,在把残余的大皇子党拔清之前裴寂还不打算动大皇子。反正用大皇子把他们钓着,让他们以为大皇子还有翻身的可能就好了。 三皇子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既然裴寂都说了他肯定是不会就这样放过大皇子的,那他自然是相信了裴寂说的话,反正在知道裴寂是不会骗他的就好了。 在燕国,历经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楚霁雪和七皇子终于回到了京城。在他们回来的第一天,燕帝就给他们设了宴,给他们接风洗尘。 楚霁雪想着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弄得她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既是要去见燕帝,自是要拿出她最好的状态出来见他。于是她便先回了她的郡主府,打算梳洗一番后再入宫。 一回到郡主府,楚霁雪就看到了那些琳琅满目的大箱子,都快在她的郡主府里堆成山了,要不是她的郡主府大,不然恐怕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这些箱子啊是谁送来的啊?怎么不放库房,要摆在院子里啊?万一要是下雨了,这些箱子淋了雨,里面的东西也会受影响的。” 在郡主府里伺候的丫鬟立马答道:“回郡主的话,这些都是大皇子他们送过来的,不放在库房里是因为库房已经堆满了,奴婢们没找到其他地方可以放这些东西,便只能暂时放到院子里来了。” “什么!?”楚霁雪拔高了声音,不可置信地问道,“库房都堆满了?我记得我嫁去雍国的时候,父皇都叫人把我库房里所有的东西都包好跟着我的嫁妆一起送到了雍国,结果现在库房又堆满了?” 小丫鬟点了点头,怕楚霁雪不相信,赶忙道:“若是郡主不相信的话,奴婢可以带着您过去看看。证明真的不是奴婢们不把这些东西放进库房,只是真的没有位置放了。” 楚霁雪还沉浸在那些皇子们是不是都疯了的震惊里,她不过是回来一次,至于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吗? 他们送来的是什么东西,楚霁雪心里也大概能猜的出来,无非就是一些金银珠宝首饰,没什么好稀奇的。 只是……楚霁雪环顾了一圈快要堆满箱子的院子,还有已经堆满了的库房,这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吧…… 她才嫁给了裴寂多少,怎么她的那些哥哥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背着她偷偷发财了呢?不然楚霁雪想不通,他们怎么会跟搬家式的往她这里送东西。 楚霁雪就这样想着,门口又传来了动静。她跟着丫鬟们一起出去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出去一看原来是七皇子府中的人,再一看背后站着一群抬着箱子的人,在给楚霁雪请了安后,便抬着这些箱子进门了。 楚霁雪拉住了为首没有抬箱子的七皇子府上的管事,把他拉到了一边,小声地问道:“李管事的,我七哥这是发什么财了,怎么一到家就派人来给我送东西来了?” 李管事也许久未见楚霁雪了,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郡主乐呵呵的答道:“还不是殿下在知道了其他皇子趁着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往你这里送了不少的好东西,便立马坐不住了,马上叫人开了库房就派人把东西往你这边送了。” 楚霁雪看着这一箱箱往郡主府里搬的东西,不由感慨道:“这也太夸张了一点吧。李叔他们送我那么多的东西,就没想过我要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回雍国吗?” “各位殿下也是好心。他们听到雍国那边形式不太好,才想着给郡主多送些这些东西,好让郡主在雍国的日子也能过得像燕国时一样快活。” 楚霁雪就知道自己不该回来,一回来就被他们几个感动的鼻子发酸。 晚间到了家宴的时候,她的那些哥哥还有父皇们也是来得一个比一个早,早早得就在和清宫等着她了。 “霁雪来了啊!”燕帝一看到楚霁雪进来,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忙招呼她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下。 楚霁雪看了一眼那些同样脸上都是挂着哥哥们,总觉得自己坐那个位置不是太好。 她说出了她的顾虑,燕帝立马假意生气道:“有什么好不好的,朕不介意,你的那些哥哥们也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更何况今天是家宴,就我们这些人在,也没个外人什么的,怎么坐当然都可以。要是传出去了御史大夫敢告你,这不还有父皇顶着吗?” “好,那我便听父皇的。”燕帝都这样说了,楚霁雪也不再推辞,提着裙摆就落座到了离燕帝最近的位置上。 燕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楚霁雪了,现在见到了恨不得她把从头到尾看个遍,看看她在雍国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他一边看,一边感慨道:“我们霁雪去了雍国后都瘦了不少呢,是不是雍国的那些人针对你,不给你饭吃?还有你在雍国有没有受委屈?受了委屈就跟父皇说,父皇立马让你七哥去雍国把你带回来,我们不受那个气。” 楚霁雪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瘦了,可能有一种瘦叫你父亲觉得你瘦。 “雍国的人对我极好,他们并没有虐待我,不给我饭吃。”楚霁雪忍不住为雍国辩解道,“可能是那边的饭菜并不怎么合我的胃口,我吃得少了一些,才看起来瘦了不少。” 此话一出,倒是给了大皇子表现的机会,跟献宝似得对着楚霁雪说:“小妹,大哥给你搜刮了不少的厨子回来,那些厨子们做得菜都是你爱吃的,到时候你回雍国的时候,就带着他们一起回去,这样就不怕口味不合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愚笨 大皇子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小妹,你放心他们都是自愿的。只要你每年给他们两个月的假期让他们回来看看亲人就够了。” 楚霁雪大致明白了大皇子口中的他们都是自愿的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这位大哥别的什么不行,但是在做生意这条路上,他就像开了挂一样行。在及冠后他无心朝堂,专心只做他的生意,一举成为了燕国一等一的有钱人,是她这几个哥哥里最有钱的那个。 他口中说的自愿,无非就是拿钱砸人,砸到他们说愿意了为止。 燕帝没想到大皇子会那么心细,连这一点都想得到,当即便赞赏道:“你有心了。” 其他的几个皇子看到大皇子得意洋洋的样,差点没把自己的后槽牙给咬碎了,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竟然就这样让他在楚霁雪那里出了风头。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楚霁雪许久未曾这样吃过饭了,自从回了燕国后,她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在宴会结束后,燕帝便把楚霁雪留了下来,说是让她在宫里先住几天,陪陪他这个老头子。等陪得差不多了,再把她放出宫去,让她回自己的府上也住几天,给郡主府添添人气。 楚霁雪一想到自己府上快要被箱子堆满的场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甚至表示自己愿意一直在宫里住下去。 楚霁雪跟着燕帝来了燕帝给她准备好的寝宫,她有些怀念地看着这里,道:“我以前还在宫中没有出宫开府时就是住在这里的,没想到父皇还把这里留着。” “不只是你的寝殿,你哥哥们的朕也留了下来,方便他们时不时地回宫小住。”燕帝把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支了出去,楚霁雪便意识到燕帝亲自送她回来,应该是有要事要同她说。 她一下便坐直了身子,打算等燕帝开口跟她说事。只听燕帝道:“这次雍国皇帝突然暴毙,给朕带来了不少的感慨。他让朕意识到了像生死这种东西是说不准的,可能你今天还好好的在这里,明天说不定就闭上了眼去了。” “以前朕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还硬朗,还能再拖个几年再立太子,可有了雍国皇帝那个前车之鉴后,朕觉得还是要先把太子给立了,要不然等到时候朕死了,那些个谁也不服谁的小崽子跟雍国皇室一样争起了皇位怎么办。” 楚霁雪一下就想到了当时还在雍国皇宫七皇子跟她说的话,燕帝似乎是心仪三皇子继位等,只是这话没从燕帝的口中说出来,她到底还是不怎么相信的,于是便问道:“那父皇可有什么心仪的人选?” “朕属于三皇子继位。”燕帝一下就陷入了沉思里面,跟楚霁雪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朕这些年来总觉得有些亏待他。” “他乃废皇后所出,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来朕一直没再立皇后,他到底还算是朕唯一的嫡子。加上他文武双全,虽然他武功比不上老七,但朕是知道老七的志向根本不在皇位上,只要不是他继位,谁继位对他来说都一样,所以老三继位能压的住其他几个,朕最是放心。” “我觉得父皇不比太过担忧,哥哥们大多数都各有志向,我们燕国跟雍国皇室不同,哥哥们从小便在一起长大,大家都情同手足。七哥也跟我说了,谁继位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断不会出现雍国皇室那般的情况。” 楚霁雪顿了顿,她觉得燕帝可能会不太想听她说这些话,又补充了几句:“若是父皇实在不放心的话,那便让他们到封地上开府另住,无召不得回京,也好彻底断了他们对皇位的念想。” 燕帝没有吭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过来找楚霁雪却意外在门口听到了燕帝跟楚霁雪谈话的三皇子,此刻再也忍不住,推开了们径直走到了燕帝面前跪了下去,诚恳的道:“儿臣觉得儿臣不堪重任,胜任不起当燕国未来的皇帝,还请父皇重新考虑人选。” 说完,他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一个头,请求燕帝再从其他皇子中考虑人选。 “你……是不是心里还在记恨朕?”燕帝看着跪在地上不愿继承皇位的三皇子,一时间心里有诸多感情一涌而出,“你不愿继承皇位是不是因为还在怪罪朕当年为什么不留你母亲一命?” 三皇子抬起了头,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事。母亲出事不怪父皇,若不是我外祖父家竟然心存异心想要造反当皇帝,也不会害得母亲陪着他们一起死了。我知道当年父皇还跟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据理力争,想要留母亲一命。而且母亲最后是自己饮了毒酒,一点也不关父皇你的事,我又何尝来的怪罪呢?” “那你为什么不愿继承皇位?”燕帝依旧执着于这个问题,这个被雍国皇室争得头破血流的位置摆在了他这个三儿子面前,他竟然说不要。 “是儿臣觉得自己愚笨,算不上是父皇口中说的文武双全那般好,儿臣怕父皇把皇位交到儿臣的手里,儿臣会让父皇你失望。” “怎么会呢?”燕帝的情绪有点激动,他让三皇子先从地上起来,别再跪着说话,“在朕的心里你是朕的这几个中最出色的一个,你继位怎么会让朕失望呢?” 楚霁雪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我也觉得三哥很好。若是让三哥你继位的话,其他的那几个哥哥肯定也是没有异议的。之前在雍国的时候,七哥还跟我夸过你呢,说你是他认为最合适的皇位人选。” 楚霁雪在心里默默地对七皇子说了一声抱歉,她看她的三哥对自己实在是没有自信,所以篡改了他说的话,想让三皇子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 “他真的是那么说的吗?”三皇子有点不是很信七皇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这又是从楚霁雪口中说出来的,他相信楚霁雪是不会骗他的。 第四百六十九章 求情 “嗯嗯,三哥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回头去问问七哥。”楚霁雪是料定了三皇子肯定是不敢去问七皇子的,她才敢跟他那么说。 果真下一秒就听到了三皇子说:“我信。既然大家都那么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尝试一下,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 燕帝顿时喜出望外,他跟楚霁雪告完别后,就匆匆带着三皇子去御书房了。说是要在三皇子反悔之前赶紧把这件事给定下来,惹得楚霁雪和三皇子都哭笑不得。 待他们两个都走了后,楚霁雪看着空荡的寝殿,不由想起了此刻跟她隔着万里之远的裴寂。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雍国的事情到底处理的怎么样了,还有他的登基大典日子定好了没有。 这些问题都在这一刻具体化成了楚霁雪对裴寂的思念,她恨不得自己能长出翅膀来,这样就能飞回去看看今夜的裴寂在做什么了。 这样想着,楚霁雪来到了桌前,拿起笔墨给裴寂修了一封书信,上面有说她回到了燕国后她的那些哥哥送赖给她带回雍国的东西到底有多夸张,还说了燕帝马上就要立她的三哥为太子了。虽然她的那些哥哥们都是人中龙凤,各个不差,但如果是三哥继位的话,想来也是能压得住他们几个混世魔王的。 她写了很多,在信的后面她问了雍国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他的登基大典定好是在什么日子了吗? 写到最后竹筒都快塞不下了,楚霁雪才勉强挺停住了笔,留了一些事,打算等裴寂给她回了信后,她再跟裴寂说那些事。 她让信卫加急把这封信送给裴寂,没料到半个月后就收到了他的回信。 收到回信的天,楚霁雪正好出了一趟宫,跟自己之前的那些闺中密友们聚了一次,她们在听到雍国最后的继位人选是裴寂的时候,都在恭喜楚霁雪。 “恭喜我们的小郡主马上就要当皇后了。” “是啊是啊,那个雍国太子只有你这一个太子妃,等他的登基大典一结束,凭他对你的那个上心劲儿,肯定会立马准备封后大典立你为后的。” “以后我们要是有机会去了雍国,可就可以报我们皇后娘娘的名字了,到时候直接在雍国横着走都不是问题。”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调戏着楚霁雪,绕是她的脸皮已经跟裴寂学厚了不少,也架不住她们的调戏。 “这还是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呢。”楚霁雪红着脸阻止她们继续往下说,“我看裴寂的心里其实是不太想继承那个皇位的,说不定最后他就把皇位甩手给他的弟弟,带着我逍遥江湖了呢。” 楚霁雪也是从他迟迟骂没有定下登基大典的日子里猜测到的,裴寂的行动力极高,能让他一直拖着不愿意做的事肯定是他不想做的事,不然他也不会拖那么久。 “什么?!”她的那些姐妹在听到裴寂的心里是不太愿意继承那个皇位的,一个两个的反应都很大,不过她们都一致的觉得有燕帝在,不管怎么样裴寂最后都会登上那个位置的。 “那个雍国太子是不是傻啊?那皇位都到他面前了,他竟然还不想要。要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个人盯着他的那个位置,大家都想当皇帝,怎么就他那么特立独行,都是到手的位置了,还不想要那个位置。” “我倒不觉得他傻。你要想啊,当了皇帝以后就只能一辈子都被困在那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里,一点自由没有。而且还时不时会刺客来刺杀,有人给自己下毒,无时无刻都有人想害自己,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我觉得比起皇位来说,还是自由更重要一点。”某个因为崇尚自由一直没有成亲的人如是说道。 听她那么说完,她们也觉得皇位并不好了。说好听点是皇帝,说难听点不就是一只被困在樊笼里无法去往外面的鸟儿吗? “我们能理解那个雍国太子了,只是有你父皇在,那个位置无论如何都只能是他坐,这样才最有利于燕国跟雍国的友好协议。” 楚霁雪没有说话,却在心里想好了,要是裴寂真的不想要那个皇位的话,她一定会去跟他帮燕帝说的,就算最后是三皇子登基,对他们两国的友好协议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她回到宫中拆开了宫女递过来的信,信上果真如她所想的一样,裴寂并不想继承皇位,比起登基称帝,他更愿意跟楚霁雪过普通平淡的人生。 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尚且还有能力跟楚霁雪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当他是皇帝了呢?他还能在那些群臣的劝诫下,继续跟楚霁雪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在登上皇位了后,很多事情就会变得身不由己。他不想要那些身不由己,他更不想要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只要有楚霁雪就够了。 在信的后面他还写到,这件事他还没有跟三皇子说,他想线让楚霁雪去问问燕帝的态度。若是他同意三皇子继位的话,他再把这件事跟三皇子说。 看到这里,楚霁雪脑海里已经有了三皇子在知道裴寂想把皇位让给他后的表情了,一定会很好看的。只是可惜她现在不在雍国,不然还能看个现场的。 楚霁雪在看完信后,拿着裴寂想让雍国的三皇子登基称帝的那一页拿给了春菊看,打趣道:“看来‘三’这个数字还挺吉利的,你看我们燕国的皇帝人选是三皇子,而他们雍国裴寂则是想把皇位让给三皇子,说不定以后我们两个国家的国君都是他们三皇子呢。” “还真是,没想到竟然那么凑齐啊。”春菊仔细想了一下,还真的是跟楚霁雪说的一样。 楚霁雪没有回裴寂的这封信,而是带着裴寂的这封信去找了燕帝,她要替裴寂求情去了。 今天无论说什么,她都要让燕帝答应这件事,给裴寂一个自由的机会。至于三皇子的话,她就只能提前先跟他说声抱歉了。 第四百七十张 故事也告一段落 雍国,御书房。 裴寂连续想了几个晚上,觉得等燕帝答应后自己再跟三皇子说这件事,未免对他的小心脏太不友好了。 为了三皇子的心脏着想,他还是决定先把这件事跟他说一声,让他好有个接受的心里准备。 就这样三皇子被人请到了御书房里。 对于即将要面对狂风骤雨的三皇子,还不知道他这个二皇兄一会儿就要坑他了,还在笑呵呵地对着他笑:“皇兄你把我叫来,是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置大皇兄他们吗?” 裴寂看着面前这个一心一意相信着他的三皇子,有点狠不下心去坑他,可是一想到自己跟楚霁雪的未来,裴寂还是觉得自己的良心可以再少一点。 “不是,我找你过来其实是有别的事想跟你说,这件事关系到雍国的未来,我想你是有知情权的。”裴寂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等三皇子的脸上出现焦急的神色了,才把他今天叫他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我不想当皇帝了,所以我打算把皇帝这个位置让给你。” 三皇子紧张到想喝一口茶缓缓紧张的情绪,可是在听到裴寂想让他登基称帝的时候,他时彻底绷不住了,连带着口中的茶都喷了出来,一脸你没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看着裴寂。 “二皇兄,你是说真的吗?还是你这是在试探我?”三皇子的语气中带着极度的不相信,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从裴寂的口中听到这种话,所以他当场就认定了裴寂这一定是在试探他,立马表出了自己的决心道,“二皇兄你放心,我对皇位真的没有什么想法。我要是有想法的话,早就在大皇兄造反的时候就把你们一锅都给端,哪里还等得到你现在来问我……” “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你对这个皇位真的没有想法。”裴寂见话题已经跑偏了,连忙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我知道让你登基做皇帝着实是有点为难你了,谁让我们父皇就生了我们三个儿子,如今大皇兄在牢里面,我又不想当皇帝,就只能让你来了。” “不是,二皇兄你是真的不想当皇帝吗?”三皇子还是不太敢相信,但是看裴寂这个态度又不太像是骗人的,他就纳了闷了,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想当皇帝,“你为什么不想当皇帝啊?而且你怎么觉得我就能当好那个皇帝呢?就算是我同意了,那些大臣们也不会同意,就算是那些大臣同意了,你觉得二皇嫂的父皇会同意吗?” 三皇子一连甩出了几个致命的问题让裴寂回答,他是真的不想当皇帝。而且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干的事了,他现在教那些孩子习武就很快乐,要是他当了皇帝,恐怕以后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那那些孩子们该多难过啊。 “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但只要你点头答应,那些事我都会帮你解决。”裴寂为了他跟楚霁雪以后的未来努力劝说道,“我不想当皇帝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你二皇嫂,我曾答应过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要是我真的当上了皇帝,那些大臣们肯定不会放任我这样干。” “而且我这前半生好像一直都是为了雍国而活,还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活过,我想试试为自己而活。想看看不做二皇子、不做太子的裴寂是什么样的。” “这几天看着那些大臣们每天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一言不合就说要死谏撞柱子的日子突然觉得有些累了。这世间那么大,我还从未好好看过。我之前被困在燕国的京城里,回了雍国后好像又继续被困在雍国的皇宫里。说起来你也别笑话我,我活了二十几年,去过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燕国的京城,一个是我们雍国的京城。” 三皇子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裴寂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话。 “其实我心里也是舍不得把你拖下水的,只是我真的不想被困在这里一辈子。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人家哥哥都是挡在自己弟弟面前,而我却要求你挡在我的面前。如果没实在是不想答应的话,那你就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三皇子一下就陷入了沉思,就像裴寂说得一样,他活了那么多年,好像都没有做过真正的自己,也没有为自己而活过。他这一辈子最高兴的事可能就是娶了楚霁雪,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了。 如今他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去外面看看世间是怎么样的……三皇子觉得自己不该那么自私,他的前半辈子因为有哥哥们在前面替他顶着,所以他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了一个遍,可是裴寂还没有。 犹豫再三,他还是答应了裴寂:“那二皇兄我试试吧。我要提前跟你说好,我只是说我试试,要是我真的不行的话,就只能换你自己上了。” “好,没问题。”裴寂一口答应了,反正只要把三皇子哄上了皇位,后续怎么样可就不管他的事了。他已经想好了,他以后要跟楚霁雪隐居山野,做最快活的鸳鸯。 三皇子突然想到了还在牢里的大皇子,突然打趣道:“二皇兄你看,大皇兄就是太心急了,要是他不那么心急的话,没准他现在就得偿所愿当上皇帝了,哪轮得到我来捡漏啊。” 裴寂也跟着道:“是,他就是太心急了。要是他没有逼宫造反的话,估计这个皇位我就让给他了。” 说完了后,他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大皇子是注定要死的,不死难以平复民恨,也无法跟那些在他逼宫中杀害的无辜人交代。 在这些天里,他们一直都避免谈大皇子的这个话题。今天那么一说,让他们都意识到了,很快大皇子就要死了,他们父皇留下的三个孩子里也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另一边,楚霁雪轻车熟路地找去了燕帝的御书房,打算跟他提一提让雍国三皇子登基的事。 燕帝倒是难得的好说话,签订了百年友好协议之后,趁着夜色,楚霁雪和裴寂偷偷离宫,背后的皇城渐行渐远,故事也告一段落。 第四百七十一章 裴柠安 深夜,安静的竹林中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一辆马车停在农家小院。 “便是此处了。”领头的黑衣人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确认再三之后,压低着嗓音说道。 身后人听他的动静,立刻将马车上的箱子一个接一个地搬运下来。片刻之后马车上空空如也。 最后黑衣人在这些箱子最上头放了一封信,手一挥,一群人训练有素悄然离开。没等里头的人出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晨鸟儿啼叫,农家小院中走出来一个调皮可爱的女子。 她披散着头发,穿的衣服虽是粗布麻衣,但却衬托出红彤彤的小脸,格外可爱。 与竹林中其他人家相比,这小姑娘看起来精雕玉琢,让人看了离不开眼睛。 可小姑娘刚一出门,就被自家院子门口堆积如山的箱子给吓着。 这些箱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乍一看还以为是用箱子做出来的围栏呢。 “裴柠安,怎么了?”娘亲懒洋洋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裴柠安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娘亲你快点出来看看,咱家多了好多东西!” 正在梳头发的楚霁雪停下动作,打算站起身出去看看,却被裴寂按在镜子前。 “别乱动,马上就要梳好了。”他温柔的声音传来,让楚霁雪不由得在镜子前面乖乖坐好。 “娘亲!外头好多箱子呀!”裴柠安见父亲和母亲没有出来,自己就跑了进来。 恰好就看见裴寂将绢花戴在楚霁雪的头上。 “什么箱子?”裴寂上前边问一边推开门,朝外走去。 裴柠安兴奋地说着:“不知道是什么箱子,但是今日是我的及笄礼!肯定是送给我的!” “好,都是你的,爹娘不会跟你抢的。”楚霁雪笑眯眯地说着,一家三口一同往外走,便看到外头的箱子。 裴寂走上前将其中几个箱子打开。打开的那一刹那,裴柠安哇了一声。 “哇!这可是银簪子啊!娘亲到底是谁送过来的呀,咱们这么穷,难道在外头有一个非常富有的亲戚吗?”裴柠安随手拿起一根银簪子。 前几日她和好朋友柳若枝一起玩的时候,柳若枝还拿出一只银簪子,说这是她爹送她的及笄礼,这东西可贵了。 裴柠安那时候送羡慕极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向父母要。 父亲时常去镇上卖书画,母亲则是在家中绣花读书。柳若枝说,父亲看着孔武有力,但只是个读书人,没有多大力气,无法下地做农活,所以裴家一看就没什么钱两。 裴柠安懂事,知道自己家里没什么钱之后,从来不好意思向父母开口要东西。 不过如今看到这只簪子,裴柠安瞪圆了双眼。 这一箱里头放的都是金银珠宝,但是裴柠安不认得,只认得里面最便宜的银簪子。 裴柠安还以为这是里头最贵的东西,咬了咬牙将银簪子放到楚霁雪的手中:“娘,这个银簪子可值钱了,给你用!” 看女儿将普普通通的银簪子放到自己手中,楚霁雪笑了笑,拿起一颗手掌大的夜明珠,给裴柠安。 裴柠安低头看着夜明珠,有些嫌弃。 哼,这不就是家里用来照明的石头吗? 不过这既然是别人送的,那还是收着吧。 裴寂一箱一箱地看着里头的东西,查看了一番单子之后,全都搬进屋中。 顺带将几封来信全都收好。 眼巴巴看着裴寂的动作,裴柠安有些好奇地问道:“娘亲,这些都是谁送的?为何每年都有人给咱们家送东西啊?送给爹的还是送给娘的?” 楚霁雪摸了摸裴柠安的头:“这些都是给你的。这些全是你爹的好兄弟,还有你娘的那些好姐妹送过来的。” “是吗?娘亲的好姐妹还有爹的好兄弟,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何要给娘亲和爹送东西啊?”裴柠安还是不解地问道。 楚霁雪轻笑一声,温柔地看着裴寂:“咱们孩子都大了,是不是该告诉她真相了?” 把东西都搬回屋的裴寂点了点头:“早就应该告诉她了,你来说吧。” 楚霁雪牵着裴柠安走进屋。 “请尽快说你是什么身份,是不是行走江湖的侠女!还是什么武林盟主的女儿!”裴柠安激动地问道。 楚霁雪笑着,往裴柠安头上打了个栗子:“你话本看多了吧。娘亲是燕国的郡主。你父亲是雍朝的太子。” “啊!”裴柠安大声喊了一声,“娘!你才是看多了话本!怎么拿这种骗小孩的话来骗我!我可不相信!” 家里这么穷,每年都要靠着爹娘的朋友送来的东西,而且爹娘的朋友每次来了之后都不留名字,把东西往外一放就走了。 而且,家里连灯都点不起,都用会发光的珠子放在桌上照明。 怎么可能会是燕国的郡主,和雍朝的太子呢! 郡主和太子,不应该在皇宫里过得好好的嘛! 娘亲果然是看多了话本! 裴柠安眼珠子一转,决定和好朋友商量商量。 趁着爹和娘亲还在做饭,裴柠安,偷偷溜出去找柳若枝。 刚到柳家,就看见柳若枝的头上戴着一只银簪子,裴柠安高兴地走了过去,指着自己的头上:“若枝,你看我!我也有!” 柳若枝正无聊呢,看到裴柠安,也走过来,姐妹二人手拉手看着对方。 “不是说你爹娘很穷吗?怎么突然就给你买银簪子了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娘亲特别喜欢你,所以才偷偷地把自己的簪子给你!”柳若枝摸了摸裴柠安头上的银簪子。 裴柠安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只是娘亲说,他是燕国的郡主,父亲是太子,这些都是他们的朋友送过来的。” 柳若枝一脸惊讶地看着裴柠安:“柠安你娘是不是话本看多了!郡主和太子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呀!”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嘀咕咕着,在对方的眼中不约而同地看到了不相信。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看自己的好朋友也是这么想,裴柠安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是爹娘为什么要骗自己呢!莫非家里真有什么大秘密? 不如今晚回去之后,悄悄地在家里搜一遍! 到这,裴柠安打定了主意!今晚吃完饭,就要偷偷地去翻娘亲的衣柜! 第四百七十二章 第一侠客 一番翻箱倒柜,还真让裴柠安翻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在衣柜的角落里,裴柠安看到了一个金灿灿的令牌,令牌上面写着一个“燕”字。 令牌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这是假的吧……爹娘怎么可能会有令牌呢!”裴柠安掂量了一下,吓了一跳。 这么一大块令牌,分量不轻啊,要是拿出去,肯定能值不少银两! 这下她行走江湖的启动资金,不就有了吗! 书上说了,行走江湖的侠客,一定是出手阔绰,随手拿着银两给别人。 只是裴柠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银两,不知道银两是长什么样的。 这名字应该是用银子做成的石头,然后遇到相关同志和的人,互相用银子砸对方!一定是这样的! 裴柠安狠狠地点了点头,偷偷地将令牌,塞进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包裹里。 “好了,这下银两也有了……但是为什么侠客出门一定要拿着银两呢?这有什么用啊?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此时裴柠安正掐着指头,算时辰呢。 早在一个月前,裴柠安就已经决定好了,及笄这天,吃完最后一顿饭,就悄悄地离开,行走江湖去。 为了行走江湖,裴柠安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就等着这一天呢! 及笄当天,吃得比平日里精致多了。 桌上鸡鸭鱼肉俱全,就连米饭都被盛得满满的,裴柠安吃了两碗饭后揉了揉肚子。 在家的最后一顿,一定要吃得饱饱的,说不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回来吃这么好吃的米饭了呢! 眼看着裴柠安将桌上一扫而空,女主递过一只碗:“吃完饭后把汤喝了。” 裴柠安喝完人参雪莲汤,一抹嘴巴,满脸的嫌弃。 为何娘亲每次做出来的东西味道都这么奇怪,而且里头这个银耳都做得不成样了。 不像柳若枝家的银耳,看起来就白白嫩嫩的,好吃极了! 裴柠安心直口快地说着:“娘,你的厨艺好差呀,还没有惹枝家的银耳红枣汤好喝。” 女主的脸顿时黑了几分,这哪里是什么银耳啊,这可是天山雪莲,一片都能值万金! 今日送来的礼物里就有天山雪莲,女主一看便直接拿出来给裴柠安做汤。 还有一株千年人参,女主可不敢往里头多加,就放了一条胡须呢。 本来想将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姑娘打一顿,想想还是算了。 今天是孩子的及笄,裴柠安的岁数也到该嫁人的时候,动不动就打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吃完之后,记得去屋子后面将碗洗了。我带你娘去后山逛逛。”男主将碗放下,温柔地拉过女主两人手拉手一同离开。 看到父母二人都走了,裴柠安顿时起了坏心思。 她当即走进父亲的书房,拿起毛笔,龙飞凤舞一番留下一封“告父母书”。 “父亲母亲,女儿早就想出门走走了,如今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们就在家里等着吧,等女儿闯荡江湖,成为武林第一萌主,就回来找你们!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书上的衣锦还乡!” 写完这些,裴柠安又看了一遍,很好,很满意! 就拎着包裹转头离开,在离开小竹林之前,裴柠安还回头看了看。 “爹娘女儿闯荡江湖,混成武林第一侠女的时候,就会回来了!” 提着小包裹,哼着小曲,裴柠安开开心心地走在大道上。 这是自由的气息!再也不用被爹逼着习武,被娘逼着识字,再也不用天天躲在被窝里,悄悄地用发光的石头看话本了! 从今往后她裴柠安,就会是江湖上的侠女!到时候再回家,爹娘绝对不敢让她习武写字了! 啊!快乐! 虽然从来没有踏出过竹林,可是裴柠安,听柳若枝说过,外面的世界特别繁华 裴柠安双手举向天空,随即便感觉自己的鼻子留下一道鼻血。 “啊,我怎么流鼻血了!会是老天爷不让我走出去吧!” 裴柠安哭唧唧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血,哪里也不会想到是女主往汤里加了人参,滋补过头了,这才让她流鼻血。 不过裴柠安然后当侠女的心思,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消灭的,区区流鼻血罢了,没有什么好怕的。 顺着大道一直往外走,看到四周的房子逐渐从简陋变得精致,人也越来越多。 裴柠安左看看右看看,像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跟着其他人一路就走,从小小的村子走到一处繁华的街道上。 从中午走到下午,裴柠安,累得都快眼冒金星了,但是随即就被繁华的街道给吸引住。 “哇,这就是话本里描绘的外面的世界吗!这也太厉害了吧!”裴柠安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商贩。 边上有几处正在卖东西的小铺子,摆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儿。 裴柠安一个铺子接一个铺子,逛过去,看的是琳琅满目。 不过每一样裴柠安都没有看中的。 虽然这些东西很精致,但是裴柠安在家中见得多了。 就比如一个铺子上放的花瓶,家里的腌菜罐子都比这个花瓶好看,怎么会有人把花瓶放在外头卖呢? 还有那个布匹,颜色看起来灰蒙蒙的,摸上去手感也一般,还不如她娘亲随便拿出来的抹布呢。 外面的世界,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繁华啊! 逛着逛着,裴柠安忽然闻到了一股肉香。 那是包子的味道! 香喷喷的肉馅和松软的包子皮,让裴柠安站在铺子前面不走。 “姑娘要来点什么,咱们铺子上包子选得可都是上好的猪肉,若是姑娘不吃肉包,可以看看,咱们最出名的豆腐包!那还不喜欢,这里还有烧卖呢。”商贩笑眯眯地说着。 早就饿肚子的裴柠安,毫不犹豫地说道:“那一样给我来一个……不对!来两!” “好嘞!”商贩应了一声,给裴柠安装了好几个包子。 裴柠安接过之后连声道谢,随后便转身直接离开。 商贩愣了半天,看到裴柠安走远了,才大声喊道:“姑娘,吃包子给钱啊!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怎么可以偷东西啊!” 第四百七十三章 郡主的令牌 在大快朵颐的裴柠安停下了吃包子的动作,缓慢地回过头去看看商贩。 “大叔,你是在喊我?”裴柠安指了指自己。 那商贩看着肥头大耳,不出几步路就站在了她面前,气喘吁吁地拉着女主的包裹:“对,说的就是你!别跑了!” “为什么呀?都和你说过谢谢了!”裴柠安有些奇怪地问道。 商贩看着眼前的姑娘有一丝惋惜,唉,这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怎么脑子这么不清晰。 吃东西要给钱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听说总有一些人仗着自己好看,到处白吃白喝不给钱呢。 商贩觉得自己绝对不能纵容这样的事情出现,于是直接拉着女主前往附近的衙门。 到了衙门之后,商贩看着女主,对着县衙说道:“大人这女的吃了俺们家的包子之后不给钱,说什么和我说过,谢谢了!现在抢东西的人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商贩义愤填膺地说道,他实在太委屈了,这几个包子可值不少钱呢! 裴柠安站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我没有钱,我哪知道要钱啊,你也没说要给钱啊!” 钱是什么东西?是头上的银簪这样的东西吗? 这下不仅仅是商贩,就连县衙都觉得震惊。现在三岁的黄毛小子都知道吃东西要给钱,怎么这个姑娘却不知道呢? 不过县衙好歹见多识广,此刻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如果这个女子是真的不知道要给钱呢?到那些红门窄府里的大小姐们,可真不知道出门要花钱的。 可这小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天真无知的大小姐?难道说这是被拐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今年多大了?出来干什么的?”县衙询问。 如果自己将这位千金大小姐送回家去,往后的官途就能够更加亨通了。 裴柠安骄傲地说道:“本姑娘名叫裴柠安,家住竹林村,今年十五,出来闯荡江湖,当武林盟主!” “竹林村?”县衙一听这个村子的名字险些笑出来。 这个村子出了名的穷,里头没几个有钱的,从这个村子里头走出来的人,不知道钱是干什么的,也是正常,毕竟他们可能从未见过钱呢。 本以为自己能够送回去一个千金大小姐,没想到底下的居然是个穷光蛋。 县衙一下子就没有了好脾气。 一个穷光蛋,值得自己好声好气的对待吗? 果然穷山恶水出刁徒,这女的也太光明正大了,在家里头没有钱,到外头来偷别人的包子吃!一定要给这她苦头尝尝! 想到这,县衙猛地一拍金堂木:“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吃了东西就得给钱,没有钱,你就得拿别的东西来补贴。你身上有什么值钱得东西吗?” 原来吃东西是要给钱的呀! 裴柠安有些愧疚,本想说自己头上的银簪非常值钱,但想了想不行啊,这可是今日及笄的礼物呢! 这是娘亲亲自戴在自己头上的,怎么可以送出去? 若说有什么,裴柠安忽然想起来自己包裹里有一块令牌,金灿灿的,应该值不少钱吧? “好吧,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块破牌子。你要是觉得值钱的话,大可以拿去。”裴柠安大大方方地说着。 一块令牌而已,行走江湖的侠客,应当不去纠结这些小节。 等有钱之后再给娘亲打一大堆牌子,到时候想在牌子上写什么字,就在牌子上写什么字! 那商贩眼看着是个金色的东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好好好……早说嘛,你不是挺有钱的吗?这可是金子呀……” 一看商贩这么好解决,裴柠安顺手就将令牌递了过去,正要往外走,却被县衙拦了下来。 “等一下!” 裴柠安迈出去的脚步停在半空中,而商贩正要咬在金子上的嘴,也停了下来。 县衙急急忙忙地从上头走了下来,一把夺过商贩手中的令牌,左看看右看看。 县衙的眉毛皱到一团,商贩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个值钱的东西,所以连县衙老爷都想要。 商贩急忙开口:“老爷这可是我的东西,这是这小姑娘赔给我的,你可不能打坏主意啊。” 或者商贩就要往前抢。 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怎么能叫抢呢?这叫拿回来。 可商贩的动作刚往前一步,县衙就比他更快,一步跳到了一边。 “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你如实招来,不然本官就要把你收押进牢里!”县衙大声呵斥着。 刚刚迈出半步的裴柠安,默默地走了回来。 裴柠安看县衙手中抓得紧紧的牌子,撇了撇嘴:“这是我娘的东西,自然是我从家里拿的。有什么问题吗?” 真烦人,耽误本小姐出去闯荡江湖了! 县衙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你可知道这牌子是干什么的吗?” “我怎么知道这个是干什么的,我已经把这牌子给商贩了,爱要不要。”裴柠安气鼓鼓地说着。 一个假牌子,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虽然东西是假的,但那上面的黄铜拿去卖了,肯定能买不少包子。 县衙表情更是纠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吗?这是郡主的令牌!本官曾在几年前,亲眼见过这个牌子!所以不会认错的。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偷到了郡主的令牌!” 裴柠安吓了一大跳。 啊? 她以为这个牌子是假的,怎么到头来,这还真是郡主的令牌,难道娘亲说她是郡主是真的? “不说是吧,好来人把这罪女拖下去!好好审问,看看到底是从哪里偷到的这块令牌!”县衙拿出这辈子最严厉的语气,指着裴柠安。 一下子,裴柠安的身边出现了不少衙役。 大事不好了!就要被围攻了! 裴柠安一不足二不休直接,一把夺过县衙手中的令牌,随机挑选两位幸运衙役打在地上。 “你的包子钱我以后会付的!我赚到钱了一定会来找你的!” 裴柠安踩着轻功就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给商贩一个承诺。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够去牢房! 话本里都说了,进了牢房之后,费很大的劲才能出来呢!姑奶奶我先走一步喽! 第四百七十四章 将我的镯子赎回去 贺柠安这一出,让商贩看得是目瞪口呆。 商贩看了看贺柠安,再看了看令牌揉揉眼睛,随后砰地敲了一下桌子。 “干什么!哪里来的野丫头?跑过来寻我开心!以前就赶紧出去,你要是郡主我还是皇上呢!呵,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摆架子的地方吗?招摇撞骗的小丫头片子!” 商贩骂完用手扇着,让贺柠安出去。 “哎哎,做生意嘛,你不能把客人往外赶呀!”贺柠安急忙说道,“我现在非常需要一匹马,老板你不如说个价格,我想办法去弄点钱来。” 商贩越听越觉得,这人不是过来买马的,是来寻他开心的,又或者是来砸场子的。 他冷哼一声:“没有钱,你买什么东西啊!你要不好好寻摸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贺柠安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不就是从娘亲衣柜里寻出来的假令牌吗? 可是这个令牌,县衙说是真的,这个商贩又说是假的,到底是真得假的呀? 如果没有马,自己不会真的要走路去京城吧? 贺柠安有些垂头丧气,低下头叹了口气地说道:“那附近有什么法子能够赚钱的吗?” 商贩的眼珠子转了转。 刚刚一低头,贺柠安头上的簪子便露了出来,他眼睛顿时,被贺柠安头上的银簪子吸引了过去。 “你这个簪子是从哪里来的?”商贩心里顿时起了主意。 这个银簪光是远远看着就价值不菲,上面的雕花和工艺,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县城能够做到的,一定是别的地方买来的。 可这丫头片子既然没钱,怎么会有这个簪子? 如果这个簪子来路清白,他倒是可以将这簪子收下,转手还能卖个好价钱呢,说不定这一只簪子,都抵得上整个卖马的铺子了。 “簪子?”贺柠安摸摸自己头上,昨日娘亲插在自己头上的银簪,“这是别人送给我及笄的礼物,不可以卖了。” 商贩脸上闪过一丝可惜:“这个银子一看便是足银,工艺不菲啊,这东西真是你偷的?” 贺柠安一听更加确认了,这银簪子还真要不少钱,赶紧将银簪子拔下护在自己怀中,警惕地看着商贩。 “怎么可能?这是别人送给我的,当然是我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偷来的!你可不要空口白牙污蔑我!”贺柠安大声地说道。 外头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 商贩顿时觉得有些丢脸,自己吃饱了撑着,跟一个小姑娘说什么簪子呢。 就算这小丫头片子真的是小偷,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手里的东西是偷来的。 不过……这小姑娘看着就不懂这些,得好好想办法哄骗一番。 “其实你那银簪子值不了多少钱,就算拿十个来,也不一定买得起我这里的一匹马……不过……”商贩停顿了一下,吊着贺柠安胃口。 果然贺柠安被吊住了:“不过什么?” “不过我看你是个小姑娘,第一次出门,怕你被骗……你可以把这个簪子压在我这里。”商贩循循诱导。 可是贺柠安绝对不会上当。 柳若枝可说了,银簪子可值钱了。 而她家里这么多年,也就出现过一次银簪子,而且是在自己头上,怎么可以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这个商贩? 眼看这小姑娘油米不进,商贩都无奈了:“你说说……身上还有什么值钱得东西吗?” 自己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哪里知道出门在外钱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自己认为最贵的银簪子不能给人,而的令牌这人也觉得是假的。 在这之前,贺柠安一直以为,出门在外靠地都是侠肝义胆呢。 想了半天,贺柠安突然灵机一动,将袖子搂了上去,露出手上的手镯。 “这个镯子你看值多少钱?”贺柠安抬高了手,给商贩看。 商贩左看右看,看不出这个镯子有特别的地方,光是看着就觉得这镯子不一般。 他有些懊恼:“这上面也没有名贵的珠宝,也没有大师的镌刻,应当不止几个钱,不过也足够你换一匹马了。” 贺柠安心里顿时大喜。 是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娘亲随手从首饰盒里拿出来,放到她手里的。 当时她还特意去给柳若枝看过,不是银的,两个小姑娘顿时有些垂头丧气。 没想到这么一个不值钱的东西,还能买一匹马呢。 不过…… “不能直接卖给你,不如这样吧,我把这个镯子押在你这里,日后我有钱了,再把镯子赎回来,怎么样?”贺柠安手里拿着镯子,一脸警惕地看着商贩。 看着这个小姑娘,商贩冥思苦想,最终还是咬咬牙点头:“行吧,就这么听你的。” 这些马若是卖不出去,恐怕就要砸在手里了。有一个冤大头买就不错了。 镯子虽然平平无奇,但应该也值不少钱。如果这小姑娘一走了之,到时候他就直接拿着镯子去换钱。 虽然比不上那个银簪子,也应当值不少呢。 “太好了!老板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往后我一定会过来,将我的镯子赎回去的!” 贺柠安笑眯眯地说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将手中的镯子摘下来,交给商贩。 自己则是进了马圈,随手牵了一匹看起来最瘦的马。 商贩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贺柠安。 这小丫头片子一点都不会挑吗?这种瘦瘦巴巴的马,能跑多少路? 不过也好,把卖不出去的马都挑走,剩下的不就好卖了吗? “你要不要换一匹啊?”商贩难得良心发现地问道。 贺柠安摇摇头,坚定地说着:“就要这批了!在进来的时候我就看上了!” 爹爹说过挑马的时候不能挑太壮的,也不能挑太瘦的。 壮的可能尽吃饭不跑路,瘦的跑起来没有力气,撑不住人。 但是这匹马虽然看起来瘦了点,但是全是肌肉,比其他肥头大耳的马,好多了。 她得赶紧去京城,看看真正的郡主是什么样子的,然后再赶回来,把镯子赎回来! 第四百七十五章 繁华的京城 飞驰的骏马在道路上如风一般刮过,马背上的姑娘正扯着缰绳,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这匹骏马挑的果然不错,跑起来特别有力,坐在马背上再颠簸也不会掉下来。 裴柠安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去京城。 可是跑着跑着,马突然停了下来。 “疾风,你可千万不能停下来啊,我要马上去京城!”裴柠安痛心疾首地喊道。 疾风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西律律叫了一声。 裴柠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好好,我知道你饿了,我也饿了,走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山上给你摘点野果子吃。” 刚跳下马背,正要往林子里走,裴柠安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马咬住了,一看疾风,正用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 裴柠安拿起手摸摸疾风的头:“放心吧,我马上就回来的,你可是我用一个手镯换来的马,怎么可能舍得把你放在这里呢?” 说完,裴柠安加快了脚步。 这一路上一直都是靠摘野菜和摘果子吃,还好从小到大,爹总是带自己上山识别草药和果子。 哪些有毒,哪些能吃,裴柠安只需要往嘴里一放就知道了。 不过,好在一路上,裴柠安没有遇上什么有毒的东西,找到的吃得基本上都能够饱腹。 有时候甚至还设一个陷阱,抓几只野兔子吃。 好不容易给疾风挑选完吃的,裴柠安顺手也给自己摘了几个野果,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马边上,围了一群人。 裴柠安警惕心一下子就起来了。 一路上遇到过很多不安好心的人,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热心肠。 “小姑娘,这是你的码呀?我就说这马一定是有的,不然怎么可能在路边拴根绳子呢。” 领头的人笑着看向裴柠安,一看是个小姑娘,这一行人就往后退了退。 这是一只商队,商队之中有男有女,但是这几人看面相就是良善之辈,裴柠安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什么坏人。 “谢谢诸位了,这匹马是我的,我要去京城。”裴柠安简单地介绍道。 领头笑了起来:“你一个小姑娘文文弱弱的,想要去京城啊,那刚好我们商队要去京城附近的一处州府,一路上刚好顺路,要不要一起去?” 这么殷勤?裴柠安总觉得有怪事,下意识地就拒绝:“不用了吧,我还是想一路上多看看风景呢。” 领头的本想离开,但是越看越觉得,裴柠安像自己那个调皮的闺女。 她闺女也和眼前的小姑娘一样,喜欢在外头闯荡,真不让人放心啊。本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裴柠安。 “姑娘应该不知道,最近新修了一条道,沿着这条道走,不仅不会遇上山贼,而且能够绕过南走的道路,如果你按照别人的道路去走,恐怕一个月才能到京城。我给你一张图纸,你按照上面的路走去。大概不到七天的工夫,就能够到。” 裴柠安接过纸张,礼貌地道谢,看着纸张上画着的位置,一下子就来了干劲。 “谢谢了,这下我应该能很快就到京城了吧!” 到了京城之后亲眼看看郡主! 裴柠安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加油,拉着疾风的绳子就掉头,顺着图纸上所标识的方向而去。 不得不说疾风是一匹非常快的骏马,原本应该七日到的行程,居然不到三日就已经到达了。 裴柠安将疾风的绳子牵在手中,一点一点地往里走,看到京城的城门,眼中格外放着亮。 “哇,这里就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吗?这就是京城啊!”裴柠安张大了嘴,看着巍峨的墙门。 来来往往的人,比裴柠安这辈子见过的人都要多。门口把守着众多官兵,表情一个比一个威严,检查着每个来往者的通关文牒。 裴柠安赶紧摸了摸自己包裹里的通关文碟,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这个东西也被自己偷出来了,不然真不知道到了京城该怎么办。 顺着队伍往前走,很快就轮到了裴柠安。 “嗯,竹林村……这么远的地方……裴柠安……行了,通过了,你进去吧。” 通关文牒上面一切正常,裴柠安就这样来到了京城。 “哇,京城也太繁华了些了吧!这街道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那边!京城的姑娘们穿得都好好看啊!” 裴柠安羡慕地看了一圈,再低头看自己灰扑扑的一身衣裳。 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自己穿着两套衣裳出来的,两天换一次,今天这一个已经有一天没换了。 等会儿先吃点东西,再去找地方好好洗漱一番! 想到这,裴柠安立刻干劲十足。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裴柠安吃东西可不敢不给钱了。是即便如此,裴柠安手里也没有钱。 但是买东西不就是以物易物吗? 裴柠安灵机一动,拿起自己一路上采摘的果子,一个铺子问过去,终于有家铺子老板一眼认出裴柠安摘的果子里有一味药物,就用药物给裴柠安换了些吃的。 “唉,真的是饥一顿饱一顿啊……前头那个是郡王府?” 裴柠安正吃着手中的点心,看到前面的牌匾时,一下子眼睛都亮了,可是现在想进去却又不敢进去。 等下说什么理由找郡主呢? 见了郡主之后该说什么话呢? 裴柠安一时之间没有头绪。 想着想着,刚好过路一个挑着担子的大哥,裴柠安立刻将人拦了下来。 “你好大叔,我问一下,前头那个是哪个郡主的郡主府呀?”裴柠安特别机灵。 你要是直接问郡主的名字,怕是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是问这是哪个郡主的郡主府,别人可能会觉得你是外地人,不懂得这京城的事。 挑着担子的大叔转头看了一眼:“你说这个郡主府啊……这个我就忘了只是听人说,这个郡主早年间跟着雍国质子,去了雍国,后面嘛就没有消息了。” 啊! 原来这个郡主也不在郡主府啊。 娘亲说自己是郡主,但是从来没有见她回郡主府。 第四百七十六章 入药的药材 “那名字叫什么总是知道的吧,我就是听说京城有一个郡主这才来的。”裴柠安不问出名字了,还不死心,接着追问道。 只是,这位大叔还真不知道郡主的名字,毕竟皇亲国戚,谁敢随意知道他们的名字。 “这个……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也不知道那位郡主叫什么名字,往日里大家都只喊郡主。” 大叔摇了摇头:“更何况,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往日里也接触不到郡主呀,自然是不知道郡主该叫什么的。” 裴柠安更加失望了起来。 不过随即打起精神:“帮我看看这块令牌是不是郡主的令牌?” 说着,她从包裹中取出那枚金灿灿的令牌。 大叔接过令牌,左看看右看看,笑起来:“小姑娘,你可莫要寻我开心,我只是个平头百姓,怎么知道郡主的令牌是什么样的,不过你这令牌看着挺值钱的,先好好收起来。” 这的确挺值钱的,一路上裴柠安好几次都想把令牌换了,都被她忍了下来。 虽然这个东西值钱,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卖了,如果这个真是假货,被有心之人拿去骗人,那可就不好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贺安宁就更不能让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外头。 这可是娘亲的东西,无论这真的是娘亲的还是娘亲捡来的,她都不能将这东西扔了。 “现在郡主府虽然没有人,但是皇帝每个月都会派人清扫。因为其他的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就是真的不知道了。毕竟皇家不会放出很多消息来给我们。” 裴柠安点点头,话本上说皇家是特别神秘的,三人还真不知道皇家里头的事,但凡皇室之中传出来一些故事,总会让不少人追随着去看。 不过这也太神秘了点吧,居然连名字都不知道! 裴柠安并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避讳,年龄百姓是不可以直呼王侯将,相的名字的,更何况郡主乃是皇室中人,怎么可以直呼其名呢? “谢谢大叔,你先去忙去吧,我再去问问别人。”裴柠安礼貌地说道。 “小姑娘叔叔劝你一句,皇家的事情还是少掺和比较好,说不定你哪天卷入到里头,就很难出来了。”大叔说完就挑着扁担自顾自地离开。 “谢谢了,我知道的,只是比较仰慕京城,想要过来瞧瞧呢。”裴柠安在后面大声地道了谢之后,拿着令牌左看右看。 这个令牌上的字刻得还是那么明显,整个令牌拿在手中沉甸甸。 这一路上,裴柠安也知道不同的东西值不同的钱,这个令牌如果真的是金子的,恐怕比银簪要贵上百倍。 可是自己家中一贫如洗,哪里来的金子。 裴柠安想起隔壁家的秀才,随随便便就能拿纸写字,可爹不一样,爹每次写字之前都特别宝贵,经常说写字的纸张,还有墨都很贵的。 娘亲也是,总是拿一些差不多的材料做饭,就像这次不知道拿什么来代替银耳,味道不好吃不说,说不定吃了之后不健康呢。 除了有些时候,爹能够进山去采摘一些猎物回来,不然还真不知道,这样吃下去会不会吃出毛病。 所以呀,这个令牌一定不是金子的。 “娘亲一定是骗我的,娘亲说爹是雍国的太子,可是京城说的,是郡主和雍国的质子跑了。所以娘亲不是郡主,爹也不是太子!一定是他们框我的!” “更何况现在郡主应该在雍国,不应该在燕国地界啊!” 裴柠安找到了盲点,不禁为自己鼓掌,娘亲还骗她呢,还以为她是三岁的孩子啊! 就算是三岁小孩,哪有这么容易被骗的! 裴柠安牵着马绳继续往外走,本想直接趁着这个机会回竹林村,但是京城的繁华,让裴柠安停不下眼睛。 “就这么回去啊……不行不行,我必须得在京城玩一段时间再回去,反正我给娘亲说我在江湖中闯荡,娘亲既然已经知道我在江湖,应该不会再忧心我了吧?” 裴柠安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想得非常对。 “而且我一定要在京城赚大钱,回去之后让爹用数不胜数的纸墨,让娘买顶级的食材做饭!” 裴柠安对自己的这番想法激励道。 为了让爹娘过上好日子,自己就算在京城吃不上饭,也得想办法好好赚钱! “可是不回家,到底去哪呀……”裴柠安有些纠结,将自己的小包裹取出来,看着里头仅剩的东西。 一套衣裳,一些胭脂水粉。还有那只被收起来的银簪子。 这个东西太值钱了,裴柠安她不舍得拿出来换,并且一路上担心有人想要,惹来祸端,所以贺安宁自从有了马之后,就将簪子放进小包裹里,这样一来没有人会打裴柠安的主意。 “唉,现在没有钱,书上说得可真是太对了,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啊!” 可是刚刚裴柠安已经试过了,用自己采摘来的果子根本值不了多少钱,唯一值钱的还是混在果子里,一个可以入药的药材。 而那个药材已经被自己给出去了,总不能现在去城外采摘药材,回来卖东西吧。 左看看右看看,裴柠安闻到一股特别香的味道。那个香味,不断勾起裴柠安肚子中的虫子。 裴柠安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前头说一家正飘香着的面馆,只是裴柠安很想进去吃,可惜没有钱。 “唉,不知道这些果子能不能换一碗面……门口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招人?好了,我有主意了!” 裴柠安一下子就亮起了眼睛,连忙走进店铺中。 店里只有一个老婆婆正在收拾碗筷,看样子,这个老婆婆便是店里的老板。 店里面的香味还没有散去,裴柠安肚子中的虫子又被勾了起来。 裴柠安深吸一口气不行,不能先吃东西,得先干活! 裴柠安走上前去说道:“老婆婆,你这里招人吗?招什么人啊?我可以试试吗?” 面馆中的几个客人吃饱得差不多了,都纷纷离开,刚好老板正在收拾碗筷,看见裴柠安的到来便说道:“你可以在屋里打杂。” 一听老板居然愿意让自己留下来,裴柠安眼睛都亮了起来! 第四百七十七章 郡主回来了? 刚刚来工作,当然是要给老板看看自己的诚意。 裴柠安将老板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 “你就休息吧,你就让我来收拾吧!老婆婆,我在家里就经常替父母收拾东西,这样的活我干得可勤快了!”裴柠安开开心心地说着。 裴柠安的手脚特别快,一下子就把店里所有的碗筷都收拾好了。 毕竟在家中的时候每次都是吃的,最后的人刷碗,裴柠安往往就是家里那个刷碗的人。 老板似乎没有见过这么勤快的小姑娘,坐在一旁愣了半天,这才笑眯眯地说道:“好啊,那你就留下来吧,往后的工钱我也会给你结算,你今天想吃什么面?” “老婆婆,工钱给我少算一点,我只要吃饱了就有力气干活!”裴柠安干劲十足地说道。 同时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有些羞涩地说道:“店里最便宜的给我来一份就好了!我可能吃了可能干了!” “好好奶奶这就给你煮一碗面吃,再给你最香的浇头。” “好的婆婆,我马上就能收拾好了!”贺安狞笑滋滋地说着,将收拾好的碗筷,放到后厨中开始清洗。 每一个碗碟都洗了三遍以上,这才重新拿出来。 等再次出来的时候,桌上就已经放了一碗香喷喷的面,上面用最香的浇头盖着,光是闻着就让人眼睛都直了。 “吃吧吃吧,一看就知道你好久没有吃饭了,赶紧吃完,这样等会儿才会更有力气。”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裴柠安。 饿了一整天,只吃了几口糕点的裴柠安,毫不客气,将一整碗面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刚吃完,老婆婆就又给裴柠安加了一勺面。 裴柠安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要不还是别吃了……” “怎么会呢?吃得多干活才能勤快些。再说了,这家店里最不缺的就是面了,你要是想吃管饱。”婆婆说着,还拿出一点辣椒酱放到裴柠安的碗里。 这下子裴柠安吃得更香了,连续干了三碗面后,裴柠安摸着自己的肚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吃得这么饱了,看来这个世界上好心人还是挺多的! “对了婆婆我接下来住哪里呀?我是来京城见世面的,所以没有地方住,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处住所……” 吃完饭裴柠安才想起住宿的事情。 京城可不比外头别的地方,一路上裴柠安都是随便找一处林子,爬到树上住。 可是京城之中,没有哪棵树能够让裴柠安上去安安稳稳地住着的,除非是别人院子里的树。 想到这裴柠安就有些苦恼,总不能自己今天出城,明天再进来吧? 老婆婆笑了起来:“你在我店里做工,自然是要给你住宿的。今日你便住在后院里,明日早上的早起帮我揉面。” “好的,这些我都会!” 裴柠安兴致勃勃地说着,对于明天充满了好奇。 婆婆并不是租了门面卖面的,而是直接在自家院子后头开了个小店。 所以洗完碗筷之后,裴柠安就跟着婆婆来到了后院,婆婆指了指厨房边上的一个小房间。 婆婆将裴柠安推着往前走:“那个地方便是你住宿的地方,你尽管住着,明日我会喊你起来的。” 裴柠安点点头,走进去就发现这个房间非常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床被子。 婆婆笑着说:“这个房间还没有布置好,你先住着,明日婆婆上街给你买些枕头。” “没关系的,我可以这样住着的!我来京城之前一直都住在树上的!”裴柠安骄傲地说着。 婆婆的眼中立刻升起一丝怜悯。 怎么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出门在外居然住在树上,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的家里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柠安可不知道老婆婆在想什么,快乐地将自己的包裹放在床头当做枕头,然后高高兴兴地睡了,上去,和衣而眠。 躺在床上,裴柠安睡得比前几日都安分多了。 既不用担心树上会掉虫子下来,也不用担心疾风会偷偷跑走。 等一下疾风是不是被自己给忘了! 裴柠安这才想起来,连忙跑出院子,这才看见老婆婆正牵着一匹马走进来。 老婆婆看到裴柠安出来,拍了拍疾风:“刚才将这个落在外头了,还好牵进来了,不然放在外头,不知道会不会有窃贼将马窃走。” 裴柠安心有余悸地拍拍疾风:“谢谢婆婆!” 安顿好疾风之后,裴柠安这才心满意足地睡觉。 在梦里裴柠安梦见自己回到了竹林村,娘亲拿着令牌说她是燕国的郡主,然后自己高兴地抱着娘亲的大腿,接着一群官兵进来,说娘亲冒充郡主是要砍头的! 乱七八糟的梦做完,裴柠安猛地睁开眼睛,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官兵抓去砍头了! “这梦做得也太吓人了些!不行,下次不能做这样的梦,下一回做梦,我要梦见我躺在好多好多糕点里头,左吃一口右吃一口!”裴柠安心里给自己鼓气,坐起身来,走到边上的厨房,就看见老婆婆已经在揉面了。 裴柠安赶紧凑到老婆婆的面前:“老板你先去外头待着吧,我来揉面,我手上可有劲了,做出来的面又韧又好吃!” 一看到裴柠安来了,老婆婆还真让开了位置,让裴柠安过来操作。 一顿操作猛如虎,端着面团去前头的时候,裴柠安忽然听到客人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咱们燕国的郡主要回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郡主都多少年没有出面了……” “对呀,听说郡主美若天仙,只可惜啊,当初被雍国的质子给拐走了……真是太可惜了,不然在咱们燕国,说不定能够天天看到郡主呢。” 按照他们所说的话,裴柠安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客官,你们说的郡主要回京城的事情是真的吗?” 正在吃面的走卒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听说大内侍卫都已经在做准备了,迎接郡主的到来。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听见京城里,都是有关郡主的事。” 郡主要回来了,自己岂不是很快就能够看看传说中真正的郡主了? 想到这,裴柠安干活的时候都格外有干劲!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一走了之 既然郡主要回来了,要不今天晚上去郡主府好好瞧瞧,说不定能够在里头找到郡主的画像呢! 就算见不着郡主把画像拿回去,给娘亲看看,告诉娘亲该怎么样装扮成郡主。 今天干活的时候,裴柠安格外勤快,一边收拾东西还一边听客人的对话,或许郡主要回京城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今日过来吃面条的很多人都在说这件事。 裴柠安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询问道:“郡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 大家见裴柠安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还这么勤劳地干活,自然没有隐瞒地说了出来。 “郡主是个天下皆知的好人,是可惜了,居然嫁给了雍国的质子。” “郡主长得美若天仙,说郡主是天仙下凡,都不足为过!” “唉,要是我当年能够远远地见上郡主一面,那该有多好!说不定凭我的长相,郡主能够让我当驸马呢!” 裴柠安听完这些心里便有了答案,郡主怎么也不可能是娘亲啊,娘亲在家,脾气可不怎么好! 有时候自己没有将功课做完娘亲还会发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好人! “那个雍国的质子是什么样的人啊?”裴柠安还特别好奇,在故事中郡主的夫君。 是没想到郡主知道的人多,关于雍国质子的事情,却有不少人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 “雍国质子吧,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能够将咱们郡主的心吸引过去,应该长得不差,其他的咱们就不知道了。” 东拼西凑,裴柠安却没有得出一个正确的答案来,心里有些垂头丧气。 看来是非要见见郡主不可,说不定这次郡主到来还能带上郡主的夫君。 对于这个雍国的质子,裴柠安也是很好奇呢。 晚上将所有碗筷归纳好后,裴柠安所以有了主意,转头对老婆婆说道:“老板我出去一趟,晚点便回来了,不用等我的。” “那你今天一直都在问有关郡主的事情,我就知道你今天闲不住的。去吧,去吧,今天早上记得起来给我揉面就行了。” 婆婆笑眯眯地说完,裴柠安满是感激。 夜色降临,裴柠安便悄悄地离开面馆,朝郡主府走去。 此时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机会,不过裴柠安并没有想杀人越货。 她现在只想溜进郡主府里。 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任何人。 裴柠安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跳上郡主府的墙头,一个翻身就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哇,这郡主府也太大了吧!”看着庞大的郡主府,裴柠安张大了嘴,这比她家要大上百倍。 光是这个院子就让人眼花缭乱,有假山,有池塘,甚至还有清脆的鸟叫声。 这么漂亮的一处宅府,居然没有人住,也太可惜了吧。 不过郡主马上就回来了,想必很快就有人能够搬进来了。 出于好奇心,裴柠安偷偷地翻进了郡主府中的书房,翻东西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 “唉,真是可惜了,郡主府里怎么没有画像呢?”裴柠安叹了口气。 如果有画像就好了,自己也不用亲自去看郡主。 正当裴柠安打算离开的时候,却不小心撞翻了一个箱子。 哗啦一声,箱子里头的东西全部掉了出来。 里头有不少金银珠宝,尤其是其中有几个首饰,一看就价值连城,比起裴柠安包裹里的银簪子还值钱。 “哇,这么多宝贝,这郡主是多么喜欢这些珠宝呀,全都放在这里,而且不过来用。”裴柠安感慨地看着这些珠宝。 这几天裴柠安已经知道了,这些东西有多昂贵,不过她觉得那些金的银的好看,剩下那些珠子就觉得一般了。 “这些珠子还没我家的照明石头漂亮呢,我们可以随随便便镶在金的和银的上面,这可真不值钱。”虽然你有几分感慨地说着。 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既然郡主不时常来这处院子,不如自己趁机拿走一些,反正郡主也不知道。 但是这不就是在偷东西嘛…… 裴柠安开始纠结起来。 一方面是自己衣食果腹,而另一方面则是道德的谴责。 虽然在面馆里干活,但是裴柠安问过工钱,算来算去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够让娘亲也来京城。 总不能娘亲和自己一样,一路上睡在树上,到了京城之后给人刷碗做面吧? 想来想去裴柠安忽然咬牙:“不管了,现在我连饭都吃不上,哪里管得上这些。先把这些带走,往后有钱了再换回来!” 裴柠安犹豫片刻,从中取出一部分在她眼中不值钱的珠宝,金银首饰放了回去。 不过裴柠安并不打算拿着珠宝首饰一走了之,反而是拿起书房中的笔和纸,写了一封“借条”。 看着自己的墨宝,裴柠安非常满意,只要自己有钱了就过来把钱财全都还给郡主。 反正郡主这么有钱,家大业大的,应该不会和自己计较吧,到时候她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还给郡主!毕竟郡主住的宅子,自己连做梦都梦不出来。 写完借条之后,裴柠安正要离开,却陡然发现桌子上正摆着一块玉。 这块玉看着平平无奇,但是上面却画着一个图腾,这个图腾让裴柠安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家里见过。 “唉,为什么这个图腾这么眼熟啊……不会娘亲当初真的借着郡主的身份,在外头走吧?不可能吧……” 裴柠安顿时纠结了起来,想拿起来细看,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听着动静来的人不少,一个个都拿着东西往里走,而且其中有几个还在连声抱怨着。 “有人来了……千万不要来书房啊!” 怕什么就来什么,裴柠安刚刚祈祷完,刚说完就听到外头的人说道:“就从书房开始吧!” 完蛋了,要被发现了! 裴柠安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看到一处书架之后,正适合自己藏身,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躲了进去。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大驾光临 “唉,你说说这个郡主怎么突然要回来了?往日里咱们打扫,随随便便扫一下就行,这下可好,工程量可太大了些。” “行了,赶紧打扫吧,郡主要是回来,发现郡主府不干净,到时候还是会责罚我们的。先收拾了再说吧。” “郡主也真是的,出去这么久了才知道回来。皇上经常命我们过来打扫,现在居然连夜让我们打扫!” 听着外头人的抱怨,裴柠安才知道,原来郡主马上就要回来了,这些人是被皇上派过来清理卫生的。 只是这郡主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进京城的时候来了,莫非这个郡主真的和自己有缘? 要知道郡主嫁到别的国家去,现在回来这可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除了有缘分之外还有什么可能呢? “我出去之后,一定得想方设法见见这位郡主一面!” 裴柠安已经对这个郡主充满了好感。 可是现在正被关在书房之中,外头全是人,裴柠安只好一直等待着,等在外头的人都清扫干净,自己再找机会出去。 这几个打扫的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居然随随便便清扫了一下,基本上轻轻地擦了一会儿就完事了。 房子里还有不少肉眼可见的灰尘。 看来这些人只想着敷衍,赶紧把上头安排下来的差事弄好,根本没有想过要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这倒是给裴柠安一个藏身之处。 “怎么还有这么清扫卫生的,如果娘亲见到了这群人,肯定会被娘亲痛骂一顿的。”裴柠安不满地说着。 在家里娘亲非常注重家中的卫生,时不时让自己和爹一起清理家中,但凡是能看见灰尘的地方,绝对要清洗干净。 像这种敷衍了事的打扫卫生,还不如不做呢! 如果郡主回来了,自己还可以毛遂自荐,到时候给郡主清理一下房子,感激郡主对自己的帮忙! 只是不知道,郡主会不会发现,这些人在打扫卫生的时候,这么偷鸡摸狗。 想到这里,裴柠安对郡主又是有几分好奇。 听到外头的东西越来越少,裴柠安终于鼓足勇气,正要出去,却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发出了巨响。 裴柠安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踢到的,放在房中的博古架,上头的一个花瓶摔了下来。 花瓶落地的声音太大,一下子将整个院子里正在清扫的人全都吸引了过来。 “什么动静?” “哪个手脚不干净的!” 这群人快速跑了进来,裴柠安慌忙之下,只好先将自己的脸捂住。 “怎么来得这么快?打扫卫生,也没见这群人这么积极啊!” 裴柠安嘴上哭闹着正想要离开,可一转身恰好就被人撞上。 在撞上的一刹那,裴柠安甚至都想好了,自己到地牢里去,该怎么解释,怎么样在牢里头唱歌,毕竟她深夜潜入府中,甚至还偷偷拿走了郡主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裴柠安说话呢,这群正在清扫的人忽然跪倒在地上。 “见过郡主!郡主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咱们还没有打扫好呢!”这些人诚惶诚恐地说着。 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这个姑娘的眼睛,他们便认出来,这不就是当初名动京城的郡主吗? 说好的郡主马上要到,可没说郡主已经在郡主府中了呀! 现在他们只希望自己刚才偷奸耍猴的事,不要被郡主发现了。 裴柠安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自己戴着面纱这群人以为自己是郡主呢,这也太好骗了些! 可是这些人难道看着一个女的,就以为是郡主吗?这也太好假扮了些,要是别人拿着郡主的名号在外头晃悠,那岂不是有辱郡主的名声? 另外,裴柠安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一群人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她只好呆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清了清嗓子,故意夹起声音说道:“你们怎么打扫卫生的,刚才我在书房里,怎么看到都是灰尘!” 糟糕,摸鱼真的被郡主抓到了! 这几个打扫卫生的奴才们顿时磕头:“郡主饶命,郡主,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吧,我们现在立刻重新清扫一遍!” 看着这些人磕头,裴柠安有些不安,却又不敢水手将人扶起来,只好继续说道:“我好了,你们都起来吧,赶紧重新清扫一遍。不然这么脏,郡主回来了可怎么办?” 她刚说完,就看到其中一个奴才抬起头,来奇怪地问道:“郡主,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这么快就要被发现了! 裴柠安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再次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你们再不赶紧打,扫完小心我罚你们!” 剩下没有人敢发出疑义,一个个都安静如鸡,慌忙从裴柠安的身边绕过,跑去打扫房间。 但看着这些人都离开了裴柠安,这才松了口气,好险好险,刚刚差点被发现了,不过这回裴柠安是真心实意地感谢这位郡主。 如果不是自己借着郡主的由头,让这些人去打扫卫生,恐怕自己今天真的要被押进地牢里去了。 “别人都说,郡主是长得好看的好人,应该不会跟我计较这些吧?希望如此!”裴柠安心里默默地祝福着那位郡主。 只是裴柠安不知道郡主究竟多大,刚才说话的时候是掐着嗓子说的。 那几人恐怕只是远远地见过郡主一面,所以没有听出她的声音,不是郡主。 刚走没两步,裴柠安又被一群侍卫拦了下来。 “你是谁?” 刚刚已经假扮过郡主的贺安宁,顿时有了底气,像刚才一样掐着嗓子说道:“连我都认不出来?” 这番理直气壮的语气,让侍卫们愣了一下。 按照平时来说,应该不会有人敢假冒郡主的名义在外头走动,更何况今日才传出来,郡主要回京城的消息,莫非眼前的人是…… 想到这里侍卫统领赶紧说道:“不知道郡主已经大驾光临了,可是今日郡主府还未清扫干净,还请郡主先住在别处,明日再来。” 很好,看来自己假扮郡主还有模有样的,又骗过去一次! 第四百八十章 吃坏了脑子吧! 眼看着这些人走远之后,贺安柠总算松了口气。 这回,贺安柠可不敢继续在郡主府中待着。 要是再遇上一队人,自己没有办法施展出刚才的水平,可不就是被人认出来了吗。 想到这贺安柠走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方才自己翻墙进来的地方,一个翻身就直接顺着墙角翻了过去。 走在回面馆的路上,贺安柠嘀咕着:“不对呀,这些侍卫还有下人们是盲人吗?居然分不清我和郡主。这也太好骗了吧,难道说他们看见一个女的就以为是郡主吗?” 越想越觉得奇怪,不知怎么的,贺安柠就想起娘亲说过的。 小的时候,贺安柠喜欢躲在娘亲的怀里,听娘亲讲些故事。 娘亲总能说出很多自己没有听过的故事,每次听娘亲讲,都听不完。而且每回都能说出不一样的故事。 有一回娘亲将贺安柠搂在怀中时,突然对着爹爹说道:“我们家安柠,眼睛长得还真像我。” 贺安柠骄傲极了:“那是,我跟娘亲一样,也有两个眼睛!爹爹也是我们一家三口都是两只眼睛!” 那时候,贺安柠只记得爹爹和娘笑得人仰马翻,可如今想起来,贺安柠却突然,觉得难道这些人也和当初的自己一样,认为只要有两只眼睛的就是郡主? 也是一个女子在郡主府中出现,还声称自己是郡主,这些下人们,肯定没有看出来是不是真的,所以就以为她就是郡主。 想到这里贺安柠总算放下心来。 顺着来的时候的路往回走,贺安柠总算是来到了面馆,此时老婆婆一直站在外头等着,看到贺安柠回来了,这才放下心来。 “你这小姑娘,下回出去记得早些回来,都这么晚了,若是再不回来,婆婆我都要去寻你了。”老婆婆用温柔的声音劝着。 贺安柠点点头:“劳烦婆婆挂心,我只是出去走得远了些,不过还好找回来了。下次出去绝对不会这么晚再回来了!” 听到保证之后,老婆婆这才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回到屋子里。 贺安柠也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之中,这才发现自己床铺截然一新。 自己的小包裹已经被老婆婆收拾好放到一旁,床上不仅有褥子,还有新的枕头和被子。 至于旧的那床被子,贺安柠已经看不见了。 “婆婆人真好,只可惜婆婆一个人待在面馆里,看来我要好好对婆婆。”临睡之前,贺安柠在心里说着。 想到自己怀中那些还未卖出去的首饰,已经打定了主意,将这些首饰换成银两之后,就拿一部分来补贴婆婆。 可第二天一早,还没等贺安柠睁眼睛呢,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有人吗?赶紧给我滚出来!再不出来的话,我可要砸东西了!” “赶紧出来!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吗!再不出来我们可要报关了!” 贺安柠看看外头的时辰,现在还没天亮呢,面馆还没开门,这些人居然就找上门来了,一听这个动静就是来闹事的。 贺安柠本来睡得好好的,顿时起床气便起来了。 她直接穿好衣服,气势汹汹地冲到外头。 那群人看到贺安柠出来了,还以为贺安柠是这个面馆的老板,立刻便围了上来。 “小丫头片子,你就是这家面馆的主人是吧!我告诉你!昨天在你们这里吃东西,吃坏了肚子,你们要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赶紧赔钱!” 领头的人凶神恶煞地说着,他的身上浑身横肉,看起来凶残极了,尤其是脸上,肉都快要掉下来了。 贺安柠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个人:“你说吃坏肚子就是真的吃坏了?怎么你的嘴巴这么好使,有什么证据吗?” 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贺安柠也猜得出来,这些人一看就是打着闹事的旗号上门的。 如果真的吃坏了肚子,何至于像这几个人一样活蹦乱跳的? 更何况,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来就是要赔钱,总觉得有什么猫腻。 领头的壮汉冷哼一声:“小丫头片子,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就是在你们这里吃东西,吃坏了肚子,赶紧想办法赔偿,不然我就把你这铺子砸了!” 话刚说完,壮汉身后的一个人直接一掌劈在了店铺中,一张桌子上。 啪的一声,桌子直接从中间碎成了两半。 木屑顿时飞了起来,有几个看热闹的,一看到这个动静感觉特别吓人,赶紧跑走。 “小丫头片子看到没有?赶紧赔钱,再不赔钱的话,下一个砸碎的就是你!” 领头的一看顿时笑了,直接开始威胁贺安柠。 寻常百姓都能被自己随随便便吓走,这个看起来温温弱弱的,小姑娘想必现在已经在心里哭起来了吧。 既然知道害怕,就应该赶紧把钱拿出来。 可没想到,贺安柠非但没有被领头的吓住,反而是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头领:“你们这是干什么,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没有证据,你们怎么证明是在我们店里吃坏肚子的!” “嘿,真当我们是好惹的是吧!除了在你们这里是坏的,还能在什么地方!不要废话了,赶紧交钱!” 领头的不耐烦地说道。 贺安柠敏锐地发现,这个人的眼睛一直左转右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恐怕,这次来找碴并不是随机挑选的,而是刻意来的。 婆婆一个人待在店里本来就很辛苦了,现在居然还被人威胁要交钱? 这种事情贺安柠可不能坐视不管。 贺安柠也一拍桌子:“不是挺横吗?来啊,一起上啊,别说我欺负你们!” 这番动作,一下子让这几个壮汉都愣住了。 “小姑娘你莫不是吃坏了脑子吧!就凭你还想跟我们几个人对打,还不如赶紧洗洗睡了。或者看你这姿色不错……” 那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贺安柠直接撂倒在了地上。 贺安柠咬着牙,一口气直接将所有壮汉都撂倒在了地上。 最后直接一脚踩在领头壮汉的背上,豪气地说道:“呵,你们这闹事算什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四百八十一章 早年的画像 这几人刚刚还嚣张得要死,现在在地上疯狂号叫着。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他们这么大块头,怎么还比不过贺安柠一个小丫头片子。 “奶奶,姑奶奶,你放过我们吧!”这几个人在地上疯狂鬼哭狼嚎,明明刚刚贺安柠动手并不是特别重,为什么他们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疼得厉害。 贺安柠这才松开脚,眼里满是嫌弃,刚刚那个壮汉看着挺壮,一脚下去全是肥肉。 如果这壮汉再不求饶,贺安柠也得将脚松开了,这也太恶心了些。 “知道错了没有?下回还敢来闹事吗!” 几个人当即跪在地上,正要磕头求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整齐的步伐。 一听就知道,一定是训练有素的官差来了。 刚才在吵闹的时候,有个热心的人已经跑去叫了官差,大清早地没有事,官差就已经找上门来。 这几人当即变了脸色,直接冲出去跪在官差的面前:“官老爷,救救我们吧,这家铺子是黑店呀,我们吃坏了肚子,上门让他们赔偿,没想到居然把我们打一顿,还将我们赶出去!” 这几个官差到来之后,一看被揍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壮汉们,当即就决定要将贺安柠拿下,可是看见贺安柠是这么小的一个姑娘,这几个官差顿时也有些犯难。 “你确定是这姑娘打的你们?”官差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怎么看都觉得,两者之间差距也太大了些。 一个是文文弱弱的姑娘,便是一群肥肠猪脑的大汉。 “是这个姑娘!别看这姑娘温温弱弱的,一看就是习武的,方才打起人来可狠了!官爷你一定要把他抓起来,让她赔我们钱!”领头的壮汉大声嚷嚷着,剩下几个也义愤填膺地说道。 早就已经听到动静的老婆婆慌忙从里头走了出来,拉着几个官差说道:“没有没有这姑娘,只是看我被人欺负了,这才将这几人拦下来。而且,这姑娘是好心的,怎么可能会打人呢。几个人就是来闹事的,根本没有在我这里吃过面!” 老婆婆说着用粗糙的手,拉过贺安柠:“他们就是看咱们铺子只有两个女子,这才过来找事的。” 这么听着确实有几分道理,这几个人也是附近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喜欢到别人的摊子上收些保护费,要么是些铜板,要么吃些好吃的。 一般人还治不了这几个流氓呢。看来今天这几个流氓,还真的是在这小姑娘手上吃了亏。 但是小姑娘却将这几人揍了一顿,看来今日这件事情还不能这么完善了。 几个流氓吃了亏,自然是不愿意将这件事情随意了之,当即跪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行,咱们就是要一个说法,一定要将这姑娘绳之以法!” “是啊是啊,赶紧去官府,咱们要说个明白!” 这几个壮汉一点都不愿意饶过贺安柠,有几个甚至抱着自己的胳膊在那打滚鬼叫:“我的手段了,我的手段了!一定要让这人赔钱!” 眼看着现在的闹剧,官差也觉得头疼,下令直接将这些人带走。 本来正在一旁站着,觉得不用太担心的贺安柠,顿时心里有些害怕。 上一回进了官府,在那县衙面前,说了几句话,那县衙就要将自己压进地牢之中。 如果这回到了衙门,这些人又把自己压进去,那可如何是好? 上一回那地方自己跑走了,如果在京城之中被人通缉了,到时候这些人找上老婆婆怎么办? 越是这样想,贺安柠越是不敢进官府。 她眼珠子一转,想起来自己手中还有一个令牌。 这个令牌象征着是郡主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是忽悠忽悠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还是足够的。 于是贺安柠当即拿出令牌来,在这几个官差的面前轻轻一闪:“看见了没有?这可是郡主的令牌!我就是郡主的女儿,这些人是过来闹事的,你们赶紧把这些人处理了!” 不得不说,贺安柠身上还真当有几分气魄,当即把这几个官差给吓着了。 “这不能吧……郡主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官差咽了口口水。 贺安柠挑了挑眉说道:“现在满京城都在说,郡主马上就要回京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郡主回京城和你有什么关系?”官差有些脑子,总觉得眼前这人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毕竟这丫头穿得衣服普通,而且还在一家小小的面馆里和人大打出手,怎么样也无法和郡主划上等号。 贺安柠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都说了,郡主马上要回京城,我是郡主的女儿,替郡主提前过来看看不行吗?还是说你们非要等我娘出面,才善罢甘休?” 刚才被打的几个壮汉,段时间不说话了,他们没有见过皇亲国戚,但是看贺安柠身上的气魄都有些害怕。 如果这小丫头片子真的是郡主的女儿,那他们这回,可真是招惹错人了。 官差左想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话是这么说,但是为什么一个郡主的女儿,现在会出现在面馆里,而且这家面馆看着也不大。 “噢,我这里有郡主早年的画像,想起来了,我们衙门里还放着一张呢,你过去,去把画像拿过来给我看看,看看这丫头是不是在骗人。”为首的一人指使队伍中的另外一个人,回到衙门去取画像。 贺安柠只觉得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是的,没事的,他们认不出来的,我在郡主府中都没被人认出来一张画像,怎么可能分得出来呢? 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形,贺安柠突然拿出作业用的帕子,挡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双眼睛。 这下应该分辨不出来吧?再说了,上次自己通缉令上的画像和自己也完全不一样,这帮人画画的技术可能都一样,不用担心吧。 很快前去取画像的人便赶了回来,手中拿着郡主当年的画像,对照着贺安柠,左看看右看看。 贺安柠觉得自己都快被看得发毛了,终于这人说起了画像,恭恭敬敬地说道:“我的有眼不识泰山,原来真的是小郡主。长的和画上的人很像啊。” 好! 果然这些人认不出来! 贺安柠总算松了口气。 第四百八十二章 招摇撞骗 那几个闹事的人,一听说眼前的女子真的是郡主的女儿,也就是小郡主,吓得魂飞魄散。 这帮人本就是地痞流氓,心软怕硬,自然知道郡主是什么意思是京城之中最不好惹的皇家人。 别说是要赔偿了,直接掏出自己兜里值钱的东西往面馆里扔,然后全都跑走了。 看着这些人离开满意地点点头,这么一吓唬,这帮人肯定不敢再来老婆婆的面馆里闹事的! “小郡主,那我们先回去了,郡主在外记得保护好自己,如果遇到事情可以来官府找我们。” 几个官差毕竟还是要继续当值的,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先离开了。 贺安柠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一转头,就看见老婆婆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 “小丫头,你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是假冒的,日后可怎么是好呢。”老婆婆担忧地问道。 毕竟是在自己店里帮忙的,老婆婆自然知道,贺安柠哪里是什么小郡主,只是个走投无路,没饭吃的可怜虫罢了。 贺安柠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老婆婆你放心吧,就算出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话刚说完呢,看到一个穿着锦衣的人走了进来,用极为尖锐的声音说道:“哪位是小郡主啊?” 老婆婆赶紧拉住贺安柠:“这可是宫里来的贵人。” 寻常百姓不敢直呼太监为太监,如果被这些太监们听到了,指不定会被记恨,因此这些能出宫的太监,在他们口中都是贵人。 贺安柠一下就想到方才自己说自己是郡主,赶紧挺身而出,生怕老婆婆被波及。 “我就是你们说的小郡主,如果有事把我带进宫去,不要祸及到这位老婆婆。”贺安柠挡在老婆婆的面前。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太监,脸上立刻笑得像是一朵菊花:“哎呀,小郡主这是哪里的话?还是赶紧跟咱一同进宫吧。” 安慰了老婆婆两句之后,贺安柠便闭着眼睛跟随这些人一同进攻,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去皇上面前好好说清楚,说不定这个皇上大人有大量,饶过自己这一次呢。 跟着这些太监们踏入皇宫的那一刹那,贺安柠看得眼睛都直了,本来以为郡王府已经很华贵了,没想到进了皇宫之后才知道,什么能让自己看得目不暇接。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红砖红墙,但是整个皇宫都格外巍峨。 来来往往不少长相好看的女子,见到自己,也都是行礼。 “小郡主是第一次进宫吧,这些都是宫里的宫女,见到您自然是要行礼的。”太监笑眯眯地说着,一路引着贺安柠往里走,一路介绍着宫殿。 不安瞬间吞噬了贺安柠,完蛋了! 话本上说,越是有钱的人越是不好惹,而现在这个皇宫里,恐怕是天底下最有钱的人,那不就说明自己是羊入狼口了! 贺安柠开始懊悔起来,自己干吗要借着郡主的名号。 搬出一个很多年没有动静的王爷的名号,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但是事已至此,贺安柠做下决定,等一下到了皇帝面前一定要将事情澄清了,不然总是顶着小郡主的名声,要是日后被戳穿那可该怎么办? 正巧前头便是皇帝的宫殿,太监将他送入宫殿之后便转身离开,无奈之下,贺安柠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房屋之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满屋子都是书,才往里走几步就能看到哦,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再往里走,便看到一尊巨大的盘龙金香炉,上面正飘着渺渺青烟。 “小郡主,见了皇上还不快点跪下。”皇帝身边的太监笑眯眯地说道。 贺安柠赶紧跪下身子,只是从来没有学过这些礼仪,跪下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当贺安柠焦急的时候,就听到皇上说道:“对了,既然是一家人,小郡主不必行礼。” 皇上还怪好的勒! 贺安柠美滋滋地站起身来。 “你说你是郡主的女儿?”皇帝将自己手边的一封信放在一旁,认真地端详着贺安柠。 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贺安柠知道便是现在。 她忐忑不安地说道:“我其实不认识郡主……是今天被一群地痞流氓缠着,当时想要脱身随便找的借口。” 紧张的时候,贺安柠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皇上挑了挑眉:“哦?你不是有一块属于郡主的令牌吗?如果你不是郡主的女儿,那你哪里来的令牌?” 完蛋了,如果自己说这块令牌是娘亲的,岂不是还会把娘亲拖下水? 贺安柠连连摇头,可以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怎么可以让娘亲替自己顶过! “皇上,这块令牌是我在路上不小心捡到的。应该是郡主不小心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可不要怪罪到别人身上。”说完贺安柠将自己一直戴着的令牌拿出来,递给皇上。 太监立刻走过来接过令牌,放到皇上的面前,皇上拿起令牌,左看右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小丫头片子,拿了母亲的东西,还以为是假的,居然说是不小心捡到的。要不是自己收到她娘亲,飞鸽传书来的信,恐怕真的以为这小姑娘是在路上捡的令牌。 或者是拿着郡主的身份,在外头招摇撞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贺安柠想了想,便将昨日晚上发生的事情也告诉了皇上。 同时心虚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居然真的把我当成了郡主,所以一时起了贪念,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就算真的要罚,罚我一个人就好了!” 皇上摇了摇头,心里起了一番调侃的心思。 没想到啊没想到,安池茉和贺萧,居然生出这样一个女儿来,机灵可爱,看起来还古灵精怪。 皇上咳嗽一声,想起刚才信件中的内容,安池茉说让皇上想办法好好管束一番贺安柠,那岂不是得把人放进宫里? 皇上想到这说道:“其他的事我不怪罪你,我听说你现在在面馆之中帮工,既然在京城没有住处,你可以留在皇宫里。你和郡主长得很像,郡主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在宫里陪陪朕的妃子。” 第四百八十三章 借给你 贺安柠心里想着这皇帝人真好,居然不计较自己在外招摇撞骗的事情,顿时对这个大叔起了几分好感。 不过留在宫中的事情,贺安柠却没有任何想法。 “我是来京城涨世面的,等我赚了大钱回家要将娘亲接过来,所以我就不留在宫中了。” 单纯的脸上写满了可爱,皇上想想也没有强留。 看来贺安柠是铁了心思不进宫。 “那你便出宫吧。如果日后再有人去面馆里找事,你直接打回去,到时候打不过再找官差。”皇上安抚着说道。 贺安柠立刻点头:“皇上你可真是个好人!那家面馆的老奶奶对我可好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她的!” 不过…… 贺安柠想了想,还是从自己的怀中,取出昨夜在郡主府中偷偷拿出来的首饰。 “皇上昨日我在郡主府中,想着先借一些珠宝,拿去换钱,好让自己吃些好的,如今被发现了这些还是还给皇上吧。” 贺安柠把珠宝放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粗略地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在外头确实值钱,但是在郡主府中,都不算是值钱的。 里头还有不少东西,比这些珠宝贵多了。 “你为什么,要拿这些珠宝?”皇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虽然已经拿了别人的东西还有还回来,看来这小姑娘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 贺安柠将自己一路上怎么来的,说得清清楚楚:“我在来的路上吃野果拔野草,这两天也就吃过一些糕点,还有面馆里婆婆给我煮的面。所以我想拿这些换些钱,日后赚钱了再还回去。” 皇上脸上的表情一愣,随即恢复正常:“那你来的时候你爹娘没给钱吗?你一路上住哪?” “没有啊,我家太穷了,我爹爹还要替人抄书,家里都买不起银耳,我哪好意思麻烦爹爹和娘亲啊。”贺安柠说着说着,心里也不好受。 随后想起自己一路上住在树上,便苦恼地说着:“既然是没钱,那只好在荒郊野岭住着,不过树上住着还行,不用担心被人打劫。” 皇上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了。 那表情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大笑,还是该捧腹大笑。甚至对这小姑娘有几分心疼。 “你也是个善良的姑娘,这些东西你就先拿着吧。” 哎呀,没想到他们二人的女儿,居然有一天会为了钱而担忧,等过两天见到了安池茉,他一定要好好笑话笑话。 皇上大手一挥,就将这些珠宝全都赏给了贺安柠。 “这些都是给我的?”贺安柠有些高兴起来。 皇上点了点头:“正是,这些珠宝,反正郡主也用不上,放在郡主府这么多年也是浪费,你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不过说好的,日后可要还过来。” 现在,贺安柠才是真正的高兴,连忙点头:“谢谢皇上!” “对了,今日我们两个见面之事,任何人都不能说。”皇上眼看着贺安柠就要离开,连忙补充了一句。 贺安柠走出去的脚停在了半空中:“那老婆婆那边我要说吗?” 皇上拿起信件左看看右看看,回复贺安柠:“到时候会有人说是官差把你带过去问话,不必担心。” 那这样老婆婆也不会担心我了! 想到这里,贺安柠脚步轻松了不少,跟随太监们离开宫之后,便赶紧朝着面馆的方向跑去。 一边走,贺安柠心里一边想着:“唉,皇上也太小气了些,这些珠宝全是郡主的,皇上只是动动嘴巴,全给我了。这不是借花献佛吗!” “不过也是当皇上的,不可能每个人都给银子。唉,看来话本里随随便便就打赏下人的皇上,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啊。” 这几天,贺安柠已经充分的知识了,话本中的东西根本不是真的。虽然皇上没有给银两,但是怀里的珠宝确实可以换不少钱。 刚走到面馆门口就看见老婆婆今天没有开摊,而是坐在里头焦急地等着。 一看到贺安柠来了,老婆婆立刻坐起身:“怎么了小丫头,他们为难你了吗?” 贺安柠笑眯眯地说道:“怎么会呢?那些人一见到我就害怕了,我虽然是个假的小郡主,但是搬出名头来谁不害怕?放心吧,他们没有把我怎么样,你看我都安安稳稳回来了。” 老婆婆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怎么可能会让贺安柠这么安安全全地回来? “回来就好,下回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老婆婆拉着贺安柠的手,左看右看,算是放下一颗心来。 但是老婆婆从怀中取出一些银两,塞到了贺安柠的手中:“你一个小姑娘家在京城,一个人也不容易,这些银两你先拿着,就当是婆婆预支你的工钱。拿着这些你去街道上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胭脂水粉。” “你们小姑娘家不是最喜欢胭脂水粉吗?多买些回来,扮得漂亮些。”老婆婆眼中满是拳拳爱意。 眼看老婆婆这么好,贺安柠哪里好意思拿老婆婆的钱,这可都是老婆婆一碗一碗面卖出去,赚来的银两。 所以贺安柠直接拒绝了:“老婆婆,我帮你做事是我心甘情愿,我要靠我的努力一点一点赚钱才行,怎么可以随意收你的钱呢!好啦,我又没有受伤!” 婆婆左看右看拗不过贺安柠,也只好作罢,心里对这个小姑娘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过今天婆婆没有打算出摊,所以贺安柠待在家中无所事事,看着从郡主府中拿出来的珠宝,贺安柠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婆婆,今天不开门,我想去街上逛逛。” 老婆婆原本就想,让贺安柠这个小姑娘出门走走,听贺安柠这么说连连点头:“出去走走吧,你这样的小姑娘就应该在外头多走走。” 怀里揣着珠宝,贺安柠兴高采烈地走在大街上,东张西望,寻找着有意向的店铺。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卖出多少。只能卖出多一点,接下来几天我就吃穿不愁了!”贺安柠对未来添自己的吃穿,充满着希望。 第四百八十四章 出多少钱? 贺安柠很快就锁定了一家当铺,这家当铺门面就看着格外富丽堂皇,往里走更是让人离不开,眼睛里头摆放着不少珠宝,而且还有许多字画,不过这些字画,贺安柠一个都瞧不上眼。 这家店正中间居然摆了一颗照明的石头,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居然还放在店里,看来这家店的品位不太行嘛。 不过不管这家店品位如何,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当点银子回去,贺安柠可是有雄心壮志的! “这位客官有什么想当的吗?”一个店小二殷勤地走了出来,虽然贺安柠看着穿着普通,但是身上那一股气势,他绝对没有看错。 真正的乡巴佬来店里,可能哆嗦得脚都走不动道,而这位姑娘看着年纪虽小,但是却一点都不羡慕,放在店中用来震慑客人的宝贝。 尤其是看店里巨大的夜明珠,这可是店里的掌柜的花了大工夫,才从皇家那边买来的一颗,这姑娘见了夜明珠之后,居然一点都不胆怯,说明是个识货的! 也不知道这姑娘手中有多少好东西,或者今天能从店里买走多少好东西。 无论是买还是卖,店小二都能拿到一点分成。看来,他要发了呀! “我要当一些东西,你看这个值多少钱?”贺安柠随手从怀中取出来一串珠宝。 这是一串珍珠首饰,看着仅仅能够围在手上当手链。 贺安柠想着把这个给当了,应该也值不少钱吧? 起码能够让自己换一身新衣裳,再吃一顿美美的餐。 没想到刚把首饰交给店小二,这人就瞪圆了眼睛。 这东西要是自己收了回去,说不定掌柜的一高兴还给自己涨月钱呢。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啊,这位姑娘,你看我给你三箱银子如何?” 三箱银子是多少? 咱们店小二殷勤地将三箱银子搬出来的时候,贺安柠的眼睛都亮了。 一个箱子都快有自己首饰盒那么大了,没想到这珍珠首饰居然还值这么多钱。 本以为自己今天出来一趟,要将所有东西都当了,现在一看光是珍珠首饰就可以卖这么多钱,应该不用愁了吧? 不过呢,这点东西贺安柠可不敢自己带回去,等到夜色降临,才扛着三箱银子才轻功回到面馆中。 刚把三箱银子藏好,外头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来了来了!” 贺安柠将银子塞到被子底下,再用被子盖好,这才出门就看到老婆婆站在门口,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这么晚,婆婆你还没睡觉吗?”贺安柠连忙问道。 娘亲说人上了年纪,可能晚上睡不好觉。所以遇到老人家贺安柠会格外贴心一点。 老婆婆摇了摇头:“就是看你回来太晚了,问你是不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看你安全了也没事了。今天那些人将店里的桌子砸了,新订的桌子还没到,明日店里还是不开门,你可以随便去玩。” “好,那我明日再上街去看看。”贺安柠一口答应了下来。 明天去哪里玩呢?京城之中最繁华的街道已经去过了,这里的人才叫多呢,这条街道人虽然多,但是吃面的没有多少,如果将婆婆的店开到最繁华的街道上,那岂不是能赚很多很多钱了? 一晚上贺安柠都被自己的赚钱计划给打动,在床上不停地辗转反侧,硬是一宿都没睡着,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闭上了眼睛。 睡了没几个时辰就赶紧起身,梳妆打扮之后就跑出了面馆。 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贺安柠左看看右看看。 “这个店看起来不错,不过生意挺好的,老板应该不想把铺子给卖了……” “这家店没啥人,但是这地段也太差了点,居然在茅厕的边上……这谁愿意买下来呀!谁买谁是冤大头!” “这家店……也太小了吧,这分明是将一家店分成了三家!” 逛了半天,贺安柠没有看上一个铺子。 有的生意好掌柜的肯定不愿意卖,有的生意差,地段却差,还有的别的都行,就是店面太小了。 正当贺安柠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看见前方有一处地段又好,而且店面敞亮的店铺。 里头空空如也,老板正在门口叹气。 “老板,你这店铺为什么不开门啊,是准备卖什么东西?”贺安柠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问道。 老板抹了抹脸,正要开口,却发现这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而且眼珠子透露着清澈的单纯。 他的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唉,我这不是做生意赔了吗?想着得把京城里的门面盘出去,好歹赚些钱……姑娘是想盘店面吗?” 老板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心里在想,究竟能从这小姑娘身上捞多少钱出来。 贺安柠特意把一箱银子从箱子中倒出来,放入包裹之中,然后去铺子里将银子换成了银票。 现在想买个店面也方便。 贺安柠大声说道:“我看你这个店面不错,我想直接买下来,你把铺子直接转给我。” “好的,那姑娘决定出多少钱?”老板的脸上满满都是贪婪。 他原本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只是到了京城之中,天天往赌场里跑,现在都快住在里头了。 等一回头,却发现家破人亡,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走了,只剩下一个被搬空的铺子。 正当他发愁呢,现在好了,有个冤大头,居然想把这个铺子买下。 “这个……”贺安柠犹豫了半天,根本不知道市场价应该值多少钱。 老板突然想到一个数字,连忙报了出来。 贺安柠一想这不就是一箱白银的钱吗?连忙将自己怀中的银票拿出来放到老板手中:“就这个价格!我要把这个店买了!” 交易完成,贺安柠拿着地契,兴高采烈地回到了面馆,拿给老婆婆看。 “婆婆,我在京城中有自己的店面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呀!”贺安柠笑眯眯地说着。 婆婆拿着地契皱起了眉头,片刻之后才问道:“你真的是郡主的女儿吗?” 贺安柠的手一抖,还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呢,于是连忙摇头:“真的不是啦,只是骗他们的,婆婆,你不会也相信了吧!”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上门找事儿 “不是?”老婆婆疑惑的问道,“那为什么你要说自己是郡主的孩子,若是被人发现了,那些官兵可不会饶了你的。” 这个贺安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手中有一个假的令牌,而且据皇上所说,自己的确和郡主有几分相像。 皇上可说了,和他见面的事情什么人都不能告诉,包括老婆婆在内。 说真话对不起皇上,说假话老婆婆要是不信该怎么办? 再说了,该怎么样让老婆婆知道自己现在很安全呢? 犹豫了半天,贺安柠解释:“其实,我也没有见过郡主,只是两天听说郡主要回京城了,所以借郡主的身份,那些人狗仗人势,听说我是郡主女儿之后,就不会再上门了。” 这番话也是真假参半。 她的确是借郡主女儿的身份,只是没有告诉老婆婆,刚才接见自己的是皇上。 不知道老婆婆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这番话。 毕竟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 说着贺安柠甜甜的拉过老婆婆:“婆婆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就算出事了,也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老婆婆脸上的忧愁还是没有散去。 冒充皇家子弟,这可是重罪。 如果真的被查出来,看贺安柠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指不定在地牢里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可是一想到贺安柠是为了自己,才会撒下弥天大谎,老婆婆心中更是不安。 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家出身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点都不慌张。 在老婆婆这里呆了几天,贺安柠就发现了。 自己虽然是来当帮工的,但是实际上起不了太多作用,每天在店里就是收拾碗筷洗洗碗。 没有太多的活,却在老婆婆家里住了这么多天,贺安柠实在几分惭愧。 “以后还是不要给老婆婆负担了吧,今天晚上悄悄的走,等我赚钱回来了,在和老婆婆说!”想到这里贺安柠已经有了主意。 夜色降临,贺安柠悄悄收拾自己的东西,实际上也就一个包裹,还有两箱银子。 收拾的时候,贺安柠突然发现自己枕头底下多了几两银子,贺安柠立刻明白过来,这些应该是老婆婆塞到自己枕头底下的。 等到收拾完毕,贺安柠回头看了看自己住过几天的小院,心中升起一丝不舍。 毕竟也是老婆婆的一番拳拳爱意,反正住的也不是很远,等到自己生意做大做强了,再过来找老婆婆再说了,除此之外自己还可以时不时过来吃面呢,反正老婆婆做的面又香又好吃! 贺安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唉,想起娘亲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将娘亲接到京城来,让娘亲好好看看京城的繁华。 再让娘亲知道自己开了一家铺子,让娘亲好好夸夸自己! “老婆婆等着我,等我功成名就,我一定会回来的!” 贺安柠牵着马,悄悄的离开。 趁着月光还比较明亮,贺安柠一路牵着马,走到自己买下的铺子中。 晚上还有零星的行人,看到贺安柠牵马的样子,也不觉得奇怪。 这里是京城,有不少人晚上出来走动,夜宵铺子也有不少贺安柠路过一处,卖夜宵的店轻轻咽了一口口水。 好香啊,真想吃! 不过她忍住了自己饥饿的欲望。 等把所有东西全都放回店铺中再过来吃的吧,不然路上遇到一些小毛贼,盯上自己可怎么办?那可是两大箱银子呢! 好不容易来到店铺之中,贺安柠赶紧关上店铺的大门,走进后院,将自己剩下的首饰和银子全都藏了起来。 “虽然不会有人来后院,但是藏起来总归是没错的。”贺安柠,看着自己藏的地方,简直想给自己鼓掌。 贺安柠在家中,时常喜欢将一些好吃的藏起来,等到下回想吃的时候再取出来。 一开始贺安柠藏起来的东西被娘亲发现,会被责罚。 到后面,贺安柠已经学会了如何藏好自己的东西,不让娘亲发现。 所以这次贺安柠将首饰和银子,都藏在厨房的,柴火后头,再用一大堆柴火遮盖住。 这家铺子后院的柴房非常凌乱,里头什么柴火都有,甚至还有一些松针,看起来就乱七八糟的。 贺安柠动手收拾了一下,好歹收拾出个可以见人的模样。 “奇了怪了,这老板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居然家中搬的这么干干净净,除了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个衣柜之外,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前老板说他要回乡发展,但是把家具都给搬走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贺安柠虽然说有些后悔,但是已经将这里买下来了,不至于再去找卖家算账。 贺安柠绝对不会想到,之前那个老板哪里是回乡发展,分明是店里之前的全都被催债的拿走了,拿去抵债。 剩下这些家具也仅仅是因为不值钱,又重他们懒得搬罢了。 收拾好一切后,贺安柠又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拿出另一件衣裳当床铺,睡在上头。 “哎呀,太好了,我终于有一家自己的店铺了!娘亲在家里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对呀也不知道爹爹和娘亲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正在看我留下来的信呢?” 想着想着贺安柠沉沉的睡了过去。 又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自己成了京城首富,站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看着来往的人朝自己道喜。 边上是爹爹和娘亲,娘亲抱着自己摸着头说,孩子你终于长大了,娘亲为你骄傲。 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贺安柠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见过没见过,都跟你说了没见过!” “你个臭老太婆跑我们这里来干什么,那家店早卖出去了,你说这人咱们没见过!” 梦里怎么会有人吵架呢? 贺安柠猛的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刚刚听到的喧闹声并不是在梦里,而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不是吧,我刚刚搬到这家店来,马上就有人上门找事儿了吗?”贺安柠揉了揉脑袋,起身下床心里有些激动,不知道今天又能打多少个人。 第四百八十六章 立业 昨天那帮人可是被自己打的屁滚尿流了呢。 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自己是新老板开业那也得放三把火!让那些人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看看今天是哪些地痞流氓,居然敢来本姑奶奶的地盘上闹事! 满怀斗志的贺安柠,从后院走了出来,打开店门就看见一堆人站在路边。 这些人嘴上都不耐烦的说道:“我们真的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在哪。再说了,你这画像这么难认,我们怎么认得出来啊……” “老婆婆你要是自己孙女丢了,去别处找啊,大早上的谁会来街上逛?咱们还要睡觉,等会儿再开业,回去吧。” 原来这些人是正在围着一个老太太说话,贺安柠心下不安,走上前一步就发现,那个老太太不是别人,就是面馆里收留自己的好心人。 贺安柠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老婆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呀! 老婆婆不应该还在面馆里吗?今天面馆里的桌子刚刚到,应该重新开业才对,怎么会在这里找人呢。 而且看样子找的人就是自己吧! “麻烦你们再看看画上的人吧,这个姑娘年纪小,在外头呆久了,怕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老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街坊邻居有些不满的说道:“看着画上的姑娘岁数也挺大了,这么大的岁数不知道回家怕是跟别的男人跑了吧。” 话音刚落,边上几个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不会的,这闺女虽说年纪小,但也懂事了,绝不会随随便便和人跑的。我只是担心这闺女被人牙子拐去了。”老婆婆的声音非常不安。 “你放心吧,咱们京城治安这么好,你就算是睡在路边,也不会有人来拐你的,那些人牙子手里,都是正儿八经自己卖过去的奴隶,不会上街拐人的。”街坊说了一句后就要关门。 眼看着老婆婆失魂落魄的模样,贺安柠终于坐不住了。 她赶紧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老婆婆的手:“老婆婆,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是应该在面馆里呆着吗?” 贺安柠看向老婆婆,她手中正拽着的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人虽然画的画工很差,但是也能看出上面是个女子,似乎与贺安柠有几分相像。 纸上画的人是自己,贺安柠差点没有认出来。 老婆婆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婆婆我总算找到你了,你这小丫头一声不吭的就走开,你不知道婆婆有多担心你吗!” 听到婆婆这么说,贺安柠有些无奈的低下头。 自己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好歹给家里留了一封信。 只是昨日从老婆婆那里出来的时候,贺安柠觉得自己叨唠老婆婆太久了,所以不好意思再继续呆下去,也没有留下任何话。 “老婆婆,我真的没事的,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在这里买了一处房子还有地契呢,往后就在这里开个铺子,我只是在婆婆那里呆久了,太麻烦婆婆了,所以才出来的。”贺安柠声声细语的说着。 其他人一看,老婆婆总算找到要找的人,便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老婆婆的手用力抓住了贺安柠的手:“丫头,你往后无论去哪都要和旁人,说一声婆婆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呢,像你这样好看的姑娘,若是真的被拐走了,恐怕救也救不回来啊。” 贺安柠的心中,升起满满的歉意。 没想到自己不但在婆婆那里白吃白住了这么些天,还让婆婆这么担心,自己心里更是难受了。 再想起昨日婆婆往自己枕头底下偷偷塞的银子,贺安柠的眼泪悄然流了出来。 “婆婆你放心好了,没有人敢来找我麻烦的,我的武功可厉害了,我以前还想行走江湖,当天底下的第一女侠呢!”贺安柠哄着婆婆,一边说,一边带着婆婆往面馆的方向走。 虽然才在面馆中待了几天,但贺安柠已经完全熟悉回面馆的路。 老婆婆还是一直不舍:“你说你这丫头,你要是住也可以住在我的院子里呀,怎么就突然想要出去了呢?” 贺安柠跟着老婆婆的步伐缓慢的走着。 一边走,也一边将自己的雄心壮志说了出来:“婆婆你放心,我只是出来做生意,我想要把自己的生意做大做强,到时候将娘亲接到京城里来过好日子。” “好你有这份心思,你爹娘就能够安心了,只是无论如何,往后还是要和你爹娘好好说一声。” 听了这话,本来就想念爹爹和娘亲的贺安柠,现在对他二人的思念更甚。 也不知道爹现在怎么样了,娘亲会不会在家里四处找棍子准备打自己? 算了算了,不想了,好女志在远方!一定要立业之后再回去找爹娘! 走了许久,贺安柠将老婆婆送回面馆中。 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是贺安柠已经做好了,打算不能够再依靠老婆婆了,必须得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 “婆婆这些是你往我枕头底下塞的银两,我都看见了。我现在有钱,婆婆,你还是自己留着买些好吃的好喝的吧。”贺安柠想将银两塞到老婆婆的手中,却没想到老婆婆哼了一声没有拿。 “这些都是你这两天的工钱,老婆婆我虽然吝啬,但是该给你的不会少的。”老婆婆将贺安柠的手推了回去。 如果老婆婆这样的人都算吝啬的话,那贺安柠都可以算得上是铁公鸡了。 贺安柠知道老婆婆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心里对老婆婆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好啦好啦,那我自己拿着。”嘴上这么说,贺安柠此刻却出了一些坏主意。 等宋婆婆进后院之后,贺安柠走进自己之前住的屋子打开房间,就看见里头被褥都已经折好,整整齐齐的铺在床上。 贺安柠快步走进去,将老婆婆给自己的银子全都塞在床褥子底下。 反正一时半会儿老婆婆也发现不了,自己偷偷将银两放在了这里,等发现的时候,恐怕早就已经将她忘了。 “老婆婆我就走了,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回来的,过两天我一定会重新来面馆,吃你做的面的!” 第四百八十七章 变戏法 回到自己买的铺子中,贺安柠觉得自己累极了。 看着原本就空荡荡的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更加空旷。 这家店铺既没有招牌,也没有任何桌椅,贺安柠一时半会儿压根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买一处门面开店罢了。 这个月要开什么店铺,贺安柠还真没想到。 “空空荡荡的,有什么好想的,不如去街上买些东西回来布置,等东西多了,到时候要开什么店不就自然而然的开成了吗?” 贺安柠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好,看了看时辰,外头的店铺应当都开门了,贺安柠便走出家中,开始寻找合适的店,疯狂买买买。 贺安柠走进一个卖博古架的店铺。 里头放着各式各样的架子,贺安柠看了非常满意,虽然比不上郡主府看到的博古架,但是这些架子做工也算不错了。 “这位姑娘你想要买些什么呢?咱们这里有很多种架子,您若是摆在家中也行,如果是开店也可以。” 店小二一看就知道,贺安柠是不购买欲望的潜在客户,立刻走上前来一点一点介绍着。 “我想要一个大一点的,然后摆在店里好看。是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开什么样的店铺,可以先装饰起来,日后再想想该往上放些什么。不知这位老板有没有什么好推荐的。”贺安柠摆出一副不专业的姿态。 小二一听就知道,自己今天遇上大客户了。 贺安柠的姿态,一看就非常豪迈,上来连款式都不说,只说了要放在店里。 而且这显然是有一家自己的铺子,虽然没想好开什么铺子,但最起码也算得上是有钱人。 不然没有钱的人,怎么可能舍得买下一个铺子之后,不知道干什么,先放些架子进去摆摆样子呢。 “依我看,姑娘您活泼好动,不如买一些时下新颖的架子,放着也好看些,您还可以往上放自己喜爱的物件。看这个怎么样,京城许多千金闺秀都用这种最新颖的架子呢。”店小二殷勤的介绍着。 贺安柠看向店小二向自己推荐的架子。 不错,这个架子的材质看起来非常厚实,上头的花在清新之中,又不失几分悦动,看起来赏心悦目。 “如今年轻的姑娘都喜欢在博古架上,打几只狸猫,如果姑娘您喜欢,这个也是不错的。” 店小二又给贺安柠介绍了一个可爱动物的博古架。 连着看了十多样,贺安柠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花了。 “这你们店中的架子,现在定了多久能送到?”贺安柠终于做下决定。 店小二一听赶紧说道:“咱们会派人去您的店中丈量尺寸,等确定好大小之后再回来开工制作,如果有对应的尺寸倒是可以直接送过去,没有的话需要十日才能送达。” 虽然慢,但是这家店铺格外专业。 贺安柠一听也点点头:“那好吧,你们便派几个人,所以我一同去店里瞧瞧。我需要先付多少?” 跟小号说了一个术后,贺安柠便掏出相应的银子。 一看贺安柠这么大方不做作,都没有任何砍价,店小二简直被惊呆了,这是谁家的千金大小姐啊? 恨不得每天多来几个豪迈的客人! 喜笑颜开的将贺安柠送出店铺后,店小二又给贺安柠推荐了几家桌椅的铺子。 连着从几家店铺里走了出来之后,贺安柠觉得自己浑身轻松。 果然买东西能够让人身心舒坦,买的越多,笑得越开心。 “东西是买了,但是我究竟开什么店铺呢?”想到这,贺安柠的姣好的脸上又皱成了一团。 一路上,贺安柠也看到了不少店铺,有卖杂粮米货的,有卖新奇玩意儿的,有卖零嘴糕点的,有卖成衣布匹的,还有卖胭脂水粉的。 这些店铺的确可以吸引人,不过同一块区域有太多相似的店铺了,只要有一家开着,剩下的就像春后的竹笋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 “要不试试看,在家中经常喝的饮品?”贺安柠,心中有些跃跃欲试。 可在下一个转角,贺安柠就看见有家店铺正在卖饮品,这家铺子用竹筒,装着各式各样的茶递给顾客们。 贺安柠上去买了一桶,喝完之后觉得味道简直好极,了这么好的配方自己肯定搞不到,算了算了,还是不要跟他们抢生意了。 不过这茶,还真是好喝,往后自己店开起来了,时不时还可以来这家铺子买茶喝。 “胭脂水粉我也不懂,卖吃的我也没有配方,新奇的玩意儿,我又没有进货的渠道……唉,想开一家店怎么这么难啊!” 贺安柠垂头苦脑的在街上走着。 等将一整条街逛完,还没想出自己要卖些什么,手里却是买了一大堆不同店里买来的东西。 买买买已经无法带给贺安柠快乐,他现在就在想自己怎么这么冲动,说开店就开店。 “变戏法了!有一个戏班子正在变戏法!”突然一个小孩子呼啸着,从贺安柠的身边跑了过去。 变戏法这个我会呀! 贺安柠眼睛一亮,不过,贺安柠觉得,自己得先去看看别人是怎么样变的。 跟随着一群小孩,贺安柠很快就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没有摊子却围了一大群人,不过有不少人正在耍杂技,原来这是街头卖艺的地方。 杂技的确精彩,贺安柠看了一圈,发现这些自己能干,但是也太累了些,不过随即她的目光,就被变戏法的戏班子吸引了过去。 这家变戏法确实不错,只是贺安柠能够一眼看出,这几个人变戏法的来路是如何,甚至能够一眼看穿。 “对呀,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我或许可以开个店专门教别人变戏法!” 贺安柠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找到了自己后期的职业生涯。 她会有好多变戏法的法子,全是爹爹和娘亲教她的,可以说这些人变戏法的本事她都见识过。 而且,贺安柠能够保证,自己变出来的许多戏法,恐怕这些正在表演戏法的人都没有见过! 就这么决定了!去教人变戏法! 第四百八十八章 拜师学艺 说干就干,贺安柠在家中准备了许久,又去一些铺子里买了一些道具。 比如用绢布做成的花,黑色带着狐狸毛的桌布,实木打造的箱子,还有铜镜。 最简单的当属几个小球,还有几只碗。 万事具备,只差东风! 前几日订购的家具和架子全都已经到了,贺安柠将这些摆上,已经有不少来往的客人都在议论纷纷。 开业当天,贺安柠直接扯开挡在店门外的布,将店整个外貌都露了出来。 大家都闲着没事,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 “这又要开一家什么店啊……以前那家店还挺赚钱的,怎么那老板说不干就不干了?” “不知道吧,那老板赌博,把家都给输没了,前两天突然得了一大笔钱,我还纳闷呢,没想到是把这店给卖出去了呀。” “我不知道这新来的姑娘要卖些什么好玩意儿。里头的架子我可是见过的,那老贵了呀。说不定是卖一些古董玩意儿。” 贺安柠浑身上下充满干劲,在自家店铺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家伙走过的路过的,都来瞧瞧呀。变戏法喽!” 啊,变戏法的?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贺安柠将一张长桌从里头搬出来,放在店铺门口往上一盖黑色的狐狸毛布。 然后在桌上一字排开,倒扣着放了五只碗。 “客官们,且看看,我手中有一个球,桌上有五个碗。我现在把这球放到碗里。”贺安柠将一个小球放在正中间的碗里,拿出筷子轻轻敲击碗底。 筷子触及到碗底,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随后贺安柠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带着几分古怪的语气说道:“好了,大家来说说看现在我的小球到哪里了?” “既然是变戏法嘛,肯定不在原来的碗里!因为我看是最左边的那个碗。”捧场的很快就来了。 这可是变戏法里最基础的一部分了,也难怪这人猜得出来,小球不在中间的碗中。 贺安柠微笑的点头:“一看这位客官就是懂变戏法的,不如今天我们来个不一样的。这样吧,这位客官你拿着筷子,你敲哪只碗,我就保证哪只碗里有球。” 往日里这些可都是变戏法的人操作的,现在由自己来操作倒是让人觉得新奇不少。 很快就有自告奋勇的人走了上来,拿过贺安柠手中的筷子。 “嘿嘿,小姑娘,你可别怪哥哥我破了你的戏法。”那人和善的笑着,拿出筷子点来点去,叮的一声将筷子点到了最中间的碗中。 外头的人一阵喧闹:“你可不就是砸场子吗?刚才人家可说了,这小球可不在中间啊。” “哈哈哈,既然是来变戏法的,那就看看这姑娘,会不会把小球变到中间去。” 贺安柠的脸上一点都没有慌张,反而是笑的更灿烂了:“各位大哥好本事,不过吧,我现在不动,你亲手将这只碗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小球。” 客人一听,乐得更加自在了。 他直接抓起碗底,将碗掀开,结果里头真的有一只球。 “不算不算,再换一个!”他扣上中间的碗。 却被贺安柠一把收回了筷子:“每人只有一次机会,下一位客官上来吧。” 新店开业门外本就站着不少人,现在一看这么新奇的变戏法,个个都围了上来。 一个时辰之后,这些人总算消停了。 “不错嘛,姑娘,你还真有几分本事的。真是厉害!” 众人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转了转眼珠子觉得情况不对,忽然大声喊了起来:“小姑娘你不会是每个碗里都放着一只球吧,不然怎么可能从来没有失手过?”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想着这个问题。 刚才五只碗,每只都先开过无数次,怎么每次都没看到贺安柠的操作,就已经变好了。 莫非贺安柠用的是最原始的手段,每个里头都放一个,无论你打开哪个都有球。 “别急嘛,你们要是怀疑我,我现在就将这些碗都打开。” 贺安柠笑咪咪的说道,一个接一个的掀开这些碗。 神奇的是,碗掀开了,也只有一只碗里有球。 一时间,所有人都发出了啊的声音。 “厉害厉害姑娘果然厉害!” 有人带头在贺安柠的桌上放铜钱,一下子桌上堆了不少赏钱。 不愧是寸金寸土的京城呀,就算是在街上遛弯的大爷,兜里都揣着几个铜板,时刻准备着打赏路边卖艺的人。 “哎哎哎,我可不是来卖艺的,我是来收徒的,有没有人想来我这里学变戏法呀,我保证你们变出来的戏法跟我一样好!” 贺安柠趁热打铁,可是没想到自己话刚说完,刚刚还兴致勃勃的人群,一下子甩手全跑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店铺,贺安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揉揉眼好吧,前面什么人都没有,仿佛刚刚自己变戏法时,那么多人都是假的。 好不容易燃起来的斗志,就这样啪的一声熄灭了。 贺安柠垂头丧气地关上自己的铺子,朝老婆婆的面馆走去,到了面馆,老婆婆刚好正在收拾东西,贺安柠赶紧走上前去帮助老婆婆。 “怎么了?你今天店不是刚开业吗?不顺利吗?”老婆婆给贺安柠端上了一碗面。 贺安柠将头埋在面碗中吸溜了好几口,就将一碗面都干完了。 然后继续垂头丧气:“唉,我明明戏法变得这么好,为什么没有人想过来拜师学艺的?有了这番手艺出门在外也不愁没钱了呀。” 老婆婆笑眯眯的坐在贺安柠的对面:“没事,万事开头难嘛,况且你也是第一次做生意,自然不明白,有些人只是喜欢看热闹。” 确实,他们看热闹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起劲,还上赶着打赏呢。只是让他们学这些,一下子就没人愿意来了。 “不如你学着我一起做面,你买的铺子的确是个好位置,要是卖些吃食,也能赚钱。婆婆把家传的浇头配方偷偷告诉你。”老婆婆看贺安柠吃完了,慢慢的说着。 学做面?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第四百八十九章 有小偷! 说干就干,贺安柠立刻撸起袖子:“婆婆你就教我吧,该怎么煮我只会揉面,其他的我可不会!” 说到这个贺安柠有些心虚,往日爹爹和娘亲做饭的时候,她在一旁帮下手,但是爹和娘绝对不允许她开火做饭。 现在想想,一定是爹娘不教她,所以做不出好饭来! “揉面团,你本来就会,知道怎么将面团变成面条吗?”老婆婆细心的教导着。 贺安柠也是前所未有认真的学。 “先把面团用擀面杖擀平,然后扑在菜板上……” 老婆婆一边说着,贺安柠一步跟着一步学。 “……把擀好的面饼折起来,然后切开。” 到了这一步,贺安柠还是轻轻松松就完成了。 她的刀功可厉害了,别说是切成粗细一样的面条,你让她把面饼切成头发丝,她都能给你切出来。 “婆婆你看我学的快吧,我就说我天资聪慧一定能够做好的,我爹娘总说我愚笨,说不让我做饭,等我学会之后给他们煮面条吃,让他们大吃一惊!”贺安柠美滋滋地看着自己切好的面条。 要是爹娘知道现在自己这么厉害,一定会觉得贺安柠长大了! 老婆婆也是连声赞许:“你切出来的面条啊,比婆婆我切的还要好一些。” 那是爹教我武功的时候,还让我用小飞刀削叶子呢。 不过就是切面条而已,小菜一碟! 贺安柠骄傲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不过煮面条这只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下锅了。 本来一帆风顺的贺安柠,这下遇到了难处。 明明是跟着老婆婆的手艺一起来的,为何自己煮下去的面条不是糊了就是没熟。 连着做了几晚,贺安柠都要崩溃了。 “为什么煮面条这么难!啊啊啊!”贺安柠趴在桌上,一副累坏的模样。 在灶头前面蹲久了,贺安柠觉得自己都快被水气给蒸熟了。 只是自己都崩溃成这样了,一碗好吃的面条都没有做出来。 老婆婆也没想到,贺安柠前面学的挺好的,怎么到了煮面的阶段,居然连一碗完整的面都煮不出来。 “或许是你今日太累了。你连变戏法这么难的本领都学会了,煮面条很简单的,不如你今日先回去,明日再来婆婆这里,好好学学?”婆婆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毕竟之前婆婆教别人煮面条,别人几乎一学就会,刚学完就能立刻煮面条吃。 而贺安柠折腾了一下午,眼看着日色渐晚,还没有学会。 “算了算了,婆婆,我还是回去想想怎么样变戏法吧。就算收不了徒弟,到时候我就在我店铺门口支个摊,大家可以进里头喝茶,我在外头变戏法。” 贺安柠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乐着了。 她还真是聪明,懂得融会贯通。 泡茶可比做吃食简单多了,去茶楼中买些茶叶再烧水,给人倒茶不就行了。 “好,你若是心里有成算,那你就去试试看,实在不行,再来婆婆这里,婆婆想办法把你教会。”婆婆慈爱的摸了摸贺安柠的头。 贺安柠回家的路上还是有些沮丧,毕竟这是贺安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没有厨艺方面的天赋。 “娘亲怎么就没有教我做饭呢?一定是娘亲的错!” 贺安柠垂头丧气地走,想要在记忆里找出一点自己在家做饭的经验,可是想来想去都没有,甚至有一回他想做饭,还被爹打了一下手。 正苦恼着呢,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有小贼这里有个小贼,快把他给拦下来!” 那是一个小孩,他穿的锦衣玉服,看起来就是个富贵人家。 头上顶了一块玉,脖子上也带了一块玉,手上更是玉镯子,一看就是有钱人,贼不偷他偷谁呢? 此刻这个小孩正气喘吁吁,刚跑过去却发现心有余而力不足。 贺安柠四下张望,想要寻找小贼的踪迹,随即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去。 贺安柠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蒙着脸的人,正匆忙的往巷子后面跑去,好家伙,看来这就是那个小贼! “去抓贼啊!谁要是抓到了那个毛贼,本少爷重重有赏!”哦吼,抓到贼还有赏呀! 那自己这回不出手都不行了! 贺安柠顿时眼睛坚毅了起来,一个燕子飞,朝着小贼逃跑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起身就直接踩上房顶,高处视野好,贺安柠,一下子就抓住小贼的身影,踩着轻功,直接将小贼抓住,揪着小贼的衣领就往回跑。 “抓贼了,抓贼了……唉,这么快就抓回来了?” 小孩张大了嘴,看着贺安柠手中的小贼。 “那是当然了,你姐姐我出手,别说是小贼,就算是强盗也得跪下来向我求饶!”贺安柠将小贼扔到地上,拍拍胸脯,一脸自豪。 小孩身后的几个仆从赶紧上前来,在小贼身上摸索着,很快就摸出来一个荷包。 “姐姐你好厉害啊!”小孩子的眼睛顿时成了星星眼,崇拜的看着贺安柠。 贺安柠小小的虚荣心,一下子就膨胀起来:“哈哈哈,哪里哪里,略施小计罢了。你下回出门,记得把荷包藏好了,财不外露,你这么明晃晃的上街,一定会被抢的。” 她刚说完,边上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全是刚刚站在小孩边上的百姓们。 “这位女侠身姿飒爽,刚才那一招实在是太漂亮了,这小贼也不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偷东西,这可是天子脚下皇城重地啊!” “女侠,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 众人的夸赞声中倒在地上的小贼,现在吓得屁滚尿流,他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就是不敢拿正眼,看一眼贺安柠。 小贼不停的磕头说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你可千万不要把我送官呀。” “那不行,你偷人家东西总要受点惩罚吧。更何况你偷的不是我的东西,你问我也没用,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放过你。”贺安柠指了指一旁的小孩。 没想到小孩现在,正用星星眼看着自己:“恩人说放不放了?我听恩人的!” 第四百九十章 拜师? 做了一回行侠仗义的好事之后,贺安柠只觉得浑身爽快。 “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家很有钱的,你帮我夺回了送给娘亲的礼物,我可以想办法报答你。你有什么想要的?金银珠宝,还是名贵首饰?”小男孩眼中满是星星眼。 贺安柠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举手之劳罢了。再说了,你个小孩子身上能有多少钱。还金银珠宝呢,回去玩过家家吧。” 话刚说完,就看到这小孩脸上气鼓鼓的:“你瞧不起谁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京城首富,我是首富的儿子!” 首富! 王老板是她未来奋斗的目标啊! 没想到榜样的儿子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而且她居然还帮助榜样的儿子,抢回来被偷走的东西。 “你是首富的儿子?真厉害。不过天色已经晚了,姐姐我呢,要回店里好好休息。下次注意一些,在街上走着可千万不要被人偷东西了。值钱的东西就藏起来吧。” 贺安柠摇了摇头,没有接受小孩的任何东西,摇头晃脑地便离开了。 做好事不留名啊,这可是娘亲教她的。 别人无助的时候你去帮助别人,等你无助的时候,你曾经的朋友就会来帮助你。 贺安柠去追小偷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过自己要什么报酬,如今即便是知道了对方是首富的儿子,贺安柠也绝不会挟恩图报。 没走两步路,贺安柠的腿就被人抱住了,低头一看是刚刚那个胖墩墩的小孩,正趴在自己的腿上不让走。 小屁孩重量还挺沉,贺安柠倒是可以像刚才一样一个燕子飞,用轻功跳起来,但是那样势必会让这个小胖子摔倒在地上。 “好啦好啦,你起来吧,我是你恩人又不是你仇人,你何必拦着我不让我走呢?” 小孩不依不饶:“姐姐你听好了,不对,不是姐姐是师傅,师傅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徒儿了!作为师傅,你一定要教我你的轻功啊!” 原来是想学自己轻功的。 贺安柠有些犯难:“不是我不会轻功啊,刚才那样不是小时候就学会的吗?难道你生下来的时候不会飞?” 小孩又一言难尽的神色,看着贺安柠,如果人一生下来就能飞,那为什么刚才满大街也只有贺安柠一个人踩着轻功? 贺安柠并不知道小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飞,是爹背着她飞。大一点的时候,贺安柠无师自通就学会了和爹一样飞。 “我不管!师傅,你一定要教我!你等着,明天我让我爹上门来,到时候给你束修,你一定要教我啊!” 小孩放开了手,贺安柠觉得两腿轻松,正要松口气,就听到小孩一边跑走一边大喊:“师傅!我叫王天鑫!三个金的鑫!” 王天鑫,这名字还真当是霸气,一听就知道家里很有钱。 贺安柠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果然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起出来的名字也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不过贺安柠并不想教王天鑫习武。 毕竟她开店,是想开一家教人戏法的店。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教人习武了,这和她的初衷背道相斥! 更何况方才的小孩也不知道她住哪,叫什么名字。 再怎么说总不至于找上门来吧? 贺安柠不以为然地回到铺子中。 门外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教人戏法招学徒,只可惜挂了一整天无人问津。 “唉,我的手艺这么好,怎么没有人来找我学呢?这么简单的戏法,学了之后还能出去赚钱呀。”女主心里嘀咕了一声。 她不由得想起刚才的小孩,如果那小胖墩想和自己学变戏法那该多好。 想着想着,贺安柠就在床上进入梦乡。 总感觉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 “师傅!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连着好几天都被这样的吵闹声吵醒,贺安柠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次觉得离家的不易。 没想到离家才这么短的时间,连觉都睡不好,不是被这吵醒就是被那吵醒,今天不知道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等贺安柠穿戴整洁打开门,一看门前什么都没有,哦,看错了,她低头便看到昨天的小胖子——王天鑫。 “你怎么找上门来了?”贺安柠睡意蒙眬的问道。 小胖子贱嗖嗖地,从身后取出一大箱子,打开放到贺安柠的面前:“师傅,这是我的束修!” 就是一盒银子吗…… 等会儿。 颜色不对呀! 起猛了,居然看到一个小胖子拿一箱金子当拜师礼。 “一定是我今日起床的姿势不对,我重新回去再起一次。”贺安柠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毫不留情地关上门走进房中,倒头就睡。 头刚沾到枕头的那一刹那,贺安柠突然跳了起来:“不对呀!刚才那个好像真是我徒弟!” 贺安柠几乎是狂奔着打开门,就看见王天鑫正像个小可怜,蹲在自己门前怀里抱着整整一箱的金子。 “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贺安柠看着王天鑫手中的箱子。 没办法就连贺安柠这样的人,也无法拒绝一整箱金子的诱惑。 “当然不是了,我王天鑫光明磊落!昨日我回去之后仔细想过了,但是这种事情绝不是一句话的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得行拜师礼的!师傅你就把我收了吧!”王天鑫可怜兮兮地说着。 贺安柠一把将王天鑫拉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这小胖子身后没有人跟着之后这才关上门。 “带了这么多东西,还敢在外头晃悠?你不怕半路上又有人劫道?”贺安柠神色古怪地说着。 王天鑫摇摇头:“不会的,我让管家把我送过来的,放心吧,不会有人敢打这箱金子的主意。” 原来如此,这小胖子还挺聪明的嘛,这回居然知道出门带上别人了,昨日小胖子身边的两个仆从,简直跟两个傻子一样,东西被偷了都不知道追回来,只知道站在原地大喊大叫。 贺安柠咳嗽了一声:“你是真心实意,想拜我当师傅的吗?” 第四百九十一章 师从何方? 贺安柠喜滋滋地收下拜师礼,随后才想起关键的问题: “对了,昨日我可没有留下姓名,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一看师傅将自己收下了,王天鑫自然是喜笑颜开,赶紧解释道:“我家有钱,昨天回去之后派家丁问了一圈,只要有人说出你住在哪,我就给银两,这不就找到了吗。” 好,这是真有钱! 贺安柠觉得自己有些仇富。 想当初为了一匹马,把手镯当了。 而这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拿出一箱金子都不在话下。真是太让人羡慕了,天底下有钱人那么多,怎么偏偏就差自己一个呢? 贺安柠看了口气,上下打量着王天鑫。 小胖子赶紧站直了身子:“师傅你放心吧,我虽然看着胖,但是身体可壮了,和邻居打架从来没有输过。我来师傅这里就是想学轻功!” 我看是那些人迫于你的钱,还会打输给你的吧! “行了,你现在爬到那棵树上,爬上去。”贺安柠咳嗽一声。 毕竟是第一次当师傅,贺安柠还真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起爹曾经教自己练习的法子,便让王天鑫去爬树。 本以为师傅会教自己什么大本领的王天鑫,顿时愣住了:“师傅你在开玩笑吧,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肯定爬得上去,你等着,我现在就爬到树上!” 说着他跃跃欲试,只见一个箭步小胖子就抱着树一点一点往上爬,虽然速度有点像蜗牛,但是起码结果还是让人挺惊喜的。 “你第一次来我这里上课,我当然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制定计划。按理说这个院子里应当放一些木材打造好的单杠,只可惜我初来乍到,没有准备这些。” 贺安柠说着,自己也跳到了一棵树上,随后双手举高,将自己挂在树枝上。 “你学我这样挂在树枝上,坚持半个时辰。”贺安柠轻轻松松地从树上跳起来。 王天鑫目瞪口呆地看着师傅的动作,立刻苦恼了:“师父,你莫不是在寻我开心吧,就这样就能够学会轻功了吗?你还是赶紧教我大本事吧!我要吓我爹娘一跳!” 听着小孩子的话,贺安柠突然明白,爹当初为何教她的时候那么生气了,这小孩居然想一步登天,想得倒是挺美的! 不见贺安柠不知从哪找来一根竹条拿在手中,气势汹汹地走到王天鑫所在的树下。 “既然已经收了你的束修,那我便是你师傅。你想要好好学习,就乖乖听师傅的话。说是觉得师傅教得不对,你大可以将你的束修拿走,另请高明。” 刚刚还笑眯眯的贺安柠一下子沉下脸来,道士将小胖子吓了一跳。 王天鑫咽了口口水:“师……师傅,我知错了,我这就试试看!” 他说着一点一点将自己朝树枝挪去,只是一摸到树枝就觉得手在抖。 “师傅,不行啊,如果我掉下来怎么办!”王天鑫,惊恐地闭上眼睛,爬树的时候倒是挺勇的,让他在树上吊着,像是要了他的命。 贺安柠再次敲敲竹竿:“掉下来我会把你接着的再说了,多摔几次你指不定就不会掉下来了,赶紧的。” 王天鑫一咬牙,爬到了树枝上,然后双手吊着,感觉自己的腿快要接近地面,手臂越来越沉重。 “你这个天杀的,你对我儿子干什么!”一股气沉丹田的吼叫声,从门外传来。 贺安柠转头,便看到一个庞大的身影,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 这个人的身形庞大,走路时连地面都有几分颤抖,快速走到贺安柠的面前,双手叉腰。 看这模样应当就是王天鑫的娘,原来是王夫人啊。 王夫人气鼓鼓地说道:“你就是我家小子说要拜的那个师傅吧?你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能会些什么!王天鑫赶紧跟我回去!娘给你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 还在树上的王天鑫有些为难,脸顿时涨红了起来。 贺安柠一身反骨,一开始的确不想收徒弟,给自己添加麻烦,但如今有人出来反驳,贺安柠,却忽然觉得这个徒弟她是非收不可了。 于是,贺安柠说道:“不行,我收了你家儿子的束修,必须得教会他。更何况,你儿子的确得好好锻炼一下。” “我儿子长得多完美,他爹长的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不就是图那些金子吗?那些都给你了,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胖大娘还是继续说道。 一边说,他还一边扒拉着贺安柠,本想用自己一生蛮力将何安宁推开。 可她左推推,右推推,贺安柠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这下子,王夫人倒是来了几番兴致。 夫人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贺安柠,看到贺安柠小胳膊小腿的时候,还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 “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厉害的嘛,看来你教我儿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方?” 贺安柠没有说话,她在想自己到底是从何方。 他爹吗?爹叫什么名字来着?裴寂? 还挂在树上的小胖子看出来自家师傅的为难,赶紧说道:“娘你就别为难师傅了,像师傅这样的高人,肯定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师从何方的。您就听师傅的话,在一旁好好待着,师傅肯定不会亏待我的。” 王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儿子,这怎么刚拜师,师傅就比娘亲还要亲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天鑫实在受不了了,从树上跳了下来,唉声叹气地说道:“师傅难道第一天就只能在树上吊着吗?咱们师门就没有什么口诀秘方吗?” 贺安柠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时辰,冷笑一声:“我让你在上头一个时辰,你才多久?” 王天鑫顿时觉得自己脑瓜子一凉,心里暗道不好。 王夫人也替儿子求情:“能在上面待一刻钟的时间已经很厉害了,咱们还是不要太苛责他了……儿子,过来娘给你买了杨梅饮,赶紧喝两口。” 没等王天鑫过来,王夫人的手中的杨梅饮已经不见了,王夫人愣愣地看着贺安柠。 贺安柠正开心地喝着:“不许休息,继续。” 王天鑫顿时蔫了吧唧的。 第四百九十二章 出了人命 练了一上午的手臂力量,王天鑫觉得自己两只胳膊都快废了,完全感觉不到这两只胳膊是自己的。 王夫人心疼地替儿子揉着手臂,时不时看看,刚才也在树上吊着的贺安柠。 贺安柠树上跳了下来,一副轻轻松松的模样,哪里像王天鑫,现在脸上全是痛苦。 看着贺安柠这么轻松的模样,王天鑫也充满了嫉妒。 “师傅看着好年轻啊,居然比我厉害这么多,会不会是天赋比我好啊?” 如果是天赋,王天鑫只能愿赌服输。 但是他有些不甘心,他很想学得一身本领,所以才来找贺安柠拜师的。 虽然第一天这么累,但是王天鑫心里抱着希望,一定要学些本事回去。 “你这师傅啊,还真有几分本事,刚才你在树上的时候,你师傅也上去了,比你稳多了。你呀,总算是干了件让娘放心的事情。” 王夫人欣慰地摸着自己儿子的头,宏大的手感受自己儿子毛躁的头发。 想起这些年给儿子请的师傅,没几个是能够让这小胖墩认认真真学下来的。 如今这个女子看起来瘦瘦弱弱,没想到还挺厉害的。 昨日儿子回家的时候说的话,她还以为是遇到了骗子呢,毕竟王家家大业大,找上门来行骗的那么多。 现在看来能够找到这个师傅,也是这小胖子的运气。 王天鑫嘿嘿一笑:“娘是没见过师傅在天上飞的模样,昨天的人偷了儿子要送给娘的礼物,还是师傅一路追出去帮我拿回来的呢,师傅可厉害了!” 能在天上飞呢!王夫人惊讶地看着贺安柠。 能在天上飞的轻功,那可是江湖人士才有的,精神之中没有太多江湖人士,所以王夫人虽然见多识广,但也没见过几次别人使用轻功。 但她知道,只要是江湖上混的出名的人都会轻功。 约莫休息了半个时辰,贺安柠从屋里掏出来几只飞镖。 在方才的树上放了几颗苹果。 “今日下午就练飞镖吧,练完手臂练手腕,要不要试试看?” 贺安柠挑眉问着王天鑫。 小孩子家家,总喜欢出去打些果子下来,这种事情对王天鑫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师傅你就看好了,你徒弟可没你所说的那般一事无成呢!” 王天鑫刚要接过贺安柠手中的飞镖,就见贺安柠收手。 “看来今天师傅得给你露两招。”贺安柠说着取下束发带。 墨黑色的长发失去了支撑,顺滑的如缎子一般垂在贺安柠的身后。 风渐渐吹起贺安柠的长发,她用发带蒙在自己眼前。 黑色的发带遮盖住面前的一切,只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光点。 她手中捏起一枚飞镖,身上气魄瞬间燃了三尺高。 “师傅,师傅你好帅……”王天鑫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正在想办法好好拍贺安柠马屁,一阵破风的利刃声传来,树上摆好的几个果子,应声而落。 贺安柠拿的不是一把飞镖。 十余把飞镖全在她的指尖。 方才发射出去时,这些飞镖冲着不同的地方飞去,却无一例外,每一把飞镖都稳稳地插在苹果上。 “这也太厉害了……”在一旁拿着扇子扇吃糕点,看戏的王夫人嘴里的糕点都落在了地上。 一边看着帅气的贺安柠,一边看着贺安柠射落的苹果。 母子二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的声音。 贺安柠扯下发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了吗?这就是你要学的往后等你学成之后,就找个人顶着苹果站在你面前。” 王天鑫觉得自己腿都软了:“我真的可以这样吗!师傅,这会出人命的吧?” “你就放心好了,师傅说了教你一定会教你的。就算出了人命……”贺安柠卖了个关子。 王夫人赶紧接上:“你师傅绝对不会让你杀死人的。” 贺安柠摇摇头:“就算是出了人命,师傅也会帮你埋的。” 那么理直气壮的语气,让王天鑫都觉得很合情合理。 王天鑫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去将苹果上的飞镖全都拿下来。 “好了,一开始就不必学这么难的,这样吧,我在树上画了一个圈,接下来你只需要把飞镖扔进圈里。怎么样?很简单吧!” 贺安柠走上前去,在树上画了一个圈。 贺安柠眼中这已经是放水到了极致了,就这点距离,别说是闭着眼睛了,就算是倒立或者是转过身去扔,贺安柠绝对能够扔进圈里。 但是对于贺安柠来说是入门级别的法子。 对王天鑫这个小孩子来说却是地狱级别的。 王天鑫苦着脸,他也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找来这么一个厉害,而又恐怖的师父。 “师傅,我能不能先不练这个呀!”王天鑫看看远处的树,再看看手中的飞镖。 他真的做不到啊! 贺安柠伸出手直接在他头上敲了个栗子。 “要想好好学就听师傅的,师傅让你干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反驳。你若还是觉得师傅教得不好,赶紧把那些金子拿走。” 在教人习武方面,贺安柠还是挺严肃的。 王天鑫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拿着飞镖对准树上,这回他发现,他自己根本看不清那个圈。 算了算了,要不直接扔过去吧,不管扔到哪都一样! 王天鑫一咬牙闭着眼睛扔了出去。 第一发,飞镖还没扔到树上呢,直接落在地上。 “再来。”贺安柠不动声色。 第二发,勉勉强强扔到树上了,不过这回扔到的是树根。 贺安柠微微扶额:“继续……” 第三发…… 第四发…… 等拿到第五个飞镖的时候,王天鑫耐心已经耗尽,他直接咬咬牙,拿起飞镖随便乱扔。 他闭着眼睛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扔出去的方向,已经不是树了。 他扔的方向朝着的是王夫人! 王夫人身形庞大,为了不耽误两人学习,自然是站得远远的。 但是眼看着一把黑色的飞镖朝自己飞来,王夫人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只敢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审判。 贺安柠眉头一挑,再次施展燕子飞轻功,一个起身就直接飞在了王夫人的面前,一脚将飞镖踢开。 第四百九十三章 金陵岂是池中物 王夫人手上的桃酥还没吃掉呢,眼看着这番动静啪的一声,手中的桃酥掉到了地上。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间跑到裴柠安的面前:“姑娘,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您的身手这么厉害!还真有几番本事啊!” 王天鑫也被刚刚发生的事情吓得不轻,现在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裴柠安摆了摆手:“小事情,人没事就好。王天鑫,往后一定要找准目标再扔出去,若是下次再伤到别人,师傅也不一定能够帮到你。” 微风吹起裴柠安的长发,午后的阳光更是照在那纯白无瑕的脸上,王夫人看着这幅情景,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金陵岂是池中物,这姑娘恐怕不是普通人。虽然不知道,这姑娘为何会出现在京城小小的街道上,但是往后,绝非善类。 自己儿子如此机缘巧合,拜了这么一个师傅,真是要去寺里面上支香,好好求神拜佛了。 “王天鑫!让你好好听你师傅的话,你怎么不听!一天天的净给娘惹事,你师傅教得那么认真,你学到半点没有?” 王天鑫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顿时惊呆了,到底谁才是亲儿子! 不过刚才的事的确是自己不对,他低下头来小声地向王夫人道歉:“你儿子错了,儿子以后会好好学习的。师父,我以后也绝不会意气用事!” 抬起手,将头发重新竖起,微风也渐渐停止,裴柠安手中拿着飞镖,上下抛掷了几下,没有说话。 王夫人脸上堆着笑,满满的小心讨好:“贺姑娘继续,你们不必管我的。” “那就继续吧。”裴柠安点头,身上总算有了一些为人师表时严厉的模样。 或许是被自己亲娘骂了一顿,王天鑫接下来学得更认真了,裴柠安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被裴柠安痛骂一顿。 看着自己儿子这么认真听师傅的话,王夫人默默流下一把泪。 要知道,王天鑫在家中是最受宠的,家里所有人都宠着,他要吃什么给什么,要玩什么买什么,从来都没有短缺过。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儿子,会这么听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人的话。 不过王夫人心里也不难过,如果早些认识裴柠安就好了,说不定儿子,真的能够被裴柠安培养成武林中的大人物呢。 裴柠安看了看时辰,拍拍手:“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明日晚些再来,别总那么早登门。” 王天鑫不想睡懒觉,她还想睡懒觉呢! 这一日总算过去,王夫人临走时,还将自己今天带来的糕点,全都堆在裴柠安的桌前:“贺姑娘这些都是给您准备的,要是有喜欢的话,我明天再带些过来。” “是啊,师傅,这些你随便吃,咱们家多得很!你这里灶头都没用过,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徒弟说,明天我就能带过来!”王天鑫拍拍胸脯。 “行了,回去了!”王夫人恨铁不成钢,捏着王天鑫耳朵就离开了。 王夫人走后,裴柠安将桌上的吃食全都吃了遍,眼睛里金闪闪的。 “不愧是京城首富啊,没想到,带过来的吃食都这么好吃。这个徒弟收得不亏!” 裴柠安收拾好剩下的吃食,满意极了。 “这一天比我习武一天还累呢。怎么教别人习武这么难啊,不过看在金子的份上,也不是很难。”倒在床上,裴柠安美滋滋地举起一块金子。 之前裴柠安分不清金银珠宝,一直以为银簪子才是最值钱的,如今看来,果然之前的她傻乎乎的。 手里拿着金子,裴柠安似乎已经看见自己将爹娘接回京城,在自家小院子里开个武馆的情形。 “爹,你老说我学习武功夫没你好,天赋也没你好,我只能够靠勤能补拙。真要让你瞧瞧王天鑫,一点都不适合习武,比我还差呢!”裴柠安将金子丢在一旁,双手背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不过裴柠安话锋一转:“虽然不是习武的料,但起码有认真学习的态度,钱我都收下了,总不能不交吧。看看他明天还来不来。” 想着想着裴柠安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睡觉之前裴柠安还想,连这几天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今日总该睡个痛快了吧? 天不如人愿,裴柠安正睡得正香,梦见自己在乡间的溪流里抓小鱼,正要抓到呢,就被外头的敲门声给吵醒。 “又来一次!你是谁呀?你们是和我有仇吗!”裴柠安身上带着怨气 裴柠安连头发都没扎起,气势汹汹地,冲到院子前面,一开门没有人。 裴柠安记得这个情形,往下低头一看,果然看到了几个小萝卜头。 此时这几个小孩正一脸惶恐地看着裴柠安,吓得一下子抱到了一块。 而正中间的,正是裴柠安昨日刚收下来的小徒弟,王天鑫。 “王老大,为什么你这师傅看起来这么吓人啊……” “你师傅不会吃人吧!说有些武林高手就是吃人肉永葆青春的!” “对呀,你怎么可以把我们带来这个地方!快走!” 听着这些小萝卜头这么惊恐地喊自己,裴柠安下意识扒了一下自己头发。 原来天刚蒙蒙亮,她还没有洗漱梳妆,甚至连头发都没扎起来,披头散发的。 再加上一张惨白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小萝卜头,他们都以为自己遇到了鬼。 “干什么啊?”裴柠安咧了咧嘴。 她心里也有些尴尬,自从离家出走到现在,自己就没吃过几顿正儿八经的餐,本来应该红润的脸上现在透着白,在昏暗的晨光底下,的确像是个刚睡醒要吃人的狂魔。 王天鑫赶紧走到裴柠安的面前,伸出手挡住裴柠安:“你们说什么呢?我师傅可厉害了,师傅你赶紧去梳妆打扮一番,吓死他们,再把他们绑在树底下,头顶上顶苹果让我来练习射飞镖!” 刚刚还在说裴柠安是魔头呢,这么听来是魔头的,分明是王天鑫吧。 第四百九十四章 让你在京城里混不下去 “行了,你们来干什么?”裴柠安起床气严重,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继续睡觉,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怨怼。 昨日离开的时候,不是和王天鑫说了今天晚点来了,怎么今天又这么早?!她连觉都没睡好呢? 小萝卜丁们都咽了一口口水。 王天鑫大声呵斥道:“你们忘了,你们是要来干吗的嘛!” 这些小孩们顿时反应过来,赶紧从身后拿出各式各样的箱子。 “师傅,我们也想拜师学艺,我们也想学武功,就像你教王老大的那样!” “对呀,对呀!我虽然没有太多钱,但是也带了很多过来!师傅你就收了我们吧!” “师傅!师傅!” 裴柠安被喊得头疼。 “我怕不是睡蒙了吧……”她揉了揉自己脑袋,再三确认了,这些小孩子都是来找自己拜师学艺的,并且个个都拿着一箱银子。 王天鑫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师傅你就把他们都收下来吧,这些都是我的小跟班,以后他们都得听我的。” “如果师傅觉得这些少,我还可以再回家去拿些金子回来!” 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裴柠安抬起手,将院子门关上。 “既然你们都想好好学习,那从今日起,便在这个院子里学武。你们各自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贴在箱子上。如果不想学中途放弃,可以把箱子抱走。” 裴柠安说着指了指院子角落处的一处房间。 “王天鑫的箱子也在里面,我希望你们没有人愿意放弃,都跟着师傅好好学习。” 这些小屁孩们各自抱着箱子去屋中放下,然后整整齐齐地站在裴柠安的面前,排成了一排。 好吧,虽然自己的本意不是如此,但既然来都来了,这些小屁孩也应该和自己好好学习。 眼看着这些人站成一排之后,裴柠安便说了规矩:“从今天起,你们早上不要来这么早,做什么事情也得听我的。如果坚持不了,随时都可以走人。” 有的小孩就不服气:“我才不相信我坚持不了呢!王天鑫都能坚持下来,我们也一定可以的!” “就是就是!” 小孩子们又大声嚷嚷成了一片。 裴柠安咳嗽一声,顿时鸦雀无声。 “我没有让你们说话的时候不许说话。王天鑫,你带着这些孩子先去,围绕着院子跑十圈。”裴柠安一声令下,这些小屁孩就跟随王天鑫,在院子里跑圈。 不得不说,还真是有模有样的一个大萝卜头,后面跟着一串小萝卜头。 趁着这些人正在跑圈的工夫,裴柠安跑到一旁去洗漱一番,将脸上的水渍擦干,整张小脸都清爽多了。 虽然未施粉黛,但是脸上的皮肤吹弹可破,看起来细嫩极了。 裴柠安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多好看,拿起布狠狠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无奈。 “什么时候我才能练出爹那样的厚脸皮呀,唉,爹都长胡子了,我连一根胡子都没长出来。” 想了半天和柠安,也没想明白,难道是那群小萝卜头已经跑完了圈。 十圈对于这些小孩子来说并不在话下,虽然有几分气喘吁吁,但个个都精神饱满,一点都没有觉得累。 “好了,让师傅想想今天给你们练些什么……”裴柠安沉思了一番,昨日让王天鑫在院子里练单杠,她还特意中途出去,想找工匠给王天鑫在院子里立几处杆子。 今日来了这么多孩子,看来一个单杠是不够的。 “这样吧,今天我们练习下蹲,你们会蹲马步吗?” 话刚说完呢,这些小孩一个个都扎起了马步,双手握拳方向前方,身子慢慢向下移。 一个个都眼神坚定。 “很好,看来你们都会,不过你们的发力点不对,师傅给你们纠正一下。”说着,裴柠安一个一个纠正了他们的动作。 “从现在开始扎马步,扎满一刻钟的时间再停下来。”裴柠安说着,自己也在一旁扎起了马步。 一开始这些孩子们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行,可随着时间过去,他们觉得自己的脚上像是灌了铅手上也不断地在颤抖。 他们咬着牙不敢倒下去,却用余光撇着裴柠安蹲在那里,纹丝不动,让他们佩服极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到了一刻钟,裴柠安轻轻松松地站起身来看小小孩们:“起来吧,可以休息一会儿。” 众人欢呼雀跃地站起身来,正要去一旁喝水,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本来就没修好的木门,不堪一击砰的一声就碎了。 一个穿着华贵的夫人趾高气扬地冲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群家丁。 “就是你把我儿子关在这里了是吧?我告诉你!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这个夫人咬牙切齿,头上花枝招展的比王夫人气焰还高些。 眼看着一个院子里的人,这个夫人更加气愤:“你到底是什么狐狸精啊,居然还找了这么多孩子在这里!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可能会有自己的门面……你不会是谁的外室吧?” 外室是什么意思? 裴柠安有些懵,完全不知道这位夫人在说什么。 这夫人突然跑向院子中的一个小孩,想要抱过小孩,却被小孩子一把推开。 夫人顿时恼怒:“是被这个女人骗了,他是拐卖孩子的,说不定等会儿就把你们卖去人牙子手里!快跟我回去!” 裴柠安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各位夫人,你若是不想你儿子在我这里继续学习,大可以将束修全都拿去,不要耽误其他人。”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呢?你信不信我跟我夫君说,让你在京城里混不下去!”夫人的口气越来越大。 裴柠安的眼神越发不虞。 “好了阿姨,你就让他在我们这里继续吧,不要耽误我们学习!” “贺师傅是好人教了我好多呢!可厉害了!” “你要是不想你儿子继续学,你们自己离开,不要打扰我们好不好!” 一群小孩突然闹了起来,这夫人脸上颜色更加挂不住,正要说什么,却发现孩子正中间的正是首富的儿子王天鑫。 连王天鑫都在这里,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了出去。 第四百九十五章 口说无凭 “你们怎么可以把我赶走!赶紧出来呀!你们是不是被这个女的骗了呀!”夫人一脸不分青红皂白地说着,即便是看见了王天鑫,还以为这些小孩是被骗了。 她的孩子一脸失望地走了出来:“娘,你不是说让我好好跟着王老大一起玩吗?王老大让我们在这里习武练身体呢,你怎么可以过来打扰我!” 被自己儿子一顿抢白,夫人也没什么好脸色,想来想去还是直接咬牙:“你爱在哪待着就哪待着吧!” 赶走那位夫人之后,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这些小孩,总算能够在院子里继续习武了。 自从被自己训了一顿之后,小孩也不在,大清早的就来敲自家门,王夫人甚至还亲自登门给裴柠安换了个门。 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了起来,房间里的那些金子银子,随着这些小孩们越发勤练,没有人退出,也都成了裴柠安的。 为了方便,裴柠安将这些全部换成了银票,只留下金子。 过了一阵子,裴柠安却觉得这个院子场地实在太小。 “之前也没想到过会来,这么多孩子呀,现在倒好,本来以为能够容纳得下,如今根本放不下这么多孩子。”裴柠安叹了口气。 她盘算着要不要给这些小孩换个院子。 “我现在屋子里还有银子……剩下的金子……再加上还有那些珠宝……要不我买个更大的院子?” 裴柠安冥思苦想,自己到底上哪去找一个又大又合适的地方。 如果这回换院子,一定要一步到位,换最大的院子。 裴柠安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就想到那日进去的皇宫。 皇宫也太大了,如果能够换进皇宫里就好了。 好歹也是收了那么多金子银子的,如果就将这些孩子置之不理,也不行。 裴柠安要培养这些孩子,那一定要让他们好好习武,绝对不可以有任何松懈。 更何况如今这些孩子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就连扔飞镖都有模有样,最优秀的当属王天鑫。 虽然比其他孩子只提前了一天来,但是手上的功夫了得,远远地就能够将树上的叶子削下来。 一个小孩突然跑了过来,站在裴柠安的面前,神采奕奕地说道:“师傅,咱们这个地方也太小了些,我们想出去行侠仗义!” 裴柠安只觉得自己脑瓜子疼。 “不行,必须在院子里,你们若是出去伤了人怎么办?我教你们武术是想让你们强身健体,不是让你们出去显摆的。”裴柠安严厉地说着。 “我之前就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许在别人面前展露你们的功夫。何况就凭你们现在三脚猫的功夫,出去之后只会惹人笑话,到时候他们都以为,我裴柠安教出来的徒弟都和你们一样。” 这些小孩一个个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他们怕极了裴柠安,只因为裴柠安平日里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大姐姐,但是一到习武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该怎么做必须按照裴柠安所说的。 如果不听就去蹲马步,蹲上一个时辰。 这还没完,你蹲完马步之后如果还是不服,那你就继续蹲马步。 裴柠安手里没有太多折磨人的法子,光是一个蹲马步,就已经让许多孩子望而生畏。 “师傅我们知道了,我们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们就在院子里!”几个小孩商量了一下,还是给裴柠安做出了保证。 裴柠安点点头:“好,那你们继续练习,我去给你们倒些茶来。” 说着裴柠安转身进屋子,这几日和您已经学会了提前煮些凉茶,等练完武便让这些孩子们喝。 可是才一盏茶的工夫,这些孩子们转头就打开院子的门朝外跑去。 “行侠仗义!” “让我们看看有没有人在大街上欺男霸女!” “看我的我这飞镖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听到外头传来的动静,裴柠安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这群小孩子居然不管不顾,完全不听自己的话跑到外头去! 她当即撸起袖子朝外跑,可往外走了没多久,就看见有人拿着飞镖往街上飞。 此时没有人,但是正在飞出去的一刹那,街角处突然转出来一匹马车。 车身后跟着的是一个非常华贵的轿子,光是看轿子上的布料,便知道里头坐着的人非富即贵。 几个小孩顿时吓傻了,平日里他们都是静态练习,还从未有过这种动态的练习。 所以一看到有马车出现完全超乎他们的意料,现在一个个都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把飞镖非常精准地插入到轿子里面,裴柠安吓得直接飞过去。 “里面的人,没事吧!” 裴柠安不安地站在轿子的前面,精致的轿子门帘上被划开一个口子。这下糟了,如果伤到了以后的人,这群小屁孩肯定要受责罚,不过看起来应该没事。 里面没有血渗出来,刚才飞镖划破空气时,也没有听到划破皮肤的声音。 再说了,凭这些小孩的力气,飞镖能够射穿花轿上的帘子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容易伤到人。 还没有等裴柠安松口气呢,两把长矛,顿时架在裴柠安的面前:“有刺客!” 裴柠安忍着自己动手,把这两人打趴下去的冲动,连声解释:“不好意思,是我教子无方,这些都是我徒弟他们不懂事,所以才拿着飞镖到处玩。” “哼,口说无凭,你必须得和我们去一趟东宫。” 几个官兵打扮得人此刻严厉地说道,那些小孩被这番情景吓到,顿时一哄而散,全都跑进了院子。 遇到这种情况没有任何反应的小孩自然会跑开,也不知道这一回会不会让他们吃些教训,裴柠安心里叹了口气。 轿子里的人应该非富即贵,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 裴柠安并不知道东宫是什么地方,还以为只是一处宫殿的名字。 只是如今自己被一群官兵压着的模样,实在不好看,裴柠安想了想问道:“能不能先把我放开?我自己回走,刚才的事情我也可以解释清楚。” 第四百九十六章 太子吓晕 “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吧,要解释的话等到了宫中再解释。太子殿下如今晕倒过去,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也无法承担。” 侍卫头领向裴柠安抱拳解释道。 太子啊,原来东宫是太子住的地方,轿子里的也是太子。 太子是皇上的儿子,是未来的皇上。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徒弟犯了什么事,裴柠安也只好闭上嘴,老老实实地跟着这些人一起走。 “姑娘放心如果太子没有事情的话,我们会将您放走的。”或许因为裴柠安看起来就是个老老实实的姑娘,所以侍卫头领又补充了一句。 裴柠安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解,为什么这太子被一个飞镖给吓晕了,也太弱了些吧? 现在希望太子没有事情,自己也能全身而出,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揍一顿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跟随着队伍,裴柠安一路来到了东宫。 东宫门口时,裴柠安看到了许多白胡子提着箱子的人。 一看到太子的轿子到,这些人立刻跪倒在地上。 侍卫将裴柠安拉到一旁,掀开马车的轿子露出里头的模样,这一看裴柠安才明白,原来刚才的飞镖是把里头的人给吓晕过去了。 现在正闭目坐在轿子里,皱着眉头倒在里头。 这也太不经吓了些。 裴柠安心里默默的吐槽,不过现在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是自己的人没有管好,才会害太子遇上了无妄之灾。 看着侍卫们将太子抬进东宫之中,自己只能够站在门外,被两个侍卫看守着。 “太子的情况怎么样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刚才从轿子上抬下来的时候,我看太子身上没有伤口。”裴柠安站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两个侍卫,一看就不好惹。 裴柠安虽然打得过,但是却不想对无辜的人下手。 毕竟她那一身功夫不是用来对付好人的。 两个侍卫都没有说话,嘴巴闭得很紧,整个人站得笔直,不让裴柠安移开半步。 裴柠安有些垂头丧气,看来从侍卫这里突破,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现在只能够等待太子的情况了。 希望太子情况好一些,不要那么不经吓,一吓就晕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等站得都快睡着了,裴柠安才发觉自己面前走过来几个人:“你们是打算把我放走了吗?太好了,太子醒过来了吧,我可以先见见太子吗?” 这几人面色凝重,根本没有听裴柠安所说的话,而是突然伸出长矛架在裴柠安的身上。 裴柠安感觉到这几人态度的变化,顿时有几分不安。 不会那位可怜的太子,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吧? “这位姑娘你还是先在这里待着吧,当太子的情形完全好转了,你才能离开。”负责看守裴柠安的侍卫说道。 裴柠安有些不安:“为什么太子这么不经吓?正常人吓一下也不会晕过去啊,莫非太子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的大胆猜测惹来了边上的侍卫,更加的不满。 侍卫冷着一张脸,语气更发严肃:“我们太子从小体弱多病,皇上欺负过很多次,都没有任何好转,就算是离宫也要有人看着。不可以受到任何惊吓。” 完蛋了,看来这些熊孩子真的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 裴柠安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太子居然会身娇体弱到这般地步,一个小小的飞镖都能让太子吓晕。 好吧,这个罪责恐怕得一直担着,如果太子不醒来别说自己了,就连那几个小屁孩恐怕都难逃追责。 在那么一瞬间裴柠安都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换个大学的院子,为什么不把那些小孩拦着?如果当时发现得早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过这些事情裴柠安也是想想,既然是自己的徒弟犯下了错,裴柠安当然是要替徒弟们出头。 “现在怎么办?刚才我看到好多大夫都已经进去了,这么多大夫难道都没有办法吗?”裴柠安询问道,或许是因为打开了话匣子,这几人也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沉默不言。 其中一个说道:“刚才进去的那些全是宫里出了名的医科圣手,还有几个是自小便在太子身边,调养太子饮食起居的太医。” 连太医都来了,忙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太子还没有醒来,恐怕这回,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宫里也传来了动静。 宫里,皇帝正在快速地批阅奏折,案牍上积案成山的奏折,让皇帝被压得快喘不过气。 这些奏折之中有好大一部分全是废话,他不得不从中找出有用的奏折批阅,将一些没用的直接扔到一旁的废纸篓中。 此时,一个太监正慌忙地跑进宫中:“皇上不好了,太子出去游街的时候不小心被贼人伤到了,现在正在东宫里。” “什么?”皇帝猛地站起身来。 英俊的脸上眉头皱成一团。 他看着下面的太监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赶紧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太监有些苦恼地说道:“太子今日出街去与民同乐,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刺客,手中拿着利刃便去伤害太子,好在太子吉人自有天相,躲过了暗器。不过现在,太子晕在东宫之中,还未醒来。” 这些添油加醋,如果让裴柠安在场,恐怕根本听不出来,太监所说的事是今天自己遇到的。 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和原本的事情大相径庭啊! 皇帝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太子自幼体弱,流水般的汤药灌了下去,至今还没有养出一副健康的身体。 无论是在宫中行走,又或者是做些其他的皇帝,一直以来都不会让太子太过劳累,没想到太子刚刚出工没多久居然就遇到了刺客。 皇帝直接将案牍上的奏折一扫而空:“走,先去看看太子的情况。” “皇上放心,宫里的太医们都已经到东宫了。相信太医们一定能够将太子医治好的。”太监奉承地说道。 可皇帝根本没有听太监所说的话,大步流星地离开宫中,朝着太子的东宫而去。 第四百九十七章 绝不承认 到了东宫,里头还在忙活着,不断有人说要针灸,有人说要用药物刺激太子,让太子清醒过来。 皇帝冷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边上的太监连忙过来端茶递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朕要听实情!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今天下太平,哪来的刺客?”他冷着一张脸。 皇帝并不完全相信太监所说的话。 笑话,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京城之中也少有小偷小摸。 就连晚上,都有人家不关门。 分明是这些侍卫不想担当责任,所以才会将所有罪责推在无辜的人身上。 皇帝想得明白,但是底下的人却不明白,他们以为皇上的这番话是在追责,赶紧将裴柠安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皇上,是一女子故意圈养了一堆孩子,迫使这些孩子们使用暗器,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哪来的情报,得知太子殿下今日要出宫,刻意在路边拦着。” “等到太子殿下到了之后,趁着拐弯的时候,故意抛出暗器刺杀太子,若不是太子吉人自有天相,恐怕真的会被飞镖射到。”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将当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可是皇帝还是觉得不对劲:“不是说太子是即兴出攻,为何会有人这么快得知到太子的行踪?” “更何况,太子与人无冤无仇,为何要来伤害太子?” 剩下这些人说不出话来,他们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编个什么理由,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皇上生气的不仅仅是太子,被人害得在床榻上醒不过来,更气的是这些人欺下瞒上,借口都没有编好就出来哄骗他人。 此时一个人突然走上前来:“皇上这回抓住了这帮人的头目,可否让卑职将人压上来!” 皇帝眯了眯眼睛,一时也分辨不出他们口中所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只想把这件事随意抹黑到无辜的人身上,看来还是得自己亲自审问。 “行,你现在过去把人给朕带上来。” 皇帝一声令下,很快裴柠安就被众人压了上来。 说是压,不如说裴柠安是自由自在地走了进来。 毕竟她认罪态度好,没有人苛待他。 看见是谁的那一刹那,皇帝的眼睛都瞪大了。 裴柠安怎么会在这里? 是她闯祸了? 如此说来,恐怕这件事还真如同自己所想的一般,只是个误会,被人放大了想要甩锅,想要将责任扔到别人身上。 一见到皇帝,裴柠安赶紧跪下来:“皇上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的。” “大胆!见到了皇上居然还口出狂言,你不就是句意谋杀太子吗?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一个人大声呵斥道。 这位是跟着皇上一同来的官员,平日里在有权有势的人面前溜须拍马惯了,见到普通人就忍不住拿出自己的官威。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皇帝的心思,皇帝一定是觉得有人害了自己儿子,一定要想尽办法报复回去,因此眼前这个俏皮小姑娘,凶多吉少了。 本以为他身上的气焰能够将裴柠安吓到,可没想到裴柠安更是气愤:“我都说了是几个小孩不小心的,而且你们也没说太子要到啊,道路也没清空,反倒是我们的责任?” 裴柠安向来吃软不吃硬,如果这个官员好好说话,裴柠安恐怕会直接道歉并且认罪。 但一听到这官员作威作福的话,裴柠安就恨不得直接骑到他头上去,把她头上的几根毛全拔了。 