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木云香》 第001章 生死咒 “阿娘,你看,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清晨,九林布疾山的山顶上,樱花洞前,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丫头坐在樱花树下的石凳上,依偎在阿娘的怀里,手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的眺望着。 一只小小的金丝云雀停靠在她的肩膀上,沿着她的视线,也静静的向着那一片朝晖望去…… “是啊,你阿爹马上就要回来了。” 女子慈爱的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几片樱花花瓣飘落下来,飘飘然落在小丫头的头顶,女子帮她摘掉花瓣,整理了一下她的发丝,面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她随即转头凝视远方,等待着他的归来。 云层迷漫,烟雾缭绕,天渐渐破晓,有了一丝丝光亮,放眼望去,远处朦朦胧胧如隔轻纱,仿佛这世间,万籁俱寂,一切都静了下来。 突然,一声鹰唳划破长空的寂静,云层中的烟雾仿佛被惊吓到,知趣的渐渐散开。 “阿爹回来了!” 小丫头兴奋的从阿娘的怀里跳起来,望着那雄鹰归来的方向高高举起双手。 小金丝云雀从她肩膀上一跃而起,拍打着翅膀,跟着她一起欢呼雀跃着。 雄鹰从云层中现身,平张的双翼掌握着方向,横破长空,机警的圆眼望向母女的方向,又是一声鹰唳,如箭一般的飞过来。 雄鹰抖羽落地间,那清晨的一丝光亮穿透了云层,刚刚好落在雄鹰身上,那雄鹰被这一丝光照着,身体变成红色,慢慢地又变成金黄色,金黄色又变成刺眼的白色,白色聚成一道光。 一道耀眼的白光让小丫头的眼睛不敢直视,再次睁开眼,那雄鹰已经化成一个俊美强壮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高高的个子,一身黑色的羽翼装,仿佛飞了一晚上,他的脸上很疲惫很疲惫,但是看着眼前的母女,他欣慰的笑了。 “阿爹!” 小丫头一头扑进男人的怀里,撒娇欢笑着。 “九儿,我的好女儿。” 男人宠爱地摸着她的脑袋,好似几百年未见。 温存没一会儿,小丫头挣开阿爹的怀抱。 抬头看向西方天边的那一点残月,它随着太阳的初升正在一点一点的淡化减弱,她飞快的将阿爹推到阿娘身边。 “阿爹,阿娘,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之后,小丫头便乖乖的退到一旁。 她见阿爹将阿娘紧紧的搂入怀抱,他们有太多的话想说,可见面的这一刻间,却没有了只字片语,他们相视而笑,努力的读着对方的心。 她看着阿爹眼角的一滴眼泪落入阿娘的发丝,阿娘在阿爹的怀里又笑了,也哭了,一滴滴眼泪落在阿爹的黑色羽绒衣里,让阿爹倍感心疼,千言万语都化为泪。 可恨,这一刻的温存太短暂。 看那天上的残月终究是褪去了,连影子都不见了,初晨的太阳已经升到云层之上,瞬间洒下万丈光芒。 小丫头看见光洒在阿娘身上,阿娘感应到阳光在炙热的催促,突然推开阿爹,很痛苦的两手抱臂,身子不由自主的弯下去,任由光穿透她的身体,任由光灼烧她的意识,她倒在地上,挣扎着幻化成一只九尾白狐。 白狐抖动了一下九条雪白的尾巴,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一眼小丫头,低下头,不舍的向着山下树林的方向跑去。 男人心痛的叫了一声女人的名字:“白灵!” 小丫头已是伤心欲绝,泪如雨下,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是束手无策。 而这种情景已经周而复始地循环了千年,男人和女人每日在日初月落、日落月初的那一刻才能相见。 男人名为鹰鹈(ti),为此,他恨了千年,恨狼七烈的毒辣,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拳头紧握着,指甲戳进肉里,扎出一滴血。 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痛已是豪无知觉,他牙关咬紧,耳边又响起那狼七烈念下的生死咒…… “鹰鹈,白灵,我要诅咒你们,我咒你们相爱不相守,相守不长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让你们受尽折磨!直到老死、累死!直到老死,累死,哈哈哈哈……” 千年前,狼七烈在进入封印的那一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念下狼族最毒的一串生死咒语,声音凄凄沥沥,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接着狼七烈被天上的一束唳光压入西昆河,封印在西昆河最底处的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狼七烈之所以遭封印,只因他犯下的滔天罪行,罄竹难书…… 千年前,天下未定,时局动乱的三界九洲,处处残垣断壁、疮痍满目、硝烟弥漫,妖界亦是内乱不断。 自上古大帝划分三界九洲,上有天界,下有妖界、魔界,九洲更有列国与芸芸纵生...... 妖界最盛的三大族群,分别为狼、狐、鹰,由狼七烈带领的狼族,常驻西楣山,西楣山的领土面积堪称这妖界最大,纵横方圆一万里。 其次便是以云山姥姥为首的狐族,分布于九林布疾山,东西南北接壤,齐横九千里。 再者便是以鹰鹈为首的鹰族,宿地公藤山,圈地八千里。 这几万年来,狼、狐、鹰三族,算不上和平相处,倒也没有大动干戈,直到狼七烈掌管狼族后,西楣山上的狼群便蠢蠢欲动,企图一统妖界,称霸四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以狼族人为首的一支军队,每日游猎于妖界,征服四方,不与苟同者便是杀无赦! 一时间, 妖界动荡不安,每日被狼族人搅的浑浑噩噩,生灵涂炭,上至飞禽,下至走兽,一听到狼七烈的队伍来了,便唯恐不及,一溜烟儿的疾驰而去。 眼下,这狼族如此放荡不羁,不尊妖界和平之约,违反禁例,其它两大族群自是不能由其放纵。 这鹰族自诞生起,便立下族规,不动三界,不伐九州,鹰一族的使命,便是维护妖界和平,扫平动荡叛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作为鹰族第十代总领,鹰鹈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妖界被狼七烈糟蹋的百花凋凌,寸草不生,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领土被侵犯,他决定带领鹰族奋起反抗。 如今这局势,单凭一己之力与之抗衡,必是以卵击石损兵折将。 于是鹰鹈想到了联合九林布疾山的狐族,若两大族群一同抵抗,或许胜算更大一些。 第002章 初见 于是,鹰鹈独自一人,翻越千山万水,飞行了一天一夜,来到这万里之外的九林布疾山。 九林布疾山是这三界中最美最高的一座山,山顶仙雾缭绕,灵气逼人,头顶日、月、星辰,脚塌绵绵落叶,山上种满樱花树,花开四季,烂漫延至九千里。 掌管狐族的云山姥姥,乃是在九林布疾山中修炼了万年之久的九尾仙狐,在云山姥姥的护佑之下,狐族人世世代代在此繁衍生息,日出而耕,日落而息,他们同样热爱和平,不问世事,不争不强。 直至狼七烈的魔爪开始伸向狐族,三番五次入侵,欺老凌弱。 狐族人日日加强警惕,山里山外,山上山下,派人日夜看守,防狼族入侵作乱,一刻不敢马虎。 此时,九林布疾山上的守山小狐忽听远处鹰唳长鸣,警惕的看向远处长空,只见一只大鹰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鹰族人来了!鹰族人来了!快去报告云山姥姥!快去报告云山姥姥!”见来者善恶难辩,守山的小狐不知所措,一人留守,一人麻溜的向着云山姥姥居住的樱花洞飞奔而去。 小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云山姥姥的樱花洞,断断续续的说,“姥姥,不好了!那......一只大鹰飞来了!飞......来了!”或许是跑的太快,或许是太着急,小狐咽了一下口水,喘气吁吁。 云山姥姥被这小狐打扰,睡意全无,这几日,因狼族入侵的事儿,云山姥姥已经几日不眠不休的想办法,好不容易迷上了一会儿养养精神,又被这冒冒失失的小狐吵醒了,姥姥有些生气,皱眉怒骂道,“不成事的东西!大惊小怪作什么?” 小狐擦擦汗,平定一下,细细报告,“姥姥,一只大鹰朝着九林布疾山飞来了,好像是鹰族的人!” “鹰族的人?”云山姥姥从榻上一跃而起,有些激动,又夹着些许兴奋。 “你可看清了?” “看,看清了。” “一定是他来了。”云山姥姥自言自语。 小狐挠挠头,一脸茫然,“姥姥,他是谁?” 云山姥姥懒得跟小狐解释,吩咐道,“让他进来,所有人不得阻拦。” “是!” ...... ...... 鹰鹈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云山姥姥的樱花洞前,在小狐的指引下,见到了素未谋面但威名远扬的云山姥姥。 云山姥姥手握盘龙云海图案的手杖,坐在龙梨木编织的椅子上,威风凛凛,白发挽起,却是童颜未老。 鹰鹈速速上前施了个礼,“云山姥姥,别来无恙?” 云山姥姥笑了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高大俊美一脸和气,墨黑的缎子衣袍加身,上面绣着鹰的图案,眉宇间透着王的气息,锐利的鹰眼高鄂的钩鼻,气宇不凡,乍一看就让人喜欢,云山姥姥开口确认,“来者可是鹰鹈?” 鹰鹈不失礼貌和婉一笑, “姥姥慧眼,正是。” “快来姥姥这边,来这里坐!” 云山姥姥亦是和蔼可亲的冲着鹰鹈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 此一举,瞬间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来人!上茶!” “姥姥客气了!” 一番唏嘘之后,鹰鹈先礼后兵,“姥姥,鹰鹈今日前来叨扰,扰了姥姥的清静。” 云山姥姥沉稳一笑,“老身算准了你会来我的九林布疾山,正等你呢。” “姥姥果然神算,既是如此,那鹰鹈便直言不讳了,此次前来正是找姥姥商议狼族入侵之事。” 云山姥姥听鹰鹈直切正题表明来意,微笑着点头不语,倒想先听他怎个说法? “姥姥,如今狼七烈接管狼族,不守三界之约!不尊九洲之定!趁慌乱之际,侵我领土,霸我庄园,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想必,姥姥的九林布疾山也遭到狼族人的骚扰吧?” 云山姥姥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正是。” 这几日,狼族已潜入九林布疾山,杀害了几名不与苟同的狐族弟子,以次作为警示,震慑狐族,姥姥切齿痛恨,却防不胜防。 “如今的狼族,猖獗崛起,族群扩大近几万余人,外攻内守,坚不可摧,如不极早克制,妖界必遭毁灭,今时以我一族之力抵抗,怕是凶多吉少,如果狐族愿意与我鹰族联手,一同克制狼族的野心,想必定会事半功倍,姥姥,你意下如何?”鹰鹈把自己的想法细细道来,满心期待着姥姥的回复。 云山姥姥一听鹰鹈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甚是高兴,“鹰鹈说中了老身的心里话,今日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我狐族愿与鹰族联手,为维护妖界和平而战。” 鹰鹈见云山姥姥如此爽快,不是那拐弯抹角之人,一下子起了敬佩之心,大赞:“姥姥好性情!天下人都知,姥姥有虚怀若谷之情怀,上善若水之性情,果真如此,鹰鹈佩服!” “哈哈哈......”云山姥姥一声长笑,觉得与鹰鹈相见恨晚。 一番推心置腹,原来都是性情中人。 ...... ...... “姥姥,姥姥!”一个清脆生动而又急促的声音从樱花洞外传来,打断了云山姥姥与鹰鹈的谈话。 语落,一女子手拿玉箫小跑着踏入樱花洞内,额头还挂着丝丝细汗,女子一袭渺纱白衣,身材纤细苗条,袖口绣着几朵樱花点缀,头上随意捖了一个髻,髻上插着一支樱花簪,长发乌黑及腰,有几片掉落的樱花花瓣挂在了她黑黑的发丝上,点缀着越发动人心魄,如雪似玉的皮肤,镶嵌着一双灵动明亮眸子,见有生人到来,愣了一下。 云山姥姥见到她,顿时眉笑颜开,摇摇头轻斥, “大呼小叫的,没个规矩!”旋即侧向鹰鹈,“鹰王,让你见笑了,这是我那小狐孙白灵!” “白灵,来,见过鹰王。” 姥姥冲她招了招手。 白灵上前几步,见鹰鹈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失了魂一般,不禁一脸红晕,她向着鹰鹈作了个揖, “白灵见过鹰王。” 半晌,没有动静。 自打这女子一进来,鹰鹈的目光就没在她身上移开过,这三界九洲之内,竟有如此美丽的女人,鹰鹈见过的女人无数,但她绝对是绝世而独立。 愣了片刻,鹰鹈伸手示意她起身,“姑娘不必多礼,老早就听闻,九林布疾山上有一位赛若天仙的美人,说的就是你吧?” 他的谬赞,白灵不知如何回答,眼珠子溜溜一转,移花接木, “白灵也老早听闻,万里公藤山上有位年纪轻轻、齐后破环,英明果断的王,叫鹰鹈,原来就是你呀 。” “诶?灵儿休得耍嘴皮子,你呀你呀的,没个礼貌!要叫鹰王。”云山姥姥听她接话倒是蛮快,温柔的呵斥着。 “姥姥,无妨,鹰鹈不是那斤斤计较之人。”鹰鹈连忙替她辩护道,“她喜欢这样叫,就这样叫。” 白灵望着那鹰鹈,脸上晕染开的红,如樱花般绚烂,鹰鹈也望着那白灵,相见恨晚,两人心里那说不明,道不清的丝丝麻麻,已是遍布全身…… 第003章 九木樱花落 “灵儿急急忙忙跑过来,所为何事?”云山姥姥望着白灵问到。 白灵收回视线,这才想起有重要的事要向姥姥禀报,忙忙道出,“姥姥,山中最大的那九棵樱花树,一夜之间,樱花全部凋零,那地上的花瓣都铺了几千里呢,成千上万只鸟儿围着大树叽叽喳喳的叫,叫到我耳朵都要聋了。” “啊?”云山姥姥突然大惊失色,从座椅上站起来,接着面如土黄,她着急地说,“快带我前去看看。” “是。” 说罢,白灵扶着姥姥匆匆向着洞外走去,鹰鹈也从座椅上站起来,跟在她们后面,一探究竟。 从云山姥姥的樱花洞府出来,一路经过驾云池,天竺桥,再过醉仙亭、云中月,才来到这九棵樱花树的生长地“九木林”。 这九木林的名字,起源于这九林布疾山里的这九棵最大的樱花树,这九棵樱花树已有两万年寿命,一树遮荫十里,根连根,枝挽枝,漫天樱花烂漫,莺歌燕语,鸟悦蝉鸣,是这九林布疾山里的奇观异景。 这两万年里,它们在这九林布疾山上,吸日月精华,接天灵地气,已经是树灵了。 如今放眼望去,九棵大树如没了生命般,枯竭衰落,那落下的樱花花瓣铺满千里长林,让人看了惜之叹之,那成千上万的鸟儿仿佛无家可归,盘旋在半空叽叽喳喳的鸣叫着。 这初来乍到的鹰鹈见到此番景象,已是触目惊心,他禁不住看着云山姥姥问道,“姥姥,这九棵大树的樱花为何一夜调零?” 云山姥姥拧眉纠额,神情沉重,泪目暗涌,一声凄凉的长叹, “九木樱花落,三界不生安。” 说完,她迷茫的抬头望向那遥远的天际边,两目苍茫。 “姥姥的意思,这是不祥之兆?”白灵簇拥额眉,心促不安的问。 “这九木乃是灵木,定是感应到了这三界的动荡,水土的衍变,樱花才会一夜调零, 定是预示着三界的劫难马上就要来了。”云山姥姥不安的解说道。 白灵心里咯噔一下,惊颜未定。 她在这九林布疾山上平平静静的生活了近九千年,不问世事,不理三番,她热爱这里的一切,一尘一土,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她喜欢在这九棵樱花树上乘凉,在樱花树下起舞,喜欢给那成千上万只鸟儿吹箫,好日子还没过够,怎的就要面临劫难了呢? 她的心已经沉重到要窒息了。 鹰鹈长舒一口气,觉得云山姥姥预测的有道理,眼下的三界之乱已现端倪,即是要来,挡也挡不住。 九木樱花落的奇事瞬间传遍九林布疾山的大大小小每个角落,顿时闹的人心惶惶。 云山姥姥的大弟子,也就是居住驾云池的白龙,六弟子,醉仙亭的白烟,十九弟子,霜华洞的白极,听闻奇事,相继赶来。 一番惊叹惋惜过后,白极走到云山姥姥身边,先开了口,“姥姥,这奇事发生在这九林布疾山上,还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次,九木樱花同时调零,我山中成千上万的子民人心慌慌,这三界还未开战,倒是自己人先乱了起来,如何是好?” “如今,先安抚人心,再商议三界之事才是正道。”白烟也插了句话。 白龙撇了一眼站在白灵身边的鹰鹈,声高八调的带点挑衅,粗里粗气说道,“听闻,万里公藤山的鹰王今日到此拜访,白龙有失远迎了。”说完,假模假样的一施礼。 鹰鹈冲他礼貌的一抱拳,回他,“幸会幸会。” “鹰王,如今我狐族已决定与鹰族结为同盟,世为友好,你看这九木樱花调落弄的人心惶惶,我狐族已经是未战先衰,听闻,鹰族的幻术在三界可是最厉害的了,如果鹰王可以使用幻术将这千里樱花林恢复如初,平复我族人惶恐不安的心,我想是为一个最好的办法。”话毕,粗眉竖起,定定的瞪着鹰鹈。 这白龙眼中的挑衅鹰鹈自然是感应到了,他在试探着鹰族与狐族结盟的诚意,也在试探着自己的功力。 如果今日不表示个诚意出来,怕是众人难服。 鹰族人施展幻术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将这千里樱林恢复如初,这巨大的工程,没有上万年的深厚功力,是办不到的,好在鹰鹈在那公藤山,自幼有良师殷殷授教,再加上鹰鹈天生资质聪慧,懂得变通,只用了七千年便学会了鹰族最高级的幻术。 万事有利有弊,这幻术产生的景象,持续的时间越长,施展幻术之人消耗的体力就越大,看着面前这千里樱林,鹰鹈觉得,定要耗上自己几百成的功力。 鹰鹈冲着云山姥姥及众人礼貌的作了个揖, “承蒙姥姥厚爱,众贤看的起,鹰鹈定当竭尽全力,试它一试。” 此时,听闻奇事聚集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众人全体后退几里之外,等着看鹰鹈的幻术。 鹰鹈拿出腰间佩戴的八棱醒心木,这八棱醒心木是鹰鹈的贴身之物,红色如火,可助他在施展幻术时,凝心聚力,扫除异端,他将它向上一抛,那八棱醒心木便在空中发出红光,围着他旋转着。 接着鹰鹈闭上眼睛,放空一切杂念,随着两手在胸前、空中不断迂回变化,周围开始微微风气,过了一会儿,众人眼前渺渺茫茫,看不清前面景象,突然,一道道卷来的光芒在那九木樱花树上盘旋,接着鹰鹈嘴里一锤定音,“唈!”那盘旋的光芒听懂了似的化作千丝万缕洒向九木樱花树。 众人怕被这强烈的光伤了眼睛,不敢睁开,待这强光慢慢消失,睁眼一看,那九棵樱桃树恢复了往日的光彩,一切都是原模原样,众人不仅议论纷纷,惊赞连连。 “姥姥,真的活了,樱花树又活了。”白灵兴奋的跳起来。 “丫头别太高兴,那只是幻术。”白龙随即泼了白灵一盆冷水。 白灵不高兴了,撅着嘴直戳他的内心深处,“大师兄你是嫉妒鹰鹈的本事吧?” “丫头你休要胡说!”白龙指着白灵怒骂。 “我说中了你的心思吧?本来就是。”白灵不怕他,火上浇油故意惹怒他。 白龙举手要打她,被云山姥姥挡下。 “好了,好了,白龙,跟小师妹计较个什么劲儿。”云山姥姥自是最疼爱白灵,次次都要护着她。 白龙一甩长袖,哼!这丫头仗着姥姥护着,天天与他顶嘴,就是白烟、白极也不敢这样直面相向,白龙拿她没办法,又看这鹰鹈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悻悻离去。 白烟、白极见小师妹又将那威风凛凛的大师兄惹得面红脖赤,低头暗暗发笑,却不敢笑出声来。 第004章 幻术 鹰鹈的幻术,让一众人心服口服。 云山姥姥对鹰鹈的好感与信任又上一层,旋即对着白烟、白极吩咐道,“白烟、白极,你们去安抚山下的族人,告诉他们,九木樱花落乃妖言惑众之说,九木樱花树依旧如初,扫除妖界动荡必是指日可待。” “是。”白烟、白极受命离去。 一众人也随之离开。 九木林中只留下云山姥姥和白灵,以及站在远处刚刚施过幻术的鹰鹈。 云山姥姥望着这幻术变出的千里樱花,脸上依然是一筹莫展,眼下这一切都是假象,即使安抚了万千子民,也掩盖不了九木樱花落的事实,更加避免不了妖界即将到来的劫难。 远处,鹰鹈收好八棱醒心木,一步步向着她们走过来,白灵看着他,像个得胜而归的英雄,顿时更加敬佩与爱慕,酥酥麻麻的感觉爬满全身,心脏随着他的慢慢靠近跳的越来越快。 殊不知此时的鹰鹈,身体已是油尽灯枯,竭力维持,待到众人都归去了,他终于没忍住那胸口猛然冲击喉咙的火热。 “噗......”的一声,鹰鹈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衣袖血迹斑斑,他突然滑跪在地,痛苦的捂住胸口,浑身有如噬骨般疼痛。 云山姥姥与白灵见此情形,着时吓了一跳,二人异口同声唤了一声“鹰鹈”,而后直奔鹰鹈身边。 白灵扶住鹰鹈,花容失色,问,“鹰鹈,这是怎么了?” 鹰鹈忍着剧痛,用尽全力吐言,“这九木樱花一夜落尽,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你说什么?人为?”云山姥姥惊颜未定,满目疑惑。 白灵听着更是云里雾里,弄不明白。 不是天意,那会是什么人恶意制造呢?谁又有这么大的能耐,让这万年灵树一夜枯竭? 鹰鹈强撑着清醒意识,接着说,“刚刚使用幻术时,我冥冥之中感觉到,感觉到......那大树地阴根源处,有......,有一股怪力在与我强行拉扯,阻挡我施法,那力道洪荒强劲,如翻江倒海,这功夫不像是三界之人所为,不知......出于哪门哪派,你们看,这八棱醒心木中间现出一道黑光,乃是......受到强力压制伤至心木所致,九木樱花落必是那股怪力所为。” 鹰鹈断断续续说完之后,就晕死过去,任由姥姥和白灵大声呼唤,也无动于衷。 云山姥姥急急唤人将鹰鹈送到樱花洞内,匆匆的找来了九林布疾山的医圣。 医圣扒了扒鹰鹈的眼障,又摸了摸他的头,而后,号着鹰鹈的脉象,捋着及胸的胡子,沉重的摇摇头,再摇摇头,说着大家听不懂的医言,“无力而沉虚与气,滑脉为阳元气衰,浮为血涩沉为痞,气血微兮脉亦微。” “这是什么意思?”云山姥姥闻声纳气,又急的不行。 “这脉象杂乱不堪,阴压阳,阳制阴,相生相克,相儒相乘,老朽活了上万年,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症,以老朽的猜测,这是恶邪剧毒侵体。” 云山姥姥挑眉追问,“恶邪剧毒?可有治?” 只见医圣的脸立马拧成一坨,无力叹息,“三界之内,无人可治。” “啊?”云山姥姥惊愕恐慌。 “他不能死。”白灵听到医圣下了道死亡令,急的梨花带雨。 “医圣,你可是这三界之内医术最高超的,你必须想想办法救活他,若这鹰王死在我这九林布疾山,我狐族怎么向那鹰族几万族人交代?”云山姥姥的拐杖一锤一锤地捣地,表示着后果的严重程度。 医圣为难至极,“姥姥,这邪毒来的蹊跷而猛烈,能藏在地阴,伤了我九木樱花灵树,必是有备而来,鹰王能冲破这怪力的阻拦,幻化出千里樱花林,已是奇迹,若是换作一般人,早就命归黄泉了,如今想救这鹰王,只能找到那施展怪力奇毒的人。” “那邪恶之人既是蓄意为之,又怎会出手相救?医圣可有其他法子?” “其他法子?”医圣绞尽脑汁的想着,过了很久很久,他突然胡子一翘,眉挑横梁,“除非......?” “除非怎样?快说。”云山姥姥急不可待。 “姥姥可听说过?蒺藜崖上有一种奇毒无比的蝎尾草,如果能将那毒物取来,让鹰王服下,以毒攻毒,或许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蝎尾草?”云山姥姥仔细想想,好像在哪里听过此物,“那,事不宜迟,我遣人速速取来就是。”说罢,云山姥姥就要去遣人。 “姥姥且慢!”医圣抬手阻止,“姥姥,那蒺藜崖地处狼族边境,地形险恶,崖石上长满蒺藜,早些年前,有同门去往取那蝎尾草,结果无一生还,听说那蒺藜崖上的蒺藜藤已经成精,只要将人缠住,便会被活活勒死、刺死,凶残至极,那蝎尾草就藏于蒺藜藤下,如此,还是计划好怎样去取再行动。” 想不到那蝎尾草如此难取,云山姥姥即刻收住了激动的心,“医圣言之有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云山姥姥拄着拐杖渡步十几个来回,一筹莫展,这鹰王的命关系着两族人的命运,倾全力也要救治,但那蝎尾草又如此难得,又长在那狼族境地,一去危险重重,必需找个手脚麻利,法力高强之人,这眼下派谁合适? 此时,白灵从鹰鹈的榻前站起来,自告奋勇,“姥姥,让我去吧!再等,这鹰王就要死了。”她拉住姥姥的手臂,拼命摇晃着。 “不行!你个小丫头涉世未深,怎可去那虎狼之地?” 白灵执意,“姥姥,我这九千年的功力也并非白练,我......” “不要再说了!”云山姥姥打断她的话,绝了她的念头。 她知道云山姥姥最是疼她,又怎舍得她去冒这个险。 此时医圣突然一声惊叫,“不好,这鹰王的气息在逐渐减弱。” 一众人刷刷围过来,见那鹰鹈像死去一般沉寂的面孔,飒白无色,将这一众人吓的不轻。 “姥姥,快,将这鹰王的身体移至九木林的温泉里,再借白极炼制的紫苏丹喂他服下,暂时停止他的血液循环。” 按医圣的吩咐,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将鹰鹈送来九木林,放入温泉中。 第005章 蟹尾草 这九木林的温泉,乃巧夺天工,天然天成,是这九林布疾山中疗伤、静养、修心养性的好地方。 安置好鹰鹈,白灵急急来到白极居住的霜华洞中,索要紫苏丹。 一进洞府就看见白极盘坐于石桌前研药粉,一股浓浓的药味儿呛的白灵一阵咳嗽连连。 白极闻声望过来。 “呦,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白极觉得奇怪,平时这丫头讨厌他这里的药味儿,避之不及,今儿个倒是自己找上门了。 顾不上他的调侃,白灵速速表明来意,“十九师兄,我来向你讨一颗紫苏丹。” “灵儿要这紫苏丹有何用?” 这紫苏丹,白极用了几千种难得的珍贵药材,百年才炼制一颗,纵然是他最爱的小师妹索要,也要问清楚去向不是。 白灵着急的说,“我要这紫苏丹救鹰王的命。” “这鹰王刚刚不是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好好的嘛,何须用我的紫苏丹救命?”白极脸上云雾一团。 “十九师兄休要再多问了,救人要紧,你快将那紫苏丹拿来就是。”白灵没心情跟他细细解释,伸手便强行索要。 这白极见她如此紧张那鹰王,又想起刚刚九木林里他俩眉目传情,好生暧昧,便有些不高兴了,“这紫苏丹,我可以给你,但你这般紧张那鹰王,该不会是对他情有独钟了吧?” 白极索性直言不讳,就想钓出她一句痛快话。 白灵听了火上眉梢,赌气回答, “十九师兄你说是,那便是。” 这白极不淡定了,他追逐小师妹几千年都未得到她的芳心,怎的那鹰鹈才来一天,便让她如此厚爱了? 白极瞬间一副气急败坏之相,“灵儿,你别忘了,这狐族自打诞生以来,没有与外族人通婚的先例,我劝你趁早断了这心思!” 白灵不想再浪费时间,想着那鹰鹈急需紫苏丹护体保命,而十九师兄又是这般难缠,一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指着白极狠狠数落起来。 “十九师兄,这鹰王今天如果死在我九林布疾山上,你和我,还有这成千上万的狐民,也休想有活路,大局面前,你竟这般计较儿女情长,太让我失望了。” 白极见白灵真的生气了,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一时无话可说,只得速速取来那紫苏丹,不情不愿的交到白灵手中。 …… …… 夜间,云山姥姥在樱花洞内与一行狐族长老商讨救治鹰王之事。 与此同时,白灵在云木林的温泉旁,默默守护着鹰鹈。 或许是那温泉里的水愈合作用极佳,或许是白极的紫苏丹起了点缓和作用,那鹰鹈的脸上泛起了丝丝点点的血色,轻轻咳了一下,细微的声响,惊动了身旁的百灵。 白灵兴奋的、紧张的凑过来,呼唤他的名字。 鹰鹈竟奇迹般的微微睁开眼,一睁眼便看见白灵焦急的望着自己,他嘴角努力的,微微括出一个上扬的弧度,轻轻唤了一声,“白……灵。” 白灵头点的像个破浪鼓似的,拼命回应他,然后又担心地问, “你感觉怎么样?” 鹰鹈没有说话的力气,他努力的张开嘴角,勉强蹦出几个字,“白……灵,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鹰鹈说的字字扎心,白灵听后,瞬间百感交集,流下一滴泪,回他一个字, “会!” 鹰鹈听后仿佛死无遗憾了,微笑着又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任白灵怎么叫他,都没了动静。 须臾,白灵坐回原位,蜷缩在地两手抱膝,目光呆滞了很久很久。 像是被那情爱魔了心智,她不再冷静,也等不了了。 再等下去,鹰王就死了。 她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亲自去那蒺藜崖,去取那能救鹰鹈命的蝎尾草。 拼了性命又如何? 一来,救活了鹰鹈,解了狐族之忧,给那万千鹰族子民一个交代,二来,为了鹰鹈,她自愿冒这个险,三来,解姥姥用人之困,这商议了快半夜了,也没个结果,想必姥姥是为难至极。 想到这里,白灵站起来,不舍的看了一眼鹰鹈,扭头离去。 ...... ...... 黑黑的夜空,前路渺渺,白灵一袭白衣穿梭于这茫茫苍穹,像是黑夜里的一只白色精灵。 一路的颠簸劳苦,终于来到了蒺藜崖,站在这蒺藜崖边,俯首望下去,崖壁上盘错交叉的长满蒺藜藤,它们紧锣密鼓的盘在一起,没给山壁留一点空隙,这蒺藜藤一直蔓延到那黑不见底的崖下,望不到边际。 白灵倒吸了一口冷气,弯腰捡起一块大石头,向着崖下砸去,却是久久听不到回声,看来崖底够深。 白灵想不了那么多,鹰鹈还等着这蝎尾草救命呢,她鼓起勇气,拔出腰间的内红箫,施了个法术,将这内红箫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剑,白灵将这利剑在空中挥洒了一下,顿时剑光四射,所及之处,乱石溅飞,百草生畏,倒是那些蒺藜藤,仿佛感应到了刀光剑影般的威胁与不友好,如巨蛇蠕动般交叉缠绕的更紧了。 白灵咬咬牙,大吼一声,“你们这些藤精们,快快给我让开,本姑娘只想取根蝎尾草救人性命,并不想伤你们,识相点就不要阻拦。” 说罢,白灵拿着剑腾空一跃,又纵身而下,崖下悬空之间,挥剑向着那些蒺藜藤刺去,一阵横劈竖割,那些被切断的蒺藜藤落向崖底无尽的黑暗中。 终于,在劈开的漩涡崖壁上,露出了几根不起眼的草,那形状如蝎尾,定是她寻的蝎尾草没错了。 白灵心里惊喜,伸手想去拿,突然一根巨粗的蒺藜藤缠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崖壁上一拉,重重将她甩进漩涡里去,瞬间四周的蒺藜藤如大蛇般席卷而来,白灵挥剑乱刺,越刺爬过来的蒺藜藤越多,这些可恶的精怪们,像是设了个空城计,将自己引诱进漩涡里去,接着蒺藜藤缠住她的脚,缠住她腰,缠住她的脖子,白灵挣扎着,感觉越挣扎勒的越紧,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瞬间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绝不能死在这儿。 白灵强撑意识,抓紧手中的剑,念了个法术,将剑回原成原来的内红箫,白灵抓紧内红箫,用尽力气抬起手臂,将内红箫置于嘴边,吹响音符...... 这内红箫所奏之曲,音符转换之间,能伤人,能杀人,能抚人,能醉人...... 白灵吹起最凄厉的乐声,淋唳的声音似一把把尖刀,扎进那些蒺藜藤的心脏,不料那些藤儿们根本不吃这一套,听到这杀人般的凄厉声声,它们更加肆无忌惮,疯了一般,将白灵越缠越紧。 那蒺藜凶残的刺进白灵的身体,鲜血滴滴落下,白灵已经无法呼吸了,整个身子已经麻木了,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些可恶的藤精,遇强则更强,那如果遇柔,会不会变的温柔些? 白灵心里一念,遂又转换了一首似水似棉的柔美乐符。 那声音让人听了陶醉,仿佛让人联想到很多画面,有柔情似水,有鱼水相欢,有花草虫鸣,有清风拂面,有如醉如痴。 果然,那些藤精们像是被灌醉了酒一般,被麻酥了筋骨,瘫软无力的从白灵身上散落了下来,白灵趁机拔下蝎尾草,逃开那漩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腾空而上。 第006章 牢狱之灾 飞上崖边,白灵望着手中的蝎尾草顿感欣慰。 她小心的将蝎尾草藏于衣襟中,只想着这下鹰鹈有救了,却无暇顾及自己已是千疮百孔,一身白衣变成了一身血衣,浑身上下遍体鳞伤。 正想腾飞离去,感觉头顶一阵眩晕,忽然瘫软的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 ...... 浑浑噩噩中,白灵被一盆冷水泼醒,混混沌沌打了个冷颤,微微睁开眼睛,竟是身处一间牢狱之中,她被五花八绑的束缚在木架上,不能动颤,耳边响起凶恶的声音, “说,你是哪来的奸细?竟敢踏入我狼族境内,还妄想取走蝎尾草,胆子不小啊。” 白灵抬起头,见一满嘴大胡子的狱监正凶恶的看着自己,他手中拿着自己用生命换来的蝎尾草,还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炫耀了一番。 白灵拼命想施灵力挣开束缚,却发现灵力尽失了一般施展不出,只有无力的挣扎,声音沙哑的怒吼, “还我,蝎....尾....草,你......” 语落,急火攻心,“噗”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溅了那狱监一脸血。 狱监用手抹了一把脸,觉得晦气,大发雷霆, “臭丫头,你找死!” 骂完,一巴掌打到白灵脸上,白灵一头凌乱的头发散落下来,发丝顺着血迹粘在脸上,看起来越发凄凉。 白灵扭过头,一道凌厉的眼光杀向他,不羁的放纵讥笑,“你也就这点欺负女人的破本事。” 狱监听后怒了,“臭丫头,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说完,拿起皮鞭冲着白灵狠狠的抽打,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片刻之后,看着白灵没了动静,这才作罢。 刚刚跑去报信的另一个狱监气喘吁吁的进来,“山霸,狼王要见这女奸细,说要留活的。” 遂看了一眼白灵,又紧张的冲着叫山霸的狱监说,“你把她打死了?” 山霸赶紧上前探了一下白灵的鼻吸,松了口气, “只是昏死过去了。” “快,趁着还有口气,赶紧送到狼王跟前,否则,我们都交不了差。”说完,两人手忙脚乱的帮白灵解开绳索,双双架住她手臂,拖向狼王住处。 此时的狼王七烈,正在与魔尊桑忌于龙栖殿之中把酒言欢。 狼七烈举起酒杯,敬着桑忌,“这次,真是多亏了魔尊的攻心之计,魔尊的蚁噬奇毒竟能让那狐族的九棵大灵树一夜枯死,真是高深莫测啊,我想此时,那些狐族小儿们正为此事闹的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窝里乱吶,这就叫不战而败,妙计,妙计,哈哈.....” 桑忌举起酒杯,回敬, “狼王谬赞,桑忌能为狼王的宏图大业尽一点微薄之力,自是微不足道,待狼王大业有成之日,还望狼王不忘约定,助我一臂之力壮大魔界,偿我所愿才好。” “那是自然,待大局稳定,我定当全力相助桑忌发展壮大魔界,届时,你我一同统治这三界九洲,做这天下的主人,哈哈哈……” “好!”桑忌往石桌上一拍,兴致盎然,端起酒杯,“狼王豁达,我再敬你一杯。” “来,干了。” 此时,一小厮跑进来,“报……报告狼王,那女奸细已带到。” 狼七烈放下酒杯,说,“将她带进来吧。” “狼王,一个女奸细,杀掉就算了,何必劳烦你这么费心?还亲自过问?”桑忌扫兴的问道。 “桑忌有所不知,这女子是在我狼族边界的蒺藜崖发现的,想必是为取蝎尾草而来,这女子竟有这般能奈,从蒺藜藤中全身而退还能活下来,必是法力高强之人,我倒想看看,她是何方神圣?” 语落,眼角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原来如此。”桑忌放下手中的酒杯,感叹,“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呵......” 时至,两个狱监托着昏死的白灵颤颤巍巍的走进来,将白灵往地上一扔,两手作揖回报,“狼王,女奸细带到。” 狼七烈瞟了一眼地上的女子,衣衫破烂,披头散发,血迹斑斑,人不人,鬼不鬼的,大怒,“怎么是死的?我不是告诉你们,要留下活口?” 两狱监吓得扑通跪地,解释道,“狼王,她还没死,还有口气,当时把守边界的同僚发现这女子时,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狱监怕狼王怪罪自己动用私刑,随机撒了个谎。 “还有,狼王,这是从这女子身上搜到的蝎尾草。” 说完,那个叫山霸的狱监将蝎尾草呈给狼王。 狼七烈看着手中的蝎尾草,撇嘴笑了笑,有多少人为了取这毒物丧失性命,今儿个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赔死鬼。 看着这场面就觉得晦气。 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人物,没想到已经快死了。 现在也审不出什么名堂,狼七烈摇了摇头,招手示意他们拖出去。 “罢了,带走,带走,扔到后山埋了即可。” “是,狼王。”两个狱监相视一笑,掉头托着白灵往洞外走。 恰此时,白灵腰间的内红箫在拉扯之时掉落下来, 与那青花瓷砖一碰撞发出“璞玲”一声清脆。 狼七烈闻声下意识的扫了一眼,乍一看,那红萧似乎有点眼熟。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内红箫,左右翻转观察片刻,突然神情变得凝重,惊讶不已,这不就是……? 桑忌看着狼王如此紧张的神情变化,奇怪地问,“狼王,这支红箫,有什么不对吗?” 狼七烈扫了他一眼,来不及多讲,快步夺门而出。 好在两狱监托着白灵没走多远,狼王面色匆匆朝着这边奔来,不问黑白便将那两狱监一脚踢飞。 狼七烈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蹲下身来撩开她遮住脸庞的发丝,忽而欣喜若狂忽而心疼万分。 他紧张的、发狂的抱起白灵往回走,边走边冲着身边的两个狱监大声命令,“快去给我找医圣,救不活她,我要你们的狗命!” 两个狱监对狼王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不附体,刚刚还吩咐将这女子埋掉,怎会一下子又对这女奸细变的如此上心? 狱监百思不得其解,眼下执行命令才是正事,想完便屁颠颠的跑去找医圣。 狼七烈急匆匆地抱着白灵回到自己的龙栖殿之中。 桑忌见他将这血肉模糊的女奸细抱回来,对他的举动感到不理解,“狼王,你为何又将这女子带回?” “这个女人,是本王认识的人。”语落,狼七烈将白灵轻轻放在自己的塌上,用衣袖擦了一下她血肉模糊的脸,眼睛一刻都不想离开。 桑忌从没见过狼七烈这般柔软的模样,本想进一步询问原由,被殿外的小厮打断,“狼王,医圣来了。” 老医圣背着药箱急急赶过来,狼七烈一把拉过老医圣,诚肯祈求,“医圣,你救活她,一定要救活她!” 第007章 浴池疗伤 老医圣坐在塌前,号了下白灵的脉息,片刻之后,问道,“狼王,这姑娘是在什么地方被发现的?” “蒺藜崖边。” “这就对了。”老医圣点点头,接着说道,“看来这姑娘也是为那剧毒的蝎尾草而来,狼王,这蝎尾草常年生长在蒺藜藤下,蒺藜藤上已经沾染了上了一些蝎尾草的毒性,这姑娘又被那些蒺藜刺的遍体鳞伤,这毒就顺着血液进入身体了,比起她这一身的外伤,内伤才是伤她的根本。” “那医圣,怎么治?”狼七烈急急的望着医圣。 “好在这毒液还未侵入五脏六腑,老身开一副药方,狼王吩咐仆人将这些药材熬制好,倒入浴池之中,姑娘每日需药浴,不久,这外伤便可愈合,只是……”医圣捋了下胡子,有些难为情。 “只是什么?”狼七烈急不可奈的望着医圣。 “只是,这毒素留在姑娘体内,如不彻底清除,还是会危及生命,这还需一位内力高强之人,药浴之时给她疗伤,将她体内的毒逼出来,这样内外兼备,才能保她万无一失。” 狼七烈瞬间明白了医圣的意思。 如果只是药浴,他大可吩咐女眷悉心伺候,可这要在姑娘浴池中帮她疗伤?就有些为难了。 放眼这西楣山上,内力高强之人,尽是男子,泛泛女流也只会几招三脚猫功夫,哪里懂什么运功疗伤? 如此看来,只有自己亲自动手了。 “医圣,你尽管开方取药,剩下的事我自有办法。”狼七烈吩咐道。 老医圣速速开了个方,递给狼王,嘱咐事不宜迟,再拖延下去这姑娘就很难救治了,说完便退下了。 狼七烈命人速跟医圣前去取药熬制。 桑忌抚了抚人中旁的两撮胡须,心怀驳测,“狼王,你是要亲自给这女子疗伤?” 狼七烈听他话中有话,遂一笑反讥,“难道,魔尊没见过女人?” 桑忌笑了一脸邪恶,“狼王你妻妾成群,个个美貌如花,从不见你像今日这般,对一个女子如此紧张,八成你是看上这女奸细了吧。” 见他没完没了的调侃,狼七烈提高了眉毛正儿八经道, “桑忌休要再调侃本王,只因你不知道这女子救过本王的命,她是我的恩人。” 桑忌忽而感到惊讶,感觉越来越有意思,接着又问,“还有这种巧事儿?那她到底是谁?” 狼七烈摇摇头,“不知道。” “既然是救过你的命的恩人,为何狼王你不知道她是谁?” “魔尊不要多问了,总之,这女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在这西楣山,她为上客。”说完,狼王七烈从塌上抱起白灵,向着西青洞的浴池走去。 桑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一笑...... ...... ...... 这西楣山的西青洞,有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天然浴池,是为狼王专用之物。 几个仆人将熬制好的药水小心倒入浴池中,调节好水温,便匆匆退下了。 狼七烈抱着白灵进入浴池,将她轻轻放下,水池里的水刚刚漫过膝盖,二人盘坐下去,便于药水漫过她的身体,发挥药效。 浴池中朦朦隆隆的雾气缭缭绕绕,迷谧了狼王的眼睛,桃源望断无寻处,近在咫尺,雾失楼台,瞧她粉面桃花如娇,额前被水打湿的黑发紧贴着如雪的肌肤,粉嫩微圆的脸庞上,浓密茸茸的睫毛盖在眼帘下方,像是被熨过根根分明,嫩唇虽是苍白了些,却不失性感。 如此一尤物,当真是我见犹怜。 狼七烈看的一身热血沸腾,和着这微热的水温,他心里像烧开的一锅粥,咕嘟咕嘟就要溢出来。 奈何,近在咫尺的女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恩人。 他垂眉自醒,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尺布条,随即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乱花渐入迷人眼,眼不见心则不乱。 生而为人亦从未像现在这般对一个女人唯唯诺诺,活活像个娘炮。 自问礼数尽到,“姑娘,只因要救你性命,七烈冒犯了。”说完,便在乌漆麻黑中摸索着帮白灵褪去身上的血衣。 而后,狼七烈将白灵反转,用手点住白灵的几个穴位,运行内力于掌心放在她的背上,将真气逼入她的体内。 话说,这救过命的恩情该从何说起呢? 这要追溯到五百年前, 当时西楣山的老狼王突然无征兆病死,膝下七子为了争王位,不顾骨肉亲情,相互厮杀,明里争暗里斗,最后活下来的狼三穆与狼七烈,决定在西楣山境内的麻山谷来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斗,未来谁做这西楣山的王,这一战便定输赢。 哪料狼三穆奸诈阴险,不按套路出牌,未按约定出战,而是派人埋伏在麻山谷附近,等着狼七烈的部队入坑,一旦上钩便乱箭射死,狼七烈敬他平时也算得上是条好汉,再有这全族人的眼睛都看着呢,料他不能干这什么算计人的勾当,可他错了,为了这王的位置,狼三穆已经魔了心智,什么君不君子?小不小人?都是屁,只有做上这至高无上的王位才是硬道理。 狼七烈错信了亲哥哥,中了圈套,部下战士全部战亡,自己身负重伤,狼七烈骑马一路逃亡至境外一处不知名的树林之中,体力不支的狼七烈从马上跌落下来,便晕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已是躺在一片隐蔽的草丛里,而身边还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姑娘见他醒来,警惕的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讲话,周围有追兵,狼七烈躺在草丛里微微点头,看着这位一身白衣的天仙女子,心里充满感恩。 待追兵离去,姑娘用荷叶取来一些水喂狼七烈喝下,并在衣襟之中取出一颗丹药让他服下,说道,“这丹药可保你性命,你好生呆在这里,等追兵离去再撤离。”说完,起身就走了,狼七烈用尽全力抬起手,想问恩人出处与姓名,也好日后报答,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远去。 当时的狼七烈只记得她身穿一身轻纱白衣,腰间佩戴一只红色玉箫,长的很美很美...... 这一晃几百年过去了,如今又遇见她,狼七烈觉得冥冥之中,一切都是上天赐予的恩惠。 既然机会来了,他定会好好报答她。 ...... ...... 浴池中,白灵浑浑然中有了一些知觉,一股股的热气上涌,血液沸腾让她不自觉的抖动着身体,接着一股冲撞喉咙的火热往上涌,她吐了一口黑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第008章 救命恩人 白灵只记得上一秒她还在牢狱之中,被狱监鞭打辱骂,此刻,却是在这仙气缭绕的温泉中,难道是死后到了仙境吗? 下意识的擦了一下嘴角,还有丝丝血迹,恍恍惚惚又那么真实。 忽而低头,发现自己竟了无牵挂似的,光着身子盘坐于水中,瞬间惊讶羞耻万分。 “姑娘,你是醒了吗?” 背后一个男人的粗矿声音响起,白灵吓的两手抱臂,反转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浴池中为什么会有个男人? 她一声惊呼,“你在干嘛?” 蒙住双眼的狼七烈不明情况,听的姑娘一声尖叫,一着急将遮眼的布条扯了下来。 两目相望,面面相觑,各自懵了神儿。 雾气虚无缥缈,狼七烈一不留神瞟见她那露出水面的温柔,长颈、香肩、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 啪! 忽而一个巴掌掴过来,他猝不及防,被打断了所有的念想。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被一个男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白灵觉得羞耻愤怒。 火辣辣的疼痛夹杂着肌肤膨胀汗毛竖起的细细针刺感,瞬间麻痹了神经,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聒巴掌,呵...... 非但没生气,狼七烈还犯贱的觉得,爽!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如此也饱了眼福,打一巴掌值了。 狼七烈摸了摸火辣辣的脸,解释,“姑娘你误会了,我是在救你。” 白灵垂头望着这一浴池的药水,这才慢慢理清了点头绪,这才觉得身上的伤口十分疼痛。 忽又想起这一路的艰辛,蒺藜崖上被刺的遍体鳞伤,牢狱之中又被狱监鞭打,差点丧命,瞬间又有些庆幸自己还活着。 看来这男人确实是在救自己。 他是谁? 为什么要救我? 白灵还未来得及张口问,见狼七烈从浴池中腾起,他叫来一群女眷,并吩咐他们挑一身干净的衣服,伺候姑娘更衣。 离开之前,狼七烈不忘回头冲着白灵笑了一笑。 西楣山上的男人或女人,很少见到狼王笑,尤其是对着一个女人笑。 或许是太长时间不笑了,生分了,他本想对着她笑一个极尽温柔之相,初次见面留个好感,却牵牵强强笑成了献媚讨好,倒是与那后宫里每日向他扭腰摆臀的美人们有些相像之处。 此时白灵隔着蒸蒸热气,模模糊糊看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嫌弃的写着两个字回送他。 快滚! 再回味刚刚他那一抹不要脸的笑,当真比哭还难看,让白灵心里五味俱全,胃里翻江倒海要吐出来一般。 刚刚好在药水浑厚,阻断那色狼视线,救了自己一世清白。 片刻 女仆按照狼王的吩咐,在梳妆台前帮白灵梳理了一番,换了一身新衣,白灵突然发现内红箫不见了,抓住女仆的手急急问到,“我的箫呢?你们有看到吗?” 女仆们摇摇头纷纷不知。 白灵有些着急,觉得内红箫是被刚刚浴池中的那个男人拿走了,话说,还不知那男人是谁? 白灵纳闷,便问女仆,“刚刚那个男的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女仆听着白灵随随便便将她们至高无上的“王”称为“男的”,觉得她甚是无礼,便故意阴阳怪气压她三寸火焰,说,“他是这西楣山的王,是这西楣山上最尊贵的男人。” 语落,娇娇一副花痴泛滥之相 西楣山的王?那不就是—-狼七烈? 白灵瞠口结舌,觉得不可思议,世人都说狼七烈凶残暴虐,野心勃勃,杀人不眨眼,可刚刚,自己看错了吗? 狼七烈给自己疗伤?为什么? 他为什么救自己?先救活再盘根问底然后杀掉吗? 一定是! 完了完了......落入这狼窝,这条小命听天由命吧...... 白灵心里七上八下寻思着。 又听另一名女仆笑盈盈的说,“姑娘你是好福气啊,狼王将你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还如此善待,我们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呢。” 白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福气,总之是捡回一条命,心里自然是感觉庆幸,但身陷这西楣山的狼窝中,接下来是福是祸都是命数了。 女仆将白灵送回洞府休息,此时躺在塌上的白灵,哪有什么心情休息,想着万里之外的鹰鹈正等着蝎尾草救命,再耽搁下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是,那用命换来的蝎尾草又被那大胡子狱监夺去,必须夺回来才是。 想及此,白灵坐不住了,掀开被褥将将要起身,却感觉一身瘫软无力。 现在这个样子,走路都是问题,更别提救鹰鹈,白灵好一番折腾,恨自己不争气。 此时,狼王七烈带着老医圣匆匆赶来,刚进洞府,就看见塌上的白灵正费力起身,狼七烈快步上前制止,将白灵安抚住,“姑娘,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这是急着去哪里?” 白灵想推开他的双手,却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任由他将自己安置下来。 “姑娘先躺好,先保住自己性命再说,医圣,快,给这姑娘看看。”狼七烈对着身边的老医圣唤道。 医圣听命上前给白灵复诊,片刻后,说,“狼王,这姑娘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生命已无大碍,只不过还需休养一段时间,老身再给姑娘开付调理的补药,每日按时服用,几日便可痊愈。” 狼王一听白灵无大碍,松了口气,吩咐, “老医圣开方便是。” 医圣坐在旁边的石桌上开着药方,狼七烈坐在白灵的旁边,守护着她。 白灵这才近距离看清,眼前的狼王七烈,高高大大魁梧挺拔的身材,眉宇间透露着一股霸气,两鬓颇有细须,他年龄比鹰鹈略长,称不上英俊非凡,却透露着独特的气宇轩昂的气质。 忽然脑子里飘过浴池疗伤情景,白灵臊了一脸羞红,半分尴尬半分陌生,此刻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姑娘可感觉好些?”狼七烈见她如此模样,看的怦然心动,不乏关心而而。 百灵敌友难辨,便直接问, “狼王为何救我?” 狼七烈如实回答,“姑娘,实不相瞒,五百年前,你对七烈有过救命之恩,你可还记得?” 白灵暮然迷茫,救命之恩?自己几时救过狼七烈?怎么也记不起来。 狼七烈提示道,“当年我被狼三穆埋伏,逃至一片树林中,若不是姑娘将昏晕过去的我藏于草丛之中,并赐丹药护我性命,恐怕就没有现在的我。” 白灵思绪漂了一下,这才模糊记起,五百年前,她去界外帮六师兄白烟取酒,途经一片树林,见一受重伤的盔甲男子从马上跌落,白灵见他被刀剑砍的一身血淋淋的,想必是被追杀至此,白灵不忍看着他白白丢了性命,便将他藏于草丛之中,还将十九师兄炼制的紫苏丹喂他服下护命。 “原来,你就是那个戴着盔甲的男人。”白灵仿佛遇了故人,语气突然有些兴奋,但兴奋过后,又有些失落,事实告诉她,她当时救下的人正是这西楣山的狼王,是挑起妖界之乱、试图霸占三界、灭我狐族的野心勃勃的狼七烈。 这一切多么讽刺,又多么荒谬。 白灵心里暗暗苦笑一番。 听狼七烈又说起,“姑娘,当年我有幸保住性命,得父王老部下的拥护,才有了今天,七烈感谢上天的恩赐,让我五百年后又遇见你,并且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救治你,这是缘分呐,对了姑娘,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姑娘出身哪里?方姓大名?”狼七烈定睛的看着白灵,眼睛里满是遮不住的爱意柔情。 白灵望着这狼王这炙热的眼神,避之不及,同时心里垒起一道厚厚的城墙,虽然彼此有过救过命的渊源,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甚至连朋友都不能做。 白灵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交集,便冷淡答道,“我叫白灵。” 狼王听后大喜,“白灵?好名,与姑娘般配。”说完,狼七烈于袖箴中取出白灵丢失的内红箫,归还白灵,“姑娘,这是那日在你身上掉下来的一支箫,也多亏了它,若非本王印象里还依稀记得你腰间的这支红箫,恐怕真把你当成女奸细杀了。” 白灵见内红箫失而复得,一阵狂喜,拿住便舍不得放下了。 第009章 睹物识人 老医圣上前将开好的药方呈给狼王,不经意间看见白灵手中的内红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有些许激动,“姑娘手中的箫,可否给老身看一眼?” 白灵见这老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宝物,稀罕得很,看在救命之恩这份儿上,不好推却,心想,让他见识一眼也无妨。 想完,便递了过去。 老医圣盯着这支红箫,东看西看,如获至宝。 狼王问道,“医圣,这不就是姑娘家的一支箫吗?有什么好看的?” 老医圣摇摇头回狼王,“这不是寻常的箫,这是上古神器之一的内红箫。” 白灵一听,这老头竟然认识自己的神物,伸手便从老医圣手中将内红箫夺了回来,敏感的问道,“老医圣,你怎会识得?” 这医圣在这西楣山上算得上是最年长的老人,上万年里,见过的奇珍异宝无数,恰巧九千年前,他曾机缘巧合的见过这支内红箫,于是恰恰其谈道,“这内红箫,原本是上古时期的神器之一,其身用龙麟凤骨打造而成,通红透亮,半阴半阳之质,吹奏出的乐声,凄厉时能杀人,柔软时能抚人,自它流失于人间几万年,几经周折,最后缘入九林布疾山的云山姥姥之手。” 说到此处,医圣顿了一下,看着白灵,又问,“这内红箫怎么会到了姑娘手中?难道姑娘是云山姥姥的后人?” 白灵见这老头什么都识出来了,好生的厉害。 如今狐狼两族不合,若他们知道自己救下的是狐族人,会是哪般悔当初?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着两双直勾勾等着自己答案的眼睛,白灵爽快的说,“是!我是云山姥姥的后人。” 狼七烈顿时脸色暗淡起来,敌友不分的站起身来看着白灵,语气立马平升三调,“你是狐族人?” 白灵见狼王如此善变,一听到自己是狐族人,上一秒还对自己温柔体贴,下一秒便多了一分敌意,她警惕的看着狼七烈,心想,如果没有这救命的交情,他是不是会马上杀了自己? 恶人果真是恶人,只是没有露出真面目罢了。 想必,白灵一副要打要杀请自便的模样,说,“我就是狐族人,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狼七烈见自己的表现惊到了白灵,连忙控制住自己说话的语气,挤出笑脸道,“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杀你?不论你是哪族哪派,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语落,狼七烈心里还是有些怵怵的。 不久,他就要发动战争,灭掉她的族群,实现统一三界的大愿,她为什么是与他对立不相生的狐族人?如果是个平常人家的女子该多好啊,他定会让她成为这三界最尊贵的女人,无限宠爱。 可她为什么偏偏是狐族人? 白灵见狼王久久沉着,若有所思,猜想,他定是想杀了自己,无奈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不了手而已。 也罢, 我速速离去便是,白灵努力地从塌上起身站起来,“狼王,现在你救了我,从此我们两不相欠,白灵就在此别过,日后你我一别两宽,若江湖再见,就当我们从来不曾认识吧。” 狼七烈一听白灵误会了自己,他并没有赶她走的意思,赶紧阻止, “你这是干什么?身上的伤还没好,要走,也等养好身子吧。” 狼七烈怪自己刚刚太敌我分明,搞的姑娘误会了。 好不容易才寻到她,真心不舍她离开,二是担心,她回到狐族,会葬身于不久后的战乱之中。 白灵推辞道, “我等不了,他还等着蝎尾草救命呢!” “他是谁?你要用那毒物来救谁的命?”狼王拦住她反问。 “他,是,我的同门师兄。”白灵有意隐瞒了救鹰鹈之事。 “你自己都这番模样,又能救谁的命?” 白灵见狼王如此真诚挽留,想,自己这个样子也做不了什么,不如趁机利用狼王帮自己取回被狱监夺走的蝎尾草。 那狱监是狼王的手下,只要狼王一句话,不费吹灰之力, 那狱监便会将蝎尾草乖乖奉上。 想毕,白灵开口陈诉,“狼王,我的同门师兄,前不久沾染了一种邪毒,医圣说,邪毒已经侵入脏腑,活不了多久了,除非取来蝎尾草,以毒攻毒,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所以白灵才冒险去了那蒺藜山,取蝎尾草,可你那手下人不分好歹,夺去了白灵用命换来的蝎尾草,我要找他要回来。” 狼王听白灵说的头头是道,她竟为了同门师兄不顾性命取蝎尾草,瞬间佩服她的义气与胆量。 狼王笑了一下,说,“原来如此,姑娘只管放心养伤,这蝎尾草,狱监已交到我手里,我派人送去那九林布疾山便是。” 白灵一听,心里大喜,这下鹰鹈有救了。 又一怔,这狼七烈说的话可信? 白灵怕拖延时间,恐生变化,又不放心狼王说的是真是假,便要求,“如此,多谢狼王,只是,此事不宜拖延,需尽快安排才好。” “好,既然是姑娘交待的,本王这就派人去便是。” “等等,狼王,我想要那个叫山霸的狱监亲自将蝎尾草送去九林布疾山。” “为何?“狼王不解的问。 “在狱中时,山霸没少照顾我,如今这差事,交给他,我放心。”此时的白灵,心里的算盘精细的很。 一来是对狼王没有足够的信任,二来,那叫山霸的狱监曾对自己下过鞭刑毒手,自己差点死于非命,如果将此事报告给狼王,凭着这救命的恩情,狼王定会给她三分薄面,少不了要了那狱监的狗命,如此手中有了把柄,不信他山霸不彻底服从,这样也保证蝎尾草能及时的送回九林布疾山。 狼王听着白灵的要求,觉得只是一件小事,派谁都一样,便答应了,“一切按照姑娘的意思办。” 说完,命人速取来那日狱监交上来的蝎尾草,交于白灵手中,“姑娘,现在物归原主,只要姑娘高兴,那山霸任由姑娘差遣。” 白灵高兴的冲他礼貌的作了一个揖,“白灵在此谢过狼王,你就叫我白灵吧。” 除了表示谢意,白灵实在听不惯他一口一个姑娘的叫。 见她示好,狼七烈眉笑颜开,有意靠近她,深情款款的说,“那,白灵,你好好休息,本王择日再来看你。” 白灵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屈身做了个手势恭送狼王,“狼王慢走不送。” 狼七烈微笑着离去…… 待狼王走远,白灵吩咐身边的仆人,去将那个叫山霸的狱监唤来,就说本姑娘要与他叙叙旧。 第010章 白灵召见山霸 山霸听到女仆传唤,说是白灵要找他叙叙旧,吓得瘫软在地。 如今西楣山上的人都在传,狼王喜获新宠,赐青山浴池亲自帮美人疗伤,还悉心照顾左右,美人得万千宠爱于一身,说不定日后会登上王后的宝座。 这山霸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心里已经悔了一天了,想把自己的手剁掉亲自上门负荆请罪的心都有,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那样对她,这下死定了,这女子果然找上门来报仇了。 山霸心里七上八下,对着身边的另一位狱监死党兄弟嘱托道,“我此去如遇什么不测,家中的老母,妻儿,就劳兄弟照抚了。” 另一位狱监拍拍他的肩膀,皱着眉头,望他一路走好的样子,哭丧着说,“去吧,有我在,家中一切放心就是。” 随后,山霸就一路忐忑不安的跟随着女仆往白灵住的洞府中走来。 白灵听女仆报,山霸就在门口候着呢,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发丝,小碎步飞快坐到大堂正中间的一把木椅上,强打起精神,收敛病容,做出一幅威风凛凛、震摄四方的样子,声音故意高调,“传。” 那山霸哆哆嗦嗦的从洞外走到堂前,连头都不敢抬,直接“扑通”跪地上,忏悔着,“姑娘饶命,姑娘,山霸有眼无珠,竟不知姑娘是天上掉下的仙子奶奶,求你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命吧。” 天上掉下来的仙子奶奶?噗……,我有那么老吗?这奉承之语,亏他想得出来,白灵憋着想笑出来的冲动,定定神,想起那日他鞭打自己之时,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如今跪在地上,点头哈腰的求自己饶命,这般势利小人,白灵恨的牙痒痒的,今天定要好好整治他一番。 白灵声色严厉的大声呵斥,“山霸,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吧,想着那日牢狱之中,你往本姑娘身上波的一盆冰冷的水,到现在都觉得冷呢,还有打在本姑娘脸上的狠狠一巴掌,到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呢,还有,本姑娘身上的一道道鞭痕,道道都流着鲜血,你如此的心狠手辣,是想要了本姑娘的命啊。” 山霸一听白灵列数着自己的条条罪行,一字一句里都充满着怨恨,吓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身子抖如筛糠,结结巴巴的说,“姑娘,山霸……知错,知错了,你要怎么罚都行,只是……山霸家中妻儿老小的,还望姑娘行行好,留下我一条贱命。” 白灵见山霸真的怕了,捉弄的也差不多了,该干正事了。 白灵转换语气严肃说道,“山霸,我若真想你死,早就会跟狼王陈述你在狱中是如何折磨我的,狼王必会赏我三分薄面,立刻处理了你,可现在,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 山霸听白灵这样说,字里行间嗅到了可以生存下去的气息,“姑娘,山霸要怎样做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白灵。 这一抬头不要紧,眼睛也定住了,眼前的女子,美的像幅画,这哪里像是那天牢狱之中的女子? 想想那天她披头散发,一身破衣的,跟现在简直天差地别。 难怪能得到狼王的荣宠,如此美貌,哪个男人能拒绝?山霸如此想像了一番,不敢僭越,飞快收回呆滞的目光。 白灵见他诚心悔过,便按原先计划好的,说道,“山霸,本姑娘心善,今儿个,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只要给本姑娘办理的妥妥的,我便考虑一下,饶你一命,否则,你的小命,本姑娘随时可以取回来。” 山霸听着白灵要给他一个机会,面露光芒,“山霸任凭姑娘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定将姑娘交待的事儿办的妥妥的。” 白灵从身上取出蝎尾草,还有一封写给云山姥姥的书信,从木椅上站起来,走到山霸身边,说,“山霸,两日之内,你将这蝎尾草与这封书信一并送往九林布疾山,亲手交到云山姥姥手中,只要安全送到,我便不再追究狱中之事。” 山霸小心接过白灵手中的蝎尾草与书信,心想,这九林布疾山是狐族人的境地,岂是他可以随随便便进出的?还有那云山姥姥,岂是什么人都可以见到的?山霸为难的说,“只是,姑娘,我一个小小的狱监,怎能轻易踏足那九林布疾山?更别提面见那位仙人姥姥?”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说完,白灵取下头上的一支樱花簪,递到山霸手中,说道,“九林布疾山的大小守卫看到此物,必会给你开道,你只管快马加鞭赶去,其他不要多问。” 山霸望着这樱花簪,百思不得其解,就这么一根樱花簪,抵这么大用?山霸不敢多问,只管好生收下。 “山霸定不负姑娘重托。”说完,山霸冲着白灵一抱拳,便想退去。 “等等……”白灵叫住了他,围着他转了个圈,有些不放心,眉心紧蹙了一下,接着又豁然开朗,故作语气轻浮邪恶的说道,“听闻山霸有个儿子叫阿杰,山霸不在的这两日,本姑娘会帮你好好照顾他。” 山霸听后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一爆,这不明摆着,这女子要拿自己的儿子做人质吗?果然狡猾,这女子仰仗着狼王的宠爱,只手遮天,如今要拿自己的爱子当筹码,实在可恨,山霸咬牙切齿却没有办法,想着只要尽力把她吩咐的事办好,料她也没有理由去伤害一个孩子。 “姑娘,山霸保证能将你交待的事办好,只是,我那孩儿年幼调皮,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白灵见他紧张成这样,觉得押对了筹码,暗笑了一下,“那你快去快回,我等你的消息,事情办好了,阿杰......”白灵有意停顿了一下,“还是活蹦乱跳的阿杰。” “是......,我一定将姑娘吩咐的事办好。” 待山霸走后,白灵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山霸有个儿子叫阿杰,是她从女仆口中打听到的,刚刚只是拿孩子吓一吓那山霸,没想到他轻易就上了当,看他被惊吓的脸都绿了,白灵想想都觉得好笑,如此也好,有了这双重保证,白灵确信,那山霸定会把这件事办理的妥妥当当的。 如此折腾一番,大病初愈的白灵,觉得疲倦不堪,她打了个哈欠,正想好好休息一下,又听洞外吵吵嚷嚷,一个女仆跑进来说,“姑娘,瑶妃娘娘来了......” 第011章 瑶妃窥探 “瑶妃是谁?”白灵望着女仆奇怪的问。 女仆回她,“瑶妃本名玉瑶,因名字里有个瑶字,得狼王赐封号——瑶,如今是狼王最得宠的妃子。” 白灵听后苦笑了一声,自己沦落在这西楣山不过才一日半,找上门来看热闹的倒是不少,罢了,也不差打发这瑶妃娘娘一个,只是牺牲了自己的宝贵休息时间,着实可惜。 话说这瑶妃,打从娘胎里出来,便是个美人胚子,她自认为这西楣山上的女人,没有谁能胜过她的容貌,凭借着狼王的宠爱,在这后宫之中,她恃宠而骄,称得上得天独厚。 今日她听说,狼王带回个女人,漂亮如仙子般,还亲自照顾沐浴,又急又气,这才闻声而来。 瑶妃带着两个女仆,就这样冒冒失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初次见面,白灵不失礼数地冲她施了个礼,却是半天得不到回应。 待白灵抬头,望了一下,这瑶妃娘娘两个眼睛瞪的铜铃般大小,直勾勾的望着自己,仿佛冻结了一般,白灵用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唤了声,“瑶妃娘娘?” 瑶妃的眼睛在白灵身上定格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初见白灵一身白衣飘然清新,仙子般的美貌,自己这一身华衣春色,虽是富丽,与那一袭白色清新比起来,却俗气万分。 站在白灵面前,瞬间失了光华,逊了色彩。 瑶妃失落至极,却又强装镇定,皱着眉头,勾勾嘴角,摆出胜势欺人的架势,掩饰心中的自卑,对着白灵发问,“你就是狼王救回来的女人?” 白灵点头不语。 “狼王可许了你封号?你可愿意做他的女人?”瑶妃撅着嘴,眨巴了几下眼睛,期待着白灵的答案。 白灵一听这瑶妃说话倒是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瞧她现在这副模样,分明就是个醋坛子,她这是误会了她跟狼七烈的关系,怕自己夺了她的恩宠吧,真是可笑至极。 白灵想借此捉弄她一下,轻咳两声,故作高傲,压势回答,“王上说了,只要我开口,这封号呀、后位呀、宫殿呀、什么的,随便我挑。” 瑶妃听了,脚底一软,心里凉了一大截,狼王曾在她枕边答应过她,未来让她做这西楣山的王后,怎能说变就变,她用手指着白灵,气到语无伦次,“你……你......你......,你等着,我这就去找狼王问清楚。”说完,便夺门而出。 瑶妃刚出洞府,白灵便笑的直不起腰,这狼王的妾室之中,竟有这么一朵奇葩,若刚刚不对她撒了个谎,不定跟自己纠缠到几时呢,如此甚好,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 …… 瑶妃三步并两步的到达狼王大殿,被守门的侍卫拦下,“瑶妃娘娘,狼王正在与大国师议事,吩咐任何人不许打拢。” 