官员被吓了一跳,却瞥了一眼皇帝,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大胆,皇上在这里,你居然还敢这么说。你知不知道谋杀皇嗣的罪名可是要砍头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株连九族!” “好啊,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是小孩子不小心的!太子不也没事吗!”裴柠安的耐心已经走到了尽头。 皇帝看着裴柠安这番模样,不由得想起自己心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官员咬着牙:“好你个刁妇!不说是吧,来人把这刁妇压下去,狠狠重打十大板……”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见皇帝站起身来,直接朝着他的屁股一脚将人踢到了地上。 皇帝走到裴柠安的面前,亲自将裴柠安扶起:“你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和朕说一遍,你放心,朕会公正地处理这件事。” 这还差不多。 裴柠安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摸屁股的官员,冷哼一声,但是面对皇帝时,却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皇帝。 “……而且为了防止这些小屁孩伤人,我用的飞镖都很轻,这些飞镖穿过布匹之后,就没有任何力道会直接落在地上。不小心吓到太子,我承认谋杀太子,我绝不承认!” 裴柠安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她早就担心这帮孩子会拿飞镖伤人,所以特意去找人打造了一批木头材质的飞镖,平日里练习都可以,但是绝对不可能拿这些飞镖伤人。 在此同时,几个侍卫也将落在轿子里的飞镖取了出来,交到皇帝的手中。 皇帝翻动着这个飞镖点点头:“确实这飞镖不仅轻,而且并不锋利,就是真的砸在人身上,恐怕只会让皮肤破皮。没有什么大碍。看来你们这些人并没有打算伤害太子。” 这才对嘛! 裴柠安觉得皇帝果然是个好人,不仅给自己一堆郡主的珠宝,如今还替自己说话,比起地上那个胡说八道的官员要好多了! 官员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忙替自己辩解:“皇上,你可千万不要听这女人妖言惑众!如果人人都效仿,那么皇家的威严何在?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拿着木制的飞镖伤人了?” 果然有好人的地方一定会有坏人,皇上是好人,和这个官员就是彻头彻尾的大恶棍。 想起自己话本里看到的那些大恶棍,裴柠安就气得直咬牙。 这些人最喜欢做的,就是把很小的事情扩到很大,故意给你扣个大帽子。 于是裴柠安说道:“你这个人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皇家的威严,莫非是屈打成招,把莫须有的罪名往别人头上扣吗?” 这么坦诚的话,让那官员气的节奏都乱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太子怎么样了 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不过就是一场误会,居然惹得这么多人将仇恨引到裴柠安的身上。 皇帝觉得也觉得有几分荒谬,但是在裴柠安面前,并没有展现出来。 “此事,朕已经知道了,若是朕下次再看你们这些人玩忽职守,故意拉一位平民出来顶罪,朕绝不姑息!”皇帝冷着脸说道,随后便命自己身边的太监将裴柠安送出去。 这次从东宫离开,裴柠安感慨万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当成罪人押了进来。 之前遇到官差官兵,裴柠安只想跑路,没想到就算是被抓了,自己也能够出来,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啊! 裴柠安正感慨着呢,就看见一群孩子,手中拿着箱子缠着几个侍卫。 “这位大叔,我这有银两!很多银两,你要多少都可以,可不可以把我们的师傅换出来呀!”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犯下的错,绝不可以让我师傅替我顶罪!叔叔你就把我们师傅放出来吧!” “这些银两,足够你在京城买一处院子了!拜托了,我们想见见师傅!” “呀,对呀,不够的话,我们回家去,还可以取不少出来!” 这些小孩个个吵的厉害,皇宫外的侍卫们此时都有些烦躁,但又不敢拿手中的兵器对准孩子们,所以只好无奈地用手驱赶着众人。 “你要找人去别的地方找,这里是皇宫,不由得你们嬉闹。”侍卫说道。 可是越是这样说,这帮孩子越是逆反心起:“行,我们就是要见到师傅,不见到师傅,咱们就在皇宫门外住着!” 裴柠安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快步走了出去,随后站在众人面前:“好啦,师傅我没事都赶紧回去吧,不要打扰别人。” 小孩们儿一个个都扭头去看裴柠安,然后张大了嘴:“师傅你终于出来了,师傅是我们不好!我们回家去拿钱,想把你赎回来。” “那你们还真是有心了,这里是皇宫禁地,不可以擅自闯入,听到了吗?下回再这样,师父可护不住你们。”裴柠安做出一副鬼脸,吓得这些小孩们都后退了一步。 裴柠安转头去看几位侍卫们,语气中带着抱歉:“不好意思,这几个孩子平日里皮惯了,是我没有带好,劳烦你们了。” 众人连连摆手,要知道,裴柠安是因为,太子晕倒才被压进宫中,现在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而太子还未苏醒,说明这姑娘身后的势力绝对不一般。 这样的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更何况大家都看见了裴柠安身后跟着的太监绝非凡人,这可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继续招惹裴柠安,谁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姑娘,到底是谁家的人呢? 内侍太监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孩子,最后看向裴柠安:“贺姑娘,您真当是受孩子们欢迎。这一个两个都想帮您出来呢。” 裴柠安连连摇头:“没事都只是误会,已经出来了就好。公公您先回去吧,皇上身边还要公公继续待着呢。” 看着在皇帝身边的内史太监,对裴柠安还是如此毕恭毕敬,这些侍卫们现在也不敢大声说话。 “这位公公,这些是我们拿来的银两,你把我们师傅那带出来了,这些就是给你的。”王天鑫非常真诚地走上前来,将一箱银子放到内侍太监的身边。 其他小孩子也学得有模有样,一个个就像上供一样,把箱子供给太监。 内侍太监哈哈大笑起来:“不用不用,这里是皇宫又不是青楼,怎么需要你们花钱赎回去呢?再说了,你们师傅也没有犯什么错误,来宫里解释清楚了,皇上难道还敢压着贺姑娘?” 几个小孩也觉得这位公公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坚持想把银子给内侍太监。 “既然是皇上把我们师傅放出来的,那这些银两就给皇上吧!” 几个小孩眼中透露出清澈的单纯。 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更是说道:“太子怎么样了,要不为这些就当是给太子的药费吧?” 太监咳嗽了一声:“不必担心有皇宫里有药物,更何况还有不少太医院的御守,正在医治太子,太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还是先回去吧。” 显然他不敢接受这几个小孩的钱。 裴柠安也看出来,太监并不想收下这些银两,便直接大手一挥:“那这些我先替你们保存着,下次你们再惹祸,就拿你们的银两去赔罪。” 这下小孩子们都答应。 他们不怕太监也不怕侍卫,最怕的就是裴柠安。 一行人跟着裴柠安,回到了店里。 本来裴柠安是想开店的,如今做得越大到变成了一个小武馆。 里头的许多装饰都已经没用,但裴柠安还不舍得换掉。 坐在位置上,裴柠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小屁孩们:“这回你们知错了吗?” 几个小孩连连点头:“师傅,我们再也不会背着你跑出去玩了,而且也不会拿飞镖到处乱扔伤及无辜!” “对我们往后会练习得更加厉害,可以找个更空旷的地方练习,但是绝不在大街上对别人下手!” 一个接一个地道歉,让裴柠安非常满意,只是现在到底去什么地方开武馆,训练这些小孩更合适呢,想来想去想不出来。 王天鑫忽然走上前来:“师傅,我娘说知道您最近在忧心什么,我们王家有一处宅子,正好这几日修缮好了,娘亲说您可以带着我们去那边习武。” 裴柠安眼前一亮:“那么那处宅子有多大?租赁的话租金是多少。总不能让你娘吃亏吧!” 王天鑫大手一挥:“师父随我去便知道了,我娘说就从我的束修里扣,还说你一个女孩子在京城开武馆肯定不容易,咱们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实际上裴柠安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多不容易,只觉得这钱来得太轻松了些,只不过教教武功就能够赚这么多钱。 除了今天被抓进皇宫之外,裴柠安还真没觉得自己有受过什么苦。 第四百九十九章 郡主三日后便回来了 日子日复一日地简单起来,郡主回来的消息传了几天,就没有人再传。 京城中新鲜事情那么多,并不差这一件。 很多人都将郡主的模样忘了,若是真要他们说郡主长什么样,也说不出所以然。 “你们该休息了,给你们买了几个大西瓜放在井里自己捞上来吃。师傅我去去就回。”裴柠安看了看日头,现在正是阳光毒热的时候,这群孩子们练的也是浑身是汗。 还没几天的工夫,王天鑫已经从当初的小胖子,变成了现在有些壮的小胖子。身上不再是肥肉,而是已经略微成型的肌肉。 与其他人也各自有各自的进步,裴柠安很满意,起码这些人没有偷奸耍滑,没有背着自己惹事。 “好耶,谢谢师傅!”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京城里的西瓜还不是那么盛行,一个瓜可值不少钱,虽然在这帮富二代的眼里,这些西瓜不贵。 但是平日里对他们极为严厉的裴柠安,居然愿意给他们买西瓜,足够他们开开心心好几天了。 “怎么说师傅去干吗啊?每天中午师傅都要出去走走,难道说师傅是江洋大盗,故意在京城某个地方踩点,时刻准备进去偷东西?”一个小孩神神秘秘地说道。 王天鑫在他背上打了一拳:“说什么呢?我们师父光明磊落,行侠仗义,怎么可能会去偷东西,以我看说不定师傅是去会情郎了呢!” “对呀,师傅的年纪已经及笄,平日里也没见师傅身边有个可以谈情说爱的人。师傅肯定是背着我们找师爹了!” 几个小孩眼里都不怀好意。 嘿嘿嘿地笑了一阵之后,开始猜测,师傅的情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边吃瓜,一边聊师傅的八卦,人类的优良传统算是被他们学明白了。 裴柠安可不知道这帮小兔崽子,一边吃着自己买的瓜,一边吃自己的瓜。 她此刻正走在郡主府的外围。 郡主府原本只需要轻微打扫一遍便可,可是前几日皇上来了之后非常不满意,要求整个郡主府从内而外开始修缮。 巧的是,首富夫人的宅子离郡主府不远,每回训完这帮小兔崽子之后,裴柠安都会去郡主府外转一圈。 心里也在想,或许哪一天就撞到了郡主呢,毕竟裴柠安一直想见见郡主。 从习武的宅子走到郡主府这条道,裴柠安已经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睛都能走。 “唉,郡主到底哪天回来啊?我都在京城安家立业,快要把我爹娘接回京城了,这郡主我怎么传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莫非郡主是爬着回来的吗?” 裴柠安抬起手遮了遮毒辣的太阳,里头正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这几日郡主府修缮声音极大,可是边上的百姓也没有太多的怨言。 毕竟,这里位置也偏僻,没住多少户人家。 正围着郡主府逛了半圈,裴柠安却突然看见后门处有一个把手的侍卫,身子晃了晃,裴柠安赶紧走上前去。 趁着还没有晕倒在地,侍卫被裴柠安扶着走到了一旁。 被扶到阴凉处的侍卫嘴唇发白,看到裴柠安赶紧道谢:“谢谢姑娘……” 他的声音沙哑,显然是在大太阳底下晒久了,已经出现了中暑的迹象,裴柠安摇了摇头:“你可不能继续在太阳底下晒着了,再这样下去,可能要中暑晕过去了。可别把中暑不当回事,我家乡那里有人中暑死了呢。” 这还不是裴柠安在危言耸听,竹林村之前的确有人晒太阳,晒死了。 一开始众人以为他只是中暑晕了过去,可是等到大家发现不对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 因此,安池茉和贺萧,不会让裴柠安在太阳底下站很久。 如今裴柠安当一群小屁孩的师傅,也是收缩有度,绝不允许任何人出现中暑的迹象。 那侍卫也是心有余悸,他的同伴赶紧送来了凉茶,递到他手中。 “我已经和总管说了,你今日身子出了不适,得去医馆里开一份药。先把这份凉茶喝了吧,歇一会儿身体好点再去。” 两人互相道谢,此时另一个替补的侍卫走上前去,站在中暑的侍卫的位置上。 中暑的侍卫坐在那休息,裴柠安却没打算立刻走。 “你还真是敬业呢,可是现在郡主府中不是没有人吗,为什么还要派你们把守呢?”裴柠安好奇地询问道。 她可绝对不是在套话哦! 侍卫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其实,郡主马上就要回来了,为了让郡主看到我们时,出任何差错,所以提前在郡主府边上布置好。更何况,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想刺杀郡主,提前踩点。” 原来是这样,裴柠安还以为这帮人是防自己的。 谁让上次自己假扮郡主被皇帝发现了呢。 “对了,你说郡主马上就回来了,到底还有多久啊?”裴柠安假装不经意地询问。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侍卫连忙说道:“郡主三日后便回来了。” 侍卫休息了半天,总算觉得症状好了一点,同伴就走过来,招呼他一同去医馆。 “对了,这位姑娘怎么称呼,住什么地方?等我医治好了再来给您谢礼。”中暑的侍卫转过头来,虚弱地说道。 裴柠安连连摆手,看着中暑侍卫离开的背影,裴柠安,还想谢谢他呢。 三日之后郡主就能回来了,这回裴柠安一定要好好看看这郡主到底长什么样。 再说了,皇帝说自己和郡主有几分相像,她要看看究竟像到什么程度。 等回到小院中就看到一群萝卜,头正用看八卦的眼神,看自己。 裴柠安上下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着装,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怎么了?难道西瓜不好吃吗?”裴柠安询问。 王天鑫嘿嘿笑了一声:“师傅,你是不是出去会见情郎了?情郎长什么样子啊,什么时候给咱们看看师爹的模样?” 咯噔,咯噔。 这是裴柠安磨牙的声音。 裴柠安咬着牙走上前,拎起王天鑫的衣领:“我平日里是不是太照顾你们了,是谁带头说的!所有人围着院子跑五圈!” 一片哀嚎。 第五百章 百思不得其解 侍卫并没有欺骗裴柠安,也没有传递错误的假消息,三日之后,裴柠安就听到外头传来不一般的声音。 “我们郡主回来了!郡主终于回来了!” 外头吵闹得厉害,裴柠安心里也格外激动,来京城这么久了,总算能够见到郡主。 郡主要回京的消息,传了一个月,风总算把郡主吹来了。 “总算能够见到郡主了,再见不着,我都快要忘了,还有郡主这么个人呢。” 裴柠安起床之后哼着歌,洗漱一番。 为了今天,裴柠安还特意通知那些小屁孩不需要上课,所以清静得很。 走出门,裴柠安就看见自己邻里邻居,正开心地往外走,裴柠安也不挑头,跟随着人群一起挤到城外的方向。 已经有老百姓候在那里,手里拿着瓜果还有鲜花,时刻迎接着郡主。 他们都大声喊着:“郡主!” 裴柠安也在其中,甚至凭借自己娇小的身躯,以及灵敏的躲避度,成功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排。 毕竟是个年纪尚小的姑娘,被挤到了,其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现在队伍最前排的大多数是想好好看看郡主的人。 郡主一定是天下第一美人,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要见见郡主呢? 她手里拿着不知道从谁手中抢过来的花束,正在不停地摇曳着。 “郡主!”裴柠安跟随人群,大声喊着心里快乐极了。 今天所有人都在高喊郡主的名号,所以裴柠安在其中一点都不突出。 此时,一辆马车逐渐从城外缓缓驶了进来,马车上的人戴着面纱,正看着外头。 “那是不是咱们柠安?”看见一个人,安池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贺萧在另一头看着,听到裴柠安这么说,也转头看去,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地笑:“看得出来是咱们闺女。” “胖了,但是黑了些。看来在京城,没饿着咱们闺女。”安池茉笑着。 贺萧正要掀开帘子下车,却被安池茉拦了下来:“算了,咱们闺女在京城过得好,不要去打扰,等回宫之后,再给她点教训。” 趁着爹娘都不在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就离家出走,只留了一封信。如果不是猜到裴柠安来京城,恐怕现在他们两人都要把整个燕国都掀起来了。 安池茉又多看了一眼,就把帘子重新遮上。 手中拿着瓜果的百姓都将瓜果抛掷到空中,花也更是被揪成一半,一半撒在空气里用这样的方式,热烈欢迎郡主回到京城见。 漫天飞舞的鲜花挡住了裴柠安的视线。 此刻正在人群之中的裴柠安,似乎心有灵犀,朝轿子上看去。只是她只能够看见门帘轻轻晃动的痕迹,却不见门帘后的人。 “为什么看不见郡主长什么模样啊?郡主为啥不出来?”裴柠安焦急地问道。 边上的人好心提醒:“郡主哪是咱们这些平民百姓,说见就见的?郡主可是国色天香,平常人见一面都会念念不忘,你说会让你见着吗?” 本来以为今天能够看到郡主,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只能看到一辆什么都看不清的马车,裴柠安心里更痒痒了。 国色天香,这个郡主有娘亲好看吗? 为了一探究竟,裴柠安跟随着马车一起走,一边走一边盯着轿子里的动静。 裴柠安就像个登徒子,恨不得直接走上前去掀开郡主的帘子,将郡主看个究竟。 轿子里的人也看见裴柠安一路远远地跟着,一直都不动声色。 很快马车的队伍就跟随郡主一同来到郡主府,而跟随的百姓也早已次散开各自回家,只剩下裴柠安还远远地跟在后头。 “那已经没什么人了,要不趁着这个机会上去,掀开帘子一睹芳颜?反正这些人也抓不到我……”裴柠安打量着马车边上的侍卫。 这些都是皇宫中的侍卫,从穿着的服饰来看便认得出来。 跟这些侍卫过两招,裴柠安绝对不在话下。 但是裴柠安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上去,恐怕会被认成刺客,就像上次太子的事情一样。 虽然宫里传来太子已经没什么事了,但裴柠安还是有几分愧疚。 想着想着就见马车已经停下,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一个戴着面纱的美人,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看起来高贵无比。 罗裙在地上转了一圈,沾染上灰尘,惹得裴柠安忍不住想上前替那女子提起裙摆。 光是看背影都让人觉得心生向往,只是这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奇怪,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郡主吗?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裴柠安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都说燕国的郡主,嫁进了雍国皇室,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回来。 既然一直待在雍国,自己又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郡主呢? 看着郡主的裙摆,在郡主府前转了一圈,消失在门后,裴柠安心里的一丝小疑惑也燃烧得更旺。 “见鬼就应该躲在郡主府里面,说不定就能看到郡主的真面容了呢!怎么这么笨啊?干吗要跟着那些百姓一起,现在也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裴柠安叹了口气,为自己今天愚蠢的行为默默点了根蜡烛。 不过想想,裴柠安还是给自己打足了气:“郡主也不是,在京城待两天就走,时间还多着呢,说不定郡主突然就想出门玩了呢,到时候还是能见着的。” 既然已经跟到这里了,不如明日再来,反正边上就有自己平常都在的小武馆,总有机会能够接近郡主,好好一睹郡主的芳颜。 正想着,裴柠安却看见远处驶来一辆明黄色的马车。 自然是知道明黄色代表的是什么,这不就是见过两面的皇上吗?皇上居然出宫了。 看来,郡主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匪浅,不然区区一个郡主回京城,何至于让皇上亲自出来,跑到郡主府来找人? 见皇帝从轿子上走了下来,看了看郡主府的门:“郡主已经回来了?” 站在门口的侍卫连忙说道:“郡主已经到了,现在正在里面准备休息。” 第五百零一章 免罪令牌 眼看着皇帝马上就要进去,裴柠安赶紧走上前去。 毕竟她和皇帝有几番交情,裴柠安想趁着这个机会,跟着皇帝一起见见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郡主。 “大胆哪来的刺客!竟然敢在郡主府刺杀皇上!” 裴柠安猛地冲出去,还没有冲到皇帝的面前,立刻被人拦下。 裴柠安下意识想反抗,但是很快就忍住了。 不行,绝对不能和这些人出手,如果真的出手伤到人了,那自己刺杀皇帝罪名就板上钉钉了。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伤害皇帝或者伤害任何人的,而是要来看看郡主。 这帮侍卫和之前的那些完全不一样,他们眼神更加坚定,手里拿着兵器更加凶恶。 看着裴柠安时,丝毫没有将裴柠安当作一个普通女子,反而是在看一个凶神恶煞的犯人。 这群人严防死守地看着裴柠安,眼中全是防备领头的人自然是呵斥着:“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裴柠安赶紧说道:“我,我也想见见郡主,我对郡主神往已久,刚才跟着马车一路走到这里的。皇上你就让我也一同进去见见郡主吧!” 说完她摇了摇自己手里,一路上都抓着的花。 虽然上面的花瓣早就已经被她揪下来,撒向马车,但也不难看出这是一把花。 “放开吧,我认识这姑娘。”皇帝亲自说道。 压着裴柠安的兵器,但是他们还是保持警戒心。 认识皇帝,但是这不代表裴柠安没有刺杀的可能性。 裴柠安勾起一抹笑意,连忙去看皇帝:“见过皇上,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她用渴求的眼神看着皇帝,此时皇帝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相信地看着裴柠安。 “你怎么在这里?”皇帝怎么也没想到,裴柠安居然会如此大胆。 他还以为,裴柠安现在正在其他地方待着呢。 跟着郡主的马车一路到郡主府,等到自己快要进去的时候才跳出来。 如果不是这些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恐怕都要把她当做刺客直接当场杀死。 裴柠安羞涩一笑:“我这不是想见见郡主吗。而且之前也受了很多郡主的恩惠,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见见,然后再道谢。” 顺带记下郡主的模样,回家画给娘亲看! 侍卫们一看,裴柠安和皇上认识,身上也没带任何利器,这才放下手中的戒备站到一旁,恪尽职守。 裴柠安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又被当成刺客了。这些侍卫们,一看就是在战场上退出来的,皇帝非常重视和郡主的见面,所以才会带着重兵过来,生怕出一点意外。 皇帝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裴柠安。 一方面是郡主,一方面是裴柠安。 两个人长得实在太像,有那么一瞬间,皇帝觉得是安池茉在向自己求情。 但是他也知道,安池茉想给这个女儿一点教训。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将裴柠安放进去。 他看看裴柠安,再看看敞开一半的郡主府门,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笑着看裴柠安:“你在这里先等着我进去帮你问问。” “好啊,那还请皇上进去问,问郡主愿不愿意和我见面。”裴柠安一口答应了下来,心里的好奇心更甚。 本以为和皇帝认识,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见见郡主,没想到居然还要进去先问问。 眼看着皇帝进去,裴柠安心里直痒痒,恨不得马上见到郡主。 但是裴柠安没有办法,只好站在原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就见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后,随后皇帝走了出来。 看见皇帝,但是没有看见郡主,裴柠安的心里还是有点小失望。 “怎么样?郡主答应见我了吗!”裴柠安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郡主了。 可是皇帝走出来,并不是通知裴柠安好消息的。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郡主今天实在太累了,早就已经歇了下去。她不想见你。”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脸上立刻暗淡了下去,裴柠安就像是霜打的茄子,眼神中都失去了高光。 唉,这个郡主怎么回事,居然累了,坐在马车里能有多累呢,自己来京城的时候睡在树上都没有说自己累呢。 不过郡主身份娇贵,高高在上,哪里是她这样的平民百姓能比的。自然也不是她这样的平头百姓,可以随随便便见的。 裴柠安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总是觉得有几分失落,这或许是裴柠安来到京城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打击。 皇帝看着裴柠安这么一副难过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想笑。 他突然从腰间解下来一块令牌,随手将令牌扔到了裴柠安的手中。 “这是什么?”裴柠安随手便接下了令牌,左翻看右翻看。 她并没有发现这块令牌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这令牌又不能让自己见到郡主,拿着也没有什么用啊。 她如今手里也有钱,不需要拿令牌换钱了。 皇帝憋着笑:“这个是免罪令牌,从今往后无论你做什么事情,只需要亮出这个令牌,就可以获得一次原谅。” 皇帝身边的太监脸上露出一丝震惊。 要知道有不少人都想拿到皇帝身边的这块令牌,有了这块令牌可以在京城横着走,就算你杀人放火都可以获得原谅。 可以说这块令牌叫做免死金牌。 太监在皇帝身边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皇帝给出任何承诺,可如今居然随随便便把一块免死令牌,送给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太监已经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可以肯定绝不是因为皇帝看上了这个小姑娘。 他现在格外羡慕这个叫做裴柠安的姑娘,居然会如此好命,得到了皇帝的青睐。 可是裴柠安却没有察觉到,令牌有什么独特的:“谢谢你,不过我觉得我应该不会犯太大的错吧?不过这块令牌用不上是最好的。” 如此不谙世事的发言,让太监都有些感慨。 果然最有用的东西,流到了最不需要的人的手中。 第五百零二章 在想些什么 拿着令牌,裴柠安有几分不安,她在门口踌躇了半天,却也不想走。 皇帝一看叹了口气:“怎么给你了一个免罪令牌,还不知足吗?就这么想见郡主?” 皇帝难得心软,遇到裴柠安。 裴柠安似乎没有察觉皇帝语气中的无奈。 她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皇上,我还是想见一面郡主。今天不行,明天也可以。我听说郡主好看,人也善良,所以就是想见见。” 这番祈求的模样,让皇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在门口站着也不是,进去传话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你说吧,你为什么一定想见郡主?” 裴柠安拧了抿嘴,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其实我之前在郡主府中装成郡主,是有好多人将我认成了郡主。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想见见郡主。” 话说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前头刚说郡主长得好看,现在又说想见郡主,这不就是在夸赞自己长得也好看吗? 裴柠安简直被自己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我不是在自夸,我真的只是想见见郡主,我从很远的村子看过来,来到京城就是想看看繁华的世界,但是到了京城之后,我发现我更想见的是郡主!” 裴柠安也是在见到郡主的轿子,才发现来到京城之后,自己似乎一直围绕着郡主转。 更何况,自己仿佛和皇家有缘,皇上对自己也格外宽厚。 皇上无奈地挑了挑眉:“好,既然你如此诚心想要见郡主……” “那我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进去了!”裴柠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啊! “……朕,现在进去再帮你问问郡主。” 好吧,裴柠安的脸顿时垂头丧气的低了下去。 本来以为刚刚皇帝说话的时候,是想直接将自己带进去,没想到还要进去通报郡主啊! 不过没关系,希望人美心善的郡主,能够让自己进去看两眼。 皇帝抬了抬手,立刻就有侍卫进去通报,皇帝身边的太监连忙拿出两把椅子,一把放到皇帝的身后,一把放到裴柠安的身后。 “谢谢皇上!你真是个好人!”裴柠安再一次由衷地感谢皇帝,皇帝抬起手摸了摸鼻子,这话似乎自己上一次就听到过了。 裴柠安和她娘简直如出一辙啊。 坐在椅子上,皇帝突然起了心思,问了些裴柠安有关家里的事情。 “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来到京城,你家里人这么放任你来吗?”皇帝询问道。 裴柠安低下头更加不好意思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外头的世界这么繁华,我家里过得清贫,我想在京城,打出一条生路之后,再将我爹娘接回来。” 这话听着像是天方夜谭,京城是整个大燕最繁华的地方,有无数人想来京城做生意,每天也有无数人黯淡地离开京城。 除非是本地的居民百姓,剩下的人无一不是想出人头地的。 想在这么多人之中杀出一条生路,实在是太难了。 皇帝却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能够做得出来,她身上有着一股猛劲,到了京城之后,无论生活再怎么艰苦都能够好好地活下来。 更何况这个人身上也有机缘。 说话间方才通报的侍卫走了出来,这回不一样了,侍卫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看着这个盒子,裴柠安有几分忐忑不安。 “启禀皇上,郡主说身子乏了不想见客,并且还命我将这个送出来。”说着侍卫将盒子递到皇帝的面前。 皇帝有些诧异地打开,这打开的一刹那有些想笑 箱子里头放着的是满满一箱银子,看起来出手阔绰极了。 皇帝将箱子递给裴柠安,裴柠安连忙接过,打开一看有些不解:“为何郡主会给我一箱银子?” 自己不是想见郡主吗,不是奔着银子来的。 她宁愿见到郡主也不要这一箱银子。 侍卫赶紧将方才郡主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主说了初来京城,身子骨不是不愿意见任何人,但是看你诚心满满的份上,就先将这一箱银两给你。” 好吧,到头来郡主还是不愿意见自己。 裴柠安的脑袋有几分低落地垂着。 拿着银子的手都没有像往日那般喜悦。 往日里裴柠安见到银子,那可叫一个欣喜,手里有银两才能干事。小的时候,裴柠安手里还真没摸过银两,如今长大了,却是摸了不少。 可是现在裴柠安却觉得,郡主比银两重要多了。 皇帝在一旁看着也生起来一丝怜悯。 那个傻丫头恐怕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郡主就是她娘。 但是想见郡主的这份心,却是实打实的。 “贺姑娘你还是先回去吧,郡主过几日身子好了,自然是可以见客的。说不定等那个时候你就能够见到郡主了。”皇帝贴心地安慰着。 裴柠安也知道这个道理,既然郡主不舒服,自己强行想要上门见郡主,恐怕只会适得其反,真没见到不说还给郡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到这裴柠安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情还是谢谢皇上了,我这就回去,等过段时间郡主身子过好了我便出来拜见郡主。” 裴柠安抱着一箱银子离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她来见郡主,仅仅只是为了亲眼见见郡主,而不是为了银子,但是拿着银子离开的时候,裴柠安却有些恍惚。 不过嘛,总算有个念头了,说不定这次之后郡主就知道有她裴柠安这个人了,如果郡主要在京城待很长一段时间,总有一天能够见到的。 更何况小武馆就在郡主府边上,就算再见不到裴柠安,一定会想办法翻墙,偷偷溜进去见郡主的! 远远看着裴柠安去的背影,皇帝摇了摇头,往里走。 太监有些疑惑地问道:“皇上您既已经知道贺姑娘是小郡主,为何不让小郡主去见见郡主?” 皇帝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我当然是想让她们母女见面了,可是啊,郡主不想见小郡主,我也得好好问问,她在想些什么。” 第五百零三章 能否入药 皇帝脚步轻快地来到郡主府大堂,便看见楚霁雪和贺萧两人正在喝茶。 贺萧细心地用手擦去楚霁雪裙摆上的污点。 这两个人之间你侬我侬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刚把女儿拒之门外的模样。 “咳咳咳。”皇帝轻咳一声,示意贺萧差不多得了,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刚才见着你们女儿了,你们难道真的舍得不见面吗?”皇帝还是有几分疑惑。 裴柠安虽说胆大妄为了些,但是骨子里还是疼爱爹娘的,就连在京城里谋生,也只是想将楚霁雪和贺萧接到京城以后,过好日子。 楚霁雪冷哼一声:“见什么面偷偷溜走,就别想回去了,从小到大犯的事情还少吗!表面上看着乖乖巧巧,突然间就给你来一出大的。” 离家出走的事,楚霁雪被吓到了好几天,哪怕是去各个县里找,都没有找到裴柠安,甚至更先看到的是裴柠安的通缉令。 刚出门没多久,啥都没有混上,居然就已经拿到了一个通缉令,上面还仅仅是因为裴柠安吃了包子没给钱。 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因为一个包子没给钱,变成官府的通缉犯,这话要是传出去了,认识她的那些人,可不得上赶着笑话她? 更加让人恼火的是,到了京城之后,一封信都没有往家里邮过,自己风风火火开始搞事业,全然不顾家里。 这件事情让楚霁雪气坏了,到现在都不愿意进裴柠安。 贺萧递上一壶茶:“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吧,今看来他还不知道我二人的身份,就让他好好反省反省,等在外面混够了,混不下去了,再回来找我们哭。” 皇帝摇了摇头,嘴上这么说,刚才还不是坐下来就立刻找他询问裴柠安的事? 这两人有了孩子之后,还真当是口是心非。 “那我知道了,后续再来找我,我就会说你们两个不想见他。”皇帝站起身来,没有离开却被楚霁雪拦了下来。 “刚才来的路上,我听说前几天太子晕倒了,身体怎么样?我们可以去看看吗?”楚霁雪对太子倒是更关心一些。 太子自幼体弱,从皇帝每回给自己寄来的家书中,都能够看到。 贺萧也会时不时去寻找一些稀贵的药材,派人送去京城。 当然这件事情,却被裴柠安误以为是他去镇上给人抄书赚钱。 说到太子,皇帝倒是又凝重了几分:“这回太子病重和柠安也有几分关系。” “怎么这小丫头片子居然闯祸闯到皇宫里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霁雪咬着牙。 本来以为自家女儿是个小乖宝,现在一大堆事情出来,反倒是变成了人见人嫌的小捣蛋鬼。 就连在皇宫里一直精心调养的太子,都能够被裴柠安祸害到,楚霁雪只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将裴柠安放出来。 说到这件事,皇帝也有些觉得蹊跷:“太子那日出宫,不巧就碰上柠安教的那帮小孩,这群小孩刀剑无眼,拿着玩具飞镖飞进太子的马车中。” 光是听着这些话,楚霁雪都觉得心惊胆战。 太子身子骨弱这是打娘胎就带出来的毛病,如果不是在皇家精心细养,还有自己与贺萧四处寻觅草药,恐怕早已撒手人寰。 可如今自己的女儿轻轻松松就让太子晕倒在地,若不是太医院圣手妙手回春,恐怕太子现在已经传来噩耗。 “可是倒也不必太怪罪裴柠安。”皇帝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可是楚霁雪却面色凝重:“无论如何,此事都与裴柠安脱不了关系,裴柠安管教无方,也是我与贺萧管教无方。这次来也带了不少药材,不知道对太子是否有用。” 说完皇帝就看见贺萧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了一刹那,皇帝闻到里面浓浓的药味。 “这些都是上等的药材,并且有的已经有千年的年份。只是路途遥远,若是借由旁人之手送来,恐怕有变,所以我们夫妻二人亲自上京。”楚霁雪语气平淡地说着。 可谁都知道,要收集药材绝非容易之事,更何况是千年的药材。 这么多年以来贺家夫妻虽然一直住在竹林中,却从未断过给太子的药材供养,如今更是拿出稀贵药材。 即便这些药材对太子身体是否起作用还是未知的,但皇帝心里却更是感恩。 正是如此皇帝才会听裴柠安的话,而不是听信旁人的谗言。 “走吧,我们一同去看看太子。”楚霁雪提起裙摆,叹了口气。 自己女儿闯下的祸端自然要去收拾干净,无论太子如何,这件事贺家一定会记在心上。 可等站在太子的病床前时,楚霁雪心里的愧疚越发浓郁。 太子英俊的脸上满是惨白,嘴唇上不见任何血色,躺在床榻之上,呼吸虚弱,即便是旁人也能够看得出来太子病危。 楚霁雪闭上眼睛向后靠,贺萧及时地扶住了她:“没事,先别担心,还有救。” 此时太子正在熟睡之中,边上也有不少太医正围着太子,房中静悄悄的。 皇帝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太医便跟着皇帝出来。 贺家夫妻也走了出来,坐在寝宫外。 “太子的身体如何?”皇帝询问道。 太医战战兢兢地说道:“太子清醒过后,身上的危机已经浮去大半,只是早年留下的病根一直未除,所以这次太子惊吓过后,将身体里的病根都引了出来。” 剩下的话他一没说,即便是没有人恐吓太子,太子日后还是会发病。受到惊吓,只是引子罢了。 楚霁雪多年未回来,却还是认得这个兢兢业业的太医。 她连忙说道:“张太医,我带回来一些千年药材,你看看其中可否有药材能够医治太子的。” 这些年来楚霁雪一直往京城送药材,每样药材都会交由张太医的手中,一听楚霁雪收集到了新的药材,张太医也格外重视。 张太医跟着楚霁雪一同检查着新到的药材,一番查看之后点了点头。 “郡主果然厉害,里头有不少药材,都是稀缺已久,古书上才有的东西!老臣还要研究一下,看看能否入药!” 楚霁雪闭上眼睛点点头。 第五百零四章 回去再见见爹娘 此时此刻,裴柠安像个小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屋中所有的银票。 边上放着的则是郡主赏赐下来的银子。这一箱银子可太多了,刚刚裴柠安翻了一下,底下居然还藏着不少银票。加起来的数额,都能在京城中买一处不错的宅子。 “难怪大家都说郡主长得好看不说,还是个好心肠的人,不是好心的人能随随便便给一个没见面的姑娘,这么一大箱银子吗?” 裴柠安觉得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打住打住,还是不能这么想,她的目标是为了见到郡主,而不是在郡主手里捞钱。 “对了,我是不是差点忘了院子里的那匹马?” 裴柠安这下懊悔起来,想起自己曾经年少无知,用手镯换来了一匹马。 “这老板还真是好人,那镯子怕是不值,几个钱却让我把马骑走,看来这天底下的好人真多啊,不行,绝对不能让老板吃亏!” 她不知道那匹马值多少银两,也同样不知道用多少银两才能将镯子收回来,所以这段时日,裴柠安攒下了不小的身家,却还是不舍得花大钱。 如今看着自己堆积成山的银子,还有一沓一沓的银票,总算想起自己的镯子。 裴柠安当即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不如趁着郡主还在京城这段时间,先把自己的镯子取回来。 那可是娘亲给自己的镯子,裴柠安不愿意这个镯子在外面继续漂泊。 “刚好这段时日,郡主在京城也不会跑,那些孩子学得差不多了,我也该给他们放个长假!”裴柠安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镯子取回来。 那可是娘亲送给自己的镯子,虽然老板是好人,但是指不定到时候又将自己的镯子扔到什么地方去。如果老板贪财呢,把自己的镯子私吞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到这裴柠安越发心急。 现在才是中午,现在赶时间回去,过不了几日就能回城。 做下决定之后,裴柠安立刻收拾包裹,这回他不仅仅往包裹里放了不少银两,还顺带了不少干粮。 有了经验之后就是不一样,值钱的东西全放包裹里,头上放了一些便宜货。 就算有人过路打劫,看到裴柠安头上的便宜货,也不会觉得裴柠安有钱,更不会觉得裴柠安私藏东西。 准备好这一切,裴柠安背着包裹,决定将最后一箱银两,换成银票。 出门的时候却碰上了几个新的孩子。 “贺师傅,我们是来拜师学艺的,听说贺师傅武功盖世,教教我们吧,我们也有钱!”几个孩子围成一团。 这些都是往日里和王天鑫混在一处的孩子,有几个甚至是官宦人家的儿子。 这几个人家中都有钱,办事里想必也不会寒碜到哪里去,不过今天,裴柠安可没有那么多工夫,陪这些小孩子们聊天。 她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好了,你们先在这里等着,要出城一趟,回来之后再收你们为徒好不好?” 小孩子顿时有些不满,开始胡闹:“不行你收他们的时候一下子就收了,为什么轮到我们的时候非要等上一段时日!莫非你是觉得王家有钱!” 这帮孩子蛮横极了,往日里靠着爹娘都能够在京城之中横行霸道,如今遇到裴柠安这么一个硬骨头,裴柠安不接受,还以为是看不起自己。 裴柠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我说过了,回来之后便会收你们为徒,这段时日我不在京城之中,我们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在我院子里守着。” 小孩子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本以为是裴柠安故意找借口不收他们,但如今看来,裴柠安恐怕是真的有事,此刻身后还背了一个包裹。 为首的小孩顿时挠了挠头:“行吧,你一言为定,你回到京城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我为徒!” “好,放心吧,你们这些人呢一个都不少,到时候记得拿好拜师礼。” “对了,你们记得把这件事情告诉王天鑫,告诉他们这段时日自己在家中好好练习,我回来之后一定要检查你们的功课的。” 这几个小孩连声应承了,有的甚至还想将身上的金银珠宝递给裴柠安,当做路上的盘缠。 “师傅你就带这么一个包裹,看上去好穷啊,我把我的金锁拿去当了!” “师傅看看我这个玉镯子!” “我的长命锁!” 裴柠安哭笑不得。 这些人,真把自己当成穷光蛋了。 “好了,我有钱不用你们,我要是没钱都不愿意出去呢放心吧,等我回来一定会收你们为徒的。” 这群小屁孩子们都赶到一旁后,裴柠安才安心地去附近,将手中的银两全都换成了银票。 目标小一点,就能够在路上多一分安全。 来的时候孑然一身,别无他物,回去的时候身上带了这么多东西,自然是要小心谨慎。 拿了银票之后,裴柠安走回院子里,将自己的马牵出来。 这疾风当真是不错,裴柠安还真不舍得,把马放回去将镯子拿回来,自然是打算镯子和马都要。 裴柠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骏马:“疾风啊,咱们要按照来的路再回去了,这段路上辛苦你了,你放心,这回我给你的马草绝对是上好的。” 疾风仰头大叫了一番,裴柠安非常满意,很好非常有精神,就是要这样才能陪伴自己骑马回去。 在马上,裴柠安带着自己的行囊,很快就踏上了回去的旅程。 比起刚来时的忐忑不安,还有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土里土气。 去的时候,裴柠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就连牵动缰绳时的力道也比来时要精准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疾风这几日被喂得极好,回去的路上,裴柠安能够明显地感觉出来,疾风跑动的速度比来的路上快多了。 裴柠安心里慢慢算着。 凭借这个速度,怕是利用不了几日就可以到达来的目的地。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回去再见见爹娘吧! 第五百零五章 不要走 “什么?人又跑了?”楚霁雪猛地一拍桌子,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柠安刚从家跑出来,好不容易在京城相聚,现在又没影。 楚霁雪忍着生气上京,还打算给裴柠安一个台阶下,没想到这顽皮的女儿,居然一言不合直接离开京城了。 本来打算是给女儿一个教训,没想到反过来是女儿给她一点教训。 楚霁雪只觉得头疼欲裂,恨不得现在将裴柠安抓回来,狠狠痛打一顿。 贺萧走了过来:“孩子如今叛逆,而且从来没有走出过竹林村,这回出来,也是要见见世面的。咱们也不能太过拘束……” 还没说完呢,楚霁雪转过身去,跑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不仅仅在生气裴柠安,就连贺萧都不搭理了。 吃了闭门羹的贺萧上前一步敲敲房门,无奈地说道:“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当初不该不告诉孩子我俩的身份。” “你都有错,出去罚跪着!”楚霁雪声音从里头传来。 贺萧实在是无奈,这一路上楚霁雪发了好几次小性子。 能怎么办,自然是哄着也都怪自家女儿不懂事,都十五岁的人了,居然还到处乱跑。 贺萧走出来,捏了捏鼻子:“派几个人跟随小郡主。” 这些都是皇帝新派出来的人,之前也和裴柠安接触过,听到他说的话立刻答应:“已经有人前去跟着郡主了,之前皇帝吩咐过,一定要保证郡主的安全。” 一听到侍卫这么说,贺萧也安心了几分。 最起码裴柠安身上,还有自己亲自教的武功,只要不是遇到有人故意绑架,裴柠安绝不会出事。 孩子嘛,总是要离开父母远游一阵子的,在这之前贺萧就觉得裴柠安应当出去游玩,没想到这小兔崽子,比自己想的行动率高多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娘亲真的是郡主。 与此同时,裴柠安正在新修的道上狂奔着,这匹骏马挑的不错,陪着自己过了那么多时日,精心调养了一番之后,又像是不知累的千里马一样。 “知道这个速度,再过两天我就可以到家了!”裴柠安兴奋地说道。 一想到爹娘,裴柠安还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娘亲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会不会又让爹去跪搓衣板。 同时也在想,娘亲会不会很生气,不让自己回家了,不过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应该赶紧先把镯子取回来! 想到这里,裴柠安奔驰的速度更快了。 正当马行至一半的时候,裴柠安突然听到一处,破庙处传来一阵呼喊声。 “救命啊,救命啊!”女孩哭喊得声音划破天空。 “这是我们兄妹二人最后的口粮了,你们不要给我抢走!”一个男孩也倔强地说道。 “哈哈哈,那你们两个赶紧饿死不就行了。有吃得凭什么跟我抢!”一个男子恶狠狠地说道。 一个奸邪的声音传来:“大哥,依我看这俩孩子能卖不少钱,这小姑娘虽说年纪小,养两年就能够开张了,这男的可以卖给人牙子。” 两人猥琐一笑。 虽说年纪小,但听这两人说话的方式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男孩和女孩,顿时抱在一起哭喊着:“先不要帮我卖了,我们不跟你们走!” 顺着声音跑过来的裴柠安,看见的就是两个老乞丐,正一脸猥琐地看着两个小乞丐,当时便正义心四起。 “你们两个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强迫两个小孩!”裴柠安走上前去大声呵斥一声,当即就吸引来两个老乞丐的注意。 声音凶恶的乞丐头上全是脏的污渍,转过头来看裴柠安脸上突然露出一阵猥琐的笑意:“哟,这个娘儿们不就是送上门来了吗,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如用你来替代这个女孩子,你现在的身段都可以接客了。” “就是啊,大哥,这娘儿们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长得这么细皮嫩肉,居然还敢一个人在外走。” 两个人嘿嘿一笑朝着裴柠安走来,突然两人的腿被小孩抱住,两个小乞丐扑倒在地,紧紧地抓着两个老乞丐的腿。 “姐姐快跑,这两个人不是你能对付的!你快跑呀!”女孩子大声喊着。 老乞丐怒从心中起,狠狠地踢了一脚小女孩的手。 “啊!”小女孩大声尖叫了一声,手却死死地抱着老乞丐,不愿意放开。 裴柠安眼睛眯了眯,毫不犹豫走上前,对着两个老乞丐的头,一人一脚成功将两人打晕,在地上随后一把抱起小女孩,另一种手牵着小男孩。 “妈的,这娘们儿还挺有力道的!呵,学了一点功夫就来敢对付我们,也不看看我是谁!”老乞丐发了狠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可是咱们丐帮出了名的打手!” 女孩赶紧说道:“姐姐你千万不要信他,她们哪里是什么丐帮,丐帮都是行侠仗义的前辈,哪里像她们分明就是顶着丐帮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裴柠安上下打量了两个自称丐帮的男人,此时这两人这一脸奸笑地朝裴柠安走过来:“怎么,小姑娘,你想招惹我们丐帮的人吗?” “放你的屁!丐帮怎么可能会有你们这种败类!”裴柠安直接一口口水喷在地上,把小姑娘放在一旁,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这下裴柠安毫不留情,将两个老乞丐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等将两个乞丐打跑之后,裴柠安才转头抱起小姑娘:“你们身上没事吧,我带你们去城里找个医馆,好好包扎一下。” 突然裴柠安的腿被小姑娘抱得紧紧的另一边也被小男孩抱着。 “姐你不要走,姐姐你是好人能不能收留我们呀?以后我给姐姐当丫鬟,我哥哥可以给姐姐当打手,求求你了姐姐,我们两个人只吃一份饭,不会让姐姐破费的。” 两个小乞丐现在哭得梨花带雨,脏兮兮的模样,让裴柠安浮起一阵心疼。 裴柠安无奈地拿出帕子,擦了擦小女孩的眼泪:“可是,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呀。” 第五百零六章 去京城 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男孩虽说沉默不言,但是此时正狠狠地摇着下嘴唇。 这番模样,让人心疼极了。 裴柠安没有兄弟姐妹,但是这番情景让人动容。 裴柠安也有些难过,这两小孩一看便非常艰苦,真的要带着他们吗? “我和哥哥没爹没娘,自打出生之后就是一路乞讨长大的,姐姐你是对我们最好的人,若是你离开了,我们可怎么办。” 裴柠安于心不忍,从怀中掏出一淀银子,塞到两人手中:“拿着银子,你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的姐姐,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恐怕帮不了你们。” 可是小男孩却不要:“不行!我路过私塾的时候,听到里头的先生说无功不受禄,姐,我们想跟着你做事,成为有用的人,姐姐这么仗义行侠一定是个好人!” 听到这两人这么说,裴柠安也没有办法。 她对两个小孩还心生几分怜悯。 从小便没了爹娘,一路吃百家饭长大,从小到大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刚才甚至差点被卖进窑子里去。 何况这个小男孩说话时还很有条理,即便是乞丐也会去私塾听人讲书,这样的人,裴柠安实在不舍得看他们受难。 话本里不是经常有哪些行侠仗义的侠客,一开始是天底下最最没用的乞丐,到了后面成为大侠吗?恐怕这个小男孩就是其中之一吧。 如果,小男孩真的成为侠客,那自己岂不是也有一份功劳? 再说了,这小姑娘也看着心疼,极了一个男乞丐好歹能够活下来,一个女子恐怕真的要被旁人欺辱。如今还没长大,若是再长大一些,恐怕连哥哥都护不了妹妹。 “好吧,那你们就跟着姐姐一同走。”裴柠安想了办法。 自己骑在马上时,前头放了小女孩,后面放了小男孩。 这样一来,两个孩子都能够坐在马上和自己一同走。 “疾风,这样的力气你承担得住吗?”在出发之前裴柠安,拍了拍疾风的脑袋。 这算什么! 疾风扬起脑袋大叫了一声,裴柠安满意地拍了拍:“很好,不愧是我裴柠安选中的吧,那我们就出发了!” 三个人很快就来到马商所在的地方。 这一路上其实离得并不遥远,裴柠安护着两个小孩,中途速度慢了些,不过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到达了目的地。 路过时裴柠安还特意看了看。 好好还好,对于自己的悬赏已经没有了,看来也不必在这里躲躲藏藏。 事情都好起来了! 在来之前裴柠安特意花了点银两,让两个小孩洗干净的澡换上衣裳,并且连头发都打理得整整齐齐。 来到铺子中,裴柠安询问老板:“老板,我是两个月前在你这里用镯子换了一匹马的姑娘,现在我想把我的镯子赎回来可以吗?” 老板本来正在睡觉,听到动静赶紧睁开眼睛,上下打量着裴柠安,眼睛都瞪圆了。 裴柠安刚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的外衣是粗布麻衣,一看便不是什么有钱人,只是手里的镯子有几分钱,老板才愿意换。 如今这姑娘回来时身上的衣着都变了,这布料比之前要顺滑得多,看得出来,这段时间这姑娘过得极好。 “姑娘果然是人中龙凤,居然短短的时间里攒了这么多钱。”老板立刻赞扬着,不过看着女主给自己的银票那么多,连忙笑了起来,“姑娘是不知道物价吧,一匹马值不得那么多钱。来,这是你的手镯,我一直给你收着的。” 老板只是随手抽走了两张银票,剩下的厚厚一沓都留在裴柠安的手里,裴柠安愣愣地看着老板包裹里,还有一大堆银票没有拿出来呢,没想到一匹马居然这么不值钱。 或者是自己太能赚钱了。 可是在京城里,一匹好马,价格可比老板这里贵多了。 裴柠安不知道的是,这个老板只是个外行,只会养马不会看马,所以卖出去的马价格都不高,甚至卖出去好吗也不知道,一律按照统一的价格售卖。 更何况京城的物价能和这里相比吗?裴柠安得了一匹好马,但是在老板眼中也只是众多马之一。 如果是在京城像疾风这样的好马,遇到懂行的老板,恐怕裴柠安这一包裹的钱才能换下来。 “好吧,这是你应得的,谢谢你,前段时间的照顾,祝你发大财!”裴柠安二话不说,就直接将三张银票抽出来,放到老板的手中。 无论如何疾风都值这个价。 赎回了镯子之后,裴柠安急着回京,如果是自己孤身一人倒还好,但是却还带着两个孩子,总让孩子坐在马上也不是个事。 想来想去,裴柠安又用剩下的银两买了一辆马车。 到时候自己骑马,让小男孩赶马,到时候赶得快一些就能够回到京城。 是在回京城之前,裴柠安还是悄悄地跑去了竹林村。 “姐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要回京城吗?”男孩奇怪地问道,就见到往日里大胆的裴柠安,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处房子门口。 在门口转了几圈,裴柠安想往里看,但是这处房子没有开窗,看不着里面。 “爹娘这个时候跑哪去了?难道又跑到山里去了?”裴柠安有些垂头丧气,心里本来还有一份希冀,想着带爹娘一同上京,但是绕了几圈,没有看到爹娘的身影后,也只好作罢。 难得回来一次,虽然不能够把爹娘接回去,但是还有些事情能做,于是裴柠安将自己带来的银票卷了几卷,全部放在家门口一处腌咸菜的坛子底下。 做完这些,裴柠安还怕不明显,特意在坛子附近放了些石头,想必娘亲胆大心细,一定会发现家里的布局不一样了,会把坛子挪开。 “好了,这下娘亲回来看到坛子有意打开一看发现里头有银票,一定会知道是我干的!娘亲一定会在家里好好等我回来的!” 裴柠安在心中给自己加油鼓气,做完这些之后,裴柠安回到马上,看向马车上的小男孩:“出发,我带你们去京城!” 第五百零七章 一场风雪 裴柠安并不知道一路以来的所有行程,都被人记下来,一封又一封的信传入郡主府中。 桌旁的香烟寥寥吹着,屋子中的气味格外新鲜,刚修缮好的郡主府上下透露着金钱的气息。 而此时楚霁雪看着手中的信,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好闺女,如此鲁莽,又如此心善。” 不知道物价,便敢用郡主的手镯换一匹烈马,却又能在路上见义勇为,果敢地救下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楚霁雪还真不知道该夸自己女儿是勇气可嘉,还是有勇无谋。 贺萧走上前来,抽走她手中的信件:“不是说好了,所以让她在外漂泊,等想家的时候再让人回来吗?怎么如今便后悔了?” “才没有后悔呢。”楚霁雪嘴上这么说,眼中还是有几分落寞。 曾经在自己脚底下甜甜地喊娘亲的小姑娘,如今也出得落落大方,能够独当一面。 来到京城之后,楚霁雪特意了解了裴柠安在京城的所作所为。 从一开始,吃不上饭到后面独当一面,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成了一群小孩子的师傅,还把事业办得有模有样的。 嘴上说着没后悔,心里却也有几分落寞,女儿这么大的转变,自己没在身边陪着,多少还是挺难过的。 “好了,等女儿回京城,再好好见面。离家这么久,她肯定也想家了。”贺萧将楚霁雪搂入怀中。 而此时,一辆别致的马车缓缓地从城外进入了京城之中。 裴柠安带着的两个小孩没有身份证明,还好太小的孩子不需要通关文牒,裴柠安这才得以将人带进京城中。 但这马车牵着疾风,裴柠安缓缓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才几天没回来,就觉得京城让自己如此想念。 裴柠安知道,是自己小时候没有出来玩过,好不容易见到了繁华的地方,忍不住便日夜想念。 马车中的两个小孩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脸惊艳地看着京城中来来往往的人。 “姐姐,这就是天底下最繁华的京城吗?我早就听别人说京城是所有人都向往的地方,不是我们这些小乞丐能够见着的,如今见到了,真的好向往啊!” 小男孩一脸惊诧地说道。 裴柠安牵着马:“是啊,京城繁华,来来往往过客不少,我也是看到了京城如此繁华之后,才想留下来拼搏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小姑娘也一脸羡慕:“姐姐你真的好厉害,不然怎么可以在这么厉害的地方,有立足之地呢!如果不是姐姐,我们也不可能见到京城呀。” 是啊,裴柠安也有些感慨地抬起头,自己也挺厉害的,才多久的功夫,就已经在京城中有了自己的门面,而且还有自己的徒弟们。 虽然这些小徒弟整日里给自己惹祸,但是却让自己开心不少。 不知道爹爹和娘亲,有没有看见压在菜缸子底下的银票。 爹娘想必也会为自己感到骄傲吧? 等回到自己开的店中,裴柠安打开门,发现这几日不来,里头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两个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柠安的身后,看着店内的装修,眼中有着止不住的惊叹。 “这几日你们就随我一起住着,把你们身子骨养好,养好之后我再替你们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家。”裴柠安拿出一块抹布,开始清扫店铺中的灰尘。 虽然这个店铺原本开来是为了教人变戏法,但是如今阴差阳错成了教人习武的地方,而这个店铺也成了放在那的摆设。 如果是租来的门面,裴柠安恐怕早就着急了,不过这里是她重金买下来的,就算她怎么糟践都不用担心银子流失。 可没想到话刚说完,两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抢过裴柠安手中的抹布,开始极力地干活。 裴柠安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做这些干什么?我来就好了。你们如今身子骨弱,不需要干这些。” “不行,姐姐,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扔了!是你把我们捡回来的,你可不要把我们扔掉啊!”小姑娘泪眼汪汪地清理卫生。 小男孩则是抿着嘴,一言不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裴柠安心里一阵心疼,这两个小孩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从小便在流浪,这么害怕没有家。应该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却是在自己面前努力讨好着。 裴柠安的心中闪过一丝苦涩:“你们真的不需要帮助我。我早就已经想好了,我不会带着你们的,但我会给你们找一个归宿。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对你们好的。” “可是,像我们这样的小流浪汉,不被人嫌弃也就算了,怎么可能会收留我们!”小女孩还是胆怯地说着。 她眼中的惶恐实在是遮掩不住。 在这之前,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够被人收留,回去吃饱穿暖,不用再继续挨饿受冻。 可是,想法是好的,但是大多数对他垂涎,想要当他带回去的人,多半是别处的流浪汉,想要将她带回去生孩子。 或者是青楼之中的人,想将她带去调教。 一个女孩子在这样的颠沛流离中长大,早就看惯了别人的嘴脸,而在她眼中,只有裴柠安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裴柠安。 “姐姐,如今为止对咱们好的,除了一个穷酸的秀才之外就是你了。”小男孩眼睛里含着泪。 他说的那个秀才,时不时会给他们一些米吃,逢年过节的时候还会邀请两人进去喝口汤。 秀才甚至还给小男孩认字识字,还夸小男孩学得很快,比起学堂之中的许多人都要厉害些。 只可惜,去年一场风雪,收走了秀才,也收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兄妹二人好的人。 好人总是命薄,送走了老秀才之后,兄妹二人又过上了没人疼爱的生活。 直到遇上裴柠安这个好心人,让他们两个觉得自己无望的生活中,总算是开出希望的枝丫。 可是现在裴柠安却告诉他们,要将他们二人送走。 此刻他们两人的天都塌下来了。 第五百零八章 没有别的意思 虽然这两个孩子很可怜,但是心意已决,裴柠安绝不心软。 有两个孩子在自己身边,裴柠安会觉得很麻烦。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什么照顾这两个小孩? “放心,姐姐一定会给你们寻个好人家,以后一定会去看你们的。”裴柠安摸了摸二人的头,心里也在想,到底交给谁才合适。 两个孩子一看,自己没有办法改变裴柠安的主意,都有些失望。 为什么裴柠安不能把他们留在身边呢?也是一个年纪不大孤身一人的姑娘,身边带着两个孩子,肯定会有闲言碎语的。 即便是知道裴柠安不是什么卖浪的人,但是还会有人故意抹黑。 毕竟总有一些见不得别人好的,总喜欢拿一些下三滥并且不堪入耳的话,来诋毁像裴柠安这样的女子。即便是不认识,也能编出一大堆编排你的话。 想到这里,两个人更加不说话了。 看来裴柠安将他们送走的心意已决。 “那好姐姐,你叫我们送走之前,一定要给我们找一户好人家!只要你经常回来看我们就好!”妹妹泪眼汪汪地说着。 心里却是万般不舍。 她还没有好好报答裴柠安呢。 裴柠安认识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徒儿,可是这些徒儿的家中虽然有钱,但已经有了孩子,如果让他们再养一个,去搏走原来一个孩子的爱,裴柠安觉得自己当了一个恶人。 想着想着,裴柠安突然想到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在整个京城之中,裴柠安觉得天底下最大的好人,皇帝。 “你们先收拾一下,换上一身新的衣裳,我带你们进宫。”裴柠安猛地站起来。 事不宜迟,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先去皇帝面前看看。 如果皇帝不愿意要这两个孩子,也可以帮忙想办法送去谁家,比如说哪个没有子嗣的大臣家中。 毕竟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呀,这点忙总是能帮的。 两个小孩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却听懂了进宫。 “进宫是什么意思呀?这是什么地方?”小女孩怯生生的问道。 裴柠安找出上回皇帝给自己的免罪令牌,上下掂量了一下,先放到怀中,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免罪令牌还能替自己挡一挡。 然后就牵着两个小孩的手前去宫中。 站在皇宫门口,裴柠安有些忐忑不安,上次来过之后,胆子虽然大了些,但是如今裴柠安更加懂事,也知道皇城重地是什么意思。 她踌躇不前的样子,引起了别人的关注,一个官兵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是谁?为何在皇宫外走动?” 裴柠安吓了一大跳:“我是裴柠安,我是入宫找皇上的,请这位大哥通融一下,让我进去。” 裴柠安年纪不大,但是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孩的模样,看起来诡异极了,不过这样的人没有什么杀伤力。 侍卫上下打量了一番裴柠安,却说道:“皇上此时正在上朝,姑娘如果有事的话,等皇上下朝了再来。” 还在上朝? 裴柠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还请姑娘在门外等着,若是皇上下朝了,我们再进去通报一声。”官兵还是挺有礼貌的 毕竟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去照顾老弱病残,裴柠安带着两个小孩,看起来就占了两个。 总是站在皇宫门外,到处都有人走来走去,全市巡查的官兵看起来便威严极了,裴柠安倒是不在乎,但是她害怕两个孩子受不了这样的场面。 “我有皇上身边的令牌,我这个令牌总能让我进去,先等等吧?” 裴柠安掏出门前特意收好的令牌给官兵看,官兵接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令牌,左右翻看却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这……不是假冒的……”官兵有些诧异。 裴柠安得意地说道:“当然不是假冒的,这可是皇上亲自给我的,应该可以代表皇上的身份吧,我也不求别的,只想要进去等待,否则这两个孩子在这里待着会累着。” 官兵想了想,自己还真没办法决定这件事,于是便喊来了他的上司。 得到同意之后,官兵才将裴柠安一行三人带入宫中。 这也不是裴柠安第一次进宫了,所以这次表现得格外震惊,两个小孩东张西望。 裴柠安每一步都走在正道上,没有往边上多看一眼,也没有多去在意路过的任何一个人。 官兵将裴柠安带入到一个房中,然后离开。 “好吧,进去休息一下。”裴柠安推开房门将两个小的推了进去,然后自己才走入。 转过身的那一刹那,裴柠安这才发现房中还有人正在喝茶。 一个穿着明黄色,朝服的女子正坐在原本皇上应当坐的地方,手中拿着一壶茶,并没有喝,而是用目光上下打量着裴柠安。 在皇上的宫中穿着明黄色的衣裳,除了皇后还能有谁呢? “你,你是皇后?”裴柠安磕磕绊绊地问道。除了皇上之外,裴柠安没有见过皇宫中其他的妃子。 这还是裴柠安第一次见到皇后,心里有些发虚,毕竟上次太子出世也是和自己相关。 后来听说太子的身体一直没有好利索,只是清醒过来而已,今日皇后出现在这里,莫非是来兴师问罪的? 看着裴柠安一副紧张的模样,皇后不由得有几分想笑:“怎么了?看到我这么紧张害怕,你面对皇帝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皇后本就威严,说话时还端着腔调听起来不像是在问候自己,反而是像在质问。 裴柠安心里顿时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会吧,不会吧!我会不会以为她是来找皇帝的吧!本来想去自己拿着皇帝的令牌入宫,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是侍从而交来找皇帝的样子。 想到这里裴柠安的脑中,一下子闪过了不少话本中的内容。 她连忙跪下来说道:“皇后娘娘,我只是入宫来找皇上帮忙。皇上没有别的意思!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第五百零九章 到底从哪来 皇后哑然失笑,虽然早就已经听说裴柠安是个可爱的姑娘,但如今亲眼见着亲耳听到,这又是另一番情形。 这姑娘冰雪聪明,又有好善之心,然后心里不由得感慨,楚霁雪怎么这么会生,真是让人嫉妒啊。 如果这姑娘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自己一定会从小,给这姑娘梳妆打扮,穿最好看的衣服,吃最好吃的吃食。要让裴柠安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好,我知道,皇帝绝不是那样的人。” 皇后的安慰让裴柠安松了口气,还好皇后没有误会,如果真的误会了,那裴柠安可有得解释了。 看来不仅皇帝是好人,连皇后也是天下的好人啊,能够听自己解释,不会乱武断。 皇后咳嗽一声,走上前来拉过裴柠安的手:“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看你一个人在京城漂泊,不如这样,我收你为义女如何?” 这句话把裴柠安吓住了。 她只是给两个孩子找合适的收养人,怎么反倒是自己,被皇后收养了? “可是皇后娘娘,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为何皇后娘娘想要收我做义女?”裴柠安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我看你长得也好看,人也特别有善心,听说之前你还在京城中开武馆收徒,有自己的手艺,本宫很欢喜,很缺你这样一个义女。”皇后循循善诱。 没错,这么可爱的姑娘,收为义女之后,就不用羡慕楚霁雪了。 裴柠安正想拒绝,突然想到,如果现在自己是皇后的女儿,那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也能帮忙照顾?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想到这,裴柠安立刻将藏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孩子拉了出来。 她殷勤地牵过女孩子的手,走到皇后的面前:“皇后娘娘如果成了您的义女的话,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也可以帮忙照顾?” 男孩子也跟在一旁。 看这两个小孩,皇后大概猜到了裴柠安今日来的意思,她伸出手摸过这两个小孩的脸蛋。 这么小的年纪脸却格外粗糙,虽然被打扮得非常精致,但是看得出来受了很多苦,这两个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会这么憔悴瘦弱? 虽然太子出生时自幼体弱,但是同样年纪时,太子也不会像这两孩子一样如此虚弱。看得出来,这两孩子恐怕没有吃过几顿饱饭。 这对于一直在富贵人家长大的皇后来说,简直难以想象。 “这两个孩子……” 刚想要说话,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后拉了拉裴柠安:“皇上下朝回来了。” 裴柠安赶紧不说话,站到皇后的身后。 皇帝大步流星地从外头走了进来,脸上还含着笑,显然心情正好。 进来时没有看见裴柠安,却发现站着两个豆丁大的小孩。 “裴柠安呢?”皇帝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 皇后含着笑,将裴柠安从自己身后拉了出来:“在呢,这丫头跑不了。” 裴柠安走出来对皇上行了一个礼:“见过皇上,我今日来找你没找着,刚好皇后接见了我。” 皇上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微笑着欠身。 “那挺好的,你今日来宫中有何事吗?要不要留下来一同用膳。”皇帝知道裴柠安刚刚回到京城没多久。 裴柠安没有去找楚霁雪和贺萧,反而来找自己,让他很想笑。 如今恰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便随口留裴柠安下来吃饭。 “好呀,皇上,能不能多加两双筷子呀!”裴柠安将两个孩子又拉了出来,笑眯眯地说着。 皇上这下才仔仔细细地看着两个小孩,刚才还以为这两个小孩是自己看错了,现在一看这两个小孩子胆怯得很,见到自己后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会在宫里?” 皇后温声细语地说道:“这是裴柠安刚刚带进来的,让我多加照顾。对了夫君,方才我已经决定收柠安为我们二人的义女,你看如何?” 收为义女这件事情,皇帝也有成算:“嗯,你向来不是喜欢像柠安这样活泼的女子吗,到时候可以让柠安在宫中住着,多陪陪你。” 像裴柠安这样的姑娘,就应该趁着还没被贺家带回去的时候,多带在身边培养感情。到时候等贺萧反应过来,不得气坏了? 可是现在皇帝看中的并不是裴柠安,而是这两个小孩。 这两个小孩实在太小了,两个加起来恐怕都不过十岁。 两个小孩子脸上有着一丝倔强,眼睛里也有顽强的生命力,只看一眼,皇帝就觉得有些蹊跷。 “这两个孩子是你带进宫的?”皇帝指着两个小孩询问裴柠安。 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自己带进来的裴柠安也不会推辞,便点头说道:“是的,就是我带进来的。今日来找皇上就是为了这件事。” 皇帝的心中逐渐觉得有几分不妙。 左看右看这两个小孩虽说虚弱了些,但脸上总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个孩子不会是…… 不能吧,裴柠安如今才多大岁数? 皇帝咳嗽了一声:“柠安,之前一直忘了问你,你看着年纪小还未过十六,你今年多大了?” 遇到这个问题,裴柠安也是脆生生地回答道:“我今年刚满十五没几个月,前段时日也过了及笄礼了。” 也对,上回楚霁雪给自己的书信中写得清楚,裴柠安是过了及笄礼之后,离家出走的。 那才多久呀,现在满打满算,裴柠安还不到十六呢。 京城中的女子大多数是十六七八才出嫁,二十岁左右才诞下孩子。 而如今裴柠安带来的两个孩子,居然已经能走路了。 不会是自己想错了吧? “这两个孩子到底从哪来的?” 皇帝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地询问道,她还用眼神去看皇后,皇后摇摇头,并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来历。 裴柠安有些犹豫:“这两个孩子怎么了吗……今日入宫就是为了这两个孩子的。皇上你是京城最好的好人了,能不能帮忙想办法,将这两位孩子照顾好呀?” 第五百一十章 该怎么说啊? “你若是说出这两个孩子从哪来的,朕就答应你好好抚养这两个孩子。” 皇帝有些无奈地说道。 裴柠安眨了眨眼睛,终于开口:“其实这两个孩子是我的……” “你的?”皇帝一气之下声音震天响,几乎要掀翻了整个屋顶。 就连刚刚还端庄大方的皇后,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裴柠安,眼中很是无奈。 话刚说出口裴柠安就后悔了,但是在君子面前说话,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于是裴柠安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之前遇人不淑……后来才来到京城……我在京城中站稳脚跟之后,便将这两个孩子带回来。” 很好,不枉费自己从小看那么多话本,一桩凄凄惨惨的爱情,就这样被自己编排了出来。 皇帝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五味交杂,又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此刻痛恨自己,为何不早点遇到裴柠安,为何裴柠安看着聪明,实际上跟个傻子一样。 “方才皇后说要收我为义女,我想这两个孩子既然是我的孩子,那也同样希望皇上和皇后能够将这两个孩子放在宫中。”裴柠安一口气将自己的目的说完,然后不敢抬头去看皇帝和皇后。 此刻皇上正咬着牙。 “裴柠安!才多大岁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岁数的姑娘在京城中应当是赏花玩乐,无忧无虑才对!你怎么就!怎么就!” 皇帝气得连话都说不完! 现在气急攻心,恨不得直接提着刀,去找那个骗了裴柠安的浑小子。 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抛弃妻儿。 更何况裴柠安才多大岁数?这不就是诱拐儿童吗! 眼看着皇帝气急攻心的模样,皇后走上前来抓住了皇帝的手:“先别心急。” 最后皇后温柔地看着裴柠安:“既然本宫答应收你为义女,自然是不会食言的。这两个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前头的已经说出来了,后面的继续编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裴柠安便把自己今日来的想法说了一遍。 裴柠安说道:“我想将这两个孩子放在皇宫中,让他们锦衣玉食地长大,给他们一个好的归宿。成年之前,不要在出宫看到外头的世界。” 毕竟是两个乞儿,太早出去恐怕会勾起他们不好的回忆,若是等人长大了些再出宫,说不定早就已经将小时候的这一段记忆忘却了。 裴柠安为了这两个小孩,真的是想得很深远。 但是这并不代表皇帝觉得合适。 他现在气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15岁,裴柠安才多大的岁数? 最好别让他知道,到底是谁干出如此畜生不如的事情来,还有一百种法子能够让那个渣男后悔生下来! “好来人,将这两个小孩带下去。好好伺候着,也算是宫里的主子了。”对这两个小孩,皇帝轻描淡写地吩咐着。 很快有人将两个小孩带下去清洗。 但是轮到裴柠安,便语气加深:“裴柠安,你是个懂事的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你爹娘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如何?” 裴柠安蒙了,她还真不知道爹娘知道这样的事情会怎么样。不过她将孩子送进宫里,爹娘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爹娘还在遥远的竹林村呢,怎么可能会知道京城中的消息。 看着裴柠安这么一番懵懂无知的样子,皇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刻在原地不停地踱步,随后指了指皇后:“然后你去宣太医来……不要太医,问问太医院有没有女子,找女医替裴柠安看看身子。” 皇后温柔地点了点头:“是该好好看看,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走一趟,更何况柠安如今岁数还这么小。若是不调养好,日后恐怕……” 同样是女子皇后,自然知道生过孩子之后,没有好好调养的女子会如何。所以如今最重要的是裴柠安的身子,而不是去辱骂裴柠安,为何去做这般事来。 太医院自然是没有女子,但是这些太医都各自有家眷,有的女儿也是师承父亲,学得一两手,只是简单地替人看看身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皇后亲自去太医院中找人,很快就寻来一个女官打扮的女子。 “皇上这是太医院中专替女子调养妇科的女官,父亲是王太医。”然后温温柔柔地介绍着。 王女官朝着皇上一拜。 皇上摆了摆手,指向裴柠安:“你去替裴柠安好好检查检查,看看身体有什么暗伤。皇后你同我一同出来吧。” 知道女孩子好面子,皇后也没有硬留着跟着皇帝一起离开了房间。 看着两人刚走,裴柠安看了看外头突然间转向王女官:“姐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下次有缘再见。” 说着没等王女官反应过来,就脚底抹油跑走了。 这头的王女官刚从自己的医箱中,取出诊脉用的小枕头,一看裴柠安跑了,一脸惊讶。 “……这姑娘怎么突然间就跑了呢,这我可怎么向皇后和皇上交代?” 王女官不知如何是好,而另一头的皇帝也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刚刚回到自己寝宫之后,便立刻换了一身衣服,赶紧朝着郡主府而来。 但是静乡情切,站在郡主府前,皇帝实在不知道是不是该进去。 站在郡主府外来回地踱步,他该怎么解释?十五岁的裴柠安,已经有了两个三四岁的孩子? 这,该怎么说啊? 皇帝并不知道裴柠安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是同样为人父母,皇帝却知道,如果自己的女儿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肯定会两眼一黑直接晕倒过去。 “裴柠安啊裴柠安,刚夸完你冰雪聪明是个好姑娘,怎么转头就给我扔了这么大一个麻烦。”站在门前,皇帝叹了口气,不由得去看天。 老天爷,到底有什么法子把这件事情告诉楚霁雪和裴寂? 但是总不能将这件事情瞒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吧,若是往后事情败露,指不定这夫妻二人以为这件事和皇帝他有关。 第五百一十一章 误会解开 在门口踌躇了半天,皇帝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来想去,咬咬牙决定喊一个太医来。 正在给裴柠安看身体的王女官,自然是不可能请过来,皇帝喊来的是宫中一位德高盛望的太医——张太医。 有了太医在身边,皇帝总算是敢踏入郡主府。 “皇上?你今天怎么来了?”楚霁雪诧异地看着皇帝。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怎么今天又要见?她怎么不记得皇帝有这么腻歪? 眼看着楚霁雪,皇帝将自己喊来的张太医叫了过来。 张太医毕恭毕敬地朝着楚霁雪行礼:“老臣见过郡主,上回匆忙相见,还未与郡主好好打招呼。没想到时隔多年,郡主还是一点都没变。” “谢谢张太医。可是今日来,是有何事要告诉我?”楚霁雪还是摸不着脑袋。 张太医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突然间开始说起女子生产时的凶恶。 “女子身体本就柔弱,到十七八岁时才能生长完成。在此之前若是生孩子,不仅仅是在鬼门关前走一趟,更是会害的母体受损于寿命有亏……”张太医说了很多。 出于敬重,楚霁雪一直都在细细地听着,可是越听越觉得不像是那么回事。 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和贺萧对视一眼,再去看皇帝:“皇上,我生下裴柠安已经多年,你怎么突然要张太医与我说这些?就算我现在想重新生个孩子,也不可能重返十五六岁吧?” 这皇帝的心思还真揣摩不透。 皇帝啧了一声,聊了半天,这一对夫妻二人居然还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懂吗? “就是你们不知道吗?” 皇帝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对夫妻,自己女儿都生下孩子,孩子都三四岁了能走路了,居然都不知道? 虽然之前有够胡闹的,但是现在连这都不知道,那也实在太胡闹了些! 纠结了片刻,皇帝突然让张太医自行回宫,随后将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赶走,只剩下自己,楚霁雪,还有贺萧。 “说吧,到底什么事。磨磨唧唧的,可不像你的性子。”楚霁雪吊胃口,也被吊得烦了。 她实在捉摸不透,这皇帝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 贺萧也是一样,虽然他不怎么说话,但此刻眼睛也死死地盯着皇帝。 皇帝说道:“你们不知道……柠安有孩子了吗?” “什么!” “不可能!” 楚霁雪和贺萧同时开口。 两人的脸上都是一阵惨白。 女儿才离家多久的功夫,这点时间都不够和一个人认识的,怎么可能会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怀孕了。 再说了,自家女儿虽说不谙世事,但是最起码也知道与男子在一起,要恪守礼节,绝不可以有任何僭越。 怎么可能会怀上孩子? 他们两个刚才想了一千个理由,甚至觉得皇帝是脑子出问题,或者是傻了,也绝没有想到过裴柠安会怀孩子。 楚霁雪沉下脸来:“你有什么证据?无凭无据,可不要抹黑我的女儿。” “你们居然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一点都没有耳闻吗?” 皇帝怎么想,都觉得离谱,一对父母和孩子之间好好的,为何孩子已经生下孙子三四年,这对父母都不知道? 到底是真的在关心裴柠安,还是假的关心? “你们往日里经常在信件里跟我提,柠安是个多么活泼好动多么可爱的姑娘,你们对她也宠爱有加,如今看来,你们写的信里是不是失之偏颇?” 在楚霁雪面前,皇帝难得如此严肃。 他无法对裴柠安做出太呵斥的行为,但是对于裴柠安的父母,此刻绝不认同。 做父母的,更应该知道生孩子对女子来说有多大伤害,连这点小事都发现不了,这怎么可能会是日日相伴的父母,能做出来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如今是开玩笑的时候吗?皇帝,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霁雪一下子就急了。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柠安怀孕了,有孩子了,你们居然都不知道这件事。你们不是日日陪伴在她身边吗?” 贺萧冷静下来一点,仔细一想,似乎觉得两方信息差距有点大。 “你是如何得知柠安有孩子了?她才离家两个月的时间,这些时间,甚至都不够让柠安认识一个男子。更何况,还能够违背父母的意愿,私自与男子……”后面的话,贺萧说不出来。 三个家长此时在房中各自沉默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皇帝心里盘算了半天。 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你们是真不知道,柠安的孩子已经三四岁了?而且还是一对双胞胎。”他用审视的神色打量着这对夫妻。 多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神色看着他们二人。 只可惜,除了疑惑,这两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莫非他们两个真不知道? “你说的双胞胎孩子,可是一男一女,男的年长些是哥哥。女的年幼是妹妹。妹妹更活泼好动,哥哥更加沉稳。”贺萧想到一处关键点。 果然皇帝立刻点头承认:“对,你们不是知道吗?” 事已至此,误会已经解开。 楚霁雪拍了拍贺萧:“你去将那些侍卫寄过来的信给皇帝看看。” 贺萧立刻掏出一沓信件,从里头取出几张关键的给到皇帝的手中。 细细地看完几封信件后,皇帝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这两个孩子不是柠安生的呀,这丫头恐怕是想给这两个孩子一个好的归宿,皇后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收柠安为义女,柠安就起了心思。”误会解开,皇帝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柠安这么小的孩子,就应该在家里继续当团宠,而不是生孩子。 楚霁雪和贺萧也松了口气。 刚才如果不是两人一致认为,裴柠安绝对做不出这种有失廉耻的事来,怕是现在已经提刀出去,将那个不知名的男子给砍了。 “误会解开就好,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是有几分狡猾,但初心不错,这个好孩子啊。”皇帝感慨着说道。 第五百一十二章 发生什么了? 逃离皇宫之后,裴柠安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好好的,为什么皇帝要给自己看病? 难道担心自己身体不健康?可她现在一顿饭能吃三碗米,壮得和一头牛一样,怎么可能会不健康? “一定是太子身体太弱,所以皇帝看到我这个义女,也担心身子骨太弱。” 想到这,裴柠安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子的。 皇上和皇后都是好人,是因为太过担心他的身体,所以才会请人给自己看病。 从皇宫出来之后,裴柠安没有两个小孩带着,回去的路都走得轻松多了。 不过她今天却有别的心思。 她刚刚回来没有去询问郡主有没有离开京城,所以她打算顺带绕路去郡主府看看。 如果郡主在里头,她自己此番还有机会继续见到郡主,如果郡主不在,那只能说自己时运不齐,看来得等到下一回才能见到郡主了。 只是刚走到郡主府边上,裴柠安就看见皇帝的马车停在门口。 “皇上那个时候离宫那么快,原来是为了来找郡主啊。”裴柠安看着皇帝的马车默默点头。 那么别致的马车,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皇宫里头开出来的,想让人忽视都难。 不过说起来,既然皇上在这里,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蹭着皇帝的马车,一起进去看看郡主? 她现在的身份可不一样了,她可是皇后的义女。 如果是凡夫俗子,裴柠安现在见郡主恐怕有些勉强,但如果换了个身份进去,郡主应该会对自己感兴趣吧? 正在这样想着,一个侍卫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速度极快,几乎是像风一样就闯了进去。 毫无准备的裴柠安,险些被人撞倒在地还好,他身负武学,两下子就站稳了身子。 “奇怪,往日里这些侍卫不都是很稳重的吗?今日怎么这么风风火火的,莫不是宫里出事了?”裴柠安疑惑地问道。 没有人来回答自己,裴柠安只好耐心等待着,说不定过一会儿皇帝就会出来,郡主也会跟着一起出来。 打着要进去见郡主的主意,裴柠安一直在门口等着,可是等来的是急急忙忙的皇帝。 皇帝甚至都没看到站在一旁裴柠安的身影,直接坐进马车里,风风火火地匆忙离开。 “皇上发生什么了?”裴柠安连忙问道,但是只看见皇帝上了马车之后就再也没回头,甚至没有看一眼站在门口的自己。 郡主府中一个小四走出来,看了看门外,皇帝已经走了之后直接关门扣上钥匙。 “难道宫里出大事了吗?”裴柠安皱着眉。 不会吧,她刚刚从宫里出来,里头能出什么大事? 裴柠安左想右想,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此刻也不好再硬闯郡主府。 带着满怀忧愁回到了家中。 裴柠安并不知道,刚才那位侍卫闯进去后,直接闯入皇帝与贺家夫妻二人的房间,跪倒在地,将三人吓了一大跳。 “宫里出事了?”楚霁雪问道。 她不安地看了一眼皇帝,皇帝刚从宫里出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但现在很有可能出事的,是裴柠安。 “皇上!皇后娘娘传来消息,太子在东宫晕倒,情况紧急,还请皇上马上回宫!” 本来正在和楚霁雪谈笑的皇帝,脸上表情骤然变化。 虽然是在笑,但是有一股无法言语的威严自身体里浮出,同时浮上来的,还有身为人父的挫败感。 “你赶紧回去看看吧,太子自小身体就不好,会受到刺激,身体不稳定也是正常的。”楚霁雪低声安慰着。 可是这起不了任何作用,皇帝点了点头,慌慌张张地出门,从郡主府中走了出去。 等到皇帝走后,楚霁雪看着贺萧。 两人之中无形地交换着信息。 这一次希望太子没事。 贺萧走上前来紧紧地抱住楚霁雪:“不会有事的,我们的柠安不会有事,太子也不会。” 若是太子身体抱恙,一直都好不起来,那么大燕国接下来,恐怕又要遭遇一次重大的动荡。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街面上走动的人谨慎多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彼此之间也是用眼神来交流 裴柠安不经常上街,所以并没有觉得不对劲,他只是觉得最近几天,路过自己门面的人越发少了起来。 “奇怪了,今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时节,为什么外头的人都少了?往常也不至于就这么点人啊。”裴柠安心中带着疑惑,却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本来想进宫问问,但是却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仅仅是街上的行人变少了,就连该来上课的孩子也消失不见。 裴柠安很是奇怪,但也不知道该去找谁问。 一连两天都没有人来上课,裴柠安差点以为是自己没有通知到位。 终于第三日,裴柠安睡意蒙眬的打开院子的门,就看见一个小孩蹲在门口。 “师傅我是来上课的!”小孩两眼亮晶晶地说道。 裴柠安顿时来了精神:“好啊,来上课啊,快进来吧。” 小孩跟着裴柠安走进院子,看到空无人烟的院子也有些惊讶:“师傅为何没什么人了?” 裴柠安也叹了口气:“这几日,除了你之外就没有人来了,是不是外头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开了?” “不会吧,师傅教得这么好,大家都过来学习这两天的话……”小孩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想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随即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裴柠安一脸期待地看着小孩:“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小孩说话时带着几分严肃:“最近太子爷身体不舒服,昨日更是晕倒在宫中。现在都已经传开了,大家都不敢太过娱乐,就怕皇上怪罪下来。” 裴柠安觉得不解:“皇上是好人,总不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身体不舒服就怪罪别人吧……” “话虽是如此,但是好多人都怕皇上怪罪,所以很多人都闭门不出了。”小孩说起这个的时候也有点病恹恹的,“平日里经常和我玩的几个人,现在都不出来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亲自在这守着 “那你怎么出来了?”裴柠安奇怪地问道。 其他人都有家长束缚着不让出门,那这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小孩撇了撇嘴:“我爹早年承恩于皇上,因此如今一直都在替太子遍访名医,这次太子晕倒了,爹娘更是出门在外,还没有归来。我家管我的人,管了我两天我偷偷溜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这太子身子骨这么弱,都怪我……”裴柠安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 即便皇帝说了这件事不怪她,但裴柠安却觉得就是因为自己管束不严,才会害得小孩子跑去将太子吓着。 裴柠安连忙问道:“那你爹娘找到名医了吗?” “没有,这些年寻了不少名医回来,但是很多都是沽名钓誉的,要么就是神棍神神叨叨的,剩下的有真才实干,却也医治不好太子。”孩子也有些伤心。 太子的年纪不大,小孩从一出生时就知道太子身子不好,爹娘时常在外找人请名医。 “太子的身体真的很差吗?”毕竟自己人壮如牛一口气能干三碗饭,裴柠安实在想不出来,一个人的身体再差劲,能够差到哪里去。 小孩连忙说道:“可差了,据说小的时候春天一来,宫里的柳絮飘进屋中,太子呼吸不上来,险些……” 这个病症裴柠安听说过,竹林村中有一户人家的孩子也是如此,每年到了春天都会用一块布捂在口鼻前。 有一回不小心掉下来,那孩子当即倒在地上呼吸湍急,裴柠安那时候被吓到了,赶紧将那孩子背回家中,回去之后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而那户人家至今都对裴柠安格外感恩,时不时送几个鸡蛋上门。 “虽然后来皇帝将宫里的柳絮全都砍了,太子爷身上的病何止是这么点?时不时受到惊吓都要喝药,有些时候天气变化也会立刻病倒。” 小孩对太子的病症了如指掌。 他家境厚实,父亲在朝中为官,所以这孩子也经常能见到太子。 “太子爷人很好,只是为什么身上总会有这么多病呢,要是我的健康能分太子一点就好了。”小孩愁眉苦脸地说道。 裴柠安抬起手,摸了摸小孩的头:“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你有没有办法能够让我进宫见太子呀?” 小孩猛地坐直了身子:“这怎么行?不可以带人进宫的,不然皇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了?” 裴柠安摇摇头:“我是想进宫,而且能够进去。但是不知道怎么去东宫,等下皇帝和皇后一定都在照顾太子,没时间来接待我,只需要你替我带路。” “我想想办法吧,明天等明天的时候我把你带进去。”小孩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半天,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但是他不确定能不能将裴柠安带进去,只好先答应下来。 “不过师傅,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太子呀?”这个小孩来得晚,并不知道太子先前晕倒过去,是因为裴柠安。 裴柠安简单地讲述了一下那天的情形,满是自责:“如果不是我没有管好其他人,太子也不会因为我晕倒在街上。” 原来是这样,这件事里,居然还有如此曲折的故事。 小孩知道,现在裴柠安心里很难过,安慰着裴柠安:“太子为人宽厚,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师傅不必太担忧,明天我们想办法进去了,让你好好看看太子。” 太子不会怪罪自己,可是自己还是很自责呀。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太子能够早些好起来。希望明天见到太子的时候,太子的身体已经有好转了! 翌日宫中。 皇后坐在太子的床榻边上,看着床上熟睡却皱着眉头的太子,心里一阵难过。 “娘娘该给太子喂药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脚步轻巧地走进来,递给皇后一碗汤药。 皇后接过来舀了两勺,轻轻吹了吹,宫女见状,立刻轻微浮起昏迷状态中的太子,一边给太子灌药,一边顺着太子的背抚摸。 一碗汤,灌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喝下去。 熟睡之中的太子。眼皮跳动了一下,却还是沉沉地睡着,不愿醒来。 皇后将碗勺的还给宫女,继续忧愁地看着太子 手轻轻拂过太子紧紧锁着的眉头,心里得难过,无以言表。 “母后前几日,见到了郡主的女儿,裴柠安。你也知道那是个活泼好动的姑娘。” “你要是身体好起来了,母后便将那位姑娘喊进宫中与你为伴,说不定你们两个一个活泼好动,一个不爱动弹,倒是可以成为挚友呢。”皇后努力做出开心的模样说道。 是无论多说什么,此刻太子都处于昏迷状态,根本没有办法立刻清醒过来,皇后的眼中也逐渐浸满了泪水。 哄着哄着,皇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轻巧却格外沉稳,一听便是上朝的皇帝下朝归来。 他的脚步虽然轻,但是走得很快,三步并两步,便坐在皇后的身边,他抓起皇后冰冷的手,用自己的手温焐热。 “儿子怎么样了?” 皇后摇摇头去看,还在床上,还未清醒过来的太子:“刚刚喂下药了,可是如今还未清醒。太医说眼下是最要紧的时刻,要是能及早醒过来,便可以再次脱离危险。” 皇帝松开一只手,去摸太子的额头。 温度和自己相差无二,便重新安慰皇后:“我们的孩子从小到大身子不好,但是都一步一步熬过来了,朕相信这一次还会清醒过来的。” “嗯。”皇后也打起了精神,脸上露出一阵疲惫。 皇帝满脸心疼地说道:“你不如先下去歇歇,理由朕再也可以替你看守一会儿。你如今都两天未合眼了,若是太子醒来,发现你如此憔悴,也会心有不安的。” “不必了,我得亲自在这守着,等我儿醒来。”皇后虽说疲惫,但语气却是斩钉截铁,“倒是皇上既要忙着朝政,还要来这里看太子,您才是要好好休息的。” 两人推迟了半天,最终还是皇帝服软,去边上的软榻,先和衣而眠。 第五百一十四章 放心好了 “皇上皇后,郡主来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小声提醒。 皇后赶紧抹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过去拍拍正在熟睡中的皇帝。 “楚霁雪来了。”皇后轻声地说道。 刚刚还在熟睡间的皇帝瞬间清醒,脸上没有任何酣睡的痕迹。 “人来了,那赶紧让他们进来吧。”皇帝的语气还带着一丝厚重的鼻音。 皇后拉起罗裙往外走。 楚霁雪低沉着一张脸,沉默地走进太子的东宫中。 此时正站在太子寝宫之外,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一旁。 整个东宫都格外压抑,所有人走路时都放慢自己的脚步。生怕一不留神就惊扰到东宫中的贵客。 “这些是我让人从别处搜刮来的药材。和上次那批相比差了些,但是对太子也是极有用的。”楚霁雪将药材放到一旁。 皇后重重地点头,收下了这份好意。 “太子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楚霁雪脸上表情也不是很好,轻声问道。 “暂时没有太多危险,但是如果一直醒不过来,恐怕……”皇后语气中,满是不安。 楚霁雪抓过皇后的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安抚着皇后:“太子能活这么大的岁数,一定是个有福的人,肯定能够活到九十九,别太难过了。” “希望如此。” 这样的话皇后听了不下十次,每次听到都会生起希望,此刻也是闭着眼点点头,拉着楚霁雪往里走。 只是走过台阶时,皇后一个踉跄,若不是楚霁雪扶着,恐怕已经摔倒在地。 楚霁雪这才发现皇后,今日未施粉黛,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不用猜都知道,皇后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她眼中满是同情:“皇后你要不还是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太子这边我帮你看着,你去好好休息一下。” 实在拗不过楚霁雪,皇后被楚霁雪扶到太子偏殿中。 一回头发现皇帝还坐在床边,楚霁雪又走过去拍了拍皇帝的肩:“你也赶紧去休息,看看这副模样,胡子都没刮,你不想你儿子醒过来看见爹和娘这么憔悴吧?” “你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皇帝苦笑着说道。 楚霁雪难得笑出来:“是啊,你赶紧去休息,不然让你知道我的工夫。” 见到家人,皇帝才会卸下自己伪装强大的面容,此时身上的疲惫,是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的。 皇帝点了点头,便被太监扶去偏殿。 坐在床边看着可怜的孩子,楚霁雪往上拉太子的被子:“太子呀,你要早些好起来。你可是我大燕国的太子,自带福泽,是该清醒了。” 看着太子又想起自己的孩子。 也不知道,裴柠安这几日在京城之中怎么样了?不会又在外面,想什么坏主意吧? 此时此刻,宫墙之外,裴柠安正拿着一堆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侍女的衣裳看起来简单,穿起来却格外繁琐,比起裴柠安往日穿的衣服要复杂多了。 穿了半天才勉勉强强穿好。 “师傅你快些,马上就要到时辰了!”孩子急促地说道。 等到大早上,裴柠安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才知道,这孩子原来是当今丞相的儿子,丞相这几日为了给太子寻名医,已经离京。 这个孩子昨日递了入宫的请求,已经通过,裴柠安今日要扮演的是随行侍女。 “我不是能进宫嘛,你为何还要用这个法子?”好不容易穿上侍女服的裴柠安,有些不适应。 丞相之子周鸿文身边真正的侍女,走上前来替裴柠安,将衣服整理好,教裴柠安几个请安的动作。 她快速回答道:“贺姑娘能够进宫,但皇上和皇后不一定有时间接见,所以不如直接扮作咱们小公子的侍女。” 原来是这样。 裴柠安学完动作之后,就跟在周鸿文的身后一同进宫。 丞相儿子这个身份特别管用,几乎是亮出令牌之后,就有人出来引着周鸿文往前走。 裴柠安还真扮作侍女的模样,恭恭敬敬地跟随着周鸿文。 跟着前头带路的太监一直往里走,裴柠安心里都有几分不安,不知道太子究竟怎么样了。 外界都说太子如今还在昏迷状态,还未清醒,希望太子能够马上好起来,赶紧能够下床吧。 等两人来到东宫门外时,太监说道:“我进去通报一声,丞相家的周公子来了。” 周鸿文别看人小,在宫里还有几分架子,此时面对太监也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劳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了。” 裴柠安看着两人说完话,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周鸿文:“你说我这样进去真的没事吧?不会被发现吧?” 周鸿文压着嗓子说道:“师傅你放心好了,别人看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不会觉得有问题的。等会儿别做出奇怪的事就好了。” 既然此时用的是旁人的身份,自然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再说了,裴柠安只是进去看看太子如今的状态,又不是进去捣乱的。 她现在忏悔都来不及呢,更别提,故意扰乱太子。 小太监快步走进东宫之中,看到郡主坐在床榻边上也是一愣,赶紧说道:“奴才见过郡主。” 楚霁雪正拿着湿帕子,擦拭太子头上的汗。灌下药后,太子出了许多汗,楚霁雪不得不轻轻擦拭。 “什么事?”楚霁雪声音压得很低。 “周丞相家的小公子周鸿文,入宫请求面见太子,可否让人进来?”小太监也是低声说道。 周鸿文…… 楚霁雪离开京城太久,完全不知道这个人,不过一听名字便知道是个男子。 既然是丞相的儿子,听闻太子昏迷,要见太子也是理所当然。 或许是出门在外的丞相有事情通报进来?楚霁雪毕竟是拿不准主意,便让人将皇后和皇上都喊醒。 “就将人请进来吧,先等皇后和皇上都起来了,再让他进来。”楚霁雪吩咐完,取出一块面纱捂在自己脸上。 见外人的时候,楚霁雪都会捂上面纱,这早已成了习惯。毕竟不知道丞相的儿子只是个小屁孩。 第五百一十五章 侍女 通报过后,裴柠安很快就走入东宫的寝宫。 上次来过一次,但没有好好看,这回裴柠安也没有心情看东宫的任何东西。 老老实实跟随周鸿文往里走后,周鸿文忽然停下脚步。 “周鸿文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裴柠安也赶紧跟着跪下来,只是跪下来时,贺裴柠安突然看见皇后身后有一个人影,看着极为眼熟。 站起身来时却又看不清了。 奇怪,刚才那个人的身影,看着好眼熟啊,到底是谁? 没有容得裴柠安思考,就见皇后一脸愣愣地看着自己。 “裴柠安?你怎么进宫来了?怎么还跟着丞相的儿子?”皇后诧异地问道。 她脸上还带着疲惫,让裴柠安看着格外心疼,裴柠安立刻走上前去:“皇后娘娘,你如今身体不适,不如先好好歇着,这里有我就好,我来照顾太子。” 皇后没想到裴柠安进宫,居然是为了照顾太子。 她顿时摇摇头:“你年纪也不大,但是爱玩的时候,在这宫里住几天没事,但是照顾人还是算了吧……” 皇后不想让裴柠安照顾太子,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裴柠安,而是担心裴柠安身为一个女子,却去照顾年岁差不多的太子,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对裴柠安的声誉有损。 太子因为身体不好,如今一直未曾娶妻,到时候真传扬出去,恐怕裴柠安就不得不嫁给太子。 皇后思量了很多,却也非常感激裴柠安的一片好心。 “不行,再怎么说太子也是因为我太过鲁莽,所以才会晕倒过去的,如果不是我把太子给吓了一跳,孩子现在早就健健康康了!皇后娘娘你就依了我吧,你看你这么善良,我若在宫中无法照顾太子,我会很难过的。”裴柠安上前撒娇。 裴柠安拿出在家向娘亲撒娇的本事,努力着。 皇后本就心软,听到裴柠安说了此话之后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将求助的眼神看向皇帝。 本来正在神游天外的皇帝,一看这个情形,立刻走上前来。 “此事的确和柠安有脱不开的关系,但是你也不必太自责,若是留下来伺候太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说是日后出去了,恐怕会生出闲话。” 皇帝知道皇后在顾忧什么,所以将皇后想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裴柠安摇摇头:“网上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只是做错了事情要承担,既然是我害的,就不是简单的道歉就可以原谅的。我可以有新身份在宫里待着,帮忙照顾太子。” 没等皇帝反驳,裴柠安继续说道:“我在家也经常做家务,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是伺候一个人也是足够了,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就在宫里待着了!” 皇帝下意识去看,躲在皇后身后不露面的楚霁雪,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总不能跑去将郡主拉出来,好好商量商量,怎么对付裴柠安吧? 关键时刻,皇帝想起裴柠安的事业:“那个……不是教人习武吗?你若是入宫了,你的徒弟们可怎么办?” “这些都不打紧的,我走之前已经给他们布置过任务,在自家院子里就能练习,只要勤奋一些,我离开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的。再说了,可以派他回去传话呀。”或者裴柠安拍了拍周鸿文的肩。 皇帝这才想起来,裴柠安这回偷偷潜入宫中,靠的是丞相之子。 周鸿文本来挺调皮,但是今日同时见了皇后和皇帝,有些害怕。 尤其是听裴柠安,一直用讨价还价的语气说话,更让他对这个师傅敬佩不已。 恐怕天底下除了裴柠安之外,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皇帝说话了吧? 如果是他这样说,上午刚说完,下午恐怕就要被他爹关进小黑屋里,一顿乱揍。 周鸿文赶紧扯出一个笑来:“皇上放心,我回去之后会跟那些人说的,到时候我们会自己练习,不会打扰到师傅的。” 一个师傅一个徒弟,两人正儿八经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眼看周鸿文都这么说了,裴柠安底气更足:“是啊,皇上我们认识也这么久了,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一下太子,看太子醒过来之后,我才不会那么惭愧,你就让我待着吧。” 思来想去,今天如果不让裴柠安在宫里待着,恐怕真的要大闹皇宫,皇帝本来郁闷的心情被裴柠安这么一闹,倒是驱散了不少。 “不如这样,接下来一段时日你就待在东宫中,但是不能出宫,只能够待在宫里。”皇帝提出几个要求。 裴柠安一听这几个要求又不是特别困难,当初自己在竹林村的时候,不也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出过村子吗? 皇宫这么大跟竹林村都差不多了,一天逛一个宫殿就能逛上好几天。 更何况自己是来照顾太子的,又不是来享福的,甚至连东宫都不一定能出去呢。 “当然可以了!不行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立字据,如果我在这期间出宫,你们随时都可以罚我!”裴柠安赶紧说道,“虽然我的钱不多,但是还有一个铺子,你们可以随便把我的东西罚走!” 皇帝心里摇了摇头,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另外你在宫中的身份,只是太子身边的一位侍女,而不是皇后的义女,你想清楚了吗?”皇帝缓缓说道。 裴柠安想都不想就点头:“什么身份都一样!皇上,你这是答应了吗!” 皇帝去看皇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呢?这小姑娘心里主意大得很,能够离家出走,能够在京城开店,能够装成侍女入宫。 这么多鬼主意,都是从她的小脑袋里头想出来的,真不让这姑娘伺候,太子恐怕又要胡闹。 更何况裴柠安这么活泼好动的性子,和太子放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有奇效,让太子的身体快些好起来。 “好,那我从今天开始就学习怎么样照顾太子!”裴柠安兴致勃勃地说着。 熟睡中的太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大家谁也没发现。 第五百一十六章 飞镖是你扔的 把太子交给裴柠安后,皇帝找了个借口,将躲在皇后身后的楚霁雪带走。 方才裴柠安满脑子只看到了皇上和皇后,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看到的那个身影,就是郡主,就是自己的娘亲。 先看皇帝和楚霁雪都走了,皇后想了想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三人一同来到东宫偏殿,公公立刻端上来三碗清茶。 “柠安的事情,不好意思,方才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一个好主意,所以才让柠安当太子身边的侍女。这个位置有点低了,柠安不应该只是这么低的身份。”皇帝一坐下,便立刻解释方才自己的行为。 一边说话,还一边观察楚霁雪脸上的神色。 毕竟谁愿意自己的女儿,成为别人的侍女呢? 更何况,楚霁雪和贺萧身份高贵,虽然两人在一起之后便隐居竹林村,可是让他们两人的孩子当侍女,也实在有些过分。 可没想到,楚霁雪却是摆了摆手:“没事,这小丫头竟然自己偷偷跑出来,总要自食其力干些事,更何况此事是她招惹出来的,理应由她自己负责。” 说话时,楚霁雪还带着几分欣慰。 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女儿,有责任心有担当,遇到事情不会想着逃避,或是用权势将其遮掩过去,反而是想尽办法亲力亲为将事情解决。 这样的闺女,还真拿得出手。 侍女又如何?英雄不论出处,裴柠安那么喜欢看话本,从不觉得身份高贵,有什么不一样的。 皇帝顿时松了口气:“你们夫妻二人同意那就好。不过放心,我们不会让柠安做太多脏活累活,只需要在边上待着就好。” “那小丫头做事看起来粗糙,但实际上粗中有细,放心吧,该怎么就怎么,不用给她太多待遇。”楚霁雪眼中含着笑,已经在想回去之后怎么样将这件事情告知贺萧。 皇后方才一直没说话,在想着上回自己同裴柠安所说的事情。 等到皇帝与楚霁雪二人交流完,皇后这才开口:“我有一个提议,我想收柠安为我的义女,这样往后她出入宫中也有身份,日后也可以继承你的郡主府。” 这个提议皇后和皇帝提过,只是那时候因为太子再次晕倒,而没有讨论。 虽然没有讨论完全,但是这个想法,已经在皇后的心中盘旋了很久。 现在说出来也是顺理成章。 皇后本以为,提议说出来之后,楚霁雪会欣然接受,可没想到,楚霁雪却是摇摇头。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柠安自小就是一个乡下野丫头,性格无法无天,而且崇尚自由,她时常看一些有关英雄侠客的话本,这样的她,不应当再被皇宫束缚着。” 楚霁雪语气中满是落寞,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显然也知道楚霁雪所说的意思。 别看他们二人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母仪天下,虽然说已经如此尊贵,但是却无法离开京城,皇帝能够出宫已然是一件不易的事,皇后更是无法离开京城半步。 这样的束缚对于一个爱自由的女子来说,简直是一项酷刑。 楚霁雪与贺萧,也同样不希望自己被世俗所束缚。 因此两人才会相携相伴去竹林村隐匿姓名,成为一对普普通通的乡野夫妻。 裴柠安做惯了自由不可能会被束缚住,关在后宫之中。 “更何况,我不希望柠安日后的婚事,都无法自由做主。”说到这话时,楚霁雪还刻意看了一眼皇帝。 自开国以来,已经有不少公主无法安排自己的婚事,全靠皇上或者皇后指婚。 裴柠安应当是自由的,而不是被随随便便一句话指派给任何一个人,也不是为了任何政事,被送去联姻。 “好吧,你说得对。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提收柠安为义女的事。” 皇帝和皇后都叹了口气,心里有几分羡慕,到底怎么样,才能生出裴柠安如此可爱的女儿? 郡主出宫的事情,裴柠安根本不知道。 此时裴柠安正在开开心心地照顾太子,经过一日的照料,太子居然奇迹般地睁开眼睛。 “水……”太子虚弱的声音传来。 裴柠安赶紧走上前去,将桌上一直放着的温水,倒出来一杯递到太子的嘴边轻轻喂下去。 这个动作非常熟练,裴柠安已经看过其他侍女,是这样服侍太子的。 “你是谁?你是我宫中的侍女吗?” 喝完水之后太子声音还是那么虚弱,只是比刚才少了几分沙哑。 太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裴柠安,在他的印象中似乎没有见过这个人。 裴柠安将水杯放在一旁:“我叫裴柠安,是亲自过来伺候你的。你还记得上回你是怎么晕倒的吗?” “上回……”太子脸上莫名浮起,一抹羞红。 他想起来,上回晕倒是因为一把小飞镖,飞进了自己的轿子,虽然很轻,但还是将太子吓了一大跳。 他轻咳一声:“孤不是胆小……孤只是被吓着了……” “是啊,太子就是被我吓到了,所以我才进宫来向您赔罪。”裴柠安笑眯眯地说着,“你既然醒了,我现在去喊太医,太医前几日说你现在身体很虚弱,但是只要醒过来了就没有什么大碍。” 说着裴柠安喊来宫中的其他侍女,让他们先去喊太医,自己则是回来继续照顾太子。 这个陌生的侍女,让太子有几分好奇,于是靠在床头和裴柠安聊了起来。 “你说那把飞镖是你扔的?我还以为有人刺杀呢。”说了两句话之后,太子和裴柠安之间逐渐熟络了起来。 裴柠安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也不算是我扔的,我在京城开了一处教人习武的地方,那些小孩就是在我院子里习武,背着我偷偷出去玩,不小心冲撞了您的轿子。” 反正是事实,所以裴柠安说出来坦坦荡荡。 回想起那个时候,裴柠安还是挺后悔的,早知道就不让那群小屁孩招惹生事了。 这次回去之后,想办法再换个新院子吧,总用王夫人的场地,也不是个事儿。 第五百一十七章 武到病除 学着裴柠安的动作,萧云墨也玩了一会儿飞镖。 他的准头极好,扔出去的飞镖个个都落中了同一个地方。 裴柠安小跑过去,收回飞镖,笑眯眯地走过来:“你扔得真准,不偏不倚的,比那些小孩子厉害多了。” 萧云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要说话,可张嘴却是一阵停歇不下来的咳嗽声。 “怎么了!”裴柠安赶紧走上前,拍萧云墨的背,轻轻地抚摸着后背让他好受些。 这番动作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做了两次之后,裴柠安就已经上手。 她神色平淡,并不觉得眼前的太子,是什么特殊的人。 萧云墨就是萧云墨。 咳了半天后,萧云墨摇摇头:“没事……就是……咳咳咳……” 后面的话甚至都说不出来,裴柠安吓坏了:“青澜,你扶太子进去休息,我现在去找太医!” 说完,裴柠安丝毫不顾忌,在宫中直接用轻功就去太医院找人。 青澜看着裴柠安离去的背影,赶紧扶萧云墨往里走。 “青澜,孤咳嗽这件事……咳咳咳……”萧云墨坐在床上吩咐道。 在他身边伺候这么久,不用说明白,青澜也知道萧云墨的意思。 “太子爷放心,我绝不会把贺姑娘今天的事告诉皇上的。” 听她这么说,萧云墨才点点头:“孤也不想,因为此事她不愿再带孤出去。” 张太医刚刚在太医院里坐好,就看见一道身影闪,现在自己面前:“张太医赶紧随我去,太子咳嗽了。” 话都没说完呢,就想拽着张太医走,裴柠安急得头上冒出汗了。 张太医被裴柠安吓了一跳:“贺……贺姑娘,太子咳嗽了,你等老夫拿个药箱。” 裴柠安觉得张太医动作实在太磨叽,直接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拉着张太医,恨不得直接飞到东宫中。 等到了东宫,裴柠安才把张太医放下:“您快进去看看吧。” 然后毕恭毕敬地将小箱子递给张太医。 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张太医咳嗽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提着药箱就往里走。 张太医一顿诊脉,萧云墨在床上咳嗽了几声问道:“张太医,孤的身子没事……咳咳咳……” “太子殿下,你咳嗽成这样,怎么叫没事!”张太医板起一张脸。 萧云墨的身体,一直都是张太医在调理,如今张太医一看,萧云墨这明显就是贪玩过度,才会身子虚败。 太重的话也说不出口,张太医摇了摇头:“算了,老夫先给你针灸,下回出去玩时,万万不可以像今日这般误了时辰。” 一番针灸过后,萧云墨躺在床榻,上半天未曾起身。 张太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吩咐裴柠安:“让太子殿下多动动确实是好事,但是也得看多久。太子殿下的身子不是你这般皮猴子,那么壮的。” “我知道了……”裴柠安和霜打的茄子一样,怯生生地道歉了。 张太医没有太多责怪,吩咐了几句后,再次提着小药箱离开。 等张太医一走,裴柠安立刻坐到萧云墨边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裴柠安眼巴巴的模样,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在看着自己。 萧云墨还未缓过来,却是扭头看了一眼裴柠安:“没事的,不用担心。” 简单的一句话,让裴柠安的眼泪缓缓流出:“对不起,是我好心办坏事了,我没想到带你出去玩,会让你的病情加重……” 一双手伸过来,慢慢抹去裴柠安眼角的泪水。 床榻上的男子一脸虚弱,身穿一袭白衣,看着更是惹人心疼,他外表俊朗,却又带着几分病气,眼中有着零星破碎。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别人能够自由自在地玩。我也羡慕其他孩子,身子康健。”萧云墨慢慢坐起身来。 他看着裴柠安时,眼中的羡慕,甚至没有任何遮掩。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开心地玩过。哪怕是与我同龄进攻,陪我读书的伴读,他们见到我也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任何差池。”他的眼中落寞。 明明是这天下,拥有最多的一切的男人之一,却偏偏只能在东宫一隅,喝汤药苟且偷生。 他心里时常会想,如果自己不是太子,如果自己未曾出生在皇宫,是不是早就已经撒手人寰? 每次想到这些萧云墨,都觉得自己不该埋怨当下。 可他心中不甘。 看着萧云墨,裴柠安檬去自己眼角的泪:“没关系啊,以前没有人陪你玩,以后我陪你玩,但是必须得适度。我在宫里给你讲故事,你陪我在宫里玩,我们两个一起玩好不好?” “好啊,我当然愿意。就是怕你不愿意。”萧云墨虚弱地笑出一抹笑容。 “刚才张太医也说,我的身子能运动,只是要适度,我们可以慢慢来,一点一点玩。”萧云墨自己也渴望和裴柠安一同玩耍。 如果让他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个死人,或者是病入膏肓的活人。在床上除了等死之外,别无所求。 今天他和裴柠安一同玩耍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笑得那么开心,也可以那么有活力。一点点挫折算得了什么?这回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下回尽量避开不就行了? 裴柠安连连点头:“没错一点点来,然后你一点一点恢复健康,总有一日你会身子骨完全好了的!” 对这个,裴柠安绝对有信心:“我爹常说,只有动起来的人才能健健康康。我是窝在床上不动的,总会滋生很多病来。你放心,跟着我习武,绝对武到病除。” 萧云墨一下就笑了起来。两个人之间相处格外愉悦。 眼看着里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青澜悄悄地关上了门。 许久没有见太子爷,笑得这么开心了。这贺姑娘虽说是入宫当侍女的,但大家都知道贺姑娘与皇帝和皇后关系匪浅。 旁人看见裴柠安都会礼让三分,更何况青澜呢?而且青澜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今日的太子爷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看来这贺姑娘身上明媚的阳光,分了一点给太子爷。 第五百一十八章 家书 “贺姑娘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明日早些我们再来。”看看时辰,天色渐晚。 青澜不得不开口提醒。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我们今日休息一下,明日再继续来。”裴柠安也诧异,没想到自己和萧云墨,居然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 和萧云墨玩了一天,裴柠安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 萧云墨说话很有条理,有些时候说出来的内容连自己都未曾听说过。 这些可都是萧云墨在书上看见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没想到太子这么厉害,就算是生病卧病在床也要读书,难怪太子寝宫里还有那么多书放着呢。不知道那些书我能不能够读完。”想到这里,离开寝宫时,裴柠安还特意从博古架上取下来几本书。 看着裴柠安的小动作,萧云墨没有加以制止。 书这种东西,喜欢的人自然会拿去。一直把书放在自己房中,没有任何用途,只会让法器蒙尘。 想到这里,萧云墨忽然有了力气,让轮班的侍女过来自己说了几个书名。 “你将这几本书放到一块,明日等客姑娘来了之后,将书交给贺姑娘。”萧云墨声音虚弱地说道。 他不知道裴柠安喜欢什么,但这几本书,是他极力想推荐给裴柠安的。 回到安排给自己的小房间后,裴柠安找青澜要了些纸笔。 “贺姑娘是要给家里人写信吗?”青澜和裴柠安睡在一处,只是不同屋子。 她翻了半天,再取出几张太子往日写文章用的纸笔。 “东宫里除了太子殿下之外,我们都不会写字。拿着吧。”青澜将纸张递给裴柠安。 裴柠安接过后,便坐在一旁开始写信。 写在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将自己的行踪报备平安。并且说希望爹娘不要挂念,自己在宫里,会努力吃好喝好照顾太子的。 现在还提了一嘴,问爹娘有没有认识的世外高人,神医之类的。 “上次塞给爹娘的银票,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这也得写进去……”裴柠安嘀咕了一声,写了许久,才将一整封家书写完。 看着纸张上满满的字迹,裴柠安格外满意。 询问了在宫中如何寄信后,裴柠安兴致勃勃地带着封好的信件,递给正在宫门中候着的侍卫们。 “还劳烦各位大哥,帮我把这封信寄回家去。”裴柠安将信件递了过去。 谁不知道如今裴柠安是太子身边的红人,虽说是侍女,但是却得到皇帝和皇后的青睐,这般红人谁敢怠慢? 侍卫接过之后连忙应承:“贺姑娘放心,这封家书会替您寄过去的。” 只是家书刚交到侍卫手中没多久,就辗转几层,来到楚霁雪的手中。 裴柠安不会想到,自己和娘亲只有一墙之隔,楚霁雪在离皇宫不远处的郡主府,更不知道两人有好几次打上照面,只是楚霁雪戴着面纱,穿着往日截然不同的衣裳,让人认不出来罢了。 听说自己收到信的楚霁雪,原本正在喝茶,现先将手里的茶倾倒在地。 “你是说柠安在宫里给我写来的信?”楚霁雪这下连茶都不顾了,直接走到侍卫面前,取过信后当面拆开。 贺萧过来挥挥手,示意侍卫赶紧退下去,随后搂过楚霁雪:“这小混蛋信里写什么了?” 楚霁雪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写的满满的家书上,一大半都是在提太子。 轮到裴柠安自己时,这几日的经历一笔带过,只剩下一句简简单单的:女儿在京城过得很好,爹娘不必挂念。 “还过得很好呢,动不动就闯出祸来,要不是她是我女儿,说不定连天都给捅了。”看完信后,楚霁雪无奈地摇头。 楚霁雪实在想不出来,怎么从自己肚皮里,生下来这么一个调皮捣蛋的玩意儿。 “女儿这是报喜不报忧。不过有这般强大的能力,她就算不是我们的女儿,只是普通人家的闺女,也不会有事。”贺萧温润地说道。 楚霁雪叹了口气:“也对,不过如果咱们是普通人家,恐怕也无法实现她说的最后几句话。” “唉,看来还是得继续寻找名医。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到哪里能够找到一位盛世名医,替云墨医治身体。” 这么多年无论是皇家还是贺家,都在努力寻找名医,楚霁雪更是每次遇到名贵的药材,必要高价收回。 对萧云墨,所有人都格外重视,捧在手心怕化了,放在桌上怕碎了。 一开始皇帝提出让裴柠安照顾萧云墨时,楚霁雪觉得皇帝是疯了。 不然为什么,敢让一个能上房揭瓦将天都捅破的丫头,陪伴太子? 别说是皇帝了,就连自己这个当娘亲的都觉得匪夷所思。 只是皇帝,心意已决,连皇帝这个当爹的都觉得无妨,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传令下去吧,继续寻找名医,如果大燕国找不到,就去别的国家继续找。”楚霁雪收好信件,摸着这封信时,还极为宝贵。 贺萧搂过楚霁雪,安抚道:“我早些时间已经吩咐下去,在雍国也寻找合适的人。天下之大总会有人知道该如何医治好云墨。” 两人相依相伴,彼此间感受着对方的温暖。 “对了,信上还说竹林村里给我们放了些银两。”提起这件事,楚霁雪眼中的笑意又遮掩不住了,“刚赚到一点钱,就想着赶紧把钱给咱们,自己都不知道兜里还有多少呢。” “放心吧,我打听过她开的那家武馆。她压根就不知道经营一家武馆要多少钱,收钱的时候自然是给多少算多少,不过上门的全是富贵人家或是权势子弟。如今何止是有钱啊。”贺萧笑着摇摇头。 那日带裴柠安入宫的丞相之子,甚至都算不上帮孩子里排前头的。 整个大燕最有钱的王家,更是让出自家的院子,给裴柠安当训练孩子的地方。 裴柠安不仅仅人缘好,运道也好。 就算真的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不必担心往后了。 “我们家孩子,真是钟灵毓秀,天底下独一份的。”楚霁雪满满都是欣慰。 第五百一十九章 又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裴安柠来到郡主府,看着高挂的牌匾,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 “你是何人?” 门口俩侍卫朝前站了一步,将女人拦住。 裴安柠作揖,恭恭敬敬道。 “民女裴安柠,请求觐见圣上,愿能为自己的过失,替太子赎罪。还往两位大哥通传一下。” 侍卫听闻,连忙回屋禀报。 皇帝闻声,眉头一挑。 “噢?让她进来吧。” 听到传唤,裴安柠便开始紧张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从正门进郡主府,居然就要跟高高在上的天子见面了。 要说她的气运也是非比寻常,先是招惹太子,现如今跟皇帝打交道,听闻皇帝严苛,她的内心此刻慌乱不已,生怕说错话惹来赎罪并罚。 厅中气氛严肃,裴安柠全程没敢多注视。 “民女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她俯下身,跪在地上颔首。 “起来吧。” 皇帝声音低沉,给人无形中以压迫感。 “是,叩谢圣恩。” 闻声,裴安柠闷闷起身,只感觉压力山大,很是苦恼。 这太子也真是的,这么娇贵,没事儿瞎跑什么? 区区一个飞镖就能被吓得魂飞魄散,回来肯定不能成大事! 她无奈叹息。 这下真完了,要是皇帝死揪着,别说责罚逃不掉,她这条小命能不能留,这都是个问题。 “你就是裴安柠?” 皇后柔声询问,裴安柠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 “是,民女便是裴安柠。” 她本以为皇后也是个狠角色,可没想到声音这么好听。 “关于太子被吓到一事,民女深感歉意,不求皇上皇后免责,只求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裴安柠先发制人,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想怎么赎罪?” 皇帝似是被裴安柠如此坦率主动的态度感到惊讶,问道。 “民女愿作侍女鞍前马后照料太子殿下,直至太子完全康复。” 裴安柠正色道,脸上满是真诚。 “你要给太子做侍女?” 皇后也是略显诧异,与皇帝面面相觑,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为难。 “是,皇上,皇后娘娘,恳请给民女这一次赎罪的机会。吓到太子实属是我无心之举,事后民女也一直心怀愧疚,想要好好弥补太子殿下。” “民女知道,民女没有受过嬷嬷指训,自然也不会像宫中侍女那般照料的面面俱到,但民女最不怕的就是困难,一定当会竭尽全力的把太子殿下养的白白胖胖,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准许。” 裴安柠垂着眸,一口气把想说的全都说完,这才缓了口气,但仍旧紧绷神经。 她全程没有看皇上皇后的脸色,也就错过了两人脸上的错愕与为难。 “这,此事事关重大,朕尚且考虑考虑。” 皇帝思索片刻,想起信中所写,并没有马上答应。 闻言,裴安柠松了口气,看来这皇上也不是这么不近人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对付。 出了郡主府,皇后脸上反而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裴安柠倒是跟妾身想的不太一样,原本听闻,只觉她是嚣张跋扈的泼妇模样,可没想到如今一见,她倒是知书达理,招人喜爱。” “这是她这要求,着实让朕有些不好做,这侍女之苦累,可不是平常能够比拟的。” 皇帝很是头疼。 回到皇宫,皇帝立刻给楚霁雪写了一封信笺,说明了今日上访的情况。 而裴安柠又似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心一意想进东宫做侍女,这会又听宫人传信,说她已经在东宫等着了。 “真是跟她娘的性子一模一样,倔强,固执。” 皇帝无奈摇了摇头。 裴安柠在东宫门口不断徘徊,惹来许多小宫女议论纷纷,但她都没有理会。 而楚霁雪收到信,得知裴安柠坚定自己的想法,也很是无奈。 于是连忙动身,前往皇宫。 “郡主来了!快去拜见郡主!” 裴安柠无聊的抠搜着墙壁,忽然听到周边的宫女们都往门口跑去,好似的迎接郡主。 听到这个名讳,她一下子便打起了精神。 想起母亲常戏谑说郡主是她自己,今日难得一见,她定要好好瞧瞧,那群主究竟是何天仙容颜。 她跟随着几个宫女跑了出去,只见一顶奢华萎靡的轿子停在门侧,轿子上面插着一支证明郡主身份的番旗,宫人们纷纷跪拜,场面很是浩大。 而不多时,里头走,下一个穿着淡色衣裙,戴着头罩的女子,面纱厚重,将她的容颜完全遮挡住,只是依据身形,依稀能够看出是个貌美的女子。 楚霁雪下了轿子,余光瞥见躲在一旁偷偷盯着她的裴安柠,无奈摇了摇,旋即回转视线,捻起衣裙,朝着皇宫走去。 裴安柠见郡主看向自己,心下莫名一慌,连忙躲到墙后,有些心虚。 “奇怪,我又不是什么乱臣贼子,干嘛要躲啊。” 想着,她又悄悄探出脑袋,可郡主已经走了。 “参见圣上……” 楚霁雪欲附身,皇帝连忙阻止了她。 “跟我无需这么客气,快起来吧。” “多谢圣上。” “给郡主赐座。” 楚霁雪坐下,道。 “圣上,关于臣女惊吓太子一事,臣替臣女先道歉,太子龙体尊贵,都是臣女贪玩,好在没有酿成大祸,也多亏皇上海涵,这才饶过臣女。” “郡主如此客气,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皇帝笑了笑。 “话说,你这女儿还真是跟你的倔脾气一模一样,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一定要不撞南墙做到底,真是让人头疼不已。” “谁说不是呢。” 楚霁雪也笑笑。 女儿深深的遗传了她的性子,虽然让她很是苦恼,但说起来也还是很幸福的。 “既然她想赔罪,那就让她这么做吧。” “你可想清楚了?我一句话便可驳回她的请求。” “况且,这做侍女的苦楚光是看着都忍不住感叹。” 皇帝再次询问。 楚霁雪无畏的摆了摆手。 “安柠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她性子急躁,倘若能借此磨练磨练,倒也是不错的。” “好,依你。” 裴安柠蹲在地上,无聊的数着地上的蚂蚁,一个时辰后,见到皇帝身边的太监,心中一喜,急忙起了身。 第五百二十章 怎么就没饭了? “公公,可是皇上传来旨意了?” 蹲的时间有些长了,裴安柠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是毫不影响她双眼冒着激动的光芒。 “咱家现在带你去浣衣局。” 太监没有正眼看她一眼,脸上满是鄙夷。 人人都想攀高枝,想要去做侍女的,还真是少见。 “裴侍女,进了局子便好生听嬷嬷的话,咱家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太监离开,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裴安柠看着蹲站在地忙碌的年轻女孩们,心中很不是滋味。 可还没等她细想,一个尖锐的声音便传入她的耳畔,紧接着她被狠狠的推了一下。 “还在这站着干什么?来了这个地方,你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赶紧去把你这身晃眼的衣服换掉!身上一个首饰也不准留下!” 裴安柠狠狠蹙眉,瞧她这嚣张跋扈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她定是这里的嬷嬷。 但碍于她是新人,她便没有反驳,跟着一个侍女进到里屋换下衣服。 “从今以后,这边所有的衣物便是你的负责了。要是洗不干净,可有你好看的!” 嬷嬷凶神恶煞的威胁到,话罢,转身便离开了。 裴安柠看着满满的衣物,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活吧?没关系,你看着我就好了,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会了。” 身侧的女孩主动跟她搭话,然后开始跟她演示如何洗衣。 裴安柠感激的看了一眼她,按照她的方法拍打起来。 不出半时辰,裴安柠的手臂便酸痛无力,身侧的女孩不知道哪去了,她只能麻木的拍打着。 都是这该死的太子,身娇体弱的话,不会老实在房子里呆着吗?跑外面瞎晃悠什么。 这才一时辰,裴安柠已经累的不行,看向四周拼命干活的女孩,她感到很是敬佩。 好不容易熬到用晚膳,裴安柠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正准备踏进屋,便被嬷嬷拦了下来。 “诶,不好意思,今儿个不知道有新人来,饭不够,没有你的份了。” 嬷嬷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闻言,裴安柠蹙眉,看向屋内的桶中,“那明明还剩有一大桶,怎么就没饭了?” “我说没了就是没了,想吃东西?等明早吧!” 嬷嬷砰的将门关上,裴安柠咬牙,要是换做平时,她早就给她一耳光了。 可现如今她一个人在这儿无依无靠,要是惹怒了这个嬷嬷,指不定还会遭什么罪。 思及此,裴安柠咬牙,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改天要是让我抓住机会,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晚上,裴安柠铺好自己的床位,经过一下午高强度的操劳,又没吃晚餐,她早已累的不行,此刻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可谁知,一个谄媚的声音骤然响起。 “新来的,你叫什么?” 想着自己还要在这里生活很久,裴安柠露出一抹笑,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都说深宫中水很深,他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我叫裴安柠。” “裴安柠……我是止园。” 止园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并不太达眼底。 “你这头花真好看。” 她娇笑着道,眼中妒忌显眼。 裴安柠看着,很不舒服,所以也并没有想过多搭理,冲她笑了笑,便准备休息。 可谁知,这止园又拿起她的头花,话语中满是酸味。 “可以给我吗?我真的很喜欢。” 闻言,裴安柠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她可没有用别人用剩下东西的习惯。 “抱歉,这个头花我也很喜欢,所以不能给你。” 话罢,她再次准备睡下,躺下后没多久,她便睡着了,全然没有看见止园恶毒的眼神。 次日,裴安柠起了个大早,这次没等嬷嬷说开饭,她便进了屋,吃了个热乎的早饭。 嬷嬷看见,只是用眼神恶狠狠的瞟了一眼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饭后,依旧是辛劳的忙碌,相较于昨天,她今日的手法已经有了些长进,忙碌了半个晌午,才感觉手臂酸疼。 她将洗好的衣服放在一边,倒去盘中脏水,正准备端起来晾晒时,止园端着盆走进,倒出污浊的水,正好倒进她放置洗好衣物的盆中。 “你干什么?” 裴安柠气愤不已。 她辛苦了半个上午的成果,就这么被人故意破坏了,换谁谁不生气?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止园佯装抱歉,可脸上没有丝毫的歉意,话罢,她得意的笑了笑。 “劳烦你再重新洗一次吧,这衣服下午就要交过去了,你再不洗就来不及了。” “你这人好生莫名其妙,我并没有招你惹你,你为什么要故意给我添乱?” 裴安柠被气笑了,忍不住咬牙回怼。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走着走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这才不小心将脏水倒进了你的盆中,你就原谅我吧。” 止园一手环起,嚣张的笑着。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欺负她。 裴安柠看着,气不打一处来,她撸起袖子,作势就要打过去,好好跟她理论一番,嬷嬷却来了。 “现在是干活的时间,你们居然俩在这打架?” “嬷嬷,是她先把脏水往我洗好的衣服里倒的!” 裴安柠指了指一旁又被泡脏了的衣服,脸上满是不服气。 可嬷嬷似是看惯了这种打闹,还是刻意偏袒止园,也不管究竟是谁先招惹的谁,直接无视了裴安柠的话。 “你们无视规矩,擅自在此私斗,每人罚一日银子。如果今日的义务没有按时缴纳,罚的可就不只是一日的银子了。” 话罢,嬷嬷撇了一眼两人,转身便离开了。 “是,嬷嬷,我一定按时交。” 止园笑了笑,见嬷嬷离开,她又挑衅的看了一眼裴安柠。 “新来的,赶紧洗吧,我就先走了。” 接着,端起地上的盆,转身也跟着离开了。 裴安柠冷笑一声,看着满是污水的盆,十分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这衣服再不洗,就赶不上太阳晾晒了。 想着,她只好吞下愤怒,再次将衣服清洗干净。 第五百二十一章 胡说八道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用晚膳,裴安柠成功抢到了饭菜。 虽然都是一些清汤寡水,可好歹也能填饱肚子。 回到内室,止园趾高气扬的堵着裴安柠要走向床铺的路,脸上一副不好惹的表情。 “你又要干什么?” 经过一天的相处,裴安柠已然明白面前的女人并非好人,反而心计深沉,她并不想过多的跟她有交集。 可裴安柠想平平淡淡的,有些人就总是不安分,费尽了心思的想要找麻烦。 “什么叫我要干什么?今天因为你,害得我被嬷嬷罚了一日的银子,你说,你应该怎么赔偿我呀?” 止园撩了撩耳边的长发,神色慵懒自若,哪里有半分委屈的模样? “明明是你先朝我泼脏水的,挨罚,是你活该。” 裴安柠冷笑,朝她翻了个白眼,旋即,用肩膀撞开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止园也不恼,抱着手走向她。 “你这话说的,都说了是不小心的。” 她蹙了蹙眉,似乎真的很抱歉。 “不过,我也深刻的认识到了今天早上的错误,所以为了给你赔罪,我特地给你装了一盆洗脚水。” 随即,她端起地上早已准备好了的盆,里面的水满的快要溢出来。 裴安柠回眸,蹙眉,诧异的看着她。 她知道她不会有这么好心,所以这盆水她是想要……报复! 等裴安柠反应过来时,止园已经将水泼在了她的床铺上,被褥枕头湿的透彻,压根就不能睡人。 “你!止园,我虽然并没有招惹你半分,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 裴安柠气急了,不讲理的人她见多了,可是如此泼皮无赖的人,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呀,我并没有针对你啊,姐姐,刚才是一不小心脚滑了,真的很抱歉。” 止园佯装无辜,夸张的发出惊呼。 “呵,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你根本就是故意往我床上泼的水,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裴安柠冷笑,看向周围的人。 倘若上午是因为无人注意,她吃了哑巴亏,那现在她故意针对便是铁上钉钉的事,告知嬷嬷,定能将她重罚。 闻言,止园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 “哈哈哈,有人看到是我故意往这个新来的床铺上泼水吗?” 她看向周围的人,而其他侍女压根不敢跟她对视,纷纷摇头。 “没有,没有看见。” 裴安柠很诧异,这么大一个事实就摆在面前,她们怎么能说不知道? 这不是摆明了睁着眼说瞎话吗? “有人看见吗?” 她又问了一遍。 可周围的人仍是回答没有。 “贺姐姐,你瞧,大家都说我不是故意的呀。” 止园似乎很是得意,捂着嘴开始偷笑起来。 “我算是明白了,她们跟你是一伙的,都是你助纣为虐的帮凶!” 裴安柠冷眼看着,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难怪说后宫的水深,就连这些无权无势的是学会挤兑针对,要是换做那些有权有势的后宫娘娘,背后的肮脏事难以想象的多。 “算了,既然你说你不是故意的,那个床你睡吧,你的床我征用了。” 她身心疲惫,此刻只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懒得跟她勾心斗角,裴安柠扭头,走向止园的床铺。 见状,止园一把拉住了她。 “我的床岂是你能碰的?今晚你若是不睡在这湿床上,你就等着睡地板吧!” 她的手劲挺大,掐得裴安柠手腕微红。 后者眉头一蹙,吃痛,下意识的甩开了她的手。 谁料,将止园的手磕到床边,疼的她尖叫一声。 “你个小贱人,居然敢打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一磕,竟直接惹怒了止园,她猛的冲到裴安柠身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后者没来得及反应,被她抓个正着,下意识的也反抓住她的发丝,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不一会,门口传来嬷嬷的斥责声。 “闹什么闹什么啊?一天到晚都在打架,新来的,你就这么按捺不住性子吗?” 嬷嬷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分开,凌厉的眼神看向裴安柠,神色恶毒,好似她就是那万恶不赦的罪人。 “嬷嬷,是止园先惹得事,你为什么只说我,不说她?” 裴安柠很不理解,这个嬷嬷眼睛是瞎了吗? 明明是两个人打架,为什么只抓着她一个人不放? 止园理了理头发,愤恨的看向裴安柠,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早在上午,她便买通了嬷嬷,偷偷给她塞了礼金,所以,嬷嬷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至于裴安柠,止园就是看不惯她一天到晚装清高。 “我只看到了你在打她。” 嬷嬷冷哼一声。 “如果你说止园打了你,那你可能拿得出什么证据?” 闻言,裴安柠意识的便想说周围的人可以替她作证。 可她又想到方才的事情,这些侍女惧怕止园,所以是绝对不会有人肯为她出头的。 想到这,裴安柠沉默。 “如果没有证据,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今天晚上你就别睡觉了,给我在外面站着,明天一天的食物,也没你的份了。” 嬷嬷厉声说完,便准备离开,可裴安柠也不是好惹的。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这个止园屡次三番的故意针对我,你视而不见,莫不是她给你塞了什么好处吧?让你对她如此言听计从。” 心思被拆穿,嬷嬷的神色更是难看。 “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这里的嬷嬷,是这里管事儿的,我说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哪有你叫嚣的分!” 嬷嬷被惹怒了,说话的嗓门大了些。 太子侍卫青果在一边巡逻,闻声而来,吓得嬷嬷双腿发软。 “究竟是何事,让你们晚上如此争吵?” “回禀大人,嬷嬷助纣为虐,屡次三番的帮助这个侍女针对欺负我,我们这才起了争执。” 嬷嬷还想争着回话,却被裴安柠抢了先。 闻言,青果冷眼看着嬷嬷,吓得嬷嬷声音颤抖。 “可有此事?” “这,我……” 嬷嬷半天说不出话,青果又瞥向四周,见裴安柠床铺上的水渍,便知晓裴安柠说的都是真的。 “嬷嬷,你胆子好大啊!居然敢接受贿赂,帮助行凶,自己去领罚吧!” 青果冷声道。 “裴安柠,你跟我去守着太子。” 第五百二十二章 守夜 裴安柠很是惊讶,毕恭毕敬的跟在青果身后。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又要跟太子碰上了。 青果走的很快,裴安柠一路小跑。 两人在太子寝殿门口停下,裴安柠气喘吁吁。 “缪月,裴安柠晚上跟你一起侍奉太子。” 缪月是太子身边的掌事宫女,她轻睨一眼跟在青果身后的裴安柠,心中很惊讶。 能被青果带过来的人,必定身份不凡。 但同时,她看见裴安柠精致的面容,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酸味。 “侍卫大人,太子这里有我一个人照顾就可以了,不需要外人一起。” 缪月想要拒绝,但青果的话也不容置喙。 “是……” 青果离开。 裴安柠大量着面前的缪月,对方却连一个眼神也不施舍给她。 “我是贴身侍奉太子的唯一一个宫女,他的很多习性我都十分了解,所以,你就去打打下手吧,这也是一种侍奉。” “是。” 裴安柠哪有不从。 仅是一眼,她便知道这个缪月对她心有芥蒂。 只能另求机会了。 “差不多到喝药的时间了,你去后厨把药端来。” 缪月看了一眼天色,扬着脑袋对裴安柠说。 话罢,便把门关上,连一条缝都不给她留。 见状,裴安柠咬牙,翻了个白眼。 这些所谓掌事宫女还真把自己当跟葱了,也就敢欺负欺负她这种不谙世事的。 “趾高气扬给谁看?” 想着,裴安柠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发泄完了后,才前往后厨端药。 再次来到寝宫门口,她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回应,想着药物不能耽误时辰,于是便推门而入。 谁料,一转身,她便碰到迎面走来的缪月,吓得她差点没端稳。 “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说了让你在门口等着吗?” 缪月低声斥责,旋即一把端过裴安柠手中的药,然后将他推出门外,将门合上。 一点解释的机会也不留给她。 裴安柠气笑了,她的双手握拳,深深的吁出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 她坐在门口石阶上,一手撑着下巴,欣赏着天上的月亮。 可屁股还没坐热乎,缪月又开门出来了。 “裴安柠,把药碗端回去。” “是。” 裴安柠叹了口气。 在浣衣局废手,在这里废腿。 将药碗端回,还没等她喘几口气,缪月又有了新的吩咐。 “厨房煎了一副新的药,你再去把它端过来。” 闻言,裴安柠骤然蹙眉。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她都已经走回来了,又说要端药,若不是见她满脸着急,她真的要怀疑缪月是故意折腾她了。 “刚才,我没想起来。” 缪月一脸无所谓,再次把门关上。 又吃一个闭门羹,裴安柠抿了抿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一个没想起来。” 咬牙切齿说完,她又走回厨房端药。 夜已经很深了。 劳累了一天,吃完饭又回去打了个架,现在需要来回跑了几次厨房,裴安柠的体力早已不支。 她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神昏花,敲门的时候都差点把自己摔了。 “缪月姐姐,还有药需要端吗?” 裴安柠扬起一抹灿烂的假笑。 “没有了。” “那我可以睡一会儿了吗?” 她真的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见裴安柠确实困意连连,缪月终于同意他进屋,还好心给她让出一条道。 见状,裴安柠松了一口气,总算能睡一个好觉了。 可谁知,进了屋,缪月便随便给她指了一个角落。 “你就在这儿随便找个地睡吧。” “这儿?我不能去里间睡吗?” “能让你进来,已经是偌大的恩宠了,你还想要什么?” 缪月冷笑。 “别睡太死,你得守夜。” 话罢,轻睨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裴安柠看着她那嚣张的背影,恨不得一掌给她拍飞了。 但她实在是太困了,也顾不上那么多,找了个角落,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半夜,裴安柠睡的迷迷糊糊,再次被缪月叫起。 “再去熬个药。” “你不是说不用了吗?” 她强撑着坐起身,眼皮不听话的又耷拉下去。 “当时确实是不用了,快去吧,等着呢。” 缪月撇了一眼裴安柠,旋即再次离开。 后者烦闷的挠了挠头。 她第一次觉得,当个太子也不是很容易。 可烦躁归烦躁,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便又往厨房赶去。 裴安柠便扇风便打瞌睡,好几次差点煮过头,她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还是没用,不用几秒,她便又会垂下头去。 终于将药煮好,裴安柠彻底撑不住了。 好在后半夜安然无恙,她睡得也还算好。 次日,她是被一阵大吵大闹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浑身酸痛,艰难的爬起身,揉了揉眼睛,便听到了太监的声音。 “圣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万岁!” 是圣上来看太子了。 裴安柠瞬间清醒。 她想要照顾太子,就必须通过圣上。 所以他今天必须见到圣上。 可还没走几步,便被缪月喊住。 “裴安柠。” “有什么吩咐吗?” 一见到她,裴安柠的心中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又让她去熬药。 “熬此药的时候必须有人在旁边看着,把严格的把控好火候,稍有差池,药效便有所诧异了。事关太子安危,不得马虎,所以我将此重任交给你,你可要好好的看住了。” 缪月正色道,一边催促她赶紧去。 裴安柠闻言,一边是太子安危,一边是难得一见的皇帝。 她咬了咬牙,还是选择去熬药。 按照配料放好药草,加入适量的清水,接着便是火候的把控。 她时不时给扇两下风,让他吹得更加旺盛。 一边撑着下巴,焦急的想着圣上究竟何时离开。 但熬药是一个长期工,等她端药回去,圣上不出意外的已经离开了。 倘若要等下一次再见圣上,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裴安柠有些失落,但无论如何都是为了太子好,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了。 第五百二十章 千万不要颠倒是非 内室。 太子脸色苍白,安静的躺在软榻之上,皇帝走近,悄声坐在床榻旁边,关切的看着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 “太子的身体恢复的如何?” “回禀圣上,太子的气色恢复了许多,只要再吃几副药,便可恢复。” “太子,你的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回禀父皇,儿臣除了感觉困倦,并没有其他不舒服。” 黎延靠在床柱上,神色虚浮,眼底乌青。 “可是没睡好?” 皇帝关心的问道。 “失眠罢了,并无大碍。父皇不用担心。” “太医,这可有何治法?” “回禀圣上,待臣开点凝神静气的草药,再加上安息静气的熏香,两者相互治疗,便可减缓失眠症状。” 太医给太子把了把脉,道。 “那还不快些?” 皇帝蹙眉,表情有些急促。 “父皇,儿臣无碍。” 黎延安慰。 闻言,皇帝长吁一口气,又在内室待了半个时辰,这才起身离开。 离开没一会,裴安柠便端着药来到门口,敲了敲门,将药递给缪月,又坐一边发呆去了。 又重复熬药熬了一天,虽然听上去废力,但跟在浣衣局的强度相比,这还是要轻松许多的。 晚上,裴安柠又踏上了回浣衣局的路。 来到寝室,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背脊。 侍女们看到她回来,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裴安柠没有在意,她跟这些人注定走不到一块去。 走到自己的床铺面前,她的眉头蹙眉,看着床铺上堆积的杂物,很是生气。 “这都是谁的东西?请你们拿开。” 她看向四周,可周围的人见她看去都纷纷垂下头,唯有一人,挑着眉,得意的跟她叫嚣。 “那是我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所以就占用了一下你的位置,你不会生气了吧?这么小心眼?” 止园故作大度,可是却没有半分要起来把它拿走的意思。 见状,裴安柠黑着脸,走出寝室。 止园以为她被气走了,得意的笑了起来。 “你们给我看好了,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侍奉了太子又怎么样?最终还不是要回到咱们这样的小地方,受我的气?” 众人见此,也都以为裴安柠被气走,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谁知,没一会儿,裴安柠端着脸盆又走了进来。 “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止园见她来势汹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安柠!住手!” 可她脸色铁青,压根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在一旁大喊大叫,眼睁睁的看着裴安柠将水泼在了她的床上。 瞧着止园脸色突变。 裴安柠解气的将盆也扔在了她的床上。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犹豫。 旋即,她拍了拍手,佯装抱歉。 “实在是不好意思,本来想端水洗个脸,可不小心手滑了,一不小心就倒在了你的床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眨巴着眼,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挡不住。 “你!裴安柠你个贱人!你把水泼在我床上,那我怎么睡啊!” 止园气急败坏,脸颊气的通红。 “要么你就是在湿的床铺上,要么你就睡在地上,要么你就不睡,三选一咯。” 裴安柠跟止园的反应截然不同,她满脸轻松,又笑着把止园堆在她床上的杂物随意一丢。 “既然会放在别人的床上,那想必都是不常用的东西吧?既然不需要了,丢了便是。” “可如果你不想丢,那我便替你完成这件事情。” 裴安柠将一个看起来十分精美的盒子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松手掉在地上,摔的粉碎,止园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似的,一把冲上前,将盒子抢过,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身前。 “小贱人,我跟你没完!” 止园被气的不轻,猛冲上去想要故技重施。 但裴安柠这次反应迅速,躲开了她的攻击,使得止园摔在地上,差点就脸着地。 “止园妹妹,你怎么如此狼狈啊?” “你不就是想要我头上这个头花吗?求我几句我便给你了,何必跟我行如此大礼呢?” 裴安柠嘲讽着摘下头花,蹲下身子,将花在止园面前晃了晃。 “啊!我跟你没完!” 止园何时受过如此屈辱,更何况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的威严何存? 想着,她迅速爬起,再次朝着裴安柠抓去。 但后者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她作恶的手臂,狠狠掐着。 止园吃痛,惊呼出声。 整个内室都是她的惨叫声。 “怎么又是你们两个?一碰面就打,一碰面就打,没完没了了是吧?” 嬷嬷再次被惊动。 因为裴安柠,她挨了太子侍卫好一顿骂,到现在她还历历在耳。 所以此刻看见她又惹事,嬷嬷的火气更盛。 “裴安柠,不要以为你有个太子侍卫撑腰,你就能够为所欲为。只要是你先挑起来的事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嬷嬷就存心想把针头对准她来扎。 见她抓着止园的手臂,二话不说的就认为是她的问题。 “就是啊,嬷嬷,你可千万要替我做主啊!我是以为她不回来睡了,所以把放不下的东西借放在她的床上,她看到之后,二话不说就朝我的床上泼了水,我真的很冤枉啊。” 止园装腔作势,摸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哭的极其难听。 “裴安柠,我都说了,我不是有意的,你还非要抓着我打……” “嬷嬷,我劝你,可千万不要颠倒是非,黑白不分啊。” 裴安柠翻了个白眼,冷笑,又是如此冤枉,她的耳朵都要听得起茧了。 “哼,我亲眼所见,你在欺负止园,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我告诉你,明天止园要洗的衣服,全都加在你那一起洗了,要是洗的不干净,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嬷嬷厉声道。 裴安柠很是无语,这嬷嬷的心八成是往右侧长了,不然怎么如此偏心。 “嬷嬷,我可是圣上亲允来照顾太子殿下的,不是来你这儿做杂事,受欺负的!要是让圣上知道,我在你这儿被怎么欺负,你说圣上会怎么看待?” 第五百二十四章 掉落水中 闻言,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 又青又白,很是难看。 她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可裴安柠说的认真,看起来也不像是说假的。 况且,昨夜太子侍卫的的确确在众人的面前将她带走,这一点并非虚假。 是不是圣上准许不知道,但她定和太子有点关联。 裴安柠见她细细思索,知道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继续刺激道。 “嬷嬷,我劝你啊,仔细想想,你是要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侍女跟我作对,可便是公然打圣上的脸。” 说着,她朝嬷嬷走了一步。 “跟国君作对,可是要被牵连九族的大罪啊。” 听完这一席话,嬷嬷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且不说裴安柠所说是否真实,圣上的名号是不容亵渎的。 她心里头慌乱不已,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嬷嬷,她说的肯定是假话!” 止园见嬷嬷如此,没了底气,急忙喊着。 她才不相信裴安柠是圣上派来的。 浣衣局如此苦累,倘若真是圣上的人,怎会主动请缨来这个破地方? 可嬷嬷不敢轻易挑衅,她只有一个脑袋,赌不起。 “裴安柠,真希望你永远这么嚣张,我会找到你的把柄的!” 话罢,嬷嬷甩开止园的手,摔门而去。 裴安柠轻笑一声,双手环抱,“那嬷嬷,我拭目以待。” 她这话半真半假,说出来虽然很难让人置信,但她就是赌嬷嬷畏惧,不敢轻易挑衅皇权。 很显然,她赌对了。 止园见氛围不对,冲着裴安柠冷哼一声,打开门,追了出去。 “嬷嬷,你可千万不要听信裴安柠的胡言乱语啊。” 裴安柠这种心机颇深的女人,为了攀上圣上太子,简直是什么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我看,她分明就是犯了事,被贬下来的。” “虽说她昨晚被太子侍卫带走,可她长的妖艳惑众,又彻夜未归,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况且她这个人嚣张跋扈,半分礼数都不通晓,又颇有城府,方才所言,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我二人产生隔阂,从此往后便可专心针对我。” “等我尸骨全无,下一个,说不定就是嬷嬷你了!” 止园神色认真,一字一句说着,好像跟真的似的。 嬷嬷听完,很自然的认可了她的话,心中对她的怨恨就更加深重。 “这个小贱人一来,便惹是生非,还害得我挨了一顿骂,罚了一个月的俸钱,如今又敢假借圣恩施压于我,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我看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嬷嬷的脸上露出狠色。 她能够成为这里掌事的,自然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区区一个不知名的侍女,她如何真的会忌惮? “就是,要我说啊,她裴安柠算哪根葱?嬷嬷是公里的老人,就算圣上来了也得礼让三分。更何况这是您的地盘,她吃喝拉撒都得听您的吩咐。” 止园谄媚的凑近嬷嬷,轻灵的给她捏着肩膀。 “她以为搬出圣上威名,便可在嬷嬷您管辖的浣衣局胡作非为?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的嘴甜,把嬷嬷哄的一愣一愣,心里头高兴的不得了,但嘴上却还在谦让。 “这裴安柠年少轻狂,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这里叫嚣,我倒要好好替她父母,教她做人!” 次日。 裴安柠照常起床洗漱,而后便准备去赶早膳。 可谁知,她一到厅堂,竟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连食物也没有。 正当她感到疑惑时,一个好心侍女怯懦走近,借着假装搬东西的功夫,颤巍巍的说道。 “今日早膳摆在西房,你快去吧,说不定还有的吃。” 话罢,侍女便迫不及待走开了,好似她是洪水猛兽般。 但裴安柠知道,这一切定然是止园和那嬷嬷搞的鬼。 西房离这偏远,就算她现在赶到那儿,也吃不上了。 她感到很是好笑。 这嬷嬷怎么也是经验丰富,来来回回都是这些招数,她不腻吗? 好在昨夜吃的多,至今她还有点饱腹感。 裴安柠又看了看四周,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开,按照吩咐,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看来今天又有一场硬战要打。 “裴安柠,后头还有一大堆的衣服等着你呢,你再这么磨叽下去,这衣物何时才能送到各妃嫔娘娘手中?” 正如裴安柠所想,她才刚开始干活没多久,嬷嬷便趾高气昂的走了过来,踢了一脚她手中的盆。 力道不算很大,但水渍飞射,正好溅在了她的脸上。 裴安柠直起身,也不恼,用衣袖擦了擦,便继续拍打着盆中的衣服。 “嬷嬷,你衣服分配不均,让一个新人干如此重的活,到时候交不上衣服,您觉得妃嫔娘娘们应当先罚你,还是罚我呢?” 她没有抬眸,不冷不热的说着。 嬷嬷脸色铁青,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 “虽说你是新来的,可若是手脚不利索,谁知道后面又会被如何处罚?我顶多再罚一个月的俸禄,不痛不痒,可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留上些疤痕,那应该不太好看吧?” 嬷嬷说的隐晦,但裴安柠明了她所言为何。 想要借私处置她,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胆子。 裴安柠没有理会,翻了个白眼,将所有怒气都集中在手中的棍子上,使尽浑身解数拍打着盆中的衣服,好似里面就躺着嬷嬷。 见裴安柠不理睬,嬷嬷眼睛咕噜一转,脸上忽然带着笑意。 “喂,你衣服这么多,在盆里也不好清洗吧?直走右拐不远处有一条湖泊,你搬去那儿洗吧。” 裴安柠蹙眉,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她想拒绝,可不管再怎么说,她现在归嬷嬷管。 又转念一想,光天化日之下,她也应该不敢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便没有犹豫,不情不愿的抱着衣服去了。 湖边侍女众多,但见裴安柠,大家都避而远之。 裴安柠也不理睬,找了一处宽阔的地方,便开始清洗衣服。 正当她洗的认真时,身后忽然传来推背感,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掉落水中。 第五百二十五章 好一个平白无故 止园站在她的身后,淡定的收回作恶的双手,又扬起一抹笑容,冷眼看着她在水中扑腾。 “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裴安柠吗?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么大的地方也能掉进水里。” 裴安柠不通水性,又毫无防备,只能在水里扑腾,呛进去了好几口参杂着皂角液的湖水。 她害怕的闭上眼,强烈的恐惧感袭来,加上湖水不断的想要涌入她的耳中,鼻子,口中,让她连说话都十分困难。 “救…救我…我,我不会,不会水!” 巨大的动静让周边的侍女都忍不住围观,有人落水的消息一个传一个,很快,岸边围堵着不少侍女。 可没有一个人有想要帮助她的意思,统统站在岸边看他的笑话。 “哈哈哈,你看看她的样子,好像一只落水的鸡,只会不断的喊着救命!” 不少的侍女捂着嘴偷笑,好似掉落水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没有生气的玩具。 裴安柠还在水中不断挣扎着,透过微微睁开的眼缝,她看见岸上的女孩们眉清目秀,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体力渐渐不支,冰凉的湖水刺入骨髓,双腿隐约就要抽筋,脸色更加难看。 难道自己真的要葬送在这儿了吗? 裴安柠很是不甘。 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她,她就算拼命的挣扎着,又有什么用呢? 岸上的止园双手环抱,看着狼狈的裴安柠,她只觉得畅快淋漓。 忽然,一道粗犷男声传入众人耳中,接着便是扑通两声的落水声。 “快把她救起来!” 等侍女们反应过来时,裴安柠已经被两个侍卫捞起,成功带到了岸上。 “贺姑娘,你还好吗?” 来人正是青果,他神色紧张,焦急的看着正在咳水的裴安柠。 重新捕获自由呼吸的裴安柠,感到浑身舒畅,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太过痛苦,让她更加惜命。 “我,我还好…咳咳…” 她咳出不少肮脏湖水,浓重的皂角味让她一度作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果神色严肃,身周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垂着头,不敢说话的侍女们,直至看见另一边,脸上带着心虚的侍女时,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想。 裴安柠缓了口气,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旋即锁定站在一侧的止园。 许是害怕事情被拆穿,她恨不得把头埋进土地里,又一边挪动小碎步,想要趁着人群拥堵逃走。 可裴安柠岂会放过她? 也不知道忽然哪里来的力气,她一把站起身,大步走到止园面前,抓住她的手臂,恶狠狠的说道。 “给我道歉!” “你,你干什么,又发疯吗?” 止园被吓了一跳,疯狂的挣扎着,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裴安柠彻底被惹怒,几天而来的所有怨气。在这一瞬间通通爆发。 她落水的事情,几乎都不用猜测,一定是止园和嬷嬷做的。 但她真的很不理解,她压根没有招惹过这两个人,为什么她们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她! 可不管到底为什么,她裴安柠不是一个软柿子,不是谁想捏就能够捏着的。 “我再说一遍,给我道歉!” 她死死的拽着止园的手,长袖下的白嫩肌肤,因为力道过重,已经开始泛红。 止园也疼的面色扭曲。 她第一次见裴安柠发火,被她怒气冲冲的神色吓得不轻。 “你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我听不懂,你快放开我!” 见她打死不承认,裴安柠冷笑一声,大力拽着止园的手臂就往湖边上拉。 “听不懂是吗?我会让你听懂的!” “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太子侍卫在此,你怎么敢这么放肆!” 止园猜到了她的意图,恐惧喷涌而出。 她拼命的挣扎着,但裴安柠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没有半分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接着,止园只觉全身腾空,还没等她好好看清湖面,便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青果也不例外。 他看着几乎陷入暴怒的裴安柠,眼眸微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嬷嬷早在裴安柠被推入水中时,便在一边看着,此刻见她如此,心中开始慌乱起来。 她转身想要逃跑,却不料被正在找寻她的裴安柠抓个正着。 “放开我放开我!你落水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 嬷嬷想要狡辩,可话还没说完,便落的跟止园一样的下场。 其他侍女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下一个被扔进水中的便是自己。 毕竟他们刚才对裴安柠见死不救,难保她会心怀不满。 “就算你不是始作俑者,但也是帮凶!” 裴安柠嫌恶的拍了拍手,秀眉紧拧。 青果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并没有阻止她的行为,只是任由她发泄。 看来裴安柠在这里的几日,遭遇了不少欺负,不然她身为郡主之女,从小受尽良好教育,怎么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大人,这……” 一旁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 水中两人拼命呼救,眼看着就要溺水而亡,可青果没有发话,他们也不敢擅作主张。 “把他们捞起来吧。” 半晌,青果发话,几个侍卫即刻跳下水,将狼狈不堪的止园和嬷嬷拖了上去。 “裴安柠,你的心思怎么如此恶毒?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平白无故把我们扔入水中?!” 止园的喉咙呛了水,声音略有沙哑,可不影响她倒打一耙。 “就是啊贺姑娘,我知道昨日是我不对,没有理清真相就冤枉了你,可我也深刻知道了我的错误,为了让你凉快些,才安排你来湖边。” 嬷嬷心有余悸,配合止园颠倒是非。 她颤抖着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哪里能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啊。” “呵,好一个平白无故,好一个为了我。” 不知为何,听着两人如此不要脸的话,裴安柠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 飞上枝头当凤凰 “嬷嬷你仗着自己身居高位,为了区区点钱财,接受止园撺掇,往我床上泼水,扔杂物,不给我吃饭,还故意给我加重活就算了,这次竟然想要谋害我的性命,侍卫大人,你来评评理,就因为我是新来的,所以我活该受尽他们的欺负,不能出声吗!” 她掷地有声的细数着两人这两天对他们的所作所为,青果听着,不禁皱起了眉头。 “嬷嬷,此事可是真的?” 他的神色狠厉,嬷嬷仅对视一眼,便心虚到不敢再看他,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瞧她如此模样,青果便知究竟何为真相。 “嬷嬷,先扣除你两个月的俸禄,你没有异议吧?” “不敢不敢……” 人潮散去,裴安柠无力的靠着树木。 “多谢侍卫大人。” “民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麻烦侍卫大人替我向圣上通传?” 这件事之后,她也坚定了想要去照顾太子的想法。 “贺姑娘说来听听。” “民女想去照顾太子殿下。” 青果有些疑惑。 “昨日卑职不是带领贺姑娘前往寝宫,既然你一心想要留在那里,为何今日要离开?” 他今天一早来到寝宫,发现裴安柠不在,后得知她又回到了浣衣局,便只当她并不想照顾太子,没有过多询问。 可谁知他巡逻至此,无意中发现裴安柠在水中挣扎,这才知道她在浣衣局的苦处如此之多。 按理来说侍奉太子,相较于在这没日没夜的洗衣泡水,应当算是个简单的差事,况且在这受尽欺负,为什么又要回来? 难道其中还有其他隐情? 闻言,裴安柠尴尬一笑。 “回大人,民女只是想回来睡个觉,但一早醒来便被安排了差事,便想着把事情做完再回去,可谁知,后来便发生了如此事件。” 要是早知道今天会有水光之灾,昨夜就算让她站着睡,她也不会再回来。 回想起水中的窒息感,裴安柠仍是心有余悸,这种感受辈子她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原来如此。” 青果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贺姑娘,卑职现在带你回去复命。” 毕竟是郡主的女儿,可不得好生待着。 倘若日后发达,也能记着他的好不是? 这是同样的路程,可白天和晚上走,感觉就是不一样。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东宫门口,裴安柠卸下防备,松了一口气。 “侍卫大人,这是……” 看着又重新回来的裴安柠,缪月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龟裂。 “出了一些事情,她以后还是跟着你一同照顾太子殿下。” 青果没有多言。 裴安柠从他的身后站出,对着缪月做了揖。 “今后还往姑姑多多关照。” “这说的是哪的话,来了这儿,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姐妹了,什么关照不关照,哪里缺什么,尽管告诉我,不要跟我客气。” 缪月心里头是一万个不愿意,可碍于青果在场,她便故作亲昵,大步走上前,一把搂住了裴安柠的胳膊,拍了拍她的手背。 “昨夜你忽然离开,我还有些伤心呢,你如此漂亮勤快,那真是舍不得你走。” 旋即,她又看向青果,十分大度的笑着。 “青果大人,你就放宽心吧,贺姑娘在我这,一定不会受到欺负的。” “是,谢谢姑姑垂爱。” 她忽然如此热情,裴安柠有些惊讶。 却也没有傻到真的相信缪月是真的喜欢她。 毕竟昨两日还针锋相对,爱搭不理。 只是懒得拆穿,便也回应一个大大的假笑。 见两人相好,青果也就放了心,细细叮嘱几句,转身离开。 而缪月见门合上,一把甩开搂着裴安柠的手。 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阴沉。 “行了,人已经走了,我们俩就没必要装了。” 缪月趾高气昂,不屑的眼神看着裴安柠。 “今日寝宫的地面,好似没有拖干净,你现在再去冲洗一遍,记得千万不要在地上留有水渍,否则要是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裴安柠也是个硬茬,见对方如此不待见,她自然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缪月姑姑是否患有眼疾?奴婢身上湿淋淋的,如何干活啊?” 她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上下又湿又脏,整个人极其难受,现在让她去拖地,不是等于白费力气? 闻言,缪月脸色青了又黑。 居然敢骂她眼瞎,有你好果子吃的。 “跟我来。” 她一甩衣袖,咬了咬牙,挤出这三个字,便扭头离开。 裴安柠见她生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她若是对她恭恭敬敬,无条件的顺从,那十有八九还会受到挤压。 可若是她硬气一点,让对方知道自己也不是个好惹的,哪怕对自己再不满意,多少也会收敛一点。 不过,她还是十分佩服缪月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还快。 若非她亲身经历,她也会信了对青果的那番说辞。 换好衣服,缪月不耐烦的将手中的扫帚扔给裴安柠。 “最近风大,叶子落得频繁,飘的宫中到处都是,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叶子扫干净。” 话罢,缪月转身便要离开,裴安柠急忙拦着她。 “缪月姑姑,等我扫完地,我就能进寝宫照顾太子殿下吗?” 闻言,缪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嘲讽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裴安柠。 “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随意进入太子的寝宫吗?太子殿下无比尊贵,金体玉颜,其实你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卑贱奴婢所能沾染的?” 她冷笑一声,环抱着手高傲的轻睨。 “我劝你啊,还是收了心吧,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可能进入太子的寝殿侍奉!” “别以为你是青果带来的,我就不敢对你做什么,只要你犯了不该犯的事,手脚不勤快,总是忤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连东宫的门都进不了。” 缪月威胁道,看着裴安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轻蔑。 倘若她老实本分的做事,那她这多一个人倒也不是不可以。 可意料之中的,这个女人也不过是想凭借自己的姿色,靠近太子,好飞上枝头当凤凰而已。 这样的人她见了太多太多,来一个掐一个。 第五百二十七章 不要耍什么小心思 “缪月姑姑,你可知道我是谁?” 裴安柠轻笑,丝毫没有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缪月听了,只觉有些好笑。 “哈哈哈,怎么,你是哪个妃嫔的私生女,还是哪个王爷的小妾啊?” 她口无遮拦,尽情的侮辱。 “我是太子侍卫和圣上安排进的侍女,之所以留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照顾太子殿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就算了,还出口向恶,出言侮辱,你就不怕我一句话,让你掉脑袋?” 裴安柠不予理会,淡定自若的说着。 可缪月笑的更加猖狂。 “据我所知,圣上只是答应了你当侍女吧?既然是做侍女,那便专门负责这种洗衣扫地的小活,至于照顾太子殿下,如此重要的事情,就不归你一个小小的侍女管了。” 她冷眼看着裴安柠,话罢,转身便离开了。 见状,裴安柠想找青果主持公道,可他现在出了府,她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去何处。 一想到这儿,裴安柠泄了气。 原本以为皇帝的名号十分好用,可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照这样下去,她就真的成了个打杂的,何时才能够见到太子啊。 她瘫坐在地上,精致的小脸皱巴在一起。 “我这算是从一个狼窝,转移到了另一个狼窝吗?” 一天到晚不是打杂还是打杂,正事没干几件,她白嫩的手便已磨出了细小的水泡。 她叹了口气。 “这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玩嘛。” “裴安柠,你如果还要偷懒,可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了。” 突然,大门被打开,缪月从里头走了出来。 见裴安柠站着不动,她叉着腰,眉头紧锁。 “是,奴婢知道了。” 裴安柠被吓了一跳,连忙拿起扫帚,开始扫了起来。 好不容易扫完地,还没等她喝上一口水,缪月便又吩咐她去烧水端水。 灰头土脸的回来,她踮起脚,想透过门缝往里看,却发现自己只能看到桌椅。 还又被缪月撇了一眼。 “掌事姑姑了不起啊,掌事姑姑就能为所欲为了?” 裴安柠撇了撇嘴,心中很是不满。 可她现在一没身份,二没地位,可不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太医每日会来为太子把脉一次。 裴安柠再扫完地回去,正好碰见了。 于是乎她转变方法,在门口拦住了太医。 “太医大人,我是侍奉太子的侍女,但被掌事姑姑阻拦,所以无法觐见太子,奴婢恳请太医大人帮奴婢这个忙,让奴婢进屋侍奉太子。” 她眼神真挚,态度诚恳。 可在太医的眼中看来,与刺客没有两样。 “你既然是专门释放太子殿下的,为何会被掌事姑姑拦在门外?” “这,奴婢也不清楚,但恳请太医大人帮帮奴婢,就当做一个人情,然后太医大人若是有事帮忙,奴婢定当在所不惜。” 裴安柠很是心急,除了太子侍卫,圣上,掌事姑姑,能够随意进出太子寝宫的,应当也只有太医了。 她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这位侍女,我只是区区一个太医,负责给太子殿下诊脉看病,倘若我把你带了进去,太子殿下出现了什么损失,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太医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恳求。 “我只有一个脑袋,上有老,下有小,倘若我出了意外,我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 “替太子殿下诊脉的时辰到了,卑职先行进去了。” 话罢,太医绕过裴安柠走了进去。 女人无奈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有了个当侍女的机会,却迄今为止没有侍奉过太子,反而在这打了几天的杂,还险些丢了性命,简直是太难了。 她坐在门口石阶上,一手撑着下巴,小脸上满是沮丧。 “郡主到。” 突然,不远处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裴安柠耳朵一动。 又是郡主。 郡主居然来看望太子了? 裴安柠思索着其中的关联,总是半天也没有想出来,目光便落在了准备停下的轿子上。 上一次郡主带了面纱,使她没有看清楚郡主究竟是何天仙容颜,这次她定要好好瞧瞧。 想着,她急忙跑向一边,俯身作揖。 郡主出场依旧隆重,轿子上面也满是珠光宝气。 帘子上挂着铃铛,伴随着婢女将其掀开,发出清脆的声音,很是好听。 裴安柠偷偷抬起头,满怀期待的看着里面的人走出,没一会,便让她大为失望。 郡主今日所着仍是一件素色纱裙,颜色虽然朴素,但却不失华丽隆重,上面点缀着几颗珠宝,显得格外亮眼好看。 但在往上看去,深色面纱罩住了她的整张脸,就连眼睛也没有显露出来。 “这郡主这么神秘?该不会是不自信,所以才不敢露脸吧?” 裴安柠小声嘟囔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郡主的视线不断的撇向她。 不过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疑虑,她与郡主素不相识,又没有任何的过往交集,人家说不定,只是随便看看,定是自己多心了。 楚霁雪见裴安柠的脸上挂着乌黑,贼溜的眼神又不断的瞥向她,看起来十分滑稽,差点儿便没忍住笑出声。 难得见她如此乖巧,看来这儿真是个风水宝地。 楚霁雪刚走上台阶,缪月便带着挂上谄媚笑容的脸,慌乱走出。 “恭迎郡主,奴婢忙于照料太子,一时间竟不知郡主早已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第一次见她如此卑躬屈膝,裴安柠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是个攀权附势的小人。 她还在心中吐槽缪月,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急忙抬头。 “裴安柠,还不赶紧给郡主倒茶水进来。” 楚霁雪听着缪月如此厉声,面不改色的睨了她一眼,旋即迈腿往前走。 “是。” 又是吩咐自己做事,还真把她当成打杂的了? 可郡主在这儿,她更是不得不从。 正好借此机会瞧瞧,能不能见到郡主的正脸。 想着,裴安柠起了身,火速倒了杯茶水,敲了敲门。 郡主已经进了屋,她本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能够进屋一睹风采,却没想到,缪月仍是将她拦在门口。 “我警告你,不要耍什么小心思!” “我!” 裴安柠感到很是好笑,水是她让到的,自己不过就想端进去,怎么还成她的不是了? “真是个无耻的小人。” 裴安柠翻了个白眼,又对着空气踢了一脚,却不曾想我,不小心踢到石门槛上,疼的她差点儿惊呼出声。 她抱着脚,满脸痛苦,心里头对缪月愈发讨厌。 第五百二十八章 于心不忍 进了内室,太医正好诊断完毕,正准备收拾东西。 见郡主来临,太医连忙跪下。 “参见郡主……” “免礼,太医,太子殿下的病情如何了?” 楚霁雪伸出葱白玉手,打断了他的行礼,问道。 “回禀郡主,太子殿下的身体日益好转,很快便能断药,只需在静养些时日便可完全痊愈。” “如此,甚好。” “太子殿下,听闻你近些时日受了惊,我今日才得出空,特地过来看看你,见太子殿下气色红润,我便放心了。” 楚霁雪笑了笑。 这裴安柠也真是,瞧把太子吓的,又卧床躺了这么多天,看着还真是压抑。 “我已无碍,只是那些下人们话多,喜欢大肆宣扬罢了。” 太子笑笑,又捂着唇轻咳两声。 “喜欢乱嚼舌根的奴才们是应当管管了,这可不是给他们自由潇洒的地方。” 楚霁雪点了点头。 “对了,我带了一些水果药材,据说对太子的病情恢复有所帮助,稍后让下人们弄弄看,兴许能够恢复的快一些。” “多谢郡主好意,大可不必如此操劳。” 太子挥了挥手,一边的下人便把东西全部提走。 “我知道太子殿下见多识广,当然这也是我的一些心意。” 楚霁雪笑了笑。 “既然太子殿下安然无恙,那我也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 她起身,朝太子行了礼,转身离开,脚步有些匆忙。 裴安柠拿着扫把,看似在扫地,实则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向。 见郡主出来,她急忙扔下扫把,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冲上前张开双手拦住了郡主。 等她反应过来时,见到郡主身侧一脸懵的侍女,她暗骂自己过于冲动。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侍女看了看郡主,见她没有发话,侍女便也没有阻拦。 “你,可有什么事?” 楚霁雪有些惊讶裴安柠的举动,但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掐着嗓子,柔声问道。 听着对方温声细语,虽然声音有些耳熟,但裴安柠肯定,这个人并非自己的母亲。 自己母亲平时说话可不是如此温柔的。 可空气凝结几秒,对方正在等她回答,她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我,就是想,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件事情……” 裴安柠吞吞吐吐的,心中还是想着是否能一睹郡主芳容。 但这话就像是卡在了嗓子眼儿,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什么事呢?” 楚霁雪感到有些好笑。 先前在家中跟她说话时,可没有如此犹豫不决,一直都心直口快,想说什么是什么。 能够见她如此无措,也实在是难得。 “就是,我,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裴安柠暗骂自己居然畏惧,事到临头,她竟然如此慌乱。 她咬了咬唇,又想,郡主一直未曾以真面目示人,要么是对自己的脸不够自信,要么便是注重隐私,真的不愿意显露。 而自己如此冲动拦着人家不说,还妄想让人家摘下面具,揭露人家的伤疤实在是可恨。 想着,她往侧边退了一步。 “失礼了郡主,奴婢没有什么事情,如此冒犯,还往郡主恕罪。” 楚霁雪见状,面具下的嘴角不断上扬。 她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道尖锐女声打断。 “裴安柠,你的毛病又犯了是吗?想高攀太子不成,现如今又想讨好郡主,当真是不知廉耻!” 来人正是缪月。 听她如此出声侮辱,楚霁雪的脸色唰的一下变黑了。 她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裴安柠,很是生气。 她的女儿她自己都没舍得责备几句,从小到大都是心尖尖上的存在,哪怕再顽皮,也都是随着她去,哪有一次是真打真骂? 可她刚进这两天,却被区区一个掌事姑姑辱骂至此,那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可缪月全然不知事情的严重性,仍然津津有味的说着。 “还不赶紧给郡主跪下道歉,要是因为你的莽撞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这样的责任吗!” “郡主,奴婢之罪,还往郡主海涵。” 裴安柠跪下颔首。 楚霁雪红唇轻抿,稳定着自己的情绪,淡淡道。 “无碍,起身吧。” “郡主宅心仁厚,自然不跟你这种货色一般计较。” 缪月拍着马屁,又嫌恶的看了一眼裴安柠。 “虽然郡主原谅了你,但你这地还没扫干净,就到处乱跑,我看你是闲的慌,才有如此充足的时间,去把水房的衣服洗了。” “是,奴婢这就去。” 裴安柠不出声,是出于对刚才自己冒犯行为的愧疚。 郡主如此温和,她却如此粗蛮,冲撞郡主,确实该罚。 想着,她没有半点怨言的前往水房洗衣服。 但这样一幅画面在楚霁雪的眼中看来,又是另一副性质。 她神色紧绷,看着缪月的眼神愈发危险。 “郡主,都是奴婢没有教好手下的侍女,叫她冲撞了郡主,还请郡主大人有大量,宽恕她这一次。” 缪月还在为自己如此威风的行为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总算是有了一次表现的机会,很是得意。 楚霁雪没有说话,撇了一眼她,迈着步子便离开了。 缪月错愕的看着甩袖离开的郡主,以为她是在为裴安柠刚才的行为而感到生气,心里头十分开心。 郡主如果降下罪来,这裴安柠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届时,她便不用大废心思去防着她了。 又能除去一个祸患,真是可喜可贺。 侍女见楚霁雪身上散发凌冽的气息,也只当她是为那个小侍女横冲直撞的行为而感到愤怒。 可没想到,楚霁雪上了马车,摘下面具后,冷脸看向侍女,说道。 “刚才那个掌事宫女,我不想在东宫再见到她。” 今日当着她的面,说话都如此难听,简直难以想象,没有她在的时候,这个掌事宫女究竟是何嚣张跋扈。 虽然是她准许自己的女儿去做侍女,也已经有了她会挨骂挨罚的心理准备,但真的看见时,楚霁雪还是于心不忍。 第五百二十九章 可是真话? 见郡主如此气愤,侍女心下疑惑,不觉得那掌事姑姑究竟有何问题。 但她只是一介奴才,主子吩咐的什么她们照做便是,也容不上她们插嘴。 “是,奴婢这就去办。” 缪月得知自己被赶出去的时候,正在阴处小憩。 “缪月姑姑,还请你快速将自己的衣物收好,把位置腾出来。” 平日里,侍女们没少受缪月的欺负,今儿个得知她就要离开东宫,心里头都高兴不已。 也不知她究竟如何招惹了郡主,今日刚见,便惹的郡主发话,叫贴身侍女传来指令,将其请辞。 “哼,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缪月冷笑一声,哪怕心里十分没有底气,面子上也仍是嚣张不已。 “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因为在郡主一句话,我就要离开我呆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她很是不服。 绞尽脑汁想了想,也好似只有今日才与郡主有了接触。 难不成是因为裴安柠顶撞郡主的事情? 那也不应该啊。 这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把她请辞呢? 缪月百思不得其解,手中的糕点捏的粉碎,粉末掉落在地上,就好似她的心情,摔得稀碎。 “缪月姑姑,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还请您速度些,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呢。” 侍女的脸上挂着笑容,想想从今以后少了她被压迫,干活儿都会勤快些。 缪月浑身散发凌厉气息,眼神中射出想要杀人的光芒。 看得出来,她现在非常愤怒。 可那又如何? 郡主的旨意依旧不容违抗。 裴安柠半天没见到缪月,心里头正奇怪的很。 昨日她可是一小会便要出来恶心她,今天怎么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缪月被赶出去了,你听说这事了吗?” “什么?她真的被赶出去了?那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要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路过两个侍女带着笑容,发出诧异的惊呼。 裴安柠听见,连忙拦住她们。 “两位姐姐,你们刚才说的缪月,是东宫的掌事姑姑吗?” “是啊,整个东宫还有何人敢叫缪月?” “我看你还不知道吧,缪月惹怒郡主,叫人收拾东西,把她赶出去了!” 两个侍女捂嘴笑着,高兴的心情在脸上荡漾。 “惹怒郡主?” 裴安柠很是疑惑。 “是的,郡主说她品行不端,暴虐无道,不适合担任掌事姑姑一职,更不适合照顾太子殿下。我觉得呀,郡主真是说的太对了!” 两个侍女开心的讨论,激动的继续说着。 裴安柠冲着她们笑了笑,她们便走开了。 郡主今日唯有早上来过,要说招惹,好似也只有她冲撞了郡主,缪月应该也没有在她面前做出什么其他出格的事情吧? 难不成,郡主是在帮自己报仇? 想着,她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缪月在内室惹怒了郡主。 毕竟自己和郡主无缘无故,人家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帮自己。 不过,还真是不得不说,缪月走了后,她都更加清闲了。 扫完了地,她便到处逛游着。 想着,等青果回来,自己应该很快能够进去照顾太子殿下,心里头便十分的高兴。 露出了做侍女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下午。 由于掌事一职暂且空着,所有使你的工作便由管家统一安排。 裴安柠被分配到湖边打扫,无意中一撇,正好瞧见青果在湖边散步。 身边跟着的一个清俊少年,脸色淡红,时不时捂着嘴,似是在咳嗽,看上去一副病态。 但青果又对他极为关照,看来,这个便是太子殿下了。 因为有些距离,太子殿下又忽然转了身,裴安柠没有看见他的正颜。 不过她面色一喜,知道侍奉太子的机会终于来了,正准备上前,却见另一侧,缪月满脸委屈的冲了上去。 “太子殿下,你一定要给奴婢做主啊!” 缪月泪水打湿了的眼眶,身上背着已经捡好了的行李,穿着朴素的衣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缪月?你怎会在此?你不是应该已经出府了吗?” 忽然跳出了人影,青果下意识的把太子护在身后,见来人是熟人,这才放下了戒备,疑惑的质问。 “太子殿下,奴婢冤枉啊!” 缪月没有理会青果,又往前跪了一步,想要抓住太子的衣角,却被青果拦住。 她只得低声啜泣,哭诉起来。 “奴婢在东宫行事多年,自然所有的事情一向做得十分完美,没有瑕疵,照顾太子殿下更是尽职尽责,从没有过半分的疏忽。” “可现如今,郡主因看不顺眼,便给奴婢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奴婢无依无靠,流浪街头,她这是莫名其妙苛待下人啊!” “太子殿下您不知道,郡主今日来府上之时,便对奴婢们挑鼻子瞪眼,奴婢们都十分恭敬的朝她行礼,她却忽然出言侮辱,说我们像条听话的丧家之犬。” “奴婢们的心里也十分委屈,可对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奴婢们也不敢多言。且因太子身体不好,还在休养,青果大人又十分忙碌,并没有说出此事。可谁知郡主殿下不依不饶,莫名其妙责骂我一顿,还要将我赶出东宫,她压根就没有把您放在眼里啊!” 黎延听着,好看的眉头皱起。 缪月的哭啜声,着实让他听着有些烦躁。 他扭头看向一边的青果,后者摇了摇头,他上午一直在外,并不知还有此事发生。 “你所言之事,可是真话?” 青果逼问。 “倘若有半分虚假,污蔑郡主,也是一种大罪!” “奴婢所言,绝无半分虚假,太子殿下一定要相信奴婢啊!” 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缪月丝毫没有犹豫,便肯定的说着。 裴安柠早已不知不觉靠近,脑海中回想起郡主温柔的声音,莫名的便偏向了她。 现在听到缪月诋毁,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 她走上前,先是朝太子请了安,旋即看向缪月,满脸不悦。 第五百三十章 亲口准许 “郡主殿下心地善良,若不是你惹怒了她,他又怎会莫名的将你赶出府?” 说罢,裴安柠磕头。 “还望太子殿下明鉴,缪月所言,没有一句真话,全是她胡编乱造的。仅是因她被赶出府邸,失去了掌事宫女这个职位,她便心生愤怒,所以在此出言诋毁,请太子殿下切勿听她胡言乱语。”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在胡言乱语?” 见裴安柠忽然到来,缪月心中慌乱,扯着嗓子喊道。 “你又怎知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瞎胡说?” 裴安柠冷笑一声,神情严肃。 “太子殿下,青果大人,自从奴婢跟在缪月身边,从早到晚,便必须听从她的指挥,随叫随到,做任何事情都必须看她的脸色,倘若她稍有不满,便出言侮辱。” “趁着太子殿下大病,她为所欲为,又凭借他掌事宫女的身份,时不时便找寻理由责罚身边的侍女,半夜起来干活,不让睡觉,这都是轻的处罚,有时甚至忙不完不能吃饭,一天都是饿着肚子。”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所有的真相被扒出,缪月慌乱不已。 她急切的起身,想要拉住裴安柠,不让她继续往下说,却被青果提前预知她的动向,用剑鞘压住了她的肩膀。 见阻拦无果,她只能泪眼汪汪的看向黎延。 “不,这都不是真的,太子殿下你要相信奴婢所言啊!” 然而黎延并没有想要理会她的意思,反而示意裴安柠接着往下说。 “而郡主今日来,是带着满满的诚意看望太子殿下的,全程没有多关注缪月半分,反倒是她不要脸皮的凑上去想讨好郡主,谁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许是她凑上前惹怒郡主,担心太子殿下身边有如此不所作为的侍女,会照顾不好甚至耽误事情,这才令人传旨将她赶出府邸。” “且,郡主来到府上时,奴婢就在一边看着,缪月所言郡主出声诋毁,根本是凭空捏造,根本毫无此事。只是缪月心生不满,想要发泄罢了。” 裴安柠一连串的说完,解气的眼神,挑衅般的看向缪月。 被欺负了这么两天,总算是找到可以说理的地方了。 不是仗着自己有个掌事头衔? 不好意思,她可是有太子殿下亲自撑腰。 缪月支支吾吾,看着裴安柠,还想要狡辩,一时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而裴安柠顿首,态度十分肯定。 也几乎是给缪月下了重型。 “倘若太子殿下不相信奴婢所说,大可以去求证当时迎接郡主的侍女们,倘若奴婢半句虚言,天打雷劈!请太子殿下做主。”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裴安柠只觉口干舌燥,不过如此一来,缪月想要再辩护,几乎是不可能了。 “太子殿下,裴安柠是郡主的帮凶啊!你不能相信她所说的话。” 缪月慌乱的看向太子,却心虚的不敢跟他对视。 黎延没有理会缪月,反倒好奇的看着裴安柠。 他倔强的小脸上满是坚毅,不知为何,细细看来竟有些眼熟。 “你是何人?” 闻言,裴安柠咬唇,深深顿首。 “回禀太子殿下,奴婢裴安柠,是前些日子因飞镖事件吓到太子殿下,奴婢罪该万死。” “这些日子以来,奴婢一直想要见到太子,向您赔罪道歉,但奈何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今日可算寻得良机,奴婢定要亲自跟太子殿下道歉,希望太子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且,此是为奴婢一人为止,还希望太子殿下不要牵连他人,奴婢愿做牛做马弥补太子殿下,愿太子殿下龙体安康!” 裴安柠慷慨激昂的说完,黎延也打量完了面前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 “事情已经过去了,本宫身体安康,也并没有计较,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面对太子宽恕,裴安柠心中更是愧疚。 浓重的自责之情升起,让她更加坚定的要留下来照顾太子的想法。 “你不属于这里,即刻起,便出宫去吧,回到属于你自己的地方。” 黎延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便想离开。 但裴安柠又拦住了他。 “太子殿下,奴婢是真心实意想要留下照顾您的,不仅仅是为了弥补我的过失,也是为了让我的心里能够更加好受一些,太子殿下,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她的眼中满是真挚,话语中皆是急切。 “只要待到太子殿下真正痊愈那一天,奴婢便自行离开,绝对不纠缠殿下!” 可黎延想都没想,便再次出声拒绝。 “这里素养良好的侍女太医遍地皆是,没必要再多你一个。” 主要是,他嫌吵。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便是那种活泼的性子,倘若真的留在身边,定少不了一番折腾。 “可是太子殿下,你的众多侍女里,定然只有奴婢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照料你的,奴婢虽然不及她们熟悉您的喜好,但这些都是暂时的,您只需让奴婢熟悉一天,保准万事都给您安排妥当,把您照顾的服服帖帖!而且只带到您安康那日,恳请太子准许。” 裴安柠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眼中满是焦急。 她说的话句句属实,也真真实实的是心怀愧疚。 倘若太子殿下不同意她的侍奉,那她会寝食难安的。 尤其看到太子脸色苍白,一副弱柳扶风的状况,她更是过意不去,下定了决心要说服太子。 “本宫的病,是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从小变养成的病变,看了无数神医,吃遍了无数药材都没有好,哪有那么快便能痊愈? 黎延的神情似乎有些沧桑,虽然脸上没有显现出任何情绪,可裴安柠还是看见了悲伤。 她知道太子从小便体弱多病,却难以想象整日关在这牢笼之中圈养,失去自由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但她仍然替他感到惋惜。 “太子殿下,裴安柠是圣上亲口准许留下的,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青果凑近黎延,悄声的说着。 第五百三十一章 觐见了皇帝? 虽然他们没有过多的交集,但直觉告诉他,裴安柠定然会给太子带来好运。 闻言,黎延一愣。 这个裴安柠居然觐见了皇帝? 看来有点本事。 裴安柠见两人窃窃私语,自觉没有出声。 但却也明显能够感觉到,青果说完话后,黎延坚定的态度软化了。 于是她趁热打铁,祈求道。 “太子殿下,就让奴婢留下吧,奴婢保证不给您添乱!” 青果也期待的看向黎延。 半晌,黎延淡淡的应了声。 “既然父皇发了话,你就留下来吧。” 几乎是顷刻间,裴安柠松了一口气,笑容在脸上荡漾,露出洁白的齿背。 “多谢太子殿下,不必定当不负所托!” 应该是青果替她求了情,否则依照太子刚才的态度,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同意。 想着,裴安柠感激的看向青果。 后者一愣,反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见裴安柠就要接替她的职位,缪月又忍不住发声。 “太子殿下,她和郡主是一伙的,她们俩就是想要谋害你的性命,诋毁你的名声罢了,你可千万不要上她们的当啊!”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忘记了还压在自己肩膀上的剑鞘。 察觉到手底下人的动荡,青果再次加重力道,语气也忍不住加重。 “给我老实点。” 缪月疼的脸色骤变,发出尖叫。 “太子殿下……” 可她还是不放弃,想要替自己求情。 但奈何太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太子殿下,她应该怎么处置。” 青果问道。 “就依郡主所言,赶出去吧。” 黎延不想再为此等琐事纠结不休,撇下一句话,转身便离开了。 “太子殿下!” 缪月的眼角流出泪水,她还想辩解,却被青果提溜起。 “缪月姑娘,好歹我们共事一场,我不想将我们俩这点情分彻底扯破。你就自己走吧。” 闻言,缪月吸了一口气,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跟着太子离去的裴安柠,捻起衣裙,狼狈的捡起地上的包裹,也转身离开。 没有了缪月的干扰,裴安柠终于成功进入寝殿照顾太子。 待了几天的外室,如今能够堂而皇之的走进内室,还真是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她,细细的打量着太子,宽肩窄腰,五官深邃,棱角分明。 虽然他身子柔弱,却难掩一种神秘的力量美。 “太子殿下,您这是准备休息了吗?” 她仔细的观察着黎延的一举一动,见他准备往塌边走,急忙问道。 “嗯。” 黎延一愣,他差点忘了身边还有个侍女在。 回过神来,他淡淡应了声,便抬手想要褪去衣物。 “太子殿下,我帮您吧!” 见状,还没等黎延准许,裴安柠就连忙上前,开始解他的腰带。 “太子殿下金枝玉叶,脱衣服这种小事儿,就交给我们这些侍女来做吧。” 她笑了笑,将取下的腰带放在一边的屏风上。 平日里也不是没有侍女替他更衣,可不知为何,裴安柠双手环抱着他腰身的时候,他心中咯噔一声,浑身也僵硬起来。 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脱完衣服,黎延躺在床上,裴安柠又贴心的替他掖了掖被子,冲着他笑笑。 “太子殿下,您好生歇着,有什么事儿招呼一声就行,奴婢就在门外。” 话罢,她便退下身去,只留黎延眼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黎延醒来,正是用午膳时。 裴安柠很是勤快,桌上所有的菜都是她亲自端的。 “太子殿下,您想吃什么?奴婢可以帮您夹。” 她眨巴着眼睛,讨好的看着他。 黎延轻咳一声,还没等他说话,裴安柠便又贴心的递上了一杯水。 “这是清热止咳的茶水,是奴婢亲自泡的,奴婢也问过了太医,对您的病情是有好处的,太子殿下您尝尝,可还喜欢,若是喜欢,奴婢每日都泡给您喝。” 黎延神情自若,只是轻睨一眼,便接过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竟然还真有奇效。 “不错。” 原本发痒的嗓子,经过茶水的浸润,缓缓变得滋润,整个午膳都没有半分想要咳嗽的意味,让他食欲大增,甚至还多吃了半碗饭。 午膳后,黎延坐在书房,认真的看起书来,时不时在纸上勾勾画画,很是认真。 裴安柠端着茶水进来,抬眸一看,便见到黎延认真的侧颜,阳光微微照耀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精致好看。 “太子殿下,喝点茶水吧。” 她笑着走了进去。 将茶水放在桌上的同时,瞥了一眼黎延勾画的东西,忍不住夸赞道。 “太子殿下画的真好,称之为栩栩如生,也不过如此。” 黎延没有说话。 经过这大半天的相处,裴安柠也知晓黎延的性子,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性情冷淡,不愿与别人多说几句。 她也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于是没等黎延回答,她便又离开了。 黎延一愣,如此性格的女子还真是少见。 瞧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便又埋头,做自己的画。 再进来时,黎延正在抄写佛经。 裴安柠送来御膳房做的糕点。 “太子殿下,这桂花糕甜而不腻,配上温热的茶水,味道十分美妙,您尝尝。” 她笑着将桂花糕举到黎延面前。 男人拒绝不了,只得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正如他所说,糕体进入口中一刹那,便与唾液交融,化解开来,再轻抿一口茶水,唇齿间皆是桂花的留香。 裴安柠细细看着黎延的表情,见他眉头舒展开来,便知他是喜欢,于是把盘子放在桌子上,道。 “太子殿下,您要是喜欢就多吃几块。” 黎延点了点头,神色淡漠,继续誊写手中的佛经。 不一会儿,青果进来。 伴随着浓重的药味,让在场的两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太子殿下,药来了。” 青果将药放在桌上,黎延撇都没瞥一眼,淡淡道。 “出去吧。” 闻言,青果犹豫片刻,用眼神示意裴安柠盯着黎延喝药。 裴安柠看懂,悄悄点了点头。 可不料,青果一走开,黎延便吩咐她把药倒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为何行凶? “这,太子殿下,这药虽苦口,可……” 她咬了咬唇,看着手中的药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裴安柠还想再劝,但黎延坚持,她也无可奈何,只得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犹豫着将药倒入一边的盆中。 “裴安柠。”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传入耳中,裴安柠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中的药碗差点摔倒在地。 “圣,圣上……” 她差点惊呼出声, 皇帝身边的太监赶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便急忙用一手捂着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他们的意思。 没有大张旗鼓,想必只是想悄悄的与太子叙叙旧。 见皇帝盯着她手中空荡的药碗,裴安柠很是心虚,咬了咬唇,支支吾吾。 “太,太子殿下不愿意喝…” 皇帝没有为难,但裴安柠看得出,他的脸上也很是无奈。 或许大多数的病患都不愿意喝药吧。 “无妨,你先下去吧。” 皇帝也很惊讶,为何裴安柠会出现在太子寝殿照顾太子,但他不想叨扰太子,便先行让她离去。 “是。” 裴安柠点了点头,带着空荡荡的药丸离开寝宫。 黎延似是察觉到动静,抬眸,便对上了皇帝那双担忧的眼眸。 “父皇。” 见到来人,黎延想起身行礼,却连忙被皇帝打断。 皇帝扶着他的手臂,只觉脆弱无力,心中更是心疼不已。 “药物虽苦,但却是良药,太子不可如此任性,放弃疗养啊。” “从小到大,再苦的药儿臣都吃过,再难喝的也都进了儿臣的肚子,可儿臣还是这么一副软弱无力的模样。” 黎延垂眸,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这些所谓良药,其实并没有任何作用。 皇帝听了,很是无奈。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父皇不用担心,儿臣的身体好的很,至少,现在还活着。” 黎延淡淡一笑,似是给予安慰,可笑中却隐藏着无数的悲怆。 皇帝叹气,扭头看见桌上的佛经,以及一副尚未完全干涸的绘画,扯开话题。 “太子的字,是显得愈发秀气好看了,倒是有父皇当年风范。” 他笑了笑,将绘画拿起。 “这个季节还尚未有梅花开放,太子为何忽然想画梅花了。” “人活这一生,不就是靠着各种幻想憧憬活下来的?” 黎延神色自若。 皇帝心下却尴尬不已,自知又戳到了他的苦处,只是笑了笑,并未搭话。 “朕还有要事处理,就不打扰太子雅兴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有些仓皇。 太监也是无奈,摇了摇头,此时有什么话想对太子说,看了一眼他,却还是没有说出来,跟着皇帝走了。 “圣上这就出来了?” 裴安柠站在门口无聊的等着,见皇帝出来,她有些惊讶。 “你不是在浣衣局?怎得来了太子寝宫?” 可皇帝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又转移了话题。 他并非责怪,也知道裴安柠最初的意愿便是来照顾太子,只是好奇,这才两日,为何变转换阵地。 “回禀圣上,奴婢在浣衣局遇到一些事情,所幸得太子侍卫解救,便来了太子寝殿侍奉,未能提前告知圣上,是奴婢的疏忽,还望圣上宽恕,也请准许奴婢在寝殿侍奉。” 裴安柠听着他这一席话,以为是触怒了龙颜,心中十分慌乱,急忙俯身顿首,心中却不断的吐槽。 她这一天天的,不是给这个人磕头,就是给那个人下跪,膝盖都要磨破了。 可谁让人家位高权重呢? 她们这些底下来的平民百姓,也只有仰视的份。 “原来如此。” 皇帝了然,却在听到裴安柠说差点丧命时,心中咯噔一声。 倘若这女娃在他宫里出了事,那娇纵跋扈的母亲是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幸好幸好。 他的心中长吁一口气。 还好她安然无恙。 “既然这样,那你便留在太子寝殿好好侍奉吧。” 话罢,皇帝转身离开。 裴安柠也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 “谢圣上恩典。” 她站起身,揉了揉发疼的膝盖。 “这宫里真是的,动不动就要下跪,不知道膝盖青了没。” 裴安柠嘟囔着,缓了好一会儿,便又悄悄走进寝殿陪着太子。 写了许久的字,石砚中的墨已然用尽。 黎延写的认真,并没有注意,只能看着写了一半的字落在纸上,微微蹙眉。 毫无疑问,整张纸都被写毁了。 “太子殿下,奴婢帮您研磨吧。” 裴安柠很会观察,见状,急忙在石砚中倒了几滴水,手法娴熟的研磨起来。 浓墨在石砚上越积越多,黎延便又重新拿了一张纸,认真的写着。 夜晚,侍奉黎延睡下,裴安柠便也打着呵欠,走到门口,守夜。 她疲惫不堪的靠在门口,就着星光月亮,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许是练武之人的习性。 哪怕是再劳累,裴安柠也仍有一丝清醒。 身侧有人忽然靠近,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裴安柠蹙眉,骤然睁开眼,将眼看着就要插入她胸口的匕首,一把甩开。 她捏着那人的手,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那人也似乎惊讶裴安柠竟会武功,便想要逃跑,可谁曾想肩膀被抓住,整个人被大力往后一甩,重重的摔到石墙上。 “你是谁?为何行凶?” 裴安柠眼色凌厉,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刺客。 眼看着自己打不过,刺客狡黠起身,作势便要朝裴安柠踢去,实则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可裴安柠岂是这么容易糊弄的? 她一把看穿刺客的小伎俩,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却不曾想刺客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差点划伤她的手。 裴安柠往后一躲,正好被刺客钻了空子,一个飞跃跳上房瓦,却正好被,听到动静,及时赶来的青果撞见。 “快抓住她!” 裴安柠赶忙指着一个地方喊道。 青果反应迅速,飞身上房顶,几招下来,便将刺客逼退,又重新掉落在地。 其余侍卫正好围堵,将刺客拿下。 青果将刺客面罩摘下,没想到来人竟是缪月。 第五百三十三章 行刺 “缪月?!” 在场的人大吃一惊,纷纷都感到不可思议。 “你居然公然行凶,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 青果很是愤怒。 没想到平时看上去纯然无害,心思恶毒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把罪责加害到太子身上,这心思缜密,简直不能用歹毒的二字来形容了。 “哈哈哈!青果大人,你别以为我平时叫你一声大人,便是真的把你当主子,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怪也只能怪你太过愚蠢,竟然没有早日发现我的端倪,而是一直等到了现在。” 本以为行刺失败,缪月会收敛一些乖乖认罪,可没想到,缪月仍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笑得很是张扬。 “要不是我一个脚滑,你又如何能够抓到我?” 她冷笑一声,不屑的看向青果。 “不过你还真是找了个好助手,这裴安柠看上去只有花花架子,没想到竟有一些功底在身,要不是她心机深重,故作柔弱,一直没有露出会武功的马脚,我早就得逞了!” 缪月死不悔改,眼神中带着清冷又傲慢,脸色狰狞。 “都是你,都是你裴安柠!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被赶出去?” “这一切都是你的因果报应,你又何能怪在别人身上?” 裴安柠蹙眉。 她不是圣母慈悲,更何况对方本就有错在先,她自然不会怜悯。 瞧着她如此疯狂的模样,反倒觉得愈发好笑。 “如果不是你假借人势,嚣张跋扈,只喜攀权附势,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睥睨缪月,神色淡漠。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甚是好笑,明明是你,是你引我暴露出如此状态,是你城府颇深!” 缪月狂笑,笑中尽是怨恨。 “缪月,你当真是不知死活!” 青果忍不住蹙眉。 缪月有句话倒是说对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们相处这么久,他也竟然不知她会武功,是他的失职。 “能隐瞒这么久,背后应当不止你一个人吧?你倘若如实招来,我或许还能替你求上一情,让太子饶你一命。倘若你还不说真话,那便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用剑鞘压着她的肩膀,脸色十分严肃。 可缪月像是豁出去般,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你以为你算老几呀?太子殿下会听你的话吗?哈哈哈。要我说啊,你可千万别把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分量看得太重,或许太子殿下根本没把你当个人,只当你是一条听话的走狗。” 她疯狂的挑拨着太子和青果的关系,可青果却并不当回事。 院中的动静太大,黎延睡眠本就浅,没一会儿便披上外衣,走了出来。 “何事如此喧闹?” “太子殿下,叨扰太子殿下美梦,属下罪该万死。” 青果抱拳跪地,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裴安柠也跟着跪着,将头埋起。 “院中惊现一名刺客,好在贺姑娘及时阻拦,这才将刺客捉拿。” “刺客?缪月?” 黎延看了一圈,心中便已了然。 “是,是卑职的失职,没有能够查清侍女的底细,便贸然的把人安排进入东宫,让太子差点丧命,殿下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青果很是自责。 “行了,是何人指使?” 黎延蹙眉,看向缪月。 “这,属下正在审问。” 青果起身。 “缪月,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我再问你一次,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来刺杀太子殿下的?” “太子殿下,你真是可怜,从小就体弱多病,爹不疼娘不爱,整天整日的都被困在这宫闱之中,每日抬眼所见,都是这片狭隘的天空。” “虽然给你博了个太子之位,但这莫不是他们对你的怜悯罢了,指不定哪是找到合适的太子人选,便把你一脚踹开,关在那永无天日的冷宫之中,从此不见天日,直至生老病死,真是可怜,哈哈哈!” 缪月笑的张扬,眼泪也溢出眼角。 她似乎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故意刺激太子,一心求死。 “可怜的,应当是你这阶下囚!” 黎延没有说话,眼神微暗。 但裴安柠以为他受到刺激,也连忙起身站到她的面前,掷地有声的说道。 “既求生不得,又求死不能,只能故意激怒太子,想要脱离苦海,只可惜,你失策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虽沉寂多年,可将来必定是成大事的料,怎会和你这般低贱蝼蚁相提并论?” 裴安柠冷笑一声。 黎延闻言,幽深的眸子看向她,心中情绪很是复杂。 “我低贱?裴安柠,你不过也只是跟在太子身后的一条走狗罢了,有什么资格说我低贱?” 缪月似乎更是生气,疯狂的挣扎着,好似一条想要咬人的疯狗,拼命的挣脱这牢笼。 “哪怕我是一条狗,你也得跟狗下跪,不是吗?” 裴安柠嗤笑一声,走上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倘若我是你,就识相的说出究竟谁是幕后凶手,这样才能活下一条命,好好的陪伴自己的家人,而不是在这里乱吠。” 话罢,她嫌恶的甩开手。 “哈哈哈,你们想知道吗?那我就偏不告诉你们!我要让你们备受煎熬,整日都提心吊胆!” 缪月气极了,癫狂似的笑着。 “既然你还不说,那我也没必要跟你留有情面了,来人,把她拉下地牢,好好的审问。” 青果蹙眉,此时夜已深,凉风袭来,太子穿的单薄,他怕他受不住,便将太子的披风拢了拢,道。 “太子殿下,这里就交给我,你先去休息吧。” “她要自尽,快拦着她!” 突然,裴安柠惊呼叫起,她赶忙向前阻拦,却不料忽然一把利箭朝他们飞来。 裴安柠眼疾手快,一个转身将箭抓住,然后恶狠狠地甩了回去。 对方现身,又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全副武装的刺客。 “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行刺太子!” 青果吓了一跳,连忙将太子护在身后。 其他侍卫也都纷纷围堵在太子身前,警惕的看着周围。 第五百三十四章 罪该万死 “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没必要知道我的名讳!”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浑身透露着势在必得的戾气。 周围隐藏着的刺客纷纷现身,待为首之人一声令下,数百只利箭齐发。 青果震惊,迅速反应过来,掩护黎延进了寝殿。 其余侍卫也慌忙躲闪,与那些刺客们厮杀起来。 “太子殿下,你就在这好生呆着,待属下去将这些贼子抓获,在向您复命。” 话罢,青果一个闪身,飞机踹倒了想要趁机而入的刺客,接着利刃入喉,鲜血喷洒而出,渐的他满脸都是。 可他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便又抓住另一个刺客,往前重重一摔,那人哀嚎一声,刚想挣扎着起身,便被青果一刀毙命。 裴安柠面色严肃,也并没有拖后腿,朝着为首刺客攻击而去。 刺客似是小瞧了她,并未拿出全力对付。 可等他反应过来,想拼尽全力时,已经被裴安柠锁住了喉咙。 “都给我住手,你们的首领已经被我抓住了,倘若还不束手就擒,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周围的刺客一愣,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裴安柠看去,又面面相觑。 也正是趁着他们愣神,侍卫们反攻,抓住了这些刺客。 “多谢贺姑娘出手相助。” 青果的眼中带着赞许。 他倒是没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还有如此一面。 不愧是郡主的女儿。 “谢什么,保护太子殿下也是奴婢的职责。” 裴安柠压着刺客的肩膀,迫使他跪在地上。 起初他想挣扎,但另几个侍卫也在一旁施压,挣扎无果,刺客只好泄气的跪在地上。 缪月已经服毒自杀,现在线索只有面前的这些刺客们了。 黎延从内室走出,身上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谁派你们来的?” 竟然派人在他身边潜伏了这么久,伪装如此极好,当真是有些本事。 “呸,你以为抓住了我,我就会告诉你吗?你这个废物太子!” 首领刺客冷笑,面罩已经被摘下,但是看上去眼生。 他朝着黎延吐了一口口水,青果见状,上前将他踹倒在地。 “太子殿下岂是你能亵渎的?识相的就赶紧招了,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 裴安柠也是无语的往后撤了一步。 这个团伙的人都喜欢朝别人吐口水吗? 当真是一个恶心的癖好。 “想知道?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刺客的嘴角溢出鲜血,可脸上满是不服。 “你当真以为我们会怕你不成?” 黎延淡淡的瞥了一眼,泰然自若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 裴安柠瞅着,十分佩服。 都要被刺杀了,还如此淡定,不愧是太子,心理素质这么好。 “哪怕没有你,我也能够纠出你的主子。” 他神情淡漠,好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刺客看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一慌,却还是笃定他什么都不知道。 “想要激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这个废物只配待在暗无天日的寝宫之中,慢慢的等待死亡,哈哈哈!” 裴安柠蹙眉。 真是不知道他们身后究竟是谁,让他们如此猖狂。 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太子。 想着,她又转头看向黎延。 都被人如此侮辱了,他还如此的淡定,难道他当真不在意吗? 那个刺客嚣张的笑声在空中弥漫。 青果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 “太子殿下,要不然把他……” 说着,他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既然如此,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黎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刺客震惊的看着插入自己心口的匕首。 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气脉不足,他便直直的倒在地上。 “看到了吗?倘若不招,你们只有这个下场!” 青果将匕首收回,冷冷的瞥了一眼其他刺客,轻柔的擦拭着沾满了鲜血的匕首。 “先把他们压下去!” 闹剧终于结束,青果再次确认了这些人是否还是留有气息,便派人将院中的尸体通通处理。 事关太子安危,青果必须谨慎一些。 “太子殿下,这件事情是否需要禀告圣上?” “嗯。” 黎延点了点头。 宫中。 “青果大人有何事?先行转告给奴才吧,待明日圣上醒来,奴才定然告知圣上。” 太监睁开朦胧的双眼,伸手拦着青果。 青果满脸焦急,道。 “太子殿下今晚遇刺,事关危急,还望公公唤醒圣上。” “什么?” 太监听到这话,残存的睡意瞬间清醒。 “那太子殿下可安然无恙?” “刺客及时被击退,太子殿下尚未受伤分毫。” “奴才这便去禀报圣上!” 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太监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进寝宫将皇帝喊醒。 听到这个消息,皇帝震惊不已,连忙叫上皇后,起身前往。 “太子,太子在哪?” 皇后脚步匆忙,还没进门,便忍不住大声问道。 “儿臣参……” 黎延寻声走出,当准备行礼便被被皇后一把拦下。 皇后急切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难得在众人面前失了仪态。 “延儿,你可有受伤?是否有被吓到?” “青果你是怎么办事的?如何能够让那些乱臣贼子进了府邸?倘若太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责任吗?” “没有照顾好太子殿下,属下罪该万死,请皇上皇后责罚!” 青果顿首,满脸愧疚和后怕。 “父皇,母后,你们也别怪青果了,那刺客卧底在儿臣身边有些时日了,今日被赶出府去,许是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这才下了杀心。青果也及时赶来,救儿臣一命,要说起来,他还是个大功臣。” 黎延替青果求情,神色认真。 “是啊皇后,延儿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我们面前吗?幸亏青果及时发现,这才将他们抓了起来。” 皇帝也耐心安抚皇后,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见黎延安然无恙,皇后也静下心来,知道是自己过分着急了,连忙赔罪。 “妾身一时心急,有损皇后仪容,皇上恕罪。” 第五百三十五章 救命之恩 “这是哪的话,你的心情朕都理解。” 话罢,皇上冷着脸看向青果。 “哪些刺客现在正在何处?” “启禀圣上,刺客正在地牢接受刑罚。” 青果颔首。 “可又招出究竟是何人之事?” 这才是皇帝最关心的事情。 待他抓到幕后之人,定要重重责罚。 “尚未,那些刺客们嘴硬的很,先是自杀一个,后有一个出言侮辱挑衅太子,以杀鸡儆猴,便将他处理了。” 说着,青果将目光转向一边的裴安柠。 “今日,真正的大功臣是贺侍女。” 闻言,皇帝和皇后面面相觑,都纷纷感到好奇。 “噢?如何出此言?” “是裴侍女在守夜的时候发现卧底缪月悄然潜入,及时逼退了她,且在而后刺客出现之时,身手敏捷,及时反应,替太子殿下拦下一根箭矢,这才没让太子殿下受伤。” “替太子殿下理清障碍是奴婢分内之事,青果大人此言过奖了。” 裴安柠垂眸,笑了笑,脸上尽显谦虚之色。 虽然听到这话,她确实挺高兴的,但跟皇帝邀功,她是万万不敢的。 “贺侍女,竟有如此本事?” 皇后眼中放着精光,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瘦弱的女子。 “可是练过?”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自幼习武,懂得一些防身之术罢了。” 裴安柠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讪讪道。 “可真是厉害,你这女娃娃看上去弱不禁风,可没想到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这么大的能量。” 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眸中充满感激。 “真是多谢裴姑娘的救命之恩,本宫定当铭记在心。” “娘娘严重了,能替太子殿下解围,是奴婢的荣幸。” 裴安柠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让皇后越看越喜欢。 “去查查这件事究竟是谁指使的,一有线索就立马告诉朕。” 皇帝眼神凌厉,看着地上残留的血渍,整个人愤怒不已。 “卑职遵命!” 侍卫颔首。 裴安柠看着天色渐晚,露深雾重,时不时一阵凉风袭来,吹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皇上,皇后娘娘,天色晚了,不如就留在太子府上休息吧。” “父皇母后,府上还有很多空房,儿臣这就让人替你们收拾,先将就一晚。” 黎延附和,当即吩咐侍女前往整理。 “好。”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一边站姿不卑不亢,体态端庄的裴安柠,心下十分赞许。 得到吩咐,裴安柠转身便要离开。 忽然,她余光光一瞥,屋子边上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一股浓重的硝烟味铺面而来。 裴安柠蹙着眉将黑桶端起,仔细端详着,又费力的打开盖子一看,发现这竟是一个用于放信号的烟花筒,上面还刻有一个大大的类似凤纹形状的图腾。 “圣上,太子,你们瞧。” 她不敢犹豫,连忙将东西搬到太子皇帝面前,然后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他们。 青果细细检查,发现这确实如裴安柠所言。 “上面有一个图腾,背后之人应当是一个组织。” 黎延和皇帝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 越看,黎延越觉得这个图腾十分眼熟。 他在脑子里面思索一圈,心中很快有了一个怀疑。 但他又看了一眼皇帝,表情凝肃,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皇帝。 “怎么,延儿可是发现了有何线索?” 皇帝见黎延发呆,好奇的问道。 “禀告父皇,儿臣觉得这个图腾似乎在哪里见过。” 黎延一愣,连忙道,眼底带着心虚。 “它与丞相女儿佩戴的玉石上的花纹,好像十分相似。” 黎延说完,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 见他正在思索,眉头紧蹙,黎延又道。 “许是儿臣看错了,父皇不必在意。” 他笑笑,好似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皇帝却把这件事情暗暗记下。 事件告一段落,天色又暗,皇帝连忙转移话题,看向一边的裴安柠。 “裴侍女保护太子,找寻线索有功,理应当赏。”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与方才严肃之人判若两人。 “要不,朕就赏你黄金百两,珠宝若干?” “多谢皇上恩典,但奴婢不太想要这些东西。” 主要是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而她现在不愁吃穿用,要那么多黄金珠宝,除了占位置还是占位置。 况且她之前偷拿了郡主府那么多的东西,现在还要这些赏赐,属实是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你当真不要?这可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荣华富贵,你这说拒绝就拒绝了,而且一丝犹豫都没有?” 听到她的拒绝,皇帝脸上露出丝丝的惊讶。 要是换成普通的侍女,定欣然接受这些赏赐。 这裴安柠看上去古灵精怪,没想到想法也与他人大不相同。 “奴婢不要,多谢圣上。” 裴安柠仍是摇了摇头。 “裴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可就真的没有了?” 皇后见裴安柠拒绝,也是感到新奇,挑眉笑了笑。 “或者说,贺姑娘你不想要这些俗套的赏赐,想要什么呢?” “荣华再富贵,也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既然如此,又何可眷恋呢?” 裴安柠仍是摇了摇头,却又不好拂了面子,想了想,道。 “但如果皇上和皇后娘娘非要奖赏,那不如先给我一件屋子吧。”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活得如此通透,倒真是让本宫有些望尘莫及了。” 皇后诧异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笑笑,又问道。 “屋子?这儿不是有住处?” 心下生出疑虑,看向青果。 “皇后娘娘,侍女们都有一个统一的宿舍,只是贺姑娘尚未在那呆过。” 后者连忙回答。 “奴婢确实未曾去过,因为在这不想和别人住在一起,我想要有自己的空间。” 裴安柠淡淡说道,神色认真。 黎延听着她这话,眸眼中略有波动。 “如此,当真是一个性情直率的女子,不过这事儿我同意了不行,还是得问问圣上。” 第五百三十六章 略懂医术 “圣上,你觉得呢?” “准了。” 皇帝没有犹豫。 不说恩情,面前之人可是安年年的女儿,哪怕她要一座府邸,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谢圣上,谢皇后娘娘,谢太子殿下!” 想到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裴安柠笑的十分灿烂。 总算可以不睡硬邦邦的地板了。 看着她如此兴奋的模样,黎延的心底竟有一丝的触动。 由于夜太深了,众人都困倦不已,处理完院子里的事,大家便都去歇着了。 次日一早,裴安柠刚睁开朦胧的双眼,便听到门口有人在敲门。 其余的侍女们早早的便起来干活了,房间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贺姑娘,你要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南苑偏房,稍后你收拾好东西,便可以直接搬过去,里面有缺什么少什么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安排上。” 经过昨晚的事件,青果对裴安柠刮目相看,同时也对她有了些敬畏,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尊敬了起来。 “知道了,谢谢青果大人,辛苦你了。” 裴安柠心下一喜,朝着门外喊了一句,便赶紧起床洗漱。 她刚来这,东西并不多,随便收拾两下便捡完了。 南苑偏房离太子寝室很近,虽然这是一个偏房,面积却也不小。 “天哪,不愧是太子府,随便一间偏房都如此豪华。” 里面家具齐全,且样样都是上好檀木制作而成。 靠近内室的门帘上,也挂着不少亮丽珠宝,但配色简单,所以并不显得奢靡,反倒为其增添了不少格调。 桌上和窗台上摆放着几盆新鲜的花朵,阳光照耀其上,显得岁月静好。 一边的书房之中摆放着许多书籍,还有各式画笔,石砚,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对于她的新房间,裴安柠很是满意,双手环抱着,不住的点点头,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 她走近内室,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双手用力往下拍了拍,又忍不住往后一躺,只觉浑身的疲惫都被抚平,心里头十分高兴。 可还没等她躺上一会儿,门口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安柠姐姐。” 听着嫩的可以掐出水的声音,裴安柠只觉一阵恶寒,掀开衣袖一看,手臂上赫然竖起不少鸡皮疙瘩。 她站起身,那人便已经来到了内室。 定眼一看,裴安柠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 “安柠姐姐,几日不见你便忘了我吗?” 侍女娇笑着,脸上流露出伤心的表情。 “我是跟你一同在浣衣局共事的侍女,你刚来那日,便是我教你如何洗衣的。” 说起这,裴安柠倒是想起来了,她后来还尝试找过她,可是她却像是忽然失踪了一般,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是你啊,我记得你,那时我人生地不熟,多亏了你帮我,让我快速熟悉了业务。” 裴安柠对她,心中还是十分感激的。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找她,她的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警惕。 “你,一大清早的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安柠姐姐,你这说的是哪的话?没有事情就不能来找你吗?” 侍女仍是笑笑,亲昵的拉起她的手,轻柔的拍了拍。 要是不知实情的旁人见到,定会夸赞两人感情好。 但裴安柠却感到很是尴尬,不着痕迹地拉回了自己的手,佯装理理头发。 “倒是也可以,只是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忙,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要不下次再来?” 她平日里最讨厌招呼这些,尤其是面对不熟悉的人。 “安柠姐姐,还当真是疏远了,如今安柠姐姐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就相当于在这太子府上立了足,可千万不要忘记曾经的妹妹们呀。” 说了好半天,小侍女也总算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旋即,她取下手中带着的镯子递给裴安柠。 玉镯清透,看上去成色很不错。 见如此,裴安柠心中了然。 原来是看她飞黄腾达,想要来讨好她。 她摆了摆手,没有收下。 “如此贵重的东西,你还是放好吧,假使我一不小心摔了碰了,可没有本金赔。” 说着,她后退了几步,拿起床上的包裹,开始收捡了起来。 “如果实在没什么事情,你还是先去忙吧,我稍后还要去照顾太子殿下,着实不得空。” 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侍女也不好强求,灰溜溜的把镯子带起,转身便离开了。 终于打发走了她,裴安柠松了一口气。 她连忙关上房门,撇了撇嘴。 这些是侍女也真是可怜,为了攀上高枝,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不惜将如此贵重的东西拿下来赌,甚是可悲。 将自己东西收好,裴安柠又走到书房。 她记得太子说过他的病是绝症,而这些书籍里有很多古籍,上面记载着各式病症的形成原因,以及解决办法,说不定能够在这上面找到治疗太子的方法,这样他也能快点离开太子府,继续去过自己的潇洒日子。 想着,裴安柠便开始翻看起书籍来。 今日太子身边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于是裴安柠便回到房中看书,这一看,便是一整天。 傍晚,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拉开房门,呼吸新鲜空气,正巧碰到正在巡夜的青果,她面上一喜,连忙拦住。 “青果大人,奴婢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裴姑娘?你怎么还没睡?” 青果惊讶裴安柠这时候竟还没休息,见她绳子有些匆忙,便又接着道。 “你有什么事情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就是,我想问问,关于太子的病症。” 裴安柠犹豫片刻,说道。 “太子的病症?裴姑娘,你要知道这个做甚?” 青果很是好奇。 “我说过了,我要在府中待到太子的病情完全痊愈,而我略懂医术,正想要寻找治疗太子的方法,就得知小太子究竟患的是何病,或者说生病时有何特殊的体征?” 裴安柠想了想,充满骐骥的眼神看向青果。 第五百三十七章 苦读古籍 “原来如此,贺姑娘你当真是卧虎藏龙,身上竟还有这么多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得知原因,青果心中自是高兴。 此刻,他对裴安柠倒是愈发好奇了。 先前觉得郡主的女儿,无非就是花瓶,或头脑简单,可现在看来,他老是颠覆了自己的认知,对她愈发欣赏。 “过奖了,奴婢也是略知一二而已。” 裴安柠笑笑,便开始询问起来。 青果让侍卫们先行巡逻,一一回答着裴安柠的问题。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裴安柠很是感激。 旋即,便回到屋中,做着摘录,然后继续查看起古书来。 “不对不对,这应当不只是普通感冒,普通感冒怎么可能从小到大不间断呢。” 裴安柠研究的很是认真,很快地上便扔满了她揉成一团的废纸。 即便她困意连天,却仍是坚持着,时不时掐着自己的大腿根,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直到后半夜,她才将写满了一张的药材名的纸,小心翼翼的放到枕头底下,而她的手臂和大腿上,都是淤青。 终于躺在了柔软的床上,裴安柠又打了个哈欠,感受着浑身肌肉的放松,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次日一早,裴安柠早早的便醒来了。 她将枕头下的纸张小心翼翼的折好,得了青果允许,便出府抓药。 接着是煎药,熬药。 每一个步骤裴安柠都全神贯注,亲自盯在旁边,生怕有一点差池,终于,药熬好了,想起上次太子让他倒药的事件,裴安柠又在旁边放了几块蜜饯。 蜜饯也是他早上亲自出去买的,甜的很。 大功终于告成,接下来便是让太子喝药了。 来到太子寝殿,黎延已经用好早膳,正在书房抄写佛经。 裴安柠端着苦味浓重的药来到书房,还未踏进,黎延便敏锐的嗅到,眉头紧蹙。 “太子殿下,该喝药了。” 裴安柠见他表情严肃,心中还是没底。 可这是她花了大半夜加一早上的心血,怎么也得让太子多闻上一会儿吧。 “是太医新开的药?” 黎延觉着,这药味比平时那些还要浓重,更加令人作呕。 “非也,这药是奴婢熬的。” 裴安柠笑着将药端到黎延面前,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手中的笔和桌上的佛经纸张通通挪开。 “奴婢略懂医术,为了治好太子殿下您的疾病,那可是苦读了一夜的古籍,最终转化为这一碗浓浓的汤药,太子殿下不会不给奴婢这个面子吧?” 她可怜巴巴的望着黎延,又把。要往旁边的蜜饯往前挪了挪。 “太子殿下要是觉得苦,这里还有上好的蜜饯,奴婢也替太子试过了,甜的很。” 黎延的目光随着裴安柠的手看去,每一颗蜜饯上都裹满了糖素,看上去倒很是诱人。 可嗅着那汤药难闻的味道,黎延。还是忍不住将秀眉皱起。 “这,真的能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疑惑的眼神看向裴安柠。 “当然了,太子殿下,你抿一小口也行,给奴婢个面子吧,好歹奴婢也熬了这么一晚上,迄今眼底都发黑呢。” 裴安柠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顺道还指了指自己乌黑的黑眼圈。 最终还是耐不过裴安柠的呢喃,黎延捏着鼻子,紧紧皱眉,将那碗汤药喝了下去。 而那汤药不听话的在喉咙滚动一番,眼看着就要呕了出来,裴安柠急忙将蜜饯塞入黎延的口中,甜蜜在口中淡化开来,好似确实能够缓解那些苦味。 接连侍奉了好几天,裴安柠发现,黎延这个人是打心眼里的无趣。 一天下来,不是在书房抄佛经,便是作诗看书,图描绘画,没有其他一点的娱乐项目,就连出房间也都是极为少数的,属实是无聊的很。 许久没有动弹过的裴安柠,都感觉身体快要僵硬了。 这天,她忙完了手里的活,百无聊赖的盯着黎延发呆。 见他写的认真,她也忍不住上前瞧了瞧。 只见上面都是佛文,裴安柠一个也认不得。 “太子殿下,您整日坐在这里写写画画的,就一点都不感觉闷吗?” 她撇了撇嘴,挪开眼,看向黎延。 她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满是好奇,就那么眨巴的看着他。 黎延不经意间一瞥,心底的柔软似是被戳动了,好半晌,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没有说话。 见他盯着自己,忽然发愣,裴安柠的心中有点慌乱。 难不成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 她又仔细的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吧? “太子殿下?” 她侧着头,迟疑的伸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 “不会。” 察觉到自己失仪,黎延脸上满是不自在,他看着书上的佛经,曾经那么眼熟的字体,现在却难以印入眼帘。 裴安柠撇了撇嘴,看着外面晴云密布,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这么好的天气,怎么能够浪费了? 想着,她坚定的看着黎延,今日势必要将他带出这个房门。 “太子殿下,要不然奴婢带您出去逛逛吧?外面天气也正好,许是老天给我们的恩赐,我们怎么能够如此浪费呢?” 闻言,黎延想都没想,冷冰冰的拒绝了。 “不去。” “为什么呀太子殿下?你这样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见光也不见雨的,纠缠着的疾病怎么可能好啊?” 裴安柠很是无奈,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悬在佛经之上,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相信奴婢,太子殿下,去外面走走吧,哪怕只是在府上随意的转悠一下,晒晒太阳,这也是极好的。没准多出去晒晒太阳,你的病就好了呢?还是说太子殿下你就喜欢这样久病缠身的感觉?” 裴安柠加重了语气。 这太子怎么也是及冠了的,怎么心智还如此的小孩子气,一点事理也不懂。 她好说歹说了这么半天,他不说话也就算了,连个眼神都不施舍给她。 真是让人生气。 空气凝结,裴安柠见他还是偏执不肯,眼看着便要抽身离去,却听黎延淡淡的应了一局。 “嗯。” 裴安柠很是意外,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惊喜。 第五百三十八章 签订了婚约 “你这是答应了?” 她的眼中满是欢喜。 “去哪?” 黎延淡淡的将书本放下。 不知为何,瞧见她开心,他的心情也十分的愉悦。 “跟我来。” 似乎是生怕他反悔,裴安柠拉着太子的手便往屋外走。 手上传来柔软的触碰,黎延的眼中很是震惊。 总算是将他劝出了门,裴安柠很是高兴。 微风吹拂在她的脸上,让她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 “今天天气这么好,又有微风相伴,不如我们来放纸鸢吧?” 她提议。 青果忙完,来到黎延身边。 发现他竟然愿意主动走出房门,心中很是惊讶,但他并没有扫兴,即刻询问管家,将府上的纸鸢拿来。 “这,回禀太子殿下,青果大人,府上并没有纸鸢。” 裴安柠一想,也是了,太子一年四季都不出门,也并不喜欢运动,府上怎么可能会有纸鸢这个东西。 “那现在出去买几个回来,要好看的,结实的。” 青果连忙道。 “青果大人,先慢,不如我们自己做吧?” 裴安柠连忙阻拦,又道。 “自己做纸鸢?”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青果觉得很是新鲜。 “对,自己做,自己做的纸鸢,既符合自己的想法,又能够锻炼自己的手眼协调能力,一举两得。” 裴安柠挑眉。 但黎延听到这,下意识的便出声拒绝。 “你们做吧,我先回屋了。” “不行!太子殿下,你已经答应了跟奴婢,出来,那便应该听奴婢的话,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而且,做纸鸢是多有意思的事情啊,太子殿下,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好不容易才将他说服,裴安柠怎么可能会这么快的就将他放回去? “是啊,太子殿下,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跟我们一起做做看吧,哪怕只是站着,看着我们做,也总比待在房间里面强。” 青果也赶忙帮腔。 一同拦着黎延,就是不让他进屋。 没有办法,黎延只得答应他们。 “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制作纸鸢的材料!” 青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把所有的东西准备齐全。 裴安柠将竹片用小刀撇开。 起初青果还想帮忙,却见裴安柠一刀一个,速度又快,做的又好,每瓣竹片都平平整整,大小均匀,反而让他自愧不如。 黎延看着,也是略有惊讶。 没想到裴安柠不仅能舞刀弄枪,这种细致的活也做得极好。 “太子殿下,你想要一个什么形状的?” 裴安柠一边砍竹片,一边问道。 “您可以在油纸上面画出自己想要的形状,等会把他递给我,我保准给你做出你想要的!” 她笑了笑,对于她的手法很是自信。 黎延点了点头,拿着画笔开始在油纸上绘画。 不得不说他的绘画技术真的极好,他画了一只老鹰,没有上色,但依旧栩栩如生。 “老鹰?这个好,象征着自由和力量。” 裴安柠点了点头。 等砍好竹片,青果在她的吩咐下,将绳子和竹片绑在油纸上,最后裴安柠进行细致加工,黎延上色。 不多时,在太阳的照耀下,一个活灵活现的老鹰纸鸢便做好了。 “看,是不是很逼真?” 裴安柠将其高高举起,眼中满是笑意。 “贺姑娘的手艺真好。” 青果忍不住点点头,脸上满是钦佩。 黎延看着,心中竟腾升出一丝自豪,嘴角不自禁地,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我们便开始放纸鸢吧?” 青果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这个纸鸢飞上蓝天的模样了。 但裴安柠又开始捣鼓起来。 她拿出一只绿色的笔,在纸鸢的一角写下“岁岁安康”。 “好了,可以开始放了!” 她很是高兴,激动的看着青果将纸鸢抛起,然后绕着院子跑了两圈,最后在微风的吹拂下,成功飞起。 蓝天之上,栩栩如生的老鹰,纸鸢在空中翱翔,绿色的四个大字,好似承载着无数的希望,让黎延的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他将视线挪到欢笑着的裴安柠身上,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笑意,好像从他见到她起,她的脸上一直是挂着笑的,似乎从来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良久,风停了,三人终于不舍得离去。 “咳咳。” 许是吹了太久的风,黎延有些着凉了,刚进屋,并忍不住捂着嘴咳了几声。 “太子殿下,奴婢去给你倒点茶水。” 瞧他如此,裴安柠心中有些愧疚。 早知道他身体如此之弱,就不非要拉他出去吹风,放纸鸢了。 她煮了一碗加了金银花的水,然后亲自监督黎延将其全部喝下,这才放下心来。 转眼间便到了下午,裴安柠正在摆放晚膳,忽然听到会客厅中喧闹嘈杂,她急忙放下手上的东西,看向寝殿中黎延的动向,见他依旧神色淡然,裴安柠蹙眉,敲声将门关起,然后走了出去。 “我是你们未来的太子妃,是和圣上亲订的婚约,你们现在如此阻拦我,不让我见太子,便是对未来的太子妃大不敬,若是圣上责怪下来,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一道嚣张的女声。 随后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双手叉着腰的女人。 “奴婢可从未曾听过,太子有和哪家的小姐签订了婚约,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裴安柠笑着,好脾气的提醒。 可谁知,这女子见来人是她,脸色更加猖狂,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就是太子新招进来的侍女吧?虽然你确实有几分颜值,但是我警告你,你只不过是一届低贱的奴婢,千万别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我是丞相女儿,身份高贵,哪怕未与太子签订婚约,我也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闻言,裴安柠眉头紧蹙。 原来她就是丞相的女儿,许妍箐。 她自认并没有招惹过她,为何对方要如此针对? “许小姐,奴婢并未想要与太子扯上过多的联系,戴在袋子身边,是否也纯属是因为先前不小心吓着了太子,借此前来赎罪,以减轻自身的愧疚,还有我许小姐把嘴巴放干净些,切勿污蔑奴婢与太子。” 虽然她很是生气,可对方毕竟是丞相女儿,而自己现在只是一介奴才,她不好与对方大起争执,只得好言好语相告。 但奈何,许妍箐并不买账。 “呵,你以为就凭你的两言三语,我就会相信你所说的话吗?” 第五百三十九章 解除婚约 “太子殿下龙体何其尊贵,倘若你真的惊到了太子,圣上早就把你抓起来了,怎么可能还会给你提供贴身照顾太子的机会?” 许妍箐冷笑一声,一手指着裴安柠,满脸的不相信。 “许小姐,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倘若你真的不相信,那奴婢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裴安柠脸色微冷。 太子现在身体抱恙,岂能容忍如此泼妇在这里大吵大闹。 “何况,这里是太子府,并非许小姐胡乱喧闹的地方,如果叨扰了太子殿下的清梦,许小姐,你觉得你承担得起此等责任吗?” “呵,我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太子府我想来就来,与你何干?” 许妍箐撩了撩头发,笑着挑了挑眉,又转眸看向裴安柠,讽刺的道。 “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奴才,也胆敢在此放出狂言,我看将要承担责任的人应该是你吧!” “许小姐,你若非要如此蛮不讲理,那我只能来硬的了。” 如此破蛮,还真是诋毁了她对这些富家千金的印象。 “好啊,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这未来的太子妃!” 说着,许妍箐一把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水,便喝了起来。 抿了几口,她不住的点了点头,扬着脑袋冲裴安柠说道。 “这茶水味道不错,再给我上一壶来。” “这茶水是奴婢煮给太子殿下喝的,味道自然是极好的。” 裴安柠昂首挺胸,淡淡的瞥了一眼她。 “你煮的?” 闻言,许妍箐的脸色像是吃了苍蝇一般的难看,犹豫片刻,她将杯子猛的放在桌上。 “我说怎么一股子怪味,赶紧给我撤下去,我要喝其他的茶!” 裴安柠撇了撇嘴, 话罢,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示意身后的侍女将一张红纸拿出。 “看好了,这便是我与太子殿下的婚书,是圣上亲口答应的,上面还盖有圣印。” 裴安柠凑近婚书细细一看,上面确实盖有玉玺。 但即便如此,她也是还没有过门的太子妃,连一个未婚妇的名号都算不上,便在太子府上大吵大闹,属实丢了皇家的脸面。 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青果忽然高喊。 “太子殿下到。” 许妍箐双眼冒着金光,腾的一声站起了身。 “太子殿下,臣女总算见到你了。” 她匆忙的行了个礼,眼中丝毫不掩饰爱慕神色。 “不知许小姐,找本宫何事?” 黎延绕开她,径直走向上座,话罢,他又捂着嘴轻咳几声。 裴安柠这才看到他脸色略有苍白,连忙给他倒上温热茶水。 “太子殿下,臣女是想跟太子殿下商议一下,何时才能来求亲?” 许妍箐羞涩的看着他,心中很是激动。 可没有想到,听到这话,黎延没有犹豫,直道。 “婚约之事都是当年大人们的戏言,还望小姐不要当真,就此作罢吧。” 他抿了一口茶水,随着温柔的水流遍全身,让他感到舒爽不已。 “什么?” 许妍箐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人。 “太,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要和臣女解除婚约?” 她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又苦笑了笑,摆了摆手。 “不,不,太子殿下,圣上也已经亲允了这门婚事,太子殿下如何能说话不算数?况且,臣女是宰相之女,与圣上交情甚好…” “那也是圣上的事,与本宫没有任何的关系。” 黎延淡淡的打断她,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谈论婚约之时,本宫不在场,并没有得到本宫准许,所以这门婚约,并不作数。” “不是的,太子殿下,婚书在此,你岂能出尔反尔?” 许妍箐很是生气,在场有众多的侍女,奴才,她刚才在这仗着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大闹了一场,却被太子一言否认,这无疑是当众打她的脸啊。 可黎延却没有再理会她的意思,淡定的喝着茶水。 许妍箐见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眸。 察觉到旁边侍女捂着嘴偷笑,她更是愤怒不已,觉得自己丢尽了面子。 她轻咬唇,脸色气得又青又红。 不出几秒,她忽然晕倒在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裴安柠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宰相之女如此经不起挫折。 她刚想低身去扶,却见许妍箐的胸口规律的起伏着。 原来是装晕。 她不免轻笑一声。 小孩子都不玩这种把戏。 见状,裴安柠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平淡。 “太子殿下,许小姐晕倒了,可要派人将她送回府上?” “嗯。” 黎延淡淡的瞥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躺在地上的许妍箐听到太子态度如此冷淡,心中不免大受挫折。 她就是觉得十分丢脸,所以才出此下策,原本以为太子无论如何也会怜香惜玉,可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冷血。 许妍箐就这么被人送回了家,甚至连一辆轿子都没有。 丞相知道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太子殿下竟如此不给情面,实在是太过分了!” “父亲,太子说想要解除婚约,可白纸黑字都写着呢,还有圣上的玉玺盖着,他如何能够如此抵赖?” 许妍箐不断的抽泣着,十分委屈的模样。 丞相更是愤怒,连忙安慰自己的女儿。 “我的乖女儿,放心吧,为父一定找太子的说个清楚!今天的委屈不会让你白白忍受的!” 他满眼心疼,旋即便来到了太子府。 “太子殿下,丞相来了,在外面吵着闹着说要见你。” 青果急忙禀报。 不用猜,这丞相定是为了他女儿一事而来。 毕竟让她受了如此大辱,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丞相的脸面定然丢尽了。 黎延料到丞相必然会找上门来,可没想到他来的如此之快。 于是放下手中的书,从容不迫的走到会客厅。 “丞相大人。” 他神情自若,恭敬的颔首。 可丞相却完全不吃这一套,冷着脸,不屑的轻睨黎延。 “太子殿下,我可受不起你的这一声大人。” 他的口气十分讽刺,黎延没有在意,依旧淡定的盘着佛珠。 第五百四十章 嚣张 “吾女来太子这见见他的未婚夫,没想到却被全府上下的人嘲讽,甚至还出言侮辱,太子殿下,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丞相心中的怒气不断腾升,说到最后,他竟拍起了桌子。 裴安柠本垂着眸,却被他忽如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今日,丞相不讨要个说法是不会罢休的。 就是不知道,这太子究竟是何想法。 想着,她偷偷的看了一眼,仍旧神色淡定的太子,心中十分佩服。 “丞相大人,本宫尊称你一声大人,也是出于礼仪。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本宫的府上对本宫大吼大叫。” 黎延脸色微冷,停住了手中转动佛珠的动作。 青果见状,心下一凉,他极少见太子如此神态,想来是真的生气了。 “呵,太子殿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婚约,你不认就算了,可却再三将我丞相的面子扔在地上肆意蹂躏,还将我的女儿以如此耻辱姿态驮回,你难道不应该跟我和我的女儿道歉吗?” 丞相心中存有忌惮,但细细想着,是自己得了理,自己凭什么要对他委曲求全?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柔弱不堪的太子,将来能不能登上皇位,还都是未知数。 “婚姻一事,本宫并不清楚,丞相大人倘若硬是要个说法,那这会约谁定的,便去找谁吧。” 黎延起身,眉头蹙起。 叫他娶一个素未相识的女子,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他现在已知道那女子的本性,更不可能将她纳入自己的后宫。 “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要去找圣上,今日,必定把此事说个一清二白!” 丞相腾的站起身,不同于黎延依旧淡白的脸色,他此刻被气的脸色通红,活像一只煮熟了的虾。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皇宫求见圣上。 皇帝听到时,不忍眉头紧蹙,他这晚膳还没用呢,怎么又遇麻烦事了? 但又听说事关太子,皇帝并没有犹豫,将他们招进了宫。 “听闻你们一行人在宫外便闹着要见朕?竟如此急切的想要见朕?” 皇帝免去了行礼,径直问道。 “圣上,当初臣女于这太子的婚约,可是圣上你一口定下的,白纸黑字也写得清清楚楚,可见如今太子反对不成,竟然想要退婚,甚至还出言侮辱臣女,让一个下人将昏迷的他驮回丞相府,这可是奇耻大辱啊圣上!” 丞相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扯着嗓子不住的哀嚎。 “太子,丞相所言可是实话?” 皇帝蹙眉,他当然不相信,太子竟会出言侮辱丞相之女,但毕竟要给丞相一个面子,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做的。 “禀告父皇,是丞相之女非说他与儿臣签订婚约,然假借自己是未来太子妃之名,使唤儿臣的下属替她做事无果,便开始在府上大吵大闹,扰得大家不得安宁。” 黎延头头是道的说着,也并没有任何褒贬的意思。 说着,他还咳了两声,本就病态的脸颊更显苍白。 “而后,儿臣的侍女便于丞相之女争执起来,儿臣便提了退婚,丞相之女一时接受不了,便晕倒在地。” “但当时情况紧急,儿臣只好命令侍卫先将丞相之女驮回,让其接受医治。随后丞相大人便觉得受到了侮辱,来儿臣府上找个说法,这才闹到了父皇这里。” 皇帝看到黎延身体不适,心里头很是心疼。 但碍于对面是丞相,多多少少还是要尊敬些。 “爱卿,太子所言可是事实?” 他没有指责丞相,倒打一耙,只希望他能够看清情况,自己退下。 “圣上,确实是小女有错在先,但,她身为未来太子妃,得知太子重病在身,便想着去看望太子,可谁知那些不长眼的下人,拼了命的阻拦她,哪怕是她亮出婚书也于事无补。” 丞相脑筋一转,唉声叹气。 随后又指着裴安柠,满眼愤恨道。 “尤其是那个侍女,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小女,不停故意激怒她,小女气不过,这才跟他们起了口舌之争,而这一切并非小女本意啊!” 裴安柠吃了一惊,这苗头怎么又惹到了自己的身上? 当真是十分冤枉啊。 “爱卿,与妍箐的婚约,确实从未公开过,所以家人们不相信也实属正常,他们之所以会阻拦,也都是恪守本分。倘若你要是不喜她们,朕改日将她们换了便是,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伤了自己的身体?” 皇帝侧眼瞧了一眼裴安柠,只觉得脑袋十分疼痛。 但他面色不改,依旧好声好气的安抚丞相。 可谁知,许妍箐还是气不过,哭哭啼啼地开了腔。 “圣上,这个贱婢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死皮赖脸的赖在太子殿下身侧不说,还仗着自己是贴身侍女的身份,不断的欺辱我,顶撞我,那气焰嚣张不已,简直威风极了!”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恶毒的眼神睨着裴安柠。 她无语极了,忍着想要开口回怼的冲动,将头微微埋下。 可这在许妍箐看来便是心虚的模样,见她不说话,她愈发来劲。 “也不知道凭借她这幅狐媚子长相勾引过多少的人,她还非说是得了皇上您的准许,这才留在了太子身边。但背地里的真相又有谁能知道呢?天晓得她究竟有多肮脏。”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 皇帝听着,心里头更是愤怒。 “够了!身为丞相之女,出言竟如此不分黑白场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仪,简直是丢了我们皇家的脸面!” 且不说裴安柠是郡主之女,倘若是一个寻常侍女,被丞相之女如此出言侮辱,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还当着如此多的人面前诋毁,他也会觉得生气。 “臣,臣女冤枉。” 许妍箐被吓到了,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臣女所言,皆是实话,她裴安柠也不知是哪家的歪瓜裂枣,生得如此没有教养,还请圣上一定要将她赶出府邸啊!” 第五百四十一章 皇帝也真是难当啊 见皇帝生气,许妍箐却还要辱骂裴安柠,实在是让皇帝忍无可忍。 “丞相!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吗?” 皇帝拍着椅子站起身,丞相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许妍箐,然后讪讪的开口。 “圣上息怒,小女本意并非如此,实在是被气急,逼坏了,才出言如此的难听,还往陛下海涵啊!” “她身为未来的太子妃,被众多奴婢如此对待,想必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气愤不已!” 事到如今,丞相还想拿婚约的事情说事,他胆怯的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却被他凛冽的眼神逼退,心里很是恐慌。 “够了!丞相,朕看在,你替朕打理江山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一直尊敬你,视你如亲长辈,可没想到,你却仗着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朕的耐心,如今丞相你的女儿又在宫廷之上诋毁太子,侮辱他人,你叫朕今后如何再将大事托付于你?” 皇帝冷眼盯着丞相,见他此时如同缩头乌龟一般跪在地上,心中更是冷笑。 “还有婚约一事,当初草率定下,本就未听孩儿们的意愿,如今孩子们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思想,既然太子不愿意,此婚事就此作罢,从今往后,丞相也切勿再提起此事了!” 话罢,皇帝愤怒甩袖离开,场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直至皇帝离开,才讪讪抬头。 “圣上,可切勿因此小事,而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皇帝回到寝殿时,皇后也已经听说了这个事情。 她披上外衣,轻柔的替皇帝捏着肩膀,揉着额头。 “小事?倘若他说的是其他侍女,朕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可他出言诋毁了郡主的女儿,还有朕的太子!你说这气,朕该不该生?” 皇帝咬了咬牙。 “况且,朕没想到,这丞相之女,仅如此不知羞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诋毁人家是靠色进府,这不是公然打朕的脸吗?” “这,丞相确实该罚,管不好自己的女儿,还不分青红皂白的上门搅扰,叫全城的百姓都看了笑话,但他也是护儿心切,试问,哪一个父亲在知道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后,会不庇护自己的女儿呢?” 皇后站着中立,对皇帝说理,可是他气急了,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罢了罢了,朕想歇一会儿。” 他摆了摆手,只觉得身心很是疲惫。 “那妾身伺候圣上更衣。” 皇后温柔的笑了笑。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 皇帝来到郡主府,说起今天的事情。 楚霁雪听了直蹙眉,流言蜚语她也听到一些,可没想到那丞相之女说的,竟比谣言还要难听。 “这丞相确实该好好管管他的女儿了,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人,要是真的做了太子妃,先不说天下百姓会搅得如何不安宁,恐怕是太子府上,早就会鸡犬升天。” “朕当初实在是太过草率,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帝抱歉的笑了笑。 “但,朕觉得对不住你,你把女儿交到朕身边来,朕却没有能够及时护着她…” “圣上严重了,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难免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他们是时候该学会自己去解决了。” 楚霁雪摇了摇头,安抚皇帝。 “话虽如此,可她要是继续留在太子府上,难免还会备受非议,按郡主看,是否要将她调到宫中来?这样朕也好看着她,保证不会让今日的事情再次发生。” 皇帝想了想,道。 “劳烦皇帝挂念,但,还是罢了,她既然一心一意想要留在太子府上照顾太子,那就让她继续留着吧,所有的后果她也应该自己承担。” 楚霁雪了解自家女儿的脾性,她喜欢闯荡,也从来不惧怕困难。 倘若真的把她召进了宫中,只怕是会扰到宫里不得安宁,还会千方百计的想要回到太子府。 倒不如让她依着自己的想法来,总会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这,你当真想好了?丞相之女,看样子也不是个好惹的,经过这次风波,她虽会沉寂一段时间,但保不齐后面又会出来惹是生非,即使两人再次争执,或许就不止口头吵架这么简单了。” 平日里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宫女斗争,他见了太多太多,多数以一方死亡为结局。 如今看那丞相之女,看上去头脑简单,实则心机深沉,而这裴安柠也是个硬茬,两人碰撞在一起,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火花。 但皇帝想的这些,楚霁雪也早已经想到了。 她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皇帝的好意。 见她也执着,皇帝也觉得很是头疼。 “朕,是愈发看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思了。” 这时,皇后柔声在外面敲门。 “皇上,该回宫就寝了。” 皇帝听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朕乏了。” “恭送圣上。” 楚霁雪笑着摇了摇头。 想到自家顽皮的女儿,心中也很是无奈。 这丫头,还真是去哪里都不让人省心。 “皇上,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好好歇着,说不定明天事情便好起来了。” 皇后挽着皇帝的胳膊,笑容十分甜美。 “唉,这皇帝也真是难当啊。” 皇帝也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无奈的笑了笑。 太子府上。 从皇宫回来之后,裴安柠便与黎延一句话都没说。 饿了一晚上的肚子,将桌上的菜热了热,伺候黎延用完膳,便跟他来到了书房,安安分分的替他磨着墨。 “太子殿下,今日之事,奴婢十分感谢。” 短短一句话在口中辗转许久,裴安柠才终于开口说出。 旋即咬了咬唇,觉得很是不好意思。 如果下午她的态度再好些,说不定就不会惹出晚上这些事情了。 但太子妃但没有怪罪,反而还替她说话,看来他的心底也是蛮善良的嘛。 想着,裴安柠笑了笑,研磨的动作更加欢愉了起来。 “本宫只是就事论事,你可千万不要多想。” 黎延闻声一顿,很快便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第五百四十二章 有什么好欣赏的 “太子言重了,奴婢只是站在被帮助者的角度跟你道谢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裴安柠听到他这话,只感觉很是无语,偷摸摸的翻了个白眼,又继续说道。 “奴婢只是一介草民,从来没有痴心妄想想要得到太子殿下的恩典,也从来没有想要跟你们皇室家族扯上任何的关系,还往太子殿下不要太过自恋,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她生气的将手中的石墨放下,怒气冲冲的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转头看向他,眼神十分坚定。 “还有,并不是每一个靠近你的人,都是想要攀上枝头当凤凰的,要不是当初一不小心伤了你,我才不稀罕来到什么太子府!” 话罢,她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寝殿,留下一脸错愕的太子,蹙着眉在原地发呆。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生气,只是觉得女人好生莫名其妙。 没有过多的去想,黎延便垂下眼眸,继续看着手中的书籍,时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很是认真。 门外,青果正聚精会神的和侍卫们讲着话本子,讲的十分卖力。 “要知道,那将军出场时,可谓是排山倒海,气势如牛,把对面的武将直接吓傻了眼,心中虚的很。” “可他还是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不想让敌人和身后的士兵看了自己的笑话,想都没想便埋头猛冲了上去,却不料,被那将军一把揪住手腕,你们猜怎么着?” 侍卫们勾起了好奇心,纷纷猜测到。 “他的手腕折了?” “手腕里射出飞镖,把将军打死了?” “都错!武将的手腕被抓住,他瞬间被吓得不敢动弹,站在原地便尿了裤子!哈哈哈!” 青果哈哈大笑起来。 侍卫们也纷纷唏嘘。 “亏他还被称为武将,碰到个稍微厉害点的头头,居然连屁都没放一个。” “这谁说不是呢?有的人啊,表面上狐假虎威,其实心底就跟那水里的泥鳅一样,遇到点危险,就想找个洞钻进去!” 青果跟侍卫们讨论的正激动,忽然听寝殿们被碰的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了起来,连忙朝着声源处望去。 见裴安柠气呼呼的走出来,众人都是疑惑不语。 “这,裴姑娘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现下怎么如此生气?” 经过这两天的事件,裴安柠在侍卫们的心中已经留下了非常良好的印象,知晓她能文能武,都对她很是钦佩。 此时见她生气,大家都很是好奇其中的原因。 “裴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 青果也很是疑惑,放下手中的画本子,便连忙追了上去。 “没怎么啊!” 裴安柠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加快速度往前走着。 “这,裴姑娘,你这是被谁欺负了吗?究竟是谁敢如此招惹你,你把他的名字报上来,我这就去替你报仇!” 青果大胆猜测,但说完这话,他便急忙否定了。 裴安柠一路只跟太子和他有过接触,但他是万万不可能惹怒她的,那唯一的怀疑人选只有太子。 可是太子平时不言不语,裴姑娘也十分的通情达理,又怎么会惹怒她呢? 青果百思不得其解,正期待着裴安柠的回答,却见她瞬间顿足,凶神恶煞的眼神盯着他。 “有完没完了?说了我没事!” 话罢,裴安柠又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离开。 无缘无故挨了一顿吼,青果很是冤枉。 他又灰溜溜的回到太子寝殿,想要一探究竟。 “太子殿下,这裴姑娘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如此生气?” “不知道。” 黎延头也没抬,淡淡说道。 “那真是奇了怪了,这莫名其妙的,裴姑娘还朝属下发了好一顿火。” 青果挠了挠头,女人的心思还真是猜不透。 但他又想了想,太子平时虽然寡语,但有时说话确实气人,莫不是太子殿下说了什么话,一不小心惹怒了裴姑娘? 次日,按照往常,裴安柠将早膳端出。 可是破天荒的,她没有好言好语的问黎延要吃什么,而是将公筷放在他的身侧,转身便离开了。 黎延也似乎并不惊奇,拿起公筷,自己夹了起来。 察觉到这一端倪,青果更加笃定了自己昨夜的想法,目光在黎延脸上来回流连,好半晌,他又看向裴安柠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双眸中露出暧昧的神情。 这两个人还真是傲娇,生起气来的脾性都一模一样。 青果摸着下巴,脑海中涌现出许多的想法。 “裴姑娘,裴姑娘!” 裴安柠正坐在湖边,气愤的拔着杂草,忽然听到有人喊叫自己的名字,忍不住蹙着眉。 “何事?” 见来人是青果,她自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淡淡问道。 “裴姑娘,听说北边院子里开了许多的花,要不要一起去赏赏?” 青果笑了笑,伸手指着北边,挑眉。 “不看,花花草草有什么好欣赏的,开了又败,败了又开,从出生到生命的尽头,都是如此往复,无聊至极。” 裴安柠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花花草草她可是见的多了,只有罕为人稀的,才能够吸引她的目光。 而在这偌大的太子府上,她虽然没有去逛过,但可不认为会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别呀裴姑娘,小花虽说到处都是,极为常见,可开在不一样的地方,便有不一样的性情,你不去见见,怎么知道他究竟是否和你的眼缘呢?” 青果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够让裴安柠前往北边。 话罢,他紧紧的盯着她的神色,见她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的松动,又连忙趁热打铁。 “况且你不是还没好好去逛过吗?趁着这次机会,说不定你能在那边发现其他好玩的东西!” 青果挑了挑眉。 好玩的东西他不知道有没有,但是好玩的人,肯定是有的。 “行吧,那我就跟你去瞧瞧?” 裴安柠想了想,扬首,跳下巨石,又拍了拍自己背后的尘土。 “裴姑娘请!” 青果心下很是愉悦,自己的计划成功一半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赏花 成功来到北院,青果却忽然捂着肚子,面色难看。 “你怎么了?” 裴安柠吓了一跳,急忙关切的问道。 “我,我肚子有些疼,裴姑娘先在此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青果抓着剑鞘便朝一边跑去。 裴安柠反应过来,刚想叫住他,可人已经跑掉了。 “茅房在那边啊…” “唉,真是的,府中地形都不熟悉,是怎么当上太子侍卫的啊?” 裴安柠撇撇嘴,无聊的赏起花来。 却殊不知,逃走的青果跑到太子寝殿中,急里忙慌的说。 “太子殿下,裴姑娘好像掉落水中了,你快去看看啊!” “还不派人把她救上来!” 因为奔跑出了一头的汗,黎延却误以为是因为着急,连忙放下手中的佛经,破天荒的手串也没拿,便跟着青果来到北院。 黎延没有发现他竟如此的心急,满脑子想着是不是昨夜的话说重了,才导致她如此想不开,一时间竟然有些自责。 可来到了北院,见到安然无恙的裴安柠,黎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骗了。 他的心中十分生气,转头看一下跟在旁边的青果,可男人的身影早已无踪迹。 黎延狠狠蹙眉,以为这一切都是裴安柠设计的,态度更加冰冷。 “太子殿下?” 裴安柠摘着花朵,心中的不悦早已洗涤而空。 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连忙回头发现竟是太子来了,心中很是诧异,以为他终于开了窍,想要出来散散心,便也没多想,笑了笑。 “今日天气正好,太子殿下出来晒晒太阳也是极好的,这有利于太子病症的恢复。” 她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黎延黑着的脸。 突然,裴安柠余光一撇,见一旁的树上竟有一个鸟窝,心下不禁生出一个想法来。 “太子殿下,你养尊处优,应当没有抓鸟玩过吧?” 她又笑笑,眼中满是狡黠。 “跟奴婢来,奴婢现在便带你体验体验抓鸟的乐趣。” 裴安柠拉过黎延的手,将他带到大树后面。 然后又从地上捡了一些柔软的枝条,不一会儿就将它们编成了一个小笼子,大小正好能够容纳下一只小鸟。 “这抓鸟啊,是有很深的技巧的,捕捉物若是太大,很容易被鸟察觉,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这小小的一只鸟儿,他们也是十分敏锐的!” 裴安柠骄傲的说着,这可都是她多年来积攒的经验。 “而捕捉物若是太小,便容易被鸟挣脱而逃跑,所以呀,这捕捉物十分的关键!” 黎延神色幽暗,看着正侃侃而谈的裴安柠,心绪很是复杂。 半晌,女人还在不停的讲着抓鸟的技巧,黎延确是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招呼也没打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哎,小鸟就快飞回来了,你别惊了他们啊!” 裴安柠扒在树后,见身后的黎延忽然离开,作势便要去抓住他的衣袖,可是男人离开的速度太快,反倒害得裴安柠差点摔了一跤。 “什么人嘛!” 女人气笑了,抓鸟的兴致全无,一把扯下自己布置的陷阱,愤怒的丢在了地上。 “亏你还是太子殿下,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青果在暗处默默看着,原本近两人发展和谐,心里头还是很高兴,觉得自己立了大功。 可没一会儿便见太子离去,裴安柠又气愤不已,他便知道自己算是彻底搞砸了两个人的关系。 “这个青果,叫我来院子赏花,自己却不见踪影,害得我碰上这讨人厌的太子,扰乱我的心情,简直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实在是太过分了!” 裴安柠的手中扯着一根柳条,发泄般的将上面的枝叶通通扯下扔在地上,然后用脚恶狠狠的踩上去。 “太过分了!” 青果在一旁偷偷看着,知道裴安柠竟然会来找自己算账,转身便想逃跑。 可不料,脚下忽然踩到了一根枯枝,声响之大,惊得裴安柠连忙回头。 “谁?谁在那儿?赶紧给我出来!” 裴安柠警惕的朝着林子里面靠去,青果暗道不好,可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讪笑转头。 “裴姑娘,别来无恙啊。” “青果!” 裴安柠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恶狠狠地将手中的柳条扔在了地上。 “我正想去找你呢,可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说,太子殿下是不是你安排过来的!” “裴姑娘,冷静冷静,我,我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会忽然来这…” 青果心虚,眼神慌乱的四处瞟着,悄然挪动步伐,还是想要逃跑。 但裴安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她的眼睛似要喷火,双眸微眯,正想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忽然又听小厮来报,说丞相之女又来闹事了。 “她居然还敢来?” 裴安柠赞叹她的勇气,却止不住冷笑。 “也真不知道丞相究竟是如何教出如此颇满女子的。” 逃过了一劫,青果连忙往边上撤了几步,附和道。 “青果大人,你快去看看吧,刚才有一个侍女,因为正在做自己的事情,并没有看到许小姐进门,而没有称呼她,许小姐便抓着那侍女,还惩罚她跪在地上拼命的打自己的脸。” 前来汇报的小厮满脸焦急,看来事态确实严重。 青果和裴安柠对视一眼,连忙往前院赶去。 “虽然我现在没有了与太子的婚约,可我依旧是丞相之女,好你个小小侍女,竟敢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你就不怕本小姐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喂狗吗?” 还没踏入院中,二人便听到,许妍箐嚣张跋扈的声音,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 “许小姐,这里可是太子府,不是你丞相府邸,也不是可以让你随意撒泼的地方!” “哟,这不是青果大人,哪怕你是太子侍卫,可说到底,也还是一个奴才,见到本小姐,难道不应该卑躬屈膝?” 许妍箐坐在椅子上,一手撩着自己长长的发丝,模样很是高傲。 裴安柠看着,心中很少不悦,虽然他们是奴才,可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被这么轻易的践踏? 第五百四十四章 沆瀣一气 听到这话,青果脸色突变,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他是奴才,但也有自己的思想。 况且他拜于太子殿下麾下,他的面子便代表着太子殿下的脸面。 丞相之女如此诋毁,那不代表着她也并没有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 “许小姐,属下是看在你身为丞相之女才对你毕恭毕敬,还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倘若你还要如此蛮不讲理,无理取闹,那属下只能将你赶出去了。” “哈哈,赶出去?好啊,我倒是要看看,这区区太子府的待客之道究竟是何!” 许妍箐似是没有半分怕意,扯着嗓子喊。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裴安柠本就心有不快,许妍箐又在此如此胡闹,让她的心中更是不爽。 “许小姐,你接连来太子府上闹事,就不怕圣上责罚,惹来牢狱之灾吗?” 她神色肃然。 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好像并没有让她产生自我愧疚,反而让她更显猖狂。 “本小姐可是丞相之女,今日无事,来太子府上做客,你们这些奴才不好好招待本小姐也就算了,还合起伙来挤兑我,要是告到到圣上那里,你们觉得圣上会帮你们,还是帮丞相呢?” 许妍箐用手指轻柔的缠绕着秀丽的发丝,眼神中满是不屑。 许是昨夜圣上没有责罚他们,让他们的心中更无忌惮,今日才如此的嚣张。 青果紧咬后槽牙,强行压住自己的气愤,再次好言好语的相劝。 “属下们今日并未招惹你,是你先平白无故的将自己的怒气发泄在侍女的身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们的底线,倘若圣上真要责备起来,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无非就是被赶出去,换个地方继续苟延残喘,可丞相大人倘若因此受到责罚,许小姐,你觉得你还会再有今日的威风吗?” 提到丞相,许妍箐神色一变,支支吾吾半晌,余光不经意一撇,见裴安柠眼神嘲讽,心中忽然腾升愤怒。 “裴安柠,一定是你勾引了太子侍卫吧,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帮你说话?你个小贱人!你屡次针对本小姐,本小姐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毁了你这狐媚子的容颜,看你怎么还去勾引男人!” 裴安柠离她不远,几乎是一伸手,许妍箐便能够碰到她的身体。 她迅猛的扯下裴安柠头上的簪子,后者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不料许妍箐一个手滑,白玉簪子便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郡主到!” 在场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突然变化,却听郡主忽然驾到,众人连忙顿首。 许妍箐心中更是略有慌乱,安分的行李,不敢造次。 “还没进门,便听府中如此吵闹,可有人跟本郡主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热闹的事情?” 楚霁雪的脸上依旧带着银丝面具,大家看不出她的表情神色,却听她的声音带着阴冷,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她坐在高位上,冷眼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簪,大抵是能猜到这里,刚才发生过多么激烈的争吵。 “禀报郡主……” 见郡主到来,裴安柠心中似是有了底气,连忙挺直腰杆。 但许妍箐忽然打断,急忙道。 “回禀郡主,臣女来太子府上做客,看望郡主,可不料,这个太子府上的奴才侍女们,一个个狗眼看人低,压根就瞧不起我着丞相之女,所有人都合起伙来欺辱臣女,臣女气不过,这才将裴侍女的簪子不小心摔掉在地。” 听着她倒打一耙,众人的眼中纷纷露出鄙夷。 这丞相之女当真是不要脸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颠倒是非。 许妍箐似是没有察觉到周边人对她深感唾弃,仍然故作委屈,泪眼汪汪。 “郡主殿下,你可一定要为臣女做主啊!太子殿下身边留有这些奴才,整日整夜不好好想着,如何伺候照顾太子殿下,反而在这牙尖利嘴,真的应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噢?青果大人,事件缘由当真如许小姐所说?” 楚霁雪的口中皆是不信,不过是给丞相点面子,让她把话说完罢了。 “非也,属下和安侍女赶来时,只听许小姐大声吵闹,还随意寻了一个由头掌罚小侍女,奴才们都恭恭敬敬,可许小姐还是不依不饶,非但出言侮辱,甚至还想大打出手,摔碎了裴侍女的簪子,说要把她的脸划花…” 青果上前,将实情一一道出,许妍箐紧咬嘴唇,还想在争执,楚霁雪却已经失去了耐心,不想再听她说话。 “许小姐,昨夜之事,本郡主尚有耳闻,今日莫不是因,圣上撤除了你与太子殿下的婚约,你心生不满,所以上前报复?” 她的余光恰好停留在地上摔碎的白玉簪上,心里头满是气愤。 她不敢想象,倘若自己再晚来一步,这府中究竟是如何血腥场景。 “郡主殿下,臣女并没有如此之意,是她们,是她们沆瀣一气,串通起来,想要污蔑臣女!” 许妍箐指着裴安柠,眼神中投射出恶毒的光芒。 “许小姐,我们都是由宫里的嬷嬷统一教导出来的,是最不缺礼数的人,若不是实在忍到了极致,我们又怎会出言不逊?” 后者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明里暗里都在说许妍箐没有素质。 而她显然听出了话中的意思,牙关一咬,又站起身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楚霁雪抢了先。 “好了,这话中的意思,我都大概听明白了,许小姐,你的为人,这城中上下也传出了不少,所以你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本郡主心里自有判断。” 话罢,她冷冷的瞥了一眼许妍箐。 “从今以后,许小姐,你想要进出东宫,必须得到太子殿下,亦或是本郡主,圣上的指令,否则,你休想踏足半步!” 后者心中心生不满,她还想要出声辩解,但楚霁雪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太子殿下现在在何处?” “回禀郡主,应当在书房之中。” 青果尴尬一笑,颔首。 楚霁雪挑眉。 “身为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你居然不知道太子殿下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第五百四十五章 种花 青果不敢垂眸,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参见太子殿下。” 来到寝殿,果然如青果所说,黎延正在摘写佛经。 “郡主何事来了,不曾远迎,望恕罪。” 见到楚霁雪,黎延当即停下手中的笔,跟郡主坐到一旁。 见状,裴安柠连忙上前给两人沏茶。 “太子殿下严重了,是我没有提前跟太子说一声,突然拜访,确实有些失了礼数。” 楚霁雪微微颔首。 “太子殿下的身体可有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 黎延盘着手中的佛珠,神色淡漠,看不出究竟有何情绪。 “近日天气转暖,可是凉风习****殿下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借着说话的功夫,楚霁雪看着一边低眉顺眼的裴安柠。 刚才在外面还十分凌厉,怎么如今到了太子这,变得这么逆来顺受了。 她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心中很是赞许。 看来这些日子在太子府让她长进了不少,也好,是时候该挫挫她的锐气了。 接着,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楚霁雪便起身离开。 “天色不早了,太子殿下早些休息,本郡主便先行告退了。” “郡主好走,青果,去送送郡主。” 他看向青果。 后者点头,伴着郡主离开府邸。 许妍箐已经离开,起初她是十分不愿的,但郡主侍女在此,她也不想再像上次一样,以如此丢人的方式出去,便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书房。 黎延又继续看着书本。 裴安柠见他依旧不搭不理,觉得空中气氛十分尴尬,半晌,她借着倒茶水的功夫,主动跟他说话。 “太子殿下,奴婢虽然出生并非像你们一样大富大贵,但奴婢也是一个有骨气的人,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进入府中之事,奴婢也再三跟太子殿下您说过了只是出于愧疚,想要弥补心中的那份歉意罢了,从来就没有想过攀上枝头当凤凰,哪怕是连一个苗头都没有。” “所以太子殿下,请您放心,从前没有的事情,现在,未来都不会有,奴婢只想好好侍奉太子殿下,直到太子殿下完全康复,你才千万不要多想。” 裴安柠正色道,半晌,她等着黎延回话,可是后者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她。 空气中也满是静谧,这让裴安柠很是尴尬。 许久,她咬了咬唇,心中忍不住开始吐槽黎延。 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这么自恋的吗?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让对方浮想联翩。 就这还称太子殿下呢,度量如此之小,将来怎么做皇帝啊。 而且圣上显然比他高明许多,哪会像他这般如此斤斤计较?真不知道圣上是如何生出这么个儿子来的。 裴安柠撇了撇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一天到晚就知道坐在这里抄佛经,也没见他的人生态度有什么改变啊。 都说如此能凝神静气,可在她看来,这反而让太子练得更加小气。 想着,到了喝药的时辰。 裴安柠去厨房将要端来,余光瞥见一旁放着的蜜饯,是她上次大清早便出去买的。 她刚想端起放在盘中,可又想起黎延冷冰冰,自傲的态度,她便冷哼一声,故意没有拿蜜饯,端着药便回到了书房。 “太子殿下,该喝药了。” 将药放在案几上,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药碗挨着黎延的手,让他不得不更加注意到旁边的汤药。 一如既往难闻的汤药旁边,今日少了甜口的蜜饯,倒是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了。 看了眼,又抬眸看向一边,心不在焉地裴安柠,他还是没有吭声,只是眼眸微暗。 察觉到自己被盯着,裴安柠有些心虚,连忙解释起来。 “奴婢刚才着急端药,于是便忘了拿蜜饯,太子殿下就将就着喝吧,那反正也只有那一碗而已。” 她的脸上露出死死傲娇,心里头不断的窃喜。 没想到如此自恋的太子居然会怕苦,当真是让人有些咋舌。 听着她的话,黎延的脸上还是淡漠。 但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嘲笑,他端起药碗,一口气将苦涩不已的汤药喝的精光。 放碗的动作有些重,似乎是在表示自己的不满。 但裴安柠才没有放在心上,没有忍住,嘴角挂着笑意,将空荡荡的碗端回厨房。 “走吧,太子殿下,每日早晨应当适当的出去晒晒太阳,奴婢已经观察过了天气,短时间内不会有风,应当是不会着凉的。” 男子汉大丈夫,吹个风就柔弱易碎,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心中虽然如此吐槽,可她的脸上万万不敢表现出来,否则谁知道这太子还会不会做出什么让人疯狂的事情。 裴安柠见黎延没动,本以为又得再费些口舌,可谁知道,下一秒,黎延居然起了身,淡淡道。 “走吧。” 女人脸上满是诧异。 今日还真是奇了怪了,她只说了一句话,他居然肯出门去,难不成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想着,裴安柠走到门外,半捂着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是从东边出的啊。 她也实在想不明白,便干脆不想了,跟着黎延来到了花园。 此时正是春日里,院子里有许多花都开的正鲜艳,还有一些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很是好闻。 “参加太子殿下。” 走过小树林,有不少的侍女奴才蹲在地上种花。 他们一个个动作熟练,速度很快。 看着,裴安柠也忍不住手痒了起来,走到一边,找侍女拿了一个花盆,还有一些种植工具以及几颗种子。 “太子殿下,你也来种种花吧。” 听到这个新鲜的名词,黎延忍不住看向她。 裴安柠没等黎延回答,便已经蹲下了身子,开始将土壤中的泥土挖到花盆之中。 “太子殿下,你也没有种过花吧,这其中的乐趣啊,只有自己亲自体会了才知晓。” 裴安柠看了一眼黎延,笑了笑。 “看着这些种子,在时间的增长之下,一个个破土而出,长出苗芽,开出花苞,最后变成美丽的鲜花,心中很会自豪的。” 第五百四十六章 抱恙 “从前这个时候,母亲她们都会开始采集花露,然后挑选出最鲜最香的花朵,等到了花朝节,便开始用这些材料制作好吃的点心。” “有鲜花糕点,也有鲜花饼,虽然名字听起来很是相似,都是用面粉做的小点心,但其实,吃起来味道各不相同,有的软糯香甜,有的外酥里嫩,因为是用鲜花制作而成,有独添了鲜花的香气,是外面那些糕点,所无法比拟的。” 一说到这个,裴安柠的味蕾便开始疯狂的分泌唾液。 她的眼睛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还冒着热气的鲜花点心。 “以前都是娘亲做给我吃,可是现在她不在我身边,我倒也不是可以自己做做看。毕竟之前也看母亲做过不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说着,裴安柠脸上的笑意忽然腾升,遮也遮不住。 黎延看着她的笑,一时间竟觉得这比阳光还要耀眼。 堵了许久的气,也仿佛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太子殿下,等奴婢做好了,一定第一个先给你尝尝!” 裴安柠挑眉。 很快她便将花种好,便跟一旁的侍女开始聊了起来。 “鲜花饼?这我也没有听说过,不过听了你的形容,我倒是也很想尝一下。” 问了一圈,侍女们都不曾听闻。 要么就是不会做。 “太子殿下,你先回去坐着吧,等奴婢做好了,再来招呼你。” 听着她这话,黎延突然有一种错觉。 好似她才是主子,自己才是那个奴婢。 但见她如此兴奋,他也不想拂了面子。 最后,她找了一个厨艺很好的侍女,告诉她制作方法。 “这糕点听起来倒是新鲜,做法好似也不难,那我就试试看吧。” 制作方法确实不太简单,但却极为考验手法和细节。 若有一丁点差池,味道便会相差甚远。 果不其然,侍女最后做出的鲜花饼味道,跟普通糕饼没有什么两样。 看来只能找府里的老嬷嬷问一下了。 “老嬷嬷,你可知鲜花饼是何物?” 裴安柠很是兴奋,眼眸中带着期盼,眨巴着看向嬷嬷。 “鲜花饼?老奴年少时便听说过,然后有幸浅尝了一次,后来也尝试过去模仿制作鲜花饼,可是通通都失败了,要么是不成型,要么做出来的味道相差甚远。” 嬷嬷笑笑,也回忆起了从前往事。 “不过我知道有个嬷嬷她会做。” “真的吗?还请嬷嬷告知。” 得到了这个消息,裴安柠的心情激动不已,连忙去找了那个老嬷嬷。 “老奴也很久没吃过了,没想到你这女娃居然也知道这个东西,当真是稀奇。” “奴婢的娘亲知道的东西可多了,这用鲜花做点心,也是她教的。” 说起自己的娘亲,裴安柠很是自豪。 虽然她平时总爱管着自己,偶尔也确实有点讨人厌。 但倘若没有,便也没有自己的今天。 “要是有机会,老奴倒是想见见这优秀的女子。” 嬷嬷笑了笑,答应下来。 得到应允,裴安柠连忙来到书房。 “太子殿下,奴婢已经找到了会做鲜花点心的嬷嬷,要不你跟奴婢们一起做吧,反正你整日待在书房里,都是抄写佛经,这些佛经都要被你抄烂了。” 她凑近黎延,露出八颗牙齿。 “也正好体会体会我们的民间风俗,感受一下其中的乐趣。” 听到这,黎延心中略有心动,最后按捺不住裴安柠的千般万求,点了点头,答应了。 见此,裴安柠拉着黎延的手腕,来到了厨房。 嬷嬷已经将花朵摘下,面粉和调料也都准备好了。 “太子殿下…” 见黎延也在,嬷嬷心下一慌,赶忙就要跪下行礼。 男人连忙拦住,淡淡道。 “你忙你的,不必管我。” “放心吧嬷嬷,他不会说的,我们继续做我们的就好。” 裴安柠也笑着安抚,帮忙摘起花瓣来。 一同帮忙的还有其他几个侍女,手脚都十分麻利,不一会儿便将所有的花瓣通通摘下。 “你们将这花瓣捣碎,但不要过于溃烂,否则花的鲜香会挥发殆尽,捣碎的目的是为了让花瓣本身的汁水与熟面粉融合在一起,这样才能够保留它的自身清香。” 嬷嬷虽然已经很久没做,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在看到这些材料的时候,便已经被释放了出来。 “不愧是老嬷嬷,懂得可真多。” 裴安柠笑了笑,嘴甜的夸奖。 嬷嬷也忍不住眯着眼,笑容都要裂到耳后根去了,压都压不住。 她是真的打心眼喜欢面前这个孩子,倘若她不是侍女,定然是公主命。 “哪里,我们女人家不就是要多做一些吗?时间长了,自然就懂得多了。” 黎延在一旁看着,心中是从未感受过的愉悦。 突然,一声尖细的太监声划破长空,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太子殿下,圣上召您入宫。” 太监的脸色似乎也很是不好看,黎延俯身接过圣旨,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进入皇宫,皇帝负手而立。 黎延如往常一般给他请安,但皇帝却没有阻拦,而是任由他垂着头,半晌,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圣上,太子殿下身体还抱恙着呢…” 太监见黎延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连忙低声提醒皇帝。 毕竟他身子虚弱,站不得很久。 “哼,究竟是真的有病在身,还是装模作样,故意降低朕的防备心?” 皇帝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来,黎延这才看见他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从没有见过他对自己如此神态,心中很是疑惑,可面上却仍是不为所动。 “儿臣不敢,父皇是天子,儿童胆敢故意欺瞒是父皇,还一骗,就是十几年。” 黎延的意思十分明显。 他身体不好,是从小便有的疾病,也并非他故意装作柔弱不堪,只能怪他命不太好,并不是他的本意。 经过这么一提醒,皇帝的怒气消散不少。 确实,他生病的时候年龄尚小,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心机,隐瞒至今? 况且给他诊病的太医都是他亲自找来的,也有各处云游的神医,倘若他真的是装的,岂不是早就被发现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文武不知 “那好,那朕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朕。” 皇帝正色道,但显然,面色好看了许多。 黎延见状,眸光微闪。 “这是自然,圣上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出来,儿臣自然不敢有一丝的欺瞒。” “朕问你,你是不是私底下在拉拢朝臣,扩建自己的势力?” 终于问出口,皇帝的心情很是凝重。 “圣上,如此违纪判道之事,儿臣怎做的出来?” 黎延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满脸的慌乱之色。 “圣上才是我朝天子,儿臣文武不知,也无才谋,怎么可能会生出取代上上的想法,甚至还拉拢朝臣呢?” “自幼,儿臣便十分羡慕父皇,独自一人管理朝政,将天下安顿的和和美美,就连街头的百姓都在称赞父皇是个明君,还日夜给圣上烧香拜佛,祈求他永世安康,万事顺意。” “更别提自幼病态的儿臣,哪怕再饱读诗书,那也不是个能够一统天下的料,父皇能给儿臣这个太子之位,儿臣知道,是为了弥补对儿臣的愧疚之心,享受了这么久的荣华富贵,儿臣已经也十分的满足,怎敢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还请父皇明鉴,儿臣是万万不敢啊!” 黎延顿首。 面对皇帝的质疑,他似是痛心疾首,感到难以置信。 皇帝听完这一席话,心里头也很不是滋味。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时候,伤自己最深的,往往就是枕边人。 但黎延,皇帝想到信中所言,只觉得心乱如麻。 “父皇,今日把儿臣叫来此处,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见皇帝没有想到继续怪罪的意思,黎延小心翼翼的问道。 “延儿,你是朕最喜爱的皇子,从小到大,朕给了你无尽的温暖,只是希望你能够脱离病痛,过的快乐一些。所以,在朕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朕,既生气又震惊,根本不敢想象,一个从小便如此柔弱泡在药罐子里的人,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皇帝叹了一口气,又背过身去。 黎延跪在地上,只觉得膝盖有些隐隐作痛。 “你们都只知道一统天下的感觉好,能够掌握龙权富贵,挥兵召将,可其中的艰辛,你们无一可知。” “很多时候,朕真的特别想抛弃这个皇位,去感受乡野间的风水人情,亲自嗅嗅,弥漫着青草香味的空气,究竟是何味道,可花花世界迷人眼,朕也非常享受在这皇位之上,万人之间的感觉。” “说到底啊,这世间所有的人都是肤浅的,朕也不例外。” 皇帝自嘲的笑了笑。 享受尽了荣华富贵的他,若真的穿上粗布衣裳,喝着清汤寡水,怕是会难以难受。 “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儿臣是你一手栽培长大的,又怎么会做出如此狼子野心的事情?” 黎延神色淡漠,眸中微暗。 “不过,父皇,究竟是何人告知假信,儿臣想要叛乱的事情?” “朕也不知道是何人,那人只留下一个信封,上面一一数落着,你是如何将朝中大臣纳为己用的。” 谈话终于结束,黎延的心思也很是复杂。 坐上回去的轿子,他突然觉得心痛难忍,低声嘶吼,死死的抓着胸口的衣服,节骨泛白,面色也忍不住狰狞起来。 “太子殿下,可是轿子颠簸,让您感到不适了?” 青果坐在前头,耳尖一动,听到帘子里面的声音,连忙问道,并呵斥车夫再小心一些。 可好半晌,他都没有听到里头的动静,心中传来不好的预感,连忙拉开帘子一看,发现黎延倒在座位,嘴唇发白。 “遭了,太子殿下发病了,加快速度回府,你赶紧去派人通知皇上皇后,然后再把御医喊过来!” “是!” 再醒来时,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蚊帐。 黎延捂着疼痛的脑袋,嘤咛一声,挣扎着坐了起来。 “延儿,你快躺下,太医说你现在需要静养,千万不要闹腾。” 皇后满脸焦急的走过来,见他执着着要坐起身,只得扶着他,又贴心的拿了毯子垫在他的身后。 “延儿,父皇要跟你说声抱歉,父皇不该随意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信纸,然后跑来质问你,是父皇的不对,实在是糊涂了。” 皇帝也站在一旁,满脸的自责。 他明知道自己的儿子从小便体弱多病,而且自幼性子便冷淡,向来不暗世事,又怎么可能会暗中勾结臣子,想着谋权篡位呢。 “父皇,母后,是儿臣该向你们道歉,让你们又平白无故的跑了一趟,是儿臣的错。” 黎延垂下眸,皇帝皇后看着,心里头更是愧疚。 “延儿,你快别这么说,无论在如何,你也是我们的儿子,是我的骨肉,你忽然晕倒在路上,我们怎么能够不担心呢?” 皇后的眼眶微红,一看便知是方才哭过。 “是母后不好,没能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让你不能像其他孩童一般快乐健康的长大,是母后的错。” 说着,皇后又忍不住低声啜泣。 皇帝连忙拍着她的肩膀,将她纳入怀中,轻声的安抚。 “好了,这一切都是天定,怎么能怪你呢?” “母后,是儿臣不争气,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黎延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眼睛中露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皇后守了黎延整整一夜,又哭了许久,这会见他清醒,神经这才放松下来,瞬间感到疲惫不堪。 皇帝的怀中温暖,不一会儿就让她感到了困意。 察觉到皇后困倦,皇帝悄声做了个手势,黎延点了点头,便瞧着皇帝将皇后公主抱到了侧房。 “太子殿下,你可还有什么不适的吗?” 久站在一旁的裴安柠忽然出声,黎延这才注意到她居然也在。 愣了几秒,男人摇了摇头。 “如此便好,那太子殿下你好生歇着,奴婢就先不打扰你了。” 话罢,裴安柠松了一口气,转身退下,悄声将房门关起。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侍女们路过的时候动静小些。 “青果。” 见裴安柠离开,黎延神色变得阴沉,唤出青果,吩咐道。 “属下在!” 青果在门口一直听着里屋的动向,见黎延喊了自己,连忙跑了进去。 “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皇帝忽然如此质问太子,想来心中已经对太子存有不信任了。 倘若这种质疑长期以往的埋在心底,保不齐后面还会再有什么大动静。 第五百四十八章 顺藤摸瓜 “去查查丞相一家最近的动向,哪怕是一只狗,也不要放过。” 黎延眼眸微眯,心中很是愤怒。 昨日才结了梁子,今日就惹出了这样的动静,丞相一家,大有嫌疑。 “太子殿下觉得这是可是丞相为了报复,而故意所为?” 青果脑筋一转,很快便猜到了黎延心中所想。 “他们是目前最大的嫌疑。” 他也不是十分确定,但就现在的线索而言,只能从他们查起。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实在是在床上待不住,黎延仅仅躺了半日,变固执的想要下床。 这会,他又坐到了书桌前撰写佛经,裴安柠看着,实在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太子殿下,这佛经翻来覆去的写,想必您都已经能背下来了,难道你还没有写腻吗?” 黎延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止,淡淡道。 “修身养性。” “可修身养性的方法如此之多,太子殿下,你就不能去寻一个新鲜的?” 裴安柠很是不理解。 但黎延却没有想要理会她的意思,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 裴安柠只得灰溜溜的离开,去往厨房给他端药。 回来时,她还带上了已经做好的鲜花点心。 “太子殿下,用鲜花制作的点心已经蒸煮好了,本是已经凉透了,但奴婢觉得还是热的好吃,便又重新替你蒸煮了一份,趁着热乎,太子殿下,你赶紧尝尝。” 裴安柠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心中很是期待。 黎延看了看,却没有想要吃他的意思。 见状,裴安柠以为他是害怕甜腻糕点会加重他的病情,于是连忙解释,摆了摆手。 “太子殿下,奴婢知道你有恙在身,所以特地没有加蜜糖,里面的甜度都是由鲜花本身的蜜水散发的,会比我们吃的更加新鲜。” “而且这鲜花点心虽然听着步骤简单,可做起来却十分考验细节,奴婢为了做这一份糕点,失败了好多次才成功,太子殿下要不赏个脸,尝一尝?哪怕只是粘一点点都行。” 听到这是特地为自己做的,黎延眉间一动,还没吃呢,心中便忽然涌上一丝甜蜜。 “本宫尝尝。” 他淡淡道,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口中抿了一口。 倒是当真如她所说,这糕点入口即化,淡淡的甜味能让人感到甜蜜的同时,却又不会腻人,反而让人还想再吃。 见他又将一块都塞入口中,裴安柠笑了笑。 “怎么样?味道当真不错吧!” 她的心中很是自豪。 虽说这与母亲做的味道还是会有一些不同,但这可是她的第一次尝试,她已经觉得十分成功了。 “确实不错,可叫嬷嬷们多做一些,也分发给府中的家仆尝尝。” 黎延点了点头,破天荒的夸奖。 看着面前高兴不已的裴安柠,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黎延吃完,裴安柠端着空盘刚离开,青果便从暗处现身,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属下派去的人说,丞相一家近日都安分守己,并没有其他奇怪的行为。” “安分守己?越是安安静静的,这里面便越有猫腻,给我派人盯紧了,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黎延冷笑一声,心下已经认定,此事必为丞相所为。 “是!” 青果颔首。 但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十分奇怪。 见他还未离开,黎延撇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目光,道。 “你还有事?” 青果把自己心中的疑虑告诉黎延,后者思索片刻,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丞相……” “丞相怎么了?” 裴安柠走了进来,边听他们在谈论丞相,心中不免好奇起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无事。” 黎延的神色再次淡了下来,收回目光,转移到他的书本上。 “太子殿下,有什么疑难杂事大可告诉奴婢,奴婢这个人嘴巴最严实了,定然不会告诉外人的。说不定奴婢还能替太子殿下想出什么新鲜的法子呢。” 裴安柠挑眉,笑了笑。 近期,这丞相之女在他们的面前出现频率太高,以至于她现在听到丞相二字,都不仅燃烧起熊熊的好奇心。 青果看向黎延,心下有些松动。 半晌,裴安柠见两人依旧藏着掖着不肯说,便想告诉他们自己不再好奇。 毕竟她可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习惯。 但黎延忽然朝青果点了点头,便听他怒气冲冲。 “还不是前日,太子殿下忽然被圣上着急的唤去宫中,便是因为有人投了匿名信,举报太子中保私藏,试图拉拢朝中大臣,想要寻机会谋反。而我们近日也没有得罪过谁,唯有这丞相。想来,定是他心怀不满,故意想要挑拨太子和圣上的关系。” “这,太子殿下,奴婢倒觉得,这背后之人不一定是丞相。” 裴安柠想了想,蹙眉,道。 “为何?” 黎延疑惑。 “丞相大人他之所以能成为圣上的心腹大臣,那他必当有他的过人之处,也定然是成熟稳重的,他刚惹怒我们,后脚便创出这样的事情,奴婢觉得,这不符合他的特性。” 裴安柠娓娓道来。 “也极有可能,是背后之人在声东击西,假借丞相名声,给太子挖大坑,正等着您跳。” 听到这话,黎延了然。 是他一时着急,思索的太过片面浅薄了。 “青果,丞相那边的动静依旧要盯紧,但是要多派些人手,顺藤摸瓜。” “是!” 像是心结忽然被解开,黎延不免对裴安柠高看起来,心中对他更是赞许。 青果也不例外。 但裴安柠哪知两个男人内心的想法,只是看见黎延的脸色苍白,心中对他产生怜悯。 太子都病成这样了,那丞相还要这么惦记着他,当真是可怜。 果然,身份越大承受的就越多。 “太子殿下,花朝节就快要到了,不如你跟奴婢出府,去逛逛庙会吧?” 裴安柠的本意原是放松太子的心情,说不定,这对他的病情恢复也有好处。 而黎延下意识的本想拒绝,但忽然想起刚才的事情,倘若背后之人当真是声东击西,那必定会对他出手。 而这庙会人多眼杂,对他们而言,便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届时自己可以多派些人手,以自己做诱饵,去把背后之人引出来。 “好。” 想到这,黎延答应下来。 第五百四十九章 心诚则灵 听到黎延爽快的答应,裴安柠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只认为他许是想通了,也想要舒缓自己郁结的情绪,于是便更加认真的筹备起来。 很快,花朝节到了。 城中上下热闹非凡,就连向来冷清的太子府,也难得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除了正月里,还真是难见到府上如此热闹。” 青果看着侍女奴才们齐心做着花灯,时不时嬉戏打闹,心里头也很是舒畅。 “这花朝节一年一次,年年又都有着新花样,自然是热闹不已了。” 裴安柠的手中提着一盏小兔子花灯,神色认真的给它上着色。 “我看那边几个侍女也在做兔子灯,不过是颜色上略有差异。” 青果看着,忍不住凑上前,伸手摸了摸。 “你们这些小姑娘,怎么都这么喜欢兔子?而且你一做做俩,这愿望也放不完吧,倒不如给我一个呗。” 裴安柠拍了拍他的手背,蹙眉。 “青果大人可千万别乱碰,这有一个是奴婢给太子殿下做的。” “再说了,你们这些大男人懂什么,这传说,玉兔是天仙派来的使者,不仅长相可爱,性情也温文尔雅,是可以给人带来好运的存在。” 旋即,撇了撇嘴,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继续认真的涂上颜色了。 千盼万盼,天终于渐渐的黑了。 春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的,裴安柠给黎延拿上了一件披风,细心的给他穿上,这才跑进房间提着自己的兔子花灯。 “太子殿下,听闻你从前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节日,想必你自然也没有花灯,外边小摊上虽然有卖,但奴婢觉得自己做的花灯更有意义,毕竟心诚则灵嘛。” 说罢,她笑了笑,露出可爱的八颗牙齿,旋即提着一个花灯,递给黎延。 黎延垂眸,看着那粉嫩的兔子花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便已伸手出去接住了它。 “走吧!我们去逛逛庙会!” 见他接过,裴安柠笑的更是灿烂,拽着他的衣袖,出了府。 也不知究竟是挣脱不开,还是他不想挣脱,黎延跟着裴安柠一路小跑,一刻也没有松开过。 难得的,先前乌漆抹黑的小巷子里也张灯结彩,道路两边摆着不少的小摊,有卖吃的,发簪,胭脂,但更多的是摆卖花灯,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面具。 许久未见如此热闹的景象,裴安柠忍不住在每个小摊子面前都停留一番。 “太子殿下,你觉得这个狐狸面具怎么样?” 她戴着一个红色的狐狸面具凑近黎延,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黎延心下一动,旋即转开眼眸,点了点头。 “嗯。” 见如此,裴安柠笑着付了钱,戴着面具,又往前跑了几步,开始试戴起发簪来。 “这发簪都好生漂亮,每一个都如此的精致,奶奶,这多少一个啊?” “今日过节,我更便宜一些,五十文两支。这都是自己做的,又结实又好看,姑娘来俩个吧。” 裴安柠拿了一个蓝色发簪,发簪身上是朴素的花纹,上面挂着细小的流苏,看上去虽然简单,但戴在她的头上,倒也显得金贵起来。 “那我拿两支吧,正好我的簪子摔碎了,两支备用着。” 准备要付钱时,裴安柠发现,自己的两个手上都拿满了东西,思索一番,于是很自然的把花灯递给黎延。 “太子殿下,你快帮奴婢拿一下,奴婢没有手可以付钱了。” 见她脸上着急,黎延下意识的接过,其中不免碰到女人温热的手指,男人浑身一颤,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腾升。 但裴安柠倒是没有注意,赶忙从身上拿出荷包,垫了垫,正好五十文。 又往前走了几步,裴安柠的手上很快便挂满了。 依她而言,花朝节的糕点比平时更加好吃,玩这些小玩物比平时更加便宜,所以都可以多买一些。 但她拿了没多久,便又转交给了黎延,似乎忘了他还有病在身。 而出乎意料的,黎延很是配合,竟然没有半分不满和怨言。 当然,他也有尝试拒绝过,可是裴安柠再三请求,他拒绝不了。 不过青果也在一旁,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他们四只手拎着,也跟不上裴安柠买东西的速度。 “太子殿下,这里有舞狮表演!” 黎延看着狮子在梅花桩上活蹦乱跳,眼中露出些许佩服。 “太子殿下,他们在玩传花接鼓,我们也去看看吧!” 裴安柠又拉着黎延拼命的挤进人群,看着他们玩的不亦乐乎,他们的心中也很激动。 终于轮到他们,先交了五文钱进门。 游戏规则很简单,中间的人手中拿着一朵花,令人便在一旁敲着大鼓,随着大鼓开始敲打,中间那人会将手中的花朵抛出,而围在他们旁边的人只需将花挨个传送,等到鼓声停止,花朵落在谁的手中,并由谁来回答问题,回答对的,可以领取一个小物品,或者是十文钱。 很快,鼓声停止,这花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黎延的手中,周围的人开始起哄,中间的人便开始出题。 问题很简单,黎延思索片刻,一字不差的便答了出来。 “太子殿下,你也太厉害了!” 裴安柠不住的为他鼓着掌,然后又悄声指着奖品区的一个白玉老鹰,示意他将这个拿回。 黎延点了点头,不忍扫兴,拿着奖品,便放在了裴安柠的手中。 她眉眼弯弯,笑得很是灿烂。 黎延看着,心情更加愉悦。 接着他们又来到下一个区域,猜灯谜。 青果提了大半天的东西,已经手臂酸痛,最后实在忍受不了,便让侍卫们先行放了回去。 见两人手拉着手,他的脸上笑容荡漾。 许是饱读了诗书,两人接连猜了几个灯谜,都十分准确。 摆摊小贩脸上的笑容凝固,见他们拿走了四五个花灯,仿佛心在滴血。 “太子殿下,没想到你有点本事啊,这么难的题都能被你猜对。” 裴安柠毫不掩饰的夸赞,欣赏起手里的花灯,眼中皆是欢愉。 第五百五十章 株连九族 黎延心中也很高兴,嘴角没有忍住,勾起一抹笑意。 “太子殿下,你快看,这有用鲜花做成的面人诶!” 裴安柠拿起一个小面人,面具下的双眸,不住的放光。 “师傅,你好是厉害啊,居然能想到用鲜花做面人,当真是新鲜。” “姑娘过奖了,要来一个吗?我可以照着你的样子捏一个出来。” 面人师傅笑了笑,被夸奖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啊好啊,太子殿下,你也捏一个吧。” 裴安柠迫不及待的坐在了板凳上,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黎延。 此事被蛊惑了一般,黎延点了点头,也跟着坐在一边,等他反应过来时,师傅已经开始忙碌了。 不愧是老师傅,手法娴熟,而且速度很快。 不一会儿便将两个面人通通捏好。 “太子殿下,这个面人真的跟你好像啊!尤其是板着脸的样子,简直是入木三分。” 裴安柠狡黠一笑,将黎延的面人递给他,又拉着他来到了另外一边。 “太子殿下,你吃过画糖吗?” “没有。” 黎延摇了摇头,淡淡道。 “也是,太子殿下你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哪怕是这些解嘴的小零食,定都是由专门的大厨制作而成,怎么可能会吃这些街头的小吃呢。” 裴安柠撇撇嘴。 倘若这样,那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她走到摊子上,让师傅画了个老鹰,还特地让他分成了两半,正好一人一个。 “师傅,你画的可真像!这点上眼睛,简直栩栩如生。” 不得不说,她的嘴真的很甜,沿路夸过来,这些师傅们的心里都心花怒放,不仅制作更加认真,还给她便宜了几文钱。 “就为了这几文钱,你便阳奉阴违,说这么些违心的话?” 黎延看着手中,面颊几乎要皱在一起的面人,以及鸟不像鸟,鹰不像鹰的糖画,眉头不禁蹙在一起。 他虽然身体柔弱,可是视力十分的好。 这画的究竟像不像,他还是能够一眼分辨出来的。 “你这就不懂了吧,太子殿下,我们出来玩呢,讲究的就是一个开心随性,要是凡事都那么注重繁文缛节,岂不是十分无聊?” 裴安柠扬了扬头,并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而感到恼怒。 “我们民间百姓的生活都十分简单,尤其是每天在外操劳,若是能在身心疲惫的时候,听到别人真诚的称赞,那便是他们一天当中最幸福的事情。” 她说着,脸上洋溢出幸福的表情。 “从前我和娘亲在乡下生活,虽然每天都要自己劳作,时不时还要缝缝补补,可是日子是相当快活,便是因为我们都有一个愉悦的心情。” “但事情确实不会总是顺顺利利,那我们便保持这样好的心情,去将这个事情转危为安,岂不是更快哉?” 黎延听着,心里头忽然受到了很大的触动。 这是他在佛经上,甚至是在身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言论。 他尝试着去想象这样的生活场景,好似忽然茅塞顿开,目光再次看向手中的面人和糖画时,好似确实精致了不少。 又逛了几个摊子,周边的人流逐渐减少。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屋也少了起来。 “太子殿下,你快尝尝这绿豆糕,软软糯糯的,真的很好吃。” 就着月光,裴安柠举起一块糕点凑近黎延嘴边。 后者一愣,见她双眼冒着星光,下意识的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期间,裴安柠的手指不免触碰到他的嘴唇,指尖冰凉,让他忍不住一惊。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好?” 裴安柠的眼中满是期待,眨巴着看着他,笑意盈盈。 “嗯。” 黎延点了点头。 口中软糯香甜的绿豆糕融化开来,可是他却没有感觉有什么奇特,而是不断的回想着方才虽然冰冷,但却十分柔软的触觉。 心下荡漾。 这已经是他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心脏猛烈跳动着,好似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跳出来,耳尖微红,使心中的那股情绪更为冲动。 两人坐着,又喝了几口新买的饮品,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周围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小摊也寥寥无几。 “我们怎么走这么偏了,赶紧回去吧,夜深露重,着凉了可不好。” 裴安柠心中一惊,只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很是不安。 此话一出,黎延也才发现他们居然已经走远,青果和侍卫们的踪迹全无。 现在又是夜晚,灯光昏暗,保不齐那些人会不会找上门来。 想着,他的神色也忽然紧张起来,攥紧手里的东西,带着裴安柠开始往回走。 可上天似乎是为了附和他们的内心,忽然一阵凉风袭来,两人手中的糖画竟被吹碎,掉落在地。 裴安柠收起笑意,浑身警惕。 “太子殿下,跟紧我。” 她凑到黎延身边,低声道,目光开始在四处搜寻,步伐也不禁加快。 忽然,一支利箭飞来,笔直的从两人面前飞过,恶狠狠的扎在了身边的房屋上。 两人心中暗道不好,连忙绕过就要跑回去。 可刺客从天而降,拦住了他们前进的去路。 “跑。” 见状,裴安柠将手中的东西丢下,拉着黎延的手腕就开始往反方向跑。 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身手究竟如何,所以不敢轻易冒险,更何况还带着太子,他们只能以躲为上策。 她踩到被扔在地上的面人,茭白的脸颊一下变得黢黑,看起来很是可怜。 俩人没有回头,不住的往前奔跑,不一会儿便跑出了城中,来到郊外。 忽然,裴安柠耳尖一动,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朝他们飞来,连忙拉着黎延闪身躲开,然后一脚踢飞。 “胆敢刺杀太子,你们就不怕株连九族?” 她挡在黎延面前,浑身散发着凌冽的气息。 刺客听到他这话,忍不住冷冷一笑。 “我们竟然出现在这里,便没有感到恐惧!” “给我杀了他们!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第五百五十一章 杀人不眨眼 裴安柠心中慌乱,扯过旁边的棍子往前一甩。 为首的刺客来不及躲闪,被棍子撞的踉跄,接着又被绊倒在地,尾脊骨重重的摔到地上,令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忽然,裴安柠朝着他们身后笑了笑,高兴的喊到。 “你们终于来了?” 其他刺客们愣了几秒,扭头一看,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知道自己上当,他们愤恨不已,抬腿别往前冲去。 而趁着这功夫,裴安柠紧紧的拉着黎延的手,往小树林里面钻去。 幸得看见一颗粗壮的大树,刚好可以容纳两人藏身。 刺客们赶来时,已经没有看见他们的踪迹。 “太子殿下,我劝你乖乖识相,赶紧出来,否则让我们抓到,你的死相便会很难看!” 他不断地出声威胁,但躲在树后的两人压根就没有理会他。 刺客们浑身警惕,都走进树林之后,裴安柠偷偷摸摸探出脑袋,这才发现他们人数众多。 倘若光凭他们二人赤脚双拳,压根不可能阻挡。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病秧子,半点武功不会。 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们两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但那些刺客似乎是料定了他们并没有跑远,不断的在入口徘徊。 “太子殿下,你若是现在出来,我们可以放你身边姑娘一命,不然,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维持一个姿势站得太久,裴安柠感觉腿脚酸麻。 她扶着大树,准备换个姿势,继续靠在树上,却不料,脚下的枯枝烂叶发出了急躁的声响,似是在向那些刺客们叫嚣。 裴安柠紧闭双眼,心中暗骂自己非要作妖。 这下好了吧,把那些刺客们都引过来了。 黎延眼神幽暗,看了一眼正自责不已的裴安柠,神色自若。 既然已经被发现,他们两个就没有再躲藏的必要了。 裴安柠走出树后,脸上带着警告。 “太子的侍卫指不定就在这周边埋伏着,你们这么堂而皇之的行刺太子,难道不怕是瓮中捉鳖?” 她依旧想着试图糊弄这些刺客,可他们又怎么这么容易被骗? “如果周围真的有埋伏,那你们跑什么?” 为首的刺客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上!” 眼看着已经逃不掉,裴安柠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有我在,你们休敢动太子分毫!” 为首的刺客拿着剑朝她刺去,裴安柠顺势侧身,用手肘撞击他的手腕,剑掉落下来,正好被她抓住。 接着,裴安柠将剑狠狠刺入刺客腹中,没有丝毫犹豫,又马上将它拔出,鲜血溅的她满脸都是。 可她来不及擦拭,接二连三的刺客便冲了上来。 起初她还能应对,但对方的目标并非是她,开始教研三的朝着黎延攻击去。 裴安柠体力有限,要忙着阻拦刺向自己的剑,又得时刻关注黎延周边的情况,很快,她便体力不支,虚弱下来。 刺客发现她力不从心,连忙发动更加凶猛的攻势。 眼看着一个刺客趁虚而入,想从背后攻击她,黎延忽然一个飞踢,将那人踹倒在地,狠狠的踩着他的手背,俯身将剑拾起,毫不拖泥带水的插入他的手臂。 刺客发出痛苦的哀嚎,浑身颤抖。 众人忍不住一愣,诧异的看着这忽然其来的变化。 黎延也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闪身躲开一个刺客的攻击,将裴安柠往身后一拽,又抓住两人的脖颈,然后重重的撞在一起。 女人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黎延在人群中对打如流。 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很快,地上便倒了一片,他们痛苦的扭曲着身体,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不一会,青果带着侍卫赶来。 “快保护太子!” 刺客们自知不妙,纷纷开始想要逃跑, 可还是有少部分被侍卫抓住,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 “太子殿下,你没有受伤吧?” 青果慌乱的上下打量着黎延,见他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是属下护救不及时,还请殿下恕罪。” 他跪在地上,神色中满是自责。 他见两人逛的开心,便跟着侍卫们,把他们买的东西全部带回了府上,一时间忘了晚上城中车水马龙。 等他再带着侍卫们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寻找良久,发现人群渐渐散去,还是不见他们的踪迹,这才慌了神,开始大张旗鼓的寻找起来。 好在他们赶得及时,没有能让那些刺客得了逞。 回到府中,青果伺候太子睡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浑身依旧警惕,加强了太子府上的戒备。 “青果大人,太子殿下素来身体柔弱,可他居然武功如此高强,倒真是好生不可思议。” 裴安柠的目光中带着质疑。 她紧紧的盯着青果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到一些细小的蛛丝马迹。 “这,许是因为情况紧急,这才将太子殿下的潜能逼了出来。” 他尴尬的笑了笑,心中略有慌乱。 “呵,青果大人,我只不过是不知真相,并不是愚蠢。” 裴安柠冷笑一声。 “哪怕他的潜能再高,也不可能做到杀人不眨眼,一人对着三人打吧?” “裴姑娘,有些事情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青果见状,忽然对上她的目光,淡淡道。 见他严丝密缝,裴安柠知道是套不出来话的,便没有再问。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着晚上的事情。 这太子该不会是在装病吧? 难不成那拉拢朝臣的事情是真的? 带着满腔的思考,裴安柠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太医便带着药箱在门外等候。 太医… 对,太子的病一直以来都是太医给诊治的,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 裴安柠迫切的想要知道这其中背后的答案,焦急的等待太医出了寝殿,便将他拉到一边,悄声询问。 “太医大人,这太子殿下的病,究竟何时才能好啊?” “老臣还以为裴姑娘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没想到是为了这。” 太医笑了笑,道。 “还是依老臣之前所说,需要长期静养。” 第五百五十二章 特地跑来道歉了? “真的是这样吗?太医大人,太子殿下该不会压根就没有病吧?” 裴安柠的脸上挂着笑意,看似是在开玩笑,可实则笑意并不达眼底。 太医一愣,忍不住眉头蹙起。 他成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青果愤怒的声音传来。 “裴侍女,虽然平日里,太子殿下对你的一些荒诞所作所为,都是默认准许,但这并不代表着,你可以对太子出言不逊。” 闻言,裴安柠没有慌乱,定定的看着他。 “太医大人,你先回去吧。” 青果对太医颔首,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道。 “那老臣就先行离开了,” 太医见两人气拔弩张,讪讪一笑,转身便离开。 “青果大人,你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最久,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究竟有些什么,会些什么,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裴安柠很是肯定的说道。 “虽然如此,可你又凭什么认为,太子殿下从小身体欠佳,是装出来的?” 青果愤恨的看着他,眼神中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我自认,太子殿下对你不薄,平日在太子府上,你要做什么都没有约束你,甚至可以说是惯着你。” “可你现在却平白无故的说太子欺上瞒下,要是传到圣上的耳中,整个太子府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太子殿下从小便受尽身边所侍之人的冷眼,只要圣上一忙,没有闲暇工夫去照看太子,那些侍女嬷嬷们便经常疏于照顾,让他时常饿着肚子,这更加导致了他的身体经常憔悴,病情加重。” “这些日子,你对太子殿下的好,我也看在眼里,铭记在心里,可没想到你竟是和那些恶毒嬷嬷一样的人,背地里都打心眼瞧不起太子殿下!” 青果掷地有声的说着,脸上因愤怒而染出一丝红晕。 裴安柠被说的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她亲眼看见太子以一敌三,这绝对不会是一个柔弱之辈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况且看他的招式,应当是久练多年才得以习得的。 “青果大人,奴婢并没有看不起太子殿下,但,奴婢亲眼所见,太子殿下本事过人,竟是奴婢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裴安柠也态度坚定,青果知道,她倘若没有得到一个她想要的答案,是永远不会罢休了。 无奈之下,青果细细观察着周围,确认没有旁人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裴姑娘,这件事情千万保密。” 闻言,裴安柠一愣,看来自己所想,真的是准的。 “太子殿下究竟为何要如此?” 她十分不理解。 圣上和皇后对他那么好,倘若知道他根本不是一个柔弱的男人,岂不是会更开心? “裴姑娘,你当真以为这太子之位有那么好坐?虽然身边守卫众多,可狼子野心的人更多,若是不借助什么东西伪装自己,恐怕早已没命了。” 青果冷笑一声。 裴安柠了然,没有再说话。 正午,到了太子要喝药的时辰,裴安柠一如既往的给他端去汤药。 “太子殿下,喝了吧。” 她看向黎延,眼中多了分怜惜。 没想到这些看起来金尊玉叶的皇室之人,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多不谙人事的事情。 从前她也不是没有听过,外面那些人讲话本子,说皇室家族十分凶险,那些兄弟姐妹们之间,也经常自相残杀,更有皇帝食子,大义灭亲。 那时候,她觉得这些简直是荒谬。 他们有权有势,吃喝不愁,怎么可能会跟个女人似的,整日忙于这些勾心斗角。 可见如今看来,这些话本子所说也不无虚假。 黎延一口将药吞下,口中含了一个蜜饯,又她发着愣,侧眼看去,挥了挥手。 “还有事?” 闻声,裴安柠讪笑一声。 “没事没事,太子殿下,您继续写佛经吧,奴婢有事,先下去忙了。” 话罢,她端起空盘便往外走,居然没有发现喝完了的汤药碗,还留在案几上。 见她如此魂不守舍,黎延心中生疑,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裴安柠把盘子放在厨房桌上,心中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 先前有人举报太子殿下私揽朝臣,恰逢那时跟丞相有过节,她还觉得可能是幕后之人在声东击西。 可没想到庙会人多眼杂,最后当真出了刺客。 这想法太过顺利,反倒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倘若这两个猜测都是错的,那还有一种可能性,便是幕后之人在自导自演。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的的确确是丞相做的。 但他故意在把我们往另外方向引,好继续他自己的行动。 想到这,裴安柠觉得思路一下子变通了。 黎延淡漠惨败的脸颊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将这个事情查的水落石出的想法。 于是乎,裴安柠放下手中的东西,立马来到管事公公那边,向他告假。 “裴姑娘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有一些私事,奴婢不太方便说,但公公放心,不日奴婢便能回来。” 裴安柠换了身便服,离开太子府,她便二话不说,去往丞相府。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裴侍女吗?” 却是赶巧,裴安柠刚到,便遇见出游回府的许妍箐。 她迈着婀娜的步伐走下马车,看裴安柠的眼睛,满是嘲讽。 自从他被抑制进出东宫,心中是更加不满。 此刻见了裴安柠,她想一口气把愤怒全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裴姑娘不在太子府好生照料着太子,怎么有空来我丞相府了?莫不是觉得之前对不起,我特地跑来道歉了?” 她冷笑一声,双手环抱,脸上满是不屑。 “许小姐,你还真猜对了,奴婢特意从太子府上告假,前往丞相府,给许小姐赔不是。” 裴安柠眼睛一转,脸上挂着笑容,目光定定的看着许妍箐,态度似乎很是诚恳。 听她这么说,许妍箐倒是有些感到不可思议了。 “裴安柠,你当真有这么好心,特地跑来这里跟我道歉?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第五百五十三章 别叫她发现了 说罢,许妍箐怀疑的打量着裴安柠,浑身开始警惕起来。 “怎么会呢,许小姐,你可是丞相大人的女儿,就算是给奴婢十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欺瞒您啊。” 裴安柠恭敬的颔首,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但心中早已吐槽了她千遍万遍。 这说瞎话谁不会啊? 反正大家都有嘴巴,张着直接说就是了。 “先前在太子府上,奴婢对您不恭不敬,害得您与太子被退的婚约不说,还被郡主殿下勒令限制出入太子府,实在是奴婢的不是,奴婢在此给你道歉了。希望许小姐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奴婢这次吧。” “呵,怎么,昨日不是还气焰正盛,今儿个就来向我求情道歉,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不得不说,这许妍箐还算有点脑子。 “这,许小姐,你是有所不知啊。” 说罢,裴安柠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四周,然后凑近许妍箐。 见她如此神秘,后者怀疑的看了一眼,旋即便也贴过耳朵, “这太子殿下不知是被何人提了匿名信,说他与朝中大臣暗自勾结,珠联璧合,不日便要谋反圣上。这圣上一听,心中勃然大怒,当夜便叫了太子上前问罪。” “虽然,后面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可奴婢猜测,太子殿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必然不会原谅他,或许就这几日,圣上的责罚便会传下来,届时太子府的人都得遭殃!” “奴婢才刚大好年华,可不想将自己的青春断送在了这里,所以不得赶紧找一个下家?而这要偌大的京城之中,奴婢认识的人不多,有权有势的呀,也只有丞相小姐你,所以…” 裴安柠又顿了顿,谄媚。 “许小姐可愿祝我脱困?” “原来如此。” 许妍箐像是早有预料,听到如此之事,竟然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 裴安柠心中生疑,开始诈她。 “也不知是何人如此看不惯太子殿下,连个苗头都没有的事情,便公然盛到圣上那里,还得奴婢们心神慌乱,许小姐,奴婢再次向您道歉,请许小姐一定要原谅奴婢呀!” 话罢,她的脸上露出惊恐和无奈,似乎真的被这个幕后凶手气着了。 旋即便等着许妍箐的回复。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丞相之女竟如此勇猛。 “太子殿下的匿名信,是我写的,我就是看不惯他如此娇纵跋扈。” 许妍箐无所谓的抬了抬手,好像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 太子府中,黎延知道自己会武功的事情已经暴露,而按裴安柠平时追根究底的性子,竟然会把这件事情的原委问到底于是便一直等着她上前询问。 可没想到等了这么久,裴安柠竟一句话也没有说,这让黎延感到很是疑惑。 “裴安柠呢?” 他装作不经意间问一侧的青果,手中抄写的动作虽然没停,但若细细看去,便能发现上面都是错字。 “这,方才不是还在这呢吗?” 青果一愣,是啊,裴安柠平日里没事就往太子身边跑,可今日除了送药,用膳的时候也已经不在。 “属下这就去叫她过来。” 黎延蹙眉,把手中的笔放下。 她该不会如此莽撞,直接去闹事了吧? “太子殿下,管事公公说,裴姑娘请了两天的假,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青果也有些心急。 太子殿下的许多事情,裴安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平日里她的性子便比较急躁,这次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不会又沉不住气了吧? 于是,他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黎延。 闻言,后者连忙起身。 “赶紧派人去把她找回来。” 她太过冲动,又不知商讨对策。 而且现在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她如此贸然上前,恐怕是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青果吩咐属下寻找,而他思索一番,直直的往丞相府跑去。 谁料,他刚跑到丞相府,看见裴安柠和许妍箐正在说些什么,便听到了许妍箐承认,是自己将匿名信告到圣上那里去的。 “许小姐,你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太子殿下从来没有招惹过你,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胡搅蛮缠也就罢了,如今还污蔑太子谋权篡位,你究竟是何居心?” 青果很是愤怒,没想到背后的凶手竟当真是这丞相府里的人。 许妍箐看着忽然跑来的人,神色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刚想说些什么嘲讽的话,丞相又正巧回来,连忙否认。 “侍卫大人,虽然你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可是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可万万不能胡乱瞎说。” 他心下一凛,眉头紧紧皱起。 “虽然老臣确实与太子有些过节,但老臣绝对不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写匿名信污蔑太子的事情,老臣绝对做不出来。” “可是丞相大人,方才您的女儿,许小姐亲口承认了,这封信就是她写的!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青果冷笑一声,对他如此行为感到十分唾弃。 “倘若你们没有做过这件事情,那你们也应该知道污蔑太子是何等重罪!硬生生的把如此罪责往自己的身上揽,莫不是丞相大人您活腻歪了?” “这信是我写的,是真是假,你们查了便知,说我污蔑,那你们也得拿出证据来啊!” 许妍箐愤怒出声。 丞相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呵,丞相大人你好好听听吧!属下这就去禀告太子殿下,定教你们这对狗父女,捉拿地牢!” 青果眼眸微眯,说罢转身便离开。 而裴安柠见状,也赶忙跟在他身后离开。 只不过她去的方向并非太子府,而是皇宫。 为了不让恶人先告状,她必须尽快将这件事情先行告诉皇帝,如此一来,哪怕丞相再去反驳,皇帝也总会多一份思量。 许是走的太过着急,裴安柠竟没有发现,郡主的轿子就在她身边的摊子边上停着。 楚霁雪正准备上车,余光一撇,见裴安柠行色匆匆,心下不免生疑。 走的这么匆忙,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偷偷跟上去看看,别叫她发现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擅闯皇宫 “侍卫大哥,你就让奴婢进去吧,奴婢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因为太过着急,裴安柠的头上满是汗珠,发丝略有凌乱,看上去有些狼狈。 侍卫们铁面无私,看到她这模样,更是往前逼一步,不让她靠近城门半分。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皇宫,你可知这是杀头的大罪?” “奴婢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奉太子的指令进宫,有重要的大事需要禀告圣上,麻烦侍卫大哥们通融一分。” 她挤出一抹笑容,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听到这话,侍卫们面面相觑,迟疑半分,又道。 “太子的贴身侍女?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奴婢新来不久,侍卫大哥们没有见过是自然的。” 见他们犹豫不决,裴安柠觉得进宫有希望,连忙笑着道。 “现下周边没人,侍卫大哥们如此善解人意,奴婢恳求你们帮帮忙,就放我进去吧。” 谁知侍卫们举起手中的长矛,仍是将她阻拦在外。 “既然你是奉太子的指令,那你可有太子殿下的私章或者是信物?” “这,我确实没有,但是奴婢真的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要进宫觐见圣上,这事关太子殿下的安危,侍卫大哥们通融一下吧。” 裴安柠一愣,她也算是偷跑出来的,怎么可能得到太子的信物? 闻言,侍卫们的态度十分坚决,不管她磨破嘴皮,也还是不让她进去。 “这皇宫可不是那街头小巷的小餐馆,小茶楼,不是任何人想进就能随便进的,圣上乃是真龙天子,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也金贵无比。” “倘若我们就这么放你进去,冲突到了圣上,亦或者是宫中其他妃嫔公主们,就算他们饶了你一命,我们也得跟着接受严重的惩罚。” “所以这位姑娘,倘若你真的是太子殿下派来的,那就请你回去找太子殿下拿着信物,或者让太子殿下亲自来见,否则我们是绝对不会放你进去的。” “侍卫大哥们说的对,可此事牵连甚广,与太子殿下的安全性命息息相关,倘若奴婢不进宫禀报圣上,那太子殿下定会选择深埋此事不愿追究,届时,那些乱臣贼子岂不是逍遥法外,更加危害我国的兴亡了?” 裴安柠望着高高的围墙,心里头十分的无奈。 “姑娘,这嘴大家都长着,脑子里面的想法也都稀奇古怪,就凭你这空口无凭,胡说一通,你要我们如何才能相信呢?” “而且你说你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却连太子的一样信物都没有,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就是啊,每天都有人跑来跟我们说,他是宫里谁谁谁的亲戚,是何人之子何人之女,可是每一个都拿不出任何有效的物件让我们信服。” “俗话说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如果今天把你放进去,宫里面闹出什么事儿来,我们照样脑袋不保。所以哪怕今儿个是要掉脑袋了,兄弟们也得遵守我们的规矩。” 几个侍卫们一唱一和,看着裴安柠,不住的冷笑。 “喏,那边那位姑娘已经想进宫许多天了,他非得说自己是后宫妃嫔的姑姑,可却连哪个妃嫔都说不出来。” “是啊,但凡过往有个看上去人模人样的男子,那姑娘就拼了命的往前凑,这分明是想溜进宫,博得圣上青睐,好当上枝头当凤凰的粗俗女子啊。” 裴安柠听着,不住的叹着气。 确实,这皇宫不比宫外,更何况皇帝这个位置有权有势,许许多多的人都在觊觎,这些侍卫们自然是得小心翼翼。 况且,他们有他们的规矩,若是她胡乱硬闯,别说她自己了,这些侍卫们也都性命难保。 可是太子的性子向来清冷孤傲,哪怕是那丞相之女当街承认了是她污蔑太子,他兴许也不会追究到底。 想着,她看了眼天色,她跑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青果本就是来寻她的,这回又没找到她,估计又在四处寻找。 若是她没有趁他们找到她之前进入皇宫,先把这个消息告诉圣上,之后恐怕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 而且那许妍箐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好惹的货色,谁知道她后面又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伤害太子。 哪怕不能断绝危险,她也得替太子以防万一,不然她岂不是白来太子府了。 忽然,裴安柠灵光一闪。 先前皇帝给了她一块免死金牌,不知道能不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想着,她开心一笑,连忙提着衣角往回跑。 而一边的郡主侍女见状,连忙回去禀报郡主。 “回去了?” 楚霁雪挑眉,这不像是她的作风。 “对,奴婢亲眼看见,侍卫不让她进宫,她纠缠了许久,可能是知难而退,后来她便回去了。不过…” 话罢,侍女又想了想。 “不过她的行色匆匆,好像是着急回去做些什么。但是依奴婢看,她应该是死心了,毕竟侍卫的态度那么坚决,而且这是皇宫,可不是谁说想进就能进的。” “那不一定,继续跟着吧。” 楚霁雪摇了摇头。 裴安柠怎么会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从前她被石头绊了一跤,后来哭哭啼啼的,也硬是要靠自己,把那块石头扔进河里,如此她也还是不肯罢休,往后没碰到石头,她都会恶狠狠的把它扔在水里。 这皇宫虽然难以进入,但她急匆匆的回去,想必是有了解决的法子。 不过相较于她如何进皇宫,她倒是更好奇,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 侍女乖乖应下,旋即便偷摸前往太子府。 裴安柠急匆匆的跑回太子府,没成想,一进门便碰到了蹙着眉头的太子。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裴侍女……” 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裴安柠似乎无心理会,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提着裙角跑了。 黎延心中更是疑惑和生气。 这裴安柠是把他太子府当成什么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茶楼吗? 第五百五十五章 免死金牌 裴安柠一心想着那块免死金牌,究竟被她放到了什么地方。 全然没有注意到黎延铁青的脸色,径直便冲过了他,来到自己的房间。 “究竟在哪儿啊…” 她眉头紧蹙,心中很是焦急。 早知道先前东西就不乱丢了,她拿到那块漂亮的牌子时,只想着把它当一块传家之宝,毕竟跟皇帝也接触不到一块去了,又不能将它变为现钱。 再说,能获得免死金牌的,整个国都也都没有几个人,这事要是说出去,那可倍有面子。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块儿不被他当回事儿的牌子,在现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居然能够派上大大的用场。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但她却是几乎翻遍了每一个柜子,连一个细小的角落都不放过。 很快,屋里的东西被她翻得乱七八糟,但幸好,令牌在衣服堆里被她找到了。 “能不能进攻就靠你了!” 拿着令牌,裴安柠呲牙一笑,让她举过头顶,心中虔诚祭拜,旋即,又将她靠近嘴唇亲了一口,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它放进内袋,又急里忙慌的跑出去。 “太子殿下。” 来到前厅,黎延扔负手而立,倘若裴安柠看他一眼,便能够察觉到他即将爆发脾气。 可是她并没有,匆忙又行了个礼,别想要朝门外跑去。 但青果看了眼自家主子乌青的脸,连忙拦下裴安柠,朝着她挤眉弄眼,希望她能看一眼自家太子殿下。 “裴姑娘,你这又是去哪儿?” “奴婢有些事情需要即刻去办,青果大人勿怪,管家那里奴婢也已经请好了假,今日照顾太子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谁知,裴安柠压根就没理会,只当他是眼睛吹了风,有些干涩。 冲着他笑了笑,便跑出了府。 “诶…” 见她如此匆忙,青果就算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旋即,他只能颤巍的看向身侧的黎延,小心翼翼的说。 “太子殿下,这裴侍女估计是家里遇到什么事情了,所以才会如此焦急,太子殿下见谅。” 黎延脸色阴沉,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半晌,才低低吐出几个字。 “跟紧她。” “是!” 听到这话,青果如释重负般的吐了口浊气,没有丝毫犹豫的便跟了出去。 裴安柠已经不见踪影,青果蹙眉,脑筋一转,心里头也忍不住猜想,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匆忙? 跑出太子府,裴安柠没敢犹豫,一路小跑来到宫门外。 “怎么又是你?这位姑娘,奴才们应该也说的很清楚了,这里可不是你瞎胡闹的地方!” 侍卫们看到来人,忍不住加重的语气。 “奴婢没有瞎胡闹,也是真的有事情要找圣上。” 免死金牌在手,裴安柠的心中也算是有了依靠,说话都更理直气壮了些。 话罢,她把怀中的令牌拿出,放到侍卫面前,眼神坚定。 “这……” 侍卫们看到金灿灿的牌子,纷纷揉了揉眼睛。 离她最近的侍卫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的心中都有些慌乱。 看了看手中的令牌,侍卫又仔细端详着裴安柠,确认不是眼熟之人,又问道。 “这令牌你是从何而来?” “自然是皇上赐予,侍卫大哥们,还请您快些通报,奴婢真的有要事。” 裴安柠忍不住催促道。 见状,侍卫咬了咬牌子,确认是真的,又跟另几人一旁滴哩咕噜半晌,这才犹豫着打开一丝门缝,进去禀报。 “这位姑娘,我们已经派人去禀报了,从宫门口到宫殿有些距离,还请您在门外等候着。” “好,麻烦快一些。” 裴安柠重重点了点头。 心中的焦急让她忍不住在门口不断徘徊,时不时看向紧闭的大门,里面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 “侍卫大哥,还没有禀报好吗?” “估摸着应当已经到了宫殿,许是圣上有事耽搁了。不过,姑娘,圣上的意思就是我们能够胡乱瞎猜测的,还请你耐心等着吧。” 许是有了令牌的缘故,侍卫们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闻言,裴安柠咬牙,但是现在也只能等着,没有其他办法。 “嬷嬷,您来了。” 倏地,侍卫们谄媚的声音想响起。 裴安柠也看向一旁姿态优雅的嬷嬷,是郡主身边的人。 她拿出手中的令牌,侍卫们看了眼,便立即交还给她。 “这位姑娘可是要进宫?” 嬷嬷没有理会侍卫,反倒问向蹙着眉的裴安柠。 “对。” 后者点了点头,还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自己,便听嬷嬷又说。 “这姑娘我认识,我把她一并带进去吧。” 听到这话,不只是裴安柠一愣,侍卫们也面面相觑。 但他们仅仅只犹豫片刻,便打开大门,把两个人放了进去。 “这,好嘞嬷嬷,您请。” 终于进了皇宫,裴安柠的心中舒了一口气。 “谢谢嬷嬷。不知嬷嬷进宫中所为何事?” 虽然不知她为何要帮助自己,但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对方便是恩人。 “姑娘客气了。” 嬷嬷笑笑,微微颔首。 “奴婢也只是恰好路过而已,见姑娘心急,便想着帮你一把。” 闻言,裴安柠点了点,呲牙。 “奴婢确实焦急,实在是太感谢嬷嬷了。” 跟嬷嬷告别,裴安柠连忙往宫殿赶去。 “奴婢有要事要见圣上,还请公公禀报一下。” “圣上正在议会,姑娘先等等吧。” 太监拿着浮尘,露出标准的微笑。 闻言,裴安柠只得退后往旁边站,焦急的等待着。 良久,里面的大臣纷纷走出。 太监这才上前昭裴安柠进殿。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入大堂,她恭敬的顿首。 “平身吧。” 皇帝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这才淡淡的看向裴安柠。 “听说裴侍女有事要见朕,不知究竟是为何?” “圣上,奴婢知道奴婢说这些兴许是有些逾矩了,但这事关太子殿下,奴婢不得不说。” 裴安柠跪坐起身,目光坚定。 听到这话,皇帝更是好奇。 “噢?裴侍女请说。” 第五百五十六章 病秧子 “不知圣上是否还记得,先前检举太子殿下,说他私拢大臣,试图谋反的信?” 顿了顿,裴安柠又继续说道。 她的心里十分忐忑,说这话的时候,几乎不敢抬头。 “那封信,是丞相之女许妍箐故意栽赃写的,起因便是先前将她赶出府,并且取消了她的太子妃之位,惹得她十分不满,故出此下策,有意报复,想要将子乌须有的罪名盖在太子殿下的头上。” 此话一出,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 如此机密的事情,她是从何得知? “你怎知这件事情是丞相女所为?” “是奴婢亲口听许小姐当街说的,当时街上人来人往,除了一些百姓,还有丞相府中的诸多侍卫丫鬟,圣上若是不信,大可以前去打听。” 裴安柠顿首,说起这件事情,她的心中感到十分的愤怒。 “只是奴婢替太子殿下感到不服,太子向来与世无争,看似冷酷,却性子温和,可是这许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太子不说,竟然将如此天大的罪名安在太子头上,实在是有些过分。” 听她愤愤不平的说完,皇帝的心中感到十分不悦。 虽说他是郡主之女,可她现在是侍女身份。 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女,竟然插足皇家重事,私自调查如此重要的事情,实在是有些逾矩了。 “裴侍女,这件事情,朕已经知道了,但你要清楚,你只是一个侍女,你不用,也不该插手这件事情。” 他的薄唇紧抿,神色严肃。 裴安柠抬眸一看,便知他是生气了,于是便没有再说。 虽然没有得到皇帝肯定的结果,但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只要皇帝知道这件事情,不管丞相在做什么事情,心中都会多提防一些。 哪怕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他自己,也是好的。 “是,奴婢知晓。” 她微微颔首。 离开皇宫,裴安柠终于卸下一身的防备,长吁出一口气。 都说伴君如伴虎,现在看来,这俗话说的还是隐晦了些。 皇帝掌有生杀大权,哪怕是先前十分得宠的妃嫔,但凡在他面前说错一个字,惹得他龙颜大怒,也很有可能会掉脑袋。 而刚才自己的一番言论,倘若不是有免死金牌护着,估计早就被抓起来了吧。 想着,裴安柠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自己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在皇帝面前说着这些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裴姑娘,请跟我回去吧。” 忽然,青果的声音响起。 裴安柠下了一跳,连忙看向一侧的几个侍卫,讪讪一笑。 “回,回,奴婢这就回去。” 不用想,这铁定是太子派来的。 倘若她要是敢说一个不字,这些人便会立即动手吧。 回到太子府,见到面色阴沉的黎延,裴安柠的脑筋飞速转动,想着应该如何把他糊弄过去。 原本轻松的步伐也变得沉重起来,神经紧紧的绷着。 “裴侍女,你进宫做什么?” 果不其然,黎延第一句话,便是问她进宫的缘由。 “这,许是圣上知道了,太子殿下最近过得不是很好,而奴婢又是您的贴身侍女,这才将奴婢照进宫里,仔细询问太子殿下的身心状况。” 裴安柠笑笑,想了一个似乎没有任何破绽的理由。 闻言,黎延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似乎是想要从她的脸上寻找些蛛丝马迹,手中玩弄着佛珠。 良久,他挪开眼眸。 “当真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奴婢还会骗你不成?” 裴安柠撒谎不眨眼,脸不红心不跳,连忙上前侍茶。 “太子殿下,你最近可真是太冤了,又是被冤枉勾结大臣,又是被那个许小姐闹的不可开交,这些人啊,也实在是太过分!也就是仗着太子殿下您心地善良,大人有大量,懒得跟他们一般计较。” 说着,裴安柠还重重的冷哼一声,似乎是真的生气,替黎延打抱不平。 “否则啊,就依照太子殿下在圣上心中的宠爱,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哪里还会轮到他们在那乱吠。” 说罢,黎延也没抬眸,只是接过裴安柠手中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好像真的相信了她说的话。 裴安柠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脸色,见其似乎有好转,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跟管家销了假,裴安柠又开始忙里忙外的干着活。 也是为了让自己轻松点,她接下出门采购的任务,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府。 虽然今日不是节日,但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几乎每个摊子前都有人停留观望。 “星姐姐!” 忽然一道稚嫩的童声传入她的耳畔,她连忙朝着声源望去,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难道是我幻听了?” 扭回头,裴安柠蹙眉,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刚才明明有听到,先前跟她学武术孩子的声音啊。 “可能是太想念他们了吧。” 又四处望了望,确定没有看到人影,裴安柠撇了撇嘴,提着篮子往前走着。 突然,腿上一道冲击袭来,迫使她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安柠姐姐!我好想你啊!” 裴安柠扭头一看,原来刚才自己并没有幻听,只是这孩子太小个,穿插在人群中,她没有发现罢了。 “小不点儿,安柠姐姐也很想你!” 她蹲下身子,一旁的另几个孩子连忙将她团团围住,叽叽喳喳的说着思念。 “安柠姐姐,你怎么不继续教我们武术啊?” “是啊安柠姐姐,照顾那个太子又苦又累,还赚不到钱,你还是回来继续教我们吧!” “而且那个太子命不久矣,说不定每天就丢了活,安柠姐姐,你回来教我们武术吧!” 裴安柠的脸上本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可是在听到这话后,脸色突变。 “小豆子,谁叫你这么说的?” “那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们说太子殿下就是个病秧子,很快就要死了。” 小豆子睁着无辜的眼,有板有眼的复述着大人的话。 “谁说的,太子殿下身体康健,不日便能恢复了。小豆子,没有得到证实的话是不可以乱说的。” 裴安柠正色道。 第五百五十七章 降罪 第一次见裴安柠如此严厉,小豆子委屈巴巴。 “知道了,柠姐姐。” “你们其他几个人也都一起听着,太子殿下现在好的很,你们所说恶疾缠身都是谣言,是虚假的,以后可千万别再让我发现你们胡乱瞎说,否则,我就生气了,以后也不去教你们武术了。” 裴安柠眉头紧蹙,装出一副真的生气的样子,双手叉腰。 小朋友们看见她如此的模样,纷纷感到害怕,连忙道。 “对不起柠姐姐,我们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你也要继续教我们武术啊!” “乖。” 转眼间,距离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裴安柠对黎延更是无微不至,但后者却爱搭不理,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好像也没怎么惹他吧。 大堂中。 “青果大人,这封邀请函,请务必交到太子殿下的手中,也请太子殿下务必要参加,咱家的话已经传到,就先告退了。” 太监交过邀请信,便扭着身体离开太子府。 裴安柠看见,好奇的上前凑了一眼。 “宫中可是又举办宴会了?” “是啊,太子殿下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每次都得前往附和,去应对那些心怀诡异的冷眼。” 青果无奈的叹了口气,便推开房门,将信封交给黎延。 “太子殿下,明日宫中有宴会,您要不要推辞一番?” “罢了,眼下父皇正怀疑我,我要是这个时候躲避视线,务必会引起他的进一步不信任。” 黎延放下手中的毛笔,举起抄好的佛经欣赏一番,放到一侧,头也没抬,淡淡道。 “属下懂了,还是太子殿下考虑周全。” 青果笑笑,躬身退下。 次日。 眼看着便要到午时,黎延似乎仍没有要动身的意思,裴安柠不禁疑惑问道。 “太子殿下,今日你要去宫中赴宴,可你为何还不动身?” 闻言,黎延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半晌,道。 “现在便去。” 话罢,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顿足,扭头一看,发现裴安柠还恭敬的站在原地送他,忍不住开口。 “你跟我一起去。” 前者抬眸,对上男人的双幽深的眼眸,往身侧看了看,发现室内只有他们两人,忍不住一惊,伸手朝自己指了指。 “太子殿下,您可是跟我说话?” “不然?这室内还有第三人?赶紧收拾一下。” 黎延冷笑,话罢便转身离开。 裴安柠有些惊讶,一时间手足无措,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开始后悔今天怎么不稍作打扮。 想着,她赶忙跑到铜镜前,慌乱的端详着自己,确认没有其他不得体的地方,保证不会丢了太子的面子,这才慌慌张张的跟上黎延的步伐。 安稳进了宫,裴安柠不住的感叹。 前两日自己还在宫门口被侍卫阻拦,可现在却能光明正大,并且接受着侍卫们的跪拜走进宫。 虽然是蹭了太子的光,但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的得意。 难怪那些人这么向往权力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确实挺妙。 虽说是家宴,但大部分大臣的家属们也都来了。 女子们争奇斗艳,一个个打扮的像花蝴蝶,生怕无法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男子们则聚在一起,笑得十分张扬。 “参见太子殿下。” 忽然一道娇俏的女声传入两人耳中。 裴安柠偷抬眼眸,发现面前的人神态高傲,虽然做着行礼的动作,但却没有半分恭敬的意思。 看她穿着华丽,应当也是个富家人家的小姐。 黎延没有说话,打算直接离开。 可那女子却不依不饶,突然拦着裴安柠,找起茬来。 她轻挑裴安柠的脸颊,后者下意识一躲,却也没能阻止她的不屑。 “这小侍女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也难怪阿许念念不忘了。” 