瑶妃听后一阵不爽,这狼王整日与大国师桑忌呆在一起,得点空又遇上白灵那个贱人,他已经很久不曾踏入自己的寝殿了,莫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想到此,瑶妃不顾侍卫拦截,强行闯入,“你给我让开,小心我要了你的脑袋。” 侍卫知道这狼王的妃嫔之中,就属这瑶妃性子烈,平日里最闹腾,就连狼王,都不会拿她怎样,既然拦不住,就随她去吧。 瑶妃直直的闯进来,刚走到屏风外,便听一声巨响从里面传来,瑶妃听了吓了一跳,立刻止住了脚步,她悄悄透过屏风,看了过去…… 见狼王拍了一下桌子,对着大国师桑忌一声怒吼,“桑忌不要说了,若你敢伤她分毫,别怪本王对你不留情面。” 大国师桑忌见把狼王惹怒了,苦口婆心的劝道, “狼王,你怎的如此糊涂?既然那白灵是云山姥姥的得意弟子,挟制住那白灵,抵过你西楣山的千军万马,如此不伤一兵一卒,便能取下那九林布疾山的半壁江山,何乐而不为?” 狼七烈想都不想,振振有词的回他,“桑忌,她有恩于我,我刚刚找回恩人,又怎能背信弃义,利用她灭了她的族群?” “人人都说自古君王多薄情,狼王却是个例外,看来,狼王要为了个女人,连千载大业都不顾了!”一直以来,桑忌都佩服狼王的决绝与果断,双方都配合的很好,直到这个叫白灵的女人出现,他竟变的心慈手软起来,桑忌很是气愤。 狼七烈见桑忌对自己失望,信誓旦旦的说道, “桑忌,本王一定会成就这千载大业,一统妖界,但不是靠挟持一个女人,传出去,本王在这三界九洲如何立足?” 桑忌摇头讥笑了一下,却是无言以对,心里想,你狼王一直以来都是个野心勃勃、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今儿个,为了个女人,倒是打起高风亮节的旗帜来,分明就是被这个女人鬼迷心窍了。 屏风外的瑶妃,虽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千载大业,但听狼王话语间,句句都袒护着白灵,心里更加气愤了。 此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跑进来,从瑶妃身边擦肩而过。 “报……”侍卫抱拳,弯腰作揖,说,“狼王,去往九林布疾山的探子回来了。” 狼王一听,大悦,迫不及待地说, “快传。” 这探子五日一报,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狼王每每听到探子回来的消息,便期待不已。 一个腰间挎刀的中年男子,走进来,向着狼王作揖, “见过狼王。” “免礼,快说说这几日九林布疾山的情况。” “报狼王,前几日,九林布疾山上的九棵樱花大灵树一夜枯死,狐族人内乱,人心慌慌不可终日,我又让人四处散播谣言,说这预示着狐族不久后将灭亡,狐人更加恐慌,本来事情按原先计划好的在发展,哪知半路杀出个鹰王,鹰王对着九棵大树施展了幻术,那九棵樱花灵树竟像活了一般,一往如初。”探子的脸上露出惊讶不已的神情。 狼七烈一听“鹰王”两字,敏锐地问, “你说,那万里公藤山的鹰王去了狐族的九林布疾山?还施展了幻术?” “是。” 旁边的桑忌神色一惊,说道, “狼王,看来,这鹰王与云山姥姥打算联手抗衡狼族了。” 狼七烈脸色立马变的暗淡,如果鹰族与狐族联手,那就不好对付了。 此时,探子看出了狼王的担心,又接着说, “不过,这鹰王施了幻术后,受了重伤,听闻快要死了。” 第012章 爱恨纠结 狼七烈听探子说鹰鹈快要死了,脸上埯饰不住的惊喜中夹杂着震惊与愕然,速问,“怎么回事?快说说。” 探子挠挠头,茫茫然道,“鹰王自受伤后,九林布疾山的云山姥姥就尽量封锁消息,不准消息外传,这点眉目都是在下想尽办才打听来的,至于细节,在下实在无从得知。” 一旁的桑忌听后,手指敲打着石桌默默垂眉推测分析道,“照你所说,那鹰王如果是施了幻术后受的重伤,必定是运功时,与我施下的邪力相撞,中了我的蚁噬邪毒。” 狼七烈一听,眼前一亮,面上亦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如此一来,他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除掉最大的心腹之患,顿时有种天助我也的美好感觉。于是,他甩袖划出,两指弹空,叫道,“如此大好,桑忌的蚁噬邪毒,除了你自己,这世上无人可解,看来鹰王这次必死无疑了。” 桑忌却认为事情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九林布疾山上的九棵樱木枯死,鹰王为安抚狐族民心动荡,舍命施了幻术,如今危在旦夕,狐族人必不会袖手旁观,定会倾尽全力救治。 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救治鹰王中下的蚁噬邪毒? 难道是用剧毒的蝎尾草? 桑忌很自然的把这两件事编织联系在一起。 这几日频繁出现的那个狐族女子白灵,她冒险去往蒺藜崖取那剧毒无比的蝎尾草,是想用它以毒克毒?救鹰王? “一定是。” 桑忌幡然醒悟,往石桌上一拍,眼睛里突然放射出一丝冷光,冷光里藏着愤怒,哗然甩向狼王的脸,狼王不解桑忌愤恨的望着自己是何意,问道,“桑忌突然这般表情,是为何?” “狼王,你处处坦护的那个狐族女人,她冒死前来西楣山取蝎尾草,要救的正是那万里公藤山的鹰王啊。” 狼七烈被桑忌说的云里雾里,又速问,“你的蚁蚀邪毒不是无解的吗?区区几根蝎尾草,还能让那鹰鹈起死回生?” “蝎尾草剧毒无比,世间知晓的人倒也不多,定是那九林布疾山上的医术高超之人,想拿这毒物与我的蚁噬之毒抗衡,达到以毒制毒的奇效,所以,狼王,托你的福,那白灵就在你眼皮底下,用你的人将蝎尾草安全的送回了九林布疾山,那鹰王一时半会儿怕是死不了了。” 听着桑忌这话里话外,有三分是对白灵这个异族人的厌恶,七分对自己的责骂,狼七烈懵憨一楞,思绪打了个结,慢慢捋开抚平,才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蒺藜崖是何其险要之地?她一个女子竟然为了鹰鹈,愿意舍了性命?他当真比她自己的命都重要吗? 说什么救助同门师兄,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骗术! 这白灵好生的狡猾,如今这蝎尾草已及时由山霸送了出去,这会应该快到九林布疾山了,想追都追不回了。 狼王眉心紧簇。 他有一点点恨白灵对自己撒谎算计。 但更多的是恨自己对她的痴情成灾,他自从再次见到她,便爱意浓浓燃烧,难压难抑,就算知道了她是狐族人,他也不曾防过她,处处护着她。 如今她拼死要救的正是自己最大的心患,狼王狠狠抽了一口气,惜如此除去鹰鹈的大好机会,就这样从指间悄悄溜走了。 而此时 屏风外的瑶妃,于其说她是在窃听,不如说她是在打瞌睡,站了这么久,腿都酸了。 什么蚁噬?什么九棵大灵树?什么鹰王,姥姥的?她听的是云里雾里,不感兴趣,唯一捕捉到的信息,便是知道了白灵是个狐族女子,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秘密了。 瑶妃用手抚摸着酸涩的颈根,来回搓动,一不小心,手轴扫到了旁边的玉亶莲花盆,花盆上的小石头落地,轻轻弹出一吱拉的声响。 先不说这动静有没有惊到狼王,这瑶妃自己倒是做贼心虚的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的想弯腰将小石头捡起来,抬头已对上狼王那双致深幽远的黑眸, “瑶妃,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干什么。” 瑶妃两手摇晃着,听这狼王说话口气还算平和,没有因为自己偷听墙角而动怒,瑶妃立马撒娇扭捏着说,“狼王,玉瑶几日看不到你,想你想的发疯了,这才来这里找你的。” 狼七烈听着瑶妃的直白话语,倒是填补了刚刚心中那被白灵抹杀的真诚与信任。 他眼不转睛的看着玉瑶,思绪飘走一瞬间,不知是心里对白灵的那一丝丝小恨意,还是醋她拼了命去救鹰鹈,还是对白灵心生了芥蒂,还是怨她不像瑶妃那般心思纯洁,本是打算跟桑忌谈完事儿,就过去看她,如今看到瑶妃,却没了去看她心情与冲动。 狼七烈柔光春意、目意似水,魅惑的看着瑶妃,凑近她的脸,说,“本王今晚就去你那里。” 瑶妃一听,娇羞含蓄一番,便露了本性,竟不顾形象在狼王面前欢跳,像个上了弦的弹簧兴奋的停不下来。 狼王又见她简简单单、纯纯痴痴、傻傻可爱的样子,笑而不语。 …… …… 次日 西楣山的早晨,不像九林布疾山那般的诗情画意万里樱花烂漫蔓延,了无边际,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大树遮荫,太阳升起的时间显得更早一些。 一大早,洞外就传来刀剑相交的尖轧声,白灵被这声音惊扰,睡眼惺忪的从塌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比昨日见好,一身轻松了不少。 白灵问女仆,“外面一大早的吵吵闹闹,乒乓乓乓的,是什么声音?” 女仆放下手中的水盆,答,“姑娘,是狼王的军队在白石坪上操练剑法呢。” “操练剑法?每日如此吗?” “是。” “走,我们去看看。”白灵被激起的好奇心瞬间融化掉了睡意蒙蒙,她快速打理一番,闻声赶去。 白石坪地势低洼,是西楣山上面积最大的一块平地,目测可容军几千人,适合士兵操练,军队集合,及重大事议的召开。 白灵从高处俯瞰,狼族的军队训练有素,每个士兵皆是铠甲齐身,手握刀剑,动作齐整,口号嘹亮震破天际,一片铮铮铁骨气势昂扬,狼王手下有这样一支精湛的队伍,看来是在为妖界之战做了充足的准备。 第013章 小世子 看这千军万马之长势,狼王是下了铁心要征服妖界,蓄势待发了。 白灵心里压抑的很,郁闷的空气中嗅到一丝丝腥风血雨,脑海中仿佛看到了不久后战火烟延、横尸遍野的画面,她收回茫目的眼神,对着跟随来的女仆说,“不看了,我们回去吧。” 女仆见她一路低落沉闷,叹息不止,想起狼王特别交待她好生照料姑娘的身体,衣食起居皆不可怠慢,女仆想着自己不能辜负了狼王的信任,便开口对白灵说,“姑娘,此处离后苑群芳不远了,那里的园子,植了许多奇花异草,不如去那里散散心,身体也好的快些。” 听女仆这样说,白灵一时兴起问,“后苑群芳是什么地方?” “是狼王供妻妾游玩之处,也是这西楣山的一道好风景呢。” “哦?”白灵感兴趣的一挑眉目,遐想翩翩,这狼王到底养了多少女人,还筑了个“后苑群芳”? 这倒有意思,想必,额展眉舒,说道,“那便去看看吧。” 一踏入后苑群芳,扑鼻而来的花草的香气让白灵感觉心旷神怡,娇滴滴的牡丹,清水般的芙蓉,尊贵的芍药,争相斗艳,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白灵看的眼花缭乱,园中蜿蜒的小路忽隐忽现,这么大的一个园子,没有女仆的指引,白灵怕是会迷失在这花束丛草间。 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每隔一段路便有落脚之处,喷泉、瀑布位于假山处,设的恰到好处。 西楣山上有这么个好地方,为何狼王偏让自己居在后苑群芳之外的偏僻山洞? 狼王也是小家子气! 白灵怨臆的一想。 却永远不会知道,狼王真正的用意,是怕她住在这后苑群芳,被后苑的这些争风吃醋的女人们打扰算计,如此的用心良苦的保护她,在白灵这里却成了小家子气。 不知狼王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再往前走,白灵见一孩童蹲在地上,手中拿着吃食,时不时的捏下一小块,用两只小指头碾碎了往地上洒,白灵奇怪的走过去,轻声问孩童,“小家伙,你在干什么?” 小家伙闻声抬起头,与白灵的眼睛交汇,白灵望见那小小的精致脸庞竟长得如此好看,那黝黑的眸子里,如清水点墨,那长长的睫毛,呼闪呼闪着,栽种一般浓密,胖嘟嘟的小脸仿佛能掐出水来,一身量身定做的交领锦衣,衬托着他贵气十足,像个小贵人儿,白灵只看了一眼便喜欢上这个小家伙了。 “姑娘,这是狼王的小世子,阿拓。”女仆冲着小世子作了个揖,对着白灵介绍。 “原来你是狼王家的小世子呀。”白灵轻轻拂身,满眼宠溺。 “姐姐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小家伙一口稚嫩的小奶音,直勾勾的望着白灵。 “姐姐?”白灵轻俏笑了一下,于这世间活了九千年,被个蒜苗高的娃娃叫姐姐,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如此也不能乱了辈份,我与他父王貌似兄妹一辈,他应该换我一声“姑姑”才是,想必,白灵说,“小家伙,你应该叫我姑姑才对。” 小阿拓站起来,眨巴着眼睛,努力的仰望,见白灵的仙颜,又疑惑的问,“你也是父王的女人吗?” 白灵听了,先是一愣,后又痴他一笑,这小家伙说话的口吻,像个大人,看他如此认真的小模样,白灵只好模仿他认真的回答,“我才不要做你父王的女人。” 小阿拓眼睛一亮,小眼神里诱导出疑惑的问题,翘翘小嘴,说,“做了父王的女人,可享天下荣华,受一世富贵,西楣山上的女人,人人都想做父王的女人,你为什么不愿意?” 呵!这个蒜头大的屁娃娃,竟有这般的逻辑思维,白灵觉得他越来越有意思,接话道,“我不贪恋荣华,不痴念富贵,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之物,只是些累赘罢了。” 小阿拓听了,果冻般的唇边竟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小脸颊也亮堂起来,说,“姐姐果真与这后苑群芳的女人们不一样,如此甚好,阿拓喜欢,今天就跟你交个朋友吧。”阿拓说完,伸出肥嘟嘟的小手,巴巴的望着白灵。 看着他,白灵心里甜腻了,根本拒绝不了那小眼神中的炙热,她也不想拒绝,飞快伸出手接住那只肥嘟嘟的小手,说,“好,那,小世子以后就唤我姑姑吧。” “好吧,今日本世子破个例,唤你一声姑姑,你也不用像他们一样,整日的“世子长,世子短的”,叫的我好生心烦,姑姑直接唤我阿拓就是。” “阿拓?阿拓!阿拓。”白灵逗他玩似的连叫了三声。 看着白灵的样子,阿拓摇摇头,觉得这世间又多了一个为自己痴迷的女人,阿拓看惯了女人为他犯花痴的样子,不足为奇,挽了一下衣襟,又蹲下身去,继续刚刚的动作。 白灵也跟着蹲下来,这才看清楚,地上有许许多多的蚂蚁,阿拓碾碎手中的吃食,正在喂蚂蚁,白灵奇怪的问,“阿拓,你为什么要喂食蚂蚁?” “姑姑不知,近来这后苑蚂蚁越来越多,阿拓闲来无聊,就与它们玩一玩。” 白灵从阿拓手中掰过来一点吃食,也学着阿拓的样子喂蚂蚁,“如今也不是这蚂蚁繁殖的季节,怎么会这么多蚂蚁?”白灵边摆弄边观察,这蚂蚁除了聚集在这里吃东西的,其它的都有条不紊地单向爬行,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呦!干嘛呢!”突然,一个尖嘴猴腮的声音从白灵头上响起,丛间的蝴蝶听了都吓飞了。 白灵抬头,望着这个突然到来阴魂不散的醋精瑶妃娘娘,倒了八辈子血霉般的表情,真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 瑶妃搔首弄姿的拨弄着发髻上的一根流金凤钗,气势轩扬的说道,“白灵,看到没?”瑶妃意指发髻上的那根流金凤钗,接着说,“这是狼王送的,这流金凤钗,可是稀有之物,全天下就这么一支。” 白灵与小世子阿拓双双起身,用一幅鄙陋轻浮的眼神看着眼前这朵奇葩摆弄风姿。 “昨晚,狼王与我一夜缠绵厮守,耳边私磨,他悄悄的对我说,这西楣山上,我才是他最值得爱的女人,我才是他最值得信任的女人,你只是个客人,只是客人,懂了吗。”瑶妃不知羞臊的款款其谈,眼神里充满对白灵的挑衅。 第014章 蚂蚁 听完瑶妃的话,白灵几近哭笑不得,看来昨日对她撒的那个谎对她刺激可真是不小。 今儿个是整个醋缸都打翻了不说,还加了点臊臊的胡辣羊肉汤。 这味道,怎么想想就要呕了呢? 小阿拓那双明亮亮的大眼睛,已经被她的话骚成一条缝,他对着瑶妃嫌弃的说,“瑶妃真不害臊!光天化日之下,竟在此说些翻云覆雨之事,不要污了本世子小小的心灵,本世子还是个娃娃呢,你快快住嘴吧!” 听完阿拓的话,白灵始终没忍住,“噗”一声笑出声来,这蒜苗大的娃娃骂起人来还真有一套,白灵的心里顿时与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番畅快淋漓的痛快感。 太爱他了! 她飞快的冲阿拓送去一个飞吻,外加一个赞美的花痴眼神。 阿拓清高傲慢的回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罗罗”的表情。 旁边的瑶妃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仿佛串通好了一番对付自己,气呼呼的,这平时的阿拓见着了自己还尊称一声“瑶娘娘”,今儿个,竟直言名讳,真是越发没礼貌了,要不是看着狼王整天把他捧在手心上,惯着宠着,真想教训他一番。 瑶妃不敢骂阿拓,只好拿着白灵开刀,“白灵,你就死了对狼王的心吧,你一个外族女子,在我西楣山上横什么横!活该你家的九棵大树死了……” 看瑶妃骂人时的样子,就是一股脑的往外倒,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白灵从瑶妃嘴里听到“九棵大树”四个字,像被人戳了一下心窝窝,刺到了痛处,惊讶一下,瑶妃怎么知道自己是狐族人?又怎么会知道有关我九林布疾山上那九棵樱花大树?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白灵垂了一下眼皮,转眼扮出可怜弱势的模样,叹息说,“瑶妃娘娘骂的是,白灵以后都不敢对狼王有异心了,唉,可怜我家的九棵樱花大树,被那大风吹了一夜,吹死了,景象那番凄凉,白灵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呵呵……,吹死了?”瑶妃笑白灵的逻辑傻到阎王殿了,“大树怎么会被风吹死?真是无知,我看是被桑忌的蚂蚁吃了才是真的。”瑶妃断断续续想起那日狼王与大国师的谈话,自己又在脑海里加工了一番,便顺口编织出来。 此时的白灵,越听越觉得蹊跷,定是瑶妃听到了些蛛丝马迹才会说出这番话。 白灵想接着往下探,便学着瑶妃的样子呵呵一笑,“瑶妃真是越说越离谱,小小的蚂蚁怎么会吃掉大树呢?瑶妃娘娘脑子烧坏了吧。” 见白灵这般没见识,还反嘲自己,瑶妃眼睛眨的像个上了弦的弹簧,急着反驳,“你笑什么笑,你脑子才烧坏了呢,蚂蚁是吃不掉大树,要是成了精,那就不一定了,桑忌法术高强,弄个蚁精、奇毒什么的出来,算不上什么稀奇。” 蚁精?奇毒?瑶妃到底知道了什么? 白灵低头看了一下地上的蚂蚁,想到阿拓说这段时间,后苑群芳的蚂蚁越来越多,感觉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白灵想从瑶妃嘴里撬出更多,接着问,“倒是忘了问瑶妃娘娘,桑忌是谁?” “连大国师都不识得,果真是个外族人。” “瑶妃娘娘是说,那些可以吃掉大树的蚂蚁是大国师养的?” “我不知道,白灵,你......你休要多问!” 瑶妃倒还没有痴傻到家,此时感觉白灵仿佛在套自己的话,不愿再回答。 白灵只好作罢。 “阿拓!” 远处一声柔嗓绵绵,把众人的视线都掠了去。 白灵见一女子,带着一个老女仆,远远站在花间那一头,身材窈窕,面上遮着面纱,冲着阿拓打招呼,虽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动作上看,女子所有的慈祥都潋在阿拓身上。 “母妃!”阿拓见到她,立刻丢掉了手中的吃食,撒了欢的奔过去。 那女子将奔过来的阿拓抱住,又帮他拍打了几下身上沾染的泥土,朝着这边看了一眼,牵着阿拓回家了,阿拓回过头冲着白灵招招手。 白灵也摆摆手,微笑着回应着阿拓。 见阿拓走远,白灵问随身女仆阿箬,“那个带着面纱的女子是阿拓的娘亲?” “不过是个丑八怪罢了。”瑶妃抢过话答道,接着又一番说辞,“要不是生下小世子,怎会跟我平起平坐。”说完,气不打一处来的甩头而去。 白灵望着瑶妃愤愤离去的背影,无语! 这只嘴不饶人的母狼!是不是西楣山的所有的女人都能跟她扯上关系? 白灵摇摇头,接着问女仆,“阿拓的娘亲为何遮着面?” 女仆阿箬回道,“姑娘,早些年前,云妃娘娘毁了容貌。” “毁了容貌?”白灵眼睛瞪的大大的,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事情的发生过程,接着问,“怎么毁的?” 女仆阿箬见白灵如此执着的追问,倒有些为难之情,自己一个下人,私下谈论主子们的私事,被知晓了轻则打骂,重则连小命都不保了。 但,又不好推却了白灵,于是简化说,“姑娘,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毁了容貌,保了世子,这对云妃娘娘来说,是值得的。” 毁了容貌?保了世子? 虽是简简单单的八个字,但让人听了遐想连篇。 白灵叹息了一声,放眼这后苑群芳中的争鲜斗艳,不知这花的艳,草的香下隐藏着多少被怨死的容貌?又隐藏着多少被冤死的灵魂? 如此可怕的勾心斗角,堪比战场,女人养多了就是麻烦,白灵竟有些同情狼七烈,每日瞻前顾后的,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白灵看出女仆的为难之色,便不再问及云妃娘娘毁容之事。 眼下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这蚂蚁跟九棵樱花灵树有什么关系? 想到此,白灵对着女仆阿箬说,“我有些肚子饿了,你先回去备些吃食,我还想在此欣赏一会儿风景。” “是,姑娘。” 待女仆退下,白灵弯下腰望着这地上的蚂蚁,从外表看都是些寻常的蚂蚁罢了,这些小小的随手可碾死的东西,怎么会毁了九棵樱花灵树?这不是天方夜谭吗?白灵百思不得其解。 第015章 夜闯嗌清洞 虽然瑶妃说话不怎么着调,但她能把蚂蚁跟九棵大树联说在一起,这里面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灵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延着蚂蚁爬行的方向,一路弯腰随行,走着走着,竟走出了后苑群芳,到了一处名为“嗌淸洞”的地方。 白灵止住了脚步,这嗌清洞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些蚂蚁像赶集似的都往这里聚集? “你是什么人?到这嗌清洞来做什么?”其中一位守卫洞府的侍卫手拿长矛,见着白灵在此迂回不止,行迹可疑,大声呵斥着。 白灵立马作出一幅可怜小女子的模样, “两位小哥,我不是故意打扰的,我是......迷路了,这后苑群芳太大,走着走着,便到了这里。” 两名守门的侍卫望着白灵上下扫描一番。 在这西楣山里迷了路,看来不是这西楣山的人,又见她如此的美貌,其中一名侍卫大概猜到了她是谁,便说,“听闻狼王近日捡回个美人,宠爱万分,莫非就是姑娘你?” 捡回个美人儿宠爱万分? 呵呵…… 西楣山的下人,谣言满天飞啊 罢了 白灵便借此娇羞一番,扭捏着说,“小哥真是的,耳朵倒是灵光呢。”见侍卫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能自拔,白灵趁机打探, “敢问小哥,这嗌清洞是什么人住的?” “这里是大国师桑忌修炼的地方,美人还是快快回自己的住处吧,这里不适合你停留。” “那小哥,这地上哪来的这么多蚂蚁?” “美人不要多问了,快快离去吧。” 侍卫脸上立现严肃之色,看来,美人计都不管用了,白灵无奈,悻悻离去。 白灵一路心有不甘,千百个疑问绕在心头,这新来的大国师桑忌到底是什么人?蚂蚁到底怎么回事?九木林的九棵樱花大灵树一夜枯死真的跟蚂蚁有关? 一路心思重重,找不出答案,心里纠着的结越结越大,像装着一个大疙瘩,不解开都不行,于是白灵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夜探嗌清洞,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白灵在洞府中痴等了一天,终于,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女仆端来一盆水,侍候白灵洗漱,白灵像往常一样,洗漱了一番,早早的睡去。 待女仆收拾完归去,白灵起身,悄悄的溜出洞府,朝着嗌清洞走去。 白灵藏在暗处观察着嗌清洞的四周,守门的侍卫已经换了班,不是上午看到的那两个,洞外两侧的火盆照亮着洞府周围,如果就这样冒然的将侍卫打晕闯进去,动静太大,洞内情况不明,也不知这桑忌在不在里面?万一撞上了,怎么办? 诸多疑虑,白灵决定再等等,再晚一些时候更安全。 片刻之后,一个年纪中上的男子从洞府中走出来。 白灵躲在暗处,借着洞府两侧的火光,远远乍看,他身穿一袭黑色交襟长袍,容貌冷寒,两道黑眉横着,嘴边两道翘尾胡,走路时都摇曳拽横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难道这个男人就是桑忌? 走了甚好,也不用担心与他撞上,白灵面露喜色。 眼看着这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守门的侍卫靠着长矛打着盹,像个捣蒜的槌子一般。 白灵见时机差不多了,此时过去将他俩打晕,恐怕他还未来得及睁眼,就在梦里昏过去了。 果不其然,白灵就这样顺利的将侍卫打昏,施了个法将那两侍卫隐去,拍拍手,鸦麻悄的溜进了嗌清洞。 嗌清洞里的温度仿佛比外面更加温暖些,洞顶处处可见那吊顶烛光,把洞内照的通白明亮,白灵左顾右看,怕撞上不速之客,始终都是贴着墙壁放轻脚步的缓缓移动。 再往里走,一种如老鼠啃食般的“吱吱”声传过来,白灵心里警惕起来,再慢慢往前移动,视线豁然开朗,一大块宽阔的厂地呈现在眼前,好像这就是那桑忌练功的地方。 白灵还没来得及想其它,那种“吱吱”的声音又传来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灵顺着声音的出处寻了过去,在看到那东西的一刹那,白灵吓的整个人都傻掉了。 爷的! 奶的! 于这世间活了九千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一只蚂蚁。 那东西,身体的长度如一人之长,六根手臂般粗大的触角,触角上还长着长长的绒毛,一身黑亮的盔甲结实有力,肚子圆鼓鼓的,有些泛红。 它被关在类似于玻璃容器的牢笼里,正在大口大口的吞食着蚁堆,问题是那些小小的蚂蚁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通过玻璃容器下面故意刻开的那几处小小的洞,不停的往里钻,不停的往里钻,形成蚁堆,蚁王冲着蚁堆咬掉一口,蚁堆又会迅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那些小蚂蚁像亿万赶死队,情愿的将自己送入那只怪物口中。 蚂蚁吃蚂蚁!蚂蚁供养蚂蚁! 这番景象,白灵呆了!傻了!楞了! 看着那一大片黑黑的、一跎跎的、蠕动的蚁堆,再看看那只怪物吞噬蚁堆时候的饥不择食的样子,白灵感觉自己身上钻进了千万只蚂蚁,啃噬着自己的骨头,奇痒难忍,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被挠伤了一般瘫软无力。 白灵吞咽了一下口水,定定神。 再看那罩着蚁王的玻璃容器的旁边,有个石架子,石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白灵想过去看个究竟,但看到这地上成条的蚁束,只留了丁点儿可以下脚的地方,走过去是不可能了,罢了,那就飞过去吧。 好在灵力恢复了一些,白灵轻轻一腾空,便飞到石架子旁,此时的蚁王背对着自己,正吃的不亦乐乎。 白灵看着这些瓶瓶罐罐,不知是什么东西?随手拿了一个轻轻打开,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闻了一下,也没什么异常,往地上一洒,瞬间就惊住了,忽见那些蚁束立马改变了爬行的方向,朝着跌落在地上的红色液体爬过来。 原来,这红色液体吸引蚂蚁。 原来, 那玻璃容器内的蚁堆就是这样形成的。 白灵赶紧将盖子盖住,再低头一观察,蚂蚁竟死了一大片。 白灵奇怪的蹲下来,望着这片黑黢黢的蚂蚁尸体,怀疑这种红色液体有毒。 那玻璃容器内亿亿万万的小蚂蚁,想是还没来得及被毒死就被吃掉了吧。 难怪这只怪物肚子都是红色的,想必是用这毒液喂养的吧,也不对,如果想用毒液喂养,那直接喝掉就好了,干嘛还要费力的让这些小蚂蚁先吃毒,然后再让蚁王吃带毒的蚂蚁呢? 白灵摇摇头想不通,她再次打开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轻轻往手心倒出一丁点,突然手心一种火辣辣的被烧着的感觉顿时蔓延全身,手上粘上液体的一小块皮肤被腐蚀出小水泡。 白灵恍然大悟,莫非那桑忌是怕蚁王直接吃了这东西,受不了它的腐蚀性,所以需要那些小蚂蚁先承载一下,再让毒慢慢渗入蚁王的身体? 这桑忌果然变态啊。 想必,白灵赶紧将那毒液盖紧,藏于衣袖之中,手上的伤口灼伤的火辣辣的疼,她抓住受伤的手踉跄往后一退,这一退不要紧,惊到了正在进食的蚁王...... 第016章 杀死蚁王 蚁王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突然停止了动作,掉头望向白灵,那一对椭圆形的大眼,带着被打扰的愤怒,与白灵惊恐诧异的眼神撞上。 白灵屏住呼吸,分毫不敢移动。 突然,蚁王用头拼命撞击玻璃器皿。 “砰!砰砰!砰砰!”眼看就要从里面冲出来,如不是被这层厚厚的玻璃挡着,它定会扑过来,将百灵吃掉嚼碎。 白灵见情况不妙,自己这大病初愈的身体,若真打起来,不是这畜生的对手。 有道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当下之际,跑,是为一个最好的办法。 忽而不甘,这可恶的畜牲,伤我九木樱花,还害鹰鹈中毒,留着也是祸害。 不如就地解决了它。 单打独斗,打不过它,吹响内红箫控制它,又怕动静太大,白灵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那石架子摆放的瓶瓶罐罐上。 一番自言自语:既然你这么爱吃毒液,本姑娘就让你吃个够。 想必,白灵从那石架子上摆放的瓶瓶罐罐中迅速抱起其中一罐,飞到上方,通过那玻璃容器最上面的出气孔,一股脑的往里倒。 “吃!吃!别客气!” 各种各样毒液一混合,一股难闻的呕屎气味飘散在空气中,越来越浓。 果然,变态的畜牲吃的都东西都非比寻常,所谓什么样的人养什么德性的畜牲,真理不变。 这只畜牲顿时被这红色毒液吸引住,不再撞击玻璃,大口大口吮吸着,像着了魔一般,很快就吃没了。 白灵倒是“乐善好施”,又拿起一罐黄色的不知名的液体,一股脑的往里倒,边倒边说,“您老请慢慢吃。” 倒完一罐,再换一罐,不一会儿,石架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被白灵倒进了玻璃容器内,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各种不知名的毒液混在一起,那头畜牲瞬间被染成了七色彩虹般,样子倒是好看多了。 白灵用手擦擦额头的汗,终于出了口恶气。 殊不知,她眼中这些所谓的瓶瓶罐罐,是大国师桑忌耗尽毕生精力研制出来的毒液。 桑忌善养蚂蚁,培育一只蚁王需花费百年精力,成千上万只蚂蚁中经过层层筛选,才选得这么一只,为了让它噬毒成隐又不被毒液所伤,桑忌想尽办法,控制这毒液的剂量,每日每时每分定量给予,让小蚂蚁先食毒承载,再诱惑蚁王吞食小蚂蚁,这只“畜牲”已是桑忌养了百年中最喜欢的一只,也是获得战绩最多的一只。 如今若是让桑忌看到这番景象,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忽然,“扑通”一声巨响。 那只畜牲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是死了吗?还是吃多了晕过去了?白灵翘着头望过去。 看那样子,估计不死也活不成了。 此时不走等待何时,白灵拍拍手,麻利的一溜烟而去…… 留下这作死之后的场面静止在那幽幽的、凄凄惨惨、冷冷淡淡的夜中。 放眼望去,嗌清洞里一片狼籍…… …… …… 白灵回到自己的洞府,速速用冷水将手心粘上的毒液冲洗掉,好在冲洗及时,只伤了表皮,她速速找来个白布条,自己费力的包扎着。 刚刚惊心动魄的那一幕仍在脑海里盘旋,如此联想一下,这么大一只食毒的巨蚁,桑忌若是弄几只出来,放到九林布疾山,钻进那九棵樱花树的树阴下,真真的会使九木樱花树枯死。 再想想鹰鹈施完幻术后说的话,他说大树根源处有一股怪力与自己强行拉扯,定也是这东西作的怪,那鹰鹈中下的邪毒,亦是这畜生所为。 如此一想,自己猜测的就算不是完全正确,却也相差不远。 她也料定桑忌这个人,心术不正,歪门邪道,我狐族与他无怨无仇,他为何要帮着狼王在我九林布疾山上胡作非为?狼七烈又许了他什么好处? 有道是,狼狈为奸,必有所图。 左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 白灵躺在塌上,辗转难眠,折腾一夜,眼看天就快亮了,她久久不能入睡...... 不知道山霸将蝎尾草安全送到了没?鹰鹈的邪毒解了没?真想马上飞回九林布疾山,可这不争气的身体大病初愈,飞不了那么远。 ...... ...... 太阳已经日上三竿了,女仆阿箬已经进来催促了几次,早膳已经早早备好了,姑娘就是不肯起床洗漱。 白灵一夜未眠,实在没力气睁开眼睛,任凭阿箬三番五次催起,懒得搭理。 不过半刻,阿箬又跑进来,白灵有些不奈烦了,说道,“好了,再睡一会就会起来,不要再催了。” “姑娘,是山霸回来了。” “你说什么?”白灵的瞌睡瞬间全无,听到山霸回来了,浑身像打了鸡血般兴奋,“他在哪儿?” “在洞外候着呢。” “快,快,让他进来。”白灵扑棱一下从被窝里爬起来,来不及洗漱,满心期待地跑去堂前。 山霸已经站在那里候着了,见白灵匆匆过来,山霸冲着白灵一抱拳,“姑娘,山霸回来向姑娘复命。” 白灵见他满脸疲惫,想必是跑了一夜未停,倒是尽心尽力了,白灵急不可待的想知道九林布疾山上的情况,她急急的问:“山霸,蝎尾草安全送到了吗?信件交到姥姥手中了吗?” “山霸不敢耽搁,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顺利的将蝎尾草与信件送到九林布疾山。” 白灵听后欣慰大喜,纠着的一颗心终于尘埃落定,“山霸,云山姥姥可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自己偷偷从九林布疾山跑出来,姥姥肯定急疯了,也肯定在想办法找自己,遂让山霸带去的那封信里,全是报平安的话,希望姥姥看到后可以安心。 山霸摇摇头,表示云山姥姥没有回信。 白灵有些失望,但回头想想,姥姥怎么可能会让一个不信任的狼族人带话给自己?白灵还想问山霸,鹰鹈好了吗?体内的毒解了吗?但想想山霸只管将这蝎尾草送到,怎么会知道这些问题呢,白灵自嘲自己心急到慌了阵脚,乱了逻辑。 “对了,姑娘,云山姥姥让我把这个镜子交给你,说你平时最爱拿着它梳理打扮。”山霸说完,从衣襟中掏出一面铜镜。 第017章 无辜被冤 “你怎么不早说!”白灵一把把镜子抢过来,拿着铜镜来回看了一下,奇怪的很,她从来没有见过这面镜子,为什么姥姥说她最爱对着这面镜子梳洗打扮? 灵机一动,觉得这定是姥姥骗山霸的障眼法。 于是,白灵顺水推舟对山霸说,“姥姥真有心,知道白灵最喜欢拿着这面镜子打扮。” 山霸早就将这镜子翻看过无数遍,横竖不过是女儿家正常用品,便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 任务完成了,已经离家数日的山霸,急着回家看望家人,也担心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家人好不好,便问,“姑娘,山霸的任务完成了,山霸不在的这段时间,家中妻儿老小可好?” “好着呢。“白灵摆弄着镜子,应付自如,其实连他的家人长什么样,她都不清楚,当时用他的家人挟持他,只是为了让他尽心把事情办好,没想到他却如此当了真,白灵见他思亲心切,便又说,”山霸,你一路辛苦了,快回去见他们吧。” 山霸脸上大喜,回道,“谢姑娘。”便匆匆离去了。 …… …… 白灵拿着这面铜镜,观察了数个时辰,看了不下数百次,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左右不过是一面普通的铜镜罢了,只是份量重了些而已。 既然是姥姥千方百计让山霸带过来的,肯定有她的道理,先小心收藏好便是。 白灵正想把镜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外面闯进来两个侍卫,腰间挎刀,杀气腾腾,面不和善。 白灵将镜子掖进衣襟内,见来者不善,莫非昨晚弄死桑忌的蚂蚁,被发现了? 淡定!淡定! 白灵顺了顺额前的发丝,说,“就算我不是这西楣山的人,也是狼王尊贵的客人,连狼王都不敢怠慢,你们这两个家伙,怎么不经通传便跑进一个姑娘家居住的洞府,实在没礼貌。” “你是白灵?”侍卫仿佛不买单,语气不甚和谐。 白灵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说,“姑奶奶就是。” “是便好,跟我们走一趟吧。”说完,两个侍卫,走上前,就想去架住白灵的手臂。 白灵哪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任人绑架的,她怒气的出手,将其中一个反手擒住,“如此无礼,不怕我告诉狼王,要了你们的小命。”白灵将他的手往上一折,“喀吧”一声,怕是折断了那侍卫的手臂。 另一个侍卫见白灵不是好惹的主,赶紧伸手阻止,道,“姑娘,我等只是奉命,正是狼王传话,让你过去一趟呢。” 听是狼王传话,白灵这才渐渐松开了挟持侍卫的手。 这狼王传话,让个女仆过来告诉一声便可,何必弄两个带刀的侍卫,杀气腾腾的,这般架势,倒像是提审犯人,白灵一阵不爽,问,“狼王叫我过去何事?”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白灵不屑的瞪了一眼两个无礼的家伙,道,“既然狼王这般热情,那你们两个前面带路吧。” 侍卫见识了白灵的厉害,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乖乖的走在前面带路。 这一路走来,白灵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看快到白石坪了,远远望去,那白石坪上聚集了许多人,今个儿倒是怎么了?不练兵,不摆阵,难道要开什么重大会议?还是狼王要宣布什么重大事宜? 就算开会议事,又关乎我一个外族人什么事? 白灵越走越近,除了嘈嘈杂杂的议论纷纷声,还夹杂着一丝丝泣不成声的哀号。 白灵越发奇怪,便问带头侍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你自己过去看吧,此去好好保重!” 其中一位侍卫暗示完,眉目一挑,眼皮一垂,就没有下文了。 看他这样儿,也没啥好事儿,定是昨晚大闹嗌清洞被发现了。 弄死个蚂蚁,也不至于这般长势还惊动了全族的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就在白灵踏进白石坪的那一刻,众人的眼光涮涮的射过来,个个难掩眼中的愤怒之色,白灵顿感气氛不妙,初来乍到的,不知自己又是怎么得罪这群西楣山的男女老少了? 想时迟,那时快,山霸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眼神中极其愤怒、凶神恶煞的冲着白灵扑过来。 山霸用几尽嘶哑的喉咙,冲着白灵哀鸣与嚎叫,“白灵,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山霸,休得无礼!”站在人群之上的台阶处,狼王七烈见山霸情绪失常,呵斥阻止。 狼七烈自早上被众长老们请到这白石坪,已经一个时辰了,事关三条狼族人的性命,山霸的种种言辞都指向白灵为凶手,政权极高的长老们逼着狼王交出白灵对质,狼七烈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再掩护,只有派侍卫请白灵前来。 白灵被山霸这一闹,霎那间懵了圈儿,这是哪般?前几个时辰,山霸还对着自己喜气洋洋,怎么才短短几个时辰,他会变成如此模样,翻脸比翻书还快。 “白灵,你失言失信,你残害无辜,你不得好死……”山霸被几个人束缚挣扎着,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凄凄沥沥的豪哭,并没有因为狼王的阻止而停止对白灵的漫骂。 白灵匆匆拨开围观人群,这才看清楚,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一个白发满苍苍的老人,一个衣着朴实的妇女,还有一个跟阿拓年龄相仿的男童。 他们面目狰狞,死的非常痛苦,看到这一幕,白灵心惊胆战,“是谁这么残忍?竟对着手无傅鸡之力的老人孩子下手?” 山霸一通发泄,“不是你还有谁?你少在这里贼喊捉贼,我要杀了你,为我的老母妻儿偿命……” 老母妻儿?原来这地上的三具尸体是山霸的母亲和妻儿,山霸这是误会自己杀了他们吗? 白灵暮然醒悟,心里顿时凉风嗖嗖。 不错,为了让山霸及时的将蝎尾草与信件安全的送达九林布疾山,她是用他的家人挟持过他,但那只是跟他使了个计,吓一吓他,自己连他的家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会去害他们呢? “山霸,此事,你真的误会了我,我没有害他们。”白灵冲着山霸解释一番。 “不是你,还能有谁?” 山霸已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失去控制,哪会听白灵解释?他一家老小在这西楣山上平平安安、和和睦睦的生活了几十年,母慈子孝的,更不曾与人为敌,直到白灵出现,她用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他去什么九林布疾山,送什么蝎尾草,如今他按照她说的做了,但她还是没能绕过他们,撕了票。 狼七烈走下来,站在人群中间,看了一眼地上无辜怨死的老人孩子,摇摇头,面露怜惜之色,此时,族人开始借机起哄...... “狼王,杀了这妖女,为族人报仇。” “狼王,阿杰还是个娃娃,她怎么这般恶毒?” “狼王,杀了她。” …… 第018章 有口难辩 狼七烈双臂展开两手平抚扇动,做着“少安毋躁”的手势。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一心为山霸讨个说法,狼七烈亦不敢包庇,“今日胆敢在我西楣山杀老害幼,实属胆大妄为,是本王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族人,若揪出真凶,必将他吊于刑伐之上,受万人唾骂,碎尸万断!” 话语刚落下,山霸悲泣涕零,脖子上爆出青筋红着眼睛哭跪在狼王面前,“狼王,就是白灵这个妖女,杀了我全家老小。” “山霸,白灵初到西楣山,不过短短几日,人生地不熟又与你无怨无仇,你何来这般说法?” 狼七烈永远都不会相信白灵是个残害老人,杀死幼童的恶人,当年她连他这个半死不活的陌生人都施以援救之手,又怎会做出今日之事? 山霸不知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还是报仇心切,不分青红皂白,死咬住白灵不放,凄凄哀哀的向着狼七烈哭诉, “狼王,三日前,小的发现她时,误以为她是个女奸细,便抓入牢中,对她用刑拷问,后来被狼王救下,才知道她与狼王有救命的交情,如此一夜之间家雀变成了凤凰,凭着狼王的万千宠爱于一身,肆意妄为,以小的一家人的性命威胁,去什么九林布疾山,送什么蝎尾草,若是完不成任务,便杀了小的全家,如今九林布疾山也去了,蝎尾草也送到了,她还是没解心中的怨气,撕了票……” 听着山霸这失了心疯的逻辑,或许说他现在已经失去了逻辑,白灵站在一旁哭笑不得。 什么“家雀变成了凤凰”? 什么“万千宠爱于一身”? 还什么“肆意妄为、撕了票”? 怎么想想就觉得脏了脑子呢! 白灵看着山霸这般诬赖,淡淡的说, “山霸,本姑娘若真想杀他们,只需动一动手指便让他们灰飞烟灭,还会这般大张旗鼓?摆这么大阵势?” 看着白灵如此嚣张,山霸更加气愤的大骂,“你这只臭狐狸!还在这里口出狂言,我跟你拼了!”说完山霸就要向着白灵扑过去。 狼七烈一个眼疾手快,拦下他,大声呵斥,“住手!” 转而严厉斥责,“山霸,凡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本王不相信白灵杀了你全家。” 众人一时间沸腾起来,事情从头到尾,只有山霸一人的片面之语,哪来什么证据? “狼王,你休要被这狐族女人迷惑了心智!怎么她一来我西楣山,就这般不安宁?定是没安什么好心。”众长老中的一个,见狼王如此护着一个狐族女子,极力劝解。 接着引发一阵强烈共鸣。 而长老们都觉得,白灵无疑就像那迷惑君王的妖姬,千古不变的红颜祸水。 此时,潜伏在人群中半天不语的桑忌,一直静观事情发展,看着火候已到,是时候该出手了。 于是,他便站出来,指着白灵的手,故作惊讶模样,问,“白灵姑娘,你手怎么受伤了?” 众人纷纷随之转移视线,万目聚焦在白灵包着纱布的手上,又开始纷纷揣测…… “一定是杀人时,误伤的!” “是呀,怎么就这么巧?” …… 白灵望着这七嘴八舌的语言攻击,攥紧了手心,这手上的伤乃是昨晚在嗌清洞,不小心被那瓶红色毒液腐蚀所伤。 昨夜搞砸了桑忌的嗌清洞,杀死了蚁王,若此时解释原因,无疑又多了一条死罪。 如此,两头皆是死胡同,拆了东墙也补不了西墙。 那索性就不要拆,白灵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样子,说,“这手上的伤,是我不小心割伤的。” 语落,态度坚定,若我不想承认,你们这群蠢货又能奈我何? 貌似苍白无力的辩解,人人都觉得滑稽,“割伤”这说法勉勉强强,又何以服众?桑忌眉毛一挑,继而不怀好意的推波助澜。 “白灵姑娘这手,割的真是巧啊,若你真是清白的,何不接受验伤?” 众人又跟着起哄…… “验伤!” “验伤!” “验伤!” 白灵看着桑忌那副要治自己于死地的险恶表情,抓着内红箫的手紧了紧。 …… 一时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 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他们非看不可,一道伤口又能证明什么? 验就验,看你们这群狼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于是,白灵慢慢揭开缠绕在手上的纱布...... 她边拆纱布边抬头环望,百十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大部分是看热闹的,小部分是对自己这个外族人有天生的敌意,山霸急切的想报仇,桑忌不怀好意,而狼七烈,仿佛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担心。 纱布揭开了,白灵的手上,昨晚被那滴红色毒液腐蚀过的伤口,周围的皮肤都泛着红。 “红!红色的……”山霸指着白灵的手惊讶的大叫了一声,接着又补充, “她的伤口也是红色的!” 众人不解,白灵亦不解。 “狼王,你快看,快看我那妻儿老母的脸!”山霸跪着快速爬向妻儿老母身边。 众人这才细细观察到,山霸那妻儿老母的脸除了面目狰狞恐怖,颜色还微微泛红。 众人大惊,狼王大惊,白灵亦大惊。 刚刚因觉得晦气都没敢细看那尸体模样,如此细看,还真是有些泛红,怎就如此巧合? 可在这风口浪尖上,谁会相信这是巧合? 此时白灵就算有一千张巧嘴,都难堵悠悠众口。 “你这妖女!我要杀了你!”有了这铁证如山般的巧合,山霸更加失心疯了一般对着白灵嚎叫。 狼七烈又阻拦, “住手!” “狼王,这都铁证如山了,你还护着她?” “狼王,你不可心慈手软。” “狼王,杀了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狼七烈心烦意乱,慌乱中,狼七烈想到反制之策,若能找到白灵不在场的证据,说不定事情就会反转。 于是,他自然而然想到白灵近身的仆女--阿箬。 接着狼七烈唤侍卫, “来人!去将侍奉白灵姑娘的女仆叫来!” “是。”侍卫飞速而去。 这一番闹腾,冤枉不说,白灵被吵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她从这千丝万缕的乱麻中整理出思绪,那红药水的厉害,自己早已长了见识,只消沾上一点,皮肤便已灼伤泛红。 山霸那妻儿老小肯定被人下了这红药水服入体内,才会像那只蚁王一样通体泛红。 可这红色毒液,明明是嗌清洞中,喂食“蚁王”的东西,谁会拿它害人? 这嗌清洞里戒备森严,凶手又是怎么得了这红药水? 杀死山霸一家,又用意何在? 正毫无头绪般,听刚刚出去的侍卫一声回报, “狼王,侍候白灵姑娘的女仆来了!” “传!”狼王仿佛看到一丝希望,急急宣来。 女仆阿箬自白灵来到这里,便一直侍奉左右,只要女仆阿箬能证明白灵一直呆在洞府从未外出,那白灵便有了不在场的证据,此事便有可逆转的余地。 见阿箬低着头颦颦走来,身体微微下弯,双手紧握腹前,跪在了狼王面前。 看到这百人围观的仗势,她有些害怕,唯唯诺诺作揖,“侍女阿箬拜见狼王。” “阿箬,你自白灵姑娘来到这西楣山,一直侍奉左右,你说,昨日白灵姑娘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狼王口气中有些着急,带着一点质问还有期待。 然而,水满则溢,物及必反,事情总是不尽人意的发展,在你报满希望时被狠狠反弹,抽的神经都是疼的...... 阿箬潺潺娓娓,说道,“狼王,白灵姑娘,近几日都呆在洞府内养伤,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只是昨夜……,姑娘,一夜未归!” “阿箬,若是你有半句欺瞒,我便让你灰飞烟灭!”狼王故作姿态的挑着横眉,给阿箬施压! “阿箬没有撒谎!昨夜侍奉姑娘睡下,奴婢便退下了,想着这几日姑娘身体不适,夜里想再回来给姑娘加被褥时,发现姑娘不见了,一直到天亮时,姑娘才回。” 第019章 裁决 “白灵姑娘,昨夜,你到底去了哪里?” 桑忌顺藤摸瓜,抓住这个梗往下问,不顾狼王不悦的脸色。 清晨,嗌清洞内被糟蹋的一片狼籍的景象,现又浮现在眼前,被过量灌食毒液毒死的蚁王,被糟蹋的精光的毒液,遍地摔碎的瓦瓦罐罐,要多惨有多惨,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掐死她的心早已蠢蠢欲动。 桑忌胡子微微抖动,阴诲的面孔一道险恶的目光,活像一把磨尖铮亮的刀,直插白灵的心脏。 白灵见他这番模样,猜到,早在看到自己泛红的伤口时,他就什么都知道了,还非要逼着自己承认。 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如实说昨晚去了嗌清洞,弄死了蚁王,这不找死吗?如此桑忌便会有了正当的理由,立马杀了自已,就算狼七烈,在众目睽睽之下都没了理由维护自己。 大半夜的,也不能说去散步了吧,鬼相信啊。 横竖左右都是死。 忽而想起,凡间有一种人叫做无赖,做过的事儿不提,没做的事儿不承认。 仿佛此时借来用用亦是不错的选择,想必,白灵翻了几下眼皮,说,“本姑娘昨夜去了哪里,干嘛要告诉你?反正山霸的家人,不是我杀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桑忌见她耍泼皮无赖,胡子一翘步步紧逼, “白灵姑娘是心虚了吗?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 白灵正想怼回去,忽听一声,“报……!” 一个侍卫的声音绵绵高亮,喊断了紧张气氛中那根紧绷着的弦。 被桑忌悄悄派去搜查白灵房间的侍卫回来了,他两手一抱,回禀, “报狼王,刚刚在白灵姑娘的洞府内,搜到了这个。” 白灵见侍卫呈上的那瓶红色毒液,眼睛一亮,忽然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发现东西不见了。 明明将它藏于衣袖之中,什么时候丢的? 难道是今早起床时掉落在洞府内了? 白灵拍了一下脑袋,自责该死,竟坏了大事。 那侍卫呈上的红色瓶子里,正是昨夜在嗌清洞内,白灵偷偷藏于衣袖之中的那瓶红色毒液,本是想着,拿回一瓶,日后回到九林布疾山,请师兄们和长老们看看这是何毒?以便寻出克制这毒物的方法,今儿个,却被他人拿来作文章。 它竟成了自己犯罪的证据,板上钉钉的证据。 一切多么讽刺。 好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一般,先是时间吻合,再是伤口吻合,现在连“作案工具”都对号入座了。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众人又开始气焰高涨的怂恿起来。 “狼王,你还等什么?杀了她吧!” “杀了她!” “若今日不处死她,难以安慰我那冤死的妻儿老母啊……” …… 桑忌见狼王迟迟不肯表态,火上再浇油,给白灵再加上一条罪过,说“白灵姑娘,昨夜我嗌清洞的不速之客,也是你吧。” 白灵不屑得送他一记眼神-—明知故问。 “杀我蚁王,坏我大事,白灵姑娘,你可真是敢作敢为啊!” 听着桑忌拐弯抹角的讽刺,白灵冷冷笑了一下,“桑大国师,你养的那只畜牲,当真跟你品行一样不端不正,无故伤我九木樱花,害我族人人心惶惶,如此祸害人间,我就应该结束了它。” 桑忌听她巧言令色的侮辱自己,气到脸红脖子粗,他眼睛如锋利的刀刃,大声嫉斥、爆发, “你结束了它,我便结束了你。”语落,桑忌伸出一巴掌,欲想马上灭了她,为蚁王报仇。 狼七烈一记狠狠的眼神甩过来,“住手!” 桑忌攥紧拳头还是忍住了。 转而又想,今天,不用自己动手,她也插翅难逃,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狼王,你还等什么?即便是她对你有恩,你也同样救过她的性命,扯平了,如今,她,害死你的族人,杀死蚁王,摧毁我毕生心血,该杀!” “该杀!” “该杀!” 桑忌激起众人哗燃大怒,众人跟着起哄。 声声诬蔑灌入白灵的耳朵,如雷鸣震耳,面对这群愚蠢的狼人,她抓紧了内红箫,如果这群人再敢靠近半步,她便打算与他们同归于尽。 狼七烈看着几百双族人的眼睛,都巴巴的望着自己,等待他的宣判。 众目睽睽之下,板上钉钉之罪,狼王骑虎难下,难推难就。 最后,狼七烈被迫裁决: “明白午时,白石坪上,渡魂口旁,斩杀白灵!” 重重的裁决!引起一阵沸腾欢呼…… 就这样,白灵像是一个靶心,被万箭齐射般骂声不断...... 白灵看了一眼铁面无私一般的狼七烈,果真也是一般无二的昏君。 面对这汹涌丑恶的百副面孔,白灵孤独无助,只好挑明,“你们这群黑白不分、是非不辩的蠢货,本姑娘今日便与你们同归于尽。”话落,白灵便想施法动手。 即使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杀个百儿八十个狼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狼七烈见她的异常举动,箭一般飞上前制止了她,轻声说道, “不要冲动,明日午时之前,我必会证明你的清白。” “如何证明?” “你相信本王。” 白灵看着狼七烈眼神中的诚恳,想起方才他三番五次力排众议的维护自己,定会有办法证明自己清白,如此就信他一回,反正这黑锅自己也不想背。 白灵放手一搏的点了点头,表示愿意接受狼七烈的安排。 狼七烈便吩咐侍卫暂且押走了白灵。 ...... ...... 这边安排好山霸家人的后事,狼七烈转身走到桑忌身边,道,“大国师就随本王回洞府小叙吧。” “是,狼王。” 二人行至龙栖殿,狼七烈遣开了所有仆人。 白玉雕刻的茶桌旁,狼七烈坐在主位一言不发,手里拿着茶盏不停的转动。 一旁的桑忌早已看出些端倪,今日下令斩杀白灵之事,难免让他不愉快,于是,桑忌说,“狼王,何必为今日之事忧心?” 狼七烈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桑忌,疑惑重重的质问,“这件事,可是你自编自演的?” 当时看到白灵的伤口时,狼七烈就猜测到白灵是被桑忌的红色毒液腐蚀了皮肤所致,后又听桑忌逼问嗌清洞的事儿,才知道白灵昨夜去了嗌清洞,杀了蚁王。 再看到山霸妻儿老母的尸体通体泛红,就知道也跟桑忌的红色毒液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桑忌恼怒白灵杀了蚁王,想报仇杀了她又怕本王不过放过他,所以又使了个连环计,杀了山霸家人诬陷白灵? 遂又想起,前几日,桑忌三番五次劝说自己,把白灵当作人质,以此来要挟九林布疾山的狐族人,由此看来,桑忌是打心眼里不喜欢白灵。 第020章 质疑 面对狼王的质疑,桑忌僵住的脸上,冷冷的笑里藏着失望,更有些心灰意冷。 想想这些年,为了得其信任,桑忌不惜将自己的幼女桑璐许配给狼王家的小世子阿拓,定下这门娃娃亲,以表自己与他结盟的诚意。 为了帮他实现统一妖界的大任,自己是左施右舍无不尽职尽责,本以为狼王早已把自己当成他的知己好友,如今白灵的出现,魅惑了他的双眼,蒙蔽了他的心智,为了个美人,竟不分青红皂白诬陷怀疑起自己来,桑忌心里不免寒了一寒。 自古红颜多祸水,美人能祸国,说的一点都没错。 桑忌看着狼七烈,几分失望的说,“如今,狼王看待我桑忌,倒如同看待蝼蚁小人,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想当初,老狼王突然离去,狼山穆强抢暴虐觊觎王位,桑忌是如何助你为王?现在又为巩固你的王位,取贤舍腐,培养贤良,众长老面前事事打点维权,好像还是昨日之事,今时,为了个狐族女子,你竟怀疑我杀害你的子民?就算我想杀你心爱之人,也不会拿着同僚的三条生命作代价,她还不值得我这么做。” 狼七烈不过说了一句,却换来他这百句的怨言,不过听着他振振有词且话中带着怨气的一番说词,此事应该不是他刻意为之。 狼七烈对他有了几分错怪之意,便也不再纠结于此事是不是他故意为之。 其实,早在狼七烈登位为王之前,就结识了这位善施奇异毒术的奇人—桑忌,桑忌来自于魔界,当时的魔界刚刚崛起,还只是一骨不入流的小界,论实力、论领土、论人口,都无法与强大的妖界相提并论,更不要提那九重天上众仙云集的天界。 当时,扶持狼七烈做上狼王,魔界也没少出力,桑忌想壮大魔界做魔王,那就必须找个强大的后山依靠,不然小小的魔界很难立足于世,于是他与狼七烈交好,互相扶持,双方互赢互利各达目的。 所以,现在他又志愿来到西楣山,屈身做了个大国师,助狼王早日统一妖界,到时,他也可以仰仗妖界发展壮大魔界。 如此,两相成就,倒也是美事一桩。 刚刚,桑忌口中的一番说辞,所谓的什么“取贤舍腐、培养贤良”,不过是利用大国师的身份,把政治思想与自己不一致的授衔官员清扫出狼王的朝堂,拉拢与自己臭味相投的人任职罢了,这些,狼七烈都看在眼里,看在他诚心诚意帮助自己的份上,只要不是太过份,重官员权益平衡,没有出现臣重君轻的倾权与不轨,狼王都懒的去计较。 桑忌虽生性不善,但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是杀害无辜孩童?狼王想,刚刚不该怀疑他杀了山霸妻儿来陷害白灵?是自己太过心急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往后许多事情,还要仰仗着魔界的帮助。 狼七烈便松了口, “桑忌莫怪,本王也是心急又找不出门路才冤枉了你,明日午时之前,本王必须要找出真凶,就算不是为了白灵,杀我族人者,也不能逍遥法外,本王必将他绳之以法,以命偿命。” 桑忌眼睛一挑,又发一问,“狼王,若真是白灵为报狱中之耻,杀了山霸全家,你当如何?” 狼七烈说, “本王永远都不相信,她是如此残忍之人。” 桑忌又问,“若是她,狼王舍得杀了她吗?” 狼七烈眼睛微微垂了一下,“若真是她,本王也不会心慈手软。” 桑忌听完之后讥笑一声,没有说话,原来一向野心勃勃的狼王,为了个女人,也有心口不一的时候。 眼下大战在即,商议战术才是重中之重,可不能为了个女人颓废功业,于是,桑忌转移话题,提醒着, “狼王,三族即将开战,狼王应该多关心军中之事,何必花心思为了这个女人证清白?难道这个女人比狼王的千秋大业更重要?” “这囤积粮草,军士盔甲装备的打造、弓箭、矛盾、刺刀、长矛的数量充足,作战方案路线、种种,哪样不是长远之计?狼王还是收收心吧!” 狼七烈听着桑忌话中带有一些恨铁不成钢之意,镇静的说,“桑忌,本王心里有数。” 桑忌见他如此,觉得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如此,不如早点撤退,去修复那被白灵糟蹋之后的嗌清洞才是正事儿,没了蚁王,说不定还可再培养几只其它“精锐”。 于是桑忌站起来,说,“狼王,没另的事,桑忌便告退了。” …… …… 眼看就要到傍晚了,晚霞和夕阳的余光恰巧从石栏窗口射进来,照在白灵肤白如雪的脸蛋上,感受到夕阳的暖意,白灵睫毛闪动一下,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石洞,虽没有之前住的那间那么宽敞,倒也温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吃的、用的,应有尽有,这里并不像牢房,倒像是被关进另一个温柔窝里,这一切待遇,自然是狼王的安排。 只是门口加了好几个带刀侍卫,站在那里做做样子给众人看罢了。 难得这样的清静,白灵正盘坐在石塌上运功修复,已有两个时辰了,她想尽快恢复好身体,早日回到九林布疾山,早日回到姥姥身边,还有,鹰鹈…… 话说这鹰鹈,自那日施了幻术,中了蚁嗜剧毒,已有数日,幸亏白灵让山霸将蟹尾草及时送到,九林布疾山的能人异士齐齐上阵,才救回鹰王一命,如今的鹰王也在慢慢恢复...... “姑姑、姑姑……”一声声稚嫩的童声从洞府门口传来,白灵嘴角一笑,知道这是小阿拓来了。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关在这里?白灵来不及多想,急忙下塌穿好鞋子,上前来迎。 见两侍卫刀叉相交将小世子挡在洞外,不让进入,白灵恼火的很,小阿拓小小一个蒜苗高的娃娃,还没到他们膝盖高呢,两把刀叉立在他脑门前,若是换成平常家的孩子,早就给吓傻了,还好他是世子,见识多,临危不惧。 “你们两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小世子都敢拦?还不滚开!”白灵大声呵斥。 两侍卫像个石人一般,一动不动,不理会白灵半句,他们直接听命于狼王,狼王说不放任何人进来,那就不能放任何人进来,当然,这任何人中也包括小世子。 白灵见这两个榆木疙瘩不开窍,便不想浪费时间为他们开窍了,在这西楣山上,小阿拓是她最喜欢的人,好不容易见着他,比什么都高兴。 “姑姑不必跟他们浪费唇舌,他们都是父王的亲兵,功夫极高,只听从父王一人的话。”刚刚,小世子一见侍卫袖头上的月牙儿绣样儿,便知道他们都是父王的亲兵,没有父王的命令,任何人都进不来。 听阿拓这么一讲,白灵想,这狼王到底是派他们保护自己,还是怕自己逃跑呢? 第021章 小世子探望白灵 “姑姑。”阿拓隔着眼前锃亮的刀光,对着白灵软软萌萌的叫了一声。 那两把叉刀铁打不动般挡住了他看姑姑的视线,他不得不抬起头踮起脚的跟着姑姑说话,如此吊着脖子甚是讨厌。 见姑姑蹲下身来,小世子索性也跟着蹲下来,虽然卑躬屈膝委屈了自己与姑姑,到比吊着脖子说话方便许多。 叉刀之下,白灵宠溺的看着阿拓,问, “阿拓,你怎么知道姑姑在这里?” 阿拓明亮细长的眼睛眨巴一下,眼里尽是委屈,“人人都说姑姑杀了人,阿拓不相信姑姑杀了人。” 白灵欣慰的抿嘴笑了笑,问,“人人都说姑姑是杀人凶手,阿拓为什么不相信?” “直觉,男人的第六直觉!” “噗……”白灵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小家伙,都跟谁学的,小时候这么可爱,长大了肯定是个暖心的男人。 “姑姑的眼睛里写着善良,阿拓看得见。” 听着阿拓说的话,白灵的心都化了,无奈这世人的愚蠢都不及这孩子百分之一的心灵清纯。 “只要阿拓相信姑姑,姑姑就知足了。”白天被这么多人污蔑都没觉得多委屈,这会儿,白灵竟被一个蒜苗大的娃娃感动,两眼湿湿润润,睫毛都打湿了,白灵怕他笑话自己,赶紧擦了一下眼睛。 “姑姑,姑姑,你看,阿拓给你带什么来了?” 阿拓从袖子里掏啊掏,嘴巴里还叨叨着“快出来,快出来”,终于,费了半天劲,掏出个毛茸茸的东西,它卷缩着小小身体,看不出是个什么东东。 “那是什么?” “它是阿拓从树林里捡回来的,是只小鼹鼠,我唤它“毛球”,它可有灵性了,现在我将它放在姑姑这里,与姑姑作伴。” 说完,阿拓掳起袖子,伸长手臂递给白灵。 白灵小心翼翼接过来,捧在手心看了下,这小鼹鼠巴掌大点,胖乎乎的,一身雪白的羽毛,倒是和自己的穿着相配,白灵很喜欢,小鼹鼠或许是太胆小怕生,一直卷着身子,不敢露出眉目脸庞,任白灵怎么挠,都不肯露脸,罢了,日后与它混熟了,或许它就不再怕自己了。 “姑姑,有它在你身边,本世子也就放心了。” 白灵见阿拓直勾勾的望着自己手中的鼹鼠,眼神中尽是不舍之意。 这孩子,既然是舍不得,为何还要将它送给自己呢? “阿拓,姑姑被困在这里,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这小鼹鼠若跟了姑姑,少不了遭罪,阿拓还是自己带回去养吧!”白灵将小鼹鼠送到阿拓面前,不好夺人所爱。 “姑姑难道不喜欢吗?”阿拓眨巴着眼睛问。 “姑姑当然喜欢。” “既是喜欢,那就收下啊,你们女人就是麻烦,非得推推搡搡一番,才会觉得本世子有诚意。” “呵......,你这娃娃,到底送过多少东西给多少女人呢。” “认认真真的,除了娘亲,也就姑姑一个而已。” 这小阿拓活像个专一的小男人,白灵的心彻底被这个小小男人征服了。 罢了,世子如此诚意,好好收下便是。 “阿拓,你手臂上是怎么了?”白灵的视线无意瞟到小世子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手肘往上中间处,有一块青紫色的记号,形状似半弯的月亮,拇指一般大小。 “姑姑说这个?”阿拓小小的手指指着自己的手臂,“这是阿拓打娘胎里带来的。” “哦,原来是块胎记。” 白灵还白白担心他是磕着碰着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白灵将鼹鼠轻轻放在地上,拿出挂在腰间的“内红箫”,说,“姑姑也回送阿拓一个礼物吧。” “姑姑是要给阿拓吹箫吗?” “嗯” “那好吧,本世子便听上一听。” 小小的世子,不知道这内红箫是世间上乘独物,能听上白灵吹一曲正曲,那真是有耳福了,这可是一份大礼,只是便宜了守门的侍卫们。 说完,白灵站起身来,将内红箫置于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小世子干脆坐在地上,两手托腮认真听着,似懂非懂,看那小鼹鼠唯唯诺诺的露出头来,绿豆般大的眼睛,黑溜溜的转着打探。 余音缭绕开来,醺醺滔滔,那箫声有如月光流水,有如清风徐来,声声让人陶醉。 箫声渐入佳境,一声悠扬一副场景,洞府前的几棵大树,轻飘飘落下几片叶子,不一会儿,越落越多,竟然下起了叶子雨,满天飘飘零零,随这秋叶飘落落,幻入梦境千千雨…… 几只蝴蝶飞过来,在洞府前的半空打转,接着越来越多的蝴蝶飞过来,在半空中翩翩起舞,有些小鸟竟也叽叽喳喳的叫起来,仿佛在愉快的欢唱...... 小世子惊讶的看着一切,接着又是惊喜到不能控制,他高兴的跑到叶子雨下转圈,玩耍,一会儿不停的旋转,一会将地上的叶子抛向空中,好不乐哉,夕阳的余光洒向每片叶子,映着每片叶子都是金黄色的,每只蝴蝶都是彩色的,小鼹鼠终于不再羞涩,在白灵脚下扭动着胖胖的身子,虽是跳的很难看,但很开心。 侍卫们更是饱了眼福,能听得这世间的上乘宝物内红箫的箫声,也是上辈子积了德了,两守门侍卫耳根子都听的发软了,悄悄收起了刀叉,只顾痴傻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白灵微笑的看在眼里,这一切美的像一幅画,然而,如果是在九林布疾山上,会比这里美上十倍,她每日在那九棵樱花树下吹箫,千里樱花飘飘落,瓣瓣粉嫩如娇娇,成群的鸟儿围着她转,成群的蝴蝶围着她起舞,那些鸟儿、蝶儿都早已成了她的朋友。 殊不知这一切美好情景,都悄悄被站在远处的狼七烈纳入眼底,本是傍晚时分来看望下白灵,顺便询问今早山霸一家之事,以便早日查出真凶,为她证明清白,不料意外收获这一番惊喜,真是择日不如撞日。 看到白灵站在洞府门旁,如白衣仙子般吹着箫,自己最爱的儿子在叶子雨下高兴的像只撒泼的猴子,狼七烈不敢靠近,怕打扰了他们的雅兴,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种温馨的情景了。 如果每日能这样见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与孩子,如此这般融洽,这般圆满,知足矣。 第022章 童言无忌 美好总是一瞬间那么短暂,夕阳终究是落下去了,看着天色很快暗下来,白灵缓缓收起内红箫。 小阿拓玩的一身是汗,白灵笑着招呼他过来,“阿拓,快过来,姑姑给你擦擦汗。” 小阿拓屁颠颠的跑到白灵面前,显然没有玩尽兴,“姑姑为何要停下来,阿拓还没玩够呢。” “阿拓觉得好玩,下次姑姑再吹给你听,现在天色渐晚了,赶紧回家吧,你娘亲应该在找你了。” “嗯,那好吧,阿拓明天再来看姑姑。” “快回吧。” 阿拓准备掉头时,见站在白灵脚下的毛球巴巴的望着自己,像是在等他去抱呢,阿拓瞄了一眼毛球,不忘再次嘱托,“姑姑要好好与毛球相处哦。” 白灵低下头,捧起小毛球放在手心抚了抚,“姑姑会照顾好它,放心吧。” 此时的毛球已经不怕她了,小脑袋也不再缩进去,只是萌呆的望着世子,像是有几分不舍。 小世子刚想转身离开,抬头见父王带着几个仆人朝着这边走过来,小世子撒欢的跑向狼王怀抱,声声叫着“父王父王......” 