裴安柠蹙眉听她说完这话,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许小姐,说的不会是丞相之女许妍箐吧? 但凭着良好的素质,况且此刻这么多人在场,他也被魏国太子殿下的面子,于是便强颜欢笑,淡淡道。 “多谢小姐夸奖,但小姐这话说的,要是让人引起误会了,可不太好。” “本小姐这么说,这是抬举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富家小姐冷笑一声,双手环抱。 “说的好听点,确实长得还行,要是说的不好听,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坐上这太子侍女的位置的。” 闻言,裴安柠的眉头蹙的更深。 这小姐果然是替许妍箐报仇的。 说话的口气都如出一辙,真是好不低俗。 “小姐,这里可是皇宫,你说这话,就不怕圣上听到降罪于你?” 她仍然保持微笑,试图让这小姐清醒一些,不要无脑取闹。 可谁知,这小姐非但不收敛,反而端起一侧的茶水,故意朝她身上泼去。 “呀,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是觉得地上太脏,想洗洗,谁知道泼你身上了。” 小姐捂嘴轻笑,脸上没有半分的歉意。 虽然裴安柠及时反应过来,却也还是被泼到了衣服。 天气晴好,穿的本就单薄,好在茶水温热,除了身上有一丝丝凉意,并无其他不良反应。 “这位小姐,奴婢并未招你,你为何要故意把水泼在奴婢身上。” 她的心中忍不住腾升出一股怒气。 面前的人虽然打扮精致,可却跟那许妍箐一样,人面蛇心,心眼里全都是坏主意。 “本小姐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小侍女,可千万不要生气呀。” 那小姐笑的花枝招展,话罢往前走了几步,故意撞到裴安柠的肩膀。 后者冷笑一声,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也拿过身侧的茶水朝她的脸上泼去。 小姐没有料到裴安柠忽如其来的动作,等她反应过来,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被茶水泼的掉了色,黑一块白一块,很是难看。 “你这贱人,居然敢朝我泼水?” 她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原先许妍箐说这女子不是个好惹的,她还不信,今日一看,她果真跟村妇一般,蛮横泼辣。 见裴安柠的脸上露着丝丝得意,小姐尖叫一声,朝着她扑去。 裴安柠一早便看着她的动作,连忙朝旁边闪躲,小姐便扑腾一声摔在地上,疼得她眼泪汪汪。 似乎听到身侧有人轻轻偷笑,小姐的脸上又青又红,整个人气愤不已,在身侧侍女的搀扶下,连忙站起身,又朝裴安柠抓去。 “你这个粗鄙的贱人,居然敢以下犯上,本小姐,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闻言,裴安柠冷笑,躲开她的攻击。 “也不知究竟是谁粗鄙,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些肮脏污秽的话,富家子弟的里面就是被你这种人丢尽的!” 眼瞧着又没抓到,小姐脸色更是难看,又朝她打去。 第五百五十八章 何事这么热闹? 裴安柠一个没注意,被她抓住了衣角,接着是头发。 女人十分用力,疼的她眉头直蹙,下意识的也抓住那小姐的发丝。 很快,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不仅是黎延愣在原地,其他人看着忽然打起来的两个人,也不知所措。 青果见状,想要上前阻拦,却不知从何下手。 只能神色焦急的大声喊,“别打了,圣上皇后娘娘就要来了,要是被他们看见,你们俩都得被处罚!” 可是两人似乎是打急了眼,拼命的抓住对方身上一切可以上手的地方,短短几秒,两人便狼狈不已。 “皇上,皇后驾到!” 突然,太监尖锐的声音高声响起。 没等周围的人及时行礼,嬷嬷便大步走了进来,慌乱的拉住两人的手,大声的训斥她们。 “够了!你们是两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小姐和裴安柠听到声音停了手,心虚的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皇帝,然后躬身行礼。 “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幸得今日只是家宴,倘若是被那些外来使者看见你们如此疯狂,那不得被他们笑掉大牙?” 皇帝冷哼一声,不用看他的脸色,便能知道,他现在十分的生气。 裴安柠跪在地上,本想回话,却不料被这官家小姐抢了先,又是一出恶人先告状。 “回禀皇上,臣女见太子侍女生的好看,便由心的夸赞她几句,谁知道,她非但不领情,还污蔑臣女,出言不逊,臣女气不过,就是反驳了几句,她便端着茶朝臣女的脸上泼水,还主动动手,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罢,小姐可怜兮兮的抬起头,露出那张被茶水泼的,妆容几乎快要掉光了的脸。 皇帝见状,眉头一蹙,看向跪在地上的裴安柠,冷声道。 “裴侍女,可是如此?” “圣上,事情的真相与这小姐说的完全相反,奴婢与太子正准备入座,可谁知这小姐忽然走出,率先出言侮辱奴婢,奴婢好声好气的跟她说,可谁知道她不依不饶,泼奴婢茶水还故意撞奴婢,最后奴婢气不过,就反泼了她一杯水,谁知她更是生气,主动出击,想要抓花奴婢的脸,奴婢不得不反击,这才有了刚才圣上你看到的那个画面。” 裴安柠条条是道,背脊挺得笔直,看上去光明磊落。 反倒是那官家小姐听到她说实话,有些站不住了,连忙狡辩。 “圣上,你别听她在这胡说八道,是他主动欺负臣女的!” 皇帝蹙眉。 “你们俩一人一个缘由,朕到底应该信谁?” “父皇,裴侍女所言句句属实,儿臣可以替她作证,就是这小姐率先出言侮辱,所以才会有了后面的场景。” 黎延上前,淡淡开腔。 闻言,小姐更是心虚。 “太子殿下,这侍女是你身边的人,你自然会向着她说话。圣上,太子殿下就是偏心,他的话并不能相信,明明是这侍女以下犯上,臣女不过是朝太子请安,她便眼红嫉妒,出言不逊,臣女实在冤枉啊。” “太子殿下金枝玉叶,身份何其尊贵,岂会因为区区小事便当众说谎?更何况这是欺君犯上的大罪,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 裴安柠忍不住冷笑。 这小姐跟那许妍箐还真是像双胞胎,栽赃的手段都一模一样。 “小姐你明明就是想替许小姐出头,结果发现奴婢并不是一个软柿子,便想大打出手,结果通通失败,便开始来圣上这里胡言乱语,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场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就算太子说谎,其他人总不会也跟着骗皇帝吧? 小姐的脸色铁青,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他只能争执到底。 就在场上争论不休时,郡主款款走进。 “郡主驾到!” “何事这么热闹?” 楚霁雪看着跪在地上,浑身狼狈的裴安柠,面具下的眉头忍不住蹙起。 这丫头又惹什么事了? 嬷嬷言简意赅,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楚霁雪,后者一听,心中直冷笑,但场上如此多人,倘若因为一个侍女而惩罚了这个官家小姐,恐怕是会引起诸多官家不满。 所以即便是她的错,线下也不能公然处罚。 “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小孩子家家闹的矛盾罢了。圣上,一本攻看了这件事情,就此作罢吧,宴会很快便要开始,可千万别因为这种小事情,扰了您的雅兴啊。” 楚霁雪笑笑,率先安抚了皇上。 小姐自知自己理亏,听到郡主这话,心里头开心不已。 裴安柠大概猜到郡主是在有意维护,也没有再争执,反正她泼也泼了,打也打了,也不算亏。 “罢了罢了,宴会开始,你们赶紧去坐着吧,别耽误了晚上的演出才是,朕可是花重金聘请了十分优秀的乐娘表演啊。” 皇帝笑笑,知道楚霁雪的意思,感到很是欣慰。 听到这话,小姐站起身,不服气的瞪了一眼裴安柠,冷哼一声赶忙离开,整理自己的行装。 裴安柠也在青果的搀扶下起了身,朝着小姐撇撇嘴。 闹剧结束,大家也终于入了座。 不一会,宴会开始,伴随着悦耳的歌声,乐娘们翩然起舞。 一个个身姿曼妙,矫若游龙,也难怪皇帝要花重金聘请了,确实是赏心悦目。 很快,一舞结束,大家还久久不能平静。 “太子殿下,如此优美的舞蹈,你居然也不赏眼?” 突然,一个大臣凑近黎延,端着酒杯。 “不喜看。” 黎延没有抬眸,淡淡道。 “太子殿下眼光真高,难得一见,在下敬您一杯,还望太子殿下赏个脸。” 男子笑到,将酒杯举起。 黎延犹豫几秒,还是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大臣见状,笑容更是灿烂,转身便离开。 而黎延正准备将酒杯放下,忽然眉头蹙起,只觉体内一阵滚躁,又忽然发冷,顷刻间,他的嘴唇乌黑,脑袋也感到十分的晕眩。 裴安柠看得正开心,忽然扭头一看,发现黎延面色苍白,吓得她手一抖,连忙伸手去扶他,手中的瓜子也尽数掉在地上。 青果听到声响,也连忙回头,发现黎延似是有中毒迹象,也被吓得不轻。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怎么了?” 黎延脑袋嗡嗡作响,双眼也开始模糊起来,只能朦胧看见两个着急的影子,在他面前不断的问候,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几秒后,他倒在地上,青果和裴安柠震惊不已。 第五百五十九章 处尊养优 “太子殿下!你醒醒啊!” 两人的惊叫声在大堂响起,乐姬们闻声,停止奏乐,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太子怎么了?宣太医,快宣太医啊!” 皇帝神色焦急,连忙走下龙椅,连忙吩咐奴才们去找太医。 “太子殿下好像是中毒了。” 裴安柠也心急不已,努力回想着,方才黎延吃喝了些什么。 “方才,刚才有一个大臣朝他敬酒,对,太子殿下喝了那杯酒之后就身体不适,然后便晕倒了!” “大臣?那个大臣在哪?赶紧把他抓起来!” 皇帝很是生气。 好好的一个宴会,被弄得乌烟瘴气。 大臣没有走远,很快便被侍卫抓住。 寝殿之中。 黎延面色苍白难看,躺在床上,显得十分柔弱无力。 裴安柠看着,心中满是心疼。 太子殿下向来安分守己,可是这些心怀不轨的大臣,却三番两次的想要他的性命,实在是可恨。 “太医,太子究竟如何?” 皇帝脸色铁青,半晌还不见太医说话,急得不得了。 “回禀圣上,太子殿下毒入腹背,但好在发现及时,并不足以致命,待臣替太子殿下扎上两针,替他驱散体内毒素,日后变三餐以药滋养,将体内的毒素褪出,太子殿下便可痊愈。” 太医顿首。 得到这个结果,他也松了一口气。 “那还不快点扎针!” 皇帝催促道。 皇后站在身侧,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背脊,给予安抚。 “是,老臣这就扎针。” 太医赶忙拿出一包长针,挑出几根长短相似的,又叫人给太子褪去身上衣衫,过了火,准确无误的扎在几个穴位上。 半晌,见他还无反应,又挑出几根更长的银针,干净利落扎入手臂。 几秒后,黎延口中溢出黑色鲜血,太医连忙收针。 “回禀皇上,太子体内的淤毒已经吐出,臣这就回太医院,替太子殿下抓药。伤后太子很有可能会发热,伺候的下人们须得贴身观察着,及时用冷水替太子降温。” 皇帝点了点,连忙让行。 “圣上,折腾了这么久,你还没用午膳呢,太子现在安然无恙,您赶紧去吧,这里有侍女们在,不用担心。” 皇后柔声安抚。 闻言,皇帝又看了看面色明显好转的黎延,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生照顾着太子。” 话罢,他转身离开。 内室终于安静下来,裴安柠缓缓走近,伸手轻抚他的额头。 确实如太医所说,太子已经开始有发热的症状了。 旋即,她赶忙取来冰袋,又叫人装了冷水,见他面色通红,赶忙替他降温。 冰袋和凉毛巾交替使用,良久,黎延的额头才降下温度。 “裴侍女,你也还没用午膳吧,这里交给我,你赶紧去吃点东西,可别饿坏了身子,到时候太子殿下交由谁照顾?” 青果接下毛巾,又主动换了冷水,守在黎延身边。 闻言,裴安柠权衡利弊,确认黎延现下没有发热的迹象,她才赶忙离开,匆匆扒拉了两口饭,便又跑了回来,替他掖被子,擦脸。 青果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 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见她担忧心急,只得由她去了。 青果离开,内室现如今只有她一人。 “太子殿下,你这位置还真是不好坐,明明与世无争,却人人都想杀你,栽赃你,实在是太可怜了。” 裴安柠感慨万千,长叹一声。 她坐在床边,而后不久,黎延再次发热,她又重复之前的动作,忙前忙后,替他换水换冰袋。 连晚膳也没有用,就这样一直守着。 良久,黎延没有再发热,她才疲惫不堪的趴在床头,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睁眼看见熟悉的床头,惊讶坐起身,发现熟悉的房间布局,以及面前熟悉的脸庞,忍不住一愣。 “爹爹,娘亲?” 她记得她趴在太子的床头睡着了不是吗?怎么一醒来自己居然回家了? “安柠,你醒了?” 楚霁雪笑了笑,端来一杯果茶,贴心的喂她喝了两口。 “我,我怎么回家了?我这会儿不是应该在皇宫吗?” 喝了果茶,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却还是感到十分不解。 但楚霁雪和裴潇似乎也很是奇怪。 “你问我们,我们怎么知道?早上我一醒来,便发现你躺在门口,差点以为你已经命丧黄泉。” 楚霁雪忍不住撇嘴。 “还好你娘亲我略懂医术,确定你还活着,这才叫你爹爹把你抱回了房间。” 裴安柠蹙眉,她怎么会自己出来? 难不成是梦游?可那也不应该吧。 等不及她细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黎延苍白的脸颊,担忧立马浮现在她的脸上。 “不行,我得回去,太子殿下那边还需要我。” 她掀开被子,起身便要离开。 但楚霁雪却赶忙拦住了她。 “朝堂之事太过复杂,安柠,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我并没有,我只是想要照顾太子。” 裴安柠否认。 “可太子也是皇家的人,只要他一天杵在那个位置上,底下便有许多的狼会觊觎他,安柠,听话,别让爹娘担心。” 裴潇附和道。 “况且,太子殿下处尊养优,身边不缺你这一个侍女。” 闻言,裴安柠很是沮丧。 是啊,对于黎延来说,她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女罢了。 而这样的她,皇宫之中到处都是。 楚霁雪和裴潇见状,连忙又道,开始打亲情牌。 “咱们一家三口都许久没有好好聚聚了,难道你不想陪陪我们?” “我当然想!” “那不就结了,该用早膳了,你一定饿了吧,娘亲这就去给你准备好吃的。” 话罢,楚霁雪笑着拉上裴潇走出门。 留下裴安柠一人,心中很是感慨。 她坐在椅子上,手枕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 忽然,她眼神瞥见前方柜子底下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好奇心驱使她上前,将那东西拿起,仔细一看,她身躯一震。 “这不是,郡主的面具吗?” 裴安柠又细细端详着,不管是颜色还是形状,都与郡主那个别无二同。 顷刻间,她又想起郡主曾经看她的眼神,难不成,娘亲真的是郡主? 极大的疑惑之下,裴安柠拿上面具,跑着来到厨房质问。 “娘,你到底是不是郡主?” “哈哈,开什么玩笑,如果我是郡主,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亲自为你烧火做饭?” 不出意外的,楚霁雪否认了。 第五百六十章 一起去京城 裴安柠秀眉微蹙,见楚霁雪笑嘻嘻的,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意,反而心中的怀疑愈发强烈。 见状,楚霁雪也不心虚,而是上前一步,用她那带着油渍的手抚摸几秒她的额头。 “你该不会是一觉睡傻了吧?这外头几文钱就能买到的面具,许多人的家里都有啊。” “哎呀娘亲,你的手还没洗呢!” 察觉到一滴油珠流进眼角,裴安柠连忙朝旁边闪躲,用袖子擦了擦,惊呼道。 楚霁雪眨巴着无辜的双眼,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这不是担心你嘛。” “我没事儿,身体倍棒!” 话罢,裴安柠轻哼一声,二话不说,便转身离开。 见她离开,楚霁雪卸下笑容,眼中满是担忧。 “这孩子,现在一心想回到皇宫,咱们得多加防范了。” 回到房间,裴安柠靠在门上,又细细的端详着面具。 确实,面具普通,这并不能作为判断娘亲是否是郡主的标准。 但是郡主确实给了她很大的熟悉感。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错觉? 她正发着愣,忽然听到少女娇嫩的声音由远及近。 “安柠,安柠!” 裴安柠心中一喜,连忙把门打开,带着满脸的笑容迎了出去。 “阿月!几日不见,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哈哈哈,还是小安柠你油嘴滑舌。” 月霄亲昵的搂着裴安柠,脸上写满了高兴。 “咳咳,我快要喘不过气了!阿月快松手…” 一个没注意,月霄用劲过大,勒着裴安柠的喉咙,压得她供气不足,呼吸困难。 “抱歉抱歉,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月霄抱歉的笑笑,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 “这么多天不见,你的力气依然那么大,倘若只看你可爱的脸和娇小的身躯,谁能知道你居然是一个拥有如此蛮力的壮硕女子。” 裴安柠撇了撇嘴,装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 月霄笑了笑,作势就要打她,裴安柠连忙奉上一杯茶水,讨好的笑笑。 “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呀?我问干娘,干娘说你进京找太子了,当时我还不相信,可是你竟然这么多天都没有回来,要不是早上干娘来我家借油水,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回来!快说,你是不是碰到比我更有趣的人了!” 打闹过后,月霄可怜兮兮的质问道。 “怎么可能呢?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娘亲也没有骗你,后来我确实是在太子身边侍奉,但是这原因嘛,说来话长,快坐下,喝口茶,我慢慢跟你说。” 裴安柠拉着她坐下,提到太子,她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黎延苍白的脸颊。 看着面前无辜的月霄,她一计涌上心头,轻咬嘴唇,脸上已经写满了恳求。 “但是眼下,我有一个十分紧急的事情需要你帮忙,月霄,咱们还是好姐妹吗?” “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还真是少见,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 月霄噗嗤一笑,心中很是好奇。 “我现在有急事需要去京城一趟,但是娘亲和爹爹不愿意让我出去,所以,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小月月,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对吧?” 裴安柠拉着月霄的手臂轻轻摇晃,两只眼睛不停的眨巴。 后者终是忍受不了她如此可爱的模样,没几秒便连忙阻止了她。 “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你又回京做什么?不会是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放心吧!我就是回去找一个人,只要我见到他,确认他平安无恙,我就回来。” 裴安柠的脸上涌现担忧。 从来没有见她如此担心过一个人,月霄对她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更加好奇。 “小安柠,你要找的人,该不会是个俊俏公子吧?” 她打趣道,脸上露出挪逾之色。 “你别乱想,我们俩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因为我先前射箭误伤了他,所以才对他格外关心。” 裴安柠无奈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而且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的,我只是山野里的一介小民,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未来要成为储君帝王,会遇上更加优秀的女子。” 但说起黎延,她的眼中似是有一道微弱的光芒。 而听到这话,月霄眼中的挪逾愈发明显,她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四是看穿了些什么,却没有捅破。 “噢~这样啊。” 夜晚,因为月霄的到来,楚霁雪特地炒了许多的肉菜,还弄了许久未吃的鲜花饼。 “娘亲,你不知道,在鲜花节的时候,我可馋这一口鲜花饼了,可是那太子府上下居然没有几个人会做,唯一会做的嬷嬷,却怎么做不出在家吃这鲜花饼的味道!” 裴安柠双眼放光,心中更是欢喜。 没有洗手,她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幸福和甜蜜便由内而外的散发。 “就是这个味道!” 她支支吾吾,狼吞虎咽又吃了几块,急切的模样,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小安柠,你这是有多久没吃东西了?太子府的伙食这么差劲嘛?” 晚膳后,几人坐在一起赏月闲聊,许是许久未见,直至夜深,楚霁雪和裴潇才眷恋不舍的打着哈欠回到里屋。 又等了一个时辰,确认两人都熟睡着,裴安柠才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在月霄的掩护下,离开了家。 直到跑到山脚下,两人才气喘吁吁的直起身,悄声道。 “我可是拿命掩护你啊,你要是胆敢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别人怪我也把你抓回去啊!” 月霄双手叉腰,正色道。 楚霁雪有多吓人她是知道的,且不说,等他们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女儿不见了会有多担心,这一趟出行,要是裴安柠出了什么意外,恐怕她的小命也不保了。 “放心吧放心吧!小月月,我这个人是最惜命的,难道你不知道?不管做什么,我肯定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的!” 裴安柠拍了拍月霄的肩膀,转眼看了看天色,感激的对她笑了笑。 “不过,这里距离京城有些距离,还得辛苦你陪着我一起去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上刀山下火海 “谁让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呢,就当舍命陪好友了,今儿个,你就算要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着你。” 月霄挑眉,也大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勾肩搭背,悠哉悠哉的朝着京城走去。 “我跟你说,京城的晚上可不像我们这边这么静谧,傍晚也还有人在外头采购,也有小朋友们戏耍,并非书上说的,大家只知待在屋院里读书。” “真的吗?所以他们并不是文绉绉的,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那边也有小摊贩?都买些什么呀?” 月霄向来最喜热闹,在家里也十分呆不住,这周边的山头都被他 她逛了个遍,早就感到无聊了。 此时听到与自己在书中所见,不一样的京城,她的心里更是好奇。 “当然是真的,有一条街上有许多的小贩,他们还会将自己制作的珠宝首饰,以及一些兵械武器拿出来摆卖,还有一些,我们在这根本吃不到的小吃,等明日到了,我一定带你好好尝一尝。” 说起吃的,裴安柠更是来劲,走了许久,也不觉得双腿酸痛。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俩人终于见到一个客栈,仿佛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不约而同的朝着前面跑去。 “店家,客栈还有空房吗?” 推门而入,发现客栈老板撑着手靠在墙上似是睡着,两人敲了敲桌子,用不大的声音将他唤醒。 “有,有,两位姑娘,这么晚了前来住宿,还打扮的如此鲜艳,就不怕遭遇山贼?” 老板也是个貌美女子,上下打量一番裴安柠和月霄,好心的提醒到。 她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牌子,放在桌子上。 “楼上往右直走,有一个放满了衣服的房间,各位姑娘可以去里面挑选一件,明日再来付钱。” 两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出来的太匆忙,忘记了乔装打扮。 他们感激的看了一眼老板,道了声谢,去到她说的房间,挑了两套男人的服装,又悄声下楼,放了一腚银钱,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安心入睡。 次日一早。 因为害怕楚霁雪和裴潇发现她们出走,然后赶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打着哈欠,又继续赶路。 来到楼下,老板仍坐在椅子上小憩,两人的眼中露出不可思议。 “店家,你这是一夜无眠?” 老板睁开一双美眸,看到两人,并未感到惊讶。 “店里人烟稀少,想什么时候睡便什么时候睡了,所以晚上便清醒着。” 话罢,见两人已经收拾好行装,不禁好奇的问道。 “二位姑娘半夜赶路,可是有要紧的事情?” “算是吧,多谢店家好意提醒。” 裴安柠笑了笑,指着身上的衣服。 “昨日的银钱已经放到了桌上,想必店家也已经收到。对了,店家可知道,前方是否有卖马的?” 老板点了点头,站起身子,微微活动着筋骨。 “就在前面不远处,想来我跟二位姑娘也是有缘,拿着这块牌子去找那马店老板,他会给你们一些优惠。” 收下牌子,裴安柠更是感激,趁着老板不注意,又扔下一串铜钱,赶忙拉着月霄离开。 往前没走多久,果然看到了店家所说的马厩。 “那女人居然舍得把自己求了许久的牌子给你们换马,看来你们跟她很是投缘啊。” 马厩老板是个男子,细细看来,也有几分英俊潇洒。 从他的话语中得知,他一直追求那女店家,可是对方始终未曾同意。 于是乎,两人便暧昧相伴在这荒郊野外。 “想不到你们之间还有如此浪漫的奇缘,真是好生羡慕你们的爱情。” 月霄啧啧感叹,摸了摸手下的骏马。 “真不知道未来你的主人,能不能也碰到个如此深情的男子。” “小月月,怎么,这就开始思春啦!” 裴安柠打趣道,忍不住伸手点了她的额头。 “唉,是啊,我才不像你已经心有所属,至今连几个男人都没接触过。” 月霄蹙眉,无奈的叹了口气,淡淡瞥了一眼裴安柠,装模作样的说道。 “我都说了,我跟他只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 裴安柠也很无奈,绘声绘色。 两人付了钱,果然如店家老板所说,只花了一锭银子,买到了两匹上等的好马。 原本店家是想送给她们,但裴安柠坚持,丢下银子,便带着月霄逃之夭夭。 有了马匹,俩人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仅花了半天的时间,便到达了京城。 “这就是京城?看上去好是威严。” 巍峨耸立的城墙笔挺,守卫身披铁甲,手持长矛,更是为这座神秘的城墙增添了几分严肃。 两人跟随人群进入京城,刚进大门,月霄便被其中的繁华所惊叹。 “那书本上写的,果然是骗人的,那边居然还有杂技表演,这也太热闹了吧!” “走,去看看。” 裴安柠笑了笑,两人牵手挤进人群。 一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另一边则在表演喷火杂技,不管是哪一个都让人惊叹不已。 正看着,月霄准备掏钱致谢,伸手往侧边一摸,却忽然摸到一个温热的触感,让她大吃一惊,连忙扭头。 “小贼,快把我的荷包还给我!” 好巧不巧,贼人刚把钱袋子取下,便被月霄发现,于是连忙拨开人群,朝着外面跑去。 裴安柠听到声音,二话不说,便与月霄一同追去。 “站住!” 俩人都略会武功,很快便把那贼人逼进小巷子里,前后夹击。 “小贼,居然敢偷你姑奶奶我的荷包,不要命了?” 那贼人似是也没有想到,两个看起来如花似玉的姑娘,居然如此有功力,扔下钱袋子,又眼疾手快的扒开一旁的竹篙,朝着二人扔去,然后趁乱逃走。 好在二人反应及时,连忙用手阻挡,这才没被竹竿砸中。 “居然被他给跑了!今儿个算是他走运,要是下次再让姑奶奶碰见,定把他打的头破血流!” 月霄冷哼一声,上钱捡起荷包,确认里面没有少钱,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不缺你一个 “这京城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嘛,我刚踏进这里,便碰到了小偷,真是晦气。” 月霄生气的踢了一脚散落的竹篙,刚才的好兴致完全被磨灭了。 “怪我,我忘记提醒你了。这京城虽是在天子脚下,可却是皇帝管辖不到的地方,小偷小摸的贼人十分猖狂,虽然会有官兵抓捕,但是他们贼心极大,压根就不怕,所以钱袋子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比较保险一些。” 裴安柠有些自责,脸上满是歉意。 “嗐,这有什么,反正追回来了。” 月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咱们再去逛逛。” “好。” 此时正是大家赶早市的时候,好吃的糕点大家纷纷在排队购买。 但两人都没有丝毫的扫兴,直到两只手彻底提不下东西,这才找了一处客栈,稍作歇息。 “诶,你去哪?” 月霄躺在床上,刚感到浑身疏松,舒服的长吁一口气,便看见裴安柠放下东西,急里忙慌的,又要朝外走去。 “时间紧迫,我怕爹娘会来抓我回去,所以我现在得去找太子了。阿月,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问题吧?” 她的脸上带着担忧,但脑袋里想着的都是黎延。 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如何了。 虽然宫里面有太医,但那毕竟是毒药,入骨三分,谁知道是否会有其他的余毒未清。 “放心好啦,我武功高强,一般人都打不过我,你就放心去吧。” 月霄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脸上带着一副女大不中留的表情,无奈唏嘘。 “这才跟那个太子相处多久啊,就产生了这么浓厚的感情,保不齐哪天我站在你面前,你都要认不出我来了。” “怎么会呢,对太子殿下,我那都是亏欠之情,对你我是真心实意的感情,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裴安柠笑着哄,又把刚才买的糕点,谄媚的拿到她面前。 “饿了就吃东西,这几日,在这里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报销,你不用跟我客气。” “好了好了,退下吧,本小姐要休息了。” 月霄轻笑一声,大方的朝她挥了挥手。 裴安柠这才离开,连忙来到太子府。 “侍卫大哥,我是太子身边的侍女啊,这才几日不见,你就把我给忘了?” 谁料,她刚想进门,门口的两个侍卫却把她拦住,不让她进。 裴安柠笑了笑,将自己挽起的长发散下。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这才认出,但仍然没有给她好脸色。 “原来是你啊,太子殿下病危,你却跑出去不知所踪,也是青果大人仁慈,没有派人把你抓回来,否则你觉得你能潇洒的活到今日吗?” 裴安柠蹙眉,她不过是离开了两日,怎么这些侍卫的脸色变化这么大? 难不成太子殿下又出了什么事? “侍卫大哥,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还请您通融一下,让我进去,或者告诉我太子殿下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她神色焦急,但侍卫们看见,却还是忍不住嘲讽。 “你还好意思提太子殿下,要不是因为你惹事,太子殿下怎会被人下毒,至今还躺在床上重病不起?” 听到这话,裴安柠忍不住蹙眉。 太子殿下明明是被人下毒,怎么又跟她扯上关系了?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啊,你才来太子府多久,府中上下便一件事接着一件,我看了你就是个扫把星,也不知当初究竟是怎么混上太子府的。” “侍卫大哥,我称呼你们一声大哥,是对你们的尊敬,敬你们为前辈,所以我愿意放低姿态,但是并不代表我愿意接受你们的侮辱诬陷。” 裴安柠正色道,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许小姐的事情,我自认自己没有做错,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非要挑事,我给足了她面子,可她依然争执不休,这也是你们亲眼所见的,况且,我也是出于替太子殿下的考虑,否则换做平时的我,早就冲上去给她两耳光。” 太子殿下中毒的事情,至今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也不知究竟是哪些人胡乱瞎传,惹到了她的身上。 “既然你们不肯告诉我太子殿下的下落,那我便自己去找。” 侍卫们蛮不讲理,她也不想在这里跟他们浪费口舌。 裴安柠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二话不说,便转身跑到了皇宫。 跟上次一样,侍卫们仍旧把她拦在宫外。 可因为她上次拿出了免死令牌,又被郡主身边的嬷嬷带了进去,所以侍卫们也对她客客气气。 “侍卫大哥们,我真的有急事想要见见太子,还请你们通融一下,亦或者你们替我打听好太子殿下的下落,然后出来告诉我,这样我可以不用进去。” 裴安柠退了一步,可是侍卫们还是犹豫不决。 又纠缠了好半晌,这才磨磨唧唧的跑进一人前去通报。 可侍卫前脚刚走,皇帝身边的太监便走了出来。 “裴侍女,圣上有请,赶紧跟咱家来吧。” 听到这话,裴安柠很是惊讶,但她来不及细想其中的缘由,点了点头,便跟着太监走进宫中。 “奴婢拜见圣上。” 因为着急,裴安柠匆忙行了个礼,便主动问其太子的下落。 可谁知,皇帝负手而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裴侍女,太子殿下先前的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你也已经尽到了你应该尽的能力,往后,便请你回家去吧,宫中侍女众多,不缺你一个。” 他的声音冷淡,因为没有扭头,所以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何情绪。 “圣上,奴婢可是犯了什么过错,还请圣上明示。” 裴安柠很是不解,想讨要个说法。 可皇帝似乎已经没了耐心,一旁的太监便开始赶人。 “裴姑娘,圣上现在要歇着了,您请回吧。” 无奈之下,裴安柠深深看了一眼皇帝,咬唇,又不死心跑出宫外,前往郡主府。 虽然郡主并没有明示,但她能感觉得出来,郡主几次三番都是向着她的。 现下皇帝不肯帮忙,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郡主了。 “抱歉姑娘,郡主不在府中。” 第五百八十三章 出手就是阔气 “不在府里?那嬷嬷你可知,郡主现在在何处?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裴安柠连忙问道,表情有一丝焦急。 “郡主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如何能够过问?” 可嬷嬷只是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姑娘,请回吧。” “嬷嬷,您是郡主身边的人,倘若连您都不知道郡主在哪里,那郡主的安危谁能担责?” “姑娘,老奴说过了,郡主她是主子,主的办事,我们这些奴才只有听命的份,至于郡主殿下的安危,姑娘您也无需在意,自有暗影暗卫会关注着。” 话罢,嬷嬷转身便回了府,不用再过多纠缠。 裴安柠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大门已经闭合,她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离开。 “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她低声嘟囔,忽然觉得很是无助。 往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富丽堂皇的郡主府,默默垂下眼眸。 “也不知道太子现在究竟如何了。” 她拔下一旁的一根狗尾巴草,烦闷的拽着,很快地上都是被她拔下的草屑。 原本是想蹲蹲看,郡主是否会回府,可是直到天黑,也不见郡主府有人进出。 裴安柠拍了拍因为在地上坐着脏了的衣裙,扔下手中的草屑,又回头看了眼灯火都不太明亮的郡主府,径直离开了。 回到客栈,百无聊赖的月霄听到声音,连忙迎了上去, “安柠,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要无聊死了。” “真是辛苦了我的月月,改明儿一定带你吃好喝好玩好。” 裴安柠苦笑,随意的揉了揉她的脸颊,旋即往床边走去。 “怎么了?是那太子情况不好,还是说你没见到人?” 见状,月霄便知今日的事铁定不成,连忙上前。 “没有,就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裴安柠很是沮丧,趴在床上。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太子府没进成,还被人莫名其妙羞辱一番。本想去皇宫找找,却忽然被皇帝召见,还让我赶紧回家。这皇帝铁面无私,一点情理都不讲,虽然我知道他没有必要帮助我,可我就是感觉,他跟先前还会向着我的那个皇帝完全不一样。” “那那个郡主呢?你不是说这郡主很是亲切,应该很好说话吧?” 月霄蹙眉。 “郡主的面也没见着,嬷嬷说她出府了,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裴安柠叹了口气,今天一天算是白忙活了。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说你也侍奉了太子那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不让你见太子也就算了,居然还辱骂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是谁说了你,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们说理!” 月霄蹙眉听完裴安柠的话,面色十分严肃,话罢,她便撸起袖子想要往门外走,裴安柠连忙起身拦住她。 “别别别,其实也不怪他们,毕竟他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替太子打抱不平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安柠,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们侮辱你!你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他们了?这几天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太子府怎么把你变成这样了。” 月霄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惊讶的站起身,按着她的肩膀。 “月月,我不是不生气,只是我觉得,没必要跟他们斤斤计较,浪费口舌。” 裴安柠反拉住她的手,好声好气。 “反正日后也不会跟他们有过多的交集,我才不管他们对我的看法到底是什么。” “也有点道理吧…” 月霄一听,仔细一想,确实,无关紧要的人,也没必要跟他纠缠那么多。 “但是…” 但是她毕竟受了骂,这件事情怎么能忍? “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白受委屈啊,当场我就怼回去了。” 裴安柠知道她要说什么,连忙接话,顺势拉过她的手,让她也跟着坐在床边上。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你别冲动呀,对方可是身居高位,你就这样贸然前去,要是被他们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抓起来,那岂不是太冤枉了。” “嗯哼。” 月霄撇了撇嘴,点了点头。 “行吧,算你说的有理,下次你要做什么,记得跟我说一声,我一定当场帮你出气了。” “好~” 裴安柠笑了笑,搂着她的肩膀,亲昵的拱了拱。 “哎呀好啦,黏人死了。” 月霄笑着吐槽,却也伸手抱住她。 裴安柠靠在月霄肩膀上,忽然正色。 “我爹娘暂时应该找不到这里,而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待好一段时间,但客栈毕竟不是一个可以长期居住的地方,所以明日我们去看看住处吧。” “好啊,只是,你有那么多银子吗?虽然我平时省吃俭用,也存了好些,但是如果要买一处房子,那应该远远不够。” 月霄欣然应下,可是想了想,自己荷包为数不多的定子,有些疑惑。 “银子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皇帝之前赏了我一根簪子,应该能值不少钱。” 裴安柠一挑眉,从一边的布袋子里取出那根带着金银丝流苏的白玉簪子。 “这真好看,皇帝出手就是阔气。” 月霄小心翼翼的接过,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做工,这雕花,还真是我们小摊子上十文一根买不到的。有这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快给我带上。” 她笑了笑,期待的把簪子放到裴安柠手上。 “这,我一时间也没想起来呀。” 后者俏皮的吐舌,小心的将簪子簪到她头上。 “好了。” 话音未落,月霄便迫不及待的冲到铜镜面前,左扭右看,脸上的笑容荡漾不已。 “这也太好看了,还真是羡慕那些富家小姐,从小便穿金戴银,哪像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百姓,倘若不是解了安柠你的光,寻得如此机会,恐怕这辈子都碰不到这么精美的簪子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安柠你的运气还真是好。教武术撞到太子哪去了,还有两次三番的跟皇帝郡主见面,真是好生幸福,要是这事儿发生在我身上,我巴不得出去逢人就说上个两天三夜。” 第五百六十章 官府见 “踩了狗屎运吧。” 裴安柠被她搞笑的模样笑到,忍不住花枝乱颤。 一天的烦躁和不悦,仿佛就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至饥肠辘辘,才停下声音。 但此时已是黑夜,街上的摊贩都准备回家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吃东西,喏,我这包里带了一些零嘴,虽然不能完全充饥,却也能填些肚子,赶紧吃吧。” 好在月霄早有准备,匆匆吃了些,俩人又腻歪一会儿,这才躺到床上,安心睡去。 次日一早。 月霄被饥饿的裴安柠闹醒,赶忙下去吃了好大一桌食物,这才感到满足。 “走吧,我们去看看宅子。” 两人挽着手,穿着正常的女装,边走边逛。 她们先是来了当铺,将那精美的簪子卖出了五千两的好价钱。 “没想到这簪子这么值钱,起初我以为,这一千两便算是顶了天了,可没想到居然高出了整整五倍。” 月霄伸出五根手指,眼神中满是惊讶。 “我们可以找一处比较好的宅子了。” 裴安柠也很是吃惊。 大家都说皇帝有钱,可没想到居然富裕到这种程度。 随手一个赏赐便价值整整五千两。 因为数额有些大,他们又跟着当铺老板来到了钱庄,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这五千两银票拿到手。 因为取钱废了很大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一处市内,找了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牙人,带着她们去看私宅。 “二位姑娘,你们找我啊,可是找对人了,在京城之中,我可是数一数二的靠谱牙人,只要在我手上买了住处的,没有一个说不好。” 这牙人的性子也是活泼,带领她们前往目的地的时间里,跟她们说了不少的废话。 但是秉承着良好的礼仪,俩人也还是较为配合。 不过她们心里都明白,这种商人说的漂亮话,也就只能听听,根本相信不得。 来到私宅,牙人便不断的开始介绍。 “这宅子坐北朝南,每一间屋子的装饰材质都是上等的,你瞧这结实的大门,就算是有十个人同时踹,也绝对不会撼动分毫。而且白日采光极好,晚上就坐在这个院子里赏月,和小姐妹聊着闲天,当真是惬意不已。” 裴安柠拉着月霄挨个屋子的逛遍,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处宅子确实十分不错,许是这牙人不太懂行,里面好几个看上去不太精致的花瓶,都是上等的古董,它也并没有介绍。 “行吧,就要这处了。” 也是懒得再看,裴安柠笑着点了点头。 牙人见她如此爽快,又通过刚才打听知道,住这里的只有两个女子,心中不免出了一些坏心思。 “好嘞,小的这就去安排签契约。” “地契呢?这不用转移?” 签完一些条约,但并未看到地契,裴安柠警戒的只交了部分定金。 “地契还没从上一位户主转移,小姐要不再等等?” 牙人嬉皮笑脸,将合约收起。 “剩下那些钱,这位小姐什么时候拿过来?” “地契还没有过户你们就开始把这个房子卖出去?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理了。” 听到牙人这话,裴安柠心中的警惕更是浓重。 “就是啊,如果你不把地契记到我们的名下,倘若日后你又翻脸找我们把那房子拿回去,那我们到何处说理去啊。” 月霄也似乎看穿了其中的猫腻,忍不住回怼。 “怎么可能呢,二位小姐,我们这都是正儿八经的签约,只要你添加这个合约,这个房子就是属于你的,你们可以一直住下去,有没有地契其实没有关系的,这样不限期限反而还更好不是?” 牙人仍是嬉皮笑脸,想要跟她们打哈哈。 但他似乎是低估了两人。 “大哥,你不要以为我们是女子,就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像你这样,买房前不给签地契,没住几日便把房子收回去的事例,我们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听的很多。” 闻言,裴安柠算了懂了,他分明就是在哄骗她们。 她脸上带着愠怒,昨日的不顺,似乎在今日就要爆发出来。 “条约我们也已经签了,赶紧把地契给我们,否则就不要怪我们报上官府,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牙子听到这话,却还是无所畏惧的笑笑。 “二位姑娘,我都说了,这房子的前主人已经离开了,地契他还没来得及转交给我们,但是你们拍下了这所住宅,那他便是属于你们的,有没有底气,其实没有任何的关系,日后他一旦把地契拿回来,我们就立马过户给你,何必闹得那么大呢?” 见他如此,裴安柠冷笑一声。 “那我们只好官府见了。” 几人一路吵闹,进了官府,仍然争执不休。 “肃静!官府之上,岂是能容你们如此吵闹的地方?” 县令一拍惊堂木,眉头紧蹙。 但在看到裴安柠愠怒脸颊的一刻,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一瞬间的呆愣。 这姑娘,好生眼熟。 似乎是在皇宫里见过。 他眼眸微眯,想了半天,这才忽然想起,面前的女子似乎是太子身边的侍女。 可太子侍女怎么会出来买私宅? 难不成,是替太子置办的? 有了这一丝的猜想,县令在听牙子说话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行了行了,你身为牙子,在售卖住宅的时候,就有权利且必须将地契转交给下一任的主人,而你如此行为,便是有违王法,不把我这个县令放在眼里!倘若你再不把地契交出来,本宫便将你压入大牢,以后的日子你恐怕也不能安生了。” 牙子一惊,害怕的磕了几个响头。 当场便把地契给了裴安柠。 “感谢县令大人。” 裴安柠跟月霄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冲着咬牙切齿的牙子露出嘲讽的笑。 出了衙门,月霄很是开心。 “没想到,这辈子我拥有的第一处房子,居然是和安柠你!” 两人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置办东西。 “怎么样,被我养着的感觉,不错吧。” 裴安柠挑眉一笑,流氓般的摸了摸月霄的手。 “真的很不错,官人可只能宠我一人啊。” 月霄也很是配合,靠近她的怀中,轻轻的搂着她的腰身。 第五百六十五章 换一种身份 “这个小雕像不错,晶莹剔透的,可以摆在大堂。我们可以在大堂放一个柜子,专门用来收藏这些东西。” “这个主意不错,可以多放几个,再弄一些其他收藏品,反正我现在有钱。” 裴安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邪邪一笑。 “天哪,有人养的感觉真的很好。” 月霄搂着裴安柠,内心惊呼狂喜。 若不是此刻在街上,怕被人当做疯子,她肯定抱着裴安柠狠狠的亲几口。 吩咐店里的小二将东西送到他们的新家,两人又跑了许多店,直至晚膳后,这才准备回家。 “今日太晚了,这些东西我们明天再一一布置吧。” 在外头走了整整一天,两个人都疲惫不堪。 此刻就想好好躺在床上,缓解一天的疲惫。 “好,我去烧个水。” “那我去打扫一下。” 虽然宅子看上去不脏,但还是要自己打扫一番才安心。 裴安柠将尘屑倒在屋外的专属渣斗,正准备往回走,却忽然看到匆匆而过的青果。 见到熟悉的人,她眼中一喜。 “青果大人。” 连忙高声叫了一句,然后放下手中的装备,二话不说便跑了过去。 “裴姑娘。” 青果见到裴安柠,双眸中是说不出的惊讶。 “怎么,见到我就这么意外?” 瞧着他满脸诧异,裴安柠轻笑一声,挑眉。 “没有没有,裴姑娘你忽然离开宫,我还以为你是嫌这里的任务太烦,所以回家享清福去了。” 直到自己失了仪态,青果轻咳一声,很快便圆了过去。 “怎么会,离开宫并非我个人本意,我也很奇怪,我究竟是怎么回家的。” 提到这件事情,裴安柠心中疑惑重重。 “而且,圣上现在不让我回到宫中,太子府也进不去了,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不过是离开了几天而已,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这,圣上或许也有他的道理吧。” 青果眼眸闪躲,脸上略有些心虚。 原因他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当然不能说出来。 裴安柠苦笑,表情很是无奈。 “也许吧,圣上的意思我们怎么能随意猜测呢。但是,青果大人,恳请你真实告诉我,太子殿下现在究竟如何了?” 青果闻言,刚准备开口,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们。 “安柠,你怎么出去倒尘土这么久?” 是月霄,她的脸上带着担忧,但在见到裴安柠的那一刹那便消散。 “月月,你来的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青果大人,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 裴安柠见状,脸上立马浮现出笑容,拉过月霄,逐一介绍。 月霄也笑笑,冲着青果微微颔首。 “这位是我最最好的朋友,月霄。” 青果看着面前可爱娇小的女子,笑起来脸上还露出浅浅的酒窝,迫使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 “青果大人,太子殿下先的时候还在宫里,你能否让我进去见一见他?” 介绍完,裴安柠又连忙道,脸上带着焦急。 “我只见一眼,确认他现在还健康安全就好。” “这,好吧,但是裴姑娘,你可千万要注意,不要露出马脚。” 青果很是犹豫,但裴安柠的眉眼皆是恳求,又想到她的身份,最终还是同意了。 “等夜再深一些,裴姑娘你扮做我的侍从,我会带你进宫,但是看完太子,你要马上跟我出来,否则要是被发现,别说我保不住你,我连我自己都顾不上。” 既然圣上不让她进宫,那自然是有他自己的道理。 “多谢青果大人,这我自然懂得,我一定跟紧你。” 得到青果的准允,裴安柠高兴不已,拉着月霄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后者感受到轻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半夜三刻。 裴安柠跟着青果进宫。 “青果大人,这么晚了你还要值班?” 侍卫照例查看一番青果的宫牌,冲着他谄媚的笑了笑。 青果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狠狠把头埋起的裴安柠。 “带着新来的侍从熟悉一下环境,白日里过于喧闹,不方便教导。” 虽然这个理由有一些的离谱,但侍卫们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青果大人也太辛苦了,真是尽职尽责。” 终于进了宫,裴安柠长吁一口气。 “多谢青果大人,还要替我撒一个谎,实在是太感谢了。” “裴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 青果轻笑一声。 “太子殿下至今未醒,但好在太医们说并没有性命之忧,在等待几日便能醒来,裴姑娘,你可以放心。” “当时太医不是说,只要把太子体内的毒素清出来便能恢复吗?可为何至今未醒呢?” 裴安柠心中疑惑,脸上不免又浮现出担忧。 “这,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中途太子殿下确实有清醒过几次,但时间不长,圣上也请了神医,确保太子殿下现下安康。” 青果一一说道。 终于进了东宫,裴安柠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黎延脸色苍白,侍卫给他喂药时,因他本人尚未清醒,汤药无法顺利入喉,总是从口中流出,一碗不多的药水喝了好半晌,也还没有完全喝完。 她的眼中满是心疼,心中自责。 “青果大人。” “汤药还是无法进口吗?” “是,至少有一半都流出来了。” 侍卫们也很是无奈。 汤药无法进口,所以他的病才十分难好。 良久,出了东宫。 裴安柠的情绪十分复杂。 “倘若当时我在细心一些,不让殿下去喝那杯酒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裴姑娘,你可千万不要自责,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我们大家都想要发生的,要怪就怪那贼人实在太过猖狂,竟然敢公然行凶。” 青果连忙安抚,见裴安柠满脸担忧,口中的话在舌头打了几圈,缓缓吐出。 “其实,裴姑娘,你想要自由进太子殿,可以换一种身份。” “什么?” 裴安柠听到这话,瞬间抬头,眼中露出不解。 但听到这声疑问,青果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 见状,裴安柠再追问,青果也不肯说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身财万贯 回到宅子,裴安柠正准备悄声躺下休息,月霄便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 “安柠你回来了?” “是我吵到你了吗?抱歉抱歉,快睡吧。” 裴安柠拍了拍她的背脊,轻声道。 “没有,是我睡的浅,我一直在等你。” 月霄坐起身,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怎么样?见到那个太子了吗?他的情况如何?” 说起这个,裴安柠的眼中染着一丝惆怅。 “见到了,情况好像不是很好,他中毒至今都没有完全清醒。” “这毒如此张狂?” 月霄蹙眉,话锋一转。 “不过,那个青果当真有此等权利?竟能随意带人输入太子府。” “他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武功高强,本领卓越,也深得皇帝的喜爱,今晚他让我扮作小侍从,是偷混进太子府的。” 裴安柠嘘了一声,心虚的看向四周,然后低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话,月霄也似乎并不惊讶,这倒是使她灵光一闪,脑袋中忽然萌生一个想法。 “既然你想要见到太子,那你可知道,除了皇帝皇后等官人,还有谁是可以天天见到太子的?” “天天都可以…” 裴安柠思索一番,道。 “有,太医,哪怕是中毒前,太医也会每日来给太子检查身体。况且,太子现在在太子府,太医应当也是从家中赶去。” “那这岂不是正好,既然太子侍卫可以把你乔装混进去,太医兴许也行,你也伴奏他的侍从,这样不就能天天见到太子了,虽然时间是短了些,可是那也比没有见到的好。” 月霄笑了笑,对自己的主意,她感到很是满意。 “这办法听起来似乎很好,可是太医那边,不太好说。” 裴安柠摇了摇头,长吁一口气。 “他要是不愿意,那你就一直磨着他,直到他愿意为止,然后你再花点钱,给他买点东西…” 月霄道,眉头轻挑。 裴安柠了然,反正现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待我明日便去打听一下太医的住处。已经很晚了,快睡吧。” 终于睡下,卸下了浑身的疲惫,裴安柠很快便入了眠。 次日,许是睡了晚的缘故,直至太阳完全升起,裴安柠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匆忙的吃了几口早餐,她来到太子府,守株待兔。 没等多久,太医便拎着药箱进入了太子府中。 周边有许多小摊贩,裴安柠见他们指着太医议论纷纷,不禁也好奇的凑近耳朵。 “你说,太子是不是要病入膏肓了?从前这太医便天天来,但是近日来的格外频繁,他该不会真的快要死了吧?” “这谁知道呢,那我说啊,这太子天生的命不好,皇帝皇后都格外宠爱他,但他却偏偏身体不行,落得个英年早逝,真是可惜可叹。” 两个小摊贩窃窃私语,说着还不住的摇头。 裴安柠听了,心中很是不悦,但为了能够打听到更多的消息,她不得不强迫自己融入他们。 “二位大妈,这大夫什么来头啊,竟然能如此随意的进出太子府?” “哈哈哈,姑娘,你还不知道吧,这大夫可没什么背景身份,只是因为他医术高超,年轻时候便深得皇帝的信赖,于是将他召进宫做了专属太医,现在怎么也身财万贯了。我年轻的时候,还跟他一起说过话呢。” 大妈笑了笑,脸上满是得意。 “那这太医现在定然住上了豪华府邸了吧?” 她佯装不经意间问道,笑了笑。 “哈哈,没有。他现在虽然有钱,可是平时为人收敛,至今还住着简陋的合院。” 大妈也笑了笑,摆摆手。 “该不会就是北边那个合院吧?” 说起简陋,京城似乎也只有北边那处价格低廉。 因为那边地理位置不太好,前往城中心也得走上良久。 “正是正是,好多人前去巴结他,可他为了面子一个没收,愣是给人家赶了出去。” 大妈感叹几句,又连忙跟旁边的大妈说起一些杂话。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裴安柠悄声褪下。 看来这太医属实有些难缠。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裴安柠来到城北合院,因为地方比较偏僻,所以这边即便是白天,来往的人群也比较少。 没很久,太医果然步行回了家,他刚将门打开,裴安柠便出现在他的身后。 “太医大人。” “你是…” 太医上了年纪,双眼微眯,扭头看向身后的女人,总感觉有一些眼熟。 “我是太子先前的侍女,此番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跟太医商量,不妨我们进去再聊?” 她看向四周,这种事情也不太方便暴露在阳光之下。 “好。” 太医了然,自己曾经似乎确实在太子身边看到过她。 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进了大堂,裴安柠也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奴婢这次前来,是希望太医大人能够答应奴婢一件事情,以后给太子就诊的时候,恳请太医大人带上奴婢一人,奴婢可以帮你打下手,只求能够进入太子府中,见太子一眼。” “你说你是太子身边的侍女?” 听到她这话,太医眉头紧蹙。 “对,但现下因为一些缘故,所以无法进入太子府,太医大人,只要你愿意答应奴婢这个忙,这个东西,你大可以开口。” 话罢,裴安柠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定银子,悄声的放在桌子上。 太医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心下一紧,连忙拒绝。 “抱歉了这位姑娘,这个忙老奴可不能帮你。” 说着,太医走到一侧,坐在椅子上。 “老奴不知道,你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被太子府赶了出来,且不说这件事欺瞒太子,也是头等重罪啊,我可不想因为区区蝇头小利,把自己搭进去。” 他的态度很是坚决,没有再看她一眼。 “太医大人,我可以向你发誓,我就老老实实的跟在你的身后,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到时候你只需要说,我是你招来的小徒弟,而我略懂一些医术,也可以给你打下手帮忙,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的麻烦。” 第五百六十七章 新招来的徒弟 裴安柠急了,走到太医面前,不住的恳求。 “太医大人,现在能够帮我的只有你一个人了,我真的可以发誓,进了太子府,我绝对绝对不会去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是真的出于关心太子的目的,不然我绝对不会来骚扰太医你的。” 见她的眼中满是真诚,太医也很是纠结。 虽然他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可是他的心很软。 裴安柠又一副着急的不行的样子,让太医很是动容。 而他也想了起来,面前这个人曾经确实是太子府的侍女,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不好的作风。 “太医大人,求求你了,倘若愿意帮我这个忙,我日后定然有重谢,我也愿意欠太医大人一个人情,日后必有奉还的时候。” “唉,你这姑娘,怎么就如此执着呢?届时圣上和皇后都在,若是你冒出头角,被他们发现了端倪,我可怎么办呢?” 太医很是无奈。 他知道,倘若和他不答应,这小侍女定然会日日纠缠。 “放心吧太医大人,我会乔装打扮成男子,保准里面的任何人都发现不了。” 裴安柠连忙道,笑了笑,眼中满是期待。 “太医大人,你这可算是答应我了?” “唉,老奴可以带你进去,但是你必须得全程跟紧,绝对不能离开老奴的视线。” “那是自然,多谢太医大人,明日你何时去?我一定在这早早的等着你。” 听到他终于答应,裴安柠激动不已,猛的起身,不小心磕到了桌子,差点将上面上的茶杯带下来。 太医见状,也忍不住蹙眉笑了笑,说了个时间,便见她一蹦一跳的走了出去。 回了宅子,月霄笑着迎上。 “那个太医可是答应了?” “答应了,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裴安柠揉了揉自己笑到快要僵硬的脸颊,双眼放着喜悦的光芒。 “简直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月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挽着她的手。 “这下你的目的终于可以达成了,我也不用成天见你愁眉苦脸了哦。” “月月,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一定是你给我带来的好运。” 裴安柠亲昵的靠在她的肩膀上,猫儿似的蹭了蹭脸颊。 “就你嘴甜。” 月霄刮了下她精巧的鼻梁,但心里很是受用。 次日,在月霄的帮助下,裴安柠贴上假胡子,又刻意把眉毛画得又粗又黑,白嫩的脸颊也抹上碳粉,换上一身干净的男装,从远处看还真是像个男人。 “就是看起来娇弱了些。” 月霄撇了撇嘴,忍不住感叹。 “不过也没事,我看许多跟在大夫身后的小厮都是柔柔弱弱的。” “那我走了。” 裴安柠笑了笑,连跑带跳的来到了太医的家里。 后者也早已准备就绪,正等着她前来。 “为了保险起见,你脸上戴个面具吧。” 太医的心中很是慌乱,知道她曾经在太子府呆过一段时间,生怕她会被别人发现,恨不得能够把她整个人都遮起来。 “好。” 裴安柠也没有拒绝,接过太医手中的面具,上前,又二话不说背着他的药箱子,跟着来到了太子府。 可是今日不凑巧,皇上和皇后也在。 裴安柠紧张的抓着药箱带子,跟着太医一同跪下。 余光瞥见太子清醒,心中很是开心。 “奴才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起来吧。” 皇帝微微颔首,看到太医身后跟着一人,还将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不禁有些疑惑。 “太医,你身后这人可是你带进来的?” “回禀圣上,这是老奴招的弟子,因为前些日子脸上被烫伤了,害怕吓到圣上太子,所以才命他戴上面具。” 太医眼睛都不眨一下,垂眸说道。 裴安柠也垂着头,一句声都不敢出。 “原来如此,太医快诊治吧。” 听到太医这话,皇帝也没有怀疑,撇开头,看向一边的太子。 见状,裴安柠的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帮太一把药箱打开,拿出里面的小枕头。 良久,太医把完脉,将东西放回药箱。 “太子殿下身体恢复的不错,昨日还预计会将在昏迷几天,可没想到今日便醒了过来,当真是可喜可裴。太子殿下福寿安康,果然是连阎王爷也不敢轻易招走。” 太医笑了笑,说了些漂亮话,哄得皇帝开心不已。 “赏。” “多谢圣上,带老奴去抓些给太子殿下补气血的药材,在喝几日汤药,这体内的余毒便可全部清除。” 太医颔首,看向一边的裴安柠。 “徒儿,你先去抓药。” 面具后的裴安柠看着脸色还是苍白的黎延,心中心疼,全然没有听到太医正在叫喊她。 “徒儿?” 太医见状,心中一急,加重了语气。 裴安柠这才意识到,连忙颔首,准备起身。 但皇帝却忽然蹙眉,染上一丝不悦。 “太医,这便是你新招来的徒弟?似乎有些笨拙,看上去不像是当大夫的料啊。” 听到这话,两人都是一惊,裴安柠咬牙,暗自责骂自己居然在皇帝面前心不在焉,真是该死。 太医一时间也有些慌乱,脑袋急速旋转,正想着说些说辞,一边的黎延却忽然说了话。 “许是因为父皇在,这些下属慌了神,不也十分正常。” 他神色淡淡,看向裴安柠眼眸中带有一丝幽暗,皇帝转向他,还没来得及捕捉,他的神色又恢复清明。 “原来如此,看来,朕还是不够亲民啊。” 皇帝笑笑,心下的怀疑也瞬间消散。 “圣上宅心仁厚,还是老奴这徒儿胆子太小。” 太医松了一口气,连忙拍了拍裴安柠的手臂。 “还不赶紧去抓药?要是耽误了太子殿下的治疗,可唯你是问。” “是。” 裴安柠压低声音,连忙慌乱的退了出去,按照太医给的药单,前往药房抓药。 终于离开太子府,她摘下面具,额头上满是大颗的汗珠,努力抚平慌乱跳动着的心脏,她吁出一口气。 这偷偷摸摸的,实在是太吓人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搬回皇宫住? 不过,刚才太子居然会帮她说话,难不成自己被看出来了? 可自己包裹的这么严实,又仔细乔装,按理来说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但很快,她似乎又想通了。 许是太子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冷清清,但内心还是十分向着这些平民百姓的。 觉得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裴安柠安抚自己,心下便打消了疑虑。 药物终于抓好,她又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将面具重新带起,带着药进了太子府。 可还没走几步,她却忽然被人拽着往旁边一拉,瞳孔里满是震惊。 “裴侍女,你这乔装的,还真是挺像样的。” 青果将她拉进一侧,躲开了门口侍卫的视线。 裴安柠凭借着极大的忍耐力,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音。 听到他的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嗓音,淡淡道。 “什,什么裴侍女,侍卫大人,你莫不是认错人了,草民乃是一介男子,你是从何看出我有女子相的?” “噢?那兴许是我看错了。” 青果挑眉,脸上带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定是大人看错了,草民还赶走将药物送给太子,便恕不奉陪了。” 她眸光闪动,紧紧拽着手里的药,身躯往下蹲,做了个女子才会行的礼仪,可是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完毕后,便想转身离开。 却不料,青果一把拿过她手中的药材,脸上带着丝丝笑意。 “我正好要去太子寝殿,药,我就帮你拿过去了。” 话罢,他转身离开。 留下满脸惊慌失措的裴安柠站在原地。 真是惊险,差点便被发现了。 “太子,真的是委屈你了,倘若不是因为朕举办这个宴会,你也不会被有心之人下毒,在这床上又躺了这么多天。” 皇帝的脸上也带着自责,写满了无奈。 “父皇,这件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必这么自责。” 黎延微微一笑,以示安抚。 “相信朕,朕一定会把下毒之人找出来,定要治他个重罪。” 见太子如此懂事,皇帝的心里很不好受。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你可要考虑考虑,重新搬回皇宫住?” “不必了,多谢父皇的关心,儿臣在这太子府已经习惯了。” 黎延二话不说便出声拒绝。 皇后明白皇帝心中所想,也连忙上前一步,出声附和。 “延儿,怎么说太子府都是在宫外,这宫外永远比不上宫里安全,更何况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在宫里都敢公然行凶,你一个人在太子府,我们会很不放心的。” “父皇,母后,太子府虽然看上去没有皇宫坚固,但是身边的守卫众多,而且个个都是精兵干将,一点儿也不比宫里的差。儿臣的安危交于这些人,还请父皇母后放心。” 黎延淡淡道,态度也很是坚定。 “这,延儿,你可莫要固执。” 皇后叹了口气,坐到他的身侧,轻柔的拍着他的手背,脸上满是心疼。 “母后,你也切莫担心,儿臣在这里也好的很。” 知道皇帝皇后仍在坚持,黎延难以推脱,值得找借口拖延时间,暂且答应下来。 “住进宫里去也不是不行,但是还请父皇母后给儿臣一些时日,待儿臣细细整理好府中内务,变跟父皇母后回宫。” 听到这话,皇帝皇后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 “好好,待你什么时候整理好了,母后便派人接你回去。” “近几日,朕会再派些人手过来,保护你的安危,太子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皇帝皇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裴安柠正准备找太医,见皇帝皇后出来,心中一虚,连忙躲到一旁的柱子后。 “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青果和太医跪拜,起身。 “多谢太医大人。” “这都是老奴该做的,时候也不早了,老奴便先回去了。” 说完,太医看向一旁怯怯懦懦的裴安柠,冲着她招了招手。 后者了然,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来到府外,裴安柠摘下面具,脸上满是歉意。 “太医大人,实在抱歉,都怪我一时走神,害的今日差点被发现,真的很对不起。” “皇帝嗅觉敏锐,多问几句,也只是为了打消心理的疑虑,无碍。” 想起方才,太医也胆颤心惊,不过好在太子及时缓解,倒也是险中求胜。 “太医大人,这个您拿着吧,就当是奴婢的一点点小心意,为了表达今天的歉意。” 裴安柠轻咬唇,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便将袖子里的钱袋子拿出。 “这可万万使不得,老奴会带你进来,也并不是为了钱财,你还是拿回去吧。” 太医摆了摆手,接过他的药箱。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青果忽然出现,冲着裴安柠笑了笑。 “太医徒弟,可算是找到你了,太子殿下有请。” 见到来人,裴安柠下意识的把脸转开,可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乔装打扮,便又壮着胆子看着他。 “太子殿下找草民作甚?” 她的心中慌乱,忍不住想,自己该不会真的被发现了吧? 太子现在是准备找她算账? “太子殿下找你,我这个做奴才的又怎知他的心意?” 青果无畏的耸耸肩,右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医。 “太医大人,今日辛苦了,先请回去吧。您的小徒儿,我们不久定然送回。” “这,那便多谢青果大人了。” 太医看了眼裴安柠,脸上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小公子,请吧。” 见状,裴安柠叹了口气,又犹豫半晌,跟着青果进了府。 “太子殿下,人奴才已经带到了。” 青果让开步子,身后的裴安柠便正对着黎延。 她心中慌乱,连忙跪下请安。 但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见黎延淡淡道。 “以后不要再想尽办法来太子府了。” 他的目光清透,好似看穿了一切。 可裴安柠却还是装傻,憨憨一笑。 “太子殿下在说些什么?草民不太懂。草民只是太医大人名下的一名学徒,今日是第一次来太子府上。” 第五百六十九章 要废太子 “别装了,你那假胡子的边已经翘起来了。” 黎延却轻轻一笑,忍不住扭头,喝了一口碗中的苦药。 听到这话,裴安柠强行忍住想要举起的手,只当他是在试探自己,冷静的说道。 “太子殿下,你说这话可是有些冒昧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又如何能够作假?” 她垂眸,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可是好半晌,也没听到面前的人继续说话。 终于,她忍不住抬眸,却不料,黎延高大的身形竟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眸中染上错愕,忍不住后退一步。 “太……嘶!” 刚想说些什么,嘴唇却忽然一痛,一阵凉风袭来,唇周似乎都清爽了许多。 “这胡子的质量似乎有些劣质了,下次如果还要乔装,还是下些血本吧,否则太容易被发现了。” 黎延把撕下的假胡子扔在地上,神色冷淡。 裴安柠面露羞耻,只觉脸上在不断发热,但好在脸上涂了碳粉,看不出来微红的脸颊。 “太子殿下,奴婢出此下策也是实在无奈之举,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她跪下地上,轻咬嘴唇,脸上满是自责。 “那日在皇宫,太子殿下之所以会被下毒,原因之一,也兴许是因为奴婢。” 闻言,黎延倒是似乎有些好奇了,眉头一挑。 “噢?此话怎讲?” “那下毒之人,很有可能是丞相之女许小姐派来的人,许是因为先前与奴婢之间的矛盾,所以连带着看太子殿下也十分不顺眼,便用如此恶劣的手段,公然在皇宫行凶,想要谋杀太子。” 她心里头认定了,下毒的人跟她是有关系的,加上自己先前自己伤了太子,所以才会更加的自责。 “太子这个位置,觊觎的人千千万,明里暗里跟我有过过节的人,也是数不胜数。你也不用着急往自己身上揽,丞相之女虽然颇有心机,但是如此大胆,且要会引来株连九族之祸的行为,她能想得出来,但是却不一定做得出来。” 黎延淡淡撇了她一眼,眸中染上不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或许是因为她总是往自己身上揽罪责。 不管是否跟她有关,只要是不好的,通通都会联想到自己。 可裴安柠听到他如此维护,心中生出一些莫名的情绪,只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所以,太子殿下是认定了,这件事情不是那许小姐做的?” 黎延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背对着她。 裴安柠见状,只当他是默认了,眼眶中染上一丝泪花,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想要努力清除自己的这种心情,可是不知为何,委屈却更甚。 “好,奴婢知道了。” 她的声音闷沉,脸上满是失望。 “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以后,不要再来了。” 黎延声音冷淡,缓缓扭头看了一眼裴安柠,话罢,便回到床榻之上,继续躺着。 裴安柠淡淡点头,垂头丧气的离开太子府,回到宅子。 “安柠,我要跟你说一件好事情。” 月霄似乎也刚回来,浑身上下风尘仆仆。 她原本笑意盈盈的,可在看到裴安柠情绪低落,脸上的笑容也立马收敛。 “你怎么了?今日不是去见太子?难不成,太子出事了?” 裴安柠摇了摇头,趴在月霄的怀中。 “没有,我还以为我乔装的很好,可没想到太子一眼就认出来了。然后他就让我离开,以后再也不要靠近他。” “啊?你都这样打扮了,他还是看出你来了?你该不会是露了什么马脚吧?” 月霄很是惊讶。 “不知道…” 裴安柠摇了摇头,脸上的碳粉蹭在了月霄白净的衣服上,吓得她连忙抬头,伸手拍了拍,却不料,越拍脏得越多。 “这衣服你脱下来吧,我给你洗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月霄也不客气,笑了笑。 “现在你想靠就靠吧,反正是你洗衣服。” 闻言,裴安柠也忍不住一笑,点了点头,又继续靠在她的怀里。 “话说,这太子殿下该不会是关心你吧?让你离开或许是出于好意,不想让你沾染上官场的勾心斗角。” 话锋一转,月霄又忍不住想。 “关心我?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怎么可能会关心我呢。” 裴安柠噗嗤一声,连忙摇了摇头。 “他应该是怕我继续给他添麻烦,所以才赶我走吧。” “安柠,你不要总把自己想的那么糟糕,怎么说你们都相处了这么多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情的嘛。” 月霄拍了拍她的背脊,打趣。 “这种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这点自知之明呢,我还是有的,别说我们身份不匹配,就算我们门当户对,我也不会喜欢他这种闷性子。” 裴安柠没当回事,只觉月霄是在安慰。 可后者却摇了摇头,忍不住撇撇嘴。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呢,我找到了一份好的做工。” 月霄起身,满脸都透露着兴奋。 “真的吗?是做什么的。” 裴安柠也笑了笑,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这个嘛,我日后再告诉你,怎么说今天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请你吃一顿?” 搂着她的肩膀,月霄挑眉。 “好啊,那我肯定要好好宰你一顿。” 裴安柠点头。 话罢,两人相视一笑。 三日后,皇帝派人将太子接回宫中,应太子的要求,并没有大张旗鼓。 但越是这样,便越是引得众人纷纷议论。 “你们说这轿子该不会是把他接回去的吧?难不成这是要废太子,退位让贤了?” “这太医整日整日的往太子府跑,现在又把他接回去,该不会是嫌他身体不行,要把他废了吧?” “害,如果我是皇帝,我也早就把这太子废了,这三天两头的都得看病治疗,他自己不烦,我看着都烦了。” “谁说不是呢,这好不容易立个太子吧,身体从小虚弱,既不能武,又不能文,要他有什么用啊?日后若是当了皇帝,还不得把天下弄得一团糟。” 第五百七十章 老鹰纸鸢 几个百姓窃窃私语,说的好像跟真的似的。 “太子殿下,东西都收拾好了,跟咱家走吧。” 黎延坐在椅子上抄着佛经,听到太监的话,最后一笔也正好写完了。 他将纸张拿起,淡淡看了一眼,便又将它放下,拿起一旁的佛珠起了身,慢慢的盘着。 “嗯。” 走到门外,黎延听着那些百姓的胡乱猜测,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波澜。 “太子殿下,这些人也实在是太过分了,要不要属下把他们…” 青果听着,忍不住眉头紧簇。 可见他似乎不受影响,心中十分佩服。 “不用管他们。” 黎延淡淡道,上了轿子。 见他脸色苍白,那些百姓们说得愈发起劲。 “听说他是被下毒了?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脸色还是这么苍白,难不成毒素还没有被清除?” “也难怪这皇帝想要废太子,有花在他身上的时间,还不如再去重新培养一个能文善武的。” 裴安柠正在逛着摊子,打算给自己的新家再置办一些东西。 忽然听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谈论太子,好奇的走上前,侧耳。 “我也这么觉得,听说那太子被安排在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这不是准备废了他,是什么?” “皇帝要废太子?” 裴安柠心中一惊,忍不住出声问道。 “是啊,这皇帝刚把太子接走,听可靠人士说啊,那偏远地方,一般都是皇帝招待冷宫妃子的,现在把太子安置在那,不就是准备废了他?”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手中拿着瓜子,满脸不屑。 “这位姐姐,你的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裴安柠听着,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家有个亲戚就在皇宫里面做工,所以我听的这些事儿啊,是最准确的。” 中年妇女很是骄傲,扬了扬脑袋。 果不其然,周围的人看到她这模样,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是嘛,这位姐姐,我也有个亲戚在皇宫里面做工,该不会他们两个认识吧?” 裴安柠佯装惊讶,开始偷偷跟她套近乎。 那妇女也没察觉,二话不说便将她那亲戚的身份透露出来。 前者一听,这机会不就来了,心中忍不住高兴起来。 “我那亲戚是掌事姑姑,就是管手下那些侍女的,要不改日我们介绍介绍认识一下,在这皇宫里面呀,也好有个照应,姐姐你觉得呢?” “那这当然好啊。她明日便会出宫,届时你把你那亲戚也约出来,咱们一起见见。” 妇女似是想要攀关系,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次日,如约到达茶馆,侍女的脸上写满了谄媚。 “我等会还有点事,就不在这里陪你们了。” 妇女离开,侍女脸上的奸诈愈发明显。 裴安柠见状,知道对方是个喜欢钱财的,心中更加高兴。 “其实我是想向你打听个事情,就是不知道,姐姐可知晓。” 她拿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放在桌子上,侍女的眼睛都看直了。 “什么事情?妹妹尽管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果不其然,侍女二话不说便接过荷包,掂了掂它的重量,脸上的笑意更深。 裴安柠连忙询问太子方位,侍女思索片刻,便说出了一个准确的位置。 “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这你就放心吧,我那是闲来无事,走到偏房,正巧看见太子搬进去。” 侍女笑笑,肯定的说道。 “多谢姐姐。” 裴安柠心中一喜,但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 太子居所偏僻,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距离宫外,只有一墙之隔。 但宫闱高大,且由侍卫把守,她翻墙也无法进入。 回宅子的路上,她听着百姓们处处贬低,对黎延,更是觉得他十分可怜。 明明是当朝太子,原本应该威风凛凛,就算不受人称赞,也应当是受人尊敬的。 可是黎延却因为病情,被大家议论纷纷,恶意揣测。 要是他自己听到了,心里该会有多难过啊。 裴安柠忍不住想。 可是现在,太子殿下在皇宫里,见不到太子,又见不到青果,她该如何安慰呢? 想来想去,她在府中不住的打转。 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他们之前做过的风筝。 她可以在宫外放纸鸢,这样他在宫里也能看见,说不定心里会得到许多安慰。 此刻的裴安柠,一心想着安抚黎延,完全把他说过的话抛在了耳后。 这样想着,她又赶忙制作起来。 先前的那个老鹰纸鸢还在太子府中,也不知被丢到了哪里。 所以还不如自己重新制作一张。 说干就干,跑到街上买好材料,裴安柠便紧赶慢赶,又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老鹰纸鸢。 也是赶了巧,近几日春风送爽,经过裴安柠精湛的放风筝技术,又顺着春风拂面,纸鸢很快便飞上了天。 她放的很高,生怕黎延看不到。 可是,从前在太子府,他的性子便沉沉闷闷,不愿意走出寝殿,她在这里放风筝,也不知里头的人是不是能看到。 不过还有青果在,青果那么机敏,看到风筝,便应该一下子便能懂得她的意思。 黎延进了寝殿,便马不停歇的继续抄写着佛经。 青果也劝他外出走走,晒晒太阳,可他更是不听,固执的誊抄着一张又一张。 “太子殿下,您这样日日待在寝殿,病情何时能好啊。外头现在阳光正好,圣上又心疼你,在一旁给你放置了一个池塘,哪怕出去钓钓鱼也好啊。” “这寝殿也很好。” 黎延淡淡道,神色愈发的冷淡。 青果见状,无奈的叹了几口气,走出屋外。 “太子殿下还是不愿出吗?” 没见到太子的身影,小侍卫也很是着急。 青果摇了摇头。 “要是裴侍女在就好了,她那个鬼机灵,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办法,能够让太子出门。” 想起裴安柠,青果的脸上也涌现出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那纸鸢在天上飞了好久了,也不知是谁在放,远远看去真是栩栩如生。” 小侍卫抬头,看着天上的风筝,忍不住赞叹。 青果闻声望去,看见熟悉的老鹰纸鸢,脸上浮现出笑容。 他赶忙跑进寝殿,惊讶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快出去看看啊,外头有一个老鹰纸鸢,是先前你跟裴姑娘一同制作的那个。” 听到这话,黎延手中的笔一顿,脑袋里也不禁开始回想起那日做纸鸢的场景。 青果见状,连忙趁热打铁。 “太子殿下,你说那会不会是裴姑娘放的?” 黎延心思紊乱,他努力的想让自己镇定情绪,目光集中在手中的佛经上,可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笔。 第五百七十一章 拿下去扔了 墨水滴在纸面上,很快便晕染开来,秀气的字迹毁于一旦。 半晌,青果焦急的等待着他的回话,他放下笔,起了身。 见状,前者脸上的笑容巨发强烈,连忙让侍卫们开门。 “太子殿下要出门了,小六,赶紧把门给打开。” 侍卫们一听,连忙动作,一点儿也耽误不得。 许是太久没出门,黎延被强烈的光线刺了眼,忍不住伸手格挡。 终于适应光线,他慢慢的将手挪开,视线径直网上撇去,天上高高飞翔着的老鹰纸鸢便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为何,看到熟悉物品的一刹那,黎延的心情瞬间感到愉悦不已。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嘴角的笑意慢慢涌出,眸中放着喜悦的光芒。 青果在一旁看着,内心忍不住狂喜。 他的千言万语,还比不过裴姑娘的一个纸鸢,当真是美色误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子不是最在意容貌? 裴姑娘为了见到太子,居然能够接受那样的乔装打扮,也真是有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鹰风筝也似乎不知疲倦,不断的升高,又时不时的绕着圈。 宫外的裴安柠看着高高的宫闱,心中很是着急。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有没有看到这个风筝。 她的手臂酸痛,可还是倔强的不肯放下。 青果忍不住感叹万分,但见黎延脸色不好,连忙给他拿出披风,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咳咳。” 可没想到,黎延还是受了寒。 “太子殿下,要不然还是进去吧。” 虽然能够让他出来晒太阳很难得,可是他身体要紧,现下是春天,凉风还是吹不得。 黎延没有说话,仍是站在原地。 忽然,风筝一点一点的往下落着,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黎延的心似乎也跟着那风筝一起,脸上再次浮现出冷淡的表情。 “许是风停了。” 青果见状,连忙安抚。 “太子殿下,先进去吧?一会儿风筝起来了,属下再叫你。” 黎延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外的裴安柠收了风筝,似乎是感应到了黎延的不适,匆匆跑到街上买了麦芽糖块,让老板将其包扎好,又担心捆得不够结实,亲自上手捆了两三层,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风筝和糖块离开。 回到方才的角落,她把糖块放在风筝上面,低低的飞了几圈,确认糖块不会带着风筝忽然垂落,这才再次将纸鸢飞上天。 青果眼尖,看到再次升起的纸鸢,脸上浮现出笑容,连忙伸手朝着那个方向一指。 “太子殿下,纸鸢又飞起来了。” 黎延连忙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心中松了一口气。 可是纸鸢还没飞一会,便见它忽然朝着一个地方坠落,青果心中一惊,连忙追去。 “许是线断了,属下去看看。” 纸鸢掉落在了皇宫内。 青果询问了几个侍卫追上,将其捡起,发现绑在上面的糖块,连着纸鸢在三检查之后,这才回到偏殿,将上面的糖交给黎延。 “裴姑娘真是贴心,这糖不用说,定是给您的。” 黎延接过,一时间心中情绪复杂。 纸鸢也掉了,外头太阳也逐渐消失,又站了一会儿,他走回寝殿,手中紧紧的握着那块糖。 裴安柠看着风筝掉落,连忙双手合十。 “一定要被青果捡到啊。” 她的心中有着很强烈的预感。 刚才放纸鸢的时候,黎延一定看着。 想到这,她又毫不犹豫的转身,准备前往集市。 此刻赶集市的人很多,所以她必须要加快速度,买齐各种材料。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将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买齐,裴安柠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宅子,开始制作起糕点。 “安柠,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月霄见她神色匆匆,不经疑惑的问道。 “我要给太子做些糕点,里面也放了些药膳,对他的病情有好处。” 裴安柠解释道,将东西一一拆开,认真的制作起来。 月霄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啧啧感叹。 “真是痴情女子,太子现在不是在宫里?你确定你做的这些东西能带进去?而且带进去之后他真的会吃吗?” “这,赌一把吧。” 裴安柠当然不确定,但她知道,倘若自己不这么做,一定会十分后悔自责的。 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一直忙活到下午,所有的糕点才算制作完成。 次日一早,她便带着东西,来到偏殿的大门。 原想买通侍卫送进去,但他们态度坚决,裴安柠只好在一旁等待,找寻一个更好说话的人。 没等多久,一个太监悠闲自在走了出来。 等他靠近,裴安柠连忙阻拦。 “太监大人,可否拜托你帮我一件事情?” 她笑了笑,脸上带着诚恳。 说着,她拿出钱袋子,不着痕记得塞到太监的手上。 察觉到里头的重量,太监会心一笑。 “说吧,做什么。” “帮我把这个东西带给太子殿下。” 见他如此爽快,裴安柠连忙递过。 “这是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要谋害太子吧?” 见到神秘的盒子,太监忍不住多想。 “这都是些奴婢亲自做的糕点,太监大人你也可以尝尝。” 裴安柠把盖子打开,取出一块香喷喷的点心递给太监。 后者闻着味,味蕾涌动,口中不断分泌口水,犹豫片刻便接过糕点,忍不住赞叹。 “东西做的确实不错,你该不会是想借此打动太子吧?” 他这脸上带着一些暧昧情绪,裴安柠也不在意,只要这些东西能够送到太子的手中,她便安心了。 见裴安柠的脸上露出羞赧,太监了然,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这些东西我一定帮你带到。” 进了偏殿,太监找到了青果,将东西放到他手中。 “是一位模样周正的姑娘说要送给太子的。” 说道姑娘,青果的脑海中便浮现出裴安柠的脸。 不用猜测,这些东西一定是她送过来的。 想着,二话不说,青果便拿着糕点进入寝殿,将这件事情告诉黎延。 原本以为他会高兴不已,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他冷冰冰的话语。 “拿下去扔了。” “可是…” “扔了。” 见黎延执着,青果很是无奈,只得带着糕点走出寝殿。 他打开盖子,喷香的味道溢出,周围的侍卫都忍不住询问。 “拿下去分了吧。” 怎么说也制作了许久,扔了多可惜啊。 青果吃了一块,口齿留香,久久不能回味。 想了想,他又包起一块,留给黎延。 第五百七十二章 十指不沾阳春水 床榻上,面色苍白的萧云墨正剧烈的咳着,周围的宫人虽然一脸担忧,却也对此情此景习以为常。 然而,这一次萧云墨咳得似乎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严重。 青果看后心惊不已,连忙要去请太医来为萧云墨诊治。 “不……” 此时的萧云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却仍旧不许青果去请太医来。 “太子殿下,这是为何?” “您的身子本就应当时时注意,若是……” 不了,青果的话还没说完,萧云墨的咳声便隐隐有了“惊天动地”的意味。 萧云墨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却在停止咳嗽之后,看见手帕上的东西是眉头一皱。 此时,他身边的青果也瞧见了。 他慌了。 “殿下,我这就去请太医!” 萧云墨虚弱的抬眸看向青果,本想阻止青果,却不了青果早已经冲出了寝殿。 看着青果的背影,萧云墨的眸色情绪不明。 不多时,太子咳血一事便传入了皇后娘娘耳中,随即宫中上下皆知晓太子的病情又加重了! 太医来到太子的寝殿,不敢发出任何声响,静静地为萧云墨诊脉。 皇后娘娘也闻声赶来,期期艾艾的看着床榻上的萧云墨,眼眶泛红。 “母后,儿臣并无大碍,叫母后担忧了。” 皇后娘娘一个字也说不出,生怕一开口便哭了出来,反叫儿子忧心。 不过,到底是皇后,威仪还是有的。 “诸位太医,你们定然要好生为太子诊治,若是太子的病症不见好转,本宫要尔等提头来见!” 太医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能绞尽脑汁去想如何为太子缓解病情。 另一边。 裴安柠根本就不知太子病重一事,仍旧在小厨房忙碌着。 月霄倚在小厨房门口,瞧见裴安柠忙碌的模样,忍不住酸了几句。 “从没见你对旁人如此上心。” “你这是当真心悦于他?” 月霄的话,不由得令裴安柠面上一红。 但此时她确实对萧云墨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觉得萧云墨因她而受伤,她便理应好生照料萧云墨,直至萧云墨康复。 “别胡说!” “我不过是觉得,虽然他身为太子,但是整日里憋闷在宫中,应当找些别的事情让他开心开心罢了。” “而且,听说先前送去的糕点,太子吃着还觉得不错,我便想着再做些送去罢了。” 月霄见裴安柠不承认,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闲聊间,裴安柠所做的糕点便已然新鲜出炉,裴安柠小心翼翼的将糕点装进食盒之中。 月霄见状凑到近前,却被裴安柠呵斥了两句。 “人家太子受了伤,理应吃些糕点,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月霄见状,不由得秀眉微蹙。 “我说裴安柠,你未免太过厚此薄彼了吧,好歹我们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不过是一块糕点而已!” 想来这些日子她确实忽略了自己的这位好友,裴安柠也觉得有些不妥。 她指了指一旁的笼屉,对月霄说道:“还有呢,我怎么会忘了你!” 闻言,月霄的表情这才有所舒缓。 “还算你不是个昧良心的,还记得我!” “不过,你还真别说,虽然平日里只瞧见你喜欢舞刀弄枪的,这糕点的味道却也出奇的好!” 听闻此言,裴安柠放下手中的食盒,转头瞧了一眼月霄。 “此话当真?” 嘴里咀嚼这裴安柠亲手所做的糕点,月霄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你见我何时曾诓骗过你?” 几块糕点下肚,月霄便看向裴安柠,“如今我们也需要银子,你也正好有这份手艺。” “不如……我们开家点心铺子如何?” 闻言,裴安柠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虽说她如今确实分身乏术,不过银子这东西也确实很重要。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便去街上走走,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铺子。” 裴安柠点头,但面上也显露出了几分为难。 “可是,若是太子不讨厌我了,我怕是还要入宫去做太子的侍女的……” 月霄却不以为然,“我瞧着那太子恐怕不会让你近身。” “先前皇上都已经下旨了,可他不是也没有正眼看过你吗?” 听闻此言,裴安柠也觉得无奈。 本来太子因为她而受伤,她这心中便内疚得很,可如今太子却拒她于千里之外,倒是也让她有力无处使。 “不提了。” “不管日后如何,若是太子当真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肯定不会推辞!” 裴安柠做的糕点并不多,除去要送去给萧云墨的,本就没剩下多少,月霄现下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既然我们都已经决定了要开家点心铺子,光靠你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不如,你也教教我,如何做这糕点如何?” 裴安柠点头,对于这位好友,她一项是不吝啬的。 便将自己制作糕点的心得,一一都传授给了月霄。 可她却没想过,月霄在这方面竟然一窍不通,尝尝连各种馅料也材料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裴安柠倒是也不气不恼,二人便在小厨房里,有说有笑的做着糕点。 虽说嚷着要学如何制作糕点的人是月霄,但毕竟从前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做了没多久便嚷嚷着累了。 裴安柠好说歹说才哄着月霄回去休息了,她也终于得空,能够带着新做的糕点,去看望萧云墨。 虽然不一定能见到萧云墨,可若是能让萧云墨尝尝她亲手所制的点心,也应当能够让他心情好些吧。 不了,裴安柠刚刚离开家门,便在路上碰见了几个乞丐。 乞丐衣衫褴褛,手持拐杖,端着一只破旧脏污的碗,便对这裴安柠连连作揖。 “姑娘,行行好吧,赏我们点吃的吧,我们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吃过饱饭了。” 若是换作平日里,裴安柠肯定就赏了。 更何况,今日乞丐还带着几个小孩子,小孩子同样衣衫破旧,甚至可以说是衣不蔽体,围绕着她手中的食盒,一脸新奇。 其中一个人,不知是否是因为闻到的食盒中传出来的香味,甚至还吞了吞口水。 就在裴安柠开口之际,一个小乞丐立刻抢走了她手中的食盒! 裴安柠见状开口叫小乞丐站住,却不了她越是叫他们站住,这些小乞丐便跑的越快! 第五百七十三章 翻墙进去瞧瞧 裴安柠无奈,虽说点心还可以再做,可是小乞丐这种当街抢东西的事情,她可看不惯! 当即,裴安柠双脚轻点地面,一个纵身便利用轻功在人群之中快速移动,不多时便抓住了那个抢走她手中食盒的小乞丐。 见被人抓住,小乞丐一脸惶恐,连连朝着裴安柠赔礼道歉。 “姑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吧!” 说着,便将手中的食盒递到裴安柠面前。 裴安柠接过食盒,瞧着那小乞丐惶恐不安的模样,轻叹一声。 “沦落为乞丐,靠乞讨度日,这并非是你的错,可你为何要当街抢走我手中的东西?” 或许是见裴安柠并未责怪他,语气也并不恶劣,小乞丐顿时便红了眼。 “我……我已经许久未曾吃上一顿饱饭了,方才姑娘手中的食盒味道太香了,我便没忍住。” 看那小乞丐说话也不像是在说谎,裴安柠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此时,原本与小乞丐一道的其他孩子也纷纷现身,拉着裴安柠的衣角,便央求裴安柠不要责怪抢东西的小乞丐。 裴安柠这才从他们的话中得知真相。 原来,这些小乞丐他们平日里都是住在一起的。 方才抢走她手中食盒的这个,年纪最大,因此也承担了照顾其他孩子的责任。 平日里,若是有一口吃的,他便会分给其他的孩子们,甚至有的时候他自己都舍不得吃,也要分给其他人。 这几日,京城中的商贩已经不愿意再施舍给他们吃食了,小乞丐这才动了歪心思。 “姐姐,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保证不敢了!” 裴安柠蹲下身子,询问他们为何会沿街乞讨。 他们的身世虽各不相同,但却同样令人同情。 都是无父无母同时也无家可归的孩子,裴安柠便动了恻隐之心。 “若是你们想日后有饱饭吃,便跟着我走如何?” 起初,为首的那个小乞丐对裴安柠还有些防备,毕竟他们仅仅见过裴安柠一面,而且还抢走了裴安柠的东西。 若是裴安柠将他们带走,卖给了人牙子,恐怕他们日后的生活便会比现在还要惨上几分。 不过,为首的那个小乞丐盯着裴安柠看了许久,见裴安柠眼神中一片真诚,末了他还是朝着裴安柠点了点头。 裴安柠带着几名小乞丐回到了住处,正好遇上了月霄。 月霄见裴安柠带回来这么多小乞丐,起先有些惊讶,随后便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这些孩子,怕是不能赶走了,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如若不然,咱们便将他们留下如何?” 裴安柠看向月霄,也知道若是要将这些孩子留下,他们恐怕会有很重的负担。 月霄当然明白裴安柠是个心善的人,若是遇到这些有困难的孩子,肯定是没有办法见死不救的。 “这样吧,反正咱们已经说好了,到时候要开一家点心铺子,不如就让这些孩子留在铺子里帮忙吧!” 起初听到裴安柠要与月霄商议过后才能将他们留下,这些小乞丐们心中也是十分忐忑的。 毕竟他们这么多张嘴,要是都留下,恐怕没人愿意花钱养着他们吃白食。 如今听闻他们能给裴安柠的铺子上帮忙,为首的那个小乞丐当即便拉着其他孩子的手,跪在裴安柠面前。 “姑娘,若是您能留我们下来帮忙,我们绝对不会辜负您的!” “我们什么活都能干,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求您能给我们一口饱饭吃,一个窝棚住!” 闻言,裴安柠和月霄都笑了。 “你们快点起来。” “既然已经决意将你们留下来了,自然也不会苛待你们了!” 当然,也有不愿意留下来的,裴安柠倒是也并未强求,最终留下的只有为首的那个小乞丐还有一个小姑娘。 小乞丐拉着小姑娘的手,一脸坚定的看向了裴安柠。 即便裴安柠与月霄将日后的活计说的很累,他们也始终坚定的看着裴安柠,不愿离开。 “既然如此,你们便留下来吧!” 裴安柠似乎是猛然想到了什么,便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了月霄,自己重新带上了新的点心,匆匆出门。 月霄蹲下身子,看向两个孩子。 “你们可有名字?” 为首的男孩摇了摇头,“我爹娘死的早,妹妹刚出生他们便不在人世了,因此我们兄妹都没有名字。” 原来是兄妹,月霄想了想,便问道:“若是你们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们二人起个名字可好?” 男孩没做声,倒是女孩子欣喜的点了点头。 月霄看着两个孩子,思量了半晌说道:“男孩子,便应当如同青松柏树一般,有正直的品性,日后才能成材!” “如此,你便唤作长青!” 随即,她又看向了女孩子。 “女孩子无所谓能不能成材,一辈子平平安安便是福气。” “你便唤作长安如何?” 有了名字,而且还有这般好的寓意,两个孩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月霄连忙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漱,既然已经决定收留这两个孩子了,那他们如此邋遢倒是不行的。 另一边。 裴安柠匆匆来到宫墙之外,按照以往的惯例,放起了风筝。 只不过,今日的风筝在宫墙内盘旋了半天,她都没瞧见太子身边的那位侍从。 无奈,裴安柠只能放弃这个法子,走到了宫门旁,想要向之前一样,通过收买太监,来让太监将食盒带给太子。 太监笑眯眯的收了银子,转身便走向了宫内。 不多时,太监回来了,脸色却很是难看。 “你今日回去吧,今日太子不收你送的东西!” 裴安柠闻言,皱起了眉头。 “为何不收?” “可是太子出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太监的脸色顿时变了。 “赶快走,若是你还不走,我可要叫人过来赶你走了!” “皇宫大内的事情,也是你一个普通人家能够打听的?” 太监的态度和反应,让裴安柠越发坚定宫中一定是出了事。 一想到太子本就体弱,还因为她受了伤,裴安柠颇有些担心。 思量许久,她最终还是决定,翻墙进去瞧瞧。 她也不是非要见到太子,若是能够得知太子平安无事,她也就能放心了。 不成想,她刚刚翻上墙头,便瞧见了在宫女的搀扶下,摸着眼泪啼哭的皇后娘娘! 第五百七十四章 变戏法 皇后娘娘落泪? 这可是皇宫大内,能让皇后娘娘落泪的人和事定然十分罕见! 想到这些,裴安柠甚至都忘了如今自己的处境,直勾勾的盯着皇后娘娘瞧了起来。 她的身影,以及那道落在皇后娘娘身上炙热的目光,都让人无法忽视。 此时,只听得皇后娘娘身边的婢女一声惊呼。 “娘娘,您快看!” 皇后顺着婢女所指的方向看去,便瞧见了骑在宫墙上的裴安柠,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你……你这成何体统!” 裴安柠也方才想起来,她想要翻墙偷偷流进宫中探望太子,却不成想被皇后娘娘瞧见。 她连忙翻下宫墙,朝着皇后娘娘作揖行礼。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草民……只是忧心太子殿下,所以才……” 这话说到最后,裴安柠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便是担心太子,也不能随意闯宫啊! 她还被皇后娘娘给发现了,如今也只能期盼着皇后娘娘心善,不会惩罚她的罪过了! 瞧见裴安柠,皇后的心中便憋着一股火。 更不用说,裴安柠是用一种最不得体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碍于裴安柠的身份,皇后娘娘还是没有发火,只是冷声对裴安柠说道:“你若是想探望太子殿下,也理应在宫门口求见!” “而并非是翻墙入宫,这可是死罪!” 听闻“死罪”二字,裴安柠顿时慌了。 她是出来游历的,不是出来送命的! 正当她准备开口向皇后求情之时,皇后却抢先了一步。 “不过……念在你还算是有心,知道惦念着太子,本宫也便不罚你了。” “只是,若是再让本宫发现你翻墙入宫,本宫决不轻饶!” 见皇后娘娘不罚她了,裴安柠连忙叩谢皇后娘娘的恩典。 皇后娘娘却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人将裴安柠送出宫去。 听闻此言,裴安柠却再一次跪在了皇后面前。 见此情形,皇后对裴安柠这姑娘颇有些头疼。 她最不喜欢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偏生总要出现在她面前碍眼,便是碍于裴安柠的身份,她也是心中不喜的。 “本宫已经放了你一马,你还打算做什么!” 裴安柠抬头,用真诚的目光望向皇后。 “皇后娘娘,草民只求在太子身边侍奉,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若是可以,皇后是肯定不愿意那个人的女儿出现在她的宝贝儿子身边的,但也不好直接拒绝。 便冷声问道:“你为何非要留在太子身边?” 裴安柠被太子拒绝的事情,她也是知晓的。 若是换成寻常女子,被拒绝一次,便会知进退,不再靠近太子,也不让自己丢脸。 可像是裴安柠这般,很难让皇后不去想裴安柠是不是别有用心。 “太子是因为草民才受伤的,所以草民想要侍奉在太子身边,看着太子痊愈。” 闻言,皇后轻叹一声。 “这件事,本宫也做不得主。” 说罢,皇后便对身边的宫女说道:“带着他去太子的东宫,看看太子是否愿意将她留下。” 宫女将裴安柠带到东宫,便让裴安柠在东宫外等候,她亲自进去询问太子的意愿。 如今,萧云墨瞧着比先前还要虚弱上几分。 但在见到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前来之时,倒是也并未冷脸。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半路遇上了裴姑娘,裴姑娘说想要留在太子身边侍奉,直到殿下您痊愈。” “娘娘让我来问问殿下您的意思。” 听闻裴安柠找上了他母后,萧云墨那墨一般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半晌后,他开开口说道:“让她回去。” 一旁的青果听得都愣住了,人家姑娘都不惜求到皇后娘娘面前了,自家主子怎么还是不愿意答应呢? 更何况,那姑娘这些日子对主子的好,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青果也明白,自家主子的决定,旁人肯定是无法改变的,便也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宫女得了萧云墨的指示,便将萧云墨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裴安柠。 听闻萧云墨所言,裴安柠略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她带来的那些小玩意还有糕点,能让萧云墨没有那么讨厌她,不成想结果跟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裴姑娘,奴婢送您到宫门口。” 闻言,裴安柠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跟随着宫女来到了宫门口。 回到住处,瞧见月霄,裴安柠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月霄却眼尖的瞧见了裴安柠手中的食盒还在,便立刻上前,追问道:“你不是去给那位太子殿下送糕点了吗?” “怎么食盒还在你手中?” “莫非那位太子殿下连见都不愿见你一面?” 裴安柠点头,心情仍旧低落。 这倒是引起了月霄的好奇,“这太子殿下为何这般讨厌你?” “明明你也不是故意害他受了伤的,难道这件事他便当真不知道吗?” 裴安柠摇头,太子是否知晓她并非故意的,她也不清楚。 不然,当初她都已经把事情说开了,为何太子还是如此讨厌她? “不想了,反正太子确确实实是我伤的,若是太子讨厌我,那也是应该的。” “毕竟太子本就体弱,若是再受了伤,恐怕也只会更加难过吧。” 月霄见裴安柠心情很差,便一把拦住了裴安柠的肩膀。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难过,咱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太子那人小心眼,对这件事耿耿于怀,那肯定不是你的错!” 听闻此言,裴安柠朝着月霄挤出一抹笑容。 她能感觉到,月霄是在安慰她,自然也不愿让月霄为她担忧。 “行了,咱们不想这件事了。” “你不是也说了,若是太子有任何需要你的地方,你都愿意帮忙吗?” “咱们就等着呗,反正太子也是个人,肯定会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说着,月霄便如同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了一盘点心。 “瞧瞧,这是我做的点心,你快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看了一眼月霄亲手做的点心,裴安柠倒是觉得卖相还不错,便拿起一块入了口。 可一入口,她的脸色就变了! 连忙吐了出来,“你……你这是都往里面放了什么,为何这般苦啊?” 月霄一脸尴尬,同时也一脸费解。 “我也没放什么啊,就是按照你教我的步骤做的!” 第五百七十五章 脏心脏肺 裴安柠将手中只咬了一口的糕点重新放回到盘子里,无奈的摇头。 “你这糕点太难吃了,我可不吃了,我还没活够呢!” 月霄听闻,立刻瞧着要怒瞪裴安柠。 “裴安柠,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裴安柠想跑,却被月霄抓住了手臂。 此时,被裴安柠他们收留的长青和长安缓缓走出,一脸嘲讽的对月霄说道:“月霄姐姐,你还是莫要为难姐姐了,你做的糕点,确实难吃!” 月霄十分不满,转头看向长青长安兄妹二人。 “你们没有资格这么说我,你们做糕点的本使,还是我教给你们的呢!” 裴安柠知道月霄根本就没有恶意,不过是与那两个孩子斗嘴罢了,便转头看向了两个孩子。 “你们也跟着月霄学做糕点了?” 长青看着裴安柠,点了点头。 如今他们兄妹二人洗漱了一番,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看着倒是与寻常人家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长安的性格更为活泼一些,见裴安柠与他们这般亲近,便亲昵的靠上前。 “我们听闻姐姐日后要开点心铺子,便跟着月霄姐姐学了如何制作糕点!” 说着,长安朝着哥哥长青招手。 “哥哥,快将我们做的糕点拿来给姐姐尝尝,让姐姐评价一番味道如何!” 裴安柠看向长青,只见长青略显扭捏的从身后取出了一只盘子。 盘子中,躺着跟月霄给她的糕点一抹一样的几块点心,裴安柠却突然有些打怵。 月霄教这两个孩子做点心,这点心该不会跟月霄做的味道一模一样吧? 想到这里,裴安柠面露难色。 月霄见状,连忙上前打趣裴安柠。 “怎么,裴安柠,你这是害怕了?” “你们也不用难过,你们的姐姐就是这样胆小的一个人,她不愿意吃你们做的糕点,我吃!” 闻言,裴安柠皱眉。 她哪里是不愿意吃,只不过是担心月霄带坏了这两个孩子罢了。 在两个孩子希冀的目光注视下,裴安柠最终还是拿起了一块点心,送入了口中。 然而,裴安柠却惊讶的发现,这两个孩子做的糕点,虽说还不如她,不顾却是比月霄所做的好吃多了! 当即,裴安柠便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月霄口中。 “你有心思在这里挑拨离间,还不如好好想想,为何你做的糕点竟然没有两个孩子做的好吃!” 听闻此言,月霄一脸恼怒。 刚想反驳,口中一阵清甜,便令她没出口的那些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旁的两个孩子见状,顿时笑了起来。 “月霄姐姐,你这样日后怕是要嫁不出去了,做糕点的手机,居然还不如我们两个孩子!” 被两个孩子取笑的月霄,顿时恼羞成怒,追着两个孩子便要打。 两个孩子经过短暂的接触,都知道了月霄的性子,也便与她在院子里玩闹起来。 所说裴安柠还记挂着萧云墨,不过她的心情倒是也在两个孩子与月霄的打闹之间,轻松了许多。 …… 翌日。 裴安柠与月霄出门采买点心铺子开张所需要用到的物件,二人在街上走着,便问道一阵诱人的香气袭来。 与月霄对视一眼,二人便快步循着香味来到了一处摊位前。 只见一个两三人合抱粗细,一人高的陶瓮,正散发着阵阵香气,令周围过路的路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围观。 裴安柠与月霄也是其中之一,闻着香气,她们二人便已经开始不停的吞咽口水了。 更别说此时摊位老板从陶瓮中取出了一只外表金黄,正在不断滴油的烤鸭,放在了砧板上。 “新鲜出炉的烤鸭,三十文钱一只!” 随着老板手起刀落,烤鸭很快便被斩开,露出了烤鸭内里诱人的鸭肉,那阵浓郁的油香,也变得越发令人无法忽视。 月霄咽了咽口水,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裴安柠。 “要不……咱们买一只回去?” 两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多少银子,如今也是变卖了皇上赏赐给裴安柠的东西,才算是有了些小钱。 所以,看见这么诱人的烤鸭,二人顿时便走不动路了。 裴安柠听闻月霄的话,立刻便笑了出来。 “好,买一只回去,正好家里还有两个小的,他们应该没吃过。” 月霄立刻喜笑颜开,连忙问裴安柠要了银子,便交了钱,接过了老板递过来的烤鸭。 二人往回走的时候,还没到院子附近,便听闻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 二人面色一变,都加快了脚步。 来到小院门口,裴安柠和月霄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妇人正在他们家门口撒泼打滚,哭天喊地! 而且,这妇人思思拉着长青与长安,那模样像是要吃人! 裴安柠立刻出言制止! “住手!” “你是什么人!” 说着,便扯开了妇人的手,将长青与长安藏在身后。 “你,你是什么人,我要带走我的孩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的孩子? 裴安柠回头看了一眼长青与长安,只见长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长青的一双眸子里闪烁着恨意。 裴安柠蹲下身,询问他们兄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长青和长安的描述当中,裴安柠方才明白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个妇人曾经确实收养了长青长安兄妹,但是她从未好好对待这两个孩子,将他们当做家中的下人不说,还因为兄妹二人吃得多,便将他们抛弃,让他们成为了乞丐。 如今见长青和长安有了住所,便想着来要些钱财。 但长青和长安对她只有恨意,哪里愿意给她银子,同时也确实没有银子,便令这妇人在他们家宅子门口大吵大闹起来! 听了这些,月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露胳膊挽袖子便上前去跟妇人对骂。 “你怎么有脸上门要银子的?” “我们没问你们要银子便不错了,随便带回家两个孤儿,便将孩子当做下人般使唤,这年头难道买个下人回家,不需要花银子吗?” “脏心脏肺的东西,你也不怕拿了银子回家,明日便因为做下的缺德事太多,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说着,月霄还招呼周围的人过来瞧瞧,看看这个脏心烂肺的妇人。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那妇人见状便匆匆忙忙跑了。 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五百七十六章 出手相助? 像是还没骂过瘾,月霄听见妇人威胁他们,便更是不满。 “等着便等着,像是你这等心中脏污,手段也脏污的家伙,便是等着你又有何惧!” 说完,她还转头看向了裴安柠。 “安柠,我们不怕。” “若是她敢再来,我定要将她打的满地找牙!” 闻言,裴安柠微微颔首。 她确实不曾惧怕这个妇人,于她而言,这个妇人不过是难缠了些。 若是当真动起手来,便是十个这样的妇人,她也绝不会放在眼中。 随即,她便垂眸看向了长青与长安两兄妹,只见两兄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长安更是偷偷瞥了她一眼,瞧见她的目光,便迅速转头,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见此情形,裴安柠便明白,这个妇人的出现,到底还是影响到了这两个无辜的孩子。 果不其然,两个孩子一脸惶恐的问道:“裴姐姐,月霄姐姐,你们会赶我们走吗?” 长安稚嫩的声音不断颤抖,似乎很是不安。 裴安柠和月霄听后,面色一变,分别牵住两个孩子的手。 “你们放心便是,我与你们的月霄姐姐,说什么也不会将你们送走的。” 长安听完很是开心,倒是长青,仍旧沉默不语。 裴安柠知晓,长青比长安年长些,这些年以乞讨为生,自是看多了人间冷暖,她不知要如何安慰,却也没有放开二人的手。 “走,今日月霄姐姐与我买了烤鸭,我们一同进去吃烤鸭如何?” 长安从未吃过烤鸭,顿时便将方才来闹事的妇人忘在了脑后,欢欢喜喜的牵着月霄的手进了院子。 裴安柠和月霄方才将碗筷摆好,门外便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还伴随着阵阵的咒骂。 长安大约是被类似的事情留下了阴影,听见声音便躲在了长青身后,捂着耳朵,一副害怕到了极点的模样。 倒是长青,看向了裴安柠。 “裴姐姐,若是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他们恐怕会不停来骚扰你们,要不……” 长青的话还没有说完,裴安柠与月霄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月霄从未想过要将两个孩子还回去,更加不可能向那妇人妥协。 “休要再说这话!” “那妇人肯定是没长记性,居然还敢来找茬,看我这次如何教训他们!” 就在月霄准备出手之时,裴安柠拦住了她。 “这次那妇人定然是有备而来,你保护好两个孩子,我去瞧瞧!” 月霄点头,将两个孩子揽在怀中,目送裴安柠走进院子,打开了院门。 院门被打开后,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正站在门口,瞧见裴安柠是个柔弱女子,顿时便狞笑起来。 “我道是多厉害的任务呢,不成想竟是个小娘子!” “小娘子,我也不是那不懂怜香惜玉之人。” “只要你愿意乖乖拿银子了事,哥哥我就不找你们的麻烦,你看如何?” 裴安柠从未想过要向这些人妥协,自然也不可能拿出银子来交给这些人,当即便冷言冷语的说道:“要银子没有。” “若是要人,便拿出文书来!” “我们道官府老爷的面前,说道说道!” 听闻裴安柠如此强硬,那凶神恶煞的男子也顿时不装了,露出一副狰狞的表情。 “小娘子,你要是这么不识趣,可就别怪哥哥我下狠手了!” 此时,那妇人才从男子的身后露出头来。 “打她,就是她们,不给我银子还令我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 “只要你们能从她们手中拿到银子,我愿意除去先前给你们的银子,将得到的银子再分给你们一半!” 听见有银子可拿,那些人顿时便双眼放光。 “小娘子,你也听见了,只要你乖乖交出银子,咱们便相安无事。” “如若不然……” 那人眼神里的恶意遮掩不住,就这么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少废话,若想要银子,便先来打败了我再说!” 说着,裴安柠便冲了出去。 这些人看似凶神恶煞,其实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不过是看着有些唬人,又未曾将裴安柠一介女子放在眼里,所以才会有那般嚣张。 可与裴安柠交手之后,那人方才察觉出裴安柠是会功夫的。 一拳打在男人的腰腹上,男人便吃痛,捂着肚子跪了下来,裴安柠抬起腿重重押在那人背上,那人便这样趴在地上,哀嚎起来。 一旁的妇人见状,连忙让剩下的人赶紧教训裴安柠。 可剩下的人也不傻,发觉裴安柠会功夫,便不敢上前。 在第一个被裴安柠打趴的男子的呵斥下,他们才畏畏缩缩的上前与裴安柠交手,只不过士气早就已经没了,如今行动自然畏畏缩缩。 不费吹灰之力,裴安柠便解决了这几个人。 “你若是要银钱,我们便去府衙找官府的大人分说分说。” “若是你不敢,只敢用这些下作的手段,那下一次我定然会让官府的人来,将你一并抓了去!” 闻言,妇人再也不敢多留,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那几个男子,在被裴安柠一介女流之辈痛打一番之后,心中更是惧怕裴安柠,三三两两搀扶着离开了小院。 裴安柠没忘那两个孩子,转头看向他们。 “瞧,出了事情不要怕,既然我与月霄已经决意将你们留下,便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们!” 长安红了眼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旁的长青握紧了妹妹的手,红着眼睛朝裴安柠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小院不远处,一辆看着便价值不菲的马车正停靠在路旁,青果站在马车旁,朝着小院的方向观望。 他方才听闻那边的声音,便瞧见了裴安柠以一人之力,对抗三五个地痞无赖的场景,心中不禁咋舌。 这位姑娘身手了得,又有一身的好厨艺,倒是世间难寻的奇女子。 瞧见方才那些人不甘的模样,青果转头看向了马车。 “太子,咱们可要出手相助?” 虽说自家主子与那位姑娘的关系并非那般亲密,但好歹这位姑娘也确实对他家主子十分上心。 这些日子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 他总想着,以他家主子的性子,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然而,得到的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 马车内。 萧云墨面色冷漠,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只是在听闻青果所言之时,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随即却又消失不见……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与你何干? “她的事,与你何干?” 只此一句话,便令青果哑口无言。 主子,好歹人家整日绞尽脑汁讨您欢心,就算您当真厌恶,也不用把话说的如此绝情吧? 青果心中如是想道。 不过面上,青果终究没有忤逆萧云墨的意思,离开时却仍旧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裴安柠居住的院落出神。 这位姑娘怕是要遇上麻烦了,就算主子不关心,他若是有机会,也定然要问个清楚。 说不定他能帮上什么忙呢! 萧云墨所乘坐的马车停在了丞相府。 直到天色渐暗,萧云墨才在青果的护送下,从丞相府出来上了马车。 回到东宫,萧云墨还为踏入寝殿,便发觉东宫上下的所有人,全都跪在地上,一副惶恐的模样。 青果心中暗道不妙,连忙伸出手来,搀扶住了萧云墨。 “主子不用担心,许是皇后娘娘心疼您,得知您旧疾未愈便离宫,惩罚了宫中下人。” 萧云墨并未言语,但是眼眸中却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在青果的搀扶下,萧云墨走进寝殿,见到了那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 萧云墨推开青果,朝着男子恭敬的叩拜。 “儿臣见过父皇!” 闻言,皇上缓缓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萧云墨,久久未曾开口。 寝殿内的气氛十分紧张,便是连自幼跟在萧云墨身边的青果,也不由得冷汗直流。 皇上可谓是许久不曾踏入东宫半步了,如今突然来到东宫,可是因为恼怒了自家主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皇上的声音传入他与萧云墨的耳中。 “朕听闻皇儿出宫去了,不知皇儿如今身体抱恙,还有出宫,究竟是有多重要的事?” 皇上的语调令人听不出他的喜怒,但皇上说的事,却让青果心中一惊。 其实太子出宫也并非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不过今日太子去了丞相府,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在皇上面前说太子的坏话,那便是不得了的大事! “启禀皇上……” 青果的话还没说完,皇上便一声呵斥打断了他。 “朕问你话了吗!”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青果顿时不敢再开口,不过萧云墨却适时为青果解了围。 “启禀父皇,儿臣今日确实出宫了。” “哦?皇儿出宫做什么去了?” 萧云墨并未对皇上说实话,而是打算糊弄过去。 皇上仍旧没有叫萧云墨起身,他反倒坐在了太师椅上,一脸冷漠的看向了跪在他面前的萧云墨。 “若是朕未曾记错的话,下面的人来报,说太子今日在丞相府逗留了半日之久。” “朕怎么不知道,太子何时与丞相的关系如此亲近了?” 闻言,青果心中暗自为自家主子捏了一把冷汗。 朝中近来流言颇多。 有人说萧云墨迫不及待想要继承皇位,因此四处结交群臣。 他也总算是明白了今日皇上亲临东宫的真正目的,原来是在质问主子,是否在结党营私! 虽说自家主子确实与群臣结交,可却从未生出过这样的心思。 主子本就是太子,皇位日后定然是要落在主子手中的,此时再来做这样的事情,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青果心中腹诽皇上的同时,也不禁为自家主子感到难过。 然而,萧云墨却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双好看的眸子抬起,看向了端坐在上位的皇上。 “父皇,儿臣确实去了丞相府。” “但儿臣去丞相府的目的,是这个……” 说着,萧云墨从袖子中取出一本古籍,双手高举,呈给了皇上。 看见那本古书,皇上顿时变了脸色。 这本古书,乃是前朝之物,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都未曾得到的东西,而且还是一本教人如何行军作战的兵书! “启禀父皇,儿臣此番前往丞相府,便是为了此书。” “儿臣曾听闻,丞相博古通今,府中藏书无数,便想着父皇所求的这本书,保不齐便在丞相手中。” “今日一问,丞相果不其然有这本书的拓本。” “儿臣今日便向丞相起来此书,打算献给父皇!” 听闻萧云墨的解释,皇上的表情顿时有所缓和。 并非是他不相信萧云墨,而是朝堂之上的流言令他不得不出面敲打萧云墨一番,否则若是流言愈演愈烈,对萧云墨的名声定然有所损伤! “没想到皇儿还在病中,却仍旧惦记着朕所求的这本兵书。” “皇儿有心了!” 眼看着皇上的态度有所缓和,青果也松了一口气。 虽说自家主子乃是东宫太子,不过若是皇上震怒,废了太子也不稀奇。 皇上接过那本前朝兵书,并未翻看,便放在了一旁。 “病尚且未曾痊愈,快些起身吧。” 青果搀扶着太子起身,起身后太子又咳了两声,引得皇上皱眉。 不过,皇上似乎也并没有纠结太子的身体,转而问道:“皇儿觉得那姓裴的姑娘如何?” 青果一愣,没想到皇上居然会问起那位裴姑娘。 他不由得想到了今日的事,自家主子眼看着那位姑娘受人欺辱都不愿意出手相助,自家主子怎么可能觉得裴姑娘好? 果不其然,太子开口时声音冷漠,完全不像是与裴姑娘相识一场。 “启禀父皇,儿臣不知。” “不过是一名侍女而已,儿臣犯不着在她的身上多费心思。” 听闻此言,皇上皱了皱眉,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却只是关心了太子的身体,便起身离开了东宫。 看着自家主子与皇上之间的交谈如此诡异,青果心中有些心疼主子,却也不知要如何开口开解。 …… 筹备多日,点心铺子便顺理成章的开张了。 只不过,因此地地处偏僻,周围又多是普通百姓,所以铺子开张了半日也没卖出去一块点心。 月霄百无聊赖的坐在铺子里,拨弄着手中的算盘。 “这半日过去了,也不见一个客人,咱们这铺子真能赚到银子吗?” 裴安柠也跟着轻叹一声,虽说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也从未想过要凭借一家点心铺子大富大贵,但如今一个客人都没有,她也觉得有些沮丧。 倒是一旁的两个孩子,看出了他们二人的心思。 “裴姐姐,月霄姐姐,不如我们兄妹二人去变戏法吧!”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不去就不去 闻言,月霄第一个来了兴趣。 “变戏法?” “你们两个小家伙还会变戏法?” 长青的脸有些泛红,腼腆的点了点头。 “以前为了生计,学过一两种戏法,虽说不是很高明的戏法,但是定然也能为铺子招揽来客人!” 月霄立刻看向裴安柠。 裴安柠虽不愿两个孩子继续抛头露面,但看着两个孩子满是希冀的眼神,她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随即,她便走到两个孩子的面前,蹲下身子来,低声说道:“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即便没有客人,咱们的点心铺子也绝对不会经营不下去的。” “你们也知道我的手艺,对不对?” 长青点头,长安更是在一旁附和。 “裴姐姐的点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两个小家伙准备了一番,便在铺子门口开始表演上了他们最拿手的戏法。 路过的百姓都被戏法吸引,长安见状连忙喊道:“各位走过路过的叔叔姨姨,婶婶伯伯,来我们铺子瞧瞧吧,点心童叟无欺,真材实料,味道更是一顶一的好!” 长安那讨喜的模样,还有长青的卖力表演,竟然真的为铺子带来了不少客人! 原本门可罗雀的点心铺子,一时间也热闹起来。 看着忙碌却脸上带着笑容的月霄,裴安柠也觉得很是开心。 待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月霄和裴安柠都觉得腰背酸疼,口干舌燥。 两个小家伙却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见她二人劳累,便让她二人先去歇息,他们来看着铺面。 就在此时,一个客人走了进来,两个小家伙连忙招待。 裴安柠和月霄闻言,也起身打算招待客人,可裴安柠一起身,便瞧见了来人的容貌,令她心中一惊,愣在原地未曾动弹。 这人她很是熟悉! 正是太子身边的侍卫青果! 青果还是那副不羁的模样,手中拿着供客人品尝的点心,一边吃着,一边用眼神不断扫视铺子中售卖的点心。 裴安柠愣神的功夫,月霄已经迎了上去。 “这位客官,你要买什么点心?” “我们这儿的点心味道都是一顶一的,用料也扎实的很!” 此时的青果,瞧着月霄出了神。 在宫中,他只见过那些唯唯诺诺,生怕行差踏错的宫女,还有那些自视甚高,对人颐指气使的贵人,从未见过月霄这般灵动有生气的女子! 青果没好意思与月霄搭话,便对上了裴安柠。 “裴姑娘,好久不见啊!” 闻言,月霄震惊的看向了裴安柠,那眼神似乎是在询问裴安柠此人是谁。 裴安柠不好当着青果的面同月霄解释,便询问青果这次来是想要买些什么。 一想到那日送进宫的点心他都还没来得及尝,就分发给了宫中的下人们,青果不禁觉得有些可惜。 “便劳烦裴姑娘准备些点心吧,你觉得好,那味道肯定错不了!” 裴安柠没成想青果也知道她的点心味道好,她还不知萧云墨根本就未曾吃过,之所以青果知道,是因为他差点就尝到了。 “好,我这便去给你选一些。” 青果走的时候,裴安柠又送上了一个额外的食盒。 “这……这里面是给太……你主子的,你一并带回去吧!” 看着裴安柠的脸,青果很想告诉裴安柠,他家主子一口都没有吃过,可是这话却又说不出口,最终只能点头。 “裴姑娘,主子他性格阴晴不定,会不会吃我也不能保证,我只能尽力。” 他的话,不由得令裴安柠想到了那一日,连皇后娘娘派去的人,萧云墨也丝毫情面不给,极其冷漠的让她离开的事。 随即,她挤出一抹笑容。 “无妨,若是你家主子不吃,你便拿去吃了吧。” 青果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最终他还是带着那份糕点匆匆离去了。 青果走后,月霄立刻凑了上来。 “裴安柠,你给我老实交代,那人是谁?” 听闻月霄的话,裴安柠只能老实交代。 “什么?那人便是太子的侍卫?” 裴安柠不解的看向月霄,不明白月霄为何如此惊讶。 “哪里不对吗?” 月霄摇头,面色变得有些泛红。 “我还以为,宫中的侍卫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没想到太子身边的侍卫,看起来还挺平易近人的。” 想了想,裴安柠微微点头。 “黎侍卫确实十分平易近人,寻常我想要将糕点送入宫,总是不易的。” “不过,只要他在,他便总是愿意帮忙。” 听闻裴安柠所言,月霄不禁在心中开始腹诽起那位太子。 虽说裴安柠不经意间伤到了太子,确实有错,可裴安柠也不是故意的,更是在太子手上之后第一时间认错。 甚至不惜到太子的身边去当一个最低等的侍女来赎罪,可是这样太子都不领情,裴安柠想要送糕点入宫都要被刁难,也当真不是个东西! 裴安柠见她的表情不断变换,还以为月霄不喜欢青果,便连连为青果说些好话。 可她越说,月霄的脑海中便越是会闪现青果的那张脸,脸色也就由粉转红。 好在,铺子里来了客人,没能让裴安柠继续追问下去,不然月霄的心思怕是就要露馅了。 没过几天,裴安柠又专门为萧云墨做了些糕点,准备送进宫里去。 月霄瞧着裴安柠忙碌且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就知道裴安柠手中的糕点肯定是送到宫里去的,便嚷嚷着要跟裴安柠一块去长长见识。 “你去做什么?” “我也进不去宫中,太子对我似是十分不喜。” “你还是留在家中看管点心铺子好了。” 见月霄还想说些什么,裴安柠便想到了那两个孩子。 “若是你我都去进宫,铺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个孩子,先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我不放心。” 一想到那妇人,月霄也变了脸色。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一样。” 说着,便朝着铺子的方向走去。 与月霄相识多年,裴安柠自然知晓月霄这话肯定并非是出自真心,而是随口一说,便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裴安柠在宫外徘徊了许久,都不见青果按照约定前来,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第五百七十九章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她也没有他法,只能继续等下去。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正朝着宫门口的方向驶来,青果跟随着马车,自然也瞧见了守在宫门口,正翘首以待的裴安柠。 “太子,马上便要到宫门口了。” 马车内的萧云墨没有说话,仍旧保持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任谁也瞧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像是想起了什么,青果对萧云墨说道:“太子,裴姑娘正在宫门口,您可否要见上一见?” 马车内一阵沉默。 半晌后,萧云墨方才开口。 “不见。” 不过,青果却不知道,马车的窗帘被萧云墨掀开,他在马车内也看见了正朝着宫门口翘首张望的裴安柠。 看着裴安柠手中的食盒,萧云墨的眼神略微闪烁。 “太子,您不见裴姑娘,那属下去将裴姑娘带来的食盒拿过来,总不好叫裴姑娘一直等下去。” 虽说不知太子为何如此讨厌裴姑娘,但裴姑娘经常送些小玩意儿过来,这份心也属实难得。 他不忍心瞧见裴姑娘,总是伤心离去。 “不许去。” 冷漠的声音自青果背后的马车内传出来,听得他一阵头大。 怎么自家主子不要裴姑娘的东西,也便不让他与裴姑娘接触呢? 吃过了一次裴姑娘的点心,他便时常想念这一口。 如今,到嘴边的点心怕是都要飞了! 就在此时,一个孩童匆匆忙忙跑到了裴安柠的身边。 “裴姐姐,不好了!” 闻声,裴安柠立刻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见到来人是长青,裴安柠还略显惊讶。 “长青,你怎么来了?” 长青拉着裴安柠的手,便要将裴安柠带走。 裴安柠不明所以,心中更是惦记着与青果的约定,并未随长青离开,而是俯下身子,询问长青究竟发生了何事,竟然这般慌张。 “裴姐姐,有客人找上门闹事了!” 找上门闹事? 裴安柠脸色一变,却并未急着离开。 “为何要闹事?” “那人说吃了我们铺子里的点心便晕死过去,先下那家人便来铺子里闹事,还嚷嚷着要报官!” 报官? 真有这么严重? 她可不认为,他们铺子里的点心,真的能把人吃坏。 “裴姐姐,月霄姐姐已经与人吵起来了,我怕……” 长青的话没有说完,但裴安柠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月霄这个人压不住火,若是对方无凭无据便将错全推到了他们身上,月霄是断然不会吃这个亏的。 转头看了一眼宫门口的方向,裴安柠心中满是无奈。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继续留下来等待青果现身,而是跟着长青快步朝着铺子的方向走去。 在一旁的青果,并未被裴安柠发现。 但是,他却借着没被裴安柠发现这件事,听到了裴安柠的遭遇。 听到裴安柠那间刚刚开张的铺子就遇到了麻烦,青果顿时心急如焚。 虽说他是太子的侍卫,可是这么多日的接触,他也逐渐知晓裴安柠是个好人,而且裴安柠的身份可不一般。 要是当真让裴安柠被欺负了去,那可不得了了! “太子,属下想去帮忙……” 青果有些担心太子不让他去,说起话来也是犹犹豫豫的。 萧云墨果真跟他预想的一样,不愿让他插手。 “太子,都说您仁心仁德,如今裴姑娘一个弱女子落了难,咱们不知道也便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更何况,当初裴姑娘也不是故意伤到您的,您这样未免有些……”小肚鸡肠。 后面的四个字,青果没敢说出口。 他要是说了,小命恐怕也就保不住了。 马车内的萧云墨,眉头紧皱,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青果这边着急的不行,偏偏自家主子是太子,催又催不得。 他也怕适得其反。 要是太子当真下了死命令,就是不让他帮忙,岂不是反而害了裴姑娘! 就在青果快要等不及的时候,马车内传出了萧云墨清冷的声音。 “既然你要去,那便去吧。” 得到了萧云墨的允许,青果就像是离弦的箭,腾得从马车上跳下来,便要去帮裴安柠的忙。 他还没走上一步,便又听到了萧云墨的声音。 “你孤身一人前往,能帮上什么忙?” 闻言,青果愣住了。 他没想过这件事,一时之间也不知要如何才能帮上裴安柠的忙。 “带上一名郎中,定然能为她解围!” 听闻此言,青果一拍大腿。 “对啊,方才那孩子都说了,是有人吃了裴姑娘铺子里的点心出了事,才有人上门来闹的!” 说罢,青果便朝着马车拱手作揖。 “多谢太子殿下提点!” 离开之前,青果还不怕死的对萧云墨说道:“太子殿下,您总是表现出一副对裴姑娘漠不关心的模样。” “不过属下瞧着,您好似也并非全然不关心裴姑娘的事情。” “至少,方才那小孩子说的话,您全都听进去了不是吗?” 说完,青果像是生怕萧云墨责罚他一样,脚底抹油,立刻溜走。 另一边。 月霄面对吃了他们铺子里的点心便晕死过去的那人的家人,一点也不落下风。 “你们说是因为吃了我们家的点心出了事的,谁能证明?” “我们的点心有那么多的人买了,为何别人没出事,就只有你家的人出了事?” “难道这件事不应当在你们自己身上找原因吗?” “还非要赖到我们头上,我看你们就是讹人讹上瘾了!” 听闻此言,那家人更是对月霄破口大骂。 正巧裴安柠这时候赶来,连忙阻拦月霄继续与那家人争执,询问月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安柠,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些人就是看我们二人都是女子好欺负,所以才故意上门找茬的!” “非要说是因为吃了咱们那一日做的糕点人才晕死过去的,却连半点证据都没有,就在这里信口雌黄,我看不如立刻报官!” 月霄的话,结合之前长青告诉她的,也让裴安柠大致上了解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就在此时,青果也带着郎中赶了过来。 他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挤了进去。 “大家都让一让,让我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见青果的声音,裴安柠为之一愣。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青果居然会来! 第五百八十章 相生相克之物 “你怎么来了?” 闻言,青果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才想到说辞。 “方才在宫门口,我刚出来便瞧见裴姑娘你匆匆忙忙的走了。” “问过宫门口的太监才知道,原来是裴姑娘遇上了麻烦,我便跟过来瞧瞧!” 听闻此言,裴安柠的第一反应是谢过青果。 “多谢你,乃是太子侍卫,居然也愿意我这市井小民出头。” 裴安柠的眼神是真挚的,可青果却不敢接话。 他知晓裴安柠的真实身份,若是说裴安柠是市井小民,那他怕不是一粒尘埃。 不过,既然裴安柠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便说明有人不愿让她卷入纷争,青果也便没有挑明。 “裴姑娘哪里的话!” “虽说裴姑娘未能在太子身前侍奉,但说到底您也是太子的人,咱们也算是同僚,我帮你是应当应分的!” 提起太子,裴安柠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说到底,她还是不清楚,太子为何如此厌恶她。 难道只是因为她当初害的太子受了伤? 她也明白,太子本就体弱,是应当爱惜身体,可她确实并非有心之举,她都已经解释的那么清楚了,难道太子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吗? 此时,月霄正与那些人对峙。 那些人咬死了他们家里的人,正是因为吃了铺子里的点心才出了事的。 虽说青果这个男子现身,身边还带着一位背着药箱的郎中,他们却也并未将青果放在眼里。 “你们说是这两位姑娘铺子里的点心,害的你们家人晕厥不醒?” 青果知晓正事要紧,瞧着裴安柠也不像是有钱的模样,更不用说做点心裴安柠做的绝对没的说,怎么可能把人害的昏厥不醒呢! 便是说破了天去,他也是绝对不信的。 “那是自然!” 闻言,青果冷笑连连。 “你们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的亲人便是吃了这两位姑娘铺子里的点心才晕死过去的?” “若是没有,你们这可是污蔑!” “毁人清誉,断人财路,你们也不怕夜不能寐!” 那人见青果针针见血,字字珠玑,便也不去与青果争论。 “你是什么人,这件事与你有何干系?” 说完,那家人便再度对上裴安柠和月霄。 “别以为你们找了个男子来,我们便怕了你们!” “两个女子抛头露面本就是错,更何况你们居然还敢与男子牵扯不清,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你们用了不好的材料做成糕点,才害的我的夫君晕厥不醒!” 那妇人说着便哭了起来,还嚷嚷着让周围围观的百姓替她的夫君主持公道! 周围的人一开始本来是看热闹的,如今听闻人家有理有据,而且青果确实是来帮忙的却是个男子,顿时也开始怀疑裴安柠与月霄。 “要不还是报官吧!” “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查查,自然能见分晓!” 周围的人越说越来劲,一个劲儿的想着要报官。 然而,青果却明白,报官对二女的影响极大,日后便是能还二女一个清白,恐怕他们的点心铺子也没有办法经营下去了。 不过,正是他犹豫的这片刻,早就有人腿快一步,去请来的官府的衙役。 衙役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现场,见妇人瘫坐在地,守着昏死过去的男人哭的悲切,便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欺负一个弱女子,是你们谁干的!” 这话听的青果目光微凉。 欺负一个弱女子? 怎么看,受欺负的也应给是裴姑娘和另一位姑娘才对。 这妇人哭天喊地的一副泼妇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被欺负了的模样。 不过,青果却并未开口。 反正郎中他也带在身边了,若是这衙役不分青红枣白便定了裴姑娘和另一位姑娘的罪,那他也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月霄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点心铺子经营的好好地,这妇人便带着她昏死过去的丈夫来找茬。 如今更是惊动了官府,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当即,月霄立刻站了出来。 “这位差大人,你这话好生好没有道理!” “你还什么都没查呢,怎么能断定便是她受了欺负,而不是我们被她给欺负了?” 那官差似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女子当中教训,顿时恼羞成怒。 “谁让你如此与本衙役说话的?” “瞧你这副夜叉一般的脾气,不是你欺负了这位妇人,还能是什么?” 月霄被气的七窍生烟,当即便想要上前与衙役理论一番,还好裴安柠情形,拦住了月霄。 “月霄,不可如此!” 月霄气不过,但也知道想要解决这件事,光靠吵架肯定是没有办法的,只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裴安柠上前一步,将事情的经过与衙役说明。 可衙役却根本不相信裴安柠的话,当即便要将裴安柠与月霄带走! 裴安柠皱眉,刚想质问衙役为何如此,便被青果开口打断。 “慢着!” 衙役皱眉,正想斥责打断他话的青果,便被青果拉着走到了一旁。 青果悄悄从怀中取出太子东宫的令牌,在衙役的面前晃了晃。 “此时,交给本侍卫来解决,你速速滚回你的府衙去,不要再让我瞧见你,听懂没有?” 衙役看见令牌的那一刻,便知晓了青果的身份,差点吓得尿了裤子。 当即便连连点头,头也不回的跑了。 围观的百姓还有瘫坐在地上的妇人,见状都愣住了。 唯有青果,收好令牌后,带着郎中走了出来。 “府衙的人觉得在下说的话有道理,便将此事交由在下处置。” “郎中去给晕死过去的那人看看,看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昏厥不醒的!” 郎中忙不迭上前为那人诊脉,随即便确诊了病症。 “回这位公子的话,此人乃是服用了相生相克之物,这才导致晕厥不醒。” “只待老夫开一副汤药,为他调理一番,便能无事!” 青果看了一眼妇人,冷哼一声,接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晕厥不醒之症与吃了什么点心没有关系?” 郎中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仔细的解释了一遍。 大致的意思就是,与点心有关心,也没有关系。 第五百八十一章 你好大的胆子 没关系是因为点心本身没有问题,有关系是说点心与此人吃的别的食物相生相克,这才导致其晕厥不醒。 接下来郎中的一句话,顿时令那妇人无地自容。 “若是能早些去医馆请来郎中瞧瞧,此人或许早就已经醒了!” 听了郎中的话,月霄更是生气。 “早就问过你了,你男人是不是吃了别的东西才晕死过去的,你根本就不关心你男人,一心只想来找茬!” “如此不如早些去请郎中来为你看看脑袋,是不是那里有什么隐疾!” 月霄嘴上毫不留情,说的那妇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多久便匆匆离去。 此事解决,裴安柠长舒了一口气。 当即便开始感谢青果相助,“多谢你,黎侍卫。” “若非是你想着请郎中来,不知我们还要被纠缠多久……” 闻言,青果笑着摆手。 以裴安柠的身份,他若是不来,那才是罪过! 月霄也好奇青果为何会这般殷勤,毕竟太子可是十分抗拒裴安柠靠近的。 但有些话,她也不敢当着青果的面说,只好与裴安柠一同请青果进铺子里喝茶。 青果的目光始终落在月霄的身上,看的月霄略微有些不自在。 “黎侍卫,你为何总是盯着我看?” “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连连摆手,青果生怕月霄误会了他。 “在下只是觉得,姑娘好生厉害!” “方才便是没有证据证明二位姑娘无辜,姑娘却仍旧能够据理力争!” “在下佩服!” 月霄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因为她听着青果的话有些别扭,总觉得青果是在笑话她。 裴安柠见二人已经交谈起来,方才想起来为青果介绍月霄的身份。 “黎侍卫,这是月霄,我的好朋友。” “月霄,这是太子身边的黎侍卫!” 二人互相点头,算是认识了对方。 月霄此时不愿理会青果,便对裴安柠说道:“安柠,今日黎侍卫帮了咱们大忙。” “我这就去包些点心给黎侍卫,当做谢礼,你便在此处陪黎侍卫说话吧!” 裴安柠点头,目送月霄离去。 青果也如同裴安柠一般,视线始终落在月霄身上。 察觉出青果似乎非常在意月霄,裴安柠便问道:“黎侍卫为何总是盯着月霄看?” “可是黎侍卫与月霄曾是旧识?” 她觉得不应该,她与月霄从小一块长大,若是月霄认识黎侍卫,她是绝对不可能不知道的。 青果连忙摇头否认。 “裴姑娘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云姑娘的性格十分讨喜。” 裴安柠皱了皱眉,总觉得青果对月霄有所不同。 不消片刻,月霄便将包好的点心,放在了青果与裴安柠的面前。 看着点心,青果方才想起萧云墨来,“裴姑娘,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太子还等着我呢!” 青果起身便要走,裴安柠连忙拦住了他。 “黎侍卫,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出手相助!” 闻言,青果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裴安柠便抢先一步。 “黎侍卫,我向入宫面见太子。” “我不知太子为何如此厌恶我,但我也想向殿下说清楚,那日之事我绝非故意!” 青果当然知道,裴安柠这样性格的人,肯定是不会故意伤害他家主子的。 可他也明白,太子说了不见裴安柠,那就是肯定不见的,所以不论裴安柠如何解释,太子都不会改变心意。 “裴姑娘,您还是不要去了。” “太子的伤势并不严重,况且若是见了,太子怕是也不会听你解释……” 虽然很不想说,那恐怕也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裴安柠少在自家主子面前遭点罪。 “可我……” 裴安柠还想说什么,却被月霄抢了先。 “黎侍卫,我家安柠每次都会亲手为你家太子制作点心,这些点心可不是普通的点心!” “是安柠特意询问了郎中,如何能够补养身体,加入了很多对身体有益的补药制成的。” “便是太子当真讨厌安柠,也应当与安柠说清楚才对,如此吊着,岂不是令安柠也跟着寝食难安?” 闻言,青果一脸的为难。 月霄姑娘说的这些他何尝不明白? 可他也不是皇上,更加不是皇后娘娘,如何能说得动太子? 就算是皇后娘娘,太子若是不愿意给这个面子,恐怕皇后娘娘也不能拿太子如何。 只不过,他这些日子也将裴安柠的辛苦看在眼里。 总觉得若是自家主子当真不与裴安柠把话说开,确实有些太过分了。 犹豫了半晌,青果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裴姑娘,我只能帮你这一次了。” “若是太子当真恼怒了您,您日后也不必如此劳心费神的准备什么点心。”不值当! 裴安柠何尝不知,如果太子知晓了是青果将她带入宫去的,恐怕青果也会受到牵连。 当即她便对青果说道:“黎侍卫,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青果一头冷汗,要是裴姑娘不去见太子,他一定会没事的。 带着裴安柠前往东宫,在东宫外,青果找来了一个小太监,让小太监将他平日里的衣裳取来一套。 随即,又让宫女找个地方带着裴安柠把衣服换了。 这才顺利的带着裴安柠进入了东宫。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青果想要让裴安柠假装成小太监进入东宫的事情,竟然恰好被皇后派去给太子送补药的心腹瞧见了。 皇后的心腹立刻将此事回禀了皇后知晓,青果甚至都没有见到裴安柠,裴安柠就已经被皇后的人待到了皇后的寝宫。 看着面前从未见过的宫女,又瞧见了硕大的坤宁宫牌匾,裴安柠当即便明白为何不曾见到过青果了。 她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忐忑,皇后娘娘讨厌她,便如同太子一般。 今日好不容易能混进宫来,还被皇后娘娘发现了,恐怕她若是想见到太子,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被宫女带着进入了皇后的寝宫,裴安柠低着头,一声不吭。 “裴安柠,你好大的胆子!” 看见裴安柠,皇后便能想到她的母亲,在联想到裴安柠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仪态,便更是厌恶裴安柠。 见皇后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裴安柠也不装了,径直跪在了皇后面前。 第五百八十二章 于理不合 “民女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冷哼一声,看向裴安柠的眼神中满是愤怒。 她倒是想不通,为何此女一只要纠缠她的皇儿,难道她的母亲害的她还不够惨,如今抢了她的夫君,还要来抢她的皇儿不成! “裴安柠,你擅自入宫,可是是为何罪!” 裴安柠当然知道擅自入宫是不对的,当即便想要隐瞒是青果带她入宫的事情。 “皇后娘娘,民女知罪!” “民女只是想见太子一面,把话说清楚。” “既然皇后娘娘已然知晓,那民女无话可说,请皇后娘娘责罚!” 闻言,皇后反而更加愤怒。 如今,皇上明摆着是要护着裴安柠的,裴安柠这般说,便是当真觉得身为六宫之主的她,不敢对一个小小女娃,降下惩罚不成! “你是如何入宫的?” 回想起那日被皇后撞见,裴安柠索性便说出了她是翻墙入宫的这件事。 “本宫一早便告诫过你,若是你再胆敢翻墙入宫,本宫决不轻饶!” “莫非,你将本宫的话当做了耳边风不成!” 裴安柠低着头,有些委屈。 若非是萧云墨死活不肯见她,也不愿给她一个解释,她也用不着用这样的方式入宫。 “民女知罪,请皇后娘娘责罚!” 见裴安柠不为自己辩解一句,皇后更是觉得裴安柠是故意的,立刻便让下面的人将裴安柠拖下去杖责十下。 “本宫念在你还算是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不愿重罚与你。” “可本宫希望你把本宫的话牢牢地记在心上,若是还有下次,可就不是杖责这么简单了!” “民女谨遵娘娘懿旨!” 裴安柠话音刚落,便有宫女要将她拖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传来了太子驾到的声音。 皇后秀眉微蹙,看向了门外。 只见太子身后带着青果,正目不斜视的朝着皇后的寝殿走来。 经过裴安柠身边时,萧云墨的脚步顿了顿,却并未给裴安柠一个眼神。 倒是裴安柠,在听闻太子驾到的时候,便立刻看向了萧云墨,似是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对萧云墨说。 可看到萧云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的时候,那些话却又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也是,太子十分厌恶她。 即便如今太子突然来到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也绝对不会是为了她而来。 不过,此时她倒是朝着青果笑了笑。 她想让青果知晓,纵然接下来要被杖责,她也没有出卖青果,不希望青果为她担忧。 然而,她的笑容看在青果的严重,却令他倍感内疚。 如果不是他没经得住裴安柠的哀求,便这样将裴安柠带入宫中来,也不会令裴安柠被皇后发现,甚至是被皇后责罚。 想了想,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太子身上。 太子方才听闻他说裴安柠被皇后娘娘带走,便皱起了眉头。 他想,太子一定也是惦记着裴姑娘的吧。 此时,皇后已经迎了出来。 “皇儿,你怎么来了?” “身子骨本就未曾痊愈,合该在东宫静养才是!” 说话间,皇后立刻朝着她的心腹使了眼色,见萧云墨并未看过裴安柠一眼,她便更加希望下面的人能够尽快将裴安柠带走,不要影响到她的皇儿。 “儿臣拜见母后!” “儿臣听闻,母后将裴姑娘带到了坤宁宫,不知母后可曾与裴姑娘说完了话?” 萧云墨的声音就好似陈锋一般,拂过众人的耳朵,却不留痕迹。 然而,偏生是如何温和的一番话,却令皇后的心腹脚步猛地顿住,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难道太子这个时候找过来,是因为已经发觉了皇后娘娘带走了这位裴姑娘? 可是太子先前表现的对裴姑娘并不在意,几次三番的将裴姑娘赶出宫去,怎么又会突然之间为了一个裴姑娘,找到了东宫来? 想到这里,便是连皇后的脸色也变了。 “皇儿说什么呢,裴姑娘若是入宫,也绝对不会在母后宫中啊。” “裴姑娘一心关心皇儿你的身体,合该出现在东宫才是。” 闻言,萧云墨却微微转头,对身后的青果说道:“让你去将裴姑娘带来,你说是母后带走了裴姑娘,如今母后又说裴姑娘不在坤宁宫。” “你这差事可是办的好啊!” 萧云墨的声音令人听不出半点怒意,可偏生青果被这话吓得汗毛倒竖。 他能感觉的出来,太子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恼怒了他。 可这也不能怨他,他刚刚从宫外回来,怎么会知晓就那么巧,让裴安柠撞见了皇后娘娘的人。 “皇后娘娘,小人亲眼看着皇后娘娘坤宁宫中的宫女将裴姑娘带到了这里来。” “皇后娘娘还是给小人一条活路,将裴姑娘交出来吧。” 被萧云墨和青果一唱一和逼得无话可说的皇后,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她身为皇后什么多年,除了皇上,可没人敢给她这样的气受。 “原来裴姑娘是你带进宫来的!” “本宫未曾见到过什么裴姑娘,倒是瞧见了一个面生的小太监,鬼鬼祟祟的。” 闻言,青果也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要让皇后自己承认将裴安柠带到了这里来,瞧着今日这情形,恐怕会影响皇后与太子之间的母子情。 索性,皇后便不承认见过裴安柠。 如此一来,裴安柠只能由他来指认。 一想到方才瞧见裴安柠的时候,裴安柠身上穿着的那身小太监的衣裳,青果第一次觉得他真的是蠢到家了。 就算是如今皇后娘娘不追究裴安柠的麻烦,可裴安柠如今的这副模样,也合该受到些惩罚的。 但青果还是硬着头皮,转身看了一眼裴安柠,随即对萧云墨说道:“太子,裴姑娘找到了!” “为了方便裴姑娘在宫中行走,属下便私自给裴姑娘换上了一套小太监的衣裳,还望殿下息怒!” 闻言,萧云墨转头看向了裴安柠。 只见裴安柠跪在地上,正死死地盯着他。 不过,他却并未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转头看向了皇后。 “母后,儿臣想要将裴姑娘带回去。” “虽说裴姑娘这一次的做法于理不合,但儿臣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裴姑娘,还请母后高抬贵手!” 皇后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萧云墨一行人,在心腹的搀扶之下,转身进了寝殿。 第五百八十三章 扭曲是非? 看着皇后的背影,萧云墨低声道:“恭送母后!” 皇后走了,就代表着皇后已经答应了要将人还给萧云墨,青果忙不迭的冲向裴安柠,将裴安柠扶了起来。 “裴姑娘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 “闭嘴!” 萧云墨冰冷的声音,让青果瞬间噤了声。 他能听得出来,太子已经生气了。 可是如今裴姑娘已经救下来了,太子还生什么气? 难道是生他将裴姑娘带入宫的气? 裴安柠见萧云墨这副模样,便觉得是她给青果添了麻烦,一脸内疚的看向了青果。 “对不起,都是我……” 此时,他二人全然没有注意到,刚刚太子就从他二人的身边经过。 就在裴安柠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又传来了萧云墨冰冷的声音。 “还不走?” 青果与裴安柠对视一眼,连忙便追上了太子的脚步。 裴安柠还有些话要对萧云墨说,便也跟上了他们主仆二人,一块来到了东宫。 此时,裴安柠还穿着小太监的装扮,跟在青果身后,倒是没有人再继续拦着她了。 不过,裴安柠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太子本来就讨厌她,如今她还给太子添了麻烦,太子会不会更加抗拒她靠近? 她没有背的意思,只想将太子照顾好,顺便替自己恕罪。 走进了太子的寝殿,太子再度坐在了书案前,一言不发的读着手中的书。 青果站在裴安柠身边,见太子对裴安柠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也觉得很是恼火。 “裴姑娘,你看看,我早就说了,你其实根本就不用进宫的。” 他觉得,自家主子冷面冷心,就算是裴姑娘付出的再多,恐怕太子也根本就不会为之动容。 “可我……” 说着,裴安柠看了一眼萧云墨,终于鼓起了勇气。 可说出口的话,却不是询问萧云墨为何这般讨厌她,而是询问萧云墨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 萧云墨的视线始终未曾从手中的书本上移走,听见裴安柠的声音,他也仅仅是眼神微微一顿,随即便对裴安柠说道:“承蒙裴姑娘关心,本太子的伤势恢复的很好。” “若是裴姑娘仅仅是因为此事入宫,日后便不要再来了。” 裴安柠早就预料到了萧云墨会这样说,虽然心中还是有话想说,但萧云墨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青果,送裴姑娘出宫。” 眼看着裴安柠一句正经话没来得及说出口,青果也是一脸无奈。 “裴姑娘,走吧。” 裴安柠点头,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令萧云墨皱起了眉头。 送裴安柠到宫门口的时候,青果终于忍不住说道:“姑娘,日后你还是不要再来了。” “反正太子的伤势还有宫里的御医照料,姑娘也无需挂怀!” 裴安柠当然明白,宫中的御医个个厉害,不过她就是想要亲眼看着萧云墨的伤势愈合,直至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可是,如今萧云墨根本就不让她靠近,这让她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想到此处,裴安柠转身落寞的走了。 回到点心铺子,裴安柠便鲜少开口,月霄察觉到了裴安柠的异样,连忙让两个孩子不要去烦裴安柠。 可是,两个孩子以及月霄都体谅裴安柠,却不代表所有人都体谅。 两天后。 点心铺子正常开着,却突然闯进了一群人,对着铺子便是一通乱砸。 看的裴安柠震惊不已,忘了还手。 月霄也差不多,不过月霄很快就因为愤怒,再度爆发了小宇宙。 那群人,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而,那些人却全然对此充耳不闻,继续砸着。 裴安柠这个时候意识到事情不对了,他们这家点心铺子才刚刚开张不久,不可能有什么竞争对手。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招惹了什么人,这些人是来报复他们的。 可思来想去,裴安柠唯一能够想到的,与他们有关系的人,便只有那日丈夫晕厥不醒的那位妇人。 当日,妇人的颜面尽失,灰溜溜的走了。 想来,这些人是来替那位妇人出气的了! 裴安柠刚要出手阻止这些人继续在铺子里闹事,那群人却好像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立刻便鱼贯而出,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这些人跑的比兔子还快,月霄追了出去,站在铺子门口骂了许久。 不过,裴安柠却并没有让月霄继续骂下去,而是找到了月霄跟她商量应对此时的计划,以及她的猜想。 “安柠,你当真要去报官?” 云溪并非是想忍气吞声,而是想起了那一日官府的衙役不辨是非的模样,担心裴安柠到了府衙也是要受气的。 “报官!” “我们一定要报官,我知道你担心官府的人不会为我们做主。” “但是不试试则怎么知道没有用呢?” 裴安柠头也不回的去了府衙,在府衙门口,她就被人给拦住了。 “你是什么人?” “这里乃是官府重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听闻此言,裴安柠皱了皱眉头,解释道:“二位官差,我是来报官的!” “有人将我的铺子砸了,如今人已经逃了,难道你们便不管吗?” 裴安柠有理有据,却奈何府衙的两名衙役却嫌弃她嫌弃的不行。 “说了,这里是官府重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 “至于你的事情,没做亏心事,你便不用惧怕鬼敲门!” “好了,赶紧走吧,让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说着,衙役便要将裴安柠赶走。 裴安柠看着这些人,顿时就想到了什么。 她随即便敲响了官府门前的鸣冤鼓,随即高声道:“有人砸了草民的点心铺子,草民请青天大老爷,还给草民一个公道!” 听闻此言,周围的衙役嗤笑一声。 “叫你回去你不听,非要自取其辱。” “我加大人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理会你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快些走,若是吃了,可别怪我们兄弟不给你留情面!” 裴安柠见状,便知晓今日别说是击鼓鸣冤了,便是她当真见到了这府衙中的青天大老爷,也绝对不会理会她的事! 想了想,好像这一切都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无奈之下,裴安柠还是先行回到了宅子,打算与月霄商量商量,再想办法解决。 月霄听闻裴安柠的遭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都是什么人!” “难道就是因为那妇人有些手段,便可以扭曲是非?” 第五百八十四章 你们可还好? 先下,裴安柠也明白官府肯定是与那妇人颇有关系,这才将她拒之门外,置之不理。 “月霄,你先别嚷嚷。” “我猜,官府之人说不定已经被那妇人一家收买了,不然单单是黎侍卫现身一事,也绝对不会令他们对此事不管不顾。” 闻言,月霄更是气恼。 “这群人难道为了银子,连所谓的公正都不要了吗?” “既然身着官服,却又不能秉公办事,这样的官员,要来有何用!” 月霄的气愤裴安柠都明白,可如今府衙不理会她们的事情,她们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解决此事。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月霄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忙不迭的看向了裴安柠。 “对了,你说那些人要是遇上那黎侍卫,可否还会对我们的事情置之不理?” 月霄的话提醒了裴安柠,可她也明白,要是找上青果的话,那这件事便与太子牵扯上了关系。 太子那般厌恶她,她也不想让太子认为她狐假虎威,打着太子的旗号在外面招摇。 月霄看裴安柠的脸色十分难看,顿时便止住了话头。 “怎么了安柠?” “你不愿意去找那个黎侍卫?” 裴安柠微微点头。 “月霄,若是黎侍卫出面,这件事确实更加容易解决。” “但黎侍卫是太子的人,这件事若是牵连到太子……” 她的心里恐怕会更加内疚,更加过意不去。 想到这些,月霄也便明白了裴安柠的意思。 “可那太子十分厌恶你,你又何必处处为他着想?” 裴安柠并不觉得太子厌恶她有什么错,“到底是我当初伤害了太子,他不喜我也是正常的。” “这件事,我会再想想办法,至于要如何解决,我想若是我们能够解决,便无需去找黎侍卫帮忙。” 见裴安柠已经打定了主意,月霄也觉得颇为无奈。 明明有一条捷径可以走,可裴安柠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最困难的路去走…… 当天夜里,裴安柠便带上了长青与长安,偷偷找到了闹事那群人的住处。 三人靠近一看,心中便赫然明白了,为何那位夫人死活也不承认她的丈夫晕厥不醒的事情,与她们的点心无关。 原来,那人家中便经营着一家点心铺子。 “裴姐姐,这些人是不是因为咱们的铺子抢了他们的生意,所以才故意针对我们的?” 闻言,裴安柠微微点了点头。 “大概是这样吧。” 只不过,裴安柠还是不明白,她赚了多少银子,铺子有多少客人,都是冲着他们铺子的点心质量足够好来的,完全不是因为他们使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如今,一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虽说还是有客人愿意相信他们的,但终究还是影响了铺子的生意。 这样的事情,着实令裴安柠无法接受。 “裴姐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以牙还牙?” 听见长青的话,裴安柠顿时来了兴趣。 “你且说说,怎么个以牙还牙法?” 闻言,长青凑到裴安柠的耳边,低声对裴安柠说道:“裴姐姐,我们就这样做……” 听过长青的办法,裴安柠略微沉吟了片刻,朝着长青点了点头。 “你的办法好,我们就这么办!” 能帮到裴安柠,令长青、长安这对兄妹顿时喜上眉梢。 “那我们现在就去寻找小猫小狗!” 以牙还牙的第一步,就是找来那些无人饲养的猫狗,这样便能够完成他们的计划。 裴安柠回到铺子的时候,便瞧见了长青与长安。 他们的身后跟着许多的小猫小狗,看的裴安柠一阵愣神。 “你,你们是从什么地方,带来了这么多的小猫小狗?” 长青没说话,倒是长安笑了起来。 “裴姐姐,这些小猫小狗也如同我们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以前我总与它们玩。” “它们便总是跟在我与哥哥后面,今日一瞧见他们,他们便跟着我们来了!” 听闻此言,裴安柠点了点头。 “正好今日铺子里还剩下了许多的点心,赶快给它们分着吃了吧。” 长青和长安应声,立刻便进了铺子,将那些生下来的点心,都喂给了这群无人饲养的小动物。 看着小动物们吃的开心,长青与长安也露出了符合他们年龄的笑容。 夜色中,月霄听见动静,从铺子里走出来。 瞧见那么一大群猫猫狗狗,她看的双眼发直! “你……你们是从什么地方弄来了这么多可爱的猫狗?” 起初,长青与长安还有些担心,月霄姐姐脾气火爆,要是不喜欢这些小动物,恐怕会与他们发火。 可如今,他们悬着的心也都放进了肚子里。 “月霄姐姐,你不讨厌这些猫狗?” 月霄蹲下身子,抚摸着那些忙着填饱肚子的猫狗,一脸的惬意。 “当然不讨厌!” “它们也是一条条生命,我有什么理由去嫌弃他们?” “倒是你们,带这么多猫狗回来做什么?” 裴安柠并没打算将他与长青所商议的计划都告诉月霄,她不希望月霄卷进来,便解释道:“是我让他们带回来的。” “这些日子,生意锐减。” “若是铺子里的那些点心未曾卖出去,倒是也浪费了。” “不如拿来喂这些猫猫狗狗,也比给人吃了,让旁人觉得我们谋害人要好。” 月霄点头,一边抚摸着那些猫猫狗狗,一边对裴安柠说道:“你说的没错。” “虽然这些猫狗仅仅是畜生,但这些畜生也比那些人强多了,至少他们绝对不会端着碗砸锅!” 裴安柠无奈苦笑,她就知道月霄心中还有一口气没放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她一定会解决了这件事的。 这些猫猫狗狗被关在了铺子后院,那些没有卖出去的点心,也都进了这些猫狗的肚子里。 隔天,铺子照常开业。 青果却在这个时候带着一个纸包过来了,瞧见裴安柠和月霄像是没事人一样正在忙碌,他便笑着上前与裴安柠打招呼。 “裴姑娘,月霄姑娘,你们可还好?” 闻言,二女抬头看向了青果,眼神中皆带着几分诧异。 他们都不明白,青果为什么会再这个时间出现。 “青侍卫,你怎么来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得偿所愿 就在裴安柠说话的功夫,一只小猫从后院窜进了铺子里,见到青果便凑了上去。 小猫并无恶意,只是用身子蹭了蹭青果的靴子,便引来了青果一阵惊呼! “啊!” “哪里来的扁毛畜牲!” 听闻此言,裴安柠和月霄皆愣在原地,一脸诧异的看向了青果。 他们都不是很明白,青果一个太子身边的带刀侍卫,为何会对一只小猫如此惧怕。 “裴姑娘,行行好,快些将这猫抓走吧!” 裴安柠弯腰将小猫抱在怀中,起身看向青果。 “青侍卫,你怕猫?” 看着裴安柠怀中的猫,青果连连后退,仿佛裴安柠怀中的不是一只猫,而是洪水猛兽一般。 想到这里,裴安柠便明白了青果是惧怕这些小动物的,便将猫儿抱去了后院安置。 此时,月霄在一旁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青侍卫,你……你一个大男人,居然怕猫!” 青果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从来都避着这些畜生走,今日突然见到,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也便没有顾及月霄还在这里。 “云,月霄姑娘,你误会了,我其实不害怕,我就是没想到你们这点心铺子里,还有这些动物。” 月霄根本就不相信青果的话,听了之后便一脸笑容的说道:“你当真不怕?” 在喜欢的女子面前,青果自然不愿意示弱。 “那是自然!” 月霄转身走进了后院,再出来的时候,怀里便已经抱着一只小猫了。 “青侍卫,既然你不怕,你便来摸摸这只猫儿吧!” “后院还有好多,但我最喜欢这只,听话,粘人!” 闻言,青果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见不断靠近的月霄,他本能的想要后退,却又不甘心在月霄的面前,表现出对这些小动物的惧怕。 “云姑娘,我,我不太喜欢摸这些东西!” “云姑娘要是喜欢,你自己摸吧!” 听见这话,月霄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青侍卫,你不是说你不怕吗?” “既然你不怕,你便来摸一摸,我便信了你的话!” 青果看着月霄怀中的小猫,脸上写满了惊恐。 正巧此时裴安柠从后院回来,瞧见月霄正一步一步的走向青果,而青果却一脸惶恐的连连后悔,一脸纳闷。 “月霄,青侍卫,你们在做什么?” “青侍卫,你怎么一脸惊恐,可是遇见了什么?” 月霄抱着猫,回头朝着裴安柠笑了笑。 “安柠,你看看青侍卫的胆子有多小,他居然还害怕一只小猫!” 闻言,裴安柠便明白了刚刚所看到的那一切,都是因为什么了。 原来是月霄得知了青果惧怕这东西,便想到了这么一出恶作剧,故意来调戏青果。 “月霄,青侍卫怕这些小动物,你还是莫要招惹他了。” 听闻此言,月霄笑的更欢了。 一旁的青果,脸色十分难看。 他这次来,是来看望月霄姑娘的,本打算在月霄姑娘的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却没想到反而让月霄更加瞧不起他了。 “裴姑娘,我,我还有事,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看着青果落荒而逃的背影,裴安柠转头朝着月霄叹了一口气。 “月霄,青侍卫好歹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你又何必去作弄他呢?” 月霄轻哼一声,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作弄他,谁让他死鸭子嘴硬,非说自己不怕的!” 裴安柠看着月霄,也明白月霄肯定没有恶意,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说着,裴安柠便看向了青果来的时候带来的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一些吃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样式。 “这些东西,定然是青侍卫带来的,他居然没带走!” 闻言,裴安柠朝着月霄说道:“我瞧啊,这些东西说不定是青侍卫给你带来的,可你偏偏又作弄了人家。” 听闻此言,月霄皱了皱眉。 “给我带来的?” “为何?” “我与他不过也就只有一面之缘罢了,他何故要给我带这些东西。” 吃着人家的东西,月霄还不理解青果的心意。 裴安柠却看出了青果的心思,不过既然自己的好友还没有想到这些,他也便没有多说什么。 “以后你便知道了。” 另一边。 从点心铺子落荒而逃的青果也想起了他给月霄带去的那些吃食,心中顿时十分懊恼。 “东西留下了,可是该说的话却是一句都没说!” “青果啊青果,你什么时候这般胆小了!” 可是人都已经走了,他要是再回去,未免显得有些小气。 更何况,那些被安置在点心铺子里的猫狗,他也确实是害怕。 无奈之下,青果只得垂头丧气的回宫。 …… 东宫。 萧云墨皱眉看向了青果,青果确实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青果!” 萧云墨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遍,青果这才回过神来。 “属下在!” “太子,您有何吩咐?” 闻言,萧云墨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青果。 “方才我说的话,你可曾听进去?” 听见这话,青果愣了一瞬,随即便想到了太子召他前来的目的。 “既然太子您想要一个人帮您引开视线,我倒是觉得,裴姑娘是个不错的人选。” 从青果的口中听到裴安柠的名字,萧云墨略微愣神,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太子,裴姑娘的拳脚功夫不错,就算是被人察觉到,肯定也能自保。” “更何况,裴姑娘一心想要留在宫中照顾您,若是您迟迟不答应,裴姑娘恐怕也不会死心。” “若是您这一次让裴姑娘进宫,那可谓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闻言,萧云墨的神情有所缓和。 “你说的倒也不错。” 良久后,萧云墨方才缓缓抬头,看向了青果。 “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好了。” 听闻这话,青果连连点头。 又能见到月霄姑娘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月霄姑娘面前丢脸了! 转而,他又想起了裴安柠。 裴安柠一直想入宫照顾太子,这一次裴姑娘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青果也希望,裴安柠的到来,能够让太子的情绪有所转变,不再像如今这般冷冰冰的,令人无法靠近。 第五百八十六章 何时能入宫? 满怀欣喜的青果出了宫,直奔裴安柠与月霄名下的那家点心铺子而去。 来到点心铺子,青果便发觉他好似来错了时候。 今日的点心铺子人很多,裴安柠与月霄姑娘都忙得脚不沾地,青果甚至都凑不上前。 好在,长青和长安那对兄妹,发现了正在铺子外面伸长了脖子,翘首朝着铺子内张望的青果。 长安扯了扯裴安柠的衣袖,对正在招呼客人的裴安柠说道:“裴姐姐,外面那个大哥哥好像是来找你的。” 听闻此言,裴安柠顺着长安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侍卫!” 裴安柠刚想招呼青果先到后院等着,等她忙完了就过去招待,却不成想见他与旁人搭话,她面前的客人倒是不满意了。 “姑娘,我可是先来的,你可不能不管先来后到啊!” “这么做生意,可不地道!” 看客人皱起了眉头,裴安柠无奈,只能先招呼客人。 不过,先前青果也确实帮过她很多的忙,所以裴安柠倒也没有怠慢青果,而是让长青去告知青果,让他自行去后院等待片刻。 青果见裴安柠只是与他打了一声招呼,人便不见了,顿时有些不满。 他这次来,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裴安柠说的,裴安柠怎么能对他视若无物呢! 还没等他去找裴安柠理论,长青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朝着他鞠了一躬。 “见过青侍卫!” 见小小的人儿还是挺有礼貌的,青果收起了心中的不满,摸了摸长青的头顶。 “瞧你小小年纪,便能够帮着裴姑娘做事,到当真像个男子一般有担当!” 听闻此言,长青耳根发烫。 “青侍卫过奖!” “裴姐姐说,今日铺子里客人太多,恐是没时间招待青侍卫。” “若青侍卫有要事,可否到后院稍等片刻,待裴姐姐忙完,自会前来道歉!” 原本青果还是有点埋怨裴安柠的,毕竟他此番前来,可就是为了裴安柠来的。 可听闻长青的话,他便知晓裴安柠绝对不是故意不理会他的,而是有要事在身,当真忙不过来。 “我不急。” “既然如此,我便去后院稍等片刻好了。” 闻言,长青便将青果引到了后院。 不知过去多久,就在青果百无聊赖,差点打了瞌睡的时候,月霄与裴安柠结伴而来。 月霄的手中端着一盘糕点,放在了青果面前。 “青侍卫,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糕点,算是感谢你昨日给我送来的吃食。” 听闻此言,青果顿时眼前一亮。 他没想到,月霄姑娘居然还想着他! “月霄姑娘,你又何必这般客气呢!” “若是你喜欢,下次来我再带些给你!” 月霄一脸费解,不过铺子里虽然没有先前那么忙了,却还是时不时有客人上门。 一想到这里,月霄便随便敷衍了两句。 “青侍卫,也不用如此麻烦。” “我还要去照看铺子,你与安柠先聊着。” 听后青果张了张嘴,似是要叫住月霄,可云霞却先一步走了。 见状,裴安柠便猜到了青果的心意,故意对他说道:“青侍卫,可否要我去将月霄叫来?” 青果被裴安柠看穿了心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这……这不好吧?” 裴安柠轻笑,并没有戳破青果的小九九。 “不妨事,如今铺子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长青和长安两兄妹能应付的来。” 随即,她便转身去叫月霄。 二女来的时候,月霄口中还不停的嘟囔着:“叫我做什么?” “那青侍卫不是来找你的吗?” 裴安柠不能明说青果对他的心思,便改口说道:“哎呀,你就不要一直发牢骚了。” “说不准青侍卫找我有什么事,你若是在我身边,我也能安心些!” 裴安柠的话,令月霄无法辩驳,只能跟着裴安柠去见青果。 见到月霄,青果立刻露出笑颜,就仿佛没听见月霄的话一般。 “月霄姑娘,裴姑娘,请坐!” 月霄盯着青果看了半晌,最终笑道:“安柠,你瞧瞧,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青侍卫的家呢!” 裴安柠没好气的看了月霄一眼,心中颇为无奈。 知晓月霄性格的人,回觉得月霄此番乃是不拘小节,性格直爽,爱开玩笑。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月霄是在故意挤兑青侍卫呢! 好在,青果并没有因为月霄的话而表现的十分恼怒。 “不妨事,不妨事。” 说着,他便转头看向了裴安柠。 “裴姑娘,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同意你入宫侍奉了。” 听闻此言,裴安柠心中一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云墨回突然之间改变心意。 可她也知晓,萧云墨此前对她的厌恶肯定都不是装出来的,如今突然答应让她入宫照顾萧云墨,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青侍卫,太子为何突然改变心意?” 闻言,青果额头冷汗直冒。 他总不能说,太子是为了利用裴姑娘,这才让裴姑娘入宫侍奉的。 更不敢说,这个提议还是他提出来的。 憋了半晌,他才终于想好了说辞。 “裴姑娘,是这样的。” “太子殿下也看出了裴姑娘的心意,不愿让裴姑娘一直担心,便同意了裴姑娘你入宫侍奉的要求。” “这个机会可是来之不易,在下还是不希望裴姑娘就此错过,这才亲自前来告知。” 可裴安柠却并未相信青果的话,她总觉得,先前皇后派人去询问,太子都未曾答应,怎么如今太子就突然改变了心意呢? 这很不正常,她也不敢肯定,这就是萧云墨真心实意的结果。 青果当然不希望裴安柠拒绝,便连忙解释道:“那一日,太子见你即便冒险入宫,也想看看太子身体如何,便深受感动。” “如今,太子的身体确实有些虚弱,若是有裴姑娘这样贴心的人在身边,想必太子肯定能早日康复!” 提起萧云墨的身体,裴安柠便立刻将先前的种种怀疑都抛在了脑后。 没人知晓,误伤了萧云墨的这段时日,裴安柠日日十分内疚、自责。 好不容易能够遭到一个机会,能够去到萧云墨的身边照顾萧云墨,为自己当日的行为恕罪,裴安柠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这一切都是青侍卫帮的忙多,才能有如今的局面。” “不知我何时能够入宫?” 第五百八十七章 太不知羞了! 青果自然当即便想带裴安柠走,可月霄却拉住了裴安柠的手臂。 “安柠,你看着铺子里多忙,你若是走了,便只剩下了我一人……” 听闻月霄的话,裴安柠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她并非当真想抛下月霄,只是她亏欠萧云墨的,也确实要还! “月霄,不是还有长青他们兄妹二人吗?” “这些时日,长青与长安跟随着我们,也学了不少东西,有他们二人帮你,我这才敢放心的入宫去侍奉太子!” 月霄与裴安柠的感情甚好,看的一旁的青果心中一阵不满。 若是裴姑娘日日留在月霄姑娘身边,恐怕这月霄姑娘都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索性,青果便立刻站了出来。 “裴姑娘,你放心。” “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月霄姑娘与铺子,我一定会时常过来帮忙的。” 说着,他又看向了月霄。 “月霄姑娘,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 “为了裴姑娘能安心入宫,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青果把话说的如此信誓旦旦,月霄被他逗笑了。 “青侍卫,你不用如此。” “我们开的是点心铺子,也不是什么别的营生,哪里能遇到多大的麻烦。” “不过……” 说着,月霄又看向了裴安柠。 她并非是真心想要阻拦裴安柠去照顾那位太子殿下,她是担心此前那位太子殿下十分厌恶裴安柠,此番突然让裴安柠入宫,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她总是担心,裴安柠入宫之后,回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二人从小便一起长大,如同亲姐妹一般,她不愿瞧见裴安柠吃苦。 “既然青侍卫都这样说了,那我若是再拦着,怕是也不妥。” “安柠,我陪你去收拾行装吧。” 裴安柠感叹月霄的懂事,便立刻与月霄一道,去简单收拾些东西。 就在二人沉默着收拾裴安柠的行装时,两道脚步声传来,吸引了月霄与裴安柠的注意力。 转过头去,二女便瞧见了一脸紧张的长青与长安。 长安此刻更是眼眶通红,瞧着那副模样,怕是也不想让裴安柠离开。 “长安,怎么了?” 闻言,长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飞扑到裴安柠怀中。 “裴姐姐,你是不是要离开长安了?” 那哽咽的声音,令裴安柠心中泛起一阵怜惜。 她紧紧的抱着长安,低声安抚道:“长安乖,长安不哭。” “我不过是要离开些日子,很快便会回来的。” “待我回来,便带着你与哥哥,还有月霄姐姐,咱们一块去吃烤鸭如何?” 听闻裴安柠并非是当真要抛下他二人,而是还会回来,而且还会带着他们去吃烤鸭,长安顿时便不哭了。 “裴姐姐,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长安等着你回来,带着我去吃烤鸭!” 裴安柠点头,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 目光撇向一旁的长青,裴安柠突然发现长青也是一脸的失落。 她知晓,这两个孩子从小无依无靠,如今好不容易与她们二人十分投缘,性格也变得逐渐开朗起来。 可她突然要入宫,势必会令两个小家伙心中忐忑。 思来想去,裴安柠还是决定,今日先不走了。 “既然你们这么舍不得我,那我今日便不走了。” “留下来陪你们二人吃一顿大餐如何?” 听闻今日裴安柠不走了,长安顿时乐开了花,倒是长青,别看人小小的,但是心思却成熟的很。 “裴姐姐,若是你的事情当真着急,你便去忙好了。” “长安我来照顾。” 对于长青的懂事,裴安柠始终是觉得十分心疼。 若是换作她小时候,这阵子还不知在哪里玩耍呢,根本就不可能如此懂得替旁人分忧。 “长青,你还是个孩子,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只要没错,便可以尽管说出来。” 长青震惊的看向裴安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裴姐姐,你真的要再留一晚吗?” 裴安柠点头,但却并未给两个孩子压力。 “今日可能是咱们的这家点心铺子开张以来生意最好的一天,所以今天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走了。” “我请客犒劳犒劳大家,咱们去酒楼吃顿好的!” 月霄看着裴安柠,眼神不由得柔和起来。 这就是她最好的朋友,无时无刻都在照耀着身边的人,像是一个时刻散发着光芒的小太阳一般。 三人下楼之后,裴安柠便将今日不方便入宫的事情告知了青果。 起初青果还道是裴安柠变了心意,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可听闻裴安柠不过是要带着月霄以及两个孩子去吃顿好的,当即便放松下来。 “裴姑娘,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我差点被你吓死!” 裴安柠闻言苦笑,她也没打算卖关子啊。 不过嘴上,裴安柠还是向青果道了歉。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不过,青侍卫可要与我们一道?” 青果确实很想与裴安柠一道,这样他便能够多多与月霄姑娘说说话。 可他还要回宫将此事禀告给太子,怕是也不方便多留。 “裴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在下还要将此事回禀给太子殿下,以免太子殿下担心。” “改日若是裴姑娘还愿意请客,在下必定要前来叨扰!” 裴安柠闻言,便没有多留,送青果离开了铺子。 他们四人也稍加准备,便动身前往酒楼。 还没到酒楼,裴安柠便听闻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她与月霄对视一眼,二人便知晓了对方的心意,让长青与长安在原地等候,她们二人过去瞧瞧。 凑近一看,裴安柠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群男子,围成一圈,正做着什么。 他们中间,不时传来女子的惊呼声以及男子的淫笑。 “小姑娘,瞧着你长相不错,身段也好,不如陪我们哥几个玩玩如何?” “就是,哥几个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日后你也不必靠着乞讨过活!” 乞讨?姑娘? 听着他们这些猥琐下流的话,裴安柠顿时就明白了这些人在做什么。 “你们这些个大男人,也太不知羞了!” “居然当街欺辱一个姑娘,还有王法吗!” 裴安柠的声音不小,顿时引来那些男子的注视! 第五百八十八章 伸冤 “你是个什么东西?” “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那群男人中走出来一个模样猥琐的人,一脸不耐烦的对着裴安柠咒骂起来。 “赶紧滚远点。” “不然老子生气了,管你是不是娘们,照打不误!” 就在此时,男人身边的同伴凑到他耳边,一脸猥琐的上下打量着裴安柠与月霄。 “大哥,你瞧,这两个小娘子模样也端正的很。” “要不然,咱们把她们俩也带回去如何?” 闻言,那男人也淫笑起来,连连点头。 “还是你小子脑袋转得快!” 随即,那人的几个同伴便朝着裴安柠与月霄走了过来,还有人恬不知耻的将手搭在了月霄的肩膀上。 “这位小娘子,瞧着你花容月貌,气质不凡,可否婚配?” “若是你愿意,回去给爷当小妾,爷保证不会亏待你!” 见这群人如此肆无忌惮,当街调戏女子,裴安柠再也忍耐不住,一巴掌便打在了方才言语轻浮的男人脸上。 “这一巴掌,是教你明白做人的道理,既然家中已经有了夫人,若是还敢当街调戏女子,那便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被打了这一巴掌,顿时激怒了此人的同伴。 那些人立刻凶神恶煞的盯着裴安柠,先前被称作大哥的那个男子,更是大手一挥,叫上所有同伴便要对裴安柠动手。 裴安柠连忙让月霄闪开,她直接迎面一拳打在了那位“大哥”的脸上。 “既然为人兄长,不带领着朋友们走上正途,反而当街侮辱黄花姑娘,这一拳便是让你明辨是非的!” 接下来,裴安柠根本就没有给这群人喘息的机会。 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这些人。 不过片刻的功夫,这些人便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引得一旁的月霄连连为裴安柠拍手叫好。 “安柠,这群人就是欠收拾!” 裴安柠看了月霄一眼,便连忙穿过人群,走向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个姑娘。 若没靠近,夜晚灯光昏暗,裴安柠并未侨情那女子的情况。 凑近一看,裴安柠这才发现,这位姑娘衣衫褴褛,脸上、头发上也沾了不少的灰尘,但仍旧能够看出其容貌清丽,身段婀娜。 “姑娘,你这是……” 听闻裴安柠开口,那姑娘立刻跪在了裴安柠的面前。 “感谢姑娘搭救之恩,民女没齿难忘!” 说着,她便哭了起来。 方才被裴安柠教训了一顿的男子,如今也因为惧怕裴安柠,头也不回的跑了。 裴安柠这才放心的询问那姑娘,为何落得这步田地。 瞧着她的做派,不像是乞讨了许久的人,反而像是突然落魄了。 “姑娘,你家住何处,我好送你回去。” 听见裴安柠提及家人,那姑娘哭的更为上心。 “恩人,我……我已经没有家了!” 见这姑娘哭的如此伤心,裴安柠连忙安抚,却不得其法。 无奈之下,裴安柠只能静静地等待这姑娘哭完,方才开口询问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根据这位姑娘的描述,裴安柠也逐渐了解了这位姑娘的遭遇。 原来,这位姑娘名叫星星。 乃是地方官员之女,只是家人突然遭到冤枉,无辜入狱,家中只剩她一人。 她决心为家人平反,便从家乡跋涉潜力来到京城,只为替家人伸冤。 可不曾想刚刚进入京城,她的包袱便被人偷走了。 那里面不仅仅有她来京城为家人伸冤所需要用到的证据,还有她的所有盘缠。 丢了包袱后,姑娘也不知要如何是好,却也始终想着要为家人伸冤,便只能沦落为乞丐,打算寻找法门,替家人平反。 听闻此言,裴安柠顿时心疼不已。 瞧这姑娘的模样,往日里肯定也是被家人捧在手心中疼爱的存在,却没想到如今竟落得这步田地。 “星星姑娘,若是你不嫌弃的话,便与我们一道去吃些东西,与我们同住,日后再想办法为你的家人伸冤如何?” 初到京城时,星星也是能够住得起客栈的,可随着她的包袱被人偷了,她已经有好些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 听闻裴安柠所言,星星虽然动心,却也担心给裴安柠招来麻烦。 “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但恐怕我会给姑娘带来麻烦,还是不必了。” 裴安柠却不依,连忙拉着星星的手,拽着她起身。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既然你的家人是被冤枉的,那我便理应帮你这一次。” “我们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你也不会给我们招来麻烦。” 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星星顿时哭的泣不成声。 带着星星来到酒楼,长青和长安的活泼和懂事,让星星放松不少。 饭后,众人回到宅子,星星这才知晓,原来长青与长安和二女并无血缘,乃是他们收留的乞丐。 “裴姑娘与月霄姑娘当真是大好人!” 月霄喜欢星星的性格,便立刻拉着她回了房。 裴安柠倒是没急着回房,而是带着长青寻了些木板,在她与月霄的房中,为星星搭了一个临时的床铺。 星星被月霄带着去沐浴更衣,裴安柠便留在房中收拾星星的那张临时的床铺。 月霄带着星星回来的时候,裴安柠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一次见到星星姑娘的时候,我便觉得星星姑娘你的模样肯定十分俊俏,看来我倒是也不曾看走了眼。” 被裴安柠这样一夸,星星顿时害羞起来。 三人躺在了床榻上,熄了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裴安柠让月霄在明日她入宫之后,便让星星睡在她的床铺上,这倒是引起了星星的好奇。 “裴姑娘,你要到何处去?” 闻言,裴安柠倒是也未曾隐瞒。 “明日我便要入宫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若是星星姑娘不嫌弃,日后可以留在铺子中帮忙照看铺子,这样我也能放心许多。” 听闻裴安柠要入宫,星星顿时便哽咽起来。 她连忙起身,跪在裴安柠面前,朝着裴安柠连连磕头。 “裴姑娘,既然你能入宫,一定也能帮我为家人伸冤!” “我求您,帮我为家人伸冤!” 见星星如此激动,裴安柠连忙和月霄将人扶了起来。 “星星姑娘,你别这样,有话咱们慢慢说!” 第五百八十九章 痴迷 星星也知道方才的举动不妥,便连忙点头,解释道:“姑娘,我没有了为家人伸冤的证据,也无法见到朝廷中的那些大人物,因此才只能恳求姑娘助我!” 裴安柠也知晓星星可怜,但她也不确定能否可以帮到星星。 “星星姑娘,是否能为你的家人伸冤,我也不敢与你打包票。” “不过,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尽力尝试。” “在没有想到别的更有效的方法之前,你便安心留在这里,月霄与那两个孩子,一定会替我照顾好你的!” 月霄也在一旁附和。 “星星,你不用担心。” “老天爷绝对不会让任何恶人得逞的,只要咱们先照顾好自己,总有一天能为你的家人伸冤!” 闻言,星星也点头,似乎在裴安柠和月霄的安慰之下,再度看见了希望。 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青果。 青果因为担心裴安柠等人,同时也想尽快带裴安柠入宫,便留在了铺子里打了个地铺,顺便帮忙照看铺子。 裴安柠在听过了星星的遭遇之后,便趁着夜色,找到了青果。 “青侍卫,你可曾睡下?” 听闻裴安柠的声音,青果连忙起身,匆忙整理自己的衣衫,随后才开口答道:“裴姑娘,这么晚了,你可是有事?” “确实有一件事,想要请青侍卫帮忙!” 青果当然不会推辞,以裴安柠的身份,别说是请他帮忙了,便是指使他去做些什么,也并不过分。 当即,裴安柠便打开了铺子的后门,请裴安柠进来。 见到青果,裴安柠便先是道歉。 “这么晚了,还打扰青侍卫,我当真是过意不去。” “不过,这件事恐怕除了青侍卫,旁人我也不知道要找谁,所以……” 见裴安柠这般诚恳,青果练练摆手说道:“裴姑娘,你我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 “日后共同服侍太子,也算是同僚,若是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便是!” 青果心想,如果他能够帮到裴安柠,恐怕月霄姑娘对他也会高看几分。 裴安柠倒是也没有继续与青果兜圈子,当即便将星星的遭遇与青果说了一遍。 “青侍卫,我相信这姑娘说的话。” “若是方便的话,青侍卫能否对太子殿下提及此事,请太子殿下帮忙,为星星姑娘的家人伸冤?” 青果顿时嘴角微微抽搐,他也确实没有想到,裴安柠要他帮忙的居然是这件事。 要是旁的,他自个便可以做主的,他倒是立刻就能答应裴安柠。 可这件事已经事关朝廷官员,那就不是他随随便便能够允诺裴安柠的事情了。 “裴姑娘,您也知晓,太子殿下本就体弱,朝堂上的事情也无暇顾及,更何况以太子的身份要是出面插手此事……” 他担心太子殿下会因为这件事,被皇上责罚! “我知道这件事对青侍卫而言,可能很难向太子张口。” “不过,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求到青侍卫这里来了。” “我希望,青侍卫你能够帮帮忙。” “若是青侍卫你当真不方便,那我来请求谈资帮忙,也是可以的!” 听闻这话,青果愣住了。 他确实没有想到,裴安柠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也能够尽全力去帮助,甚至不惜冒着惹恼矮太子的风险,也要完成这件事。 但也整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更加觉得裴安柠是个好人。 “裴姑娘,这件事我也只能回去试试。” “太子的性格您也知道,若是他不愿意答应,日后裴姑娘也莫要提及此事,恐怕会引来太子恼怒!” 虽然裴安柠根本不可能就此放弃,不过为了让青果安心,她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多谢青侍卫,若是此时能成,我相信星星姑娘也定然会十分感激你的!” 星星姑娘? 青果根本就不在意什么星星姑娘,他最在意的便是月霄。 看他并未立刻离开,裴安柠也明白了青果的意思,便对裴安柠说道:“我相信,月霄肯定也会发觉青侍卫你是个好人的!” 这句话,瞬间令青果干劲十足。 他立刻动身回宫,在太子面前将此事禀告。 可他说完,太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在烛火下,看着手中的古籍。 青果跪在下首,时不时地悄悄抬头偷看太子的反应,可太子就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顿时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不知过去了多久,青果感觉他的两条腿都要没有知觉了,方才听见太子的答复。 “既然是有冤屈,便将人带来吧。” 青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太子的话,才让他想起来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怎么?” “不去通知那些人?” 青果连忙起身,却发现忘了行礼,随后这番回来,朝着太子施了一礼后,又到了谢,这才连忙将这个消息出宫传递给了裴安柠。 裴安柠听闻此言,连忙叫来了星星。 “星星姑娘,你的事情有眉目了!” 闻言,星星手中的盘子掉落在地,碎裂成无数碎片。 见状,裴安柠连忙拉着星星走到一旁。 “星星,你没受伤吧?” 星星摇头,再度看向裴安柠的时候,眼神中带着泪水。 “裴姑娘,我真的能够见到太子吗?” 裴安柠想了想,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星星的话。 反正她想要见到太子肯定是十分不顺利的,不过她也觉得星星更为讨喜,说不定太子愿意见星星也不一定。 就这样,他们被青果带着一同来到了东宫。 在太子的寝殿内,裴安柠与星星见到了萧云墨。 萧云墨还是跟最初一样,目不斜视,仿佛他的手中就只有那本书而已。 “太子,人已经带到了。” 萧云墨“嗯”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中的古籍,转头看向了星星,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裴安柠。 “你说的事情,本太子已然知晓。” 星星没想到真的能见到太子,当即便跪在了萧云墨的面前哭诉起来。 萧云墨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但还是开口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在尚未查清楚之前,你不可对任何人明说!” “若是你告诉了旁人,可别怪本太子将你除之后快!” 星星盯着萧云墨,眼神中满是痴迷! 她看着萧云墨的薄唇轻启,心跳控制不住的加速,脸上也如同发烧,整个人都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 第五百九十章 一起跟着去? 裴安柠本身低着头,并不想在太子面前多言。 这一次,太子能够出手相助,她本就已经感激万分。 好不容易能得来一个入宫陪伴在太子身边,照顾太子,顺便也能够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的机会,裴安柠并不想彻底失去这个机会。 虽说太子十分厌恶她,但她也还是觉得,如果能够尽快解决这一切,日后她也便不用与太子整日都是相看两厌的这种状态。 可就在她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星星迟迟没有回应太子的话,她悄悄抬头看去,便发现星星正十分大胆的盯着太子殿下瞧。 那副模样,她便猜测星星恐怕是已经对太子殿下有了好感。 不过,如今对于星星而言,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替她的家人伸冤吗? 裴安柠没打算阻止星星,但她的眼角余光却发现眼下太子殿下的脸色已然变得十分难看,要是星星还不收回视线,恐怕会惹恼太子! 无奈之下,她只能在星星的身后,轻轻的推了推她的肩膀。 裴安柠的动作,顿时让星星回过神来,她连忙低下头去,叩谢萧云墨的恩情。 坐在书案后的萧云墨,再也没有开口,倒是一旁的青果,十分有眼力的立刻催促裴安柠与星星随他离开。 走出太子寝殿,青果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星星的身上,方才星星的举动他不是没有看在眼里,而是他不好意思当众训斥一个女子对太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虽说从裴姑娘的口中已经听闻了星星的遭遇,但一个罪臣之女,若是她所言属实还好,若有所欺瞒,太子也绝不会与一个罪臣之女有任何关系。 既然太子已经答应了要为星星的家人伸冤,星星自然也就要留在东宫。 青果带着裴安柠与星星,为她们二人在东宫安排了住处。 虽说裴安柠只是入宫来侍奉太子的,不过青果还是给裴安柠安排了单独的房间,并且将星星也安排在了裴安柠的隔壁,让她们二人能够互相有个照应。 “这里的房间都是一早叫人收拾好的,若是你们还有什么短的,缺的,便来找我,我去帮你们领。” 听闻此言,裴安柠连连朝着青果道谢。 “青侍卫,这些天麻烦了你很多次,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青果倒是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裴姑娘,别这样说,若非是你有一片赤诚之心,我也绝对不会帮你。” “这一切,都是你种下的善因,所得来的善果,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的。” 一旁的星星看着裴安柠与青果关系颇为亲密的模样,顿时便笑了。 青果还有别的事务在身,自然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裴安柠二人的身边,交代一番过后,便匆匆离去。 待青果离开之后,星星挽着裴安柠的手臂,一副亲昵的模样。 “裴姑娘,我……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星星虽然先前吃了不少苦,但性格却仍旧是开朗活泼的,与裴安柠更是显得十分亲密。 “若是有什么问题,你只管问便是了。” 听了裴安柠的话,星星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半晌才问出心中所想。 “裴姑娘,你与太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我瞧着,你也不像是被选进东宫伺候太子的,反而还与青侍卫十分熟悉。” 星星的问题,顿时问的裴安柠有些语塞。 她与太子的关系? 难道要直接了当的告诉星星,她伤了太子? 想了想,裴安柠还是换了个更加隐晦的说法,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同时也不想给太子惹麻烦。 “我与太子之间,不过就是责任罢了。” 裴安柠觉得她没说错,只要太子康复了,那么她的责任也就结束了。 但星星却好像没打算就这样放过裴安柠,连忙追问道:“裴姑娘,什么责任?” “你与太子之间,是发生过什么吗?” 听见这话,裴安柠顿时有些为难。 这件事,说起来怪丢人的,她好歹也算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可是哪天却不偏不倚伤到了太子。 “裴姑娘,是不方便告诉我吗?”星星小心翼翼的问道。 经历了全家获罪被下狱,她变得比以前谨慎小心多了,见裴安柠并未直接了当的告诉她,她便有些担心,她问的事情,是否当真会影响到裴安柠。 “也不是不方便……” 想了想,裴安柠觉得星星肯定不是那种会随便告密的人,便对星星说了实话。 “那日,我带着一群孩子正在……” 话刚说了一半,裴安柠与星星便瞧见了去而复返的青果。 “裴姑娘,太子让你过去一趟,你快些随我走吧。” 说着,青果还指了指不远处,太子正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那副芝兰玉树的模样,一看便知此人身份高贵。 “太子?” “青侍卫,你可知太子叫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虽说此番她是入宫来侍奉太子的,但裴安柠也明白,太子向来是厌恶她的,若是太子心情不佳,恐怕也不会让她靠近。 青果看了一眼星星,并未对裴安柠明说。 “我也不知太子为何要见你,不过等你过去,你不就都知道了?” “你还是快些与我走吧,若是让太子久等了,反而不好。” 听闻此言,裴安柠看了一眼星星,安抚星星说道:“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不要乱走。”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星星明显没打算留下来,等待裴安柠,她立刻拦住了青果。 “青侍卫……我可不可以一起跟着去?” “我在这里也不认识别的人,只认识裴姐姐和青侍卫,你们都走了,我这心里……” 虽然星星没把话说完,但青果却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真正意思。 无非就是想要跟着去瞧瞧太子殿下! 不过,太子这个人,平日里本就不喜欢身边有陌生人靠近,连裴姑娘都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能来到太子身边伺候的。 如今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就这样靠近太子呢! 所以,青果当即就冷了脸。 “太子并未传召你一同前往,若是太子知晓我将你带去,受罚的岂不是我?” “既然你觉得害怕,就留在房间里,哪里也不要去!” 第五百九十一章 女侍卫 说完,青果便看向了裴安柠。 “裴姑娘,快些走吧。” 裴安柠不知道青果为何对星星好似十分讨厌的模样,但她也明白,青果说的都是实话。 “星星,你就乖乖在房间里等着,我很快便会回来的。” 闻言,星星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裴安柠跟随青果离去。 二人来到太子身边,太子二话不说便走在前头。 不多时,他们便跟着裴安柠,来到了一处空地。 太子站在距离裴安柠与青果不远的地方,冷声道:“本太子想看看裴姑娘的功夫如何。” 听闻萧云墨所言,裴安柠一阵愣神。 她转头看向青果,眼神中满是不解。 她会武功的事情,太子是知晓的。 可她入宫来,是为了侍疾,而并非是做太子的侍卫,为何还要看她功夫如何? 直到青果朝着她点了点头。 “裴姑娘,你只需要耍两招,让太子瞧瞧就是。” 青果的话,虽说并没有揭开裴安柠心中的疑惑,却也让她放松了不少。 至少,她知道了太子应该并无恶意。 可若是青果知晓了她心中的想法,怕是后悔向太子推荐裴安柠。 在太子与青果的注视下,裴安柠借用了青果的佩剑,当着青果和太子的面,舞了几招。 剑在裴安柠的手中,挽出一阵阵剑花。 随着剑锋挥舞,阵阵破空之声传来,令青果双眼放光。 原本只知道裴姑娘是会武功的,但他却不知道,裴姑娘的功夫居然这么厉害。 看见裴安柠将舞剑时带起来的树叶用剑气斩碎的时候,青果忍不住为裴安柠拍手叫好。 “好!” “裴姑娘的剑招刚柔并济,既有女子的柔韧,同时也兼具萧云墨的刚猛!” “当真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厉害的!” 裴安柠被青果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将手中的长剑还给了青果。 “多谢青侍卫将剑借给我。” 青果笑着摆手,“裴姑娘,这有什么好客气的。” “我的剑借予你,你也让我看见了一出精妙绝伦的剑法,我不吃亏!” 青果的叫好声以及他对裴安柠的赞美,让偷偷跟过来的星星,忍不住凑近了几步。 她总觉得,青侍卫和裴安柠的关系亲密的有些过分了。 不然,青侍卫身为太子的侍卫,为什么总是往裴安柠的糕点铺子跑? 若是她未曾记错的话,好像她刚刚遇见裴安柠的那一日,青侍卫还要住在铺子里为裴安柠等人守夜! 难道说…… 就在此时,一只沉默不语的太子开了口。 “裴姑娘,你的功夫师承何人?” 裴安柠并未隐瞒,直接了当的告知了萧云墨。 “回禀太子的话,民女的功夫皆师承父亲!” 听闻裴安柠的功夫都是与她父亲学的,萧云墨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改变。 但他不开口,便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就在青果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时,太子却突然开口。 “你的父亲是何许人也?” “能教给你如此精妙的剑招,想必不是一般人吧?” 听到太子这样问,青果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裴安柠的身份,他知晓的一清二楚,可要是让太子知晓,恐怕不妥! 更何况,便是连裴安柠的母亲,都未曾将这层关系向裴安柠介绍清楚,他更加不敢让太子知晓。 “太子,您询问裴姑娘的父亲做什么?” “裴姑娘的父亲既然能够教会裴姑娘如此精妙的剑招,想必肯定是个厉害的人物。” “裴姑娘,我说的可对?” 听闻青果的提问,裴安柠并未多想,只是脑海中回想起了她的父亲。 在她的印象当中,父亲是个相当好的人。 从小她便对女孩子感兴趣的那些东西通通不是很在意,可父亲与母亲也从未训斥过他。 父亲甚至还亲自教她练武,如今她这一身功夫,便全部都是师承于父亲。 只不过,她到底是天资不够,所以连父亲的十分之一也没学到。 “我的父亲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略微会些功夫罢了。” “青侍卫,你谬赞了。” 青果见太子并未追问,松了一口气,故意不让太子接话,继续询问裴安柠的身世,而是开始与裴安柠攀谈起来。 “裴姑娘,你若是有空的话,可否将你所使用的招式,也教给我一些?” “我这个人,最喜欢与人切磋了,咱们切磋也好!” 裴安柠点头,此前从无人与她切磋,便是父亲也时常在与她切磋的时候放水,以至于每次她都无法畅快的与旁人交手。 父亲总是告诉她,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用不着武功高强。 只需要学几招,有一个防身的本事就行了。 如今有人愿意与她切磋,她自然是喜不自胜的。 这个时候,一旁看戏看了许久的太子,再度开口。 “青果,将这本功法拿给裴姑娘。” 青果愣了一瞬,随即上前从太子的手中接过那本古书,转交给了裴安柠。 裴安柠看着那本功法泛黄的纸页,顿时大惊失色。 “太子,这可使不得!” 只是看了一眼,裴安柠就知道,这本功法肯定是有些年头的。 能到太子手中的功法,绝非凡品。 她此前误伤了太子,这份情她尚且来不及偿还,如今又收下了太子的东西,这让她如何继续面对太子? 萧云墨并未理会裴安柠的话,只是冷声说道:“这本功法之中,有各类精妙的剑法,裴姑娘可以拿去研习。” 末了,萧云墨还加上了一句。 “过些时日,本太子要来检验裴姑娘研习剑法的成果!” 萧云墨的话,顿时令裴安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太子平白无故送给她一本功法也便算了,为何过些时日还要来检验她研习这般功法的成果? 难道说,太子有心让她成为跟青侍卫一样的人? 可她却从未听说过有女侍卫这一说。 若是太子的身边有一名女侍卫,怕是会为太子招来闲话的吧? 思来想去,裴安柠也没想明白太子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索性她也不想了,送走太子之后,便开始翻开太子给她的那本功法。 照着功法上的剑招,裴安柠像模像样的练了起来。 躲藏在角落里的星星,见太子与青果都离开了,这才走了出来。 第五百九十二章 木已成舟 “裴姑娘。” 星星快步走到了裴安柠的身边,探头朝着裴安柠手中的那本功法看过去。 “方才隔着很远,便听见青侍卫连声称赞裴姑娘。” “太子殿下还赏赐了裴姑娘东西,便是这本书吗?” 见星星似乎对这本功法很感兴趣,裴安柠倒是也没有遮掩,大方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 “这本功法就是太子给我的。” “太子说让我练习这上面的剑法,过些时日要检验我练习的成果。” 听闻此言,星星猛地抬头看向了裴安柠。 “裴姑娘,我可否跟你一块练?” 跟她一块? 练剑? 裴安柠仔细的打量了星星一番,总觉得星星是在为难自己。 她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若是要练剑的话,恐怕会吃很多苦头。 裴安柠如实将心中想法告知星星后,星星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我从未练过武,学起来自然是困难许多的。” “可是,自从那一日被裴姑娘所救,我便知晓,若是能有些武功在身,我也不会被他们当街侮辱。” “裴姑娘,你能否教教我?” “若是我能学会这功法上的一两招,日后不论遇见任何人,任何事,我也不会只能被动的等待旁人来救我了!” 星星的话说的真切,也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倒是令裴安柠有几分动容。 她知晓,女子本就势弱,若是一个人出门在外,也没有写些功夫傍身,便容易受到欺负。 “星星,并非是我不愿意让你与我一同练习。” “而是想要学习这本功法上的剑招,还需要有些底子。” “若是你真的想学,便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那可是非常辛苦的!” 闻言,星星朝着裴安柠扬起了笑脸。 “听裴姑娘这样说,便是不嫌弃我的,是吗!” 裴安柠无奈的点头,她觉得星星根本就没有听明白她的话重点在什么地方。 她说的可不是嫌弃不嫌弃的事情,而是练武是当真要吃很多的苦! 她担心,星星这样的女孩子,恐怕会受不住。 不过,还没等她向星星把话解释清楚,星星便连声说道:“裴姑娘,你放心,既然是我自己要学的,我绝对不会喊苦的!” “我也希望能变成裴姑娘你这样厉害的女侠!” “日后,若是我的家人得以平反,我也能够外出行侠仗义,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忙的人!” 裴安柠见星星没有反悔的意思,也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这几天,裴安柠便开始教星星练武。 那本太子交给她的功法,反而被她抛在了脑后。 可裴安柠根本就没有想到,萧云墨那一日说了要日后检验他练习那本功法,便是当真言出必行。 青果来找裴安柠的时候,裴安柠还在东宫后院的空地上与星星一同练武。 但主要在练的还是星星,裴安柠仅仅是在一旁监督而已。 看见练武的人并非是裴安柠,而是那个罪臣之女,青果顿时皱起了眉头。 “裴姑娘,你这是?” 闻声,裴安柠让星星继续练,她则快步走到了青果的身旁。 “青侍卫,你怎么来了?” “可是太子有事要召见我?” 说实话,来到东宫的这些时日,裴安柠突然有些发蒙,不太理解太子为什么太子突然答应了让她入宫。 因为来到东宫的这些时日,她并未受到过传召,到太子的身边侍奉不说,更是除了那一日之外,连太子的人都没有见到过。 反而是整日在这片空地上,教导星星如何练武。 今日青果现身,反倒让裴安柠感觉轻松了许多。 既然青果出现,是否便是说明,太子有什么地方需要她,她能帮得上太子的忙了? 听了裴安柠的话,青果便知道这些日子裴安柠肯定满脑子都是要侍奉太子的事情,又看了一眼正心不在焉的偷听着他们说话的星星,他将裴安柠拉到了一旁。 “裴姑娘,太子交给你的那本功法,你练得如何?” 功法? 裴安柠猛然想到了萧云墨要检验她研习那本功法成果的事情,顿时慌了神。 “青侍卫,你,你别告诉我,你这次来,是太子要召见我。” “要检验我研习那本功法的成果!” 闻言,青果便知晓裴安柠肯定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顿时一张脸便垮了下来。 “我的姑奶奶啊!” “你该不会练都没练过吧?” 裴安柠也是一脸无奈,她也并非全然没有练过。 这几日,她在晚上歇息之前,会拿出那本功法看上一看,毕竟白日里她还要监督星星练武。 偏生星星的身体本就羸弱,又要从头开始练。 星星还没练出个所以然来,她反倒累的不行了。 “我的裴姑娘,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今日,太子命我前来请你到太子面前,恐怕就是为了检验您将那本功法修炼的如何了。” “这下,咱们两个可就惨了!” 裴安柠当然明白,如果她没能按照跟太子的约定,好好修炼那本功法,太子定然会对她非常失望。 可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萧云墨了。 “既然木已成舟,在此处怨天尤人也无用。” “我还是随你一同去见太子殿下吧!” 听闻此言,青果长叹一声,无奈的转身带路。 来到太子面前,裴安柠跪下向萧云墨行礼。 “民女见过太子。” 萧云墨瞥了裴安柠一眼,随后便将视线重新转移到了手中的书本上。 “起来吧。” 裴安柠起身后,她还没来得及向萧云墨解释她为何没能好生修炼那本功法,便听到了萧云墨的声音。 “将那日本太子交给你的功法,施展一番吧。” 裴安柠半晌都没动,说实话她确实看了那本功法,可是连那本功法中第一种剑法的招式都没能全部记下,如今要如何在萧云墨的面前施展? 她半晌都没动,引来了萧云墨侧目。 在萧云墨的注视下,裴安柠只能硬着头皮施展了两招。 可也仅仅是两招而已,随后她便停了下来,跪在了萧云墨面前。 “民女辜负了太子殿下的托付,请太子殿下恕罪!” 这一次,萧云墨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转过身来,直面裴安柠。 “你未曾研习过本太子交给你的那本功法?” 第五百九十三章 错的离谱 萧云墨的眼神很尖,仅仅凭借裴安柠施展的那两招剑法,便已经看出了裴安柠对那本功法上的剑法十分生疏。 后面,裴安柠更是不曾继续施展那本功法上的剑法,直接向他请罪,萧云墨当即便知晓了一切。 “回禀太子的话,民女确实未曾好好研习那本功法。” “民女辜负了太子殿下的期待,请太子恕罪!” 萧云墨就这样盯着裴安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更是波澜不惊。 可若是裴安柠抬头,就能从萧云墨的眼神中看清楚那一抹浓重的探究意味。 如果裴安柠根本就没有练习过这本功法,那这些时日,裴安柠都在做什么? 先前,裴安柠还时常来骚扰他,可如今却丝毫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入宫便是裴安柠的唯一所求不成? 思考了许多可能,萧云墨却并没有选择直接降罪裴安柠,而是给了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说说。” “为何你不曾修炼本太子给你的这本功法?” 裴安柠犹豫,她知道星星的处境已经十分艰难了。 若是失去了太子的帮助,星星想要为家人伸冤的事情,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实现。 然而,就在她思考着是否不要告知萧云墨,她是因为盯着星星练武,才忽略了这本功法的时候,萧云墨却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本太子不管你有什么隐情,若是你不愿意对本太子说实话的话,那你便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吧。” “东宫,绝不养闲人!” 这话,令裴安柠顿时紧张起来。 她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入宫,就是为了能够好生照顾萧云墨,为了她误伤到太子的那件事恕罪。 可如今,她却没能完成太子的托付,反倒叫她心中更为内疚。 “若是我说出实情,太子殿下可否答应民女,不要牵连旁人?” 裴安柠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牵连到星星,毕竟她仅仅只需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做出补偿,而星星可是真真切切的需要萧云墨的帮助,才能够为家人伸冤。 萧云墨并未开口,一旁的青果便急了。 “裴姑娘,你现在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告诉太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耽误了你修炼这本功法。” “而不是跟太子殿下讨价还价!” 说着,青果还不停的给裴安柠使眼色。 在青果的示意下,裴安柠也明白,若是太子想知道什么,凭她一己之力肯定是瞒不住的。 便对萧云墨说了实话。 “太子殿下,这件事与星星姑娘无关。” “星星姑娘不过是提了一嘴,我才主动要求教她练武的!” 萧云墨挑了挑眉,瞥了一眼裴安柠,问道:“如此说来……本太子的话,倒是不如一个罪臣之女的话来的重要了?” 裴安柠顿时哑口无言。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为何太子会多想? 青果也上前为裴安柠说好话。 “太子,裴姑娘就是太善良了,不懂得拒绝旁人。” “您放下,属下一定会好好监督裴姑娘,尽量让裴姑娘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这本功法修炼透彻!” 可青果的话,却并没能领萧云墨消气。 “既然敢在本太子的眼皮子地下惹是生非,那东宫也容不下她!” “青果,你去将那人逐出宫去,不准她再靠近本太子半步!” 听闻此言,裴安柠与青果都慌了神。 匆匆赶来的星星,听见了萧云墨下达的命令,也顿时慌了神,但她却将注意打在了裴安柠的身上。 她扑倒裴安柠的身边,一边拉着裴安柠的手臂,一边对裴安柠说道:“裴姑娘,我知道错了。” “我不应该耽误你完成太子殿下的交代,非要让你教我练武。” “我的家人都还被关在大牢之中,要是没有我的话,他们可能就要秋后问斩了!” “裴姑娘,我求求你,不要让太子赶我走!” 听闻此言,裴安柠也觉得颇为头疼。 她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连她的去留也仅仅是萧云墨一句话的事。 如今,星星却让他来阻止萧云墨,她何德何能,能够做到这一步? 可看着泪眼婆娑的星星,她也到底是狠不下心来说出那样的话。 无奈,她便跪在了萧云墨的面前。 “太子,这件事并非全是星星姑娘的过错,也是民女存着侥幸之心,觉得太子您定然不会那么快便来查验民女修炼的成果。” “还请太子您宽宏大量,不要将星星姑娘赶出去!” 萧云墨没有说话,低头凝视着跪在他面前的裴安柠。 他忽然发觉,裴安柠这个人好生奇怪。 若是换作旁人,受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到了他身边伺候,怎么可能做出忤逆他的事情来? 但裴安柠根本就不知道萧云墨的心思,硬着头皮跪在了萧云墨的面前,就是不肯起来。 “太子殿下,请您收回成命!”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东宫传来了太监的高声呼喊。 “皇上驾到!” 听闻皇上驾到,裴安柠更是觉得无奈。 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太子这头还没有安抚好,皇上便来了。 这一次,恐怕她真的是错的离谱了! 皇上本是来看望萧云墨的,刚刚踏入萧云墨东宫的正殿,便瞧见了跪在地上的裴安柠,看着裴安柠秀眉微蹙,皇上也觉得惊讶。 “这位……这位就是当初误伤了皇儿的裴姑娘吧?”皇上的声音低沉,但语气中能听得出还是有几分惊讶的。 裴安有些不解,皇上不是早就知道吗?为何还是这般问? 不过纵然是这么想着,裴安柠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回禀皇上的话,民女正是当日误伤太子之人!” 皇上“嗯”了一声,视线却落在了裴安柠身边的星星身上。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裴安柠这丫头并无兄弟姊妹,瞧着裴安柠身边这丫头一副十分依赖裴安柠的模样,定然与裴安柠关系不错。 “裴姑娘,你身边的这位是?” 早在听闻太监高呼“皇上驾到”的时候,星星便顿时瞪大了双眼。 她以为,留在东宫,就已经是她的造化了,却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皇上! 而且,皇上还问起了她的身份! “启禀皇上,民女星星!” “皇上,民女……” 见星星还要继续说,裴安柠担心星星将她家中之人皆被关入大牢的事情说出来,连忙扯了扯星星的衣袖。 第五百九十四章 更重要的事情 说到底,星星的家人如今就是戴罪之身。 至于星星说的能够为家人伸冤的证据如今已经不在了,若是让皇上知晓,太子收留了一个罪臣之女在东宫,恐怕定然会激怒皇上,令皇上迁罪太子! “皇上此番来到东宫,定然是有要事与太子殿下商议,既如此,民女二人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裴安柠便拉上了星星,也不顾星星错愕的眼神,将星星带回了她们居住的房间。 此时,星星也回过神来,一脸不解的看向裴安柠。 “裴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明明皇上就在我眼前,只要我将我的家人所遭受的一切都告知皇上,皇上一定会为我的家人伸冤的!” 闻言,裴安柠皱了皱眉。 此前,她一直都知道,星星确实只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非常心疼星星的遭遇,愿意在星星求上门来的时候,帮助星星一把。 因为虽然她也并非是什么大人物,却也明白,以星星目前的处境,若是没有人伸出援手的话,便是穷极一生,她也很难为家人伸冤。 可今日,她却觉得,星星未免有些过于胡闹了。 “星星姑娘,你先冷静一下。” 闻言,星星怒气上脑,根本顾不上多想,便将心中的不满一股脑的宣泄在裴安柠的身上。 “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 “不是你家中的人,你倒是能够冷静了,我爹爹和娘亲还在狱中受辱,你为何要拦着我在陛下面前为家人伸冤!” 听见星星的话,裴安柠微微皱眉。 若非是知晓星星家人的遭遇,她怎会带着这姑娘入宫。 “若是你不能冷静,便如同太子所言,出宫去吧!” “便是你留在宫中,以你的性子,恐怕也难为你的家人伸冤!” 星星愣住,虽说与裴安柠相识的时间并不久,可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裴安柠,顿时惊讶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见状,裴安柠也是无奈的轻叹一声。 若非不易的,她便不愿与星星闹到这步田地。 “星星姑娘,你为家人伸冤无可厚非,可太子乃是看着你可怜才帮了你的,若是你今日在皇上的面前表明身份,那便是害了太子!” 害了太子? 星星再度因为裴安柠的话而愣神。 她从未想过要加害太子,太子那般英俊的人,虽说并不知晓她的来历,可听过了她所说的那些经历,便当即答应了要为她的家人伸冤! “我没有!” “我怎么可能会加害太子殿下!” 裴安柠知道,星星是因为家中的人如今还遭受着牢狱之灾,心中着急的很,所以还是耐心解释起了这其中的利弊。 “星星,我们都愿意相信你,相信你的家人乃是蒙冤入狱,可是你觉得皇上也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 “刑部的那些大人们,能相信你的说辞吗?” “若是他们不信,那你便还是罪臣之女,太子公然将罪臣之女留在东宫,你让皇上如何去想太子!” 其实,还有一些话裴安柠并未对星星明说。 太子本就体弱,这样的皇嗣,是不适合继承皇位的。 若是皇上当真因为星星的事情迁怒于太子,恐怕太子之位也会不保! 到时候,即便最终星星能够为家人洗脱冤屈,太子也终将会因为星星,彻底收到牵连。 这一切,都是裴安柠不愿瞧见的,所以,她才会对星星的所作所为,有着这么大的抵触情绪。 “你胡说八道!” “太子乃是储君,定然是皇上最为在意的子嗣,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令皇上厌弃了太子!” “你定然是嫉妒太子愿意助我家人伸冤,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见解释不通,裴安柠索性也便放弃了。 正打算不再理会星星,让她自己好生想想。 说不定,等星星想通了,她也就能明白,她今天说的这番话,到底是个什么用意了。 然而,裴安柠方才打开房门,青果便迎面走了进来。 “裴姑娘!” 青果问了声好,便听见了裴安柠身后星星的咒骂声,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裴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转头顺着青果的目光看了一眼仍旧情绪不稳定的星星,裴安柠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青果却挥了挥手,用眼神示意裴安柠稍等片刻。 随即,他便看向了星星,冷声道:“太子殿下有令,若是你还不知错,便即刻收拾东西,滚出东宫!” 闻言,星星顿时浑身僵硬,错愕的看向青果。 她眼神中的震惊,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根本就不相信,太子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若你还想留在东宫,从今日起,无太子的传召,便不得离开这个院子半步!” 说完,青果冷哼一声,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去。 裴安柠轻叹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跟着青果离开。 来到裴安柠的房间,青果这才换上平日里的表情。 “裴姑娘,你是不知道,皇上驾到的时候,可真是吓死我了!” “若是让皇上知晓那星星姑娘乃是罪臣之女,恐怕我的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听闻此言,裴安柠这才想到,星星与她可都是青果带进宫来的。 若说皇上知晓了东宫藏有罪臣之女的事情,就算是心中恼怒太子,也断然不会牺牲皇家颜面,对太子大张旗鼓的进行惩罚。 最终,这些个惩罚,就只能落在青果的身上。 一想到这里,裴安柠连忙询问青果,皇上是否察觉到了端倪。 青果笑了笑,朝着裴安柠摇了摇头。 “不曾。” “裴姑娘你放心吧,皇上虽然略显诧异,但却并未深究。” “只是,那星星姑娘若是不加以约束,恐怕会给太子惹出大麻烦来!” 裴安柠点头,心中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盯着星星姑娘,绝对不能让她给太子殿下添麻烦。 这个时候,青果一拍大腿,猛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连忙压低了声音,对裴安柠说道:“裴姑娘,我这次来找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月霄姑娘来了,正在宫外等着见你!” 月霄来了! 裴安柠猛然起身,脸上写满了欣喜。 第五百九十五章 迁怒 可随即,她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如今,她已经进了东宫,成为了东宫的人,若是想要出宫,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倘若先前她已经完成了太子的交代,好好研习了那本功法,如今她便能够厚着面皮去太子面前求一个恩典。 让她能够出宫片刻,只是与月霄见上一面便好。 可如今…… 见裴安柠的脸色像是坐上了过山车,青果便立刻猜到了裴安柠心中的所思所想。 “裴姑娘,你只管放心便是。” “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一切,你随我来就好!” 听闻青果所言,裴安柠一脸震惊的望向了青果,眼神中带着几分不信任。 青果眉头一皱,略显恼怒的问道:“裴姑娘,你这是何意!” “莫非你不信我!” 他可是为了让裴安柠能够靠近太子殿下,出了不少力。 如今,他倒是也并非全然为了裴安柠,至少他不希望在月霄姑娘面前食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若是被人瞧见了,我恐怕会牵连到青侍卫你!” 听闻裴安柠这样说,青果的表情略微有所缓和。 “既然如此,裴姑娘就不要再耽搁了,速速与我去见月霄姑娘吧!” 这一次青果都没有再给裴安柠犹豫的机会,当即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裴安柠跟在青果的身后经历一路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东宫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此处荒草丛生,看样子是许久没人打理。 积水处一人多高的水草,已经遮盖了宫墙。 望着高耸的宫墙,裴安柠略显有些无奈的看向青果。 “青侍卫,我先前已经答应了皇后娘娘,绝对不再偷偷翻宫墙,若是被人瞧见指不定会给太子惹来什么麻烦!” 那日皇后娘娘,亲手抓住翻墙入宫的裴安柠一事,青果也有所耳闻。 所以,他并未打算带着裴安柠翻过宫墙去与月霄姑娘会面。 “裴姑娘你想多了。” 说话间青果已经掀开了那一人多高的水草,将宫墙上一个明晃晃的狗洞暴露在了裴安柠面前。 “裴姑娘你从这里钻出去,我替你望风。” “月霄姑娘就在这宫墙后等着你呢。” 听闻此言,裴安柠诧异的看向青果。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青果想出来的办法居然是这样的。 不过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未曾见到月霄了,也确实有很多话想对月霄说,当即便没有犹豫,弯腰从狗洞钻了过去。 钻出宫墙,裴安柠便被一旁的月霄拉了起来。 “那姓黎的说话还算是靠谱。” “居然当真让他找到了办法,将你带出来见我!” 月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裴安柠,仔细打量了一番,却顿时秀眉微蹙。 “你这进宫不过才几日的光景,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裴安柠倒是并未觉得自己瘦了,不过这些日子糟心的事情很多,她也确实觉得有些疲惫。 “不妨事,可能是初来乍到,有些寝食难安罢了。” “别说我了,快说说铺子如今经营的如何了,长青与长安他们兄妹可都还好?” 听闻裴安柠所言月霄冷哼一声,带着一脸的不满说道:“你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他们兄妹与铺子,我费尽辛苦来这里,却问都不问我一句,你倒是好狠的心!” 听出月霄语气中的嗔怪,裴安柠轻笑一声。 “我入宫后,你便是家中的顶梁柱,我自然知道你是辛苦的。” “待太子痊愈之后,我定然好好补偿你,将你当菩萨一般供起来如何?” 见裴安柠这般插科打浑,月霄无奈的笑骂道:“你也就只剩这张嘴甜了!” 说着月霄,便将手中的食盒塞入了裴安柠怀中。 “这是那两个孩子托我给你带来的,是他们亲手制作的糕点。” “我尝过了,味道很是不错,日后若是能将铺子交给他们二人,我倒是也放心的很!” 裴安柠打开适合看了一眼,发觉里面的糕点样式精致,还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也跟着感觉一阵的欣慰。 “那两个孩子虽然出身不好,但是他们都是勤劳踏实的好孩子。” “我入宫的这段时日,月霄你可要多多照顾他们!” 听闻此言,月霄不禁有些汗颜。 说起来她确实比那两个孩子年长许多,理应如同裴安柠这般照顾那两个孩子的生活起居。 但奈何她并不会制作糕点,只能在管理铺子上帮忙出出力。 可随着两个孩子接触铺子的时间越来越长,如今经营铺子的事情也轮不到她帮忙了。 每日,她只需要在铺子中坐着,那两个孩子便可以正常经营铺子。 “不多说了,你快尝尝……” 月霄话音未落,她的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子殿下……” 一阵尖细的声音传来,裴安柠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为何青侍卫不曾告知她,太子不在东宫! 裴安柠慌忙想要拉着月霄逃离此地,便听闻身后传来了萧云墨那悦耳的声音。 “裴姑娘为何见了本太子便躲?” 闻言,裴安柠只能僵硬地转过身去,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朝着萧云墨施了一礼。 “民女见过太子!” 萧云墨走上前,目光在月霄与裴安柠之间来回游移。 “裴姑娘,这位是?” 见萧云墨仔细的打量着月霄,裴安柠连忙将月霄拉到身后。 “回禀太子殿下的话,这位是民女少时好友。” “如今听闻民女入宫,便前来探望。” 听了裴安柠的解释,萧云墨的眼神微微闪动,面上仍旧保持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裴安柠无奈,本想与月霄多说几句话,可看如今的情形,仿佛那也已经成了奢望。 不愿让萧云墨迁怒于月霄,裴安柠立刻便朝着月霄使了眼色。 “你快先回去吧,铺子以及那两个孩子还等着你照顾呢。” 月霄仔细的打量着萧云墨和裴安柠,发现他们二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对劲。 可碍于萧云墨的身份,月霄也不可能直接了当的询问萧云墨,为何像是话里有话? 只能朝着裴安柠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裴安柠一定要万事小心随即便朝着萧云墨施了一礼。 “太子殿下,民女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告退了。” 萧云墨并未给月霄任何一抹多余的眼神,月霄也十分识趣的转身离去。 第五百九十六章 父皇的血脉! 萧云墨的身后跟着一位公公,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裴安柠身上,并未曾移开。 裴安柠在萧云墨的面前低着头,也是一声不吭。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半晌萧云墨的视线才从裴安柠身上转移,落在了裴安柠手中的食盒上。 “那里面是什么?” 裴安柠顺着萧云墨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食盒,愣了一瞬。 “回太子的话,这是民女的好友送来的一些糕点。” 随机,裴安柠便打开了食盒,呈至萧云墨面前。 “太子可要尝尝?” “民女虽然身无长物,但是这糕点也能算作是京中一绝。” 此前,她可是曾多次送这些点心入宫的。 虽说多数时候,萧云墨都会将她送来的糕点置之不理,但她还是觉得,只要萧云墨尝过这些糕点之后,一定会喜欢的。 可萧云墨却表现得十分不屑一顾,冷声道:“本太子不喜甜食,拿去丢了吧!” 说完,萧云墨便抬腿带着身后的那名太监走远。 看着手中的食盒,裴安柠陷入纠结。 太子命令她丢掉这盒糕点,可这盒糕点本就是送给她的,而并非是要给太子的。 她自己都未曾吃上一口,难道当真要丢了不成?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方才跟在太子身边的公公折返回来,一脸无奈的说道:“裴姑娘,既然跟了太子,那就应当听从太子的吩咐!” 说罢,公公便从她的手中夺走食盒,放在了一旁,拉着她便去追随太子的脚步。 裴安柠刚走,方才听闻萧云墨的声音的青果,便快步赶了过来。 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连人影都没有看到,但却看到了被放在地上的食盒。 无奈,他也只能将食盒悄悄带走。 这食盒,可是月霄送来的,虽说是给裴安柠,而并非是给他的,可他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裴安柠的心意被这样糟蹋。 裴安柠跟随着太子,也并未做些什么,不多时便被宫中的小太监送回了东宫。 不想面对星星,裴安柠便想到了萧云墨交给她的那本功法。 带上功法,以及萧云墨特意吩咐青果交给她的长剑,裴安柠在东宫后院的空地上,开始练习那本功法上的剑招。 就在这个时候,青果找了过来。 看见裴安柠专注练剑,他并未靠近,只是远远地叫了裴安柠一声。 “裴姑娘,月霄姑娘给你送来的糕点,让我带回来了,你练完剑,不要忘记带走!” 闻声,裴安柠回头看去,正好看见了要走的青果。 “青侍卫,你若是喜欢,也可带两块回去!” 自从隐约猜到了青果对月霄的心思,裴安柠便在想方设法的撮合月霄与青果,如今自然也不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虽说知晓这糕点本身就不是送给她的,但是青果还是没忍住,将糕点收下了。 “多谢裴姑娘!” 闻言,裴安柠点了点头,随即继续练剑。 …… 没几日,萧云墨又命青果将裴安柠带了过来。 这一次,因为没有了星星的打扰,裴安柠修炼剑招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那本功法上的剑招,基本上都被裴安柠记下,只剩日日练习,能够将剑招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见裴安柠小有所成,萧云墨这一次倒是没有再训斥裴安柠。 “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这本功法你便能熟记于心了。” 裴安柠拱手,“多谢太子夸奖。” 萧云墨挥了挥手,屏退了青果。 青果走后,裴安柠低着头,盯着脚尖出神。 说实话,她虽是入宫来侍疾的,可是每每与太子单独相处,她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位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 见裴安柠始终不敢抬头,萧云墨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随即,他便开口问道:“上一次,本太子问你,你师承何人的时候,你说你师承你的父亲?” 裴安柠点头,但她却不明白同样的问题,太子为何再问上一遍。 难道那日她的回答,不能令太子满意不成? “你的父亲,可否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 想了想,裴安柠摇头。 “回禀太子的话,家父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民女的家,也与寻常人家无半点不同之处。” 普通的人家? 萧云墨的脸上笑容尽退,只剩下一抹冷笑。 不过,萧云墨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让裴安柠回去继续好好练剑。 纵然裴安柠并未多想,可萧云墨三番两次询问,也让裴安柠对萧云墨的目的产生了怀疑。 不过,在她询问青果的时候,青果模棱两可的回答,倒是也没有让她多想,便继续专心练剑去了。 而另一边。 青果回到萧云墨身边复命的时候,便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不已的命令。 “青果,本太子名你去调查那个姓裴的女人的底细!” “调查的越清楚越好!” 调查裴姑娘的底细? 青果反应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 随即,他又小心翼翼的斟酌了一番,方才问道:“太子,您为何要调查裴姑娘的底细?” “裴姑娘不过是一介女子,也鲜少有能够靠近太子您的机会,就算太子您当真防备着裴姑娘,也不用如此紧张她的身份吧?” 萧云墨盯着青果看了好半晌,最终就在青果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萧云墨方才开口为青果解疑答惑。 “本太子怀疑,这个姓裴的姑娘,与父皇有关!” 不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不能出现任何乱子。 更何况,这个裴安柠还是依靠着他才能顺利入宫的,他更加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太子,您是不是多虑了?” “裴姑娘怎么可能会有霍乱后宫的线衣。” “裴姑娘之所以会来到东宫,完全是因为当日误伤了您,绝对不可能是与皇上有所关联的!” 这话青果说的很对,如果不是因为裴安柠误伤了太子。 就算裴安柠身份异常尊贵,也根本就不可能与皇家产生任何的瓜葛。 但萧云墨想的并非是这件事。 他皱着眉头,瞥了跪在他面前的青果一眼,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本太子是怀疑,这个女子很有可能是父皇的血脉!” 皇家血脉流落在外,定然是会有损皇家颜面的。 更会招来群臣指责,指责他的父皇玷污皇家血脉。 他不能,也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五百九十七章 发配到浣衣局去 听到这里,青果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不过,他也觉得太子当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裴姑娘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与皇上相似之处,怎么可能与皇上有任何关联呢! 不过,明面上,青果也并未继续质疑太子的决定,低眉顺眼的接下了这个差事。 结果,出了东宫的大门后,青果兜兜转转来到了御书房,将萧云墨要调查裴安柠身世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皇上。 “这……皇儿为何会如此猜测?” 青果并未隐瞒萧云墨的想法,反而老老实实的说明了一切。 闻言,皇上的面上也浮现了一抹无奈。 见皇上并未有所表示,青果连忙问道:“皇上,既然太子让属下去查,属下应当如何回禀太子?” 皇上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无奈的说道:“随他去吧。” 青果反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随他去吧”是让他告诉太子实情,还是让他什么都不要说,继续隐瞒裴姑娘的真实身份啊? 可面对皇上,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追你问。 否则,岂不是显得他有些蠢笨,连皇上的心思都猜不出来? 怀揣着满腹疑惑,青果离开了御书房,假模假样的去调查裴安柠的身世。 …… 入夜。 裴安柠坐在东宫后院的空地上,望着星空发呆。 东宫这里就是好,空地的上方没有任何阻拦,能够轻轻松松的看见大片大片的星空。 可不知为何,裴安柠突然有些想家了。 当初是她说要出来历练的,如今却因为被困在宫中,便思念起了家中的和善可亲的母亲,与一向将他视作掌上明珠的父亲。 如若此时她还在家中,这么晚了还不睡,娘亲定然不会责骂她,说不定还会与她一道观赏夜景。 就在思乡之情越发浓重之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了裴安柠的思绪。 “你这丫头,你的活都做完了吗?” “还好意思在这里偷懒,我看你是想挨板子了!” 活做完了吗? 挨板子? 裴安柠在东宫这些时日,从未见到有人来找她让她去做活,便是连太子,也只是让她好生修炼剑招。 不解之下,裴安柠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嬷嬷,正愤怒的盯着她。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天生的下贱胚子,你以为你在这里故作清高,便能够吸引太子的垂青?” “我告诉你,你还是趁早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 “否则让我发现,没你的好果子吃!” 这一番莫名其妙的斥责,直接将裴安柠骂蒙了。 她何时曾吸引过太子? 此前她确实想要引起太子的关注,但那毕竟也只是想要照看太子,直至太子伤势痊愈,她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但如今,她已经得到了这个机会,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吸引太子的注意力了。 可她还来不及解释,那位嬷嬷便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宫女冲上前来,一人一边,架住了她的胳膊。 “将人给我带到厨房去!” “我倒要看看,她的这些狐媚子手段,在厨房是否也能施展的开!” 裴安柠不由分说就被带走这件事,当天夜里几乎无人知晓。 还是第二日,星星思考了许久,觉得裴安柠说的话有道理,打算去向裴安柠道歉,这才发现裴安柠的房间里没人不说。 床铺被叠的十分工整,根本就不像是昨夜有人睡过的样子! 星星仔细回想,发现昨夜她深夜才入睡,也并未听见过裴安柠回来的声音。 再结合方才所瞧见的一切,她顿时就慌了。 若是裴安柠当真一夜未归,她该如何是好? 一想起昨日差点就连累了太子,还对着裴安柠发了好大一同脾气,星星顿时觉得愧疚不已,连忙去找到了太子。 太子寝殿外,星星不顾一众宫女和太监的阻拦,高升喊道:“太子殿下,裴姑娘彻夜未归,如今还不知道在何处!” “求太子殿下帮忙将裴姑娘找到,民女担心……担心裴姑娘……” 听闻星星的话,青果心中一惊。 他连忙看向萧云墨。 “太子,裴姑娘彻夜未归,应当不是那姑娘说谎。” 青果知晓,裴安柠整日里不是练剑就是练剑,对旁的事情根本不甚在意,若是当真彻夜未归,那可能就是出了事。 此时,听闻青果所言,萧云墨的手也是一顿。 “你且带人去找找看,切不可声张!” 一想到裴安柠的身份尊贵,青果当即便领命离去。 走出太子寝殿,青果便迎着星星走了过去,随即问道:“你可去裴姑娘练剑的空地看过?” 星星连连点头,“去过的!” “我一位裴姑娘是一早便去练剑了,便在来的路上去瞧过,可是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青侍卫,你说是不是因为我那日对裴姑娘说了不该说的话,让裴姑娘心寒,偷偷离宫了?” 听闻此言,青果甚是头疼。 这丫头怎得如此聒噪? 自己还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这些日子都没想起来去向裴安柠道歉,如今着急又有何用? “你还是不要跟着我了,你帮不上忙,反倒还要我注意你的安危。” “你不要忘了太子的吩咐,你是不得离开东宫半步的!” 青果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厌恶,让星星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如今她已经惹怒了太子。 若是不想为家人伸冤的事情化作泡影,她就只能按照青侍卫说的去做。 青果带着人,第一个便找上了东宫新来的掌事嬷嬷。 掌事嬷嬷负责统管东宫上下的所有宫女,裴安柠虽说身份不一般,但对外宣称的身份还是东宫太子身边的侍女。 所以,裴安柠不见了,青果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掌事嬷嬷。 当掌事嬷嬷瞧见青果来势汹汹,询问裴安柠的下落时,她顿时知晓大事不妙。 她可能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将实话明说,眼神也跟着变得躲闪起来。 见多识广的青果,一下子便看出端倪,他皱着眉头,厉声问道:“快说!” “若是你不肯老实交代,我这便让太子将你发配到浣衣局去!” 掌事嬷嬷被吓坏了,连忙交代了裴安柠被送到了厨房洗盘子的事情! 第五百九十八章 以贤德闻名遐迩 “什么?!” 青果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 只能说裴姑娘现在还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有多么尊贵,要是裴姑娘知道,恐怕整个厨房的这些下人,一个都活不了! “你真是胆大包天!” “那裴姑娘是太子传召入宫的人,你居然敢随随便便使唤!” “难不成你是觉得,如今你当上了东宫的掌事嬷嬷,便能做得了太子的主了?” 青果的话,每一句都仿佛是一双大手,不停的将掌事嬷嬷推向恐惧的深渊。 她刚刚被分派到东宫来做掌事嬷嬷,并不知晓裴安柠的身份,见裴安柠与东宫的下人住在一处,她便以为裴安柠也是宫女。 没成想,这一次她算是彻底栽了大跟头! 掌事嬷嬷也是个聪明人,她根本就不敢再替自己辩解一句,连忙对青果磕头认错。 “青侍卫,老奴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奴瞧着,那姑娘深夜再外悠荡,担心这姑娘生出了邪念,打算魅惑太子。” “老奴是为了保住太子的名节,这才罚了那姑娘的!” 魅惑太子? 一想到太子和裴姑娘的关系,青果更觉头疼。 要是裴姑娘以为掌事嬷嬷罚她是因为太子刁难,这不就更难解释清楚了! “别废话,快些带我去找人!” 青果没有心思理会掌事嬷嬷的哀求,一心只想尽快找到裴安柠。 经历了这件事,掌事嬷嬷也不敢耽搁,生怕稍微慢了一步,小命便保不住了。 在掌事嬷嬷的带领下,青果来到了厨房,可是却根本就没瞧见人。 “人呢?” “你不是说人被惩罚到厨房来做活了吗?” 这下子,掌事嬷嬷当真是欲哭无泪。 “青侍卫,您听老奴解释!” “老奴昨夜确实是将人发派到了厨房来做活,还让人看着来着……” 她确实派人看着裴安柠了,因为她怕裴安柠不听话,偷懒。 可却没想到,看着裴安柠的人没看住不说,先下更是不知道人去了何处! 掌事嬷嬷站在一旁瑟瑟发抖,而青果却在厨房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他好似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猛然间,青果的视线落在了厨房的案板上,只见厨房的案板上放着许多蒸笼,那些蒸笼打开后,香气更是十分浓郁。 每一层蒸笼里,都摆放着一种糕点。 仔细一数,裴安柠做好的糕点,竟有数十种之多,而且每一种的味道都极其诱人! 虽说青果并不懂得如何制作糕点,可他觉得,这些糕点若想做好,恐怕也需要不少时间。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将人送到厨房来的!” “裴姑娘竟然趁着这个时间,做了这么多的糕点出来!” 掌事嬷嬷没想到青果连这种事都要计较,当即便明白了裴安柠的身份肯定不一般,顿时慌了神。 “老奴,老奴不知道啊!” 气的青果一脚踹在了掌事嬷嬷的身上,愤怒的说道:“还不快些派人去找!” “若是找不到,你们的小命就都不用要了!” 掌事嬷嬷连忙带人去寻找裴安柠,青果这边也马不停蹄的赶回萧云墨身边,将此事告知萧云墨。 可他刚刚来到太子寝殿,就遇上了皇上。 皇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青果?” “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 听见皇上的声音,青果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连忙转过身,看向了皇上。 “参见皇上!” 皇上“嗯”了一声,示意青果起身回话。 “朕方才问你,你为什么这般着急?” 青果支支吾吾,不敢将真话告知皇上,却也不敢对皇上有所隐瞒。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果见皇上这般追问,只能将实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启禀皇上,小人方才在寻找裴姑娘!” “与裴姑娘同住的宫女说,裴姑娘昨晚彻夜未归!” “如今小人已经派人去找了!” 闻言,皇上也皱起了眉头。 这个孩子他着实喜欢的紧,又因为义妹的缘故,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孩子受到一丁点伤害! 思及此处,皇上越过青果,立刻走进了太子的寝殿。 “朕听闻,你宫里的那个姑娘不见了?” 太子听闻皇上的声音,匆忙起身前来迎接,便听见了他父皇的声音,连忙起身向皇上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此时,他便发觉,父皇好似对裴安柠十分重视。 这不禁令他更加坚信,父皇与裴安柠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如若不然,父皇为何会对一个貌不惊人,而且身份普通的女子如此在意! “父皇为何如此在意她?” “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 听闻此言,皇上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过于重视裴安柠不见的这件事,不过就算会被太子看出来,他也必须要将人找到。 “太子这话说的不对!” “纵然那女子只是宫女,可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若她并未犯错,你如何能够对一条人命置之不理!” 可太子却紧紧抓着皇上在意裴安柠的这件事不放。 “父皇,儿臣并未枉顾人命。” “得知人不见了,儿臣便已经立刻派人去寻找了,想必此时青果也全部告知了父皇。” “可父皇难道不觉得,你太过在意这个人了吗?” 太子冷眼盯着皇上,反倒是让向来波澜不惊的皇上都变得有些心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朕不过也是碰巧听闻了此事,便问上一句而已!” “皇儿,难道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 “你顶撞朕的事情,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是若是一个宫女在你东宫不清不楚的死了,你可曾想过,你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听闻此言,萧云墨还是不愿意相信皇上与裴安柠之间什么都没有。 “父皇的这些说辞,偏偏三岁小儿还可以。” “父皇可曾想过,如今父皇以贤德闻名遐迩,若是被人知晓父皇与那女子的关系,父皇的颜面何存,皇室的尊严何在!” 皇上反倒被萧云墨的这番话说蒙了。 青果在一旁低声的提醒了一句,将先前萧云墨的猜测,隐晦的告知了皇上,皇上闻言大怒。 “一派胡言!” “朕什么时候做过有辱皇家颜面之事!” “今日,朕便罚你在东宫好好闭门思过,不许随意走动!” 第五百九十九章 烦闷不已 说完,皇上便愤然离去。 看着皇上的背影,萧云墨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看着这样的主子,青果不禁长叹一声。 看来,太子与皇上之间的误会又加深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太子。 要怪就怪裴姑娘的父母从未告知过裴姑娘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如今众人为了让她能够继续无忧无路的生活,便处处隐瞒。 瞧见太子眼神中闪过一抹恨意,青果也想到了一个办法。 “太子,您一定是误会了裴姑娘,裴姑娘入宫后从未单独与皇上见过面,若是当真如同太子您所说的那般,裴姑娘理应时常缠着皇上才是啊!” 这话,令萧云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道明显的“川”字,浮现在萧云墨的双眉之中,只一眼便能看出萧云墨此时究竟有多么疑惑。 他盯着萧云墨看了半晌,冷声问道:“若是本太子没记错的话,先前也是你,向本太子几次三番的为她说好话!” “你到底知晓些什么,还不速速如实招来!” 这话,可把青果吓出了一身冷汗。 裴姑娘的身份尊贵,那是毋庸置疑的,可是皇上已经明确的命令过他,在裴姑娘自己不曾知晓身份之前,绝对不能泄露裴姑娘的真实身份。 一想到这里,青果便有些后悔。 若不是因为见主子与皇上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他是说什么也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说出来的。 这会儿,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萧云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青果,似乎是要从青果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青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跪在了萧云墨面前。 “太子,属下并不知道什么隐情。” “只不过,自从裴姑娘误伤了您之后,属下与裴姑娘接触颇多,算是比较了解裴姑娘的为人。” “属下能看的出来,裴姑娘从未与宫中的任何人过分亲密,绝对不像是与皇上有关,想要接着这次机会靠近皇上!” 萧云墨盯着青果看着许久,似乎对青果的话不置可否。 不多时,就在青果胆战心惊的想要再为自己解释一番的时候,萧云墨却向青果下达了命令。 “送本太子去皇后宫中,本太子要去见母后!” 听到主子这样吩咐,青果便猜到了太子没能在皇上的口中得知真相,也没能在他的口中抠出些什么来,便将注意打在了皇后娘娘的身上。 虽说还是有些担心,但此时的青果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如若太子从皇后娘娘的口中得知了一切,那么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皇上肯定不会怪罪到他的身上来。 相反,要是真相是从他的口中泄露出去的,恐怕他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就这样,青果一路护送萧云墨来到了皇后寝宫。 皇后听闻萧云墨亲自前来看望,便立刻迎了出来。 “皇儿,你怎么来了?” “快快,去里面,母后正好得了些百年人参,本打算让人给你送过去,如今便让下面的人炖了,给你尝尝!” 萧云墨先是谢过了皇后,随即便低声对皇后说道:“母后,儿臣有一事想于母后商议……” 故意拉长的尾音,顿时令皇后明白了萧云墨话中的深意。 她直起身来,看向了周遭的宫人。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与太子有话要说!” 随着一阵脚步声逐渐消失,皇后这才一脸纳闷的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她的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太过冷淡,平日里便是连她这个亲生母亲,也总是不够亲近。 今日,见到萧云墨能够主动找上门来,甚至还有重要的事情与她商议,皇后也顿时感到一阵欣慰。 “皇儿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皇上在东宫发脾气的事情,皇后并不知晓,因此皇后还以为萧云墨是遇见了什么事情,这才想到要与她来商议的。 “母后可见过儿臣宫中那个姓裴的女子?” 听见儿子提起裴安柠,皇后的脸色顿时变了。 皇后如今还不知晓裴安柠已经入宫的事情,毕竟裴安柠是直接比带到东宫去的,而且从未在旁人面前抛头露面,自然知道她存在的人也就少之又少。 “皇儿好端端的,为何会问起她来?” “还有,皇儿为何将人带到了东宫?” 皇后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因为看上了裴安柠,所以才将裴安柠安排在东宫的,毕竟若是貌美的女子,天底下也是一抓一大把。 更何况,她的皇儿乃是太子,想要攀上太子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旁的母后您无需知晓,儿臣只想知道,此女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父皇与母后在提及此人之事,都表现的好似隐瞒着什么!” 来到东宫之前,其实萧云墨也不能肯定,皇后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不过,瞧见皇后的反应,萧云墨当即便明白了,整个宫中,恐怕只有他一人还被蒙在鼓里。 “皇儿,她……” 皇后的话刚刚说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日皇上对她的警告。 虽说她仍旧看不懂,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皇上仍旧对那人的话言听计从,可她也明白,若是惹恼了皇上,受苦的绝对不仅仅只有她一个。 这么多年,那么多的委屈她都已经隐忍下来了,没道理如今要因为一个与皇上没有半分关系的女子,便连累了她的皇儿。 “皇儿,这件事母后也不曾知晓。” “不过,母后知道皇儿你终究是担心这那女子与你父皇的关系不一般,但若那女子当真与你父皇有关,你父皇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进入东宫,成为了伺候你的侍女?” 虽说当他的侍女这件事,与父皇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直到今日,萧云墨都十分担心,这来路不清不楚的女子,当真会影响到天家颜面。 就在他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皇后却拉住了他的手。 “皇儿,如今的重中之重,便是要保住你太子的身份。” “若是让你父皇将太子之位落在其他皇子的身上,你我母子二人日后便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 皇后的话,令萧云墨突然觉得烦闷不已。 宫中上下好像都在极力隐瞒他,这反倒令他更加好奇裴安柠的身世! 第五百六十章 要如何处置? 青果被赶出了皇后寝宫,但他也没闲着。 在去往皇后寝宫的路上,萧云墨便已经交给他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那就是务必要将裴安柠找到。 青果能够猜到,太子肯定是没有放弃探寻裴安柠身份的这件事的。 可他也确实很担心裴安柠,毕竟是他亲手将人带进宫的,若是没能将裴安柠顺利带回去,就算是皇上不追究他的责任,他也怕月霄姑娘多想。 所以,一边想着裴安柠还能去哪里,青果一边加快了脚程,直奔裴安柠与月霄姑娘所开设的那家点心铺子。 走进点心铺子,一阵扑鼻的香味传来,令青果的心中稍稍升起了些许的希望。 他连忙散步并做两步,走到了铺子中,让长青去叫月霄姑娘出来,与他见上一面。 月霄在听到长青传的话之后,当即便起身走出了铺子,见到了正在铺子门口来回踱步的青果。 “青侍卫,你怎么来了?” “可是要来买点心的?” 青果左顾右盼,却不敢将那些话直截了当的说出口。 “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安柠在宫中受了什么委屈?” 月霄是凭借第六感说出了这番话,可她的话却听得青果一阵脊背发凉。 他不知晓,月霄姑娘是如何猜到的,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向月霄询问,裴安柠可否曾回来过。 他这话,令月霄更是怀疑裴安柠是否是在宫中遭受了欺辱。 “青侍卫,你把话说清楚,为何你会觉得安柠回到了铺子里来?” “她不是被你带到宫中去服侍太子去了吗?” “你现在难道不知道安柠人在何处?” 青果被月霄缠着追问,不敢说出实情,只能随口胡说。 “月霄姑娘,你多虑了,若是裴姑娘有事,我定然第一个告诉你!” “我之所以来询问你裴姑娘是否回来过,是因为东宫的厨房里,多了不少点心,看样子都是出自裴姑娘之手。” “可东宫并无制作这些点心的材料,我便想着来问问,可否是裴姑娘从铺子里取走的点心。” 这话,明显不足以令月霄信服。 然而,就在月霄打算接着追问的时候,青果却立马朝着她挥手。 “月霄姑娘,在下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并未办妥,若是迟了,太子殿下定然是要责罚我的。” “月霄姑娘,有什么话咱们来日再说吧!” 说完,青果便翻身上马,一溜烟的消失在了月霄的视线当中。 此时,月霄看着青果的背影,微微皱眉。 如果安柠当真在宫中受了委屈,她一定会带着安柠离开这里的! 反正她们不过是出来历练,也并未一定要留在此处。 想到这里,月霄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无事的模样,回到了铺子里。 另一边。 “落荒而逃”的青果,直到来到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月霄姑娘没有追过来,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放下。 月霄姑娘十分聪慧,他担心再多说一句便要露馅,只能提前跑回来。 可他却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便是裴安柠如今还是没有找到! 走到东宫大门口,青果才想起了这件事,当即便是一脸的无奈的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走进太子寝殿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太子的寝殿之中多出两个人来。 仔细一看,青果赫然发现,其中一人正是裴安柠! “裴姑娘!” 闻声,裴安柠转头看向了青果。 “青侍卫,你……你这是怎么了?” 青果愣了一瞬,随即按照裴安柠的手势,探了探自己的额头,这才发现冷汗连连。 “裴姑娘,你去了那里?” “我们听闻你不见了,便找了你很久!” 青果心想,以后绝对不能让东宫之内的任何宫人有靠近裴安柠的机会,否则他们肯定是会被吓死的。 “让你担心了,抱歉!” 说着,裴安柠便指了指身侧被她五花大绑的人。 “昨夜我被派去了厨房做活,便遇见了此人。” 说着,裴安柠便跪在了萧云墨的面前。 “启禀太子殿下,民女觉得此人来路不明,昨夜他更是趁着也色,在墙角与一人接头,被民女撞见!” 太子的目光落在了那被五花大绑的男子身上,随即又瞟了裴安柠一眼,眼神之中带着几分不相信。 裴安柠当然知晓,萧云墨肯定是不会信任她的。 早在将人带来的时候,裴安柠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她也根本就不担心,萧云墨的质问,她无法应对。 “太子殿下,此人与一人接头之后,便从那人的手中拿了些东西。” “民女觉得这件事可疑的很,便趁着夜色躲了起来。” “谁知,居然让民女看见了他做的好事!” 起初,太子和青果都没有注意男子的事情,毕竟他们都知晓昨日夜里,裴安柠是被派去了厨房。 在厨房能发现什么大事,显然不太可能。 可裴安柠接下来的话,却令两人不禁后怕起来。 “民女躲起来后,厨房便没了动静。” “民女一直在暗处偷偷观察,却发现这人悄无声息的溜进厨房,直奔给太子煎药的药锅而去!” “他打开了药锅,正要放什么东西进去,便被民女制止!” “见民女发现了他,他转身便要逃走,民女来不及禀报,便追了上去,将他制服后带了回来。” 说着,裴安柠突然有些心虚,声音也不禁小了几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民女在让大家兴师动众找了许久……” 听过裴安柠的这番解释后,青果长舒了一口气。 “裴姑娘,若是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事,你可万不能逞勇斗狠了,你只需将此人做的事情告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自然能够解决此事!” 听闻此言,裴安柠点了点头。 “我记得了,这一次是我疏忽了,青侍卫你多多担待!” 说话时,裴安柠根本就不敢去与萧云墨对视。 萧云墨对她的厌恶,她心知肚明。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得知东宫上下都在找她的时候,她便直接将人带到了萧云墨的面前。 青果也在这个时候看向了萧云墨,既然裴安柠主动现身,并且将一切都说与了萧云墨知晓,他也便放心了。 “殿下,这件事事关重大,您看要如何处置?” 听闻裴安柠的解释,萧云墨始终一言不发。 第六百零一章 出宫 “青果,你去自习彻查此事!” 青果点头称是,便将此人带到了东宫的牢房中关押。 裴安柠并未被萧云墨苛责,萧云墨便让她先回去休息去了。 裴安柠与青果一同走出太子寝宫,裴安柠略显疑惑的看向青果,低声问道:“青侍卫,为何太子这一次并未斥责我?” 她回来的时候听说了,便是连皇上都知晓她不见的事情。 似乎,皇上还因为这件事与太子产生了争执。 若是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太子恐怕不会放过她,甚至还会更加厌恶她才是。 青果当然不敢说,是太子怀疑了裴安柠,如今裴安柠自证了清白,让太子吃了憋,太子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虽说主子误会了裴安柠的身份,但好歹也并非是那是非不分之人。 “裴姑娘,你便不要多想了。” “太子也并非你想的那般厌恶你,说不定你们之间都是误会呢?” 青果的话,令裴安柠下意识的认为青果肯定知晓些什么,便急忙询问道:“青侍卫,你难道知晓太子为何这般讨厌我?” 青果心中暗道不妙,整个东宫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他还要顾及主子和裴姑娘的心情,他可真是太难了! “裴姑娘,我还要将人带去牢房关押,你便快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青果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裴安柠的视线之中。 裴安柠察觉到了青果的隐瞒,却也知道若是青果不愿意说,那肯定是不能告知她的。 若是她继续追问下去,也只能令青果觉得为难。 索性她也不管了,追那贼人追了一夜,她也确实觉得累了。 另一边。 青果将人带到牢房,直接便用了刑。 可让青果没想到的是,此人的口风很严,便是刑具都用了个边,那人也要死什么都不说。 “你若是不承认你都做了什么,你的家人便要受到你的牵连,你难道没有心吗?” 青果皱着眉头,平静的说道。 谁知,那人却发了狠似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做,你堂堂一个男人,竟然相信那个女人的话!” “你便是打死我,我也绝对不会为了活下去,就认了这个罪!” 见状,青果倒是也并未对此人下死手。 他吩咐牢房的人将此人严加看管,便去向萧云墨禀报此事。 之所以并未对此人下死手,完全是因为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求死,那便不是被豢养的死士。 如此说来,只要他们能说服此人,便能够知晓,究竟是何人准备在背后向太子下手。 在萧云墨面前,青果如实汇报了对那人用刑的结果。 “太子,此人咬死不承认想要在您的药里动手脚,该如何处置此人?” 萧云墨此时正端坐在书案前,翻动这手中的书本。 即便青果所说的事情,事关他的性命,萧云墨也并未多说过一句话。 良久之后,萧云墨好似方才想起了青果,问道:“你是说,此人什么都不打算说,是吗?” 青果点头。 “那人还说是裴姑娘污蔑了他。” “可裴姑娘与他本不相识,为何要污蔑他?” “我看,他一定是已经盘算好了后路,才会如此嚣张!” 听见这话,萧云墨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青果。 “既然什么都不说,那便是一枚弃子。” “他的主子都已经弃了他,留着也无用,赐死吧。” 青果点头。 随即便转身直奔牢房而去。 萧云墨的目光落在青果离去的背影上,目光幽深,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裴安柠这边。 她刚刚回到房间,正准备洗漱一番,便听见有人敲门。 “裴姑娘,是我,是你回来了吗?” 裴安柠一听是星星的声音,连忙起身去开门。 她已经知道了,最先发现他彻夜未归的人是星星,为了她,星星甚至不惜去找了太子。 “星星……你……” 裴安柠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星星便一头扑进了她的怀中。 “裴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我……我只是太着急了,我想为家人伸冤,却没有想过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你不要生气!” 听见星星略带哭腔的声音,裴安柠略感无奈。 “我没生气。” “只不过当时你在气头上,若是不把道理说清楚,你恐怕听不进去。” 星星点头,她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裴姑娘,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 “既然太子都已经说了,在事情尚未调查清楚之前,不让我所以走动,也不让我乱说话,我就老老实实听太子的!” “我相信,太子一定能够找到证据,为我的家人伸冤!” 星星能这样想,裴安柠也松了一口气。 “你能如此想便好。” “我有些乏了,你也先回去吧。” 星星担忧的看了裴安柠一眼,裴安柠朝着她笑了笑。 这一笑,让星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知晓,裴安柠应当并未说谎,是当真不计较那日发生的事情。 裴安柠还没歇下,便想到了月霄。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她去找到太子的时候,太子说青侍卫出宫去找她去了。 出宫找她…… 青侍卫唯一能去的地方,应该也就只有铺子了。 青侍卫平日里都是一副十分靠谱的模样,唯有遇到月霄的时候,才会变得有些呆傻。 想到此处,裴安柠便很是担忧。 若是月霄知晓她在宫中不见了,定然会十分担心。 想着,裴安柠连忙起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便来到了太子寝殿外求见。 宫女将裴安柠求见萧云墨的事情告知了萧云墨,萧云墨却连眼睛都没有移动,便让宫女将裴安柠带进来。 见到萧云墨,裴安柠仍旧小心谨慎。 萧云墨不说话,令裴安柠有些尴尬,但为了让云霞放心,她还是硬着头皮,告知了萧云墨她的诉求。 “太子,民女恳请太子让民女出宫去见一位朋友!” 萧云墨闻言,转头盯着裴安柠看了起来。 “朋友?” “是什么朋友?” 裴安柠想了想,说道:“那日……那日太子您曾经见过她。” 裴安柠的话,让萧云墨的脑海中浮现了那日在宫墙旁,瞧见的场景。 “去吧。” 裴安柠谢恩,一阵风似的便冲出了东宫。 但她却不知道,在她离开东宫之后,萧云墨便命人一路尾随在她的身后…… 第六百零二章 无功不受禄 她如今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听见别人提起郡主一事。 她不愿让萧云墨误会她是别有用心才会进入东宫,跟在萧云墨身侧的。 她更不愿与皇室牵扯上关系,皇后娘娘对她那样不喜,若是让皇后娘娘认定了她是故意的,恐怕以后她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只是不知,先前她拜托皇后娘娘的事情,是否能够成功。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月霄碰了碰她的手臂。 “安柠,你怎么在发呆?” “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平日里,裴安柠都是一副十分健谈、开朗的模样,这样的裴安柠,月霄只有在裴安柠心里有事的时候见过。 “没什么……” 为了避免月霄担心,裴安柠话锋一转,与月霄闲聊起来。 “对了,月霄你怎得好端端的便想要入宫来看我了?” 月霄见状,嫣然一笑。 “安柠,我看你是不是被皇上册封你为郡主的喜讯刺激到了?” “你即将被皇上认作义女,册封为郡主的事情,早就已经在京城传开了,你都不想着告诉我!” “若不是我入宫来见你,你要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听见这话,裴安柠无奈苦笑一声。 “这些日子,身边的事情太多,太乱,我忘了将此事告知与你。” “月霄,你莫要生气好不好?” 虽然月霄是来询问裴安柠的,可自幼与裴安柠一同长大的情谊,让月霄很快便发觉了裴安柠不对劲的地方。 她没有再提及此事,而是对裴安柠说了这次从家乡归来,铺子的生意可比之前好了许多。 就连长青长安两兄妹,也被她做主送去了学堂。 但是为了避免铺子的生意没人打理,她还是雇了几个人会来。 裴安柠对这些事情并不反感,既然月霄能够打理的好,她也索性交给月霄全权处理去了。 不过,裴安柠也没有心思与月霄闲聊,便借口有些累,先回去了。 倒是青果,找了个借口说要送月霄出宫,听闻之后许久才回到东宫来。 对于这些,裴安柠俨然已经不在意了。 青果是个好人,若是月霄与他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裴安柠终究还是没有等来好消息,反而等来了皇上的圣旨。 圣旨降下,皇上明确的表示要将裴安柠册封为郡主,并且还不让裴安柠离宫,而是在东宫附近安排了一处居所,专门给裴安柠居住。 太监总管宣读完圣旨,赔这一张笑脸,对裴安柠说道:“裴郡主,您快些起身接旨谢恩吧!” 裴安柠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周围跪倒一片的宫人,裴安柠只能硬着头皮结果圣旨。 不过,她若是当真被册封为郡主,还能够留在东宫吗? 如今,圣旨已经降下,想让皇上改口,怕是不可能了,索性裴安柠便想离开宫中,远离萧云墨。 如此一来,萧云墨断然也不能怀疑她,入宫是别有用心的了吧? “公公,为何皇上要留我在宫中居住?” 听见裴安柠这样问,太监总管还以为是裴安柠对皇上选择的寝殿位置不满意,连忙解释道:“郡主放心,郡主的寝殿,皇上已经命奴才重新修缮过了。” “这些日子,便委屈郡主再多留东宫几日。” “待郡主您的寝殿修缮好了,皇上会亲自来接您过去的!” 这话更是让裴安柠觉得惶恐,连连朝着太监总管摆手。 “公公您误会了,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我是想问,以往郡主不都住在宫外,可为何我要住在宫中?” 太监总管自然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凑到裴安柠身边,低声说道:“皇上自然是因为担忧您的安危,这才没给您准备郡主府。” “您先前与太子同行,遇到了刺客的事情,皇上始终惦记着呢!” 皇上为何要对她这般好? 直到太监总管离去,裴安柠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不过,从这一日开始,裴安柠在东宫却越发的尴尬起来。 虽说她人留在东宫,可东宫上下的宫女与太监,见到她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她无奈,便去见了萧云墨。 “民女求见太子殿下!” 青果瞧见裴安柠过来,轻叹一声,进入寝殿,将此事告知萧云墨。 萧云墨沉默了许久,直到听见裴安柠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这才点头让青果将人带进来。 裴安柠走进寝殿之后,如同往常一般,跪在了萧云墨的面前。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萧云墨盯着裴安柠看了好半晌,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开口。 “裴郡主不必如此,如今你已经是父皇的义女,不再是本太子的侍女。” “按照礼节,你若愿意,可以称呼本太子为义兄。” “若你不愿,也可以称我为太子。” 说出这话的时候,萧云墨其实没有什么表情。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裴安柠心中便更加忐忑。 “太子殿下,此番民女求见,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看着裴安柠的脸,萧云墨便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但有些事情,早已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郡主不必如此,若有事,大可以直说。” 裴安柠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将心中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太子殿下,民女当真不愿接受这郡主册封,更不想离开东宫,求太子殿下为民女指条明路!” 萧云墨盯着裴安柠看了一阵,问道:“为何?” 裴安柠抬头看向萧云墨,眼神有些许疑惑。 “太子这是……何意?” 青果在一旁急的跳脚,连忙抢话说道:“太子是问郡主您,为何不愿接受册封,为何又不想离开东宫!” 裴安柠斟酌了一番,这才答道:“民女虽然算是不学无术,却也知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而且,民女入宫的本意便是照顾太子,直至太子旧伤痊愈,恢复如初,若非因为这个原因,民女是断然不会入宫的。” 听见这话,青果也愣住了。 事已至此,裴安柠还想着这些,倒是令他有些钦佩。 看来,那位郡主娘娘不仅仅是个奇女子,就连她的女儿,也十分与众不同。 但此时,青果的视线悄悄落在了太子的身上。 他很想看看,太子究竟会如何回应裴姑娘的要求。 第六百零三章 更加厌烦我? 闻言,萧云墨仍旧保持着凝视裴安柠的姿势。 直到青果不耐烦的发出了些细微的声响,他才回过神。 “这件事,郡主找错了人。” “本太子也无能为力。” 见萧云墨面上稍显落寞,裴安柠立刻便想到了太子与皇上发生过争执的事情。 此时对于太子而言,她越是在太子面前表现的皇上对她好似很关切,太子便会心中越发难过吧? 一时之间,裴安柠甚至有些后悔来寻找萧云墨。 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她根本就无法收回,也只能期待太子不要多想。 见裴安柠的表情一会儿一变,萧云墨低声道:“如今,既然父皇这般看重你,本太子还是劝你不要拒绝的好。” “天威难测,若是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这句话,对裴安柠而言犹如醍醐灌顶! 她确实已经忽略了皇上乃是一国之君的事情,可她也不懂,为何一国之君非要册封为郡主。 她一个乡野女子,本就端不上台面。 若是皇上认她做义女,岂不是会给皇上丢脸? 正当萧云墨打算再劝裴安柠之时,服侍萧云墨的小太监,匆忙走进寝殿。 瞧见寝殿之中有这许多人,他面露难色。 青果是个玲珑剔透的,立刻便看出了小太监有话要说。 “若是有话还不快些说来,难道要太子追着你来问,你才能开口吗!” 一想到外面等着的人,小太监再不敢耽搁。 “启禀殿下,太监总管来寻郡主!” 不等小太监将裴安柠带过去,太监总管的声音,便从寝殿外传来。 “太子殿下,是奴才!” “听闻裴郡主在您这里,可否让奴才见裴郡主一面?” 裴安柠如今听见太监总管的声音就觉得头疼,不过她也拒绝不得,只能等着萧云墨发话。 好在,萧云墨也并不计较这样的事情,当即便点头,让青果将太监总管带了进来。 太监总管先是给萧云墨行礼,按照管理询问了一下萧云墨的身体进来如何,又说了皇上是如何惦记着太子的。 得到萧云墨的敷衍回应之后,太监总管这才看向了裴安柠。 “裴郡主,您怎么跪在这里?” “郡主快快起身,切莫折煞了奴才!” 裴安柠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萧云墨,萧云墨与她视线相对,也愣了一瞬,但还是朝着裴安柠点了点头。 裴安柠这才起身,一脸无奈的看向了太监总管。 “不知公公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太监总管从袖中取出一张宫中的建筑图纸,放在裴安柠手中。 “裴郡主,那日郡主的话,奴才如实回禀给了皇上。” “皇上担忧郡主不喜皇上指派的宫殿,便命奴才取来这图纸,让郡主自行挑选寝殿!” 自行挑选? 裴安柠看着复杂的图纸,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被册封郡主是一件这样麻烦的事情。 “皇上当真让我自己选?” 太监总管笑眯眯的点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皇上究竟有多么宠爱这位郡主。 裴安柠沉吟片刻,甚至还偷偷扫了一眼萧云墨,最终将纤细的手指落在了图纸上标注着东宫的位置。 “公公,我可否选择继续留在东宫?” 此言一出,太子寝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裴安柠是被皇上认作义女的,也便是说裴安柠与皇室之人并无血缘。 若是让裴安柠继续留在东宫,岂不是会令裴安柠名声尽毁? 听见这话,太监总管尴尬的笑了笑,随即看了一眼萧云墨,见萧云墨并无任何表情,这才斟酌着开口。 “郡主……这,怕是不妥!” “如今您也是主子了,男女有别,若是继续留在东宫,恐怕是会引人非议的。” 若是是亲兄妹,留在东宫倒是也无妨。 可偏偏没有一丁点血缘,日后还…… 太监总管也相信,裴安柠肯定不会因为这件事便生气。 听闻太监总管的话,裴安柠一张俏脸顿时垮了下来。 随即,她的手指便落在了东宫旁的一处宫殿上。 如图所示,这座靠近东宫的宫殿,很小,看起来并不起来。 太监总管见过之后,仍旧是一脸为难。 “郡主,您确定要入住这座宫殿?” “皇上说了,后宫之中除了皇后的坤宁宫,太后的慈宁宫,其他的宫殿任凭郡主挑选!” 这话,令裴安柠惶恐不已,她连连朝着太监总管摆手。 “不用,我觉得这处便很好。” “公公也知晓,我本就是市井小民,幸得皇上垂爱,这才能被册封为公主。” “能有一处栖身之所,我以不胜感激!” 见裴安柠这般识大体,太监总管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带着图纸匆忙离去。 太监总管走后,萧云墨的视线落在了裴安柠的身上。 “郡主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寝殿,便快些搬过去吧。” 说罢,萧云墨便再也不看裴安柠一眼。 回想起方才太监总管的话,裴安柠也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惹恼了萧云墨。 她希望尽快能够恕罪,却也知道萧云墨的身体如今经不得生气。 此时,她便跟随着青果,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一只脚即将踏出寝殿之时,萧云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郡主若要离开,便将你带来的那位姑娘也一并带走吧。” “东宫庙小,容不下那么多人。” 听见萧云墨的话,裴安柠便明白萧云墨指的究竟是什么,原本就引得萧云墨不快的她,更是心中内疚。 若非是她当初同情心泛滥,也便不会给萧云墨招来这么多的麻烦。 只可惜,如今她也不知要如何开解萧云墨。 青果在一旁低声提醒道:“太子这会儿怕是不愿看见咱们,裴郡主,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裴安柠点头,朝着萧云墨福身行礼,便跟随着青果走出了寝殿。 路上,裴安柠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青侍卫,太子是不是会更加厌烦我?” 青果也不知要如何回答裴安柠的问题,只能解释道:“裴郡主多虑了,太子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若是放在以前,听见这话,裴安柠肯定会相信。 可如今,她是半个字也不信的。 “青侍卫,你不用这般宽慰我,实话实说便是!” 青果还是不啃声,裴安柠索性也便不再问了。 到了裴安柠的放门口,二人方才想起来萧云墨的交代! 第六百零四章 污蔑 “郡主,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安柠点头,无奈的说道:“太子让我将星星带走,可我怕……” 虽说青果平日里很少与星星打交道,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些日子星星都做过些什么,更加知晓星星的为人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良善。 “若是郡主不介意,那便让我陪郡主一同前往。” 想了想,裴安柠拒绝了青果的提议。 “还是我自己去吧。” “若是青侍卫过去,事情恐怕更加难办!” 青果算得上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若是星星闹起来,裴安柠怕青果动怒,吓坏了星星。 倒也不是她处处替星星着想,只是她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将青果也牵扯进来。 所以,裴安柠与青果分开口,便直奔星星的住处。 来到二人曾经居住过的小院,裴安柠便瞧见了星星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星星,你可有空?” 星星看了一眼裴安柠,并未接话。 既然已经答应了萧云墨,裴安柠就要尽力去保证完成萧云墨的交代。 “星星,明日我便要搬走了。” “你可愿与我一道?” 此时此刻的星星,早就已经不是以往那个需要裴安柠陪伴的小姑娘了。 在听闻裴安柠的话后,星星讥笑一声。 “裴姑娘……不,如今应该称呼郡主了!” “郡主这是在可怜我?” 没等裴安柠解释,星星便自顾自的说道:“郡主不必解释,我不像郡主这般好命,不过是入宫来赎罪的,却能够得到皇上的青睐。” “而我,更是从头到尾都不曾走入太子的眼中,又怎么好意思与郡主您一同离开!” 星星的话,让裴安柠听着觉得心中很是不舒服。 她确实是比星星更早认识萧云墨,如今在众人眼中,她的运气简直好到离谱。 可这一切却也并非是她所愿看到的事情,怎么星星却总是拿这件事说话? 想到这里,裴安柠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自己变得心平气和一点,对星星解释道:“星星,是太子名我将你带走的。” “既然你心悦太子,你怕是也不想太子难做,我说的可对?” 星星闻言,冷笑连连。 “让太子难做,还是让你裴郡主难过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已经算好了,你若是离开东宫,便没打算让我继续留在太子身边对不对?” “但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就是要留在太子的身边,我绝对不会离开东宫的!” 裴安柠皱眉,没想到星星会这样看待她。 “星星,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向太子提起这件事,当时在太子寝殿之中的人都能为我作证!” “是我离开的时候,太子亲自告诉我的!” 这话,星星自然是不信的。 “若是郡主这般有底气,不如与我去太子面前分说分说?” “你可敢?” 这些日子,裴安柠心中积攒了不少怨气。 虽说一早便知晓星星对她误会颇深,她也不想让星星误会。 但此时,裴安柠再也控制不住,不想再去管这些个烂摊子。 “如此甚好。” 说罢,裴安柠便率先走出房间,直奔太子寝殿而去。 二人求见太子,倒是没有遭到拒绝,很快便见到了萧云墨。 见到萧云墨,星星便顿时落了泪。 “太子,奴婢从未想过要离开东宫,求太子留下奴婢吧!” 裴安柠无奈,只能平静的跪下。 却不料,她还能跪下,便被青果拦住了。 “郡主,太子说了,您不用行礼。” 闻言,裴安柠微微颔首,站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星星却指着裴安柠,一脸愤恨的反驳道:“不可能,太子是绝对不可能让你带我离开东宫的!” “明明当初就是太子说的,要让我留在东宫,为我的家人洗刷冤屈!” 说着,她回眸看向萧云墨。 “太子,这一切都是郡主她自作主张的对吗?” 萧云墨皱眉,一脸不耐。 “并非如此。” “确实是本太子请郡主带你离开东宫。” “不过你大可放心,本太子决不食言!” 说罢,萧云墨便看向了裴安柠。 “裴郡主,劳烦你将人带走。” 裴安柠本不想闹成这样,星星心悦萧云墨的事情她知道,可是星星偏偏不信她的话,她又能有什么法子? “是,我会将人带走的!” 星星见二人互动这般自然,一股嫉妒打心底里涌出。 “为何?” “太子,您为何要赶我走!” “难道您说的话您都已经忘了吗!” 青果看不下去了,厉声呵斥道:“星星姑娘,你面前的可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你在太子面前大声喧哗,可是嫌自己命长了!” 裴安柠觉得罪不至此,便连忙拉着星星。 “行了,你莫要再闹了,快些与我走吧!” 星星挣脱开了裴安柠的手,刚要开口,却被萧云墨的声音打断。 “星星姑娘,东宫不缺宫女,更不留心怀叵测之人。” “本太子说过,绝不会食言,请你速速离去!” 说罢,萧云墨便挥手让青果送客。 青果钳住星星的双臂,便将人拖拉出了寝殿。 看了一眼星星,青果倒是也没有跟裴安柠多说些什么,只是告知裴安柠,若是有事便来找他,他定然是会帮忙的。 听闻此言,星星冷笑。 “郡主倒是与男子关系都甚是不错,民女佩服!”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身边的男子,除了太子便只有青果。 而且这两人中,第一个她绝对是高攀不上的,也从不敢有非分之想。 第二个,与月霄早就已经情投意合,她更加不会做那些腌臜下作的事情。 “星星姑娘,你可以对我不满,可你不能空口白牙的污蔑我!” 星星并未理会裴安柠,径直回到了房间。 只要她不闹,裴安柠也懒得去争辩。 反正明日离开之时,让青果帮她将人带到她的寝宫去便是了。 第二日,星星被青果强制送到了裴安柠的寝宫,星星纵然不满,但也不是青果的对手。 有了自己的寝宫,裴安柠反倒无聊起来。 闲暇时,想起那日月霄说的话,裴安柠便立刻动身,出宫去看月霄。 来到铺子里,裴安柠便与她二人闲聊起来。 闲谈间,裴安柠提及了她在宫中百无聊赖的事情。 第六百零五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 “月霄,你不是总说想要入宫去做郡主吗?” “你随我入宫可好?” “我保证,人前我是郡主,人后你才是,怎样?” 这话,听得月霄心动不已。 “真的?” “你不怕我日后做郡主习惯了,不给你脸面?” 裴安柠轻笑,二人的情谊早已十余年之久,裴安柠自然相信月霄的为人。 “我相信月霄最疼我,绝不会如此!” 见裴安柠的嘴这般甜,月霄无奈苦笑。 “入宫这样的好事,我是没机会享受了,我还是留在这铺子里更加自在!” “听闻,宫中有很多的规矩,是不是真的?” 提起规矩,裴安柠倒是并无感觉。 “不曾听闻有多少规矩,也可能是皇上知晓我粗鄙不堪,所以才不曾准备吧。” 月霄嗔怪的锤了锤裴安柠的肩膀,打趣道:“那你有你般贬低自己的人!” “不过,我倒是也并未与你说笑。” “随你一同入宫,也并非仅仅是因为不习被人盯着,更非是不习惯那些规矩。” “只是如今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眼看着这间小铺面便要不够用了,我想着还是应当将铺子扩大一些才是!” 听闻月霄有这样的想法,裴安柠当然是举双手支持的。 原本,这也是她的梦想。 但如今,她怕是没有机会去实现这个梦想了,那便将这个机会交给月霄。 “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便去找青侍卫,让青侍卫来找我!” 月霄点头,两人说说笑笑,时间很快便到了裴安柠要回宫的时候。 裴安柠亲自下厨做了糕点,却并未带回宫去,令月霄觉得十分稀奇。 “安柠,往日里你不是总会给太子也带上一份,怎么今日没有?” 提起萧云墨,裴安柠的心情顿时低落起来。 “他并不喜欢,也不会吃,不带也无妨!” 月霄看出了裴安柠不对劲的地方,刚想追问,裴安柠便对她说道:“月霄,时辰不早了,我真的应该回去了。” “千万记得我说的话,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去找青侍卫!” …… 回宫之后的日子,裴安柠越发感觉无趣。 入夜,裴安柠躺在床榻之上,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如今,突如其来的册封,让裴安柠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向父母交代。 这种事情,虽说无伤大雅,甚至不少人都认为她是极其幸运,却只有裴安柠自己知晓,这不过是一种负担而已。 窗外的月光清冷,裴安柠思考许久,还是决定与父母实话实说。 不论父母是否答应,她都要把话说清楚才行。 如此想来,裴安柠再也躺不住了,猛然起身,披上了一件外衫,便开始提笔给父母些家书。 家书写好后,裴安柠这才安心入眠。 第二日一早,裴安柠便将信交给了青果,希望青果能够帮她将信送回到家乡的父母手中。 青果还以为裴安柠受了什么委屈,要向家中父母诉苦,连忙追问道:“郡主,可是发生了什么?” 裴安柠被问的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不曾。” “可这书信?” 见青果一脸担忧,裴安柠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青侍卫你多虑了,我只不过是许久未曾见到父母,心中有些挂念,便写了一封家书而已。” “可是青侍卫还有要事在身,不方便将书信送回?” 青果笑着摆手,“当然不是。” “只不过担心郡主受了委屈,却不愿说。” 青果并未明说,但他指的便是星星。 星星曾多次刁难裴安柠,但就因为曾经关心过裴安柠,便让裴安柠对她多有忍耐。 皇上曾经告诉过他,让他帮忙照顾郡主,他自然不能不管。 “没有的事……” 话没说完,裴安柠便想到了星星,只觉得一阵头疼。 见裴安柠面色突变,青果也不再提及星星。 “郡主放心,我定然叫人快马加鞭,尽快将郡主的家书送到!” 裴安柠感谢青果一番后,便回了寝宫。 如今,她是这宫中,唯一一位拥有自己的寝宫,但却并非是妃嫔的女子。 裴安柠尽可能的不给自己找麻烦,但是有时候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一日。 太监总管带着一群宫女太监上门,一进门便露出了笑颜。 “奴才见过郡主,郡主万安!” 闻声,裴安柠连忙将太监总管扶起。 “公公不必如此,这当真是折煞我了!” “郡主切莫这样说,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太监总管知晓裴安柠自幼长在民间,对于这些礼节不慎在意,也并未放在心上,立刻侧身。 “郡主您瞧,这是皇上命奴才挑选出来的宫女和太监,郡主看看和否有合眼缘的。” “若是有便留下,让他们侍奉郡主。” 裴安柠本不想这样,可她却又担心,若是忤逆了皇上的意思,恐怕是会令皇上觉得不满,便低声问道:“公公,这些人都要留下吗?” “若是我未曾将他们留下,皇上可会怪罪他们?” 太监总管笑着摇头,“自然是不会。” “这些人,本就是送入宫中伺候各位贵人的。” “若是他们能留在郡主身边,那是他们的福气!” “若是他们没能留下,也会回到内务府,重新分派给其他宫的主子们。” 有了这句话,裴安柠便放心了。 经过挑选,裴安柠只留下了两名宫女以及一位公公。 太监总管完成了任务,便笑眯眯的回去向皇上复命去了。 裴安柠也不需要人照顾,便让他们随便找些事情去做。 可是这些宫人还没离开,星星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蔑的笑了一声。 “郡主可真是好福气,摇身一变,就能从伺候人的宫女,变成郡主!” 说着,她看向了被裴安柠留下来的两名宫女。 “你们可要记得,多跟郡主学学!” “日后,说不定你们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那些宫女错愕的看着星星,不懂为何星星的打扮与宫女无异,却敢如此肆意妄为,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裴安柠挥手让宫女和太监先去忙,她则是皱着眉头,看向了星星。 “星星你……你可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若是有,我便让人帮你解决。” 第六百零六章 有什么顾虑? 裴安柠已经给足了星星面子,可即便是这样,星星却也仍旧每个裴安柠半分好脸色。 她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这些被调遣过来服侍裴安柠的太监和宫女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还敢给郡主脸色看。 但她们也不敢多说,只好继续去做手头的事情。 之后的几天里,即便是裴安柠与星星在寝宫之中遇见,也仍旧会表现的对裴安柠好似有很大的怨言一般。 想到星星的家人如今还被关在大牢里,也无法再靠近太子,裴安柠倒是也没有与她一般计较。 可这件事却并没有因为裴安柠的不计较而结束。 刚刚被皇上认作义女的郡主身边有一个脾气很大,甚至连郡主的面子都不给的宫女的这件事,很快便在宫中传开。 所有的宫女都很羡慕星星,也纷纷想要到裴安柠身边当差。 然而,这一切裴安柠都不知道。 这日,月霄来找裴安柠,裴安柠在青果的带领之下,迅速赶往宫门口与月霄见面。 听青果紧张的语气,裴安柠也跟着紧张起来。 路上,她按捺不住紧张的心,连忙追问道:“青侍卫,月霄可否说过到底有什么事,这般急着见我?” 闻言,青果停下脚步。 “这个……月霄姑娘不曾与属下提及过。” “要不还是郡主亲自去询问月霄姑娘吧!” 裴安柠也没想到,青果竟然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加快脚步。 二人来到宫门口,便见到了月霄与长青、长安两兄妹。 瞧见他们三人,裴安柠略微愣神。 “月霄,你这是……” 她想过可能是铺子出了事情,让月霄无法解决,这才想着入宫来寻她帮忙。 也曾经想过,可能是那些纠缠长青与长安两兄妹的人卷土重来,让月霄解决不得,却没想到月霄竟然是带着两个孩子来的。 “安柠,你总算是来了!” 苦着一张脸的月霄,放开了长青与长安的手,立刻冲到了裴安柠的身边,对她大吐苦水。 “这些日子,我忙得脚不沾地!” “还要照顾这两个小祖宗,我快累死了!” 看着月霄眼底的乌青,裴安柠便知晓月霄肯定不是在说假话,当即便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当初可是你自己说要将铺子扩张,日后要赚大钱的!” “这才区区几日,你便坚持不住了?” 闻言,月霄立刻变了脸色。 “谁说我坚持不住了,我一定会成功的!”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长青、长安两兄妹的身上。 “但是,这两个小家伙我怕是无暇顾及了,若是你有空的话,可否帮我照顾些时日?” 月霄这样说,反倒令裴安柠觉得心中不满。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们二人是你我共同决定留下来的,怎么是我帮你?” “再不济,我们这也算是互相帮忙才是!” 拗不过裴安柠,月霄只得连连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们这确实是互相帮助,不过你真的有时间吗?” “将这两个孩子带到宫中来,会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 裴安柠轻笑着让月霄不要担心。 “你只管放心的将他们二人交给我便是,保证绝对不会有事的。” 听见这话,月霄放心了不少,从背后将长青和长安两兄妹推到了裴安柠的面前。 “这些时日,铺子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你们二人便随着你们的裴姐姐在宫中住上一段时日如何?” 长安从没进过宫,自然是欣喜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倒是长青,一脸担忧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愿意留下。 “长青,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裴安柠低头,盯着长青问道。 这两个孩子不比那些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的孩子,他们的心思更加细腻和脆弱,所以裴安柠和月霄从来都没有强迫过他二人。 而是每一件事都要与他们二人商议,征得他们二人的同意之后,才会做出相应的决定。 见裴安柠并无强迫他二人入宫的意思,长青这才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这孩子与月霄的想法一样,是担心会给裴安柠添麻烦。 在裴安柠再三保证,这件事绝对不会影响到她之后,长青与长安这才愿意留在宫中小住。 月霄还有事情在身,并没有多留,一溜烟的走了。 青果看着月霄的背影出神,裴安柠则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寝宫。 这件事,她已经让人去通知太监总管了,相信不论是太监总管还是皇上,肯定都不会拒绝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宫中小住的。 裴安柠给两个孩子安排好了院子,便回去休息了,也好给两个孩子适应的时间。 然而,就在长安与宫女交谈了没两句之后,她便立刻回了房间,将自己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长青。 “哥哥,你可还记得那位星星姑娘?” “听闻星星姑娘留在了裴姐姐的寝宫里,还处处给裴姐姐难堪,如今宫中上下都知道这件事了!” 听了长安的话,长青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这位星星姑娘能够入宫,还是多亏了裴姐姐。 若非是裴姐姐从那群歹人的手中救下了她,如今这位星星姑娘,还不知道被会落得何种田地呢。 如今,竟然敢处处给裴姐姐难堪? 见兄长的脸色难看,长安也觉得这位星星姑娘未免有些不知好歹,当即便询问兄长,要不要去教训教训这位星星姑娘。 长青摇头,不想给裴安柠添麻烦,打算去问个清楚,却被长安拦住。 “哥哥,裴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若是裴姐姐当真会因为这件事而恼怒,那也便不会将她带在身侧了。” 长青陷入了沉默,最终还是同意了与长安一道去见星星。 星星平日里什么都不做,只是蜗居在房间之中。 长安与长青来的时候,她正一脸怨毒的“残害”着房中的一盆水仙花。 瞧见长青与长安,星星的面上也并无喜色,更是皱着眉头,一脸不耐。 “是她让你们来的?” “告诉她,不用白费心思了,不管她做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第六百零七章 欺人太甚 听见这话,长安更是讨厌她了。 “你说错了,不是裴姐姐让我们来的!” “是我们自己要来的!” 听见长安的话,星星起初还有些迟疑。 但紧接着,她的脸色就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难道你们想要替她出口气?” 星星的眼神中满是轻蔑,根本就没将长青与长安两兄妹放在眼里。 瞧见她这副态度,长青反倒有些不理解。 他不明白,这个先前与裴姐姐和月霄姐姐聊的十分投机的姑娘,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星星姑娘,听闻宫女和太监说,你处处给裴姐姐难堪,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据我所知,你能入宫,能跟在裴姐姐的身边,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恐怕都是托了裴姐姐的福吧?” 星星冷哼一声,根本没有因为这件事,感念这裴安柠的恩情。 “就算是这样哪有如何?” “她做过什么,我不愿与你们这些孩子多说,但你们若真想知道,不放去问问她,看她是否敢光明正大的告诉你们,她从未曾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长安哪里会相信裴安柠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当即便怒斥星星。 “你血口喷人,裴姐姐根本就不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星星的眼神变得凌厉,猛然站起身来,怒视长安。 “你知道什么,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而已!” “我不屑于与你争吵,你快些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吧!” 说着,便要推搡长安出门。 长青从未想过,这个曾经天真的姑娘,会变成这副模样,甚至还想要对他的妹妹出手。 立刻推开了星星。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这条命都是裴姐姐救回来的,若是没有裴姐姐,今日你还能住在这皇宫里?”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到你这个地步,你如今的行为,难道就没想过会寒了裴姐姐的心吗!” 星星闻言,有一瞬间的愣神。 跟在裴安柠身边,她好像逐渐开始将裴安柠对她的好,当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却从未想过,这些事情是否会改变什么。 不过,如今她也不需要裴安柠对她好了。 她只希望裴安柠能够离太子远一些,也不要再将她带在身边。 “我方才便已经说过了,我不与你们这些孩童讲道理。” “若是你们非要弄清楚个所以然,便去问你们的那位好姐姐,看看她是怎么说的!” “若她也觉得不曾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那你们也不要再来找我,只当我们从未见过便是!” 如今星星简直是恨透了裴安柠。 裴安柠摇身一变,从普通老百姓变成了郡主不说,更是得到了太子与皇上的青睐。 枉费她之前还真心将裴安柠当做朋友,将自己的心事全都说给了裴安柠听,可裴安柠却从未在意过她的感受。 听见星星不停的诋毁裴安柠,长安又气又急,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裴姐姐如今虽然成为了郡主,却从未忘记过你,更加不曾忘记过我们,你却这般诋毁她,让她在皇宫之中抬不起头来,你对得起她吗!” 见长安越说越大声,星星也再无法忍耐。 “滚出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不然,我不介意对小孩子动手!” 长青挡在长安面前,冷声道:“我妹妹那句话说错了?” “星星姑娘敢对我妹妹动手,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情面了!” 他们本就是看在裴安柠的面子上,才对星星尊敬有加的。 如果星星根本就不在意裴安柠不说,甚至还打算到处诋毁裴安柠,那也就不能怪他了。 “你个小孩子,你能如何?” 就在双方爆发争吵的时候,皇上正好来到这里探望裴安柠,听见了他们之间的争执。 “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光天化日,在郡主的寝宫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长青与长安兄妹从未见过皇上,自然是不知道皇上的身份,但看衣着和气派,他们也知道皇上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星星见过皇上,听闻皇上的声音,当即便跪倒在地。 “奴婢求皇上给奴婢做主!” 皇上扫了一眼星星,又看了一眼长青和长安,冷声问道:“你让朕为你做主,你究竟有何冤屈?” 听闻此言,星星连忙向皇上叩首,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悲惨遭遇”说给了皇上听。 “郡主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奴婢明明好端端的在东宫做事,可郡主却偏偏不愿奴婢留在东宫。” “处处给奴婢难堪还不算,甚至还强行将奴婢带到了这里来。” “甚至不给奴婢一丁点好脸色,还让这两个孩子过来咒骂奴婢,奴婢可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郡主的事!” 听着星星在这里颠倒是非黑白,又得知了那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人便是当今圣上,长青和长安心中是又气又急,却也不敢冒犯天威。 就在长青和长安苦于不知道要如何为裴安柠辩解的时候,裴安柠已经慌张的冲了过来。 见到皇帝当真如同宫女所言,已经来到了她的寝宫,甚至还见到了长青与长安兄妹,裴安柠便觉得有些担心。 “民女叩见皇上……”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便被皇上打断。 “你这丫头,朕都与你说了多少次了,若是没有外人在,便不用向朕行礼!” 说着,皇上虚扶了一把,将裴安柠扶了起来。 裴安柠看向了一旁跪在地上的星星,还有一脸惶恐的长青、长安兄妹二人,顿觉有些无奈。 她怎么就忘了告诉这两个孩子,千万不要去招惹如今的星星呢? 就在此时,皇上转头看向了裴安柠。 “这个婢女说,你强行将她带在身边,不愿让她继续留在东宫服侍太子,还处处给她难堪,可有此事?” 皇上的话,令裴安柠震惊不已。 这宫中上下,谁不知道是星星不给她面子,甚至处处与她对着来? 如今,星星怎么能在皇上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想到这里,裴安柠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皇上。 第六百零八章 误会 “哦?” 皇上的视线落在了星星的身上,眼神中略有几分打量。 这个宫女,此前他曾经见过。 不过,却并未想过这个宫女竟如此大胆,公然污蔑他亲封的郡主。 裴安柠并不知晓即便她一言不发,皇上也绝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当即便解释道:“皇上明鉴!” “民女将她带到这里来,并非是民女的意思,而是太子的意思。” “至于原因,民女不清楚,恐怕还是要问她与太子。” “若说民女曾经给她难堪一事,更是不曾有的事情,阖宫上下如今怕是都已经知晓,民女从未曾使唤过她。” “她一个宫女,却比民女过的更加舒坦,还是不是的对民女口出恶言!” 这些事情,裴安柠本来是不想说的,但如今牵连上了长青与长安两兄妹,有些事情也怪不得她了。 星星一脸错愕的看向了裴安柠。 她确实不曾想到,裴安柠会当真将这些事情说与皇上知晓。 不过,很快她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就像那两个孩子说的一样,裴安柠嘴上口口声声的说着要对她好,处处帮她,但实际上却从未想过要她好过! “郡主莫要血口喷人,奴婢不过是一介宫女,如何敢对郡主口出恶言!” 她的这句话一出口,跟随在皇上身侧的太监总管便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放肆!” “这位可是皇上亲封的君主,岂容你在皇上与郡主面前大呼小叫!” “咱家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调教出了你这么厉害的奴才!” 这一巴掌,瞬间将星星打的眼眶泛红。 就算她如今已经沦为罪臣之女,可是当初在东宫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敢对她动手。 但在皇上面前,星星根本就不敢多说一个字。 “奴婢知错,请皇上恕罪!” 皇上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星星,只是转过头去,笑着看向了裴安柠。 “裴丫头,朕相信你的为人。” “你若是没有,那定然是假的。” “这宫女,可要朕命人帮你处置了?” 在皇上的心目当中,这种不听话的宫女,就理应被处置了,根本就不应该留下。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星星却十分大胆的爬到了裴安柠的脚边。 “郡主,奴婢知道错了!” “奴婢不想离开,日后定然好生侍奉郡主,求郡主将奴婢留下吧!” 在得知星星与长青、长安两兄妹发生口角的时候,裴安柠其实并不担心。 就算星星如今变得面目全非,她也还是觉得星星还是从前的那个星星,根本就不可能做出什么太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但当她听见星星对皇上说了那些话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与星星恐怕早就已经渐行渐远了。 可如今,听闻星星的哀求,裴安柠仍旧免不了会觉得心软。 说到底,这一切她也有责任。 若不是她一厢情愿的打着为星星好的理由,将星星带到了宫中,恐怕星星仍旧是那个愿意为了替家人洗刷冤屈,不惜一路吃苦,甚至险些被人玷污的好姑娘。 “皇上,民女可否向皇上讨一个恩典?” 皇上见裴安柠主动提要求,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只要裴安柠愿意在遇到麻烦的时候让他帮忙,那就不算与他生分了。 “好,裴丫头你说。” “只要是朕能够满足你的,朕一定不会推脱。” 裴安柠福身向皇上行礼谢恩后,便一字一顿的说道:“既然这宫女如今已经算是民女的人了,民女可否自行处置她?” “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说起来也怪民女教导无方,这错民女自然也应当与她共同云墨担!” 见裴安柠这般有担当,更是心地善良,皇上顿时露出笑容。 “好,既然裴丫头你有这份心,那这个宫女便交由你来处置好了!” 说罢,皇上便抬腿走出了星星的房间,与裴安柠一边闲聊,一边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留在此处的长青与长安,看了星星一眼,眼神中满是厌恶。 “瞧见了没有,就是你口中那个处处欺压你的裴姐姐,如今为了救下你的性命,亲自向皇上讨要了恩典!” “你便是在皇上面前如此诋毁她的,你可曾觉得心中有愧?” 听见这话,星星愣了一瞬,但随即便恢复了原本的心态。 她并不觉得是她做错了。 就算方才她迫于形势,主动向裴安柠认错,那也不过就是权宜之计而已,根本就不是她的本意。 而裴安柠,又怎么可能是真心为了她好? 裴安柠不过是为了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她很仁慈,想要让皇上高看她一眼罢了。 …… 皇上并未在裴安柠的寝宫多留,询问裴安柠可有什么需要,见裴安柠将寝宫处处都已经布置妥当,也便满意的走了。 皇上离去之后,裴安柠便想到了萧云墨。 这一次,她之所以保下星星,其实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因为萧云墨! 虽说将星星带进宫,这是她与青果做的。 但做主将星星这个罪臣之女留在东宫的毕竟是萧云墨,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萧云墨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恐怕会与萧云墨新生隔阂。 这是裴安柠不愿意瞧见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想起萧云墨,裴安柠便忍不住去了小厨房。 在小厨房中制作了几样精致的糕点,便带着糕点去了东宫。 瞧见裴安柠来了,青果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太子这些日子谁都不见,便是他也不得近身。 如今瞧着裴安柠的模样,他就知道裴安柠肯定是来见太子的,也不知被太子拒绝后,裴郡主是否会难过。 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触误会? 想着,青果还是迎了上去。 “属下见过郡主!” “郡主您这是……” 听闻此言,裴安柠举起手中的食盒,笑着看向了青果。 “这些日子,在宫中确实无聊的很,便做了几种糕点,想着给太子殿下送来,不知青侍卫可否帮我通传一声?” 青果知道裴安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便走到了寝宫门外,询问萧云墨可否要见裴安柠。 得到的回答自然是否定的。 一旁的裴安柠听到了萧云墨那冷漠且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也跟着逐渐消失。 第六百零九章 并非是郡主 青果知道,太子的话肯定是影响到了裴郡主,当即便走上前去,低声道:“郡主,你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些日子,太子不仅仅不见你,任何人他都不见!” 闻言,裴安柠略显有些担心。 “太子为何不见任何人?” “可是太子的旧疾又发作了?” 听闻此言,青果摇了摇头。 “太医过来看了,太子的身体并无大碍,恐怕还是心病。” 见裴安柠在他每每提及萧云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会更显一份担心,青果便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裴郡主,属下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不知您可否解答一二?” 见青果表现的如此正式,裴安柠也有些迟疑。 “你说。” 搓了搓手,青果环顾了四周一圈,这才开口问道:“裴姑娘,你与月霄姑娘从小一同长大,可否与我说说,月霄姑娘的趣事?” 虽然裴安柠知道,青果这样说肯定是为了让她开心的。 但一想到日后月霄与青果很有可能终成眷属,她便想也没想,立刻将她与月霄幼年时的趣事,告知给了青果。 “青侍卫,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些了?” 虽说已经猜到了青果的心意,但如今听闻青果问起这些,裴安柠仍旧不由得感到好奇。 “先前,月霄姑娘曾送了我许多糕点。” “我想着,既然要回礼,自然也应当知晓月霄姑娘的想法与喜好才是。” 虽然知晓青果说的肯定不是真话,但裴安柠也并未拆穿他。 “原来如此。” “想来,若是月霄知晓了,定然会开心的。” 青果闻言,连忙追问,裴安柠说的可都是真的。 “那是自然,你见我何时曾诓骗过你?” 听闻此言,青果更是对裴安柠十分感激,劝慰了裴安柠好一阵,便去求见萧云墨。 在寝殿之中,萧云墨也清楚的听见了青果与裴安柠的交谈,便还是应允青果求见的要求。 见到萧云墨,青果立刻单膝跪地。 “太子,属下……属下有些私事要办,可否请上半日的假期?” 萧云墨挑眉,看向青果。 “哦?” “你说的私事,究竟是何事?” 这些日子,萧云墨越想越是觉得青果与裴安柠的关系匪浅。 从前,青果便总是在他面前为裴安柠说好话,如今即便裴安柠已经离开了东宫,但青果还是能够与裴安柠相谈甚欢,恐怕二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青果当然不好意思说,他是要去为心上人挑选赠礼,便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连本太子也不能告知?” 听闻此言,青果尴尬的点了点头。 “罢了,既然你有事,那便去办吧。” 说着,萧云墨便朝着青果挥了挥手。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晓,为何非要问个清楚。 不过青果既然不愿意明说,那也断了他的念想。 青果连忙叩谢了萧云墨,随后便开开心心的出宫为月霄挑选礼物去了。 他带上了自己的全部家当,势必要为月霄挑选一个最合适她的礼物。 这半日的光景,倒是也够用了,瞧见青果心满意足的模样,萧云墨更加好奇,青果请假离宫,究竟是去做了什么。 不过,自尊心令他无法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 隔天,裴安柠又来求见。 萧云墨还是跟往常一般,不愿见裴安柠。 不过,这一次青果拦下了裴安柠却并未劝慰裴安柠,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交给了裴安柠。 “裴郡主,属下有一事请求郡主相助!” 看着青果小心翼翼的模样,裴安柠便明白了青果的心意,随即问道:“这东西,可是你说要送给月霄的东西?” 青果的脸顿时红头了,低着头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这东西便是送给月霄姑娘的,劳烦裴郡主将这东西转交给月霄姑娘!” “可青侍卫为何不亲自将这东西交给月霄?” 青果时常为太子办事,经常能够出宫,若是想要将这东西送给月霄,自然是要比她更方便一些的。 青果被裴安柠问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不敢与裴安柠对视。 猜到青果肯定是害怕被月霄拒绝,更害怕月霄不喜欢,便接过了青果手中的物件。 “既然青侍卫开了口,我也不会拒绝。” “但是,我还是给青侍卫一句忠告,有些时候,这东西你亲自送给月霄,怕是要比我转交给月霄的效果更好!” 这一刻,青果深刻的怀疑,是不是裴安柠已经看出了他对月霄姑娘的心意。 只不过,如今他也仅仅只是一厢情愿,便不好意思询问,只能请求裴安柠务必亲手将这东西,交给月霄姑娘。 裴安柠连声称是,笑着离开了东宫。 萧云墨端坐于寝殿之中,并未听清楚青果与裴安柠交谈的内容,却看见了青果从怀中取出了物件,交到了裴安柠手中的一幕。 更是听见了裴安柠那银铃般的笑声,心中顿觉有些不是滋味。 入夜,青果来到萧云墨面前,却被萧云墨盯着瞧了许久。 最终,顶不住压力的青果,略显疑惑的询问萧云墨为何要这样盯着他看。 “今日,本太子瞧见你送给了裴郡主意见东西,前些日子你请假,可是为了此事?” 青果先是点头,随即生怕萧云墨误会,又连忙摇头。 “太子您误会了,属下只是有件东西需要郡主帮属下转交给一个人而已,并非是送了郡主什么东西!” 日后,郡主可是要成为太子妃的。 若是让太子误会了他与郡主的关系,那可就是他的不是了。 太子却并不相信青果的话,还以为青果是在诓骗他,便又问道:“你心悦郡主?” 这话,顿时将青果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错愕的看向了太子,连连摆手否认。 “太子您误会了,属下……属下心悦的并非是郡主!” 不是裴安柠? 萧云墨盯着青果看了许久,总也是觉得青果肯定不会对他有所隐瞒,这会儿也便没有追问。 另一边。 裴安柠得了青果交给他的东西,连忙带上长青与长安出宫去见月霄。 正好铺子也关门了,裴安柠便将青果交给他的布包,转交给了月霄。 “这可是青侍卫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的,你快些打开看看吧!” 第六百一十章 帮她说话 裴安柠提起青果,月霄的脸顿时红了。 “他……他若是有东西要交给我,为何不能亲自送来,偏要你转交!” 盯着月霄的脸,裴安柠故意含糊其辞。 “这谁知道呢。” “说不定这里面的东西,他不好意思亲自交给你,这才让我转交到你的手上。” “不过,东西既然给你送来了,那剩下的事情也就与我无关了。” 说着,裴安柠便起身,留给了月霄一个独处的空间,让她仔细去看青果送来的东西。 裴安柠带着两个孩子在铺子里做起了点心,不多时月霄便双颊通红的走了出来,说要帮忙。 “月霄姐姐,你还是不要帮忙了。” “之前你做的糕点,便是连经常来的小黄都不吃!” 小黄是流浪在铺子周围的一条小野狗,与长青长安两兄妹玩的很好,所以两兄妹经常会将一些不成型的糕点,送去给小黄吃。 而铺子里每个人做的糕点小黄几乎都是来者不拒的,但唯独月霄做的,小黄不会吃。 月霄与两个孩子嬉笑打闹在一处,裴安柠看了好半晌,方才开口制止,让两个孩子去找小黄玩一会儿,她与月霄有话要说。 见裴安柠一本正经的模样,月霄颇有些不解。 “安柠,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宫中住的不舒坦?” 听见这话,裴安柠摇了摇头。 虽说好多人入宫之后都没有了自幼,但在这方面,皇上对她还算是宽容,并未限制她出宫。 “只不过是觉得在宫中举目无亲,无聊罢了。” “若是你也觉得这些时日有些累,不如随我到宫中小住几日,也好让你歇歇。” 月霄何尝不知道,若非裴安柠当真觉得孤独,皇宫那样吃人的地方,她是绝对不可能叫自己去作陪的。 “既然我们的裴郡主都开口了,民女哪里有不依的道理?” “走吧,随我去收拾两件衣裳,我这就随你入宫!” “正好,我还没有见识过宫中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铺子暂时关了门,裴安柠带着月霄和两个孩子入宫,因为月霄不比两个孩子,皇上也已经见过了那两个孩子,裴安柠也向皇上说明了有关两个孩子的事情。 所以,这会儿裴安柠便带着月霄去见了皇上。 迎接她的,仍旧是太监总管。 不过,在瞧见裴安柠身边的月霄时,太监总管微微皱了眉。 “郡主,这位是……” 裴安柠向太监总管介绍了月霄的身份,并表明了来意。 “公公,我想将这位朋友也接进宫来,不知可否?” 听闻此言,公公并未点头,而是表示此事还是需要请示皇上,让皇上定夺。 裴安柠点头,太监总管便去通传。 可此时,原本还与裴安柠有说有笑的月霄却变得脸色苍白,双手不停的搓着,好似十分不安的模样。 见状,裴安柠也有些担心月霄。 “月霄,你这是怎么了?” “怎得手这样冰?” “可是病了?” 说着,裴安柠还用手探了探月霄额头的温度,发现并无异常之处,心中更是不解。 “安柠,你说,若是皇上见了我,可否会因为我要入宫,便降下罪责?” 听闻此言,裴安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月霄这是怕了?” 月霄见裴安柠还有心思笑话她,顿时恼怒不已。 “你还笑我!” “那可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若是他瞧我不顺眼,岂不是会要了我的命?” 裴安柠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你想什么呢,皇上也算是个明君,自然不会做这等毫无道理之事。” “以我与皇上往日的相处来看,皇上确实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不论裴安柠如何解释,月霄始终不信,反而越发紧张。 正巧此时太监总管从御书房走出来,请裴安柠带着月霄进去。 可这会儿,月霄走路都已经开始同手同脚了。 裴安柠只能耐心安抚,表示皇上若是当真不让月霄入宫,她也会想办法的。 见到皇上的时候,月霄果然更加紧张了。 “民女,皇上……” 她语无伦次的模样,令皇上也有些疑惑。 甚至,见到皇上,月霄便直接跪倒在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裴丫头,这是怎么了?” 听闻此言,裴安柠只能如实回答。 “皇上,民女的这位朋友从不曾见过皇上,便觉得有些紧张。” 皇上闻言朗声大笑。 “姑娘,别怕。” “既然你是裴丫头的朋友,那便留在宫中陪伴裴丫头吧!” 裴安柠与月霄对视一眼,月霄也放松了不少。 皇上询问了月霄一些问题,便放二人离去。 回到裴安柠的寝宫,月霄不禁感叹宫中就是华丽,连一个最不起眼的小院子,都比他们的铺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此时,被裴安柠拜托青果带回来的两个孩子,也蹦蹦跳跳的来到二人面前。 见到月霄,两个孩子便开心不已。 四人一块在庭院中嬉戏打闹的时候,星星正好从旁经过,月霄连忙招呼星星一同过来说说话,还说二人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可星星却皱着眉头,表情极为尴尬。 不多时,她便冷漠的转头离开了。 月霄看向裴安柠,不解的问道:“安柠,星星姑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瞧着,她好像与我们生分了?” 裴安柠点了点头,企图蒙混过去。 “可能是因为星星姑娘与我们相处的时间短,如今便觉得生分了吧。” 长安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小姑娘,听闻裴安柠这个时候还在帮着星星遮掩,当即便反驳了裴安柠的话。 “裴姐姐,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帮她说话!” “这个人,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若是皇上当真相信了她的话,裴姐姐你还能有好下场吗!” 长安的话令月霄心中一惊。 她从长安的话中,脑补出了不少事情,却只能从裴安柠这里求证。 偏偏裴安柠就是不愿意多说一句,无奈之下,月霄还是只能去问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都替裴安柠打抱不平,自然便将这些时日听来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月霄。 “事情就是这样的!” “月霄姐姐,你看裴姐姐多傻,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还帮着那人说话!” 第六百一十一章 通传一声 月霄闻言气愤不已,询问裴安柠两个孩子说的是否属实。 虽说裴安柠能明白两个孩子是出于好意,不过她还是不想将此事闹大。 只要等星星的家人得以平反,星星与她也将会彻底没有瓜葛。 “月霄你先冷静些!” 说着,她又无奈的看向了那两个孩子。 用眼神示意孩子们不要再多提及有关于星星的事情,裴安柠便转头去安抚月霄。 “孩子们不了解情况,说的话难免有些夸大其词,你不要放在心上。” 听见这话,月霄根本不相信。 “你这人,惯会诓我!” “那星星当真如此对你?” 裴安柠摇头,“星星不过是误会了一些事情,不怪她,你也莫要去找她的麻烦。” “她本来便因为家人蒙冤入狱而觉得心中苦闷,若是因为一点点小事,大家便全都去指责她,这不是要将她闭上死路吗?” 虽说月霄觉得,裴安柠口中的误会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她也觉得裴安柠说的没错。 星星的家人如今还在狱中,若是当真有些什么事情,恐怕这姑娘真的会寻了短见。 “就算如此,你也与她说清楚才是!” “我们是来帮她的,也不是来害她的,她怎么能如此对你!” 裴安柠点头,连声称是。 “月霄姑娘说的对,一切都按照月霄姑娘的意思去做!”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的像是在警告两个孩子,让他们也听从月霄的命令。 两个孩子自然是愿意照做的,也跟着连连点头。 裴安柠随便找了个话题,便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入夜。 二人睡在同一张榻上,竟然莫名的有些兴奋,睡不着。 聊着,裴安柠便问起了青果究竟送给了月霄什么,月霄闻言顿时面红耳赤。 “你……好端端的你问这件事做什么?” 听见这话的时候,月霄闪躲的眼神,昭示着她的害羞。 “也没什么,就是好奇,为何青侍卫竟然这般小心谨慎,甚至连你的面都不愿见,非要借我之手转赠。” 月霄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便不在应声。 裴安柠也知晓她是因为害羞,不曾继续追问。 可安静下来,月霄便开始胡思乱想。 青果确实并非是第一次送她东西了,但这一次她却真心实意的想要回赠些什么。 “安柠,你说若是给青侍卫回礼,我应当送些什么才好?” 裴安柠摇头,这种事她从未曾经历过,自然不知要送些什么。 “不过,倘若是青侍卫的话,我想只要是你送的东西,青侍卫应当都会十分愿意接受吧?” 裴安柠的话,给了月霄莫大的勇气。 看了一眼裴安柠,月霄便背过身去,开始仔细思索回礼的选择。 隔天,裴安柠便瞧见月霄端起了绣撑子,开始一针一线的绣着荷包。 虽说月霄也会些女工,不过到底不曾钻研,不甚精通。 不过半日的光景,月霄便嚷嚷着要放弃。 裴安柠便适时地提起青果挑选礼物时还曾小心翼翼的询问过月霄的喜好,月霄便如同打了鸡血,埋头继续。 不过三日的光景,月霄瘦了一圈。 好在,她绣得荷包也弄好了。 正巧青果过来送东西,月霄却躲在房中不敢相见。 青果便站在寝殿外伸长了脖子,竖着耳朵倾听。 只听得月霄让裴安柠将东西送给他,他便顿时心跳加速,不敢再听。 待裴安柠一脸无奈的从寝殿中走出来,就瞧见了脸色通红的青果。 “青侍卫,你方才可曾听见到什么?” 青果连连摇头,“属下什么都不曾听见,更加不曾听见月霄姑娘的声音!” 她可还什么都没问呢? 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强忍着笑意,裴安柠将月霄亲手所绣的荷包交给了青果。 “这是月霄熬了三天三夜,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荷包,她让我亲手交给你,算是给你的回礼!” 听闻此言,青果顿时欣喜若狂。 月霄姑娘愿意花费这样多的时间和精力,给他绣了这个荷包,岂不是说明…… “青侍卫,你这是怎么了?” “为何脸色这般红?” 青果连忙轻咳一声,遮掩过去。 “请郡主替属下谢过月霄姑娘!” 裴安柠点头,并未多言。 对于月霄和青果这对有情人而言,就算帮他们互相赠送东西,麻烦了些,可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青果兴高采烈的走了,月霄也并未在宫中多逗留几日。 因为要将铺子发展壮大,这是月霄的梦想,所以月霄还是决定回去继续经营铺子。 “月霄,迟几日再走不成吗?” 月霄无奈的摇头,“铺子若是长时间不开门,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客人,怕是也会走光了。” “再说了,我人就在京城之中,若是你当真想要见我,何时不能见?” 听见这话,裴安柠便明白月霄心意已决,只能亲自送月霄离宫。 送走月霄后,裴安柠见到了跟在她身后的青果。 “青侍卫也是来送月霄的?” “不过,青侍卫好似来晚了一步,月霄已经回去了。” 裴安柠看到青果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了一抹失落,无奈一笑。 这两人,怕是还有的磨! 不过,两人都这般害羞,看来也只能让她从中相助了! 裴安柠走到青果的身边,低声说道:“我瞧着青侍卫仿佛觉得没能送月霄离宫有些自责。” “不过,今日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要不了几日,便是月霄的生辰。” “若是到时候青侍卫能够有所表示,我相信月霄肯定会十分开心的!” 听到裴安柠这样说,青果顿时双眼放光。 “多谢郡主提点!” 说完,他便一溜烟的跑了。 瞧见此情此景,裴安柠脸上再度浮现一抹笑容。 只不过,这会儿裴安柠却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两个孩子上学堂的事情,先前一直是月霄打理的。 如今月霄忙着扩张铺子的生意,也便无法估计两个孩子的学业。 索性,裴安柠便决定代替月霄去看看,看看两个孩子的学堂究竟如何。 若是两个孩子的先生确实能担当大任,她也就放心了。 倘若与之相反,她便决定给这两个孩子找个更好的先生! 第六百一十二章 这是你们二人的课业 闲来无事的裴安柠,很快便来到了学堂。 听着朗朗读书声,裴安柠的脑海中甚至浮现了两个孩子摇头晃脑的模样,突然有些忍俊不禁。 她年幼的时候,学堂中的那些孩子们,就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偏偏读起书来,都如同先生一般,喜欢摇头晃脑。 就在裴安柠想着这些的时候,却突然听闻一阵厉声呵斥。 “你们两个简直是冥顽不灵!” “如此简单的题目也做不出来,如何能对的你的家人出了这笔让你读书的钱!” 一听裴安柠便知训斥人的定然是孩子们的先生,但这先生的话,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 小孩子,哪里能是他天生什么题目都能做对的? 若不是因为孩子做不对这题目,恐怕也就不会有先生的存在了! 虽然裴安柠并不相信被训斥的是自家孩子,但她也并未犹豫,立刻便走进了学堂之中。 可进入到学堂内,裴安柠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原本她以为定然不是长青与长安两兄妹正在被先生训斥,却不成想看见的居然还当真就是这两兄妹! 只见两兄妹垂着头,站在先生的面前,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看起来好生委屈。 先生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手中还提着戒尺,一副被气狠了的模样。 “日后,你二人若还是不将心思放在课业上,可就不是今日只被戒尺打两下这么简单了!” “将手伸出来!” 说着,先生作势就要朝着两个孩子的手上打去。 裴安柠见状连忙出言制止。 “住手!” 学堂内的所有孩子,包括先生都不约而同的朝着裴安柠看了过来。 “你是何人?” “可知这里乃是学堂,不是你能擅闯的地方?” 见先生说话这般严厉,裴安柠当即也便明白了,为何两个孩子会遭到训斥,甚至是差点被先生手中的戒尺狠狠教训一顿。 “这里是学堂,我当然知道。” “不过,为人师表,当为人授业解惑。” “既然他们不会做先生出的题目,先生可曾想过,这是先生授业解惑之时有何处做的不到位?” “为何要将所有过错都归咎到孩子的身上?” 说着,裴安柠便快步走到长青、长安两兄妹的身边,将他们挡在了身后。 “这般年纪的孩子,若是如此不清不楚的便被先生的戒尺打了,先生可曾担心过,这两个孩子恐怕一辈子都会觉得,先生并非是在为了他们授业解惑,而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正所谓为人师者,应当以身作则。” “难道先生便不怕,日后这些孩子都如同先生一般,对自己的学生做出同样的事情?” 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先生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 “你究竟是何人!” “你是先生还是我是先生?”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听见这话,裴安柠的心里更加不服气了。 难道就因为她并非是学堂中的人,便不能开口了? 可没等裴安柠开口反驳,那位先生便大手一挥,准备叫来人,将裴安柠赶出学堂去。 “来人啊,将这个扰乱秩序的女子给我赶出去!” 眼看着先生与裴安柠之间即将爆发争执,长青与长安两兄妹立刻站了出来,挡在了裴安柠的面前。 “先生莫要动气,这位是我们兄妹的姐姐,她……她可能也仅仅是一时心急而已!” 听见这话,先生更是诧异。 “既然你放心将你的弟弟妹妹送到学堂来,便不应当再插手!” “若你非要插手,不如将人带回去自己教!” 先生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先生此言差矣。” “若说因为这个原因,先生便不愿教导我的弟弟妹妹,我就不理解了。” “难道先生您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一定是对的?” “反驳您的人,令您面子挂不住,您便要用这样的方式威胁旁人,让旁人闭嘴吗?” 此时,长青扯了扯裴安柠的衣袖,连连朝着裴安柠摇头。 裴安柠还以为长青与长安是不想让她惹上麻烦,便温柔一笑,让他们二人放心。 “你们放心好了,既然将你们留下,那你们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听见这话,长青虽然感动,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长安更是不忍裴安柠因为她与兄长,被先生教训,连忙站出来阻止。 “裴姐姐,你……你误会了,事情不是这样的!” “是我跟哥哥惹先生生气了,先生才会教训我们的,真的不是先生的错!” 从小身旁便没有朋友,如今能来到学堂,能认识那么多的同龄人,这让长安觉得很开心。 同时,她也不想裴安柠因为他们丢了面子,更加不想因为他们自身的原因,失去继续读学堂的机会! “你……你们说什么?” 裴安柠还以为这两个孩子只是不想这件事闹大,才会这样说的,一脸的不敢相信。 此时,那位脸色铁青的先生开口了。 “既然你是这两个孩子的姐姐,那么长姐如母,你便来看看两个孩子的课业吧!” “若你当真觉得,老夫教不好你的弟弟妹妹,你便带着他们回去吧!” 说罢,先生便将两个孩子的课业交到了裴安柠手中。 看着上面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却写着错误的答案,裴安柠顿时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这是你们二人的课业?” 长青与长安见裴安柠都已经看见了他们的课业,顿时十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对于他们而言,课业太差被先生斥责并不算什么,可被裴安柠发现,就会令他们觉得不安。 裴安柠倒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见自己弄错了事情的真相,当即便拱手向夫子作揖道歉。 “夫子,小女子并未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说了些不知所谓的话,还请夫子大人大量,不要与小女子一般计较!” 夫子许是从未见过这般光明磊落的女子,又一瞬间的愣神。 但紧接着,他便点了点头,朝着裴安柠挥手。 “今日也已经到了下学的时辰,你先将两个孩子带回去,好好问问他们事情的经过吧!” 第六百一十三章 说她笨 见夫子一脸无奈的离去,裴安柠便更加觉得羞愧。 刚刚她竟然还在夫子的面前,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真的不会让夫子动怒,从而找两个孩子的麻烦吗? 等她回过神来,其他的学生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长青与长安,一脸局促的盯着她。 “裴姐姐,是我们不好!” “先生教的课业,我们总是做不好,害的先生生气,也害的裴姐姐跟着丢脸……” 裴安柠听见,长安说话时,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顿时觉得心疼不已。 这两个孩子,他们太没有安全感了! 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是因为看不惯先生对两个孩子的体罚以及训斥,这才会开口的。 不成想却给两个孩子带来如此之大的心理负担。 “你们两个小鬼头,平日在铺子里接人待物的时候,个个都跟机灵鬼一样讨人欢喜,怎么到了学堂中,连这么简单的课业都做不好了?” 她的语气没有责备,反而显得十分轻松。 两个孩子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能说清楚缘由。 裴安柠见状,就知道两个孩子肯定是害怕她将他们二人抛下,便伸出手,一边牵着一个,朝着学堂外走去。 “走吧,有什么咱们回去再说。” 一大两小,就这样牵着手朝着学堂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裴安柠并未选择乘坐马车,而是带着两个孩子从市井中缓缓穿行而过。 仔细想想,自从将两个孩子带回来后,她陪伴这两个孩子的时间也并非很多,对他们的很多事情,恐怕也不是那么了解。 “你们两个与我说实话,可否觉得先生交给你们的功课,令你们觉得十分吃力?” 长青与长安听闻裴安柠的问题,顿时就愣住了。 他们确实并未想过,裴安柠还会提及此事。 倒是长安,她去学堂本来就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孩子,如今感觉到裴安柠似乎并不是很生气,倒也轻松了许多。 “裴姐姐,先生教的那些东西,真的很难!” “但是,学堂里的其他人,他们就学的十分轻松!” “是不是我与哥哥太笨了,才会让先生每每瞧见我们二人的课业,就总是会满面愁容?” 裴安柠到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你们二人在铺子里的时候,那可是人见人爱,多少客人曾经夸赞过你们,怎么能因为一点点错愕,就妄自菲薄呢!” 说话间,裴安柠还刮了刮长安的小鼻子。 “不过,你们两个若是听不懂先生讲的,怎么不与先生说呢?” 在育人子弟这方面,女子自知肯定不如学堂中的先生经验丰富,只能让两个孩子寻求先生的帮助。 “当然说了!” “初到学堂的时候,我便看不懂书中的字,可先生说是我愚笨,别的孩子三岁可通篇背诵百家姓,三字经了……” 长安说的时候有些委屈,她三岁时的事情已经记不得了。 哥哥也根本就不会什么百家姓,三字经之类的,这怎么能怪她呢? “先生当真如此说?” 长青让长安不要继续说了,本就是他们启蒙的更晚些,甚至学堂中的孩子,都比他们的年龄要小。 如此说,只能是他们还不够努力。 裴安柠见状,赶忙制止长青。 “你看看你,跟个小老头一样,这么死板做什么!” 长安在一旁偷笑,“裴姐姐,你难道不觉得,哥哥他与先生十分相似吗?” “都是一副正经小人的模样!” 闻言,裴安柠突然笑了起来。 笑到最后,甚至捂上了肚子,蹲下身子,身体不停的抖动。 这一幕,可把长安吓傻了,她还以为裴安柠是被她气哭了,顿时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长青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疼。 一个笑的乐不思蜀,一个哭的梨花带雨,偏生都还是女子,他根本就不会哄! 如此一来,街市上便出现了一副十分怪异的场景。 一个半大的孩子,看着面前的一名女子和一个小姑娘,不停的叹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裴安柠终于调整好了情绪。 她揉了揉笑的僵硬的脸,忍着心中的笑意,板着脸看向了长安。 “长安,那不是什么正经小人,那个词叫做正人君子,或者是一本正经!” “哪有形容小人正经的?” 说着,裴安柠无奈的模样,看的一旁的长青都觉得头疼。 就是因为妹妹的这个性格,他们在学堂上没少被先生教训。 可长安却一副不解的模样,反问道:“哥哥不是君子,只是个孩子啊,孩子不就是小人吗?” “哥哥是个很正经的小人,那不就是正经小人吗?” 此时,路旁的一辆马车内,萧云墨听见裴安柠与两个孩子交谈的内容,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他许久未曾听说过这般有趣的事情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云墨再也忍不住了,在青果的帮助下走下马车,来到了裴安柠等三人的面前。 裴安柠刚想行礼,便被青果用眼神示意。 “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云墨却并未理会裴安柠的话,径直看向两个孩童,提出了一个他与这些孩子差不多大时,太傅留下的课业。 两个孩子听都听不懂,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萧云墨抬眼看向裴安柠,低声道:“郡主可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裴安柠方才根本就没注意听,这会儿更是不知道从何答起。 萧云墨轻哼一声,似乎带着几分不屑。 “若是连你自己都做不到以身作则,便将教导学生的事情交给教书先生,不要随意插手!” 说完,萧云墨便转身回到马车上,再没有开过口。 萧云墨离开口,青果却还留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裴安柠,低声问道:“裴郡主,恕属下冒昧!” “敢问,月霄姑娘是否也如同郡主这般?” 裴安柠秀眉微蹙,不解的看向青果。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说她笨? 青果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连忙捂着嘴走开。 裴安柠与两个孩子对视,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也不用去学堂被先生考究功课,为何要她也回答萧云墨的问题? 回答不上来,不禁是萧云墨,便是连青果也觉得她笨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毒药 长青与长安这对兄妹,到底是聪慧的。 瞧见裴安柠似乎因为那位太子的话心情不好,便顿时上前宽慰。 “裴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以后我也要成为裴姐姐这样仗义行事的女侠!” 见长安把她形容成女侠,裴安柠顿时有些羞涩。 “你啊,女孩子家家便应当如同你月霄姐姐一般,拥有自己的事情,让自己过上快乐的日子。” “做什么非要成为女侠,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长安不解,在她的心目当中,裴安柠与月霄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但比起月霄姐姐什么都不会,却对钱十分感兴趣,她还是想要成为裴姐姐这样的人,以后便能去帮助那些与她一般,受人欺负的小孩子了。 长青及时制止了长安,虽然他也知晓裴安柠十分厉害,也做过许多好事。 但长安是个胆小的性子,夜里独自一人起夜都会觉得害怕,他是当真不愿让长安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如今连裴姐姐的话都不听了?” “裴姐姐,正好这几日长安总是唤着牙疼,我看她的糕点就不要给了,也让她好好涨涨教训!” 裴安柠点了点头。 见状,长安连忙两头哀求。 三人便一路欢声笑语,回到了裴安柠的寝宫。 第二日,裴安柠亲自送两个孩子去了学堂,并且给先生送去了她亲手制作的糕点向先生赔罪。 先生不愧是饱读诗书之人,倒是并未将裴安柠昨日的莽撞之举放在心上。 不过是点了点头,叮嘱长青和长安不要辜负裴安柠的这份心意,便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课堂上。 解决了一桩心事,裴安柠便心满意足的回宫。 路过东宫的时候,想着之前青果提及萧云墨多日不愿见人的事情,裴安柠还是没忍住,走进了东宫。 来到萧云墨寝宫之外时,瞧见无人看守,裴安柠壮着胆子向内张望。 却发现太医正巧就在太子寝殿之中,似乎正在为太子诊脉。 一想起萧云墨的病情,裴安柠再也控制不住,偷偷的溜了进去。 青果瞧见裴安柠,心中有些担忧。 但见太子并未发作,也松了一口气。 此时,太医朝着太子摇了摇头,随即将萧云墨的手放回了锦被之中。 瞧见太医摇头,裴安柠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知道了萧云墨会武的事情,可是萧云墨的体弱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再说了,之前萧云墨受伤的事情,她也有责任,裴安柠便连忙拦下了正要离去的太医。 “太医,你方才摇头是何意?” “太子殿下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太子看了看萧云墨,又看了看裴安柠。 无奈,他只能先向裴安柠请安。 “微臣见过郡主!” “至于太子的病情……” 话说到一半,他便低头装起了鹌鹑,一言不发。 裴安柠的视线不由得落在萧云墨的身上,可面色苍白的萧云墨,这会儿正端着一本书在看,根本就不看她一眼。 裴安柠无奈,也只能将视线落在太医的身上。 “太医,先前太子受伤一事与我有关,若是太子的身体不适,你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会为太子找来治愈之法!” 太医感受到了裴安柠的情真意切,可奈何事关太子的身体,这件事本来就不得外传。 就算裴安柠乃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义女,他也不好当着太子的面,胡乱开口。 气氛瞬间陷入了僵局。 太医不说话,萧云墨也不说话,唯独裴安柠一个人,急的不行。 就在裴安柠准备壮着胆子询问萧云墨的时候,突然有小太监匆匆忙忙的冲了进来。 “太子殿下,找到……” 然而,小太监的话却在他的目光落在裴安柠身上的一瞬间,收了回去。 “奴才不知郡主也在,请郡主恕罪!” 裴安柠越发觉得今日的东宫诡异异常,太医不愿说明太子的病情,这她还能够理解。 毕竟太子的身份尊贵,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了太子的病症,恐怕并非是一件好事。 可是,方才那小太监明明有话要说,为何见到她在,到嘴边的话也径直憋了回去? 想到这里的时候,裴安柠秀眉微蹙。 倒是萧云墨,并非如同先前那般,根本就不将裴安柠放在眼里,而是低声道:“找到了何物?” 太监的视线落在了裴安柠的身上,令一旁的青果一阵紧张。 宫中各种下作的手段都有,若是裴安柠的房间当真被查出了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他担心,太子会因为这件事,对裴安柠产生更深的误会。 “从实招来,若是有半句虚言,太子殿下定然不会饶你!” 青果的话,让萧云墨抬眼看了他一眼,青果心虚的低下头去。 小太监还是一脸为难,最终还是裴安柠察觉到了端倪,问道:“你要说的事情,与我有关?” 如今裴安柠的身份已经变得尊贵,原本也曾对裴安柠露出过笑颜的小太监,这会让惶恐不已。 他连连朝着裴安柠磕头,希望裴安柠能够放过他。 “郡主,奴才也是听命行事,这件事真的与奴才无关!” 这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裴安柠的身上,唯独萧云墨却盯着小太监。 “究竟……找到了何物?” 小太监这才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始末说出来。 原来,有人住进了裴安柠曾经居住的房间,在房间中发现了一包粉末,不小心散落在地,被小猫吃了,小猫没几日便毙了命。 小太监想起裴安柠曾经在那个房间中住过,顿时害怕的不行,连忙想来禀告太子,这便撞上了裴安柠在,当即便不敢说出事情。 太医看了萧云墨一眼,萧云墨朝着太医微微点头。 太医与小太监说了几句话后,便转身走到萧云墨的面前,朝着萧云墨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 “启禀太子殿下,这位小公公所说的症状,与您的症状基本相同。” “所以,若是臣没有猜错的话,那包粉末,恐怕就是害的太子您中毒的毒药!” 太医的视线悄悄地从裴安柠的身上扫过,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就是在怀疑萧云墨中毒的事情与裴安柠有关,毕竟哪里曾经是裴安柠住过的房间! 第六百一十五章 关系亲密 太医倒是没有明面上就对裴安柠发难,毕竟就连他也清楚,裴安柠可是皇上亲封的郡主。 这边足以证明了裴安柠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更是皇上十分在意的人。 他只能躬身对萧云墨说道:“太子,兹事重大,应当知晓皇上,将此事严查!” 裴安柠在一旁听着,早已明白了太医的意思。 太医的意思无非是想说,这件事与她有关,已经不是太子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了,必须告知皇上,让皇上来给她定罪。 可她心中坦荡,根本就不怕这些。 当即,裴安柠也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民女认为太医说的对。” “这件事如若想要解决,定然要告知皇上皇后,将此事严查,抓出意图谋害太子之人!” 萧云墨微微蹙眉,看向裴安柠。 方才,他本来还是有些怀疑裴安柠的,可见到裴安柠如此坦荡,他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错怪了人。 倘若裴安柠当真意图谋害他,又怎么会主张将此事告知父皇母后。 就在萧云墨犹豫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高呼。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裴安柠可以确定,方才声称瞧见了她的房中有毒药的小太监,根本就没有离开寝殿之中。 若是按照小太监所言,肯定是不会有人将这件事告知皇上与皇后的。 可他们方才商讨着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皇上与皇后,皇上与皇后便到了,这未免显得有些太过凑巧! 但皇上和皇后这会儿已经走进了太子的寝殿,裴安柠也来不及细想,便随着寝殿中的其他人,向皇上与皇后行礼。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上闻声停下了脚步,皇后却径直穿过了人群,冲到了萧云墨的身边。 “我的皇儿,你怎么这般命苦!” 皇后的眼泪瞬间落下,看起来满脸心疼,不像是装的。 皇上也皱着眉头,视线落在裴安柠的身上一瞬,随即便移开。 “方才,朕听闻东宫有人胆敢给太子下毒,这件事可曾查出些眉目来?” 面对皇上,方才还胆小如鼠,甚至不敢当着裴安柠的面说真话的小太监,当即便被吓得浑身瘫软,直接跪在了皇上面前。 “启禀皇上,那毒药是奴才发现的。” “就在裴郡主曾经住过的房间之中!” “奴才养的猫儿误食了那毒药,这些日子已经病的无法动弹了!” 这些话,每句话都在暗指裴安柠就是真凶,可皇上却并未立刻做出决断,而是看向了裴安柠。 “裴丫头,你也听到了,他们都说这件事与你有关,你可愿意给朕一个解释?” 裴安柠没想到即便到了这种时候,皇上还是愿意听她解释,当即也便不再犹豫,直接站了出来。 “皇上愿意给民女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民女感激涕零!” “但请皇上相信民女,民女从未接触过什么毒药,更加不可能对太子殿下下毒!” “民女之所以会入宫,就是因为觉得心中有愧,伤害了本就体弱的他太子殿下,只希望看见太子殿下能够身体康复,民女便会立刻出宫,永远不再踏足京城半步!”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虽然最开始她并没有想过,是否要离开京城。 但看如今的情况,如果她不这样说的话,恐怕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她真的从来没有过想要加害太子的想法。 “裴丫头,你也不必紧张,朕不过是问问你而已。” “是非曲直,朕自有决断!” 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相信裴安柠的。 这个时候,青果也站了出来。 “皇上,恕小人斗胆冒犯!” “但是,小人与裴郡主接触颇多,裴郡主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她还曾救济过两个无家可归的孤儿,甚至还救过被人调戏的孤女,这样的人,无缘无故,为何会给太子下毒?” 皇上点了点头,并未再追问青果。 此时,皇后也在萧云墨的安抚下止住了眼泪,皇上缓步走到萧云墨的身边,沉声道:“太子,此事你如何看待?” “此前,裴丫头曾在你的宫中,服侍你多日。” 萧云墨抬眼看了一眼裴安柠,见裴安柠腰背挺得笔直,萧云墨并未立刻回答皇上的问题。 一时之间,寝殿之中的气氛变得越发尴尬起来。 皇上倒是也没有逼迫萧云墨,反而坐在了椅子上,开始解释他与皇后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朕之所以会知晓此事,是因为裴丫头宫中的宫女,就是那个叫星星的丫头,来御书房求见朕。” “她说,是裴丫头下毒害了太子,才令太子多次卧病不起。” “来人啊,将那个宫女带上来!” 随着皇上话音刚落,太监总管便带着星星走进了寝殿之中。 听了皇上的话,裴安柠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星星做的。 毕竟虽然她与星星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星星也算是极少数明白她入宫的真正目的的人了,她都已经说了那么多次,星星不至于半点都不信她,甚至还要栽赃她吧? 可当看到星星的那一刻,裴安柠就明白了,星星是非常有可能做出这件事来的。 因为在星星的眼中,她始终都是一个非常碍事的人。 如果能够利用这件事解决掉她,对于星星而言,可是意见天大的好事! 但即便是这样,想到这一点,裴安柠也仍旧感觉到了一阵难过。 皇上看着星星,让星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真众人的面再说一遍。 星星本想去看裴安柠的反应,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低着头便开了口。 “奴婢来到东宫之后,便与裴郡主住在一块。” “当时,奴婢发现裴郡主与太子关系十分亲密,便觉得很是奇怪。” “太子身份尊贵,如何能够看上一个宫女。” “不过,当皇上册封裴安柠为郡主的时候,奴婢就明白了,为什么裴安柠看似对太子十分关心,甚至经常给太子送点心了!” “因为入宫并留在太子的身边,这也是裴安柠计划中的一环。” “她之所以对太子下药,也是为了留在太子的身边,这样她才能够有更多的机会见到皇上,令皇上册封她为郡主!” 第六百一十六章 并非是假话 星星的话可谓是掷地有声。 毕竟整个东宫的人都知道,裴安柠刚刚来到东宫的时候,确实是与星星住在一处的。 二人虽并未住在一间房中,两间房却紧紧相邻。 如此说来,若是星星发现了裴安柠身上的什么秘密,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裴安柠如今也确实因为靠近萧云墨,从而被皇上青眼,成为了皇上亲封的郡主,并被皇上认作义女。 一时间,所有异样的目光都落在了裴安柠的身上。 而裴安柠这辈子也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便开始为自己辩解。 “当初皇上要册封民女为郡主的时候,民女曾再三推脱,甚至不惜去求了皇后娘娘,但是谁都没能改变这个结局。” “难道这都不足以证明,民女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吗?” 裴安柠不理解,她一个对于留在宫中根本就不感兴趣的人,为什么还会被星星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下了学堂之后就会回到裴安柠寝宫的两个孩子,也在听说了裴安柠被人诬陷给太子下毒之后,赶来了东宫。 他们兄妹二人径直扑进了裴安柠的怀中,长安更是顿时落下泪来。 “裴姐姐,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这里的人都很坏,都喜欢欺负你!” 长安稚嫩的话语,让裴安柠觉得心中一暖,同时也觉得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这两个孩子肯定是不会被牵扯到这件事当中来的,可是如今她却根本就没有办法自证清白。 想到这里,裴安柠沉默了。 可长青却不似长安那般感性,在看到星星也在这寝殿之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了一切都与星星有关。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子,裴姐姐救了你的性命不说,还从不曾苛待过你,你便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还有,若不是裴姐姐,你如何能在这宫中?” “如今你不仅仅处处搬弄是非,甚至还想置裴姐姐于死地,你好狠的心!”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他们本以为星星之所以会揭发裴安柠,只是因为看不惯裴安柠的行径,也生怕太子当真被裴安柠所害,却不成想这其中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隐情! 而皇上,更是在听了长青的话之后,眉头皱得更紧。 “那孩子,你把话说清楚,裴丫头为何是这个宫女的救命恩人,又是如何将她带到宫中来的?” 长青见皇上发问,顿时有些紧张,支支吾吾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安柠如今也想通了,如果她一味地忍让,只能换来星星的变本加厉,那便让她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好了。 说着,裴安柠就看向了皇上,跪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此时民女知道的最清楚不过,还是让民女来说吧!” 皇上点了点头,看见裴安柠脸上的决绝,十分心疼。 “民女在入宫之前,曾经在一群男子的手中,救下了正在被欺辱的星星姑娘。” “民女将星星姑娘带回家中后,才从星星姑娘的口中得知了星星姑娘的遭遇。” “星星姑娘告诉民女,她的家人全部蒙冤入狱,如今她幸免于难,便带着全部家当以及家人蒙冤入狱的证据,打算来到京城告御状。” “然而,星星姑娘却丢了包袱。” “没有盘缠和证据的星星姑娘,只能乞讨为生,想要寻找机会,为自己的家人伸冤。”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民女遇到了她,并救了她。” “在听说了星星姑娘的遭遇之后,便打算帮星星姑娘一把,将这件事与青侍卫说了,请求青侍卫带着民女与星星姑娘入宫面见太子,请求太子调查星星的家人的遭遇,让他们能够平安团聚!” 听过裴安柠的话后,皇上轻笑一声。 “罪臣之女,居然胆敢混入东宫,甚至还公然污蔑郡主,你好大的胆子!” “污蔑郡主,罪加一等!” 星星当然不能接受皇上的说法,她不甘心的看向了皇上。 “皇上,您当真是偏心,若是不知情的恐怕定然是会将裴安柠当做了您的血脉!” “凭什么?” “奴婢只想问清楚凭什么,她与奴婢不过都是一同入宫的宫女罢了,为何皇上却偏偏对她这么信任?” 闻言,皇上猛然站起身来,一脚踹在了星星的胸口。 “你这等身份,居然还胆敢质疑真的决定,你可知裴丫头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此时,不仅仅是星星,就连裴安柠也愣在了原地。 她并不清楚自己还有怎样的身份,但却明确的知晓,她应当是从未见过皇上的。 可若是她与皇上当真从未见过,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事情来? 萧云墨也死死地盯着皇上,仿佛想要立刻得到皇上的答案。 皇上轻叹一声,看向了裴安柠。 “裴丫头,你母亲从未对你说起过你的身份,以及她的家世是吗?” 裴安柠点头,母亲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 就算母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身上也没有架子,对谁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皇上坐在椅子上,似乎陷入了回忆。 “那是,朕还不是皇上,朕还是三皇子。” “朕自幼与昭阳郡主一同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两个年轻人在一起,难免会日久生情,而昭阳郡主更是京城之中有名的奇女子,她的性格落落大方,模样更是极为出众。” “朕本以为自己绝不会集成皇位,便打算迎娶昭阳郡主为妻。” “可后来发生了种种变故,朕与昭阳公主有缘无分,只能将她认作义妹……” 后面的话,皇上并没有说完,可在场的人,除了裴安柠之外,哪里不知道皇上与那位堪称是奇女子的昭阳公主的故事? 说着,皇上抬头看向了裴安柠。 “裴丫头,你的母亲便是昭阳郡主!” 皇上的话,裴安柠没有不相信的道理,毕竟说出这样的谎话,对皇上没有任何好处。 若是有人好奇,一查便知晓真相。 而裴安柠,现在已经全然顾不得旁人的想法,更加顾不得萧云墨被人下毒的这件事。 她满脑子都是母亲与她说起她的身份时,那种骄傲以及面上的担忧。 这一刻,裴安柠才终于明白,原来母亲说她是郡主,并非是假话…… 第六百一十七章 心悦之人 裴安柠陷入回忆中…… 她以前就一直弄不清楚,她与那位昭阳郡主素未谋面,为何在她伤到了太子的时候,郡主会为她说好话。 