狼七烈伸开双臂弯腰曲背迎接朝自己奔过来的阿拓,两手一抡,将阿拓一个半空抛,又迅速接住,而后揽在怀里,像抱个宠物似的爱不释手的问东问西。 小阿拓天真灿烂的笑着,他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新鲜事儿从头到尾讲给父王听了一遍,且不知他的父王刚刚就站在不远处,他说的一切,他的父王已经全部看到了。 但狼七烈还是不厌其烦的听着爱子说着重复的话,小世子说再多重复的话,狼王听着都是新鲜的。 白灵看着狼王牵着小世子朝洞府走过来,这画面让她觉得,狼七烈是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才生出这么可爱单纯的儿子。 哎,白灵轻叹一口气,这么可爱的孩子若是我九林布疾山的孩子该多好,我定会待他视如己出。 眼看狼王和小世子走到了跟前,狼王命人将洞口的栅栏打开,白灵站在洞口朝着狼七烈施了个礼,狼王吩咐两旁的暗侍卫退下。 白灵出口问,“狼王竟派出了自己的暗侍卫看管洞府,如此大费周章,是怕白灵逃走吗?” “姑娘说哪里的话,若是姑娘想逃,区区几个暗侍卫,哪里拦得住?本王只是为了防不匪之徒,靠近山洞打扰姑娘罢了。”狼王惊奇了一下,她竟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暗侍卫? 世子连这个都告诉了她? 听得狼王这样说,白灵心里平衡了一些,算他还识趣。 “父王,赶快把姑姑放出来吧,姑姑是好人,困在这洞府之中,怕是要闷出病来。”小世子抬着头费力地望着父王,替白灵求情。 狼七烈听着阿拓口口声声叫白灵姑姑,好像他们已经很熟了,看来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这阿拓平时可不会随随便便认别人叫姑姑,定是喜欢,才会这么叫。 “阿拓,姑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明日便可以出来了。” “真的吗?” “嗯。”狼七烈点点头。 阿拓笑了。 “阿拓很喜欢姑姑吗?”狼七烈低头问阿拓。 “喜欢。” “有多喜欢?” “嗯……”有多喜欢?阿拓挠着头,不知父王在逗他,冥思苦想一番,说,“等我长大了,娶姑姑为妻,可好?” “啊?” “啊?” 狼七烈与白灵异口同声,脸上僵持的笑容里又藏着惊讶与滑稽的暗笑,原来小小的心思里,喜欢就是娶她为妻,直是太天真可爱了。 白灵真是受宠若惊。 “等阿拓长大了,姑姑就老了。” “姑姑不会老,姑姑永远都会这么美丽。” 阿拓的嘴直是甜到爆。 狼七烈也难得笑的嘴巴都合不拢。 说了一番话,阿拓实在坚持不住了,打了个哈欠,刚刚玩的太累,这会睡意铺天盖地袭来,站都站不稳了,马上就要倒在地上睡上一觉才舒坦。 狼王见小世子此番模样,赶紧吩咐下人,将世子护送回府休息。 送走了世子,狼王随白灵到洞府内,狼王环顾了一下洞府四周,虽然空间小了一些,但这些下人安排的还算是周全,这精心安排的“牢房”不知委屈了姑娘否?本想开口问,又住了口,毕竟是个牢房,哪里好问姑娘住的舒坦否? 白灵先开了口,“狼王此次前来,是想向白灵证实,杀人之事?” “我从来不相信人是姑娘所杀。” “可,人证物证都全了。” “你不相信本王能为你洗冤?”狼七烈看着她满眼迟疑反问。 “狼王当着那么多族人的面,允诺明日午时,白石坪上,渡魂口旁,斩杀白灵,君无戏言,狼王打算怎么处理?” “当然找出真凶,还你清白。” “如果找不出呢?怎么向你的族人交代?是不是真的要处死我向你的族人泄愤?” “没有如果。” 狼七烈说没有如果,就没有如果,就算有如果,也提前找好了替死鬼,事情总要走个过程,不然怎么向那些掌权的长老们交待? 当然,一切还是要以找到凶手为大,毕竟敢在我西楣山上杀我族人,胆大包天,留着也是祸害众人。 “狼王打算怎么揪出真凶?” “如此,就要有劳姑娘把这件事以及相关的一切仔仔细细讲与本王听,不要漏掉每一个环节。” 白灵也不想再多浪费口舌于这无用的一问一答中,还是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述一番,说不定就能找出线索来了,毕竟是三条鲜活的生命。 于是,白灵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讲给狼七烈听,从牢狱中受刑到嗌清洞中杀蚁王,从惹怒桑忌到山霸误认为自己杀人,都说了一遍。 狼七烈听故事一般,听的津津有味,还真是服了眼前这个女人,敢杀死桑忌的蚁王,敢毁了桑忌的嗌清洞,整个狼族也是找不出第二人敢这样胡作非为,难怪桑忌不待见她,她还言之有理、义愤填膺的把自己说在道理之上,处处占上风,可恨可爱。 “事情就是这样的。”白灵讲完抖擞了一下肩膀,像是卸载了一肚子的话轻松了很多。 狼七烈晃了晃手中已经喝掉的半盏茶,琢磨半天,思路慢慢转移了方向,与此事相关的人与事,狼七烈都统统想了一遍,白灵?桑忌?山霸?被杀的妻儿老小?还有----阿箬? 阿箬?白灵的近身仆女阿箬?怎么把她疏忽了?那瓶红色毒液,白灵既然是有心要藏好,怎么就那么容易掉落,又恰恰在关键时候,若非无心便是有意,狼七烈心里顿时有了些谱儿。 “来人!”狼王传侍卫前来,“速去传白灵的仆女阿箬。” “是” 侍卫听了狼王的命令,速速前去。 “阿箬?”白灵一脸懵像,“阿箬只是个仆人,此事与她何干?”白灵想像不出,平时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弱女子,怎么会杀人? 阿箬平日里待自己非常好,一切打理到位,照顾周全,白灵的伤恢复这么快,也有阿箬的功劳,她怎么会害自己呢?一定是误会,白灵真不想把她卷入这是非之中,无辜受自己牵连。 “我不相信是阿箬。” “蚂蚁还能食大象呢?所有你认为的不可能都有可能!而所有的假象之中都隐藏着一个真相,白灵姑娘且看吧。”狼王找出了突破口,认准了这个阿箬绝对有问题。 第023章 阿箬供述 仆人们居住的山洞中,等级分明,下等仆人都是几个人一间房,阿箬的等级属上等大仆,所以一人独居。 房间里灯光有些昏暗,阿箬呆呆的坐在茶桌旁,手中还拿着个空酒杯,看来刚刚喝完一杯酒,还没来得及放下,瞧她满脸悲伤之情,眼睛红红肿肿,目光停滞不动。 侍卫在门外一声传唤,“阿箬,奉狼王命,让你过去一趟,快点。” 侍卫粗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道催命符般急促又野蛮,让阿箬听了心里一颤。 她将手中的空酒杯放下,告诉门外的侍卫,“等一下吧,给我点时间梳洗一下。” 房内灯光有些昏暗,铜镜里,阿箬的脸庞有些模糊,她拿着梳子认认真真的打理着自己,忽而泪目暗涌,悲喜交加。 今日以后,这面镜子里再也不会出现自己的面容。 她在跟镜子里的自己告别:这一世繁华,不过尔尔,红尘过往,不值留恋,去了甚好。 梳洗完毕,阿箬打开房门,回头望了一眼自己住了这么久的房间,缓缓关上了门。 她跟在侍卫后面,一路失魂落魄的行至牢房之中。 见狼王威风凛凛的坐在石桌旁,正等着自己前来对质,而白灵站在狼王旁边默默的看着。 阿箬像往常一样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向狼王行了拜见礼。 “奴婢阿箬拜见狼王,拜见姑娘。” “阿箬,你可知罪?” 狼七烈不想对着一个下人多费唇舌,连审问都省去了,直接一针见血的问她的罪。 “奴婢不知何罪?” “山霸那一家老小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呵……”阿箬这一声苦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落迫感,说话的口气有些不耐烦还夹带着抗拒,“狼王说是,便是。” 阿箬的一句话实打实的在讽刺狼王,权利大于一切真相,狼王听了很不悦。 “如此无礼,连为自己辩解都省去了,就不怕本王立刻治你死罪?” “奴婢还有什么可怕?”阿箬突然一反常态,直直的、无所顾忌的看向狼王,大声反击, “奴婢是有罪,狼王,难道你就没罪了吗?” “大胆!” 狼七烈用力拍了一下石桌,用他的力度回应阿箬的放肆与不恭,小小的一个仆人,平日里都不敢与自己对视,现在竟敢如此公然顶撞,简直不要命了。 白灵也觉得今天的阿箬与以往判若两人,平日里那份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样子,哪里会有今天这份骨气,竟敢反抗她的王上,这是压抑了多久才爆发出来呢。 白灵赶紧替阿箬圆场,说,“狼王,何不听阿箬把话说清楚,说不定她真有什么苦衷?” 听了白灵的话,狼七烈压下心中的怒火,即使没有白灵替她求情,他也想听一下这个仆女到底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自己也有罪? “阿箬,本王给你机会解释,你说说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箬,你快说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白灵催促。 阿箬跪在地上,笔直的身子瘫软下来,两行热泪盈眶,往事一件件涌上心头,“狼王可记得,两年前有个叫青俊的狱监在白石坪上的渡魂口旁受尽万箭穿心之痛,被秘密处死?” 狼七烈被阿箬这么一问,千丝万缕找不到头绪,这西楣山上的狱监上百个,他怎么会记得哪一个青俊? 看狼王的表情,阿箬苦笑一下,讥讽道,“是啊,高高在上的王,怎么会记得一个小小狱监?我们这些下贱的人的命,跟阿猫阿狗有什么区别?两年前,你一声秘密令下,他便人头落地,而我,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就这样含冤而死。” 杀一个有罪的狱监,对于狼王来说,只是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当时到底为何事而杀他,他犯的什么罪?狼王已经记不清了,听着阿箬话里这般怨恨自己,狼王也懒得与她计较了,倒想看看本王怎么冤枉他了?看她还能讲出什么花样来。 “你接着说!” 阿箬哭诉, “青俊和我,从小青梅竹马,本是住在西楣山脚下一个小村,两年前,我们刚刚成亲,日子虽是穷苦了些,但很简单快乐,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段时间,日日锅碗瓢勺、柴米油盐,难免有些乏味,有一天,青俊说一定要让我过上更好的日子,像富家小姐那般穿绸缎戴金玉,我心动了,信了他,想与他一同过更好的生活,山上的王宫赚的银子多,于是我想随他上山,谋个好差事,赚个好前程。” 阿箬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挂着最幸福最真实的笑,成亲后的这段时光,是她与青俊最快乐的日子,可当时的他们并不知足,若不是他们耐不住寂寞,若不是他们贪恋红尘俗物,也许就没有后面发生的一切,青俊不会死,她也不会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她这一生做的最错的选择,或许就是没能拦住青俊上山。 她接着往下讲。 “青俊长的很健壮,有的是力气,在西楣山上找份差事也不是什么难事,当时牢狱在招壮工,青俊想去试一下,在应招时青俊认识了山霸,两人一见如故,相逢恨晚,更庆幸的是,两人同时被选入做了狱监,从此他们朝夕相处,久而久之,竟成了无话不说,无事不谈的好友,然而,天上的不测风云还是来了……“讲到此处,阿箬再问狼王,“狼王可记得你那凤美人,是怎么死的吗?” 听阿箬提起凤美人,狼王的脸色突然变的很难看,显然狼七烈不想旧事重提。 凤美人,原名凤欢,本人如其名,虽长的不是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却是笑起来勾人心魂,她的笑让人印象非常深刻,别有一番滋味。 当时的凤欢,正值狼王盛宠。 一个正受宠的美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当时对外,是说凤美人醉酒,猝死! 然而,醉酒、猝死,这都是搪塞外人的说法,而真相,还要从去年八月十五月见节说起。 第024章 月见节 去年八月十五日,月见节。 这是狼族一年一度的大节,每年的这一天晚上,整个狼族一片欢腾。 狼族人宠拜圆圆的月亮,皓月当空,仰头长嗥,千里万里的狼群都会跟着回应,一呼百应的嗥叫声惊天动地,声势浩大,震撼天地。 他们隔着千山万水,用声音传递着某种力量,某种强大的力量,某种团结的力量,某中不可侵犯的力量,彼时,方圆几百里的狼群,都仿佛聚在了一起,这是每个狼族人最值得骄傲的时刻。 每年的月见节,狼王都会大摆宴席,众美人、长老、官员们欢聚一堂,这一日,不分贵贱,不分位份,只要是狼族人,都可以喝到王宫内无限量供应的美酒,酒不限量,尽兴为止。 王宫之中的宴席上,人人都被这美酒美味熏陶,沉浸在这难得的气氛中。 宴席中途,凤美人醉熏熏的离开,众人并没有留意,也就是这一离开,就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凤美人被巡逻人员在一个荒僻的山洞中找到,她衣冠不整,头发松散蓬乱,胸口被人刺穿,已经没了生命体征,一看就是被人糟蹋后用刀刺死的。 狼王得知情况后,大怒。 此等不雅丑事又不敢肆意宣扬,自然是越早处理越好,更谈不上将之搬上台面风风火火大刑提审。 早些处理,就能保住王的颜面,保住凤美人的清誉。 事后,对外封锁消息,说凤美人醉酒猝死,对内,封杀灭口,那些曾经侍奉过凤美人的仆人,没能看护好醉酒后的美人,自知有失职之罪,有些没等狼王处置,主动自刎,没有主动自刎的,都跟着陪了葬。 当时狼王也气红了眼,在这西楣山上,竟有人敢奸杀王上的女人,堂而皇之的给他戴顶绿帽子,那人必须得死。 他派人秘密暗察,最后查找出一把杀死凤欢的短柄铸铜刀,顺着这条线索,再加上证人山霸的证词,青俊被锁定为杀害凤美人的人,既然人证物证都俱全,狼王便派自己的亲信,秘密处死了青俊,并吩咐,不能白白便宜了他,死之前先让他受尽万箭穿心之痛。 凤美人死的并不光彩,当时,比起心痛,狼王更注重自己的颜面,作为王的女人,竟被一个卑贱的狱监强奸,令狼王蒙羞,狼七烈觉得杀了青俊都难解心中怒火,但也只能急急忙忙、草草了事,从此以后,再也不想提及此事。 凤美人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狼王心里留下的,似伤非伤,似念非念,是怨也非怨,此后,从来没有人愿意在狼王面前提起她,下人们都知道,狼王听到这个名字会犯怵生忌。 这凤美人的死,真相到底是什么?里面有什么内幕?山霸一家的死跟这个凤美人又有什么关系? 阿箬接着往下讲,“那晚,在那荒僻的山洞之中,是谁凌辱了凤美人?你了解真相吗?” 阿箬想起其间种种,咬牙切齿都不解恨。 狼七烈脸色铁青,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女人被一个小小的狱监奸杀,让他在白灵面前,颜面扫地,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可这阿箬口口声声说凤欢之死还有什么真相内幕?要想知道山霸一家是怎么死的,非得从凤美人这儿扯开这口子,他也没办法,既然已经扯开了,那就不顾颜面的扯开吧。 “你继续说,真相是什么?” “真正杀死凤美人的人,是山霸呀!是他羞辱强占了凤美人,是他!用随身携带的短柄铸铜刀杀了凤美人灭口!” “可那把短柄铸铜刀不是青俊的随身之物吗?” “狼王你糊涂啊,那把短柄铸铜刀,青俊早在认识山霸后不久,便将它送于了山霸,表示自己对他的友好之情,可山霸,杀死凤美人后,知道自己死罪难逃,便一不作二不休,他将青俊赠于他的短柄铸铜刀丢在作案现场的草丛之中,伪造事实,还误导众人,不顾半点兄弟情义,反口就咬定,那把短柄铸铜刀是青俊的,简直是贼喊捉贼,这是要置青俊于死地呀。” 阿箬哭的很伤心,“狼王你当时听信山霸一面之词,什么物证、人证?都是假象,都是假象啊......”阿箬鼻涕一把泪一把,几近疯狂崩溃,“你怎能相信山霸的一面之词而枉死无辜子民?” 狼七烈气的眼珠子都要出来了,先不论阿箬说的是真是假,一听到山霸奸杀凤欢,光想想就觉得肮脏不堪,压在狼七烈心中的那团烈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如今,狼王面对阿箬讲的一切,心情糟糕透了。 “你若有半句假话,本王让你生不如死。” “狼王若不信,立刻把山霸找来对质。” “那你为何现在才将真相说出来?” “呵……”阿箬冷笑一声,凄凄凉凉,“当时,奴婢一介草民,到处求助无门,狼王您高高在上,奴婢哪有机会见到您?奴婢跟谁去讲真相?能留下这条贱命没被山霸灭口,都已经是奇迹。” 狼七烈无语。 听阿箬讲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白灵在一旁,为她与青俊的遭遇而感到难过,想想前几日,自己陷入牢狱之灾,山霸那恶狠狠对着自己用刑的样子,真是凶神恶煞,原来他不止凶,还是个忘恩负义、陷害兄弟的小人。 阿箬接着又说, “当时,青俊惨死,我真想随他去了,可我不甘啊!那恶人还好好活着,好人却含冤而死,青俊若地下有知,也会骂我痴傻,于是我告诉自己要坚强的、努力的活下去,我要报仇!我立誓,要让山霸生不如死。”此时,阿箬的嘴角颤抖着,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嫉恶如仇的沸腾起来,眼睛里布满红色的血丝,与平日里的她判若两人,“我想报仇,就要想办法往上爬,我思来想去,便留在西楣山,从普通的女仆做起,我努力的往上爬,只要做上了大仆,在这西楣山的王宫里,我就行动自如,就有机会报仇,直到今日,我终于做上了大仆,这才找到机会,杀了那恶人一家。” “害死青俊的人是山霸,跟他家老弱妇孺有何干?” 阿箬瞪了一眼白灵,咬牙切齿的表示着自己心中的仇恨,“要他死太便宜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白灵心里一怔,现在的阿箬已经疯了,她的心里只剩下仇恨,已经没有了理性。 第025章 摊牌 看着已经发疯、为了报仇失去理性的阿箬,白灵摇摇头,质问她,“阿箬,你可知那山霸的幼儿才六岁?山霸那老母白发苍苍,已到古稀之年,你怎么这么残忍?怎么下得去手?” “我残忍?”阿箬声音嘶哑的瞪着白灵,“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当年山霸杀害青俊时,可有顾及兄弟之情?什么叫残忍?你懂吗?你失去过亲人吗?你有过生不如死的感觉吗?” 一连串的反问让白灵应接不暇。 此时的阿箬已经经不起别人的指责,她认为,有错在先的是山霸,先有因才有果,这一切都是山霸咎由自取,自食恶果,就算自己是残忍的,那也是被山霸逼的。 “你放肆!”狼七烈见阿箬这般大声跟白灵讲话,僭越了做奴婢的本份,便呵斥了她一声。 哪料她不知收敛,更加肆无忌惮。 “奴婢就是放肆!奴婢就是要他生不如死的活着,就是让他像奴婢一样孤孤单单的活着,哈哈……” 阿箬失心疯般一阵疯笑,一会儿,又是一阵嚎哭,如今她得偿所愿的报了仇,可她心里却更加难过,因为她心底深处那曾经被抹去的善良在谴责着她的良心,正义的她与残忍的她,两面相抗,在身体里厮杀,她伤痕累累,心如刀绞。 看着这疯子一般的阿箬,狼七烈摇摇头,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狼七烈还有一事不明,再次问阿箬,“你想报仇,为什么要把白灵也卷入这是是非非之中?” 阿箬一副干脆的表情,索性摊牌道,“姑娘是好人,做奴婢的,本无心害她,可一切都发生的那么恰到好处,那天晚上,姑娘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天没亮时才回来,奴婢好奇姑娘在这西楣山上人生地不熟的,这一夜到底去了哪里?即使心中有疑问,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多问,于是我像往常一样帮姑娘整理衣物,意外发现姑娘衣服里,有一瓶红色液体,我不知道是什么,出于好奇,便倒了一些红色液体喂食院里的猫子,不料猫子当场死亡,奴婢才知道这是瓶剧毒的毒药,怕姑娘发现,我又赶紧放回姑娘的衣服中,本来只是毒死了一只猫,没多大事儿,一切也可以到此戛然而止,可我偏偏见到山霸的妻子路过洞府采集食材归来,我便借机与她闲聊几句,她说有事要寻回幼子吃早膳,麻烦我帮她照看一下采集来的食材,待找到幼子再来取回食材,呵,我当时的心情,真是无法比喻,以前总是找不到机会下手,现在简直是给我量身定做的报仇机会啊,我顿时感觉连老天都在帮助我,我便拿了姑娘的那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毒液,偷偷倒了一些在她的食材里,毒死她一家,如此我还要多谢姑娘,借姑娘的手,杀死山霸一家,那真是绝妙。” “绝妙啊,哈哈哈哈……”阿箬又一阵得意狂笑,接着又讲, “阿箬知道姑娘与山霸有过节,姑娘又是与我狼族对立不相生的狐族女子,就算这事被发现,也会顺藤摸瓜查到姑娘这里来,与阿箬何干?” 阿箬起初觉得自己的如意算盘打的很精细。 “为了报仇,你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阿箬听着狼王的斥责,一副不屑的样子,她看起来很疲劳,也许是讲的太多,累了,但她又想尽力把自己要发泄的东西发泄出来,于是,她冲着狼王怼回去, “阿箬是什么都干的出来,这西楣山上的人都说狼王对姑娘情有独钟,姑娘是狼王最在意的女人,既然如此,阿箬就是要害姑娘,想让狼王偿偿失去心爱的人是什么滋味?如此一举两得,既报复了山霸,又惩罚的了狼王,阿箬何乐而不为……” 阿箬已经豁出命去了,对着狼王,毫无忌惮的表达着自己对他的怨恨,冤他当年的有眼无珠,错杀好人。 狼七烈大怒,一个小小的贱婢,竟敢对自己的君王不怀好意,还想害死自己心爱的女人,狼七烈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 阿箬鼓着眼睛,瞪着狼王,脸色发白,额头上直冒汗,一只手又捂住肚子,好象极不舒服,但她还是用尽力气质问着狼王, “阿箬早就疯了,当年,狼王你不分青红皂白,下密令杀我夫婿之时,阿箬就疯了。” 狼七烈不想跟这个疯女人再继续纠缠下去,既然犯罪事实她已供认清楚,那就要受到相应的处罚,明日,她将代替白灵,在白石坪上,渡魂口旁,受刑! 于是狼王命令, “来人,给我拉下去!把这个疯子拉下去!” 正当狼七烈一声令下,侍卫急匆匆进来时,阿箬突然口中喷射出一口鲜血! 狼七烈和白灵惊了一下,这还没对她怎么着呢?怎么就吐血了呢? 只有阿箬自己心里明白,能坚持到此时,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刚刚出门前,坐在塌上喝掉的那杯毒酒,现在开始起作用了,她早知自己躲不过这一劫,便提前备好了毒酒,即使她没被发现是杀人凶手,她也不想再苟活于世,仇也报了,心愿了了,她已了无牵挂…… 阿箬笑了一下,仿佛一切都解脱了,她倒在地上,笑着,很幸福的笑着,属于她的一切将要结束了,这一世太漫长,她累了,她仿佛看到了青俊,他来接她了,阿箬伸出手去,想抓住青俊向她伸过来的双手…… 狼七烈见她不对劲,一个箭步上前,用法力封住她的穴位,暂且阻断了毒酒在她身体内流动的速度。 然而,已经是没用了,这样做也只能维持一时半会儿,阿箬终究是命不保夕。 白灵见狼王对阿箬的救助举动,觉得狼七烈还是有人性的,但看着阿箬如此痛苦,白灵想,早晚都是离去,不如让她走的痛快些,早日与青俊相聚,才是她的本意。 于是白灵对狼王说,“狼王,已经救不活了,算了吧,让她去了,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哪料得狼王封住她的穴位,延长她的生命,并不是出于同情,狼七烈边救助阿箬边说, “要死,也要等到明天,我要当着全族人的面,让她在渡魂口受刑!她应该给族人一个交代!也应该当着众人的面,还你一个清白!” 白灵听后,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真幼稚!狼七烈怎么会救助一个犯下滔天大罪的下人? 暂时保住阿箬的命,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他王的威严,他并没有同情阿箬现在很痛苦,而是把濒死的她绑在绞刑架上,昭告族人。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还我清白?在这西楣山上,都是与我素不相干的人,我白灵清不清白,我才不在乎,我的清白又何需让你证明?白灵如此想了一通,心里对狼七烈的那一点点好感一瞬间被抹灭。 看着只吊着一口气的阿箬被侍卫拖了出去,白灵觉得真是可怜。 然而事情还没完。 处理了杀害三条人命的真凶,还有一个杀害凤美人的真凶,还在逍遥法外。 狼七烈分秒不停的命侍卫,速速提山霸来见! 第026章 扑朔迷离 刚刚失去亲人的山霸,失了魂魄一般,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任由两个侍卫将他提押到狼王面前,他一脸痴痴傻傻,连行叩拜礼都忘了。 狼七烈看着这等下贱之人就火不打一处来,由其是听阿箬说他奸杀了凤欢,更觉得他肮脏不堪,连多看一眼都怕脏了眼睛,恨不得当场一刀劈开他才解恨。 最后还是忍住了怒火,就算弄死他,也要让他死的明白,狼七烈严声厉色,问道, “山霸,你可识得阿箬?” 山霸眼神呆滞,站在那里不回应狼王的问题。 “喂,狼王在问你话呢!”刚刚拖山霸进来的两个侍卫其中的一个,看了看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山霸,将他按在地上,“跪下!” 山霸这才打了个楞,回过神来,“啊?奴......奴才参见狼王。” “你们两个先退下!”狼王吩咐两个侍卫道。 “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可认识阿箬?” 山霸跪地上直起身子,如实回答,“阿箬?阿箬不就是侍候这妖女的大仆?”山霸指着站在狼王身边的白灵骂骂咧咧道。 “你再无礼,本王立刻杀了你!” 见狼王怒了,山霸立马收敛了一些,但望向白灵的眼光中尽是仇恨与愤怒,这会儿,他还在误会是白灵杀了他一家呢。 狼王大声告诉山霸, “阿箬,不仅是这个王宫里的大仆,她还是青俊的妻子!” 青俊! 山霸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懵憨一楞,而后五官缩紧,呆若木鸡,接着毛骨悚然。 阿箬是青俊的妻子?青俊的妻子当年不是被我灭了吗?怎么还活着?难道那个不是?青俊的妻子怎么是大仆阿箬?不是一介村夫吗? 山霸一时间思想绷紧并错乱,久久才明白过来,看来,当年杀掉的那个女人不是青俊的妻子,必是被调了包弄错了。 山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会儿,哪还有功夫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里,自己的小命都难保了。 他不知道狼王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如今狼王提起青俊,想必是什么都知道了。 山霸彻底慌了,当年他是如何醉酒后大胆奸杀了凤美人,如何嫁祸给青俊,一桩桩、一件件都涌上脑海。 看着山霸额头上直流的汗,果然是做贼心虚,看来凤美人的死真的是山霸所为,而青俊的死也是一桩冤案,狼七烈握紧手中的拳头,直想一拳解决了他。 “说!当年的凤美人,是不是你杀的?”狼王大怒,逼他亲口承认。 山霸一下子瘫在地上,既然狼王什么知道了,自己也难再隐瞒,山霸淋漓大哭,道,“我是畜牲啊!我对不起凤美人!当时,我是一时糊涂,我……我不知怎么的就……” 山霸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每每想起凤美人那副惨死之相,再想起青俊临死前的诅咒,就恶梦连连,这两年,他都是提着脑袋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 “卑贱的狗奴才!”狼七烈站起身来,朝着山霸的腹部猛踢一脚!力度之大,竟然见山霸嘴角流出丝丝鲜血。 “贱奴,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狼七烈挑着眉毛指着山霸大骂,“在你死之前,本王要你知道,害死你一家老小的真正凶手,正是青俊的妻子阿箬,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终归是得到了报应!这都是你自食其果,怪不得别人!” 山霸听后,大惊!大落! 而后,又像阿箬般失心疯的大笑大哭, “哈哈哈……报应啊!青俊死之前的那道咒语成真了……,这都是我的报应……” 山霸想起青俊死之前,怨极深,恨极切,他凄凄惨惨念了一连串咒语,诅咒他一家不得好死! 三界的人都知道,狼族人都会念咒语术,而这咒语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念的,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使用咒语,使用咒语术之后,狼族人将会耗尽精力而死。 所以,一般时候,狼族人都不会随随便便使用咒语。 有人冤死,有人善终,只要意念中冤够深够切,善够真够诚,所施下的咒语术大部分能成真,少部分,因各种原因,所施咒语术无用。 山霸当时多希望他就是这少数部分中的一个,但青俊的怨那么深,恨那么切,那么诚的诅咒,结果,还是来了…… 狼王见山霸认罪,一刻都不想多留他! “来人,将这贱奴拖出去杀了!” 山霸知道自己这次是死定了,两侍卫架住他的手臂,正准备往外拖, 山霸突然想起还有一事未向狼王表明,死之前,一定要说清楚。 山霸一边被往外拖,一边大声陈述,“狼王,月见节那晚,是云妃娘娘犒劳了正在值班的我,赏给了我一杯酒,一杯喝下去之后身体发热的酒……” 山霸咽了下口水,接着大声叫,“凤美人死时的前一刻,嘴里还在念叨着,“云妃姐姐,你为什么要约我出来?为什么要害我?……,狼王你听到了吗?凤美人说,云妃姐姐,你为什么要约我出来?为什么要害我?狼王……” 山霸的声音渐渐远了,消失了。 山霸被拖出去斩了! 也许,明天,族人们会认为山霸是舍不下家人,随他们去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山霸不是善,但他死前说的这些,是无懈可击的真实。 …… …… 洞府里,留下狼王,坐在石桌旁,愣了好久,纹丝不动。 而白灵也是站在一边,一脸发懵!山霸刚刚的一番话,还在脑海里盘旋,云妃姐姐? 云妃?不就是阿拓的亲娘? 是她,在月见节那晚故意约凤美人出来,又设计陷害被奸杀? 这事情,怎么就像滚线团一般,越滚越大,越缠越多了呢,现在,连阿拓的娘亲都被扯进来,再查下去,不知会牵扯出多少人呢?白灵越想越心慌…… 白灵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狼七烈,一脸茫然不知所措,他又会怎么处理云妃娘娘呢?会不会处死云妃为凤美人报仇?如果处死了云妃,小世子不就没了娘亲?那以后谁来疼他,他怎么办? 一万个问题在白灵脑子里转,转的她晕头转向。 白灵见狼王许久不说话,实在忍不住了,便说,“狼王,云妃娘娘可是阿拓的亲娘啊,阿拓还小,不能没有娘亲呀。” 白灵不希望小世子小小年纪就失去娘亲,这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狼七烈唏嘘一声,“这样一个心机奸诈阴险的女人,怎么能陪伴世子长大?本王是留不的了。” “可她是阿拓的亲娘啊!” “她不配做世子的娘亲!” “狼王要怎么处置她?” 狼七烈长叹一口气,默了一会儿。 狼七烈对小世子寄予厚望,将来他会是继承自己王位的人,虽是不忍让他小小年纪眼看着自己的亲娘受死,可不杀她,让她继续来教导世子,将来的世子又会是哪番模样?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狼王口气坚决、毫不留情,眼神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一刻,白灵觉得,再替云妃求情也是多余的了,狼王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可惜小世子以后没了娘亲,该多可怜,光是想想,就心痛不已…… 第027章 做我的王后,可好? 白灵站在狼王身边长叹一口气,这狼王的后宫水真深呐! 不过沦落在这西楣山短短五日,却眼睁睁看着山霸、山霸的妻儿老母、阿箬,五条人命就这样没了,还有那世子的母亲云妃娘娘,不知将来命运怎样? 好在凶手已经伏法,自己也还了清白之身。 白灵甚至庆幸的觉得,还是九林布疾山好啊,男人们没有三妻四妾,女人们只管相夫教子,和和乐乐的,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像这西楣山,前宫后院里,每日杀气腾腾,多待一天都觉得郁闷。 白灵真想即刻就飞回九林布疾山,即刻就回到姥姥身边去。 狼七烈缓缓站起身来,五步并三步的走到白灵身边,说 “白灵,今日委屈你了,明日起,你就不用住在这牢房了,我会命人为你另择一处好住处,再为你精选一些手脚麻利的女仆,你大可安心住着。” “还要找住处?还要找女仆?”白灵听了狼王的安排后吓了一跳,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拒绝道,“白灵多谢狼王好意,我觉得这儿挺好的,你不必再在白灵身上花费精力了。” 白灵实在怕了,再找个住处,再换个女仆,不知又会招来什么未可知的是是非非,若是再弄出几条人命,那可真是罪过。 狼七烈见白灵如此敏感的拒绝,明白了她是怕重蹈覆辙,他低头暗暗笑她一番,原来她也有怕的时候。 “可这儿毕竟是牢房,本王总不能让我的恩人住在这种地方。” 狼七烈一口一个恩人恩人的,白灵还真是听不惯,白灵看的出狼七烈的诚意,但归去心切,对于白灵来说,在这西楣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前两日,若不是被这不争气的身体拖累着,她是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现在,是时候向狼王辞行了,于是,白灵道, “狼王,白灵在西楣山的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现在我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也不便再打扰,明日,白灵会亲自登门向您辞行。” “明日就要走?”狼七烈望着白灵突如其来的告别,眼神尽是不舍之意,他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会对自己辞行,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嗯,明天便走。”白灵躲过狼七烈不依不舍的眼神,简简单单的点点头。 “可你的伤还没大好,本王怎么放心你就这样离开?” “这几日,多亏老医圣的神丹妙药,白灵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何不等伤势大好了再走?那样,本王也放心些。”狼七烈身体往前一步靠近白灵。 一尺之距,眼神迫切。 狼七烈想抓住每一个留住她的机会,五百年前,在被她救起的那一刻,他就对她念念不忘,那天之后,姑娘便常常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想触及却是遥不可及,如今老天有眼,将她送到了自己身边,他似她如失而复得的至宝,他又怎会轻易让她离开? 白灵往后退了一步,坚定自己的立场,说“狼王,白灵不是这西楣山的人,本不该在此逗留。” “本王是这西楣山的王,本王想留你,谁敢说不!” “可白灵不想留下。” “你是急着回去见那鹰王吧!”狼七烈话语不吐不快,话中酸楚难掩。 被说中了心思的白灵,望着他竟无言以对,愣了一下又想,他怎么知道鹰王在我九林布疾山? “那鹰鹈有什么好?竟让你冒着生命危险来取蟹尾草?” 白灵一愣,原来,自己冒死来取蟹尾草救鹰王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自己还曾自以为很聪明的撒了谎,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来不及多想,又听狼七烈说, “白灵,你知不知道,五百年前,我就对你一见钟情,如今老天让我们再相遇,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狼七烈的自作多情被白灵一口否决,“狼王请自重,白灵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白灵回答的很坚决,一番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的推迟,仿佛往狼七烈头上泼了一头冷水。 但狼王仍不死心,今日一定要将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白灵,本王的心意坚决,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狼王后宫佳丽三千,不差白灵一个。” “我虽是养了三千佳丽,但能佩得上做我王后的人,只有你,留下来,做本王的王后,可好?” 白灵看着狼七烈眼中那份殷殷恳求与满满的诚意,正巴巴的望着自己点头,他在拉低身段向自己祈求答应做他的王后,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狼王,虽然他是诚心的,但道不同,不相为谋,白灵想都不想,急着拒绝,道, “白灵......恕难从命。” 狼七烈的心沉重了一下,仿佛被拒绝后的遍体鳞伤蔓延开来,第一次被人拒绝竟然这般狼狈,狼七烈第一次尝到被人拒绝的滋味,自信心受打击。 西楣山的王后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她不稀罕?那她想要什么?怎么样才肯留下? “本王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 望着狼七烈眼中诚挚的几尽哀求的目光,白灵眼中无奈,“狼王,我不属于这里,也不喜欢这里,你又何必强留?” 狼七烈失望透顶。 罢了! 强扭的瓜不甜,与她相遇不过五日,短短时间又怎会生出感情来,思乡心切,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她的九林布疾山,不久后将会被狼族收复,若她回去,少不了受战乱之苦。 想必,狼七烈又提示道, “白灵,过不了多久,妖界便会有一场生死大战,而本王定会战胜鹰鹈、云山姥姥,成为这妖界唯一的王,本王想保障你的安全,不想让你离开本王的视线,免你受战乱之苦。” 战胜鹰鹈?还战胜云山姥姥? 不知天高地厚! 吹牛逼都不打草稿! 白灵一脸嫌弃。 那鹰鹈自小聪明好学,受教良师无数,如今武艺、法术样样高深莫测,灵力深厚如云层叠加! 云山姥姥更是修炼了两万年的仙狐,万年前,天界的天帝点名姥姥去天界任上仙,为天界效力,姥姥都婉转拒绝了,他狼七烈凭什么这么有信心战胜云山姥姥与鹰鹈? 刚刚还觉得自己这样拒绝他,伤了他的心,挺自责的,看来,这狼王脸皮挺厚。 白灵无语的望着狼七烈摇摇头,不满的质问他,“狼王志气比天大,这妖界几万年来都和和平平的,为什么到了你这儿,就要挑起战争?” “妖界早晚都要统一,而战争也是避免不了的。” 统一妖界这番宏图伟业,一直以来都是狼七烈的梦想,他不只要做这狼族的王,将来,他还要当上这妖界的王。 白灵看着他这般霸道又执拗的模样,劝了也是白劝,看来妖界大战是避免不了了。 第028章 毛球 “狼王觉得,若非要通过战争才能解决问题,白灵想拦也拦不住。” “各族皆各执己见,既然达不成一致,便是强者为王,战争是早晚之事。” “如此,白灵无话可说。” 说完,白灵故意打了一个哈欠送客。 志不同道不合,话不投机半句多。 狼七烈见状,这才看到夜色已这般浓烈,这审完阿箬审山霸,又与白灵聊了这么久,已经太晚了。 “那,你早些休息吧。” “狼王慢走不送。” 狼王双手宽了一下衣袖,转身离开。 …… …… 狼王走后,白灵松散了一下身体,卸了一口气,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这小小的空间里,紧张郁闷的空气终于都随他去了,顿时感觉两袖清风。 白灵一屁股蹲到石桌旁边的石登上,两手托腮,眯了会儿眼睛,貌似很疲劳。 毛球躲在她的衣袖之中,已经闷坏了,它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没了那个男人的粗旷声音,才敢探头探脑的从白灵衣袖中溜出来。 毛球跳到石桌上,吱吱的跟白灵打招呼,眼睛巴巴的望着白灵。 白灵见它跑出来,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一个,而是拖家带口之人,她既然已经答应阿拓收下了它,以后它就是她的鼠了,就有责任与义务抚养它。 怎么把它给忘记了呢? 世子若知道自己这般没心没肺,会不会后悔把毛球送给自己? 白灵对着毛球有些抱歉,低头靠近它,撒娇讨好娇滴滴的说,“毛球 ,对不起,我还没习惯有你的存在。” “吱……” 毛球好像没时间接受白灵的道歉,转着圈圈,貌似很着急,上窜下跳的,讲了吱吱吱这一堆鼠语,白灵皱着眉头愣是听不明白,不知道它要干嘛? “毛球 ,是饿了吗?”白灵根据自己的猜测拿来一些食物,放到毛球眼前,“来,快吃吧。” “吱……” “这吃的就在你眼前,你还吱什么吱?快点吃呀。” “吱……” 随着这声吱的结束,毛球再也忍不住了,一泡老鼠尿撒在了石桌上。 刚刚有外人在,毛球就已经内急了,躲在白灵衣袖中不敢出来,只能忍着,现在敢出来了,环顾一下四周,都是干净到看不到一丝灰尘,不好意思方便,想溜出洞府之外解决,又看见门口那两个拿刀的侍卫,毛球心想,估计自己还没溜出去,就已经成了刀下鼠了,出又不能出去,里面又没地方,姑娘又笨到听不懂,所以…… “你!”白灵两眼瞪到极限,“你要撒尿,怎么不早说?” “吱吱吱……” 毛球表示,人家早就跟你说了,是你自己太笨,听不懂。 这又能怪谁呢? 白灵真是后悔答应阿拓来照顾它。 尿都尿了,总不能不管吧…… 白灵找了块抹布,捏着鼻子一边叨叨一边处理毛球的排泄物,“本姑娘可是九林布疾山修炼了九千年的仙子,你这只臭老鼠!何德何能?让本姑娘亲手帮你擦屎擦尿,上辈子,我是欠了你吗?” 毛球听着白灵不停的叨叨与埋怨,耷拉着脑袋有些害羞与自责。 它也不想随地大小便的,丢死鼠类的脸了。 处理完毛球的排泄物,白灵坐下来,用食指戳了一下一脸委屈的毛球,说 “毛球 ,你听着,以后,肚子饿了,便叫一声吱,要方便了,便叫两声吱,本姑娘问你问题时,若是,就叫三声,若不是,便连续叫四声,若是……你可记得了?” 白灵对着它,仿佛一口气讲了一本经书,讲的毛球两目眩晕,白毛竖起,两只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姑娘讲的话又必须得记住,不然以后无法沟通,于是毛球努力的在心中复习姑娘说的话。 见毛球一副懵憨呆傻的表情,白灵不忍心再责怪它了。 此时,突然一道白光从白灵的胸口反射出来,整个洞府瞬间通亮如白昼,毛球见状,吓了一跳,哧溜一下,窜到白灵袖子里去先躲好。 白灵见毛球这副没出息的样儿,嘲笑它,“鼠就是鼠,还是一只胆小如鼠的鼠!” 这光是白灵藏于衣襟之中的那面铜镜发射出来的,这面铜镜,正是云山姥姥让山霸带给白灵的,当时白灵拿着镜子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不知道姥姥让山霸带面普通的铜镜是为何意? 它为什么突然发起光来了? 白灵疑惑着从衣襟之中,将铜镜拿出来,镜子上忽隐忽现的出现了两个字,“安否?” 安否? 一开始,白灵望着这突然会发光的镜子与镜子上的两个字,茫然不解。 是姥姥?是姥姥渡着千里时空,传送过来的?姥姥功力深厚,施些法术也不足为,一定是这样。 想必,白灵突然兴奋不已。 她试着用手在镜面上写字,回应姥姥的隔空传话。 安好 白灵在镜面上写了安好两个字,向姥姥报平安,不知道姥姥能不能看到?若不是因为这镜面太窄,白灵真想写上成千上万个字,来表达自己对姥姥的想念之情。 一会儿,又一道光传来,镜子上又出现两个字,“等我。” 等我?白灵细细看着这一笔一画,竟不像姥姥的笔迹,更不像师兄们的笔迹,难道是他? 鹰鹈? 他是要我等他来救我吗? 看着这两个字,白灵心里翻涌而来的暖意有如翻江倒海,眼泪也打开阀门似的收不住,她对鹰鹈的思念也是滔滔不绝。 千言万语在心中,望君莫念。 白灵用最深挚的感情写下--勿念,希望受伤的他早日恢复,不要再牵挂自己。 等了许久,镜子没有动静,突然,“咔嚓”一声,镜面裂开了,白灵瞬间惊住。 镜子碎了。 失去了唯一可与狐族联系的方式, 白灵心里有些空落落,罢了,反正明日就要回去了,也不差这一时的温存。 而镜子那头的鹰鹈,已经尽力了,隔着这千山万水,传送这两个字,也是耗费了大把的精力,且大病初愈,实在不宜再耗法力。 话说这九林布疾山,自那日白灵不告而别,独自一人偷偷去了那狼族的蒺藜崖盗取蝎尾草,至今未归,云山姥姥与鹰鹈真是急疯了。 眼下这妖界如此不太平,若白灵真是落入狼族人之手,怕是凶多吉少,姥姥寝食不安,派人四处打探。 直到那日,山霸奉白灵之命将蝎尾草送来九林布疾山,将那支樱花簪送到姥姥手上,姥姥悬着的心才落下来,至少姥姥知道白灵此刻是安全的。 姥姥借机将一面注入了自己灵力的镜子交于山霸,告诉他白灵素日里喜欢对着它梳妆打扮,借他之手交于白灵。 姥姥日日试着用自己气海里的灵力与镜子上注入的灵力对接,屡屡失败,要传那么远,还要保证方向准确,力度适中,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终于在今日,姥姥见镜子上传来“安好”二字,心里才踏实。 大病初愈的鹰鹈,心急如焚的在镜子上写下“等我”二字,如此迫切,如此着急的想去救白灵,结果适得其反,灵力使用太猛,镜子承载不了,碎了。 第029章 被困密室 第二天,白灵起了个大早,草草收拾一番,准备去狼王洞府,亲自向他辞行。 这次,守在门口的暗侍卫收起刀叉主动让道,没有横加阻拦,看来是昨晚狼王特意跟他们交代过了。 白灵归心似箭,行走的步伐也比平时快上一倍。 毛球在她的袖子里翻滚着,还“吱吱吱”的提醒她,走慢点。 白灵提着袖子抖了抖,“毛球,你给我老实点,否则摔下来丢了小命,可不要怪本姑娘没有看护好你。” 毛球听了,立马闭上了鼠嘴,一声都不敢再吭,是以听天由命矣。 一路行至龙栖殿大门,守门的仆人奉王命在此等候已久,见着白灵,老远便迎了过来,一番唏嘘问候,便殷勤的走在前面带路。 龙栖殿的内殿,依然宽敞明亮,一尘不染。 几个仆人见白灵走过来,一个个客客气气的,又是让座,又端茶倒水,又是主动前去报告狼王,好个殷勤周到。 白灵慢慢落座,看着他们这些反常举动,反而丝丝坐立不安,许是平日里见他们对着自己凶神恶煞的模样习惯了,今日这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之举,倒显得虚伪做作,让人看了添了几分不自在。 莫不是他们都知道本姑娘今日要离开了,终于不再碍他们眼了,心情突然都变好了? 如此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人心呐,果然善变,白灵唏嘘不已。 不时,见狼王流云阔步般从大殿后的内殿出来。 平日里看惯了他的穿着,无非是日日祥龙云卷,金丝银线,熠熠生辉的衣袍加身,整个人都是霸气横秋之相。 今儿个倒是穿着一身简易便装,草草随了件墨绿里衣,看起来比之前随和了些,倒没减少半点霸道气质。 白灵见狼王朝着自己走过来,站起来施了个礼,“白灵见过狼王。” “白灵,今日这么早过来,昨晚可睡得好?”狼七烈关心的问。 “谢狼王,睡好了,今日早起,特来向狼王辞行。” 狼王看着白灵归去心切,看来,今日是非走不可了。 狼王道:“既然你去意已决,本王也不便强留。” 接着招呼一旁的仆人,道:“来人,上饯行酒!” 白灵看狼王如此爽快,倒是比昨天对着自己那依依不舍的样子痛快多了,看来是想通了。 所谓强扭的瓜始终不会甜,他能想明白甚好。 “如此,白灵多谢狼王成全。” “无需多谢。” 仆人们呈上饯行酒,狼王拿起镀金镶玉的精致酒壶,缓缓的倒了两盏酒,一盏送到白灵面前。 “来,喝了这杯酒,今日一别,你我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又或者后会无期,日后望白灵姑娘多保重。” “也请狼王多保重。” 白灵接过狼王手中的酒杯,心中悠然升起一丝丝感动。 回想起沦落在西楣山的这些时日,狼王曾救她性命,浴池中曾为她疗伤,日日请医圣关心病情,被诬陷时为她证清白,处处周全维护...... 回头想想,其实,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他好也罢,坏也罢,喝了这杯饯行酒,在这西楣山的前尘往事与他一笔勾销,日后便是相忘于江湖。 若再见,即使拔刀相向,横眉冷对也绝不留情。 想罢,白灵举起酒杯,飒爽敬狼王,“狼王,白灵敬你。” “来!喝!” 狼王与白灵第一次像个朋友一样,畅快淋漓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狼七烈说,“本王已派好车马送姑娘一程,舟车劳累,姑娘一路保重。” 白灵笑了一下,说,“狼王是忘了白灵也是有灵力的吗?” “姑娘的伤刚刚痊愈,不宜过度消耗灵气,否则适得其反,还是听从本王的安排吧。” “不了,狼王,白灵就此告辞。”白灵一抱拳拒绝道。 语落,瞧了一眼狼七烈,毫不留恋的转身,大步流星退去。 仿佛,方才这杯饯行酒,已经划清了她与狼七烈的界线,往后便是两不相欠。 狼七烈眼睁睁的看着白灵孑然一身,渐渐离去的背影,那份行走的洒脱,仿佛不愿再沾染这西楣山上的一丝灰尘,对这里毫无半点留恋。 无奈心里一阵凉意:终究是付出的真心,换不来真心。 只见白灵三步并两步,眼看就要走到大殿门口了,忽然两脚发软,眼前模模糊糊,头剧烈沉重,接着天旋地转,失去知觉。 她的身体不由控制的往后面倒下去,被疾步飞来的狼七烈接住,揽入臂弯。 狼七烈看着怀中人事不省的白灵,静止了三分。 “不要怪本王,是你逼我用这种办法将你留下。” 惆怅片刻,狼七烈轻轻抱起白灵向大殿内的密室走去。 这间密室,建于狼王寝殿的地下,鲜少有人知道,密室内,顶部吊着十几个火盆,把整间密室照的灯火通明,室内温度温暖舒适,靠墙放着一张木床,被褥整齐叠放着,离床不远的地方,一张方形的桌子,摆放着茶水点心,密室内还有一扇紧闭的门,不知是通往哪里? 狼七烈将白灵轻轻放在木床上,帮她盖好被褥,望着她粉面玉颜,潋滟的眸光中心痒难耐。 他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轻声说,“白灵,本王对你,已经着了魔,即使不能拥有你的心,能留住你的人,就像现在这样静静看着你,亦是心满意足。” “睡吧,好好睡吧!等妖界大战之后,我会让你成为这三界最尊贵的王后,享受这世间无尽的繁华。” 默默允诺完,狼七烈站起来,调转方向,走出密室。 ...... ...... 龙栖殿的大殿上,狼七烈再次问桑忌,“桑忌,那药,你确定没问题?你确定不会伤害她?” “我的狼王殿下,你已经问了不下十遍了,桑忌亲自调配的,怎么会有问题?她只是浅浅的昏睡了而已,等药性过了,自然会醒过来。” “如此便好。”狼王心安。 桑忌见狼王如此执着于对白灵的依恋,简直无药可救, “等她醒来,狼王又怎样向她解释这一切?” “等她醒来,一切该结束的都结束了,恨也好,怨也罢,她必须接受这一切。” 桑忌听着狼王一番轻描淡诉,眉毛一挑,心里想,狼王一向都是得不到就要将它毁灭之人,之前习惯了那些唯命是从的女人,那白灵岂是随随便便臣服于他? 桑忌嘴角邪恶一撇,感觉往后有好戏看了。 “桑忌,可将战术图带来?” 桑忌听狼王问正事呢,赶紧将新制作的战略布暑图从衣袖中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平铺开来。 第030章 醒来 “狼王,请看这战略部署图。” 桑忌一边看着草图比划一边对着狼王讲解道:“我西楣山以东是那面积八千里的万里公藤山,万里公藤山地势西高东低,自东北向西南倾斜,是藏风聚气之地。” “再看这西北方向,便是与我西楣山接壤的九林布疾山,主山峰是三界中最高的,地势易守难攻。” “我西楣山置于万里公藤山与九林布疾山的尖角处,南面就是西昆河,进可攻退可守,位置还是十分有利,若战,必速战速决,若打持久战,于我方有害无益。” “到时****锐气受挫,粮草资源供给不足,所以,速决,才有更大的胜算,现那鹰鹈与云山姥姥准备合并作战,实力不可小觑,但兵不在多而在精,以我西楣山几千年来培养的上万精兵上阵,也不怕他兵多士弱……” 桑忌对着石桌上的战略部署图,专业的指指点点,对着狼王滔滔不绝的讲了半个晌午,听的狼七烈频频点头,十分同意桑忌的说法。 “大国师深谋远虑,界时,我狼族该用何种战术取胜?本王想听听大国师的看法。” “万里公藤山地势西高东低,自东北向西南倾斜,借天机风向,善用火攻,而九林布疾山,主峰高,易守难攻,得用计!” 桑忌顿了顿,道:“眼前,就有一个万全之策。” “何计何策?” “狼王不是还有个关在密室里的美人吗?她可是云山姥姥的得意孙女。” 语落,桑忌眼睛瞟着狼王试探,中指迂回的抚摸着他的八字胡,观察着狼王的脸色。 果不其然,他至今一谈战事谋略,凡是战事中跟那个女人沾边的话题,便是顽固不化避而远之。 他一遍遍重申:“本王说过,不想利用一个女人取天下。” 这桑忌的耳边风吹了又吹,无非就是围绕“利用白灵智取九林布疾山”的计策反复强调,狼王听一次拒一次。 “狼王糊涂啊!” 桑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苦口婆心的再次规劝,“一个女人抵得过你西楣山的千军万马,将来你做上这妖界的王,她就是王后,届时你二人共掌妖界,齐心治理,何乐而不为?” “这个时候,你还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家常里短儿女情长的,有何用?” “胜,得天下,败,你也得不到你的白灵,狼王怎么就如此固执?” “狼王在为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坚守什么真情呢?” “如此钟情专一给谁看呢?” “拿下整个妖界,莫说是白灵,就是这九林布疾山上的女子,还不是任你挑选?” ...... 狼七烈被挑唆的无话可说。 其实细细揣摩一下,桑忌说的话,也不全无道理,只是自己迈不过世人眼中所谓“恩将仇报”、“过河拆桥”这道道无形的坎儿。 亦不想让白灵对自己彻底绝望。 但反过来想想,若像桑忌所说,将来,得到的这江山,与她一起打理,也不枉今日委屈她一时。 如此,事半功倍。 此事,可为之。 又过了一会,狼王像是被桑忌彻底洗了脑,竟是一言不发了。 一旁的桑忌看着他有开窍之意,邪恶的笑了。 …… …… 密室内,百灵静静的躺着。 毛球躲在白灵衣袖里已经两个时辰了,刚刚它又听到了那个男人粗矿的声音,不敢吱声,待狼王走后才敢露出脑袋将四周探了个方圆。 毛球从白灵衣袖中钻出来,爬到被褥上,吱吱吱的试图唤醒白灵,叫了半天,却是无济于事,姑娘半点反应都没有。 毛球低着头失望极了,怎么样才能帮到姑娘呢?找出口?找到了也没用呀,姑娘这么大个儿,况且还昏迷着,自己也是拖不动的。 琢磨许久,毛球决定用最直接最简单最原始的办法试它一试。 事不宜迟,毛球爬到白灵手臂旁,它抬头挺胸,猛抽一口气,把嘴巴张到无限大,前面几颗锋利的大门牙闪闪发光,它冲着白灵的手臂狠狠的一口咬下去! 顷刻之间,殷红的鲜血慢慢从姑娘手臂溢出。 染红了白衣,留下一片斑驳。 可姑娘仍是不动。 这是快要死了吗? 若非如此,怎会没有知觉? 一定是快死了,毛球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对着姑娘默默致哀。 突然“啊”一声尖叫,吓得毛球咕噜噜滚下了床。 只见,昏睡的白灵,从木床上“扑棱”一下弹起来,僵直的坐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前面,满脸空洞之相,仿佛身体先被咬醒,意识还在外神游。 毛球从床底下慢慢爬上来,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心想:姑娘可真是后知后觉之人呐。 半晌,终是见姑娘的眼珠转了转。 “毛球,这是哪儿?” “吱……” “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什么时辰?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白灵柔着昏昏的脑袋努力回想着。 今天早上她去向狼王辞行,喝了钱行酒,行至大殿门口,就一阵眩晕,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竟然来到这陌生的地方。 白灵幡然醒悟。 怪自己太天真,怎么就相信了那狼七烈会这么爽快的放自己离开? 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吱吱吱吱吱……”毛球对着白灵不停的讲,不停的讲,貌似要把它听到的那个男人所讲的一切讲给姑娘听。 白灵见毛球这般,明白它是在跟自己讲述这件事的过程呢。 “毛球 ,别吱了,本姑娘都知道了。” 语落,一阵疼痛感从手臂传来,白灵下意识的抱住手臂,低头看了一眼。 衣袖已经被毛球咬了两个大洞,手臂上渗出的血染红了破烂的衣袖。 这毛球还真下的去嘴啊,还好不是个食肉的东西,不然还不得把本姑娘咬残了。 还没等白灵开口骂,毛球知趣的耷拉下脑袋缩起来,像个做错了事等着被骂的孩子。 看它这幅模样,白灵立马就心软了,“毛球 ,本姑娘不骂你,你救了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吱……” 姑娘心慈闵善,毛球听了顿时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跳起来。 白灵笑着说, “毛球 ,以后你随阿拓叫我姑姑,知道了吗?” “吱吱吱……”毛球努力的点点头,好像很乐意叫她姑姑。 “我们也少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说完,白灵从木床上下来,围着这地下密室走了一圈,那通道被封的死死的,推而不动。 四周密不透风,唯有一面墙上镶着一道紧锁的门。 那是?出口? 白灵走到那锁住的门前,打算用灵力破开它,转念一想又收住了手,如此鲁莽之举,太过打草惊蛇。 白灵仔细端详,见那被锁住的门左下角有一处缝隙,于是,白灵对着毛球说:“毛球,你从缝里钻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说不定是通往外界的出口呢?” “吱吱吱”毛球答应的倒是很爽快。 等爬到那只有鸟蛋大小的缝隙前,看看缝隙,再量量自己胖胖的身体,顿时没了自信。 都怪平日里吃的多,这会用得上排场了,却力不从心,毛球摇摇头表示洞太小自己钻不进去。 “毛球 ,你可以的,我们能不能出去,全靠你了。”白灵蹲在一旁,为毛球打气。 第031章 想办法 毛球表示很为难,但是没办法,想不闷死在这里,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一个跟斗翻到那只有鸟蛋大的洞口前,收了收肚皮,屁股一撅,一头便扎了进去。 无奈,它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要面子的鼠,但为了姑姑能顺利脱险逃生,今日也顾不上这张鼠脸了。 “加油,毛球!” “吱吱吱……” 一声声龇牙咧嘴的用力尖叫,听的白灵心里阵阵发慌。 如此费力,就是九林布疾山上的阿嫂生孩子,也没见得这般困难。 白灵看着心急如焚,匆忙走到毛球身后,抬脚用力一踹,“我来助你!” 语落,直接将毛球踹了进去! “吱…………吱吱吱吱……” 一阵阵貌似毛球的谩骂声从里面传出来,声音及其尖锐急躁。 白灵拍拍手,道:“反正隔着一道门,骂就骂吧,本姑娘肚量大着呢,只要能离开这里,你吱吱骂上一整天来出气都可以。” 待毛球骂够了,慢慢住了嘴,白灵道:“毛球,快去找出口。” 毛球摸着被踹的将将要裂开的两片圆臀,抖了抖疼痛的小小身躯,仔细观察着这间密室里的密室。 这里的面积比外面那间更加宽敞,火盆里的火苗燃的正旺,照的四下通透明亮。 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圆盘,圆盘上镶着太极八卦的图样,两旁放着几个草制蒲团,摆的端端正正。 墙壁上镶了几组高高的木柜,工工整整摆放着海量的藏书。 一张桌子,几张凳子,简简单单,大大方方,看样子只是个练功的密室。 毛球围着四周仔仔细细的查探出口,鼻子也在不停的嗅着,希望能嗅到外界传进来的新鲜气流。 结果很让人失望,这里密不透风,根本并没有出口。 “毛球,好了没?”在外等了很久的白灵不知里面什么情况,捏着嗓子低声呼喊。 听着白灵的催促,毛球连滚带爬的到了那道出口处,对着白灵摇了摇头,表示此路不通。 “既是没有出口,那快出来吧。”白灵鞠着身子通过那道缝隙向毛球挥着手。 “吱吱吱……” 毛球望着那鸟蛋大的洞口犯了愁,怎么出去呀? 难不成,像方才那样,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咦?呜呼哀哉—— 可以想象可怜的毛球被白灵抓住毛发从洞口拼命扯出来是多么痛苦的事儿—— 虽是没有缺胳膊少腿,也差不多去了半条小命。 今日此门,遭此大劫,必终生难忘。 毛球忍着一身疼痛,怨言满满,却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现在跟了她呢。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认了命吧…… “这是什么?” 白灵扯过毛球嘴巴里叼出来的一页纸,仔细一瞧,纸上画着一支玉勋,旁边注字如麻,鬼画符也似。 这倒像是一本什么曲谱上撕下来的,右上角还标注着这曲谱的名字—灭灵曲。 “你带张破纸出来有什么用?” 这张纸,是毛球从里面书架那本打开的书上面咬下来的,至少进去了,总是要带点“货”出来的,一来对姑姑好有个交代,二来,也不能白白委屈了自己伤痕累累的小身体。 白灵拿着这张破纸,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 干脆将它往床上一扔,一脸失望落魄:“这下完了,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听着姑姑叹息,毛球已是无暇顾及,管她鱼不鱼肉,先爬上床休息一下再说。 此番折腾,累煞我也。 忽然,“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从密室那道被封死的门外传来。 白灵赶紧将床上那页破纸塞到衣服里,而后示意毛球快躲起来。 哪料那没出息的东西,比自己警惕性高多了,自个先钻到被子里裹了个严严实实。 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白灵也只好钻到被子里,伪装成刚刚睡着的模样。 “吱呀”一声,密室的门被打开了。 那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走到木床前,停了下来。 “白灵。” 狼七烈坐在木床旁,对着她叫了一声。 白灵听着这熟悉又可恶的声音,心里的怒火烧到了嗓子眼,烧的奇痒难耐,却只能强忍。 “本王来看看你。”狼七烈轻轻抓起了白灵的手,又一番柔情似水,道:“不要怪本王,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既然老天安排你来到我身边,我便不会再放你离开。” “不久之后,你就是这妖界的王后,这若大的妖界,长空皓月一眼万里,景色何其壮观?到那时,我们一共来治理,可好?” 好你爷! 誰稀罕做你的王后? 白灵心里一阵怒骂。 听着狼王这些承诺,感觉极其恶心腻歪,只想他早些离开,放开自己那双被他蹂躏到已经麻木不堪的双手。 终于—— 磨碎半晌,狼七烈才不舍的离开。 白灵和毛球纷纷从被子里爬出来,大口喘着气,“毛球,今日必须要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白灵是一秒都不想呆了,先不说是这间密室如同坟墓般闷堵,光是听狼七烈那些所谓的“甜言蜜语”,都觉得反胃恶心,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毛球听了白灵的话,立马滚到墙角处,屁股一翘,开始刨坑,“吱吱……吱吱……” 边刨边嘟囔着,仿佛亦是受不了狼七烈的自作多情。 “毛球,你是要本姑娘跟你一起从老鼠洞里钻出去?” “吱——”毛球摇摇头。 “不是就好!” “那,你是要出去搬救兵?” 白灵一下子欣喜若狂,怎么就忘了毛球有这本事呢? 只见毛球又点点头。 “但是,你要去哪儿搬救兵?在这西楣山上,我只跟小世子交好,但是那娃娃不过蒜苗一般高,即使有心也无力呀……” 毛球听着白灵这么一说,刨坑都没劲了。 放眼这西楣山上,不过识得阿箬,山霸几个下人,且都去了阎王殿了,就算没去,也不见得会帮自己。 对了!好像还有个醋坛子——瑶妃娘娘? 白灵眼睛里开始放光,这个瑶妃生性简单直接,长得虽是生动,说话却是有点缺心眼儿,这醋坛子,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事不宜迟,白灵从自己雪白的衣衫上扯下两尺布条,用灵法在上面写下: “大殿密室,白灵有要事相商,关乎后位,速前往,勿与人知。” 写完,将这两尺布条栓在毛球身上,殷殷嘱托,“一定要亲自送到瑶妃手里,想办法将她带来密室。” 毛球点点头,肩负着光荣的使命加快速度刨坑。 …… …… 入夜时分,重华殿 几个仆人正侍候瑶妃卸妆,卸完妆又是沐浴又是对着玉颜东涂西抹,好一顿折腾。 毛球躲在犄角旮旯里等待机会,可等了很久,瑶妃还在对着自己那张脸涂涂抹抹。 这一番折腾不知到何时,毛球往地上一躺,干脆先睡上一觉,待瑶妃涂抹好了再出来也不迟。 第032章 逃离 半晌,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瑶妃站在塌前,一番宽衣解带,上榻缓缓躺下,刚刚眯上了眼睛,听的微乎其微的“吱呀”声。 瑶妃闻声而起,四下寻觅,忽而花容失色,不顾衣衫不整,从床榻上跳下来大声嚎叫,“老鼠!快来人呐!有老鼠!” 被她这一叫,毛球堪堪吓掉了半张鼠胆。 只见它竖起两只前爪使劲摇晃,表示它并无恶意,熟料那瑶妃娘娘想纸糊的一样,如此娇情,光顾着使唤仆人来给自己压惊,愣是不想看它一眼。 听着那仆人们急促而来的脚步越来越近,毛球只好先逃之夭夭。 “有老鼠,快给我弄出去!” 寝殿顿时热闹非凡,仆人们锅碗瓢盆齐齐上阵,趴床下的趴床下,钻衣橱的钻衣橱,查被褥的查被褥,半日都找不到瑶妃所说的老鼠。 “娘娘是否看花了眼?” “混账奴才!本宫看的真真切切,刚刚就在我枕边,对着我虎视眈眈的。” “这么大一只。” 瑶妃用手比划着,夸张的把毛球体积无限放大。 仆人们倒觉得,她看到的不是老鼠,而是老虎。 鼠也罢,虎也罢,她既说有,大家二话不敢驳,只能帮她抓。 可,折腾半夜,并没有发现娘娘口中所描述的老鼠,仆人们也是困坏累坏了,个个强打着精神东敲西打做做样子罢了。 瑶妃见仆人们无心找鼠,反而弄的寝殿乌烟瘴气,便不耐烦的骂道, “好了好了,一群没用的东西,都下去吧!” 待仆人们都下去了,瑶妃怕它又出来,也没了睡意,坐在床榻上胡思乱想。 明明在这间房内,怎么就不见了? 而此时的毛球,正做了梁上君子,挂在梁上看热闹呢。 刚刚突然出现在她枕边,离得那么近,占据了她瞳孔放射的所有视线,吓到了她,行为确实有点鲁莽,但出于救人心切,刚才也没想那么多。 吃了一次亏,便有了经验,这次毛球慢慢悠悠从梁上溜下来,老远就“吱”一声,温柔的冲着瑶妃打招呼。 撒泼打滚儿、卖萌耍酷,所有的存货都用上了。 瑶妃比刚刚冷静了许多,远远望过去,那毛球不过巴掌大小,倒没刚刚那么怕了。 她第一次见一只这么爱表演的老鼠,对着她一会转圈一会摇晃,在向她示好,背上好像还背着个包袱。 覆着一身雪白的毛,长得倒是鼠中之最。 瑶妃蹑手蹑脚的朝着毛球慢慢走过来,在毛球面前蹲下来,顿时面露喜爱之情。 “你,迷路了?” 毛球“吱”一声笑喷。 果然长得好的人脑袋都不太好使,鼠怎么会迷路? 毛球见瑶妃没了敌意,将背上的布条咬下来,交与瑶妃。 瑶妃打开布条,见上面留言“大殿密室,白灵有要事相商,关乎后位,速前往,勿与人知” “什么意思?”瑶妃一时间脑袋短了路,不解其意。 毛球觉得自己遇上了这世界上最笨的女人,连只鼠的智商都不如,这写的这么清楚,还要翻译? 毛球急的大转圈,只怪自己不会说人话。 瑶妃见毛球如此焦躁,像是自己理解错了,再将布条上的字细细品味了一番。 许久,瑶妃一知半解,说,“想做王后,就去狼王密室找白灵,不给任何人知道?是这个意思吧?” 毛球拼命点头,难为她能读懂其中精髓,可真不容易呀。 瑶妃讥笑一声,幸灾乐祸道,“如今她被狼王关进了密室,岂不更好,本宫正好少了个竞争后位之人。” 毛球听得瑶妃一番推理,活活被带歪的节奏,也只有拼命摇头否定。 “那你的意思是,今天本宫有必要见她一面?” “吱吱吱”毛球拼命点头。 “你这老鼠,不是诓本宫吧?” 毛球又拼命摇头。 “好吧,若是真的与后位有关,也不能把好好的机会放走了,本宫且信你一次,量那白灵也不敢嬉耍本宫。” 又听她一席话,毛球在旁边拼命迎合点头,只要能将她带进密室,姑姑就有出来的希望。 见她还在犹豫不决, 毛球一着急,咬住瑶妃的衣裙就往外拖。 “喂,你这只臭老鼠,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本宫总要换件衣服吧。” 