令她免去被责罚不说,更是收到了不少赏赐。 当时她以为这位郡主仅仅是心地善良,相信了她并非是故意要加害太子的话,这才从中加以阻拦,并没有让她受到惩罚。 而她也根本就不知道母亲的过往。 如果不是这次听到皇上亲自开口讲述以往的事情,她还不知道,母亲便是那位昭阳郡主,还曾经与皇上…… 那她的父亲又是何人? 她也从未听过父亲提及过自己的身份,可能被她母亲那样的奇女子看上,肯定并非是一般人! 裴安柠的视线,只能落在皇上的身上。 如今在场的这些人,恐怕也就只有皇上,才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了。 皇上也好似从裴安柠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 “裴丫头,你的父亲便是邻国的质子……” 质子? 虽然裴安柠不懂大道理,却也知道质子是什么。 一个国家,若是忌惮另一个国家,便会将另一个国家的质子强行扣押在本国。 这样,不管是为了颜面,还是为了不被世人所唾弃,基本上都鲜少会有国家举兵造反。 这也是扣押质子的国家,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会去做的事情。 但裴安柠听说,一般质子的下场都十分凄惨。 因为一旦成为了质子,若非是皇上恩准,是绝对不能与自己的国家有任何联系的。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无依无靠的,她不知道父亲年幼的时候,究竟是遭受了何种的迫害。 不过,看父亲温润如玉的性格,与母亲琴瑟和鸣的模样,裴安柠相信父亲和母亲一定是真心相爱的。 此时,裴安柠的视线不禁再度落在了皇上的身上。 她并没有忘记,皇上方才说过,当初皇上还是四皇子的时候,皇上是喜欢过她的母亲的,只不过最后母亲却与父亲成婚,甚至是不惜放弃了郡主的身份,去到了那样偏远的地方,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这件事,也顿时明白了为何皇上会对她那般关切。 想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 起初,她也弄不懂,为何皇上居然非要认她这样的一个山野姑娘做义女,想来为了能够借着她的身份,更多的见到母亲吧? 不过,父辈之间的恩怨,她不愿意过多的干涉。 相信以母亲和父亲那样通通透的人,一定能够想明白其中的利弊。 而且,她也能够感受的到,皇上对她是绝对没有任何恶意的。 不然,在皇上得知她很有可能就是下毒谋害萧云墨的人的时候,皇上也便不会直截了当的相信了他的人品,而定了星星的罪! 当即,裴安柠向皇上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皇上看向裴安柠的眼神也跟着变得慈爱。 “裴丫头,见到你的第一眼,朕便觉得你这丫头是个好姑娘,与朕甚是投缘。” “将你册封为郡主的这件事,你不必有任何心里负担,你想做什么,不必知会朕,只管去做便是!” 听见皇上的话,裴安柠更是心中感激。 她与星星也是萍水相逢,哪怕她的母亲与皇上相识,可她却是从未见过皇上的。 即便是这样,皇上也能这般信任她,而且还给了她如此之多的自由,这让她突然便不讨厌皇上对于她的隐瞒了。 她想,皇上这样做可能也是有苦衷的吧。 毕竟自幼时起,母亲与父亲便鲜少在她的面前提及她二人的真实身份。 恐怕也是怕她有负担,不能像以前那般天真烂漫。 “安柠谢过皇上!” “不过,安柠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裴安柠的话提醒了皇上,方才那个罪臣之女,还污蔑了这丫头,也没见这丫头表现的多么愤怒。 难道是这会儿才想起来为自己出气? “裴丫头,你放心,那个罪臣之女,朕一定会重重处罚!” “任何污蔑你的人,朕绝不会轻饶!” 皇后闻言,脸色一变。 她并非不知道皇上心中仍旧惦念着那位昭阳郡主,只不过她总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就算是皇上心中当真还有那位,也应当顾忌他们母子的脸面。 裴安柠看向皇后,发现了皇后的不满,连忙朝着皇上使眼色。 皇上会意后,便对裴安柠说道:“你的母亲曾经将你托付给朕,便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朕也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 果不其然,皇后的脸色好了不少。 不过,裴安柠倒也并不是为了这件事。 星星诬陷她的事情,她相信皇上会将此事查明,还她一个清白。 但是,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要回去问清楚,既然当时母亲都已经来到了京城,为何不见她一面? 上一次陪同太子去她的家乡,中途却因为太子遇刺,让她没能见到父母。 这一刻,思乡之情被无限放大,裴安柠再也忍不住了,便跪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安柠被诬陷的事情,安柠相信皇上一定会调查清楚,还安柠一个清白。” “所以,我从不担心自己会被人污蔑。” “但安柠这次请求皇上降下恩典,让安柠能够回到家乡,去看望父母!” “离家多时,安柠从未见过父母,对父母甚是思念!” 虽说皇上看似拥有着世间一切,但是儿女对他确实也不像寻常人家那般亲近,看他与太子之间的父子关系便能得知一二。 如今见到裴安柠这般思念父母,皇上也越发觉得裴安柠是个好姑娘,当即便点头同意了下来。 “好,朕会派人护送你回去。” 说完,皇上便叮嘱萧云墨不要着急,下毒谋害太子之人,他定然会将其找出并严惩,又叮嘱皇后好生照料萧云墨,便匆匆离去。 星星也被太监总管派人带走,萧云墨的寝殿也重新恢复了安静。 这个时候,萧云墨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了青果。 “青果,你是不是一早便知晓裴安柠的真实身份?” 他就说,青果身为他的侍卫,却处处为裴安柠说话,这一点奇怪的很! 而他,也几乎证实了,青果心悦之人并非裴安柠! 第六百一十八章 神通广大 如此说来,能让青果心甘情愿的为裴安柠说好话,替裴安柠证明清白的根本原因,就只能是青果一早便知晓裴安柠的身份。 再加上他与裴安柠来往密切,对裴安柠知之甚详,所以才相信,裴安柠绝非是会下毒害他的那个人! 而青果,这会儿却被吓得冷汗连连。 他不仅仅了解裴安柠,同样了解身为太子的萧云墨! 太子与皇上关系不睦,若是知晓他是因为皇上的嘱托,才未曾将裴安柠的真实身份告知太子,恐怕他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太子您多虑了,连您都不知道的事情,属下怎么会知道?” “属下之所以愿意为郡主证明清白,仅仅是因为属下了解郡主的为人,郡主是个善良的人,又一心惦念着太子您的伤势和病情,要是真的想下药,哪里没有机会?” 这话,其实青果自己都不信。 虽说裴安柠给太子送糕点是出于好心,可就看裴安柠那副收到了挫折也根本就不在意的模样,就会令人起疑。 萧云墨皱眉,却并未继续追问。 既然父皇都已经开口解释了裴安柠的身份,而母后也并未反驳,想来这一切应当都是真的。 不过,他却仍旧怀疑,裴安柠是否如同她所说的那般,当真不知晓自己的身份。 …… 裴安柠的寝宫。 发生了这档子事,更加坚定了裴安柠要回家去看看的想法。 她带着两个孩子,就回到了京城中置办的铺子里,见到了月霄。 见裴安柠带着两个孩子回来,月霄还略有些惊讶。 “安柠,你这是怎么了?” “若非不是知道你一早便答应了我,要让我专心经营铺子,我可是会多想的!” 听闻月霄所言,裴安柠顿感有些不好意思。 “月霄,我……我可能要将两个孩子托你照看一些时日!” 月霄闻言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后便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裴安柠绝对不是一个会出尔反尔的人。 “安柠,你快点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见月霄这般担忧,裴安柠也并未与月霄卖关子。 “其实没发生什么……” 谁知,裴安柠的话还没有说完,长青和长安两兄妹,便抢先将星星诬陷裴安柠给太子下毒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个星星,简直欺人太甚!” “平日里不给你的面子,不惦念着你救了她的事情也便罢了!” “怎么能开口诬陷你要给太子下毒!” “若非是皇上相信你,又认识伯母,你这一次怕是要掉脑袋了!” 裴安柠无奈摇头。 此时她大抵能够猜到,星星肯定是觉得,她成为了郡主,就是为了与太子发生些什么。 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意图抹黑她的名声。 只要皇上与太子都相信了她说的那些话,那么她与太子将绝无可能! 只不过,裴安柠始终不相信假的能够边城真的,而星星这一次也算记错了人。 “不说这些了。” “我倒并非是受到了她的牵连,仅仅是因为我出来这许久,从未回去看过父亲和母亲。” “所以,我想回去看看。” 月霄听闻后,担心裴安柠会因为被星星无线的事情心情不好,便索性说道:“既然你要离开京城了,那我也与你一道!” 见状,裴安柠更是无可奈何。 “你呀,想起一出是一出!” “你不是说要将铺子发展壮大,以后变成有钱人吗?” “如今你便随我回去了,你的铺子你不管了?” 裴安柠的话,顿时令月霄陷入了纠结。 不过,她倒是个心思灵活的,很快便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有什么难得,不是还有青果吗!” 青侍卫? 裴安柠想破了头,也没想到青侍卫如何能帮到这个忙。 但月霄的话,却打消了裴安柠的担忧。 “青侍卫他神通广大,时间也多,铺子的事情便交给他来打理就好了!”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陪着你,咱们一块回去看看!” 见月霄坚持,裴安柠也并未多说什么。 她们是一道出来的,若是回家的路上能有月霄作陪,倒是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 “可是两个孩子……” 月霄大手一挥直接决定,将两个孩子也带上。 如今,这两个孩子已经被他们当做了弟弟妹妹,既然这样,也是肯定要带回去的! 另一边。 青果在接受了月霄的请求之后,便去求见萧云墨。 萧云墨如今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在太医的照料之下,萧云墨已经能够起身活动了。 他见到青果,便知晓青果定然是对他有所求的。 “说罢,你求见本太子,可是有什么事?” 见自己一句话都还没说,就已经被太子看穿,青果也只好硬着头皮,向萧云墨说明情况。 “月霄姑娘要陪伴郡主一块回乡,所以他们的铺子请求属下帮忙打理,属下还望太子开恩,能够给属下几天假期……” 闻言,萧云墨冷笑。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青侍卫是郡主身边的亲卫呢!” “居然对郡主的事情比对本太子的事情还要上心!” 青果额头冷汗直冒,他当然听出来了太子这是故意在刁难他。 可是,月霄的请求他可拒绝不了。 反正日后他也是跟月霄过日子,不是跟太子过日子,太子殿下这里,得过且过便是! “太子殿下心善,自然会答应属下的请求!” “更何况,郡主那边,可是皇上……” 青果故意没把话说完,引得萧云墨面色更冷。 “那你选吧。” “是要留在东宫,还是郡主身边!” 青果愣住,没想到不过是告假几日,便会令太子生出要将他从东宫赶走的想法。 可是他的月霄…… 就在青果纠结之际,萧云墨却突然觉得无聊透顶。 “罢了,你去吧。” “正好本太子瞧见你便觉得烦,你不在的日子,本太子也正好清静清静!” 闻言,青果欣喜不已,谢恩之后便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裴安柠和月霄。 “爹娘都去哪儿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从不说谎 在裴安柠的印象当中,爹娘不是一个喜欢出门远游的人。 至少,在她童年的印象当中,爹娘始终都守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 看着那扇紧锁的大门,裴安柠沉吟了一阵。 其实,一扇大门是根本拦不住她的。 可是,她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也不知爹娘会不会气她。 若是留在门口,等待着爹娘回来,爹娘看到她的狼狈模样,会不会觉得心疼,就不生她的气了? 月霄看着裴安柠家紧锁的大门,上前一步,问道:“安柠,看来伯父伯母并不在家,要不然你先去我家等着?” 裴安柠摇了摇头,虽然先前月霄曾回来过。 可一想到月霄的娘亲那火爆的性格,裴安柠还是婉言谢绝了要去月霄家中等着的提议。 “你先回去吧。” “想来你又离开家这么长的时间,伯母一定非常担心你。” 听见这话,月霄嘴角微抽,也想起了自家娘亲的性格,连忙跑回了家,再也不敢提让裴安柠去她家做客的事情。 裴安柠就这样站在门口等着。 等到她的双脚开始发麻,太阳开始西落,却仍旧没有等到爹娘的身影出现。 这一刻,裴安柠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爹娘应当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家,一想到娘亲曾经去过京城,在京城之中也不曾与她相认,裴安柠顿时就有些慌了。 莫不是娘亲因为她偷偷离家的事情生了气,所以不愿意见她了?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就让裴安柠开始着急起来。 看了几眼面前的大门,裴安柠深吸一口气,一个纵身便跃上了墙头。 看着院子内的摆设,一种踏实的感觉在裴安柠的心中蔓延开来。 这就是回到家的感觉吗? 在没有离开家的时候,她确实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 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见从未见过的风景,以及那些从货郎口中听来的趣事。 但真正离开家之后,裴安柠却发觉,外面的世界确实有趣,可总会让她生出一种漂泊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直到她的双脚踏在面前的这片土地上,才终于有所缓和! 从院墙上跳下来,裴安柠的双脚站在地面上,却发觉院子内的陈设都已经落了不少的灰! 爹娘是个十分爱干净的人,家中的一切事物都不曾落过灰,虽然母亲做起这些事情来并不是很顺手,但也总是会慢慢的处理。 看到这一幕,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在裴安柠的心中散开。 难道说,母亲和父亲已经离开了家? 就因为她偷偷跑出去的那件事? 想到这里,裴安柠连忙冲进爹娘的房间中,开始搜寻与爹娘的身份有关系的物件。 她想,如果爹娘的身份当真如同皇上所说的那般尊贵的话,家中肯定是会有物件可以证明的。 就在裴安柠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时候,月霄也来到了家门外。 跟裴安柠不同的是,月霄根本就不想走进家门。 离开家许久,她确实是有些想家的,但是一想到娘亲的火爆脾气,她就开始有些发怵。 站在院墙外,月霄犹豫了许久,要不要进去。 可是,还没等她想好,一阵嘹亮的嗓音便从院子里穿了出来。 “我说孩子他爹,你就不能帮帮我的忙吗!” “整日里摆弄着你的那些东西,你难道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这句话,顿时令月霄的脸色泛白。 她比任何人都熟悉她的娘亲,这句话不论是声音还是口吻,都只可能是出自她的娘亲之口! 难道娘亲已经发现她回来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便又听到了娘亲的声音。 “什么人?” “站在我们家门外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说着,月霄便听闻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 “月霄!” “好你个死丫头,回家了居然都不进去,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说话间,月霄的娘亲便上前一把揪住了月霄的耳朵,将人朝着院子里拖。 月霄很久没有尝试过被娘亲教训了,这下顿时欲哭无泪。 “娘亲,有话好好说,您先放开,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不能再这样了!” 听见月霄的话,月霄娘亲的脚步一顿,停下来瞪大了一双眼睛,盯着月霄。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没嫁人呢,难道为娘的便不能教训你了?” “你第一次离家,为娘的不说你什么,结果你第二次还要偷偷跑出去,你是不是想活活气死我!” 月霄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裴安柠会拒绝她。 想来,裴安柠可能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了吧。 不过,现在就算是她想跑,也根本就来不及了! “孩子她爹,你快点出来,看看你的好闺女,两次不告而别,如今到了家门口还不想进来!” 闻言,月霄的爹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与月霄娘亲不同的是,月霄的爹一见到月霄便红了眼眶。 见到月霄娘亲扯着月霄的耳朵,连忙上前拉架。 “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月霄既然都已经回来了,你又何必这样!” 说完,他又看向了月霄。 “月霄,回来就好!” “快跟爹爹进屋,这一路一定累了吧!” “你说,你想吃什么,爹爹亲自下厨给你做!” 经历了方才的那档子事情,月霄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只能躲在爹爹的身后,略显有些担心的看向了娘亲。 月霄爹爹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连忙皱眉看向了月霄的娘亲。 “你看看你将孩子吓得!”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难不成你真的打算将孩子再赶走吗!” 月霄的娘亲冷哼一声,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爹娘,你们不要吵了,女儿这次回来,可能短时间之内不会再离开了!” 听见这话,月霄娘亲这才看了月霄一眼,脸色也有了略微的改变。 “此话当真?” 月霄连连点头,生怕娘亲动怒。 “当然是真的,女儿从不说谎!” 气氛得到了缓和,但却没有人开口,仍旧显得有些尴尬。 月霄爹爹长叹一声,将月霄拉到面前。 “让爹爹好好看看!” 第六百二十章 可能就是刺客 仔细打量了月霄一番后,月霄爹爹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我加月霄当真是愈发亭亭玉立了!” “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被爹爹称赞,月霄的脸顿时便红了。 在离家之前,月霄确实跟裴安柠一样,都是男孩子一般的性格,略微有些不修边幅。 而如今,她也有了心上人,便越发在意自己的外貌。 每日起身之后,连穿衣打扮都要研究许久才能出门。 月霄娘亲却冷哼一声,“初长成有什么用,连爹娘都不管了!” 月霄知道娘亲肯定还在生她的气,连忙从背上的包袱中取出了一叠银票。 “娘亲,这些都是月霄开铺子赚的银子,全部都给娘亲!” “你与爹爹辛劳半生,也是时候该享享清福了!” 听见这话,月霄娘亲的脸色好了不少,一把抓过了月霄手中的银票,开始仔细的数了起来。 起初,月霄并不觉得娘亲的举动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她得父母本就是普通人,若是见到了这么多的银子,肯定会非常兴奋。 可入夜之后,月霄躺在床上,越发觉得不对劲。 正是因为爹娘都是普通人,从未见到过这么多的银子,难道从她的手中拿出了这么多的银子,爹娘不应该惊讶一番? 即便不曾惊讶,也应当问问她究竟是开了什么铺子,才能赚到这么多的银子吧? 可这些都没有! 联想到裴安柠的身世,月霄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日夜里,月霄便偷偷溜出家门,去见了裴安柠。 此时,裴安柠的家中还亮着灯,裴安柠坐在正厅里,托着下巴看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看到门口突然有人影闪过,裴安柠立刻精神十足,连忙起身出门查看。 “是谁?” 下一秒,她便听见了月霄的声音。 “安柠,是我!” 原来是月霄! 裴安柠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转身便回到了正厅重新坐下。 月霄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正厅,发现裴安柠闷闷不乐,便有些担心。 “月霄,你这是怎么了?” 看了一眼房间内的陈设都已经落了灰,月霄便忐忑的问道:“伯父与伯母都不在家?” “这不对劲啊!” 裴安柠点头,她已经等了一整日了。 却始终没有见到父亲与母亲归来,结合房间中的陈设都已经落了灰的这一点来看,想必父母应当是许久之前便已经离开家了。 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裴安柠不知道,也不敢深思。 她很担心,父母就是因为她的缘故,才离开家的。 为了转移话题,裴安柠看向了月霄,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莫不是伯母又教训你了?” 月霄闻言,苦着一张脸,瘫坐在裴安柠的身侧。 “我娘虽然教训我了,但是这并不是主要的!” “最重要的事我发现了一个令我感觉十分奇怪的问题!” 听见这话的时候,裴安柠抬眼看了月霄一眼,眼神中略显疑惑。 “什么事?” “我们之前开的那家铺子,不是赚了不少银子吗?” “我这次将我的那一份带了回来,交给了我爹娘,可是他们并不觉得惊讶,甚至连过问都不曾过问,你说奇不奇怪?” 裴安柠点头。 月霄的爹娘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举动,她不知道。 不过,她还是觉得,按照月霄爹娘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想方设法问个清楚的。 “那你可曾问过伯父伯母?” 她自己便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亏,所以当月霄的身上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之后,裴安柠第一反应就是让月霄向父母问个清楚。 月霄摇头,“我哪里敢问!” “若是我娘与伯母的性格能对调一下,我就不信你敢把这些话问出口!”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都颇为无奈。 可月霄的话却并没有说完,她凑到了裴安柠的身边,低声问道:“安柠,你说我爹娘有没有可能跟你的爹娘一样,也是郡主什么的?” “不然,按照他们的见识,见到那么多的银子,难道不会觉得惊讶吗?” 这些日子,裴安柠的身边已经发生了太多让她觉得不能理解的事情,所以即便现在月霄的爹娘也是身份高贵的大人物,她也并不觉得稀奇。 “很有可能,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要向伯父伯母问个清楚才是!” “只靠着我们两个人在这里猜测,根本就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你觉得呢?” 被裴安柠这样一说,月霄也松了一口气。 “你说的没错,咱们两个胡思乱想,什么时候是个头?” “明日我便去问个清楚,今日便让我借住在你这里如何?” 裴安柠点头,并未拒绝。 如果说家中不止有她一个人,她可能并不会留下月霄。 毕竟月霄的父母也确实许久未曾见到月霄了,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影响了人家的感情。 但如今,家中就只有她一个人,那种孤独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 天色又暗了不少,裴安柠与月霄却都没有什么睡意,二人便来到院子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月霄,我们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闲下来的时候,就这样坐在空地上看星星?” 天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映照在二人的双眸之中,便好似二人的双眸之中藏匿着星河璀璨一般! “说的是,在进城之中,不管什么时候,街上都有亮着灯的地方,想要看到星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回来之后,虽然要面对我娘的追问和责骂,但我也确实觉得踏实了不少!” 两人感慨之时,裴安柠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她立刻紧张起来。 就在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皇上便曾经说过,因为之前裴安柠与萧云墨的关系很是亲密,甚至就连萧云墨出行,也一定要带上裴安柠。 这恐怕会给裴安柠找来灾祸。 所以,皇上才执意要派人护送裴安柠回到家乡。 这些话,也令裴安柠联想到了今日出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刺客这一点! 她倒是无所谓,即便刺客的身手很是厉害,她也有本事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受到重创。 但月霄便不同了,若是月霄受了伤,她要如何向月霄的爹娘交代! 第六百二十一章 便留下来吧 裴安柠当即便站起身来,将月霄挡在了身后。 “月霄,小心,有人正在靠近!” 月霄抓住了裴安柠的衣袖,躲在裴安柠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安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有人要找我们的麻烦吧?” 月霄自问从来没有招惹过什么大人物,她总觉得他们两人,是绝对不可能被人盯上的。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能够肯定的是,这人既然找到了这里,肯定就是冲着我来的!” 裴安柠很无奈,但是这件事既然已经牵连到了月霄,她也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月霄,等下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只管躲在我的身后,不用管我,记住了吗?” 月霄“嗯”了一声,便不再打扰裴安柠。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这道黑影,让裴安柠二人都为之一愣。 裴安柠不是没有想过确实会有刺客现身,但他却并没有想过,这个刺客会出现的如此明目张胆,甚至不曾先行对他们发动攻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刺客的实力当真很强,强大到了让他们根本就不将自己放在心上的地步? 不过,裴安柠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里可是我的家,若是你还不速速离去,我可要去官府告你一个擅闯民宅的罪名!” 听见裴安柠的话,对方立刻皱起眉头。 看起来好像非常不解,又十分无奈的模样。 见到这种情形,裴安柠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话啊!” “看着很厉害的模样,但却是个哑巴,真可惜!” 月霄的话,让对方立刻有了动作。 裴安柠也马上做出防御的招式,等待着对方先向她们发难。 谁知,那刺客根本就没打算对他们动手,却只是轻轻解下了面上的黑色面巾,露出了他原本的容貌。 看见那张脸,裴安柠顿时就愣住了。 月霄也顾不得躲藏,立刻从裴安柠的身后钻了出来。 “是你!” 二女不约而同的开口,这声音让黑衣男子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当然是我,不然二位姑娘觉得会是谁?” 来人正是青果。 不过,先前他穿着一身黑衣,还用黑色的面巾遮住了脸,这才让裴安柠和月霄并没有认出对方来,脸上的表情也略显疑惑。 “你怎么来了?” 对于青果的突然现身,不论是裴安柠还是月霄,都显得极为不解。 不敬青果身为太子的近身侍卫,告假几日帮着她们搭理铺子,这都已经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情了。 可如今,青果竟然能够一路追到这里来,更是令他们觉得十分不解。 “青果见过郡主,见过月霄姑娘!” “铺子……属下已经关门了。” “因为属下这次来,其实有意见很重要的事情要知会郡主一声!” 是来找她的? 裴安柠本以为青果不辞辛劳的赶过来,肯定是来找月霄的,但却不成想,青果的目标竟然是她! 说话间,青果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书信。 “郡主,这是皇上让属下交给您的一封信。” “皇上说,只要您看了这封信,便能够明白一切了!” 听见这话,裴安柠将信将疑的接过了那封信,当即便拆开阅读。 信中,是皇上亲手所书的内容。 “裴丫头,想来你瞧见这封信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家中。” “朕也是万不得已,才写了这封信。” “你走后,朕得到消息,你的父亲与母亲已经回到了雍国,如今并不在你们的家中,若是你还想去见你的父母,朕会替你安排的!” 雍国? 裴安柠之前之听闻皇上说过,父亲曾经被送来的质子,这才会与母亲相识相知。 如今看来,父亲应当就是雍国送来的质子吧? 不过,这个时候,父亲与母亲为何会选择回到雍国?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的吗? 想到这些,裴安柠不禁隐隐担忧起来。 父亲已经在这乡野之中生活了那么多年,就算父亲曾经的身份尊贵,如今若是回到雍国,怕是也会遇到重重困难才是。 可她这个做女儿的,关键时刻并没有留在父母的身边不说,居然连这个消息也是最后才知道的! 见到裴安柠的表情变了,月霄连忙从裴安柠的手中抢走了那封书信,仔细的看了其中的内容。 “安柠,你打算怎么办?” 月霄知道,裴安柠的性格肯定不会再这道了这件事之后仍旧老老实实的留在家中等待父母归来的。 更何况,裴安柠知道了那么多与她有关的事情,都还没有找到一个答案,这会儿裴安柠肯定也想要弄清楚一切。 她甚至都已经决定好了,只要裴安柠开口说要回到家乡去看看。 那么她也一定会陪伴在裴安柠的身边,绝对不会离开裴安柠的。 想到这一点,月霄便更加在意其了裴安柠的回答。 此时,裴安柠却转头看向了青果和月霄。 “月霄,青侍卫,你们便留在这里吧。”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我不想让你们也被牵连到其中来!” 听见这话,月霄第一个不同意。 “裴安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 “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你遇到了麻烦却不出售帮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月霄的话,令裴安柠觉得感动不已。 一辈子,能够得到月霄这样的挚友,对他而言,应当能够算作是不枉此生了吧! “可是……” 裴安柠的视线不禁落在了青果的身上。 她知道,青果这一次会亲自跑一趟,肯定不仅仅是因为皇上让他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若非是因为想要见到月霄,能为皇上传递消息的人肯定不少,怎么会需要太子的亲卫亲自动手? 月霄也是经由裴安柠的提醒,这才想到了青果。 她托着下巴,想了许久,最终做出的决定。 “青侍卫,你要是没有旁的事情,便留下来吧!” “正好,有你在,便能够向我爹娘解释,我为什么不留在家中常住了!” 虽然月霄的话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这话听在青果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第六百二十二章 保护自己 他确实是爱慕月霄姑娘的,可他都还尚未准备好,如此着急的见了月霄姑娘的父母,也便是他未来的岳家,这未免有些不好吧? “月霄姑娘……我……” 青果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虽然很是担心父母,但是裴安柠也看出了青果的窘迫,连忙拉着正要发火的月霄。 “月霄你也不要为难青侍卫了,青侍卫肯定也有公务在身。” “如何能留下来将此事告知伯父伯母?” “更何况,如今青侍卫什么都没带,见到了伯父伯母,恐怕他也会十分紧张才是!” 这句“什么都没带”顿时让还没反应过来的月霄明白过来,脸也顿时跟着红了。 “你,你胡说些什么呢!” “谁要他带东西过来了!” 见到月霄娇羞的模样,青果也有些恼怒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准备好,将该带的东西都带过来! 不过,现在准备也晚了。 他也只能抱歉的对月霄说道:“月霄姑娘,此番外出并非是只有在下一人,还有人正在等待着在下,在下不能多留!” 月霄连忙抬头看向青果,裴安柠识趣的伸了一个懒腰。 “有点困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房了!” 说着,便脚底抹油,回到了房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月霄才红着眼眶从外面回来。 裴安柠见状,便知道一定是青果要离开的事情,让月霄觉得不舍了。 不过,想来青果也定然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这件事确实是无可奈何。 “月霄,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赶紧歇息吧?” 二人躺在床上,月霄问起了裴安柠的计划。 “我打算,明日便离开这里,去寻找我爹娘。” “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当面向他们二老认错才行。” “不然,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当初,因为她的任性,就那样轻而易举的离开了家,父亲和母亲不知道会有多担心。 若不是因为担心她的话,她想母亲肯定也不会去见皇上,让皇上明里暗里的多多照顾她。 然而,母亲那个时候也在为她着想。 不想尊贵的身份禁锢了她的脚步,便没有让任何人告知娘亲的身份,也并未提及她的身份也十分尊贵一事。 “别想这么多了,我觉得以伯母的性格,肯定不会怪罪你的!” “说不定,伯父和伯母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等你见到他们,一切不也就都清楚了吗?” 这一夜,裴安柠根本就没有合眼。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的脑海中便全是有关于父母的事情。 年幼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父母与村子中其他孩子的父母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不曾像月霄一样,犯了错就要被扯耳朵教训一通,不过爹爹和娘亲仍旧会告诉她,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每当这个时候,裴安柠总会觉得她的爹爹和娘亲,肯定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如今看来,父母确实给了她莫大的自幼。 也正是因为这些自幼,让她没有像月霄那样,即便回到家中也要小心翼翼的。 看着身旁已经熟睡的月霄,裴安柠起身在房间的一个箱子中,翻出了许多年幼时爹爹亲手为她制作的玩具。 这些玩具,都是村子里的其他孩子所没有的。 当时,她拿到这些玩具的时候,经常会再其他的孩子们面前炫耀。 可爹爹和娘亲却总会在这个时候告诫她,她拥有了常人所不能有的东西,就会遭到孤立。 如果她没有多余的分给其他人的话,那么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路,就是将她所拥有的,让给其他人。 这样,她不在拥有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也就绝对不会引起别人的嫉妒,遭到别人的孤立和加害。 第二种,就是永永远远的将自己的东西藏起来,绝对不让任何人发现。 当时的她,哪里懂得这些道理。 虽然她愿意将自己的玩具跟别人分享,可是当看到那些人丝毫都不爱惜父亲为她做的玩具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心中难过。 难免也会生出自私的想法,不想将自己的玩具分享给任何人。 但月霄始终是个例外,月霄会小心翼翼的照顾她的想法,两个人也因此才会成为好朋友。 看到这些玩具,裴安柠大致上明白了父母教育她的真是用意。 虽然父母说的事玩具,但实际上也是在教育她,以后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都跟处理玩具的方法是一样的。 如果她能够大度的将自己在意的事物分享出去,那就绝对不会遭到旁人的嫉妒。 如果她做不到,就必须要要将一切都埋藏在心里,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这样才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 突然之间,裴安柠就联想到了星星。 星星想必也是因为发觉了她对太子的在意好重视,这才产生了危机感想要陷害她的吧? 思来想去,天便已经亮了。 裴安柠和月霄简单的收拾一番之后,留下了一封书信便上了路。 路上,月霄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便央求裴安柠停下来买些吃的。 裴安柠本来着急赶路,但一想到他们所携带的吃食确实不多,若是不准备上一些,路上万一遇不到城镇,怕是就要饿肚子了,也便答应了下来。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月霄见到什么便要买什么,完全不顾买回来的东西是否能够放得住。 裴安柠忍不住提醒道:“月霄大小姐,你若是再买下去,我们的马车怕是要装不下了!” 月霄闻言,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裴安柠,发现裴安柠手中已经快要提不下了。 “那好吧!” “只买最后一样,我们便上路!” 说着,月霄的手便停在了裴安柠的面前。 裴安柠看着月霄的举动皱起了眉头,“月霄,你这是怎么了?” “之前铺子赚的银子,不是都在你手中吗?” “为何如今你却半点银子都没有了?” 裴安柠并非是不愿给月霄花钱,只是她担心月霄是否已经将荷包弄丢了。 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可不简单。 要是没有了银子,恐怕这一路上还当真是寸步难行! 第六百二十三章 遥不可及 小摊老板一脸戒备的盯着月霄与裴安柠,仿佛将二女当做来吃霸王餐的人。 “两位姑娘,你们可别说,你们没有钱付账!” 看见老板的脸色,月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胡说什么呢,少不了你的!” “没看见拿着这么多东西吗,我们人就在你面前,还能堂而皇之跑了不成!” 老板不曾言语,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裴安柠和月霄。 月霄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连忙低声对裴安柠说道:“安柠,你就帮我这一次!” “若非是我的银钱全都给了我娘亲,也不会问你借银子。” 一想到月霄的娘亲,裴安柠还是认命的从荷包中取出银子,给了小摊的老板。 “这下,你应当心满意足了吧?” 月霄连连点头,吃着手里的吃食,笑的不亦乐乎。 可裴安柠却有些无奈,这一整天,本来只是说来买些干粮用来路上吃的,却不成想月霄逛起来竟然没个完。 “月霄,我的月霄大小姐,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此时此刻,她的手里还拿着许许多多的东西,只有月霄,开开心心的享受着美味。 “我不是买了许多吃食吗?” “我记得你也买了不少,够咱们吃的了!” 裴安柠十分无奈,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月霄这么“自私”! “反正我走不动了,前面正好有家客栈,我们先将东西放下,再出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吧!” 月霄点头,正好她也没逛够呢。 在京城的时候,每日都要守着铺子,铺子关门后,她也累的浑身酸疼,根本就提不起精神去逛,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了,她一定要逛个过瘾! 客栈距离二人所在的位置不远,很快裴安柠和月霄便定下了一间房,将东西放下后,裴安柠刚刚走到门口,便瞧见月霄正与人聊得畅快。 “月霄?” 听闻裴安柠的声音,月霄扬起手朝着店小二展露笑颜,随即便快步走到她身边。 “安柠,你都处理好了?” 裴安柠点头。 “方才见你与他聊得甚是投缘,你们在聊什么?” 提及此事,月霄脸上的兴奋越发明显。 “方才我与店小二攀谈,他说这两日正好是镇子上的丰收节,街市上会有很多很多有趣的节目,我们也快些去瞧瞧吧!” 裴安柠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月霄便拖着她走上了大街。 虽然天色渐暗,但裴安柠却发觉街市上的人反倒多了起来。 随着路边商铺的灯火点燃,街道上竟然一片灯火通明! 不远处,传来阵阵叫好,顿时勾起月霄的兴致,连忙拖着她走向了人群。 “安柠,你快看,这便是杂耍吧!” 人群的正中央,一位身形壮硕的汉子,正高举这手中的火把,不停的抛接。 那火把转速很快,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个火圈,看的人不由惊心动魄。 随着火把被汉子以各种各样的花式抛起又稳稳地接在手中,周围的人群更是叫好声不断。 然而,一阵欢快的乐曲响起,包括她们在内的所有人,都立刻转身,朝着不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条长长的队伍,正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队伍最前面,居然是舞龙的。 一群人身穿统一的红色衣衫,戴着面具,手中举着一根竹竿,竹竿的最顶端便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长龙。 在这群人的通力合作之下,长龙开始不停的舞动,就好似一条真龙,裴安柠也看的入了迷。 她从小生活在村子里,村子里到了重大的节日,也会有些小活动,但绝对不会有这个活动这么大规模,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舞龙。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从裴安柠等人的身边经过,裴安柠等人发现这个队伍之中不仅仅有舞龙,舞龙后面便是踩高跷,还有各式各样的表演。 周围的当地百姓告诉他们,这支队伍还要绕城三周,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队伍走的太快,看不完。 而且,今天晚上,这座小城将会灯火通明,直到天亮,大家才会纷纷回到家中休息。 这一日,就是为了庆祝丰收的喜悦,同时也是为了告知神明,在神明的庇佑之下,他们能够喜获丰收,是一件让他们都觉得很开心很感恩的事情。 听到这里的时候,裴安柠和月霄相视一笑。 二人商议过后决定,便在这里仔细的逛逛,也算是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了。 然而,这样的想法,却在月霄做主,又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之后,当场就终结了。 看着手中的大包小裹,裴安柠情不自禁的开始吐槽。 “我说月霄,你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我们要如何带回去?” 月霄不以为然,“咱们不是有马车吗?” “而且,这些东西,那两个孩子肯定都没有见过,带回去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一想到那两个孩子,裴安柠无奈的不再开口。 不过,这一次她的体力也终于到达了极限。 “月霄,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不如我们去前面的茶馆歇歇吧!” 听见这话,月霄朝着裴安柠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歇歇。” 二人走进茶馆,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定,要了一壶茶水和一些点心,便坐在角落里闲聊起来。 然而,这个时候茶馆内却爆发了一阵掌声。 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裴安柠这才发现这家茶馆人会这么多,是因为茶馆里有说书先生。 此时,正值说书先生上台,台下的这些观众,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说书先生的做派非常讲究,撩起衣袍,十分大气的坐定后,便一巴掌将醒木拍在了桌面上。 “各位静一静,今天咱们要讲的与平时不同。” “咱们今日便讲讲咱们的那位太子!” 台下的观众们纷纷叫好,皇族与他们看似十分遥远,但是在这些说书人的口中,好像一切也都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听闻说书人要讲有关太子的故事,裴安柠也十分感兴趣。 平日里,她并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不过如今已经认识了太子,倒是也跟着好奇起来,百姓究竟是如何看待萧云墨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的。 第六百二十四章 尝尝教训 “诸位定然知晓,咱们的太子殿下,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身体羸弱!” “但奈何,太子乃是皇后所出,按照我朝惯例,皇后的子嗣便应当顺理成章的立为太子!” 听到此处,裴安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按照先人传下来的规矩来看,皇后应当算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嫡妻,嫡妻所生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嫡长子。 嫡长子,是有权利继承家中的一切责任的。 这一点,在皇室之中也是适用的,皇室更为重视嫡长子,毕竟那是皇室血脉纯正的象征。 在这种象征意义之下,萧云墨即便是体弱多病,也理应坐在储君的位置上。 “天命不永的太子,本就不被当今圣上看好,偏生这位太子心高气傲,根本就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观众全部惊呆。 这些话,可是关乎于皇室尊严的话题,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然而,那位说书先生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我朝历代,按照如今太子的年岁,早就已经涉政!” “可我却听闻,我们的这位太子对于政事知之甚少,甚至从不曾为皇上分忧!” 台下人议论纷纷。 贴别是凑近裴安柠的这一桌,说话更是十分难听。 “太子也太没用了,就连我那不成器的哥哥,也知道为家中事务出一份力,至少不要丢了家中脸面。” “如今,太子看起来便是一副短命相不说,居然还不曾主动为皇上分忧,这样的太子,如何能成为一国之君,为皇上分忧,保我朝百年昌盛?” 这话停在裴安柠的耳朵里,让裴安柠觉得心中十分不满。 太子是否干预朝政,这也并非全然是太子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事情。 更何况,天家父子本就不如一般寻常人家的父子,亲情少了许多不说,皇上也十分忌惮子嗣野心勃勃,意图谋朝篡位。 所以,即便是太子有心,要励精图治,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也绝对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只能在暗中悄悄进行。 虽说她也不曾见过萧云墨做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但从星星的这件事上来看,太子既然第一时间就答应了要帮助星星的父母沉冤得雪,那便足以说明,太子绝对不是一个如同他们所描述一般的人。 月霄见裴安柠的脸色难看,也对萧云墨的事情感到好奇,便凑到裴安柠耳边,低声问道:“安柠,你在东宫服侍太子许多时日,太子可否当真如同他们所说的那般?” 裴安柠摇头,冷笑一声。 “这些人,怕是连太子的真面目都不曾见过,只是凭借口口相传,便给太子扣上了诸多的帽子!” 月霄也不相信太子是这样的人,所说她两次见到太子,太子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能看到出来,太子绝对没有那么坏。 至少,根本就不是所有人说的那样。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台上的说书先生又开始了。 “一国之君,便应当励精图治,为了百姓以及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今太子这副模样,早就引得当今圣上的不满!” “坊间皆传闻,圣上与太子不睦,想必用不了多久,皇上定然会废了当今太子,另立他人!” 对于这些看热闹的老百姓而言,太子之位落在谁的手里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登上皇位的那个人,能够为百姓做好事,做实事! 只要百姓过得好了,那么当今皇上究竟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可说书先生的这句话,却令裴安柠非常恼火。 要知道,太子之位被废,那便如同一个废人一般,不仅仅会被皇上另立的太子所不齿,甚至还会因为遭受到新任太子的忌惮,导致被人置于死地,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时,裴安柠感觉心好像被人突然用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令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月霄见裴安柠的脸色不对,顿时有些担心。 “安柠,咱们不听他们胡扯。” “就像你说的,他们甚至都不曾见过太子殿下,有什么权利去评判太子殿下这个人!” 可裴安柠却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 这些看似不会掀起任何风浪的流言蜚语,只要随着知道的人不断变多,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最重要的是,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皇上与太子之间的父子关系确实冷漠许多,若是令这些流言蜚语传进太子耳中,怕是确实会引起皇上对萧云墨的怀疑! 想到这一点,裴安柠立刻愤怒的站起身来。 “私自议论当朝太子,你们可知这是何罪!” 在场的人基本都是男人,听闻裴安柠站起身来,呵斥说书人,都不由得轻笑起来。 “你是什么人,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 对于这群来自男人的歧视,裴安柠并未当回事。 “女人少插嘴?” “你们在此公然议论当朝太子,若是被官府知晓,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要被拉去问罪,如此你们还觉得我插不得嘴?” 听闻此言,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来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来说的,却从未想过议论此事也会被问罪。 但那位说书人,却无法任由裴安柠说出这种话。 这不是将他的名声彻底毁了吗? 当即,说书人愤怒的看向了裴安柠。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然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若是我们被问罪,就是这个黄毛丫头告的密!” 听见这话,在场的所有人好像找到了源头,立刻将矛头对准了裴安柠。 “将这个黄毛丫头抓住,绝对不能让他去高密,不然咱们都要被问罪!” 一时之间,也群人朝着裴安柠蜂拥而至。 裴安柠也已经明白了,这些人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她却并不惧怕这些人。 这些人又蠢有坏,也是时候应当尝尝教训了! 三拳两脚,裴安柠便将冲在最前头的人解决了。 “你们若是谁觉得看我不顺眼,便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一群男人完全没想到裴安柠还会功夫,顿时无人敢再上前。 裴安柠也没有了继续留下来喝茶的心思,拉着月霄便要离去。 第六百二十五张 不像是说谎 可是,在结账的时候,裴安柠却面露尴尬之色。 月霄不明所以,好奇的问道:“安柠,怎么了?” “这些男人不怀好意的盯着咱们,我看咱们还是快点走的好!” 裴安柠当然也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她刚刚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荷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已经空空如也,一分钱也没有了。 裴安柠只能厚着脸皮,看向了茶馆掌柜。 “掌柜,我今日出门带的银钱不够,可否明日再来将这银钱补上?” 掌柜方才还和颜悦色的,听见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明日?” “姑娘,瞧着你们穿着不凡,手中还提着这么多的物件,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穷人,怎么能做出补给银子还要赊账的举动呢!” 裴安柠只能无奈的看向月霄,虽然掌柜的语气中的不满十分明显,但她也知道这确实是她们的问题。 在走进茶馆之前,她也没想到荷包已经空了。 “掌柜的,我们不是要吃白食,是真的忘记带足够的银子出来了,不然我们将这些东西押在这里,明日便会带着银子上门取回可好?” 掌柜的一脸嫌弃的看着裴安柠手中的物件,明显对裴安柠的行为十分不满。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些东西值几个钱,而且我也根本就没打算要你的这些东西,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银子!” 裴安柠愣在原地,月霄却觉得茶馆老板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看起来当真像是那种会吃白食的人吗?” “而且都已经说了,明日定然会将银子送来!” 月霄还没发泄完,一旁的那些原本就对裴安柠心中有怨气的客人,便围了上来。 “掌柜的,你可不能放这两个人走,她们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要是把她们放走了,你这银子可就当真要不回来了!” “没错,方才那丫头还砸碎了不少的茶杯茶壶,还有桌子椅子也坏了许多,这些你都要让她赔给你才是!” 想到这里,掌柜的也觉得很有道理,立刻拨弄算盘,开始盘算裴安柠究竟要赔给他多少银子。 裴安柠本就不想招惹是非,偏偏掌柜的不见银子便不放人,月霄气不过便与之发生了争执,裴安柠一怒之下便砸碎了一只茶杯,这才让现场安静下来。 包括掌柜的在内,都明白裴安柠会功夫,当即也都不敢招惹。 可先来找麻烦的人可并非是裴安柠,他们自然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周围人怂恿掌柜的报官,将裴安柠这样吃白食还理直气壮的人抓到官府去,掌柜的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点头,让店小二去报官。 这个时候,月霄才终于紧张起来。 “安柠,要是他们真的报官,官府不会把咱们关起来吧?” 裴安柠微微皱眉,看向了茶馆掌柜。 “掌柜,不过是些银子的事情,您当真要报官?” 掌柜的确实是有些害怕裴安柠动手的,但毕竟是男子,在面子上肯定是不愿意落了下风的。 “既然这样,姑娘将银子结清,我便亲自去向官差大人解释如何?” 裴安柠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要是能拿的出银子来,她也便不用在这里浪费口舌了。 不过,事情到这一步,也并非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裴安柠让月霄不要担心,就算是到了官府,他们也不见得真的会把他们怎么样。 月霄其实是有些愧对裴安柠的,毕竟裴安柠这一路上根本就没买什么,唯独也就花了银子定了一间客房上,剩下的全都是她花的。 想到这里,月霄靠在裴安柠的身边,轻叹了一声。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要不是因为我……” 裴安柠从未真正责怪过月霄,之所以会发生这件事,也确实是因为她不够细心。 她与月霄自幼便情同姐妹,若是因为些银子,闹得这般不愉快,倒是也犯不上。 就在二人被众人团团围住,不打算让她们离开的同时,也在不停的斥责她们的时候,官府的人终于赶到。 “是谁报的官?” “听闻有人胆敢在我们兄弟管辖的地盘上吃白食?”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官府的人一到,那些原本还在兴致勃勃看热闹的人全部一哄而散,月霄与裴安柠便这样出现在了官府官差的眼皮子地下。 去报官的店小二,指着裴安柠和月霄便开始对官差大吐苦水。 “官爷,就是她们!” “就是她们吃了东西喝了茶,还不打算给钱!” 官差看到是两名女子,顿时皱起眉头来。 “果真是世风日下,连女子也能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行径来了!” 裴安柠皱眉,但却并未言语,任由官差将她也月霄带到了府衙去。 府衙的正厅之上,裴安柠和月霄以及茶馆掌柜正站在堂下,府衙的县令,正死死地盯着裴安柠和月霄。 他半晌才懒懒散散的问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茶馆掌柜迫不及待的将事情说给了县令,言语之间对裴安柠和月霄满是贬低和嘲讽,就差公然告诉县令,裴安柠和月霄就是恬不知耻来吃白食的了! 县令听闻气愤不已,当即也跟着训斥裴安柠和月霄,身为女子却不守妇道,做出如此令人羞耻的事情。 月霄被气了个半死,她也是有铺子经营的人,却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为了些许的银子,便将人报官抓起来,哪有这样的? 然而,就在她要与茶馆掌柜对峙的时候,裴安柠却抢先一步,从袖子里取出了她身为郡主的玉牌。 “本郡主乃是皇上认下的义女,乃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按照你们的意思,本郡主会差这几两银子,会为了这几两银子吃白食?” 起初,县令并未将裴安柠的话当回事,不过很快他身边的师爷脸色顿时变得十分苍白,立刻凑到了他的身边。 “县令大人,小人瞧着那块玉牌好像是真的!” 县令闻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头上的乌纱帽跟着歪了。 “你……你说什么?” 师爷也希望他是看走了眼。 可裴安柠坦坦荡荡的举着手中的玉牌,目不斜视,丝毫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第六百二十六章 放不下 “大人可要仔仔细细的看看这块玉牌,这块玉牌可做不得假!” 裴安柠的声音,令整个大堂之上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位……姑娘,可否让小人仔细瞧瞧?” 裴安柠点了点头,就在官府的师爷走到近前的时候,裴安柠却冷声提醒道:“这东西乃是皇上赏赐下来的,若是坏了,毁了,师爷可要考虑好后果!” 听见这话,师爷差点没被吓尿了裤子。 就算是他们的县令大人,上任这么多年,也未曾见到过皇上的真容。 如今却见到了皇上亲封的郡主,这如何让他能不觉得害怕? 师爷仔仔细细的盯着那块玉牌看了许久,在确定了玉牌肯定是出自御赐,而并非是作假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县令的身边。 不知师爷在县令的耳边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县令却第一时间站起身来,扯出一抹笑容,佝偻着身子,来到了裴安柠的身边。 “原来当真是郡主,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郡主宽恕!” 裴安柠收回玉牌,看了一眼隔壁的茶馆掌柜。 “今日的事情,本郡主也有过错,本想着掌柜的茶馆既然有这么多客人愿意光顾,也说明掌柜的生意做的好,便打算让掌柜通融通融,却不曾想到掌柜居然将我们当做了那行径卑劣之人。” “不知明日本郡主将银子亲手送上,掌柜可愿意?” 听闻此言,县令简直恨死了茶馆掌柜,一脚便踹在了茶馆掌柜的身上。 “你以为郡主是缺你这几个银子吗?” “你赶快给我想郡主磕头道歉,不然本县令饶不了你!” 听闻此言,茶馆掌柜也终于明白他肯定是招惹到了大人物,连忙想裴安柠磕头请罪。 “郡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小人一般见识!” “小人只不过是瞧着您与另一位姑娘面生……” 裴安柠倒是也并未多怪罪这位茶馆掌柜,不过将一件小事非要闹到来官府解决,这也是裴安柠所没有想到的。 “事情就这样吧,明日本郡主会亲自登门将银子补上,掌柜您无需担心。” 听闻此言,县令顿时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当即,便问师爷要来了钱袋,丢在了茶馆老板的面前。 “这些银子,你拿去,为了些银子,便委屈了郡主!” “也就是亏得郡主心善,不曾与你计较,否则你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件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因为先前误会了裴安柠,县令对裴安柠可谓是极尽所能的讨好。 甚至还亲自跟随裴安柠回到了客栈,这才放心的离去。 安顿下来后,月霄长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最讨厌的身份,却还救了我们。” 裴安柠看向月霄,眼神颇为无奈。 “月霄,这件事只能算是侥幸,就算我当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也不能一辈子依靠着郡主的头衔过活。” 想着,裴安柠咬了咬牙,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月霄,要不你还是先回京城,去照看铺子吧。” “青侍卫乃是太子的近卫,也不可能日日都帮咱们看着铺子。” 月霄却撇了撇嘴,“安柠,你是不是要丢下我?” 裴安柠无奈,“怎么可能呢。” “不过,我要去见父亲与母亲,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你也应当回去照看铺子,不能总叨扰青侍卫,你觉得呢?” 听见这话,月霄无奈,值得点头答应。 隔天,县令听闻裴安柠等人要走,便亲自派人一路护送。 回到京城后,裴安柠便拿了银子,给了侍卫一些,又额外给了一份。 “郡主,您这是……” “我们不能收啊!” 听闻此言,裴安柠却立刻向他们解释,这一路上回去,他们肯定是需要用到银子的,所以这些银子他们理应拿上。 至于另外一份,之前县令帮她结了账,这件事她仍旧记得。 虽然她身为郡主,却不能言而无信。 侍卫都觉得裴安柠是个好人,也推脱不得,便带上银子走了。 月霄比裴安柠先回到铺子里,见到铺子一团乱,外面围着许许多多的客人,顿时便傻了眼。 “这个青果,不过是将铺子给他照看几日,这究竟是在弄什么名堂!” 心中的疑惑,驱使着月霄,她忙不得的快步铺子,这才发觉铺子外面围着的这些人,都是慕名而来的客人! 见到青果,月霄忙不迭将人带到了一旁。 青果见到月霄,顿时双眼放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果却答非所问。 “月霄姑娘,你回来了!” “不是说还要陪郡主……” 月霄却没有什么心思与青果解释这些事情,她只关心这些客人为何这样多。 明明她经营铺子的时候,生意也很好,但却从未有过这种门庭若市的景象。 青果知晓月霄肯定是担心铺子,并未开口解释,只是将月霄带到了后厨。 瞧见后厨有一男子,正在紧锣密鼓的忙着,周围蒸腾的蒸汽,预示着厨房正在马不停蹄的制作糕点,月霄便傻了眼。 “这是谁?” “还有,这味道又是怎么回事?” 虽说裴安柠制作糕点的手艺本就很厉害,但是如今这厨房中的味道,更是令她觉得香甜。 “月霄姑娘,这是我从东宫带来的小厨子。” “他十分精通制作糕点,如今外面的那些客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月霄没想到青果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能将东宫的出自带出来,立刻便迫不及待的尝了几种东宫厨子制作的糕点。 当即,月霄便被这个味道给迷住了。 难怪外面会有那么多的客人,若是她,她也想经常能吃到这种外表精致,味道更是干净的糕点! 此时,月霄早已忘记了这一切都是借了青果的光,一股脑冲进了厨房,跟在出自的屁股后面学习! “师傅,你就教教我!” “日后你回了东宫,我这铺子怕是就要经营不下去了!” 见月霄这般有活力的样子,青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总算是帮到月霄姑娘的忙了! 这下子,月霄姑娘肯定不会忘记她! 另一边。 裴安柠傍晚时分来到了铺子里,见到青果,也得知了发生的一切,当即向青果道谢。 “多谢青侍卫,要是没有你,恐怕月霄还真放不下这间铺子!” 简单的整理过后,裴安柠便带着月霄和两个孩子上路。 这一路上,因为有皇上派来的人跟着,倒是也没有出什么事。 回到家乡,裴安柠忙不迭直奔家中。 来到家门口,裴安柠却秀眉微蹙。 只见她自幼生活的家,如今大门紧锁,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第六百二十七章 从不说谎 “爹娘都去哪儿了?” 在裴安柠的印象当中,爹娘不是一个喜欢出门远游的人。 至少,在她童年的印象当中,爹娘始终都守在她的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 看着那扇紧锁的大门,裴安柠沉吟了一阵。 其实,一扇大门是根本拦不住她的。 可是,她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也不知爹娘会不会气她。 若是留在门口,等待着爹娘回来,爹娘看到她的狼狈模样,会不会觉得心疼,就不生她的气了? 月霄看着裴安柠家紧锁的大门,上前一步,问道:“安柠,看来伯父伯母并不在家,要不然你先去我家等着?” 裴安柠摇了摇头,虽然先前月霄曾回来过。 可一想到月霄的娘亲那火爆的性格,裴安柠还是婉言谢绝了要去月霄家中等着的提议。 “你先回去吧。” “想来你又离开家这么长的时间,伯母一定非常担心你。” 听见这话,月霄嘴角微抽,也想起了自家娘亲的性格,连忙跑回了家,再也不敢提让裴安柠去她家做客的事情。 裴安柠就这样站在门口等着。 等到她的双脚开始发麻,太阳开始西落,却仍旧没有等到爹娘的身影出现。 这一刻,裴安柠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爹娘应当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家,一想到娘亲曾经去过京城,在京城之中也不曾与她相认,裴安柠顿时就有些慌了。 莫不是娘亲因为她偷偷离家的事情生了气,所以不愿意见她了?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就让裴安柠开始着急起来。 看了几眼面前的大门,裴安柠深吸一口气,一个纵身便跃上了墙头。 看着院子内的摆设,一种踏实的感觉在裴安柠的心中蔓延开来。 这就是回到家的感觉吗? 在没有离开家的时候,她确实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 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见从未见过的风景,以及那些从货郎口中听来的趣事。 但真正离开家之后,裴安柠却发觉,外面的世界确实有趣,可总会让她生出一种漂泊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直到她的双脚踏在面前的这片土地上,才终于有所缓和! 从院墙上跳下来,裴安柠的双脚站在地面上,却发觉院子内的陈设都已经落了不少的灰! 爹娘是个十分爱干净的人,家中的一切事物都不曾落过灰,虽然母亲做起这些事情来并不是很顺手,但也总是会慢慢的处理。 看到这一幕,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在裴安柠的心中散开。 难道说,母亲和父亲已经离开了家? 就因为她偷偷跑出去的那件事? 想到这里,裴安柠连忙冲进爹娘的房间中,开始搜寻与爹娘的身份有关系的物件。 她想,如果爹娘的身份当真如同皇上所说的那般尊贵的话,家中肯定是会有物件可以证明的。 就在裴安柠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时候,月霄也来到了家门外。 跟裴安柠不同的是,月霄根本就不想走进家门。 离开家许久,她确实是有些想家的,但是一想到娘亲的火爆脾气,她就开始有些发怵。 站在院墙外,月霄犹豫了许久,要不要进去。 可是,还没等她想好,一阵嘹亮的嗓音便从院子里穿了出来。 “我说孩子他爹,你就不能帮帮我的忙吗!” “整日里摆弄着你的那些东西,你难道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这句话,顿时令月霄的脸色泛白。 她比任何人都熟悉她的娘亲,这句话不论是声音还是口吻,都只可能是出自她的娘亲之口! 难道娘亲已经发现她回来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便又听到了娘亲的声音。 “什么人?” “站在我们家门外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说着,月霄便听闻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 “月霄!” “好你个死丫头,回家了居然都不进去,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说话间,月霄的娘亲便上前一把揪住了月霄的耳朵,将人朝着院子里拖。 月霄很久没有尝试过被娘亲教训了,这下顿时欲哭无泪。 “娘亲,有话好好说,您先放开,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不能再这样了!” 听见月霄的话,月霄娘亲的脚步一顿,停下来瞪大了一双眼睛,盯着月霄。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没嫁人呢,难道为娘的便不能教训你了?” “你第一次离家,为娘的不说你什么,结果你第二次还要偷偷跑出去,你是不是想活活气死我!” 月霄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裴安柠会拒绝她。 想来,裴安柠可能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了吧。 不过,现在就算是她想跑,也根本就来不及了! “孩子她爹,你快点出来,看看你的好闺女,两次不告而别,如今到了家门口还不想进来!” 闻言,月霄的爹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与月霄娘亲不同的是,月霄的爹一见到月霄便红了眼眶。 见到月霄娘亲扯着月霄的耳朵,连忙上前拉架。 “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月霄既然都已经回来了,你又何必这样!” 说完,他又看向了月霄。 “月霄,回来就好!” “快跟爹爹进屋,这一路一定累了吧!” “你说,你想吃什么,爹爹亲自下厨给你做!” 经历了方才的那档子事情,月霄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只能躲在爹爹的身后,略显有些担心的看向了娘亲。 月霄爹爹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连忙皱眉看向了月霄的娘亲。 “你看看你将孩子吓得!”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难不成你真的打算将孩子再赶走吗!” 月霄的娘亲冷哼一声,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爹娘,你们不要吵了,女儿这次回来,可能短时间之内不会再离开了!” 听见这话,月霄娘亲这才看了月霄一眼,脸色也有了略微的改变。 “此话当真?” 月霄连连点头,生怕娘亲动怒。 “当然是真的,女儿从不说谎!” 气氛得到了缓和,但却没有人开口,仍旧显得有些尴尬。 月霄爹爹长叹一声,将月霄拉到面前。 “让爹爹好好看看!” 第六百二十八章 我哪里敢问 仔细打量了月霄一番后,月霄爹爹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我加月霄当真是愈发亭亭玉立了!” “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被爹爹称赞,月霄的脸顿时便红了。 在离家之前,月霄确实跟裴安柠一样,都是男孩子一般的性格,略微有些不修边幅。 而如今,她也有了心上人,便越发在意自己的外貌。 每日起身之后,连穿衣打扮都要研究许久才能出门。 月霄娘亲却冷哼一声,“初长成有什么用,连爹娘都不管了!” 月霄知道娘亲肯定还在生她的气,连忙从背上的包袱中取出了一叠银票。 “娘亲,这些都是月霄开铺子赚的银子,全部都给娘亲!” “你与爹爹辛劳半生,也是时候该享享清福了!” 听见这话,月霄娘亲的脸色好了不少,一把抓过了月霄手中的银票,开始仔细的数了起来。 起初,月霄并不觉得娘亲的举动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她得父母本就是普通人,若是见到了这么多的银子,肯定会非常兴奋。 可入夜之后,月霄躺在床上,越发觉得不对劲。 正是因为爹娘都是普通人,从未见到过这么多的银子,难道从她的手中拿出了这么多的银子,爹娘不应该惊讶一番? 即便不曾惊讶,也应当问问她究竟是开了什么铺子,才能赚到这么多的银子吧? 可这些都没有! 联想到裴安柠的身世,月霄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日夜里,月霄便偷偷溜出家门,去见了裴安柠。 此时,裴安柠的家中还亮着灯,裴安柠坐在正厅里,托着下巴看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看到门口突然有人影闪过,裴安柠立刻精神十足,连忙起身出门查看。 “是谁?” 下一秒,她便听见了月霄的声音。 “安柠,是我!” 原来是月霄! 裴安柠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转身便回到了正厅重新坐下。 月霄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正厅,发现裴安柠闷闷不乐,便有些担心。 “月霄,你这是怎么了?” 看了一眼房间内的陈设都已经落了灰,月霄便忐忑的问道:“伯父与伯母都不在家?” “这不对劲啊!” 裴安柠点头,她已经等了一整日了。 却始终没有见到父亲与母亲归来,结合房间中的陈设都已经落了灰的这一点来看,想必父母应当是许久之前便已经离开家了。 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裴安柠不知道,也不敢深思。 她很担心,父母就是因为她的缘故,才离开家的。 为了转移话题,裴安柠看向了月霄,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莫不是伯母又教训你了?” 月霄闻言,苦着一张脸,瘫坐在裴安柠的身侧。 “我娘虽然教训我了,但是这并不是主要的!” “最重要的事我发现了一个令我感觉十分奇怪的问题!” 听见这话的时候,裴安柠抬眼看了月霄一眼,眼神中略显疑惑。 “什么事?” “我们之前开的那家铺子,不是赚了不少银子吗?” “我这次将我的那一份带了回来,交给了我爹娘,可是他们并不觉得惊讶,甚至连过问都不曾过问,你说奇不奇怪?” 裴安柠点头。 月霄的爹娘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举动,她不知道。 不过,她还是觉得,按照月霄爹娘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想方设法问个清楚的。 “那你可曾问过伯父伯母?” 她自己便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亏,所以当月霄的身上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之后,裴安柠第一反应就是让月霄向父母问个清楚。 月霄摇头,“我哪里敢问!” “若是我娘与伯母的性格能对调一下,我就不信你敢把这些话问出口!”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都颇为无奈。 可月霄的话却并没有说完,她凑到了裴安柠的身边,低声问道:“安柠,你说我爹娘有没有可能跟你的爹娘一样,也是郡主什么的?” “不然,按照他们的见识,见到那么多的银子,难道不会觉得惊讶吗?” 这些日子,裴安柠的身边已经发生了太多让她觉得不能理解的事情,所以即便现在月霄的爹娘也是身份高贵的大人物,她也并不觉得稀奇。 “很有可能,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要向伯父伯母问个清楚才是!” “只靠着我们两个人在这里猜测,根本就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你觉得呢?” 被裴安柠这样一说,月霄也松了一口气。 “你说的没错,咱们两个胡思乱想,什么时候是个头?” “明日我便去问个清楚,今日便让我借住在你这里如何?” 裴安柠点头,并未拒绝。 如果说家中不止有她一个人,她可能并不会留下月霄。 毕竟月霄的父母也确实许久未曾见到月霄了,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影响了人家的感情。 但如今,家中就只有她一个人,那种孤独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 天色又暗了不少,裴安柠与月霄却都没有什么睡意,二人便来到院子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月霄,我们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闲下来的时候,就这样坐在空地上看星星?” 天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映照在二人的双眸之中,便好似二人的双眸之中藏匿着星河璀璨一般! “说的是,在进城之中,不管什么时候,街上都有亮着灯的地方,想要看到星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回来之后,虽然要面对我娘的追问和责骂,但我也确实觉得踏实了不少!” 两人感慨之时,裴安柠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她立刻紧张起来。 就在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皇上便曾经说过,因为之前裴安柠与萧云墨的关系很是亲密,甚至就连萧云墨出行,也一定要带上裴安柠。 这恐怕会给裴安柠找来灾祸。 所以,皇上才执意要派人护送裴安柠回到家乡。 这些话,也令裴安柠联想到了今日出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刺客这一点! 她倒是无所谓,即便刺客的身手很是厉害,她也有本事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受到重创。 但月霄便不同了,若是月霄受了伤,她要如何向月霄的爹娘交代! 第六百二十九章 不枉此生 裴安柠当即便站起身来,将月霄挡在了身后。 “月霄,小心,有人正在靠近!” 月霄抓住了裴安柠的衣袖,躲在裴安柠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安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有人要找我们的麻烦吧?” 月霄自问从来没有招惹过什么大人物,她总觉得他们两人,是绝对不可能被人盯上的。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能够肯定的是,这人既然找到了这里,肯定就是冲着我来的!” 裴安柠很无奈,但是这件事既然已经牵连到了月霄,她也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月霄,等下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只管躲在我的身后,不用管我,记住了吗?” 月霄“嗯”了一声,便不再打扰裴安柠。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这道黑影,让裴安柠二人都为之一愣。 裴安柠不是没有想过确实会有刺客现身,但他却并没有想过,这个刺客会出现的如此明目张胆,甚至不曾先行对他们发动攻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刺客的实力当真很强,强大到了让他们根本就不将自己放在心上的地步? 不过,裴安柠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里可是我的家,若是你还不速速离去,我可要去官府告你一个擅闯民宅的罪名!” 听见裴安柠的话,对方立刻皱起眉头。 看起来好像非常不解,又十分无奈的模样。 见到这种情形,裴安柠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话啊!” “看着很厉害的模样,但却是个哑巴,真可惜!” 月霄的话,让对方立刻有了动作。 裴安柠也马上做出防御的招式,等待着对方先向她们发难。 谁知,那刺客根本就没打算对他们动手,却只是轻轻解下了面上的黑色面巾,露出了他原本的容貌。 看见那张脸,裴安柠顿时就愣住了。 月霄也顾不得躲藏,立刻从裴安柠的身后钻了出来。 “是你!” 二女不约而同的开口,这声音让黑衣男子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当然是我,不然二位姑娘觉得会是谁?” 来人正是青果。 不过,先前他穿着一身黑衣,还用黑色的面巾遮住了脸,这才让裴安柠和月霄并没有认出对方来,脸上的表情也略显疑惑。 “你怎么来了?” 对于青果的突然现身,不论是裴安柠还是月霄,都显得极为不解。 不敬青果身为太子的近身侍卫,告假几日帮着她们搭理铺子,这都已经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情了。 可如今,青果竟然能够一路追到这里来,更是令他们觉得十分不解。 “青果见过郡主,见过月霄姑娘!” “铺子……属下已经关门了。” “因为属下这次来,其实有意见很重要的事情要知会郡主一声!” 是来找她的? 裴安柠本以为青果不辞辛劳的赶过来,肯定是来找月霄的,但却不成想,青果的目标竟然是她! 说话间,青果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书信。 “郡主,这是皇上让属下交给您的一封信。” “皇上说,只要您看了这封信,便能够明白一切了!” 听见这话,裴安柠将信将疑的接过了那封信,当即便拆开阅读。 信中,是皇上亲手所书的内容。 “裴丫头,想来你瞧见这封信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家中。” “朕也是万不得已,才写了这封信。” “你走后,朕得到消息,你的父亲与母亲已经回到了雍国,如今并不在你们的家中,若是你还想去见你的父母,朕会替你安排的!” 雍国? 裴安柠之前之听闻皇上说过,父亲曾经被送来的质子,这才会与母亲相识相知。 如今看来,父亲应当就是雍国送来的质子吧? 不过,这个时候,父亲与母亲为何会选择回到雍国?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的吗? 想到这些,裴安柠不禁隐隐担忧起来。 父亲已经在这乡野之中生活了那么多年,就算父亲曾经的身份尊贵,如今若是回到雍国,怕是也会遇到重重困难才是。 可她这个做女儿的,关键时刻并没有留在父母的身边不说,居然连这个消息也是最后才知道的! 见到裴安柠的表情变了,月霄连忙从裴安柠的手中抢走了那封书信,仔细的看了其中的内容。 “安柠,你打算怎么办?” 月霄知道,裴安柠的性格肯定不会再这道了这件事之后仍旧老老实实的留在家中等待父母归来的。 更何况,裴安柠知道了那么多与她有关的事情,都还没有找到一个答案,这会儿裴安柠肯定也想要弄清楚一切。 她甚至都已经决定好了,只要裴安柠开口说要回到家乡去看看。 那么她也一定会陪伴在裴安柠的身边,绝对不会离开裴安柠的。 想到这一点,月霄便更加在意其了裴安柠的回答。 此时,裴安柠却转头看向了青果和月霄。 “月霄,青侍卫,你们便留在这里吧。”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我不想让你们也被牵连到其中来!” 听见这话,月霄第一个不同意。 “裴安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 “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你遇到了麻烦却不出售帮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月霄的话,令裴安柠觉得感动不已。 一辈子,能够得到月霄这样的挚友,对他而言,应当能够算作是不枉此生了吧! “可是……” 裴安柠的视线不禁落在了青果的身上。 她知道,青果这一次会亲自跑一趟,肯定不仅仅是因为皇上让他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若非是因为想要见到月霄,能为皇上传递消息的人肯定不少,怎么会需要太子的亲卫亲自动手? 月霄也是经由裴安柠的提醒,这才想到了青果。 她托着下巴,想了许久,最终做出的决定。 “青侍卫,你要是没有旁的事情,便留下来吧!” “正好,有你在,便能够向我爹娘解释,我为什么不留在家中常住了!” 虽然月霄的话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这话听在青果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第六百三十章 认错 他确实是爱慕月霄姑娘的,可他都还尚未准备好,如此着急的见了月霄姑娘的父母,也便是他未来的岳家,这未免有些不好吧? “月霄姑娘……我……” 青果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虽然很是担心父母,但是裴安柠也看出了青果的窘迫,连忙拉着正要发火的月霄。 “月霄你也不要为难青侍卫了,青侍卫肯定也有公务在身。” “如何能留下来将此事告知伯父伯母?” “更何况,如今青侍卫什么都没带,见到了伯父伯母,恐怕他也会十分紧张才是!” 这句“什么都没带”顿时让还没反应过来的月霄明白过来,脸也顿时跟着红了。 “你,你胡说些什么呢!” “谁要他带东西过来了!” 见到月霄娇羞的模样,青果也有些恼怒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准备好,将该带的东西都带过来! 不过,现在准备也晚了。 他也只能抱歉的对月霄说道:“月霄姑娘,此番外出并非是只有在下一人,还有人正在等待着在下,在下不能多留!” 月霄连忙抬头看向青果,裴安柠识趣的伸了一个懒腰。 “有点困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房了!” 说着,便脚底抹油,回到了房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月霄才红着眼眶从外面回来。 裴安柠见状,便知道一定是青果要离开的事情,让月霄觉得不舍了。 不过,想来青果也定然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这件事确实是无可奈何。 “月霄,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赶紧歇息吧?” 二人躺在床上,月霄问起了裴安柠的计划。 “我打算,明日便离开这里,去寻找我爹娘。” “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当面向他们二老认错才行。” “不然,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当初,因为她的任性,就那样轻而易举的离开了家,父亲和母亲不知道会有多担心。 若不是因为担心她的话,她想母亲肯定也不会去见皇上,让皇上明里暗里的多多照顾她。 然而,母亲那个时候也在为她着想。 不想尊贵的身份禁锢了她的脚步,便没有让任何人告知娘亲的身份,也并未提及她的身份也十分尊贵一事。 “别想这么多了,我觉得以伯母的性格,肯定不会怪罪你的!” “说不定,伯父和伯母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等你见到他们,一切不也就都清楚了吗?” 这一夜,裴安柠根本就没有合眼。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的脑海中便全是有关于父母的事情。 年幼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父母与村子中其他孩子的父母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不曾像月霄一样,犯了错就要被扯耳朵教训一通,不过爹爹和娘亲仍旧会告诉她,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每当这个时候,裴安柠总会觉得她的爹爹和娘亲,肯定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如今看来,父母确实给了她莫大的自幼。 也正是因为这些自幼,让她没有像月霄那样,即便回到家中也要小心翼翼的。 看着身旁已经熟睡的月霄,裴安柠起身在房间的一个箱子中,翻出了许多年幼时爹爹亲手为她制作的玩具。 这些玩具,都是村子里的其他孩子所没有的。 当时,她拿到这些玩具的时候,经常会再其他的孩子们面前炫耀。 可爹爹和娘亲却总会在这个时候告诫她,她拥有了常人所不能有的东西,就会遭到孤立。 如果她没有多余的分给其他人的话,那么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路,就是将她所拥有的,让给其他人。 这样,她不在拥有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也就绝对不会引起别人的嫉妒,遭到别人的孤立和加害。 第二种,就是永永远远的将自己的东西藏起来,绝对不让任何人发现。 当时的她,哪里懂得这些道理。 虽然她愿意将自己的玩具跟别人分享,可是当看到那些人丝毫都不爱惜父亲为她做的玩具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心中难过。 难免也会生出自私的想法,不想将自己的玩具分享给任何人。 但月霄始终是个例外,月霄会小心翼翼的照顾她的想法,两个人也因此才会成为好朋友。 看到这些玩具,裴安柠大致上明白了父母教育她的真是用意。 虽然父母说的事玩具,但实际上也是在教育她,以后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都跟处理玩具的方法是一样的。 如果她能够大度的将自己在意的事物分享出去,那就绝对不会遭到旁人的嫉妒。 如果她做不到,就必须要要将一切都埋藏在心里,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这样才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 突然之间,裴安柠就联想到了星星。 星星想必也是因为发觉了她对太子的在意好重视,这才产生了危机感想要陷害她的吧? 思来想去,天便已经亮了。 裴安柠和月霄简单的收拾一番之后,留下了一封书信便上了路。 路上,月霄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便央求裴安柠停下来买些吃的。 裴安柠本来着急赶路,但一想到他们所携带的吃食确实不多,若是不准备上一些,路上万一遇不到城镇,怕是就要饿肚子了,也便答应了下来。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月霄见到什么便要买什么,完全不顾买回来的东西是否能够放得住。 裴安柠忍不住提醒道:“月霄大小姐,你若是再买下去,我们的马车怕是要装不下了!” 月霄闻言,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裴安柠,发现裴安柠手中已经快要提不下了。 “那好吧!” “只买最后一样,我们便上路!” 说着,月霄的手便停在了裴安柠的面前。 裴安柠看着月霄的举动皱起了眉头,“月霄,你这是怎么了?” “之前铺子赚的银子,不是都在你手中吗?” “为何如今你却半点银子都没有了?” 裴安柠并非是不愿给月霄花钱,只是她担心月霄是否已经将荷包弄丢了。 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可不简单。 要是没有了银子,恐怕这一路上还当真是寸步难行! 第六百三十一章 如何看待 小摊老板一脸戒备的盯着月霄与裴安柠,仿佛将二女当做来吃霸王餐的人。 “两位姑娘,你们可别说,你们没有钱付账!” 看见老板的脸色,月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胡说什么呢,少不了你的!” “没看见拿着这么多东西吗,我们人就在你面前,还能堂而皇之跑了不成!” 老板不曾言语,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裴安柠和月霄。 月霄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连忙低声对裴安柠说道:“安柠,你就帮我这一次!” “若非是我的银钱全都给了我娘亲,也不会问你借银子。” 一想到月霄的娘亲,裴安柠还是认命的从荷包中取出银子,给了小摊的老板。 “这下,你应当心满意足了吧?” 月霄连连点头,吃着手里的吃食,笑的不亦乐乎。 可裴安柠却有些无奈,这一整天,本来只是说来买些干粮用来路上吃的,却不成想月霄逛起来竟然没个完。 “月霄,我的月霄大小姐,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此时此刻,她的手里还拿着许许多多的东西,只有月霄,开开心心的享受着美味。 “我不是买了许多吃食吗?” “我记得你也买了不少,够咱们吃的了!” 裴安柠十分无奈,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月霄这么“自私”! “反正我走不动了,前面正好有家客栈,我们先将东西放下,再出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吧!” 月霄点头,正好她也没逛够呢。 在京城的时候,每日都要守着铺子,铺子关门后,她也累的浑身酸疼,根本就提不起精神去逛,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了,她一定要逛个过瘾! 客栈距离二人所在的位置不远,很快裴安柠和月霄便定下了一间房,将东西放下后,裴安柠刚刚走到门口,便瞧见月霄正与人聊得畅快。 “月霄?” 听闻裴安柠的声音,月霄扬起手朝着店小二展露笑颜,随即便快步走到她身边。 “安柠,你都处理好了?” 裴安柠点头。 “方才见你与他聊得甚是投缘,你们在聊什么?” 提及此事,月霄脸上的兴奋越发明显。 “方才我与店小二攀谈,他说这两日正好是镇子上的丰收节,街市上会有很多很多有趣的节目,我们也快些去瞧瞧吧!” 裴安柠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月霄便拖着她走上了大街。 虽然天色渐暗,但裴安柠却发觉街市上的人反倒多了起来。 随着路边商铺的灯火点燃,街道上竟然一片灯火通明! 不远处,传来阵阵叫好,顿时勾起月霄的兴致,连忙拖着她走向了人群。 “安柠,你快看,这便是杂耍吧!” 人群的正中央,一位身形壮硕的汉子,正高举这手中的火把,不停的抛接。 那火把转速很快,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个火圈,看的人不由惊心动魄。 随着火把被汉子以各种各样的花式抛起又稳稳地接在手中,周围的人群更是叫好声不断。 然而,一阵欢快的乐曲响起,包括她们在内的所有人,都立刻转身,朝着不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条长长的队伍,正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队伍最前面,居然是舞龙的。 一群人身穿统一的红色衣衫,戴着面具,手中举着一根竹竿,竹竿的最顶端便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长龙。 在这群人的通力合作之下,长龙开始不停的舞动,就好似一条真龙,裴安柠也看的入了迷。 她从小生活在村子里,村子里到了重大的节日,也会有些小活动,但绝对不会有这个活动这么大规模,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舞龙。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从裴安柠等人的身边经过,裴安柠等人发现这个队伍之中不仅仅有舞龙,舞龙后面便是踩高跷,还有各式各样的表演。 周围的当地百姓告诉他们,这支队伍还要绕城三周,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队伍走的太快,看不完。 而且,今天晚上,这座小城将会灯火通明,直到天亮,大家才会纷纷回到家中休息。 这一日,就是为了庆祝丰收的喜悦,同时也是为了告知神明,在神明的庇佑之下,他们能够喜获丰收,是一件让他们都觉得很开心很感恩的事情。 听到这里的时候,裴安柠和月霄相视一笑。 二人商议过后决定,便在这里仔细的逛逛,也算是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了。 然而,这样的想法,却在月霄做主,又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之后,当场就终结了。 看着手中的大包小裹,裴安柠情不自禁的开始吐槽。 “我说月霄,你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我们要如何带回去?” 月霄不以为然,“咱们不是有马车吗?” “而且,这些东西,那两个孩子肯定都没有见过,带回去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一想到那两个孩子,裴安柠无奈的不再开口。 不过,这一次她的体力也终于到达了极限。 “月霄,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不如我们去前面的茶馆歇歇吧!” 听见这话,月霄朝着裴安柠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歇歇。” 二人走进茶馆,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定,要了一壶茶水和一些点心,便坐在角落里闲聊起来。 然而,这个时候茶馆内却爆发了一阵掌声。 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裴安柠这才发现这家茶馆人会这么多,是因为茶馆里有说书先生。 此时,正值说书先生上台,台下的这些观众,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说书先生的做派非常讲究,撩起衣袍,十分大气的坐定后,便一巴掌将醒木拍在了桌面上。 “各位静一静,今天咱们要讲的与平时不同。” “咱们今日便讲讲咱们的那位太子!” 台下的观众们纷纷叫好,皇族与他们看似十分遥远,但是在这些说书人的口中,好像一切也都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听闻说书人要讲有关太子的故事,裴安柠也十分感兴趣。 平日里,她并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不过如今已经认识了太子,倒是也跟着好奇起来,百姓究竟是如何看待萧云墨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的。 第六百三十二章 放马过来便是! “诸位定然知晓,咱们的太子殿下,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身体羸弱!” “但奈何,太子乃是皇后所出,按照我朝惯例,皇后的子嗣便应当顺理成章的立为太子!” 听到此处,裴安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按照先人传下来的规矩来看,皇后应当算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嫡妻,嫡妻所生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嫡长子。 嫡长子,是有权利继承家中的一切责任的。 这一点,在皇室之中也是适用的,皇室更为重视嫡长子,毕竟那是皇室血脉纯正的象征。 在这种象征意义之下,萧云墨即便是体弱多病,也理应坐在储君的位置上。 “天命不永的太子,本就不被当今圣上看好,偏生这位太子心高气傲,根本就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观众全部惊呆。 这些话,可是关乎于皇室尊严的话题,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然而,那位说书先生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我朝历代,按照如今太子的年岁,早就已经涉政!” “可我却听闻,我们的这位太子对于政事知之甚少,甚至从不曾为皇上分忧!” 台下人议论纷纷。 贴别是凑近裴安柠的这一桌,说话更是十分难听。 “太子也太没用了,就连我那不成器的哥哥,也知道为家中事务出一份力,至少不要丢了家中脸面。” “如今,太子看起来便是一副短命相不说,居然还不曾主动为皇上分忧,这样的太子,如何能成为一国之君,为皇上分忧,保我朝百年昌盛?” 这话停在裴安柠的耳朵里,让裴安柠觉得心中十分不满。 太子是否干预朝政,这也并非全然是太子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事情。 更何况,天家父子本就不如一般寻常人家的父子,亲情少了许多不说,皇上也十分忌惮子嗣野心勃勃,意图谋朝篡位。 所以,即便是太子有心,要励精图治,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也绝对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只能在暗中悄悄进行。 虽说她也不曾见过萧云墨做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但从星星的这件事上来看,太子既然第一时间就答应了要帮助星星的父母沉冤得雪,那便足以说明,太子绝对不是一个如同他们所描述一般的人。 月霄见裴安柠的脸色难看,也对萧云墨的事情感到好奇,便凑到裴安柠耳边,低声问道:“安柠,你在东宫服侍太子许多时日,太子可否当真如同他们所说的那般?” 裴安柠摇头,冷笑一声。 “这些人,怕是连太子的真面目都不曾见过,只是凭借口口相传,便给太子扣上了诸多的帽子!” 月霄也不相信太子是这样的人,所说她两次见到太子,太子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能看到出来,太子绝对没有那么坏。 至少,根本就不是所有人说的那样。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台上的说书先生又开始了。 “一国之君,便应当励精图治,为了百姓以及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今太子这副模样,早就引得当今圣上的不满!” “坊间皆传闻,圣上与太子不睦,想必用不了多久,皇上定然会废了当今太子,另立他人!” 对于这些看热闹的老百姓而言,太子之位落在谁的手里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登上皇位的那个人,能够为百姓做好事,做实事! 只要百姓过得好了,那么当今皇上究竟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可说书先生的这句话,却令裴安柠非常恼火。 要知道,太子之位被废,那便如同一个废人一般,不仅仅会被皇上另立的太子所不齿,甚至还会因为遭受到新任太子的忌惮,导致被人置于死地,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时,裴安柠感觉心好像被人突然用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令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月霄见裴安柠的脸色不对,顿时有些担心。 “安柠,咱们不听他们胡扯。” “就像你说的,他们甚至都不曾见过太子殿下,有什么权利去评判太子殿下这个人!” 可裴安柠却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 这些看似不会掀起任何风浪的流言蜚语,只要随着知道的人不断变多,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最重要的是,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皇上与太子之间的父子关系确实冷漠许多,若是令这些流言蜚语传进太子耳中,怕是确实会引起皇上对萧云墨的怀疑! 想到这一点,裴安柠立刻愤怒的站起身来。 “私自议论当朝太子,你们可知这是何罪!” 在场的人基本都是男人,听闻裴安柠站起身来,呵斥说书人,都不由得轻笑起来。 “你是什么人,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 对于这群来自男人的歧视,裴安柠并未当回事。 “女人少插嘴?” “你们在此公然议论当朝太子,若是被官府知晓,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要被拉去问罪,如此你们还觉得我插不得嘴?” 听闻此言,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来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来说的,却从未想过议论此事也会被问罪。 但那位说书人,却无法任由裴安柠说出这种话。 这不是将他的名声彻底毁了吗? 当即,说书人愤怒的看向了裴安柠。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然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若是我们被问罪,就是这个黄毛丫头告的密!” 听见这话,在场的所有人好像找到了源头,立刻将矛头对准了裴安柠。 “将这个黄毛丫头抓住,绝对不能让他去高密,不然咱们都要被问罪!” 一时之间,也群人朝着裴安柠蜂拥而至。 裴安柠也已经明白了,这些人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她却并不惧怕这些人。 这些人又蠢有坏,也是时候应当尝尝教训了! 三拳两脚,裴安柠便将冲在最前头的人解决了。 “你们若是谁觉得看我不顺眼,便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一群男人完全没想到裴安柠还会功夫,顿时无人敢再上前。 裴安柠也没有了继续留下来喝茶的心思,拉着月霄便要离去。 第六百三十三章 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可是,在结账的时候,裴安柠却面露尴尬之色。 月霄不明所以,好奇的问道:“安柠,怎么了?” “这些男人不怀好意的盯着咱们,我看咱们还是快点走的好!” 裴安柠当然也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她刚刚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荷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已经空空如也,一分钱也没有了。 裴安柠只能厚着脸皮,看向了茶馆掌柜。 “掌柜,我今日出门带的银钱不够,可否明日再来将这银钱补上?” 掌柜方才还和颜悦色的,听见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明日?” “姑娘,瞧着你们穿着不凡,手中还提着这么多的物件,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穷人,怎么能做出补给银子还要赊账的举动呢!” 裴安柠只能无奈的看向月霄,虽然掌柜的语气中的不满十分明显,但她也知道这确实是她们的问题。 在走进茶馆之前,她也没想到荷包已经空了。 “掌柜的,我们不是要吃白食,是真的忘记带足够的银子出来了,不然我们将这些东西押在这里,明日便会带着银子上门取回可好?” 掌柜的一脸嫌弃的看着裴安柠手中的物件,明显对裴安柠的行为十分不满。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些东西值几个钱,而且我也根本就没打算要你的这些东西,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银子!” 裴安柠愣在原地,月霄却觉得茶馆老板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看起来当真像是那种会吃白食的人吗?” “而且都已经说了,明日定然会将银子送来!” 月霄还没发泄完,一旁的那些原本就对裴安柠心中有怨气的客人,便围了上来。 “掌柜的,你可不能放这两个人走,她们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要是把她们放走了,你这银子可就当真要不回来了!” “没错,方才那丫头还砸碎了不少的茶杯茶壶,还有桌子椅子也坏了许多,这些你都要让她赔给你才是!” 想到这里,掌柜的也觉得很有道理,立刻拨弄算盘,开始盘算裴安柠究竟要赔给他多少银子。 裴安柠本就不想招惹是非,偏偏掌柜的不见银子便不放人,月霄气不过便与之发生了争执,裴安柠一怒之下便砸碎了一只茶杯,这才让现场安静下来。 包括掌柜的在内,都明白裴安柠会功夫,当即也都不敢招惹。 可先来找麻烦的人可并非是裴安柠,他们自然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周围人怂恿掌柜的报官,将裴安柠这样吃白食还理直气壮的人抓到官府去,掌柜的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点头,让店小二去报官。 这个时候,月霄才终于紧张起来。 “安柠,要是他们真的报官,官府不会把咱们关起来吧?” 裴安柠微微皱眉,看向了茶馆掌柜。 “掌柜,不过是些银子的事情,您当真要报官?” 掌柜的确实是有些害怕裴安柠动手的,但毕竟是男子,在面子上肯定是不愿意落了下风的。 “既然这样,姑娘将银子结清,我便亲自去向官差大人解释如何?” 裴安柠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要是能拿的出银子来,她也便不用在这里浪费口舌了。 不过,事情到这一步,也并非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裴安柠让月霄不要担心,就算是到了官府,他们也不见得真的会把他们怎么样。 月霄其实是有些愧对裴安柠的,毕竟裴安柠这一路上根本就没买什么,唯独也就花了银子定了一间客房上,剩下的全都是她花的。 想到这里,月霄靠在裴安柠的身边,轻叹了一声。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要不是因为我……” 裴安柠从未真正责怪过月霄,之所以会发生这件事,也确实是因为她不够细心。 她与月霄自幼便情同姐妹,若是因为些银子,闹得这般不愉快,倒是也犯不上。 就在二人被众人团团围住,不打算让她们离开的同时,也在不停的斥责她们的时候,官府的人终于赶到。 “是谁报的官?” “听闻有人胆敢在我们兄弟管辖的地盘上吃白食?”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官府的人一到,那些原本还在兴致勃勃看热闹的人全部一哄而散,月霄与裴安柠便这样出现在了官府官差的眼皮子地下。 去报官的店小二,指着裴安柠和月霄便开始对官差大吐苦水。 “官爷,就是她们!” “就是她们吃了东西喝了茶,还不打算给钱!” 官差看到是两名女子,顿时皱起眉头来。 “果真是世风日下,连女子也能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行径来了!” 裴安柠皱眉,但却并未言语,任由官差将她也月霄带到了府衙去。 府衙的正厅之上,裴安柠和月霄以及茶馆掌柜正站在堂下,府衙的县令,正死死地盯着裴安柠和月霄。 他半晌才懒懒散散的问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茶馆掌柜迫不及待的将事情说给了县令,言语之间对裴安柠和月霄满是贬低和嘲讽,就差公然告诉县令,裴安柠和月霄就是恬不知耻来吃白食的了! 县令听闻气愤不已,当即也跟着训斥裴安柠和月霄,身为女子却不守妇道,做出如此令人羞耻的事情。 月霄被气了个半死,她也是有铺子经营的人,却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为了些许的银子,便将人报官抓起来,哪有这样的? 然而,就在她要与茶馆掌柜对峙的时候,裴安柠却抢先一步,从袖子里取出了她身为郡主的玉牌。 “本郡主乃是皇上认下的义女,乃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按照你们的意思,本郡主会差这几两银子,会为了这几两银子吃白食?” 起初,县令并未将裴安柠的话当回事,不过很快他身边的师爷脸色顿时变得十分苍白,立刻凑到了他的身边。 “县令大人,小人瞧着那块玉牌好像是真的!” 县令闻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头上的乌纱帽跟着歪了。 “你……你说什么?” 师爷也希望他是看走了眼。 可裴安柠坦坦荡荡的举着手中的玉牌,目不斜视,丝毫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第六百三十四章 慕名而来 “大人可要仔仔细细的看看这块玉牌,这块玉牌可做不得假!” 裴安柠的声音,令整个大堂之上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位……姑娘,可否让小人仔细瞧瞧?” 裴安柠点了点头,就在官府的师爷走到近前的时候,裴安柠却冷声提醒道:“这东西乃是皇上赏赐下来的,若是坏了,毁了,师爷可要考虑好后果!” 听见这话,师爷差点没被吓尿了裤子。 就算是他们的县令大人,上任这么多年,也未曾见到过皇上的真容。 如今却见到了皇上亲封的郡主,这如何让他能不觉得害怕? 师爷仔仔细细的盯着那块玉牌看了许久,在确定了玉牌肯定是出自御赐,而并非是作假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县令的身边。 不知师爷在县令的耳边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县令却第一时间站起身来,扯出一抹笑容,佝偻着身子,来到了裴安柠的身边。 “原来当真是郡主,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郡主宽恕!” 裴安柠收回玉牌,看了一眼隔壁的茶馆掌柜。 “今日的事情,本郡主也有过错,本想着掌柜的茶馆既然有这么多客人愿意光顾,也说明掌柜的生意做的好,便打算让掌柜通融通融,却不曾想到掌柜居然将我们当做了那行径卑劣之人。” “不知明日本郡主将银子亲手送上,掌柜可愿意?” 听闻此言,县令简直恨死了茶馆掌柜,一脚便踹在了茶馆掌柜的身上。 “你以为郡主是缺你这几个银子吗?” “你赶快给我想郡主磕头道歉,不然本县令饶不了你!” 听闻此言,茶馆掌柜也终于明白他肯定是招惹到了大人物,连忙想裴安柠磕头请罪。 “郡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小人一般见识!” “小人只不过是瞧着您与另一位姑娘面生……” 裴安柠倒是也并未多怪罪这位茶馆掌柜,不过将一件小事非要闹到来官府解决,这也是裴安柠所没有想到的。 “事情就这样吧,明日本郡主会亲自登门将银子补上,掌柜您无需担心。” 听闻此言,县令顿时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当即,便问师爷要来了钱袋,丢在了茶馆老板的面前。 “这些银子,你拿去,为了些银子,便委屈了郡主!” “也就是亏得郡主心善,不曾与你计较,否则你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件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因为先前误会了裴安柠,县令对裴安柠可谓是极尽所能的讨好。 甚至还亲自跟随裴安柠回到了客栈,这才放心的离去。 安顿下来后,月霄长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最讨厌的身份,却还救了我们。” 裴安柠看向月霄,眼神颇为无奈。 “月霄,这件事只能算是侥幸,就算我当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也不能一辈子依靠着郡主的头衔过活。” 想着,裴安柠咬了咬牙,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月霄,要不你还是先回京城,去照看铺子吧。” “青侍卫乃是太子的近卫,也不可能日日都帮咱们看着铺子。” 月霄却撇了撇嘴,“安柠,你是不是要丢下我?” 裴安柠无奈,“怎么可能呢。” “不过,我要去见父亲与母亲,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你也应当回去照看铺子,不能总叨扰青侍卫,你觉得呢?” 听见这话,月霄无奈,值得点头答应。 隔天,县令听闻裴安柠等人要走,便亲自派人一路护送。 回到京城后,裴安柠便拿了银子,给了侍卫一些,又额外给了一份。 “郡主,您这是……” “我们不能收啊!” 听闻此言,裴安柠却立刻向他们解释,这一路上回去,他们肯定是需要用到银子的,所以这些银子他们理应拿上。 至于另外一份,之前县令帮她结了账,这件事她仍旧记得。 虽然她身为郡主,却不能言而无信。 侍卫都觉得裴安柠是个好人,也推脱不得,便带上银子走了。 月霄比裴安柠先回到铺子里,见到铺子一团乱,外面围着许许多多的客人,顿时便傻了眼。 “这个青果,不过是将铺子给他照看几日,这究竟是在弄什么名堂!” 心中的疑惑,驱使着月霄,她忙不得的快步铺子,这才发觉铺子外面围着的这些人,都是慕名而来的客人! 见到青果,月霄忙不迭将人带到了一旁。 青果见到月霄,顿时双眼放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果却答非所问。 “月霄姑娘,你回来了!” “不是说还要陪郡主……” 月霄却没有什么心思与青果解释这些事情,她只关心这些客人为何这样多。 明明她经营铺子的时候,生意也很好,但却从未有过这种门庭若市的景象。 青果知晓月霄肯定是担心铺子,并未开口解释,只是将月霄带到了后厨。 瞧见后厨有一男子,正在紧锣密鼓的忙着,周围蒸腾的蒸汽,预示着厨房正在马不停蹄的制作糕点,月霄便傻了眼。 “这是谁?” “还有,这味道又是怎么回事?” 虽说裴安柠制作糕点的手艺本就很厉害,但是如今这厨房中的味道,更是令她觉得香甜。 “月霄姑娘,这是我从东宫带来的小厨子。” “他十分精通制作糕点,如今外面的那些客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月霄没想到青果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能将东宫的出自带出来,立刻便迫不及待的尝了几种东宫厨子制作的糕点。 当即,月霄便被这个味道给迷住了。 难怪外面会有那么多的客人,若是她,她也想经常能吃到这种外表精致,味道更是干净的糕点! 此时,月霄早已忘记了这一切都是借了青果的光,一股脑冲进了厨房,跟在出自的屁股后面学习! “师傅,你就教教我!” “日后你回了东宫,我这铺子怕是就要经营不下去了!” 见月霄这般有活力的样子,青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总算是帮到月霄姑娘的忙了! 这下子,月霄姑娘肯定不会忘记她! 另一边。 裴安柠傍晚时分来到了铺子里,见到青果,也得知了发生的一切,当即向青果道谢。 “多谢青侍卫,要是没有你,恐怕月霄还真放不下这间铺子!” 第六百三十五章 不要乱说的好 一想到裴安柠就是因为身份未被人知晓,从而被那个叫星星的姑娘各种欺辱,可他偏偏什么都知晓,青果便觉得心中有愧,连连摆手。 “郡主,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能为郡主效劳,这是属下的荣幸!” 不过,他对裴安柠仅仅是愧疚。 毕竟,他是最早知晓裴安柠身份的一批人。 但这件事真正取悦到的人是月霄,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月霄姑娘当真觉得我这次没有把事情搞砸?” 裴安柠笑着点头,她当然明白青果肯定是十分在意月霄的,便催促青果亲自去见月霄,问个清楚。 “若是青侍卫不信我,何不亲自向月霄求证?” “想来,这些日子不在铺子中,月霄也定然有许多事情要忙,若是有人能帮帮她,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听闻裴安柠所言,青果立刻便明白了裴安柠的意思,笑着向裴安柠告辞,随即去见月霄。 瞧着两个人越发亲密的模样,裴安柠也是打心底里为月霄感到开心。 若说先前裴安柠一直都秉持着不插手的原则,那么现在裴安柠便是可以十分放心的将月霄交给青果了。 那一日,在皇上与皇后面前,即便青果身份低微,却也愿意开口为她证明清白,足以可见此人定然是正直善良的。 日后若是青果与月霄成亲,裴安柠信他也断然不会让月霄受了委屈。 回京之后,裴安柠一直并未去叨扰皇上。 但秋猎马上变要开始,太监总管前来询问裴安柠是否要前去。 裴安柠本来是不感兴趣的,但一想到月霄和两个孩子肯定还没见识过,便点头答应下来。 太监总管面露笑意,“那郡主可要好生准备一番。” “若是有什么缺的,短的,您尽管开口,奴才定然会让内务府的人帮忙准备。” 裴安柠谢过太监总管,便安心等待秋猎开始。 但裴安柠这边耐心等着,却不知因为秋猎即将开始,不少皇家子弟都赶在这会儿进了京,入宫拜见皇上。 这么多晚辈,为了皇室也好,为了照顾这些晚辈也好,皇上便派人准备了一场宫宴。 宫宴之上,不仅仅有皇室子弟,同时也有京城之中官宦人家的小姐。 裴安柠收拾停当,赶来之时,便发现席位都已经坐满了。 站在原地,裴安柠略显有些尴尬。 来的时候,她也不曾想到,居然连个位置都没有留给她。 是她多余走这一趟,还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虽然裴安柠鲜少在这些达官显贵之中露面,但还是有人凭借穿着,猜到了裴安柠的身份。 “瞧这位姑娘打扮的如此贵气,想来便是皇上新认下的那位义女了吧?” “贵气,你说话倒是好听的很,明明就是土,恨不得将所有金饰都插在头上,这是什么毛病?” “果然是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 听着这些人的话,裴安柠情不自禁的抬手抚上发髻。 她的这些钗环都是宫中的宫女给她戴上的,也不是她自己选的,当真会有那么丑吗? 正当裴安柠迟疑之际,太监总管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叩拜皇上,裴安柠也要福身向皇上行礼,却未曾料到皇上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扶住。 “裴丫头,朕都已经说了多少遍了,在朕面前,你无需行礼!” 裴安柠环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趴在地上,便是连太子也跪拜在地,好像唯独只有她是特殊的。 “多谢皇上!” 跟在皇上身后,裴安柠终于走进了大殿。 皇上落座后,方才命令所有人平身落座。 太监总管发现了裴安柠仍旧站在一旁低着头,环视一圈便知晓发生了什么,当即凑到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上立刻眉头紧锁,看向裴安柠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愧疚。 “裴丫头,你看看你想坐在何处?” “如若不然,让人给你搬来一张桌子,你便坐在朕的身边如何?” 裴安柠连连摇头,皇上身边的位子,只能是太后、皇后以及后宫妃嫔的,便是连太子都不得坐在皇上身边。 “多谢皇上抬爱,不过我随便找个位置便是。” 太监总管又不知对皇上说了什么,皇上才并未强求裴安柠要与他坐在一处,而是指了指下首太子的位置。 “你与太子年纪相仿,那便坐在太子身边吧!” 太子? 裴安柠秀眉微蹙,转头看向了萧云墨。 她只想找个角落坐下,挨到宴会结束便能回去了。 却不成想皇上居然将她安排在了太子的身边,太子本就厌烦她,如今…… 可是,皇上都已经开口了,裴安柠也便只好不情不愿的朝着太子走去。 然而裴安柠一心只担心太子会不会因此对她更加厌烦,却没有发现此时此刻她的背后还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小姐,您这是看什么呢?”丞相府的侍女凑到自家小姐身边,低声问道。 “还能看什么,看那个不长眼的女人,居然敢坐到太子哥哥身边,她究竟安的是什么心!”丞相府嫡女噘着嘴,恨不得当场便好生教训裴安柠一顿。 顺着自家小姐的目光看过去,侍女便立刻瞧见了裴安柠。 虽说自家小姐的身份不低,与太子相配自然是绰绰有余的,但那位就算出身再低,如今也被皇上亲封为郡主,可不是随便能议论的。 “小姐,此处人多眼杂,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丞相嫡女冷哼一声,似乎并未将丫鬟的话放在心上。 宴席正式开始,那些皇室子弟一个劲儿的拍皇上的马屁,歌姬、舞姬轮番登场,众人也推杯换盏,看似好不热闹。 不过,裴安柠却觉得这样的宫宴十分无聊。 还好没有带月霄和两个孩子来,不然恐怕他们也无法在这宴席上,长久的待下去。 中途,裴安柠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 刚走没两步,便听闻有人叫喊她的名字。 “郡主留步!” 裴安柠回头,便瞧见了一位姑娘,姑娘长相甜美婉约,一看便知定然是大家闺秀! 裴安柠却显得有些惊讶,她好像并不认得此人。 “你是……” 第六百三十六章 维护 对方走到裴安柠面前,微微福身施了一礼。 “臣女见过郡主!” “郡主刚刚受封不久,不认识臣女也是自然的!” “家父乃是当朝丞相,今日终于有幸能够见到郡主阵容,臣女不胜荣幸!” 原来是丞相府千金,裴安柠回以礼貌一笑。 “我不过是乡野丫头,如今能得皇上抬爱,实属幸运,这位小姐也不必如此拘谨。” 本是一番客套,裴安柠也不曾向二人共同前行了几步,那丞相府千金便挽住了她的手臂。 “郡主家住何处?” “臣女从未离开过京城,十分向往京城之外的风景。” 提起家乡,裴安柠便有滔滔不绝的话要说。 然而,她却并未发现,对于她的那些描述,这位丞相府千金的双眸之中,却闪过了一丝不耐烦。 “没成想郡主的家乡居然风景如此别致!” “怪不得能养出郡主这般的人儿!” 裴安柠身边的宫女脸色已经变了,她能听得出,这位丞相府千金,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她家郡主出身卑微,配不上郡主这个头衔。 二人来到一处莲花池旁,丞相千金顿时变了脸色。 “郡主可对太子有意?” 太子? 她对太子的感情,她自己一时半会也理不清。 但想起太子对她的厌恶,裴安柠仍旧觉得她与太子肯定全无可能。 “丞相千金多虑了,既然皇上认我做义女,我与太子便是兄妹,怎么可能……” 裴安柠的话还没有说完,丞相千金便嗤笑一声。 “郡主倒是也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知晓你出身卑微,是绝对配不上太子的!” 她出身卑微? 在没有知晓父母的身世之前,她确实觉得自己出身卑微。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要高攀萧云墨,丞相千金这话是什么意思? “丞相千金莫非是对太子有意?” 可转念裴安柠又觉得不太可能,她在东宫也待了好些时日。 太子时常闭门不出不说,更是鲜少能瞧见这位丞相千金入宫与太子相见。 若是一切都是真的,难道说是她眼花了,竟看不出这二人有半分关系? “这种事,郡主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即便郡主知道了,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丞相千金认为,她的父亲贵为丞相,乃朝廷的肱股之臣。 便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皇上也一定会选她做太子妃,日后她便是皇后。 虽说太子登基后,后宫肯定不会只有她一个人。 但在她成为太子妃之前,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撼动她的地位! “郡主若是能乖乖听话,远离太子殿下,那臣女便仍旧尊敬郡主,如若不然……” 丞相千金一脸嘲讽的盯着裴安柠,虽然话没说完,但她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裴安柠听后,不解的看向了丞相千金。 在她的观念里,两个人若要成婚,便应当如同她的爹娘,如同月霄与青果这般两情相悦。 可她并不觉得丞相千金与萧云墨当真是两情相悦,否则为何她与太子清清白白,丞相千金便要上门来警告她? “虽说我并不知晓究竟是什么时候让丞相千金误会了我与太子的关系,可我与太子同在宫中,如何能够远离?” “难不成,我要为了丞相千金的一句话,便忤逆皇上的旨意?” 裴安柠仍旧想要解释清楚,她与萧云墨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一丝一毫不齿之处,但却不曾想到,在丞相千金开始刁难她的那一刻起,她与丞相千金的对话,便被萧云墨与青果听得是一清二楚了! 青果也并未想到,太子不过是与丞相走的近些,便令丞相千金有如此之大的胆子,敢公然刁难裴安柠! “太子,您难道不要出面吗?” 虽说他仍旧能够感觉得出来,太子肯定对裴安柠还是颇有不满的。 可毕竟裴安柠会被丞相千金刁难,都是因为太子的缘故,若是太子对此事置之不理,倒有些说不过去。 可事情偏偏就朝着他最不想看见的方向在发展! “不。” 萧云墨甚至连多一个字,都未曾说出口,只是目光仍旧停留在裴安柠和丞相千金所在的方向。 对于萧云墨而言,裴安柠既然非要留在宫中,那便必定会承受这些。 至于丞相千金,他从未曾许诺丞相千金任何事情,自然也不觉得她这样做是对的。 言而总之,这两个人在宫中做出如此举动,如今仅仅是被他瞧见到也还好,若是被旁人瞧见,便是丢脸丢到家了。 甚至,连皇室的颜面,都会被她二人丢尽! 青果看不下去了,那丞相千金算什么东西? 裴郡主虽说自幼生活在乡野之间,却从未对人如此刻薄,反倒是这位丞相千金,八字还没一撇,便已经将她自己当做了东宫的裴安柠人,凭什么能如此不知羞耻? 然而,就在青果打算上前帮裴安柠解围的时候,萧云墨却率先走向了那二人。 那二人听见脚步声,纷纷朝着萧云墨看了过来。 裴安柠表现的十分惊讶,不曾想过萧云墨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丞相千金,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便立刻红了眼眶,快步走向了萧云墨。 “太子殿下,还请您为臣女做主!” “臣女不过是从未见过郡主,想要与郡主闲聊几句,可就因为太子时常与家父相识,便警告臣女,绝不准靠近太子殿下半步,否则定然要臣女好看!” 丞相千金哭哭啼啼的模样,仿佛裴安柠当真做了这等事情一般。 一旁的裴安柠看的傻眼,未成想丞相千金不仅仅误会了她,还警告她,甚至在看见萧云墨的时候,还能主动上前颠倒是非黑白,果真是厉害的很! “哦?” “为何本太子却觉得,事情并非如同丞相千金所言一般?” 丞相千金闻言一愣,实在是没想到萧云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难不成,方才太子已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不过,萧云墨却并未将话挑明,到底是丞相府的千金,有些话各自心知肚明也便罢了。 “郡主,你出来也有些时候了,父皇命我将你带回去,怕你受了风寒!” 见萧云墨要亲自带裴安柠回去,丞相千金低着头,但一口银牙却险些咬碎。 第六百三十七章 不要扫兴 裴安柠看了一眼丞相府千金,越发觉得这些达官显贵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即便点头,与萧云墨一同回到了大殿之中。 与他们脚前脚后回来的丞相府千金红着眼眶的模样,被皇上发现。 皇上一脸笑意的询问丞相府的千金究竟是怎么了。 丞相府千金故意惺惺作态,未曾立刻回答皇上的问题,而是先抹了抹眼泪,又看了一眼裴安柠,这才打算跪下回话。 谁成想,萧云墨却抢先一步。 “启禀父皇,儿臣知晓其中的内情,不如让儿臣来说明吧。” 皇上也略显惊讶的看向了萧云墨,不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萧云墨简明扼要的将当时的情况向皇上复述了一遍后,便冷冷的看向了丞相府千金。 “本太子倒是不知道,丞相府千金为何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难道是本太子说了两句公道话,便令你觉得委屈了?” 裴安柠没想到,萧云墨居然会主动站出来帮她解释事情的经过,一瞬间未曾能缓过神来。 皇上听后,更是皱起了眉头。 “丞相家的丫头,太子所言当真?” 裴丫头是他认下的义女,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一个丞相府的丫头,便敢警告他亲封的郡主? “臣……臣女知错!” “臣女只是担心郡主与太子走的十分近,会影响太子的声誉,并未有其他想法,还请皇上明鉴!” 皇上也不是普通人,如何会相信丞相千金的这番说辞? “裴丫头乃是朕认下的义女,与太子乃是兄妹。” “且不论他二人没有什么,便是有,也轮不到你来评断!” 皇上明显是已经生气了,丞相府千金也知道,若是惹怒了皇上,就算她爹爹已经贵为丞相,也绝对承受不住皇上的怒火,当即便叩头请罪。 “你对不起的并非是朕,而是郡主!” “你只管去向郡主赔礼道歉,若是郡主愿意原谅你,朕便不会追究!” 众目睽睽之下,被皇上这样斥责,丞相千金的脸已经彻底丢尽了,偏偏皇上与太子都偏心裴安柠,若是这个错她不肯认,等待她的结果恐怕绝对不仅仅如此! 无奈之下,丞相千金只能向裴安柠道歉。 “郡主,民女有口无心,说了一些不当说的话,还请郡主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民女一般见识才是!” 裴安柠从头到尾都没想追究这件事,她只是觉得,丞相千金警告错了人。 但仔细一想,误会的又岂止是丞相千金一人,也便未曾放在心上。 “丞相千金不必如此,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虽然裴安柠已经给足了丞相千金面子,但在丞相千金谢恩起身后,还是不免怨毒的盯上了裴安柠。 在裴安柠出现之前,整个京城之中,谁人不要给她几分面子? 偏偏裴安柠突然现身,不仅仅被皇上认作了义女,同时还时常被皇上将裴安柠与太子撮合在一处,这让她十分气恼。 这件事,在这样的结局中也算是平稳度过了。 皇上大手一挥,命令宴席继续。 坐在太子斜对面的四皇子,将这件事从头看到尾,便看出了皇上似乎有意想要让太子与裴安柠关系变得更为亲密,顿时便好奇起来。 虽说外界传言皇上与太子父子关系不睦,但四皇子却总觉得,这一切都是皇上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太子体弱,若是被所有人盯上,难免会出现意外。 可若是太子被误以为与皇上关系不睦,那所有人都不会再在太子的身上下功夫。 但皇上却极力撮合太子与那位刚刚被册封的裴郡主,这不禁令对方开始怀疑,是否这位裴郡主的身份不一般,才会令皇上如此大费周章。 随即,四皇子便侧头看向了身边的近卫。 “去查查,看看这位裴郡主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虽说裴安柠被册封为郡主也有好一阵时日了,但裴安柠毕竟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皇上也便不曾让裴安柠在旁人的面前露过面。 这一次,算是裴安柠为数不多在文武百官以及皇亲国戚的面前出现,皇上便展现出了对这个姑娘的绝对偏疼,这不禁令所有人都觉得疑惑。 四皇子的视线,更是时不时的落在裴安柠的身上。 他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皇上要撮合太子与这位郡主了。 因为这位裴郡主在太子的身边,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对太子十分恐惧一般。 这倒是令四皇子更加好奇,这位裴郡主与太子之间,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 不多时,四皇子的近卫这番回来。 凑到四皇子的耳边,低声说道:“启禀主子,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 “别看这位裴郡主出现的离奇,但这位裴郡主的来历却不简单!” “裴郡主的生母,便是当年闻名一时的奇女子昭阳郡主!” “而裴郡主的生父,便是当年‘击败’了皇上,成功抱得美人归的雍国质子!”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四皇子微微挑眉。 他确实没有想到,裴安柠与太子之间居然还有着这样深厚的关系。 虽说如今昭阳郡主已经不知了何处,但是昭阳郡主的背景却也不简单,她的女儿若是能够嫁进皇室,倒是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对于裴安柠的兴趣越发弄类,四皇子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找机会,接近裴安柠。 皇上中途便离席了,因为在场的都是小辈,皇上担心他若是继续留下,这些年轻人便会放不开手脚去玩。 “你们慢慢玩,朕有些乏了。” “接下来,便让太子代替朕来招待你们好了!” 说着,皇上的便跟随着太监总管,走出了大殿。 皇上一走,宴席上顿时热闹起来。 可这种热闹,裴安柠却欣赏不来,她只觉得头疼不已。 可偏偏这个时候,突然有几位名门贵女端着酒盏找了上来。 “裴郡主,我们来给您敬酒来了,第一次见面,还望裴郡主不要扫兴!” 敬酒用得着这么多人吗? 看着她们手里的酒盏,纵然是女儿家能好入口的果子酒,全喝下去怕是也会醉的不省人事! 就在裴安柠犹豫,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拒绝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人开口。 第六百三十八章 神通广大 “诸位小姐们,怪不得找不到你们呢,原来都跑来巴结郡主了!” 那些名门贵女闻言转身,看清楚来者的面容后,便立刻向对方行礼。 “臣女见过四皇子!” 四皇子? 她在东宫住了好些日子,也在宫中逗留许久,却从未见过这位四皇子。 裴安柠好奇看向四皇子,却发现四皇子也正在看她,二人视线相对,四皇子还朝着她微微点头示意。 裴安柠又一瞬间的愣神,却也很快朝着四皇子笑了笑。 二人这便算是打了招呼。 四皇子端着酒盏走到裴安柠身边,佯装敬酒的模样,低声对裴安柠说道:“郡主可别上当。” “这些女子都与那位为丞相府的千金私交甚笃,若是郡主喝了这酒,怕是就要上当了!” 上当? 这其中还有丞相府千金的事? 裴安柠越过人群,看向丞相府千金,确实发现了对方正在盯着她不说,眼神之中浓郁的恨意,更是令裴安柠脊背发凉。 谁知,那几位名门贵女根本就不给四皇子面子。 “四皇子,我们都是女儿家,有些体己话要说,四皇子留下,恐怕不合时宜吧?” 四皇子却佯装出一副根本就没听懂的模样,“你们要说体己话?” “可本皇子也从未见过裴郡主,也想与裴郡主多说两句话,难道诸位也要继续留下来偷听吗?” 名门贵女们愤愤的看了四皇子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先行告辞。 这些人走后,四皇子轻叹了一声。 “郡主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那位!” 裴安柠错愕的看向四皇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这个男人究竟是来帮她的,还是来害她的。 不过,四皇子却看出了裴安柠的想法,笑着解释道:“郡主不用担心,本皇子对郡主并无恶意。” “那丞相府千金,仗着自己的父亲贵为丞相,便在京城之中横着走,我日后怕是还需要郡主撑腰呢!” 她给皇子撑腰? 裴安柠认定了这话肯定是四皇子开玩笑,当即便尴尬一笑,并未言语。 四皇子也没有继续逗留,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宫宴马上变要接近尾声了,所以太子也下令,若是想要提前离宫,现在便可以走了。 没过多久,大殿之中便没剩下几个人。 留下的这些,也无一例外是要居住在皇宫之内的皇亲国戚。 就在裴安柠也准备离去的时候,太监总管迎了上来。 “郡主留步!” 见来人是太监总管,裴安柠露出了笑颜。 “公公怎么不曾陪伴在皇上身边?” 太监总管轻笑,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裴安柠。 “正是皇上让奴才来的。” “这封信,便是皇上让奴才交给郡主的,听闻是昭阳郡主的亲笔信!” 裴安柠回到家乡并未见到父母,更是从青果口中得知,父母已经动身前往雍国了,所以看到这封信,裴安柠便显得尤为兴奋。 “当真是母亲的亲笔信?” 太监总管点头。 “这是皇上刚刚收到,便命奴才送来的。” “若是无事,奴才便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送走了太监总管,裴安柠加快了脚步,回到了寝宫。 她二话不说,直接拆开了信封。 信封中,母亲的字迹赫然浮现在纸上,令裴安柠眼眶有些泛酸。 信中,母亲写明,如今她与父亲都在雍国,一切安好,让裴安柠莫要担心。 不过,短时间之内是肯定回不来的,所以希望裴安柠能够留在皇宫之中,不要乱走。 一想到之前裴安柠还打算去雍国看望父亲和母亲,如今却早已被母亲料到,并且被母亲阻止,裴安柠便有些无奈。 她也不会给父亲和母亲添麻烦,为何非要让她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可裴安柠也相信,母亲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理由的。 不然,母亲为何要亲笔修书一封,将这件事告知于她? 但一想到见不到父母,裴安柠的心情难免低落起来。 收好母亲的亲笔信,裴安柠便连夜出宫,去寻月霄说话了。 小院里,见到裴安柠,月霄十分惊讶。 “安柠,你怎么来了?” “而且还这么晚,可是发生了什么?” 月霄一眼便看出了裴安柠心情不佳,却也不知道如今宫中究竟还有什么人,能够胆敢去招惹裴安柠。 “我收到母亲的信了。” 听见这话,月霄便立刻明白了裴安柠为何表现的很是难过。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便走到了裴安柠的身边。 “安柠,伯父和伯母也不是小孩子了,他们定然会照顾好自己的。” “相信要不了多久,伯父和伯母便会回来的!” 裴安柠不想再提及这些事,便岔开了话题。 “方才一进门便看你在写写画画,究竟是在弄些什么?” 虽然裴安柠上学堂的时候时常遭到先生的训斥,但是月霄也与她差不多,二人都是先生眼中的顽劣孩童,没什么区别。 她怎么不记得,月霄还会作画? 走上前去,裴安柠看先月霄笔下的人物,顿时笑出了声。 “月霄,你这画的是什么?” “怎么瞧着,那么像是动物呢!” 月霄脸色一红,连忙伸出手遮掩自己的作品。 “安柠,你就不要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而且,你也应当明白,我哪里会画画!” 就是因为月霄根本就不会画画,不过裴安柠也并未追问,而是等待着月霄的下文。 “这是我给爹娘画的画像,安柠你说像不像?” 月霄举起手中的画,去给裴安柠看。 可裴安柠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这画中是有人物的,而且这人物还是月霄的爹娘! 就在这个时候,月霄放下手中的画,一脸严肃的看向了裴安柠。 “安柠,你带我入宫吧!” “我要去面见皇上!” 面见皇上? 明明上一次月霄瞧见皇上,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怎么突然之间便要去见皇上了? 正当裴安柠迟疑之际,月霄也说出了她的真正目的。 “皇上神通广大,连你的母亲便是昭阳郡主的事情都知道,我也要去面见皇上!” “说不定我的父母,也与伯父伯母一般,就是皇亲贵胄!” “不然,要如何解释,他们见到那么多的银票,根本就不惊讶的这件事呢!” 第六百三十九章 去东宫暂住几日吧 裴安柠觉得很是无奈,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月霄能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但若是月霄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恐怕也无法安心去做其他。 “你当真要去面见皇上?” 裴安柠觉得,若不是必要,让月霄去面见皇上,多少有些牵强。 “我只是问问,若是我爹娘并非身份显赫,我也便可以死心了。” “安柠,你就帮我这一次,如何?” 在月霄的哀求之下,裴安柠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那好,明日你便随我一同入宫。” 闻言,月霄欣喜不已。 “安柠,你等着!” “这一次你可算是帮了我大忙,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等等我!” 说着,月霄便快步走出了房间,直奔小厨房而去。 裴安柠摇头苦笑,她与月霄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哪里就用的上月霄这般献殷勤了? 不过,不消片刻,月霄便端出了一盘糕点,摆在她面前。 “尝尝!” “虽说我之前做的糕点,你们都觉得难吃。” “但这一次,我可是跟着宫中的御厨学得,连御厨都夸我有天分呢!” 裴安柠确实鲜少能吃到月霄亲手制作的糕点,当即便尝了一块。 “味道不错!” “看来,我们月霄当真是打算将铺子做大了,如今竟然愿意亲自下厨了!” 月霄得意不已,二女相视一笑。 这一晚,裴安柠便留宿在了铺子的后院。 隔天一早,裴安柠便带着月霄入宫, 先前月霄与裴安柠的关系,宫门口的守卫早已知晓,也便并未阻拦。 裴安柠并未立刻将月霄带到勤政殿,而是等待过了晌午,这才带着月霄去见皇上。 皇上日理万机,而月霄所问只是又如此离谱。 裴安柠担心会影响到皇上处理政务,便等到晌午过去后,方才动身。 可月霄却等的十分着急,连忙说道:“安柠,咱们快些!” 裴安柠看的无奈,却也知道这件事让月霄惦记了许久,也并未多说什么。 来到勤政殿,经过大内总管的通传,裴安柠带着月霄顺利的见到了皇上。 “民女月霄,拜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似乎并未想到裴安柠前来,身边居然还带着另外一个人,目光落在了裴安柠的身上。 裴安柠猜到了皇上的意思,当即便主动说道:“皇上,这位便是我的朋友。” “她的父母,与我爹娘住在同一个村子里,两家是邻居。” “前些日子,我从皇上您的口中得知了我的身世,便说给了月霄听。” “我与月霄一块回到家乡的时候,她将在京城之中所赚的银子,都给了父母,却不成想她的父母并未觉得惊讶。” “月霄便开始怀疑,是否她的父母身份也十分显赫……” 说到最后,裴安柠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毕竟从这样的一个举动,就来询问皇上她父母的真实身份,这确实显得有些奇怪。 一想到月霄画的那幅画,裴安柠便更觉头疼。 “哦?” 皇上已经听懂了裴安柠的意思,便立刻看向月霄。 还未等皇上开口,月霄便打算将她亲手所画的,父母的画像交给皇上,却被一旁的大内总管拦下。 “姑娘,将画交给奴才便是!” 月霄这才意识到,她方才的举动有些过于失礼,连忙向皇上请罪。 “皇上恕罪,民女不懂宫中理解,冒犯了皇上……” 大概是因为月霄与裴安柠的关系,所以皇上也并没有苛责月霄,反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幅画上。 随着大内总管将月霄亲手所画的画像打开,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裴安柠此前曾经看见过月霄画的这副画像,当时她差点将画中月霄的父母当做了什么奇怪的动物。 直到月霄向她解释,她这才明白其中的真正含义。 然而,即便是这样,裴安柠仍旧觉得皇上肯定看不懂这话中画的究竟是人是鬼。 果不其然,皇上扫了一眼月霄拿来的画像,便一脸不解的看向裴安柠,随后又看向了月霄。 月霄不懂皇上的意思,心中想着自己的父母若是身份也党参务必尊贵,恐怕她也能被皇上册封,便兴致勃勃的说起了儿时的经历,与父母之前的反常行为。 皇上倒是并未打断,却也在月霄说完后,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朕从未听说过还有旁人隐居,而且这副画像……朕确实不认得上面的人。” 裴安柠差点都要尴尬死了,别说是皇上不认得那画像上的人,恐怕就算是画像上的人亲自去看,也不见得能够认得出来,这个根本就怪不得皇上。 “皇上,您要不再仔细看看?” “说不定您再多看看,就能想起来呢!” 月霄的样子,令裴安柠尴尬不已,她只能拉住月霄,低声对月霄说道:“月霄,你别这样!” “皇上并非是你认为的那种人,若是皇上知晓你父母的身份,又怎么会隐瞒呢!” 听见这话,月霄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 她本来期待了许久的…… 皇上倒是没有责怪月霄,只是命令大内总管先将月霄带下去,他有话要问裴安柠。 裴安柠朝着月霄点了点头,月霄这才一脸失落的跟随大内总管离开。 此时,勤政殿内便只剩下了皇上与裴安柠二人。 皇上让裴安柠落座后,方才笑着看向裴安柠。 “裴丫头,朕又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你觉得,太子这个人如何?” 太子? 裴安柠照实说出了心中对于萧云墨的看法,但却并未多说其他。 皇上在听到裴安柠的话后,却微微皱眉。 “裴丫头,你当真对太子并无其他感觉?” 其他感觉? 裴安柠隐约察觉到了皇上的用意,当即便朝着皇上摇了摇头。 “民女对太子十分敬重,即便民女此前身份不显,太子也并未对民女多有嫌弃。” “民女觉得,太子是个能担大任之人!” 听闻裴安柠所言,皇上仍旧眉头不展! 不多时,皇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抬头看向裴安柠。 “裴丫头,你选的那寝宫年久失修,与你身份不符。” “朕择日会命人前去修缮,你便去东宫暂住几日吧!” 听闻此言,裴安柠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六百四十章 不愿女子过多叨扰 若是以往,能去到东宫,定然会令她惊喜万分。 毕竟从前她唯一的想法,便是能够亲眼看着萧云墨的身体恢复健康,至少不会让她一辈子都因此而内疚。 但一想到,萧云墨对她的厌恶,裴安柠又有些望而生畏。 皇上见裴安柠并未直接点头答应,又问了一遍。 “裴丫头,难道你不愿暂住东宫?” 不愿吗? 她心底里是想到东宫去的,毕竟能够近距离看见萧云墨,便能知晓萧云墨的近况。 “若是你不愿,朕也可以让你去其他宫中暂住,只是怕麻烦一些,你也无法亲自瞧见寝宫修缮的进度。” 裴安柠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便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 “民女愿意暂住东宫。” “民女与太子还算是熟悉,住进东宫也不会给太子添麻烦。” “可若是其他宫中的娘娘被民女影响,民女怕是会心中过意不去!” 听见这话,皇上轻笑。 “既然如此,那你便回去收拾收拾,择日搬过去好了!” 裴安柠点头谢恩之后,便离开了勤政殿。 刚刚回到寝宫,裴安柠便看见了星星正在寝殿门口守着。 “你……” 先前皇上将星星交给了她来处置,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多,所以裴安柠便从未理会过星星。 如今看见星星,裴安柠倒是觉得有些诧异。 按照星星此前对她做的那些事情,想来星星应当不愿看见他才是。 “裴姑娘……” 星星一双大眼睛中蕴含着水雾,一副委屈的模样。 可看见星星这副样子,裴安柠却并不觉得怜惜,反而觉得有些厌烦。 如果她并没有家世显赫的父母,那么星星做的那些事情,对于她而言,恐怕会是灭顶之灾。 “你有什么事吗?” 裴安柠并未表露出过多的感情,算是有些冷漠的看向了星星。 “裴姑娘,求求你不要赶走我可好?” “我知道,我之前一时鬼迷心窍,根本就不曾将你的话放在心上,都是我的错!” “我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裴安柠略显有些惊讶,说实话她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星星现在会对她说这些话。 一个人的想法,真的会那么轻易的改变吗? 可就在裴安柠思考这些的时候,星星却径直跪在了他的面前。 “裴姑娘,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但我确实是被冲昏了头!” “我以为,您是仗着您的身份,想要靠近太子!” “可我确实是误会了您,您从未想过这些事情,更是一心帮我,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星星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哭了出来。 裴安柠看到星星这副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 平心而论,她觉得星星喜欢太子并不是一件错事。 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了的,所以此前星星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才从来没有深究。 但后来,星星甚至想要将她置于死地,这便是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任何人都能够怀疑她,但她可是不遗余力的帮助了星星。 可即便是被伤了那么多次,如今见到星星低头认错,诚恳的哀求她的时候,裴安柠还是狠不下心来。 最终,裴安柠扶起了星星。 “你别这样,如果你真的能够想明白,我也不会责怪与你!” 星星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裴姑娘,我就是知道,你是个好人!” 看到星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裴安柠也跟着觉得开心。 不过,裴安柠还是将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往东宫暂住的事情告诉了星星。 裴安柠并没有发现,星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抹兴奋。 而她也根本就不知道,星星之所以会守在寝宫的大门口,正是因为得知了这里即将修缮,而裴安柠也即将搬去东宫暂住的消息。 她从未曾人为她做错了什么,之所以认错,也不过是希望裴安柠能够将她带到东宫去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星星对裴安柠更是十分殷勤。 当裴安柠的寝宫开始修缮的时候,裴安柠便带上了星星和另一个小太监,搬到了东宫。 既然要搬到东宫暂住,那自然是要通知萧云墨的。 所以,她便带着星星和小太监来到萧云墨的寝宫求见。 如今裴安柠的身份不一般,东宫的宫人自然是不会拦着,不过却也还需要通传。 青果将裴安柠和星星带进去的时候,萧云墨看见了裴安柠便皱起了眉头。 “裴郡主怎么有空到本太子这里来?” “可是有什么事情?” 裴安柠想了想,便福身施了一礼,随后说道:“这些日子,民女怕是要叨扰太子殿下了,还望太子殿下不要怪罪!” 萧云墨蹙了蹙眉头,轻叹了口气,他不愿女子过多叨扰,随即立刻要将人赶走,青果却在一旁说道:“太子殿下,裴郡主的寝殿正在修缮,暂时不能居住……” 言下之意,便是萧云墨不收留裴安柠,裴安柠也就没地方可去了。 萧云墨却根本不在乎,他并未忘记,他的父皇对于裴安柠可是十分在意的。 “这件事,自然有父皇安排。” “何时轮得上本太子越俎代庖?” “青果,你未免有些太过放肆了!” 青果知道太子就是不愿意收留裴安柠,却还是非要搬出皇上来,无奈的摇头。 他凑到萧云墨的耳边,低声道:“太子殿下,这件事正是皇上吩咐的,所以……” 父皇? 萧云墨抬眼看向裴安柠,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裴安柠所为。 却不成想,裴安柠一副茫然的模样。 裴安柠还以为太子肯定会拒绝她留下的请求,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可萧云墨却在盯着裴安柠看了许久之后,无奈的转身。 “既然裴郡主是提前与父皇说好了,那便留下吧!” “青果,你带着裴郡主去挑选住处,除了本太子的寝宫,东宫的各个偏殿,任由郡主挑选!” 青果还以为萧云墨接受了这一切,对裴安柠也没有先前那般厌烦了,还有些开心。 “裴郡主,您还不快快谢恩!” 虽说裴安柠乃是皇上认下的义女,但是比起萧云墨来,身份确实差了一些。 此时,裴安柠连忙感谢萧云墨,却并没有看到,星星的目光始终落在萧云墨的身上,甚至在听到萧云墨答应他们留下的时候,更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第六百四十一章 身心俱疲 离开太子寝殿的时候,裴安柠与青果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离开萧云墨的视线,确实是一件令人觉得轻松不少的事情。 “裴郡主,您打算住在哪里?” 既然萧云墨已经将帮裴安柠挑选住处的事情交给了他,那他也是肯定要将这件事情办好,绝对不能让萧云墨失望的。 “这个,我倒是真不曾想过……”裴安柠有些面露难色。 她只是想要留在东宫,可当真留下之后,心中却又充满了顾虑。 要是靠萧云墨太近,裴安柠担心萧云墨会觉得她是故意要留在东宫,想要与萧云墨发生些什么。 若是离萧云墨太远,她也担心皇上知道此事之后,会觉得太子故意刁难她,恐怕会对太子心生不满。 所以,纠结半晌,裴安柠仍旧是没有选好最终要住在什么地方。 “裴郡主,您来到东宫这么久,怕是还没有好好的逛过吧?” “不如您随我一道看看东宫,顺便选择个合适的地方住下如何?” 青果的提议可算是解决了困扰裴安柠的大难题,不过裴安柠也是跟着青果逛过整个东宫之后,才知晓原来东宫这么大不说,更是处处富丽堂皇。 “不愧是已过储君的居所,这对于我而言,简直也太大了。” 其实,在裴安柠决定住在隔壁的时候开始,裴安柠就已经感叹起了皇宫的恢弘大气。 从大内总管带来的图纸上看,她所居住的寝殿,虽说并不能算得上是宫中最小的一处,但是也差不了太多。 可眼下,裴安柠却发现,事情绝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所居住的寝殿,看似很小,可实际上却是该有的一点也不少。 更不用说,萧云墨所居住的东宫,更是处处富丽堂皇,看的令人眼花缭乱。 “郡主说的对,太子乃是众多皇子之首,所以对于太子而言,东宫必定不能落了任何人的下风。” 裴安柠点头,想来这些年,萧云墨的日子可能也过得并不太平吧。 虽说被册封为太子,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同样,被册封为太子也就意味着,萧云墨将会再也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更重要的是,有些事情萧云墨可能从未想过要与其他的兄弟们争抢,但那些人却早就已经当做了对手,还是最强的那个! 三人走着走着,便来到了裴安柠当初还仅仅是东宫侍女的时候所居住的地方,看到那个熟悉的院子,青果立刻转过头来,看向了裴安柠。 “裴郡主,这里便是您当初刚刚来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殿下为您安排的居所!” 裴安柠快步走上前,也跟着回想起了那一天,她带着星星入宫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虽说后来她也曾经换过住处,不多她还是怀念刚刚入宫,跟星星住在这里的时候。 “我就住在这里吧。” 青果没有想到,东宫有那么多可以住人的偏殿,但裴安柠为何会偏偏选择住在这里。 “裴郡主,这怕是不妥吧?” 当初裴安柠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还要入宫伺候太子,便理应住在这里。 甚至可以说,太子给裴安柠和星星安排了单独的院落,这已经算是高看了裴安柠一眼的举动。 但如今,裴安柠到底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而且还是皇上亲口承认的义女,若是再住在这里,恐怕也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不妨事。” “皇上说要修缮我所居住的寝宫,想来也是用不了多久的。” “我不过也就住个几日,既然是熟悉的地方,那也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就在裴安柠决定派人去将东西搬过来的时候,星星却立刻站了出来。 “郡主,您怎么能住在这里呢,这有失您的身份!” 裴安柠和青果一同看向了星星,他们似乎都不明白,明明这就是裴安柠的事情,为什么星星却表现的如此积极。 星星大概也是怕她的意图被裴安柠发现,便立刻对裴安柠说道:“郡主,您听奴婢一句,您住在这里,可是在给皇上与太子添麻烦!” 起初,青果便不太喜欢星星这个姑娘。 最初是因为星星扭扭捏捏,好似惧怕所有人。 后来,是因为星星处处想要凑到太子的身边,根本就不在乎她究竟给太子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这样的事情,青果一早便看不过眼了。 但在裴安柠选择住处的这件事上,青果却还是觉得星星肯定是有所不同的。 毕竟,可不是所有姑娘都能够做到,像星星这样,懂得裴安柠选择的住处,究竟会给太子和皇上带来什么麻烦。 裴安柠倒是并未多想,之前星星在她的面前,主动承认了错误之后,裴安柠便已经大致原谅了星星的所作所为。 她根本就想不到,星星现在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是在利用她。 星星大概也明白,她刚刚的反应确实是有点太过激动了,连忙解释道:“郡主,您千万别误会。” “奴婢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奴婢也曾经瞧见过皇上一见到太子便总是会皱起眉头,想来是皇上已经对太子有所不满!” “若是因为这件事,再让皇上误会太子苛待郡主,恐怕太子之位也就要保不住了!” 裴安柠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当即便点头看向了星星。 “既然这样,那你觉得我应该住在什么地方,才不会给太子丢脸?” 星星想了想,便说道:“若是想要令皇上觉得,太子从未曾怠慢过郡主您,这定然有利于恢复太子与皇上之间的恩怨!” 听见星星的话,裴安柠也觉得颇有道理。 眼下,她已经不再是东宫的侍女,若是当真被人所误会,届时不论她如何解释,肯定是都不会改变什么的。 “那便按照星星说的安排下去吧!” 见裴安柠答应下来,星星似乎非常开心,马不停蹄的指挥着裴安柠寝殿的宫人,将裴安柠要用到的物件,全都搬了过来。 这一天的忙碌,让裴安柠有些身心俱疲,她也并未理会星星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不过,很快裴安柠就发觉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她一觉睡醒后,便发觉身边的星星不见了。 裴安柠披上件衣服,便出门去寻…… 第六百四十二章 食不言,寝不语 虽说裴安柠已经原谅了星星之前的所作所为,但裴安柠却明白,东宫可不像是别的地方,除了她之外,还有人在意星星的身份。 在东宫,只要星星的任何举动稍有差池,都会令星星收到责罚。 刚刚走出偏殿,裴安柠便瞧见了东宫的下人一脸疑惑的看向了裴安柠。 “这位姑娘,请问你可曾看见过昨日与我一同来到东宫那位姑娘?” 姑娘? 小宫女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对裴安柠说了实话。 “回禀郡主的话,您带来的那位宫女,曾经也在东宫做过侍女对吗?” 裴安柠闻言连连点头,没想到星星那样的性格,居然还有人记得她。 “正是她。” “你可知她在何处?” 听闻此言,宫女再度露出一抹难色。 “郡主,您的那位侍女的野心可是不小。” “如今,那侍女正在太子殿下的寝殿之中呢!” 听见这话,裴安柠当即愣在原地。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开始在她的脑海之中清晰起来。 星星是何时找到她,打算认错的? 好似正是皇上下令要修缮她随居住的寝宫,让她搬到东宫来的时候。 当时,裴安柠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只是觉得,星星可能是因为听闻她要离开,所以很是担心,担心她会因为这个原因,就这样离开。 不成想,这一切可能都是星星的计划! 裴安柠当即便穿戴梳洗好,前往萧云墨的寝宫。 她倒要看看,星星几次三番利用她,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来到太子寝宫外时,青果也看见了裴安柠。 见到裴安柠的那一刻,青果便露出了无奈的一抹苦笑。 “属下参见郡主!” “郡主可是来找太子的?” 裴安柠微微摇头,“并非是这样。” “我是因为听闻星星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不知青侍卫可否帮忙通传一声?” 见裴安柠是来找星星的,青果顿时双眼放光。 他很早就看这个星星不顺眼了,却没有想到,这个星星居然还敢当着裴安柠的面作妖。 这一次,想必裴安柠定然不会放过她了! 裴安柠在青果的带领下,进入了太子的寝殿。 见到太子的时候,裴安柠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倒是星星,瞧见裴安柠后,便跪在了裴安柠的面前。 “郡主,你那就放过奴婢吧,奴婢知道错了!” 星星的举动,令裴安柠有些出其不意。 她凝视着星星,有些话却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星星,如果你当真想要留在太的身边,你直接开口又有何妨?” “若是太子愿意留下你,本郡主绝对不会阻拦!” 星星自然听出了裴安柠的不满,所以在这件事变得更为棘手之前,星星便连连摇头否认。 “郡主,奴婢早就已经想通了,不应当去肖想不属于奴婢的东西,可是奴婢确实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萧云墨? 虽然裴安柠还是不太理解星星的意思,毕竟宫中有太医,也有御厨,更有无数的宫女和太监,什么时候轮到星星来伺候萧云墨了? 更何况,星星就算是当真担心萧云墨,也绝对不能再这个节骨眼上,给萧云墨找麻烦啊! 一旁的青果也从裴安柠和星星的对话中看出了端倪。 这个丫头,一定是吃准了裴安柠心软,心地善良,所以在裴安柠还没有开口找她麻烦的时候,就率先开口,想让裴安柠无话可说。 当即,青果便拉着星星就往外走。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了,你觉得郡主当真会当心你不成?” 就这样,星星被青果拉着,眼看着便要走出寝殿,星星却拼尽全力挣脱开了青果的双臂,快步走到了裴安柠的身边。 “郡主您放心,日后奴婢定然日日跟随在您身边,寸步不离!” 说话的时候,星星低着头,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不过,就像青果说的,裴安柠还真就不在意星星出现在萧云墨面前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她相信,只要萧云墨是个聪慧的,肯定就不会看上星星这样十分有心机的人。 “罢了,那你便留下。” 说着,裴安柠更是朝着青果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如果不是青果站出来,想要为她做主的话,这件事恐怕也没有这么轻易能够解决。 萧云墨许久未曾开口,见这场闹剧终结,方才抬眼看向裴安柠。 “裴郡主可曾用过早膳?” 萧云墨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裴安柠还真的没有一丁点饿的感觉。 如今萧云墨提及,裴安柠的肚子不禁咕咕叫。 “看来,裴郡主应当还没有用过早膳!” 萧云墨叫来青果,让青果吩咐厨房的人在送早膳过来的时候,再多准备一份,将裴安柠的那一份也给准备出来。 青果惊叹萧云墨的改变,立刻点头称是,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寝殿,将消息传到东宫的小厨房去。 不多时,青果便带着人将早膳送到了寝殿。 虽说只是早膳,但萧云墨毕竟是太子,所吃的东西都是寻常人所见不到的。 萧云墨落座后,便邀请裴安柠也跟着落座。 裴安柠并未迟疑,毕竟他们只是一起吃饭,而萧云墨也好似改变了对她的看法,那这就是好事一桩! 裴安柠平日里不论是吃饭穿衣,都不用人服侍。 星星却在萧云墨的面前,主动走到了裴安柠的身后为裴安柠布菜。 星星虽然低着头,谨慎的为裴安柠布菜,可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一定能够发现,星星的双眼之中,闪烁着一抹愤恨。 这一抹愤恨的来源,自然是落在了裴安柠的身上。 在她的印象当中,裴安柠最初开起来不过也就是会功夫的女人。 而且,身世甚至还不如她。 可如今,裴安柠不仅仅被皇上认作义女,并被皇上册封为郡主,甚至连太子殿下也开始对裴安柠和颜悦色,能与裴安柠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始终不明白,难道这些人都看不出来,裴安柠表现出的善良和果敢,根本就不是装的! 裴安柠和萧云墨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尴尬气氛,丝毫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星星,更加不曾有人注意到星星的表情匾额愈发狰狞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星星真的很想让裴安柠原地消失!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阻拦她的计划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入宫来看您了 寝殿之外的青果,却注意到了星星的异常之处。 他二话不说,便走进了寝殿之中。 不过,就算他是太子近卫,如今萧云墨和裴安柠正在用膳,也轮不到他进来服侍,更轮不到他放肆。 但青果却想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 他拱手看向萧云墨和裴安柠,“太子,郡主,属下冒犯。” “斗胆想要带星星姑娘出去,问上两句话。” 裴安柠诧异的看向青果,不懂青果究竟有什么要与星星说的。 萧云墨更是在这个时候,将这个皮球直接踢给了裴安柠,让裴安柠来做决定。 “既然是郡主的人,那这件事自然是要由郡主来做决定的。” 这话听得裴安柠一愣,虽说如今星星看起来确实是她的人,不过她却从来都没有真正使唤过星星。 裴安柠也只能将视线投向星星。 “星星,青侍卫有话要与你说,你可愿意?” 星星立刻瞥了一眼萧云墨,随即便低下头去,一副心中有话,但是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模样。 “既然郡主都已经问了奴婢,奴婢自然无法拒绝。”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青果。 “青侍卫,您要问什么?” 青果皱眉,难道他的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他都已经说了,想要带她出去,问些事情,这人怎么偏偏让他在这里开口? 要知道,他可不想与这种人废话,只不过是不愿意耽误了裴安柠与萧云墨独处的时间罢了。 “星星姑娘,如今太子与郡主正在用膳,你要留下来说话,难道是想让太子与郡主等着你不成?” “这未免有失体统,所以你还是随我出去吧。” “你放心,我只是问你几句话而已,绝对不会多做其他。” 听见这话,星星确实不好再留。 若是她执意不愿与青果出去,便定然会让萧云墨认为她一定是别有所图! 而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想要靠近太子,一心为了太子着想。 “是,我这便随青侍卫出去。” 在离开之前,星星自顾自的为裴安柠布菜,做的差不多,这才凝视了萧云墨一眼,随即立刻转身,跟随这青果离开了寝殿。 青果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看向星星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鄙夷。 二人走出寝殿,星星便立刻冷了脸。 “奴婢与青侍卫应当并不熟悉,青侍卫究竟有何事要问过奴婢?” 听着星星那冷漠的口吻,青果便觉得他当初当真是多余,非要将星星带入宫来,如今还被她这般对待。 “星星姑娘倒是好手段,如今郡主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可开心了?” 星星冷眼看向青果,却并未回答青果的问题。 不过,她也猜到了,毕竟这个青果从她入宫的第一日起,便对裴安柠更为上心一些。 “青侍卫说的是什么意思,奴婢听不懂。” 青果冷笑一声,却并未与星星多说。 星星见青果这副模样,便打算回到寝殿之中继续在萧云墨的面前刷存在感。 却不了,青果居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星星姑娘,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也便不要回去了,回去也是耽误太子和郡主用膳,我们便在此处等着就是。” 星星皱眉,对青果的厌恶不再加以掩饰。 寝殿之内。 萧云墨用膳的时候一言不发,裴安柠便更显得拘谨。 她可是第一次正式与萧云墨同席,虽然之前在宴席上,两人也靠的很近,但那个时候经常有人过来向萧云墨敬酒,其实萧云墨也并未真正在意到她。 可如今,寝殿之中只有他们二人,根本就再无旁人,所以她也十分紧张。 这一餐饭,吃的很慢,裴安柠也觉得很是煎熬。 不过好在是早膳,裴安柠和萧云墨都没有用太多,煎熬也并未持续太久。 待东宫之中的下人将碗筷都收走之后,裴安柠便向太子告辞。 萧云墨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裴安柠刚刚走出太子寝宫,迎面便撞上了前来探望太子的皇后。 “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先前,皇后对裴安柠颇有一番成见。 认为裴安柠与她的母亲一样,回来便是来影响她们母子的,却不成想裴安柠此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之所以想要来到萧云墨的身边,也仅仅是因为想要照顾萧云墨,弥补当初对萧云墨造成的伤害而已。 所以,此时此刻的皇后,对裴安柠也并没有那般戒备了。 “平身吧。” “听闻这些日子你的寝宫正在修缮,你在东宫住的可还习惯?” 皇后也听闻,裴安柠一开始打算选择曾经她还只是侍女的时候所居住的院落住下,皇后便更是觉得裴安柠懂分寸,并未一味地贴上她的儿子。 倒是裴安柠身边的那个丫头,先前曾经污蔑过裴安柠,如今还被裴安柠留在身边,她也不免想要提点上几句。 所以,皇后便想将这件事告知裴安柠。 但裴安柠对皇后有一种天然的惧怕,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并未答应。 “皇后娘娘一定是来探望太子的吧,民女便不打扰皇后娘娘与太子了,改日民女一定亲自到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知道裴安柠与她肯定是不亲近的,不然之前也不会到最后一刻,才去求她改变皇上的心意。 当即便点头答应下来。 “也好,那改日本宫再与你好生聊聊。” 裴安柠恭恭敬敬的目送皇后离去,这才回到她所临时居住的偏殿。 不过,没多久,青果便来了。 “裴郡主,月霄姑娘入宫来看您了!” 月霄? 闻言,裴安柠顿时精神不已。 她拉上青果,一同去宫门口寻人。 虽说月霄曾经跟随裴安柠入宫,不过她的身份到底不似裴安柠,所以想要入宫,还是必须要有人带着她,方才能够进来。 一见到月霄,裴安柠便与她凑到一起。 青果只能在一旁干看着,突然觉得裴安柠有些碍眼。 明明都带着她一块过来了,为何不让他与月霄姑娘说上两句话? 裴安柠一路将月霄带到寝宫,便让月霄先进去与两个孩子玩,她有几句话想要与青果说。 青果眼睁睁的看着月霄的背影越走越远,脸上满是不舍。 “裴郡主,您怎么不进去?” 裴安柠盯着青果看了半晌,方才问道:“青侍卫,今日你与星星都说了些什么?” 第六百四十四章 年幼时贪玩 青果自然是不会将实话告知裴安柠,便摇了摇头。 “回郡主的话,其实属下与星星姑娘也并未说过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不过是问了问郡主您的喜好,让小厨房好为郡主您准备吃食罢了。” “只是如此?” 裴安柠并不相信青果与星星说的话,仅仅只有这样。 但她也不明白,青果究竟要告诉星星什么,还要将星星带出去,单独说。 “只是如此。” “郡主不必担心,属下绝对不会伤害星星姑娘,更加不会伤害郡主!” 说话时,青果略显有些哭笑不得。 而裴安柠这边,也略显尴尬。 从青果的回答来看,青果是很明显误会了她的意思。 如若真是这样,她的心里倒是也有些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的时候,裴安柠便低低的笑了一声。 “青侍卫多想了,我相信你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不过是觉得好奇,问上一问罢了。” “青侍卫去忙吧,若是有机会,我定然会让你与月霄见面的。” 裴安柠只用了一句话,就让青果顿时喜上眉梢。 “多谢郡主!” “属下告辞!” 回到屋内,裴安柠便听见月霄的一声轻叹。 她凑上前,便发觉月霄正在检查两个孩子的课业,她眉头紧锁的模样,好似遇到了什么困难似的。 “怎么了?” “好端端的,叹气做什么?” 月霄一把将两个孩子的课业塞到了裴安柠的手中。 “安柠,你来得正好!” “你快来看看,这先生留的课业,为何这般难,我看了许久,都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闻言,裴安柠轻笑。 “瞧瞧你,多大的人了,居然连先生留下来的课业都不会!” 一边将手中的纸张展开,裴安柠一边对两个孩子说道:“你们啊,可千万不要与你们的月霄姐姐学!” “年幼时,她最讨厌的便是去学堂听课,如今便养成了这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听见这话,两个孩子憋笑憋得也是很辛苦。 月霄更是没好气的白了裴安柠一眼,裴安柠轻笑一生,将视线落在了手中的纸张上。 不过,看到纸张上的内容之后,裴安柠也沉默了。 这题怪不得月霄不会,她好歹也是上过私塾的人,可怎么连她也看不懂这上面的内容呢? 两个孩子见裴安柠的脸色不对,连忙问道:“裴姐姐,你怎么了?” “为何脸色这样难看?” 月霄在一旁拆台,略带笑意的说道:“你们的裴姐姐方才还说我什么都不会呢,如今她也被你们的课业给难倒了!” 长青和长安不解的看向裴安柠,等待这裴安柠的答复。 一旁服侍的星星,也看出了裴安柠的窘迫,但是她却并未与月霄一般,只是将这件事当做一个玩笑,并未放在心上。 她越发的厌恶裴安柠,也越发瞧不起裴安柠。 她不理解,凭什么裴安柠这样不学无术之人,也能够被皇上认作义女,并且还被亲封为郡主。 凭什么,她仅仅是一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如今家人还全部入狱,令她变成了罪臣之女,只能留在宫中,做这种服侍人的事情。 若是她也有裴安柠这样的出身,她是一定不会像裴安柠那样,浪费那得来不易的身份,以及如此宝贵的机会的! 但这一切,裴安柠等人都不知晓。 反而是月霄,在瞧见星星之后,还曾问过裴安柠,为何要将星星留在身边。 裴安柠将星星的原话告诉了月霄后,月霄虽然嘴上仍旧对星星十分不满,但是心中却也动了恻隐之心。 不过,裴安柠和月霄确实做不出学堂先生留给两个孩子的课业,看着两个孩子懵懂的眼神,她们也不好意思说实话。 正当整个屋子都变得既尴尬又安静的时候,院内便传来了大内总管的声音。 “裴郡主,皇上来看您了!” 皇上来了?! 裴安柠连忙带着月霄与两个孩子出门迎接! 见到裴安柠,皇上便立刻展露笑容。 “裴丫头,听闻你的朋友入宫了,你可还觉得寂寞?” 皇上怎么连这件事都知道? 裴安柠立刻看向了身边的月霄,她并未忘记,月霄之前在皇上面前放肆的事情。 不过如今看来,皇上好像也并未将那件事放在心上。 如此一来,她也便放心多了。 “回皇上的话,民女从未觉得寂寞。” “不过,不知民女的寝宫何时能够修缮完毕,民女还是想要回去住。” 住在东宫,虽说她并不担心太子会看上星星,但是星星的心思早就已经不是她能看透的了,她总是担心星星会给萧云墨招来麻烦。 皇上看了一眼大内总管,大内总管便笑着对裴安柠说道:“郡主无需担心,若是修缮完毕,奴才定然会派人前来告知的!” 想到这里,裴安柠点了点头,谢过了大内总管。 不过,裴安柠也因为皇上的到来,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皇上,民女有一事相求!” 皇上鲜少能够从裴安柠的口中听到这样话,因此每每想要对裴安柠好,却总是找不到法门。 如今裴安柠主动求上门来,皇上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裴丫头,你若是有事,只管开口便是。” “朕不是一早便已经告知过你?” 裴安柠立刻将皇上迎入殿内,将两个孩子的课业交给了皇上,颇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皇上,民女年幼时贪玩,所以书读的并不好。” “便想要问问,皇上可否能够解开这一题,也好教教这两个孩子。” 皇上笑着从裴安柠的手中接过那张写着课业的宣纸,看了两眼便周期了眉头。 大内总管一脸无奈,知晓皇上最不擅长这些,便打算想办法为皇上解围。 另一边。 皇后离开了东宫之后,便打算去见皇上,打算与皇上商议商议萧云墨被禁足一事。 虽说时限还没到,但萧云墨毕竟是当朝太子,也并未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皇后便觉得皇上也无需按照要求,令萧云墨一直困顿在东宫之中。 她也明白,若是直说皇上怕是不会答应。 便想着以萧云墨的病当做借口,让皇上能够放萧云墨出宫去散散心。 不过,她来到勤政殿的时候,却并未瞧见服侍在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 皇后的心腹拦下了守在勤政殿外的小太监,问道:“皇上可否在勤政殿中处理政务?” 第六百四十五章 不许胡闹! 小太监并未多想,摇了摇头。 抬头看向来人,发现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连忙配上了笑脸。 “原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皇上这会儿去了东宫,要不姐姐您去东宫瞧瞧?” 皇后人就在勤政殿外等着,听闻此言便带着心腹直奔东宫。 虽说刚刚才从东宫回来,但她要找皇上说的事情,可不是能耽搁的。 来到东宫的时候,皇后娘娘便正好瞧见,皇上对这一张纸皱起了眉头,那模样好似瞧见了什么十分棘手的事情一般。 一联想到儿子的事情,皇后便迎着头皮走了进去。 皇后娘娘走进偏殿,所有人瞧见便立刻向皇后行礼。 皇后挥了挥手,随即朝着皇上微微福身。 “臣妾见过皇上。” “皇上可是让臣妾好找,没想到皇上就在东宫,与臣妾擦肩却并未注意。” 皇后的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怨气。 她可以假装大度,不在乎后宫之中究竟有多少女人,也不在意皇上是否对裴安柠十分关心。 但是,这也不能阻止她对皇上的举动心中颇有微词。 皇上闻言抬头看向皇后,并未将皇后言语之中的怨气放在心中,而是笑着对皇后说道:“皇后怎么来了,正好,皇后乃是清流世家出来的,看看这课业,你可否懂得?” 听闻此言,皇后也来了兴致。 她自幼便在家中读书,虽说未曾参加科举,可她也觉得自己与那些男子并无任何差距。 如今听闻皇上的话,便对那纸张上的课业,产生了很大的兴致。 “究竟是谁的课业,居然让皇上也陷入了迷茫?” 见状,裴安柠不愿让皇上与皇后新生隔阂,便主动上前一步。 “启禀皇后娘娘,这课业是民女的弟弟妹妹们的,因为民女不知要如何作答,便问起了皇上。” “如今看来……” 裴安柠没敢直接说,看起来皇上好像也不会,但皇后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那便让臣妾来看看吧,说不定臣妾能解答出来。” 皇上点头,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了皇后。 皇后拿着那张宣纸看了半晌,用螺子黛所描绘的柳叶眉,微微皱起,看起来好像也觉得非常疑惑。 “回皇上的话,臣妾也解不出这道题!” 这话,倒是激起了皇上的好胜心。 “怎得可能?” “朕若是解不出倒是也无妨,怎么可能连皇后也解不出来?” “裴丫头,你可知道那个先生是谁,人在什么地方?” 裴安柠还有点懵,不知道皇上这会儿要找先生做什么,只是如实回答了问题。 皇上大手一挥,便立刻让大内总管去将这位教书先生找来。 裴安柠并未想到这个办法,不过如今看来,倒是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皇上,若是当真解不出也就算了,可以明日让两个孩子去请教先生的。” 虽说裴安柠也希望两个孩子能够将课业解答出来,改日在学堂之上,也便不会被别的孩子嘲笑。 但是,她也很担心,皇上这样做,会让皇后娘娘觉得心中不舒服。 不多时,教书先生便被大内总管带了过来。 “草民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教书先生在见到皇上和皇后时,完全没有见到裴安柠时的高傲,身体正在不断地瑟瑟发抖,看起来好像很是害怕的模样。 “起来吧!” 皇上一声令下,教书先生这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不过,即便是站起身来,教书先生也不敢抬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额头的冷汗昭示着他现在肯定很是紧张。 皇上面无表情的将那张写着课业的宣纸,交给了大内总管。 大内总管立刻会意,将宣纸放在了教书先生的面前。 “这课业可是你出的?” 教书先生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内容,连连点头,心中惶恐不已。 “回,回皇上的话,确实是草民布置的课业,只是不知……” 教书先生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为何他所布置的课业居然会出现在皇上的手中。 虽说他自诩是个读书人,可也知道他若是当真有大能,也绝对不会成为教书先生,恐怕早就已经走上仕途了。 “你这课业可有准确的答案?” 皇上的语气仍旧没有任何起伏,这也令教书先生心里更是没底。 但他仍旧老老实实的回答了皇上的问题。 “回皇上的话,这个课业,本就是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的,考究的是孩子们的奇思妙想。” 裴安柠听到这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看来,并非是她不够聪明,也并非是这道题太难了,而是他们根本就误会了教书先生的想法。 裴安柠想到这里的时候,皇上的语气之中却略带了几分愤怒。 “你是如何做教书先生的!” “这些年幼的孩子,正是学习的时候,你不把话说清楚,让他们如何完成你布置的课业!” “以后类似的题目,不准再出给这些小孩子!” 教书先生也并未想到,皇上居然还会在意这些事情,当即便连连点头。 “是,草民日后定然会多多思量!” 皇上松了一口气,还好今日在场的人都算得上是自己人,他与皇后也不算是太丢脸,要是并非如此,他日后还如何在群臣面前露面? 长青和长安两兄妹,做梦也没有想到,一道让他们做不出来的课业,居然引来了皇上以及皇后为他们做主。 长安不似长青,心思细腻,小小年纪便会将一切事情思考周到。 一想到今日的课业并非是他们不会,而是先生的问题本就来就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心中便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怯生生的走到皇上面前,略显忐忑的问道:“皇上,若是这道课业并非是我们不会,而是本就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那我们今日的课业……” 皇上当然一眼就看穿了长安的小心思,见孩子长得讨喜,当即便笑了起来。 “既然是先生的问题,那你们的课业……” 长安的双眸顿时变得亮晶晶的,裴安柠也在一旁无奈的摇了摇头。 “长安,不许胡闹!” “课业还是要做的,先生换一道题目也便是了,你怎么能提出这样无力的要求!” 第六百四十六章 不要问了 教书先生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瞧见裴安柠以及那两个孩子,顿时就明白了那两个孩子以及裴安柠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闻言,皇上的目光落在裴安柠的身上,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赏。 教养孩子,就是要这样的。 正所谓慈母多败儿,若是日后裴丫头与太子有了孩子…… 皇上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皇上本来就是来看望裴安柠的,如今见裴安柠住的也都还好,便打算起身离开。 看见皇上即将要走,裴安柠快步上前,拦下了皇上。 “皇上,民女有一个请求!” 皇上转头,看向了裴安柠。 皇后闻言也微微侧目,心中思量着裴安柠究竟要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皇上,我想搬回去。” “这些日子,我也看了,我的偏殿已经修缮出来了,回去也是能住人的……” 她实在是不想继续留在东宫了,若非是因为皇上执意要让他住进东宫来,她也可以出宫住到铺子里去的。 闻言,皇上却微微皱眉。 “怎么?” “可是在东宫受了什么委屈?” 裴安柠连忙摇头,“皇上说的是哪里的话,太子听闻民女因为寝宫修缮要在东宫暂住几日,便让民女随便挑选住处,从未难为过民女。” “民女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民女觉得民女乃是一介女子,而且还不是皇室血脉,若是长久的留在东宫,怕是会引来流言蜚语,对太子的名声有损!” 此言一出,皇后看向裴安柠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赞赏。 经过之前册封一事,皇后便察觉到,裴安柠并非是有那么多见不得人心思之人。 如今,不过才住进东宫几日,便能说出这样的话,更是令她十分满意。 虽说裴安柠是那个人的女儿,但裴安柠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了她这个姑娘从始至终,都是光明磊落,心无杂念的。 不过,皇后倒是也并未开口帮裴安柠说话。 身为皇上的枕边人,皇后也能够察觉的出来,皇上是有意撮合裴安柠与她儿的,所以皇后自然不会去触这个眉头。 皇上自然也不同意裴安柠的请求,若是让裴安柠回到她的寝宫去,那他费尽周折,派人修缮裴安柠的寝宫,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你这丫头,想这么多做什么?” “你与太子之间清清白白,行得端,坐得直,若是有人胆敢说什么风言风语,你便来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见裴安柠还想说些什么,皇上的语气顿时放软了不少。 “你这丫头,你那寝宫还在修缮,工匠整日出出入入的,你回去成何体统?” “你便安心在东宫住下,旁的事情你都不用想,明白了吗?” 到嘴边的话被皇上堵了回去,裴安柠也无奈的点头答应下来。 皇上和裴安柠的交谈,虽然看起来平平常常,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但月霄最为最了解裴安柠的人,却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待皇上走后,月霄便凑到了裴安柠的身边。 “安柠,你怎么了?” 裴安柠还在想,如何能够离开东宫,听见月霄的话并没有听出其中深意。 她不解的看向月霄,“我没怎么。” 月霄一脸不信,仔细的打量了裴安柠好半晌。 “不对劲!” “安柠,你很不对劲!” “你老实交代,你与太子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矛盾,还是说……” 说道最后,月霄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不怀好意。 能让裴安柠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东宫的原因,无外乎两个。 第一个当然就是裴安柠与太子之间爆发了矛盾,让裴安柠再也不想瞧见太子,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从东宫搬出去。 第二个,那便是裴安柠与太子之间互生情愫。 不然,裴安柠为何总是说,担心若是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去,会影响到太子的声誉。 “月霄,你切莫胡说!” 裴安柠看了一眼正在写课业的两个孩子,连忙捂住了月霄的嘴。 她从没有过这样的心思,若是让两个孩子知道了,会如何看她? 她可不想被两个孩子误会,更加不愿意被人所误解。 月霄虽然被裴安柠捂着嘴,却也坚定了裴安柠与太子之间肯定有什么的想法。 “我怎么就是胡说了?” “那你说说,你为何不愿留在东宫?” 此时此刻,月霄大有一副,若是裴安柠不把话说清楚,她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意思。 裴安柠被纠缠的无奈,也只能对月霄实话实说。 “我当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若是留在东宫,外人会如何看待我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便是你,也觉得我与太子之间可能有些什么……” 越想,裴安柠便越是觉得头疼。 她确实是想要亲眼看着萧云墨的身体恢复健康,但她却不想让萧云墨以及所有人误会她的真正用意。 更何况,她总觉得星星有些奇怪。 先前星星做的那些事情,她可以选择原谅。 但这并不代表,星星之后便一定会收敛,也不代表星星伺候便不会给萧云墨招来麻烦。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 “你这人,皇上都不曾说些什么,偏生只有你如此在意?” 裴安柠只觉得头疼,跟月霄肯定是解释不清楚的,她也懒得将星星的事情告诉月霄。 若是让月霄知道了,怕是会引来月霄与星星之间的矛盾。 虽说她如今确实对星星有所防备,但她也不希望月霄卷入这件事当中,不然她真的害怕星星也会对月霄下手。 她的身边有皇上派给他的人,但是月霄身边却什么人都没有。 “行了,你便不要问了。” “反正现如今我也走不了,寝宫正在修缮,人来人往的,哪里是能住人的样子!” 月霄见裴安柠不再纠结,也便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去看了看寝宫修缮的进度,月霄便让裴安柠再坚持些时日,要不了多久,便能够搬回去的。 “眼下也就只能是如此了。” “不过……” 裴安柠不免想到了星星,心中总是会放心不下。 但月霄却好似没事人一般,跟裴安柠说着裴安柠的寝宫被修缮的很是漂亮,她也想住进来之类的话。 有了月霄的陪伴,裴安柠倒是也觉得住在东宫,也并没有之前那么难以接受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 何谈打扰一说 二人从寝宫回到东宫,因为月霄的到来,裴安柠打算带着月霄去拜见萧云墨。 说到底,月霄也是从宫外来的。 若是将月霄留在东宫,却又不告知萧云墨,这也说不过去。 “月霄,我带你去见太子吧?” 月霄不解,她是来看望裴安柠……顺带见见青果的,为何还要去拜见太子? 虽说太子对裴安柠也谈不上不好,但月霄对太子这个人却没有什么好感。 “为何?” 裴安柠将道理与月霄进行一番说明后,月霄也便理解了。 “那便去吧!” “反正我行得端,坐得直,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月霄的话,引来裴安柠的苦笑。 “瞧你说的,你连见皇上都不怕,怎么反倒好似却怕见到太子一般?” 月霄自然不云墨认她见到这些皇亲国戚,还是心中有些胆怯的,便走在了裴安柠的前头,快步朝前走去。 裴安柠见月霄走错了方向,笑着赶上,带着月霄前往萧云墨的寝宫。 来到太子寝殿外,裴安柠通过服侍萧云墨的小太监口中得知,太子这会儿并不在东宫。 “多谢公公。” 东宫上下都知道裴安柠是个没有架子的,也便愿意给裴安柠一个笑脸。 “郡主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奴才也没帮上什么帮。” 不过,月霄在听说不用见到萧云墨的时候,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回到她们居住的偏殿,月霄去陪两个孩子玩耍,裴安柠只能百无聊赖的去看萧云墨之前赠送给她的功法。 虽说如今她有的是时间了,但是看这本功法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她的心,好像也变得越来越乱了。 就在裴安柠手捧功法,但是心思却仍旧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月霄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安柠,你发什么呆?” 月霄的声音,将裴安柠唤回神来。 “我哪里在发呆,我明明是在看这本功法!” 裴安柠慌不择言,不想被月霄揭穿,便随意找了一个借口。 “虽然我的书读的确实不多,但是这本书的名字我还是认得的,而且你拿反了!” 听见这话,裴安柠这才觉得尴尬。 “你们怎么来了?” 说话间,裴安柠的视线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你们两个的课业完成了吗?” 长青与长安连忙应声,“裴姐姐,您放心吧,我们的课业都已经完成了!” 月霄也觉得裴安柠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外加平日里她可是鲜少入宫的,如今也见过了皇上与皇后,她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安柠,不如我们带着孩子,去御花园瞧瞧如何?” “听闻皇宫之中的御花园内,有着无数的珍稀花草,而且这些花草都被照料的极好!” 看见两个孩子眼中希冀的目光,裴安柠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众人起身前往御花园,两个孩子在星星的陪伴下,倒是玩的非常开心。 月霄因为讨厌星星,便赶走了星星,她去陪伴两个孩子。 裴安柠与星星找了一个凉亭落座,看着不远处的孩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恬淡的笑意。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裴安柠的笑容。 “原来是裴郡主,看来本皇子今日倒是与裴郡主十分有缘!” 皇子? 裴安柠闻言,猛地站起身来,看向了身后从凉亭的另一个方向缓缓走来的四皇子。 四皇子的目光落在裴安柠的身上,满是笑意,看起来倒是有些温润如玉。 “民女见过四皇子!” 虽说如今她是郡主的身份,但是在面对皇亲国戚的时候,裴安柠从未失了礼数。 “裴郡主不必如此!” “裴郡主今日怎么有空来御花园?” “听闻裴郡主自从获封之后,出宫到时勤快,在宫中却鲜少会走动。” 裴安柠略显尴尬,她本身就因为不懂得宫中规矩,所以鲜少在宫中行走,自然也便不曾被宫人瞧见。 相反,出宫会让她觉得自由一些,自然也便更愿意出宫去瞧瞧。 听闻此言,裴安柠点了点头。 “四皇子说的是,宫中规矩众多,民女总是担忧丢了皇上的脸面,便鲜少在宫中行走,今日也是因为我的弟弟妹妹们想要来御花园瞧瞧,这才……” 想到这里,裴安柠觉得说的有点多了,便看向了四皇子。 “四皇子今日可是来御花园散心的,民女与弟弟妹妹,可否打扰到了四皇子?” 见裴安柠对他十分疏离,四皇子轻笑。 “裴郡主不必如此,本皇子也不过是来散散步罢了,何谈打扰一说。” 二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话题,沉默了好一阵,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裴安柠已经生出了想要脚底抹油开溜的想法,但是却眼睁睁的看着月霄与两个孩子玩的正开心,也无法丢下他们独自离去。 正巧,四皇子这个时候也看出了裴安柠的尴尬,便问道:“听闻裴郡主在京城之中开设了一家点心铺子。” “不知改日裴郡主可否愿意带本皇子去尝尝郡主铺子里的糕点?” 铺子? 她与四皇子不过是那日宫宴之上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如今铺子已经交给了月霄打理,裴安柠可不想让月霄与这位四皇子有过多的接触。 月霄这样的性子,还是更适合青果。 青果那样沉稳的一个人,定然能够包容月霄的小脾气。 “不过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若是四皇子不嫌弃,改日我会让人送些糕点给四皇子的!” 四皇子不明白,裴安柠为什么总是好像处处提防着他一样,难道他有什么地方让裴安柠觉得害怕了吗? “如此也好!” 两人再度沉默起来,裴安柠再也忍受不住,便起身朝着四皇子福身告辞。 “四皇子,民女忽然想起,弟弟妹妹的课业还并未做完,便不打扰四皇子在御花园散布了,民女告退!” 四皇子起身相送,见到裴安柠脚步匆忙,去叫走了两个孩子以及另外一个姑娘,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 看来,这位郡主并不傻。 不过,这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如果他当真能够撮合裴安柠和太子,到时候父皇说不定也能够高看他一眼! 星星却在看到四皇子对裴安柠十分感兴趣的时候,对裴安柠更为厌恶! 第六百四十八章 暂住几日 裴安柠明明有太子的重视,更有皇上的抬爱,可裴安柠却这般不自爱,与那么多人有所接触,简直配不上太子那般风华绝代的男子! 但星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女,从未有人真正注意过她。 太子不在东宫,裴安柠也不好随便将月霄带到东宫去,便带着月霄回到了寝宫,准备将月霄安置在这里。 天色渐暗,裴安柠也不想回到东宫去。 便留下与月霄说话,二人说说笑笑,倒是好似从前一般热闹。 月霄提起了父母,也勾起了裴安柠的愁肠。 “我爹娘也不知在雍国如今如何了……” 见裴安柠一脸担忧的模样,月霄便催促裴安柠写封信过去问问。 “既然伯父伯母已经给你送来了亲笔信,你为什么不去问问?” “我想,若是你问问的话,恐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闻此言,裴安柠觉得月霄的话很有道理。 既然皇上能够收到爹娘送来的亲笔信,那没有道理她的信便无法送到爹娘的手上。 在月霄的提醒之下,裴安柠开始给父母写信。 信还未曾写完,守在外面的星星便走了进来。 “郡主,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 这次不仅仅是裴安柠,就连月霄都不淡定了。 太子这会儿功夫来干什么? 难道说是因为知道了她要住在东宫几日,故意过来找她麻烦的? 月霄不论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太可能,可她也想不出旁的来,便只能看向裴安柠。 裴安柠也觉得惊讶,她在东宫住了那么久,搬到这里的时间也不短,却从未看见过萧云墨亲自找上门来,到底是发生了多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月霄却发现了星星看向裴安柠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是恨着裴安柠一样。 联想到裴安柠之前对她说,星星其实已经向裴安柠道歉了,月霄便越发觉得这件事奇怪的很。 “太子来了,你这般兴奋做什么?” “就算太子真来了,那也是来看安柠的,与你一个宫女有什么干系?” 月霄的话,令星星再度响起了自己尴尬无比的身份,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看向月霄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般柔弱。 “月霄姑娘好大的口气!” “奴婢就算是宫女,那也是郡主的人,岂是月霄姑娘这样的乡野村姑能够比得了的?” 听见这话,月霄更是生气。 刚要开口,却见裴安柠站起身来,愤怒的盯着星星。 “月霄是我的朋友,我们一样出身乡野,莫非星星姑娘觉得,出身乡野便不能开口说话了?” 裴安柠这会儿确实没有顾及到星星的情绪,她甚至觉得根本就没有什么可顾及的地方。 星星能够对月霄说出那样的话,不是正好代表了星星根本就瞧不起她们的出身? 她们虽然出身乡野,却从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被人无缘无故教训? “郡主,我……” 星星还打算在裴安柠的面前假装柔弱,却被裴安柠的话怼了回去。 “星星姑娘若是觉得,留在我身边令你受尽委屈,那我改日便会向大内总管说明此事,请大内总管给星星姑娘你找一个合适的去处!” “郡主您真的要为了一个乡野村姑,将奴婢赶走?” 星星眼神中闪烁恨意,她是绝对不可能让裴安柠将她赶走的。 如今,唯有裴安柠能够轻而易举的靠近太子,若是离开了裴安柠的身边,她想要靠近太子,岂不是变得困难了许多? 不过,这一屋子的人都忘了,太子已经来到了裴安柠的寝宫这件事。 萧云墨带着青果刚好来到偏殿外,便听见了裴安柠与星星之间的争执。 萧云墨微微皱眉,却并未走进殿内,似乎并不打算掺和这趟浑水。 “我说过了,她不是乡野村姑,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若是星星姑娘看不起月霄,我这里怕是也供不起星星姑娘这尊大佛,星星姑娘还是另寻他处吧!” 此时,萧云墨这才带着青果走进殿内。 他们的脚步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星星看到萧云墨的一瞬间,便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眼泪瞬间留了出来。 “太子,奴婢……” 星星的话还没说完,青果便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星星。 “你一个宫女,居然敢公然顶撞郡主,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莫非你是忘了,若非裴郡主将你留下,这会儿你便要被发配到慎刑司受罚?” “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枉费裴郡主还一心想要求着太子为你的家人平反,你便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青果的话,令星星顿时意识到,她今日说的话,很有可能影响到萧云墨看待她的态度,顿时便跪在了地上。 “奴婢……知错!” 裴安柠已经不愿意再理会星星了,星星的一举一动,都证明了此前星星向她认错道歉,根本就不是出自真心,完全是因为别有所图。 一想到被萧云墨看见了这样不堪的一幕,裴安柠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太子殿下,您怎么会深夜到此?” 裴安柠故意转移话题,也让萧云墨将视线落在了裴安柠的身上。 萧云墨并未看口,倒是一旁的青果,命人将星星带下去之后,便看向了裴安柠。 “郡主,是这样的,皇上今日召见了太子!” 皇上召见太子? 想来,那会儿她带着月霄打算去拜见萧云墨,向萧云墨说明月霄可能会再东宫暂住几日的时候,萧云墨不在,应当便是去面见皇上了吧! 不过,裴安柠却不明白,她方才所问之事,与萧云墨去面见皇上又有什么干系。 青果却在这个时候,接着说道:“皇上不止为何突然对太子提起修缮东宫一事,说要东宫许久不曾修缮,打算今日便动工!” 修缮东宫? 眼看着她这边便要修缮完毕,所以皇上便要修缮东宫了? 裴安柠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对劲,直到青果说出了萧云墨的真正来意。 “裴郡主……皇上说,您的寝宫与东宫挨得最近,所以希望太子能够在您的寝宫暂住几日,不知郡主可否方便?” 听闻此言,裴安柠顿时愣在原地。 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上会让太子到她这里暂住! 第六百四十九章 表露心意 月霄不怀好意的看了裴安柠一眼,裴安柠也接收到了月霄的视线,立刻就明白了月霄的意思,双颊绯红。 再联想到那一日,皇上曾问过她,对萧云墨有什么感觉。 裴安柠只觉得脸上发烧。 太子那样丰神俊朗的男子,虽说自由体弱,但无论是气魄还是胆识,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皇上为何非要撮合她与太子? “裴郡主?” 青果脸色略显忐忑的看向了裴安柠,他总觉得裴安柠肯定是不至于不答应的。 但裴安柠这般迟疑,可是会让自家主子的面上挂不住的。 毕竟自家主子从来也没有做过需要借住在别人家的这种事,万一要是因为这件事,让两位主子之间的关系变得疏离,那他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至少,皇上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至于其他的,他就算是想管,也根本就管不了。 裴安柠在青果的呼唤之下回神,她这才想起,萧云墨还在等着她的回应。 “既如此,今日便委屈太子先回到东宫简单收拾一下,明日民女的寝殿便能够整理出来,到时候太子便住在民女的寝殿好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裴安柠又补上一句。 “若是太子殿下不嫌弃的话……” 瞧见裴安柠这般小心翼翼的,萧云墨忽然之间便笑出了声。 “郡主不必如此。” 秀眉微蹙,裴安柠不解的看向萧云墨,不明白方才她把话说的那么正经,萧云墨又为什么笑她。 她没从萧云墨的脸上瞧出端倪,便转头看向月霄。 月霄朝着她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萧云墨这是在闹哪出。 “既然今日郡主这里还住不得人……那本太子便先回去了。” 裴安柠巴不得萧云墨赶紧走,好跟月霄弄清楚,为什么这一次萧云墨对于皇上的决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她心里有事,自然也便没有瞧见萧云墨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然而,就在裴安柠将人送到寝宫大门口的时候,萧云墨忽然停下脚步,裴安柠直接撞在了他的背上,鼻子顿时一阵酸疼,眼眶也跟着泛红。 瞧见这一幕,月霄凑近了青果,二人似乎是在窃窃私语。 “郡主可撞疼了?” 裴安柠捂着鼻子,连连摇头。 “不妨事。” 不过……这路走的好端端的,他为什么突然便停下了? 此时,萧云墨看向青果。 青果心领神会,立刻从袖子中取出一块令牌,递到萧云墨手中。 萧云墨转手又将令牌递给裴安柠。 “这块令牌,便算作本太子叨扰这些时日的补偿。” “若是郡主不嫌弃的话,便收下吧。” 裴安柠看了一眼令牌上的四爪金龙,心中顿时一惊。 “太子殿下还是快些将令牌收好。” “皇上将民女认作义女,已经给了民女无上的荣耀,如今不过是让太子殿下在这里暂住几日,民女如何能够收下这东西?” 萧云墨并未收回手,而是凝视着裴安柠说道:“这块令牌,可以调动太子暗卫。” “在外行走,见到此令牌,便如同见到本太子本人。” “也可令各地官员,为郡主行个方便。” 听闻此言,裴安柠诧异的看向了萧云墨。 他这话,怎么听着是在为她着想? 不过,裴安柠倒是也不明白,太子今日为何变得这般奇怪,这种处处为她着想的模样,总让她觉得心中有些没底。 月霄和青果在一旁倒是看的真切。 虽然太子这个人表面上恬淡如水,但是却对裴安柠很是上心。 能送出这块令牌,说出那些话。 便足以证明,太子对于裴安柠还是有所了解的,不然也不可能知晓裴安柠经常在外行走,有可能会受到那些不长眼的官员刁难。 此前他们在小镇被刁难,小镇的县令还能顾忌裴安柠的郡主身份。 可京城的这些官员那个不知道,裴安柠仅仅是皇上认下的义女,并未真正的皇室血脉? 有了太子的令牌,裴安柠确实行走要方便一些。 不过,最终裴安柠也是仍旧没有收下这块令牌。 对于她而言,且不说她是羞于收下令牌的,若是收下了,太子会如何看她? “民女多谢太子的好意,不过这令牌便免了。” “民女虽说经常在宫外行走,却也用不上,还是留给更有用的人收下吧。” 萧云墨的视线落在裴安柠脸上,可裴安柠却垂头不与她对视,这让萧云墨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既然郡主不愿收下,那便算了。” “郡主留步吧。” 说罢,萧云墨转身便走。 一旁的青果与月霄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明明萧云墨是在关心裴安柠,可偏偏连坚持都不肯坚持,这样如何抱得美人归? 更何况,明显能够感觉的出来,裴安柠还是对萧云墨的这个提议十分在意的,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才没有收下。 若是萧云墨能够将真正的想法表达出来,事情肯定是会有所转机的! 想到这里,青果连忙上前想要与裴安柠说些什么。 裴安柠却指了指青果的身后。 “青侍卫,太子可是已经走远了!” 裴安柠当然知道,青果肯定与萧云墨是一伙的。 如若不然,青果肯定也不会这么着急的上前,一副想要解释些什么的模样。 不过,有些话,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也就只能想办法将青果要说的话岔开。 闻言,青果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太子,又看了看裴安柠,最终还是只能长叹一口气。 留下一句“郡主您不要误会,殿下都是一片好意,他是惦记着您的!”随即便去追萧云墨去了。 二人离开后,月霄走到裴安柠的身边,看向了裴安柠。 “安柠,今日的太子好生奇怪,你感觉到了吗?” 裴安柠微微颔首,她自然也是感觉到了的。 不过,萧云墨为什么这么奇怪,她也想不明白。 “不想这些了,我们还是回去,我还要给爹娘写信呢!” 月霄见裴安柠根本就不愿意深究,倒是也没有催促裴安柠表露心意。 跟着裴安柠回到了偏殿,开始为裴安柠“把关”。 留在偏殿之中的星星,看向窗外的眼神带着几分怨毒。 刚刚发生的事情,她都已经看在了眼里,对裴安柠的恨意,也比之前浓烈了几分…… 第六百五十章 莫要等我了 裴安柠与月霄并肩走进偏殿,便瞧见星星一脸冰冷的看向二人。 鉴于刚刚发生的事情,裴安柠也没有留下星星的心思,便冷声说道:“你先下去吧。” 星星愣在原地,看着裴安柠的脸,便觉得裴安柠这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着实是令人讨厌的。 “郡主为何拒绝太子?” “太子可是纡尊降贵,主动赠送令牌给郡主,难道郡主便不担心,这般行径会寒了太子的心吗?” 星星的质疑,让裴安柠不由得皱眉。 她不理解,星星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她拒绝了萧云墨的这个行为,当真会让萧云墨觉得没有面子。 可就连萧云墨都没有多说什么,星星在这里教训起她来算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开口,一旁的月霄便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立刻发作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 “要知道,安柠可是你的主子,就算你此前没有犯过那些事情,如今你的这般做派,也能够令安柠治你的罪!” “若是不想被送去慎刑司,就立刻滚出去,不要留下来碍眼!” 星星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月霄,更是鲜少被人这样侮辱,眼眶顿时便红了。 “奴婢那句话说错了?” “太子当初好心收留了郡主,若非如此,郡主何德何能,能够被皇上认作义女?” 这话,气的月霄火冒三丈。 裴安柠却被星星的话点醒。 此前太子那般对她,外人也不曾对太子有过任何不满。 这也便说明,太子这样做是没有错的。 可如今,太子居然会主动关心她,甚至是送上了令牌…… 思及此处,裴安柠立刻便觉得心中小鹿乱撞,心跳加速的同时,血液也涌上脸颊,令双颊不住地发烫。 “你说什么胡话呢?” “安柠的娘亲便是昭阳郡主,父亲更是他过质子,安柠的身份如此尊贵,便是没有这个郡主的封号,你觉得她当真不如你?” “倒是你,一个罪臣之女,居然还敢肖想太子,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速速滚出去,安柠好心,看在你无依无靠的份上,不愿与你一般见识,我却顾不得这些!” “若是惹了我,我立刻便将你扭送到皇上的面前去,将你做的这些事情,全都告诉皇上,看看皇上是否会留着你过年!” 提及皇上,星星顿时便怂了。 皇上的心偏向裴安柠,她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若是再被皇上知晓,她曾顶撞裴安柠,恐怕她便无法留在宫中了。 冷哼一声,星星便转身离去。 星星走后,月霄便看向裴安柠,发现裴安柠双颊绯红一片,顿时生出了想要调笑裴安柠的心思。 “安柠啊,你这脸怎么如此之红?” “可是发烧了?” “这可不得了,我这便去叫太医过来!” 裴安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只听见了月霄说要去叫太医,当即便拦住了人。 “你去叫太医做什么?” “莫非是两个孩子病了?” 转头看向已经在榻上熟睡的两个孩子,裴安柠却并未发觉他二人有什么不妥之处。 “生病的人,怕是你!” “生的,还是相思病!” 说完,月霄兀自笑的前仰后合。 裴安柠这才明白月霄的意思,脸又红了几分。 …… 隔天。 青果将萧云墨的常用物件送到了偏殿中来,正好瞧见了裴安柠和月霄正在说笑。 “属下见过郡主!” 瞧见青果身后跟着的人,裴安柠连忙起身。 “青侍卫,将这些东西送去正殿吧。” “太子身份高贵,若是住在这偏殿,怕是也不合适。” 青果有些尴尬,眼神扫向月霄,希望月霄能帮忙说两句话。 太子交代要他将东西都送到偏殿来,若是被安置在了正殿,回去他怕是要被太子狠狠教训一顿。 月霄猜到了青果的意思,便对裴安柠说道:“安柠,你便不要在意这些了。” “就好比如今太子到了你的家中,若你非要将主人家的卧房借给太子住,太子如何能够住的舒心?” 听闻此言,裴安柠愣在原地。 青果在一旁帮腔,“月霄姑娘说的极是!” “郡主,您也莫要让小人难做,小人若是无法完成太子的交代,定然会教训小人的!” 二人一唱一和,反倒让裴安柠无法拒绝,只能将偏殿腾出来给萧云墨住。 回到了正殿,裴安柠略有些忐忑。 此前在东宫,东宫地方太大了,她所居住的地方,虽然靠近太子的寝殿,但是也不会时常碰面。 可她这里地方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让她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青果来送信,表示萧云墨会跟裴安柠一同用晚膳,这样也能够免得宫人再准备两份吃食。 裴安柠不知要如何拒绝,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 宫中的晚膳准备的可是很快的,裴安柠刚想留下月霄帮忙活跃气氛,便见月霄朝着正殿外跑了出去。 “月霄,你做什么去?” 月霄头也不回,只有她的声音传了回来。 “安柠,我肚子疼,我去如厕!” “你们莫要等我了,我感觉我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 看着月霄消失的背影,裴安柠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月霄,怎么偏偏这会儿肚子疼了? 看了一眼时间,裴安柠觉得萧云墨肯定不会那么快过来,便想着用小厨房做些萧云墨喜欢的吃食。 不过,萧云墨可是太子,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为保万无一失,裴安柠让正在一旁伺候的星星去找青果,询问一下太子的喜好。 能够有机会见到萧云墨的事情,星星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当即便快步走了出去。 裴安柠这边,也开始坐立难安。 虽说宫中的吃食精致,但也正是因为是御膳房统一做出来的,也难免会有一些不合胃口的东西。 而萧云墨的身体,本就需要进补,可进补这种事情,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 当即,裴安柠便提着裙摆,走进了小厨房。 见郡主走进小厨房,宫人全都围了过来。 “郡主,小厨房内脏污不堪,不是您这样的贵人应该过来的,您让奴婢们来吧!” 裴安柠却笑着转头看向了所有人,“你们的郡主,可不是从小便金尊玉贵养大的!” 第六百五十一章 制作几道药膳 说着,她一脸自信的看向所有人。 “今日,你们全都不许进入小厨房半步!” “而且,你们也不用再额外准备吃食,等会我会将你们那一份也带出来的!” 听闻郡主亲自下厨,不仅仅是要为太子洗手作羹汤,更是要带上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既惶恐,又暖心。 试问,宫中那么多的主子,又有几个能够做到郡主这个份上? “郡主……” 看着面前一群小宫女,小太监一脸感恩的模样,裴安柠轻笑。 “行了,你们各自忙去吧。” “若是我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开口的。” 这些宫女太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星星正好回来,便瞧见了这样一幕。 “郡主您这是?” 星星怎么也没有想到,裴安柠如今身份如此尊贵,居然还能做出亲自下厨的事情来。 难道,她不觉得这样很丢脸吗? “你可曾问道太子的喜好?” 星星本不想说,但一想到裴安柠既然能够做到这一步,肯定也是打算有所计划了,当即便没有藏着掖着,将青果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裴安柠。 听见星星所言,裴安柠的心中便已经大致有数了。 “我知道了,你也去忙吧,不要靠近小厨房,只管等着吃便是!” 裴安柠可还没有忘记,星星曾经诬陷她给太子下毒的事情。 若是这一次,星星还想陷害她,但最终遭殃的,肯定只能是萧云墨。 “郡主,奴婢还是留下来帮您打打下手吧!” “奴婢往日在家中的时候,也经常如此。” 裴安柠却不信,从她第一次看见星星的时候就知道,星星肯定是一个金尊玉贵长大的姑娘,不然也不会凭借着一腔热情,就跑到京城来,想要为家人平反。 “这里用不着你,小厨房本身就不打,你若是留下来,反倒会帮了我的倒忙。” 星星却不理会裴安柠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奴婢不会给郡主帮倒忙的!” “郡主您一个人,要准备这么多人的吃食,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说着,她便撸起袖子,准备走进小厨房。 裴安柠觉得,她把话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会儿也想不到拒绝星星的理由,正欲答应的时候,便瞧见月霄与青果一道走了过来。 他们二人瞧见星星要进小厨房,月霄立刻给青果使了个眼色。 青果会意,连忙上前架住了星星的胳膊。 “星星姑娘,你跟我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星星也不傻,自然明白青果是故意来捣乱的,连忙挣扎。 “青侍卫,你这是做什么!” “有什么话,你好好说不成吗?” 月霄却在一边催促裴安柠,“安柠啊,我着肚子可是饿得不行了,你快些吧!” 裴安柠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已经接近黄昏,也担心萧云墨会等的着急,便立刻一头扎进小厨房。 在裴安柠进入小厨房后,青果也放开了星星。 星星一脸不耐烦的盯着青果,刚想开口质问,便被月霄的话打断。 “青侍卫,方才我可听着,太子说想让你去东宫取来太子常用的碗筷,你可要快些去,不然到时候怕是不方便!” 青果煞有介事的点头,但却又一脸为难。 “月霄姑娘说的是。” “但是我这还有旁的事情在身,太子身边也并无可用之人,我也十分为难啊!” 星星听闻能够帮太子做事,顿时兴奋起来。 “若是……若是青侍卫有事在身,这件事也可以交给奴婢!” “奴婢定然会将碗筷取来,绝对不会耽误时间的!” 青果却一脸疑惑的看向了星星,“星星姑娘,这怕是不妥吧?” “你乃是郡主的侍女……” 星星眼里,那有什么裴安柠,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连忙说道:“不妨事的。” “郡主这会儿怕是也不需要奴婢帮忙,奴婢也并无其他事情可做!” 话都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青果当然不会再拒绝。 “那便麻烦星星姑娘了!” 星星一脸得意的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朝着月霄投下一抹嘲讽的眼神。 青果和月霄看着小厨房中,面带笑意手中动作却不停的裴安柠,对视了一眼。 “青果,你觉得安柠心中可有太子?” 青果点头。 自从他第一次见到裴安柠开始,青果便觉得裴安柠是个好人,而且时时刻刻惦念着太子,这样的人他也不愿让裴安柠与萧云墨离心离德! “我觉得太子对安柠应当也是有所好感的,所以咱们要想想办法,让这两个人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 青果再度点头,突然发现月霄不仅仅人美心善,就连二人的想法都这般契合! 二人也因此下定了决心,有他们二人里应外合的话,恐怕想要解决问题,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宫人跑来叫青果。 “青侍卫,太子殿下正在找您呢!” 青果看向月霄,低声道:“月霄姑娘,这里便交给你了!” “可千万要防着……” 青果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月霄也立刻明白过来。 星星这人,但凡听见了与太子有关的事情,必定会削尖了脑袋想要凑上去,她可不能让那人得逞! “你放心便是!” 青果这才离开。 萧云墨见到太子,便皱眉问道:“晚膳可曾准备好?” 青果立刻笑了起来,他感觉到机会来了! “回太子的话,晚膳还并未送来。” “不过,这会儿郡主正在小厨房忙活,似乎是在为太子您准备吃食!” 裴安柠? 萧云墨不是不知道裴安柠善于制作糕点,却不知道裴安柠居然也会下厨做饭。 “这等小事,为何不交给御膳房?” 青果虽不知裴安柠为何要亲自下厨,但联想到裴安柠平日里说的话,他也能勉强回答。 “太子,郡主十分在意您的身体!” “郡主说要制作几道药膳,既能够帮太子您滋补身体,同时也能够兼具口感,在这件事上,郡主可谓是十分用心了!” 这话,令萧云墨心中一暖。 虽说围绕在他身边,愿意对他好的人不少。 可是,裴安柠却从未在他面前邀功,只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她的心意。 这份情感,对于生活在皇宫之中,整日面对尔虞我诈的萧云墨而言,尤为难能可贵! 第六百五十二章 挡在了身后 “殿下,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虽说方才确实有一股暖流涌过心间,但若是要让他去盯着裴安柠瞧,这种事他做不出。 青果从萧云墨紧紧皱起的眉宇间,察觉出了他的犹豫。 心想:若是这么说,太子肯定不愿意去,还是要“道德”绑架一番才行! “太子,如今郡主好歹也算是宫中的主子了,却仍旧能如此惦念您的身体,甚至不惜钻进厨房中忙碌,您要是不过去看看,是不是也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这句话,令萧云墨沉默不语。 纵观裴安柠自从误伤了他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不论是他的拒之门外,还是他的恶语相向,亦或者是他对于裴安柠的各种猜疑,却从不曾令那个小丫头改变初衷。 即便到了现在,他时常冷漠的对待她,她也仍旧会惦念着他的身体。 不知为何,萧云墨突然生出了一种迫切想要看到裴安柠的心情。 “既如此,本太子便去看看。” 说罢,他便赶在青果之前,走向了小厨房。 二人来到小厨房外,便看到月霄守在小厨房旁边,而小厨房内柔和的光芒下,有着一道身影。 身影的手里正在不停的忙着,但从萧云墨的角度,却能够看到裴安柠品尝味道时,露出的一抹笑意。 就是那一抹笑容,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以至于很多年后,他都是回想起那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里,一个面容姣好,心地善良的女子,为了他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月霄听见脚步声,朝着青果招了招手。 青果会意,偷偷瞄了一眼萧云墨,发现萧云墨已经被小厨房中忙碌的裴安柠吸引了注意力,立刻就溜到了月霄的身边。 “月霄姑娘,你可是有什么事?” 月霄低声在青果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青果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二话不说便走出了裴安柠的寝宫。 月霄见青果走了,也悄悄的溜走。 顺带,她还吩咐了宫中的下人,等会儿谁都不要出现,就让裴安柠和太子两个人忙活去,他们的好处少不了。 裴安柠忙完之后,本想着让人来帮她将菜端进正殿中去,却不成想对上了萧云墨的视线。 她的手一抖,手中的菜差点便要落在地上。 萧云墨眼疾手快,接了起来。 心中却满是疑惑。 他真的有这般骇人? 不过是看了他一眼,裴安柠便吓得险些摔了她费尽心思制作的药膳? 提起药膳,一阵药香混合着肉类的香味飘进了萧云墨的鼻腔,他的胃也跟着抽动了几下。 “太,太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刚说完,裴安柠便发现月亮已经爬上了半空,当即意识到她说的话不是很对劲。 “太子一定久等了吧?” “您稍后,我将这些菜都端进去,太子您便可以用膳了。” “本太子帮你。” 说完,萧云墨甚至没有等候裴安柠的回应,便抢走了裴安柠手中的两道菜,直奔正殿而去。 在萧云墨的身后,裴安柠看着萧云墨的背影,整个人都是蒙的。 当所有菜都被端上桌,萧云墨这也才有空闲,仔细的打量裴安柠做的这些菜。 看萧云墨并未动筷,而是在打量这些东西,裴安柠当即便介绍起她制作的这些药膳来。 这些药膳,其实她也是第一次做。 之前让月霄帮忙找的那本医术,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 她早就已经对其中的药膳倒背如流,如今更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出来。 “太子可要尝尝?” 萧云墨听着她对这些药膳的疗效和做法倒背如流,便知晓裴安柠确实是用了心的,当即对裴安柠说道:“郡主坐吧,辛苦你了。” 裴安柠愣了一瞬,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坐在了凳子上。 萧云墨这一夜,胃口似乎很是不错,裴安柠悬着的那颗心也便放进了肚子里。 这个时候,萧云墨发现裴安柠鲜少动筷,便放下筷子,凝视着裴安柠。 “郡主可有什么爱吃的东西?” 爱吃的? 裴安柠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她最爱吃什么。 “民女不挑嘴,自幼父亲与母亲便教导我,每一粒粮食都来的不易。” “能填饱肚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更是没有理由去挑。” 对于裴安柠的父亲和母亲,萧云墨并不了解。 不过,倘若方才裴安柠所言,当真是她的父母说出来的,那倒是也不失为是明事理之人。 “郡主能如此想,甚好!” 太子这是在夸她吗? 一餐饭,在裴安柠的忐忑和萧云墨的开怀情绪中结束。 这个时候,月霄冒了出来。 她以自己还没吃完,担心吃相不雅观影响到了萧云墨的心情为由,将裴安柠和萧云墨赶了出去。 萧云墨也有些话想要问裴安柠,便提议裴安柠可否要去到御花园散散步。 “散,散步?” “好!” 二人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走在萧云墨身后的裴安柠,看着月光映衬下,萧云墨的身上好似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不由得有些失神。 此时,萧云墨好听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裴安柠猛然抬头,却发现她与萧云墨的距离很近,她似乎能够感受到萧云墨的鼻息!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龙涎香混合的味道,令她莫名觉得一阵安心。 “郡主在想什么?” “这般失神?” 萧云墨的声音,让裴安柠回过神来,她这才发觉,萧云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而她若是没有停下脚步,这会儿怕是要撞进了萧云墨怀里! 她的脸,顿时红了个通透。 “对,对不起,是民女……” 裴安柠的话还没有说完,萧云墨突然抬手点住了她的唇,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裴安柠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唇瓣上那两只冰凉且修长的手指吸引了注意力。 不过很快,她便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按理说,这会儿的御花园中,会有些动静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但是,裴安柠却觉得,这些细微的响动,根本就不是虫子以及老鼠这样的动物发出来的,而是来自于人为! 想到萧云墨此前遇刺时的场景,裴安柠的脑袋瞬间清明! 她立刻将萧云墨挡在了身后,不停的去感受声音的来源。 而萧云墨,看着挡在面前的纤瘦女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因为裴安柠的举动有所触动…… 第六百五十三章 成为朕的儿媳 “这里是御花园,贼人轻易无法进入。” 萧云墨是想提醒裴安柠,不要太过担心。 可裴安柠却不这样想,先前刺杀萧云墨的那群人,明摆着就是知晓萧云墨的身份,故意冲着萧云墨来的,所以即便是皇宫大内,她也无法完全放心。 “太子殿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论方才的声响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只要能够做到防患于未然,那萧云墨肯定是安全的。 虽说萧云墨很想告诉裴安柠,这会儿青果应当就在附近,若是有事,青果定然不会没有察觉。 但瞧见裴安柠那张紧张的小脸,到嘴边的话,他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此时,那阵莫名的声响消失,却并没有令裴安柠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放下。 “太子殿下,您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民女现在便去查探一番!” 萧云墨还没来得及阻止裴安柠的动作,裴安柠便已然动身前往声响传来之处。 就在裴安柠的动作逐渐放缓,呼吸也开始收敛的一瞬间,草丛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正在不断朝着裴安柠逼近! 裴安柠手边并无趁手的武器,只能随手抄起地面的树枝当做武器,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裴安柠手中的树枝猛然刺出,却在一瞬间又收了回来! “喵!” 草丛中,一只黑色的波斯猫探出头来,玻璃球一般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裴安柠,粉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鼻头,模样十分可爱! 这一瞬间,裴安柠的心顿时被萌化。 她弯腰,将那只黑色的波斯猫抱在怀中。 “小家伙,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是我收回树枝的时间再晚一点,你恐怕就保不住自己的小命了,你知道吗?” 那黑猫好似听懂了裴安柠的话,“喵”了一声,以作回应。 此时,萧云墨也来到裴安柠身侧。 “郡主……” 裴安柠闻声转身,怀中的小猫与她脸上的表情别无二致。 一人一猫,都用呆萌的眼神看向萧云墨,令萧云墨不禁失笑。 “方才便曾说过,御花园定然不会有贼人擅闯。” 闻言,裴安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如今看来,她确实是太过激动了。 “让太子殿下看笑话了……” 萧云墨并未觉得看了裴安柠的笑话,相反还觉得裴安柠这般在意他的安危,令他心中一暖。 朝廷上下,上赶着巴结他的人很多,可他清楚的明白,裴安柠是根本不在意那些事情的。 “这猫儿倒是可爱的紧。” 听闻萧云墨的话题突然转移到猫儿的身上,裴安柠也低头看向怀中的波斯猫,满心怜爱的抚摸着猫儿的身体。 “这只猫与民女有缘。” “若是无人认领,民女打算将它带回去养着。” 萧云墨微微颔首,并未阻止裴安柠。 此时,那猫儿却看向了萧云墨,朝着萧云墨也叫了两声,仿佛对萧云墨也并不反感一般。 不远处,躲在树丛后偷偷跟随的青果与月霄,瞧见这二人围绕着一只小猫便说了那么多的话,气氛更是温馨十足,顿觉满意。 “青果,你家主子对我加安柠,是不是……” 青果连连点头,他也发觉了主子今日看起来好似有些不对劲,不过这可再好不过了! “要是郡主能够与太子喜结连理,想必皇上也定然会欢喜的!” 月霄却不以为然,她之所以帮忙撮合裴安柠与太子,可并非是为了什么皇上,而是她能看的出来,裴安柠的心中是真的有太子的。 “要是你加主子敢怠慢我的安柠,就算是得罪皇室,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青果连声称是,太子眼看着都要将郡主拿下了,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月霄姑娘对他产生任何不满。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裴安柠抱着猫儿,准备与萧云墨返回寝宫。 一路上,裴安柠的注意力都放在怀中的小猫身上,并未观察过萧云墨。 倘若她能侧头看上一眼,便能够发觉,萧云墨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而裴安柠,因为太喜欢怀中的小猫,竟然意外的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裴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走路也不看路,还好撞到的是朕!” 皇上话音刚落,便瞧见了一旁的萧云墨。 “儿臣见过父皇!” “太子平身吧!” 皇上的视线在萧云墨和裴安柠之间游移,心中不禁庆幸,他的决策确实是好的,否则也不会让太子与裴安柠的关系变得这般亲密。 此时,皇上朝着大内总管使了个眼色。 大内总管立刻会意,轻咳了一声,低声提醒皇上说道:“皇上,您难道忘了,娘娘还等着您呢?” 娘娘? 裴安柠下意识的感觉大内总管的话很奇怪,若是平日里,大内总管就算是要提醒皇上这件事,肯定也是会说清楚究竟是那位娘娘的。 但为何,今日大内总管却好像故意在含糊其辞一般? 不过,她也不敢深究,只能在皇上离开之时,恭恭敬敬的相送。 皇上的背影彻底消失的一瞬间,裴安柠看向了萧云墨。 “太子,您可曾觉得,今日的皇上,看起来有些奇怪?” 萧云墨猜到了父皇的用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父皇都已经做的如此明显了,恐怕看不出来的人,也就只有裴安柠一个了吧。 “郡主,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裴安柠点头,跟着萧云墨离开御花园。 另一边。 皇上带着大内总管走在前往勤政殿的路上,笑容抑制不住的灿烂起来。 “瞧瞧,朕不过是略施小计,便让太子与那裴丫头的关系亲密起来了!” 大内总管早在接收到皇上的眼神示意时,就已经明白了一切,毕竟皇上想要撮合太子和裴安柠的想法,在宫中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皇上您确实高明!” 此前,他们都觉得,裴安柠这般可人的姑娘,只要放在太子的身边,太子便一定能够发觉裴安柠的好,可如今看来,想要让太子与裴安柠的关系更进一步,还需要他们这些人的推波助澜才行! 此时的皇上,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如果真的能够让裴丫头,成为朕的儿媳,那么朕也便放心了!” 第六百五十四章 在御花园撞见 “皇上说的是!” “裴郡主不论是外貌还是人品,都是继承了昭阳郡主的,自然是没话说!” 昭阳郡主不仅仅是京城多年前有名的奇女子,她更是一个心底非常善良,为人处世十分有原则的女子。 当年,也就是因为昭阳郡主与那位他国质子先一步互生情愫,否则如今的皇后之位,定然是昭阳郡主的! 可即便有皇后之位,也不曾瞧见那位昭阳郡主移情别恋,大内总管也更是因此高看昭阳郡主一分。 要知道,这世间鲜少会有女子,能够拒绝皇后之位的诱惑。 可昭阳郡主却与众不同,宁愿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也不愿与皇上成婚。 “你说的没错!” “裴丫头继承了她娘亲的外貌和心性,若是能够与太子有所结果,也是朕所期盼的!” 听闻此言,大内总管与皇上相视一笑,二人似乎都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但皇上和大内总管却不知道,就在这条去往勤政殿的必经之路上,还有一个人,悄悄地藏匿起身形,正在用脑子将皇上与大内总管的一言一行,牢牢地记在心中。 皇上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叫来走在他身后的大内总管。 “眼看着,太子与裴丫头的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了,你速速去通知内务府,一定要尽快筹备起来!” “这些事情,可有好多的东西要提前准备,不然到时候怕是便要委屈了裴丫头了!” 大内总管明白,皇上这是在弥补,弥补皇上自己,也是在弥补当年对昭阳郡主的那份亏欠。 不过还好,皇上还是有分寸的。 但这一切,听在藏匿起身形的那个人耳中,却让他惊讶的张大了嘴。 这件事,他一定要尽快回去禀报主子! 在皇上与大内总管渐行渐远,直至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的时候,那人终于走了出来,忙不迭向着宫外走去。 这人,便是四皇子的心腹。 今日随四皇子一同入宫,但却有旁的事情帮助四皇子处理,不巧正好遇见了返回勤政殿的皇上与大内总管,便听见了皇上已经开始筹备太子与裴安柠的婚礼一事。 四皇子府。 心腹将所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四皇子。 四皇子却并不显得惊讶,反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本皇子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心腹离去之后,四皇子面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 他不理解,为何同样都是父皇的血脉,但是父皇却如此偏心,将一切好的都拱手让给了萧云墨。 明明起初萧云墨对于裴安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半分兴趣,甚至还曾经污蔑过裴安柠与父皇有染,如今父皇却仍旧信任萧云墨,甚至要撮合裴安柠和萧云墨这一对!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生母贵为皇后的萧云墨,本就拥有着比他更好的地位。 若是如今再让萧云墨顺顺利利的迎娶了父皇最在意的女人的女儿,那么到时候将不会再有人能够与萧云墨向抗衡! 不过,四皇子也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萧云墨与裴安柠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皇上想象的那么乐观! 只要他能够利用好这一点,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够阻止萧云墨与裴安柠的婚事! 想到这里,四皇子笑了。 翌日一早。 四皇子早早起身,命心腹备好车马,他准备出去一趟。 心腹一边服侍四皇子更衣,一边不经意的问道:“能让殿下这般早便起身出府的,究竟是什么大事?” 闻言,四皇子却微微一笑。 “不是什么大事。” “本皇子要去一家点心铺子!” 心腹疑惑不解,不知那点心铺子究竟有哪里好,居然会让主子亲自前往? 不过,他只是个下人,有些话也不方便说明。 “既然这样,想来这家铺子定然有什么特别之处才是!” 四皇子笑而不语,不过在他的眼神之中,似乎蕴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到了裴安柠和月霄开的那家点心铺子,四皇子却并未走下马车,只是让心腹去挑了些铺子里卖的最好的点心。 四皇子的心腹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这家铺子许久,最终也还是没能看得出来,这家铺子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这家铺子的糕点却是味道不错,铺子的客人也不少。 当心腹将糕点递给四皇子后,便询问四皇子接下来他们要去哪里。 四皇子微微挑眉,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低声道:“入宫。” “本皇子今日要见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心腹更是极为不解,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操控着马车,朝着宫门口的方向驶去。 …… 裴安柠寝宫。 月霄早早便醒了过来,正在逗弄裴安柠昨日夜里带回来的猫儿。 “安柠,这只小猫长得可真漂亮,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月霄的话,立刻让裴安柠想到了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情,以及萧云墨的异常,她的脸颊顿时红了,用锦被蒙住头,闷声道:“昨日在御花园撞见的。” “也不知有没有主人。” “不过,我瞧它可怜,便将它留了下来,若是有人来寻,再还回去便是。” 月霄点头,却故意提起了昨日裴安柠与萧云墨用过晚膳后便不见踪影的事情。 “你说昨日夜里,你去了御花园?” “可昨日夜里太子也不知去了何处,听青侍卫说,他回来的时候衣衫都被露水打湿了。” “你们二人没有碰上?” 这会儿,裴安柠终于明白了月霄是在明知故问,冷哼一声便叫了宫女过来为她洗漱更衣。 二人起身后,便钻进了小厨房。 “听闻你与御厨学了许久,不如今日便让你露上一手如何?” 听闻此言,月霄立刻撸胳膊,挽袖子。 “那肯定是要让你看看我如今的实力!” “到时候,两个小崽子肯定也会觉得还是我月霄更强一些!” 裴安柠无奈,开始在一旁给月霄打下手。 二人虽说也并非是许久未见,不过到底是多年好友,凑在一起便好似有着说不完的话一般。 厨房里,传出的是二女的欢声笑语,让整个寝宫都变得更有生气。 第六百五十五章 会更加喜欢裴郡主 月霄制作糕点的手艺确实有所长进,就算是裴安柠,也不得不感叹月霄的学习能力。 “月霄,几日未见,如今你当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被裴安柠夸赞了几句,月霄立刻便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那是自然!” “我可对天发过誓,一定要让铺子越做越大,日后我还会做更多的糕点,保证让你再也不用担心没有银子花的事情!” 裴安柠轻笑,与月霄打闹在一处。 此时,正巧青果找了过来。 他是来问裴安柠,是否要与太子一同用早膳的。 裴安柠一想到昨日与萧云墨一同用晚膳时的情形,顿时便心生惧意。 “还是免了吧。” “若是有我在,恐怕太子殿下这一餐饭也吃的不顺心!” 青果哭笑不得,他是不明白,裴安柠究竟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来的。 不论从什么方面来看,他家主子,好似都没有那么可怕。 “郡主,您这话,让属下如何回答……” 看出青果的为难,裴安柠也觉得说错了话,连忙找补。 “对了,青侍卫,太子殿下的喜好你应当清楚。” “正好我与月霄打算做些糕点,不如你将太子的喜好告知于我,到时候我也好送上一份,想太子殿下赔礼!” 听闻此言,青果顿时来了精神。 只要是能够让主子跟裴姑娘见面的机会,他都不愿意错过。 “如此可否会麻烦郡主?” 裴安柠轻笑,不过是做盘子糕点,这有什么可麻烦的? 她倒是还觉得,或许萧云墨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喜欢糕点呢! 不然,为何她之前送去的糕点,萧云墨基本上从来都没尝过她亲手制作的糕点。 不过,青果却明白,他家主子不过是死鸭子嘴硬而已,如今瞧见裴安柠这般害怕的模样,青果觉得他也是时候该出手了。 “郡主,我家主子……” 青果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从萧云墨喜欢的口味,到萧云墨喜欢的一切,青果一股脑的都告诉了裴安柠。 最后,裴安柠都被他的激动兴趣所吓到了。 “月霄你快来看看,青侍卫今日很是不对劲!” 月霄无奈,给青果使了个眼色,示意青果收敛一些。 青果这才意识到裴安柠已经变了脸,当即便说道:“太子殿下鲜少用这些糕点,但根据属下的观察来看,太子殿下应当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所以,郡主您看着处理就是,属下也不懂!” 不喜欢太甜的,裴安柠看了一眼月霄,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那便选择栗子糕吧。” “栗子糕的口味多变,不过味道也最是香醇,想来配上雨前龙井,也是极好的!” 此时的萧云墨,正在偏殿内看书。 从萧云墨的角度,能够瞧见小厨房内嬉笑的两道身影,不由得让萧云墨出了神,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书中的内容。 就在氛围非常温馨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却打破了原有的祥和。 四皇子手中提着食盒,身后跟着他的心腹,正满面笑容的走进院子。 在宫女的指引下,四皇子来到了小厨房,看都没看正端着一本书坐在偏殿中的萧云墨,径直走向了小厨房。 “裴郡主,这是在做什么?” 闻声,裴安柠与月霄同时转身,看向了来者。 月霄并未见过四皇子,一脸不解。 裴安柠随见过四皇子,可如今却也是不太明白,为何四皇子会出现在她的寝宫之中。 “原来是四皇子,不知四皇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听闻此言,四皇子笑了。 “裴郡主,您看这个,您眼熟吗?” 四皇子将手中的食盒打开,露出了其中的糕点。 虽然如今铺子基本上完全交给了月霄来打理,但是裴安柠却也仍旧能够认出自家铺子的糕点样式。 “这是……我开的那家铺子的糕点?” “四皇子这是要送人吗?” 四皇子笑着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这一幕,可着实将在场的所有人弄得晕头转向。 不过,四皇子倒是也没有卖关子,随后便对裴安柠说道:“其实,今日前来叨扰,便是想要与裴郡主学习学习如何制作糕点!” “不知裴郡主可否愿意传授几种糕点的制作技法?” 听闻此言,裴安柠便更是觉得不解了。 就连月霄都知道跟着宫中的御厨学,一定能够学到真本事。 可为何四皇子身为堂堂皇室血脉,想要学习如何制作糕点,不去找御厨,反而找上了她? “四皇子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不过,四皇子何不去与御厨学习?” 四皇子笑着摇头,“御厨的手艺固然是最好的,但是也分送给谁。” “在下想要赠送糕点的那个人,怕是瞧不上那些华而不实的点心,应当会更加喜欢裴郡主所制作的这些,外表并没有那么光鲜亮丽,但是味道却精致用心的点心!” 被四皇子这般夸赞一番,裴安柠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四皇子,您快别这样说,您这样说,岂不是折煞了小女?” “不过,敢问一句,四皇子打算将点心送给何人,又可否知晓那人的口味喜好?” 见裴安柠上钩,四皇子又是轻笑了一声。 “实不相瞒,在下之所以要向郡主学习如何制作糕点,是想要亲手做写糕点,送给心上人。” “她,应当最喜欢这些。” 说话间,四皇子的目光一只都聚焦在裴安柠的身上。 偏偏裴安柠沉吟着究竟要教四皇子做什么糕点更容易,也更加不会出错,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四皇子的目光。 此时,在一旁的青果看的着急不已,连忙轻咳了几声。 “这不是四皇子吗?” “四皇子您怎么在这里?” 所有人都看向了青果,青果却悄悄的走到了萧云墨的身边。 萧云墨的脸在太阳的照射下像一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白玉,令人看上一眼便一不开视线。 四皇子这才不情不愿的看向了萧云墨,口中却发出一声惊呼。 “臣弟见过太子!” “臣弟不知太子也在此处,方才未曾向太子请安,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青果在心里已经将四皇子骂了一遍,他可不想看到四皇子出现,搅乱了他的月霄的计划! 第六百五十六章 嚣张跋扈 此时,在一旁冷眼旁观许久的月霄,也看出来这位四皇子的目的肯定不是向裴安柠学习如何制作糕点这么简单。 可是,她毕竟人微言轻,根本不可能去直接赶走四皇子。 为了避免四皇子的出现,影响到了她和青果的计划,月霄思量片刻后,看向了裴安柠,凑到裴安柠的耳边,与裴安柠说起悄悄话来。 “安柠,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人看起来可不像是来学习如何制作糕点的?” 裴安柠回过神来,抬眼看了一眼四皇子。 “月霄,你的意思是?” 月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裴安柠低声道:“这位四皇子居然连太子都不曾放在眼里,你说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月霄就不相信,宫中的御厨甚至连裴安柠都比不过。 所以说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四皇子是故意的,故意做给萧云墨看的。 而这里,能够让萧云墨在意的人,除了裴安柠本人,她想不出旁的人来。 听见月霄的话,裴安柠看向四皇子的眼神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和四皇子仅仅只有几面之缘,为何四皇子会故意找她,该不会四皇子口中说的那为心上人,也是她吧? 越想越觉得紧张,裴安柠突然开始不知要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了。 此时,一旁的萧云墨开口。 “四弟如今都已经有了心上人?” “身为兄长,四弟可否告知,你的心上人究竟是哪家的小姐,改日为兄也好在父皇面前提及此事,好尽快为四弟赐婚!” 自古以来,若是皇子有了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便要请求皇上赐婚。 这是正儿八经的程序,可是四皇子却在听到太子的话后,突然笑的极为神秘。 “多谢太子的美意,不过这件事怕是还不到告知父皇的时候!” “那位姑娘如今还不知晓臣弟的心意,待好事将近,臣弟定然会亲自前往东宫,将此事告知太子!” 听着他们之间的交流,裴安柠便觉得定然是她与月霄多想了。 四皇子虽说并不如萧云墨更能够得到皇上的重视,可她却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说过四皇子的坏话,能让四皇子心动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她这个来自乡下的野丫头? 没错,事到如今,裴安柠也从未曾觉得她的身份有多么尊贵。 就算母亲曾经便是名满京城的昭阳郡主,父亲更是他国质子,但她仍旧认为她出身乡野,配不上这些皇亲国戚。 “没想到,四弟的心上人竟这般神秘,如今甚至连为兄都要瞒着。” 四皇子轻笑,却并未回应萧云墨的话。 此时,裴安柠也想通了,便抬头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若是你真心想学,也不是不可以,但制作糕点是一个精细活,同时也是一个苦差事,四皇子怕是还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四皇子笑着点头,令裴安柠颇为无奈。 本以为,这些喊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子,在听见她说制作糕点费时费力,更是很辛苦,四皇子肯定会拒绝。 却没想到,她根本就没有从四皇子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来。 此时,裴安柠也觉得十分无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进了小厨房。 看见四皇子都被裴安柠带进小厨房了,青果急的不行。 他可是已经答应过皇上了,一定要想方设法撮合自家主子与裴郡主,如今太子与裴郡主之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让四皇子后来居上了,这怎么行? 但一想到自家主子那副非常不好沟通的模样,青果也觉得十分无奈。 因为四皇子如今与裴郡主靠的这般近,那无疑是占尽了先机,要是让四皇子得逞,到时候皇上会惩罚他不说,太子肯定也会因为错过裴安柠,而难过不已的! “殿下,您要不要也跟着一块去看看?” 萧云墨愣了一瞬,不解的看向青果。 裴安柠并未与四皇子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为何要凑上前去? 正当萧云墨准备开口拒绝青果提出的建议时,正在一旁服侍的星星,居然手中端着茶盏,冒冒失失的撞在了萧云墨的身上。 她手中的茶水,顿时淋湿了萧云墨的衣袖。 见到这一幕,青果率先皱起眉头。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向星星发难,星星便提前一步,跪在了萧云墨的面前。 “太子殿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长眼,还请太子殿下息怒!” 原本要发作的青果,听闻星星对萧云墨说出了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赶走星星。 但即便是这样,青果也根本就不相信,星星会是个好姑娘。 太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星星,看了一眼已经被浸透的衣袖,他便朝着青果招了招手。 “青果,随我回去更衣!” 青果见萧云墨根本就没有想要搭理星星的想法,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属下这就随您一道回去!” 可星星本就是故意弄湿了萧云墨的衣袖,目的就是为了跟萧云墨能够有一次被制造出来的接触,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太子殿下,都是奴婢不好,弄湿了您的衣裳!” “伺候您更衣的这件事,还是让奴婢来吧!” “黎侍卫他是男子,怕是有些细节一定是做不好的!” “奴婢知道太子您心善,但是若是不让奴婢做些什么恕罪,奴婢的心中也是不好受的!” 这话,看似星星是在为自己犯的错恕罪,但实际上,星星的目的早就已经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萧云墨微微眯起双眼,眉头紧皱,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青果更是被星星的话气了个半死,这个女子为何这般恬不知耻? 她可是裴姑娘的侍女,如今却要去服侍太子更衣,这要是传出去,不仅仅是裴郡主的名声会被毁,恐怕就连太子也不能幸免! 不过,还没等青果开口拒绝,青果便听见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旁的月霄并未离开,因为小厨房很小,根本就无法容纳那么多的人,所以裴安柠带着四皇子去了小厨房,她便在这里看着星星。 只不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星星平日里在他们的面前嚣张跋扈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第六百五十七章 可曾打扰您 月霄马上变要走到星星的身边,青果侧头瞧见了月霄一脸愤怒的模样,便已经猜到了月霄的想法。 就算星星如今仅仅是裴安柠身边的侍女,但是地位却也比月霄高了不少。 更何况,若是将月霄卷进这件事当中来,对月霄恐怕也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青果赶在月霄对星星动手之前,将星星拉起来,拖出了偏殿。 “黎侍卫,你这是做什么!” “太子殿下,奴婢当真并非故意,还请太子殿下开恩!” 青果将人带出偏殿,一把推搡到一旁。 “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那双眼睛是摆设吗?” “瞧不出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愿意搭理你,你居然还敢上前纠缠,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这句话,顿时令星星的表情变得冷冽。 她总是觉得青果和月霄这两个人十分碍眼,如果不是因为她没有办法,一定要将这两个人除掉才行! 不过,这会儿,星星却仍旧想要在萧云墨的面前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 “黎侍卫,你是不是误会了我?”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要帮太子殿下的忙,这样也能让太子殿下不要记恨郡主!” 青果简直要被星星气死! 这件事,摆明了就是她一个人的错,太子如何昏庸,才能够将这个错算在裴安柠的头上。 此时,裴安柠与四皇子正好从小厨房中走出来,便瞧见了青果与星星对峙,而星星却一脸泪痕,更是一副柔弱的模样,看向了青果。 “黎侍卫,你们这是……” 青果刚想解释,便被四皇子抢了先,打断了他的话。 “太子,这是?” 萧云墨皱眉,却暗中将袖子藏在了身后。 他确实并未有过想要因为这件事从而去怪罪裴安柠的意思,但他也明白,四皇子肯定是来者不善。 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件事,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呢。 星星在听到了四皇子的话后,却好似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 “四皇子,奴婢犯了错,奴婢想要帮太子更衣,可是这黎侍卫,不由分说便将奴婢拖了出来,奴婢真的并未生出任何不轨之心!” 四皇子可不像裴安柠,心性纯良,这会儿虽然一脸疑惑,但却仍旧有些要偏心那女子的话的意思。 “这么说来,你害的太子衣衫尽湿,你可知该当何罪?” 星星愣住,本以为四皇子能够帮她的忙,却未成想四皇子更是个狠角色,一开口就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四皇子,奴婢不是故意的……” 四皇子却并未理会星星,径直看向了萧云墨。 “太子,宫中宫女都有专人调教,怎么可能会有这般毛手毛脚的?” “依臣弟愚见,这样的丫鬟不能留!” “如今,今日仅仅是充装了皇兄您,若是改日冲撞了宫中的贵人,倒霉的还是裴郡主!” 星星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她想过可能要面临的重重惩罚,但是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位四皇子会出现,而且还是一开口就要她去死! 这场闹剧演到这里,裴安柠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这里人手本就不够用,她也不想几次三番的去麻烦皇上和大内总管,那么星星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萧云墨面前的。 “太子,这件事是民女的疏忽。” “民女定然会严惩这丫头,还请您高抬贵手!” 说完,裴安柠甚至没给萧云墨回答问题的机会,便命人前来,将星星带走。 萧云墨看了裴安柠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便回去更衣了。 星星被带走的那一刻,用怨毒的眼神盯着裴安柠,看起来便令人觉得渗人。 月霄在一旁冷哼。 她可是从头看到尾了,星星绝对是故意将茶水洒在太子身上,想要对太子下手的。 却不成想,裴安柠跟四皇子竟然一唱一和,就将星星收拾了。 不过,这件事依她来看,还是不够足以让星星长教训的! 看来,她也是时候找个机会,去好好警告警告那丫头,让她不要在继续给裴安柠当侍女了。 月霄胡思乱想的时候,四皇子正在与裴安柠聊起有关于制作糕点的相关注意事项。 不多时,太子便换好了衣衫,重新出现在了偏殿之中。 然而,在场这么多人,太子谁都没有看,实现径直落在了四皇子的身上。 “四弟,你怎么还没走?” “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裴郡主?” 听见这话,四皇子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过太子可能会用跟种各样的方式赶他走,却没想到萧云墨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裴安柠眼看这两兄弟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连忙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方才四皇子在询问民女制作糕点的相关事宜。” “民女可曾打扰了太子您?” 萧云墨看向与裴安柠,微微摇头。 随即,萧云墨的视线落在了四皇子的身上。 虽然这会儿萧云墨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可他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在说四皇子碍事! 一旁的月霄都看傻了。 她本以为这位四皇子仅仅是对裴安柠有意思,却没想到这对兄弟俩的关系,却也这么差。 不过,她倒是也看出来了,在跟裴安柠相处的这件事上,太子还是非常不愿意被人打扰的,特别是眼神赤裸裸,就差直接告诉所有人,他对裴安柠有好感的四皇子了。 裴安柠还想劝解一番,却被月霄拉到了一旁。 “安柠,你看看这对兄弟俩,可是因为你,才闹得不愉快的!” “没想到,我们安柠居然也有这么大的魅力!” 听见月霄的话,裴安柠的双颊立刻就红了。 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游走在两位皇子之间,只不过是觉得,太子不应当与兄弟发生这么多的误会,担心萧云墨会因为这件事,收到皇上的厌弃而已。 想着,裴安柠立刻转身直奔小厨房,将方才做好的栗子糕放在了萧云墨的面前。 不过,在萧云墨的注视下,她反倒不知该如何去开口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裴安柠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为何今日她便非要拉着月霄下厨为萧云墨制作什么糕点! 如果没有这件事,她也绝对不会被四皇子缠上! 第六百五十八章 欺骗?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四皇子却不理会萧云墨的“逐客令”径直转头看向了裴安柠。 “裴郡主应当十分不习惯在宫中的生活吧?” “正好近来在下也闲着无事,不如在下便陪着郡主一同游览京城周边的景色?” “在父皇眼中,在下平日里游手好闲,如今瞧着,在下的这种毛病,倒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的!” 四皇子的话透着几分不容拒绝,可是停在裴安柠的耳中,却让裴安柠觉得十分尴尬。 她本就与四皇子不熟,如今非要让她与四皇子一同出游,这便是强人所难! 一旁的月霄也跟着皱眉,这四皇子难道看不出来,她家安柠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不过,有些话裴安柠也确实不方便说。 毕竟她人在宫中,就算四皇子并不住在宫中,也是时常会入宫的,到时候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会变得僵硬。 裴安柠只能求助月霄。 “月霄,你快帮我想个办法,拒绝了四皇子!” 月霄听出了裴安柠不想与四皇子一同出游的想法,当即便点了点头。 “看我的吧,我不信这位四皇子的脸皮能有多厚!” 说完,月霄便丝毫不惧怕四皇子一般,抬头看向了正在等待裴安柠回应的四皇子。 “四皇子,恐怕要让您扫兴了。” “我一早便与安柠说好了,这两日我们有些事情要一同商议,恐怕是不能将安柠让给四皇子殿下的,还请四皇子殿下恕罪!” 按理来说,月霄是根本不可能如此硬气的与四皇子交流的,但是裴安柠就在这里,月霄自然是底气十足。 四皇子的目光落在了月霄的身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眼神。 “原来如此。” 听见四皇子并未多说什么,裴安柠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四皇子这是放弃了,不会在邀请她一同出游了。 送走了四皇子之后,裴安柠便跟月霄提起了这个四皇子的行为举止莫名的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月霄,这四皇子故意找到这里来,本就十分奇怪了,如今更是直接邀约我一同出游,你说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这位四皇子觉得,她平日里与萧云墨走的很近,所以打算从她的口中探出些什么来不成? 月霄见裴安柠好似根本就没有往男女之事上想,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见到那四皇子的时候,她便觉得这四皇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她没有什么证据,却也不想让裴安柠与这位四皇子产生任何瓜葛。 “我也觉得这四皇子不怀好意,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我在一日,便绝对不会让那四皇子对你不利的!” 月霄的功夫还不如她呢,居然也说出了这样的话,不由得令裴安柠心中一暖。 可她们两个谁都没有想到,四皇子根本就不打算放弃。 隔了每两日,四皇子便知晓了那一日月霄说的话,不过是推脱之辞。 这些日子,裴安柠根本就没有离开寝宫。 相反,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裴安柠与萧云墨的关系好像越发的亲密了。 就在这个时候,四皇子再一次找上门来! 不过,这一次有月霄拦着,四皇子倒是没有直接见到裴安柠。 四皇子刚刚来到寝宫之中,便被月霄察觉,将四皇子与他的心腹拦了下来。 “四皇子,您这是来找安柠的?” 四皇子双眼微微眯起,盯着月霄。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就是这个姑娘,帮着裴安柠拒绝了她。 “这位便是月霄姑娘吧?” “在下这一次是来找裴郡主的,不知郡主现在何处?” 言下之意,就是说四皇子根本就不是来找月霄的,所以月霄也就不要再这里碍事了。 可月霄却故意装出根本就听不懂四皇子在说些什么的模样,一脸惋惜。 “四皇子若是来找安柠的,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这些日子,安柠的身体不适,如今正在房中睡着呢,四皇子先请回吧!” 说完,月霄便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裴安柠的寝殿之中,大门关的死死地,根本就不给四皇子任何机会。 四皇子还是不死心,来到了裴安柠的寝殿门口。 “裴郡主究竟怎么了?” “可否要在下去将太医请来?” 四皇子根本就不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月霄和裴安柠也就只能在房中装作没有听见,根本就不给出任何的回应。 就在四皇子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裴安柠居然听见了萧云墨的声音。 随后,四皇子和萧云墨的声音逐渐减弱,裴安柠与月霄根本就听不清楚他们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没多久,裴安柠的寝殿大门被萧云墨敲响。 “裴郡主,你感觉如何?” 听见是萧云墨,月霄立刻上前,打开大门,将萧云墨迎了进来。 萧云墨走进裴安柠的寝殿,便发现了裴安柠面色红润的站在他面前的模样。 “看来,裴郡主对四弟当真是厌烦至极啊!” 听见这话,裴安柠略显尴尬。 她也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只不过一想到要跟一个陌生人一同游玩,她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有了月霄的那一通分析,她更是不敢接触四皇子了。 “本太子这一次来,是想问问裴郡主可否有时间,今日夜里有一场灯会,想来郡主来到京城后,也定然从未好好的逛过。” 灯会? 她确实听说过京城的灯会十分有名,也确实想去看看。 可她立刻便想到了四皇子,若是让四皇子知晓,她这边装病拒绝了四皇子,转头便答应了萧云墨的邀约,她担心四皇子是会找她的麻烦的。 瞧见裴安柠紧张的样子,萧云墨便猜到了她究竟是在顾虑什么。 “郡主可否是在担心四弟知晓了会气恼郡主的欺骗?” 听见这话,裴安柠尴尬的点了点头。 她确实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四皇子,但她也是真心想答应跟萧云墨一同去看看灯会的。 “若是因为这件事,郡主无需担心。” “四弟已经走了。” “他这个人,兴致来的快,去得也快,郡主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青果在萧云墨的身后,听得直撇嘴。 哪里是什么四皇子兴致来的快,去得也快? 分明就是他家主子故意找了个理由,将四皇子支走了! 第六百五十九章 我的荷包不见了! “真的?” 裴安柠并不担心四皇子生她的气,她如今也不过是因为顾及皇上,所以才会留在宫中暂住罢了。 待到她的父母从雍国回来之后,她还是要回到父母身边的。 可萧云墨却不同,如今萧云墨已经几次三番的激怒了皇上,听说朝堂之上也隐隐出现了不少反对萧云墨继续坐在太子之位上的声音。 如果四皇子与萧云墨之间的关系,也因为她而变差。 到时候,她岂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萧云墨带来了一个暗处的敌人? 不过,既然萧云墨都已经说了,不妨事的,那她也便放心了。 “既然这样,那民女也便在这里先谢谢太子殿下您的好意了!” “不过,民女还要回去准备一番!” 萧云墨微微颔首,让青果在这里守着,除了这个宫里的人,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裴安柠的寝殿。 青果与月霄交换了眼神,二人都对目前的局势发展,十分满意。 裴安柠回去之后,让月霄帮忙为她挑选了一身新的衣裙,又与月霄一同重新梳妆打扮,用了不知道多久,这才终于走出了房门。 青果见到焕然一新的裴安柠,二话不说,直奔偏殿,将此事告知萧云墨。 裴安柠向萧云墨提议,可否将月霄一块带上,萧云墨允许,并且告知青果,一定要好好保护月霄的安全。 青果略显害羞的看了月霄一眼,却发现月霄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分给他一分一毫,不由得有些失落。 此时,众人一惊分别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这次出宫,萧云墨和裴安柠都不想被人察觉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所以马车比以往也更加低调一些。 来到街市上的时候,裴安柠便发现好像并没有看到什么花灯。 “太子,不是说今日便是灯会吗?” 青果赶在太子开口之前,向裴安柠解释道:“郡主,您有所不知,这灯会是要再入夜之后才会真正开始的。” “您看现在这天色还大亮着,便是点燃了花灯,您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是?” 闻言,裴安柠点了点头,觉得青果说的也有道理。 “虽然灯会还尚未开始,不如我们先逛逛这集市如何?” “听闻,每次花灯会的时候,总是会有各地的商人到此,为了目睹京城花灯会的盛况,同时也为花灯会带来了不少平日里京城之中根本就看不到的新奇玩意儿!” 听说有新奇玩意儿能看,月霄和裴安柠明显兴奋起来。 “这可太好了,月霄咱们快些去瞧瞧!” “若是真的有新鲜玩意儿,到时候也可以带回去给两个孩子看看!” 二女兴奋的一头扎进了人群之中,萧云墨看着裴安柠欢快灵动的背影,轻笑一声无奈的跟上。 起初,裴安柠还会顾及萧云墨。 他们虽然不停的游走在摊贩之间,但是也会停下来等等萧云墨二人,生怕他们没有跟上。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裴安柠和月霄好像逐渐忘记了萧云墨和青果,在集市之中如鱼得水的穿梭,好几次都让青果与萧云墨差点便跟丢了。 这个时候,月霄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 这一次可是萧云墨邀请裴安柠来逛花灯会的,要是她始终都跟在裴安柠的身边,这成什么事了? 她悄悄地停下了脚步,等到了跟上来的青果。 月霄拉住青果的衣袖,凑到青果的耳边,低声将她的计划说给了青果。 青果听后,面上浮现一抹笑容。 “还是月霄姑娘你更聪明!” “就按云霞姑娘说的办!” 青果的身影消失的时候,裴安柠也并未察觉到异常,目光仍旧在摊贩手中那些新奇的玩意儿上流连。 此时,青果已经来到了萧云墨的身边。 “太……公子,月霄姑娘说有一件东西忘了买,打算与裴姑娘分开,属下怕是要去跟着云霞姑娘,裴姑娘这边……” 萧云墨已经明白了青果的意思,朝着青果点了点头。 “你去吧。” “月霄姑娘对于裴姑娘而言十分重要。” “所以,你千万要保证月霄姑娘的安全,否则本公子绝对轻饶!” 这话,其实都用不着萧云墨说,不过青果也仍旧是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青果跟随着月霄离开后,萧云墨便快步走到了裴安柠的身边。 此时,裴安柠正打算询问月霄她手中的那件东西如何,一转头便瞧见萧云墨,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太……公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月霄她人呢?” 萧云墨一五一十的将青果说的话将转述给了裴安柠,裴安柠却微微皱眉,兀自嘟囔道:“这个月霄,究竟是看上了什么,居然连说都不愿意与我说一声!” “裴姑娘你说什么?” 萧云墨听清楚了裴安柠的低声嘟囔,但瞧着她一副娇憨的模样,却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果不其然,在听到萧云墨的声音时,裴安柠被吓到了。 她差点就以为萧云墨已经听见了方才她自言自语的那些话,连忙摆手否认,表示她什么都没有说过。 “公子,您听错了,我,我什么都没说!” 萧云墨也没有拆穿裴安柠,反而指着裴安柠手中的簪子说道:“这个簪子虽然造型不是很华丽,可若是配上你的气质,倒是也相得益彰!” 听闻萧云墨认可了她的眼光,裴安柠顿时便露出了笑容。 “真的吗?” 萧云墨点头。 就在裴安柠准备掏出荷包,买下这只簪子的时候,一个小孩子将裴安柠撞倒再地,却仍旧没有丝毫停留,一溜烟的消失不见了。 虽然裴安柠倒地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看见了,但后面的人当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一股脑的推着前面的人。 这也就导致,人群根本就无法及时停下,路人的脚,差点便落在了裴安柠的身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裴安柠的手中多出了一只冰凉的大手,那大手一把便将她从人群之中拉了起来! “裴姑娘可曾有事?” 萧云墨的眉头紧皱,一副很是担心裴安柠的模样。 裴安柠摇了摇头,准备继续从荷包中拿出银子来付账,便发现她的荷包已经不见了! “公子,我的荷包……不见了!” 摊贩老板也是一惊,不过却将目光看向了萧云墨。 他觉得萧云墨和裴安柠的关系绝对不一般,所以就算是裴安柠没有银子,萧云墨难道还会眼睁睁的看着不成? 第六百六十章 不知如何拒绝 裴安柠却从未想过要让萧云墨出手相助,一想到方才她是被小乞丐撞倒的,然后荷包也在这个时候不见了,她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一瞬间,裴安柠周身的气温突然扁的很低。 她从萧云墨的怀中退了出来,径直要去追那个撞倒了她的小乞丐。 可就在这个时候,萧云墨却一把抓住了裴安柠的手腕。 他一边将银子交给摊贩的老板,一边低声对裴安柠说道:“裴姑娘,银子乃是身外之物,丢了便丢了。” “全当破财免灾了。” 说着,萧云墨便将那只看起来造影简单,但却与裴安柠的气质十分向匹配的簪子,簪在了裴安柠的发间。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裴安柠甚至能够听到萧云墨的心跳,能够闻到萧云墨身上那阵好闻的味道。 不知为,她的脸颊居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烫。 “太子,您放心,这银子待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还给您的!” 萧云墨笑着摇头。 “无妨,不碍事的。” “只要裴姑娘安然无恙,便是花些银子,又能如何?” 虽说如今看似他并不受父皇待见,但是他好歹也是个太子,这丫头未免也有些太瞧不起他了。 “公子,我们要不要去找月霄他们?” 萧云墨看了一眼天色,转头低声问道:“可若是我们要去寻找月霄姑娘,怕是要做过灯会的花灯游行,花灯会,马上便要开始了!” 听闻花灯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裴安柠顿时将月霄抛在了脑后。 “可是人这么多,我们怕是也看不清什么。” 萧云墨带着裴安柠来到了一家酒楼,找了一个最好的位置,让裴安柠能够安安心心的观看接下来进行的花灯游行。 花灯游行结束的时候,裴安柠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太子,花灯会除了花灯游行,还有什么旁的有意思的事情吗?” 萧云墨点头,“那是自然。” “可要随我一同去看看?” 裴安柠并没有察觉,萧云墨自称的称呼,一直在变,如今萧云墨已经开始用我自称了。 不过,这一切也是因为裴安柠对于花灯太过在意。 重新来到集市之上,裴安柠这才明白为什么花灯节要再晚上才开始,如今的集市之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有花灯的存在。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女子的手中,多半都会提着一盏精致的花灯,裴安柠看着略有些羡慕。 “若是我未曾记错的话,京城之中最大的酒楼,每次的花灯节都会举办猜灯谜赢花灯的灯谜会,不知裴姑娘可要去看看?” 裴安柠连连点头,随即却又猛地摇头。 “裴姑娘这是何意?” “究竟是想去,还是不愿去?” 听闻此言,裴安柠略有些局促。 “实不相瞒,我年幼时,便不是读书的料子。” “所以,我虽然认得字,却并不会猜灯谜……” 说出这种话,裴安柠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要知道,她的母亲可是当年名满京城的大才女,到了她这里,居然连才灯谜都不会,这让她如何去面对太子? “这有何妨?” “若是裴姑娘不会,便将此事交给我,本公子定然会亲自将那最漂亮,最精致的花灯,替你赢回来的!” 萧云墨的这番话,顿时令裴安柠心中小鹿乱撞,连也开始烫的冒烟。 可萧云墨却好似没察觉一般,轻轻扯着裴安柠的衣袖,便将裴安柠拉着朝着那灯谜会所在的方向走去。 来到灯谜会现场,裴安柠这才明白为什么萧云墨会说,市面上卖的花灯都不及这里的好看。 只见一面巨大的架子上,挂着数十盏花灯。 那些花灯,个顶个的精致漂亮,有的花灯甚至还会旋转,上面的画面会不停的变幻。 裴安柠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种类和样式的花灯,整个人顿时有些愣神。 萧云墨却凑到了裴安柠的身边,指了指最上面的那顶花灯。 “这是最漂亮,也是所有人最想要的一盏花灯。” “你且等着,我替你将它赢回来!” 裴安柠本想要阻止萧云墨,却根本就来不及。 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云墨已经将报名参加灯谜会的银子,交了上去。 接下来,才灯谜的环节,也让裴安柠对萧云墨有了全新的认识。 经常是出题的人还没有将谜题说完,萧云墨便已经给出了答案,仿佛那些谜题就是他出的一般! 一开始还有人与萧云墨相较量,最后却变成了萧云墨一个人的展示时间。 不过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那盏花灯便已经落入了裴安柠手中。 此时,酒楼的掌柜笑着看向他们二人说道:“公子与姑娘郎才女貌,一看便知是天作之合!” 裴安柠的脸更红了,她不知要如何向旁人解释,却没想到萧云墨居然拉着她的手腕,就要离开。 接下来,萧云墨带着裴安柠去了护城河河边,放了水灯。 二人也吃了一些在京城从未见识过的吃食,可裴安柠的视线却始终落在萧云墨的侧脸上,根本移不开视线。 就在灯会上的人开始逐渐减少的时候,萧云墨这才看向裴安柠。 “裴姑娘,时辰不早了,我们也是时候应该回去了。” 听闻此言,裴安柠乖乖点头。 虽然她明白,如果为了萧云墨的名声着想,就不应该多说什么,却也还想再跟萧云墨单独相处一会儿。 就在二人朝着马车停靠的地方走去的时候,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 伴随着周围人的一声声惊叹,裴安柠和萧云墨也不由得朝着天空中看了过去。 只见那些璀璨的眼花,在一片漆黑的天空之上炸开,看起来好不热闹的样子。 裴安柠从未见过这些,便停下了脚步。 烟花结束的一瞬间,裴安柠就看到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裴郡主,这场烟花你可还满意?” 烟花与四皇子有关? 不过还没等裴安柠开口询问,四皇子便双手托起,将一个锦盒送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裴郡主能够收下。” 裴安柠一脸尴尬,不知如何拒绝。 月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毫不客气的将锦盒接了过来。 “安柠,两个孩子说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你快些随我回去瞧瞧吧!” 听闻月霄的话,裴安柠再也不淡定,连忙向四皇子道谢,便匆匆钻进了马车之中! 第六百六十一章 自然也去得 嬷嬷人在宫外,裴安柠终究是没能亲自去见,而是让青果带着人,将这位嬷嬷送进宫中。 经过一番焦急的等待,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裴安柠终于见到了这位曾经照顾过她母亲的嬷嬷。 嬷嬷踏入正殿大门的那一刻,便已然是泣不成声! 望着裴安柠的俏脸,她便好似看见了当年风华正茂的昭阳郡主! “郡主……老奴终于又见到您了!” 听闻此言,裴安柠便知晓,嬷嬷肯定是认错了人。 不过,她也未曾急着辩解,而是立刻上前,将嬷嬷搀扶起来,命人给嬷嬷赐座。 “嬷嬷,您看看我,我并非是我母亲!” 嬷嬷抹了一把眼泪,这才发现面前的人儿只与昭阳郡主有七分相似,但是容貌却更盛昭阳郡主几分。 “您是?” “昭阳郡主便是我母亲,听闻嬷嬷曾经照顾过我母亲,可有此事?” 嬷嬷连声点头,记忆也随着裴安柠的这个问题,回到了过去。 “那是,昭阳郡主还是个小丫头,她长相不俗,更是才华斐然,乃是京城之中大名鼎鼎的才女!” “只可惜,老奴因身体不适,未能始终陪伴在郡主身边……” 说起离开她母亲的原因,裴安柠发觉嬷嬷好似十分难过一般。 “嬷嬷放心,如今母亲一切都好。” “前些阵子,我还曾收到过母亲的亲笔信。” 说着,裴安柠便将珍藏起来的亲笔信交给嬷嬷,嬷嬷只是看了一眼,便再度落泪。 “是郡主的字迹!” “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老奴仍旧忘不了郡主那一手娟秀的小篆!” 裴安柠没想到,母亲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儿,居然能够令曾经侍奉过她的嬷嬷,也这般在意! “嬷嬷近来可好?” 嬷嬷连连点头,“多谢郡主惦念,您母亲离开京城之时,便已然将一切安排妥当,老奴自然也在其中,收到郡主照拂多年,日子也还算是红火。” 这裴安柠便放心了,只是瞧着嬷嬷已然年迈,裴安柠想要请嬷嬷帮忙的想法,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要如何说出口。 嬷嬷看穿了裴安柠的心思,心道她们母女当真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都总是会替旁人着想。 “若是郡主有什么需要用到老奴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老奴未曾照顾好昭阳郡主,若是能够帮到郡主的忙,倒也算是答谢了郡主的一番恩情。” 听见这话,裴安柠无奈苦笑。 “不愧是曾经照顾过母亲的嬷嬷,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您分毫!” 听闻此言,嬷嬷展露笑颜,继续询问裴安柠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来帮忙。 “我知道嬷嬷您年事已高,不应当再如此辛劳,可是我却放心不下将铺子交给旁人打理!” 铺子? 嬷嬷抓住了裴安柠话里最重要的部分,连忙询问,裴安柠所说的铺子究竟是什么。 “我在京城中开了一家点心铺子,彼时我还不知自己的母亲便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昭阳郡主。” 嬷嬷闻言苦笑,“郡主她就是这个脾气,平日里若是做了什么善事,便是绝对不肯告诉旁人她的身份的。” “她总说,做这些事乃是她的心甘情愿,与身份无关。” 裴安柠这才明了,原来母亲从未正面解释过自己的身份,只是不想因为身份而与周围的人产生隔阂。 要知晓,生活在那个村子里的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身份如此尊贵的大人物,若是母亲高调的宣布了自己的身份,便不可能再出现邻里和睦的场景。 “既然郡主想要让老奴帮忙照看铺子,那老奴定然会将铺子照看好,郡主放心便是!” 裴安柠没想到,嬷嬷年纪这么大了,居然对她提出的要求没有任何异议,当即便向嬷嬷连声道谢。 “郡主不必如此。” “能帮到郡主的忙,也是老奴的荣幸。” 裴安柠猛然想到月霄,若是月霄能够知晓,她找到了一个十分靠谱的人来打理铺子,定然也是会开心的。 “嬷嬷,您稍等片刻!” 裴安柠将月霄找来,便将嬷嬷介绍给了月霄。 “这位嬷嬷曾经照顾过我母亲,你总是担心铺子交给旁人打理无法让你放心,但是这位嬷嬷绝对能够打理好我们的铺子!” 月霄惊讶的看向嬷嬷,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裴安柠居然还能找到这样的人来帮忙照看铺子。 “安柠,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月霄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是知晓了嬷嬷的身份之后,对嬷嬷也是十分恭敬,与裴安柠一同再三感谢了嬷嬷一番。 三人闲聊了片刻后,裴安柠便决定带着嬷嬷与月霄一同去铺子看看。 明日他们一行人便要出发前往西域,留给她的时间也真的是不多了。 不过,带着嬷嬷出宫去铺子的事情,裴安柠还是打算提前知会萧云墨一声,毕竟明日便要出发,她今日便带着月霄出宫,若是令萧云墨等人误会了她,那便不好了。 来到萧云墨暂住的偏殿,裴安柠便将等下要带着嬷嬷与月霄出宫,打算去看看铺子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听后,萧云墨却缓缓起身。 “说起来,本太子还从未去过郡主的铺子,若是郡主不嫌弃,本太子可否与郡主同行?” 裴安柠被萧云墨的这番话吓得愣在原地,萧云墨要去看看她的铺子? 说实话,她怎么想也没想到,萧云墨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怎么?” “郡主不方便?” 萧云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仍旧愣在原地的裴安柠,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不,当然不是!” “只是民女未曾想到,太子竟然愿意去看看民女的那间小铺子!”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各种各样的达官显贵都聚集在这里,所以铺子也是琳琅满目。 而她的那家点心铺子,开在普通老百姓更多的地方,很显然不是萧云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应当去的地方。 萧云墨却在此时轻笑起来。 “不妨事,既然郡主都去得,那本太子自然也去得!” 说罢,他便不等裴安柠回应,径直先一步走出了偏殿。 裴安柠只能带着月霄和嬷嬷跟上,众人一同前往裴安柠和月霄的那间小铺子。 第六百六十二章 这一份是你的 坐在马车里,裴安柠忽然想起长青与长安两兄妹来。 此前,月霄之所以不打算与裴安柠一同前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月霄放心不下两个孩子,想要留下照顾他们。 可这一次,裴安柠已经为月霄找到了嬷嬷来帮她打理铺子,也就是说月霄便能够放心的跟随裴安柠一同前往西域。 “月霄,两个孩子怎么办?” 两个孩子自幼便被抛弃,虽说曾被收养,可收养他们的也并非是什么好人,这让那两个孩子变得非常没有安全感。 她很是担心,若是她与月霄便这样走了,是否会让两个孩子觉得再一次被她们抛弃。 闻言,月霄也面露难色。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我若是能够留下,两个孩子,也定然不会胡思乱想。” 一旁的嬷嬷看出了裴安柠与月霄之间的感情之深厚,顿时便笑了出来。 “郡主无需担心,老奴的家中也有孙辈,照顾孩子的事情,老奴也能帮忙!” “若是郡主信得过老奴,老奴便会照顾好这两个孩子的!” 虽说嬷嬷提出的建议,确实能够帮助裴安柠解决掉她眼下所面临的问题,可裴安柠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妥善的办法。 嬷嬷本身便年事已高,若是让嬷嬷帮忙打理铺子的事情,有很多事情其实都不需要嬷嬷亲自动手,只需要嬷嬷帮忙照看,管理这铺子的账本以及铺子中的那些伙计便是。 可是照顾两个孩子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知道,两个孩子需要照顾的地方可是有很多的,就连他们的课业,也时常需要人来盯着。 这些事情,若是全部都交给了嬷嬷,未免有些太过强人所难了。 “嬷嬷,这怎么行!” “您都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若非是我当真没有放心的下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劳烦您来照看铺子的。” “若是再将两个孩子都交给您,您该多么辛苦!” 嬷嬷没想到,裴安柠竟然这般为她着想,顿时便红了眼眶。 “郡主您这样说便是折煞了老奴,能够为郡主分忧,这是老奴应当做的事情。” 说话间,马车便已然停下。 此时,萧云墨已经下了马车,来到了裴安柠他们所乘坐的马车旁,听见了裴安柠等人的争执。 等到裴安柠带着月霄和嬷嬷走下马车的时候,萧云墨伸出手,扶住了裴安柠,让她能够安心的走下马车。 “若是郡主当真担忧那两个孩子,便应当将他们留在京城,让他们能够继续在学堂中读书!” 裴安柠闻言猛然抬头看向萧云墨,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萧云墨居然听见了这一切。 “太子您……您都听到了?” 萧云墨微微点头,“郡主能够对两个与郡主并无血缘关系的人这般上心,倒是令本太子自愧不如!”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夸赞,裴安柠有些不知所措。 “将两个孩子全部交给嬷嬷,嬷嬷的压力确实很大。” “若是郡主放心,可以将两个孩子送到太后宫中,如今我们这些皇子都已然长大,太后身边无人作陪,若是有了这两个孩子,太后也能够更宽慰一些。” 皇室不如寻常人家。 皇子们长大后,便要出宫立府。 所以,纵然皇子们能够时常如同探望太后,太后也确实比先前儿孙承欢膝下的时候寂寞了不少。 “这怎么行?” “太后如此尊贵,那两个孩子……” 虽说长青与长安确实比寻常的孩子更加懂事些,不过他们说到底还是孩子,还是会闯祸的性格,若是当真将两个孩子留在太后的身边,怕是会惹出事端来。 到时候,不仅仅是对两个孩子不好,恐怕也会让皇上难做。 不过,萧云墨会提出这样建议,裴安柠也明白这是萧云墨在帮她出谋划策。 “多谢太子,不过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人便能够决定的。” “还是应当问过那两个孩子才行。” 裴安柠的这番话,也令萧云墨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这件事,对于寻常人而言,自然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两个孩子,只要是有人能够照看一二,便已经足够了。 可裴安柠却与寻常人不同,她更在意的还是两个孩子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萧云墨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如果两个孩子并不同意裴安柠的安排,裴安柠肯定是会参考两个孩子的意愿做出更加令两个孩子满意的决策。 看起来,他出生在天家,自幼便有着旁人所不能及的尊贵。 但恐怕也就只有萧云墨自己知道,这件事绝对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的。 他的人生,似乎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规划好了每一步的动向,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不由得,萧云墨甚至开始羡慕那两个被裴安柠收养的孩子。 “安柠,太子,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月霄已经跟嬷嬷走到了铺子门口,瞧见裴安柠与萧云墨还为曾移动过,便好奇的开口询问。 裴安柠也是因为月霄的话,这才朝着萧云墨点头示意。 二人跟上月霄与嬷嬷,终于是走进了铺子中。 裴安柠将萧云墨请进后院,送上了两盘符合萧云墨口味的点心,随后便去找到了月霄。 许久未曾回到铺子中,月霄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铺子的账本。 裴安柠来找她的时候,她便是正兀自盯着账本笑的合不拢嘴。 “你这时瞧见了什么,居然能够令你笑成这副模样?” 月霄闻声,立刻转头看向了裴安柠。 她朝着裴安柠招了招手,面上的开心早已洋溢出来。 “安柠,你快过来瞧瞧,这些日子我虽不在铺子中,可是进项却是一点也不曾少过!” 裴安柠知晓铺子对于月霄十分重要,便笑着走上前,与月霄一同分享这一份喜悦。 等她走到近前之时,才知晓月霄为何这般开怀。 原来,此时此刻,月霄的面前竟然摆着一堆银子,瞧见这么多的银子,裴安柠也不免觉得惊讶。 “这么多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月霄没好气的白了裴安柠一眼,对裴安柠说道:“还能是从哪里来来的,当然是我赚来的!” 说着,她便按照惯例,将银子分成了几分。 随即便将其中一份推到裴安柠面前。 “安柠,这一份是你的,你快些收好!” 第六百六十三章 只忠心于郡主 “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面前的银子,裴安柠微微蹙眉。 “哎呀,给你你便拿着就是了!” 说着,月霄便指着面前的几份银子,开始给裴安柠介绍这些银子的用处。 “我也有一份应得的银子!” “还有一份是用来买原料的!” “最后这一份,便是用来给伙计支付工钱的!” 说完,月霄双眸亮晶晶的,那是一种裴安柠从未在月霄脸上见到过的充实。 “看看,铺子在我的打理之下,也能赚到这么多银子,以后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银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瞧见月霄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裴安柠不禁失笑。 “好,以后便请云大老板多多照顾了!” 被裴安柠称呼为云大老板,月霄脸上的笑容便从未消下去过。 “不过,这银子你还是自己拿着。” 月霄不解,仍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话,瞧不起这些银子是不是?” 裴安柠深刻的意识到,倘若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月霄必定会当场“炸毛”! “当然不是!” “只不过我现如今也用不到银子,皇上给的赏赐还有不少。” “这些银子,便全当做你用来扩张铺子的启动资金好了,日后若是云大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可不要忘了我啊!” 裴安柠解释了一番,月霄的心情便顿时好了许多。 “你放心,若是有这样的好事,我肯定是不会忘记你的!” 跟月霄简单的说了两句之后,裴安柠便立刻动身前往后厨。 虽说这些日子铺子在月霄的管理之下,进项多了许多,赚了不少银子,但有一件事裴安柠却总是每每想起来便觉得担忧。 他们开的是点心铺子,比不得别的。 若是在后厨这一关上,有任何问题没有处理好,入口的东西便会成为祸患。 所以,她能够放心的将铺子的生意交给月霄打理,却总是担心月霄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会忽视掉最重要的事情。 走进厨房的时候,裴安柠便瞧见了琳琅满目的糕点。 对于她而言,能够看见如今铺子里有了这么多样式的糕点,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裴安柠仔细观察之下便发现,其中有很多糕点的状态不对劲! 铺子自打开张,如果她有时间,那么所有的糕点便是她亲手制作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知晓,当天新鲜现做的糕点的模样。 可是厨房之中的糕点,却有许多外表坚硬,颜色也不对劲,一看就能够知道,这些糕点肯定不是今天新鲜现做的,应当是昨日剩下的! 裴安柠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就在此时,萧云墨瞧见了在小厨房中四处翻看的裴安柠,好奇的走上前来。 走进之后,萧云墨这才发觉,裴安柠正在盯着手中的糕点发呆,似乎对于这些糕点不是很满意,便开口问道:“郡主,你这是?” 听见萧云墨的声音,裴安柠将手中的糕点重新放回到了蒸笼之中。 “这些糕点都已经无法出售了。” “可是这些糕点居然还被跟新鲜制作的糕点混合放在这里,这是不行的!” 昨日的糕点? 萧云墨并不理解裴安柠为何这般在意这些糕点,不论是昨日做的,还是今日新鲜现做的,不都是糕点吗? 只要糕点没有变质,昨日做的,与今日新鲜现做的,又能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觉得方才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裴安柠朝着萧云墨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我们是小本生意,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原则。” “我的原则就是,倘若糕点不是今日新鲜现做的,便绝对不能出售给客人。” “这些隔夜的糕点,不仅仅是口感和味道已经不如今日新鲜现做的,恐怕还会让客人使用之后产生不适。” “所以,这种事其实是不应当发生的才对。” 闻言,萧云墨上前,拿起一块糕点,凑近闻了闻,问道:“这些糕点的味道并没有改变,那也就是说糕点还能吃,为何便不能出售?” 裴安柠眼看着解释不清楚,便告知萧云墨,希望请青果帮忙,将这些糕点全部带回宫去。 虽说裴安柠并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萧云墨也并未强求过她,而是按照她的请求,将青果叫了过来。 裴安柠在等待青果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些糕点全部都装好。 只待青果到来,裴安柠便已经将这些糕点全部打包装好,让青果带回宫中,分发给宫中的宫女和太监尝尝。 如此一来,既能够避免浪费,同样也能做个顺水人情。 安排完这一切后,裴安柠便请来了嬷嬷,让嬷嬷与月霄熟悉铺子中的各项支出的用途,以及注意的事项。 这些事情,一般都是月霄负责的,所以让嬷嬷跟着月霄熟悉,也是最稳妥不过的事情了。 嬷嬷不愧是当年能够被派去照顾她母亲的人,在这种事情上,嬷嬷上手极快,有些事情甚至想的要比月霄还要周到许多。 “嬷嬷,您来了,我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等我跟着安柠从西域回来之后,我可一定要与您好好学学!” 听闻月霄不经意间说出了要去西域的事情,裴安柠连忙阻止,“月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月霄不明所以,嬷嬷倒是猜到了其中的关键。 “郡主放心,老奴这辈子只忠心于郡主娘娘。” “所以,不该听的老奴一概听不见,不该问的老奴绝不多嘴!” 裴安柠其实并没有防备着嬷嬷的意思,只不过这件事事关萧云墨,她也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 “多谢嬷嬷体谅!” 账目和一些琐碎的事情,月霄都已经交代完毕了,接下来便轮到了裴安柠。 虽说月霄跟着御厨学习了制作糕点的本事,但是铺子中的那些客人,最喜欢,最经常购买的,还是裴安柠研制的哪几种点心。 按照客人的话说就是,平日里固然喜欢尝尝新鲜,但是若是耐吃不腻,还是要数裴安柠制作的那些糕点。 所以,为了让嬷嬷能够监督铺子中的那些伙计,裴安柠便带着嬷嬷来到了厨房,一边制作糕点,一边告诉嬷嬷各种注意事项。 第六百六十四章 不放心这两个孩子 一切都交代妥当后,裴安柠便请嬷嬷留在了铺子中。 “嬷嬷,明日我便要走了……” “虽说时间仓促的很,但是一切便要劳烦嬷嬷多多担待了!” 闻言,嬷嬷伸出手来,明显是想要拉着裴安柠的手,但那手刚刚抬起,犹豫了半晌又放了回去。 瞧见这一幕的裴安柠知晓,嬷嬷定然是担忧她们之间的身份差距。 这种差距,让嬷嬷不敢做出任何僭越的举动。 不过,这对于裴安柠而言却算不得什么。 她主动牵起了嬷嬷的手,对嬷嬷说道:“嬷嬷您放心,母亲那边,我定然会告知她这么多年,嬷嬷您一只惦记着她的事情。” “想来,等到母亲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后,也定然会回到京城,与嬷嬷您相见的!” “以后,若是嬷嬷您不嫌弃,便留在我身边,可好?” 嬷嬷未曾想到,裴安柠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但是心思却这般细腻。 “好好好,郡主实在是太好了!” 安抚了嬷嬷好一阵子,裴安柠这才放心离去。 刚回到宫中,裴安柠正忙着让青果将带回来的那些糕点,交给宫中的宫女和太监,便立刻听闻两个小家伙的声音传来。 “裴姐姐,月霄姐姐,我们下学了!” 两个小家伙,就好像两只归巢的小鸟,兴冲冲的扑进了裴安柠怀中。 长青比长安更收敛一些,显得有些拘谨。 长安却好似胶皮糖一样,黏在裴安柠的身边,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你们两个的课业都做完了吗?” 长安第一个开口,“裴姐姐,今日先生并未留下课业!” “没有课业?” 长青在一旁接话,“是的,先生让我们回到家中后尽尽孝道。” 长安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先生还说,百善孝为先,要是我们都能做一个孝顺的孩子,想来以后也能够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裴安柠苦笑一声,她倒是不需要两个孩子尽孝道。 不过,一想起明日便要动身前往西域的事情,裴安柠便有些担心。 “长青,长安,你们随我来,我有些事情,要同你们说。” 听闻此言,两个孩子点了点头,跟在裴安柠的身后,进了正殿。 正殿的门被关上,裴安柠低声说道:“太子身体不好,已经是很多年的问题了,如今皇上找到了一位神医,能够让太子的身体恢复健康!” 长青比长安懂事些,便对裴安柠说道:“裴姐姐,这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件事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裴安柠解释了皇上要她随行,同时月霄也会跟她同去的事情。 两个小家伙的眼神中,立刻闪现了一抹慌乱。 “裴姐姐,你是不要我了吗?”长安的眼眶红了,哽咽的问道。 将长安抱在怀中,裴安柠一脸心疼。 她最初之所以答应让月霄留下,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可一想到若是此番前往,她无人可能够说话,最终她还是决定将月霄带上。 可这样一来,便苦了这两个孩子了。 “不要胡思乱想,姐姐和你们的月霄姐姐,是绝对不会丢下你们的。” “但是你们还要上学堂,若是离开了京城,你们的课业怕是就荒废了!” 对于裴安柠而言,裴安柠还是觉得两个孩子是应当好好读书,不能被这些事情耽误了课业的。 可是两个孩子的想法,明显与裴安柠不同。 长青一脸隐忍,明显是心中有话,但是缺并不愿意说出口。 长安便不一样了,长安哭着趴在裴安柠的怀中,连声说着她不想与裴安柠和月霄分开,就算不能去学堂读书,也想跟在裴安柠和月霄的身边。 这样的话,让裴安柠和月霄根本就没有办法招架。 此时,寝殿外传来了一声“皇上驾到”裴安柠顿时紧张起来,长青也拉着长安在一旁站好,不愿意给裴安柠添一丁点的麻烦。 皇上走进正殿,便瞧见了裴安柠和两个孩子都在。 “裴丫头,你准备的如何了?” 说话间,皇上瞧见了站在一旁的长安眼眶通红,明显是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如今,宫中还没有任何皇子诞下子嗣,皇上却格外喜欢小孩子,对长青和长安这对裴安柠收养的兄妹,自然也多了几分关注。 “你们两个小淘气,哭什么?” “可是知道了,明日你们的裴姐姐,便要离开宫中了?” 长青朝着皇上点了点头,虽说皇上对待他们从来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但这个男人毕竟是天子,长青仍旧不敢放肆。 但长安不同,长安觉得皇上爷爷既然对他们好,那就一定是好人。 “皇上爷爷,能不能让我们也跟在裴姐姐身边?” “我们保证不给裴姐姐添乱,我和哥哥都已经能够照顾自己了,还能给裴姐姐帮忙!” 听见这话,皇上抬头看向了裴安柠。 “裴丫头,你是不是也不放心这两个孩子?” 虽说这是真话,但裴安柠也仍旧担心皇上会误以为她是故意不想去的,所以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皇上此时已经看穿了裴安柠的心思,低低的笑了一声。 “不愧是朕看好的人,就是如此让朕满意!” “但裴丫头,这一次若是没有你陪着,朕肯定是放心不下的。”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两个孩子不是还在上学堂,若是跟着你同去,课业怕是就要落下了!” 这也正是裴安柠最担心的事情,如果两个孩子的课业,因为她的缘故而耽误了,想来她的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既然如此,朕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这一切!” 听闻皇上有办法,裴安柠顿时紧张起来。 “皇上您说您有办法?” 皇上坐在上位,朝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你们信不信?” “朕是有办法的?” 长青和长安两兄妹略有几分迟疑,最终也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皇上也不生气,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海,随后看向了裴安柠。 “裴丫头,朕知道你不放心这两个孩子,所以朕打算将这两个孩子留在身边照看。” 闻言,裴安柠欣喜不已。 皇上说留在身边照看,其实皇上也不见得一定会出手,只需要让身边的人多多照拂便是。 这似乎是她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妥善的办法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那人该如何 “多谢皇上开恩!” 皇上挥了挥手,让裴安柠不要与他这般见外。 皇上交代裴安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便直接派人去找大内总管,他已经告知了大内总管,只要是裴安柠开口就尽量满足。 再三谢过皇上后,皇上这才动身去看望萧云墨。 皇上走后,长安的哭声更大了。 “裴姐姐,我,我害怕!” 听着长安的哭声,裴安柠觉得十分揪心。 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恐怕长安而言绝对不会有这种感觉。 “裴姐姐,您别担心,长安与我和皇上并不熟悉,所以长安才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不是因为长安不满接下来要留下来。” 听见这话,裴安柠更加感慨这两个孩子的懂事。 这两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你们放心,只要太子的身体有所好转,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绝对不会让你们久等!” 长青和长安都十分信任裴安柠,这一次自然也不会拒绝裴安柠的好意,便点了点头,开始思考留在皇上身边,他们需要注意什么。 月霄这个时候也回来了,跟裴安柠在一块为两个孩子,还有她们一块收拾行李。 两个孩子已经去玩了,月霄这才开口问道:“安柠,你当真打算带着那个人?” 虽然月霄并未指名道姓,可裴安柠却也明白月霄口中的那人究竟是谁,她想了想,朝着月霄点头。 月霄一脸不解的看向了裴安柠。 “你为何要如此纵容她?” “且不论她与我们本就非亲非故,你也帮了她许多。” “单说她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你若还是非要上赶着去帮她,那便是愚蠢至极!” 听见这话,裴安柠沉默了。 确实,在所有人看来,她如果真的不顾一切的要去帮助星星,甚至这种时候也要将星星带在身边,确实是有些愚蠢。 可她还是觉得,她们第一次遇见星星的时候,星星那副纯良的模样,肯定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一次她便愿意尝试着去相信星星一次。 “月霄,我知道你对星星多有不满。” “但是,你也必须要给星星一次机会,我也不会一直纵容她,我的耐心总归是有限的,你觉得呢?” 裴安柠的话,月霄自然是不敢苟同的。 不过,她也比旁人更加了解裴安柠,只要是裴安柠决定的事情,那基本上也就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去盯着星星,同时也提醒裴安柠,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就相信了星星的话。 “我知道说不过你!”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你,我的眼里可揉不下沙子!” “若是到时候她还敢找你的麻烦,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知道月霄是担心她,裴安柠的语气也顿时放软了不少。 “是,云大老板最厉害了,到时候要是有人胆敢伤害我,云大老板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 月霄被裴安柠逗笑,倒是也没有再继续追究这件事。 另一边,星星也在收拾行李。 得到了裴安柠的首肯之后,她就知道裴安柠肯定是不会做出悄悄撇下她,独自带着月霄跟随萧云墨前往西域的事情。 可却没有人知晓,星星在离开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带了不少的首饰。 隔天。 裴安柠天不亮便已然起身,她穿戴好后便走进了小厨房。 在小厨房内一通忙碌,做了不少的糕点,用食盒装好,准备到时候在路上吃。 因为萧云墨本身就是暂住在裴安柠的寝宫,所以出发的时候,众人汇合也是在裴安柠的寝宫之中。 青果昨日已经忙碌了整整一日,不论是路上要用的东西,还是马车,早就已经准备妥当。 “裴郡主,月霄姑娘,咱们要步行到宫门口,随后才能乘坐马车。” 裴安柠点头,她们的行装也一早就被青果送到了马车上,所以此时他们的身边也没有更多的行李,只有一些她刚刚做好的糕点。 “不妨事的。” 说着,裴安柠便将手中的食盒交给青果一个。 “这是我准备的一些糕点,路上可以用来给天子殿下垫垫肚子,你收好。” 青果没想到裴安柠居然如此贴心,连这样的东西都要亲手准备,立刻转头将手中的食盒展示给了萧云墨看。 萧云墨微微颔首,随即便看向天空。 青果倒是也没有纠结,当即便带着众人,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皇上并未相送,只是派了大内总管过来,给了萧云墨一些什么东西。 月霄很好奇,裴安柠却根本就不在意。 这个时候,裴安柠看到了两辆马车,发现两辆马车的规格都是一样的,其余的东西都被放在了另一条马车上。 萧云墨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她们身旁,“两辆马车都是一样的,郡主挑一辆?” 裴安柠看了一眼,便对萧云墨说道:“民女想要与月霄共乘一辆马车。” “太子您单独一辆,也放便您消息,更不会被我们二人交谈的声音所打扰。” 听见这话,萧云墨也没有拒绝,也是点了点头。 上了马车,月霄便感叹马车之豪华。 “安柠,这马车真的是太大了,我可从来都没有乘坐过这么大的马车,你看看这里面多宽敞!” “居然还有软垫!” 听着月霄惊讶的声音,裴安柠无奈苦笑。 “月霄,青侍卫还在外面,你若是还要大呼小叫的,恐怕你说的话,全部都会被青侍卫给听见!” 这句话,瞬间就让月霄安静下来。 裴安柠“不怀好意”的看向了月霄,立刻就让月霄明白了,方才裴安柠说的那番话,还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安柠,你学坏了!” 不过,月霄倒是也没有跟裴安柠计较太多,只是说道:“我也不跟你一般计较,但是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起身的,居然还准备了两份点心?” 说着,月霄就打开了手中的食盒,看着里面精致的糕点,便拈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你慢些,也没有人与你抢!” 此时,月霄想起了星星。 “我们都有马车乘坐,那人该如何?” 裴安柠朝着月霄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相信青果肯定是有他的安排的!” 第六百六十六章 只剩下两间客房了 事实上,青果并没有单独为星星准备一辆马车。 星星只能蜷缩在堆满了行李的马车中,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与西域接壤之处。 裴安柠等人下车,便看见了西域那一望无尽的隔壁。 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裴安柠和月霄的第一反应便是惊讶。 “这般荒凉的地方,真的有人能够在西域生存吗?” 此时,青果来到二人身边,正巧听闻月霄所说的话,当即便露出笑颜。 “月霄姑娘,虽说如今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隔壁之中还是有绿洲存在的,西域人便生活在绿洲之上。” 对西域知之甚少,令月霄面色微红,但嘴上她是说什么也不肯认输的。 “我……我当然知道,谁用你多嘴!” 裴安柠不想月霄和青果因为这样的小事产生隔阂,便转头低声对青果说道:“月霄她就是好面子,你莫要同她一般计较!” 青果笑着点头,与月霄相识许久,他自是知晓这一点的。 “郡主放心!” “不论月霄姑娘对属下说什么,属下都不会气恼。” 见青果这般包容月霄,裴安柠也便放心了许多。 三人闲聊之际,萧云墨从马车上下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星星想要靠上去,却不料距离萧云墨最近的裴安柠等人比她快了一步,她只能远远的看着萧云墨在裴安柠向他走来的那一瞬间,目光全部都落在了裴安柠的身上。 而裴安柠这边。 “太子殿下,您怎么下来了?” “听青侍卫说,边境风很大,您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受了风寒!” 看到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裴安柠,萧云墨的脸上浮现一抹柔和的笑意。 “不妨事。” “本太子虽然身体羸弱,但也不至于吹个风便病上一场。” “我与你们一样,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西域的茫茫隔壁,自然也是要多看看的。” 月霄在一旁给青果使眼色,二人退到了一旁。 裴安柠和萧云墨望着茫茫隔壁,谁都没说话,但却莫名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再度启程后没多久,天色便暗了下来。 外面呼啸的风声,让月霄时常掀开马车的窗帘,去查看外面骑着骑马跟随的青果。 猜到了月霄的心思,裴安柠便对月霄说道:“月霄,听闻戈壁上入了夜,风很大,温度很低,如若不然,我们便将青侍卫叫进来,与我们挤挤如何?” 闻言,月霄立刻转头看向裴安柠,眼中满是欣喜。 可转念,她的脸色又稍显落寞,随即故作镇定的说道:“那怎么行!” “青侍卫是男子,我们二人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让他与我们挤在一处,成什么样子?” 裴安柠轻笑。 “月霄,你我都是不拘小节的人,而且青侍卫也是个光明磊落的,你若是说出这样的话,便不担心他会受伤吗?” 听闻此言,月霄愣住了。 她们一路从家乡来到京城,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人了。 可从未有几个男子,能够做到像是青果这般,为人处世十分有风度和分寸,从不会给人任何不适的感觉。 这样的人,当真会做出令她们名声有损的事吗? 换句话说,她又是否忍心,让青果在冷风中冻上一夜? “行了,别在犹豫了。” “青侍卫还要保护太子殿下,若是患上风寒之症,怕是有所不妥!” 看出了月霄的担忧,裴安柠特意为月霄找了个台阶下。 月霄闻言,顿时双眼放光。 “安柠你说的对!” “青侍卫可是来保护太子的,若是他病倒了,太子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你等着,我这便让他上来与我们一同挤挤!” 说罢,月霄便起身准备去打开马车的车门,却在即将踏出马车的时候,转头看向了裴安柠。 “安柠,这种事情,你不介意吧?” 闻言,裴安柠轻笑。 “我自然是不介意的,可不要忘了,这件事还是我先与你提起的。” 有了裴安柠的这句话,月霄便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及。 裴安柠并未掀开马车的帘子去看月霄与青果说了些什么,但她拨弄着马车内的暖炉,却听见了细微的声响,那是月霄撒娇的声音。 不消片刻,月霄便掀开马车的门帘走了进来。 她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略显不耐。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那便快些进来,你还在磨蹭个什么劲儿!” 另一道脚步声响起,掀开帘子便看向了裴安柠。 “郡主,属下……打扰了。” 裴安柠露出一抹笑容,朝着青果摇头。 “这有什么。” “方才我与月霄还在说,若是你吹冷风受了寒,日后太子便要无人保护了。” “若是你不嫌弃,便与我们二人挤上一挤。” 裴安柠的话,也让青果心中的担忧荡然无存。 落座之后,裴安柠便将暖路上的热茶倒了一杯给青果,让他暖暖身子。 月霄始终不愿跟青果说话,裴安柠也便只能与青果找些话题聊一聊。 “青侍卫,我从未来过西域,不知青侍卫对西域可否有所了解?” 青果确实对西域有所了解,毕竟接下来他们将要前往西域,若是他一点都不了解,怕是也无法妥善的保护主子。 随即,青果便先挑了一些女子爱听的乡村野事,说与二人。 之后,便提及了西域人擅长制作熏香,其中迷香更是防不胜防。 “郡主,月霄姑娘,日后到了西域,你二人可千万不能离开属下与太子太远!” 看着青果紧张的模样,裴安柠笑了。 “你啊,还是好好担心担心月霄吧!” 说着,裴安柠取来先前做好的糕点,交给青果。 “这些,你便送去给太子殿下吧。” “出门在外,外面的吃食,我怕太子殿下用不惯!” 青果接过食盒与月霄对视了一眼,快速下了马车。 又是许久的赶路,终于在第二日天黑之时,他们找到了落脚的地点。 这家客栈看着不大,但是人却不少。 青果进去询问一番后,脸色难看的走了出来。 此时,裴安柠一行人全都已经下了马车,面容俏丽的两位姑娘,以及以为器宇不凡的男子,顿时引来路人围观。 青果却一脸尴尬的说道:“太子,郡主,如今只剩下两间客房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走到他的身边 闻言,裴安柠颇觉震惊。 只剩两间客房? 她倒是能够与月霄睡在一间房中,可萧云墨与青果要如何安排? 更何况,还有一人…… 裴安柠转头看向萧云墨,等待这萧云墨定夺。 “城中可还有其他客栈?” 青果微微摇头。 方才他便已经问过客栈掌柜,掌柜说他们这里地方不大,平日里也鲜少有这么多客人。 可也不知为何,近来有许多客商经过。 如今,他们这家小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也便只剩下了两间客房。 萧云墨转头看向裴安柠,低声道:“若是郡主不嫌弃的话,便与月霄姑娘一人一间客房,我与青果在马车上对付一晚便是。” 这话,着实惊讶到了裴安柠。 且不说她不可能让萧云墨在马车上对付一晚,便是她能狠得下这个心,萧云墨的身体也绝对受不住。 入夜,气温骤降不说,马车中更是没有御寒之物。 若是当真让萧云墨如此这般,怕是也不妥。 “太子殿下,我与月霄可以在一张床上挤一挤,太子便与青侍卫共住一间吧。” 青果听后也是连连摇头。 “属下还要守夜,既然郡主与月霄姑娘共住一间,那么两间房也足够了。” 萧云墨看了裴安柠一眼,点头应允。 没有人在意过星星,一旁的星星眼神怨毒,却在下一瞬又变回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郡主与太子不用担心奴婢,奴婢可以睡在外面,为郡主和月霄姑娘守夜!” 说话间,星星的眼眶微红,似是觉得委屈一般。 月霄在一旁看的心中恼火,忍不住笑声嘟囔道:“装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当初可是她自己要跟过来的,如今却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此时星星看向了月霄,眼神中满是委屈。 裴安柠也察觉到了星星对月霄的注视,连忙低声提醒月霄。 “切莫再说了。” 她并非是惧怕星星,而是星星的手段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她倒是无妨,有皇上撑腰,有父母的身份在,便是星星故意陷害,只要是她没做过,星星也奈何不了她。 但月霄不同,伺候月霄还要再京城之中经营铺子。 若是星星将她的不满全都发泄在了月霄的身上,对月霄将会造成很大的打击。 “不说就不说!” 看了一眼已经在青果的陪同下上楼回了客房的萧云墨,月霄拉着裴安柠的手臂,也朝着她们的房间走去。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所有人离开的时候,星星盯着裴安柠背影的眼神,就好似是一条淬了毒的毒蛇一般,只一眼便令人脊背发凉! 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一番,裴安柠与月霄便坐在了床榻上,和衣闲聊。 说着,月霄便想到了星星今日的一举一动。 “安柠,你说这星星,没有人搭理她,她都要主动靠上来,是不是别有所图啊?” 别有所图? 裴安柠觉得星星唯一所图的,可能也就只有萧云墨了吧。 但她能够感受的出来,萧云墨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心思放在星星的身上,不然今日萧云墨也不可能不顾念星星的处境,一开口就打算将两间房都让给她们二人。 “月霄,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别的,咱们不该管,也管不着。” 当初,她便是想要多多提点星星,让星星能够明白,就算星星对萧云墨当真有情,也绝对不能再她的家人罪名尚未平反之前,表现出过多。 萧云墨从未做错什么,也并未害过星星的家人。 可星星做的那些事情,却无时无刻都会让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若是让有心之人发现,太子竟然将罪臣之女收入东宫,恐怕一人一口唾沫,便能够将萧云墨从太子之位上扯下来! “也就只有你,对她往日做过的那些事情全然不去计较!” “若是换成了我,我定然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听闻此言,裴安柠轻笑。 “毕竟她做的那些事情,也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你也知晓,皇上是信我的,那便不妨事!” 听闻此言,月霄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就纵容她吧,你这般下去,只会助长她的嚣张气焰!” 说着,月霄便起身下了床。 见状,裴安柠略微有些担忧。 “月霄,你要做什么去?” 月霄回头看了一眼裴安柠,示意裴安柠不要担心。 “你放心,我就是去瞧瞧,那丫头究竟是在做些什么,绝对不会对她动手的!” 听闻此言,裴安柠放心不少。 月霄也确实如同她所说的那样,仅仅是披上了衣衫,到外面瞧了瞧。 不过,她却没有看见星星。 担心星星会趁着她们不在,弄出些幺蛾子来陷害裴安柠,月霄立刻走到了萧云墨的房门外。 瞧见青果正靠在门边上闭目养神,她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月霄回到房间的时候,裴安柠瞧见月霄长舒一口气的模样,觉得十分无奈。 这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多心思? 没聊几句,二人便都打了哈欠。 这一路来,虽说马车奢华无比,却也颠簸异常。 好不容易接触到柔软的被褥,月霄没用多久便睡了过去。 可月霄醒着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却好似在裴安柠的心中生根发芽。 星星对萧云墨的感情十分炙热、执着,如今萧云墨仅仅是因为没看到,所以才对星星如此冷漠。 但若是有一天,萧云墨察觉到了星星为他做的这些事情,为他而变得疯魔的模样,真的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吗? 一想到原本心中放不下任何人的萧云墨,突然对星星驻足,裴安柠便觉得胸口发闷,眼眶泛酸。 她悄悄起身,越过熟睡的月霄,想要去外面透透气。 戈壁的夜晚十分寂静,天空也好似比京城更加清晰一些。 这一夜,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裴安柠望着天空上的星星出神。 正巧,此时萧云墨也来到房间外透气,听见响动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便看见在月光照耀之下的裴安柠。 裴安柠身着一身浅色的衣裙,在月光的映衬下,她好似坠入凡间的仙子。 只是一眼,便令萧云墨再也移不开视线。 裴安柠就这样仰望天空许久,知道萧云墨发觉青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 第六百六十八章 病情复发 “殿下您……” 萧云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再度看向裴安柠。 青果随着萧云墨的视线向下看去,便发现了正站在庭院中仰望星空的裴安柠。 原来,殿下是正在看郡主出神。 随即,青果便听见了萧云墨压低了声音说道:“去请郡主回房吧。” “夜深了,天凉。” 自家主子向来都是一个冷漠的性子,从来不会关心旁人的死活。 如今,居然愿意关心郡主,是不是说明…… 青果还想说些什么,转头却发觉太子居然已经回了房。 无奈,他只能下去请裴安柠早些回房歇息。 可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青果下楼来到客栈的庭院中,便发觉裴安柠已经不见了踪影。 找了一圈,青果都没有见到人,他这一次是彻底慌了! 想到路上他与裴安柠等人曾经提及过的,有关于西域迷香的事情,青果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他忙不迭回到萧云墨的房门外,敲了敲门便推门走了进去。 见青果这般不知礼数,萧云墨眉头紧锁。 “青果你……” 只不过,他的话还未曾说完,便被青果打断。 “太子殿下,不好了,裴郡主不见了!” 闻言,萧云墨猛然坐直身体,一脸严肃的看向青果。 “此话当真?” 青果自然不敢有一点隐瞒。 “千真万确!” 萧云墨思量片刻,抬头问道:“可曾去她们的房间问过?” 青果一时语塞,他还真就忘了这件事。 “属下这便去问!” 萧云墨在青果离开后,起身穿戴好衣衫,也抬脚走出了房门。 另一边。 青果来到了月霄和裴安柠所住的那间客房门口,敲响了客房的大门。 “月霄姑娘?” “郡主可在房中?” 睡得迷迷糊糊的月霄,听见声音也并未查看裴安柠是否在房中,就这样睡眼惺忪的去打开房门。 瞧见青果一脸焦急的模样,她顿时回过神来。 “你,你方才说什么?” 青果挤进房中,从袖子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房间中的蜡烛,立刻便发觉房间中哪里还有裴安柠的身影,明明只有月霄一人! 此时,月霄已经彻底清醒,也看见了床榻上空无一人的景象,顿时愣在原地。 “安柠呢!” “安柠她去哪里了!” 青果也转头,低声说道:“月霄姑娘,你先别着急,待我问问你,你可曾瞧见过裴郡主?” 月霄揉了揉头发,回忆起睡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青果。 “是这样的,我们睡前还在闲聊,那会儿她确实是在房中的!” “但是,后来我太累了,所以就睡着了。” “我不知道安柠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青果听后,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也连忙将自己的想法,通通告知了月霄。 “先前太子发现裴郡主在客栈的庭院之中欣赏夜景,便命我前去请郡主早些回房休息,以免受凉。” “可我刚刚下楼,却发现客栈中根本就找不到郡主的踪影!” “我以为郡主是回了房间的!” 月霄摇头,“我方才还睡着,除了你叫门的声音,别的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所以安柠肯定没有回来过!” 青果还在思考裴安柠究竟能去什么地方,月霄却立刻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人!” “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安柠遇到了坏人该怎么办!” 青果点头称是,一边安抚月霄,让月霄先不要着急,一边立刻打算出去寻找。 可就在青果即将踏出客栈大门的一瞬间,他却看到裴安柠手中按着烤猪蹄,还有一个油纸包,正好走进客栈大门! 二人四目相对,青果差点因为太过放松,瘫倒在地。 裴安柠见状,连忙上前去扶。 “青侍卫,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裴安柠的声音,青果笑了起来。 “郡主,你总算是回来了,您可是让属下好找啊!” 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再联想到青果方才见到她时的模样,裴安柠顿时便明白了一切。 一定是因为她方才离开的时候,未曾与人打过招呼,所以当青果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便开始担忧,四处寻找! 裴安柠一脸尴尬的向青果道歉。 “青侍卫,抱歉!” “我不过是闻到了一阵香味……” 裴安柠的话还没有说完,萧云墨、月霄以及星星,全部都赶了过来。 见裴安柠并无大碍,手中还握着吃食,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月霄,直接冲上前来,将裴安柠抱在了怀里。 “安柠,你不能不辞而别,你知不知道听说你不见了,我究竟有多么着急!” 裴安柠觉得很是无奈。 “月霄,你别担心!” “你也知道我的功夫不弱,所以只敢在夜里动手的贼人,如何能是我的对手?” 月霄却根本就听不进去裴安柠的话,趴在裴安柠的怀中,哭了好一阵子。 众人先去了裴安柠的房间,月霄的情绪稳定之后,将裴安柠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确定裴安柠并没有受伤,这才勉强安心下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许久未曾开口说过话的星星,却突然开口说道:“郡主,我知道您从小被金尊玉贵的养大,可您这一次到底是来陪伴太子殿下看诊的!” “您能不能不要随便离开,您这样会让太子担忧的,您本来应该为太子分忧才是,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夜里这般冷,若是太子殿下当真病情复发,难道您就能安心吗?” 这句话,确实将裴安柠说的有些愧疚。 不过,太子还并未开口,星星凭什么指责她? “星星,你先出去!” 星星看了一眼屋内的所有人,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安柠身上,即便她说的每句话都是为了太子着想,却也从未有人看她一眼。 “还不赶紧出去!” 青果没给星星再开口的机会,连忙将人推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裴安柠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 半晌,她才抬头看向萧云墨。 “太子殿下,让您担心了,是民女的错!” 萧云墨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若要出去,定然让青果跟随,否则……” 萧云墨的后半句话并未说完,便转身走出了裴安柠的房间。 第六百六十九 尽快好转 裴安柠当然知晓,太子并未说完的那半句话,是担心她会出事。 萧云墨走后,月霄冲到裴安柠身边,好一通抱怨。 “你这丫头,为何睡不着也不与我说上一声?” “若是我知道,又怎么会让独自一人出去?” 裴安柠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月霄定然会对她不依不饶,当即便从身后拿出了方才放在手中的油纸包,动作缓慢的将油纸包打开。 油纸包被打开之后,一阵香味窜入空气之中,月霄立刻便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 “没错,这不是你最爱吃的烤猪蹄吗?” “我们两人一人一只!” 说着,裴安柠又像是变戏法一般,变出了两本寻常女儿家爱看的画本子,放在了月霄手中。 “你瞧瞧,我可是连画本子都给你准备好了,你难道还忍心说教?” 此时,满脑子都是画本子与烤猪蹄的月霄,一早便将训斥裴安柠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训你了,绝不训你!” “你快些将那画本子给我,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我从没看过的!” 裴安柠面带笑意,将画本子与烤猪蹄一并交到了月霄的手中。 二人宽了鞋袜,上了床榻,一边吃着烤猪蹄,一边看着画本子,是不是传出一阵银铃般的低笑。 门外,守夜的星星被冻得瑟瑟发抖,听着房间内传出的笑声,眼神变得越发阴暗。 …… 翌日。 早饭是裴安柠亲自下厨做的,虽说如今身份早就已经不同往日,可是这种事情裴安柠还是喜欢亲力亲为,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月霄挑嘴。 若是有裴安柠在一旁,她便不愿意吃旁人做的吃食。 二人在房间之中吃的不亦乐乎,月霄丝毫没有感觉到出门在外与在宫中有任何区别。 “安柠,你的手艺怎么这么好?” “我决定了,以后我们不仅仅要开一家点心铺子,再开一家酒楼如何?” “凭借你的手艺,咱们的酒楼绝对能够在京城排上头一名!” 裴安柠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说着,月霄却突然话锋一转,猛然将筷子摔在桌面上。 裴安柠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月霄,你这是怎么了?” 月霄气不打一处来,脸颊鼓鼓的,好生可爱。 “你还说呢!” “一想起昨日星星那丫头对你说的话我便觉得气恼!” “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对你指手画脚的?” “我看,她就是觉得你太好欺负了,安柠你可不能继续默不作声了!” 听了月霄的话,裴安柠微微点头。 昨日星星说的那些话,其中不乏一些有道理的。 就比如她一声不吭的离开,确实会引得众人担心,可她说到底也是个女子,若是当真担心,又怎么会不顾她的脸面,就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这话说出口? “你说的对,或许我确实是有些太过纵容她了!” 月霄见裴安柠还算是“上道”满意的点头,“那你可要好好想想,日后若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你要如何处置这个小丫头!” 裴安柠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猛然被月霄问起,顿时便被问的一愣。 “这,这我没想过!” 月霄又被裴安柠的话给气到了,当即便冷哼一声。 她正要发作的时候,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裴郡主,月霄姑娘,你们可在房中?” 这声音,不论是裴安柠还是月霄都非常熟悉,正是青果的声音。 “是青侍卫!” 裴安柠靠门更近些,便起身前去开门,月霄也跟着一同。 推开门后,便瞧见了面色难看的青果。 裴安柠和月霄皆觉得疑惑,但一想到青果主动找来,肯定是有话要对他们说,便将人请到了房间内。 “青侍卫,你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应当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二人说吧?” 青果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这一行为,让急性子的月霄顿时气的不行。 “你若是有话便直说,没事便出去,不要打扰我们用饭!” 青果哪里敢惹恼自己的心上人,连忙解释道:“属下这次过来,确实是有些事情,但却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不知如何开口? 裴安柠轻笑,宽慰道:“青侍卫,你我也算是朋友。” “我这个人,若是朋友遇到了麻烦,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绝对不会推辞。” “所以,若是你有事,尽管直说便好!” 在裴安柠的宽慰下,青果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裴郡主,您也知道,太子他本就体弱,再加上金尊玉贵的养着,从未来到这贫瘠之地。” “今日客栈送来的吃食,太子殿下只是看了一眼,便说不愿吃。” “若是长此以往,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裴安柠能够听得出来,青果并非是故意找上门来,让他为太子做吃食的。 但是太子吃不好的这件事,也确实让青果很是担心。 “你若是早点这样说便好了。” “你瞧瞧,我们都已经吃上了!” 月霄觉得青果办事不牢,若是青果早点便来找裴安柠,裴安柠又怎么会不将太子的那一份早饭带出来呢? 青果尴尬的低下了头,他也是给了银子的,但确实没有想到,饮食差距居然这么大,太子只是看了一眼便全然没有吃一口的想法。 见月霄的话确实说的有些难听了,裴安柠轻笑。 “月霄,你别这样,青侍卫也是没有办法才会来找我的。” 青果连连点头,他可不想被月霄姑娘误会。 “郡主说的是!” “毕竟郡主身份尊贵,而且太子殿下也从未开口让郡主做这件事。” “不过,若是郡主能够照料好太子殿下的饮食起居,想必太子殿下的身体,也会尽快好转!” 月霄听不得这样的话,却奈何裴安柠已然起身。 “青侍卫你且稍等,我这边去给太子殿下准备一些吃食,等会拿来,你便给太子殿下送过去!” 她在东宫也住了好些日子,太子的喜好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青果欣喜地点头,随即便看向了月霄。 看他们二人似乎有话要说,裴安柠面带笑意,走向了客栈的小厨房。 第六百七十章 脚踝扭伤 在小厨房中,裴安柠也没有耗费太多的功夫,轻而易举便做好了几种根据萧云墨的喜好制作的吃食,刚装进食盒,准备让青果给萧云墨送过去,裴安柠便瞧见了迎头走来的星星。 星星一头撞在了裴安柠的身上,裴安柠却下意识的护住了手中的食盒。 “星星,你这是?” 星星将裴安柠的动作收入眼中,也察觉到了裴安柠对于手中食盒的在意程度。 仅仅是裴安柠的这几个动作,就让星星得以肯定,裴安柠手中的食盒,肯定是有关于萧云墨的,不然裴安柠绝对不是一个对这种事情会如此在意的人! “郡主,奴婢知错!” “但奴婢冲撞了郡主也是有原因的,还请郡主快去看看月霄姑娘吧!” 听闻星星提起了月霄,而且语气似乎有些着急,裴安柠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什么?!” “你说月霄怎么了!” 星星眼眶微红,抬眼看了裴安柠一眼后,便迅速低下头去。 “方才奴婢瞧见月霄姑娘似乎是想要来到厨房寻找郡主您,可是在下楼梯的时候却不小心滚落下来。” “好在青侍卫就在一旁,月霄姑娘很快便被送回房间去了。” “但是,月霄姑娘的脚踝似乎是扭到了,月霄姑娘大声痛呼,奴婢便擅自做主来寻郡主,想要让郡主去看看月霄姑娘!” 星星的话说的真切,她不知道月霄的情况,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月霄对于星星十分反感,就算是受了伤,肯定也会拒绝星星靠近。 再加上裴安柠根本就不知道星星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当即便相信了星星的话。 她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星星,“你先帮我拿着,我这边去看看月霄!” “你只管在此等我便是!” 说完,裴安柠的身影便已然消失不见。 看着手中的食盒,星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就算裴安柠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又如何? 就算裴安柠的家世好,样貌也好,甚至就连厨艺都这样好又如何? 裴安柠的脑子不够聪明,所以裴安柠只能为她做嫁衣! 想着,星星便提起裙摆,朝着萧云墨的房间走去。 星星来到了裴安柠的放门口,轻轻叩响门扉。 “太子殿下,奴婢是郡主身边的宫女星星,听闻太子您食欲不佳,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些吃食,给您送来!” 闻言,萧云墨的视线立刻落在了青果的身上。 起初,萧云墨并未多想,认为这东西定然是裴安柠让星星送来的。 直到青果打开了门,将星星放了进来。 星星一进门,视线便径直落在了萧云墨的身上,她盯着萧云墨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面上。 “太子殿下,这是奴婢为您准备的一些吃食。” “奴婢听闻,您来到这里之后便食欲不佳,您可以尝尝看奴婢的手艺。” “若是您觉得奴婢的手艺好,日后奴婢愿意日日为您准备膳食!” 萧云墨微微皱眉,看向星星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满。 另一边。 裴安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房间,看见月霄正趴在床榻上看话本,便立刻上前脱下月霄的鞋袜,仔细查看月霄的脚踝。 月霄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察觉到裴安柠的动作,整个人都是蒙的。 “安柠,你这是做什么?” “而且,你不是去为太子准备吃食去了?” “吃食呢?你都已经送过去了?” 裴安柠仔仔细细的检查过月霄的脚踝,发现月霄的脚踝并没有扭伤肿胀的痕迹,一脸担忧的看向了月霄。 “月霄,你觉得怎么样?” 月霄还是不理解裴安柠在说些什么,一脸狐疑。 “什么怎么样?” “你若是说早饭,方才你走了,我便将剩下的都给了青果。” “你可是没有吃饱……” 月霄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径直被裴安柠打断。 “我说的当然不是这件事!” “我说的是你的脚踝,你可觉得疼痛,或者是行动不便?” 月霄坐起身来,死死地盯着裴安柠。 “安柠,你怎么了?” “我的脚踝并无大碍,你怎么这般紧张?” 这次轮到裴安柠不解了,裴安柠惊讶的问道:“不是说你扭伤了脚踝,还在房中大声喊疼吗?” “怎么你又说如今你的脚踝无碍?” 月霄摇头,“我什么时候扭伤了脚踝?” “方才你去了厨房,我便与青果闲聊了两句,他因为担心太子,吃过早饭便回去了。” “我就留在房中看你昨日带给我的话本子,怎么可能伤到脚踝?” 听见这话,裴安柠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也就是说,月霄的脚踝根本就没有受伤,这一切都是星星编出来骗她的! 月霄看出了裴安柠神色上的变化,立刻问道:“安柠,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你一进门便查看我的脚踝,为何你又说你认为我的脚踝扭伤了?” 裴安柠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也并未对月霄隐瞒。 她立刻就将如何遇到星星,星星又是如何告知她,月霄的脚踝扭伤的很严重的事情,全部都对月霄说了一遍。 听后,月霄猛然站起身来。 “这个星星,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人在哪里?” “我倒要看看,她先来无事,为何要这样诅咒我!” 说着,月霄便开始利落的穿上鞋袜,准备去找星星将话问个清楚。 裴安柠也有些疑问,同时更加担心星星手中那份要送给萧云墨的吃食,便跟着月霄一同前往小厨房。 然而,在她们来到厨房之后,便发现此事的厨房除了客栈的厨子之外,根本就没有旁人。 “这个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裴安柠到时没有月霄那么着急,只是走到了客栈的厨子身边,一脸和气的问道:“这位大哥,你有没有看到与我们一道来的那个小丫鬟?” 厨子点了点头,“我瞧见了,方才她拿着食盒上楼了!” 上楼? 裴安柠和月霄对视了一眼之后,二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二楼萧云墨的房间门口。 星星并没有带着食盒回去找她们,不然她们一路找来的时候,肯定是能够看见的。 而他们这一行人的另一间房,就在客栈二楼! 第六百七十一章 劝你好自为之 那间房中住着的人,便是萧云墨! “这个死丫头,居然敢用你的劳动成果去冒充自己的,到萧云墨的面前邀功,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说着,月霄便一脸愤怒的要去找星星要个说法。 这个时候,裴安柠拦住了她。 “月霄,你也不用如此激动。” 月霄不明白为何到了现在,裴安柠还能够如此淡定。 “安柠,你都快要被人耍了!” “你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那个丫头,分明就是在戏耍你!” “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吃食,却给那个丫头做了嫁衣,你觉得这还能接受?” 裴安柠当然并不觉得能接受,至少星星胡说八道,告诉她月霄受伤的这件事,就已经让她无法接受了。 更何况是星星还装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将她亲手为太子做的吃食,送到了太子面前。 可是,若是现在他们找过去,那以月霄的性格,是势必要在太子的面前与星星产生争执的,所以裴安柠并不希望让月霄这样做。 “月霄,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也绝对不会如此气恼。” “但是,我觉得这件事要不还是算了吧!” 算了?! 月霄错愕的看向了裴安柠,不明白裴安柠为什么在这个星星的身上,总是表现的如此大度! 月霄气的冷哼一声,立刻朝着房间走去。 裴安柠当然知晓月霄究竟是为了什么表现的如此愤怒,也担心月霄误会了她的意思,连忙追了上去。 回到了房间,月霄故意不看裴安柠,一副气到不行的模样,令裴安柠失笑。 “月霄,咱们不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可好?” “你放心,既然这件事与我有关,我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这件事确实不是这样就能够解决的,咱们还是应该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月霄被裴安柠的话所吸引,裴安柠凑到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此时,月霄的态度明显就已经发生了改变,但是对于月霄而言,想就这样让她消气,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不管,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裴安柠点头说好。 另一边。 萧云墨看到星星那副模样,便觉得厌烦。 星星一遍将食盒当中的吃食取出,一边为萧云墨介绍这些吃食的味道。 虽说这些都是她猜的,但她仍旧觉得,只要萧云墨能够看到她的心意,肯定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拒她于千里之外了! 青果在一旁就快要听不下去了,他明明是将太子食欲不振的这件事告知了裴安柠。 为何来的却是这个让他根本就喜欢不起来的丫头? 他并不理解裴安柠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当着太子的面,他也不好发作。 就在青果很是担心,太子是否会因为星星做的这件事,就对星星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的时候,却立刻就听见了萧云墨那略显冷漠和疏离的声音。 “东西你带走,本太子不吃。” 星星正在忙碌的手忽然停下,表情僵硬的抬头看向了萧云墨。 “太子殿下……” 她很想问问,太子为什么不吃她送来的吃食,难道是说太子已经看出了什么来? “青果!” 萧云墨立刻叫来了青果,语气中满是不耐。 青果跟随太子已久,自然听出了太子的意思。 太子这摆明了是不待见星星,想让他帮忙蒋星星赶出去。 “星星姑娘,你请!” 星星仍旧不死心,又转头对萧云墨说道:“太子殿下,您不愿瞧见奴婢,奴婢保证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 “可是您若是什么都不吃,身子怎么能受得了?” “奴婢求求您,您便吃上一口,可好?” “青果!” “若是你不能将人带出去,你也便不要再出现在本太子的身边了!” 全程,萧云墨都没有跟星星有过任何交流。 可是他语气中的厌烦,星星却听得一清二楚。 星星就这样被青果用拖的,从萧云墨的房间拖拽出来! 青果在将星星拉出萧云墨的房间后,一脸不满的对星星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太子食欲不振的这件事的,但是如果你还敢擅自出现在太子的面前,那么我想结果肯定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听见这话,星星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凭什么?” 她的话,让青果略显震惊。 此时看起来,星星与刚刚在太子面前,那副柔柔弱弱,处处都好似是在为太子着想的模样完全不同。 想必,这才是这个丫头的真面目吧。 “你自己想吧,我劝你好自为之!” 说完,青果转身回到房中,将房门紧紧关上,在没有给星星任何能够靠近萧云墨的机会。 看着萧云墨紧闭的房门,星星将全部的错都归咎到了裴安柠的身上。 而此时,裴安柠已经说服了月霄,不去找星星的麻烦。 她便再度走进了小厨房,准备了一些配料,煮了一碗汤面。 她端着这碗汤面来到萧云墨房门外的时候,便瞧见了垂头丧气的青果。 没有瞧见星星的身影,裴安柠觉得有些奇怪。 “青侍卫,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裴安柠的声音,青果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了裴安柠。 “郡主!” 看见裴安柠手中的面碗,青果高兴不已。 “郡主您总算来了!” “您快进去,太子这会儿的心情很是不佳,若不是郡主您,恐怕属下便要受罚了!” 受罚? 裴安柠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人就已经被青果推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萧云墨正好抬头,与裴安柠四目相对,裴安柠的脸瞬间红了。 看到裴安柠手中端着的面碗,萧云墨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 “你这是?” “我听闻青侍卫提起,太子您似乎食欲不振,正好我也在给月霄准备早饭,便多做了一份出来,太子您可要尝尝?” 萧云墨并未立刻回答裴安柠的问题,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桌面的食盒上。 “这些东西,可是郡主派那个星星送来的?” 看见食盒中她亲手制作的那些吃食,裴安柠已经确定了一切。 但是在这个时候,裴安柠仍旧没有选择揭穿星星。 “并非是民女让她送来的,可能是因为星星也记挂着太子你难得身体吧!” 第六百七十二章 吃亏是福 萧云墨点头,起身来到桌边,将那些吃食推倒一旁,直勾勾的盯着裴安柠。 裴安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萧云墨面前。 “因为听说的比较突然,所以来不及准备其他的。” “若是太子您不嫌弃,便先吃上几口垫垫肚子。” “等会,民女做好了午膳,会再亲自送过来的。” 萧云墨点头,看着面前那一碗看似普通,却带着诱人香气的面,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裴安柠贴心的将餐具一一摆好,便坐在了萧云墨的身侧。 萧云墨吃饭的动作十分讲究,看的裴安柠一阵入迷。 等她回过神来,面碗中已经再无一根面条。 萧云墨仍旧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让裴安柠觉得萧云墨也并非如同先前她所想的那般无趣。 不过,裴安柠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的落在了一旁的食盒上。 “太子殿下,民女想问问,星星姑娘来的时候,可曾说过些什么?” 萧云墨的视线落在裴安柠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郡主为何对此事这般好奇?” 裴安柠被萧云墨看的双颊绯红,连忙低下头去不再看萧云墨一眼。 此时,萧云墨也没有继续跟裴安柠兜圈子,而是对裴安柠说道:“其实她也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说,听闻本太子食欲不佳,便准备了这些吃食。” “她还说……说若是本太子喜欢,日后定然会日日为我准备吃食!” 听见这些话,裴安柠还是觉得很纳闷。 星星这一次是钻了空子,那她便应当知晓会有暴露的风险。 难道星星真的觉得,她会傻到每一次都给她做嫁衣? 更何况,若是星星主动开口说起这件事,她倒也不一定会拒绝,可她就是讨厌被人欺骗,被人戏耍的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看来星星姑娘还当真是惦记太子您呢!” 萧云墨轻笑,并没有戳穿裴安柠的那些小心思。 裴安柠也并未在萧云墨的房间中多留,很快便端着空碗和餐具,走出了萧云墨的房间。 见裴安柠手中的碗空了,青果顿时恭喜了裴安柠。 “郡主,还是您厉害!” “若是换作了旁人,旁人定然是无法说服主子的!” 裴安柠被青果的话给逗笑。 “瞧你说的。” “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我是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呢!” “事实上,我不过也只是做了些吃食而已!” 青果摇头,“能让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满意,那郡主您就比寻常人厉害多了!” “反正属下是自愧不如!” 两人闲谈了几句,裴安柠便打算将碗筷送回到厨房中去。 半路上,她遇见了一脸冷漠的星星。 星星看见裴安柠的时候,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裴安柠,仿佛她与裴安柠之间,有着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裴安柠并未理会,径直走到了星星的身边。 她的脚步停在了星星的身旁,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对星星说道:“星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念在你之前说的那些话的份上,我不会拆穿你!” “但是,我希望你这一次回到京城之后,能够兑现你的承诺,离开皇宫,离开太子的身边!” 星星震惊,一脸愤怒的盯着裴安柠。 “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你是皇上亲封的郡主,皇上认下的义女,我的命便不是命了?” “你又有什么权利,能够支配我的去留!” 裴安柠觉得星星多少是有些不可理喻在的,便只是淡淡的看了星星一眼。 “别让我对你彻底失望,如果你不想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全部都被太子殿下知晓的话,那么你就乖乖遵守你的诺言,离开皇宫,离开太子的身边!” 说完,裴安柠根本就没有给星星反击的机会,立刻经过星星的身边,消失在小厨房的门口。 星星双眼冒火,可是却又动不得裴安柠。 就像裴安柠说的,她做的那些事情,包括今天的那些吃食,这些事情有很多,太子都并不知道真相。 如果太子知道了一切的真相的话,恐怕她也根本就没有机会留下来了! 当时,裴安柠的话,也让星星产生了危机感。 她知道,若是裴安柠仍旧这样横亘在她和太子的中间,那么很有可能这辈子太子都不会正眼看他一次。 隔天,众人便再度上路。 路上,月霄也知道了星星利用裴安柠亲手制作的吃食,去向太子献殷勤的事情,月霄顿时就被气了个半死。 “这个死丫头,谁给她的熊心豹子胆?” “居然欺负人敢欺负到你的头上来了,我一定要去找她狠狠教训她一顿!” “不然,就算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裴安柠看到月霄的模样,心中不禁感觉一阵温暖。 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还有谁会对她这般好的话,她觉得可能也就只有月霄了。 “月霄,不过是一点小事而已,犯不着这么生气。” “要是你气坏了身子,那岂不是就无法成为云大老板保护我了?” 月霄被子女住这般打岔给忘记了刚刚要说什么,只能用衣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死死地盯着裴安柠。 “安柠,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对太子……” 月霄故意没将话说完,只是盯着裴安柠看。 “月霄,你不要乱说,我与太子之间清清白白的!” 她如今最听不得别人说这样的话,若是这件事会对太子造成影响,那便是她的罪过了。 “你啊,你早晚要吃亏!” 裴安柠只能笑着转移话题,“世人都说吃亏是福,月霄你可不能觉得吃亏是一件坏事!” 就在月霄还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裴安柠的时候,一旁却突然传来了青果的声音。 “裴郡主,太子殿下让属下带句话给您!” 裴安柠连忙掀开了马车的窗帘,看向了青果。 “太子殿下说什么?” 青果扫了一眼一旁的月霄,这才对裴安柠说道:“太子殿下有话要对郡主您说,所以希望等下郡主能够去太子殿下的马车中一趟!” 去太子的马车中? 裴安柠不禁有些愣神,她不是很理解,太子为何要这样做,难道太子不怕被旁人知晓吗? 第六百七十三章 不要这般扫兴 见裴安柠半晌没开口,青果有些担心。 “郡主?” 裴安柠在青果的呼唤中回过神来,一脸歉意的看向青果。 “抱歉,方才走神了。” “既然太子殿下让我过去一趟,那我便走上一趟就是。” 月霄在一旁给青果使了一个颜色,表情奇怪。 马车停下来,裴安柠从她与月霄所乘坐的这辆马车上,缓缓走到了萧云墨的马车前。 “太子殿下,听闻您要见我?” “上来吧。” 仍旧是那淡漠的声线,听得裴安柠的心猛地一颤。 “是。” 掀开马车的门帘,裴安柠在青果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萧云墨所乘坐的这辆马车,跟她与月霄的那辆马车的内饰既然不同。 大抵是因为少了一个人的缘故,所以马车的中间是一个软榻,萧云墨便半躺在软榻之上,目光与她对视。 裴安柠立刻双颊发烫,迅速移开了视线。 仔细一看,裴安柠发现原本就只有萧云墨一个人乘坐的马车中,居然还给她准备了一个小软榻,上面铺着一个软软的枕垫,看着便觉得不会不适。 “郡主坐吧。” 裴安柠微微点头,就这样坐在了萧云墨身旁的软榻上。 萧云墨刚要起身给裴安柠倒上一杯热茶,就被裴安柠给拦住,并接替了他的动作。 “太子殿下让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萧云墨微微摇头,面上一片平静,似乎并无什么要紧的事情。 裴安柠却并不觉得,萧云墨这样是根本就没有任何事情要问她,相反甚至还觉得萧云墨肯定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直说才这样的。 “太子近来觉得身体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萧云墨仍旧只是微微摇头,却并未开口。 一时之间,裴安柠也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叫她过来的人明明就是太子,可是太子却是一副对她爱答不理的模样,这要让她如何自处? 一时之间,裴安柠与萧云墨无话,马车内的气氛也跟着开始变得压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裴安柠顿时找到了说话的理由,立刻掀开了马车的门帘,看向了外面随行的青果。 “青侍卫,马车突然就停下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青果朝着裴安柠笑了笑,让裴安柠安心。 “郡主放心,并未发生任何事情。” “只是属下觉得前面景色宜人,向询问太子殿下与郡主,可否要停下来休整一番,也顺便看看这里的景色?” 虽说萧云墨确实主要的目的是要去求西域神医看诊,但是看诊的这件事也并不急于一时。 更何况,长时间的舟车劳顿,是更加容易令太子的身体状况变差的。 不过,裴安柠也很是担心,毕竟萧云墨的身体是受不得任何寒凉的,若是稍有不慎,便会令萧云墨在见到西域神医之前,便加重身体的状况。 而这,则是裴安柠不愿意看到的。 就在裴安柠纠结之际,萧云墨的声音却从车厢内传来。 “哦?” “既然有风景宜人之处,便停下来休整片刻吧!” “想来,这一路上郡主与月霄姑娘始终憋闷在马车之中也定然觉得十分无聊,有个地方让二位散散心,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 听见这话,裴安柠震惊不已。 虽说萧云墨并非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从星星的那件事上就能够看的出来。 但萧云墨如此光明正大的为她们两个随行的女子着想,还是让裴安柠觉得有些惊讶。 此时,月霄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安柠,这里真的是西域吗?” “为何会有景色如此别致的地方?” 裴安柠顾不上萧云墨,转身看向月霄。 “那边要多亏青侍卫了,是他发现了这处景色别致的地方。” 听见裴安柠的话,月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果,双颊微微泛红。 随即,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处吸引。 “安柠,你快看,不远处有一道溪流!” 裴安柠的视线也因为月霄的话被吸引,她也立刻就看向了附近的那处溪流。 清澈的溪水,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炫彩的光芒,像一条玉带,蜿蜒向远方。 饶是也见过不少绚丽景色的裴安柠,在这一刻也被西域天差地别的景致所迷惑。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够看到这样绝美的景致。 “安柠,快走,我们过去看看!” “从宫中出来,我们便一直在赶路,如今好不容易能有时间在此处停留,还有这样的景致,我们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听见月霄的话,裴安柠也略微有一丝心动。 可她的心中却也还惦念着萧云墨,若是她真的就这样跟随着月霄去瞧那小溪,萧云墨一人在此,可会觉得寂寞? 不过,还没来得及让她细想,月霄便已经动手将她拉走。 “行了,快些过去瞧瞧,早些回来便是了,你何必如此恋恋不舍!” 裴安柠被月霄的话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捂住月霄的嘴。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何时曾恋恋不舍了!” 说话间,裴安柠忍不住回头看向萧云墨。 发现萧云墨好似在与青果交谈,并未注意到她们究竟都说了些什么,裴安柠这才放心的与月霄一同走向了一旁的小溪附近。 月霄这些日子确实觉得憋闷,如今好不容易能够出来活动,周围并无旁人,她也便放心的玩耍起来。 她蹲在小溪边,将双手探进了溪水之中。 “安柠,这溪水并不冷,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看着月霄面上那一抹狡黠的笑容,裴安柠觉得有点无奈。 “你又想做什么了?” 听闻此言,月霄起身将裴安柠也拉到了小溪旁。 “不要这般扫兴!” “既然太子都已经允许我们过来玩耍了,你也开心点!” 这些日子,裴安柠一直担心这太子的身体,这些月霄都看在眼里。 虽说太子确实十分重要,若是没能照顾好太子,她们都很有可能会面临很严重的惩罚。 但即便如此,在月霄的心目当中,裴安柠也拥有着同样重要的位置。 若是裴安柠因此而觉得不开心,甚至是难过,那她便请愿这一次裴安柠根本就没有同萧云墨一块来到西域! 萧云墨的病,有皇上,有太医等一众人在意。 可父母不在身边的裴安柠,怕是也就剩她一个人是真真切切的在关心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他便放心了 想着,月霄已经将裴安柠带到了一旁的小溪边。 月霄捧起水泼向裴安柠,裴安柠被冷水泼中,浑身一抖,顿时恼怒不已,开始还击。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玩的不亦乐乎。 没多久,二人便累了,瘫坐在小溪边上。 裴安柠看着已经沾上了点点水渍的衣衫,顿时觉得很是无奈。 “瞧瞧,都怪你!” “若不是因为你,我又何尝会被你弄成这副模样?” 月霄不以为然,“衣裙若是湿了,等下回去换掉也便是了,何需这般担忧?” 裴安柠无奈,如今她拿月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也就只能这样了。 月霄却自顾自的脱掉了鞋袜,挽起裤脚,站在了小溪中。 “安柠,你快过来试试,这溪水摸起来不冷,踩在水里,更是觉得舒畅!” 裴安柠看着清澈的溪水,也如同月霄一般,脱下鞋袜踩了进去,两个人用脚溅起阵阵水花,玩的肆意畅快。 一旁,星星看着两人这般,顿时察觉到了机会。 她快步走上前,开始与月霄和裴安柠搭话。 “郡主,月霄姑娘,瞧着你二人开心,奴婢也觉得开心!” 起初月霄便看见了星星靠近,但她却也并未当做一回事,毕竟这件事对于她而言,无伤大雅。 只要星星不来招惹裴安柠,她倒是也愿意息事宁人。 可月霄还是低估了星星,从最开始,星星就从未有过息事宁人的打算,更是一点也没有想过要老老实实的做她的宫婢。 所以,在没有人理会她的时候,星星又凑近了一些,也将自己的鞋袜脱下,准备靠近裴安柠和月霄。 这一幕,便让月霄觉得接受不了。 “我说星星姑娘,你为何非要靠近我与安柠?” “这偌大的地方,这么长的一条溪流,难道你愿意玩,便没有别处可去了吗?” 若是放在以前,裴安柠说不定会为星星说上两句好话。 她们都是女子,若是身份调换,她是被月霄奚落的那一个,她也会觉得心里不好受。 不过,这一刻裴安柠却不想帮助星星说话了。 明明在出发之前,她们就已经说好了,既然星星非要跟随,那么路上便不能无缘无故的使用任何手段,这样裴安柠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可是,她为萧云墨制作的吃食,到了星星的口中,便成了她做的。 甚至,星星还大言不惭的,说若是萧云墨喜欢,日后便要为萧云墨日日准备,难道星星就从未对她有过一丁点的愧疚吗? 她不理解,更加不敢相信星星居然是这样的人。 “月霄姑娘,您……您误会我了!” 星星故意装出了一副被月霄斥责的模样,想要引起青果与萧云墨的注意。 殊不知,早在她凑近的那一刻开始,青果与萧云墨就已经注意到了星星,只不过他们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里没有旁人,凭借裴安柠的身手,星星是根本就不可能再裴安柠的手中占到一丁点便宜的。 其次就是,他们二人就在不远处,若是有事也能够第一时间赶过去。 “误会你,你且说说看,我究竟是那句话误会了你?” “是你没有做对不起安柠的事情,还是你从未给安柠添过麻烦?” 星星垂头,在外人看在此时的她应当是极为委屈的一副模样,若是能凑近了看到她的脸,便能够知晓,此时的星星表情十分狰狞! 她眼神中的恨意好似马上就要溢出来一样,根本就没有半分委屈的模样。 “若不是安柠,如今的你还能有命在?” “若不是安柠,太子殿下会答应帮助你的家人推翻罪名?”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安柠她心地善良,才能够达成的,偏偏你根本就不知道领情,你这样的人,还是离我们远一点好了!” 星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因为裴安柠本身就不是一个会说出这种话来的人。 即便是当初她诬陷裴安柠失败,裴安柠也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如今,星星是越看月霄便越觉得碍眼,如果不是裴安柠的身边有着这样的一个人,恐怕她早就已经成功的让裴安柠帮着她,成为了太子的人。 “月霄姑娘,你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我好似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她的话,让月霄更是觉得恶心。 “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也就是说你可以做对不起安柠的事情?” “我告诉你,安柠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好像亲姐妹一样,你敢伤害安柠,那就是找死!”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所以,你最好给我摆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再试图做任何事情,否则就算安柠愿意饶了你,我也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听见这话,星星的眼神变得怨毒。 裴安柠也觉得差不多了,伸出手扯了扯月霄的衣袖,示意她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 就算星星真的做错了什么,可在男子的面前,也要给她留点颜面,不然日后星星恐怕就无法见人了。 月霄冷哼一声,随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裴安柠说道:“就只有你的心底如此善良,若是换成别人,你且看看是否还会对她这般包容!” 下一刻,星星便一头栽在了水中。 