想着那白灵的美貌,何时何地都不能失了自己的体面,不能被她比下去,好歹也要打扮一下吧。 …… …… 正是深夜,狼王寝殿留守的两个仆人瞌睡打的跟拨浪鼓似,瑶妃一路无阻的进来, 突然警惕的仆人立马惊醒,俯首听命,“参见瑶妃娘娘!” “狼王可留宿寝殿?” “今晚在王美人处。” “怎么又是那个贱人。” 仆人们知道这瑶妃素来不容狼王身边的每一个女人,低着头不说话了。 “让开!本宫要寻回那晚落在狼王寝殿的那支镏金凤钗!” 下人们自然是不敢拦的。 瑶妃顺利的进入了狼王的寝殿,之前倒是知道狼王有个练功的密室,只是没在意那机关在何处。 毛球从瑶妃的袖子里跑出来,跑到一面墙角下,转着圈吱吱的叫着。 “你是说这墙上有机关?”瑶妃猜到。 毛球点头,作为一个鼠,这最基本的信息还是能探得到的。 这不过是一面墙,这寝殿也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了,这机关竟然设在墙上,瑶妃用双手不停的摸索着墙壁,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她感觉到了砖板松动,瑶妃用力一推。 整面墙开始动了,墙面以中间的支柱为中心,两侧慢慢旋转,直到留出可以进去整个人的空间,墙面停止旋转。 瑶妃蹑手蹑脚的进去,轻轻下楼梯,第一次来这密室,有些陌生与好奇,还有些为自己私闯密室的行为担心,做贼心虚的怕被狼王处罚,她自我安慰,不要紧,见了白灵速速回去,不会漏出任何马脚。 此时白灵闻声,不知敌我?正打算镩到床上躺下装睡,却看到毛球箭一般的跑进来,冲到自己脚下叫着。 “她来了?”白灵惊喜的看着毛球问。 毛球拼命的点着头,小眼神中还透露着自以为了不起的骄傲,撒娇似的求着白灵鼓励。 “毛球,好样的。” 白灵轻拍了一个它的小脑袋,毛球又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般的跳起来。 “哟,白灵!”一声如刀剑般锋利的声音响起,音尾落下,让人不自觉的想起青楼里揽客的妈妈,也是这般调调,不过在这个时候,白灵倒是不觉得尖酸刻薄了,反而动听非常。 “你呆在里面是寂寞了吧,你叫本宫过来,是想让本宫替你在狼王面前求情吧?” 看着瑶妃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白灵低头笑了一下,果然是没找错人。 “瑶妃娘娘只见我今日落魄,却想象不到我日后为凤为凰。” “你,你都被关这儿了,还什么日后为凤为凰的?” 瑶妃一听白灵提及后位已归她有,自然是又急又气的。 “瑶妃娘娘,你可知狼王为何将我禁闭于此?若他对我无情,何来这般设计折腾?直接将我驱走,或是杀掉,岂不更直接?” 听着白灵的一番辩解,瑶妃倒是安静了。“五百年前,我救过他,五百年后,他当报答,今日将我困于此,不过是见我归去心切,设法强留罢了,而床前允我后位,余音犹在,只是我心归故乡,欲速归去,并不贪图那后位!” “他允你做他的王后,你竟无半点心动?” “绝无!” “你可有半句骗我?” “白灵拿人格担保,绝无欺蛮!” 瑶妃见白灵如此坚定,才相信了一切都是狼王自己自作多情,原来白灵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那,白灵,今日叫我前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还有一事!” “何事?” “你帮我离开这密室,从此我也不再成为你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一离开,王后就非你莫属了。” 哪料瑶妃并没那么傻,“白灵,将你放出去,狼王会恼了本宫,那本宫才是真的做不成王后了,本宫看呐,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过些时日,再找机会逃出去。” 白灵瞧着瑶妃是不肯带自己出去了,也罢,一不做二不休,白灵冲瑶妃说了一句, “瑶妃娘娘,白灵今日会记住你的恩情。” “什么意思?什么……” 话还未说完,瑶妃便晕乎乎倒下了,是白灵用了拳头将她打晕了。 “毛球 ,把头转过去!快转过去!” 听着白灵的吼声,毛球乖乖掉过头去。 白灵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与瑶妃交换,还好身材相差不是太大,倒也没那么吃力! 白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昏迷的瑶妃抬到那自己睡过的木床上,事不宜迟,密室的门开着,深夜里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白灵示意毛球速速跟来,趁着夜的黑,白灵不费吹灰之力,用瑶妃娘娘的这身躯壳,骗过了仆人们。 第033章 狼王怒 暮色沉沉,长空黑的一片混沌。 一袭白衣穿梭于黑暗之中,如一缕淼淼白烟,飘浮向前。 毛球在她的衣袖中呆的发闷,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四下望了望,却是无边无际墨色一片。 夜风徐徐而来,倒吸一口,倒也清凉舒适。 白灵闻着动静望了望袖口,道:“毛球 ,你在里面呆好了,若是姑姑我眼神不好,撞到了树上,难保你的小命!” 毛球嘴巴一撅:姑姑惯会吓唬人。 那日见她吹箫引来秋风落叶,鸟语花虫,吹醉了满世界的风云,今日飞行于中空,自是四平八稳不在话下,又怎会往树上撞。 这次,毛球并没因姑姑的恐吓而缩进去,它放心姑姑的本事,趴在袖口岿然不动。 白灵离开西楣山时,问过它的去向,白灵本意让它留下来陪着世子,免得世子寂寞,可几日相处下来,毛球已经舍不下白灵了,非要赖着白灵不走,白灵无奈,只好将它带上。 “吱吱……吱吱……” 毛球仿佛很兴奋的叫着,随着姑姑去那未可知的九林布疾山,满心欢喜与憧憬,听说那地方如同仙境,樱花烂漫延至九千里。 姑姑若是每天带着它赏赏樱花,再吹吹小曲儿,光是想想都觉得美,往后做九林布疾山的鼠,也是不错的。 只是,刚刚那瑶妃不知怎么样了?私闯密室不说,还被姑姑利用一番,若狼王发现了,她会不会被打死? 想到此,毛球有些担心,又吱吱吱的叫着。 白灵听的好生心烦,“毛球,若你再不消停,姑姑我就将你从这半空中扔下去!” 毛球抓住衣袖往下面望了一眼,一片空洞与黑暗,若真是被扔下去,怕是连影儿都找不着,毛球识相的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毛球 ,我知道你担心瑶妃娘娘,放心吧,狼王也只会因一时迁怒与她,这件事,她也是受害者。” 毛球听白灵这么一说,放心了不少,先不说那瑶妃愚笨,姑姑正是抓住了她贪图后位的弱点,狠狠利用了一番,才得以解脱。 但,笨归笨,好歹多亏了人家这身衣裳,这才顺利的逃出来。 就算不用致谢,至少也保佑她相安无事才好。 ...... ...... 话说,白灵从密室逃走后不久,瑶妃便醒了过来。 这一招狸猫换太子的把戏,生生气坏了瑶妃。 幡然醒悟后方知自己是如此愚蠢,如此天真,偏偏信了那白灵的鬼话,惹来一身无端之祸。 眼下她已逃的无影无踪,这一切,如何向狼王交代? 瑶妃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正想离开密室,正面迎上听闻此事疾驰而来的狼七烈。 狼七烈面对人去楼空,心情如同跌落谷底深渊,一切对未来的美好向往随着白灵的离开顷刻间化为乌有,土崩瓦解。 狼七烈怨恨的眼神里带着愤怒,拳头也紧紧收住以抵制心中难以驾驭的伤心欲绝与怒火中烧。 统一妖界?未来的王后?与她齐头并肩坐看天下? 关于她的一切与想要给予她的一切,随着她的离开顷刻之间都化为泡影。 他费劲心思的留住她,却得不到她半点回应。如此绝情绝义让人心碎。 瑶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直低着头哭泣自责。 她不敢去看狼王的眼睛,她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五尺之外,她都能感应到狼王那想要掐死她的心情,她卷缩着,等待着那道难以想象的处罚。 狼七烈积压的怒火一触即发,他低头看着瑶妃穿着白灵平日里穿的白色衣衫跪在自己脚下,一刻时觉得她愚蠢的无可救药。 接着他脸颊绷紧,愤怒的火球哗然甩向瑶妃卷缩的身躯,“你这个蠢货!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好了!” “不!王上,你平日里都是最疼玉瑶的!”瑶妃绝望的大声倾诉,“玉瑶不是有意放走白灵,玉瑶也是被她利用呀……” “愚蠢无用的东西!本王不杀你已是万幸!” “王上......你就原谅玉瑶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瑶妃绝望到深渊, 第一次见狼王为了个外族女子对自己起了杀心,她哭的歇斯底里,肠子都悔青了。 “王上,玉瑶错了……” “你给我滚开!” 瑶妃垂死挣扎的为自己再洗脱,却被狼王一脚踢开,那紧紧拽住他衣角的双手随之被甩出去。 见他如此绝情,她知道他这次真的不要自己了。 原来,白灵在他心里,终究是比自己更重要,她白灵出现的短短几日竟越过她几年掏心掏肺的真心对待。 原来,以前枕边允诺的那些誓言,都是假的!不过是狼王酒后说说,逗她开心的玩笑话罢了。 原来,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供他玩乐的女人罢了。 她苦笑一番,又痛苦一顿,梨花带雨淋湿了衣裳,却是挽不回狼王听不进只字片语一甩衣袖的愤然离去...... 密室里只留下瑶妃一人瘫在地上无望的呆滞着,被满世界的积怨与不甘心围绕。 ...... ...... 桑忌正在狼王洞府,来回渡步,刚刚听说白灵就这么轻易逃走了,心中有疑惑,她是如何清醒的?那药可是自己亲自调配,她怎么挣脱出来的? 除此之外,更为可惜的是,她一逃,西楣山等同失去了天大的筹码,对付九林布疾山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狼王正风火拂面的大步走过来,桑忌瞧他这样,十度的大火八度的烧伤,终究还是人走茶凉心也凉了。 他一脸冰冷不悦, “你那药,不是很管用吗?” 桑忌知道狼王会这样质问,可是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与他同样疑惑,若如实回答,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桑忌清了清嗓子,说,“药,绝对没有问题。” “那她怎么醒过来的?” “肯定是哪个地方出了错。” “ 哪个地方出了错?” “臣,不知道。”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逃都逃了,狼王再追究责任,又有何用?若当时听我一言,将她囚禁,不要心软,也不至于今日这般丢了皇帝又折兵。”桑忌两袖甩向身后反倒怨起了狼王。 狼七烈白他一眼,恼怒的很。 “狼王,那女人生而狡猾,眼皮底下都被她逃之夭夭,看来,她对你,也没半点情谊,枉你救她性命,当真决绝无情。” 狼七烈顿时像被人在心口上波洒了半盆冷水,他如此费尽心思,竟换不得她半点情谊,这白灵,好个无情无义。 “不过,狼王也不必太失望。” 突然听桑忌这样说,狼七烈舒开额头,问,“这话怎么说?” “白灵大病初愈,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她,飞不了多远。” “白灵虽是大病初愈,可她的功力深厚,此时,怕是早已出了我族境界。” “哈哈哈......”桑忌见狼王此番急躁,大笑三声。 “你笑什么?” “狼王还记得魁拔?” “魁拔?”狼王顿了一下, “你是说,那只三头六臂的怪物?” 第034章 半路遇险 “当年,那魁拔的六臂被你斩断一只,只剩下五臂了。”桑忌提醒道。 “当年本王收复了那畜生,命它守卫我狼族三里边界,如今它还敢越界跑出来作孽?” “倒没作下什么孽,这魁拔最喜夜色,白天躲在山洞休息,晚上出来觅觅食,捉些鱼虫鸟兽,填饱肚子维持生命罢了,不过……”桑忌忽而停顿,抚着八字胡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狼王追问。 “不过偶尔偿偿鲜,食食人肉。” “食人肉?这个畜生!它还敢伤我子民?”狼王听后怒火燃起,大马金刀的往桌上一拍,道:“今日本王非要灭了它!” 说罢,狼七烈便要吩咐人去干掉魁拔,随即被桑忌拦住。 “诶?狼王别动怒,它哪里还敢伤你子民。” “你刚刚不是说,它又在食人肉?” “那些用来喂食它的人肉,不过是些将死之人的身躯或是牢狱之中犯死罪的,被杀头的,病弱残缺的,反正烂在山谷也是污染了土地,不如拿来喂饱这畜生,也好为我所用。” 狼王听了桑忌的一番解释,顿时觉得十分恶心。 知道他素习邪门歪道,平日里喜欢倒腾些蛇蚁鼠虫,如今竟怂恿魁拔那只畜生食人肉。 想他此举太过荒唐,狼王说:“纵使是死去的肉身,你也不该拿来喂养它,惯坏了那畜生的品行,以后还会得寸进尺。” “狼王,现在的魁拔,已经不是以前的魁拔了,自从上次你砍下它一只手臂,它已经向你俯首帖耳。” “如今那畜生也只敢晚上出来活动活动,我看它尚有几分可用之处,便养了它数年,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它倒也识趣,愿意报效我族,唯我使唤。” “现在的它被养的身强体壮,练就了一身本事,三里之内的鸟兽都不敢近它的身,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派上什么用场?你这是何意?”狼七烈看着桑忌那一脸邪恶之相,染上几分焦急之色。 “哼......”桑忌猥亵一笑,道:“哎呀,狼王不是想留住白灵嘛,这魁拔所处的洞穴可是在狼族境外三里之地呀,也是白灵逃离的必经之地——” “这大晚上的,黑的如此完美,魁拔就是喜欢黑,此时它正在黑夜里觅食呢,这要是不小心撞上白灵姑娘,不知会不会——” 说到此处,桑忌为自己这周密之举感到万分自豪,想那白灵千算万算,定也算不到自己还留了一手。 即使逃出密室,也不一定逃得过自己设下的“五指山”。 “你——” 狼七烈神经一绷,瞬间紧张起来。 “若是白灵出了意外,本王要把你挫骨扬灰!” 桑忌不过逗他一逗,见他如此紧张便软下话来,“行了狼王,你瞎操心什么?白灵不是有几千年修为吗?哪有那么容易被魁拔吃掉。” “可她,伤势刚刚痊愈,怎能斗得过魁拔?” “哦,那......那就不好说,不过,抵挡一阵子应该没多大问题。” “桑忌,你明明知道本王喜欢这个女人,就算得不到她,也不想你弄死她,毕竟她救过本王的命。” “我不过是交代魁拔将她拦下,狼王有着这闲工夫跟我置气,都可以寻回白灵了,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狼七烈没了时间与他掰扯,大手一挥,匆匆离去。 桑忌虽然很想借此大好机会杀了白灵为他那逝去的蚁王报仇,但想到留下此女日后还有更大的用处,为了长远之计,只好暂且留她一命。 ...... ...... 此时的白灵,已经飞出狼族境外,恰好入了魁拔所在的三里边缘。 飞在中空,忽听远处一声长啸,“唔嗷......吽......”声音里带了几分魑魅魍魉之气。 堪堪将这黑夜叫的更加深沉恐怖。 慢慢靠近,听那声音又起,“唔嗷”一叫,似狼似虎似象似犬鸣,又似参杂着鬼哭魂叫,在这漆黑的夜里,凄凄兮兮,刺耳惊鸣、忽近忽远,白灵悬在空中不敢再轻易往前挪动半分。 “吱......吱吱......吱”毛球被吓的躲在白灵衣袖里乱叫一通。 “嘘,毛球别吵!再吵,那东西就被引过来了。” 毛球听了更怕了,头脚及四肢全卷缩起来,缩成了一个白色绒球。 “唔嗷嗷......吽……”又是一声。 勾人心魄的惊悚,震的周围的草木一阵颤颤微微,一阵邪风吹来,夹带着绣花针似的利器,刺的脸生疼,那充满黑夜的恐惧盘旋在空中及大地。 白灵不得不从空中落脚,落在一处花草丛生之中。 四周乌漆麻黑的一片,模模糊糊看的到几条粗大的灰黑而笔直的重影,那应是几棵大树,白灵步步小心的挪动着,终于到达了大树旁。 这大树后好歹也是个藏身之处,白灵收了收衣角,躲在树干后看动静。 “嗒哒……砰,嗒哒......砰” 震耳欲聋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像是那东西的脚步声,据这脚步声推测,它定是一个庞然大物。 “唔嗷”的声音不止。 “嗒哒”的声响不断。 那东西边走边叫,叫声中带着兴奋与激动,穿梭过百树千草,下达土地之下三尺,上达云层雾雨之颠。 此时,天上的乌云竟被吓得片片散去,天空偷偷洒下点点月光。 脚步越来越近,所及之处,花草生畏,鸟兽悲鸣,四处逃生。 白灵屏住呼吸,心房却被震的一颤一颤,躲在树后一动不敢动。 对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她亦不敢轻意出来招惹。 忽然 “吱吱吱......”一声惨叫。 毛球哆哆嗦嗦从白灵衣袖中划落下来,滚到地上,被夜里的邪风一吹,吹到三米之外。 那一坨卷缩的白毛杵在那里,在这漆黑的夜里仿佛一束白光耀眼醒目。 没用的东西! 白灵急的想跺脚,又怕惊扰了那怪物,只能在心里暗骂。 “快给我滚回来!”白灵弯下身子小声对着那一团白色提醒着,“不要命了!” 可任凭白灵怎么叫,毛球耳朵里只剩下那怪兽“唔嗷”的叫声,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刚刚一瞬间,它吓得一时没勾住衣袖上的丝线,滚落下来,此时,唯一的反应就是缩进毛里不出来才觉得安全。 毛球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般的自我保护,让白灵气到头皮炸裂,甚至后悔将它带上。 气归气,还是得把那坨胆小该死的东西捡回来,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况且又得世子重托。 “哎......” 白灵轻叹一声,提起裙摆,微弯腰臂,蹑手蹑脚的朝着毛球的方向移动。 这三米的距离仿佛三百米,离开了大树遮挡,邪风显得肆无忌惮,没有方向般乱吹,丝丝入扣般沥行,缕缕交叉形成漩涡又散开,让人顿时皮毛耸立,立步艰难。 还差一丢丢。 还差一丢丢就能捞住毛球了! 忽然! 眼前的黑暗更加黑暗,头顶一股被压制的低沉,夹杂着粗矿的喘息声,从身后以及四面八方传来....... 第035章 大战魁拔 悠然转身,眼前一大片的绿鬃切断了她看远方的视线,借着那缕微微的月光,她瞧见一幕绿呦呦似布幕挂墙的藓苔,被微弱的月光勾勒的油腻不堪,那片绿藓似波浪般蠕动鼓起,高低起伏间,带着巨大的“呼呼”声,似喘息,似吼鸣,呼呼噜噜越喘越急。 突然头顶一阵凉凉冰冰渗入发丝,白灵打了一个冷颤,伸手一摸,一坨绿色的液体,黏黏糊糊粘了一手。 这腌杂之物带着一股腥臭,使得素爱干净的白灵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欲吐不能。 “呵呼呵呼......”的声音就在眼前鼓动,声声不息。 白灵预感到不妙,她顺着这幕绿藓往上看,模模糊糊看到那巨大的型体,直入云层。 什么活物! 如此之庞大,大到自己站在它脚下,像只鸟儿在仰望大象,根本看不清它的型体构造。 但能确定,此时,若它稍稍抬一下脚,便会将自己踩成肉饼。 想及此,白灵飞快向后退去,与那怪物扯开距离,这才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看到,它屹立如山,通身墨绿色,油光水滑,似有三头六臂,颈项处分枝出三个头,大小一般,面部似麒麟兽,再看,它左边三条粗矿的手臂挥洒自如,右边手臂却只有两条,左低右高,显得有些不平衡,右边像是被人砍断一只,四只腿脚似大象腿脚,结实有力。 “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原来刚刚看到的那片绿幕,是那怪物的肚皮,现在离的远,方看了个全须全尾。 不好! 白灵还未从惊悚中自拔。 那怪物的六只灰溜溜的眼睛转到一处,目光聚焦在白灵身上,那东西像看到猎物般,甩着长长的尾巴,急不可耐的直扑过来。 来者不善! 白灵一惊,赶紧将手中已经吓得半死的毛球塞进袖子里,“毛球,这次再藏不好,就会变肉饼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魁拔伸出粗大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旋风,直直的朝着白灵甩过来。 白灵见机腾跃而上,那魁拔扑了个空,手臂砸在地上,杂草飞溅,乱石起舞,树颤枝摇。 这到手的美肉都飞了,魁拔哪里肯罢休,一只手臂直冲云霄,呼啦甩向腾在空中的白灵,白灵拔出内红萧,暮然一挥,手中的内红萧变成一把利剑,剑光凌厉闪烁,在乌黑的夜里扫出一道光,剑光四射。 她朝着向她挥过来的手臂狠狠砍去,“嗖......嚓”一声,那剑的利刃与魁拔的皮糙肉厚交叉碰撞,剑过留声,那魁拔的一只手臂划出一道口子,绿液淋淋洒向四周,它怒了,“嗷嗷呜吽”的惨叫声震破天际。 交锋时的撞击弹射力度,把白灵弹出十米之外,还没回过神站住脚,那魁拔的另一只手臂砸过来,白灵一闪,拿起剑,横刺过去,那狡猾的东西快速收回,躲过一剑,接着又是另外一只手臂甩过来,白灵来不及躲,被蒌了过去,接着又“砰”一声被扔出几十米,偏偏撞到树桩上,撞的心肺震裂一般,胸口一热,竟吐出一口鲜血。 如此战了几十个回合,两方精疲力尽。 它还不依不饶,又凶猛冲击,白灵速手拿剑待它近身,突然倒地斜卧,一滚身,躲开它的视线,攻击它的脚踝,“嗖......嗖......”又是两剑,那魁拔颤了一颤,有点支撑不住,差点倒地。 那魁拔见白灵不是善茬儿,挥洒手臂旁敲侧击,弄的白灵有些应接不暇,见它如此张牙舞爪,织网捕鱼般东西攻击,旧患加新伤的白灵觉得没有胜算。 看这怪物杀气腾腾,不依不饶,那道冷芒流电霹雳,冲锋如入无人之境般又扑过来,穷追不舍…… “畜生,偏要寻死!” 白灵一怒,将剑一划,变回内红萧,她将萧置于嫩唇,吹奏起来,凌厉凄厉的箫声如剑锋刀芒,如针刺钉扎,声声啐惊,刺耳锥心,四海八荒一片微动,云惊雾绕,绕的丛草焉了,鸟儿昏了。 那魁拔,醉了酒般东西摇摆,时而像疯了一般乱抓乱挠,摇头晃脑。 白灵再运功加大力度,箫声更加沥唳,直插魁拔心脏,一会儿,魁拔终于受不了了,“扑腾”倒地,地上被砸出一深坑,它躺在那坑里,死了一般不动了。 过了片刻,仍一动不动。 白灵松了一口气,在这畜生身上耗费了大量精力与灵力,胸口一阵阵疼痛,新伤旧患,顿感疲倦不堪,体力不支。 正想眯上眼睛原地修养片刻,又听的“呼呼”一阵风响,白灵定睛一看,靠!那头畜生又死而复生般爬起来了。 呵,没完没了了! 刚刚是装死呢! 白灵踉踉跄跄站起来,准备拿起萧吹死它,可刚刚耗费的灵力太多,这内红萧没有灵力的驱使,也奏不出什么精华。 罢了!与它拼了! 看那畜生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有些吃力,显然它也拖着受伤的身体强撑着呢! “你这畜生!无冤无仇的干嘛总跟本姑娘过不去?你我打的两败俱伤,对你又有何好处?” “不如,我们休战,你放我归去,我也不再招惹你,如何?” 白灵有意于它谈和,半晌,却得不到回应,突然 “呜吽......” 魁拔朝天一声鸣吼,怒目直视,仿佛在表示不接受白灵的和解。 “喂!你这畜生!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今天是吃定我了吗?不怕我把你碎尸万段?” “呜吽......!” 随着这一声的结束,那畜生又跌跌撞撞冲了过来,白灵正准备迎战,忽而听到黑夜里一声长吼。 “住......手!!” “畜生,快快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听这声音? 是狼七烈! 他怎么来了?白灵一时惊喜,似得了根救命稻草,一时又忧虑,她可是从他眼皮底下逃出来的呀,这是根救命又要命的稻草啊! 算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解决了这个畜生再说。 这狼七烈不早不晚的赶的真是时候。 “小心!” 狼七烈手拿一长剑杵,腾空一跃,一个燕子扫尾般一把将白灵推开危险区域...... 第036章 救回白灵 “畜生,看剑!” 狼七烈手持剑杵,剑芒暴涨,发出苍穹之光,以闪电雷鸣之势,直插那魁拔胸膛! “嗖嗖”两声似鬼啸般利音,杀的那畜牲踉跄后退几十米外,立足不稳,哐啷倒地,看这阵势,那畜生快坚持不住了。 “你这畜生,才过三年,竟然识不得本王了,看来是忘了那断臂之痛。” 狼七烈借烈风矗立原地,护住身后不远的白灵。 白灵这才知晓,这怪物缺失的那条手臂是被狼王砍下的,原来他们早前已经交过手了。 这夜黑风高,荒草树林,它怎会识出他是谁? “狼王何必跟它费话,直接砍了它便是。”白灵在一旁添油加醋。 果然,魁拔似是杀红了眼,根本没识出狼七烈,更听不进只字片语,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又甩着手臂疾驰而来。 白灵真是佩服它的毅力,这伤痕累累的,何必找死,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呐。 狼七烈冲上前去,一个怒龙般翻身,翻到那畜生身上,“咻”的一声,一剑刺入那魁拔其中一只眼球,瞬间绿液迸发,如喷泉般喷射四方! 那魁拔痛抖如筛糠,“呜吽”一声更加怒发冲冠,前脚抬起,腾空一啸,将狼七烈甩下去。 魁拔疼痛难忍,已是意识丧尽,它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晕头转向的朝着毫无防备正在一处休伤的白灵疾驰杀来! 不好! “快躲开!”狼七烈站在魁拔身后,朝着白灵大吼,一个眼疾手快,想冲到前面去拦住它,却是鞭长莫及晚了一步,那畜生将毫无戒备的白灵一把拎起来,重重甩出十几米。 白灵扑腾一声横着落地,接着一阵目眩,还来不及感受那身体剧烈的疼痛,就感觉满天小星星,即刻昏了过去。 “白灵!”狼七烈飞到她身边紧张的唤她一声,却没了回应。 狼七烈眸生烈焰,心底唤醒出无限大的潜力,嫉恶如仇般振臂一挥,长剑爆发万丈光芒,万千叶片被激开,溅开,他狂野般虎啸一声,一剑朝着那魁拔的一只头刺过来。 而此时的魁拔就像待宰的羔羊,遍体鳞伤,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头已经卡嚓落地。 “呜吽……” 随着这一声惨叫,空气都充斥着疼痛感,魁拔以泰山崩塌之势倒了下去,瘫痪在地,只呼不吸,不知是死是活,但再也无力爬起来。 狼七烈奔到白灵身边,将她揽入臂弯里摇晃两下,已是不省人事之状。 一丝冰凉浸染了衣袖,于这微弱的月光下细细一看,鲜红的血液自她后脑滴滴落下,地上斑驳一片。 “白灵,你醒醒,快醒醒……,你坚持一下,本王这就带你回去。” …… …… 黎明时分,天空刚刚破晓,西楣山八千里一片寂静,唯独王宫内的凤銮殿热闹非凡。 看那奴才们男男女女端着脸盆或茶盏进进出出,行色匆匆忙忙。 大殿内 白梨木镶金点缀的床塌上,金丝银线的轻纱罗帐挽在两旁,镶龙嵌凤的软被下,白灵静静的躺着,额头上缠绕着层层白纱。 她面色苍白昏迷不醒,一位老医圣坐在床塌前紧张的在为她号脉。 别外的七八个医者,有老有少,青一色的浅蓝土布衣衫纵列一队,背着医药箱待命。 狼七烈在外殿,一手置于身后,一手弓于胸前,迂回渡步,时而望望里面,时面低头叹气。 而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桑忌刚刚因魁拔伤害白灵之事被狼王叫来呵斥一番,受了骂不敢再多嘴。 半晌 老医圣背着药箱终于出来了。 狼王紧张的迎上前去,“医圣,怎么样?” 医圣的脸色比之刚刚稍稍缓和了些,淡然回道:“狼王放心,姑娘无事。” “无事?”狼七烈几分讶色,“都这样了,还无事?” “白灵姑娘因受外力撞击,后脑震伤,所以才昏迷,好在情况不是很糟,这次不比上次内伤,狼王放心吧,不久便会醒来,服几付药便无事了。” 老医圣医术高超,既然都这么肯定的说了,狼七烈自然是相信的。 不过是到头来空担心一场。 “我都说了,魁拔不会真杀了她。”桑忌趁机插了一句,不忘借此良机在狼王面前减轻点罪过。 熟料,立刻迎来狼王一脸肃穆之色。 “幸好白灵无事,今日,本王便不与你计较!” 桑忌眼皮子一翻,多说无益。 狼王刚想进去看看白灵,突然,一奴才冒冒失失跑来,一声延绵不绝:“报——” 见这不长眼的奴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讨骂,狼七烈几分不耐烦:“何事?” “报狼王,瑶妃娘娘好像出事了——” 狼七烈被这奴才一点拨,暮然想起,此刻那玉瑶还被关在密室呢。 不过,关她几日也好,不关不长记性。 狼七烈看着那报事的奴才一脸不屑:“混账东西!被关着能出什么事?” 那奴才鞠着身子,急急奏报:“奴才刚刚去送早膳,听的瑶妃娘娘在里面一声慘叫,奴才急忙跑进去一看,见瑶妃娘娘她......她躺在地上没了动静,奴才们惶恐,不敢耽搁,这才来报……” 这报事的奴才现在想想瑶妃那一幕惨烈之状,惊悚连连,若非事出紧急,且不敢前来扰了狼王。 “一个一个的,胡闹也不挑个时候。” 狼七烈并未把此事当一回事儿,从前犯错,她亦是胡搅蛮缠,装疯卖傻的闹上一闹才算宽了气解了气。 这次定又是旧戏重演。 “让她去闹吧,闹够了便也消停了。”狼王道。 那奴才见狼王对此事不温不火不着急,反而一语轻轻带过,便不敢再多嘴,悻悻退下。 消息带到都已经是尽力而为了,也对得起瑶妃平日里的关照了,至于是福是祸,就要看瑶妃自己的造化了。 桑忌见狼王果真不将此事当一回事,顿觉几分不妙。 俗话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这女人心最难以琢磨,万一真是想不开,那就追悔莫及呀。 想到此,桑忌点醒狼王,说:“狼王,还是去看看吧,毕竟她侍奉了你多年,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耽搁了可就没命了。” “她向来爱胡闹,你又不是不知。” “万一这次不是胡闹呢?” 狼七烈见桑忌脸色如此严肃,倒抽一口冷气。 她那么怕死的一个人,不会真的寻死吧? 从前,她做错事,一向都是这般撒娇讨饶,这次虽是重错,本王也只是重罚了她,过一阵子不就好了,真会想不开? 越想越不对劲。 “哎——” 狼七烈一甩衣袖,箭一般的向密室方向奔去...... 第037章 瑶妃殁 然而 一切都太晚了 等他来到密室,瑶妃静静的躺在地上,头颅之下血蔓一地—— 流年逝,芳华尽,几多惘然,几多惆怅。 萦萦绕绕的柔声细语还温存在耳畔,而眼前的人却是苍白了容颜。 无数个白天黑夜里,枕边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一如风起叶落,扰乱了情愫弥漫了愁肠,心头难掩凄悲和哀愁。 “这个蠢女人,不过罚你面壁,你却寻死觅活,当真愚蠢至极。” 狼七烈再怎么骂翻天,瑶妃也回不来了。 看她一脸毫无留恋的遗容,仿佛是带着对他的恨离去的...... 有人形容男人说,得到的东西不懂得珍惜,失去后又痛苦万分,得不到的东西犹如遥不可及的神圣美好,他们想尽办法,绞尽脑汁都要得到,即使得不到,也要将它毁灭。 仿佛,这些话此时特别适合狼七烈。 昨天的言重语绝,虽是无意,却重重的中伤了瑶妃的心,虽然平日里她爱吃醋,爱计较,甚至脑子直不打弯,除了长得生动以外,一无是处,但她真心实意的对狼王倾尽所有的感情,不管这感情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表达的,终归是真真切切,诚诚恳恳,不掺半点杂质,这也是这么多年狼王独宠她的原因。 在她看到狼王因白灵的离开如此伤心欲绝后,她的心已经伤了无底深渊,付出一万得不到一千的不平衡与怨恨,压抑着不能呼吸,在听到狼王狠心的处诀后,便是生无可恋,一向骄傲自满的她再也不想这么痴傻的为了这个心里只有别的女人的男人活着...... 她这一生、只爱了一个男人、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狼七烈顷刻间被掏空的心,每一处的无形伤口隐隐作痛,直到这一刻的真正失去,终于看清了瑶妃在自己心中的份量。 原来他早已习惯了耳畔有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单单纯纯的傻笑,哪怕她斤斤计较撒泼打闹,与她一起,轻轻松松的说着真不真假不假的情话,随心所欲,不用防防掩掩...... 只是当时已惘然...... 去的已经去了,回不来了…… 狼七烈捡起瑶妃手中掉落的一尺布条,见上面写着:大殿密室,白灵有要事相商,关乎后位,速前往,勿与人知。 关乎后位? 这就是那日,白灵引诱瑶妃上当的狂语? 这个女人,竟然抓住瑶妃单纯善妒想做王后的缺陷,给她下套子。 铁字如山的证据,字字荒缪绝伦,狼王冷冽的皱起眉,深沉而恐惧,失去瑶妃的痛顷刻转换成对白灵的怨。 他咬牙切齿,恨自己对她如此上心 为了她,他付出了多少感情,抵住了多少谏言,用了多少心思,又替她挡了多少口舌,桩桩件件,竟是自作多情。 直到今天失去了瑶妃,方恍然大悟,自己的痴情成灾,不过是演了场悲剧,冷漠收场…… 他恨自己对她放纵的爱,爱恨交织缠绕揪起一团怨恨,熊熊燃烧着..... 此时,桑忌一记冷冽的暗笑,表于颜却不敢出于声,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把旁观者的不良素质表现的淋漓尽致,只恨,此时,不能搬把椅子倒杯茶躺着看热闹。 捡了西瓜丢了芝麻,对女人用感情,简直浪费精力。 观了半晌,看狼王哀悼的也差不多了,桑忌不忘规劝: “事已至此,狼王也不必太伤心,还是好好安葬了瑶妃娘娘吧。” 狼王收起哀欲,默默说,“瑶妃自十三岁便陪在本王身边,一生好胜,虽是闹腾,却也单纯守已,她娇养一世,爱面子,本王要让她体体面面的去。” 狼七烈倒抽一口气,刚刚哽咽在喉咙的哀泣就着一口口水咽了下去。 “狼王,节哀顺变!” “如此愚蠢的女人,死不足惜。” 语落,狼七烈一甩长袖,潇洒的扬长而去。 死了一个后宫妃子,作为王,再心疼,也只能掩于心到此为止,尤其是在臣子下属面前,更要拿捏好分寸。 半点不能失了形态。 桑忌一听狼王说话如此决绝。 “呵——”的耻笑一声。 刚刚还悲痛难掩,这会儿还放不下架子,嘴硬心软给谁看。 死要面子活受罪! …… …… 瑶妃虽死的冤枉,葬礼却办的风光无限 次日清晨 重华殿内,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瑶妃生前的至交、手下的仆人、甚至是冤家死对头,不管是真心的假意的,真哭的假笑的,多半是看在狼王的面子上,不得不来送送她。 瑶妃生前无子嗣,年幼的世子阿拓便奉王命为她披麻戴孝守灵三日。 狼王的这一举,不过是为了弥补生前对瑶妃的亏欠,填补内心失去瑶妃的空虚,让她风风光光的去罢了。 这狼王最钟爱的世子阿拓都给瑶妃娘娘披麻戴孝了,这在族人的眼里,是何种尊贵的待遇,这狼王对瑶妃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瑶妃泉下有知,也该闭眼了。 可世子的亲生母亲云妃娘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内心愤愤不平,打破了牙齿和血吞。 这会儿,云妃和随行的老仆人刚刚从重华殿走出来,云妃看着年幼的世子受命跪于他人灵柩前,心里苦不堪言,不是滋味。 “本宫的亲儿子,给她披麻戴孝,凭什么?” 身边的老仆将手置于嘴边嘘一声,“娘娘小声些,这儿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被哪个上心的听了去,少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林娘,可我心里过不去。” “过不去也要忍,这么多坎儿,娘娘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时。” “阿拓还那么小,在那灵柩前跪这么久,怎么受得了?” “放心吧,我已经交代了掌事,让世子在人前做做样子便是,受不了苦的。” 听了林娘的话,云妃稍稍放心了一些。 林娘是云妃的奶娘,十几年陪在她身边不舍不弃早已成了她的心腹,所以,此二人名为主仆,实与母子相宜。 “死就死了,弄这些名堂瞎折腾什么。” “她都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对娘娘冷言冷语,每天阴阳怪气的了,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第038章 美人心计 “是啊,呵……死的好,死的好啊。”云妃鼻息一喷,接着说, “玉瑶这蠢货,能活到现在,全凭着那一身皮相,长个脑子不过是个摆设,白灵几句话就将她拿捏住了,叫她平日里到处嘚瑟,死了一了百了,呵……” 云妃几声冷笑,面纱之下的得意与张狂,透过凌厉深奥的眸子刻画的淋漓尽致,笑里藏的那把锋利的刀光芒四射 那一道利光里透过时空正在回放着…… 回放着昨日,她买通送饭的仆人,让他带句话给密室里的瑶妃。 就说:托你的福,白灵又回来了,狼王将她直接抱进了凤銮殿,凤銮殿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王后的寝宫,白灵要当王后了,你斗不过她,我们都斗不过她,你气数已尽,王上,他心里,只有白灵,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当时绝境中的瑶妃听了这些推波助澜的狠话,才真正的心灰意冷走向绝望,寻了短见。 而这一真相,将会随着瑶妃埋进黄土,不为人知。 在狼王这里,瑶妃的死,最终责任还是会归咎于白灵。 “娘娘,娘娘。”林娘看着云妃虚无缥缈、恍如隔梦般跑了神,轻轻推了推,将她拉回现实,“走了,回去吧。” 云妃收回呆滞的目光,望着林娘,状若憾焉,问道,“林娘,你说,白灵那丫头住进了凤銮殿,哪天得空,我们是不是该去正式登门拜访一下,日后,她若真做了王后……”云妃说到此处,停顿一下,哼一声不屑的笑,不想提及下文,或者说,她希望没有下文。 那语气,深沉的仿佛在讽刺着,等她真的有这个本事,做上了那个位置再说吧。 林娘一隙察言观色,与云妃沆瀣一气,此时不但没有规劝,还助纣为虐,夸夸其谈, “娘娘心急了,这瑶妃刚刚死在密室,尸骨未寒,为此事,狼王对白灵已心生芥蒂,到现在还未曾塌入凤銮殿一步,这王上的心,难测啊。” 见云妃不语,林娘接着往下说, “况且白灵一个外族女子,单凭王上宠着她,也没用啊,光是过那群臣相将箴言各执其词这一关,都要折腾一阵子,这王后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当上的,再等等看吧。” “那,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这王上最爱的女人杀了最爱王上的女人,哼……”云妃微微一呼,“有意思。” 林娘端详着云妃洋洋得意的轻蔑,也暗自窃喜,这狼王,面对自己爱的与爱自己的,到底会偏向哪一边呢? 君心难测啊…… 一番小语尽,林娘馋着云妃刚想掉头回转,见远处匆匆而来的一女仆,那身形?那步伐?好似? 丽心? 待她再走近些,林娘看的真切了,确实是丽心。 “这丫头,她不是被狼王遣去凤銮殿了吗,这会儿不好好呆在凤銮殿,急匆匆的赶去哪里?” 云妃沿着林娘的视线远远望过去,前面走过来的小丫头,瘦小纤细,穿着女仆统一的石兰夹布衫,看身形不过十五六岁,那丫头一路垂头,行色匆匆。 “那丫头是谁?” “她叫丽心,是从这一届女仆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昨日被派入凤銮殿当差。” 说这话的时候,林娘脸上满是疑惑不解,这丽心,在这一届女仆中,根本算不上出类拔萃,相貌平平不说,更别提精明能干,除了人老实憨厚,也没什么特长或与众不同之处,这算哪门子精挑细选? 这择役局干什么吃的? 莫非这狼王淡了对白灵的感情,令择役局随便搪塞了一个丫鬟给她用? 若狼王对白灵淡了,为何又让她住进那群芳向往的凤銮殿? 林娘百思不得其解 云妃见林娘若有所思一幅迟疑状,接着问, “林娘,你认识那奴婢?” “见过几次,有些了解,之前不曾注意,这丫头处处平淡,如今竟当上了凤銮殿的大仆,这狼王什么眼光,挑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丫头去凤銮殿当差,呵……” 听着林娘这话,十有九分嫉妒与偏见,这丫头看起来确实不起眼,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能进凤銮殿当差,也不是一般仆人能办到的?她定是有些本事。 是骡子是马,去会会不就知道了。 于是,云妃道, “林娘,不如我们过去看看那丫头。” “那,走吧。” 此刻,丽心的三米视线内,这云妃与林娘主仆二人风尘仆仆的走过来,往日里,丽心对这主仆二人不熟悉,偶尔碰上了,也只是让个道施个礼便过了,就连正眼都不被她们瞧一下,今儿个,怎就盯着自己看个没完呢,丽心被远处那两道眼光看的心里七上八下,立马没了底,不知是福是祸? 这眼看就要撞上,想绕行也来不及,只怪自己刚刚只顾低着头,不察周围情况,无奈之下只好撑起笑脸硬着头皮弯腰弓过去。 眼见云妃主仆就要到了跟前,丽心规规矩矩恭恭敬敬退到一旁,让出一条道、低头作揖给云妃行礼。 “云妃娘娘吉祥。” 许久,无回应,丽心亦不敢抬头触及红颜。 心里嘀咕着,这礼也行了,拜也拜见了,怎么还不走?放在平时,不都是行个礼便擦身而过吗。 低头一瞄,见那绿纱裙摆在铺着青石的砖瓦上来回拖行,这云妃娘娘在自己面前迂回,是在打量自己吗?丽心不由的心中一紧,连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 “起来吧。”半晌,云妃终于慵慵散散给了句话。 丽心直起身,却不敢抬头,之前在杂役局做洗浣丫头的时候,听的身边的姐妹说过,这云妃娘娘整日里裹着面纱,听说是毁过容的,云妃娘娘最恨别人把自己当成怪物般盯着看,之前有个女仆,也只是出于好奇,瞄了她几眼,没几日,那女仆就失踪了,至今无下落。 而西楣山上,偶尔少了个奴婢,就跟踩死只蚂蚁般,无人在意。 更无人追究。 想到此处,丽心把头压的更低,恨不得埋进胸前的衣襟里藏起来。 云妃见状,一抹阴沉的浅笑。 “抬起头来看着本宫。” “啊,奴……奴婢不敢。” “你很怕本宫吗?” “是……啊不……,奴婢,奴婢一介贱奴,活的谨小慎微,怎敢僭越了规矩直视娘娘容颜,让娘娘沾了晦气罪过就大了。” 丽心身体抖的像个筛子,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云妃见状,半露的颧骨往上挤了一下,一脸嫌弃,本以为是个厉害角色,如此看来,真是抬举她了。 果然是个愚笨的丫头,胆子比那麻雀还小,云妃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第039章 拉拢丽心 “你就是凤銮殿内侍候白灵的丫头?”云妃问话。 “回娘娘,是。” “叫什么名字?” “奴婢丽心。” “丽心?名字倒是清雅,不好好在凤銮殿呆着,匆匆忙忙去哪里?” “奴婢去医圣府给白灵娘娘取药。” “愚蠢的奴婢! ”丽心这话刚一说出,就被林娘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那白灵不过是个外族女子,你却奉为娘娘,狼王几时赐过她封号,你个不懂事的,娘娘面前,竟说些不着边的话。” 丽心闻言又惊又怕,这西楣山的行宫里,林娘可是仆人中的老人儿了,平日里不论等级高低的仆人,见着她,都恭恭敬敬的叫一声“林姑姑”,从不敢冒犯,众人都知她尖酸刻薄厉害的很,却也都不敢与她有正面冲突,免得惹来麻烦。 想到此,丽心只得点头哈腰认错。 “林姑姑教训的是,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这样说道了。” 丽心察觉,此番来者不善,想来今日是遇上事儿脱不了身了。 林娘见她怕了,也没再骂下去。 平日里林娘惯于查细慎微,如今这丽心的身份,取个药这样的锁事,本也轮不到她这个大仆亲自动手,她只要随随便便点一人前来便可,何必亲自来取,便插话问道。 “你一个近身大仆,还要亲身做这些锁事?随便吩咐个下人,不就得了。” “林姑姑不知,这凤銮殿的仆人,今早都被狼王谴走了,如今只剩下两名守门的侍卫,近身侍候的,也就剩下奴婢一个人了,奴婢平日里也是个做惯了锁事的,这些小事都是手到擒来……” 云妃听得凤銮殿里被狼王整顿空了,顿里面露大喜之色,至于丽心后面的话,只字未入耳。 她仿佛得到了一个重大八卦,切断丽心的琐碎话,细问详情, “哦?还有这事儿,这若大个凤銮殿,少说也有百儿八十的仆人,怎么都被遣走了,丽心,你快说说看,怎么回事?” “娘娘,丽心不过才被调去两日,至于,王上为何把人都谴走,奴婢也不知道,更不敢枉加揣测。” 丽心望着她急切的眼神,不敢多说半句,主子们的事儿,哪句说的不当,便会掉了脑袋。 听得丽心一番话,云妃如获至宝般窃喜难掩,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这不明摆着,狼王彻底怒了白灵。 王上最恨女人耍阴招算计,如今这瑶妃死于白灵的套路之下,王上定是冷落了白灵,赐她一座镶金嵌银的空巢罢了,这下一剑双雕,可喜可贺。 云妃心里一阵洋洋得意。 如此以来,那凤銮殿,不就成了为白灵打造的一金色牢笼? 一阵暗暗欢愉,云妃看丽心的眼色也温柔了不少,立刻笑由心生,“丽心啊,如今你家主子还昏迷着,狼王便不搭理了,你这个近身大仆不也只是个摆设?真是委屈你了。” 这云妃娘娘突变的话风,听得丽心心里一阵阵秋风吹过,夹带着细如豪毛的微微细雨,不温不凉。 倒是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奴婢不委屈。” “瞧你这丫头,这瘦的只剩下骨头了,平日里也不能只顾着主子,亏待了自己。” 丽心打了个哆嗦,这云妃娘娘几个意思?还没等丽心回味过来,接着又是一发糖衣炮弹,云妃直接将自己手腕上的镶纂着红宝石的翡翠手镯摘下来,硬生生的套在丽心手脖子上。 “来,把这个带上,多少也有个物件可以衬得上你大仆的身份。” “娘娘。”一旁的林娘使了个眼色想阻止,她知,这只镶着红宝石的翡翠手镯是当年狼王在云妃生下小世子后赏赐的物件之一,也是云妃最喜欢的,丽心一个下贱坯子,怎能戴得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云妃知其意,轻轻的冲着林娘摇了两下头,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 林娘便由了她。 丽心一阵傻眼,被云妃抓住的手,锁紧着不肯伸出来,一番推让。 “不!娘娘,这可使不得,奴婢只是个下人,配不上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娘见丽心拒云妃于千里之外,好不知趣,毫不领情,便拿捏着分寸呵斥着, “娘娘叫你收下,你就收下,你个做奴婢的,还嫌弃娘娘不是?” “不不不,奴婢不敢。” 丽心听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由得云妃娘娘将自己的手拉过去,将那镶嵌红宝石的翡翠手镯戴到自己手腕上。 “奴婢谢娘娘赏赐。” “这就对了,这娘娘赏赐的东西,如此贵重,你要日日戴着,连睡觉都要守好。” “是。” “这以后,听娘娘的话,娘娘亏待不了你。” 语落 丽心的心情,犹如石沉大海般沉重,她感觉此刻的自己像是被套牢的待宰羔羊,那手上不过是套了一只镶嵌红宝石的翡翠手镯,却如同戴了一副枷锁般不自在。 日后每每看着它,便会想起今日之事,这着实是个致命的弹药,丽心心里即使有百般不情愿,却要当面致谢,于是屈膝, “多谢娘娘。” “你且去吧,你家主子还等着救命的药呢。” “是,奴婢告退。” 看这丽心的身影淡化在这宫墙绿壁深远处,林娘才开口问, “娘娘确定这丫头能成事?真是便宜了她,那可是娘娘最喜欢的翡翠手镯。” 云妃还没表示出多心疼,这林娘倒是一个劲儿的埋怨起来,敢情是一张大肉饼子,自个儿没捞着,喂了狗一般可惜。 “诶?“云妃音调微扬,否定了林娘的看法,”林娘,你可知,狼王最初为何放这么个老实巴交的丫头在凤銮殿。” 林娘听的云妃这样说,摇摇头,“还请娘娘指点一二。” “林娘可还记得先前侍候白灵的丫头阿箬?” “老奴当然记得,阿箬那丫头,竟是为着报仇才呆在这宫里头的,平日里倒是没看出她有这番心思,关键时刻,竟利用自己主子报私仇。”林娘边说,脸上的神色参杂着嫉恶如仇。 “哼……,那你现在知道王上为什么找了个这么愚钝的吧?” 云妃娘娘一语点醒梦中人,林娘恍然大悟,“哦?原来王上是怕重蹈覆辙,怕选个精明的坏了心思,这次故意选了个愚笨的,没心思的,省得再害主子。” 云妃听了只笑不语。 “狼王对她可真是煞费苦心呐!” “可这人才刚刚选好,又出了瑶妃这档子事儿,这白灵也是无福,枉费了王上的一片痴心呐!” 林娘听后,潇潇雨歇见彩虹般欣慰的笑了笑。 而后又虑 虽是眼下狼王正怒着白灵,难保一段时间后好了伤疤忘了疼,旧情复燃。 这死了一个又来一个,何时是个头? 不如趁着她失宠,抓住机会解决了。 如今王上大怒谴走了凤銮殿的下人,这白灵又在病中,此时的凤銮殿有点人单力薄,风雨飘摇呀。 ...... ...... 第040章 醒来 凤銮殿内 正午的一丝阳光强烈而炙热,这会儿不偏不正,正透过金纱罗帐照射进来,那金纱罗帐上的一丝金线与光折射,闪出一道金灿灿的细光,闪烁着扫过白灵紧闭的双眼。 白灵感受到光线的温度,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肉体与意识一番搏斗,仿佛魂魄争出了身体,脱了壳,身体无畏挣扎着,想醒醒不来。 此时,如果有个人把自己从这尊躯壳里拔出来,真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姑娘,姑娘” 刚刚取药回来的丽心,看着白灵恶梦缠身般难受的表情,赶紧将手中的药放下,瞧她一脸痛苦之状,额头都渗出了汗珠子。 丽心试图摇晃着她的身子唤醒她。 无果。 “这可怎么办?” 丽心急的托拳捶打。 小时听阿娘讲过,这想醒醒不来的挣扎之症,是身子虚弱被鬼缠身了,阿娘之前都是将她掐醒的,只有让这玩意儿感觉到疼,它才会离去。 可这姑娘身份尊贵,掐不得,捏不得,打不得的,如何是好? 总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吧 丽心顾不了这么多了,找来一根针,对着白灵的食指,一针刺下去。 啊 白灵意识里叫了一声,身子抖动一下。 与此同时,脑袋里砰一声,犹如一扇紧闭的门被踹开了,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黑暗里一下子明亮起来,这明亮刺穿了她的灵魂,勾醒了她的意识,她微微睁开眼。 丽心一阵惊喜,这办法还真管用! “姑娘,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告诉狼王。” 还没等白灵回过神儿,丽心高兴的一溜烟跑出了凤銮殿。 这是什么地方? 白灵掀开床上的被褥,两手撑着身体坐起来,慢慢从榻上走下来 环顾四周,四处金装银裹,华丽典雅,怕是与那凡间的帝宫有得一比,这格局,竟比九林布疾山的樱花洞豪华的多,豪华归豪华,也失了那份淡雅清新,却也不是自己中意的那番樱花流水,若是住的时间久了,怕是被这金光银灿给闪瞎了眼,灵魂会招架不住遂了这富饶贵满。 “呃” 脑勺后方突然一阵阵疼痛传来,白灵下意识的去摸脑袋,这头上被裹的一层又一层,好不自在。 见玉榻旁边有一金漆木架,上面琳琅满目的放了些女子发饰,头簪之物,白灵从上面拿了一面镜子,细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几日不见,清瘦憔悴了不少,被裹一头的白色纱布,要了命的丑陋。 她对着镜子找到纱布的端口,一圈圈绕开,将它揭下来。 突然 “吱吱……”的一阵乱叫从脚根处传来 再次听到熟悉的叫声,白灵内心一阵狂喜,低头见那胆小的臭老鼠扯着自己拖地的裙摆,急切的摇晃。 能再次看到这只臭老鼠,白灵如他乡遇故人般亲切。 毛球!白灵狂喜的将手中的镜子一仍,也顾不得头上那被绕开一半的一束白布条,任它飘下耷拉到腰部。 她弯腰一手抓起毛球,纂在掌心,再遇故人的激动,不可言语,不管三七二十一,捏紧它怕它跑掉的节奏,她高兴的忘了形,顾不上毛球被她捏的头都胀大了三圈,脑浆都要崩裂开来。 “毛球,你还没死啊!太好了” “姑姑以为你死了呢。“ “还以为你被那怪物踩成饼子了。”. “那怪物如此厉害,姑姑都差点丧了命” “你没哪里残缺吧” …… 她把毛球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除了有点臭,其它完好无损。 白灵滔滔不绝对着手中的毛球说着一箩筐的遇事后感,被她摇晃着,拨弄着,快要憋死晕死的毛球,虽是用尽力气“吱吱”的说叫着, 我快要窒息了。 我快要被你捏死了 放开我 哪料,叫的越欢,捏的越紧 白灵都权当它在吱吱的与自己互诉衷肠呢 毛球恨自己不会说人话,如今没被那头怪物吃了,今天反而要被自己人捏死,不光彩。 毛球挣扎着一口反击 “啊”白灵一口惨叫,一下子将毛球扔出去。 “你怎么又咬我?” “吱吱吱……” 白灵见它鼠面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这才想着刚刚自己对它亲热过头了。 “本姑娘是喜欢你,才捧着你呢。” 毛球:谁稀罕你的捧杀呢 此时 忽闻的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灵示意毛球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大殿进来一人,原来是刚刚跑出去那丫头,乍一看,她十五六岁的年纪,清瘦细小,刚刚一溜烟的跑出去,想必是跑急了,脸上流下来一滴汗珠子还未来得及拭去。 “你是谁?” “奴婢叫丽心” “谁派你来的?” “是狼王派我来侍奉姑娘的。” “狼王?哦。” 白灵将近日的事情闪电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瞬间明了,是狼七烈将她从魁拔手中救回来的,那这地儿?也应属西楣山,好不容易逃了出去,这兜兜转转的又被捉回来了。 无奈之下无奈至极。 白灵簇眉无奈一笑,竟是鬼打墙般,陷进这漩涡里难以抽身了。 “姑娘,你伤还没好,怎么拆了纱布?奴婢帮你缠好吧。” 丽心伸手想去帮她把散落下来的纱布重新绕上,被白灵拦下,“不用了,丽心。” 举手之劳之事,白灵向来不喜欢别人插手。 “丽心,刚刚,你不是去禀狼王了吗?他会过来吗?” “姑娘……”丽心顿了一下,“狼王,他……他暂时没空过来。” 丽心话间有些打结,怕白灵听了这话伤心失落,所以把话说的婉转。 她不明狼王与白灵的真正关系,误以为姑娘也会像那群争风吃醋的女人般,争宠夺爱,孰不知白灵根本不在意狼王是否冷落或重看她,她一门心思的,只想离开这里。 “没空过来?”白灵轻笑一下,又轻声自喃,“我看他是没脸过来吧。” 丽心看着她,一脸茫然不解其意,不敢插嘴劝慰。 第040章 兜兜转转 凤銮殿 正午的阳光强烈而炙热,几缕不安分的锋芒透过窗口陨落于一方。 这会儿不偏不倚的洒向金纱罗帐。 交叉镶嵌的金线与光折射,闪出道道金灿灿的细光,星星点点闪烁着扫过白灵紧闭的双眼。 隐隐感受到光线的温度,白灵的眼珠动了动,却是想睁睁不开,肉体与意识一番搏斗,仿佛灵魂离开了身体脱了壳,意识却不听使唤无畏挣扎着,怎么都醒不过来。 此时,如果有个人把自己从这尊躯壳里拔出来,真真是帮上了一个大忙。 “姑娘,姑娘——” 刚刚取药回来的丽心,看着白灵恶梦缠身般挣扎痛苦的表情,赶紧将手中的药放下,摇晃着她的身子试图唤醒她。 一番推拉无果。 丽心几分着急。 小时听阿娘讲过,这想醒醒不来的挣扎之症,是身子虚弱被“鬼”缠身了,阿娘之前都是将自己掐醒的。 阿娘说过,只有让这玩意儿感觉到疼,它才会离去。 可这姑娘身份尊贵,掐不得,捏不得,打不得的,又如何是好? 总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吧 权衡再三,迫于无奈的丽心找来一根银针,只见她对着那针尖儿吹了口气,瞄准白灵的食指,一针刺下去。 啊—— 白灵脑袋里“砰”一声,犹如一扇紧闭的门被踹开了,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黑暗里一下子明亮起来,这明亮刺穿了她的灵魂,勾醒了她的意识,她微微睁开眼,落入目光中的一切,皆是种种陌生。 丽心一阵惊喜:“阿娘教的这招果然管用!”转而对着那道呆滞的目光,道:“姑娘终于醒了,我这就把这好消息告诉狼王。” 语落,便一溜烟跑出了凤銮殿。 留下这床榻上的丽人儿,还在神游般回味着自己所历种种。 半晌才将这前前后后想了个通彻。 “呵——”一声自嘲。 白灵自言自语:“想不到,绕了一圈,又回到这狼窝里来了。” 造化弄人啊——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掀开镶龙嵌凤的软被,从那白梨木镶金点缀的床塌上慢慢起身。 环顾四周,金装银裹,华丽典雅,此宫殿之豪华怕是与那凡间的帝皇行宫有得一比。 这格局—— 富饶贵满啊—— 不时,脑后突然传来阵阵疼痛,白灵下意识的去摸了一摸,一层一层又一层,裹的好不自在。 玉榻旁设有一金漆木架,琳琅满目的摆放了些女子发饰,头簪之物。 白灵顺手拿了一面镜子,细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几分苍白,被这额头的白纱一裹,愈发显得清瘦憔悴,一头白纱堪堪丑陋的很呐。 她对着镜子找到纱布的端口,一圈圈将之揭去。 突然 “吱吱……”的一阵乱叫从脚根处传来。 熟悉且惊喜,尖利而动听,白灵端着满心欢喜,低头见那胆小的臭老鼠扯着自己拖地的裙摆,急切的摇晃着。 “毛球——” 白灵将手中的镜子一扔,也顾不得那被揭开一半的白纱落于腰间飘零,弯下去将那老鼠一把拎起来,纂于手心之中。 “你还没死啊——” 咦—— 毛球眼睛一瞪。 这是什么话,久别重逢,当以相拥相抱,亦或喜极而泣,又或难舍难分。 怎能咒语相向呢。 姑姑有时也是个缺心眼儿的。 毛球被抓的越来越紧,它忍着被挤压的不适,一脸祈求——姑姑请放手! 熟料,姑姑他乡遇故人的热情,如火如荼般上演: “你没死,那太好了——” “姑姑还以为你被那怪物踩成饼子了。”. “你没缺胳膊少腿吧——” …… 语落,不忘把毛球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除了有点臭,其它完皆是好无损。 毛球被她摇晃着憋的满脸通红,几近窒息。 如今没被那头怪物吃了,怕是今天要被自己人捏死,如此死法,太不光彩。 想毕,毛球就近反击。 白灵“啊”一声惨叫,这才舍得将毛球扔出去。 “你怎么又咬我?” “吱——” 毛球从地上爬起来,喘着气一顿比划。 白灵这才瞧见,那鼠面通红,道道青痕,原是刚刚自己对它亲热过头了。 “本姑娘是喜欢你,才捧着你呢。”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解释。 毛球:谁稀罕你的“捧杀”呢—— 语落,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至。 白灵示意毛球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接着,大殿进来一清瘦身影,细细一看,原来是刚刚跑出去那丫头。 待她走进,才得见,她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型芊细单薄,几分清秀雅致,倒也让人看着顺眼喜欢。 想必是方才跑的着急,这一去一返,额头上流下来一滴汗珠子还未来得及拭去。 “你是谁?”白灵望着她问。 “奴婢叫丽心” “谁派你来的?” “是狼王派我来侍奉姑娘的。” “又是他。” 想那狼七烈将她从魁拔手中救回来,又将自己带回这西楣山,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兜兜转转还是没逃出他这“五指山”。 无奈之下荒唐至极。 白灵簇眉一声冷笑,“想不到,本姑娘竟是陷进这漩涡里难以抽身了。” 丽心挠了挠头,不解其意。 “姑娘,你伤还没好,怎么拆了纱布?奴婢帮你缠好吧。”说完,便要去帮她打理。 “不用了,丽心。” 举手之劳之事,白灵向来不喜欢别人插手。 “对了,你刚刚去禀狼王,怎不见他前来?” —— 姑娘我,还有一笔账,没跟他算清楚呢。 “姑娘……”丽心顿了一下,“狼王,他……他暂时没空过来。” 丽心说的几分吞吐,怕姑娘知道了方才那情形,伤了心,冷了意。 她不明狼王与白灵的真正关系,西楣山的人都说狼王宠这姑娘宠过了头,万事有求必应。 她误以为姑娘也会像后苑群芳里的那群争风吃醋的女人般,凭借自己的绝世容貌在狼王面前争宠夺爱。 孰不知白灵根本不在意狼王是否冷落或重看她,她一门心思的——只想早日脱身离去。 “没空过来?”白灵轻笑一声,又提高了嗓门儿轻蔑一笑,道: “我看他是没脸过来吧。” 丽心顿时一个楞神儿。 这姑娘言语间,对狼王如此放肆,倒是胆子不小啊—— 第041章 暗障 其实,刚刚 丽心是被狼王的手下怒骂回来的,侍卫骂她混账东西,没个眼力见儿,瑶妃娘娘刚刚香消玉损,大丧之际你还跑来高兴的说害她性命的白灵姑娘活了。 还不赶紧滚! 丽心受了侍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心尖子立马冷了半截。 这侍卫进去禀报时明明是高高兴兴的,出来便是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明摆着是被狼王痛骂出来的,窝着这股子冤气没地方撒,刚好撒到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身上。 丽心左思右想不明白,姑娘受伤,狼王把西楣山的医者都召唤来,自己紧张的在大殿外迂回渡步,明眼儿人都看得出,这狼王对白姑娘在意的很,可现在姑娘九死一生的好不容易醒来了,狼王又怒气冲天不愿相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后宫里闲人嚼舌头根子的话是真的? 瑶妃娘娘是白灵姑娘害死的? 可还有很多说法呢,有的说瑶妃不守规矩,擅闯秘室,被狼王赐死,有的说是瑶妃平日里爱计较吃醋,受了冷落便自缢了。 不过比起前一种,丽心更加相信后一种说法的真实性。 西楣山上的人,哪个不知道瑶妃生前就是个醋坛子,如果说她是因为狼王独宠白灵姑娘受了冷落自缢身亡,这说法也行的通。 不过瑶妃今日大丧,难过归难过,这死都死了,总要先顾着活着的吧,以前宫中死个妃子什么的,也不见得狼王如此上心。 这下就不好了,丽心顿时有些心不甘,这好不容易进了凤銮殿混了个好差事,又偏遇上个不受宠的主子。 这做奴婢的哪个不希望自己主子强大,只有主子强大了,自己也可以跟着闪耀出一点光芒直起腰杆子做人,也不至于像今日早时那般,被云妃和林姑姑这般拿捏。 丽心越想心里越憋屈。 “丽心?丽心?”白灵见这丫头眼球子都呆到八里之外了,唤了她两声。 “在,姑娘。” “既然狼王没空过来,那我便过去找他。” 本姑娘别的没有,空闲多的无处打发。 “姑娘,恐怕你现在不宜过去。” “为何?” “狼王此时心情不好呢。”丽心自己吃了一头憋,姑娘此时过去,怕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平白的找了气受,又是何苦。 “他心情不好?本姑娘心情更不爽!” 说完,白灵就提着满心怒气往外走,不顾丽心的阻拦。 今日定要跟狼七烈理论清楚,为什么当日要耍阴手段将自己迷昏关于密室?如此卑鄙之举,失了君子之气度,枉为这西楣山的大王。 救命之恩一报还一报,早就扯平了,即是自己执意归去,他也不该将自己迷晕强留至此。 如此卑鄙!孰不可忍! 走出内殿,白灵边走边念,杂杂碎的念语里都是愤愤不平之言,刚行至距离大殿门口三米之处,远远的就被守门的两个侍卫拦住。 “站住!” 两副刀叉咔嚓一声叉横在白灵眼前,阻拦她出去,生冷的面孔让人看了如此讨厌。 呵,就这两个臭皮囊!还想拦着本姑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本姑娘虽是受了伤,照样打的你们屁滚尿流。 想必,白灵拿出腰间的内红箫,施了点灵力,将它化成一把剑,臂内一弯,刀光利刃影射四周动荡不安,她执剑冲去,便想戳烂那挡在前眼的刀叉。 谁料,就在手臂掷出利剑劈向那侍卫之时,空间哗一道白光闪现,那利剑仿佛被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挡回来,那力度洪大,直接将白灵弹射后退四五米。 白灵立定脚跟,惊神未定,这怎么回事?这透明的空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像极了一道透明的铁门挡在那儿,位置就处于她与那俩侍卫中间,这到底是个什么障碍物? 白灵愣愣在原地不动。 这,莫非是? 暗障? 早前听姥姥说过,三界之中,确有几人,施得明障暗障,便是那天界的上神太已真人及门下几个弟子,可这妖界无人能施展此种暗障,这是谁干的? 莫非太已真人或他老人家的弟子在此处? 白灵拍了两下脑袋,自嘲自己的想法如此愚蠢。 太已真人是天界的人,怎么会无端端插足妖界之事,又怎会闲来无事在此设个暗障对付自己这只小妖? 她可没这么大面子。 这远无冤近无仇的,况且活了九千年,竟也没机会去天上见他老人家一眼,这想法太荒谬。 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白灵再次走近那被施了暗障的大门处,她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摸索着,在靠近那暗障一尺之距,便感受到了那被排斥的强大力量,白灵立刻收回了手,怕像刚刚那番被弹出三米之外。 门口的那两侍卫瞠口结舌看着眼前的一切,半晒回不过神儿,脑袋都吓懵了,在这个地方站了两天岗,竟不知这门口还有这透明的机关。 苍天有眼呐,若不是狼王设了个机关,将这白灵关了起来,刚刚看她那阵势定会被她打的满地找牙。 他俩躲过刚刚一劫,毫发未伤的站在这儿,心里自是美滋滋的。 再着旁边的丽心,已经被吓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刚刚看到的那道白光,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丽心!丽心!”白灵回头看着呆滞的丽心,招手叫她过来。 “……啊?”丽心醒过神儿,哆哆嗦嗦小跑过来。 “你从这里——过去。”白灵指向这暗障。 “啊——” 丽心几分为难,像姑娘这般功夫在身的高人,都被那光挡了回来,自己这凡身肉体的,会不会被那道光收了去? “姑娘啊,我——”丽心吓得直摇头,一副打死都不敢去的表情,那脸上的恐惧与胆小的毛球一般无二。 白灵叹息了一声,自己身边总是不乏这么两三个胆小如鼠的人。 “丽心,你别怕,你且慢慢往前走,今早你不就从这里出去的嘛。” 丽心想着也怪,自己早上从这地方跑出去,一点事儿都没有,怎么姑娘就被那道白光给弹射回来了呢。 想到此,丽心吊了吊胆,双手摸索着慢慢走近那看不到的暗障。 慢慢走近,穿过,穿过去,又穿回来,根本就没有任何障碍物。 难道那东西消失了? 丽心笑着跑到白灵身边,高兴的转个几个圈,顷刻又疑容满面,“姑娘,为何我没事?” 第042章 来者不善 白灵一脸茫然,丽心竟来去自如,难道这暗障是狼七烈为了禁锢自己而设下的? 疑惑未消,忽听得大殿外传来三声锣响。 一声响起,回音未落一声又起,两声交连,三声相融,悲恸延绵,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号,借着东风一波三折传了进来,震的正殿屋檐上的风铃跟着颤动不止,叮当作响。 “外面是什么声音?”白灵问丽心。 “姑娘,你还不知我西楣山的习俗,凡有身份尊贵的人西升了,便在他下葬盖棺之时,对天震三声锣,愿她早日升仙。” “哦?那,今日是哪位贵人西升了?” “是重华殿的瑶妃娘娘。” “你说什么?” 白灵一脸惊愕诧异。 自己离开西楣山时她还好好的,不过短短两日未见,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瑶妃她怎么死的?”白灵着急的追问。 “听说是自缢而死,具体情节奴婢就不知了。”狼王未公开宣布瑶妃娘娘的死因,底下的人东拼西凑的寻点蛛丝马迹再以讹传讹,传着传着,就成了自缢而亡。 白灵不解,瑶妃为何会突然自缢而亡,当时被困于密室之中,无奈之下利用她来了个金蝉脱壳,就算因为此事被狼王责罚,也不至于自缢而死呀,瑶妃还没蠢到这个地步吧。 白灵百思不得其解,将想问清细节,听得宫门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瑶妃她是冤死的——” 随着声音的落地,宫殿大门外一位年轻女子身后跟着一位老仆,一前一后朝着这边缓缓而来。 白灵、丽心、以及立于门口的那俩侍卫,皆屏住呼吸盯着这两人的步子—— 一、二、 三—— 直到云妃与林娘像没事一样穿过那道暗障行动自如的走进来,几个人提着的脖子方松弛下来。 同时,白灵更加肯定——这暗障是狼七烈为禁锢自己而设下的没错了。 白灵心里默默将狼七烈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一遍,抬头却见这一老一少已徐徐到了跟前。 这女人遮个面纱,这不就是阿拓的娘亲——云妃娘娘? 早些日子前,在狼王后宫的“后苑群芳”之地,遥遥见了一面,亦是匆匆浮云一飘而过。 如今到了跟前,得以细看,她纤细苗条,身着白色夹衫外披清秀淡墨兰花点缀浅蓝裙,一字眉毛在末尾处微微上翘,显得干练利落,鼻端以下被白纱遮住,衍生几分神秘之色。 白灵脑海里不由想起早前几天,山霸临终之时,对着狼七烈说: “王上,是云妃娘娘赐给了奴才一杯酒,一杯喝下去身体发热的酒,是她约了凤美人出来的——” 想到此处,白灵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眼前这个女人,可是杀死凤美人的真正凶手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竟是个阴狠厉害角色。 若论心计,说不定自己这只修了九千年的狐狸也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那日狼王不是说要处绝了她吗? 莫不是狼王狠不下心,怕小世子如此年幼失去母亲的呵护极为可怜,便放过了她? 若非如此,她怎么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难怪,以前的女仆阿箬也说过,说云妃毁了容貌,却保住了世子。 如此想想,这女人历经过难以想象的沧桑悲苦,却也护着世子在这鱼龙混杂的后宫活到现在,实属不容易,不简单。 只见,云妃和那老仆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和瑶妃当初看自己的眼神一个样。 罢了! 谁让自己幻化的一副好皮囊,九千年来,独领风骚呢—— 姥姥说,当年她修为圆满化为人形时,那九林布疾山东南角的那棵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开出了五色奇花,这是与自己争香斗艳呢,结果,没几年,败得花焉叶落,到现在仍是光秃秃一老铁树杆子立在那儿。 既然如此喜欢看,就让她俩看一会儿吧。 况且她又是小世子亲娘,第一次正式见面也不好小家子气断了人家的念想。 白灵就这样站在这里得意的遐想了一番。 云妃眼神在白灵身上直视、停留、游离了一番,之前听说的果然不假,这仙子般容貌玲珑曼妙身材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难怪狼王对她如此痴念。 看着这张精致无可挑剔的脸,再想着自己这毁过容的脸,云妃瞬间心情浮躁,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自身应保持的风度最终压抑住心里那一丝嫉妒与愤恨,将所有的不快隐藏在白纱之下。 林娘见云妃如此模样,扯了一下云妃衣袖,免她失了气度。 云妃这才想起自己今日来的正事,便幽幽说道,“白灵姑娘,果真是人如其名。” 白灵淡淡回道, “云妃娘娘谬赞。” “听说姑娘醒了,今日特前来看看姑娘,姑娘不请我到殿内去做做吗?”云妃一番笑意浓浓,面上颇显几分诚意。 听得云妃一言,白灵自然也不能失了礼貌,虽是心里不怎么欢迎这一老一少,但她二人既是有备而来,不管是恶是善,都得应付着不是。 “云妃娘娘言重了,我本不是这里的主人,怎好做这反客为主的事,即是娘娘想进去坐坐,那请便吧。” 白灵往后一退,身体微微前探,让出一条通往内殿的大道。 见这白灵,还算识相,云妃也不好失礼,便谦让道, “白姑娘身份尊贵,还是白姑娘先走前面吧。” “白灵只是客人,娘娘不必谦让。” “姑娘何必见外?能住进这凤銮殿,必是尊贵无比的身份。” 见这云妃假意谦让,如此推推搡搡,走个路硬要分出个上下前后真是麻烦,什么尊贵不尊贵的她倒不稀罕,倒是自己这年纪长了她不知几辈,走在前面自然也是应该的,想必,白灵不客气的抬脚就走。 看着白灵飒爽的一个转身,大踏步的往前走,半点不讲客气,只留得个白衣飘飘的背影聘袅而去。 云妃和林娘瞬间傻了眼——给个杆就往上爬啊。 丽心亦是傻了眼,这主子——性情够直爽! 不过此时丽心看主子的眼光,满是激情与崇拜,她也麻溜的跟在白灵后面,挺胸抬头的跟紧她的步伐。 留得云妃与林娘一脸茫然。 第043章 真情假意 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竟看不出这是娘娘第一次见面,故意的谦让吗? 一个外族女子,连个封号都没有,竟然敢僭越身份,走在娘娘前面! 反了反了—— 还懂不懂规距了? 这林娘装着一肚子窝囊气,一路漫骂不休。 “林娘,你小声点。”云妃本就心里不爽,再听林娘这一路喋喋不休,心中更加气恼。 林娘发泄一路也骂累了,听着云妃的命令,总算是闭上了嘴。 但,骂归骂。 却也不忘一路赏着这凤銮殿的好风景。 从那朱红漆镶金凤框金边的大门一进来,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座让西楣山的女人都倾慕已久的镶金宫殿,金闪闪的立在这湛蓝空旷之下,远远望去显得如此辉煌高贵,极尽奢华。 一只精塑的金凤凰高约一丈,立在大殿门的右边,昂头锵锵而鸣,细长的颈项微向前弯,双翅平展,一身凤羚雕刻的精细鲜活,五条展开的凤尾,散开有如美人在蜿蜒的舞蹈,整体威严,仿佛向外昭示着这宫殿主人的身份尊贵无比。 近看这青砖玉瓦铺成的大道两旁,花树精搭配选,假山喷泉亭台楼阁羊肠小道,竟是看得人心旷神怡,怎是一个“后宛群芳”能与之媲美? 这凤銮殿果真是名不虚传,自前王后崩逝,这里便被封存,殿里只留了些狼王精选的下人,每日在此打扫,直到这白灵出现,凤鸾殿的大门才算是重新打开了。 虽是少了这百儿八十个的仆人,略显空旷寂寥,但能住进这金笼,也算是没白活一世。 “便宜了这白灵。”林娘小声喃道。 云妃亦是同感,这望尘莫及的殊荣就这样便宜了一个外人,瞬间一曲羡慕嫉妒恨的小曲儿在心里跌宕起伏的唱响着。 正所谓—— 梁前屋后燕,同类不同心,佳人前后行,心思各不同呐。 此时若让白灵知晓她们主仆这般善妒心思,想必定会在心里先轻蔑的笑一笑,然后再郑重的喷一口口水。 本姑娘才不稀罕这金笼子呢—— 爱谁住谁住—— ...... 不过百步,便行至内殿门口了,白灵歇了脚,回头看着云妃也走到眼前了。 “云妃娘娘请先进殿。” 云妃对白灵挤出个笑脸,刚刚她那番轻狂不懂规矩,她真真是见识到了,如此不明事理也不必跟她穷讲究。 想必,云妃昂一昂首傲骨铮铮的从白灵身边拂过,径直走进内殿。 见堂上那镶金琉璃闪闪交替的凤座,威严且庄重的立在中间,那一溜排雕鸾凤金漆扶手椅并开两排,整齐有序。 这便是王后的议事厅,光看这排场,眼前便能浮现当年先王后是怎样的威严风光艳压群芳,怎样的首当其冲殷殷教诲引领后宫众嫔妃的。 先王后去世百余年,到她们这一代,狼王迟迟不立后,后宫没有主事儿的女人,如今这里也成了金碧辉煌的摆设,失了当时的光耀色彩,着实可惜。 云妃静静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眸色迷离。 “云妃娘娘请上座。”白灵对着云妃招一招手,示意云妃坐到那皇后宝座上去。 “姑娘,那位置岂是人人都能坐上去的?那可是王后的宝座。” 说这话时,林娘一脸严肃板正,让人看了觉得自己闯了多大祸似的。 白灵撇撇嘴—— 不就一个座位吗?看得起你家主人,才让她坐上座的。 不坐拉到—— 请自便—— 白灵对着林娘丢下个不知好歹的眼神,自己先找了个座儿坐了上去。 而后又吩咐丽心上茶。 林娘弩嘴暗骂了一句:没有规矩,没有教养,而后找了个侧椅,用衣袖轻拂了一下上面粘染的少许灰尘,伸出双手扶着云妃坐在侧椅上。 “对了,云妃娘娘刚刚说瑶妃是冤死的,此话怎讲?”白灵问起正事。 云妃心里暗讽一番, 这是贼感捉贼吗? 瑶妃明明是被你利用了,激怒了狼王后觉得自己活不了了,才自缢而亡,现在反倒问我瑶妃的死因,可不可笑? 想罢,云妃惺惺作态,道: “姑娘啊,原来你不知道呢,听闻这瑶妃妹妹放你出了密室,王上将她关起来,说了些重话,谁知这瑶妃妹妹性子这般刚烈,想不开就自缢了。” 云妃边说边瞧着白灵的脸色,见白灵听完后一脸晴转阴,脸上写满自责与愧疚,又继续说,“这瑶妃妹妹死时带着冤屈,听说眼睛都没闭上呢。” 白灵一听这话,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更加自责了,当时,处于无奈,她是利用了手无缚鸡之力而又单纯痴傻的瑶妃,可就算被狼七烈发现,她也可将全部责任往自己身上推,让狼王认为自己是将她弄晕利用了她,也可减轻她的罪过,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吧。 狼七烈对瑶妃说了什么样的狠话,能要了她的命? 瑶妃生前,日日在自己面前炫耀狼王如何如何宠爱她,甚至挖苦自己不过是这西楣山的客人,奉告自己不要想入非非,虽然当时自己觉得她是特别讨厌,但讨厌归讨厌,这活生生的一条命,就这样没了,这不是自己本意啊。 算算自己自从进了这西楣山,见证了多少条人命殁于红尘之中,这才刚刚回来,又一条命没了。 当真罪孽深重啊—— 云妃见白灵垂首不语,脸色一时白一时青,心里暗笑一番。 此时,丽心上前敬上茶水,云妃笑眯眯的端起丽心递上的茶水,不忘瞟一眼丽心的手,那日她亲手帮她戴上的镶嵌红宝石的翡翠手镯,她当真规规矩矩的戴着呢。 云妃冲着丽心笑了一笑,这看似满意的一笑,却让丽心觉得恐慌害怕,丽心当即勉强挤出个笑脸回过去,便匆匆退下了。 “唉……”云妃小啄了一口热茶,长叹一声,“瑶妃妹妹也是个可怜的人,虽然闹腾些,倒也心思简单,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当真好摆弄啊。”语落,脸上挂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伤。 白灵听着云妃话中有话,这不明摆着在说,瑶妃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她今日来此,除了在自己面前表示对瑶妃的香消玉殒感到惋惜,顺便也再告知此番祸事皆由自己造成。 呵——- 来者不善呐。 还没等白灵反驳,云妃又接着说: “姑娘啊,这如今你再次归来,便住进了凤銮殿,王上待你不薄啊,这凤銮殿是什么地方?这可是王后的寝宫,姑娘以后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这西楣山上,有多少女人羡慕着呢……” 第044章 激怒 云妃一番假意奉承,实为试探白灵心之所想。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哼——”白灵一声不羁的冷笑,随之淡然的轻蔑道:“谁稀罕呐——” 我笑他人太疯癫,她人笑我看不穿。 这白灵算是看出来了,但凡跟后位想关,这西楣山上的女人都变得敏感算计。 死去的瑶妃如此,眼前的云妃亦是如此。 只不过,论手段高明或拙劣而已。 云妃听到此话,脸上划过一条黑线,觉得白灵当真是不识抬举,便摆开了说:“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有什么不好?王上将个后位端在你面前,姑娘还装什么清高?” 挨杀的—— 劳资不想当王后,倒成了装清高—— 白灵冷冷一笑,回:“既然云妃娘娘这么喜欢一人之下完人之上的感觉,不如,这个王后你来当。” 云妃一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赶紧翻盘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本宫自打进了这西楣山的后宫,本份守已,今世只愿守着我那天真无邪的孩儿好好生活,其它的从不敢多想。” 噗—— 惺惺作态,厚颜无耻啊—— 白灵在心里哭笑不得。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就不曾想过,被她算计过的凤美人还有山霸?甚至被牵连的阿箬?这么多条人命丧与她手,她不曾有过半点忏悔吗? 还大言不惭的坐在这里,说这风凉话,让人听了无比恶心呐。 白灵眉头一簇,端起茶杯,放置唇边,吹了一下,茶杯里热气腾腾的蒸汽被吹的四处逃散,她不慌不忙的小咗一口,润了润嗓,说道, “还是云妃娘娘有自知之明,不该想的就别想了吧。” 此话一出,驳得云妃红面赤耳,面纱下,嘴角一哆嗦,怒气难掩。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该想的就不要想?我想什么了我? 这不明摆着,还没当上王后呢,倒先摆上架子了。 什么玩意儿! 此时的空气中,仿佛被两种无形的交涉撞击出漫天火花,火花微微四溅,波及敏感的每一寸肌肤,被酌的又痛又痒,只想挠几下子,才解心头之恨。 云妃忍了忍,又一脸笑意,道: “好了,今日瑶妃妹妹大丧,姑娘自责,心中自是不悦,瞧我,净说些不着边的惹的姑娘不开心。” 云妃话里像是退了一步,却不料白灵觉得更加可笑。 自责?呵—— 云妃倒是会顺手一推,这话一出,这瑶妃的死就这样被她随随便便推到自己身上了。 瑶妃的死,自己确实有些难以推却的责任,可若将全部罪责归结于自己,也着实冤枉了些,如此罪孽深重,本姑娘可担不起。 “云妃娘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我有什么可自责的?如今狼王都未曾说什么,云妃娘娘倒是替狼王盖棺论定了?”白灵看着云妃,眼神里几分震慑。 云妃一听这白灵话里话外寸步不让,一语双关,大有咄咄逼人之势。 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云妃被戳的脊梁骨发凉,弯弯的弧度里藏着与其不匹配的光芒,一忍再忍,道: “姑娘莫怪,哎呀,瞧本宫这张嘴,本宫也是道听途说的,王上虽是没说什么,可今早,姑娘还未醒来之时,王上便将这凤銮殿的百十号仆人都谴走了,谁知这王上心里是怎么想的呀?” 语毕,云妃目光扫过白灵那张冷艳的脸,见她额头一揪,略有所思。 难怪,醒来便觉得这大殿空空荡荡,若大个地方只有丽心一人侍奉,原来是狼王将仆人都调走了。 云妃告诉我这些干什么?调不调走,与我何仿?莫非她是在告诉我,我已经失宠了?还是影射,因为瑶妃的离世,狼王对我动怒了? 呵,幼稚—— “瑶妃娘娘如今尸骨未寒,云妃娘娘还是留点儿精力为她多祈祷祈祷吧,至于这凤銮殿有多少仆人,不劳娘娘费心,姑娘我本也不稀罕被这么多人伺候,还有,这凤鸾殿金腥银臭也熏的很,住着也不舒服,幸好狼王将那些百余号的仆人谴走,本姑娘倒也乐得清静。” 云妃听完嘴角颤了一颤。 堂堂万人敬仰的凤鸾殿,被她说成金臭银臭? 大王的厚待,她权当儿戏? 见她如此口无遮拦,还一副信誓旦旦之相,云妃忍无可忍,这种不知好歹之人,对她谨言慎行真是枉费了心机。 云妃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爆怒,心里对白灵设的道道防线顷刻崩塌,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呵斥, “姑娘即是如此不待见这里,为何要回来?” 见云妃终究是绷不住了,白灵又加了一把劲儿,说, “你以为,本姑娘想啊?还不是你家那不要脸的狼王,硬生生将我留下来的!” “什么?你、你、你竟然骂王上不要脸!” “说他不要脸都是本姑娘对他太客气!” 云妃听后,气到吐血—— 如此蛮横,一旁的林娘实在看不下去了,本来主子们谈话,下人们不能多嘴,可见白灵这般欺人,云妃又处处占下风,便忍无可忍的从云妃身边跳出来,指着白灵数落, “你......你,太无理了,枉了王上如此对你!” 白灵瞄了她一眼,懒得多看一下, “你算什么东西?” “白灵,你太放肆!别忘了,这里是西楣山!由不得你在此放肆!” 见这主仆二人皆怒,白灵慢悠悠从椅子站起来,手中揽起那从头顶上飘下来的白纱布,轻轻往后一顺,颈项往前凑了凑,说: “哦?你不提醒我倒是忘了,这里是西楣山,烦你回去告诉狼王,就说这西楣山上啊,真是无趣的很!” “你......”云妃颤抖着手指,却是说不出话来。 “哎呀呀,哎呀呀……”白灵指着云妃一番调戏之相,接着又将手指划来划去乱指一通,“你,你,你什么你,你看......两只腿的鸟儿满天飞,缩进壳的王八不离水,无聊的刺猬找上门,混帐的大王锁住了人呐......” 语落 云妃,林娘,还有远远站在白灵身后的丽心,皆是石化了一般目瞪口呆。 许久反应不过来。 她在说什么? 什么刺猬找上门?什么混帐大王?什么锁住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她在谁是刺猬?谁混帐? 什么—— 什—— 么—— 第045章 谋划 云妃消化了半日,接着哗然大怒: “白灵!你这般辱骂王上,不怕王上听了处死你?” 白灵一声冷笑,带着几分轻佻道: “要处早处了,还用等到现在?” 看她这般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模样,云妃气的像将要爆炸的气球,对着白灵怒骂道: “没礼貌、没素质、没修养!王上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子?” 说完之后,云妃一甩衣袖愤愤而去。 白灵冲着她疾驰而去的背影招了招手:“云妃娘娘,您......慢走。” “不送——” 见那气到扭曲的身影渐行渐远,白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的丽心看的心惊胆战,心想,这姑娘心可真大呀,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笑的出声来。 刚刚骂的那个花俏啊,什么乌龟王八的,一拉溜的流畅呐。 瞧那林娘一张老脸都是铁青的,长这么大岁数也没听过这番高水平的骂语吧。 今日这主仆俩在此受了奇耻大辱,岂肯善罢甘休? 这下完了! 有的苦头吃了! 丽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己遇上这么个强势的主子,是好与不好? 白灵见丽心长嘘短叹的,一脸愁惨相,便说,“丽心,你为何这般叹息?” “姑娘今日真是闯下大祸了,你初来西楣山,不该得罪这云妃娘娘,这后宫的主子们没有一个好对付的,往后可有的受了。” 见丽心怕成这样,白灵走过去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丽心,今日之事,若惹来灾祸,与你无关,我定会护你周全。” 丽心听后心里央央一股暖流淌过,竟有些感激涕零,姑娘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护自己周全,光是听着这番话,就觉得她不像西楣山上的其他主子整日里只知道摆谱使唤人。 足见她对手下的人够仗义。 “丽心先谢过姑娘。” “不谢不谢。” 说完,白灵打了个哈欠觉得乏了,转身向内殿走去。 边走边想,今日之事惹来灾祸才好呢?如今这凤鸾殿有道暗障罩着,出又出不去,狼七烈躲着不见人,干等着不是办法,不弄出点动静,狼七烈怎肯露面? …… …… 这边,吃了一肚子气的云妃,气匆匆回到昭华殿。 刚刚受那番羞辱,竟是没处发泄,一进寝殿,怒火难消,那桌上的杯盏茶盅被她当作发泄对象,哐啷几声一扫而下,碎片满地飞。 林娘见状,不敢拦着,只教得仆人们早些把这满地的碎片收拾了去。 她知道拦也没用,平日里她也没被人这样骂过,平白受了这天大的气,发泄一下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气大伤身,莫中了白灵那贱人的计反倒作践了自己,还是早早消下这口气才好。 “娘娘消消气,跟这般没修养之人计较,不值得。” “一个外族女子,凭什么这般蛮横,王上是瞎了眼吗?她除了一副好皮囊,哪里好了?” “娘娘说的是,如今她只是得意一时,这般不上道,早晚,王上会厌了她去。” “我咽不下这口气。” 语间,云妃如剑般犀利的眸子里满是煞气,难以平息。 正当林娘想继续劝解之际,听得门口侍卫报,“小世子到。” 小世子来了? 来的可真是时候。 林娘一喜,愁眉舒展,脸上的褶子都少了几道,赶紧前去迎他。 “哎呀,世子来了,快让阿婆看看。” 林娘看着了宝似的,眉笑颜开的看着小世子,从上到下挪不开眼,“瘦了,也高了。” 林娘脸上尽是和蔼满面,她弯下腰牵住了阿拓的小手,“走,你母妃正想你呢。” “阿婆,母妃近日可好?” “好,好着呢。” 说话间,几步脚便到了云妃跟前了,阿拓见娘亲像往常一样笑面满楹的站在那里,张开双臂迎着,便扑了过去,“母妃,阿拓可想你了。” “哎哟,我的孩儿总算是回来了。” “快给母妃看看。” 云妃揽世子入怀,坐在椅子上,温柔的抚摸着阿拓的小脸,“母妃瞧瞧,哎哟,这小脸儿怎么瘦了?” “母妃,我可长高了不少呢?” “是吗?母妃没瞧出来呀。” “母妃你站起来。”阿拓牵住母亲的手将她拉起来,云妃笑盈盈的配合着。 “娘亲,你瞧,我现在已经到你腰部了。”小世子用手比划着,小脸上因自己的长高而感到自豪。 “呦,还真是呢……” 云妃先是惊讶了一下,而后又笑了起来,这孩子怎么悄默声的就长高了呢。 阿拓的到来,像下了一场及时雨,终是扑灭了她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就连这空间里,都立马雨过天晴,变得温馨起来。 三日不见,这母子如隔三秋。 云妃坐回椅子上,阿拓便依偎在她的怀里。 “委屈了我的孩儿,人都瘦了一圈儿,这三日为她人守灵辛苦了。” 见得母妃这般心疼,阿拓挣开母妃的怀抱,说,“母妃,我已经长大了,为瑶娘娘守灵,终是了了父王的心愿,能为父王分担一些事情,也是应该的,这下父王也没了遗憾,我这没什么委屈的了。” 云妃望着眼前的亲儿子,这说出的话里,没有半点怨声载道,竟是些大义之举。 守了三天的灵,竟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云妃一时倍感欣慰。 “我的孩儿真的是长大了。” 听得母妃一夸,阿拓越发想展示一下自己,便篓起衣袖,露出小小的稚嫩臂膀,用力缩紧拳头,挤出肌肉展示着,“母妃,你看,阿拓的臂膀,越来越结实了呢。” “呵呵……” 这一举动,逗笑了一屋子的人。 “阿拓长大了,会好好保护母妃。” 云妃听了这话,被阿拓感动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满心欢喜又惆怅着: 这么聪明的孩子,心性敏捷,天真善良,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如此快快乐乐过一世也就罢了,奈何生在帝王家。 自古皇子争储,骨肉相残,后宫夺位,争得头破血流,都是避免不了的,小世子已经这般大了,有些事情也该早些谋划了。 这条成长之路,远得很,远得望不到边际,或许他前面要走的路比想象中的要坚辛许多。 但无论怎样坚辛,怎样辛苦,我都要为他扫除一切障碍荡出一条平坦大道。 扫除障碍?对,比如眼下将王上迷的神魂颠倒的白灵,这可是个厉害角色,若不是刚刚领教过,还不会如此上心。这个女人若不尽早除去,往后必成大患。 趁她现在还没名没份没子嗣,王上正与她置气之时,正是拔草除根的好机会。 万事都要防患于未然方不成养虎为患。 第046章 膝下承欢 “母妃,母妃,你在想什么呢?”阿拓轻摇着母妃手臂喃喃唤着她,云妃这才醒过神儿。 “啊,没想什么,阿拓,现下,你也完成了父王交代该办的事,应该去回了你父王才是。” 阿拓手抚双颊,眼睛转了一转,说, “也好,母妃和我一块去可好?母妃许久没与父王见面了,莫不要生疏了,借这个机会,陪我一同去见见父王吧。” 被阿拓这样一说,云妃恍惚意识到,这半年里,与王上见面的次数,掰着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生疏?能不生疏吗? 放眼后宫美人如云,如今死了个独占鳌头的瑶妃,还有个整日里搔首弄姿讨好王上的王美人,更有一个被金屋藏娇的白灵,至于自己,早就淡出了王上的视线,怕是连生疏都变得遥不可及了吧? 云妃眉拢清愁,叹了一口气,并非是她不想见,她想见的很,她对王上的爱,不输这西楣山上的任何一个女人。 可自古君王多薄情,她明白,王上早就淡了她,尤其是毁了容之后。 现在,她与王上之间,唯一情感上的相牵,就是阿拓。 今日若不是阿拓这般央求,自己断不会主动凑到王上面前去,让他看了自己这幅丑相,糟了他的眼。 想当年,她是如何嫁给狼王的? 狼七烈初登王位时,在诸王子中脱颖而出。 当时政局不稳,云妃的父亲柳毅在朝中任左将军,手下握重兵,得众人拥护,一呼百应。 见他受万人敬仰,在朝中地位坚固,桑忌便给狼七烈出主意,让他纳左将军柳毅的女儿柳棠红(也就是现在的云妃)为后,与重臣联姻以巩固朝政。 当时风华年少的狼七烈极尽反对,这王后,岂是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当的?尤其作为一个政治筹码纳入后宫的,更不可取,这不是他想要的王后。 最后,在桑忌的极力劝解下,一番权衡后,狼七烈最终还是答应纳了柳棠红,不过只封了个美人。 左将军在外得知,自己唯一的爱女入宫后只封了个美人,心中大不悦。 桑忌怕左将军会因此起异心,便劝狼七烈下令安抚于他,狼七烈听了很无奈,但又忌惮左将军在朝中的势力,便松口答应,当时,狼七烈安抚左将军的话,说,若柳美人能在后宫安份守已,生一男半女的,便封妃位,日后可作王后人选。 左将军这才放了心,也铁了心的跟了狼王。 如今这左将军早已归西,狼七烈早就忘了当年自己违心的承诺,再说,这云妃在后宫的这些年里,做的最大的好事便是生下世子,其他桩桩件件无可取之处。 狼王没把当年的承诺当成一回事儿,可云妃可记得真真切切呀。 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可是这后宫里唯一为狼王留下子嗣的女人! 她更认为她理应为后宫之尊。 —— 说道着,这云妃牵着小世子已行至狼王寝殿宫的大门处。 云妃着守门的侍卫进去通报,告诉狼王说小世子来见父王了。 果然小世子的面子大,不出片刻,进去通报的侍卫便出来了,一脸恭敬的请云妃与小世子入内。 云妃牵着小世子缓缓而来,经东明、通光两殿,再往前便是宣室殿,宣室殿的后面便是龙栖殿了。 此时,狼七烈正与国师桑忌谈完国事,听侍卫进来通报,说小世子来见,命侍卫快快通传。 桑忌见机拜别狼王便退下。 恰见迎面而来的云妃与小世子走到跟前了,桑忌迎上去抱拳施了礼以示尊重,“云妃娘娘安,小世子安”。 云妃冲着桑忌点了点头,以示回敬,桑忌便退了下去。 眼看几步就要到父王跟前,小世子心急难耐,撒开了娘亲的手,自个儿跑去了。 “阿拓……慢点儿。” 任凭云妃担心他摔跤,他却乐的自在,一溜烟便到了狼王跟前。 “儿臣拜见父王。”小小身躯有模有样的抱拳跪下给狼王行了个大礼。 狼七烈见着他,心情大好,“哈……阿拓,快到父王这儿来。” 阿拓屁颠颠的跑到父王怀里,狼七烈坐着摸了下阿拓的脑袋,“呵,长高了不少呢。” “父王,母妃也这样说呢。”说完,不忘回头看一眼娘亲求证,顺便将父王的视线也一并拉了过去:“母妃,你说是不是?” 聪明的阿拓这是给父王和娘亲牵线搭话呢。 见娘亲行完礼,默默站在一旁微笑的看着他们父子,而父王却无视了她的存在,他一心想父王能注意到娘亲,解了娘亲尴尬的处境。 “哦,云妃也来了。” 狼王的视线淡淡的朝着这边扫了一眼道。 “是,王上。” 云妃规规矩矩的微弯下身应合着,被阿拓在狼王面前这样一点拨,倒是紧张了一下,随即又为狼王终于注意到自己而感动,内心依旧像当年见他第一眼时,小鹿乱撞,只是经过岁月的沉淀,愈发稳重。 “父王,阿拓为瑶娘娘守灵已满三日,如今瑶娘娘西去升仙,儿臣请父王安心。” “嗯,我儿辛苦了,想要什么封赏,告诉父王。” 见着父王几尽宠溺的目光望着自己,和蔼的面孔与寻常百姓家的父亲并无区别,不免心生疑惑,父王很好相处啊,为什么母妃每次见到父王都很怕似的把自己收紧甚至躲避呢? 小小年纪怎么想都弄不明白。 罢了,大人们世界真奇怪,还是想想跟父王要什么封赏吧。 “嗯?”阿拓挑着个脑袋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好的新鲜玩意儿。 “不如,父王先把这恩赏留着,等儿臣仔细想想,想好了,再告诉父王,可好?” 瞧这鬼灵精怪之相,长大了还得了?狼王见世子聪明可爱见长,越是宠的厉害了, “好,哈哈……,我儿想要什么,父王就给什么。” 这云妃将眼前这番景象揽在眼底,心里那个欣慰劲儿,说不出的高兴,比得了什么都高兴,只顾得感谢苍天,给了她这么个讨人爱的儿子。 “王上,瞧您,怕是把他宠坏了。” 云妃终是趁着狼王高兴插了句话,算是与王上递上话了。 这云妃不说话还好,一说,狼王一下子想起一件事,一件早就想办的事儿。 第047章 被分居 “云妃,有件事儿,本王需知会你一声。” 许久没被狼王正眼瞧着,这一下子,云妃心里如微浪翻滚,激动非常,“王上请讲。” 云妃心中欢愉期待片刻,等来的不是狼王的爱倪之语,而是别有用心。 狼王说: “云妃,这世子眼下一天天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宫殿了,总跟你住在一处,也不妥,明日起,世子便搬入朝阳殿吧。” 话一落地,云妃的心情骤然像掉入了地狱般的沉重冰凉起来,王上这是要让自己与世子分居吗?云妃慌了神儿,忙回, “王上,可世子才是个五岁的娃娃,衣食还不能自理呢。”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本王会亲选几个精明能干的老人儿,专门照顾世子衣食住行。” 瞧着狼王这坚定的样子,怕是板上钉钉之事了,这么小的孩儿,走路累了都要求抱呢,想想要与他分开,于心何忍?云妃不甘心,又拼尽全力想争取一下,便扑通一声跪地上,再次开口央求: “王上,阿拓长这么大,从未有一天与臣妾分开过,臣妾求你,再等两年,等阿拓再大一点,适应能力再强一点,再让他独居,可好?” 阿拓见母亲跪在地上急得眼泪婆娑,又见父王决心不悔,便更加黯然伤神起来,其实自己也不想与母亲分开,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痛不已了。 于是,阿拓挣开父王的怀抱,扑通跪在狼王脚下说:“父王,您刚刚不是问儿臣要什么赏赐吗?那现在,阿拓不想跟娘亲分开,阿拓只想要这一个恩典,可否?” 狼王看着阿拓黝黑的眸子里满是哀求,微微摇头,略有不悦, “阿拓,你是想永远都当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吗?” “不,父王,在母亲的庇佑下,我一样可以长大。” 阿拓觉得,自己不离开母亲,不一样可以健健康康长大嘛,为何偏要离开了母亲,才算长大呢。 看着阿拓如此执着的眼神,若不跟他讲些大道理,怕是讲不通了,于是狼王语重心长的说: “阿拓,当年,先王四岁便识文断字,八岁能撑弓射箭,箭法百发百中,太祖三岁咿呀学语时,便独居朝阳殿,五岁便熟读背诵大谱诗经集,还有太祖太王,也是四岁便上了内学堂,皆听师傅管教,如今你都五岁了,还每日寄居母亲怀下,你告诉父王,将来,你是想碌碌无为了此一生,还是做个雄心壮志至尊无上的人?” 世子听得父王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教,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言语太幼稚,谁不想做个雄心壮志之人呢? 当然想了。 父王说的有理,男子汉大丈夫定要活得顶天立地,才算是好男儿,如此这般依赖母亲,怕是永远长不大。 因此阿拓站起来走到父王面前,默默低下头不讲话,那形态自然是表示自己错了。 而一旁的云妃,用心意会着王上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这王上为了说服阿拓,竟搬出了先王、太祖、太祖太王,如此用心良苦的教导阿拓,是何用意? 做个至尊无上之人?做他的接班人?将来接管这西楣山? 如此一想,云妃心里大悲即刻转为大喜,即将离开阿拓的不舍与心痛,飞快被狼王如此重视阿拓将来有意要他接管西楣山这件事所代替。 人人都说,要成就多大的事儿,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眼下,与阿拓分居,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以后想见,随时去朝阳殿探试便可以了,且不能因小失大失去这大好时机啊! 想到此,云妃赶紧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对狼王说,“王上,刚刚臣妾无知,请王上恕罪,王上如此用心良苦栽培阿拓,臣妾却是眼光如妇人般短浅,现下,臣妾知错了也明白了,阿拓早早自立,也好。” 听得云妃一席话,狼七烈面子上冷冷淡淡。 刚刚一说与世子分开,那份不舍之相倒是真情流露,现在听完自己一番说道,又转变了想法。 眼前这个女人,心思不单纯。 今日要她与世子分开,不单单是觉得世子一天天长大该独立了,而是不想世子再与母亲有太多的交涉。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若世子遇上个好母亲每日细心教导,晚两年再与母分居也未偿不可,可偏偏遇上个这样的母亲。 精心算计,心狠手辣,这种女人,连做母亲都不配,怎配继续教导世子? 世子决不能再跟着她。 几条人命系在她身上,狼王自是不能轻易饶了她,只是这世子如此年幼,云妃日日捧在手心里养着,舐犊情深人之常情至真至纯,若此时杀了云妃,怕给世子留下童年阴影,从此一蹶不振,延误终生。 狼王为世子考虑全面,决定,待世子再长大一些,有了承受能力,再悄悄让眼前这个女人伏法。 所以现在将他们一点点剥离,第一步必须要分居。 而此刻狼王心里想的这些,云妃还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以后,世子晨起练武、骑马射箭,辰时上内书堂做功课,识文断字,戌时便来本王这里接受检阅。” “是,王上。” “是,父王。” 云妃与小世子一同应允下了。 分居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了,夕阳剩下的一点余晖不愿尽数散去,留了一丝红晕的微光,笼罩在这西楣山上暗红一片,此时那些未散去的暗红借着白梨木刷朱漆包金边门窗淡淡洒进来,空间内也跟着暗红起来。 狼王突然记起,今日答应了王美人去香阁用膳,王美人说香阁近日得一奇花,只在傍晚时开放,花开时香阁之中奇香无比,可惜那花的开放时间只有短短一刻时,此时过去虽是迟了些,倒也可以闻闻那花开时留下的异香,小雅小座倒也无妨。 想到此,狼王便开口辞了小世子与云妃说, “天色不早了,云妃且先带世子回去,明日本王便吩咐尚事局办了此事。” “是,王上,臣妾告退。” “儿臣告退。” 云妃与小世子一同拜别了狼王,便牵着小世子的手返回。 但就在刚刚一转身之际,有一件事突然从云妃心底由然而生,像一根点着了火的火苗顷刻燃烧化为熊熊火焰,烧得云妃干裂炙热,不灭不快。 如今好容易到了狼王跟前了,不说出来,难解心头之恨! 就这一步之遥,还差那点哭诉的勇气吗? 想罢,云妃吩咐龙栖殿的侍卫,先将世子送回昭华殿,而自己决心借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将这件事儿说出来。 第048章 告状 于是云妃峰回路转,再次来到狼王面前,鞠礼道: “王上,臣妾还有一事未禀明。” 正准备起身去香阁观看奇花的狼七烈,见云妃去而复返,不免有些扫兴: “你还有什么话,快说吧。” “今日早上,臣妾去见了白灵姑娘。”云妃边说,便观察着狼王的脸色。 瑶妃尸骨未寒,狼王表面上看似怒了白灵,但心之所向难以揣摩。 万一这一状告的适得其反,岂不是作茧自缚引火烧身?所谓伴君如伴虎,当时时察言观色。 只见,狼七烈听到“白灵”二字,两道如墨的粗眉微微挑了挑,眸光意味深远。 本是着急要出去,却又慢慢坐回原来的座位上,仿佛比起去香阁里赏那奇特的花香,反而对云妃说出的话题更加感兴趣。 但,感兴趣归感兴趣,却又不愿在云妃面前流露太多,便淡淡问了一句, “你去见她干嘛?” 云妃见狼王有意听下去,心里有了谱儿。 于是,拿捏着分寸开始不温不火的往下讲: “白灵姑娘受伤未愈,臣妾本该早些前去探望,不料又出了瑶妃妹妹这档子事儿,便给耽误了。” “白灵姑娘既是住进了凤銮殿,便是身份尊贵之人,不去问候一下,臣妾心里是过意不去,今日得了这闲空,便去看了看姑娘。” 云妃每句话不忘刻意透漏,自己对白灵是如何如何恭敬、如何诚心诚意。 狼王淡淡回道:“难得云妃有心,她当已感恩。 感恩? 哼——— 面纱之下微微几声轻狂自嘲——她白灵怎懂感恩是何物? 接着云妃一副委屈隐忍难以启齿之相:“王上……” 狼七烈见她说话遮遮掩掩,看在眼里有些急躁。 “你吞吞吐吐作什么,有什么话倒是说呀。” “臣妾怕说出来,王上会不开心。” 云妃见狼王迫不及待,故意再度勉为其难,调足了狼王的胃口。 瞧她提及白灵吞吞吐吐,狼七烈果然急性子又上来了, “你有什么话直说,本王恕你无罪。” 云妃温够了火候,也得了狼王“恕你无罪”这口头盾牌,这才放了心,提了提胆儿直道: “那白灵姑娘,对着臣妾句句侮辱,骂臣妾也就算了,还连王上一块骂了。” 狼七烈一听,白灵骂了云妃,还骂了自己,一声冷笑。 呵,有意思,在这西楣山上,还没有过哪个女人敢骂自己,瞬间狼王被挑起的兴趣泛滥开来。 “哦?那她是怎么骂本王的?” “臣妾说不出口。” “本王要你说,你但说无妨,你就照着原话给本王骂出来!” 狼七烈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云妃还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云妃照着白灵的原话,仿着她当时不可一世的表情,添油加醋的在狼王面前重演了一遍, “白灵姑娘说,烦你回去告诉狼王,我不喜欢这西楣山,这西楣山上无趣的很,哎呀呀,你看......两只腿的鸟儿满天飞,缩进壳的王八不离水,无聊的刺猬找上门,混帐的大王锁了人......” 云妃或许被这些话刺激的印象太深刻,此时竟一字不落的将白灵的原话一拉溜的讲了出来。 且,言之凿凿,比之更加激昂澎湃。 果然 狼王听后亦像石化了一般。 半晌没动静。 云妃小心翼翼,只管注意着狼王僵直的表情,站在那里半步不敢动颤。 突然,狼王两只眼球子放大爆出,瞪的都要掉出来了,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云妃见势不妙,吓得扑通跪地: “王上息怒,王上恕罪,白灵姑娘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惹王上不开心了。” “她真是这样骂的?”狼七烈像是刚刚理解出那一溜口的深奥,猛然回味过来。 “臣妾不敢撒谎,只字未改!” 跪在地上的云妃,见着狼王气成这样,半惊半喜。 估计这下,白灵要倒霉了,想到此,心里的恶气终于出了一半,心情也顺畅了不少。 “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云妃这才慢慢起身,鞠着身子退了下去。 狼七烈接着哭笑不得…… 缩进壳的王八?混账大王? 好大的胆子! 亏她想的出来。 不过? 这倒也像她—— 哈哈哈—— 狼七烈从惊讶、愤怒、到仰头大笑,这一系列的变化,竟是让人着磨不透了。 但他知道,白灵这番闹腾,不过是因为自己在凤銮殿划了一道暗障,将她软禁了,她心有不甘,便想找自己理论。 但又见不着人,只好弄出这番闹剧,引人注意。 哼—— 狼王又一声轻笑。 划下这道暗障,不单单是为了瑶妃的死惩罚她,将她软禁,这只是个表面现象,就她这性格,醒来后,必定找自己闹个人仰马翻,报当日将她迷晕关于密室之仇,或许还要想尽各种办法逃离,既然是想到了这点,狼王就早有准备,所以在她未醒来之时,就划下了那道暗障。 但,划下这道暗障,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他想借此捕一只大鱼,来个一箭双雕…… 如今,就等鱼儿上钩了…… 想到此处,狼王嘴角一抹轻挑,眼睛里飘过一丝邪恶,这一丝邪恶却显露的特别用心。 “想闹就闹吧,想骂就骂吧,好好在里面呆着,待妖界大战之后,本王自会放你出来。” …… …… 此时,刚刚从龙栖殿回来的云妃,因刚刚把满肚子的怒气在狼王面前发泄了一番,心情大好。 瞧着刚刚王上那铁青的脸色,被气的不轻,短胡都翘起来了,这下,看白灵那贱人还怎么猖狂。 如此一想,都觉得心里畅快淋离,如那一倾而下的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 痛快—— “娘娘,该用膳了。” 林娘瞧着云妃托着腮坐在椅子上,想事情想的入神,脸上还时不时的笑一笑,不知得了什么好事?膳房的人进来催用膳,她便提醒云妃用膳时间到了。 “嗯,知道了。”云妃笑着应了一声,旋即又问,“世子呢?” “下人们去找了。” 片刻,几个仆人便领了小世子进来。 林娘等一干仆人奉上晚膳,便退到一旁,静候吩咐。 云妃与小世子一同进膳。 席间,云妃又是给世子夹菜,又是帮世子擦嘴,比往常照顾的更加周全。 过了今日,世子便离开昭华殿了,以后在一起用膳的时间也少了。 云妃满心不舍,但又想想将来世子必会出人头地,做个人上之人,又将那份不舍忍了回去。 第049章 忆当初 晚膳过后,云妃拉过世子,一番殷殷嘱托。 她告诉世子,去了朝阳殿以后,要听父王的话,不要惹父王生气,进了内学堂,要听师傅的话,读书要用心,练剑时也要小心,莫要伤着了自己,下人们若照顾不周,便回来告诉母妃,母妃自会严惩他们,还有,往后跟人打交道,要处处小心,好的坏的要分清楚,不要轻易的去相信别人…… 世子听了母亲的长篇叮嘱,哈欠连连,母妃的叨叨,归根结底就是要他保护好自己,他知母妃的担心,便安慰母妃,让她一切放心,自己定会照顾好自己。 一番唏嘘,云妃见世子累了,便吩咐下人们护送回了昭华殿的偏殿。 房里只留下云妃与林娘。 林娘帮云妃铺了被褥,又折来叠去梳来理去的好一会儿,才收拾完毕。 见云妃像往常一样,在妆台前梳理头发,手中握着楠木镶金边的梳子,抚着鬓边垂下来的一束发丝,梳来梳去,神情自若,好似磨砺时光。 乍一看,这若大个女红妆台,不失典雅,却唯独少了一面镜子。 与其说少了一面镜子,不如说,云妃讨厌照镜子,让人卸了去,理由自是不用说。 她怕!怕看见镜子里的那个自己,怕看见脸颊上的那三道伤疤。 即使入了夜,那层遮面的白纱从未取下过,非要与外界隔绝了,才觉得安全。 林娘每每看到此番场景,心中一丝怜惜与抽痛,脑中无疑又过了一遍陈年往事,至今想想竟还是恨的咬牙切齿。 那时的云妃初入后宫,论级别,还是个美人,人称:柳美人,未经世事的她本是良善无知,毫无心机,没过多久,柳美人发现自己怀上了王上的孩子,初为人母,况又是王上的第一个孩子,自是喜不自掩,不出半日,整个后宫都知晓了。 狼七烈更是喜出望外,当着后宫众人,直接宣布,若柳美人生下世子,晋为云妃。 人常说,得意了千万别忘了形。 或许真是得意忘形了,未防得那真情中的假意,未防得那笑脸下的险恶。 在一次后宫事件中,她被几个美人合力诬陷,说她腹中所怀非龙胎,诬陷也就算了,还找出了有板有眼的证据,柳美人当场气到呼吸中止,险些胎死腹中。 好在外有父亲协助调查,内有林娘照顾周旋,最后想出了个苦肉计,让柳美人自毁了容貌,证一切清白。 这柳美人哪里肯?这不等于是要了她的命吗?一个女人,尤其是王宫中的女人,毁了容貌,就等于毁了一生,失宠失爱,甚至受人凌辱,成为众人眼中的笑话,茶余饭后的消遣。 柳美人跪求父亲,再想想别的办法,可是,父亲回她,唯有此举可破此劫。 当时那种情形,狼王对众美人提供的证据,深信不疑,这无疑就是早早给自己与那未出世的孩子判了死刑。 就连重权在手的父亲都无辙了。 剜肉补疮,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如此奇冤,柳美人不甘呐。 但取舍之下,最终她还是决定舍了自己容貌保住了那腹中胎儿。 那群合力诬陷她的美人们,自是想不到,她竟真的会毁了自己保全龙胎。 狼王惊见,为证清白,她竟愿毁了自己,那张秀丽的脸蛋被自残三刀,涌出的血,淋淋的浇在玉颜上,瞬间血肉模糊,人人不敢直视。 也正是这一举动,狼王才动摇,觉得柳美人确实像被人诬陷,于是下令彻查此事。 最终,那些栽赃嫁祸的美人们被狼王处死。 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柳美人有如一具行尸走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知道的觉得她是因毁了容整个人堕落了,不知道的以为她专心居殿养胎。 直到生下世子承欢膝下,又晋了云妃后,她才慢慢走出那道门。 经过这一劫,她已不是从前的她了。 她变得多疑、表面上温柔贤惠,心里阴险毒辣,与当时陷害她的那些美人们一般无二。 终究是后宫纷纭改变了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在这后宫之中,如一粒尘埃,改变不了这尔虞我诈的循环。 林娘轻叹了一声,如今好在世子争气,娘娘也日渐活跃了起来。 瞧她,此刻脸上掩不住的喜悦。 像是很久没见她这么高兴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林娘奈不住好奇,走到云妃跟前,试探着问,“娘娘,今日与世子见了王上,可是得了什么喜事?” 云妃笑眯眯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娘,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依着自己的想法,如实道来,“林娘啊,这下,我们有出头之日了。” 还未知是何等喜事,乍一听,林娘心里像被打了支鸡血一样,兴奋不已,“娘娘,这话怎么说?” 云妃干脆移身至茶桌前,这等好事,不与林娘娘分享,藏在心里太热腾。 “你可知,今日王上都跟我说了什么?” “娘娘快说吧,老奴都急死了。” 瞧这林娘急不可奈的,云妃干笑一番,又凑上前换作小声调, “狼王要世子明日搬进朝阳殿。” “什么?” 林娘一听,心里凉了半截,这世子还年幼,怎能离了母亲?这算什么好消息? “娘娘,王上这是要拆散你们母子啊,这可如何使得?” 瞧着林娘焦急的样儿,跟自己当时听到这消息时的反应一样,云妃赶紧往下说道, “林娘莫急,刚开始,我也像你这般着急,可后来啊,呵……”云妃话说到一半,竟笑了起来,预示后来的事情有转机,而且是好的转机。 “后来怎样?王上改变主意了?”林娘追着问。 “没有,可王上为了劝解阿拓独居,竟搬出了先王、太祖、太祖太王,说先王、太祖、太祖太王当年那番丰功伟绩是怎样造就的,那番话里是何等寓意?真真的用心良苦啊。” “娘娘的意思是说?”林娘挑高了眉梁,等着柳美人证实自己的想法。 云妃微笑着点点头, “自古哪个君王不为自己的将来做好打算,王上看重世子,这将来呀,我们阿拓定不会辜负王上的期待。” 云妃话语里欣慰包着自豪,满目的憧憬,仿佛看到了阿拓那一片光明的未来。 听得云妃一番话,林娘的心里有如尘埃落定,激动的很, “那太好了,也不枉娘娘这些年为世子费了这么多心思,终是看到了曙光。” 第050章 浑水好摸鱼 曙光? 可知那道曙光需聚集多少能量才能折射出来? 有了那前车之鉴,云妃自是不敢再掉以轻心。 “林娘,我们也别高兴太早了,这只是个好的开始,世子往后的路还长的很,少不了磕磕绊绊,这后宫之中,既然不乏美人,那将来也不会缺乏世子。” 林娘轻轻点头与云妃的想法如出一辙,说:“那我们就为世子扫除了那些羁绊,让他顺顺当当的踏上自己的光明大道。” “林娘觉得应当怎么做?” “瑶妃死了,我们已经除去了个心腹大患,如今就只剩下那么几个碍眼的,尤其是那个把王上迷的神魂颠倒的白灵,怎么看都不是省油的灯,倒不如趁着王上还在跟她质气,先除了她。” “除了她?”白纱轻轻飘了一下,被掩去一半的脸上晕开的邪恶直上眉梢,“怎么除?” 林娘附在她耳边,亦是小声寄语: “娘娘忘了,我们不是还有丽心嘛?” 云妃受了林娘一点拨,如弹指一弦,余声嘹亮,瞬间明了。 自己竟是忘了,这早早培好的土,育好的苗儿,就差施点肥儿,让它慢慢长大了。 “呵,瞧我这记性,一事儿多,倒是把她给忘了呢。” 云妃空恨自己的糊涂,拍了拍脑门。 林娘更是掩嘴一笑,接着说:“明儿个晚上,我把丽心叫来,娘娘与她叙叙旧?” “也不急在这一时,等过了这阵子吧。” 云妃想着,这世子明日要去朝阳殿,待办的事情还有许多,教诲这丽心,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谋划一件事,岂是一朝一夕,需大量时间与精力周全多种方法来应对,迈出的每一步都要踏对步子,否则全盘皆输。 可林娘不是这么想的,事情宜早不宜迟,万事都是要早早做打算的。 再说,一个大活人,哪是阿猫阿狗,给块吃食便点头哈腰,这是活生生的人呐,人都有思想,这思想千变万化,若不将这它牢牢钉死,到手的馒头也会变成炸弹,想到此,林娘规劝,道: “娘娘,恐怕等不了了,再过半月,便是月见节了。” “这教诲丽心,又跟过节有什么关系?”云妃有点不明白。 林娘浅笑一声,“娘娘忙世子的事忙昏了头,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此话怎讲?” “奴才从王上的近身侍卫嘴里得知一二,今年过节好像定在凤銮殿。” “什么?凤銮殿?为什么?往年可都是在宣皇大殿呀!”云妃脸上疑问重重,不明白王上这是何意。 林娘无疑也是弄不明白。 “是啊,如今,这王上想一出是一出,人人琢磨不透圣意,这宫里人多嘴杂,有的说,是凤銮殿关了太多年,借着月见节扫扫里面的清淡气氛沾点喜庆,有的说,王上要借此机会,告知西楣山众族人,白灵是这凤銮殿的主人,是这西楣山未来的王后。” “呸!”云妃听了,一拍桌子,恼火的很,“她也配?” “娘娘先勿生气,这月见节选在凤銮殿,也未偿不是件好事。” 云妃一楞,眸子里一片深黑,慢慢放射出一些光芒,“你是说?”云妃展颜,目光与林娘一交接,便知了她其中一二。 “娘娘,就怕那凤銮殿不热闹,热热闹闹多好啊,浑水才好摸鱼啊。” 浑水好摸鱼? 对! 浑水才好摸鱼! “呵呵呵……如此,就走着瞧吧。”云妃终是得意的笑了,天赐良机怎可辜负?一个邪恶的念头从心底油然而生。 …… …… 看那庭前花开花落,天上云卷云舒,花园里的姹紫嫣红自是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小桥流水不断流,寄托着哪个春暖秋风,又思哪个红柳绿叶? 红宫墙,粉桃花,琉璃碧瓦,白云飘洒,晴空一片湛蓝。 抬头,好一番光景。 白灵托着腮坐在凤銮殿内殿大门的门槛上阖目养神。 一晃近半月,白灵终是没引得狼王前来,陷于这金笼之中,虽是不缺吃穿,不乏锦衣,却是烦闷到爆! 白灵尝试了很多法子,终没能解开那道暗障! 她不知道狼七烈要关到她何时?避而不见,倒是像知道了自己那番骂他的话是故意气他的。 他这是故意的? 白灵心生悲切愤恨。 “姑娘,姑娘……” 丽心匆匆走进来,白灵便起身向前迎接了几步,这半月来,丽心从外面带来的任何消息,她都愿意听,这庭院里,也只有丽心一个可说话解闷的,几天的相处,两人已是不分主仆,朋友一般。 “丽心,是不是外面有什么动静?”白灵瞧这丫头笑脸盈盈,着急的很,额头上还挂了几丝细汗。 “姑娘,协议局的人来了。”丽心一边说着,见那协议局一干十几人,身穿绛蓝交襟服,头戴四方官帽,迈着均匀的步伐而来。 “协议局的人?他们干什么来了?” 白灵虽弄不清这协议局的人是例行的哪方差事?但今日不寻往常的进来这许多人,颇为奇怪。 不容它想,那一干人便走到了跟前,为首的白脸官封,见着白灵,恭恭敬敬弯身行一礼,其余人等皆同。 “白灵姑娘,狼王差小的们过来通报一声,五日后的月见节,选在了凤銮殿。” 听这为首的白脸官封一说,白灵楞了一下。 月见节?之前倒是听阿箬说过,这西楣山的月见节一年一度,听说那日,西楣山上所有人,不分等级,不论贫贱,只消得股子里有狼族人的血性,便能进殿喝酒,喝完了还有敬月仪式。 今年选在了凤銮殿? 与我何干? 不过? 白灵转念一想,界时,狼七烈也一定会来。 那日凤銮殿内必是人满爆棚,鱼龙混杂的,先不说自己能不能借这个机会逃出去,就算逃不出,也能有机会找狼七烈理论一番。 想到此,白灵也恭恭敬敬回了那白脸官封,“大人辛苦了,你看这凤銮殿需准备些什么,缺些什么,白灵这初来乍到的,实在不懂,这一切事宜,劳大人费心周全了。” “白灵姑娘客气了,我等必全心全意布置。” “如此有劳。” “那我等先行告退,后续事宜再别行安排。” 言毕,那协议局一干人等便退下了。 第051章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丽心,你刚刚不是去取午膳了吗?午膳呢?” 白灵见丽心空手而回,便问其原因。 丽心提脑门儿一楞,挠首一笑,“姑娘,午膳,我竟给忘了。”刚刚出门没行多远,便见着协议局的一干人朝凤銮殿走来,丽心不知来者何意?便掉头先跑回来知会姑娘一声,免得生出是非,这一折腾倒把正事儿给忘了。 说完,丽心又呵呵拍着脑袋自嘲的笑了几下。 “记性不大,忘性不小。”白灵戳了一下丽心的脑袋,笑了一笑不忍责怪,“那现在还不去。” “我这就去。” 说完,丽心一溜烟,很快不见了人影。 丽心急匆匆朝着膳食局的方向,走的很快。 这膳食局距离凤銮殿倒也不远,只需弯过几道弯,穿过一条长廊直走,便到了。 这西楣山的后宫里,被狼王看重的嫔妃,都赏了厨艺精湛的师傅,都有自己的小厨房,而余下的那些贵人、美人之封,膳食皆由膳食局负责,贵人们只需将今日食谱报上去,掌厨便会吩咐厨子们按所记载的食谱去做。 所以丽心并不担心姑娘吃不上饭,早上她早早的就将姑娘喜吃的瓤莲藕,东坡肉,胡椒海参汤等报了上去。 只是怕这来的晚了,饭菜凉了可就影响口感了,就算再热上一热,也比不上那刚刚出锅时的鲜嫩味儿。 除此之外,姑娘这几日还嚷嚷着要喝点小酒,丽心也体谅,这整日里被关着出不来,确实烦闷。 喝点小酒倒也好办,可姑娘非要喝那樱花酿的酒,这西楣山上,哪里有什么樱花,这樱花酿的酒,自是听都没听过,最后在丽心的一再恳求下,姑娘才委屈求全,弄了一壶桃花酿对付着。 丽心急匆匆跑进来,直接到膳食领取处,找到掌事的厨掌领取姑娘今日中午的膳食。 掌厨笑呵呵将膳食交到丽心手中,“丽心姑娘,今儿个怎么迟了?”说话间,眼睛被脸上浑圆的肉挤成两条缝,差点儿被那俩团子肥肉给没了进去。 丽心打趣道,“今日跑的慢了些。” 随后,那胖掌厨便被她逗的笑了起来。 丽心也应和着笑了两声,想着主子还等着用膳,便不与他啰嗦太久,旋即掉头回转。 这胖掌厨以前在她面前,可从不露个笑脸儿,自从她调去凤銮殿,做了大仆,这胖掌厨便时不时的找句话搭个讪,如今这西楣山上的人都知今年的月见节定在凤銮殿,这狼王突然重视起凤銮殿,那些个下人们,捧高踩低的,自然是高看凤銮殿一眼。 这些老熟悉的影儿,丽心心里自然是明镜似的。 “丽心!” 一个尖刻的声音突然从正前方响起,犹如平静的水面上被人丢入一块石头,击起巨大浪花,打破了湖面的平静,丽心脚步急,差点与那人撞上,好在刹住了脚,及时护住了怀中的饭檀。 丽心抬头,这不老熟人嘛。 “芳草,你走路都没个声音的,吓我一跳。” 丽心一手护饭,一手拍拍自己的胸口,轻声呵斥着。 “姐姐,是你自己走路闷着个头,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竟连我这个大活人都看不着。” 芳草像往常一样开玩笑的损了丽心一顿。 “芳草,我急着给姑娘送膳呢,没时间跟你啰嗦,你看这都日过中空了,膳食要迟了,你且让个道,让我先把差事办了,要拉家常,也等下次吧。” 说完,丽心便想绕着芳草走,被芳草扯住了衣袖,“姐姐,芳草今日来,是有正事儿。” 丽心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 这芳草,从前在辛役局当差时与她共事了一段时间,她单纯活泼,心无诚府,那段时间,两人惺惺相惜,相处甚是融洽,后来各奔东西,芳草调入了绾洗局,自己便奉命进了凤銮殿,如今各司其职,便很少见了,这会儿,她突然冒出来,说有正事儿与自己说,真是奇怪了。 平日里她嘻嘻哈哈,喜欢逗个乐子,今儿个能有什么正事儿? 再说,自己现在有什么事能与她有交集的?想毕,丽心问, “芳草,有何正事儿快说,瞧你突然这般严肃的样儿,怪吓人的。” “姐姐,是云妃娘娘让我过来找你的。” “什么?云妃娘娘?”丽心听到这几个字,心里猛的抽动两下,虽不知是何事,但感觉定没什么好事。 转而又想,这云妃娘娘怎会识得芳草? “芳草,你怎会跟云娘娘认识?” 芳草知道丽心会这么问,便呵呵笑着说,“许姐姐幸运,调进了凤銮殿,就不许我走走运?” “行了,别贫了,快说,怎么回事?” 瞧着丽心真是急了,芳草才慢悠悠的道来,“姐姐,那日我在绾洗局当差,绾洗局的张管事将我叫了过去,说云妃娘娘的昭华殿少一名常仆,昭华殿的林姑姑到这儿来挑人,看有没有合适的?张管事便推荐了我,说我平日里做事甚是周到,林姑姑便提了我去昭华殿。” 芳草说这话时,脸上掩饰不了的喜悦。 “你说,这幸运不幸运,这绾洗局上百个女信,独独选中了我。” 芳草在丽心面前显摆并自喜一番,并没在意丽心此时的脸色是又黑又难看,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这事不对。 这芳草有何德何能?相貌平平,手脚也不算出众,年纪虽比自己小两岁,但十四五岁的丫头,绾洗局比比皆是,林姑姑为什么偏偏选了她? 不由得多想,芳草又接着说, “对了,姐姐,云妃娘娘今晚要你过去昭华殿,说要谢谢你呢。” “谢我什么?”丽心警惕的一问。 “云妃娘娘说,上次路经重华殿,走到半路丢了只手镯子,姐姐恰好经过,帮娘娘找到了,所以娘娘要谢谢你。” 镯子? 丽心不由的低头看了下手腕儿,云妃口中的镯子,就是自己手上戴的这只镶着红宝石的翡翠手镯? 她让芳草转述的话里,虽是未发生过的事,但让人听了,不由想起那日受她恩惠之事。 云妃这是借鸡杀猴,点化自己呢! 丽心低着头,一直看着手腕。 这只镶着红宝石的翡翠手镯,像只定了时间的沙漏,时不时的提醒着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果真是要还的。 第052章 未雨绸缪 “姐姐真是幸运呢,得进凤銮殿侍奉新主儿,又得云妃娘娘赏识,芳草可没这福气。” 芳草一脸羡慕的目光投向丽心,焉不知?这幸运之下藏着的那颗不安与恐惧的心已是惴惴不安。 云妃娘娘对她哪里是什么赏识? 定是有用得到她的地方,才事先赏下那镶着红宝石的翡翠镯子。 这是未雨绸缪啊。 虽不知这云妃娘娘在绸缪什么事情?但一定不是好事。 如今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福是祸,且行且看吧。 丽心心事重重,一声吐纳,说: “芳草,烦你回了云妃娘娘,说丽心尊命,劳娘娘抬举,今儿晚上,丽心会到娘娘跟前受教。” 见丽心痛快的应下了,芳草呵呵一笑十分开心,去了昭华殿后,倒也算办好了云妃娘娘交代的第一桩差事。 “姐姐,芳草这就去回了云妃娘娘。” “去吧。” “姐姐也快回去吧,你那位新主儿也该饿了。” “嗯。” 见芳草远去,丽心揪着的一颗心久久无法平静,心里沉重的像压了块石头,那石头仿佛拴住了心脏,拉扯着坠落到无底深渊。 日头已过中空多时。 丽心匆匆回到凤銮殿,已是比平常晚了许多,好在姑娘没有责怪,丽心侍奉姑娘用膳,一切事物照旧进行。 太阳一点点西落,眼看着那耸立的高树被夕阳照射出的影子越拉越长,晚霞映射出的微弱红光慢慢的没在那灰暗之中,没了痕迹。 已是傍晚了。 与云妃娘娘约的时间快要到了,丽心提心吊胆的过了一个下午,就怕这傍晚来临,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会儿劝着姑娘早早歇下了,自己才抽出身来。 略略打扮一番,丽心提着灯笼匆匆出门。 左右不过两刻时,丽心便来到昭华殿,轻扣殿门,不过三声,就有人开了门。 “来人可是丽心姑娘?”开门的是一名女子,借着灯笼微弱的光,模模糊糊见着她十五六岁模样,头挽双髻,听着这话里,仿佛在此久等了。 丽心来不及细瞧,便答,“正是。” “跟我进来吧。” 言毕,那丫头便引着丽心入殿,此时的夜已经黑透了,丽心看不清昭华殿内的一切,只由得跟着这丫头后面紧走,转了几道弯儿,过了一道长廊,这丫头将自己带到一处房屋屋檐下,那丫头指着旁边那门,便说,“进去吧,云妃娘娘正等着呢。” 说完那丫头便退下了。 丽心熄灭灯笼里的烛光,将灯笼放下,合上双手搓了搓。 本是秋初季节,手心儿里的汗却是冰冷的,她紧张的呼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便掀开门前的挂帘走了进去。 四处望了望,这房间里,四周贴墙摆放着几处烛光,烛光炙热的燃着,透过罩在上面的琉璃罩照的房间通透明亮,正前方有一雕花屏风,将里外两间分开,屏风前两排木椅,各有茶几摆放周正,角落里几处绿色植被摆设的恰恰适当, 为房间染了几丝翠绿清新,植被旁边有一置物柜,层层相间,上面摆着水珊瑚、斗彩陶罐、羊脂玉等等上品,看起来名贵非凡,还有副鲤鱼戏水图架于墙面上,画的栩栩如生。 丽心正四处端详着,屏风后传来一声慵懒绵长, “可是丽心来了?” 丽心一下子紧张的弯下腰回礼,“是,娘娘。” 语落,见林姑姑搀扶着云妃娘娘不紧不慢的从屏风后走出来,卸去装扮的云妃,穿着淡绿底柳叶点缀的丝绸寝衣,去了发饰后倒看起来清新了许多,只是那面纱不曾摘下。 云妃娘娘怀中抱着一只肥猫儿,瞧那肥猫儿一身金黄色的绒毛,慵懒的依在云妃怀中酣睡,云妃时不时的撩拨着那肥猫柔软的绒毛消遣着。 云妃有养猫的爱好,后宫的人也尽数知晓,今日见此并不奇怪。 行至茶几处,云妃娘娘便慢悠悠坐了下来。 “这黑灯瞎火的叫你过来一趟,真是难为你了,一路可顺畅?” 丽心听着云妃娘娘关心之语,微微抬起头,“谢娘娘关心,顺畅。” “若大白天的,本宫也不方便叫你过来,免得惹人口舌,你也要体谅本宫。” “娘娘这是说哪里的话,奴才可担不起。” 云妃和林娘见着丽心从一进来到现在都板着身子卑躬屈膝,如此拘谨,挑着眉角相视一笑,接着说, “行了,你也别紧张,今日叫你过来,无非是想跟你聊聊家常。” 听得云妃随意一句话,丽心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也平静了一些。 “丽心啊,你的好姐妹芳草,如今入了本宫的昭华殿当差,还是托你的福呢。” 丽心听了,道,“娘娘,芳草能近娘娘跟前侍奉,自然是托了娘娘的福,奴才哪来什么福?奴才整日里,只求别为主子惹来麻烦便好,在这宫中奴才就像是那万千灯火中的一点火沫星子,没什么大的造化。” 听着丽心紧张到将自己说的一无用处,云妃与林娘又相视一笑。 林娘接下话说, “那日我去绾洗局挑人,这芳草说了句与你相识交好,我便选了她,想着,这凤銮殿与昭华殿离的也不远,往后你们姐妹啊,经常走动一下也方便多了。” 丽心听了这林姑姑一番话,这话中,是硬生生的让自己觉得受了她一份天大的人情。 且不说这芳草有没有在林姑姑面前提起与自己是熟人,单说这林姑姑偏偏去了绾洗局挑人,挑的又是芳草,这出发点就是有意图的。 丽心虽不怎么聪明,但这些年在后宫也不是白混的,多多少少也能端详出主子们的心思,如今云妃娘娘想自己再平白受了她这番恩惠,丽心也不好推却了逆了她的意,于是丽心说, “娘娘与林姑姑厚爱,丽心替芳草谢谢娘娘。” 见丽心识了趣儿,云妃脸上格外温柔一笑,说,“丽心啊,再过几日,便是月见节了,这宴会之地选在凤銮殿,想来王上对这宴会重视非常,跟前这几天,少不了跑腿忙活的,你可要辛苦了。” “娘娘,这都是奴才份内之事。” 第053章 胁迫丽心 “凤銮殿那位主儿平日里待你可好?” 云妃娘娘问这话时,语调之中尽是对白灵的不满。 这也难怪,云妃前两日在凤銮殿受的委屈到现在还没消化掉呢。 什么乌龟,王八的,姑娘骂的那是一个解恨呐。 姑娘是骂的痛快了,这云妃哪是这般好惹? 今儿个将自己叫过来,不定打什么鬼主意呢。 想及此,丽心便也老老实实回了云妃的话,道:“姑娘对奴婢甚好。” 白灵姑娘确实不像后宫的其他主子,对手下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她不讲究繁文缛节,不在乎尊上卑下,把自己当朋友般看待,如此随性的主子,丽心确实也是喜欢的。 熟料,云妃娘娘听了丽心的话‘呵呵’的嗤笑起来,清脆余音寥寥,将那怀中的肥猫都吓醒了,‘喵喵’的叫了两声带着几分恐慌。 难不成姑娘对自己好,倒成了云妃娘娘的笑柄? 丽心一副无厘头模样。 林娘察言观色的接下话来,道: “要不怎么说你们这些小丫头心思短浅呢,这凤銮殿如今就你主仆二人朝夕相处,她不对你好对谁好?” 一通挑拨,意犹未尽, “那白灵本是个狐族女子,王上对她上心,不过是因她长得貌美,一时兴起罢了,再说了,就她这品行,这行为,与那端庄贤惠知书达礼的王后,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这种粗鲁蛮横之人,怎么能住进凤鸾殿做我西楣山的王后? ” 林娘说话间,时不时瞄一眼正在撸猫的云妃娘娘。 只见她听了后,蹙眉不语,点墨般的眸子里渐渐闪出些许利光,夹着淡淡的杀气,叫人望而生畏。 林娘半点儿不知收敛,唾沫星子一顿飞溅,而后重重甩来一句: “这种女人,不配为后。” 云妃娘娘听了,虽没有只字片语,可那眉目表情变化却是异常丰富,即使遮了个面纱,也挡不住某些细枝末节透出来的怒怨愤恨。 丽心听着这林姑姑把自家的主子说的如此不堪,虽是心中不满,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只得勉勉强强捏着笑脸听着林娘往下讲。 “这个女人,若不尽早除了,留下来只会误了王上前程,娘娘,你说呢?” 林娘的老脸靠近云妃耳田,额头上的几条褶子纠成深纹,眼神里尽是凶恶之意。 丽心听着林娘撺掇云妃娘娘要将白灵姑娘除了,大惊失色,即使姑娘那日出言不逊惹得云妃娘娘不开心了,也不至于除了她吧,林姑姑怎得这般心狠手辣! 难怪,西楣山上的仆人们平日里见着她,都绕着走。 真是太可恶了! 林娘瞟了一眼丽心冲着云妃使了个眼色儿,云妃立马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飘过一丝得意,惺惺作态犹豫了片刻,又转而看着丽心,问 “丽心,你说呢?” 呵—— 倒真会甩锅呀—— 前有林娘搭好了台子,云妃后面的戏就好唱了不是? “啊——” 突然转变的风向让丽心应接不暇。 “奴婢……奴婢不知。” 丽心恐慌到结结巴巴,竟不知怎么回答。 林娘见她不上道,挑梁架火借势又说道, “娘娘,老奴觉得,这狐族女人最会魅惑男人,留着是个祸害,若不尽早除了,将来必会生出祸端。” 云妃听了林娘一番话,气息吐纳绵融,脸上竟像无事一般,旋即又抚摸着那肥猫的金灿灿的绒毛,一抓一挠,动作却比刚刚慢了许多。 是时,染着大红丹蔻的指甲在眉毛稍轻扫一下,目光投向林娘, “这眼下,林娘觉得怎么除?” 林娘挑着嘴笑了一笑,似早有预谋,她从云妃身后慢慢走出来,走到丽心身边,一把挽住丽心的手臂,说, “娘娘,我们不是有丽心嘛。” 丽心听了这话一惊,这林娘是让自己去害了姑娘? 丽心骤然间面色苍白,汗涌淋漓,扑通一下,跪地上,双手直打摆子, “不,不,娘娘,丽心生来蠢笨胆小,连只鸡都不曾杀过,更何况是人。” 见得丽心如此胆小没用,林娘一脸嫌弃说, “你慌什么,又没说要你将她害死。” 说完,便掉头径直走向那屏风后,不过一刻,见林娘手中拿了一纸包,她走到丽心前面,将那纸包递给丽心, “来,拿着。” 丽心忐忑不安的接过纸包,细瞧着,不过是一个白色小纸包,四角对折,包的格外严实,她问, “这是什么?” “这纸包里有一颗小药丸,你找个机会将它放入白灵的茶水之中。” “娘娘,林姑姑,这万万不可,这可是要了命的差事儿啊。” 这投毒害人的事儿,丽心可是从来没有干过, 她跪在地上频频磕头,额头都磕红了,一心求云妃与林娘放过。 林娘瞧着她那不成事儿的劲儿,果然是一没练过手的嫩芽子,半点比不得那老练的惯什子,林娘脸上顿时显得有些不耐烦, “放心,这小小药丸,死不了人,只会让她闭口不言,守规矩,免得以后又乱了分寸。” “这……” “你不信?” 云妃见状,挑着眉梁反问,接着便站起来,从丽心手中拿过那白色纸包,将那纸包层层剥开,最底层露出一个指甲般大的红色药丸,云妃用长长的指甲刮下一点儿喂食了怀中的肥猫。 肥猫食后,安然无恙,在云妃怀里伸了伸腿,又犯困睡着了。 “你瞧?它都没事儿,这药丸,不过是想教训教训她,并非是想取了她的命。” 云妃说完,又将那余下的药丸交到丽心手里,还不忘轻拍了她两下,以示安慰那颗被吓破的胆。 “丽心,听芳草说,你山下家里还有个未成年的弟弟需要供养,等你把这件事儿办成了,你那弟弟干脆也到王宫里来,本宫自会安排好一切,让他不比别人差。” 丽心一听,犹如被人揪住了心脏。 瞬间明了 这云妃,竟是早早打了一把好算盘, 就因为芳草与自己熟?才借机把她调入昭华殿作为威胁自己的筹码。 又从她口中探得自己家境,如此,连自家弟弟都被牵了进来,内有芳草,外有年幼的弟弟,皆在她的掌控之中,只要自己不听话,他们…… 丽心不敢往下想了。 泪水夹杂着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落在地上,暗暗的斑驳一片,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了,不听话都不行了。 丽心纂紧手中的药丸,凝目砌泪,藏青的脸上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劳娘娘费心,丽心知道了。” 瞧着她磕了个头,再次抬起头时,已是变了个人一般。 见这事儿成了,云妃笑了一笑,说, “好了,丽心,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是,娘娘。” 言毕,丽心便退下了。 第054章 托人细查 一路上,丽心跌跌撞撞,终于离开了那昭华殿,再迟上半刻,怕是要呼吸困难而亡了。 这夜里黑的通透,四下无人,丽心依在宫墙上,拍打着胸口,半晌,才将那呼吸调的均匀。 回到偏殿,已是夜半时分。 丽心躺在床塌上,辗转反侧。 秋风透过床榻对面的窗户吹进来,轻纱罗帐泛起阵阵涟漪,如波浪起伏不定,微弱的月光忽明忽暗,隐约像极了丽心此时的心境。 若此番自己与芳草还留在绾洗局该多好,每日只消得下些体力,虽是辛苦了些,倒也安安稳稳乐得其所。 不像现在,名义上晋了级做上了大仆,却不曾想,一不溜神就沦落成了云妃娘娘麾下的一枚棋子。 在这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后宫之中,渺小的自己随时都会被当成那炮仗,被任意挥洒,届时灰飞烟灭。 眼下,这芳草与自己的亲生胞弟被云妃娘娘纂在手里当成筹码,逼得自己去害白灵姑娘。 白灵姑娘与自己无冤无仇,素日里对自己极好,这怎么下得去手? 这不是畜生都不如吗? 丽心纠结到头痛欲裂。 卷进这场风波里,再想全身而退,已是希望渺茫了。 自己死了就是贱命一条,可无辜的芳草,还有弟弟,才十三四岁的花样年华,不能就这样跟着平白无故送了性命。 绝 ......不能! 云妃不是说这药不会使姑娘致命,只会让她收敛性情吗,那这药丸到底是什么做的? 不致命,那吃下去会怎样? 千万问题萦绕,丽心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早,初升的太阳刚刚露出鱼白肚,西楣山被一片氤氲绯红。 