溪水并不深,但是星星这一下摔的很猛,立刻就溅起了不少的水花,令裴安柠和月霄都被吓了一跳。 星星在溪水中不停的挣扎,甚至还有时间呼救。 裴安柠本想上前帮忙,却被月霄拉住。 “安柠,善良也是要有一个底线的,你该不会真的认为,这么浅的水,就能够淹死她吧?” 裴安柠愣神,溪水不过才到二人小腿的位置,倘若当真能够淹死星星,你未免也有些太过离谱了点。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裴安柠和月霄并未上前搭救星星,而是打算冷眼旁观。 一旁,萧云墨和青果听见了裴安柠这边传来的响动,立刻便让青果过去查看。 青果匆忙赶过来,瞧见星星在水中挣扎,而裴安柠和月霄却在一旁观望,并未上前施救,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要月霄和裴安柠无事,他便放心了。 第六百七十五章 没有诬陷 低头一看,落入水中的居然是星星,青果瞬间表情凝重。 他一把将人从水中扯了出来,星星此时的模样变得十分狼狈,她的衣衫尽数被溪水打湿,两鬓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瑟瑟发抖,一副惶恐至极的模样。 “星星姑娘,你这是?” 青果很想问清楚这个星星究竟是在搞些什么,毕竟这水看起来那样的浅,根本就不像是能够令星星溺水的模样。 若是这种深浅的水也能淹死人,恐怕这世上的人要少了一大半! 此时,萧云墨也赶了过来。 瞧见星星狼狈的模样,萧云墨并未开口,但却微微皱眉。 “发生了什么?” 星星见萧云墨也过来了,立刻挣脱了青果的手臂,冲到了萧云墨的面前。 “太子,求您给奴婢做主!” “奴婢从未看过这样好看的景色,便想着过来也悄悄,正好照顾月霄姑娘与郡主,可奴婢刚刚靠近……” 听星星的这番话,青果就已经猜到了星星究竟是要做什么。 不过,月霄和裴安柠都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青果也便没有开口指责星星,只是冷声问道:“靠近之后,发生了什么?” 虽说询问事情经过的那个人,并非是她最想看到的那个人,但是对于星星而言,有一个台阶让她能够继续说下去,也已经足够了! “随后,月霄姑娘便对奴婢破口大骂!” “奴婢不知是哪里招惹了月霄姑娘不快,便想着问清楚。” “日后奴婢加以改正,却不想这个举动惹恼了月霄姑娘,月霄姑娘与裴郡主一把将奴婢推倒在溪水之中!” 青果冷哼,“星星姑娘,你这话说的可是没有什么可信度的。” “那溪水根本就不深,如何能够溺死你?” “便是溺不死,只是湿了衣衫,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星星一副惊讶的模样看向了青果,随后继续颠倒是非黑白。 “青侍卫,我知道您也不喜我这个人。” “可能我天生便不讨喜,但是月霄姑娘与裴郡主将奴婢的头按在溪水中,这摆明了就是想要了奴婢的性命!” “奴婢一人的死确实无足轻重,可是一想到日后若是旁人来服侍她们二人,其他宫女若是再遭此毒手,该如何是好?” 听闻此言,萧云墨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 首先,他根本就不相信裴安柠会做这样的事情,而裴安柠的朋友,自然也不可能如同星星描述的那样,很有可能会置她于死地。 这样说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对裴安柠的故意栽赃陷害! 这种事情要是传扬出去,对裴安柠的名声将会造成极大的损伤! 萧云墨的眼神看向了裴安柠,只要这会儿裴安柠告诉他,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星星所描述的那样,萧云墨就一定会相信。 可是,裴安柠在萧云墨的注视之下,偏生就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裴郡主……” 青果在一旁看的着急,希望裴安柠赶快解释清楚,否则定然是会让太子误会的。 裴安柠并未看向青果,而是径直走向了星星。 看到裴安柠靠近,星星一脸惶恐的想要躲避,可裴安柠到底还是会功夫的,根本就不给星星任何能够躲避的机会,径直握住了星星的肩膀。 星星声音颤抖,这一刻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郡,郡主,您要……”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裴安柠抬起右臂,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星星的脸上。 星星的头偏向了一旁,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昭示着她确实是被裴安柠给打了。 还没等星星反应过来,向萧云墨求救,裴安柠随即看似随手一推,便将星星重新推进了小溪中。 月霄在一旁看的那叫一个解气! 星星这个丫头,三番五次的陷害她的安柠,她的安柠什么都不说,这个家伙还真的以为安柠是好欺负的了?! 青果也惊讶于裴安柠的反应,不过他也跟月霄一样,都觉得裴安柠做的没错。 那么浅的溪水,根本就不可能溺死人不说,即便是裴安柠当真要动手,又有谁能说些什么呢? 此前,那个星星陷害裴安柠的时候,皇上本就要处置了她,若不是裴安柠求情,她如今哪里还有命在? 昨日,当他看到星星提着食盒走进太子房中的那一刻,青果就决定了,一定要找个时间,向萧云墨说明此事。 就算太子真的信守诺言,是一定要将星星的家人救回来的。 那也用不着这样,他们就只需要等待时机,顺便将人在宫外找个地方安置一番便是,何必留在身边给他们找不痛快! 此时,裴安柠的声音传来。 “青侍卫,麻烦您将星星姑娘重新捞起来,有劳了!” 听闻此言,青果有些不情愿。 这样不知道洁身自好,珍惜羽毛的女人,他是当真不想接触。 他就了这个女人,月霄姑娘该不会误会他什么吧? 青果下意识的看了月霄一眼,看见月霄眼神中的兴奋,青果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他确实没有想过,月霄姑娘根本就不在意他,反而看到那个星星收到了应有的惩罚,会表现的如此兴奋和激动! 不过,这也都不重要。 青果快步上前,将星星再度从小溪中捞了出来,随手丢在了岸上。 此时,裴安柠也抬头看向了萧云墨。 “太子殿下,这一次我是当真将星星姑娘推入了小溪之中。” “此前,我从未做过,但既然有人说,我也应当坐实这个罪名!” 见裴安柠这样反击,萧云墨勾唇一笑。 “青果,派人将此女送回宫中处置!” 闻言,星星这一次是彻底的慌了。 如果裴安柠不再庇护她,那么皇帝肯定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到时候她就必须要面对所有人的怒火! 她不想这样,她还没有被萧云墨看中,她不能就这样远离萧云墨的身边! 随即,星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着向萧云墨靠近。 “太子殿下,您一定要相信奴婢!” “奴婢没有诬陷裴郡主和月霄姑娘,奴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若是奴婢方才所言,有半句是假话,奴婢宁愿……宁愿不得好死!” 说完,她又看向了裴安柠。 “郡主,你不能因为奴婢惦念着太子殿下,就对奴婢痛下杀手,奴婢并未做过对不起您的事!” 第六百七十六章 早点赶走的 星星的话一出,在场众人除裴安柠以外,所有人都一脸震惊。 月霄最是愤恨,星星这死丫头,不仅仅要诬陷裴安柠,甚至还敢公然往裴安柠的身上泼脏水? 她看这个死丫头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即,月霄就要冲出去狠狠的教训这个小丫头一顿。 不成想,却被裴安柠拦了下来。 “月霄,别冲动!” 虽说星星是她宫里的人,但是萧云墨如今还在,要是她们不顾萧云墨的脸面,就这样公然在萧云墨的面前处理了这些人,恐怕也是说不过去的。 “太子殿下,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裴安柠被星星嚎的耳朵生疼,只能转头看向了萧云墨。 “太子殿下,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动身了?”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萧云墨能够尽快解决星星的事情,要么就是不管了,要么就派人尽快将人带走。 总之,她是绝对不想继续在这个人的身上浪费一丁点时间了。 月霄也在一旁小声嘟囔,“安柠说的对,都是因为这个死丫头,若不是她我们还在安安心心的在欣赏风景呢!” “现在,风景也看不上了,反倒弄得满心不爽!” 萧云墨不是没有听见月霄的小声吐槽,他也在这一刻看向了裴安柠,发现裴安柠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后,他便朝着裴安柠点了点头。 “好,我们也是时候启程了!” 青果见自家主子终于做了一次正确的决定,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 主子这么做,这就是摆明了将郡主放在了心尖上去疼。 这样的事情,要是能够多发生几次的话,想来皇上的心愿肯定能够顺利的完成! “郡主说的对,若是不快些启程的话,怕是路上一定是会耽误大事的!” “到时候,若是影响到了见到西域神医的机会,可就出大事了!” 月霄也故意的,拉着裴安柠便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一群人乌泱泱的准备上马车离开,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看看因为两次落水都变得狼狈至极的星星。 星星看着众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这才意识到这些人是真的没将她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打算带上她! “郡主,太子,你们不要丢下奴婢!” 星星再也顾不得一身湿透的衣裙,踉跄起身,跟在马车后面。 她试图用声音和行动来唤醒萧云墨和裴安柠的怜悯之心。 所以,在马车上的裴安柠和萧云墨,不仅仅能够听见星星那近乎于声嘶力竭的呼喊,还能够听见她因为摔倒而发出的痛呼。 可这些,对于见惯了生死的萧云墨而言,除了让他觉得有些聒噪之外,根本就不足以令他心生怜悯。 更何况,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个姑娘意图诬陷裴安柠的,也就更加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去心疼星星了。 马车外,骑马随行的青果,是不是就要回头看上一眼,当看到星星不断跌倒,不断爬起来,却口中仍旧不停地呼喊着自家主子和君主,便心生厌烦。 他要不要找个机会问问主子,看看是不是要现在变将人送回宫去? 另一边,裴安柠自然也听见了星星的声音。 不过,她的情况也跟萧云墨差不多。 星星三番两次的诬陷,已经彻底消耗干净了裴安柠的善良,让裴安柠再也不会被星星伪装出来的柔弱所打动。 更何况,裴安柠的身边还有一个对星星深恶痛绝的月霄。 此时,月霄听见了星星的声音,立刻便拉住了裴安柠的手臂。 “安柠,这一次不管你说什么,你都绝对不能再对那个死丫头心软了!” “要是太子不知道你的人品,又听信了那个死丫头的话,刚刚那一瞬间,被丢下的人肯定就会是咱们!” 听了月霄的话,裴安柠朝着月霄点了点头。 “月霄,你放心,我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她没有害人之心,但是却难保别人是否会想方设法的来害她。 而星星,就是那个人! “你明白就好!”说着,月霄长舒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裴安柠一时心软,再将那个不知好歹的星星给救回来。 到时候,这死丫头还不知道要如何陷害她的安柠呢! 好在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似乎是因为顾念萧云墨身体的缘故,星星虽然一开始踉踉跄跄,时常想要用摔倒受伤这种举动来吸引众人的目光。 当察觉到这招已经没有用后,星星也便安静了下来。 她快步跟在马车后面,就这样坚持到了裴安柠一行人打算落脚的小镇之上。 青果见星星没事,也便没有开口阻拦。 既然她要跟,那就让她跟好了,他就不信,这个每次都要故意在主子的面前装柔弱的女子,真的能够坚持那么久! 但也正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注意星星,所以也就没有人发觉,星星盯着裴安柠那辆马车的眼神变得越发阴毒起来。 此时,一个邪恶的念头,正在星星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开始想到,一开始萧云墨并非是完全看不见她的存在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云墨的眼神中便只有裴安柠一个人了。 纵然萧云墨一开始是有怀疑过裴安柠的,可是就算是如此,萧云墨也从未彻底的忽略过裴安柠的存在。 这是不也在告诉她,只要能够除掉裴安柠这个碍眼的存在,那么萧云墨肯定是能够看到她的? 一想到这一点,星星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阵信心。 凭借她的条件,想要靠近萧云墨,绝对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月霄掀开马车门帘,询问青果星星可否还跟着他们,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听见这话,月霄便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世上,就是有人不懂得看人的脸色!” “有的人啊,人家都已经明确的表达了对那人的厌恶,那人却好似那狗皮膏药一样,拼命的往上贴,根本就不管别人的死活!” “这种人,还是早点赶走的好,安柠你说对不对?” 裴安柠沉默不语。 此时,萧云墨在青果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马车。 月霄见状,连忙走到了青果的身边,拉着青果就走进了客栈之中,给萧云墨和裴安柠创造独处的机会! 第六百七十七章 你是不要命了吗? 此时,萧云墨已经来到了裴安柠的身边。 二人一同走进客栈的时候,萧云墨看似不经意的问起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为何郡主要那样做?” 闻言,裴安柠先是一愣。 她凝视了萧云墨许久,心中也做出了诸多猜测。 她甚至怀疑,萧云墨是否已经相信了星星的话,认为她就是那样恶毒的一样人,会故意将星星推进水中,然后再装作一副很是无辜的模样。 “太子可是相信了星星姑娘的话?” 闻言,萧云墨却朝着裴安柠摇了摇头。 “不要说这样的话,若是当真会信她的那套说辞,现如今郡主又怎会站在此处?” 听后,裴安柠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觉得萧云墨的性格还真是别扭,若是没有相信星星的话,简单的说一声也便是了,何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过,她倒是也不甚在意。 “既然太子殿下想要知道,那民女便一定会告知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说着,裴安柠便用言语,向萧云墨描述了一遍当时发生的事情。 说完后,裴安柠便在观察萧云墨的反应,在发现萧云墨并没有一丝一毫生气的模样时,裴安柠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只要萧云墨还是愿意相信她的,她也就不会后悔刚刚做的那些事情了。 看到裴安柠的神情发生了变化,萧云墨沉吟了片刻后,方才开口。 “你……可曾后悔,当初从那些恶人的手中将她救下?” 后悔吗? 在听了萧云墨的询问后,裴安柠也不近扪心自问。 若是这样问起来的话,裴安柠觉得她应当是不会后悔的。 至于其他的事情,她没有想过,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想。 “应当不会后悔。” “当时即便不是她,是任何人,在那种环境之下,民女都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萧云墨看向裴安柠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多出了几分赞赏! 在这间客栈短暂的逗留了一晚后,众人重新上路。 不过,路上仍旧没有人理会星星,星星仍旧只能够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行人,居然也会再行进途中,遇上山匪! 当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叫喊声传入耳中的时候,裴安柠立刻紧张起来。 她连忙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开始向四周查看。 青果也和裴安柠一样,正在不停的向四周查看。 “青侍卫,可否是遇到了山匪?” 青果来不及向裴安柠细说,只能朝着裴安柠点了点头,随即让裴安柠她们这些女眷留在马车之内,尽量不要出来。 月霄也听见了青果的话,顿时变得十分紧张。 要知道,他们这次出来的时候,带来的人可不是很多,若是真的遇到了麻烦,恐怕下场将会非常凄惨。 “安柠,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裴安柠也很着急,但她知道青果说的对,越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就越是不能够慌张。 “月霄你别怕。” “既然来的人是山匪,那么他们就是冲着财来的,只要我们能够舍弃那些身外之物,就绝对不会有事的!” 这话,仅仅是裴安柠用来安抚月霄的。 因为她知道,这些山匪肯定都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如果仅仅是拿到了钱财,那么他们在山匪的严重也就没有用处了。 甚至,他们的存在还会让山匪面临被发现的风险。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是要与山匪交手的! 不过,即便是要交手,裴安柠等人也是丝毫不怕的。 凭借她的身手,想要保护好月霄应当不成问题。 萧云墨本身就拥有自保的能力,青果的实力也不弱,他们应当不会有事才对! 山匪很快便将裴安柠这一行人团团包围,为首的那一个,一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向了青果。 “臭小子,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听着这老套的开场白,青果心中不禁想要吐槽这些家伙根本就一点新意都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郡主和月霄姑娘都是女子,他现在肯定早就已经对这些人动手了。 “各位英雄好汉,有话咱们好好说,我们也不过就是路过的客商,根本就不会对各位造成任何威胁,你们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拿走便是!” 对方根本就不相信青果的话,冷哼一声,说道:“瞧着你们的马车可是非常华贵的,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青果心中苦笑一声,如果这些人根本就不打算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的话,这件事确实很好办。 他们将身外之物给这些人,也就能够确保自己平安无虞了。 可是那为首的大汉,却偏偏看出了他们身份不简单。 “实不相瞒,我们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既然诸位英雄好汉已经看穿了我们的身份,那就不要互相拉扯了,你们速速离去,我们也可当做你们从未出现过!” 尽管青果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可是那些人却仍旧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说什么屁话!”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整日过的究竟是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今日落在本大爷的手中,你们也就不要妄想着还能活着离开!” 无奈之下,青果只能亮出自己的腰牌。 “诸位看仔细了,这块腰牌就能够证明我就是京城大人物的近卫,所以你们要是还敢冒犯的话,我手中的长剑可不长眼!” 若是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就会感到害怕了。 毕竟青果手中的长剑可是做不得假的,要是真的交起手来,青果也不见得会落得下风。 可偏偏那为首的大汉是个脑袋不太灵光的。 见到青果手中的腰牌之后,他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狰狞小的笑容。 “就算你当真是京城来的又如何?” “我刚刚已经说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只要落到本大爷的手中,本大爷定然能够让你们生不如死!” “放肆!” “胆敢挑衅皇权,你是不要命了吗?” 那大汉听了青果的话,却仍旧是一脸不屑。 甚至,他还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同伙,问了一句让青果颜面无存的话! 第六百七十八章 最近的城镇 “兄弟们,长这么大,倒还从来没有遇上过来自京城的大人物!” “你们说,要是咱们杀了来自京城的大人物,以后咱们得山寨,是不是也就瞬间扬名京城了?” 大汉的同伴全都笑了起来了,那笑声中满是嘲讽,青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马车内,月霄听见了青果与山匪的交谈内容,身体开始不停的发抖。 虽说她也不是不知道青果是懂得功夫的,但一想到这些人根本就不可理喻,月霄就不免觉得十分担心。 她攥着裴安柠衣袖的手,也正在不停的收紧。 “安柠,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要是我们现在也露面,是否能够帮上青侍卫的忙?” 裴安柠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月霄的话,只能拍了拍月霄的手,示意月霄不要多说,更加不要多想。 “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帮助青侍卫的忙,尽量不给他添麻烦了!” 月霄点头。 青果这边也不是全然没有任何准备的。 虽然看起来他们这一次前往西域,身边并没有带着太多的人手。 可是,出行的毕竟还是身为太子的萧云墨,暗中还有不少暗卫一路跟踪保护,并不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而且,青果此时也已经将手背在了身后。 只要等会他给出攻击的手势,那么暗卫就会立刻倾巢出动,瞬间将面前的这群山匪立刻一网打尽! 但是,青果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一路上都有暗卫跟踪保护的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没有告诉过裴安柠,也就是说裴安柠在听到双方已经开始放狠话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坐不住了。 她们能够承受得住这群山匪的攻击,甚至还有自保能力,但是萧云墨呢? 如果对方人少,那么他们还能相信萧云墨肯定能够凭借他的能力自保,但如今这群山匪的人数如此众多,萧云墨真的能够在多人围攻的情况下生还吗? 在萧云墨的安危这件事上,裴安柠比任何人都要谨慎,她是绝对不可能拿萧云墨的安危去开玩笑的! 所以,在这一刻裴安柠当机立断选择了走下马车。 即便月霄拉着裴安柠的手臂,裴安柠也仍旧选择了先拍了拍月霄的手,随即走下了马车。 听到马车上传来的动静,青果先是一惊,随后心中便泛起了无尽的担忧。 这会儿,郡主和月霄姑娘可千万不要给他添麻烦啊! 只要暗卫现身,这些人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可他越是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的也就越快。 裴安柠就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了青果的视线当中。 山匪当然也注意到了声音,他们也拿出了戒备的态度来,可当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居然只是一个女人的时候,他们全都笑了。 “我说,你们这些来自京城的爷们也太没种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见一个正经爷们出面,反倒将一个娘们推了出来!” 为首汉子的一句话,顿时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随即,那汉子便看向了裴安柠。 “姑娘,瞧你长得花容月貌的,要是这群男人都这般不靠谱,要不你跟了我们怎么样?” 闻言,裴安柠秀眉微蹙。 虽说山匪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裴安柠却仍旧受不得被这群人调侃。 “你们出现的目的肯定是为财。” “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不一般,我便觉得你们不应该赶尽杀绝,还是如同我的侍卫说的那般,我们的财物,你们看上了什么,便拿走什么。” “但是,我们的人你们一个也不能动!” “否则,若是被人知晓了我们出事,你包括你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也活不下来,你信不信?” 裴安柠声音不大,但是她言之凿凿的样子,却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露出了一抹震惊的表情。 山匪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什么样的人他们没有见过? 可却就是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眷,在面对上他们这些人的时候,居然还能够表现的如此淡定! 如果不是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子看起来好似很厉害的模样,但实际上应当就只是一个绣花枕头,他们恐怕立刻就能够被这个女子的气势所蛰伏。 但很快,山匪的头目也就释怀了。 就像裴安柠说的一样,他们之所以将这群人给拦下来,肯定不是为了让他们这些人全部都折损在这里的。 “我就喜欢姑娘这种直爽的性格!” “既然这位姑娘都已经这么说了,兄弟们,咱们也就别愣着了,赶快将好东西都带走,也不打扰这些贵人赶路了!” 为首庄海身旁的兄弟们一听,顿时兴奋起来。 他们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将裴安柠他们随身携带的那些东西,全部都一扫而空。 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的消失,青果感觉到了他的心在滴血。 如果郡主没有从马车上下来的话,那么这些东西说什么也是不会被他拱手相让的! “郡主,咱们为什么非要向这群人低头不可啊!” 裴安柠没有回答青果的问题,而是在为首的汉子也转身离去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萧云墨也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被人翻的一片狼藉的马车顿时皱眉看向了裴安柠。 “郡主,如今咱们可是一两银子都没有了,距离见到西域神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算是萧云墨问到了点子上。 “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太子殿下您想象的那么麻烦,既然是银子,没了便能够再想办法赚回来!” “我们虽然人不多,可是没有能力自保的更多,若是当真与山匪发生冲突,恐怕我们并不能从山匪的手中讨到太多的好处!” 裴安柠的话,让青果情不自禁的看向了萧云墨。 这一切应当都怪他的主子吧? 若是主子能够一早便将话对郡主说清楚,也不至于让郡主误会。 而现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再去找郡主的麻烦,似乎也不太好。 萧云墨则像是根本就没有发现青果的眼神一样,朝着裴安柠点了点头,随即便再度回到了马车上。 裴安柠这边也没有迟疑,立刻让青果带路,带领众人前往距离此处最近的城镇! 第六百七十九章 大可不必如此 裴安柠重新回到马车上,就看到月霄急的眼眶泛红的模样。 她忙不迭去安抚月霄的情绪,告知月霄山匪都已经走了,只要他们接下来不会再经过这里,恐怕那些山匪也绝对无法来找他们的麻烦。 谁知,她这话一说,月霄哭的更惨了。 “安柠,我知道就算是山匪再找上门来,咱们也绝对不会有事的。” “可是,这一次你和太子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些好东西,可是都便宜了那些山匪!” “还有银子,没了银子,咱们怎么活?” “总不能一路靠着吃野菜去见那位西域神医吧?” 月霄心里想,就算是吃野菜,在西域这样的地方,他们恐怕也会饿死。 毕竟若是遇上了戈壁和荒漠,他们就算是有手有脚,也不一定能够找到野菜。 一想到这里,月霄的眼泪便止不住的流。 裴安柠对于月霄的想象力丰富这件事,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她却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别看月霄平日里看起来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但是这丫头对银子看得比谁都要重! “月霄,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绣鞋里肯定还有一张银票对不对?” 听见了裴安柠的话,月霄立刻将绣鞋抱在了怀里。 “安柠,这可是我最后的一点家底了,你不能惦记!” 裴安柠只觉得无奈,凭借她们的关系,月霄居然还防着她? “月霄,若是你这一次不将你的最后一点家底拿出来救救急,我们可能真的要如同你说的那般,一路靠着吃野菜去见那位西域神医了!” “不过,你若是愿意将你的最后一点家底拿出来,我可以保证,等回到京城之后,我一定会在皇上的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到时候,皇上肯定会因为你的深明大义,舍己为人,降下赏赐!” 一听赏赐两个字,月霄的双眼也便亮了起来。 “皇上当真会因为这件事赏赐我?” 裴安柠连连点头保证,这才从月霄老母鸡护小鸡仔的架势中,得到了月霄那最后一点点家底! 与此同时,青果也终于带领着一行人来到了距离他们被山匪打劫的地方最近的一处城镇之中。 原本,按照他们所携带的银钱来看,这一路上就算是什么都不做,那些银子也根本就花不完,可是这一次情况却截然相反。 不论月霄看见了什么,裴安柠都一律以没钱唯有拒绝了月霄的要求。 马车被停在了一处还算僻静的地方,裴安柠便带上了月霄和青果,去寻找铺面。 路上,青果好奇的询问裴安柠究竟要做什么,裴安柠也神秘一笑,什么也没说。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一处地段看似不错,而且客流量也比较少的铺子。 走进去之后,裴安柠便与掌柜的商谈起来。 经过一番“较量”后,裴安柠终于跟掌柜的说通了,让掌柜的将铺面租给他们三天。 从铺子出来的时候,青果看向裴安柠,却仍旧不知道裴安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时候,裴安柠立刻看向了青果。 “青侍卫,麻烦你,现将太子殿下接过来,让太子殿下在铺子的后院安顿一下,其他的事情便不用你们操心了!” 青果看了一眼月霄,见月霄朝着他点头,这才放心的带着裴安柠的命令离去。 青果走后,月霄这才问起裴安柠究竟打算做什么。 裴安柠闻言苦笑,“我还能做什么?” “若是做旁的,我们也没有经验,当然还是卖糕点更加靠谱一些。” “再说了,我们云大老板可是跟宫中的御厨学习过制作糕点的手艺的,难道你的手艺到了西域之后,便不管用了吗?” 月霄被裴安柠的三言两语立刻夸得有些飘飘然。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别管是西域还是京城,只要是吃过我的点心的,那就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你等着吧,明日我定然会让这座城镇中的百姓,全都尝尝我亲手所做的宫廷糕点!” 见月霄成功上钩了,裴安柠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如果一切都靠着她一个人的话,就算是三天的时间,他们肯定也转不了多少银钱,到时候辛辛苦苦付出去的租金,怕是都转不回来。 不过,又了月霄这块宫廷糕点的活招牌,恐怕情况就会变得不同了。 裴安柠和月霄采买了一些食材后,便回到了铺子里。 此时,正好青果也将萧云墨接了过来。 月霄让青果过来帮忙提东西,便跟着青果一块走开了,只剩下了裴安柠和萧云墨两个人。 萧云墨眼尖的看见了裴安柠额角上薄薄的一层汗水,将自己的手帕取出来,交给了裴安柠。 “郡主擦擦汗吧。” 裴安柠看了萧云墨的手帕一样,略微有些脸红,但还是接了过来。 将汗擦完后,裴安柠却并没有立刻将手帕还给萧云墨。 “手帕已经被民女弄脏了,便先不还给殿下了,待民女清洗干净之后,定然是会还给您的!” 萧云墨笑着摇头,还是将手帕从裴安柠的手中要了过来。 将手帕收好之后,萧云墨这才再度看向了裴安柠。 “郡主今日忙碌了很久,听青果说,郡主还租下了这间铺子三日,可否是打算在这间铺子中售卖糕点?” 裴安柠微微点头,“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我们的银钱所剩无几,如果不想想办法的话,恐怕是根本就无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的。” “所以,我便想着利用这间铺子,来将我们失去的那些银钱全部赚回来!” 听见这话,萧云墨的心中颇为感动。 裴安柠之前宁愿将银钱叫出去,也不愿意让山匪伤害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萧云墨就已经猜到了裴安柠这样做,肯定是在为他着想。 而如今,他们明明能够通知暗卫,便能够重新得到失去的那些,可萧云墨偏生就是什么都没有做。 “本太子……我可否能帮上什么忙?” 闻言,裴安柠猛然抬头看向了萧云墨,似乎不太确定刚刚听到的话,是否是出自萧云墨之口。 看见萧云墨一脸淡定,裴安柠却不淡定了。 她有点不太明白,萧云墨说这番话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萧云墨真的是为了帮她的忙,她倒是也觉得萧云墨大可不必如此…… 第六百八十章 满脸笑意 萧云墨身为太子,只要他开口,旁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这种事,太子殿下您来做不合适。” “而且,制作糕点也是需要经验和手艺的,太子殿下您还是小心身子,不要掺和进来的好!” 听见这话,萧云墨并未多言,只是朝着裴安柠点了点头。 之后,裴安柠便没有见过萧云墨了。 听青果说,萧云墨回到房间之后,便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旁人过去,说是要一个人静一静。 因为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裴安柠也并未深究。 夜色之中,裴安柠和月霄两个人在铺子后面的厨房中忙碌来看。 后半夜的时候,月霄实在是顶不住了,便去休息了。 唯有裴安柠,一个人在厨房中忙碌到了深夜。 第二日一早,青果起身的时候,便嗅到了一阵阵诱人的香气,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便瞧见了靠在炉灶旁打盹的裴安柠。 这一幕,看的青果十分心酸和无奈。 如果不是郡主非要插手这件事的话,恐怕也根本就不需要她掺和到这件事当中来,她还能够当一位养尊处优的郡主! 此时,月霄也正好起身,瞧见青果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便上前搭话。 “青果,你在这里做……” 月霄的话还没有说完,她便顺着青果的视线,看到了正在炉灶旁打盹的裴安柠,顿时便红了眼眶。 心疼的感觉,瞬间侵占了月霄的心。 不敢也根本就无法去找萧云墨的麻烦,月霄只能将心中的难过,都发泄在了青果的身上。 她一巴掌打在了青果的肩膀上,对青果说道:“你瞧瞧,都怪你跟你的主子!” “若不是你们的话,我的安柠何至于如此辛苦!” 说完,她也根本就不管青果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便走进了小厨房。 她轻手轻脚的叫醒了裴安柠,劝裴安柠回到房间之中好生休息。 裴安柠点了点头,便将小厨房交给了月霄。 不过,裴安柠离开了小厨房,也根本就没有去休息,她吩咐青果帮忙准备一块牌匾,顺便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看到写着“宫廷糕点”四个大字的牌匾就立在店铺的门口,裴安柠这才放心下来。 她刚刚将糕点摆放整齐,店内便涌现了不少的客人。 青果刚刚从后厨走进来,便瞧见了店内人头攒动的景象,顿时大吃一惊! 青果走上前,便发觉裴安柠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连忙将刚刚从后厨端来的盘子替换上去。 裴安柠瞧见青果,连忙对青果说道:“青果快些将昨晚我准备好的那些糕点全部都端出来,客人太多了,我忙不过来!” 青果连声点头称是,心中对裴安柠又敬重了几分。 若是换成寻常女子,在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会做的事情出了哭天抹泪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 可是反观郡主,即便是面对着山匪,也仍旧能够从容淡定不说,就算是身上的银钱所剩无几,也能够想到求生赚钱的手段。 这样的姑娘,不论被放在什么地方,肯定都不会有事的吧? 青果不敢再愣神了,连忙将厨房的糕点端了出来。 月霄见青果的动作如此迅速,同时也听到了外面铺子里的嘈杂声音,顿时便有点担心。 “青侍卫,前面发生了什么?” 听见月霄这样问,青果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月霄姑娘,你是不知道,郡主她简直是太神了!” “郡主仅仅是让我在铺子门口下立起了一块写有‘宫廷糕点’字样的招牌,铺子里的客人便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 “现在,前面都被客人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你说,郡主怎么能如此聪慧?” “居然还能够想到这样的法子?” 听闻青果所言,月霄也非常开心。 有客人,就意味着他们肯定是能够赚到银子的。 而且,一想到是因为裴安柠立起了那块写有“宫廷糕点”字样的牌子,才开始让铺子中有了客人的,月霄也顿时觉得十分开心。 “那也不看看谁才是阵阵师承宫廷御厨的!” “要是没有我,这铺子也绝对开不起来!” 虽然从未见过月霄这般模样,但看到月霄面上开怀的笑容,青果也跟着觉得开心。 另一边。 萧云墨在房间中,也听见了铺子里传来的声响,他皱着眉头,看向了铺子的方向。 昨日夜里,他一只都没有睡下。 听着小厨房传来的微弱声响一整夜,他以这样的方式,陪伴了裴安柠一整夜。 但他还是很好奇,裴安柠来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究竟能够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来让这里的人购买她的糕点。 难道,裴安柠真的有什么手段不成? 越想,萧云墨便越是想要弄个清楚。 偏偏这个时候,青果正在帮忙,也不可能让青果过来告知他外面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思来想去,萧云墨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上一眼。 就这样,一个面容俊逸,姿态华贵的男子,从铺子的后门走了出来,饶了一圈来到了正门。 纵然在来到铺子的正门之前,萧云墨就已经凭借铺子那边传出来的声音,猜到了铺子里面肯定是有不少人在的。 可是当真正看到了铺子前面大排的长龙之后,萧云墨还是吃了一惊。 此时,青果已经从铺子里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并且卖力的吆喝着。 而且,青果做的事情可不仅仅是吆喝,他还按照裴安柠的要求,让等待在店外的那些客人按照先后顺序排起了长队。 “各位客观,大家都自觉一些排队,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能够尽快的买到你们想要的宫廷糕点!” 萧云墨知道,这一切肯定是裴安柠那个装满奇思怪想的脑袋里想出来的办法,不过裴安柠能够在短时间之内,吸引到这么多的人过来,还是让萧云墨觉得奇怪。 从他这个角度,能够看到了忙碌的裴安柠。 此时,裴安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对待着每一个客人,都是满脸笑意,非常有耐心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如此认真的裴安柠的时候,萧云墨的心突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却也发现视线根本就无法从裴安柠的身上移开。 第六百八十一章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萧云墨想要上前,询问是否需要他的帮助时,却瞧见一道瘦弱的身影,冲到了一旁已经排好了的队伍当中。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萧云墨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本以为,这个星星在接连几日遭到冷落之后,便绝对不会再找上门来,却没想到这个星星居然这样不死心,还是找了上来。 萧云墨在一旁,冷眼观察着星星的一举一动。 虽说他从未想过让裴安柠如此操劳,不过既然裴安柠也做的开心,他便从未想过要进行阻止。 但这个丫头不一样,若是敢坏了裴安柠的好事,他决不轻饶! 可令萧云墨没有想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见星星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朝着铺子中正在忙碌的裴安柠大声说道:“郡主,求您留下奴婢吧,奴婢知道错了!” “奴婢向您保证,以后不论发生了何事,奴婢都绝对不会在旁人面前,说您的一句坏话!” 星星的这句话,听的裴安柠眉头紧锁。 店内店外的客人,也被星星的话所吸引,放弃了原本令他们趋之若鹜的糕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星星的身上。 “这姑娘是谁?” “方才着姑娘冲着店内说话,该不会是这家店掌柜的下人吧?” 听见这话,裴安柠顿时觉得有点不妙。 因为如果被这些人发现了,恐怕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好解释。 正当裴安柠没打算理会星星,正准备让月霄出面将这件事解决的时候,裴安柠就突然听见了星星的声音。 裴安柠循着声音看过去,就发现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铺子门口,一下又一下重重的将头磕在了门口的石板上。 “郡主,奴婢当真知道错了,求求郡主您不要抛下奴婢!” “只要郡主愿意让奴婢留下,奴婢愿意为郡主当牛做马!” 听见这话,裴安柠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她什么时候说过需要星星为她当牛做马了? 还有,当初星星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真的会有人容不下她吗? 想到这些,裴安柠突然觉得有些无语。 一旁的青果见状,看向了裴安柠,发觉裴安柠脸上的疲惫,心中顿觉不妙。 这件事要是让主子知道了,他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郡主,您别担心,这件事交给属下处理!” 不知道是什么人听见了青果与裴安柠之间的对话,在裴安柠和青果说话的时候,立刻抓住了把柄。 “我方才听见了,这位小哥称呼掌柜的郡主!” “真的假的,老板娘看起来为人和善,不像是能够将一个丫鬟逼成这副模样的人啊!” “这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说不定这人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个好人的模样,但是背地里却总是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这种人做的糕点,我可不敢买,就算是来自宫廷,我也担心吃了之后会出问题!” “我也是!” 青果和裴安柠沉默着,听着周遭客人的话,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青果更是如此,虽说这一切都是裴安柠自愿做的,但裴安柠做这一切的初衷,还是为了他们! 偏偏那个星星非要在关键的时候出来捣乱! 看着客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走出铺子,青果再也忍不住了,快步上前便要将星星赶走。 发觉青果面上怒意明显,裴安柠连忙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青侍卫,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听见裴安柠的话,青果朝着裴安柠连连摇头。 “郡主,您当真便要任由此人继续污蔑您吗?” “要知道,这样的人,根本就是不可能会改邪归正的,就应该按照主子说的,将此人送回宫中,交由慎刑司处置!” 裴安柠当然知道青果会有这样的反应,完全就是在为她着想。 不过,她倒是并不觉得,将星星交给慎刑司处置,就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至少,这并不是眼下就能够起到作用办法。 周遭的那些客人,早就已经将星星的话停了进去,若是他们这会儿当真将星星赶走的话,恐怕反而会让事情闹大。 “青侍卫,这件事你无需出面。” “让我来解决就好。” 青果一脸担忧的看向了裴安柠,眼神仿佛在告诉裴安柠,他根本就不相信裴安柠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毕竟此前裴安柠多次说要处罚星星,可却从未当真对星星做过什么。 “郡主,说到底此人与您非亲非故,您做什么非要如此关照她?” 若说星星懂得感恩,是个知恩图报的姑娘。 那么裴安柠处处照拂星星,顾念这星星的家人因为蒙冤入狱而变得无家可归,这都尚且能说得过去。 可是,星星做的每一桩每一件,就连他这个外人都要看不下去了,怎么郡主还是如此能忍耐? “我知晓青侍卫的担忧。” “可我们此行本意便是为太看诊,自然也不适合招惹是非。” 说完,裴安柠便没有再理会青果,而是快步朝着星星的方向走去。 “你想留下?” 星星似乎并未想到裴安柠会主动站出来与他搭话,思量了半晌,这才朝着裴安柠点头。 “若是郡主当真愿意留下奴婢,奴婢愿意当牛做马,报答郡主您的这份恩情!” 听见这话,裴安柠微微颔首。 “既如此,你便随我来吧。” 裴安柠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星星带到铺子后院,便没有再理会过她。 随即,裴安柠便吩咐青果关上铺子的大门,开始盘点今日的营收。 月霄还在厨房忙碌,裴安柠也一并通知了月霄,不过却并未向月霄说明,她们遇见了星星,又因为星星导致他们的铺子无法经营下去。 裴安柠和月霄,将剩下还未曾出售的糕点全部都整理好,这便准备离开。 糕点被裴安柠交给了青果。 裴安柠拜托青果将糕点放在萧云墨的马车上,同时也跟月霄算好了这铺子经营一日的营收。 也是在这个时候,月霄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前来的星星。 她猛然站起身来,怒瞪星星。 “安柠,这个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听见月霄的语气,裴安柠就明白这件事若是不解释清楚,月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六百八十二章 离我们远点 所以,裴安柠便将事情的大概经过,向月霄进行了一番说明。 “事情就是这样。” “那些客人听信了她的话,所以眼下唯恐避之不及,看来铺子应当是无法继续开下去了。” 听见这番话,月霄是觉得心疼,同时也觉得十分恼怒。 昨日夜里,裴安柠忙碌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今日能够一朝打响这家铺子的名声,让未来的三日之内,能够令他们赚到更多的银子吗? 可是,凭什么这个死丫头刚一出现,就打乱了她们的所有计划? “星星,你这死丫头,你居然还敢出现!” 星星则是一脸的不服气。 “奴婢是郡主留下来的,这件事恐怕与月霄姑娘没有半分关系!” 月霄作势便要对星星动手,最终还是被裴安柠给拦了下来。 “月霄,不需要为这种人动气,不值得!” 说完,裴安柠便吩咐青果先将星星带出去,她和月霄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待青果将星星带走后,月霄这才看向了裴安柠。 “安柠,你为什么还将她留在身边,难道你真的不怕她再一次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加害与你吗?” 听见这话,裴安柠轻笑起来。 “如今,不论是我们,还是太子与青侍卫,所有人都已经清楚了星星的为人。” “你觉得,便是将她留在我们身边,她又能做什么?” 月霄还是不太相信裴安柠的话,毕竟星星这个丫头,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对了,方才你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 听闻月霄问起,裴安柠这才将今日的收支都摊开摆在了桌面上。 “既然铺子无法继续经营下去了,那么我们也就该离开了。” 听说要离开,月霄便觉得更加气恼。 “我们当初可是好说歹说,这才说通了这家铺子的掌柜,将这间铺面租借给我们三日,如今就这样离开了,那租下这间铺子的银子该怎么办?” 裴安柠之前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不过她倒是觉得,这家铺子的老板既然能够被她们说服,愿意将铺子租借给她们三日,那么若是现在不用了去退掉租金,恐怕也并不难。 “我知道你担心银子打了水漂。” “不过你放心,那笔银子是你最后的家当了,我绝对不会让它就这样白白打了水漂的!” 月霄无奈,轻叹一声。 “我反正是说不动你了,若是你当真想这样做,那我便陪着你走上一遭好了。” 二人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前往铺子老板的家。 见到铺子老板,裴安柠向铺子的老板说明来意之后,便引来了老板一阵不满。 “我说你们两位姑娘,你们当我的铺子租不出去是不是?” “前脚好说歹说让我同意将铺子租赁给你们三日,后脚就来要银子,你们该不会是在故意耍我吧?” 月霄心里本来就有气,如今听见铺子老板这样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赶在月霄开口之前,裴安柠便抢先一步,拦下了月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掌柜的,您当真是误会我们了。” “若是您消息灵通,您就应当知道,我们的铺子怕是没有办法经营下去了。” “所以说,我反倒觉得,我们现在提出要将铺子交还给您,并不是在戏耍您,而是对您的铺子负责!” “要是我们长时间没有将铺子叫出来,对于您恐怕也是一种影响吧!” 裴安柠的话,顿时让铺子老板觉得十分气恼。 可即便是这样,想要让这位老板将已经装进口袋的银子给吐出来,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若是按照你们的说法,那我的铺子收到任何影响,都是你们的责任,你们就理应负担这份责任!” “我也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你们的那些租金就别想着要回去了,就权当是给我的损失做出了补偿了!” 听见这话,月霄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我们给您做出补偿?” “当初契约上,可是白纸黑字的写了,我们租赁您的铺面三日,应当交付多少租金,如今我们不租了,那你便理应将剩下的租金还来!” 裴安柠在一旁点头,同时也阻止了月霄因为生气上头,说出些什么语出惊人的话来。 “掌柜的,这些事情都是白纸黑字写好的,如果您不认,那我们便去官府走上一遭,我相信青天大老爷肯定会愿意为我们做主的。” “只不过,到时候您的铺子不仅仅名声不好,还会因为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 “就是不知道,此后是否还会有人愿意租下或者是买下您的这间铺子了!” 官府的人可不像这两个姑娘这般好说话,这件事要是真的闹到了官府去,就算他有证据能够证明他的铺子受到了裴安柠她们两个人的影响,那对铺子的影响也是无法彻底抹去的。 想到这里,铺子的老板突然长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算是我倒霉好了!” 说着,掌柜的起身从内间取出银子,重重的拍在了裴安柠和女配的面前。 “这是该给你们的银子,拿着便速速离去吧!” 裴安柠和月霄虽然觉得掌柜他的态度很是傲慢无礼,不过已经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对于他们而言,这件事也就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离开的时候,星星仍旧跟在他们的身后。 原本他们用来装行李和杂物的那辆马车,已经被山匪所抢走,所以眼看着裴安柠和月霄都上了马车准备离开,星星也便跟了上来。 走在最后面的月霄见状,立刻拦住了她。 “你这是做什么?” “如今,你可不是我们安柠的宫女了,我们安柠要不起你这样只会勾心斗角,栽赃陷害的宫女,所以,还请你离我们远点!” 星星用一副非常无辜的眼神看向了裴安柠,丝毫没有理会月霄的话。 而此时此刻,裴安柠也回应了星星的要求。 “从前,本郡主当你是朋友,才会让你有马车可乘,对你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今,既然你不喜欢这个份身份,那便只能是本郡主的婢女!” 第六百八十三章 有着婚约的人 “你何时见过,婢女与主子共同乘坐一辆马车的?” 裴安柠的一番话,顿时令星星颜面无存。 她可是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时常会因为心软,就对她轻声细语的裴安柠,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是,萧云墨就在一旁的马车中。 纵然星星的心中有着百般的不情愿,在听见裴安柠说这番话的时候,也终究只能低低的应和。 “郡主说的是,是奴婢僭越了!” 月霄闻言,冷哼一声。 “还知道自己僭越!”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究竟是什么德行,也妄图污蔑我的安柠!”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进了马车。 裴安柠也随后进去,进去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星星。 马车开动之前,青果找上了裴安柠。 “郡主,太子说有您在身旁,会觉得安心不少。” “若是您无事,可否帮属下去陪陪太子殿下?” 裴安柠没想到太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犹豫了片刻后,便点了点头,跟随这青果上了萧云墨的马车。 星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裴安柠,在瞧见裴安柠上了萧云墨的马车之后,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怨毒。 她不过几日没有跟上而已,裴安柠居然就已经被允许上萧云墨的马车了! 是不是她再晚来几日,待太子从西域回到京城,到时候便是裴安柠和萧云墨大婚之日? 裴安柠感受到了一阵灼热的视线,但却并没有回头,径直走上了萧云墨的马车。 马车在她坐定的那一刻,缓缓行驶着。 裴安柠觉得半晌未曾与萧云墨搭话,确实是有几分不妥的,便将带过来的糕点取出一份,放进了矮桌上的盘子中。 “殿下尝尝,虽说这糕点有些冷了,但却是民女亲手制作,味道肯定不会差!” 萧云墨点头,接过了裴安柠手中的点心,却并未入口。 瞧见萧云墨的模样,裴安柠还以为是萧云墨对她的糕点有所不满,当即便想到了青果曾说过萧云墨不喜甜的口味。 “太子殿下您无需担心,这糕点的馅料是咸口的,您可以尝尝看。” 萧云墨点了点头,这次倒是没有犹豫,拈起一块糕点便送进了口中。 见萧云墨用了她亲手所做的糕点,裴安柠也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她便开始接着盘算起了接下来这段时日的吃穿用度,究竟还需要多少银钱。 见裴安柠咬着笔杆,正在纸上涂涂画画,萧云墨不禁觉得好奇,便凑上前去查看。 “郡主这是在算什么?” 裴安柠有些不好意思,用袖子遮掩住了她那不怎么好看的字迹。 “其实也没算什么,不过是接下来几日的吃穿用度都需要多少银子罢了!” 萧云墨微微挑眉,似乎对裴安柠的话很感兴趣。 裴安柠见状,也便指着纸上的字迹说道:“民女已经算过了,从今日起我们这些人住店,每日都要五十文钱。” “买回来材料自己下厨的话,购置食材的价格应当不会超过十文钱。” “这样算下来,我们手中的银子其实还能够支撑三日!” 三日? 而且他们住店只需要五十文,真的够用吗? 看见萧云墨疑惑的眼神,裴安柠轻笑。 “一看太子殿下您便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过您大可不必不放心,民女有的时候确实很贪玩,但是在这件事上,民女是绝对不会让太子殿下您吃苦的!” 萧云墨挑眉不语,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裴安柠说的话一样。 “太子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 “既然您不愿意这样做,那就说明我愿意这样做!” “至于其他的……” 裴安柠突然沉默起来。 虽说眼下他们手中的银钱,确实还足够他们节衣缩食度过几日的话,那么他们也就还有机会去准备下一步的计划! 想到这里,裴安柠突然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此处距离西域神医所在的地方还有很远一段路!” “看来,到时候我们如果真的想要见到西域神医的话,还需要再路上多多耽误一些时间。” 萧云墨望着裴安柠,突然觉得裴安柠有些可爱。 裴安柠这丫头,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的身份? 好歹他也是太子,就算与父皇的关系生疏了许多,朝堂纸上对他这位病恹恹的太子也有着颇多微词。 但只要他还是太子一日,那么太子应当有的,他便是绝对不会少的。 更何况,如今他们缺的也仅仅是银子而已,根本就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 只要他知会一声,明日暗卫们便能够抬着成箱的银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郡主还当真是十分体贴!” “看来,父皇让郡主与本太子同行,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裴安柠茫然的抬头看向了萧云墨,眼神中有震惊,但更多的则是惊讶。 谁也没有想到,看似是这一行人中最不靠谱的一个,却做出了一个能够让所有安排都平稳顺利进行下去的决定! 这种决策,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的出来的。 而裴安柠也发觉了太子的话似乎暗有所指,说道:“太子您先前并不答应让民女与您同行?” 在裴安柠的面前,萧云墨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裴安柠这次就更加不解了,若说萧云墨当真没有打算让她跟上来的话,为什么又要去做那些事情呢? 皇上难道当真不知道,萧云墨根本就没有打算让她同行? “就算太子殿下您再怎么讨厌我,如今我们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根本就无法有任何一个人得以逃出生天!” “郡主多虑了!” 萧云墨的脸上仍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全就没有影响到萧云墨一样。 “郡主,有些事情,若是郡主想做,本太子绝不阻拦!” “若是途中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便可以去找青果相助!” 萧云墨并未说出什么让她难堪的话,也让裴安柠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不少。 马车缓缓行驶,青果靠在萧云墨马车的周围,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正常决定,心中乐开了花。 郡主和自家主子越皱越近不说,如今性格清冷的太子殿下,更是主动与裴安柠闲聊,这是才两个有着婚约的人,应当做的事情! 第六百八十四章 生意可好? 三日的光景转瞬即逝。 眼看着手中的银钱越来越少,裴安柠也明白不能继续下去了。 待他们找到客栈住下的时候,裴安柠便叫来了青果。 “青侍卫,我有一件事,怕是要与你商量。” 裴安柠很少会表现出如此正经的模样,所以也便使得青果紧张起来。 “郡主,您只管吩咐便是。” 闻言,裴安柠沉吟片刻。 最终,她还是对青果实话实说了。 “青侍卫,是这样的,先前我们的银子都被山匪劫走,如今我们还需要继续赶路,所以这银钱怕是还要想想办法。” 青果不禁觉得十分震惊,难道主子还没将这件事的真相告知郡主? 就这般将郡主蒙在鼓里,真的好吗? 不过,太子都没有对裴安柠明说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绝对不会多嘴的。 “原来如此。” “不知属下有什么能帮到郡主的地方吗?” 裴安柠希望明日离开此处之后,她们一行人能够尽快赶到下一个城镇去,这样她也就还有时间制作好糕点去售卖。 否则,他们这些人恐怕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原来是这件事!” “郡主放心,这件事对于属下而言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属下明日定然尽快找到落脚之处,不会令郡主担忧的!” 隔天一早,众人便立刻动身。 在青果的帮助下,裴安柠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落脚的城镇。 不过,在众人进城的时候,月霄便不禁觉得纳闷。 “安柠,你有没有觉得,这座城的城门楼好似很破旧一般?” 破旧吗? 裴安柠转身看向方才他们经过的城门楼,确实觉得有些年久失修的味道。 “许是这座城年代确实久远。”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应当尽快进城,安顿下来,再去考虑旁的事情吧。” 月霄觉得裴安柠说的对,裴安柠的计划,她应当是知道的最清楚的那一个,所以在这件事上,她根本就不用跟裴安柠商议,就能够知道结果。 不过,众人越是朝着城镇中央走去,月霄的心里便越是觉得阵阵发凉。 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尽是一些衣衫褴褛的人。 偏生这些人看起来都不是乞丐,而是一些居住在这座城中的百姓。 “西域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这些百姓他们过的究竟是什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啊?” 此时,裴安柠也发觉了这一点。 这座城中的百姓看起来,好像都不富裕的模样。 甚至有些人瘦骨嶙峋,脸颊蜡黄的模样,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十分奇怪。 “怎么回事?” 青果心里也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最初郡主仅仅只是让他寻找一个落脚的城镇而已,可没有提过别的要求。 而他们如今踏足的这座城,也附和裴安柠的要求。 可他总觉得,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众人找到客栈,将萧云墨安置妥当之后,裴安柠便跟月霄商量起了做生意的事情。 “安柠,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们在这里,就一定能够完成我们的目标吧?” 不能吗? 仔细回想这一路上看到的人,裴安柠也是第一次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应当不会有事。” “说不定我们是来的比较晚了,那些有钱人可能都已经回去休息了。” “不过不论如何,我们手中的银钱都不足以支撑我们继续走下去了,我们要是想留下来,恐怕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找个地方,先赚些银钱回来才行!” 月霄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就是担心她们能做的事情并不多,恐怕在这座城中,根本就无法赚到足够的银钱。 “出了做糕点,我们还能做什么营生?” 月霄的一句话,彻底难倒了裴安柠。 除去制作糕点,她也是真的想不出自己还擅长些什么了。 “既然我们也不会旁的,那便还是与之前一样,制作糕点拿去售卖好了!” 月霄知道,若是还有旁的选择,裴安柠肯定不会选择做这件事,也便没有多想。 “那便如此吧。” 二人商议决定后,便出发前往城镇中的集市上,寻找合适的铺面。 然而,一圈逛下来之后,月霄的心情已经彻底跌落到了谷底。 因为这一路走来,她们的人虽然是在集市上,但是却并没有看见任何铺面,甚至连一家餐馆都没有瞧见。 “安柠,这座小城怎么瞧着,比咱们家乡的县城还要破上几分呢?”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居然连一个铺面都没有瞧见!” 此时此刻,裴安柠也已经因为着急而满头大汗了,她也觉得好像他们最近的运气不是很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城落脚,结果城中居然是这般贫瘠的模样。 裴安柠深知,她倒是能够坚持,但是萧云墨却不同。 当即,裴安柠便拦住了路过的一位百姓,询问对方这里可有铺面出售。 “铺面?” “此处比不得西域其他城镇,这里的百姓温饱尚且还是问题,哪里会有什么铺面?” “若你们说的是集市的话,那你们二位便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很快便能够看到集市了!” 顺着百姓手指的方向看去,裴安柠确实发现这位百姓手指的方向,确实是要比他们如今所身处的地方要热闹许多。 感谢了这位百姓的帮助后,裴安柠便带着月霄朝着集市的方向走了过去。 很不幸的是,既便是在及时上,裴安柠和月霄也仍旧没有瞧见什么铺面的踪影。 不过,幸运也不是没有。 他们虽然没有瞧见集市的踪影,不过却瞧见了不少正在摆摊出售蔬菜瓜果以及生活必需品的商贩。 看到这些商贩的时候,裴安柠与月霄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虽说她二人自幼便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也见过类似的场景,但是如今让他们当街叫卖,那也是头一遭。 “安柠,我们真的要再这里做营生,卖糕点?” 裴安柠点了点头,在集市上寻找到了一个最佳的位置。 月霄在一旁跟着,裴安柠立刻便上前与摊位的老板搭话。 “老板,您这里的生意可好?” 老板也是个朴实的人,见裴安柠这般平易近人的模样,便朝着裴安柠点了点头。 “是啊,我这里的生意还算是不错!” 第六百八十五章 便送一些给你们 对于能够找到这样的地方,裴安柠和月霄还是非常开心的。 一段简短的交谈过后,裴安柠便与摊位的老板达成了共识。 他给老板银子,然后让老板将摊位租借给她们一日。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裴安柠和月霄便只是租下了摊位一日,并与老板约定,若是她们还有需要的话,一定会提前告知,这才与老板签订契约。 一手交钱,一手签字画押,裴安柠和月霄方才带着契约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客栈。 在客栈的小厨房里,裴安柠又是忙碌了一夜。 这一夜,裴安柠制作的糕点一早就被青果和月霄帮忙,送到了他们提前租赁好的摊位上。 然而,当他们准备好一切的时候,却发觉来到集市上的百姓,居然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们。 青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由得有些担心。 “郡主,这些百姓莫不是不欢迎我们这些来自别国的人吧?” 裴安柠闻言也观察了一番路人的反应,发现路人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却也并不觉得事情一定是如同青果说的那样。 “青侍卫,你还是别多想了。” “昨日我们来租赁摊位的时候,摊位的老板便是一个非常热心肠的人。” “既然有人欢迎我们,想必有人不欢迎也是正常的。” 裴安柠是一个除了她在意的人,从来不会将旁人对她的看法放在心上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裴安柠很快便让月霄和青果帮忙吆喝,准备好了应对接下来出现的每一位客人。 可这时间一转眼便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裴安柠他们却连一块糕点都没有卖出去。 随着太阳不断升高,青果和月霄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也忍不住坐在了裴安柠的身边休息。 青果倒还好,毕竟他并非是一个懂得经营之道的人。 倒是月霄,瞧见这半日过去,居然连一块糕点都没有卖出去,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安柠,你说咱们的糕点不会一直卖不出去吧?” 一直买不出去吗? 如果说是一早的话,裴安柠肯定不会这样认为。 毕竟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他们所出售的糕点,也并不是那些价格昂贵的,都是用了最朴素的食材,最公道的价格。 若说如此还没有人愿意来买,裴安柠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瞧见裴安柠和月霄都不说话,青果壮着胆子,将他的猜想说了出来。 “郡主,月霄姑娘,实不相瞒,属下觉得您二位打算在这样的一座城中售卖糕点,恐怕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青侍卫,你仔细说说?” 青果见裴安柠听见他的话,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态度,甚至还打算仔细的研究他说过的话,当即便笑了起来。 “其实说来也简单,郡主和月霄姑娘只需要仔细观察这里的百姓的衣着和打扮,就能够明白,这里的百姓肯定生活的并不富裕。” “至少,对于这座城中的百姓而言,与其将银钱花在这种锦上添花的糕点上,肯定不如花在生活中的其他物件上来的更为实惠!” 月霄还没弄明白青果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裴安柠却已经猜到了青果的用意。 青果就是想要告诉他,这件事可能并不像是他们想想的那么简单。 说白了,就是这里的百姓都没什么钱,要是有闲钱,肯定也会用在购买更加抗饿、顶饱的吃食上,绝对不会去购买华而不实的糕点。 裴安柠向月霄解释了一番,月霄却觉得青果的话说的并没有什么道理。 “我也是出身乡野的。” “即便是我这种出身,我爹娘也会经常给家中购置糕点,怎么可能会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呢?” 青果指着周围的商贩说道:“月霄姑娘请看,这周围的商贩,他们售卖的多数都是长剑的瓜果蔬菜,便是连肉类都十分少见,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来购买糕点了。” 月霄顺着青果手指的方向看了一圈,发现事实却是如同他说的一样。 周围确实没有什么售卖贵重物品的摊位,再联想到之前他们在这座城中连一家铺子都没有瞧见过,月霄更是觉得无奈。 “安柠,现在我们可怎么办?” 月霄的话音刚落,便听闻一阵小孩的叫声。 “就在这里!” “我之前与我阿娘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这里出售模样十分讨喜的糕点,你们快来看看啊!” 几个身材瘦小的孩子乌泱泱的将裴安柠他们的摊位团团围住,一个两个的眼神中写满了好奇,视线更是从未从那些模样精致的糕点上移开。 想到这里的时候,裴安柠忍不住觉得心疼这些孩子。 要知道,长青和长安他们两兄妹未曾被他们收养的时候,过的可能也就是这样的日子,裴安柠便觉得心里更加难过。 “你们这些孩子,将我们的位置都给围住了,你们让我们如此做生意?” 月霄本就心烦,如今对待这群孩子,自然也就少了几分耐心。 裴安柠拍了拍月霄,让月霄不要担心,随即便看向了那些孩子。 “你们都觉得这糕点的模样讨喜?” 几个孩子见说话的是裴安柠这般温柔的人,一个两个顿时都害羞的低下头去。 “若是你们喜欢,你们便每个人挑选两块你们喜欢的糕点带走吧!” 为首的孩子,一脸震惊的看向了裴安柠,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裴安柠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你真的要给我们糕点?” “可是我们没有银子!” 看着这些孩子眼神中突然燃起的光芒重新熄灭,裴安柠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温柔的笑。 “当然是不要你们的银钱了!” “我瞧着你们个个天真可爱,也这般喜欢我所亲手制作的糕点,便送一些给你们好了!” 几个孩子对视了一眼,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多谢姐姐!” 几个孩子,兴奋的开始挑选他们喜欢的糕点。 当裴安柠目送这些孩子离去的时候,月霄却表现的有些不开心。 “安柠,我说你的心也真大!”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能将糕点免费送给那些孩子呢?” 第六百八十六章 如此辛苦 听了月霄的话,裴安柠也觉得十分无奈。 看这座城中百姓的模样,他们的糕点肯定是绝对卖不出去了。 可是,一时之间,裴安柠也想不到破局之法。 “月霄,不差这一点。” 月霄无奈,虽然想要说些什么,却也觉得即便是说了,下一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裴安柠肯定也会是同样的表现。 “你啊!” “我们现在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你居然还有心情照顾旁人,让我说你点什么才好呢!” 青果也觉得,裴安柠这样根本就不是赚钱的料子。 虽然裴安柠才思敏捷,但是这种事情也不是裴安柠这样做就能够解决的。 听见这话的时候,青果很想告诉裴安柠,纵然如今他们瞧着确实是身无分文,可是只要主子的身份往那里一摆,就绝对不会沦落到喝西北风的地步! 只不过,这话主子都没有对裴安柠明说,他自然也便不好说了。 一时之间,三人便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裴安柠又是一声长叹。 纵然已经知道,想要将他们制作的糕点卖出去这件事可能并不现实,但裴安柠觉得还是要试上一试。 否则,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他们恐怕连找到客栈落脚的银钱都没有了。 就在裴安柠起身的一瞬间,青果再也忍不住了。 “郡主,其实……其实您也不必如此担心银钱的事情!” 听闻此言,裴安柠和月霄都是一脸震惊,她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青果。 月霄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当即便质问青果。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我们的银钱和从宫里带来的那些东西,全部都已经被山匪给劫走了吗?” 青果一脸尴尬,心中越发讨厌主子的性格。 “月霄姑娘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山匪劫财。” “不过,就算那些山匪将我们的东西全都搬走了,恐怕也根本就想不到,宫中所制作的马车中都是有暗格的。” “主子在我们出发之前,便已经将一部分的银票藏进了暗格之中,为的便是确保以防万一!” 裴安柠和月霄都愣住了。 她们还以为,他们所携带的那些之前的物件,都已经被山匪给劫走了。 却忘记了,萧云墨可是堂堂太子,而且除了身体弱了些,并没有旁的缺点。 这样一个拥有玲珑七窍心的人,怎么可能会做不到未雨绸缪? 青果见裴安柠和月霄不说话,便以为二人是生了气,连忙解释道:“其实,就算是主子没有在暗格当中放置银票,郡主与裴姑娘也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只需要主子向皇上修书一封,要不了多久便会有银钱送上门来。” 月霄与裴安柠对视了一眼,二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奇怪。 特别是裴安柠,她突然便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萧云墨是太子的事情,她怎么能就这样忘了呢? 仔细一想,就算是他们如今已经到了西域,这块并不归皇上管辖的地方,可是只要萧云墨的身份暴露,那么附近的衙门肯定不会对萧云墨这样的贵人弃之不顾。 到时候,他们不论走到了什么地方,当地的府衙官员肯定都会前来迎接。 虽说不见得能够弥补他们被山匪劫走的那些东西,但至少不会让他们像现在这样,还需要为了生计发愁。 月霄这会儿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立刻拉住了裴安柠的手臂。 “我当初就说了,有太子殿下在,哪里需要我们这般劳累!” “安柠,我们终于能够放松下来了!” 月霄最初愿意与裴安柠一同前往西域,就是因为她从未来过西域。 其次才是因为裴安柠说她独自一人跟随着萧云墨,路上可能会觉得寂寞,这才让月霄坚定了想法,要陪伴着裴安柠一同前往的。 但是却没有想到,半路他们会遇到山匪。 瞧见月霄这般高兴的模样,裴安柠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如果不是因为青果告知她这件事…… 思及此处,裴安柠方才想起来,既然这件事青果都知道,那么为什么她却从未听见过萧云墨提起? “青侍卫,你说马车中有暗格,在暗格中放置了银票的人是谁?” 青果一时间没想明白裴安柠为何要这样问,当即便说道:“主子当然是知道的,属下不敢再郡主面前说谎。” “这件事就是主子亲自做的,主子说西域人中鱼龙混杂,遇到匪徒的可能性极大,所以便提前让属下将银票藏好了。” 裴安柠无奈苦笑。 “太子殿下也真是的,明明知晓我和月霄为了赚银子的事情忙得昏天黑地,为何不早些将这件事说给我们知晓呢?” 青果这才意识到,他刚刚说的那番话会给主子带来多大的麻烦,当即便闭上了嘴,多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裴安柠也明白,若是萧云墨不让青果说这件事的话,恐怕青果说了,也定然会引来萧云墨的不满。 当即,裴安柠便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我们不用售卖糕点,也有银钱足够支持我们见到西域神医,请他为太子看诊,那这些糕点若是留着也便没有了用处。” 青果还以为裴安柠是生了气,当即向裴安柠道歉。 “可能主子并未告知郡主此事,也有主子自己的考量。” “郡主您不会生气吧?” “都怪属下多嘴,还是没忍住,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裴安柠朝着青果摆手。 “青侍卫,你也是因为好心,不愿瞧见月霄整日里如此辛苦。” “这件事,我是全然怪不到你身上来的。” 说着,她便招呼月霄,让月霄将他们制作好的那些糕点,全部都包好。 “安柠,这些糕点还包它做什么?” 裴安柠看了一眼周围的商贩,虽然不确定他们是否很少能吃到这些东西,却也觉得不能浪费。 “反正也用不上了,不如分发给周围的百姓。” “若是都留下我们自己吃,怕是要吃到猴年马月也吃不完。” 月霄也觉得有道理,便连忙抱着已经包好的糕点,开始给周围的商贩以及路过的百姓分发! 那些商贩和百姓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将糕点送人。 毕竟这东西在他们的眼里,一看就知道价格定然不便宜! 第六百八十七章 置于死地 “各位,这些东西也不值钱的,若说当真有价值的地方,想来也便只有这些东西是我们亲手所制的价值了。” “若是各位不嫌弃的话,便收下这些糕点。” “倘若这些糕点因为无人愿意要而惨遭浪费,我觉得这才是真正可怕之处。” 听闻此言,周围的那些百姓们互相对视了几眼之后,纷纷都觉得裴安柠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坏人,便开始有人尝试着将裴安柠他们赠送的糕点收下。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裴安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多谢各位捧场!” 不消片刻,裴安柠他们亲手制作的糕点就被所有人领走了。 月霄和裴安柠等人也乐的一身清闲,便这样一路闲逛回到了客栈。 然而,裴安柠也并未像她所说的那样,去质问萧云墨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没有将她们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出去赚银子的事情告知他们。 而是当做根本不知晓此事一般,等待着萧云墨主动开口也好,或者是一只就当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也好,裴安柠从未提过一嘴。 倒是青果,因为担心萧云墨因为这件事被裴安柠刁难,立刻便将这件事告知了萧云墨。 萧云墨却也并未多说什么,仿佛这件事给他也带不来多大的影响一般。 就这样,一行人因为萧云墨提前放置进暗格之中的银票,继续行程。 刚刚进入西域的时候,他们所见全都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鲜少能够看见溪流与绿洲。 但随着他们不断深入西域,漫天的黄沙浮现,一望无际的沙海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这让从未远行过的月霄顿时变得兴奋不已。 从掀开的马车帘子,月霄也看见了那如同金色海洋一般的沙漠,她顿时兴奋的扯住了裴安柠的衣袖。 “安柠,你快看!” “那就是沙漠吧!” 裴安柠朝着月霄点头,她也是第一次瞧见沙漠,心中虽然有些震撼,但却并不像月霄那样,会将情绪外泄。 “看来,我们已经靠近西域的中心地带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够见到那位西域神医了!” 月霄对于什么时候能够见到那位西域神医并不是很在意,她更在意的是他们接下来还能够在这里逗留多久。 比起马车内,裴安柠和月霄的姐妹情深,马车外面的星星则是一副狼狈的模样。 自从在小溪边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这些人就彻底将她当做了空气。 面对这样的局面,星星一度觉得,这些人肯定是会回心转意的,毕竟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她一路跟随着这些人。 如果他们始终不肯饶过自己,便是众人的唾沫星子,也能够将这些人彻底淹没! 可是,星星根本就没有想到,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裴安柠他们这些人居然开始加快了行进速度,一路上都不曾停留过。 以至于,他们刚刚找到了落脚点,星星还没来得及让人瞧见这些人究竟是如何“虐待”她的,他们便已经开始了第二天的赶路。 所以,星星一只都没有找到机会来改变眼下的局面。 这件事,也让星星困扰了很久。 她必须要想办法回到裴安柠的身边,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恐怕接下来她将会更加无法靠近萧云墨! 就在星星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星星察觉到了机会,连忙靠了过去。 此时,青果也注意到了星星,不过他对星星没有任何好感,便快步走上前,将星星隔绝在了一旁。 此时,月霄吵着要下车。 “月霄,大家还在赶路,你要下车坐什么去?” 月霄一想到外面漫天的黄沙,就觉得兴奋。 “安柠,我就是下去看看,我保证我是绝对不会耽误大家的行进速度的,你就跟我一块下去看看吧!” 虽说这些日子她们已经不需要再为了银钱的事情发愁了,可是他们这一路上也再没有了闲逛的心思,一直都在不停的赶路。 “安柠,你难道真的不觉得整日里都坐在马车内,都快要憋疯了吗?” “我不行了,我要下车去瞧瞧这西域的别致景色!” 听见这话,裴安柠也觉得十分无奈。 “那好,不过时间可不能耽搁太久!” 此前,青果与她们说起过西域的环境恶劣,虽然如今外面的沙海看上去景色确实别致,但是他们毕竟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可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欣赏景色的这件事上。 “好好好,你放心,我就是去看一眼!” 说着,月霄便弯腰准备走下马车。 可走到一半,她又转过身来,拉上了裴安柠。 “安柠,你也不能整日都憋在马车内,还是应当出去走走的。” 说着,月霄便牵住了裴安柠的手,强行拖着裴安柠朝着马车下走去。 裴安柠无奈,只能先让月霄停下。 “月霄,你且等等,我们要停下看看景色的事情,无论如何也应当跟太子说一声才是!” 月霄明白裴安柠的意思,倘若是萧云墨根本就不知道此事,马车还在不断行进,那便不好了。 “你去吧!” 裴安柠快步走到了萧云墨的马车旁,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月霄与民女从未来过西域,便想着下马车看看西域的别致景色,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愿意等上一等?” 生怕萧云墨不答应,裴安柠又补上了一句话。 “若是太子殿下不愿停留,那我们也便改日再来瞧瞧这里的沙海!” “停下去看吧。” 萧云墨淡漠的声音传来,却莫名的让裴安柠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多谢太子殿下!” 待裴安柠回到她所乘坐的那辆马车旁的时候,月霄刚要下马车。 “月霄,现在附近都是黄沙,你可要小心一些才是!” 听闻此言,月霄连连点头。 可谁都没有发觉,星星看向月霄和裴安柠的眼神十分怨毒,仿佛想要将裴安柠和月霄置于死地一样。 就在月霄的一只脚即将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星星故意上前一步,将本来应该能够顺利“着陆”的月霄绊了一跤。 月霄惊叫一声,立刻朝着青果的怀中扑了过去。 不过,青果距离月霄并不近,所以还是慢了一步,让月霄摔在了沙子上。 第六百八十八章 急不来的 好在沙子很软,就算是月霄摔了上去,也是不痛不痒的。 但青果却眼尖的看到了星星的动作,但碍于月霄被吓了一跳,青果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找星星的麻烦,反而是连忙去搀扶月霄。 另一边,因为裴安柠提及了要下马车查看情况的话。 所以萧云墨掀开马车窗帘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星星绊到月霄的那一幕。 萧云墨的表情变冷,星星却丝毫不知。 就在这个时候,月霄却突然笑出了声,甚至还在沙子上滚了两圈。 “安柠,别看这些沙子看起来好似很坚硬一般,但其实还是很软的!” 瞧见月霄的模样,裴安柠和青果都有些忍俊不禁。 “月霄,你还是快些起来吧,青侍卫还瞧着呢!” 听闻裴安柠提起了青果,月霄这才想到青果就在一旁,连忙起身整理衣裙,脸红的如同天边的火烧云一般。 “安柠……” 快步走到裴安柠的身边,月霄就好像恨不得躲在裴安柠身后一样。 裴安柠对于月霄的反应只觉得很是无奈。 如果月霄真的在意这件事的话,为什么当时不表现出来,却非要现在后知后觉的羞红了脸? “青侍卫,月霄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可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裴安柠的话,倒是让青果有些不好意思了。 “郡主,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月霄姑娘天真无邪,不矫揉造作,比起有些人来说,可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青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星星身上。 月霄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青果的视线究竟是落在了谁的身上,仅仅是因为青果对她的称赞,顿时脸变得更红了。 “安柠,咱们……咱们去看看风景!” “你瞧,这沙漠就好像是金色的大海一样!” “我可从未瞧见过这么多的沙子!” 跟月霄的兴奋不同的是,裴安柠在看到这些沙子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些沙子曾经吞噬过多少人的性命。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驼铃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连裴安柠,也不由自主的朝着一旁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什么?” 月霄的问题,得到了青果的解答。 “那应当是西域的商队!” “西域人基本上都生活在绿洲之上,每一个绿洲之间如果想要有商贸往来,就需要商队的帮助。” “这些商队,就经常会游走在各个绿洲之间,用他们的骆驼来运送货物!” 月霄对于这些倒不是很感兴趣,目前唯一能够让她提起兴致的,便是那支商队之中女子的穿着与她们平日里所见过的那些西域女子有着截然不同的样式! “安柠,你快看,那些女子的纱衣真的好生漂亮!” “若是我也能有一件,那该有多好?” 青果在一旁笑着说道,“月霄姑娘不用羡慕这些人。” “若是月霄姑娘当真想要一件纱裙的话,等到了附近的绿洲,随便找一家铺子,便能够买到!” “而且,若是接下来都要途经这样的沙漠,我们也确实需要更换行装!” 裴安柠对于这件事还是十分感兴趣的,所以当青果提起的时候,裴安柠便好奇的问道:“青侍卫,这是为何?” 青果耐心的向裴安柠和月霄解释,因为有沙漠的地方昼夜的温差极大,而且阳光若是直接照射在皮肤上,很快就会让人脱水不说,也会伤害到皮肤。 所以,居住在西域的老百姓,他们都会准备一身纱裙,而不是像他们之前所见到的那些西域百姓一样,穿着与他们一行人并没有很大的不同。 听见这话,裴安柠点了点头。 “月霄,到时候我们便去买上几身纱裙,到时候我们也好不表现的那么显眼。” 裴安柠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过之前他们曾经遇到过刺客的事情,虽说如今他们已经来到了西域的地界上,不见得真的会有刺客,为了追杀萧云墨,跟随到这里来。 可裴安柠却也仍旧觉得不能掉以轻心,如果他们马上就能够见到西域神医,令萧云墨的身体恢复健康,但是却因为这件事而失败,她也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说完这些,月霄便朝着不远处的沙丘跑了过去。 裴安柠并未跟随着月霄一块疯,反而是跟随着青果一同站在马车的阴影中,看着月霄开心的模样,也不禁跟着露出笑容。 但她的心中,还是有一件事根本就放心不下。 “青侍卫,如今我们已经到了西域中心地带,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们口中的那位西域神医?” 如果能够尽早见到那位西域神医的话,那么萧云墨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也就根本不用有任何担心了。 他也能够像是寻常人那样,做着自己喜欢做,并且想做的事情。 这对于裴安柠而言,才是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听见裴安柠的话,青果不禁侧头看向了裴安柠。 还是郡主人好,一路上从来都没有给他们填添过任何麻烦不说,居然还处处都想着主子。 “郡主无需担心,寻找神医的事情,属下自然一刻都不敢松懈!” “不过,想要找到神医,却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听闻此言,裴安柠转头看向了青果,似乎不太理解青果为什么会这样说。 如果他们一天找不到西域神医的话,难不成真的就要一直留在西域吗? 要知道,京城中的其他皇子,就是因为萧云墨常年缠绵病榻,已经开始表现出了对皇位的虎视眈眈。 眼下,萧云墨又离开了京城,根本就不发在皇上的身边为皇上排忧解难,恐怕日后萧云墨的处境真的会非常艰难! “郡主,属下知晓您说这些,都是因为您担心殿下的安危。” “不过,虽说此前我们的人从西域中见到过西域神医的时候,就已经知晓西域神医是一个喜欢随遇而安,喜欢到处都看看的性格。” “而且,主子也说过了,这种事情是根本就急不来的。” “总有一天,我们肯定能够与西域神医遇上!” 听见了这番话,裴安柠朝着青果点了点头。 如此倒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们根本就不用着急了,这对于萧云墨的身体而言也是有好处的。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太子妃的名分 虽然月霄瞧见了从未见过的沙海,整个人变得都有点兴奋。 但是因为裴安柠始终心中惦念着萧云墨,也从未跟着月霄一块在沙海中嬉戏,所以其实没用多久,月霄便回到了马车上。 “安柠,你说说你,为何不与我一块?” “若是你也能与我一块去看看那沙丘究竟有多软,我还能再玩一会儿。” 裴安柠被月霄的话逗笑。 “若是京城中的那些人知道,我们的云大老板私下里居然是孩童般的性格,怕是要大跌眼镜了!” 月霄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这有什么?” “谁规定,身为老板就一定要一板一眼的?” “我偏生于那些人不同,但也比他们会赚钱!” 见月霄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裴安柠也觉得十分无奈。 “既然如此,那就希望我们的云大老板以后多多罩着我了!” 月霄轻轻挥手,面上满是得意。 “好说好说,这都是一些小事,根本不足挂齿!” 此时,青果敲响了马车的外壁。 “郡主,月霄姑娘,我们要启程了!” 启程? 方才她可是亲眼瞧见了青果去和那些路过此处的商队搭话,这会让就要启程,难道是已经打听到了西域神医的下落不成? 这个想法出现在裴安柠的脑海中的那一刻,裴安柠立刻就紧张起来。 “青侍卫,可是已经打探到了西域神医的具体下落?” 马车外,听见裴安柠的问题,青果顿时苦笑连连。 “郡主,若是西域神医当真如此好找的话,我们直接去便是了。” 青果的话,让裴安柠脸上原本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不过,她倒是也没有觉得青果的话有问题。 若是西域神医当真不是那样神秘,那样的医术高超,恐怕也根本就不会吸引到萧云墨这样身份的人,不远千里也要来请求西域神医为他看诊。 “既如此,那我们便赶快上路吧!” 此处根本就不适合夜宿,若是到了晚上,他们说不定会全部冻死在这里! 一行人再度上路,这个时候萧云墨在马车里,却一副落寞的模样,望着裴安柠曾经做过的那个小小的软榻发呆。 好像,自从裴安柠知道了他曾经偷偷的在马车上的暗格里藏了不少银票的事情之后,裴安柠便从未踏足过他的这辆马车。 但即便是这样,萧云墨也不是彻彻底底的感受不到,裴安柠对于他的关心。 马车很快便来到了一处绿洲之中,虽然这个绿洲并不大,但是却瞧着好似很热闹的样子,他们刚刚进入绿洲之后没有多久,就看到了一家十分气派的客栈。 月霄和青果两个人进去与掌柜的商议价格,定下他们要住的房间。 而裴安柠这边,则是蹑手蹑脚的将萧云墨搀扶着下了马车。 “郡主对这间客栈还否满意?” 裴安柠朝着萧云墨微微点头。 看见裴安柠搀扶着萧云墨凑近客栈大门,掌柜的立刻露出了笑颜。 “二位看起来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想来定然是刚刚成亲不久的小夫妻。” “瞧着你们的打扮,也不像是我们西域人,你们应当是他国来这里经商的夫妻吧?” 夫妻? 裴安柠顿时被客栈掌柜的这句话给吓到了,她何德何能能够与萧云墨成为夫妻? 想着,裴安柠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萧云墨,却发现萧云墨也正在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 “太子!” 裴安柠低低的叫了一声,随即便低下头去,试图掩盖因为害羞而变得滚烫的脸颊。 这会儿,她的脸肯定很红吧? 然而,就在裴安柠和萧云墨这两当事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都没有产生任何想要解释的想法时,一直尾随在他们身后的星星,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星星当然不想有人会误会裴安柠和萧云墨之间的关系,所以忙不迭的走上前去,想要解释萧云墨和裴安柠的关系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义兄妹! 不过,星星的话才刚开口,裴安柠就已经搀扶着萧云墨回到房间去了。 “掌柜的,您误会了!” “他们……” 星星的话还没有说完,月霄和青果便围了上来。 “你要做什么?” 青果在面对星星的时候,可是绝对不会给星星一丁点好脸色的,月霄更是早就已经将对星星的鄙夷表达的十分明显的。 “郡主与太子……” 面对这两个人的凝视,就算星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这会儿也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了。 可是,却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她脸上的惶恐。 青果将星星带到了客栈的后院,冷声对星星说道:“你之前做的事情,如果放在旁人的身上,你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若不是因为郡主心软,你觉得你现如今还能继续跟着我们吗?” 星星想要反驳,月霄却在一旁结果了话茬。 “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给我离安柠和太子殿下远一点!” “如果你还是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的话……”说着,月霄便看向了青果。 “青侍卫,若是再让我瞧见她坏了安柠和太子的好事,我回京之后,就算是冒着杀头的危险,也定然要再皇上的面前告你一状!” 听见这话,青果便知晓月霄定然是真的动了气,朝着星星便冷哼了一声。 “月霄姑娘的话你应当都听到了,若是你还不肯学乖的话,那我一定会找个办法,让你明白名表,什么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星星无奈,要是真的动起手来,她根本就不可能是青果与月霄两个人的对手,也只能装作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低着头沉默不语。 瞧见她这副样子,月霄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装成这样给谁看!” 说着,她便一把拉住了月霄的衣袖。 “走,我们快走,不理会这样的人!” 这件事,算是到此告一段落了。 就算星星十分不甘心,却也拿那些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而月霄回到了房间之后,却没有忘了打趣裴安柠。 “安柠,我看你要不就直接向皇上求情,让皇上给你一个太子妃的名分,好像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话,再度让裴安柠红了脸! 第六百九十章 无法靠近 “月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月霄却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凑到了裴安柠的身边,用一种暧昧的口吻反问道:“我在胡说八道?” “安柠,可是客栈掌柜说你与太子二人是那刚刚成婚的夫妻的,这件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听闻此言,裴安柠更是气恼不已。 她转过头去,假装不看月霄的模样。 “你这人,怎么这般讨厌!” 月霄的笑声响彻房间,裴安柠羞愧的有些无地自容。 夜里。 一行人并未在客栈用饭,而是因为刚刚来到西域,所以选择出去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因为萧云墨的身体不好,所以他们也就权当是过来散心的了。 一路上,月霄像是小燕子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青果在一旁笑着看向月霄,时不时的就会为月霄付账买单。 当然,按照月霄的性格,是根本不可能收下的。 可奈何青果的脑子反应更快,直接告知月霄这是对于月霄此前拿出了自己私房钱的补偿,这才让月霄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一切。 只不过,有些事情也并不是全都像是看起来那么开心。 至少,裴安柠的目光就从未如同月霄一般,落在那些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上,而是落在了萧云墨的身上。 此前,裴安柠就知道萧云墨并不是真的无法行动,不过是萧云墨的身子较为虚弱,平日里鲜少离开东宫。 如今,萧云墨跟随着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裴安柠便低声问道:“太子殿下,您可曾觉得累了?” 萧云墨朝着裴安柠摇了摇头。 “不妨事。” “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西域,能跟随着你们瞧瞧这里的风土人情,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裴安柠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是萧云墨什么都没说,她也不好深究。 不多时,月霄抱着一对吃食来到了裴安柠的面前。 月霄像是献宝一样,将那些吃食一样一样的塞给裴安柠。 “安柠,这是烤包子,还有西域最好吃的葡萄,你快尝尝!” 面对热情似火的月霄,裴安柠只能每样都吃一口。 “都很好吃,跟我们那边的吃食有着很大的区别!” 月霄点了点头,对裴安柠说道:“你等着,我再去瞧瞧还有没有别的吃食!” 裴安柠连忙拉住了月霄,低声说道:“月霄,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一次可不是出来游玩的!” 说着,裴安柠便用眼神示意月霄,千万不要忽略掉身边的萧云墨。 月霄也是这才想起来,萧云墨的身子骨弱,已经陪着他们逛了许久,眼下若是再逛下去,怕是会累坏了萧云墨。 “你,你说的对!” “不过……” 月霄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肚子便发出了一阵“咕咕咕”的声音。 这声音很大,靠近月霄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裴安柠差点便没忍住笑出声来,反观青果和萧云墨,却好似没事人一样。 为了不让月霄更加尴尬,裴安柠轻咳了几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时辰不早了,我们也逛了许久,要不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解决了晚饭如何?” 这个提议,得到了青果的认同。 虽然他心悦月霄,但是月霄实在是活力太充沛了,他都差点没跟上。 只是逛了这么一会儿,却让青果觉得比赶了一整日的路都要累。 “郡主说的事,走了这么久,想来主子也定然觉得累了!” 众人商议了一番,月霄便立刻随便拉着路人询问,此处究竟那家酒楼的吃食做的最好。 在路人的指引下,众人来到了一家当地最有名的酒楼,要了一份当地的特色。 当菜被送上餐桌的那一刻,看着盘子里各种颜色的辣椒,裴安柠便皱起了眉头。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萧云墨似乎并不能吃辣…… 可是,萧云墨却并未开口,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仿佛这道菜是否符合他的胃口,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看到此情此景,裴安柠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月霄和青果此时的兴致都不低,若是因为萧云墨一个人,就让月霄和青果也变得小心翼翼,恐怕萧云墨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裴安柠突然沉默起来。 月霄还跟在外面的时候一样,看见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菜式,整个人都很是兴奋。 菜色品尝的差不多了,月霄便立刻看向了萧云墨。 “太子殿下,听说西域的葡萄酒也是别的地方没有的,我们可否尝尝看?” 说这话的时候,月霄的心中其实有些忐忑。 毕竟他们接下来还是要赶路的,若是当真因为喝酒误了事,她也会觉得无法面对萧云墨。 可萧云墨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朝着月霄微微点头。 虽说此时此刻的萧云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月霄就是觉得萧云墨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相反好像比之前更好相处了! “多谢太子殿下!” 月霄笑着跑了出去,要了一壶葡萄酒。 葡萄酒被用西域生产的琉璃壶装着,像是一颗紫红色的宝石,令月霄迫不及待的到了一杯品尝。 不过只是尝了一口,月霄便再也不喝了。 倒是裴安柠与青果,两人却并不觉得葡萄酒难喝,喝了不少。 另一边。 星星就守在酒楼外面,此前所有人都不理她,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跟上他们,却被拦在了酒楼外面,根本就无法靠近萧云墨。 酒过三巡,众人的状态也开始放松下来。 月霄与裴安柠聊着这些日子的见闻,青果是不是会插上两句嘴,倒是也显得气氛十分和谐。 可只有裴安柠,她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萧云墨的身上,因为他发现了萧云墨根本就没有吃过什么,好像一只都在听着他们说话。 萧云墨的口味比较挑剔,这一点裴安柠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只不过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萧云墨居然一点东西都不吃。 “月霄,太子,青侍卫,你们慢慢聊,我出去一下。” 说着,裴安柠便起身离席,走出了雅间。 来到一楼,裴安柠询问掌柜的可否能够借用厨房和食材,她会按照价格支付银钱。 掌柜的见裴安柠这般好说话,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裴安柠走进厨房,对着食材开始打量起来! 第六百九十一章 一道回来的? 先前裴安柠离开的时候,并未告知所有人她是去做什么了。 再加上月霄与青果两个人,本就正在兴头上,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裴安柠离开的时间有点长。 但全场唯一一个,对于来到西域根本就不觉得稀奇,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了裴安柠身上的人,就是萧云墨。 裴安柠离开的时间这么长,很快就让萧云墨担心起来。 这里可比不得京城,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萧云墨紧张起来。 “青果,裴郡主为何去了这般久还不曾回来?” 直到萧云墨开口,青果这才想起来,他们确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瞧见裴安柠了,而他们也确实不知道,裴安柠究竟是去做了什么。 “属下这就去看看!” 青果刚要起身,萧云墨便朝着他轻轻挥手,示意他坐下。 “你们二人聊得正欢,还是我亲自去找。” 在青果和月霄震惊的目光中,萧云墨就这样淡定的走出了雅间,在酒楼中开始寻找裴安柠的身影。 可是转了一圈,萧云墨仍旧没有找到裴安柠。 此时,热情的店小二凑上前来。 他招待了那么多的客人,一眼看过去便知道萧云墨肯定身份不凡,所以便立刻赔着一张笑脸,迎了上去。 “这位客官,瞧着您已经在此处转了许久,可是在找什么人?” 闻声,萧云墨转头看了一眼店小二,便提起了裴安柠。 “此前与我们一道过来的女子,此时人在何处,你可知晓?” “您说的是那位容貌俊俏的小姐吧?” “那为小姐方才来寻掌柜,说要借用厨房,人应当也在厨房中。” “这位公子,可需要小人去将那位小姐给您叫来?” 萧云墨微微摇头,“你带我过去便可。” 店小二不曾想到,像是萧云墨这般尊贵的人,居然也会愿意亲自去厨房那样的地方找人。 虽说心中有些许震惊,但还是乖乖选择在前面带路。 就这样,萧云墨被带到了后厨,也正好瞧见了正带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裴安柠。 火光的映衬下,裴安柠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温柔。 裴安柠端起碗,碗里飘着清汤,清汤上能够看见几片翠绿的菜叶。 裴安柠一抬头,就看见了萧云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太子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听见这话,萧云墨的目光落在了裴安柠碗里的清汤面上。 “这是,给我的?” 裴安柠点头。 “没错,当然是给您的。” “我瞧着,方才您也没有动过筷子,一点东西都不吃,这怎么行?” 萧云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中却是一片温暖。 对于他而言,确实很少会有人,对他做这样的事情。 真正对他毕恭毕敬的,多半都是那些宫人。 他们也并非是出自真心的关怀,而是担心伺候不好他,就会招来灾祸。 裴安柠见萧云墨没有任何动静,便有些尴尬。 “殿下?” 萧云墨回神,看向了裴安柠。 “月霄姑娘与青果还在雅间里,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听见这话,裴安柠点了点头。 来到酒楼的大厅,看见了店小二,裴安柠便有要了一间雅间。 这一次,雅间中变得异常安静,萧云墨专心的在吃面,裴安柠坐在一旁没有事情,便显得有些拘谨。 萧云墨似乎注意到了裴安柠的拘谨,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头看向裴安柠。 “这些面我也吃不完,你要不要尝尝?” 先前四人一块吃饭的时候,裴安柠确实并没有吃多少。 毕竟那会儿,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萧云墨的身上。 “要不,要不还是等殿下吃完。” 萧云墨却微微摇了摇头,“不妨事,反正我本来也吃不完这么多。” 说着,萧云墨便叫来了店小二,命店小二送来一副全新的碗筷。 萧云墨亲自将面条分了一半,放在了裴安柠的面前。 “这些可够?” “若是不够,便再给你一些。” 听见这话,裴安柠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样,会不会让萧云墨觉得她的食量很大,因此而讨厌她? 可裴安柠还没来得及反应,碗中的两块肉,便有一块落在了她的碗里。 “既然是你亲手做的,那便让我们一人一半,如何?” 听闻此言,裴安柠点了点头。 两人闷头吃面,并没有多余的话。 裴安柠吃饭的速度要比萧云墨快上很多,因此不多时便放下了筷子。 萧云墨见状,笑着看向了裴安柠。 “方才便问你可否够吃,如今瞧着,怕是还没能让你吃饱?” 裴安柠连连摆手,脸色越发的红。 萧云墨瞧见裴安柠的模样,微微皱眉。 “怎么了?” “脸竟然这般的烫,可是哪里不舒服?” 面对萧云墨的触碰,裴安柠的脸越发的红了不说,心跳也在不断加速。 “怎么回事?” “待会儿回去了,便让人来给你瞧瞧,如何?” 裴安柠低头不语,她总不能告诉萧云墨,她是因为萧云墨的触碰,所以才变成这样的吧? 就在裴安柠低头不语的时候,萧云墨却用指尖挑起了裴安柠的下巴。 二人的视线相交,裴安柠的脸更红了。 “太子殿下,您,您这是做什么!” 她的声音如同蚊蝇一般,给人一种十分可爱的感觉。 “郡主这是想到了什么?” 裴安柠支支吾吾半晌,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难道方才我猜对了,你觉得身体不适?” 裴安柠只希望萧云墨现在能够离他远一点,不要说话,更加不要靠近她。 只可惜,她越是表现的疏离,萧云墨的脸上便越是会露出一抹笑容。 此时此刻,萧云墨已经明白了,裴安柠看样子是因为害羞,所以才会双颊发红,发烫,而并非是当真生了病。 “若是感染了风寒,那可不能大意。” 说着,萧云墨便牵着裴安柠的手,朝着月霄与青果所在的雅间走了过去。 跟在萧云墨的身后,裴安柠看着萧云墨的背影,脸上的热度却丝毫不退。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云墨私下里居然是这般平易近人的人。 可此前,萧云墨为何对她那样疏离? 难道说,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裴安柠胡思乱想的功夫,她就已经被带回了雅间。 瞧着她和萧云墨同时出现,月霄与青果对视一眼,表情暧昧。 “安柠,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为何与太子殿下是一道回来的?” 第六百九十二章 木头匣子 月霄的话,让裴安柠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裴安柠的脸又红了几分。 “郡主好似感染了风寒。” “若是你们二人也吃好了,便速速回去,让郡主好生休息一番吧!” 萧云墨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就不可能再继续逗留。 众人回到客栈的时候,月霄偷偷凑到了裴安柠的身边,低声问道:“安柠,方才太子说你感染了风寒,可是真的?” 被月霄再度提及这件事,裴安柠顿时便想起了当时发生的事情,朝着月霄连连摇头。 “你莫要听太子乱说,我怎么会就这样患上了风寒之症!” 月霄当然听出了裴安柠的羞涩,却也不肯放过裴安柠。 “那你快些与我说说,方才太子殿下带着你回来的时候,你的脸为何那般红?” “不是生病了,还能是什么?” “难不成,太子殿下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害羞了?” 见月霄不停追问,裴安柠没好气的白了月霄一眼,随即说道:“当然不是!” “你快莫问了,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听闻此言,月霄朝着裴安柠暧昧的眨了眨眼。 “好好好,既然安柠你不愿意说,那我便不问了。” “不过,你也要早些休息才是!” “不然,若是你当真生了病,太子殿下怕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目送月霄回到房间,裴安柠这才动身前往厨房。 裴安柠来到厨房的时候,便发现星星正在蹲在一旁的炉灶附近,盯着炉灶上的药罐。 星星肯定是没有生病的,若是生了病,恐怕也不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 思来想去,裴安柠还是觉得,生了病的那个人,肯定就只能是萧云墨。 不过,熬药这样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星星负责的,裴安柠便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到了一旁。 她过来,也是为了来给萧云墨熬药的。 这些日子舟车劳顿,从萧云墨食欲不佳的这件事上来看,就能够看的出来,萧云墨的身体怕是确实觉得有些不适了。 裴安柠便打算给萧云墨熬一份补药送过去,就算无法改变萧云墨的身体,至少也能够让萧云墨好受一些。 等到他们找到了西域神医,那么这些事情也便不用她在操心了。 星星来到厨房熬药的时间比裴安柠更早一些,自然也是先一步离开的。 当星星端着药碗,来到萧云墨的房间外时,青果便将她拦了下来。 “星星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说话间,青果的视线落在了星星手中的碗里。 “青侍卫,这是给太子殿下熬的药,奴婢瞧着太子殿下最近食欲不振,便想着让太子殿下服用一些补药,也好帮助太子殿下更好的接受诊治。” 闻言,青果冷哼一声。 “星星姑娘还是不用费心了,这样的事情会有人做的。” “便是从没有人愿意为太子殿下制作补药,也还有在下。” “星星姑娘,还是快些回去吧。” 星星秀眉微蹙,死死地盯着青果。 “青侍卫,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这件事事关太子殿下的身体,马虎不得!” “届时,若是太子殿下当真有什么事情,青侍卫你能否承担的起皇上的怒火?” 听闻此言,青果冷笑。 “这种事,便不劳烦星星姑娘操心了。” “即便是皇上要将在下凌迟处死,在下也是心甘情愿的。” 就在此时,裴安柠也端着药碗走了过来。 瞧见裴安柠,青果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笑容。 “郡主,这么晚了,您还没有歇息?” 裴安柠点了点头,说了一番跟星星差不多的话。 青果笑了笑,与裴安柠闲谈说道:“太子殿下不是说,郡主您也身体不适吗?” “以后这种事情交给在下便是,根本就不用劳烦郡主您了!” 裴安柠轻笑,“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况且这一次皇上命我前来跟随,便是为了照顾太子殿下,做这些事情,也不妨事。” 听闻这话,青果点了点头,让开一步,将裴安柠让了进去。 见状,星星也要跟上,却被青果拦下。 裴安柠不是没有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但是却并未放在心上。 抬眼看向萧云墨,裴安柠便发现萧云墨正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古籍。 这样安静的画面,裴安柠也并未开口打扰。 她轻手轻脚的将书放在了萧云墨的面前,随后在一旁放下了一颗用油纸包好的蜜饯,她甚至还贴心的将油纸打开,以便萧云墨能够发现。 最后,裴安柠凝视了萧云墨一眼后,便转身离开。 就在裴安柠走出萧云墨房间的一瞬间,她就瞧见了手中仍旧端着药碗,却用一种阴狠目光盯着她的星星。 “郡主难道就这般欺辱我吗?” “就因为您是郡主,所以便要处处都押我一头?” 听闻这话,裴安柠微微蹙眉。 她并没有想到,星星会这么想。 但这种事情,此前她也不是没有解释过,既然解释也无用,那她便不再理会,径直从星星的身边,擦肩而过。 回到房间的时候,裴安柠便发觉月霄正趴在床上,手中摆弄着一个木头匣子,面上一脸笑容的模样,连她是什么时候走进房间的,似乎都没有察觉。 “月霄,你手中的匣子里装着什么?” “为何能够让你这般开心?” 听见裴安柠的声音,月霄这才意识到裴安柠已经回来了,连忙打算将木头匣子藏起来,却看到了裴安柠的眼神,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 裴安柠才不会相信月霄的鬼话,凑近了一把抓住月霄手中的盒子,冷声问道:“快说,你手中的盒子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你不说,我想直接去找青侍卫问,也是能够问的清楚的。” 听见裴安柠的威胁,月霄便怂了。 “你,你这人如今怎么学坏了?” “若是你去问,岂不是不叫我活了!” 裴安柠笑得一脸得意,“若是你不想我去问,那便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这木头匣子的来历!” 听见这话,月霄无奈,只得说出实情。 “这,这是青侍卫送与我的东西!” 其实裴安柠一早就已经猜到了,只不过见月霄不愿意说,她便更是想要让月霄直面她与青果的这份感情。 第六百九十三章 身体不适 翌日。 裴安柠与月霄都还睡着,月霄便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听闻此言,星星冷漠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奴婢。” 月霄听闻是星星,便更没有好气。 “你若是不懂礼貌,便回宫让教养嬷嬷再好好教教你!” 说着,她便打开了房门,看见了一脸不耐烦的月霄。 星星对月霄本就没有好感,若不是因为裴安柠处处护着月霄的缘故,她才不会听月霄的斥责。 “这是青侍卫让奴婢送来的,说是西域的衣裳。”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就在星星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裴安柠的声音从月霄的身后传来。 “且慢!” 听见裴安柠的声音,星星纵然不想停下来,也只有转身,恭恭敬敬的给裴安柠行礼。 “奴婢见过郡主!” “不知郡主可还有何吩咐?” 裴安柠从月霄的身后走出,冷漠的看向星星。 “月霄是我的朋友,便也是你的主子。” “日后若是见了月霄,你便不能如此无礼,定然要如同对待我一般,对待月霄,你可曾听见?” 闻言,星星诧异的抬头看向了裴安柠。 她不理解,裴安柠为什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裴安柠是皇上认下的义女,也算是半个皇室之人,可是月霄不过是个乡野村姑,凭什么也要让她行礼? 可这话是裴安柠说的,星星也不敢有任何迟疑,最终一脸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奴婢见过月霄姑娘!” “方才是奴婢失了礼数,还请月霄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听见这话,裴安柠点了点头,这才放星星离去。 星星走后,月霄一脸激动的将衣裳取来,比在身上,仔仔细细的看,随即一脸欣喜的转头看向裴安柠。 “安柠,你看这身衣服如何?” “我觉得,这身衣服好看的很,就是好像有些太过……” 后半句话,月霄没有说出口,但裴安柠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青侍卫在买这些衣衫的时候,肯定也是仔细想过的,所以你也不要担心太多。” 裴安柠觉得,青果肯定是不会让月霄穿那些暴露的衣衫给旁人瞧的。 二人换好了衣裳出去的时候,便瞧见了萧云墨和青果早就已经坐在了客栈的大厅中,似乎正在等着他们。 青果是最先发现她们的,立刻便与她们二人打招呼。 “月霄姑娘,郡主,属下已经将早膳准备好了,就只等你们二位了。” 裴安柠与月霄对视一眼,快步走下楼,坐在了一起。 瞧见此情此景,月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月霄姑娘,在下也不知月霄姑娘的喜好,所以准备衣衫的时候可能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月霄姑娘多多担待才是!” 月霄朝着青果摇了摇头。 “青侍卫说的是哪里的话,我还是很喜欢这身衣裳的。” “不过,我很好奇,为何我们非要穿成这样不可?” 此前,她就已经表示过,确实很喜欢西域人的装束,只不过若是让她亲自穿上,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些芥蒂。 青果还以为月霄不喜欢那些衣裳,连忙解释道:“若是可以,在下当然也不愿让二位委屈。” “不过,听闻那位西域神医并不喜欢与别国人有染,所以我们也便只能伪装成西域商人,这样才能够接近神医。” “为了能够请来西域神医为主子看诊,怕是就要委屈二位了。” 月霄摆了摆手,表示她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希望青果也不要如此自责。 青果在吃饭的时候,还特别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郡主,月霄姑娘,昨日主子让在下买下了一间铺子。” “就在这家客栈的隔壁,二位用过早饭之后,可否要去瞧瞧?” 裴安柠看向月霄,见月霄并未拒绝,便朝着青果点了点头。 “好啊,正好也让我们的云大老板看看,在西域这样的地方,是否也能够赚大钱!” 不论是裴安柠,还是青果,都知道月霄最大的爱好就是赚钱,所以也没有人笑话月霄。 不过,在听到萧云墨购置了一间铺子的时候,裴安柠也觉得确实要好好思考思考,究竟要用这间铺子去做点什么。 所以,当即便询问萧云墨说道:“太子殿下既然已经盘下了这间铺子,可否已经想要了要用这间铺子做什么营生?” 虽说这间铺子对于他们而言,可能仅仅是为了用来遮掩他们的身份的,但是裴安柠却也想赚些钱财才好。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为何不找点事情去做。 “尚未想好。” “郡主可有什么提议?” 裴安柠想了想,却也并未想到她们究竟还能做些什么,唯独想到了做糕点这件事,便试探着问了问。 “郡主可否确定,这里的百姓当真喜欢糕点?” 萧云墨的话,顿时让裴安柠联想到了昨日发生的事情。 要知道,昨日月霄在这里的集市逛了许久,却从未瞧见过如同他们之前做的那些味道较为普通的糕点。 裴安柠觉得,可能这里的人,并不喜欢这些。 所以,她朝着萧云墨摇了摇头。 “民女瞧着,这边的人口味都很重,也便觉得可能这里的人怕是不会喜欢我们寻常所吃的那些糕点。” 这样一来,售卖糕点的这件事,便算是行不通了。 “看看再说,这种事也不急于一事。” 听闻此言,裴安柠也便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一餐饭用过后,月霄便缠着青果,想要到隔壁的铺子去瞧瞧,却没想到萧云墨居然让月霄先等等。 “月霄姑娘,你先等等?” 说罢,萧云墨并未向月霄解释其中的缘由,只是侧头看向一旁的青果。 “昨日郡主身子不适,今日穿上了西域人的衣衫,怕是会受不住。” “所以,还是去给郡主准备一件披风的好。” 萧云墨能够如此关心裴安柠,青果倒是十分满意,连忙点头称是。 “属下这便去准备!” 说完,便连忙去准备披风了。 月霄一脸笑意,看向了裴安柠。 “你瞧瞧,太子殿下多关心你,如今还记得你昨日身体不适的事情。” “若是换成是我,怕是早就已经忘了这种事。” 第六百九十四章 为我挡剑 与此同时,星星也从外面走进可客栈大厅。 不知青果是故意的,还是星星本身有意而为之,她身上的那件西域女子的衣裳,居然将白晃晃的腹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是看了一眼,萧云墨的脸上便满是嫌弃。 偏生星星好似看不出来一般,就这样走到了萧云墨的面前。 “太子殿下,奴婢可否也去瞧瞧那铺子?” “若是可以的话,奴婢也好给郡主帮帮忙。” 可萧云墨却根本不想瞧见星星,冷漠的问道:“你穿成这副模样,是打算投身青楼?” “莫非是郡主每月的例份克扣你的了,让你没银钱可用了?” 萧云墨的声音不小,几乎没有影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见这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他们。 星星错愕的看向了萧云墨,眼神中满是委屈。 可大庭广众之下,她根本就不可能忤逆萧云墨的意思,更加不可能说些旁的,继续留在人前丢脸。 “奴婢……奴婢知错,奴婢这便回去将这身衣服换下来!” 说完,星星便掩面跑开了。 此时,月霄低声冷哼道:“装什么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了她呢!” “直到那衣衫过于暴露,难道就不能不穿吗?” “非要穿出来招摇,当真以为太子殿下眼瞎了不成!” 裴安柠扯了扯月霄的衣袖,示意月霄小点声。 虽说这件事确实是星星做的不对,但是星星毕竟也是他们带来的人,若是让不知情的人听了去,丢脸的恐怕还是萧云墨。 月霄也不是那种人,见裴安柠不愿让她继续说,便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萧云墨则好似全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郡主不是说要去看看铺子?” 裴安柠见萧云墨确实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当即也便朝着萧云墨点了点头。 动身前往隔壁的时候,萧云墨看似不经意的提及了铺子的用途。 “那铺子,我打算用来售卖药材。” 药材? 起初裴安柠确实有些惊讶,但随即便反应过来。 萧云墨打算求诊西域神医,若他们假扮成客商,售卖其他东西确实容易遭人怀疑。 可若是售卖药材的铺子,能够知晓西域神医的名声以及下落,好似也并不奇怪。 “原来如此,想来您一早便已经想好了铺子的用途,我方才还有些担心,看来是有些多余了。” 说这话的时候,裴安柠的心里确实是有气的。 只不过,萧云墨倒是也没有给裴安柠生气的机会。 “不多余。” “你能思及此事,正说明了你能将此事思虑周全。” 闻言,裴安柠心中欣喜不已,不过面上却是不显。 说话间,二人便已经来到了隔壁的铺子。 虽说他们方才来到此处不过两日的光景,铺子也是昨日准备的,但如今铺子却已经一切都整理好了。 青果带着披风赶来,将披风交给裴安柠后,便开始为裴安柠介绍这铺子的一切。 就在青果带着萧云墨和裴安柠仔细查看铺子的布局的时候,突然有几名黑衣人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 这些人的手中都拿着刀剑,虽然蒙着脸,但从眼神也能够瞧得出来,个个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你们是什么人!” 青果手持佩刀,挡在了裴安柠和萧云墨的身前。 不过,黑衣人人数众多,他们这边只有青果一个人带着武器,确实有些寡不敌众的味道。 裴安柠顿时有些惊慌,也连忙抓住了萧云墨的衣袖。 她很担心这些人是奔着萧云墨来的,只不过这些人并没有贸然出手,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要你们命的人!” 说着,那些人便朝着萧云墨等人攻了过来。 裴安柠和青果配合,二人一前一后,与这些人交手。 虽说裴安柠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但是奈何赤手空拳,无法与这些黑衣人正面较量,也便只能被动躲避。 萧云墨始终被裴安柠紧紧的护在身后,根本就没有任何任何危险。 不过,萧云墨也并未闲着。 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只哨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哨子的声音不大,但是却也引来了黑衣人的注意。 “他已经吹了哨子,想必很快就会有帮手现身,我们必须要速战速决,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黑衣人立刻点头,对萧云墨等人下手的招式也变得更加凌厉。 不过,他们也并没有威风太久。 很快,一群身着明黄色衣衫的侍卫,便提刀冲进了铺子,将这些黑衣人团团围住。 裴安柠瞧见这些侍卫,心中本来放松了些。 既然这些人个个身穿明黄色的衣衫,想来也便是萧云墨叫来的,定然能够与黑衣人形成对峙的局面。 再加上她和青果,一定能够歼灭这些黑衣人,绝对不会让萧云墨受伤。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这些黑衣人居然如此不要命。 即便是发现了那些身穿明黄色衣衫的皇家侍卫,却也仍旧不死心,想要在临死之前重伤萧云墨! 关键时刻,裴安柠惊叫一声,立刻扑倒萧云墨的身边,将萧云墨扑倒。 “太子殿下,小心!” 在裴安柠的及时发现,以及及时动作的情况下,萧云墨并没有受伤,反倒是裴安柠的手上,被黑衣人的长剑所划伤,顿时鲜血淋漓。 萧云墨看到那一抹殷红的一瞬间,表情顿时变得狰狞。 “抓!” “留下活口!” “是!” 黄衣侍卫立刻动身,将所有黑衣人包围在其中。 萧云墨连忙去查看裴安柠的伤势,低声问道:“你觉得如何?” 裴安柠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的俏脸上,强行挤出了一抹笑容。 “太子殿下不必挂怀,不过是些皮肉伤,养两日也便好了,不妨事的。” 闻言,萧云墨猛然抬头,对上了裴安柠的视线。 “胡说什么!” “便是皮肉伤,也应当仔细一些,再说了,谁让你突然冲出来为我挡剑,即便没有你……” 萧云墨的话还没有说完,裴安柠的眼眶却以泛红。 当时情况紧急,她能够看的出来,这些人本就是抱着要了萧云墨的性命来的,自然也是十分担心萧云墨会受到伤害。 所以便没有思量太多,径直冲到了萧云墨的身边,将他扑到一旁,避免萧云墨受伤。 第六百九十五章 心悦 可即便是这样,在面对萧云墨的斥责的时候,裴安柠也仍旧显得十分委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身后的打斗声不断传来,萧云墨却丝毫不在意,低声呵斥道:“速战速决!” “郡主受了伤,需要尽快医治!” 那些黄衣侍卫并不理解裴安柠在萧云墨这里有多么重要,但青果却深知这一点,立刻便加入了战局。 也不过就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黑衣人便尽数被擒。 青果气喘吁吁的走到了萧云墨身边,单膝跪地,拱手道:“主子,黑衣人已经尽数被俘!” “撬开他们的嘴!”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下了如此之大的功夫,居然还能够追到西域来!” 青果心中却已经对这些人的身份有了一定的猜想。 毕竟这些人的目标已经十分明显,之所以在西域动手,恐怕也是觉得在这种地方,便是皇上想要追查,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追查出一个结果来了的。 “是,属下这便去对所有黑衣人严加审问!” 萧云墨再不理会青果,立刻吩咐人为裴安柠寻来伤药。 裴安柠被带到铺子后院的客房中,被萧云墨安置在了椅子上。 “莫要乱动,等着我给你上药!” 裴安柠从未想过萧云墨给她上药的局面,所以在听闻此言的时候,连忙摆手。 “太子殿下,这种小事我自己来也便是了,不需要劳烦您!” 萧云墨正在准备伤药,闻言转头看向裴安柠。 “你已经伤了一只手,如何上药?” “还是说,你打算让月霄姑娘瞧见,好让她哭天抹泪一通?” 听闻萧云墨提及月霄,裴安柠顿时噤了声。 月霄对她的关心做不得假,倘若让月霄得知了她受伤的事情,恐怕她的伤势还没有月霄的伤怀更严重些。 “太子殿下说的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你信不过我?” 此时,萧云墨已经拿着伤药,站在了裴安柠的面前。 对于萧云墨的靠近,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让裴安柠顿时感觉大脑之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云墨蹲下身来,轻轻的将裴安柠的手牵起,看见裴安柠手上皮肉外翻的伤痕,眸色顿时深了几分。 “很疼吗?” 裴安柠摇了摇头,当时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萧云墨的身上,得知萧云墨没有受伤,她这才感觉到疼痛。 如今已经耽搁了许久,对于疼痛,她似乎都已经觉得麻木了。 “你是女子,若是再遇到如此危险的事情,决不能以身试险!” 裴安柠木讷的点头。 心中想的却是,若是能够以她的性命,换来萧云墨的安全,她倒是也不甚在意。 只不过,一想到当时萧云墨很有可能会受伤,她便还是觉得一阵后怕。 看见裴安柠突然之间浑身发抖,眼眶蓄满泪水的模样,萧云墨便觉得一阵心疼。 若不是因为他,恐怕裴安柠也根本就用不着面对这样的局面。 萧云墨起身,将裴安柠拥入怀中,轻轻的拍打着裴安柠的背,沉声道:“不用害怕,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伤害你的机会!” 裴安柠本来还有些后怕,可是当萧云墨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时,所有的惧怕全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大脑的一阵空白。 不论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萧云墨能够做出与她如此亲密的举动,都让她的心控制不住的开始心跳加速! 与此同时,青果也有些事情要向萧云墨回禀。 方才那些黑衣人的嘴很硬,他们刚要用刑,黑衣人便尽数服毒自尽,根本就没有给他们逼问的机会。 担心之后可能会发生的变故,青果不敢有任何耽搁,连忙寻找萧云墨,打算将这些事情一并告知主子。 却不成想他找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家主子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将郡主抱在怀中,低声安慰的一幕。 青果一动也不敢动,等到理智回归大脑,这才连忙退了出去。 他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自家主子的好事,至于那些黑衣人,总之他们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接下来只要小心谨慎一些,也绝对不会再出差错! 另一边。 察觉到裴安柠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萧云墨也便放开了裴安柠。 此时此刻,裴安柠的脸颊已经红到了耳根,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手上的伤口,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萧云墨也意识到方才的举动似乎略显轻浮,便开始为裴安柠上药。 当药膏接触到裴安柠那骇人的伤口时,裴安柠因为疼痛,下意识的缩了缩手,萧云墨抬头,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若是疼,你便开口说。” 说着,萧云墨上药的动作继续,但却将嘴靠近了裴安柠的伤口,一边为裴安柠上药,一边朝着裴安柠的伤口上吹气。 这样一来,倒是也让裴安柠的伤口并没有那般疼痛了。 青果走后正要遇见了月霄,月霄听闻裴安柠受伤,急忙想要过去查看,却被青果拦了下来。 “月霄姑娘,太子殿下已经在为主子处理伤口了!” 月霄好像没听懂一样,推开了青果。 “谁给安柠上药也不成,再说了太子一个大男人,如何能照顾好……” 话说了一半,月霄这才意识到青果说了什么。 “你是说……太子给安柠上药?” “太子那般尊贵的身份,当真会?” 青果点头,朝着月霄笑了笑。 二人都觉得,裴安柠与萧云墨好事将近,心中甚是欢喜。 倒是一旁偷听的星星,听见了月霄与青果的对话,她便知道若是再不出手,恐怕便再也难以留住萧云墨了! 所以,星星当即便回到了房间,换好了衣裳,立刻端着茶水走向了萧云墨和裴安柠所在的房间。 只不过,她还未曾走进房间,便听到了裴安柠的声音。 “太子殿下,此前我一直觉得您好似十分讨厌我,所以只想远远地看着您回复健康,可最近……” “最近什么?” 这是萧云墨的声音,星星也跟着紧张起来。 “最近我发现自己变得十分怪异,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思考很多,担心您吃不好,睡不好,也担心您的身边会出现其他女子,分走您对我的注意……” 说着,裴安柠抬起头看向萧云墨。 “我觉得……我好似有些心悦太子殿下您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萧云墨瞳孔猛然间收缩。 他从未想过能从裴安柠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更是顿时觉得惊讶无比。 虽说此前确实有人向他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思,可萧云墨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些人不过就是看中了他的身份。 同时,他也知道,裴安柠不同。 裴安柠并非是第一日知晓他的身份,若是裴安柠当真有这个意思,恐怕根本就用不着与他说起这些。 只要裴安柠在他父皇的面前表现出这个意思,父皇怕是当即便会为他二人赐婚! 不过,萧云墨也并非是孤陋寡闻之人,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便乱了心神。 “郡主方才说什么?” 萧云墨再次抬起头看向裴安柠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就仿佛是当真没有听到裴安柠都说了些什么一样。 “太子殿下是没有听到?” 萧云墨垂头处理裴安柠手上的伤口,仿佛当真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确实不曾听清楚。” 裴安柠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将方才所言,重新对萧云墨说一遍。 她并非是那些性格扭捏的女子,既然她都已经故起勇气当面向萧云墨说明此事,那也便不会再将心思遮遮掩掩。 正当裴安柠准备再度开口,将方才所说过的话,再对萧云墨说一遍的时候,星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进了房间。 她故意装作房门没有关紧,而她不察,差点被绊倒的模样,一脸惶恐的看向了裴安柠和萧云墨。 “太子殿下……郡主也在!” 说着,星星慌忙跪在地上请罪。 “奴婢不知郡主也在,只是听闻太子殿下险些受伤,打算过来探望,惊扰了二位,是奴婢的错!” “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话里话外,星星根本就没将裴安柠放在眼里。 突然找过来是因为得知萧云墨受伤,请罪也是向萧云墨请罪。 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这会儿定然会将星星当做是萧云墨的侍女。 “星星姑娘,若是我未曾记错的话,你应当是我宫中的奴婢,若是有错,为何却不见你向我请罪?” 星星没有抬头,沉默不语。 瞧着星星的模样,裴安柠就猜到了星星的用意。 无非是想要在萧云墨的面前装可怜,博同情罢了。 可是,她一早便已经知晓萧云墨的态度,自然也便绝对不会再担心星星的一举一动,很有可能会改变萧云墨对星星的看法。 “太子殿下,方才我未曾说完的话,如今也正好重新再说一遍。” “我裴安柠,心悦太子殿下。” “这份感情,我不求回报,也不会对太子殿下有任何纠缠之举,只希望能令太子殿下知晓。” 听闻此言,星星错愕的抬头看向了裴安柠。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此前她曾经多次向裴安柠表明过对太子的心意,可那个时候裴安柠却总是会说她对太子根本就不甚在意。 想要留在太子的身边,也仅仅是因为太子此前手上,导致身体更加孱弱的原因是裴安柠误伤了太子。 只要等太子的疾病痊愈,裴安柠便会远离京城,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 可如今看来,事情却并非如此。 凭借她的身份,她要如何与裴安柠这样的人,去争抢太子的宠爱? 殊不知,裴安柠从未打算与星星争抢什么,她只是想要告诉星星,若是当真喜欢一个人,那便大胆的告知对方自己的心意。 若是对方并无此意,也绝对不应该纠缠。 偏偏星星根本就不理解裴安柠的意思,心中暗自生着闷气,却也不敢在萧云墨的面前表现出来。 星星与裴安柠之间的眼神交流,自然是逃不过萧云墨的眼睛。 萧云墨也并不喜欢星星,更加不可能会给星星任何的回应,当即便冷声说道:“这里没你的事,先下去吧。” 房间内重新就只剩下了裴安柠和萧云墨两个人,此时萧云墨再度看向了裴安柠。 他的目光灼热,视线从未偏移,径直落在了裴安柠的脸上。 裴安柠的脸顿时便红了。 她尴尬的看了一眼萧云墨,便飞快的收回了视线,无奈的看向了自己手上的伤口。 可是萧云墨却迟迟没有开口,裴安柠能够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视线仍旧落在她的身上,心中百感交集。 方才第一遍告知萧云墨她的心意时,裴安柠其实并没有多想。 她方才也确实没有勇气,只是想着她希望能够让萧云墨知道这些,却不成想萧云墨根本没有听见。 本来她也不打算再说一遍了,但星星的出现却刺激了她。 “太子殿下,方才我说的那些话可能让您误会了。” “我承认,我对您确实有些仰慕,但却并未想过要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若是您觉得此事会给您带来困扰,您大可以放心,类似的话我绝对不会再说第二遍!” 说完,裴安柠连手上的伤口也顾不得了,匆忙冲出了房间。 萧云墨转过身,瞧见裴安柠的背影,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就是他觉得裴安柠与其他女子的不同之处。 若是换作其他女子,此时定然会觉得,既然话都已经说了,那便必须追求一个结果,可裴安柠想的确实这件事是否会给他带来困扰! 这不禁,令萧云墨的双目微微眯起,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另一边。 青果一直守在门外,星星冲进去的时候他看见便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这会刚要去将星星带出来,便瞧见星星满脸泪痕的从房间里跑出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裴安柠也从房间里跑出来了。 而且裴安柠行色匆匆,就好似连他这么个大活人也没有瞧见一般,这不禁令青果觉得十分诧异。 郡主难道是与主子闹别扭了? 瞧着也不太像! 方才他可是亲眼瞧见了主子对裴安柠的态度有多么柔和,那可是他从未瞧见过的模样。 单凭这一点,若是主子当真招惹了裴郡主,他也是绝对不信的! 无奈,青果便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瞧见萧云墨正盯着手中的一瓶伤药发呆,青果便凑到近前,低声问道:“主子,方才属下瞧见郡主慌慌张张便跑了出去,是发生了什么事?” “郡主的伤势可有大碍?” “属下已经找了看诊的大夫,正在铺子里候着呢!” 第六百九十七章 便能当真的? 裴安柠的伤势看起来确实严重,但比起裴安柠的伤势,萧云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青果,本太子有话要问你,你务必如实说来!” 青果朝着萧云墨连连点头。 这可是他的主子,掌握着他的小命。 若是他敢有半句假话,岂不是会小命不保? “父皇与昭阳郡主的关系,你究竟知晓多少?” 萧云墨并不知晓这些,也不曾派人去调查过,可是青果却早已知晓昭阳郡主和裴安柠的身份。 想来,青果肯定对这些事情早有耳闻。 青果一脸尴尬,他确实知道一些,但是不见得比萧云墨多多少。 “主子,实不相瞒,属下确实知道一些。” “但是,那都是在主子您知道这些事情之前的事了。” “如今,属下知道的,主子您也都知道了。” “至于旁的,属下此前并不曾与昭阳郡主结识,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些。” 萧云墨的目光落在了青果的脸上,似乎是想要通过这样的事情,来证明青果是否与他所说的那样,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始末。 “既如此,你可还有旁的事?” 青果看出了萧云墨的心情似乎因为皇上与昭阳郡主的事情变得很差,也没有再提及裴安柠,而是将黑衣人的事情如实向萧云墨汇报了一番。 另一边。 星星哭着跑回了房间后,心中却仍旧不死心。 凭什么裴安柠能够拥有昭阳郡主女儿的身份,不仅仅裴安柠拥有了这样的身份,甚至还能够让皇上将裴安柠认作义女! 最重要的是,萧云墨虽说有怀疑过裴安柠接近他的目的,却并未当真对裴安柠动过气。 即便是那时萧云墨当着皇上的面,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之后裴安柠的靠近他也鲜少会拒绝。 而且,方才她都能听见裴安柠的话,没道理太子殿下却根本没有听见。 唯一的解释就是,太子殿下也听见了,只不过太子殿下却从来都没有对裴安柠把这些话说明。 这不禁令星星莫名的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而这种危机感,也让星星决定铤而走险一把!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纸包,盯着手中的纸包看了许久,最终便将纸包牢牢地攥在手心,一脸坚决的模样,令人看不出她原本清秀的模样。 裴安柠在外面沉淀了一下心情,便回到了房间,找到了正在看话本子的月霄。 “月霄,我回来了。” 听闻裴安柠的声音,月霄立刻将手中的话本子丢下,跑到裴安柠的身边,牵起裴安柠的手,仔细的查看。 “听青侍卫说,太子遇到了黑衣刺客,你还为太子挡了一剑,伤口如今处理的如何了?” “严不严重?” “你可还觉得疼?” 瞧着月霄紧张的模样,裴安柠顿时觉得心中一暖。 “我没事,伤势也不严重。” “而且……” 裴安柠本想告诉月霄,萧云墨已经替她处理好了伤口,可一想到萧云墨,裴安柠便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连本该说出口的话都没说完,人便沉默下去。 月霄瞧着裴安柠的样子,便察觉出了裴安柠不对劲的地方。 联想到方才青果告诉她的事情,月霄也不敢多问。 便只能提及刺客的事情,用来转移裴安柠的注意力。 “安柠,你可不知道,在听闻有刺客伤了你的时候,我究竟有多么心疼。” “那些刺客怎么会追到西域来的?” “他们真的是来刺杀太子的吗?” 对于月霄而言,太子便是皇上之下第一人,所以有人想要谋害萧云墨,这便是她怎么想也想不通的事情。 若是那些人当真伤害了太子,皇上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些人? 裴安柠不想让月霄卷进这件事之中,便让月霄不要多问。 “这些事情,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够随意掺和的。” “但凡是沾染了半分,到时候恐怕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闻此言,月霄也觉得十分惊讶。 “当真有这么严重?” “我还以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严重,不是说那些刺客都已经被捉住了吗?” 裴安柠也摇头。 因为她受了伤的缘故,所以青果是如何处理那些黑衣人的,她并不知晓。 但她相信,青果是萧云墨最能够信得过的近卫,所以青果也定然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行了,这些事情轮不到咱们来担心,咱们还是管好自己便是了。” 月霄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刚刚想让裴安柠好好休息,尽快将手上的伤口养好,便听见了门口传来的一阵敲门声。 “谁啊!” “月霄姑娘,郡主,是奴婢!” 一听是星星的声音,月霄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 她很是讨厌星星,偏偏这丫头却好似阴魂不散一般,不管她们人在什么地方,这丫头就总是能够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安柠,你若是不愿意见她,我这便帮你将人给赶出去!” 说着,月霄便撸胳膊挽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月霄,不必如此。” “既然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我们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如好好听听,看看她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听见这话,月霄便猜到了裴安柠的意思,起身去给星星开门。 星星倒是也当真将裴安柠的话记在了心上,见来开门的人是月霄,也并未曾像之前那般无礼。 “奴婢见过月霄姑娘!” 月霄冷哼一声,却也并未为难星星,反倒是给星星让出了一条路来,让星星经过。 星星手中端着茶盘,来到了裴安柠的面前。 “郡主,今日奴婢多有不敬,还望郡主不要跟奴婢一般计较。” 说着,便亲手给裴安柠到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递到了裴安柠的面前。 “若是郡主能原谅奴婢的冒失之举,便喝下这杯茶吧!” 裴安柠和月霄盯着星星的动作,眼神中都闪过了一抹诧异。 裴安柠猜测星星这样做肯定是别有用意的,看向星星的目光便带着一抹审视。 月霄不同,月霄是深信星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的,所以即便是星星说出了这样的话,月霄也根本不相信星星会真心悔过。 “有些人还真是蠢笨入猪!” “悔过岂是嘴上说说便能当真的?” 第六百九十八章 并未强求 说着,月霄看向了裴安柠。 “安柠,咱们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上了一些人的当!” “有些人,嘴上说着请你原谅,背地里却不知道打算如何害你呢!” 听着月霄的话,星星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这个女人,总是喜欢坏她的好事!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与裴安柠的关系匪浅,她恐怕早就将这个女人除掉了! 不过,星星倒是也并没有立刻回怼月霄的那些“指桑骂槐”,而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等待着裴安柠接受她的“歉意”。 月霄见星星对她的话不为所动,更是心中十分不满。 “你赶紧离开这里。” “没有人需要你道歉,安柠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说着,月霄便要上前扯着星星的手臂将她带出房间,却不了裴安柠阻止了她的举动。 “月霄,何必要如此对待星星姑娘呢?” “星星姑娘可是来向我道歉的!” 说着,裴安柠转头将视线落在了星星的身上。 “是吧,星星姑娘?” 星星还以为裴安柠是相信了她的那一番说辞,连连点头。 “当然!” “奴婢是真心实意认错的,只希望郡主能够大人有大量,不与奴婢计较!” 裴安柠没想到事已至此,星星仍旧不肯有所悔改。 她的目光落在了星星手中的茶杯上。 “星星姑娘想要让我原谅你?”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闻言,星星顿时欣喜若狂,不过面上却不显。 她只是又将手中的茶杯朝着裴安柠面前送了送,随即对裴安柠说道:“若是郡主当真消气了,便请喝了这杯茶吧!” “这是奴婢亲手所泡,定然是附和郡主的胃口的!” “想来,这段时日,郡主肯定也与奴婢一般,不习惯西域的饮食。” “这些茶,都是奴婢从宫中带来的。” 裴安柠扫了一眼茶杯,脸上的笑容更盛。 “是吗?” “星星姑娘倒是也有心了。” “不过,我都已经打算原谅你了,怎么可能还让你做这些宫女应该做的事情呢?” “所以,星星姑娘若是当真想让我原谅你的话,那你便将这茶杯中的茶水喝了吧。” “只要你愿意喝下这茶,那我也便原谅星星姑娘了。” 闻言,星星一脸震惊。 她差点就以为裴安柠已经发现了她的计划了。 不过,星星到底是打算孤注一掷的,所以绝对不可能喝下这杯“加了料”的茶。 “郡主您还是莫要说笑了,这些茶在宫中本就是只有主子才能喝的,奴婢喝了,于礼不合!” 闻言,裴安柠轻笑。 “虽说如今皇上亲封我为郡主,但我仍旧不是皇室之人,所以并无那么多的讲究。” “若是星星姑娘不肯喝,我怕是要怀疑,星星姑娘的这杯茶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了。” 星星闻言,浑身猛地一抖。 也正是她的这种细微的反应,落入了裴安柠的眼中,让裴安柠更加确信,这杯茶水里面,确实有不好的东西。 “郡主……郡主您还是莫要打趣奴婢了。” “若是郡主不愿接受奴婢的道歉,也不需要如此污蔑奴婢!” 污蔑? 冷哼一声后,裴安柠便说道:“若是星星姑娘觉得是我污蔑了你的话,那我便让青侍卫过来检查一番。” “若是这茶水没有问题,我亲自向星星姑娘道歉,就像当初星星姑娘污蔑我给太子下毒一样!” 闻言,星星立刻就明白了裴安柠是什么意思。 当初,她说裴安柠给太子的饮食中下药,若是那件事没有被查清楚,纵然裴安柠乃是昭阳郡主之女,也绝对逃不过一死! 而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家世背景。 倘若这件事当真发生了的话,是绝对不会有人站出来保她的,所以星星怂了。 “郡主您莫要说笑。” “既然郡主不相信奴婢,那奴婢便依着郡主的要求好了!” 说着,星星像是即将赴死的勇士一般,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将其中的水尽数喝进了肚子里。 喝完之后,星星甚至不忘将茶杯倒扣过来,向裴安柠展示,她是真的已经将茶杯中的茶水全部喝光了! 一旁的月霄见状,更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安柠,你何必与这种人多费口舌?” “她说的话,你可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裴安柠却朝着月霄摇了摇头,随即对星星说道:“星星姑娘,你先下去吧,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情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事情,我原谅你了!” 待星星离开之后,月霄便立刻凑到了裴安柠的身边。 “安柠,我告诉你,星星会做出这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事情,我就觉得她一定是不安好心的!” “你可不能上了她的当!” 听见这话,裴安柠无奈笑着点头。 “云大老板,你放心便是!” “这种事,我又怎么可能不注意?” 这件事,算是就此告一段落,月霄罗列出了星星不少奇怪的地方,再三警告裴安柠绝对不能对星星心慈手软。 裴安柠为了转移话题,故意提起了要去帮忙萧云墨寻找西域神医的事情。 “我要帮忙!” 如今刺客已经从京城尾随到西域来了,月霄自然也不放心裴安柠一个人在外面现逛。 “好!” 二人简单商议了一番后,便决定现出去打探一番。 刚刚走出房间,二人便立刻遇上了萧云墨。 月霄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还拉着裴安柠的手对她说道:“安柠,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说曹操,曹操到?” “刚刚说要去帮助太子殿下打探那位西域神医的下落,咱们就正好遇上了。” “要不我去跟青侍卫说说看,让他随我们一道?” 裴安柠却连连朝着月霄摇头。 “青侍卫自然也有他要做的事情,更何况先前突然出现了那么多的黑衣刺客,要是让青侍卫远离太子殿下身边,怕是太子殿下会有危险!” 月霄觉得裴安柠说的很有道理,也便并未强求。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之时,便发觉萧云墨正昂首挺胸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这一刻,裴安柠顿时就慌了。 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打算绕路走开,却不成想萧云墨居然主动靠近了她。 “郡主这是要去哪里?”萧云墨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了裴安柠的身上。 第六百九十九章 又能如何呢? “我……” 裴安柠支支吾吾了半晌,愣是没能在萧云墨的面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云墨的目光从没从裴安柠的脸上移开,直到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便动身朝着裴安柠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而这一步,也令裴安柠顿时心跳加速,面色开始变得潮红一片。 “太子殿下……” 裴安柠的话还没有说完,萧云墨的手便探到了她的面前。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脸颊,令裴安柠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而萧云墨似乎并不是要对她做些什么,而是从她的脸颊上取下了一点点糕点的碎渣。 “郡主,你脸上有东西。” 一时之间,裴安柠心头闪过了很多种念头,唯独没有想到,太子的动作居然是因为她的脸颊上有异物。 羞愤、尴尬涌上心头,裴安柠用诧异的目光扫了萧云墨一眼后,便低下头去,再也不敢与萧云墨对视。 她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情,还被萧云墨抓了个正着呢? 这让她如何见人? 月霄和青果在一旁,始终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都以为,萧云墨和裴安柠的关系,很有可能会因为方才那一下,而变得更进一步。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萧云墨的举动,居然是因为裴安柠脸上的异物。 就在这一刻,青果已经开始暗自为自家主子“默哀”了。 日后,主子要是无法抱的美人归,可这种事可怪不得他,谁让主子居然是这样不解风情的一个人呢! 就在二人都觉得,接下来萧云墨恐怕是要找补一番,他们也该是时候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这对有情人的时候。 萧云墨却忽然转身看向了青果。 “青果,该走了。” 走? 去什么地方?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主子今日可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这会儿将郡主和月霄姑娘撇下,这样真的不会招来郡主和月霄姑娘的厌恶吗? 裴安柠也觉得愕然。 她本以为,萧云墨刚刚是确实想要知道她等会要去做什么的。 怎么转眼之间,萧云墨却好似对于这件事并不怎么关心了。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萧云墨经过了她的身边,低声说道:“郡主,出门在外,要小心些。” “不要逗留太久,早些回来。” 这一句“早些回来”也令裴安柠觉得莫名心中一暖。 等裴安柠回过神来的时候,萧云墨早就已经带着青果消失不见,此时月霄也来到她的身边。 “安柠,方才我瞧着,太子殿下好似很关心你的模样。”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追上去,告知太子你方才明明是要外出探寻那位西域神医的消息?” “我相信,若是太子殿下听闻此事,定然也是会觉得开心的!” 萧云墨会觉得开心吗? 她不敢肯定。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这样做,完全不是为了让萧云墨能够觉得开心,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萧云墨的身体绝对不应该继续拖延下去了。 所以在这种状态下,裴安柠便开始不停的告诫自己。 对萧云墨的仰慕,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萧云墨从来都没有回应过她的感情,那她也便绝对不应该去纠缠萧云墨。 即便这样会令她的心中有些失落,可感情本就是强求不来的事。 “月霄,既然太子殿下带着青侍卫走了,想来也定然是有要紧事要处置。” “我们还是按照之前商议好的,去外面探寻那位西域神医的下落吧。” 月霄明显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感觉到裴安柠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 难道说,安柠与太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虽说她确实觉得安柠与太子十分般配,但是在这件事上,她也是会坚定的站在安柠这一边的。 所以,不管接下来都发生了什么,她是绝对不会临阵倒戈的! 想着,月霄便挽住了裴安柠的手臂。 “安柠你说的对,咱们怎么能因为半路见到了太子殿下就改变了初衷呢?”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我们是我们!” “既然已经说好了要去寻找西域神医的消息,那就应当言出必行!” 裴安柠转过头,看着突然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的月霄,不禁觉得有几分好奇。 “月霄,你这是怎么了?” 月霄还一脸纳闷,“安柠,我怎么了?” 裴安柠知道月霄肯定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便朝着月霄摇了摇头。 “没事,既然这样,我们便出去吧。” 折腾了大半日,时间确实不早了。 裴安柠倒是也没有指望这一日便能够探的出来那位西域神医的消息,若是那位西域神医当真有这么好找的话,恐怕也根本就用不着他们了。 凭借青果的本事,岂不是一早就已经将西域神医带到了萧云墨的面前? 不过,她们方才离开客栈,来到大街上,月霄便好似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安柠,你说那个星星,之前故意来找你,表现出来一副好像当真要与你认错道歉的模样,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到底是要做什么? 裴安柠并不擅长揣测人心,所以她根本也就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 但她能够肯定的是,星星对萧云墨的感情肯定不仅仅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过,若是将星星的身份与她进行对调,她肯定不会如同星星那般。 确实喜欢的人,会让她生出想要追逐的想法。 但归根结底,若是这份感情只有她一个人承认,那她肯定也不会给自己的心上人添麻烦。 更何况,星星的身份尴尬至极,若是没有人察觉到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倒还好,若是被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到时候可就不是眼下这么简单了。 月霄看出自从提及星星,裴安柠的眉头便一直紧紧皱着,便知晓裴安柠不愿意提及有关于星星的任何事情,连忙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 “咱们要怎么探寻那位西域神医的下落?” 月霄也觉得,若是那位西域神医的消息当真那么好打探的话,恐怕这件事真的轮不到她们出手。 可若是当真不好打探,她们又能如何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去集市上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找到了有关的线索呢!”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集市上走去。 第七百章 见了什么人? 与此同时。 星星在去给裴安柠敬茶道歉不成,反被裴安柠强迫着喝下了那杯“加了料”的茶水之后,便回到了她的房间,将房门紧紧的关上。 她躺在床榻上,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没有多久,星星便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表情狰狞的样子,就好像此时此刻她遭受着莫大的痛苦一般。 可是,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去了多久,星星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刻冲到镜子前,查看自己的容貌。 看着铜镜中,那个满脸脓包,容貌变得十分骇人的自己,星星的立刻便将铜镜掀翻在地。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并不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的问题,反而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到了裴安柠的身上。 星星认为,如果不是裴安柠,她就绝对不会用上这一招,如果没有用上这一招的话,自然也就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想到裴安柠如今可以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萧云墨的面前,而她却要顶着这样的一张脸,星星对裴安柠的恨意也瞬间达到了顶峰。 “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思及此处,星星并没有选择留在房间里,等着她脸上的脓包消失再见人,而是蒙上了面巾,只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便走出了房间。 而这个时候,裴安柠和月霄还在集市上四处打听哪里有医术高明的大夫。 不成想她们并未打探到医术高明的大夫的下落,却反而被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月霄担心对方会对裴安柠不利,便立刻拦在了裴安柠的面前。 “你要做什么?” “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的朋友不利,我保证你绝对……” 月霄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裴安柠拦住了。 “月霄,我瞧着这位先生可能并无恶意。” 那人听闻裴安柠所言,立刻面露笑容。 “这位姑娘的面相极好,一看便知是心地良善之人,果然不出我所料!” 说着,那人又凑近了些。 “姑娘,老夫的卦象很准,不知姑娘可否要算上一卦?” 裴安柠向来是不信这些的,所以即便她对这位老者并无恶意,也并未答应下来,只是笑着看向了老者。 想着,裴安柠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递到了老者面前。 “老人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算卦这件事便免了吧。” “我与朋友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留了!” 老者面露失落之色,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一脸感激的收下了裴安柠给的银子。 “姑娘这般心善,定然会好人有好报的!” 裴安柠笑了笑,也并未将老人家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因为她给了银子,所以老人家才故意说了些吉祥话来给她听。 “那便多谢您的吉言了。” 月霄有点不满,她认为这种算命的,都是骗钱的。 往日里那些人,好歹还要算上一卦,说上不少好听的话,才能从他们的手里拿到钱,不过今日的这个算命的,可是什么都没给。 裴安柠便如此大方的给了对方钱,这可不对劲。 “安柠,你为什么非要给他银子?” 裴安柠摇了摇头,示意月霄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这位老人家看起来便年事已高,做这种事情怕也是为了糊口逼不得已。 而且,老人家从未表现过对她的纠缠,不过是说了两句好话而已,月霄也犯不上对这位老人家有那么大的敌意。 然而,就在裴安柠和月霄即将离开的时候,老人家却一把拉住了裴安柠的手臂。 “姑娘,且慢!” 月霄见老人家还要纠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谁知,就在她刚要发火的时候,老人家却凑到了裴安柠的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得清楚的声音,对裴安柠低声说道:“姑娘,我从你的面相看出了一件事!” 从她的面相? 裴安柠面露不解,但也并未完全相信老者的话。 “若是姑娘信的过老夫,便要留意身边人!” “姑娘身边有人命格十分凶悍,似乎与姑娘的命格想冲,你二人若是长时间聚在一处,恐怕是会姑娘惨遭横祸!” 听闻此言,裴安柠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中一惊。 虽说这位老人家并未明说她身边的那个人与她命格想冲,会让她惨遭横祸,但裴安柠却莫名的想到了星星。 随即,裴安柠却又摇了摇头。 星星就算有那个想法,也不见得当真会有那个胆子。 若是此前也便算了,如今她的身份可不一般,星星若是当真想要活命的话,恐怕就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老人家,多谢您的好心提醒。” “不过,我与朋友确实还有事情在身,便不与老人家您多说了。” 老者目送裴安柠离去,眼神中却满是担忧。 月霄此时还是很气恼的模样,不明白裴安柠为什么要听信这种人的话,更加不理解裴安柠为什么要给那个老人家银子。 有那么多的银子,他们做些什么不好? 裴安柠并不知晓月霄的心思,继续跟着月霄开始打听哪里有厉害的大夫。 就在这个时候,月霄惊叫一声。 “安柠,你快看,那是谁?” 裴安柠顺着月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没有看见人。 “月霄,方才你那般激动,到底是看见了什么人?” 月霄与她一样,肯定都是没有见过西域神医的,能让月霄这么激动的人,还能有谁呢? 想到这里,月霄却已经从她的身边跑开了。 见状,裴安柠也只能赶忙追上去。 方才月霄确实看见了熟悉的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不怀好意找上门来的星星。 想到星星出现在集市上,月霄便觉得星星肯定是没安好心的。 如果他们能够找到星星突然出现究竟是来做些什么的,到时候说不定就有办法能够将星星赶回到京城去。 这样,就算他们还要留在西域很久,恐怕也根本就不用担心星星真的会影响到他们的心情了。 但月霄没想到,她刚刚明明看见了一道酷似星星的身影,却在她追上前去的时候,突然发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在原地来回张望,却也再没有瞧见那道身影! 第七百零一章 西域神医 裴安柠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了月霄的身边。 “月霄,你方才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发现了什么,居然能够让你如此紧张?” 这番话,让月霄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裴安柠。 “安柠,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个丫头了!” 那个丫头? 在月霄的表情加持之下,裴安柠这才明白月霄到底看到了谁。 “不可能的月霄,说不定是你看错了。” 裴安柠并不觉得星星会离开客栈,星星此番不顾被人羞辱,被人无视,却仍旧要跟着他们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就在萧云墨的身上。 此时,她们离开了客栈,来到集市上打探消息,星星若是知晓此事,是肯定不会离开客栈的。 而且,当时她已经从星星的举动中确定,星星给她送来的茶水里肯定是有问题的。 虽说星星在茶水中到底放了什么她如今还不得而知,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杯有问题的茶水星星已经尽数喝了下去! 就算星星在茶水中添加的东西不足以致命,这会儿星星应该也在为自己寻求解决之法。 “你怎么能确定?” “那丫头向来看你不顺眼,保不齐这会儿肯定是在想些什么办法,打算坑害我们呢!” 月霄对于星星全无任何好感,但凡是一些不好的事情,她都是很有可能随时怪罪到星星身上的。 “月霄,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星星给我送来的那被茶水了?” 提起这件事,月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星星,摆明了就是在骗人!” “她如果当真会觉得悔过,何必送来什么茶水,甚至还逼着你喝?” “我看,她一定是不怀好意的!” 裴安柠朝着月霄点了点头。 月霄对于星星的厌恶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即便月霄根本就没有看穿星星的把戏,她也能够猜到星星每次主动出现在裴安柠的面前,肯定是别有所图。 “你说的没错,但我怀疑那杯茶水里面被星星下了药!” 这一次,轮到月霄瞪大双眼了。 “什么?” “你说星星那丫头敢给你下药?” “她当真有如此之大的胆子?” 旁人不知晓裴安柠的身份也就算了,星星此前整日跟在太子的身边,之后又被裴安柠带在身边。 裴安柠的身份,星星可以说再清楚不过了。 她居然敢给裴安柠下药,这摆明了是不要命了。 裴安柠也不理解星星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但既然她都已经察觉到了星星的意图,以后多防备一些,总也是没有坏处的事情。 “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如今,茶水已经被她自己喝了,我们也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我们的猜测就是真的,所以说有些话还是等到我们手握证据再说吧!” 可月霄哪里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明明是星星主动来招惹她们的,难道还要他们忍气吞声不成? “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闻言,裴安柠觉得十分无奈。 不过,为了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裴安柠还是安抚了月霄的情绪。 “月霄,我知道你很讨厌星星,我也一样。” “但是,我们这次来到西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见到西域神医,让西域神医治好太子的病。” “所以,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让星星彻底脱离我们身边,还是不要闹大的好。” 月霄看着裴安柠,心中十分心疼。 “安柠,星星这种人,要我说你就不应该把她留在身边!” “先前皇上让你处置了她的时候,你便应当将她赶出宫去!” 裴安柠也觉得,若是当时她没有因为星星的话二心软,而是真的将星星赶出宫去的话,恐怕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有些话多说无益。” “我们还是继续做正经事吧!” 月霄当然明白,如今旁的事情对于裴安柠而言,肯定都没有太子的事情更为重要,所以也便没有多说。 只是,她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裴安柠。 同时,若是能够发现可以让星星彻底远离她们的整证据,她也绝对不会再让裴安柠对星星手下留情! 此后,二人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遇见了不少好心的西域百姓,他们都十分热情的向裴安柠和月霄介绍他们当地有名的大夫。 可是打听了一圈下来,就是没有裴安柠等人要找的西域神医。 此时,裴安柠顿时没有了头绪。 二人商议了一番,便决定先回去,仔细想想可否还有其他方法能够寻到西域神医再说。 不成想,二人回到客栈的途中,居然遇上了先前遇见的那位会算卦的老者。 老者看到二人,并未上前搭话,只是看向裴安柠的眼神中带着一抹笑意。 裴安柠的视线与老者相交,裴安柠突然变萌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她们通过正常的方法,并不能打探出西域神医的下落,那么何不试试算上一卦? 倘若这位老者真的有些本事,说不定他们想要找到西域神医也会更方便些。 若是这位老者并无这个本事,也只当是她们为了这位老者的生活,献出了一份爱心罢了。 思及此处,裴安柠当即便拉着月霄朝着老者走去。 老者见裴安柠走来,脸上的笑意更浓。 “姑娘,咱们可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一旁的月霄还以为裴安柠又要平白无故给这老头银子,当即便要阻止,却不了被裴安柠的话所打断。 “老人家,您可否知晓,那西域神医究竟在什么地方?” 说话间,裴安柠从袖子里取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老人家的面前。 老人家捋着山羊胡,微微眯起双眼,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姑娘,时机未到你自然寻不到那位西域神医!” “若是时机到了,即便姑娘什么都不做,那位西域神医也定然会找上门来!” 裴安柠斟酌着老人家的话,秀眉微蹙。 一旁的月霄没听懂,便只觉得这个老头是个骗子。 “你个老骗子,欺负我们安柠好脾气是不是!” “我告诉你,本姑娘的头可不是面团捏的,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 月霄的话还没有说完,裴安柠便一脸尴尬的拉住了她。 “月霄,我们走吧!” 说着,裴安柠还朝着老者笑了笑,以表歉意。 第七百零二章 意味不明 回去的路上,月霄的嘴便没停过。 “安柠,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也未免太好欺负了。” “你听听那老骗子说的话,什么时机到了,西域神医会自己找上门来,这怎么可能!” “他就是靠着卖惨,博取你的同情,偏偏你还真就上当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那老骗……” 月霄的话还没说完,裴安柠便扯了扯月霄的衣袖。 “月霄,你还是莫要再说下去了,不然青侍卫怕是会被你的泼辣吓跑!” “什么?被我吓跑?” “那是他胆子……” 话说到一半,月霄这才意识到裴安柠话里提及到了什么人,连忙朝着裴安柠视线所及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青果正抱着一个袋子,站在客栈大门口,东张西望的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月霄驻足观看的时候,青果的视线也正巧朝着她们投了过来,瞧见月霄的时候,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笑意,随即便朝着二人快步走来。 “属下见过郡主,月霄姑娘!” 裴安柠朝着青果微微点头,看了一眼青果手中的袋子,立刻便明白了青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侍卫,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与月霄聊聊吧!” 说着,裴安柠转头朝着月霄暧昧的眨眨眼,随即便快步走进了客栈。 月霄看着青果,心中一阵忐忑。 安柠说的没错,她确实是有些太过泼辣了,只是不知道青侍卫方才有没有听到她说的那些话。 若是听到了,青侍卫会不会觉得她这个人太过泼辣?不好相处? 月霄胡思乱想的时候,青果也靠近了月霄的身边。 另一边。 裴安柠快步回到房中,透过窗子偷看月霄与青果之间的互动,脸上满是笑意。 就在她瞧见月霄一脸娇羞的从青果的手中接过那个袋子的时候,裴安柠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与月霄自幼便一同长大,这段时日她对于青果也算是有所了解。 如果这两个人能够走到一起,她肯定是会觉得非常开心的。 不过,裴安柠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月霄和青果的身上,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萧云墨! 萧云墨凑到裴安柠的耳边,看了眼窗外,低声说道:“郡主这是在偷看什么呢?” 听见萧云墨的声音,裴安柠被吓了一跳,猛然转头朝着萧云墨看了过去,眼神中的惊恐十分明显。 不过,在发觉萧云墨与她靠的这般近的时候,裴安柠又立刻转过头去,以此来平复心情。 正当萧云墨准备再度开口询问的时候,裴安柠却突然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太子殿下,不要妨碍我看好戏!” 好戏? 萧云墨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正在与裴安柠身边的那位月霄姑娘交谈的青果,大致明白了裴安柠的意思。 原来,裴安柠想要看的,就是青果与她的好友相处的一幕。 就在这个时候,还有一个人也从他们二人的身边经过。 二人的身后便是厨房,星星从厨房中走了出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是两道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 看起来倒是颇有些色香味俱全的模样。 不过,星星的注意力已经彻底从她手中的吃食上转移开来,双眼死死的盯着靠的很近的萧云墨和裴安柠。 她不过是去了一趟出发,为何萧云墨和裴安柠会凑得如此之近? 难道她忙碌的这段时间,萧云墨和裴安柠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星星不愿意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却也明白有些事情她根本就改变不了,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着。 她的双手死死地握住了手中的托盘,手背上青筋乍现。 裴安柠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灼热视线,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方向,这才发现了星星。 不过,只是看了星星一眼,裴安柠便顿时觉得十分震惊。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她让星星喝下那杯茶水的时候,星星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裴安柠才能够肯定,那杯茶水里面肯定是被星星加了料了。 可如果那杯茶水当真有问题的话,为何如今星星却如同没事人一般? 难道说,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裴安柠并不觉得她当真会看走了眼,只是星星究竟用了什么样的办法,让她看起来这般正常,却也令裴安柠觉得不解。 瞧见裴安柠的注意力没有继续放在窗外那对人儿的身上,萧云墨立刻转头朝着裴安柠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看到星星的一瞬间,萧云墨的剑眉便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比裴安柠还不想看到星星这个人,比起裴安柠心地善良,几次三番愿意相信这个女人,萧云墨其实早在最初就已经察觉到了星星跟随裴安柠进宫的目的并不单纯。 此后星星的一举一动,更是印证了他对星星的看法是准确无误的。 星星见裴安柠和萧云墨都已经发现了她,立刻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恭恭敬敬的给萧云墨和裴安柠行礼。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郡主!” 裴安柠和萧云墨在外面的时候,都不喜欢将自己的身份挂在嘴边,他们并不觉得身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所以,对于星星如此大张旗鼓的行礼,他们还是十分反感的。 “你起来吧。” 星星闻言起身,可萧云墨却也站直了身体,并未多看星星一眼。 萧云墨冷漠的模样,让星星倍感受伤。 不过,即便是这样,星星也并未在裴安柠的面前将这种情绪表达出来,而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得笑意,亮晶晶的眼神中写满了真正,将手中的托盘朝着裴安柠和萧云墨面前递了递。 “太子殿下,郡主,奴婢刚刚下厨做了几道奴婢家乡的家常菜,想要请郡主和太子殿下尝尝!” 说着,她还故意装作一副很是委屈和自责的模样,低着头说道:“奴婢自知这段时日给太子殿下以及郡主添了不少麻烦。” “所以奴婢做这些真的不是为了讨好二位贵人,只是想要尽奴婢的绵薄之力,让二位能够过的舒心一些,也算是奴婢对二位贵人的一种弥补!” 弥补? 裴安柠冷笑一声,眼神中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