丽心比平时早起一个时辰,借着给姑娘领早膳的机会,去了趟监栏院。 丽心找到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李常进,托他找个可靠的人下山,去找个医术精堪之人,查查这小小药丸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不是像云妃所说,只伤人不致命? 李常进询问是为何故,丽心怕他被牵扯进来,只说自己近日里身体不适,得赤脚医者一妙方,就是这枚小药丸,赤脚医者不肯告诉其药丸成分,而自己好奇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做的,竟是如此神奇吃下去就好了大半。 李常进便信了三分,那七分怀疑自然是在宫里呆久了,诸如此类事情司空见惯,这丽心不肯说实话,怕是另有内情。 李常进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再问,痛快答应了她,毕竟从小的情分在那儿。 再说,若她不肯相告,必有她的难言之隐处,再问也没用。 办了这事儿,丽心便去膳食局领了早膳,而后回到凤銮殿。 见白灵姑娘早早就起来了,正对着镜子梳妆。 丽心将饭檀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将那膳食一一拿出来,摆放好,再将那饭檀盖好安放。 一切完毕,丽心走到白灵身后,说,“姑娘,该用早膳了。” “嗯”白灵郁郁应了一声。 无意中瞧见那镜中丽颜,竟像那焉了的花朵,霜打的茄子般憔悴无采。 就连芊芊玉体也消瘦不少。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疼。 被关了这数日,好人都活活给闷坏了。 她这几日的无聊,怕是拿根铁杵给她,都快磨成针了。 她想过无数办法离开这里,可就是逃不过那道该死的暗障,每每施法都碰个头破血流。 如今能解开这暗障之人,唯天界的太已仙人及门下几位弟子,可那都是遥不可及之人,着实指望不上,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很早就被她扼杀在摇篮了。 至于这狼七烈又怎会使用这仙术,白灵百思不得其解。 他与天界的太已仙人又有什么关系? 亦或是,他认识太已仙人门下弟子? 皆不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既然会用,自然也会解。 如此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 三日后的月见节,倒是个好机会。 那天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逃出去。 拿定主意后,白灵缓缓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转身移至餐桌前。 忽而瞧见站在身旁的丽心,那面容几尽憔悴,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框乌黑一圈。 白灵吓了一跳,奇怪问, “丽心,你是生病了吗?” 瞧着姑娘看出自己这副窘容,丽心慌忙揉了揉眼睛,勉勉强强挤出个笑,回道,“没,没有,只是昨夜睡的不好。” 旋即摸了摸自己的脸,早上出门抹了一层厚厚的粉,竟是遮不住这两个黑眼圈,反而衬的脸色更加苍白,现下被姑娘发现,好生尴尬。 “可是有什么心事?”白灵对着丽心上下打量,又问。 “没有,姑娘费心了,只是昨夜没睡好。”丽心含笑而回。 “那就好,若身子不适,你且去休息。” “姑娘放心,丽心真的无恙。” 丽心一边苍茫辩解,一边堆起笑容,仿佛是怕被姑娘窥破出其他心思,惊出一身的白毛细汗,像极了那做贼心虚之相。 其实姑娘越是对她好,她心里越是愧疚,觉得对不住姑娘。 两人相惜了一番,忽听外头一阵踏踏的脚步声,听着这声音踢踏作响参差不齐,来者似有几十人不等。 主仆二人皆被那声音掠去了目光,穿过内殿的窗子横扫了一眼,竟已错过了那队疾驰的人马,连个人影儿都没瞧见。 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丽心说, “姑娘,奴婢先出去看看。” “嗯,快去快回。” ...... 不过三刻,丽心便匆匆而归,说, “姑娘,是协议局的一干人,还带着几十个常仆,正是为三日后的月见节布置场地呢。” “哦,是吗?”白灵放下手中的吃食,站起来往外走,“丽心,我过去看看。” “那我随姑娘过去。” “不用了,你今日脸色不好,且休息去吧。” 见姑娘执意将自己留下,丽心不好推却了姑娘好意,只嘱咐,“姑娘自个儿当心。” 白灵点点头便独自前往大殿。 从内殿走出来,过一道长街,便是凤銮殿的大殿。 今日见大殿里的人颇多,他们着装不一,有十几人着青一色的交襟青布袍,还有几十人着淡蓝色夹布衫,听丽心说过,那着交襟青布袍的人是协议局的带头人,那几十个着淡蓝色夹布衫的,是手下办事的常仆。 见他们分工明确,搬桌子,挪凳子,清洒的清洒,扫地的扫地,归置的归置。 就连那些常年不动的老死角都要清上一清,当真是仔细。 白灵从大殿一角缓缓走过来,那领头的白脸官封笑脸盈盈的迎上来,“姑娘来了,是不是这些下人们声太大,扰了姑娘清静?” “并无,我只是过来看看,大人且去忙自己的事吧。” 第055章 十九师兄 那白脸官封满脸奉承,笑盈盈的说, “这儿灰尘大的很,不如姑娘去内殿暂且避一避。” 说完,还不忘在白灵周围扫了几拂尘,赶灰也似。 现下这姑娘身份特殊,虽是没有封号,狼王却让她住进了凤鸾殿,若将来真的坐上王后之位,也不是不可能,巴结好了,便是给自己留下一条好的后路不是? 这些简单的理儿,自然是人人都懂得。 白灵微微低头笑一笑,礼貌回道, “不必了,我且到处看看,大人尽管忙自己的事情吧。” 见白灵婉转回绝了,白脸官封便也不再相劝。 “那,姑娘,您请便,这地儿搬上卸下的,姑娘可要四处当心。” “好。” 白灵点点头微笑回应。 那白脸官封便退了去,只顾去指挥那些常仆,洒水擦桌抹地。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不下一会儿功夫,这大殿内的桌桌椅椅竟是搬进搬出换了个遍,那浑身漆着朱漆靠背嵌着双龙戏珠的四角高椅以及两椅之间的茶几全部被搬出,换成那不到一米高的砌石镶玉的光滑透亮的大理石石桌子,石桌约有三米长一米宽,两边翘起的麒麟头雕刻的栩栩如生,石桌与石桌之间间隔一米,如此长长的几排,规规矩矩排列,看上去可容几百人不止。 接下来,便是将这新搬进来的桌桌椅椅抹干净,那些常仆在官封的监督之下,抹的特别用心,每一犄角,每一旮旯,丝毫不敢怠慢。 白灵微步前行,边行边观看,好些日子没见过这么多人,也没这么热闹了,就算是看着别人打扫卫生,也好过自己独自守着这么大个殿堂。 至少现在这地儿不似从前那般萧条冷漠。 看着这若大个大殿,一刻间竟像换了模样,风格独特。 好一个别出心裁。 光是看这场地的恢弘,就能幻想到那日的人满爆棚的热闹景象。 正四处张望着,忽见正前方不到一米处,一穿着淡蓝色夹布衫的常仆手中端着茶具冒冒失失疾驰而来。 白灵想躲开,可一个念头升起间,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撞过来了。 “喂……......”白灵一声惊呼未定。 随之 噼里啪啦有如放了一阵短响炮,伴着那短暂的回声,茶具酒盏掉地上全摔碎了,碎片四溅,地上一片狼藉。 霎时,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大殿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个个目瞪口呆。 紧接着,又一片哗然。 那一片哗然中,有人说,完了,定会挨板子。 有人说,摔了这套茶具,少了五年俸禄。 更有妄言,会掉脑袋。 仿佛摔碎了一套茶具,对于这些常仆们来说,闯下大祸一般。 “没用的东西!”白脸官封急急小跑过来,先往地一瞧,那套茶具、酒盏竟摔的粉碎,没有留下一件完整的,一下子脸色乌青,拿着拂尘,对着那低着头的常仆好一顿鞭打。 “你这冒失鬼,怎么当差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走个路都不长眼睛!” “你眼瞎啊!” …… “哎呀,姑娘,这东西没撞伤你吧。” 骂了几句,白脸官封回头转向白灵,一脸歉意,对着白灵上下打量查伤一番,以示关心切切。 “无事。”白灵微微弯腰拍了拍裙摆,方才被那常仆撞上,手臂本能的抵制了一下,倒无大碍,只是衣裙上蹭了些许灰尘。 “大人也别生气,想来,他也不是故意的。”白灵见那撞人的常仆终是缩着身子低头不语,怕是被这白脸官封给骂怕了吧,瞧着也怪可怜的,便不想为难了他。 “姑娘真是大人大量。”白脸官封哈腰致谢一番,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是,这,这可怎么办?这套茶具可是专门为今年的月见节准备的,整整打造两百套,专供王上、大臣及后宫各位主子,如此少了一套,内务局若查起来,老奴是吃不了兜着走。” 瞧他一脸为难之相,白灵道, “大人,若真查起来,少的这套茶具,就算在我身上。” “啊?”白脸官封先是懵了一下。 这姑娘倒是慷慨啊,出了事儿,别人都是往外推,这姑娘是往自个儿身上揽,不过,这姑娘身份尊贵特殊,若内务局的人查起来,也不敢拿她怎样,应该就是踩死只蚂蚁般风吹草动也就过去了,不像我等,如同犯下天大的事儿。 再说,往年月见节上,有些妃子美人们因身子不适,辞宴的倒也不少,少了这一套,应该不会被发现。 想及种种,白脸官封转危为安般笑起来,“姑娘,您真是善人。”旋即又转头过去对着那常仆,黑着脸骂道,“还不谢谢姑娘,今儿个,你这条贱命,是姑娘救下的。” 听白脸官封一言,那常仆将头低的更低,唯唯诺诺断然不敢吭声,哑巴了一般,只顾冲着白灵频频弯腰点头,表示谢意。 “你,从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吧,别呆在这里碍眼。”白脸官封冲着那常仆扫了一拂尘,嫌弃的说道着。 说完,还不忘再加一句,“这协议局怎么选这么个鲁莽之徒?” 那常仆听得白脸官封要将自己赶走,卑躬屈膝后退几步,始终不敢抬头,慢慢退了下去。 这位常仆倒也算是走运,此事若搁在从前,不挨顿板子也要罚他个三年俸禄。 好在有白灵在现场求情,那白脸官封也不敢作什么妖娥子,做出过份之事。 “好了,大人切勿再生气,眼下还是布置现场更为重要。” 白脸官封听了白灵一言,脸上又挂上伪实的笑,说,“姑娘说的是。” 说完,又没了事儿一般,自顾忙去。 再看,那位被辞退的常仆,已走出大殿渐渐远去。 不对! 瞧那身影? 好似? 白灵的瞳孔慢慢放大,视线直直的望着不敢挪开,那身影怎的如此熟悉? 行走阔步有力,四肢甩动半径微弯,那笔直魁梧的身材,哪里像刚刚那个卑躬屈膝、低头哈腰的常仆? 白灵疾步追着背影走出大殿门,站在大殿屋檐下的长廊上,望过去。 那背景像极了一个人。 十九师兄——白极! 太像了! 脑袋里轰隆一炸,白灵骤然惊喜,她想向着那背影大声呼叫,瞬间又戛然而止。 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这世间相似的背影数不胜数,十九师兄又怎会出现在西楣山?又怎会穿着常仆的衣赏在这大殿上打扫卫生呢? 那哽咽在喉咙里的呼喊,立马咽进了肚子里,旋即又低头嗤笑自己一番。 是不是太长时间没见到亲人,看谁都像呢? 第056章 樱花簪 再次抬头望过去,那人影儿已是渐行渐远,消失在苍茫行空之下。 失魂落魄的情感,在那道人影消失之后,默默涌上心田。 她依靠着殿前金柱,久久不愿离去。 九千年里,在那九林布疾山上,欢愉度日,有樱花相伴,有花鸟相陪,浑然不知这寂寞为何物? 直至今日,沦落在这西楣山,竟叫她偿尽这寂寞思亲之苦。 且,刻骨铭心。 若有朝一日,能全身而退归去故里,定会更加珍惜那流金岁月,弥补昔日里虚度的光阴。 …… …… 晴空湛蓝如玉,几片薄薄的白云随风轻轻浮游。 那些干完活计的官封和常仆们相继而去,若大个宫殿又只剩下白灵一人。 几日里不曾吹箫,今日独自伤感这许久,倒想吹上一曲,以解了这寂寞思乡之苦。 想毕,便伸手抽取那别在腰间的内红箫。 陡然间,不知是什物,随着内红箫被抽出时滑落下来,顺着衣裙落在地上,发出一丝清脆的落地声。 白灵弯下身子捡起来,细细一看,再度惊讶万分。 这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一支樱花簪。 也是许久以前十九师兄亲手送的。 白灵还记得当日情景,十九师兄亲手打造了一支樱花簪,在那九木樱花树下,亲手为自己戴上,恰被六师兄瞧见,还被六师兄调侃嘲笑了一番,说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告诫他别枉费了心思,到时候又躲着哭鼻子。 十九师兄撇他一眼,不予理会,只顾着告诉自己,不要将它弄丢了,以后看到这樱花簪,就如同看到十九师兄一般。 当时,白灵懵懵懂懂并没把它当成一回事儿,自己匣子里的樱花簪数不胜数,若日日戴着十九师兄送的这支,岂不太无趣? 可十九师兄如此诚意打造,也不好辜负他一片心意,想了想,便将它一直珍藏在自己的储物柜里。 如今,细瞧这樱花簪,倒觉得小巧精美的很,以前怎么没发现它如此好看呢? 只是,它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灵突然一脸惊讶。 刚刚那人真的就是十九师兄? 细细回味一番,刚刚那常仆,始终是低着头弯着腰,看不到模样,从头到尾只字未语,仿佛怕被人看穿识破。 方才自己明明是避开那片劳作区,一直行走在外围,那常仆如此巧合的直直撞过来,分明是故意的。 还有那背影,走起路来与十九师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灵越想越肯定,那人就是十九师兄。 原来他故意撞上自己,就是为了送上这只樱花簪。 心里一激动。 脑子里一锅烧开的浆糊也似,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一刻间,竟收不住情绪喜极而泣。 接着,千万个问题接踵而来,萦绕心头。 十九师兄一个人来的吗? 他是如何混入这虎狼之地,他现在处境安全吗? 他又打算怎样将自己救出去? 他知道这凤銮殿里有道暗障吗? 就他那急脾气,是不是背着姥姥偷偷出来的? 白灵又急得跺起脚来,就算十九师兄有心要将自己救出去,可那道该死的暗障,他是解不开的呀。 如今他背着姥姥擅自行动,将自己也搭进来,真真是愚蠢至极啊! 思及此,白灵真是站都站不稳了。 她只想去告诉十九师兄,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无奈自己被困住,怎么出去? 能往外界通风报信之人唯有—丽心。 可她——可靠吗? 白灵有一丝犹豫,有了阿箬那前车之鉴,自然是心有余悸,处事多想了一下。 再说,毕竟与丽心相处不过数日,这数日里,虽是相处甚洽,又怎比得上那掏心掏肺的交情? 可此事关乎着十九师兄的安全,半点不可马乎。 可但眼下唯有此法可行,再纠结下去,怕是什么事都干不成。 哎! 有道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许是自己想多了。 想毕,白灵掉头便回内殿寻丽心帮忙。 偏房里空无一人,这会儿,午膳时间未到,丽心又跑去了哪里? 刚刚见她面目憔悴,让她回房休息,怎得就不听话呢? 心里啐啐念了片刻,听得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是丽心来了? 真的是丽心回来了,不过瞧她走路的样子,怎么像失去了魂魄似的? 从进门那一刻,她便低着头一脸失魂落魄之相,并未注意房间里的门是打开的,也未看清这房里还有一个大活人眼睁睁看着她打量着她。 只一股脑儿的回味着刚刚李常进对她说的话。 李常进说,那颗小小的药丸,虽不是剧毒之物,但吃下去会长久依附于人体心脏,那药丸儿每日释放毒性,久而久之,人就会得失心疯般发颠发狂,便是癫狂之症。 丽心听后,吓的脸色像刚开的棉花一般苍白无色,上牙抵着下牙咬的咯吱响,这云妃娘娘,知她狠毒,却不曾想,比自己想像之中的更甚。 说什么只伤人不致命,这般算计,真真是想让姑娘永远消失呀。 于此同时,李常进当场就推翻了丽心之前的说法,这哪是什么灵丹妙药,分明是害人的毒物,又见丽心这般神色惶惶,他诚心问丽心是不是有意隐瞒了什么,是不是遇上事儿了? 丽心佯装镇静,惆怅一番,一副打死也不说出来的样子,李常进拿她没办法,只得教她处事多思考,切莫被人算计了去。 想想李常进的话,丽心苦笑着一阵自嘲,如今自己已是被云妃算计到头上了,这脑袋挂在头上的日子怕是所剩无几,如此悲催一想,丽心走起路来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丽心。” 静止的空间里突然一声清音绵长,着实将呆滞的丽心吓的魂飞魄散。 “姑……娘,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丽心一脸惊慌失措,担心自己这般不堪之相,被姑娘看出了异样,立马装作镇静,拉了拉眼角提了提神,抿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旋即又裹了裹衣袖,那见不得人之物便藏于那袖箴之中,袖子里那份沉重直压得她颤颤微微,直冒冷汗。 “我看你呀,丢了三魂七魄一般,几时房间里进了贼,都查觉不到呢。”白灵绕着丽心转了一圈,一番打趣,随即又问,“丽心,你不好好休息,又跑去了哪里?” 丽心当即压下满怀的心绪,咧嘴一笑,“这不快到午膳时间了,我这去了趟膳食局,将今日的食谱送了过去。” 第057章 传话 报午膳? 瞧这日头穿过窗户照进来,那窗口框住的一片光明,方方正正洒在地面之上,灿烈无比。 已是将尽正午了。 白灵来不及问她今日到底为何事,时而呆滞,时而忘我独自感伤。 只想着自己十万火急来此地求她帮忙,是为十九师兄的安危。 于是白灵拉住丽心的手,将她牵至圆凳旁,安了她坐下来,自己也随即坐下来。 白灵神情一片温和,细语含求,“丽心,有一事,我想请你帮忙。” 丽心眉毛微挑一下,几分讶然,姑娘今日讲话竟用了请字,如此言重,竟觉得有些担待不起。 丽心连忙回,“姑娘有话但说无妨,何以如此凝重?倒叫我害怕有些不自在。” 见丽心一幅盛情难却之相,白灵清凌凌的眸子里跃出点点星光,微微笑着道,“今日我在大殿巡视,捡到一簪子。” 语落,白灵从腰间取出那樱花簪,小心交到丽心手上,“你看。”眼神里不忘带点初识此物的新意。 即是要演,演也要演得像不是? 丽心拿在手里细细观看了一番,这小物甚是精致雅观,白玉镶金边,衬得这朵樱花娇嫩嫩的,这也不像寻常下人们能佩戴的,这是谁遗落的呢? “丽心,你瞧,这物件像极了送给姑娘家的信物,那丢了的人会多着急呢,不如,你去找到这物件的主人,将它还回去吧。”白灵一时愁眉紧锁,替丢东西的人着急。 “姑娘,今日来凤銮殿的那一干人,皆是协议局及从监槛院内选出的常仆,这几十号人,焉知是那个落下的?” “哦,对了”白灵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定睛一愣,再继续描述,“今日有一穿淡蓝色夹布衫的常仆,在大殿行走匆忙恰与我撞上,这物件定是他掉落的。” 穿着蓝色夹布衫?与姑娘撞上? 那就是监槛院里的常仆。 这监槛院之人,都是身体残缺的阉人,怎么随身携带女儿家之物,少了那两脯子肉竟还会生出别的心思。 思及此,丽心心里竟有些嫌弃起来,可看着姑娘殷殷切切看着自己,一双秋水点墨眸子闪出一丝央求之意。 她就这么在乎一支被遗失的簪子? 再一寻思,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姑娘善待下人,她从未把下人当下人看,自然看到别人丢东西,也跟着着急。 也罢,这说不定是哪个太监看上了哪个宫女,想要送出的定情物。 这太监与宫女对食自古常有之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些年里,也司空见惯了。 一桩顺手就能办成的小事儿而已,只要姑娘高兴,就行。 想必,丽心含笑点了点头答应了她。 “姑娘心善,这么点儿小事都值得你如此上心,姑娘会有好报的。” 语落,丽心神情间浮起几分敬意,还带着深切的自责,这一自责,袖中之物便收得更紧了。 若不是被云妃挟持住,她真想立马将这毒物从袖子里掏出来摔在地上,踩个稀巴烂! 白灵见丽心答应了下来,脸上松弛的笑了笑,漂浮的心像落了地的石头。 希望十九师兄看到樱花簪后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速速撤离才好。 “姑娘心安,丽心这就给送过去。” “嗯,快去。” ...... ......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擅自潜入西楣山的白极,正穿着常仆的衣裳,趁着午休时间在凤銮殿外打探。 这已经是不知多少次在这宫墙之外徘徊了。 今日有幸见到了小师妹,见她安然无恙,庆幸这么多天的努力终是没有白费。 七日前,狼王派使者来到九林布疾山,传话说:十日后,本王要娶白灵为妻,往后白灵就是西楣山的王后,与九林布疾山再无瓜葛。 云山姥姥与众弟子一听,哗然愤怒! 这是什么混帐话! 白灵自幼在云山姥姥膝下长大,姥姥自是知道,她不可能贪图那庸俗的荣华及什么狗屁后位。 她不是这样的孩子! 这狼七烈定是困住了她! 众弟子亦是不信,尤其是白极,一怒之下,竟差点将那带信的使者一拳打死,亏得大师兄白龙拦着,那使者才能保下性命。 这下,白极彻底失去理智,从小到大,白灵从未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这么久,而自白灵失踪这些天里,姥姥总是按兵不动,等待时机,这要等到何时?再等下去,怕是灵儿都要被那狼王给…… 白极不敢再往下想了 纵然是狼七烈设下的圈套,他也要走上一遭! 于是,他瞒着姥姥及众师兄,独自行动,来到这西楣山上。 本想混入侍卫队里,亦或巡逻队,哪知这西楣山管理的如此严密,每位侍卫,值班时间都要登记造册,皆有源可寻。 无奈,几经周折,他借机混入了监槛院,与这些没阳气的阉人呆在一起,虽是憋屈,但也得忍着,为了小师妹,这又算什么? 直到近日,得知协议局的人需选一拨精明能干的人去凤銮殿打扫卫生,他仿佛看到了曙光,时时努力表现,才被那协议局的人选上,跟着进入凤銮殿,这才见到了思断了肠子的小师妹白灵。 刚刚有意撞上她,也不过是为了将那支樱花簪递给她,告诉她十九师兄来救你了。 刚刚离白灵的距离不过一尺,他差点没忍住与她相认了,但当时的情形,他若那样做了,那之前所做的努力全白费了,想及此,他将头压得更低,怕白灵认出自己来露出破绽,只不过便宜了那白脸官封,对着自己好一阵泄愤。 若搁在平时,定一拳将他打的满地找牙。 他已经在这周围观察好几天了,几日里白灵都没跨出凤銮殿半步,这不像她,就她那坐不住闲不住的性格,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呆上这么多天。 以前姥姥教训她,将她关入训悟阁,罚她三天面壁思过,不过半日时间,她便坐不住了,想尽办法都要逃出来,也不怕姥姥的惩罚。 她定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可今日见她完好无损,行动自如,又是被何物羁绊呢? 难道? 这所大殿里被什么罩住了? 第058章 掌事的 “长峰,长峰……干什么呢?” 忽听身后一丝熟悉的尖细柔媚,打断了白极的思路。 这声音,着实让人听了难受,每每入耳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急忙转身向后望去。 长峰?对,差点又忘了,自己现在叫长峰,是监槛院的一名常仆。 “小的在呢!” 见来者正是监槛院的掌事大监,白极又将身子压弯了下去,捏细了嗓子拉长了声调模仿着他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在这干嘛呢。”说着,那掌事大监已经走到跟前了。 “奴才,奴才这不丢了一物件,正在找呢。”语落,白极还不忘做了个样子,低着头目光四处瞟荡,地面墙边杂草横生处,皆看了一遍,神情焦急万分,半点没露破绽。 心想,这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应该可以搪塞了过去。 哪料? 搪塞的如此凑巧。 简直严丝合缝,竟叫那掌事大监没查觉半点怪异。 只见他笑嘻嘻提着眉毛,眼角的褶子都缕成一条细线,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物,神神秘秘的望着白极,“长峰,你找的可是这个?” 白极伸手接了过来,一看,楞了神儿,这不是刚刚送给小师妹的樱花簪吗?这千辛万苦的送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心里打了一个激灵,一瞪眼,那故意驼了的背无意间挺的笔直,瞬间显得高大威猛了许多,叫那掌事大监猛然的看着他打量了许久。 这模样长的好也就算了,这身材也这般魁梧,怎么之前几天都没发现呢? 掌事大监对着白极笑意浓浓的上下一通扫描,而后默默在心里自嘲自己眼拙,竟是看惯了外面的风骚犹意,遗忘了自家门口的潋滟新绝。 可惜呀! 可惜! 接着掌事大监又连连叹气,想起当时招他进来时,他蓬头垢面的,还哭啼啼地诉说,家里头如何不幸,如何困难,这是没法了,才来到这里的。 洗尘那日,足足在净房哭了两个时辰呢。 真可怜! 掌事大监暗暗伤情了一番,自己也是打那时候过来的,那痛,至今感同身受。 但他不知,眼前的长峰,不是长峰,那真的长峰,早已逃之夭夭跑的没边了。 那长峰在净房哭足的两个时辰里,竟是上演了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只把那守在门外的掌事大监耍了一番。 那日,躲在净房里的白极,偷偷看那蓬头垢面的长峰净了身后,痛得嗷嗷直叫,哭的撕心裂肺,那手持净刀的常仆直捂着耳朵不敢松开,这一刀下去,这长峰叫的比杀猪都惨烈! 最后,掌刀的常仆耳膜都要穿孔了,实在受不了了,便找借口早早撤了。 任凭长峰一人躺在净房里的床榻上嚎哭,为他那失去的自尊哀悼! 见机会来了,白极才敢现身,他忽然出现,用刀架在长峰脖子上,将他从床榻上拎起来,挟持着不让他吭声。 那长峰自然是被吓傻了,身下的血肉模糊和着热乎乎的小泉淋淋流下来,两条腿叉开,合都合不上,站都站不稳了,况那全身绵延的痛加上惊吓过度,差点就晕过去了。 白极见他这怂样儿,便收了刀,架着他,说,你别怕,只要你听话,我就不杀你。 长峰一头大汗淋漓直连连点头答应,只要能保住命,怎么着都行。 于是白极对长峰说,现在你只管哭,我不说停,就不准停。 那长峰毫不客气,哇一声,像开了闸门的瀑布!应了景儿的直哭! 实实在在的发自内心的号啕大哭! 都不用催泪的! 割肉之痛加惊吓之恐,那是憋足了一个海洋啊,好不容易找到了口子,自然是一泄而出。 直到那长峰足足哭够了两个时辰,白极才觉得这戏演的够真实了。 末了 白极知他身世可怜,不忍伤害他,给了他足够的钱财,让他下山,再也别到这王宫里来。 那长峰自然是欢喜的,如此不用当差,便得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这简直是天上掉下个馅儿饼! 哭这两个时辰,值了! 他自然也不想这事儿被发现,到手的银子还要不要了?想及此,便偷偷趁机会溜下了山。 这才有了现在这特殊版本的长峰! 好在两人身形相似,那真的长峰蓬头垢面的,看不清模样,直到现在,也没露出马脚。 掌事大监见白极望着这支簪子呆滞许久,怕是伤情了,叹口气又摇了摇头,开口规劝说,“长峰啊,有些事情,想想就算了,现下咱们都是一样的人,还净想着那些不着边的,有什么用?” “啊?”白极挑眉一愣。 什么意思?什么不着边的? 敢情这掌事的,误会自己了? 白极一时间望着掌事的大监哭笑不得。 大监:都没了,还想什么想! 白极:我想什么了我! 大监:偷到腥儿也只能闻闻味儿,抹抹嘴儿,何必呢? 白极:谁跟你个没阳气的货一样的龌龊! 对峙片刻 最后,白极还是怂了! 眼下也不能说,自己是假的吧? 罢了,为了小师妹,还是认了吧! 于是又弯下身子,点头哈腰道, “是,是,是,劳大人费心,这簪子本是小的娘亲留下的。”白极胡乱编策一番。 “哦,原来是你娘给你留下的,你怎么不早说呢,嘻嘻嘻嘻……” 这一笑,有如一阵旋风吹过,顷刻间空中撒下一把绣花针似的,扎的人疼不疼,痒不痒的,直想抓上一抓,挠上一挠才舒服。 掌事的半掩嘴笑的前仰后合,原来是自己想多了闹了笑话了。 “瞧我,还以为你看上哪家姑娘了呢?害得老身白白担心一场,真是的,呵呵呵……。” 接着又是一阵狂笑,那满嘴的黄牙涂抹了一层猪油一般,整整咧着笑出七八颗,看的白极直反胃恶心。 还有完没完了? 还真没完了! “长峰啊,瞧你这丰硕魁梧的,长得也不差,若不是残了,这西楣山的姑娘那是可着劲的找,想要什么样的就什么样的。” “可惜了。” “太可惜了!” …… 一长篇的破论,入耳难消,足足像那苍蝇围着自己叮咬,直想一巴掌将他拍死! 白极实在不想再听下去,眼下这正经事都没搞清楚呢? 这樱花簪怎么会在掌事的手里? 他急切的想知道答案,便打断他的话语,问,“大人,这樱花簪怎么会在大人手里?” 掌事大监见白极一本正经的问正事儿呢,也不再调侃,回道, “这是凤銮殿那新主儿差丽心姑姑送过来的,见你不在,那丽心姑姑便托我交于你。” 说完又加一句,“对了,那丽心姑姑强调,要我亲手交给你,若不为此,这正午大热天的,我也不会顶着个大太阳到处找你了。” 第059章 催促 这丽心姑姑交待的事儿,掌事大监哪敢马虎? 丽心上头可是那住进了凤鸾殿的新主儿,说不定明日就摇身一变,成了这后宫最大的主人。 这新主儿只不过让寻个人而已。 这等肥差,上赶着都捞不着呢,办好了,也能落下个好不是? “原来如此,真是有劳大人了。”白极笑着对着掌事大监频频弯腰,表示谢意。 “长峰啊,你小子运气好,打烂了镶金茶盏都有那凤銮殿的新主儿替你顶着,你可知那茶盏何等贵重?那一套就是你几个月的俸禄呢。” 掌事大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的铜铃一样大,怕白极不懂自己闯下的祸有多大和自己走的狗屎运有多幸运。 “啊,啊,知道了大人。”白极连连点头。 “你小子,去了趟凤銮殿倒像孙猴子大闹了天宫一样,打烂茶盏就算了,还掉下个簪子,最可恨,你还承蒙新主儿怜惜,竟派了丽心姑姑亲自给你送簪子来了,你说说你,这哪辈子赞下的这些福运?” 掌事大监唾沫星子一顿飞溅。 但,看着白极这张俊逸勾魂的脸,想来也难怪,谁不喜欢长的好看的,即使不是完人,看一眼也沁人心脾不是?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又恨。 白极听了,只得应付着连连点头,当他放屁一般,放完也就算了。 不料 这还是个连环屁,没完没了的放起来。 “长峰啊,都说那凤銮殿的新主儿长得跟仙人儿一样,你可看清楚了?” 问这话时,掌事大监老眼里的那点光,可着劲的全放出来了。 白极听了,虽是很不耐烦,想一拳过去,塞住这货的嘴,可无奈只能忍住,直直说,“小的,没敢看。” “嘻嘻嘻……” 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奸笑,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扭变形了,“没敢看?真的?” 眼一斜,兰花手指一甩,淫邪一笑。 心里却是暗暗骂道: 我呸,臭小子! 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吧!要不怎么这么巧上赶着撞上去! 这会还装什么怂包! 与此同时,白极心里也在暗骂,这老不死的,都这把年纪了,还特么这么风流。 真想吐他一脸唾沫星子!让他自己自省一下自己这恶心相儿。 哪料,还没恶心完,这老脸又凑上前来,笑眯眯的说, “那,你撞上她,可闻到那新主儿身上的味儿?可香?” 白极听后,大怒,脑袋里像被人抽掉一根筋,那微微竖起的汗毛,被午后清风吹着,直立不倒。 忍无可忍! 真不要脸! 瞧着那张恶心的嘴脸还在自我陶醉的想入非非! 真想扯下那张老皮,扔在锅底当柴烧! 不! 当柴都不配! 愤愤然之后,白极纂紧拳头还得忍着, “大人,这些不该想的,就别想了吧!” 掌事的一听,这小子竟然教训起自己来了,那脸面顿时像块烧红的铁块儿,被人往上浇了一桶冰冷的水,直叫那烧红的铁疙瘩吱啦啦叫了一番,又暗了下去。 臭小子,不就互相交流一下心得嘛,那是看得起你! 虽是这辈子没女人缘儿,还不兴想想的嘛,这么些年,若不是时而想像一下,哪挨得过来这寂寞冷如霜雪的日子? 无趣! 真是无趣! 白白长了副让女人一看就喜欢的脸! 当真无用!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别瞎晃悠了,赶紧回去当差!” 掌事大监冲着白极眼一瞥,扭头扫兴的离去了。 “是,大人。”白极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相送。 而自己内心只有一个声音在剧烈嘶吼:滚! 给我滚! 见那佝偻的身影深一步浅一步的消失在宫墙一角,白极才直起那酸痛的腰子,冲着那已消失的人影处,淬一口口水。 而后双手环腰揉搓了一番,暗暗说了一句:“这阉人也不是这般好当的。” 抬头望了望天,已是午时三刻了。 此刻,宫墙内的小师妹又在干什么? 她费心将这簪子送出来,是要告诉自己什么? 白极忽然的想到了什么,赶紧从袖子里掏出那簪子。 看四下无人,他将簪子细细观察,当时打造这小物时,为了减轻它的重量,让师妹戴着舒服,可是花了心思的将这簪柄做成了空心。 果然,那簪柄与樱花连接处,裂开一纹路,白极急不可待的沿着那纹路将簪子折断,里面藏有一纸条。 将那小上纸条轻轻展开,看到小师妹的亲笔,由于纸张有限,上面的字如蚁般细小,白极眯细了眼睛看着,上面写道:师兄速离去,大殿有暗障。 暗障? 白极木然清醒一般,难怪这么些时日,小师妹闭门不出,原来是被这暗障给阻了。 可恶! 话说,这暗障唯有天上的太已仙人才会使用,这狼七烈怎会通晓? 此事白极与白灵一样,疑问重重。 狼七烈此举果真是卑鄙! 如今小师妹被禁崮于此,自己又怎能安心撤离? 不行! 就算解不开这暗障,也要在这跟前守住师妹。 大不了跟狼七烈拼了! 寻思一会儿,白极拿定主意,正想着离开,看前面一女子提着饭檀慢慢走过来。 这丫头,便是掌事的口中的丽心姑姑,在这凤銮殿外徘徊几次,倒也碰见过两次了。 瞧这女子这般孱弱多病之相,若刮一阵风怕是会被卷到三里之外。 就她这样,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照顾师妹? 不过,小师妹都被狼七烈软禁了,还能有什么好的待遇? 白极想到此,不免有点心疼。 见她越走越近,免得撞个正着儿,引发猜疑,白极便速速向相反的方向撤去。 丽心这一路走过来,始终是低着头,每迈一步,沉重不已,仿佛脚上被套了链锁。 她刚刚撞见林娘了 与其说是撞见,不如说林娘正猫在那去膳食局路上的大树后,蹲点儿等着她出现呢。 林娘又催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命令最迟也要在月见节那晚行动,也就是明晚,否则错过良机,云妃娘娘可要不高兴了。 云妃娘娘若是不高兴了,芳草、还有你那胞弟的前程可就不保了。 林娘这是赤裸裸摆开了棋盘,死死抓住自己不放了。 如果自己不听话,芳草和弟弟很可能会无辜丧命。 别无它法 丽心裹了裹衣袖 望了望那炙热的太阳 心里却是冷的像个冰窟窿…… 如今,下不下手都得死,被拖下了水,这一身脏自然洗都洗不干净了。 就算如了云妃的意,将姑娘给害了,事后,云妃也会杀了自己灭口,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但,至少丝毫不知情的芳草和弟弟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丽心重重叹了一口气 姑娘,如此,只能对不住你了…… 第060章 接凤袍 丽心回到凤銮殿,天色已渐晚。 白灵急切想知道十九师兄的现状,便趁着用晚膳的时间,旁敲侧击问站在一旁的丽心,“丽心,簪子送到失主手上了吗?” “姑娘放心,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了,原来,那簪子的失主名叫长峰,是监褴院的一个小太监,我去送簪子没见着他本人,便让掌事的大监亲自给送过去了。” “那掌事的大监,可靠谱?” 丽心瞧白灵这不寻常的反应,愣了一下,一支簪子而已,至于紧张成这样? “当然靠谱,姑娘放心吧,这会儿簪子应该早已到了那长峰手上了。”丽心答道。 白灵这才安心,又觉得刚刚的紧张失态,有些不合时宜,于是收敛了一下,端起碗筷,笑着对丽心说,“哦,那就好,现在物归原主了,我也安心了。” 转而,又心猿意马起来。 平日里那个最爱面子的十九师兄,为了救自己,竟然混进了西楣山的监滥院?还改名换姓当起了太监? 委屈他了。 希望他看到簪子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速速离开这虎狼之地,不要作无谓的牺牲,他一个人是对付不了狼七烈的,被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 正值白灵忧心忡忡之际,忽听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大殿那边传来,“踏踏”的声音越来越近...... “姑娘,丽心先前去看看。” 话毕,丽心麻溜的跑出去。 不到一刻功夫,丽心便回来传话,“姑娘,是内务局的掌事大监刘大人,说是奉了狼王之命,过来送衣服,请姑娘速速过去一趟。” “送什么衣服?” “许是明日月见节,狼王特意为姑娘准备的,听说后宫各主都有份儿呢。” “你去取回来便是!” 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何必又亲自前去呢,之前狼王往这内殿送这送那的,不都是丽心亲自领回的嘛。 “姑娘,刘大人奉王命,特意嘱咐要您亲自去取呢。”丽心面上有些焦灼与严肃,因为刚刚她看到的场面,并不是姑娘认为的拿件衣服那么简单。 虽然各宫各主都有份儿,这份儿却显得格外珍贵。 白灵显然有些不耐烦,但为了逃开这牢笼,却又不得不接受这繁文缛节,忍也要忍到明日月见节。 罢了,先去看看,于是白灵从餐桌上起身,示意丽心,“走吧,一起过去看看。” “是,姑娘。” 白灵携丽心一路来到大殿的直通大道上。 见一行十几个侍卫衣冠楚楚、恭恭敬敬的分立两旁待命。 那领头的老头子,是内务局的最高掌事大监——刘大人,后面还跟着八个人抬着一镶金木架,木架上放一箱子。 那箱子,呈扁的长方形形状,四边镶金嵌玉,盖子上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金凤凰,箱子通身朱砂漆涮的通红,底料为金丝楠木打造,虽是有些年份了,但气派仍不减当年,依旧那般华丽隆重。 这阵仗? 搞什么鬼? 那领头的刘大人见白灵一脸茫然,想必还不知情呢。 想及此,刘大人上前两步,垂首含笑,双手作揖,缓缓跪下,“老臣参见王后娘娘!” 接着,那两旁的十几个侍卫接连跪地,“参见王后娘娘!” 这一下子跪了一地的人!行这么大礼! 这场面! 白灵懵了圈儿。 “老人家,你们这是干嘛,这是要折了白灵的寿吗?”白灵一边将刘大人扶起,一边纳闷。 “姑娘如今真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这刘大人的话一出,白灵立刻解了三分意,便还有七分的怀疑,于是便开口问,“大人这是何意?” “哈哈哈……”刘大人笑了一下,他虽是不中意一个外族女子做这西楣山的王后,但又不得不尊崇王上的意思,便直接了当的说了来由。 “姑娘,王上命臣等给你送凤袍来了,明日月见节,王上命您穿上它,从此以后,你,便是这西楣山的王后。” 刘大人义正严辞的讲了这一番话,语气里高凸低兀的让人听了觉得荣耀无比。 天降皇恩浩荡,这是后宫里多少女人争破头颅都争不来的。 刘大人本以为,白灵会高兴到失态,仰天长笑,又或许如天降甘露般暗自欣慰。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就连站在白灵身后的丽心,心里都已是难以压抑的欢呼雀跃着。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 姑娘若是当上了王后,以后就不用惧怕云妃娘娘了,也不用再怕林娘了。 终于来了个大翻转!可以大翻身了,届时,她要将云妃和林娘的种种恶行一五一十的告诉姑娘。 哦,不! 告诉王后娘娘! 让王后娘娘为自己申冤。 丽心越想越解气,高兴的合不拢嘴。 不料,事与愿违。 白灵的脸上平淡的看不出一丝兴奋,反而潜藏着一层冰冷。 “什么凤袍?大人是送错地方了吧!”白灵冷冷搪塞了刘大人一句。 刘大人一愣!丽心皆是一愣! 这西楣山的半壁江山都搬到了她面前,竟不是感激涕零的叩拜谢恩,而是这般清冷的回绝。 “姑娘,你是在跟刘大人开玩笑吗?”丽心上前,顾不上主仆之间的礼仪,直接扯住白灵的衣袖抖了一抖,希望她收回刚才的话。 她比谁都想让她当上这西楣山的王后,若她当上了王后,她就不用再受云妃的威胁,不仅可以救了自己,还可以自救,甚至还可以救下无辜的芳草还有弟弟。 如此皆大欢喜,又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何乐而不为? 只要她点点头,几条人命就有救了。 丽心的眼神里,那份祈盼,那份渴望,至诚至肯,孤注一掷般巴巴的看着她。 白灵看了她一眼,并未为其所动。 她本不属于这里,更不稀罕什么王后! 谁来劝说都没用! “丽心,我没开玩笑。” 语落,丽心突然的绝望,从未有一刻,像此刻一般,被人送上云端,又被重重摔下,碎的七零八散。 她知道,姑娘真的不是开玩笑,她一直以为姑娘是乐意做王后的,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好笑,她紧紧抓住姑娘袖口的手失望的滑落下来。 突然,丽心竟觉得姑娘有些不知好歹了! 得王上萌宠赐王后封号,就连云妃,用尽手段都得不到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她竟然不屑一顾。 姑娘何必如此清高孤傲呢? 第061章 信函 一旁回过神的刘大人,勉强一笑, “姑娘说什么笑呢?老奴怎会送错地方呢?老奴就是有八颗脑袋,都不够砍呐。” 见这刘大人急得脖子都粗了一圈儿,白灵仍是不为所动,反而更加抵触狼七烈送来的糖衣炮弹。 什么凤袍?什么王后?不过是狼七烈痴心妄想、自作多情罢了! “劳大人将这凤袍抬回去,告诉狼七烈,本姑娘不稀罕什么凤袍!更不会当什么王后!” 这刘大人一听,老脸立马沉了。 不想当王后?那她留在我西楣山,又是为了什么? 不知内情的刘大人实在是弄不懂了。 不过,眼下,王命难违啊,她稀不稀罕凤袍是她的事,可王上稀罕她呀! 他必须将这差事办理妥当,因为过了这几日,他便辞老还乡了。 以后闲来饮茶下棋,养花饲鸟,谁当了这王后都与他无关。 这可是他临退任前王上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怎么着都得全须全尾的办好了才能安心离开。 “姑娘,这凤袍已送到姑娘面前,老奴奉劝姑娘不要辜负了这王恩浩荡,这王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封个女人做王后的,王上自登基以来,可是第一次有了选王后的想法,说明王上对姑娘一心一意啊。” 这刘大人诚诚恳恳说道了一番,希望白灵不要再忤逆圣意。 可白灵仍就一副不为所动之相。 刘大人见此,从袖珍里掏出一信封,递到她手上,“这里有书函一封,王上交代老臣将它一并交于姑娘。” 狼王早已料到她会拒绝,临行交代,若说服无用,便将这信交予她,她看了以后,自然就不会抗拒了。 说完,刘大人便领着一干人等退了下去。 稍后,白灵打开那信函,将其缓缓抚平,只见若大张白纸,上面飞扬跋扈的写着几个醒目的字:本王会帮你好好照顾长峰,王后放心。 长峰? 看到这两字,白灵脑子里“嗡”一下,像煮了一锅粥,咕嘟咕嘟作响。 “姑娘,你没事吧?”一旁的丽心,见白灵突然的脸色苍白,便惊心问起。 “没事。” 白灵的脸轻轻抽动一下,言语淡淡的回了一句。 狼七烈,把十九师兄怎么了? 胡思乱想好大一会儿,她才拨开这团乱麻,慢慢有了些思绪。 原来,狼七烈设了这道暗障,将自己禁于此地,并不单单是因为瑶妃娘娘的死惩罚自己,也不单单是为了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留下来。 更大的目的,是为了引狐族的人上钩! 这个傻瓜十九师兄,竟看不出这是狼七烈的诡计,背着姥姥来此自投罗网。 如此一来,狼七烈便有了足够的把握,用十九师兄的性命来威胁自己做他的王后。 而自己与十九师兄便成了他对付狐族的最大筹码。 一石三鸟,算计的无懈可击! “狼七烈,你卑鄙!” 手段下作,本性如此! 白灵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任人宰割又无计可施的笨蛋! 白灵的眸子里闪着愤恨久久无法散去! ...... ...... 次日,向晚时分。 凤銮殿 天空的一轮圆月已初现轮廓,慢慢升空。 今日殿外加派了众多人手负责安全,每隔三、五米便有一带刀侍卫巡回值班,将这凤銮殿围的水泄不通。 来此参加宴会的所有人,都会一一检查入内。 凤銮殿的大殿内,人来人往,门庭若市,一改往日里冷冷清清的局面。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些达官贵人们,已提前对号入座,等着开宴。 大殿坐席清楚划分片区,左边以朝贵们为主,右席则是以后宫佳丽们为主。 各片区又以位份尊者靠前,次者靠后,等级分明。 仔细听去,听着右边片区的后宫佳丽们熙熙攘攘谈论不休…… “姐姐今日抹的什么胭脂?白里透红甚是好看。” 一个婉转轻快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原来是后宫的一位年轻美人,美人一身白绿相见的荷花丝绸长裙,手中拿一蒲扇,对着坐在旁边的另一位年龄稍长的美人赞不绝口。 被夸的美人听后,染着白雪红梅的长指甲轻轻抚了一下脸庞,又将长指放下,“嗨,不过是随便涂抹了一下。” 随便涂抹? 噗…… 脸白的跟妖精似的,还随便涂抹? 这么厚一层,随便刮下来都可以糊纸了,若是认真涂涂,岂不是可以砌墙了? 那手执蒲扇的美人心里讥笑了一番,又暗暗压了回去,“姐姐,你向来谦虚,姐姐面不施色便已是俏丽佳人,微扮一下真是倾国倾城呀。” 这位年轻美人心里讥笑完了,还不忘完美收尾。 “妹妹呀,就算我们涂的再美,那王上也是看不到的,今晚的主角可是那新王后。”年龄稍长的美人仿佛看穿了那年轻美人的心思,直接搬出“王后”将了她一军,果然是在后宫待得久,说话都老道。 年轻的美人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哑口无言了片刻,没想到想笑话她一下,却被她笑了,美人眼眸紧了一紧,又舒展开来,“姐姐说的是。”美人又笑脸盈盈起来。 转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靠过来,说, “不过,姐姐,真不明白王上怎么想的,怎么选个外族的女子做王后?同为后宫的女人,哪个会心服一个外族女子?” 听她这一番明目张胆、不知收敛的说辞,年龄稍长的美人吓一跳,虽然自己也不喜欢这王上选定的这位王后,但众人耳目四处都是,不小心被哪个听了去,传到那新王后的耳朵里,可怎么得了? “不要乱讲,小心被人听了,割了你的舌头!”她吓了她一下。 那年轻的美人吓的一哆嗦,将嘴抿紧,再不敢多说一句。 年龄稍长的美人见她吓成这样,轻笑了一下,又俯首贴耳过去,细言细语说,“坐了王后又怎样?坐不坐得住才是关键。” “姐姐的意思是?”年轻的美人一挑眉,觉得她话中有话。 “你看?那边!”年龄稍长的美人斜着转了一下眸子,将她的视线一并牵引过去。 第062章 三杯酒 沿着那美人的视线望过去。 见云妃娘娘牵着小世子,在一众仆人的拥簇下正风尘仆仆走过来。 大殿内突然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云妃今日装着甚是大方得体,衣着暗青色嵌木槿花的轻纱衣裙,仍像往常一样以白纱遮面,神情一派温和与恬淡。 论衣着,论头饰,虽不比那些穿得大红大紫的美人们,但这气质上,足足的将她们压到了太行山下。 最重要的是,人家手中牵着的,可是王上整日里捧在手心的小世子,是走到哪里都发光的小太阳。 光是这一点,这后宫中,无人可比。 包括那新王后。 云妃所经之处,后宫众美人皆俯首示尊,招呼周到,直到她走向那离王上最近的前排座位上,由林娘扶着缓缓入座,众美人才收回了羡慕的眼光。 “看到吗?这才是那新王后最大的克星!”那年龄稍长的美人对着年轻的美人小声喃喃道。 那年轻的美人先是一愣,接着,又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连连点头,她凑过去,说, “姐姐真聪明!云妃母凭子贵,有世子在旁,犹如一道护身符,反而这白灵,孤家寡人一个,就算当上王后,也是只无毛的凤凰,飞不了多远。” “嘘......” 年龄稍长的美人将红梅长指往嘴上一放,接着说,“走着瞧吧,好戏在后头呢。” “嘻嘻……”年轻的美人便按耐不住的激动嬉笑起来。 ...... ...... 天边的那一轮明月已升至中空,犹如一皎洁的光盘。 内殿 一行几十个手艺精湛的女仆,围着白灵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梳妆、理衣忙个不停。 人圆月夜,学燕归梁,本是紫陌风光好,无奈,独秀红妆,无处诉衷肠。 心中声声怨,虽在君王侧,不见意中郎。 那面铜镜里,红妆沉默,人在此,心无魄...... 忽听一声通传,“狼王到!” 铜镜中呆滞的眼神刹那反射出一道厉光。 哗然甩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终于来了! 终于肯现身了! 她推开帮她梳妆的一众女仆,冲了过去。 见狼七烈着一身祥龙红衣款款而来。 接着,一众仆人扑通跪了一地。 “奴婢参见狼王。” 狼七烈挥挥衣袖, “都退下吧。” “是!” 众人皆离去。 “啧啧......”狼七烈两手挽于背后,看着她上下打量,一阵惊叹,赞不绝口,“果然,只有你穿上这凤袍,才称得上绝世无双!三界之中,也只有你,才配得这凤仪红妆。” “少废话,狼七烈,你把我师兄怎么样了?” 白灵红唇颤抖,深沉怨恨,目光凶狠,直直的盯着狼七烈质问。 狼七烈看着她,那积压了许久的怒气,如一道火山,朝着自己喷过来。 她这番冲动模样,已是预料之中的事,如今,绑了她师兄,让她怨恨加深,更不要指望她对自己付出半点真心来。 罢了,既得不到她的心,留住她,也好。 “你放心,你师兄好好的。” “他现在在哪里?” 地牢!狼七烈默回一句。 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想不到那白极如此轻易就自投罗网了,打他一进西楣山就被发现了,一举一动皆在狼王掌握之中,而他自己躲在槛褴院改名换姓,以为万无一失,却是板上鱼肉而不自知。 直到昨日狼王亲自带人抓捕,他才恍然大悟被下了套。 狼七烈还有点小失望,本以为可以钓条更大的鱼,比如云山姥姥、鹰鹈等人。 哪料,是条虾! 想想也罢,如今,白灵能为了他甘愿做西楣山的王后,说明这白极与她而言,重要的很。 如此一想,这白极,也不错。 “本王答应你,过了今晚,就放白极出来见你。” “你卑鄙!”白灵痛骂一声。 狼七烈一记冷笑。 卑鄙就卑鄙吧! 你这女人,我不卑鄙,你能乖乖就擒吗? “你姑且这么认为吧,本王对你,志在必得!”狼七烈一挑眉眼,凛凛立威。 “你以为绑了师兄来威胁我,我便会屈服于你?”白灵息怒停瞋,与他对峙。 “只要过了今晚,你,就是本王的王后,三界九洲尽会知晓,你屈不屈服都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娶一个空壳做王后,你也愿意?” 空壳?狼七烈锁紧眉头。 “什么意思?在你这里,本王付出的爱如此廉价?” 见她抗拒非常,满心怨恨,狼七烈锁紧的眉头慢慢舒开了些, 空壳?哪怕没有真心,一点礼尚往来也好啊! 果真是个绝情的女人。 “做本王的女人,你就如此委屈?” 白灵撇他一眼,怒目切齿, “你会后悔的!” “......” 狼七烈忍住怒气,不想再吵下去,今日大礼当先,不宜再激化她的情绪。 他平静了一会儿,伸出手,挤出笑容说 “走吧,时间到了,族人们都等着呢!” 见白灵不动,他便进一步去牵她,被她用力甩开,狼七烈靠近她耳旁,警告说, “别忘了,你师兄还等着你呢。” “你......” 白灵怨气满满却无辜又无奈的被强行牵走...... ...... ...... 大殿 这狼王牵着新王后徐徐而来 热闹的大殿突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被那龙凤双宿双飞之景掠去了,果真惊艳四座。 芙蓉不及美人妆,凤殿风来珠翠香,龙凤红衣结连理,彩霞遍地洒红光。 两身拖地红衣,镶龙嵌凤,金丝银线交织,璀璨夺目, 这一幕,不知闪瞎了多少美人的眼,揪死多少嫉妒的心? 见他二人行至大殿圣座,双双入座。 众人纷纷跪拜,“恭喜王上,恭喜王后!” “都起来吧!”狼王朝众人一拂手,示意平身。 他侧过脸瞄了一眼白灵,见她脸上平静如止水。 虽没来得及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册封礼,但借着这月见节,得众臣及嫔妃们朝拜、默认,已是实属不易。 毕竟,扶她坐上这王后之位,说服那一干老臣,狼王可是使尽了浑身招数。 届时,宫廷司仪上前,手中端着金盏银壶,笑脸盈盈,“王上,王后,依我狼族规矩,满饮了这三杯酒,才算礼成,这第一杯,当敬天地成全,第二杯当敬我族人拥护,这第三杯,当龙凤相交,才得相濡以沫。” “好。”狼七烈眉目欢喜,接过司仪手中的酒,心情大好。 白灵亦是不情愿的接过来。 就按着司仪的解说, 第一杯,敬了那天地。 第二杯,敬了那族人。 这第三杯,需交杯而饮。 狼七烈迫不及待让司仪斟满了酒,饮完这三杯,他爱的这个女人,就真的成了他的王后。 狼七烈深情款款的望着白灵,说 “王后,本王承诺你,一定会让你做这三界最尊贵的王后!” 白灵望着这手中的酒盏,突然就涌了满目泪点,并不是被狼七烈的承诺感动,而是,此时,她想到了鹰鹈。 此刻,他,在哪儿? “王后!” 狼七烈叫了一声呆滞的白灵,催促着该喝交杯酒了。 第063章 中毒 白灵端着酒杯,突然恍恍惚惚了起来,头脑昏昏沉沉,胸口一阵刺痛,紧接着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手中的酒盏一不留神掉了下来,“哐啷”酒洒了一地。 狼王大惊失色,迅速扶住身体不适的白灵,揽在怀中, “白灵,你怎么了?” 座下一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的瞠口结舌。 见她脸色愈加苍白,狼七烈急宣, “医圣,快,医圣在哪里?” 座下数十个医圣闻声,跌跌撞撞、手忙脚乱的从四面八方赶来,上前复命。 “快,快瞧瞧!”狼七烈一声令下。 “走......开,我无事!”白灵弱弱拒绝,不肯就诊,此时若是死了,岂不是比嫁他更好。 她用力在狼王怀中挣扎几下,试图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却被他死死锁住。 然而,她越动,他锁的越紧。 这七八个医圣围着狼王怀中的白灵又是把脉,又是看舌相。 座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静的像一潭死水般,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 上上下下又乱成一团,接着声音越来越嘈杂…… “她这是怎么了?” “是死是活呀?” “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事?” “看来,是天意,老天都看不过眼,不让她当这个王后!” “啧啧……,这下看她还得意什么?” …… 众人七嘴八舌,明的暗的,说什么的都有。 唯有云妃娘娘这处,还算安静。 “母妃,新王后,她怎么了?” 阿拓小脸儿纠结着,满脸担忧,刚刚还在生姑姑的气,她明明说过,她不喜欢做父王的女人,也不贪恋荣华富贵,如今,说话不算数,骗人。 这些大人们的心,怎就如此善变呢? 阿拓气归气,这会儿见她如此危险模样,尽剩下担心了。 “阿拓,母妃也不知她怎么了。” 云妃低头回了阿拓一句,她将目光再次潋在新王后身上,那眼神里闪烁着凌厉、迷茫、不安、焦灼甚至夹杂着丝丝恐惧。 一旁的林娘与她表情一般无二,她悄悄蹲下来低声轻唤了一声,“娘娘。” 云妃寓意深刻,看向她,问, “是她做的吗?” “嗯。” 林娘点了点头。 云妃颤抖了一下,手中的那条帕子,已经被拧了几圈,死死结住不肯松开。 那面纱下面苍白的脸,已被额头上流下来的汗珠洗了几遍了。 成败得失在此一举! 她等着...... 死亡对她的宣判…… …… …… 一个时辰后,七八个医圣聚集在一旁,讨论着看诊结果,为保万无一失,各自将各自的看诊结果说出来反复确认。 “医圣,她到底怎样?”狼七烈急切的催促。 诊断确认无误后,由年龄最长的医圣带头,上前回禀。 座下嘈杂的声音又立刻停止,成百上千双眼睛都等待着医圣的看诊结果。 “王上,新王后,脉象为中毒之象。” “中毒?”狼七烈拧紧眉头。 “可有的治?” “所幸无大事,多亏刚刚那两杯酒下肚,瞬间催化了毒液的挥发,毒液发作的急,没有伤及心脾及六俯,若是王后没有饮酒,那毒液在她体内再呆上一时半刻,慢慢渗入体内,怕是有回天之术都难救回了,我已命医史去取丹药,服下去,安息数日,应无大碍。” 狼七烈纠结的心松了口气。 座下又是哗然一片。 “真是有惊无险。” “酒中怎么会有毒?” “怎么回事?” “真是扫兴!” …… 不过片刻,医史便急匆匆的送来解毒丹药,狼王快速喂白灵服下。 狼七烈焦急的看着怀中的白灵,片刻后,苍白的脸色终于现了点红润之色,意识也逐渐恢复。 狼七烈凑近她耳边,问, “你是不是宁愿死,也不想嫁与本王?” “哼......”白灵冷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狼王见她如此将生死置之渡外,更加疑惑的问,“这一切,是你自残作出的闹剧?” 白灵剜了他一眼,“你是戏文看多了吧!”随即,用力挣开他,跌跌撞撞站起来。 众人又鸦雀无声的看向这位新王后。 带伤的白灵,看起来孱弱纤细,红妆惹人怜。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对着底下成百上千的狼族人,严厉质问, “新后继位,竟如此明目张胆投毒,胆大包天!”一记凌厉的眼神横扫座下众人,凤威凛凛,接着目光转移在狼王身上,“狼王,今日你是不是要给我和你的族人一个说法?” 见她如此讨要说法,狼七烈便消了她故意自残的疑心。 至于说法?她不讨,狼七烈也会追根究底,敢公然在王上、王后的拜礼下毒动手脚,放眼西楣山众人,有谁敢这么大胆?光是想想都让人汗颜。 “今日,本王定要将那下毒之人碎尸万段!” “来人!” 狼七烈一声怒吼,带刀侍卫上前听令。 “将今早与王后有过接触之人全数带来,本王今天要当众揪出他,斩了他!” 此话一落,掷地有声,万千吵吵嚷嚷、杂乱交织的声音中,一个酒杯哐啷落地,细微的声响瞬间被没于嘈杂之中,并无人在意,酒水溅湿了她暗青色镶花衣裙。 旁边的世子见状,关心切切, “母妃,没有伤着吧。” “没事,母妃一时没拿稳。” 云妃挤出一记慈祥的笑容,摸了摸阿拓的头。 埋于袖中的双手却是颤抖不止,心里惴惴不安: 怎么回事? 那药丸,剧毒无比,就算没有酒的催化,片刻便会要了她的命,怎会只伤了她皮毛? 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娘悄悄蹲下来,对此亦是不解,她已汗湿的手拍了拍云妃的手,低声细语,“娘娘,冷静。” 云妃理了理衣衫,深深吸一口气,稍稍平静了些。 一会儿功夫,侍卫将今早侍奉过白灵的仆人尽数抓来,男男女女站成一排。 看这一排惊慌失措的脸,好似将要赶赴刑场的犯人。 狼七烈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双手背后站在这一排仆人的正前方,眼睛来回横扫。 这一众仆人皆不敢抬头,仿佛一抬头便会被削掉脑袋。 狼王突然放话, “是你自己站出来,还是本王请你出来。” 第064章 反间计 一众人扑通跪地,瑟瑟发抖,拼命摇头否认。 “王上,请您明察呀,就是借奴婢一百个胆,奴婢也不敢做危害王后的事儿呀。” “是呀是呀……”其余人皆附和着替自己申冤。 狼王再次震慑, “今日若找不出真凶,你们这一干人,全部陪葬!” 声音一落,这一排十几个人,哭爹感娘般的大喊冤枉。 底下一片唏嘘...... “王……上!”此时,一名叫阿依的女仆从人群中站出来,哆哆嗦嗦的说, “王……王上,奴婢有事要说……” 阿依本不想多事,可想想自己这豆蔻年华,还没嫁人生子尝尽世间百态,便要白白送了性命为他人陪葬,实属冤枉。 狼王瞧了她一眼,像终于撕开了一处突破口,一声严令:“你,如实说来!” 阿依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的说: “今早辰时,奴……奴婢去膳房拿姑娘的茶水,去的时候,见林……林姑姑刚好从里面出来......” 阿依停顿一下,面色恐惧的回头看了一眼云妃身边的林娘,又赶紧回过头来。 此时,站在云妃身边的林娘,瞬间被冰化了一般。 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自己确实也在那个时间去了膳房,但也只是取了个茶水便出来了,这个贱婢,想说什么? 林娘一向敏感的神经瞬间绷紧。 众人几百双眼睛皆是巴巴的看了一眼林娘,又看向阿依,等待下文。 狼七烈命令:“你继续往下说!” 阿依两手交握置于腰间,紧了紧:“待林姑姑走后,奴婢在泔水桶的旁边,捡到了这个......” 阿依边说边从衣袖里掏东西,最后掏出来一包药用的箔纸,箔纸已被揉的皱皱巴巴,一团弃纸也似。 阿依哆哆嗦嗦将那箔纸展开,见箔纸之上,残留着些许白色粉末。 狼王接过那箔纸看了一会儿,即刻唤了医圣上前,将那箔纸药粉交与医圣检查。 殿堂内,四面八方又响起一阵热议。 “那粉末定是害新王后中毒之物。” “证据确凿呀。” “真的是林姑姑干的?” “若真是林姑姑,云妃娘娘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这林娘,在后宫嚣张跋扈惯了,竟如此胆大包天。“ ...... 风言风语此消彼伏…… 云妃与林娘一对视,皆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之相。 林娘脸色瞬间乌黑发青,感觉不妙! 这箔纸?这粉末?正是前几日晚上,她亲手交到丽心手上的! 难道是丽心动手时,不小心掉在了茶水间? 不对!不对! 千叮万嘱让她小心行事,且不会出这种低端的纰漏。 全都不对! 林娘一下子说不出哪里不对,依她多年的经验,她觉得,马上,就会有一场腥风暴雨,冲着自己而来,冲着娘娘而来。 “林娘?” 云妃侧脸轻唤一声,十万火急的看着她,脑子里似万马奔腾后留下的扬沙乱尘,没了主意。 林娘猜测出一点端倪,语重心长的说, “娘娘,我们,好像被算计了。” “啊?”云妃吓得脸一绷,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娘娘不怕,待会儿有什么事,娘娘千万不能站出来,一切皆由奴婢担着,知道了吗?”林娘直觉大难临头,殷殷恳恳嘱托于云妃。 “林娘......”云妃眼里雾雨蒙蒙。 主仆二人交头私语了这几句,便趁乱各自归位,不敢再多说引人注意。 见医圣拿着那箔纸检查一番,回禀狼王, “王上,这箔纸上残留的毒粉与王后所中之毒,吻合!” 语落,万百上千只眼睛齐刷刷的朝着林娘射过来,林娘顿时成了万箭齐发的靶心。 届时,狼王大怒,“将她绑上来!” 两带刀侍卫将那林娘压解上前,按在地上跪下,林娘抬头对着阿依甩来一记凶狠的眼神, “贱婢,你放肆!一派胡言!” 阿依吓的一哆嗦, “狼王,奴婢真的没有胡说,丽心姑姑可以作证!” 林娘心里咯噔一下! 丽心作证?今早并没有见过她,何以作证? 看着丽心从白灵身边缓缓走下来,神情淡定,与平日里那个胆小如鼠的小女子判若两人。 丽心走到狼王面前,作揖行礼一番, “王上,阿依所言句句属实,今日辰时,奴婢在阿依之后去的茶水房,路遇林姑姑时,见她行走匆忙,鬼鬼祟祟。” 林娘听后,眼里放出一道犀利的光,哗然甩向丽心,仿佛告诫丽心:不要乱说话!你弟弟还在云妃娘娘手里呢! 丽心同样回她一道更加犀利的眼光:你敢动他毫毛! 现在的丽心,有新王后撑腰,还会怕她不成!她不屑的看了林娘一眼,将手腕上那只云妃亲手相赠的镶着金边的翡翠手镯转了一转。 林娘见状,脸色煞白!整个人像焉了的气球,再兴不起波浪。 想不到娘娘当时送她的翡翠手镯,现在竟成了她握在手中的把柄。 狗仗人势,她这是在示威呀! 好一个反间计! 平日里,真是小瞧了她! 如此再与她往下纠缠,便会殃及鱼池,害了云妃娘娘。 不容她再多想,狼七烈对着她厉声质问, “林娘,你还有何话可说!” 林娘瞬间瘫在地上,“哼......”一声冷笑自嘲。 如今搬了块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认了吧, “王上,即是人证、物证都有了,老奴没什么可说的!” 就这样,林娘爽快松了口,认了罪! 众人又沸腾起来…… “果真是她!” “哎呀,胆大包天……” ...... 座下云妃已是寒心酸鼻,愈发痛恨自己眼拙,任由丽心如此翻盘倒扣无中生有,自己却无能为力,护不住林娘! 好一个丽心!好一个白灵! 云妃恨的咬牙切齿。 身边的阿拓亦是惶恐,阿婆平日里对自己和蔼可亲,如同亲孙,怎会做出此番伤人害命之事。 “母妃,真的是阿婆做的?”阿拓急得眼睛里涌着泪花儿。 云妃捧着他的脸,告诉他, “阿拓,阿婆是被冤枉的!” “即如此,母妃快救救她!” 云妃叹了一口气,沉重万分, “救不了了!” “为什么?” 云妃望着阿拓那双不谙世事单纯的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阿拓,阿婆是被那个女人害了!”云妃说完,愤恨的看着白灵。 “不!姑姑是个善良的人,母妃一定弄错了。”阿拓不相信母亲的话。 “阿拓,母妃告诫过你,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怎么转头就忘了?” 见母妃如此不愉快,阿拓便不敢往下顶嘴了。 第065章 遇刺 “你为什么害王后?”狼王眼里迸出两道严厉的冷光。 林娘跪在地上挺直了腰板,那被皱纹掩去的眼角一挑,目中浮起不屑,说: “王上,老奴看不惯新王后,一个外族女子,整日里不懂规矩嚣张跋扈,你却整日里痴迷于她,将那些真心待你,为你生儿育女掏心掏肺的人抛之脑后,王上,她白灵何德何能?怎能配得上做我西楣山的王后?” 听着这老奴僭越身份,众目睽睽之下将白灵说的如此不堪,语气如此放肆,狼七烈一脸怒火,大声呵斥: “住口!王后的标准岂是你个老东西来衡定的,来人,将这老东西给本王拖出去,斩了!” 这斩立决一下,云妃终是没忍住站了出来,她三步并两步奔到狼王面前,红着眼眶跪下来求情: “王上,林娘年纪大了,求王上网开一面,轻饶了她吧......” 林娘拉住云妃的衣袖,不想她将自己牵扯进来,着急的劝说: “娘娘不必为老奴求情,老奴活到这把年纪,去了,不可惜。” “云妃,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东西!为老不尊!” 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奴才。 “王上,此事,全是老奴一人所为,与娘娘无关,莫要殃及鱼池啊。” 狼王瞧这主仆二人,此刻倒是惺惺相惜的很,早前的几条人命还没与她二人清算,如今倒好,算计到新王后的头上了,还想求绕? 坏事做尽,罪有应得。 林娘虽将罪责全揽了下来,但这云妃与其蛇鼠一窝,与这件事定也脱不了干系。 云妃迷途不知返,这老东西不但不知规劝其行为,还在旁鼓动怂恿,今日,一定要将这老东西抽皮扒骨,法办了她,想必,狼王一声令下: “来人,将这老东西拖出去!立马斩了!” “不要,王上!……王上!”人命关天,云妃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了,上前抱住狼王的腿,哭喊着求他网开一面。 狼王将她一脚踢开,铁打的一般,动也不动! “娘娘,娘娘……,您保重!老奴去了……” 那带刀侍卫拉着林娘就往外拖,竭斯底里的声音越走越远…… 众人又是一片摇头叹息,唏嘘不已...... 摊在地上的云妃见狼王如此冷血,寒了整颗心,林娘,虽是她的贴身奴婢,可跟她的亲娘一般,那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呐,狼王就不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饶了一个老人? 云妃颠颠倒倒站起来,泪眼婆娑着,她痛恨的看着狼七烈指责,“狼王,你可真是狠心呐!” 狼王将祥龙红袖一甩,靠近她,怒目相向,低声提醒她, “云妃,此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今日阿拓在此,本王且绕了你,它日,本王会将你碎尸万断来祭奠被你害死的那几条人命!” 云妃怔了一下,五雷轰顶般木讷呆滞起来。 祭奠那几条人命? 什么意思? 王上,他都知道了什么? 云妃眼皮子不受控制的抖了几下,整个人瞬间又瘫软了下来。 王上又是何时知道的? 诸多疑问已将她淹没于无形的深渊...... “云妃,小世子还在等你,望你好自为之。” 不知何时,白灵已经站在了云妃面前,而云妃已是少了七魂六魄般呆立不动浑然不知。 若她不是阿拓的亲娘,白灵决不会心软,怕是这会儿子也让她随着那凶狠的老太婆去了。 好在丽心将这主仆二人的歹心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自己,才使出这反间计,降了那林娘。 白灵不忍心阿拓这么小没了母亲,便告诉丽心,点到为止,留着她的命。 这一切,皆是她主仆二人咎由自取,如今也要承受这该有的报应。 凶手已被就地正法了。 此刻,座下的喧哗热度只增不减,这场闹剧,怕是要持续一阵子吧…… 狼七烈走到白灵身边,“王后,我们还差一杯酒没喝呢,走吧。”说完便去牵白灵的衣袖,想将她带回上座。 正值此时,慌乱的人群中,突然一道黑影白光乍现,掠过半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持剑直入,直直的朝着狼七烈刺过来。 那剑锋利刃,如一道亮光掠过,惊的桌椅杯噼里啪啦一阵长响,那身影有如一道疾风,从众人的眼前疾驰而过。 众人还未惊目,那黑影白光已经飘了过去。 接着听到狼七烈“啊!”一声惨叫,毫无戒备的被那剑锋刺入胸口,推动着后退几十米。 那胸口流出的淋淋鲜血顺着镶龙红衣往下流,青花瓷板上留下血迹斑斑。 众人这才看到狼王遇刺了。 “有刺客!” “快来人呐!有刺客!” “王上被刺客袭击了!” “快来人呐!” 座下瞬间大乱,轰轰隆隆一锅刚煮开的粥也似! 接着,那些文官、后宫嫔妃以及老弱病残之人被谴着一哄而散,只留下几十个带刀侍卫,却也只敢拔刀自卫。 白灵退于一旁,静观其变,刚刚从恍惚中清醒的云妃及小世子几人,躲在远处墙围,不敢轻举妄动。 狼七烈被刺,大怒,臂上青筋凸起,眼中闪过冷光,一拳挥去,斜劈而下,却被那黑衣人躲了个方圆,又一招剑走偏锋,利刃逼人,直教狼七烈躲闪不及,肩膀一处血溅一片。 那黑衣人仍不依不饶,刀刀直入,目标直取他性命! 不时,那狼王的近侍卫几百号人,风驰电掣般从四面八方赶来,一阵踢踏声响步步逼近。 那黑衣人闻声,欲速战速决,打斗间,从衣袖中掏出一把白粉,唰一下朝着狼王的眼睛洒过去。 狼七烈刹时间感觉眼睛火辣辣,双手捂住眼睛,如被热油泼洒般疼痛难忍! “卑鄙!” 狼七烈大吼一声,声间还未落地,胸口又被一剑刺中! 如此占据下风,狼七烈只能四处闪躲。 几百号近侍卫此时恰好赶到,百剑齐发,朝着黑衣人砍过来, 瞬间,大殿刀光剑影打成一片,狼藉不堪。 狼七烈借此将眼睛揉搓了一番,云妃担心狼七烈安危,冒险上前探询急问,“王上,你受伤了,我们快离开吧!”狼七烈一把将她推开,“离远点!” 片刻,狼七烈的眼睛才渐渐好些,模模糊糊看清了,那黑衣人果真是武艺高强,看那几百名近侍卫,不过片刻,已是扑通倒了一大片。 第066章 白极陨 此刻,白灵也渐渐看清了那黑衣人的身影,那人正是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十九师兄白极! 师兄是疯了吗?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来此劫杀,不要命了吗? 白灵来不及多想,拿起腰间的内红箫想去相助。 忽听狼七烈一声狮吼,“都给我滚开!” 狼七烈火怒郁结,这三界之中,竟被这人如此算计中伤,今日不亲手解决了他,都对不住自己这三道伤疤,胜负欲愈发强烈,愈想亲手制服了他。 那些个近侍卫闻声停止动作,往后退去。 届时,见狼七烈两手相向发出灵力,嘴巴念了一念捏了个诀,瞬间唤出一只九眼玉勋,九眼玉勋一现世,百里之内恶灵聚焦,怨气郁结,中空瞬间黑烟滚滚,一只只黑蝶腾空幻化而出,听得狼七烈一声凄厉吹奏,黑蝶如刀啸利剑,乱箭齐射般向着白极飞过去。 那被恶灵怨气附体的黑蝶,看似有形却无形,凶残暴虐杀人于无形之中。 “咻咻”几声过后,见白极已是躲闪不及,满身抽动遍体鳞伤,嘴角涌出一丝血迹。 “狼七烈,住手!” 白灵大声制止,却唤不动狼七烈已经杀红的双眼。 白灵拿起内红箫,想以箫声制服那九眼玉勋的邪气,哪料那怨气如此厉害,四周结下的恶灵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凶狠,怒怨四射! 那白极被成百上千只黑蝶刺穿,已是千疮百孔,毫无招架之力,“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十九师兄!”白灵向着倒下的白极扑了过去,被盘旋在中空的恶灵黑蝶闪伤手臂,狼七烈见状,立马停下吹勋,模模糊糊看清楚白灵抱着那黑衣人,还口口声声叫着“十九师兄”。 狼七烈搓了一下受伤的眼睛,一楞!白极?他不是被锁在地牢吗? 敢来此刺杀本王,本事倒是不小,九重铁链都锁不住他! “师兄,十九师兄,你醒醒!”白灵跪在地上抱着满身血迹的白极,悲痛欲绝。 “灵……儿!” 白极颤颤巍巍蹦出几个字,黯淡无光的眼睛定定的看着白灵,嘴角努力的笑了一笑。 此时,白极知自己命数将尽,可眼前这挂牵的人啊,真真切切是放心不下,藏于心中九千年的爱慕、终究是到死也不想放下呀,“灵儿,你......这身嫁衣......真好看!” “师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笑,我们起来,我们回家吧……”说着就要将师兄拎起来。 哪料用力一动,嘴角流出的血越流越多,白极用尽残力制止她, “没用了,灵儿,师兄……快要……死了。” “师兄,你不要吓灵儿,你不会死的!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与你顶嘴......”白灵挥泪如雨,滴滴落在师兄血迹斑斑的脸上,化为血水,顺着白极苍白的脸颊滑下。 “不要哭,师兄累了.....想休息了。”白极眼神一恍惚,念道,“想回到……九林布疾山,看那……满树樱花,有你在……有姥姥在……还有大师兄……六师兄……都在......”说完,白极眼角留下一颗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便闭上眼睛撒手人寰。 “十九师兄!师兄!”任凭白灵抱在怀里怎么呐喊,白极都没有了动静,“师兄,灵儿带你回去,你起来!灵儿带你回家,去见姥姥、去见大师兄六师兄......你起来呀……” 白灵抱着白极,竭斯底里摇晃了半天,却是再也唤不回那曾经对她一心一意的十九师兄。 往日种种却是在这一刻涌现在眼前,那些在樱花树下被他宠溺的时光,那些无数个被他呵护的日子,倾刻恍如隔世。 那个被他示爱又狠狠拒绝他,让他伤心的自己,那个怕闻到药味儿连他的霜华洞都不肯踏入半步的自己,此刻怎的显得如此混账!如此过分! 终究,她没给过他什么,他却为了她,送了命。 “十九师兄……” 白灵断肠凝咽,遗憾自责到心死,怎奈得伊人远去,无涯望闻。 “白灵!”狼七烈远远的,内疚的叫了一声,却是不敢上前劝解,“本王,刚刚真的没看清楚,他是你师兄,是他使诈在先,弄伤了本王的眼睛,本王没看清楚才误杀了他……” 狼七烈知道现在自己作任何的解释都是多余的,但,看她如此悲痛模样,他不知何以劝慰。 白灵缓缓站起来,满眼血丝,那粘着师兄的血的双手,也被染得通红。 如今杀害十九师兄的凶手!就在眼前! 她想报仇!怒火在她胸中翻腾,愈发激烈,像要爆炸的锅炉,“咻”一声,左手紧握的内红箫变成一把利箭,她双脚一腾飞, 大喊一声,“狼七烈,你还我师兄命来!”便横眉怒视朝着狼七烈的心脏刺过来! 这一剑,狼七烈本可以轻轻松松躲过去! 可,他并没有躲开的意思。 如果受了她这一剑,能让她解了气,也好! 狼七烈不再多想,闭上眼睛,待那飞剑穿胸! “哧!”的一声,白灵怒恨的一剑穿过! 顿时血淋淋洒了一地。 狼七烈锁紧眉头,还未感觉到疼痛,便听到小世子大喊一声“母妃!” 睁开眼睛一看, 倒在地上的人,却是云妃! 她跑过来替他挡了这一剑! 许是狼王根本没在意过她的存在,就在刚刚他被刺伤之时,云妃本可以趁乱离去,可她担心狼王,便待在一旁不肯离去,小世子皆是担心父亲母亲,拽着母亲不肯松手。 云妃见白灵那利剑直直冲着狼王杀过来,他却不闪躲,实在不忍他受伤,便上前替他受了这一剑。 “云妃!”狼七烈一把抱住贴着自己往下滑的云妃,“你为何要跑过来?” “王上......”云妃躺在狼七烈臂弯里,笑了一笑,如此甚好,不用他秋后找自己算账,为那几条人命赎罪,今天为他而死,或许他会记住自己,会因为这一点自责抹去自己之前的种种罪行,“王上,能替你去死,臣妾愿意。” “你又是何必?” “王上,你......原谅了臣妾之前做的事吧……,哪怕,哪怕是......看在阿拓的面子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067章 骨肉分离 看那被血染红的面纱之下,一幅满面苍白的哀求,簌簌凄凄。 云妃这一生,手段卑劣作恶多端,害过不少人的性命,却也对自己忠心耿耿,如今舍命挡下这一剑,功过相抵,狼王也不忍再过于苛责,将死前,不想她带着遗憾离开,想必,便安抚于她, “云妃,本王答应你,之前的种种,不再与你计较。” 云妃听后,眉眼间如释重负,锁紧的额头也舒展开来,她紧握了一下狼王的手,似感谢狼王饶恕。 忽然,那心口刺穿的血脉阻断上行,见她苍白脸颊青黑乌紫般,呼吸越来越微弱,她细语微含,极为不舍的看了一眼声声唤她“母妃”的阿拓,挥泪如雨,转眼对着狼王念道: “以后,王上……要好好的待我的孩子,莫要……让他被别人欺负了……” 狼王双眸紧锁,频频点头, “你放心,阿拓也是本王的孩子。” 云妃听后心安,瞳孔渐渐涣散,细语呢喃, “如此,臣妾……就放心了。” 说完,那紧握着狼王的揉指便滑了下来,整个人便断了气脉,没了呼吸。 阿拓摇着母亲尸体,声声呼唤着,许久许久……,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孟母三迁,含辛茹苦,瓜熟蒂落子凄凄,昊天罔极母离离,最是人间三分苦,莫于此时骨肉离。 “阿拓......,母妃往生极乐,再也回不来了。”狼王摸着阿拓的脑袋,旋即擦掉阿拓眼中的泪,不禁心疼。 他转而扬眸看了一眼白灵,被一缕邪风吹过,乌黑的发飘零散乱,浮肿的眼睛冰冷如霜却又带着几缕惭色,她站在那里看着阿拓,比他更加悲切。 怎得这番闹剧,尽是恨更深,仇更切。 阿拓用衣袖擦了一下眼泪,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白灵面前,见她手中握着的那柄剑,上面还粘着母亲的鲜血,血顺着刀刃一滴滴答答落下来,就像阿拓此时的心情,也在滴着血和着泪。 阿拓抬眸愤恨的眼神里藏着惶恐,一根手指着白灵,痛心疾口, “你,杀了我的母亲……” “阿拓……”白灵被那黝黑眸子里,充满仇恨的目光杀了个心肉模糊,内疚的眼泪哗哗流下,望着那双晶莹剔透满是伤心的眼睛,不知说什么,难道跟一个孩子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杀死了他的母亲,是他的母亲自己求死? 多么荒唐的借口,此时仿佛任何解释都那么苍白无力…… 她一声苦笑,又痛心疾首,道,“阿拓,我与你的心情一般无二。” 接着,她将那把粘着他母亲鲜血的剑递给他,“来吧,你若难受,便刺回来。” 阿拓望了一眼那把与他一般高的长剑,心有余却力不足,到底是个娃娃,那带血剑光一闪,便让他惧了三分,他神情一掩,双目涌动,绝决一言,“你再也不是从前的姑姑了……” 说罢,便跑回母亲身边,抱尸痛哭…… 阿拓的哭声在这大殿之中回荡,让这萧条冷漱的大殿更显凄凉阴鹜,阵阵阴风从四面八方的窗口吹进来,吹得那缀地珠帘唰唰作响…… 升至中空的月光穿透一片窗帏,酒了些余光进来,却是图添了些伤感。 白灵忽而解衣,卸下那红色金丝凤袍,留得白衣底衫,这一身白衣,倒是应了这场景。 她将那金丝凤袍往半空中一抛,执剑一顿乱划,“唰唰”两下,那凤袍被裁减的七零八碎,碎片满天飞。 狼七烈想上前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 “你疯了?这凤袍,是狼族世代王后代代相传的东西,即使是王后,也只是在册封礼当天穿那么几个时辰,便收于金丝楠木箱,保存完好,以备授予下一任,且不论它是当世绝品,就是这象征意义,你也无权毁了它!” 白灵沉语冷冷,“若不是它,我十九师兄便不会死,阿拓也不会失去母亲,毁了甚好!狼王也好长点记性!” 狼七烈望着她越发放肆,一脸冷光,脸色沉着,“本王对你是不是太过纵容?” 白灵哧他一笑, “狼七烈,一切不过是你自作多情罢了,我又何须你来纵容?事到如今,你我也该有个了结了,若今日我白灵有命活着离开,日后定会杀你为师兄报仇!” 看着白灵拔刀相向,如此决绝,怕是自己与她之间,尽剩下仇恨,没了半点情谊,狼七烈目中悬起一丝哀惜之色,言之力挽, “本王误杀了白极,与你误杀云妃一样,你又何必将此事激化加深?” 白灵已是听不尽只字片语,“狼七烈,你休要多言,来吧!”语落,便提剑准备与他拼命。 忽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禀,“王上,不好了!” 见武将之首带着一众近侍卫匆匆赶来,桑忌尾随其后,行色亦是勿忙。 白灵暂且收了手。 武将军急报,“狼王,怕是不好了!” “什么?”狼七烈一惊乎,看这武将军神情,恐是军中生变,一激动,受伤的伤口仿佛撕烈般更加疼痛,“怎么回事?” 桑忌上前,忧心忡忡,“狼王,据守卫边疆的战士报,整个西楣山周边地带,皆有异动,这夜黑风高,怕是鹰狐两族趁我族不备,想杀个措手不及,如此不明原由的燥动,还是调兵早些准备为好。” 狼七烈听后,大怒,“竟趁机突袭!” 来得及多想,疾言厉色一声令下,“即刻列兵备战!” “是!”桑忌及武将军即刻领命离去。 随后,狼七烈速速命人抬走云妃的尸体,派人护送小世子离开凤銮殿。 狼七烈看一眼白灵,道,“你且好生在此处呆着。” 这凤銮殿,有这暗障罩着她,量她也飞不了哪儿去。 说完,便匆匆离去…… 白灵思忖着桑忌刚刚那番话,西楣山周边燥动,姥姥和鹰鹈会选在此时主动发兵吗? 到底是哪回事? 思绪混乱间,忽见那窗帏使劲飘了一飘,许是夜风更劲了吧,还未曾落想,窗帏处突镩出一人影,那人影被点点月光一映,白灵恍恍惚惚见一玄衣人正翻窗而入,白灵刚想持剑自卫,那玄衣人已经闪电般站到自己跟前了。 那玄衣人握住白灵的手臂紧了紧,让她莫要惊慌,眼神里投放出丝丝真切与怜惜,深切沉着的唤了一声“白灵!” 白灵刹那惊讶,而后目中浮起汪洋,随着眼前的玄衣少年渐渐解开了那黑色面巾,露出那久违的,仍是明朗俊逸的脸庞,白灵的眼中那浮起的一片汪洋,终是找到了出口,泪水一卸而下, “鹰鹈……?” 写在上架前 就要上架了! 突然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那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其实《九木云香》这本书,前90多章是很早的存稿了,回头看看一年前自己写下的文,几分稚嫩参杂着几分青涩,几分粗糙又带着很多不足。 不过,不管怎样,这些都是自己成长中留下的印记,好也罢,坏也罢,我能用我的方式记录自己人生走过的痕迹,何偿不是一种有意义的事情呢? —— 在此 我要谢谢支持我的大大(天麻虫草花),还要谢谢一直一直给我投推荐票的(水中客)大大,几个谢字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恩。 当然,还有一直给我投推荐票的很多不认识的朋友,你们的每一票都弥足珍贵,在此谢谢你们啦。 同时我还结识了书友圈里从未见过面,却相互帮助相互支持的很多很多新朋友。 麦芽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们。 话不多说了。 上架求个首订吧 麦芽在此谢谢大家啦…… 提前祝你们六一儿童节快乐哦…… 金麦芽儿 20200529 《九木云香》写在上架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68章 久别重逢(上架求首订)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襟袖之上空惹啼痕,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月高霜白的夜,映得凌乱不堪的大殿几分深沉的诡秘与怅然,窗外清风阵阵,扑面而来的尽是凄凄哀哀的血腥。 桌歪凳倒横七竖八砸了一地,杯盏支离破碎一片狼藉,倒在血泊中的尸骸悲凉凄惨,被割的七零八碎的凤袍散落在四处,残肢断臂的凤凰碎片依旧闪着刺眼的红艳。 久别重逢本应柔肠欢泣,却见她两眸清炯触目凄凉,盈盈单薄白色里衣之上,几处殷红正星罗棋布般圈圈晕染开来,恍若那朵朵盛开的玫瑰、炙热燃烧的红烈火焰。 只是 那玫瑰开的血腥,火焰燃的哀鸿。 鹰鹈满心自责,只恨自己晚来一步,叫她受尽这番苦楚。 他解下自己玄色衣袍,裹在她身上,轻抚粉泪娇面,自是心疼万分,两目沉沉道: “你受苦了……” 四字简单,虽没不去她经历过的沧桑,却如寒潭里的光,冬日里的阳,柔尽她心田。 白灵几分哽咽,泪眼尽迟留,又是两行簌簌,道: “十九师兄死了……” 十九师兄死了,为救她而死。 痴恋一场终成殇,樱花树下的信誓旦旦,不负如来不负卿,到头来,却是水欲载花花无意,明月不与清风行。 又是何必呢? 情之一字到底是魔是障是痴狂?叫人不知所起,亦不知所踪。 鹰鹈看向那血泊里的少年,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之相,那日见他,还是快活俊朗的模样,如今却陨落于此。 惜了,惜了。 “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拉起她的手,欲速速离去,调虎离山之计,维持不了多久,待狼七烈回味过来,怕是难逃这虎口险地。 白灵看着他一脸央求:“我答应过十九师兄,要带他回去。” 她不想他的尸骸残落在异国他乡,她答应过他,带他回到九林布疾山,再看一眼九木林里的千里樱花,再听一听内红箫的箫声引来花鸟蝉鸣,再去樱花洞里看一眼姥姥,再与师兄说一句珍重。 此为十九师兄生前所愿,如今尸骨未寒,岂能食言? 鹰鹈几分为难之色。 能混入这西楣山,已如虎口拔牙泥船渡河,若再带上一具尸骸,更是举步维坚危险重重。 但见她这般割舍不下,鹰鹈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掏出随身携带的八楞醒心木,走到白极的尸体旁,将白极残余的一点灵识收了进去,而后道:“现下只能如此,走吧。” 白灵不舍得看了一眼那尸骸,任由鹰鹈带着,疾驰而去。 …… …… 日薄桑榆,天边霞光红彤彤一片。 时隔多日,终于回到了九林布疾山,但脚下这片久违了的土地,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落脚于山顶,俯瞰那千里长林,磅礴一片灰暗与死寂,九棵樱花大树仅剩的枯干残枝在风中飘摇,片叶未曾留下,就连落在树下的樱花花瓣都已变的腐烂不堪。 相比往日里那千里樱花烂漫,莺歌燕舞,鸟悦蝉鸣之绚烂繁华,叫人怎得不心伤? 白灵不由的倒抽一口凉风,伤心的唏嘘感叹,道: “没想到桑忌的蚁噬邪毒竟是这般厉害,过了这么长时间,九木灵树还是恢复不了当初的模样。” “蚁噬邪毒?”鹰鹈几分诧异,不明何为。 “嗯。”白灵点点头,继续说:“正如你所说,九木樱花一夜凋零,果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是桑忌养的那巨蚁作下的怪,那巨蚁携剧毒,钻进九木林地源深处伤及了这九木樱花的根脉,所以至今,九木林仍是一片死寂。” “那日你施幻术受阻,中下的也是这蚁毒。” ??听得白灵说清因果,鹰鹈一番恍然大悟,艴然不悦道: “原来如此,早听闻西楣山有一人善施毒术,专习歪门邪道,原来就是这桑忌?” 白灵再次点点头:“他本是魔界之人,却不安分守己,偏要依附于狼七烈,试图助他一统妖界,借势壮大小小魔界。” “此二人不过是臭味相投,各取所需罢了。”说完,白灵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如今,这妖界,被这二人扰的不得清静,我狐族的九木樱花林,不知何日才能恢复往常模样?” 鹰鹈见她愁绪结肠,不忍她再触景伤情,道: “九木樱花乃万年灵树,定会再次盛开,走吧,姥姥还在等着我们呢。” “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姥姥?” 当时不听姥姥劝导,自己偷偷跑去西楣山那虎狼之地,取那蒺藜崖上的蝎尾草,险中还生,又被困入西楣山,连累十九师兄丢了性命。 想想姥姥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凄凄然,确实也没脸去见她。 鹰鹈猜中其心思,道:“白极为救你而死,而你,是为救我才去的那西楣山,若按此说法,罪魁祸首应该是我,你又何须如此自责?” 听着鹰鹈拐着弯将罪责一并揽了过去,白灵泛起一丝感动与温暖,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遂又记起一桩正事未弄个明白,便问: ??“方才没来得及问你,狼七烈在凤鸾殿设下的那道暗障,你是如何破解的?” ??鹰鹈答:“是姥姥去了天界,问太已真人的弟子南淮仙尊要来了符咒相助,才得以化之。” “姥姥为了我,还特意去了趟天界求符?”白灵闪过一丝惊讶。 那仙家齐芸的天界岂是人人都可以去的?那太已真人的弟子,岂是随随便便就赠符的? 鹰鹈见她满目皆疑,不想她顾此忧彼,只笑不语。 姥姥去天界求符咒,其中之种种崎岖困难,自然是难以想象的。 如今妖界大战在即,所谓鹬蚌相争,鱼翁得利,天界诸神无疑就是这鱼翁,若战火燃起,怕只会坐山观虎斗,摆张桌椅看热闹。 界时狼、狐、鹰打的两败俱伤,天界便坐收这鱼翁之利,一统三界,以天为尊。 姥姥何其精明之人,当知晓其中利弊。 掂量了许久,觉得这三界统一是迟早之事,而天界坐不坐收鱼翁之利,以天为尊都是众望所归。 天帝趁姥姥求符之时有意挑明此事,姥姥心如明镜,但此番大事还需与盟族鹰族商议一番才好做决定,于是言语间进退得体暂且将此事敷衍了过去。 旁的且不说,这次借符,明摆着欠了天界一个未还的人情。 由此也看出,白灵在姥姥心中的份量,那是无人可比。 第069章 归来依旧(上架求首订) “狼七烈又怎会使那暗障术?” 鹰鹈垂了垂眉,说,“据姥姥转述,那太已真人早些年收的弟子中,有一弟子因触犯门规被贬出师门,而后不知所踪,而狼七烈的暗障术极有可能是授教于那名被贬的弟子,至于他们何时衔接授受,自是无人知晓。” 白灵听后恍然大悟点点头,如此推测倒也合情合理,于是又生一问,“你又如何知道,我被那道暗障困住?” 鹰鹈抿嘴一笑,道:“西楣山也有我族的线人,既是要营救你,自然是要探清楚你的境况。” ??白灵听后竟有些惭愧之色,前些日子自己还常常怪他迟迟不出现来救自己,原来自己一直没有脱离过他的视线。 白灵欲言又止,声细如蚊的说了一声,“谢谢你。” 一句谢谢,谢的鹰鹈眉间微微泛凉:“何来言谢?如今,你能安然无恙回来,我便少了些自责。” “你何须自责?” 这话问得鹰鹈又是一楞,她为救自己才去了西楣山那虎狼之地,幸得今日完整无缺的回来了,若真有个三长两断,自己定会身心自责啊。 除非?除非她当时不完全是为了救自己,才冒险去的那西楣山? 迫不得已?而非心甘情愿? 鹰鹈看着她,闪出几分捉摸不定的眼光,道: “那日,你不顾性命,擅自去那西楣山取蝎尾草,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使命?” 白灵听后,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心里凉了半截,脸上尽是委屈迷茫与心灰意冷。 这是什么意思? 痴情错付啊……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问你。”没等她回答,鹰鹈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后悔刚刚对她的一丝亵渎,自责满满的说了句,“对不起,是我明知故问了。” 不过是,有句话想听你亲自说出来而已…… ...... 晚霞的余光一点点消之殆尽,九木布疾山陷入一片暗沉暮色之中。 二人正想去往樱花洞见姥姥,听得一声急促又熟悉的呐喊迎面而来。 “灵儿!” 声音刚落地,就被他硬生生的裹入怀中,嫩嫩的小脸直接贴到了他的宽厚的胸膛,听他惊呼呐喊:“灵儿,你可回来了!” 呼吸急促微动间,身材胖瘦宽窄间,白灵感知了,裹着自己的正是那平日里喜欢使唤自己的六师兄白烟,如今几日不见,倒是卸下了他那该死的偶像包袱,还学会拥抱了。 “六师兄,你,你裹得我太紧了......”白灵努力推开了他。 “哦……” 白烟闻声赶紧松了手,又见鹰鹈站在旁边笑着观看,突然为刚刚自己的冒失而感到些许尴尬。 做个样子整理了一番,又装出一幅长辈模样,一本正经的责问,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独自一人去那蒺藜崖?你知不知道,大家为了你急疯了。” 白烟担心着、殷切的心疼着又克制着。 几千年来,这小师妹几乎日日在自己跟前晃悠,之前闲她烦的很,突然消失这许久,连个为自己打酒的人都没有了,无趣的很,如今见她毫发无伤平安归来,白烟自然是高兴到忘形的。 “六师兄,说来话长……” 白烟见她如此吞吐,怕是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接着又生一问, “灵儿,白极呢?那臭小子瞒着姥姥自己跑去救你,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那日,白极瞒着姥姥,独自去西楣山救白灵,姥姥知晓后气的差点晕过去,数落了他许久,自然也担心了这许久。 白灵被白烟这么一问,鼻子一酸,两目垂泪,难以启齿。 “灵儿,你这是怎么了?十九师弟他到底怎么了?”白烟见状不对,越发想知道十九师弟状况。 鹰鹈见状,便上前替她回了白烟,“白烟......此事,回去再说吧。” 白烟见鹰鹈与白灵皆是眉目凝重沉着之相,预感了大半,突然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一阵绞痛不止..... 三人沉默片刻,没有只字片语,气氛却冷若冰霜。 不时,鹰鹈催道:“走吧,姥姥还等着我们呢。” …… 老远的,白灵就见着了云山姥姥像往常一样拄着拐杖站在樱花洞前,等着自己回家,姥姥站在夜幕之下,慈眉善目的期待着,像是在等着一个数日未归的孩子。 白灵挣开鹰鹈的手,向着云山姥姥的怀里扑过来,“姥姥。” 一声‘姥姥’叫得悠长绵软,未待姥姥醒神便抱着姥姥放声嚎哭起来。 “哎哟……你哭什么呀,傻孩子......”云山姥姥泪眼含笑,被她这一抱,踉呛两步向后退去,被旁边的白龙扶住。 姥姥本想着,见着了她,先把她狠狠臭骂一顿,让她对自己如此的鲁莽行为而感到羞愧难当,重错必罚,然后再将她关押几天面壁思过。 可到了跟前了,心怎么就软成了柿子般,竟是说不出那些坚决的话来,只顾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少一根头发。 一番别离后的相聚,还没亲近够,大师兄一副粗旷的噪音严厉斥责,道, “灵儿此次擅自行动,简直胡闹!” 白灵看着大师兄生气的样子,又是狐假虎威,心里明明和姥姥一样担心的紧,嘴里却不饶人,大师兄一向如此。 不过,此次确实是自己做的太过份,想必,白灵乖乖的走到大师兄跟前,低着头,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弯腰,认错,“大师兄,灵儿以后不敢了。” “明日你就去训唔阁里面壁思过,权当教训。” “是!” 见白灵答应的如此痛快,白龙反而觉得不可思议。 训唔阁那鸟不拉屎之地,无趣无聊,从小到大,她一被罚就被关进去,在里面呆过无数次,也反抗过无数次,里面每块石头的形状,她几乎都熟悉到能将它画下来,地上那四百五十六块砖砌,也是铭记于心,从前她可是最怕训唔阁了,如今回来,倒是顺从了许多,懂事了不少,倒是不像她了。 “好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云山姥姥一边拉着白灵不放,一边阻着白龙不忍他再对白灵过于苛责。 “姥姥,您总是惯着她,惯的她不知天高地厚。” “大师兄......” 白灵像个知道犯错救求原谅的孩子,红着眼,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白龙问起,“十九呢?他不是去找你了吗?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白灵心里咯噔一下,像被利剑刺穿一般,连呼吸都不会了。 好大一会儿过后,她低着头抽泣,不敢抬头去看姥姥与大师兄的眼睛。 一旁的白烟亦是一脸悲切之状。 第070章 灭灵之曲 周围的空气立马凝固了一般,气氛沉重昏暗起来。 “灵儿,十九到底怎么了?” 云山姥姥脸上的皱纹拧得更紧更深了,一抹从未有过的阴凉植入眼睑,又期待着不是自己想像的那般。 “姥姥。”鹰鹈走到云山姥姥面前,试图劝慰,却也张不开口告诉姥姥白极已经死了的事实。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早晚都要面对。 想罢,鹰鹈掏出八楞醒心木,空中做法一番,隐隐白光乍现,不时,那白极残留的一丝灵识竟在半空中隐隐成形,幻化出虚无缥缈若隐若现的白极。 “十九!” 众人异口同声的呼唤着。 在夜幕星光之下,那如影如幻般的白极欣慰的笑了一笑,又不舍得看着前眼人,潺潺发声,“姥姥、大师兄,六师兄,灵儿,我终于回来了。” “十九……” “十九师兄……!” 白灵上前触摸,却是什么都抓不到。 白极笑了笑: “姥姥,师兄,十九走了,你们保重……”二字刚刚落地,那白极仅有的一点灵识已是耗尽无余,那虚无缥缈的影子也渐渐模糊起来,最后消失在中空。 任凭云山姥姥与白龙等再怎么呼唤,都不见了。 众人都知了。 白极已经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许久 被悲伤淹没的空气中,只有沉默抽泣。 “十九是怎么死的?” 姥姥打破了沉局,本是苍老的脸庞,顷刻间,仿佛又添了几道皱纹,两目凄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切,岂是人人都能懂得的苦楚,无量悲哀。 姥姥眉锁眼哀的望着白灵回答自己的问题。 白灵自责怯怯,“都怪我。”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姥姥问你,你就如实答。”白龙悲中带怒的对着白灵说道。 白灵擦了擦眼角,俱实回答, “十九师兄是被狼七烈的黑蝴蝶所杀。” “黑蝴蝶?”云山姥姥突然凝眉扩瞳,心里一怔,“你继续说。” “那日,十九师兄与狼七烈搏斗时,狼七烈不知从哪里唤出一只玉勋来,玉勋一奏响,四周黑烟滚滚,顷刻间,成千上万只黑蝴蝶从四面八方袭来,似一把把利剑,一听玉勋的指令,便凶残无比,肆意杀戮,我吹响内红萧与之抗衡,哪料那黑蝶越来越凶残,十九师兄便是亡于黑蝶的追杀。” 白灵再次想起十九师兄残死的情景,仍是揪心痛肺,簌簌泣泣。 “玉勋?”云山姥姥似想到什么,又喃喃自语,“难道是九眼玉勋?灭灵曲?” 语落,脸上更加凝重了些,握着盘龙云海拐杖的手也紧了一紧。 几个人疑惑的看着姥姥神情,不解其意。 “姥姥,九眼玉勋是何物?灭灵曲又是什么?”白烟急急的问。 云山姥姥往前行了几步,娓娓道来, “灭灵曲善结怨恶之灵,以黑蝶化真身,黑蝶皆为唳,杀人于无形,灭生无道,避之不及,灭灵曲受控于九眼玉勋,而九眼玉勋又藏灭灵之曲,二者浑然一体,其之力道,善者持之改天换地,恶者持之能毁天灭地,自天界太已真人创下灭灵曲,试之有弊,恐生后患,便将这出世的九眼玉勋与灭灵曲压于天界仙灵渊,并封锁了万年之久,如今又现世,还被狼七烈得之,实在是三界之不幸!”说完,姥姥长嘘一口气。 白龙一听,此物甚是厉害,难怪如此轻易便夺了十九的性命,可恨! “怎么又是太已真人?他老人家可真会造物,弄个暗障术也就算了,还造出来个九眼玉勋,造出来也不知好好保管!竟让它出来危害众生。”白龙气的埋怨起来。 “白龙休的无理。”姥姥轻声斥责他言出鲁莽。 接着说,“太已真人乃开天元神,受万仙敬仰,就是老身我,活了万年之久,也未曾见过他老人家的尊容,太已真人造物普渡众生,本是心怀慈悲,岂料造化弄人,造的了物,却控制不了浮动多变的人心呐。” 听姥姥一番言语,站在一旁的白灵默不作声点点头,而后冥思苦想起来,这“灭灵曲”三字像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如此熟悉的字眼,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白灵,你怎么了?” 鹰鹈见她沉默不语,心思重重,便关心的唤了一声。 “没什么,这灭灵曲三字,仿佛在哪里见过。”白灵挠了挠头,自嘲,“可能是我想多了。” 话刚落地,衣袖中引发一阵躁动不安。 白灵拎起袖子,才想起,这袖子中还有一位异类朋友呢。 如此折腾一夜,它怕是也要憋坏了,急着要出来吧。 “好了毛球,这么着急出来,那就出来吧,此地已经安全了。” 毛球听姑姑召唤,这才兮兮索索从袖中往外爬,一边爬一边埋怨姑姑的记性差,若非如此,才不要挑在这个时候现身。 谁让姑姑如此烂记性呢。 若不出来点醒她,怕是百年后她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灭灵曲。 几人皆奇怪的望着白灵的袖子出奇。 直到毛球现出半个脑袋,白龙一吼一瞪眼, “老鼠!哪里来的老鼠?” 本就嗓子粗胡子翘,这一吼,吓得毛球将露出的半个脑袋赶紧缩了回去,而后又从袖子中丢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团,便交了差一般,再不敢出来了。 “大师兄,你吓到它了。”白灵责怪白龙说话太大声了。 白龙团了一下领口,一副本人说话一向如此大声,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样子。 白灵往袖子里看了一看,却是见毛球又缩至一团白毛瑟瑟发抖。 “那鼠,到底是什么?” “它本是一只有灵性的鼹鼠,是西楣山一位朋友所赠。” “你在西楣山还交上了朋友?” “一孩童而已……” 白灵怕又引起一番是非争执,便没说那孩童是狼七烈的亲儿子。 “西楣山上能有什么好人!”说完白龙一脸憎恶。 白灵知道,大师兄因为十九师兄的事,还在悲痛气愤之中,对西楣山上的任何东西都恨之入骨,可西楣山上也不全是坏人,比如:阿拓。 不过 他现在应该恨死自己了吧…… 白灵伤心了好一会儿,蹲下身子,捡起被毛球从袖子中丢出来的纸团,慢慢打开抚平。 看着这纸上面画着一只玉勋,旁边几行鬼画符似的文字,瞬间恍然大悟。 这纸,不就是那日被关在西楣山密室,毛球从那间密室里偷出来的吗?难怪如此眼熟。 想不到毛球这小东西还挺上心,竟没舍得丢。 灭灵曲? 白灵如获至宝,将这残页双手递给姥姥,“姥姥,快看!这便是毛球从狼七烈的密室里偷出来的。” 云山姥姥接过这张皱巴巴的纸,看了片刻,确认道, “果真是灭灵曲残缺的一页。” “姥姥,如今,这东西被狼七烈所得,随随便便吹个灭灵曲便可以翻天覆地,这、这如何是好?”白龙又急着追问。 只见姥姥长嘘一口气,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姥姥的意思是,请太已真人出山?”鹰鹈问道。 云山姥姥点点头。 这太已真人已隐退万年之久,早不过问天界之事,就算是他座下的弟子,也不敢轻易惊扰其清休,更何况,是妖界之事? “可还有它法?” 云山姥姥又摇了摇头。 鹰鹈便明了似的,懂了姥姥的意思。 若想请那太已真人出面压制灭灵曲,还得过天君这一关。 说不定那太已真人看在天君的三分薄面上,不会太固执。 但,如此一来,天界插足此事,天君便有了足够的底气立身于妖界 鹰秒快速的将这一切是非曲直理了个清楚。 如今的局势,天界最大,迟早都是这三界之主。 也罢 于是鹰鹈开口说,“姥姥,请太已真人出山之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云山姥姥看了看鹰鹈,抿嘴笑了一笑,他是聪明人,无须再多说,已是什么都明白了。 但,此事还非得自己出面更合适一些,毕竟自己与那天君也有几分交情,鹰鹈再怎么聪明能干,到底是刚刚上位的鹰王,还年轻了些,想罢,姥姥便说,“鹰鹈,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你去做,请太已真人之事,还是老身亲自跑一趟。” “你也该回去万里公藤山,准备准备,整顿鹰族军队备战了,这会儿,狼七烈怕是等不急要开战了。” 第071章 常山谷之战(一) 果真不出姥姥所料。 此时的狼七烈正在西楣山的龙栖洞内,与大国师桑忌商议战事。 战帖已经十万火急发出去了,按理,万里公藤山与九林布疾山应一前一后的接到了战帖。 常山谷这一战,让他期待了太久。 本打算将那灭灵诀练到精准极致,再发起战争。 可昨晚中了那调虎离山之计,彻底激怒了他。 那所谓的西楣山周边暴动,不过是少许鹰族人骑马载物故意制造的假象来拖延时间罢了。 等他全然明白过来再回头时,发现白灵不见了,连白极的尸体都被动了手脚。 更可气的是,墙壁上还明目张胆的留下一个飞鹰图案,那飞鹰图案是鹰族人特有的印记。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堂堂西楣山的王后,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轻易就被人劫走了。 狼七烈怒火中烧,被人骑脖子上拉屎般羞辱,王威荡然无存。 这致命的导火索燃的爆裂,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他拔剑怒吼, “鹰鹈! 我们走着瞧!” …… …… 万里之外的鹰鹈无端端打了一声喷嚏, “仿佛被人惦记着也不是什么好事。”他玩笑似的解了突如其来的小尴尬。 “哪个惦记你?” “惦记我的人可多着呢。” “……” 白灵摇头笑他自恋,二人边走边笑,相谈甚欢。 “好了,就送你到这里吧。”白灵止住了脚步。 这里已是九林布疾山的边界了,所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有情若是长久时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耳边轻风吹过,卷起一缕青丝,又吹向微微落叶,在空中飘了一飘,不舍的落下,莫名的别离感,总是悄悄上了心头,细微的情绪也终是会被挑起涟漪,最终泛滥起伏。 鹰鹈往前靠了靠,拍了拍她的肩膀, “用不了多久,我们又能见面了。” 如今战事十万火急,今日午时,万里公藤山与九林布疾山前前后后收到西楣山上送来的战报,于五日后常山谷一带决战。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难免的一战,避不了逃不过。 姥姥为保万无一失,已去了天界请太已真人,来压制狼七烈的灭灵诀,而自己,也要急速回到万里公藤山,急速整军备战了。 “此去,一定要万分小心。” “放心。”鹰鹈点点头。 “白灵,”鹰鹈深情的看着她,将她散落在肩前的长发挽回背后,细细嘱托,“到了那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战乱之中,一定不能离开姥姥的视线,千万不可逞强前争。” 白灵见他如此担心放不下,故意笑的浓烈了些,“放心吧,有姥姥护着,我不会死的。” “说什么死不死的,傻瓜。”鹰鹈纠了一下她的脸,见她如此乐观,便放心了些。 “嘿……” 白灵故作调皮的笑了笑,将这别离的伤感气氛赶走了大半。 “你且放心去吧,我也要回去帮师兄的忙了。” “好。” 语落,二人便于此地别过了。 鹰鹈回到万里公藤山后,不眠不休的练兵、与长老们商议战术、备兵器粮草、精进兵力。 而云山姥姥,此时也应该到了天界,面见了天君,结果如何,还未从得知…… 白灵帮着师兄们打理战事,授衔封将,清点士兵,安顿转移九林布疾山的老弱病褥,该整理的整理,该交待的交待。 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过是星河转了几道弯,日月碰了几次面。 常山谷的早晨,天气有些阴沉,晨雾弥漫不散,低沉的笼罩着万里长空,天上乌蒙蒙的飘移着浊云片片,流动的喘急,衬得这天地间更加诡异昏暗。 风,卷着尘沙,肆无忌惮的一顿乱吹,“沙沙沙”像极了乱剑交嚓之声,在这旷野之地放肆奔跑,所及之处,飞禽走兽皆是落荒而逃。 远处山上那树林子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树干抨击时,又如肆虐的皮鞭,飞扬跋扈四处乱舞。 很快,这天地间杂乱的奇声异响被阵阵马啼声淹没了。 马啼声从四面传来,越行越近,不时,那声音似飞瀑落入深涧,如惊涛拍打岸滩。 接着,震天撼地。 铁骑被将军勒紧了缰绳,两只前蹄腾空跃起,扬起阵阵飞沙,接着一声马儿鸣叫,千军万马也跟着宣泄起来,震耳欲聋之声延绵不绝。 看那黑压压的三支大军,如排山倒海之式,往常山谷中间一带慢慢靠拢。 “踏踏”的脚步声,“咚咚”的马蹄声,天地间喧嚣的回荡着惊涛骇浪。 狂风不解风情般越发肆意怒吼起来,夹杂着咚咚战鼓,嘭嘭地直教人血脉贲张神经乍紧。 只听霹雳一声令下。 狼族的先锋军上将便冲到阵前叫嚣,“鹰狐小儿,尔等区区蝼蚁,还想抵我狼族十万大军,简直放肆!” “鼠辈休得猖狂,不尊妖道,不守信约,今日便收拾了你这狼崽子!” “将军休要与他多言,先剐下他的狼皮再说。” “杀......!” 随着这一声结束,兵戈军剑长矛金盾匝匝作响,黑压压气势磅礴两向交涉,嘶吼呐喊声震的天地动荡,刀光剑影劈杀碰撞出万点火星,飞向中空如同道道闪电。 彼时 风更劲 云更浊 硝烟笼罩,泥土和着血腥味弥漫开来,兵戈相向后倾刻血流成河,遍地横尸。 几个回合之后,双方皆损兵折将数千人,旗帜之下哀鸿遍野、怨魂游离。 内忧尤存,外患又起,前方战事紧急,后方又遭突袭。 远处东南方向,那一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熊熊火光夹着缕缕烟熏直冲云霄,活似要把天捅个窟窿。 目测那火烧云层的方向,正是鹰族的万里公藤山。 这支悄悄潜入万里公藤山的狼族队伍,任务便是趁西北起风,突袭后方,放火烧了鹰族人的老窝。 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鹰鹈早留一手,几日前便命人在半山腰筑了围山水池,山上杂草干材已是提前清理清除,为的就是防这突如其来的火攻。 不过看如今这火势比想像中的更猛烈,西北风刮“呼呼呼”的刮个不停,围山水池里的水量有限,若不及时制止,怕是会蔓延至山顶。 鹰鹈速速派了驻守军中的两支队伍,一支灭火,一支谴入敌军后方,抓捕这纵火狼贼。 处理完这头,这边,又忙着与一干上将商议战况战术。 第072章 常山谷之战(二) 前锋军于常山谷大战三日,皆是两败俱伤,不分胜负。 休了战,战了休 如此持续半月有余,双方皆是筋疲力尽,损兵过半,再加上粮草供应不足,将士们已是疲倦懈怠,难以坚持。 常山谷上那皑皑白骨已是堆积成山,成千上万的冤魂荡四处飘荡,无家可归,成群的秃鹫在尸体旁“嘎嘎”的叫着,阴深而冷唳。 由其是到了夜间,仿佛一种低沉呜咽声回旋不断,惊骇万分,此时的常山谷堪比万人乱葬岗。 四处黑的通透,几个搬运尸体的士兵借着火把照出的微光,用一根粗长的木棍扒拉着、辨认着自己族人的尸体。 那些倒在血泊之中的身躯,有些残肢断臂,有些面目全非,甚至腐烂不堪。 几个搬尸士兵只有通过他们身上的战服,加以识别,确认是自己人后,便抬起丢到平板车上,直到装满一车便快速运走。 如此来来回回上百次,直到天微微亮,才将那少数尸体运走,剩下的,只有再等天黑。 只怕是再到天黑时,旧尸未搬完,又会增添数倍新尸,这十几日来,天天如此循环着。 ...... ...... 九林布疾山,黎明时分。 一声急报传来,惊的那清晨刚醒来的樱花树颤了几颤,飘飘然落下几片樱花花瓣。 这急报声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声,绵长紧急,直到云山姥姥的樱花洞前才停了下来。 云山姥姥已是几日不眠不休,这会儿刚刚和衣靠在榻上眯了一小会儿,听到急报,赶紧起身往阁厅方向走来。 “前方战事如何?快报!” “禀姥姥,前方急报,我狐族上将索良将军,于今日晨时与狼族统领介山龙交战时,不幸为族捐躯,索良将军的两千骁骑军也……”传信小狐说到此处,突然哽咽哑然停了一下,又赶紧将悲愤咽回肚子,说,“也全军覆没……” “什么?”云山姥姥双脚一颤,差点没站稳,好在有这盘龙云海的拐杖支撑着,便没有倒下去。 “介山龙是何人?” 姥姥怒问,从前从未听过此人姓名。 索良将军生前何其英勇善战?区区一个不知名的介山龙竟要了他的命? 说出去,九林布疾山的老老少少没人敢信。 小狐挠了下头,“听说此人来自魔界。” “魔界?” 难怪之前没有听过,如今这小小的魔界,也坐不住了要出来助纣为虐,趁火打劫,这魔爪伸得真够长啊…… 姥姥脸上凝滞默哀了一会儿。 又听小狐接着说, “索良将军与其交涉后,二人不相上下,那介山龙善施奸计,引起入道,索良将军就是太容易相信人才命丧黄泉。” 说完,传报的小狐用手擦了一下灰蒙蒙的脸,尽显疲惫不堪。 几日里,不知来来回回跑烂了多少双草鞋,几日不眠不休倒是不打紧,只是每每传来“全军覆没”“命丧黄泉”诸如此类的话,心里总是凉了个透彻。 “姥姥……”,他对着姥姥哀泣的叫了一声,仿佛有话要说,又怕僭越了身份,说了姥姥不爱听的,便没敢说出口。 姥姥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话,他想说,如此再战下去,怕是……剩不下几人了。 不仅仅是狐族上将索良,就连鹰王的亲王叔鹰阳、狼族的左将军兼护国军,皆战死,所属部下也都全数无归。 没错啊,再打下去,怕是这妖界十几万里河山,便悉数葬送了。 此时,白龙、白烟、白灵以及九林布疾山上权重的几位长老,闻得急报皆匆匆赶来樱花洞。 “姥姥……” “姥姥,前方战况如何?” 众人皆是急急的看着云山姥姥。 云山姥姥熬的通红的眼睛里,意味深远,眉目凝重的看向众人, “看来,我们要与狼七烈速战速决了。”语落,又吩咐白灵,道, “灵儿,将我的金装盔甲拿来吧。” 白灵心里一紧,知道这战事定是急上眉梢了,否则姥姥不会让拿出那万年不曾上身的金装铠甲。 白灵心下一纠,什么也没说,便听命去取了。 这金装盔甲一着身,云山姥姥立马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改往日里那副慈眉善目,八面威风凛凛,尽显王者风范。 盘龙云海的拐杖一捣地,震慑四方。 云山姥姥言辞威利,一声令下, “白龙听令!” “白龙在!” “现任命你为先锋军主将,权责统领三军,即刻赶往常山谷应援。” “是!”白龙领命后,即刻退下。 “白烟、白灵!” “在!” “命你二人为左右副史,随我左右,即刻出发,前往常山谷援战。” “白烟领命!” “白灵领命!” “摄政司大夫、尔等众人,好好守住这九林布疾山,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我等定以命相护,不负姥姥所托。” 如此分配妥当,便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 白龙的先锋军打头阵,行军极速匆忙,云山姥姥、白烟、白灵携剩余兵力紧随其后。 而接到讯息的鹰鹈,正从东南方向向此处靠拢。 就在距常山谷二里之外的野外旷地,双方终于会面。 两军进行了短时间的整改,迅速合军后又马不停蹄的前行。 今日的常山谷,经过半月的刀光剑影一番洗礼,较前更添萧条冷冽。 风依旧卷着沙尘肆无忌惮的吹着,只是吹过来时,夹杂着浓浓的血腥与腐臭,让人嗅了恶心到呕吐。 云也依旧阴浊片片,行走匆忙,只是,被战后的硝烟熏染后,更显阴暗。 云山姥姥站在四马战车之上,看那狼族军队黑压压如蝗虫过境般,跨步齐鸣向前推进,在距离他们百米之外,停下了行军步伐。 目测敌方大军还余五六万人,而我方,鹰狐两军相加,不过与之相持。 看来,今日又是一场恶战。 “云山姥姥,别来无恙!” 一个粗旷的声音从狼族军队中传来。 云山姥姥詹目望去,见狼族的前锋军即刻让道两旁,一银装铠甲威风凛凛的男子,骑着枣红色汗血宝马,从队伍中出来。 毋庸置疑,这人,是狼七烈。 “狼七烈,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照了面,也不得不回个招呼,只是,还未开战便怒目相视杀气腾腾。 狼七烈立马将她一军,道, “云山姥姥如此识相,不请自来,我狼七烈怎敢怠慢?” “狼七烈,我看你是抗不住了吧?” 白龙握紧手中早已擦的贼亮的长矛,矛头指向狼七烈,直面回击他的傲慢无礼。 狼七烈鄙视的瞥了一眼,“你又是哪根葱?” 白龙的长矛往地上一掷,胡子一翘,“我是你狐爷爷白龙!” 无名小辈,也敢在此叫嚣?狼七烈不屑一顾。 “留的你先猖狂一会儿,待会儿你可就没机会了。” 第073章 常山谷之战(三) 狼七烈自是没把区区一个白龙放在眼里。 余光微扫,一眼便瞧见,身置万人军队中那个耀眼夺目之人。 “鹰王”,他目光犀利的杀向远处,脸色立马沉下来,“我正想去找你呢。” 找你报夺妻之仇!这句便恨恨的咽进了肚子里。 鹰鹈坐在马背上,紧了紧缰绳,讥笑一声,“狼七烈,你心急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 狼七烈挥剑指向鹰鹈,愤然怒火, “鹰鹈,你欺我王威,夺我王后,今日若不杀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手中的利剑转了一转,瞬间光芒四射。 “狼七烈,谁是你王后?休要胡言!”骑马立于云山姥姥四马战车旁的白灵,愤怒阻断他的无稽之谈。 狼七烈闻声眯着眼睛细瞧过去,这才看清,远处骑着白马,身着白衣盔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原来是白灵。 想不到,今日她也来了。 半月不见,这英姿倒是更加生动了些。 可惜,今日与她相见,竟真的是在这杀气腾腾的战场。 狼七烈对着白灵一声苦笑, “王后啊,你住过我西楣山的凤銮殿,穿过我西楣山王后的金缕凤衣,喝过我族人敬的酒,如今还想抵赖不成?” 语落,竟惹的狼族士兵一阵阵耻笑。 “狼七烈,你这无赖!真不要脸,你施暗障困我,用我十九师兄性命威胁,你堂堂狼族之王,这般下三烂,还好意思在此明目张胆口出狂言?” 白灵羞愧成怒。 狼七烈见她急了,借此又将一军,“乖乖等着本王来救你,王——后!”声音故意粗狂的将这两字拉长,叫得响亮刺耳! 语落,被带动掀起的示威声,震耳欲聋! “救王后!” “救王后!” …… 万人振臂高呼、沸腾齐声呐喊! 这无形之中燃起炙热的烽火,便得狐鹰士兵更加愤怒。 被当成靶心一顿乱射的白灵一身狂躁不安,感觉耻辱万分,一怒便想冲向阵前与狼王理论。 鹰鹈飞奔过来拦下白灵,忍住燃起的怒火,安慰道, “休要与这种人计较,他故意滋事激怒,莫中了他的奸计。” 白灵咬了咬牙,纂紧的拳头便不情不愿的松了下来。 可白龙那急脾气,哪忍得了这些。 听得狼七烈,对着万人,当面调戏小师妹示威,早就想冲过去,撕烂他的嘴, “狼七烈,你丫的!要打便痛痛快快的打,休要磨嘴上功夫!” 狼七烈见这火候也差不多了,便伸手示意后方安静,而后又对着白龙厉声道, “尔等如此着急去死,那就放马过来吧!” “战士们,给我上!” 随着白龙这一声令下,千军万马狮吼呼啸般冲了过来,声音如雷贯耳,震的山谷摇荡。 顷刻间,千军万马黑压压的扭打撕杀起来。 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凄厉的号角声震裂山谷。两翼骑兵呼相迎,黑色海潮般席卷而来。 凄厉的撕喊,疯狂的杀戮,炙热的烽火,便得两军士兵撕打愤怒到不可开交。 箭羽如蝗虫过境般唰唰射向空中,接着又像阵急狂的暴雨,嗖嗖落下。 数不清多少人倒在血泊中,成了这谷中的孤魂野鬼。 “鹰鹈,小心!” 中空飞来一剑,那剑光在昏暗中光芒万丈,直直的冲着鹰鹈刺过来,鹰鹈听着白灵一声惊叫提醒,从马上一跃而起,躲过了那锋芒。 狼七烈紧追着鹰鹈不依不饶,二人腾在中空斗的不分上下。 鹰鹈拿出八楞醒心木,施了个法,见那八楞醒心木乍现红光,接着如进入幻境般,凭空幻出好几个鹰王,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好一个玄幻术!” 狼七烈仿佛看花了眼,无从下手。 无数个鹰鹈围着他转,他却束手无策,被四下攻击。 一怒之下,狼七烈闭眼凝神,眉目收紧,接着嘴里念道一番,唤出了那只九眼玉勋。 九眼玉勋一奏响,四周怨气飞速集结,化作千万只黑蝴蝶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 顿时,黑烟滚滚。 看着那千万只黑蝴蝶像千万只利剑朝着鹰鹈射过来,那被射中的幻象立马消失了。 鹰鹈急速收回八楞醒心木,施法将它拉长旋转来抵挡那千万黑蝴蝶的攻击,不料,那杀人于无形的黑蝴蝶如此厉害,防不胜防,还是防不胜防被刺伤了胸口。 这才体会,当时的白极是多么被动无力,才死于黑蝶追杀。 “鹰鹈……”白灵担心的叫了一声,如此一模一样的情景,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她亲眼见过这黑蝴蝶要了十九师兄的命,如今再不能让它害了鹰鹈。 想必,便想上前挡上去。 云山姥姥见状将她拦下,“让我来!”说罢,便一跃飞起至半空中,她将受伤的鹰鹈一把推开。 “姥姥……”鹰鹈落地,捂住胸口抬头看着那阵仗,担心万分。 只见云山姥姥手中那盘龙云海的拐杖发出道道金光,仿佛闪瞎了那些黑蝴蝶的眼,直叫那黑蝴蝶没了方向般四处乱撞。 不过,这也只是坚持了一小会儿,那黑蝴蝶听得玉勋吹奏的更加快猛,又即刻反应过来似的冲着云山姥姥射过来。 云山姥姥见状不妙,对着狼七烈大叫一声,“狼七烈,你敢不敢随老身去一个地方。” 狼七烈听叫,停下了动作,大笑,“云山姥姥,你是老糊涂了吧。打架还要挑地方?” “休要多言,随我来!” “来就来,本王还怕你不成!” 语落,云山姥姥便引着狼七烈一路东飞而去。 “姥姥……”白灵不解姥姥此举为何意,心中满满的担心,便一路追了过去。 鹰鹈拖着受伤的身体,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也紧随其后。 这常山谷往东不远,便是西昆河,也隶属三族相交之地。 这西昆河虽面积不大,但远近驰名,这河里的水,常年如墨甚是离奇,听说几万年前,此地阵压过一只神兽,那神兽一身通黑,体重千斤,似虎似狮,口吐黑墨,所以这西昆河里的水常年似墨,就是被这神兽的口水染黑了,传言虽说是传言。 信的人却是不少,这三界之人,若有云游到此地者,便是看上一眼就离去了,从未有人敢下水试探。 也不知这水深水浅。 更不知这水中是否真的压着一只神兽。 第074章 常山谷之战(四) 云山姥姥在西昆河岸边落地。 阴沉暗淡的天被这西昆河里的水一照,此处更是像极了白昼相交时的傍晚。 乱风飞舞着,缕缕如剑吹在姥姥的金装铠甲上,沙沙作响。 紧随其来的狼七烈也落地站稳了脚跟,“云山姥姥,我当你挑了个什么风雅之地,就这儿?”狼七烈嫌弃的指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黑水河一阵数落,“莫非云山姥姥还想叫醒那传闻中的神兽来帮忙?” 说完,一声讥笑。 云山姥姥握着拐杖立于原地,泰山压顶面不改色般镇静, “狼七烈,你莫得意,今日这西昆河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说完,嘴角微微上扬。 狼七烈被这狂言激发的大怒,??大声指骂 “老东西,你休要猖狂!今日还不知是谁要葬身于此呢。” 接着二话不说,便又唤出那只九眼玉勋吹奏起来。 一曲灭灵谱响大地,声声刺耳,不时,便黑烟滚滚、黑蝶从四面八方迅速集结而来。 忽然,中空一道白光乍现,如同黑暗里照进来的一束阳光,瞬间将这暗如黑夜之地照的通亮如白昼。 刚刚落地的白灵与鹰鹈还未弄清是什么情况,便被这白光刺的睁不开眼,本能的用双手去遮挡。 过了好一会儿,白灵五指撑开一小缝,眯眼细瞧去,见姥姥如飞蛾扑火般冲着那道白光飞去。 “姥姥……”白灵见状不好,便大声呼叫制止。 可,姥姥并没有停下,她回头瞧了白灵一眼,慈爱的笑了一笑,便冲进那道白光里。 白灵与鹰鹈飞快奔跑过去支援,却被那道白光弹射了回来。 二人声声唤着姥姥,可任他们怎么叫,都没有了回应。 云山姥姥已不见了踪影,只见那白光中掉下姥姥的盘龙云海拐杖。 霎时 那白光形成一个巨大的白光罩,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狼七烈。 只见那千万只黑蝶被白光融化了一般,都不见了,就连着那些黑烟都渐渐散去了。 接着,狼七烈“啊……”一声惨叫,仿佛被这道白光杀伤一般。 白光罩住狼七烈继续向下压,光线也渐渐弱去。 狼七烈被那白光罩着,失去了灵力动颤不得,只见他被灼伤了意识般,双手抱头表情相当痛苦,那抓在手中的九眼玉勋,在此时半点发挥不了作用。 “狼七烈,你去死吧!” 白灵怀着失去姥姥的巨大伤痛,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对着白光罩之下的狼七烈怒吼一声! 忽然,那白光罩迅猛往下一压,霹雳一声响,眼看狼七烈就要被压入那黑水一潭的西昆河。 狼七烈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挡,却是无济于事,那白光罩竟可以破了自己的灭灵诀,狼七烈这才知道,自己上了云山姥姥的当。 她故意将自己引来此地,原来早有准备。 很快,狼七烈便支撑不住了。 在他进入西昆河的最后一刻,他扫了一眼白灵。 那个让他爱到不能放手,让他恨的没有理由的女子,如今正在鹰王的怀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受苦。 她还咒自己去死? 狼七烈心里灌进一坛苦水,恨的牙痒痒的。 他如血的眼睛里,放射出深切而恐惧的恨意。 生命将尽这一刻,他握紧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念下了狼族最恶毒的生死咒。 那声音凄凄沥沥的在西昆河里传来: “鹰鹈,白灵,我要诅咒你们,我咒你们相爱不相守!相守不长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让你们受尽折磨!直到老死、累死!直到老死,累死,哈哈哈哈……” …… …… 白光消失了。 姥姥不见了, 九眼玉勋与灭灵曲也随着狼七烈封印于西昆河底。 西昆河的岸边,安静了许多,只有白灵细细的呜咽声在空中回荡。 白灵将那盘龙云海的拐杖抱在怀里,声声唤着“姥姥……” 鹰鹈忍住伤痛轻拍着她安慰着。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空中响起, “你二人不必再悲伤,今日之事,云山姥姥早已预料,但唯有此法,可破此劫。” 白灵与鹰鹈被天上突然传来的声音惊了一下。 抬头望去,只见那悬在空中的一身白衣道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老人家,你是谁?你此话为何意?”鹰鹈抬头急不可奈的问道。 “云山姥姥自自愿化尽灵识来封印那灭灵诀,如今驾鹤西去,唯有一事嘱托于我,便是保你二人安全,如今狼王已被封印,你二人安然无恙,我也算对她有个交待了。” “老人家,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却见那老人家不愿再多说一句,便如一阵轻烟般飞走了。 “喂,老人家,你别走啊……” 再放眼望去,却是连白影都看不到了。 “这老人家的话是什么意思?”白灵望着鹰鹈,着急的想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是否与自己想的一样。 “若我没猜错,那老人家便是万年不出山的太已真人。” 白灵点头默认。 “姥姥去天界请来太已真人,却是以牺牲自己所有的灵识为代价,来压制那灭灵诀。” 白灵听后恍然大悟,又泣不成声。 为什么自己如此愚钝,前几日姥姥总对着师兄们交代这个,交代那个,白灵总以为战事之中,交待这些个事是理所当然,却不料,这些都成了姥姥的遗言。 “好了,别哭了。” “姥姥在天上看着呢,她也不想见你如此伤心。” …… …… 怀着失去姥姥的悲伤,鹰鹈又生出一丝恐惧。 三界的人都知道,狼族人与生俱来的生死咒。 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敢有人下咒,活着的人若使用生死咒,功力深厚者重伤心脉,血液倒流,不死也残废了,功力尚浅者怕是连咒都没念完,便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活着的人没人敢尝试。 这生死咒念下后,亦非每个咒都会实现。 要看念咒人的念力与执念,若够深,够切,够力道,多半可以实现,当然,也有少数实现不了,那便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鹰鹈担心的,便是狼七烈刚刚那道咒语。 如此凄厉深切,恨之入骨,它会不会……? 鹰鹈心里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想。 第075章 生了个啥 再次来到这西昆河旁,已是百年后。 这百年里,鹰鹈每年都陪着白灵到此,看一看云山姥姥消失之地,当然也不忘往那西昆河里吐一口口水。 当年,令三界动荡的常山谷之战何其惨烈,姥姥又是如何献出全部灵力抵制狼七烈的灭灵曲,至今历历在目。 那场血洗妖界的战争,终于在狼七烈与云山姥姥这两大首领相继而去后,终止。 大战后,疮痍满目的妖界、还有那仅一息尚存的小小魔界,尽归了天界管理,天君也终于实现了三界九洲统一之愿。 自此妖界之中,仅存狐、鹰两大家族。 那狼族的残余兵力,在当年常山谷之战时,被白龙、白烟率领的队伍围剿,杀了个片甲不留。 一眼万里的西楣山也成了一座废墟。 此后,狐、鹰两大家族结盟交好,在鹰鹈与白灵喜结连理后,更加稳固了这层盟友关系。 经过战争洗礼后的两大家族,经历了百年的重修整顿,才稍稍恢复了些原样儿。 只是九林布疾山上那九棵樱花大树,被伤及了根脉后,却是百年都未全愈,这近百年来从未开过一朵樱花。 如此昼夜交替、云卷云舒、风云变幻,相安无事又过了百年。 这日,九林布疾山上热闹非凡。 白灵于今早辰时,诞下一名女婴。 清晨,随着这女婴的一声啼哭,九林布疾山上那两百年从未开过花的九棵樱花树灵,一夜间,花开千里长林。 千里粉红映得天地烂漫无比,莺歌燕舞之景象,胜似当年的繁华。 这奇象异景,引得族人一阵沸腾欢呼。 大家都说这小公主是天使化身来拯救这九木神树的。 更有怪象,这女婴生来就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这香气飘飘熏染着整个樱花洞,甚至蔓延至洞外。 此番大吉之兆,让鹰鹈与白灵喜不自掩。 当下鹰鹈为她取名——九木云香。 寓意着她如这九木樱花般美丽纯洁,又因其自带樱花香,便用了云香点缀其美好。 白灵与鹰鹈细细看着怀中的粉嫩的婴儿,一刻都挪不开眼。 “九木云香。”白灵对着婴儿叫了一声,母爱爆棚,“我的小九木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哦。”说完,又宠溺的摸摸那粉嫩嫩的小脸蛋。 ??“好一个九木云香!” 一个粗旷的声音响起。 白龙刚刚观完那九木樱花盛开之象,喜不自掩的阔步走进樱花洞。 一进门便伸出拇指大赞鹰鹈名字取的好。 本来,早些时候,想得一个外甥,长大了好教他骑马射剑,想不到,却生了个女娃娃,白龙本是不太高兴,但见这女婴的降世带来这一片祥和之兆,顷刻间便喜欢上了这个奇特的女娃娃。 “外甥女也不错!不错。” 语落,惹得旁边的白烟憋足了笑。 “你笑甚?” “大师兄这口,改的真快,你不是说,一定要生个外甥吗?”白烟瘪了瘪嘴,斜目一瞥。 白龙被他戏嬉,心里骂道:又不是我来生,若是我生,一定生个男娃! 当着白灵与鹰鹈的面,这些不着边的话只能生生咽进肚子里。 白烟见他那羞愧又遮掩的模样,又一记坏笑,白龙见状伸手便想打他一巴掌解解恨。 半倚在榻上的白灵阻拦道,“大师兄,如今你当了这狐族首领,也要改一改你那脾气,莫要让族人见了笑话。” “知道了,知道了”白龙面对白灵的叨叨,一阵不耐烦,“你大师兄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白龙心里又一阵埋怨,自从她嫁给了鹰鹈,倒像变了个人,整日里叨叨个没完。 早知道当初就不强留他们住在这九林布疾山,无奈姥姥早有交代,不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线,当初嫁与鹰鹈,白龙提出的唯一条件,便是:可以嫁,但是不可以离开九林布疾山。 鹰鹈倒是爽快,二话没说,一头答应了。 他认为,如今这妖界和平,狐、鹰两族不分你我,只要跟白灵在一起,住在哪儿都一样,于是这两百年来,鹰鹈大多日子里,都守着白灵住在这九林布疾山的樱花洞里。 “小外甥女?小九儿?”白烟笑嘻嘻跑到榻前,弯着腰捏了捏那粉嫩的小脸,“我是你白烟舅舅。” 只见那小九木瞳孔点墨似的眸子里清亮亮的看着他,小嘴嘟嘟着似笑非笑,可爱至极。 白烟甚是喜欢,一会儿挠挠这儿,一会捏捏那儿,这场面,看得白灵与鹰鹈一阵欢喜。 “对了,你说你爹的真身是只鹰,你娘的真身是只狐,那你是什么?”白烟看着那乌黑圆溜溜的眼睛,突发奇问。 几个人听后,皆是一楞。 “是狐?还是鹰?”白烟挠头看着小九木。 白龙被他这么一说,挑起的兴致立马按耐不住了,上前便想施灵力验这女娃儿的真身。 当即被白灵拦下,“大师兄,九儿如此弱小,莫伤了她。”白灵紧紧护住这稚嫩的身躯,怕九木承载不了大师兄那凶猛的灵力。 “灵儿放心,我只轻轻一探,伤不了她。” 说完,便施法于中指,放于小九木的脑门上,去探索这小小身体里的真相。 片刻后,白龙收回灵力,脸色惊讶木纳。 “是狐?还是鹰?”大家齐齐望着他。 只见白龙的额前的细纹揪成一坨深坑似的,时展时缩。 他满脸疑惑的说, “非狐,亦非鹰。” 语落,几双眼睛瞪的铜铃一般看着他,又转向看看小九木,不敢相信。 狐与鹰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异类? 不是鹰,不是狐,那是个啥玩意儿? 白烟急得逼问大师兄: “非狐,亦非鹰,那九木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这娃儿没有真身......”?? 白龙的脸上除了惊讶还带着一丝对自己的怀疑,是不是刚刚没验准? “开什么玩笑?万物皆有真身,没有真身,哪来这一身皮囊?” 白烟不信,于是施灵力再去探。 结果,还是没看到这小九木的真身。 白灵与鹰鹈心里突然萌出一种无形的失落与担心,这孩子来的奇异,一降世,便能唤醒那两百年不曾开花的九木樱花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还是……? 白灵胡思乱想起来。 这种种奇特之象,让大家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屋子里静了许久,大家都望着这小九木发呆。 白灵打破这寂静,说, “或许是九儿太小,还现不出真身来。”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他人,不如说是自我安慰。 鹰鹈接话,“也有可能。” 当然,他的心里与白灵是一样的担心着。 白烟觉得这气氛有一丝丝尴尬,便提了下嗓门,发自内心的明说, “大家别担心,不管她真身是什么,小九木降世,带来的是一片祥和之象,她定是个吉祥的女娃娃,从此以后,她,便是我狐族与鹰族共同的孩子。” 白龙拍手,“说的好。” 这气氛立马被白烟扭转,樱花洞里又是一片祥和之象。 ???? ???? ???? ?? 第076章 拔光你的毛 “九木,快来呀,快来追我呀……” “云雀,你等等我……” 清凌凌的嬉笑声带着几分稚嫩,回荡在千里樱花长林。 千里樱花树下,一个粉色轻纱衣的小女孩在一只金丝云雀后面跑着,卯足了劲儿追赶着。 跑了好久好久,小女孩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双手捂住肚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丝丝细汗挂在额头,被樱花树上折射进来的一缕阳光一照,发出水晶般微小闪亮莹莹的光,粉嫩的小脸望着飞在前面的金丝云雀,一脸懊恼与不爽,“不玩了,不玩了。”说完,耍赖般一屁股蹲在地上不起来了。 “又不玩了?”金丝云雀拍打着翅膀飞了过来,一身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每次都这样。” 小九木瞥了它一眼,累到不想说话。 一百年了,没有一次跑的过它,次次跟在它屁股后面,太没意思了。 越想越气,九木嘟着嘴,抬头对着金丝云雀一脸抱怨与嫌弃,?? “你这只鸟,仗着自己有双翅膀,与我这两只腿的比跑,有什么好得意的?” 金丝云雀瞧她这傲慢无理的表情,白了她一眼,回道, “喂,是你自己灵力差,还挖苦我仗着有双翅膀,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讲到她灵力差这一点,金丝云雀心里暗暗发笑,这一百年里,它与她一同成长,却只见她,长了年龄与脾气,其它灵力呀功力呀什么的,简直一窍不通。 你说这主人与主母是何等人物?生出来的娃娃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她楞是没继承她爹娘的任何好处,倒是把她白龙舅舅那套粗鲁与傲慢,还有白烟舅舅的懒惰散漫学了个通透。 当然,唯有两样好的,第一就是这小模样还不错,第二就是长了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哦,这伶牙俐齿应该不算是好处,如此,就只剩下这好看的皮囊了。 啧啧啧......金丝云雀看着小九木不禁又失望的摇了摇头。 九木瞧它这鸟样儿,八成又是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真不知当年阿爹从什么地方捡来这只破鸟? 还将它养在这九林布疾山上,说是与自己作伴,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师奶奶回来供着吗?没事天天给自己找气受。 小九木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急着想宣泄一番, “我灵力差?那你灵力那么好,还不是化不成人形,你说说你,这都活了一百年了,楞是只会说人话,没人样儿,好在会说人话,若是像之前一样,只会鸟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只沾着金粉的麻雀呢。” 金丝云雀听了,气得羚羽竖起来,结结巴巴回击她, “九木,你……,你......你这只没有真身的怪物,凭什么笑话我?” 说起这骂人的功夫,这一人一鸟真是有得一比。 金丝云雀单方面认为九木云香伶牙俐齿的厉害,可在九木云香眼里,这只鸟比起自己的伶牙俐齿,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得这鸟又将自己没有真身这事儿拿出来当笑柄,九木指向它, “就你这贼眉鸟眼,如此粗陋浅薄,怎能随随便便看得到本姑娘的真身?” “呵……”金丝云雀苦笑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龙王了,是不是太抬举自己了?”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这鸟样,是我抬举自己了吗?” 金丝云雀气到肚子都鼓了起来,竖着羽毛瞪着圆圆的眼睛,凶巴巴的看着她,准备冲过去, “九木云香!”?? 这一嗓子,叫得那樱花树都吓了一跳,飘荡荡落下数百片花瓣。 小九木一瞧不妙,这情景,她简直轻车熟路,料到它又要啄自己了,拔腿就跑,边跑边骂。 “哈哈哈……,死鸟,没有自知之明的死鸟……” “九木云香,你给我等着……” 笑声夹着骂声穿梭在九木林里,一路向着樱花洞的方向飘去。 …… …… 二人嬉戏至樱花洞口,停住了脚步。 “嘘……”小九木将手放在嘴上,示意跟在后面的金丝云雀小声点,莫扰了阿爹阿娘休息。 云雀点点头,轻轻拍打着翅膀,落在她的肩头。 这几年里,阿爹阿娘不约而同的患上了头疾,始初,还可以控制,可近日,头疾发的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白龙舅舅请了数百名医圣前来医治,可这些个医圣,皆不知阿爹阿娘所犯何病。 近日发作厉害之时,阿爹阿娘像被刨去了灵识般,被迫挣扎着隐隐现出真身。 如此被病痛百般折磨,小九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鹰鹈与白灵因身体不适的原故,时常呆在樱花洞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陪伴小九木的时间越来越少。 近几年,大部分时间里,小九木不是跟着白龙舅舅学功夫,便是跟着白烟舅舅学酿酒,还有,就是跟云雀到处玩耍。 这会儿,小九木想瞧瞧阿爹阿娘是否安好,又怕扰了他们休息,便放轻脚步,从洞口悄悄往里探视。 见阿爹、阿娘在黄花石砌成的茶桌前对立而坐。 阿爹牵住阿娘的手,问,“生死咒,你怕吗?” 阿娘摇摇头,笑的苍白无力。 这个角度看过去,阿爹阿娘被疾病折磨的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九木突然有些难受,鼻子酸了一酸,眼里涌上些泪花,还没来得及去擦,又听里面传来阿娘的声音, “我们有了九儿膝下承欢,苟活了这些年,也够了。” 阿爹心疼的又问阿娘,“这些年,你可有悔?” 白灵浓情厚意的看着鹰鹈,“无怨无悔。” 九木听不懂阿爹阿娘到底在说些什么,便问肩上的云雀, “狼七烈是谁?” 云雀翻了翻眼皮,“不认识。” “那,生死咒又是什么?” 云雀又翻了翻眼皮,“没听说过。” “你不是经常吹捧说,自己是三界百事通吗?” 云雀弩了弩嘴,??“既然是吹捧,你又何必当真?” 九木立马有一种被它耍了的感觉,??“你又想欠扁不是?” 说着,九木纂紧拳头想拍扁她,云雀故意缩了一缩。 倒不是怕她,而是,此地不是打闹之地,惊动了主人,怕又要生出事来,云雀不想此时与她计较,便故意做出认错的样子,让着她。 不时,这稀稀簌簌的断言碎语还是惊动了屋内人。 听得阿娘一声寻问,“谁在外面?九儿吗?” 小九木这才从门后伸出了半个脑袋,她见阿娘冲着自己笑着招手,这才大大方方笑嫣如花的扑了上去, “阿娘……”她撒娇泼欢的叫了一声,“九儿都好几天不曾见你了,你瞧你,都瘦了一圈儿。” 白灵只顾笑嘻嘻的接过这坨心肝肉,揽进怀里温暖着。 小九木逗完阿娘,不忘又跑进阿爹怀里,对着阿爹也撒娇一番。 “阿爹,你都不陪我玩。” 鹰鹈宠溺地拍拍她的小脑袋, “九儿乖,这不有云雀陪着你玩嘛。” “它?”九木歪着脖子看着自己肩膀上这只小东西,一脸嫌弃。 “主人,我每天都有陪着她。” 云雀站在九木肩膀上飞快接过话,对着鹰鹈一脸恭恭敬敬。 而后又用眼神警告九木:你敢再说一句我坏话试试看,啄死你! 九木同样用眼神回它:你这只不厚道的鸟,欺我年幼,你给我等着,我总有长大的一天,到时......哼,拔光你的毛! 云雀看着九木脸上这一抹坏笑,知她定是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 ???? ???? ???? ???? ???? ???? ???? 第077章 找答案 “九儿这段时日,跟着白龙舅舅学功夫,可有长进?” 九木一听,阿爹每次见面都问这个,心里有些抵触,却又不好写在脸上。 这爹娘问功课呢,多正常一事儿,可不知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道千古难题一般。 肩上的这只鸟,不厚道的憋住了笑,只管站着看热闹。 九木将她那高傲自大又冷漠的首领白龙舅舅气到胡子眉毛满天飞的景象,现在从脑海中浮现,直教人忍俊不禁。 说她笨,她又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一点就通,过目不忘,譬如,跟着白烟学酿酒,小小年纪已是一位酿酒高手了,她酿的“樱花醉”比白烟的“闻红落”呀、“悔断肠”呀什么的,不逊分毫反而更有特色。 说她聪明吧,有些事情教个十几二十遍,怎么教都不会,譬如,白龙教她最简单的灵力运转与旋飞技巧,她笨到学了足足一年,才勉勉强强过关。 白龙有时气的不想教了,可,一想到她爹娘在病中的殷殷嘱托,想到舅舅与外甥这层关系,硬着头皮又将自己这想法压下去了。 “阿爹......”九木这声阿爹,叫得有点心虚讨饶之意,“我近日跟着白烟舅舅学酿酒,颇有长进,下次,我亲自酿一坛“樱花醉”予你喝,可好?” 鹰鹈看着这小滑头眯了眯眼,想批评又不忍。 云雀翻了一下眼皮,心里满是嫌弃:又来这一套,每次都这样,还每次都过关。 主人也太好脾气了。 若换成我,哼...... 一千个整蛊的想法飞快涌入云雀的脑袋里,那些个画面光是想想都好过瘾。 “九儿,不可胡闹,不可不思上进。”白灵见鹰鹈次次唱红脸,这白脸也只有自己来唱了,总不能惯的她不知天高地厚。 九木见阿娘真生气了,心里一紧,忙说道,“阿娘放心,九儿会跟着白龙舅舅认真学功夫的。” 白灵听后,才有了一丝心慰。 倒不是强迫她学功夫,只是,有一天她总会长大,也总要学些功夫傍身保护自己。 …… …… 从樱花洞里出来,九木便对云雀说, “随我去见一个人。” 云雀:“谁?” 九木:“毛球叔。” 云雀:“那只讲话磕磕巴巴又胆小的老鼠?” 九木:“喂,不许没礼貌,毛球叔是只有灵的鼹鼠好吗?” 云雀一弩嘴,“鼹鼠不也是鼠吗?” 九木见它狂妄,便以此类推, “麻雀也是雀,金丝云雀不也是雀?” 云雀竖起顶头金色羚羽急忙争辩:“我与一般的雀怎能相提并论?” 九木顺水一推,“你知道便好,毛球叔在这九林布疾山修了五百年便已化为人形,虽说讲话磕磕巴巴,也好过某人,至今都毫无长进。”说完又暗骂一句鸟眼看人低。 云雀羽冠扭了一扭,“你又想继续吵架?” “不想。”九木懒懒答道,“这会儿没这功夫,我找毛球叔是问正事呢。” 毛球叔?毛球叔?叫得真甜,云雀找茬儿,“你叫他叔,他又称你阿娘为姑姑,如此不是乱了辈份?” 九木回:“他比我年长许多,叫叔叔理所当然,我与他是一个叫法,他与阿娘又是另一种叫法,并不矛盾,你又何必鸡蛋里挑骨头,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总是你有理。”云雀说不过她,便又问,“你找他干嘛?” “去问你这三界百事通不知道的事。” “你是说,关于狼七烈?还有,生死咒的事?” “嗯。” “那直接去问你白龙舅舅或白烟舅舅不就好了。” 九木停下脚步看着云雀,一副想骂她你脑子真不灵光的样子,说,“你觉得舅舅们很闲吗?” 云雀立刻明白过来,“也对,他们见到你就闲烦,总去叨扰,更让人嫌弃。”其实我也嫌弃你,说完暗暗加了一句。 “谁说舅舅嫌弃我?” “你白龙舅舅,日日对着你大吼大叫,说你笨,难道不是嫌你烦?” “舅舅骂我是为我好,你懂什么。” 听完这句话,云雀心里呵呵一声,真替她脸红,“呦,现在知道是为你好,不知是哪个,当时气的脸都肿了一圈儿,还背地里吵着要将自己的舅舅送到十八层地狱,扔进油锅里榨成干。” “那些只是当时的气话而已,怎能当真?金丝云雀,你少在这里曲解人意。” “你明明就是这样骂你舅舅的,我只相信我听到的。” “你胡说八道。”说完就追着打过去。 ...... 二人边打边闹行至毛球居住的洞府。 等了许久不见其人,云雀又开始发起牢骚来,“这只老鼠整日里不知去向,谁知道又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偷懒呢。” “阿娘头疾发的严重,说不定毛球叔又为阿娘寻灵药去了。” 九木抬头看看天,被樱花遮住的夕阳挂在天边微微红亮,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见远处那矮矮胖胖的身影正背着个竹篓往这边走来。 “毛球叔……”九木冲着那个离得老远的身影大叫着。 那身影听了后,顿了一下,接着加快速度朝着这边走过来。 “九儿来了。”毛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将背后装满草药的竹篓卸下来,又将手中的一把短锄放进竹篓里。 九木见他汗湿的灰色衣衫有些陈旧,还染了一身灰尘,束起的发尾已经有些散乱,必是行了很远的路很辛苦,九木心底生出丝丝怜惜。 “毛球叔,你辛苦了。”说着,就踮起脚尖去帮他擦汗,毛球见状往后一躲,“呀,莫脏了九儿的衣衫。” “我才不闲你脏呢。” “呵呵……,谢谢九儿” 云雀呆呆的看着二人,此时此地仿佛上演着一场母慈子孝的戏码,还挺生动。 短剧很快落幕。 见九木对着毛球问起正事:“毛球叔,九儿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狼七烈。” 毛球听到这熟悉的名字,一杵一惊,“九儿,为何,问起此人?” 九木瞧着毛球这反应,看来真是找对人了,“毛球叔认识他?” 毛球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他当然认识,而且太熟悉,当年,他还是只小鼹鼠时,便混迹西楣山各个角落,时不时偶遇狼王,后来还被他家小世子阿拓养了数年,与他见面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 “那他是谁?”九木追着问。 毛球停滞一下,前尘往事不由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沉静的说,“前狼族,首领。” “那他与生死咒又有何相关?” 毛球一怔,九儿连生死咒都知道,看来,是偷偷听到了姑姑谈话了。 第078章 草丛寻亲 “毛球叔,你快说,这生死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与我阿爹阿娘又有何牵扯?” 毛球看着九木催促着急的小眼神,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那些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前世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对一个孩子说,仿佛太过复杂与沉重? 如今姑姑与鹰王整日里发头疾,对外只说是疾病,但他们自己都清楚,这无缘无故发作的头疾,或许是生死咒应验的前兆。 “九儿……”毛球启齿难言,又磕磕巴巴起来。 当年姑姑与鹰王在常山谷被狼七烈下的生死咒,他躲在姑姑衣袖里,可是听的清清楚楚,那咒,何其毒辣! 现在想想都让人汗毛耸立。 可这些阴狠毒辣之事,怎么跟九儿说才能让她好接受一点。 还未想好,九木又催, “毛球叔,你快说呀。” “我.....,唉。”毛球愁上眉梢又重下眉心,叹了一口长气。 她早晚都要知道,或许提前告诉她,让她有些心理准备,好过让她直面现实。 于是,毛球娓娓道来…… …… …… 小九木听完这一切,哭着从毛球叔那处回来,又哭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云香洞内。 小九木还在自己洞府里睡着,便被金丝云雀狠狠啄了一口。 “啊!”九木捂着额头,睡意朦胧的一声惨叫,大声骂道,“为何又啄我!” “你还有心思睡?快起来去樱花洞看看吧。” 九木搓搓眼睛,挠了下蓬松的头发,问,“看什么?” 云雀急得扑腾着翅膀,说,“你阿娘出事了。” “阿娘怎么了?”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九木见云雀的表情甚是严肃,心里一颤,连滚带爬从被窝里挣出来,急忙忙往樱花洞的方向奔去。 昨日在毛球叔那里听闻的生死咒,此刻还在心里惧怕着,阿娘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儿。 担心了一路,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 当她颠颠倒倒跑到樱花洞时,看见阿娘已经不能自主的现出真身,挣扎着化成一只九尾白狐,白狐倦缩在地上瑟瑟抖动,表情非常痛苦疲惫。 九木被这一幕惊的不知所措,跪在地上抱住白狐呼唤着,“阿娘......” 白狐看了一眼飞奔过来的小九木,脑海仿佛失去意识,似曾相识又似从未见过。 “阿娘……” 九木声声呼唤,抱着白狐不肯松手。 “阿娘有九千多年的修为,怎么就不能控制自己?” 九木想不明白,向阿爹投来一抹求助的眼神。 “阿爹,怎么办?” 鹰鹈一副哀伤大于心死的模样,摇摇头。 这生死咒,无人可解。 此时,闻讯而来的白龙、白烟,看着眼前这一幕,皆是触目惊心不知所措之相。 白狐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忽然站了起来,抖了抖九条白色的尾巴,冲出洞外,向着山下跑去。 “阿娘,你要去哪里?”九木担心着阿娘,也跟着追了出去。 “九儿!”鹰鹈想去拦她,可她跑得太快,声音刚刚落地,便不见了身影。 他便吩咐云雀跟在她后面,护她安全。 九木跟着白狐一路向着山下跑去,山下林子里遍地杂草,荆棘处处,野苋、芦蒿长得一人多高,且密集分布,阵阵微风吹来,草丛里沙沙作响,白狐向着那老林草丛中越跑越深,九木被远远甩在身后,她一路哭着,唤着,可白狐就是不回头看她一眼。 云雀飞在中空,眼见风越吹越大,还夹着丝毛细雨,风雨交加刮的睁不开眼睛,云雀吃力的逆风雨而行,那金丝羽毛被吹的根根倾斜潮湿,它紧紧跟在九木后面怕她出事。 “九木,别再追了,你阿娘已经看不到影子了,她现在已经不认得你了。” 九木并没有理会云雀的劝说,迎着风雨拨开层层草丛,边哭边走,忽然脚底被绊了一下,扑通摔了一跤。 云雀赶紧从中空下来,落在她肩头,寻问,“九木,你没事吧?” 见她湿透的粉红衣衫被杂草荆棘划得破破烂烂,现出一道道血痕,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身瑟瑟发抖。 云雀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九木自小最怕这刮风下雨的天气,但凡是这种阴沉天气,她是绝对不敢出门的。 否则,被风雨一淋,淋一次,病一次,且每次都昏睡几天几夜。 “九木,我们回去吧,你看,天都沉下来了,雨越下越大了。” 九木踉踉跄跄站起来,“你不要管我,我要找回我阿娘。” 说完,又继续沿着阿娘留下的痕迹寻去。 瞧着这天越来越暗,九木又不听劝,云雀只好掉头回去搬救兵。 空中飘飘落下珠帘细雨,接着越下越大。 九木忽然脑袋一晕,倒在了草丛中。 …… …… 九木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是在云香洞里,卧于香软软的榻上,云雀告诉她,那日她倒在草丛里,是白龙舅舅将她抱回来的,又叫了医圣诊治,这才渐渐好转。 不过,她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九木刚刚醒来便急着找阿娘。 云雀拦下她,“别去了……” 云雀欲言又止,就在主母化为白狐下山那日,傍晚时分,主人也应了那生死咒,化成一只雄鹰飞走了。 九木:“为什么不让我去?” 云雀一脸哀其不幸的担忧,“九木,你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 九木暗淡无光的脸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带着与命运抵抗的倔强,说,“我想见爹娘,怎么就成了打扰?” 云雀一语点醒,“毛球叔跟你说过的话,你都不记得了?” 九木顿时像被人浇了一头冷水,冰凉的刺骨。 想起那晚,毛球叔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狼七烈的生死咒好毒啊...... 相爱不相守,相守不长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此恶毒! 竟是以如此的方式,在阿爹、阿娘身上应验了。 九木簌簌泪下。 沉默了一会,说,“云雀,我只想悄悄去看阿爹、阿娘一眼,就一眼。” 她也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求过什么,如此卑躬屈膝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云雀涌出眼框的两行热泪涮涮落下,点点头。 穿衣梳理,九木便出了云香洞,向东行一段,便是樱花洞,此时,西边的夕阳染红了天边,微风轻扫落叶,纷纷落下,血色的余晖慢慢消散,天色渐渐暗淡,已近傍晚。 九木感到一丝凉意,裹了裹衣衫。 忽听天空一声鹰鸣,惊得四周花鸟一阵悸动。 九木心中一颤,抬头望去,只见雄鹰展翅冲破寂静的长空,如箭一般越飞越远,九木向着那雄鹰飞去的方向挥了挥手,大声呼唤,“阿爹……” 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雄鹰的影子渐渐消失在那暗暗的长空之中。 九木鼻子一酸,像个被丢弃的孩子,哭了起来。 夕阳落了下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九木擦干眼泪,忍住伤心,继续往樱花洞的方向走去。 这云香洞与樱花洞不过几步距离,九木却走了好久好久。 她踮着脚尖,轻悄悄来到樱花洞,见阿娘侧躺在榻上睡着了。 九木慢慢靠近,在榻前停了下来,她帮阿娘扼了扼被褥,屈膝在榻前。 细细看去,忽见阿娘磨黑的发里平添了几根银丝,额头上也有了几条细纹,虽是睡着了,却睡得不安稳,脸上纠结着不肯放松。 这可恶的生死咒,给她带来的惧怕、无助、疲惫不堪挂满了这张曾经惊艳三界、骄傲放纵的脸庞。 第079章 七百年后 九木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来之前答应过云雀,见了阿娘不要哭,也不要打扰到阿娘休息,悄悄看一眼,便回去。 可看着阿娘这番模样,心里有如切肤之痛,五脏六腑的郁结冲击着喉咙与眼框,流着眼泪发出低沉的呜咽与抽泣。 白灵本就被这生死咒折磨睡也睡不好,似梦非梦般听到这零碎的哭泣,便惊醒了。???? “九儿来了。”白灵脸上露出像往日里一样的笑容,立马撑起半个身子,斜靠在榻椅上。 九木听得阿娘的召唤,终于像忍了好久都没有爆发的瀑布一般,一头扑到白灵怀里,放开声音大哭起来,“阿娘……你,受苦了。” 白灵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片刻后,白灵才渐渐收敛情绪,帮九木擦干脸上的泪痕,微笑道,“九儿乖,不要伤心,这一切皆有因果,都是命数。” 九木抬头看着阿娘,一副似懂非懂又简单的倔强模样,“九儿不认这命数,这一切不过是狼七烈的恶作剧。” 白灵听她提到狼七烈,心下一惊,问,“你都知道了?” 九木哭着点点头。 接着愤怒憎恨的眼神里,满满仇意,说, “当年,将他压入西昆河里,太便宜他,祖姥姥应该将他千刀万剐,喂食恶犬才是。” 白灵看着九儿这般嫉恶如仇模样,有心相劝,“当年,祖姥姥以命抵命,说服了那天界的太已真人,才将他降服,如此才得了这数年太平的岁月,已是不易了。”说完又抓住九木的小手,劝慰, “阿娘愿你一世心清洁明,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这些前尘往事已经成为过去,就不要再去纠结了。” 九木不甘心的摇了下头,“阿爹阿娘如此受苦,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白灵看着这孩子,让人担心又心疼,她慈爱的看着她,说道,“九儿听话,往后岁月里,阿爹阿娘还能交替着看到你,已经知足了。” 还能奢求什么呢? 如此,总比那生离死别强了一些。???? 九木又扑进阿娘怀里,心疼得叫了声,“阿娘……” ????…… ????…… 自此往后七百年。 九木只能在白天与阿爹相见,夜里与阿娘相守。 而阿爹阿娘见面的时间,也只能在日月交替的那短短一刻。 七百年里,九木托人到处打听,如何能破解这生死咒,至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萌生的希望,刚开始像被点燃的熊熊烈火,在被泼了无数次冷水之后,火焰愈发暗淡了下来。 九木开始动摇,难道大家说的是真的?生死咒无人可解? 可她又不服阿爹阿娘被狼七烈鞭策的这种烂透了的命数。 天下之大,事物遵循有道,有天便有地、有云便有雨、有仙便有魔,有僧便有佛,有开便有合、有门便有锁…… 有黑便有白,有生便有死…… 万物相生相克,相杀相畏,相辱相乘,那这世间,既然有念生死咒之人,也必有解这生死咒之法。 如此一想,九木又重新燃起希望,豁然开朗起来。 今日的阳光特别温暖,九木抬头望了一眼,透过樱花缝隙射进来的那束光,如此灿烂明亮,与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惬意舒适,睡意也渐渐来袭,不一会儿,九木便躺在樱花树叉上,眯上了眼睛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九木被一个熟悉又清脆的声音吵醒, “九木,九木……” 九木睁开眼睛,四处瞟了一眼,猜到是那只鸟回来了。 每次都这样,人没到,声先到了。 九木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愉快,睡眼惺松的从樱花树叉上坐起来。 粉红的衣裙垂至树下三尺,微微飘荡。 见云雀疾飞突至,九木心里暗骂,这几日不见鸟影,不知又跑哪儿去浪了,还知道回来。 云雀抖抖羽冠,懒理她欠了她八百文钱的表情,眼神中带着惊喜与新意,速速相告,“九木,今日我发现一处好地方。” 语落半晌,九木并没有被它带来的惊喜所打动,不慌不忙的提了提垂下半尺的衣裙,挽于修长的腿上,淡淡回道,“这次,又是什么好地方?” 听这话,显然,还有上一次。 上次是什么时候呢? 九木翻着眼皮想了一下,上次,它也说带自己去一个好地方,叫什么南蛮荒芜之地,其实就是九林布疾山往南两千里处的一处荒山,它说什么那里长着吃了让人长生不老的长生果,九木一听觉得新奇,便想摘来给阿爹阿娘吃,于是信了它的鬼话。 谁知这只鸟,长途跋涉飞到半路便迷了路,忘记自己第一次是怎么飞到那里的,也搞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回来的。 弯弯绕绕,绕了两天两夜,才绕回了九林布疾山。 长生果没摘到,差点儿就成了流浪的孩子,急得阿爹阿娘与舅舅们,差点发动族人寻山了。 回来后便被白龙舅舅臭骂一顿,关了三天禁闭,还下令,以后不准离开九林布疾山半步。 当然,这只鸟也被舅舅关进笼子里,关了近半年。 想及此,九木恨意未消,如今它刚从笼子里放出来,又开始不安份。 九木权当这只鸟与自己开玩笑,不与苟同,它说的话过过耳朵也就算了。 云雀见她如此表情,??猜到大半,她还在为半年之前那件事儿斤斤计较,云雀知道上次对不起她,便软了下来,“九木,上次,是我不该迷路。” 实则心里骂道:迷路是我的错吗?还不是你灵力差,飞不了多远便用腿力,飞飞走走,再好的记性都被你搞晕了。 可,这次这地方,若她不去,太可惜,云雀想了想,又说,“九木,这次保证是个极其好玩之地,就在极东边的紫霞山,天界之边缘。” 云雀继续:“紫霞山,你听过吗?” 九木:没听过。 说完又往树叉上一躺,凭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不予理采,眯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云雀继续:??“听说,三年前它还是座荒山野岭,如今经过三年的开辟与整改,已是一座仙气缭绕的新山,这紫霞山的主人便是太已真人的大徒弟南淮仙尊,南淮仙尊德高望重,带领弟子除怪有功,又达到了一定的阶品,天君当年便将这紫霞山赐给了他当府抵,近段时间,紫霞山重新整修余下工程,里里外外搬进搬出,好不热闹……” 九木心想:关我何事。 见她不理,云雀继续:“紫霞山新建,三天后,会举办一场建新喜宴,届时,许多天界的神仙都会来此恭贺呢。” 仍不为所动,云雀再继续:??“你想想那天的热闹情形,三界神仙聚首,怎样的好玩呢.....” 还不动,看来要用绝招了:??“你想不想知道生死咒怎么解?” ???? ???? ???? 第080章 九儿乖,就知道你孝顺 ??这招果然好用! 见九木扑棱一下从树叉上坐起来,急切求知,“怎么解?” 云雀被她那过度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后悔刚刚用戳她心窝子的那件事儿来激她就犯。 吞吞吐吐缩了一缩,道,“我……不知道。” 九木立刻愤怒了,??“你又骗我?” 云雀连忙解释:??“我......我是不知道,可那紫霞山上仙者齐聚,难说他们不知。” 九木一下又从失望中捡回一丝希望,敛下怒气,问,“此话怎讲?” 云雀见她上了道,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继续说:“九木,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整日里不出山,有如坐井观天,你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宽广,那仙家百道,本事奇异的多得是,你不去接触打听,又怎能找到解开生死咒之法,又怎能救你爹娘摆脱痛苦?” 听完这一席话,九木有一种沉睡了几百年忽然被拍醒的感觉。 她沉默半晌,觉得云雀的话不无道理,一千年过去了,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寄篱在舅舅保护下的小女孩。 也应该去见见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是? 云雀瞧她现出犹豫之色,觉得此事有戏,便又问,“九木,到底去不去?” 九木想了一想,??如今,阿爹阿娘没空管自己,舅舅那脾气,定不会答应自己出去。 想罢,便看着一向鬼主意多的数不清的云雀,“舅舅那里怎么办?” 云雀早就想好了对付舅舅的办法,道:“直接去找你白烟舅舅,他比较好说话些。” 九木又问:没有合适的理由,白烟舅舅也不敢担责任放人,被白龙舅舅知道了,白烟舅舅也会跟着遭殃。 云雀提醒:你忘了你白烟舅舅好酒? 九木眉毛一凝:“你的意思是?” 云雀点拨挑明:“可能要牺牲你几坛好酒,他最爱你酿的那樱花醉,你前去奉上,不信他喝了不醉,??待他酒劲浓烈之时,你就哭闹一番,他平日里最怕你闹腾,自然就借着酒劲点头答应了,事后就算被你白龙舅舅发现了,你白烟舅舅定会以酒后之言不可当真来应对,到时,你俩都有了合适的借口来将此事推了去。” “若幸运些,说不准还没被发现,我们就回来了。” 九木听完,眯着眼睛,盯着这只鸟看了许久,觉得这一千年里它又变坏了不少。 但,又觉得这馊主意还挺不错,她似贬非褒的看着云雀,“好你个云雀,一箭双雕嘛。” 云雀得意,“这不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嘛。” 打定主意,九木便从樱花树上飞了下来。 按云雀的想法,九木回到云香洞,整来两坛收藏了五百年的樱花醉,这便朝着白烟的洞府走去。 一路经过白龙舅舅居住的驾云池,再到了千里九木林、往西行一段便到了白烟的醉仙亭。 此时,白烟在洞中独自品酒,老远就听得有人叫舅舅。 这热情似火的声音,不用说,又是那爱闹腾的外甥女来了。 心里刚数落完,这人就神速到了跟前了。 “舅舅、舅舅。”叫得像顺口溜似的,一连两声,亲切非常。 随后便一屁股坐在白烟的茶桌旁,跟长辈见面时的繁文缛节都抛到脑门后了。 白烟见怪不怪,这多正常。 哪天若是见她对着自己三拜九叩的讲客气,那才吓人呢。 “九儿来的正好。” 白烟放下手中的酒盏,又从茶桌旁取来另一只酒盏,放到九木面前,提起酒坛倒满一盏,兴致犹然道,“来,偿偿今日我酿的新酒。” 九木接过酒盏小嘬一口,细细品味一番,活像个品酒的老道,神色淡淡不语。 白烟直直的盯着她,催问,“怎样?” “舅舅……”九木有些难言之色。 “如何?” “好像发酵时间过了那么一点点,这酒的醇度又少了那么一丢丢。” 白烟即刻拿起酒盏又细细一品,幡然醒悟。 刚刚想了半天想不到,果然是问题出在这里。 白烟又瞧了一眼九木,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挫败感,说, “我是故意将它发酵的时间延长,好作个比较。” 这违心之话,说完后自己都觉得脸红,好在饮了酒遮住了那片羞臊。 谁让自己经常对族人说,九木酿酒识酒的本领是得了自己的真传。 如今她这本事都超越自己了,让他这个自称是醉仙的人,挺没面子的。 九木见状在心里暗暗一笑,不想他难堪,接着又赏他三分薄面,“不过,这酒虽是有些瑕疵,但这品味也算是上上等了。” 白烟听后,愈发尴尬起来。 九木没时间再顾及他的感受,想起正事,便从旁拿出自己的樱花醉。 “舅舅,这是九儿孝敬你的,这两坛子,可是我收藏了近五百年的极品。” 白烟一瞧,喜不自掩。 在九儿酿的所有酒品中,唯有这樱花醉,才是酒中极品。 那酿酒用的樱花原料,出自那九木林中那九棵樱花灵树,采晨时沾到露水的那刚刚开放的最鲜嫩的樱花花瓣,极难取之。 “舅舅快偿偿。”说完,九木便斟满一杯,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白烟像得了宝贝般,双手接过来,慢慢饮进肚,“好酒,金樽甘露,醇腹幽郁,回味悠长啊……。” 九木借此捧上,“舅舅好兴致。” 说完,又继续给他斟满。 “诶?”白烟突然制止,“如此好酒,要留着慢慢喝,这一盏接一盏岂不是太浪费了?” 说完,便要将那樱花醉收藏起来。 九木见状一着急,连忙阻拦,“舅舅尽管喝,九儿的云香洞里还藏了好几坛呢?” 语落,二人皆呆住。 九木立马扇了几下自己没把好门儿的嘴巴,后悔万分刚刚脱口而出的话。 那仅剩的几坛,可是她存了八百年的呢,自己都舍不得喝呢,就这样顺嘴送出去了。 白烟瞪大眼睛追问,“当真还有几坛?怎么以前没听她说过。” 九木心想:以前被你听说了,还能留到现在? 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呀…… 九木不情愿的点点头,被人割了块肉似的,??“当真……” 白烟瞧她这模样,又起疑问,“今日怎的对舅舅如此上心?” 这跟平日里那个没大没小、顽皮跳脱的九木云香可不是一个路子。 九木佯装笑脸,恭恭敬敬说,“舅舅,我九木云香几时对您没上过心呢?” 白烟听后,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没白疼她,一高兴,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九儿乖……就知道你孝顺。” ???? ???? ?? 第081章 舅舅醉酒 ??过了大概几柱香的功夫,白烟酒劲上来了,两腮越发红晕,眼神扑朔迷离,说话也絮絮叨叨起来。 九木看惯了舅舅醉酒的样子,便是如此。 眼下,机会来了。 九木端起酒杯,催化了一下情绪,??便佯装伤心起来,“舅舅啊,你说说我,这都一千年过去了,楞是没活出个人样来。”说完,脸上一缕淡淡的忧伤,举杯一饮而尽。 “诶?”白烟端着酒杯晃了晃,矢口否决,“不许这么说自己,你瞧你,酿酒这本事,舅舅敢说,三界之内,无人可比。”说完一饮而下,又重复,“无人可比……” 九木仿佛得了个意外收获心里有些荡漾飘浮,面对舅舅酒后如此高的评价,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厉害。 “那,比起舅舅,如何?”九木借此斗胆问道。 见白烟脸上一沉,摇了摇头,有些自卑感,可又不得不承认,“有过之,无不及。” “哈。”九木没忍住给自己鼓了个掌,舅舅终于承认了。 九木接着话题往下说,“舅舅,我这光会酿酒,也不为立世之道啊。” “立世之道?” “我非凡间商贩,为了生存,靠卖酒营生,也非那天上的神仙,有着一身本事,闲暇时借酒消磨,我整日里呆在这九木布疾山,光会酿酒,又有何用?” 这一绕一问,真将白烟问住了,脑子迷迷糊糊想了想,却不知怎么回答。 “那你想怎样?才有用?” “舅舅,我问你,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九儿觉得,九儿活着最大的愿望就是帮阿爹阿娘脱离苦海,九儿自小看他们聚少离多,又被那生死咒折磨的生不如死,看一次,心疼一次,这千年里,我的心都被撕碎了。”说到此处,九木已是由心而发,用不着刻意来演,眼泪便簌簌流下,“九儿多想像其他的孩子一样,每日有爹娘相伴,承欢膝下,可我那可怜的爹娘……” 说完,便收不住的哭起来。 白烟见状,慌忙放下手中的酒盏,绕过茶桌一角,急急忙忙走到九木身边,拍着九木的头,揽在怀中安慰,“九儿,哎哟......别哭别哭啊……,你不是有舅舅嘛。” 这千年里,??这孩子每每如此,都要哄上一番,白烟也跟着心疼许久。 哭了一会儿,九木红红的眼睛抬头望着白烟祈求,“舅舅,九儿想去那外面的世界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解救阿爹阿娘的法子,舅舅觉得呢?” 白烟被九木一哭闹,还没从白灵和鹰鹈的悲剧中走出来,便被迷迷糊糊拉入了坑,连连点头道,“嗯,要救、要救。” “那,舅舅,九儿想去一趟紫霞山,那儿能人异士多,我前往打听一番有没有可以解开生死咒的方法,一定速去速回,可否?” 白烟又点点头,“去吧,去吧。” 这便就愉快的答应了。 九木低下头暗暗做了个鬼脸,庆贺自己这么容易就通了关,接着破涕为笑。 “舅舅,你也累了,九木扶你回榻上休息吧。” 这白烟就像个被降服的傀儡,乖乖被九木推回房休息去了。 …… …… 大功告成。 如此,宜早不宜迟,若是再拖上一时半刻,被白龙舅舅发现了,那就真出不了山了。 云香洞内,九木匆匆换了一身玄衣,铜镜前将自己飘逸的长发一挽,再插上一支简单的发簪,随意自然。 她记得阿娘以前说过,女子出远门,装束要简单,最好是着男装,行事方便少惹是非。 打扮得体,九木看着镜框上那只乏了耐心的鸟,道,“云雀,去将我的玄色银丝斗篷拿来。” 云雀本就忍着性子耐心等了许久,她倒好,还真把自己当仆人使唤了,“你自己没长手吗?” 九木见它又开始放肆,阿爹若此时在此,它岂敢对自己如此嚣张跋扈,“你去不去?” 云雀:“不去。” 九木:“那好,那便不去了。”说完就要将那玄色男装脱下。 “哎哎哎……”云雀慌忙阻拦,“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若不是因为自己人单力薄,千年来未化成人形,才不求她同行呢。 不一会儿,云雀便叼来一件玄色银丝斗篷。 九木从小怕风吹雨淋,所以当年鹰鹈飞去了极北之地,取当地那极难得的冰蚕银丝,带回来让毛球叔一针一线编织起来,这便有了这件可遮风挡雨的银丝斗篷。 这斗篷通透轻便隐形,便于携带,是九木云香出门之必备。 见她将银丝斗篷往身上一披,将那连帽往头上一遮,与这一身玄色衣裳倒是色调相配,外表看上去,更像个优雅的翩翩公子。 云雀催道,“九木,快点吧,时间不早了。” “好了,马上。” …… 长途跋涉,一路飞飞停停,九木与云雀终于来到了紫霞山山脚下的一片竹林。 远远望去,那高耸入云的紫霞山上仙雾缭绕,红霞笼罩层峦叠嶂显得幽深巍峨,阳光透过云层酒下,霞光渐渐散去,紫霞山被一片湛蓝映得如梦如画。 眼看就要到了,九木飞了一夜,有些乏了,在这片竹林之中找到一片幽静空旷之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准备歇歇脚。 云雀看了看天,此时太阳已升至一山多高,按九木这个走走停停的速度,从山脚到山顶,又要花上半日功夫。 她们一定要赶在天黑之前,才有机会混进山。 云雀有些性急,便说“九木,你在此休息片刻,我先去山顶探探情况,我们在紫霞山山顶会合。” 九木点点头便随了它去。 九木环顾了一下四周,郁郁苍苍的竹林一望无际,抬头望去,这一大片清逸的翠绿遮住了阳光,像一片绿光罩,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细听,一种潺潺缓缓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九木欣喜,此处定有一处水源,想到此,感觉更加口干舌燥。 九木穿梭在竹林之中,朝着那声音的出处寻去。 听着那淙淙细流汩汩流淌的声音越来越近,九木快速奔过去。 竹林深处有果然有座小山坳,抬头看,高处有几处被分支的瀑布微波细浪般从高处流下来,最终落为一处,那一处深凹,腾腾蒸汽渺渺生烟。 难道,此处还有温泉? 芝兰生于幽林,不以无人而不芳,果然深山幽谷中藏着好东西。 第082章 不知羞耻 一路寻去。 见一红衣仙子站在那一排高低不平的麟石后面,斜着身子偷偷往那片深凹里瞧去,看得十分投入。 从背影看,那女子长发飘逸、身材苗条纤细,定是个美人仙子没错了。 遥看绿色竹林、红衣仙子,温泉仙雾、流水瀑布,却是蜿蜒画卷美不胜收。 在这荒山野岭能遇上这么一位女神仙,九木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心下一喜,便想上前搭讪。 忽而驻足,直直过去会不会太冒昧打扰这仙子雅兴? 原地整顿尔尔,正了衣衫,捋顺发束,这才碎步悄悄走到红衣女子后面,轻咳了一声,柔声细语的问, “敢问仙子……?” 柔语未落,见那红衣女子肩身猛一颤动,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暮得回头,凶光四射! 九木亦是吓了一跳,顿时感觉周身数十把无形小飞镖唰唰唰刺入皮肤,被红衣仙子杀了个无形踉跄。 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便见那红衣仙子一拂长袖轻腾而上,化作一缕红烟,刹那不见了身影,只留下那树顶竹稍微微泛动摇摆。 九木朝着那红衣女子消失的方向愣了片刻,刚刚自己已是不同于平常的温柔,如此细声细语都吓得她魂不附体,这仙子怎的这般胆小? 若非如此,又为何凶神恶煞一脸? 九木不解喃喃自语道,“如今的神仙都是这番胆小傲慢吗?问个路而已,凶巴巴又跑那么快干什么?” 那双怒气冲冲的眼睛,若不是事出紧急,非得把自己撕了不可。 九木往自己胸.口上拍了一拍,安慰了一下受惊吓的小心脏,转而又好奇那水里究竟有什么东西竟让那红衣仙子看的如此投入,连自己站在她身后她都不知道。 便也想上前探个究竟。 刚转身回头,便撞上了一大块软绵绵湿乎乎的东西。 九木伸手摸了摸,定了定神。眼前这一大块,像是人的胸.脯,古铜的肤色,肌肉结实有力,晶莹水珠沿着曲线分明的纹理往下滑,直到被那一缕遮腰布吸了去,杳无踪迹。 “摸够了吗?” 一道深沉而有力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语气仿佛有些生气。 九木吓得往后一退,这才看清,眼前站着一位少年。 这少年仿佛刚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一般,水顺着湿答答的头发、肌肤以及裤脚流下来,脚下透斑明斓一片。 他样子有些狼狈,衣服像是穿的太着急,只随了一层单薄透明的轻纱白色中衣,没来得及合紧就被水粘贴在肤上,敞开的胸.脯凛凛泛着水光。 如此看起来穿与不穿倒是没什么区别。 隔着轻纱白衣,隐约看到他左肋处一条红痕,红痕正慢慢散开,白衣染红了一片,他应该是受伤了。 乍一想,难道刚刚那红衣女子偷偷看的水中尤物,便是眼前这位少年? 被自己发现后,如此不爽,敢情自己破坏了她的好事? 九木瞬间将前因后果掳了个明白。 难怪?难怪自己被目劈? 不禁犹得明朗,暗暗发笑。 “看够了吗?“ 少年直直盯着眼前这猥亵无忌的小子,声音字字清晰逼近,那两道清眉间的冷漠,寒气逼人。 九木又是一个寒颤,刚刚被那红衣女子一番目光撕杀,还未缓过神来,又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冰锋利刃包围,感觉自己突然置身水深火热一般,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理智冷静如我。 九木镇静舒缓片刻,想起阿娘说过,出门在外,要处处与人友善广结良缘,切不可与人结仇结缘。 可眼下这位少年,刚一见面,便一副冰冷不近人情的模样,善恶难辩,实在不宜友善。 本来还想关心一下他的伤势,如此不解风情就算了吧。 虽不能与他交好,也不能与他结怨,谁能料到以后不会冤家路窄? 看少年那副冰冷刺骨的模样,九木莫名紧张的吞了下口水。又有些与生俱来的不堪示弱,于是直挺腰板儿,“看......看够了。” 心里随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 少年听后,脸上的寒意愈加浓烈咄咄逼人,斜眉直插凌骨,“好、看、吗?” 字字遁进带刺,忽如一座冰山即将崩裂。 “还......可以。” 话刚落地,便后悔刚刚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叫还可以? 兔子被逼急了咬人,人被逼急了失言呐…… 九木怕他误会,赶紧添补一句,“刚刚我就是一过路的,什么都没干。” 咦?这样说好像也不对,怎么感觉一张白纸好端端被喷了一砚台磨汁,越描越黑了呢。 九木挠了挠头,费解。 管他呢,见了陌生人盯着看几眼,不很正常嘛,何必跟他解释这么多,他爱怎样想怎样想。 如是,只见少年深邃的眸子里冷光凛凛,对着九木投来一种龌龊与鄙视的目光,接着扔出两个字,且掷地有声: “淫贼。” 九木楞了一下。 淫贼?仿佛这两个字,和那红衣仙子更加般配贴切,与自己何干? 这少年说话惜字如金,该省的不该省的都省了去,这样很容易遭人误会的呀。 九木顿了顿,对着少年满脸堆笑,“瞧你,真是的,说话就说全嘛。”语落,又指向那红衣仙子消失的方向,说,“你说的淫贼,她已经跑了,我刚刚看见她鬼鬼祟祟窝在此处看你洗澡,被我发现,便一溜烟儿飞走了。” 九木对着少年左右一顿比划,苍白无力的叙述着自己看到的事实。 可少年的脸依旧冷若冰霜面不改色,仿佛自己刚刚这番解释,对于他来说,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喂,信不信随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九木渐渐失去了解释的耐心。 少年看着眼前这位长得人模狗样脸皮却比城墙还厚三分的小子,目光中的冷洌只增不减,不时口中又扔出四个字, “不知羞耻。” 依然掷地有声。 扔下这句,便一副再也不想见着她的样子,弯腰拿剑,起步便想离去。 九木伸开双臂一拦,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眉毛拧巴紧皱,愣是扒都扒不开。 这货,骂谁不知羞耻呢? 短短简简四个字,却是比云雀平日里那长篇谩骂还来的厉害,活像被两道天雷劈中,旁边还不乏有人拍手鼓掌。 仗着自己穿的少,冷的快,骂人都理直气壮吗? 我九木云香也不是吃素的,一出门便被人骂不知羞耻,这以后回到九林布疾山,还怎么做人? 第083章 我,这就滚...... ????九木壮大胆子,便上前与少年争执,“喂,赤条.裸.露的人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羞耻?” “你……”少年见她蛮横无理,伶牙俐齿凿文嚼字,突然变得磕磕巴巴,语言阻塞了一般。 “你、你、你、你怎么了?”九木接下他的话,结结巴巴学了一番,又指着他说,“你站在我面前,不整不洁,不知检点,这才叫不知羞耻!” 少年脸上抽动了几下,额上青筋暴起却骂不出半个脏字,愣是憋得满脸通红直到颈根。 九木见状,暗暗窃喜。 少年见她如此明目张胆的歪曲事实,忍无可忍,拔出剑便想与他搏斗。 “喂,你要干嘛?骂不过就动手啊?” 九木见势不妙,??眼疾手快便想将那已出鞘三分的剑给推回去,不料恰好踩到刚刚那一滩积水,脚下一滑,便将那两手毫无防备的少年扑倒在地...... ...... 天地依旧,轻风拂着竹叶摇摆,枝蔓碰撞时发出声音此时听着如此刺耳。 九木的脸就这样硬生生的贴在了那块胸.脯之上。 再次触及,却不似刺骨的冰霜倒似滚烫的烙铁,那些散落在他胸前的水滴,似被煮燃沸腾,蒸蒸余热传递到九木脸颊,热到耳根粉红一片。 忽而耳边几声“砰砰砰”心脏狂跳的声音从这具身体里传来,这皮肉也似琴弦一般跟着起伏波动。 咦?怎的这块肉如此善变?时冷时热? 不管好肉坏肉,倒是庆幸身下有这块肉垫,若是直接摔在这碎石铺路的地上,那真是不摔断骨头也会蹭脱一层皮。 “滚开!” 被压在下面的少年发出一种狂爆如雷的声音。 九木听了头皮乍紧,还未从冷热酸甜人间百味中找到关于这块肉的感觉与好坏,就被他的手揪住后背用力一掷,掷骰子般丢了出去。 九木摔了个四仰八叉,“哎呦”一声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摸着屁股对着少年怒吼道: “你干什么?本姑......公子又不是故意摔你身上的,还不是你先动手。” 旋即拍了拍被黏湿的衣服,紧了紧腰束,觉得倒霉透顶。 此时,少年也拄着剑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忽然一阵清新香气染尽湿漉漉的皮肤,瞬间散开,像极了樱花花香沁人心扉,云香四溢,却是不合时宜,愈发觉得眼前这小子奇怪异类,竟还学女子熏香,果真是个“断袖”无疑。 左肋传来阵阵骨裂撕肉之痛,少年下意识的捂了下左肋处的伤口,伤口因摔倒时的震动与碾压,流出的血越来越多,白色轻纱薄衣染红了一大片。 这触目惊心般血淋淋的情景,九木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平日里就算是看到一只鸟儿受了伤,也会小心呵护包扎护理,何况眼前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不过与他几句口角,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又何必跟个受伤的人一般计较。 善良亲民如我。 想罢,九木便想各让一步,给他个台阶下,上前凑上几步,说,“你,受伤了,要不要我帮......?” 哪料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一记冷眉立刻阻断了,他非但不领情,还拔出长剑,刀光在空中一闪一滑,涮一下落在九木的脖子上,接着少年又冷冷扔出两个字,??“无耻变态!” 依然掷地有声。 “你骂谁......” “变态......” 九木本想与他争辩到底,可看到脖子上这把锃亮的长剑,瞬间高涨的气焰像嫣了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关于此变态之缘由,被那利剑封喉后,如滚滚红尘堕入云烟,不知所向,更没机会知道此时的自己在少年眼里是个断袖怪胎。 见少年如此这般不友好,若这剑再偏上一偏,怕是小命呜呼。 九木看着少年勉强挤出笑脸,借此松乏空隙将那把架在脖子上的长剑向外推了一推,客客气气说, “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嘛,我俩初次见面,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刀剑相向,多吓人,再说,我真的就是一过路的,什么都没看见,还被你骂成淫贼、不知羞耻,我多无辜多冤枉啊,我都没生气,你又何必动这么大气?况且......” 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风吹草动、云飘雾动,竹叶摇动,山泉涌动,瀑布流动,少年一脸板正、岿然不动。 九木口干舌燥,再压低身段,“要不,我向你道歉?” 如此已是极限、上限,无限。 半晌,少年冷白的脸上似乎更加冷白,冰冷的眼神里似涣散的星光,无神无物萧条空洞,太阳射出的光芒透过他身体反射到他身后的地面上,阴影越来越小,长剑利刃也似累坏了一般悄悄没了踪影。 九木也跟着松了口气,险中求生,“你看看你,这伤口再不及时包扎,怕是要严重了。” 被她这样一说,少年愈发觉得伤口更加疼痛起来,脸色愈发冷白难掩。 这敛尸兽留下的伤,若不及时处理,很快便会腐烂蔓延,甚至伤及脏腑。 本想借此清静之地,在温泉里疗伤静养,治疗被敛尸兽抓伤的伤口,却不料,这深山老林几乎无人之地,凭空冒出个有偷窥怪癖、且油嘴滑舌的断袖怪物,完全搅乱了他的计划。 如此再与他纠缠下去简直浪费时间精力,想罢,少年用力冷冷扔出一个字,“滚!” 如一道冬雷落地,堪比掷地有声更甚! 滚? 自己是有多卑微下作?多不堪入目?出门就让别人骂不知羞耻、还被喊滚蛋,真是忍的够够的了。 宽宏隐忍如我。 九木脸上那勉强哧开的嘴角,勉强挤出的微笑真真是如冻僵的死尸,愣是连个弧度都括不出来。 接着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我,这就滚,再--见!” 最好再也不见! 九木带着满肚子的怒气,愤愤不平的转身离开,不留一丝余味,很快便消失在那竹林之中。 少年受伤的身体终于支持不住,他左手捂住伤口,右手用那把长剑支撑着身体,额头上几颗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少年从白色轻纱中衣上撕下一尺布条,费力的将伤口缠绕裹住,再去温泉旁边的粼石上将外衣取来披上,便腾空而去。 ...... ...... ???? 第084章 狗洞,钻不钻? 走出那竹林深处,九木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一路骂骂咧咧,行走的速度倒比往常快了许多。 有道是化悲愤为动力,不出半日,九木便到达了紫霞山顶峰。 抬头仰望,雕花石墩砌成的大门,矗立在蓝天之下,气势磅礴,石门两旁雕刻着云卷云舒的花纹,柔柔淡淡如雾如渺,琉璃瓦下几个大字“紫霞仙府”在夕阳的映照之下熠熠发光。 与大门衔接的玉石台阶,随了地势往里一路围砌,在一拐角处没了痕迹。 “九木云香!”九木正看得入神,被金丝云雀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四处望了望,却不见云雀的影子。 还没等九木找到那弱小的身影,云雀已经气乎乎落在九木肩膀之上,一脸怒气,质问,“你是又走丢了吗?你看看,这日头都到哪儿了?” 九木抬头望了望那即将西落的太阳,解释道, “我路上遇上两个淫贼,这不就给耽误了吗?” “淫贼?还遇上两个?”云雀翎羽一竖,异常惊讶,“这紫霞山乃天界之管辖范围,一路尽是仙风道骨的仙人,哪来的淫贼?” 见九木点头肯定而后伸出两个手指,“嗯,山下,一男一女。” “野外偷偷私会的狗男女?”金丝云雀想象力十分丰富。 两厢情愿才叫私会吧,九木揣摩着回道,“非也。” 金丝云雀奇怪的打量着她,“就你这身打扮,活活一花花公子,女的撩你也就算了,还有男的?莫不是你先撩了人家?” “我撩他?”九木一脸反驳嫌弃,后又一脸茫然,脑海里不由飘过那少年湿衣,衣不裹体狼狈之相,又飘过那块时冷时热的前胸肉。 哆嗦一下,试问无意间摸了摸那块肉,算撩吗? 九木不堪回首,喃喃自语,“我怎么可能去撩一块冰。” “你在说什么?什么冰?”反正这个点,山门也进不去了,云雀反而对这淫贼之事兴致盎然起来,索性将这趣事问个明白。 九木突然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说起,想起那红衣仙子凶巴巴的样子,还有那少年冰冷的脸,心里一寒,不愿提及。 更何况,若是被金丝云雀知道自己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不知羞耻”“变态”诸如此类的话,还不被它笑话死,自己又何必自取其辱,想罢便一口回绝,“哎呀,此事说来话长,提这些不愉快的干嘛,我们还是进去吧。” 说完,九木便朝着那紫霞仙府的大门大步走过去。 “喂,你就说说嘛……”云雀在她肩膀上跳了几下,她越是不愿说云雀越是想知道。 “啊!”听九木一声惨叫,接着被大门处的一道无形白光给弹了回来。 “喂,此处有......结界。”云雀只顾问淫贼之事,却是晚了一步相告阻拦。 “你不早说?”九木柔着被撞到的脑袋,瞪了它一眼。 “你不也没问嘛。” 九木,“......” 云雀又说,“九林布疾山尚设有临山结界,紫霞山这仙家名门,岂是庄家菜园人人来去自如?大门处当然会有结界。” 如此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是你自己笨,怪谁? 九木不屑一顾,问,“那现在怎么办?怎么才能进得去?” 云雀:“我在此观察了许久,今日进入此山门者,皆有通行符咒,而这些持有通行符咒之人,便是南淮仙尊邀请来参加紫霞建新宴的各路神仙,本打算借着他们进山时跟在后面偷偷混进去,都怪你上来太晚,你瞧瞧,太阳都下山了,这个时辰,哪还有人上山?没有通行符,你我根本进不去。” 九木听完云雀的数落:“横竖都是进不去,你又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说完,一屁股蹲了下来,有些一路艰辛却付诸东流的失落。 云雀见她落魄潦倒,便又说,:“这紫霞山的周边共撒了一千多张束仙网,将这山里围得密不透风,不过,唯有一处松懈之地,就在那东南角的密林杂丛之中。” 九木听后一拉杆站起来,复又燃起希望,“既是如此,那还等什么?” 云雀突然表现得有些难为情,看着九木问,“我们当真要去?” 九木见它进退两难一般啰嗦起来,便表明立场,“当然要去,要不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干什么?” 云雀见她下了如此大的决心,便笃定自己的主意可行,“好吧,天已经快黑了,趁四下无人,我们早些行动。” 二人一番商量,这便绕过紫霞仙府的大门,朝着东南方向走过去。 这一路皆是紫霞仙府外围之地,还未来得及开林伐木修理整顿,根本没有行人的痕迹,所以行走极为坚辛,借着微微月光,九木用一根长树枝探着路,一步一个脚印的摸索前行,脚下已经腐烂的枯枝烂叶和着草丛泥巴铺路,看不清深浅,只听得咔嚓咔嚓被踩断的树枝响声,好在没有下雨,若是被雨水一冲,这地方绝对泥泞坎坷,下不去脚。 行走了大约三四个时辰,九木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这四周乌漆麻黑,已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对面何方。 好在云雀这只一贯迷路的鸟此番学的聪明了一点,前路留下星星点点,似它买通了萤火虫引路一般。 “还有多久?”这已经是九木重复问了第三十三次的问题。 云雀见她有些拔不动脚,站在她肩膀上催道,“九木,走快点,前面就是了。” 九木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金丝云雀,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贫瘠荒凉之地,换你来走试试,非折了你的鸟腿不可。” 云雀掐中要害反击道,“这不你自己吵着要来的吗?即是决定了的事情就要坚持到底。” 九木已经没力气跟它吵,省点儿体力先进山再说,想罢便继续前行。 终于,百步九折的到了一处地方,云雀飞向前去,拍着翅膀指向那隐蔽的草窝,“就是这里。” 借着微弱的月光,九木弯腰眯着眼睛细细看去,看见一堆长满杂草的地方问,“就是这里?” 云雀扇扇翅膀,“你拔开草丛。” 九木听着云雀的指挥,用手中的长木棍将那一片杂草撩开,便隐约现出一个三尺高二尺宽的洞口。 九木看着这洞口,立马傻了眼,“金丝云雀,你说的松懈之地,便是这狗洞?” 第085章 鬼啊…… 云雀勉为其难呵呵笑了一下,“九木,这处地儿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这是紫霞山上的神仙们刻意为他们的灵犬留下的出入口,此处无结界,不受束仙网控制,极为隐蔽,不是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这地儿。” 找了个狗洞,还在此吹捧自己本事大,呵,九木突然哭笑不得,难怪这只鸟刚刚那副奇怪退缩的表情,敢情是找到了个狗洞,怕自己不肯钻,所以忍着没敢说。 九木指着这狗洞,对着金丝云雀一番大骂,“我堂堂九木云香,你让我钻狗洞进去,若是传了出去,我以后怎么做人?” 云雀早料到她会如此拘束死要面子,所以刚开始并不敢告诉她这松懈之地就是眼前这狗洞,不然打死她,她也不会来了。 如此艰辛的走过来了,也不能折回去吧,再说了,都这么晚了,总不能露宿在这荒郊野外呀,想罢,云雀便劝导, “哎呀,九木,成大业者不拘小节,要学会忍辱负重,你不说,我不说,这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有谁会知道?乌漆麻黑一片你还讲究什么高风亮节?” 她站在黑暗里不语,猜也猜得到她此时一落千丈的失望又咬牙切齿的想捏死自己的意怨。 云雀环顾四周黑漆漆一片,眼下只能进不能退,便苦口婆心,献出毕生之学,盾盾絮说, “九木,你想想那南淮仙尊是何等人物?天界神仙千千万,论仙道厚品,太乙真人排第一,他排第三。” 黑暗里一道气呼呼懒洋洋的声音,“那第二是谁?” “第二当然是天君陛下。” “天君陛下不应该是第一吗?” “我这是论武力,非权利。” “。” “你知道南淮仙尊当年是怎么当上太已真人的大弟子的?” 九木瞥了一眼盾在黑暗里只剩两只白点在闪耀的金丝云雀,“吹、吹、接着吹,这南淮仙尊、太已真人都是天界响当当的人物,与这狗洞有什么关系?” 云雀不理她蔑视,接着说,“当年南淮仙尊年轻时,为取得太已真人他老人家青睐,曾为他端了三千年的洗脚水。”说完又强调一下,“三千年呐,何其忍辱负重?试问天上人间,哪个能做到?你就钻一下狗洞,一下子的事儿,比起南淮仙尊,不过是芝麻绿豆小事一桩,你又委屈个什么劲儿?” “端了三千年的洗脚水?我怎不知南淮仙尊还有这档子事儿?”九木权当它胡说八道。 “你若不信,回去后去问问你阿爹阿娘。” 听得金丝云雀又如此一本正经,言之凿凿,九木婉约记起之前与阿娘闲谈杂论,上至天上地下人间,下至神仙小妖精怪,仿仿佛佛听阿娘说,以前祖姥姥曾对她说过,太乙真人一生收徒及及而,三千年才磨得一如意徒弟。 想这般,难道,这磨得?便是这般磨得? 三千年的洗脚水,又何以日夜坚持?顿时被南淮仙尊他老人家的毅力征服。 黑暗里,云雀那自称三界百事通的自豪感又回来了,“你整日呆在九林布疾山,不知道的趣事儿多了去了。” “南淮仙尊真的给他师傅端过三千年的洗脚水?” 见九木动摇,云雀大声肯定,“当然。” 九木揉了揉酸痛的肢体,即便万分不愿俯身弯腰,那一贯的高傲也被一路的艰辛磨损怠尽毫无它法,“那好,你对我发誓,永远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金丝云雀展开翅膀信誓旦旦,“我金丝云雀发誓,若是敢将此事说出去,就,就烂舌头,怎样?” “知你最要紧的便是这三寸不烂之舌,若守不牢这张嘴,我便拔了它。” 金丝云雀立在夜空晚风中颤了一颤。 第一次钻狗洞好似也没世人说的那番龌龊不堪,不过就是卑躬屈膝弯了一弯,倒也轻轻松松摆脱了这诸多束缚,顺顺溜溜就进入了紫霞仙府。 饶是这众人太势力,狗眼看人低罢了。 仿佛一瞬间从一个黑暗的世界来到一个光明的世界,就连这灵犬出入的偏僻角落亦是被熠熠灯火雨露均沾一般临幸着。 夜深人静,静得只剩下花草虫鸣,九木轻手轻脚拨开眼前的花草枝木,向着前方的羊肠小道走过去。 好歹是条路,果真比刚刚那番泥泞杂草堆里好走许多。 “九木,我们该往哪儿走?”云雀飞上枝头四下张望了一番,长空下如万户灯火星星点点。 这紫霞仙府果真是大到无边,大到首尾不能呼应。 九木驻足了一下,亦不知东西南北该朝哪个方向去,“你不是一向鬼点子最多,怎么这会儿没了主意?” 云雀带点委屈,“这紫霞仙府,我同你一样也是第一次进来。”话外默默赠送一句,这狗洞,我云雀身为一只鸟类也是第一次钻。 “你我既是偷偷进来的,那便先寻个人少清静的地方安身,等天亮了再说。” 云雀点点头同意。 九木从一片小竹林中伸出脑袋,见四下无异,才敢蹑手蹑脚的出来。 此处甚是清静,这世外桃源般的小院,满院星光,几处雅竹,几盆清兰,几处小泉,小泉里又栽种着几朵荷花,几处围桌石凳,仿佛石桌上还摆着未分出胜负的棋局。 豁,九木轻赞一声,“神仙的日子果然雅静。” 又见那屋檐下寒窗处灯火阑珊,牌匾上三个字“藏书阁”醒目万分。 难怪如此清静文雅,此为文人雅地是也。 这大半夜的,竟是连个守门人都没有? 也对,神仙都逍遥自得,想守便守几日,不想守便打瞌睡去了,正好便宜了我这个流浪儿。 想完,推门而入,一股书香纸墨之气扑鼻而来,熏的九木与云雀这不是文人的人,一阵头晕目眩,静待稳足,却又见那檀木架上一排排、一骆骆整整齐齐有条不紊的间间格格,密密紧紧又如此平整无余,如此海量的藏书,真乃神仙家的藏书阁。 我九林布疾山的藏书阁与此相较,竟像是孩童家的书房,果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若将此处的书看完,还不得花个万儿八千年的?如此想想又好生无趣。 “何人到此?”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这藏书阁不知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在这夜深人静的书丛中一阻三隔的传过来,幻有几分鬼魅之气。 九木足足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倒。 再看金丝云雀,一声“鬼啊”还未落地,就扑腾着翅膀疾驰而去…… “死鸟。”九木暗暗骂了一声,危险之际,竟自顾逃之夭夭。 此处真有鬼? 不对,此乃天界之边缘,鬼魅皆不会近身。 定是个像鬼音的神仙。 “我,我,我迷路误闯,打扰仙人,还望恕罪。” 第086章 端了三千年洗脚水? 九木边挪边寻,终于在一处平旷之地,看见那声音的主人。 一张地簪,一几书案,书案上一盏烛光,一壶清茶,几朵兰花,案前盘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着一身云卷花纹白衣,手中一把折扇,一本藏书。 九木眼前一亮:喔!白花花一团闪瞎我的眼,好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哪里是什么鬼魅之气?不过是自己吓了自己罢了。 老人家看上去如此面善,想来不会太为难自己。 想罢九木笑脸相迎的走上前去,俯身鞠躬, “老人家,这仙府太大,我深夜路过此地,见门口无人看守,便想进来看看,没想到打扰到您阅书了。” 老人家将折扇放下,缓缓抬头,微微含笑,不为万物所惊之相。 “你是何人?” 九木闻声抬头,幸好云雀提前替自己准备了一番说辞,“我乃九木布疾山派来参加紫霞建新宴的特派仙使。” 老人一捋长须,拿起茶壶啄了一口清茶,细长眉纹下略皱的目光移向九木上下一通扫描,最后停滞在那一双沾满泥巴的灰色锦鞋之上,放下茶壶,又一捋长须,诸事明了一般。 “既是九木布疾山的特派仙使,当为上客。” 老人家这番抬举,九木听了自然高兴,如此一说,我九木布疾山在这三界,还是亮堂堂挺有面子的族群嘛。 难得这老人家识大体,一下间,突然有种被人欺负了一整天,好容易遇上个相见恨晚的又如此慈悲悯怀的老爷爷,凄凄伤感莫名涌上心头,十分感激涕零。 九木迅速收敛了一下这酸溜溜的怪心情,现下也找不到好的栖身之处,此处甚合我意,想罢九木干脆毫无顾忌的蹲下来,盘坐在老人对面,有意与老人继续攀谈, “老人家可是这藏书阁的守门人?” “守门人?”白眉轻挑一下,和着温煦微微笑起来,“哈哈……,你说是,那便是。” 九木提神展颜,难怪刚刚门外无人,想是这老人家大半夜的守在门口困倦乏味,站着多累,不如坐在这书案前,一壶清茶几本书来的痛快惬意。 “那老人家,这藏书阁里的书,你可是都读过?” 老人手中折扇一挥,绕了个方圆,“十有八九都读过。” 喔,好生厉害。 九木心生一丝希望炙热燃烧,“那老人家,你可听过生死咒?” 老人眉间忽而一暗,忆经长河千万里,点点滴滴入红尘,又忽而一明,前尘往事皆罪孽,解铃还须系铃人。 转而盯着九木细细看了一番,这眉眼、这脸型,似曾相识,旋即目光碎碎点点汇聚,微微点了点头。 九木像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寻问,“老人家可知如何能解这生死咒?” 只见老人家无奈摇摇头,“这咒,无人可解。” 语落,九木又仿佛从那九重天堂跌落阴冷地狱,怎的一个透心凉可比喻?此番早已是习惯了,再多一次伤心又何妨? 只可怜,阿爹、阿娘何时才能从那煎熬的毒咒中解脱出来还个自由之身? 九木独自伤怀。 老人将那烛台的灯芯挑了挑,空间愈发明朗,瞧着这扮相俊俏的假小子,困入悲伤混沌,脸上尽是丢了三魂七魄一般黯淡。 老人又说,“不过,这天下之大,我这藏书阁里找不到的答案,未必等于没有答案。” 九木猛的抬头,星光点点,“老人家是说,这世上,定有解这生死咒之法?” “或许吧。”老人微笑着,仍是一副看穿红尘百态、尝尽温热冷暖之态。 即便是或许不是一定,九木也觉得犹如获得一点星星之火,信它早晚有一天可以燃荒燎原。 “所见略同,我一直觉得这世间明暗,天地上下,生死轮回,春夏秋冬,喜怒哀乐,种种物化玄机皆相生亦相克,那这生死咒,既能下亦是能解。” 老人点点头,“丫头所言甚是。” 丫头?九木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男子装扮,丝丝尴尬绵延一笑。 喔!神了,老人家这法力,竟是深厚到一眼可辩男女真身。 半脸惊讶半脸佩服,横手一抱拳,“今日能在此遇见老神仙,九木云香真是三生有幸。” 忽又绕上一丝忧患,“老神仙,你修炼这一身仙风道骨,那南淮仙尊竟让您老屈身在此做了个守门人,果真是眼拙。“ “眼拙?”老人家又一挑白眉,眼角处的褶子忽而展开。 九木溢出一丝不公平的小情绪,“眼拙!确实眼拙。” “不过?” 忽又记起某鸟为激励自己说出的一番话,此时倒是可以用上排场安慰安慰他,便借花献佛道, “没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年南淮仙尊年轻时,为博得太已真人他老人家青睐,曾为他端了三千年的洗脚水,后来才当上了太已真人的大弟子,您老人家屈身在此,必将大器晚成。” “嗷?”老人胡子一翘,身边仿佛被一阵冷洌的清风吹过,又仿佛被那浑身带刺的刺猬爬在身上滚了一滚,五味俱全,接着哭笑不得。 “老身活了八万年,怎么不知,南淮仙尊还有这档子事儿?” “您老人家整日里呆在藏书阁这一亩三分地儿,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语落,九木揉了揉酸痛的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只见老人茅塞顿开一般,“哦,原来,南淮仙尊是这样才当上太已真人的大弟子的,老身真是孤陋寡闻了。” “可不。”说完,便一头栽在文案上,被那浓浓倦意淹没,眼皮子怎么也睁不开。 半睡半醒之间朦朦胧胧听到一丝尾音缓入梦境...... “丫头,老身这一世清白,今日算是毁你身上了……” ...... ...... 清晨,窗口一缕阳光悄悄洒进来,九木眼睛被一丝光亮刺痛,微微睁开,方知已是天光大亮。 九木四下望了一圈,才忆起昨夜种种,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何时趴在此处睡着的。 老神仙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书案上那本没合上的书、一壶已经冷掉的清茶、还有一盏燃尽的烛光。 九木扶着书案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向着藏书阁的门口走去。 第087章 舅舅饶命啊 幽格门轻拉两旁,见门口两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仙娥,皆是十分礼貌的对着自己一番作揖,问候,“仙使早”。 九木睡眼惺松呵呵一笑,不过于这藏书阁里睡了半晚,一大早竟升级了身份,被这天界的仙娥这般抬爱的称了仙使,果真感觉不错。 想必是昨夜那老人家与这两位仙娥交待过本人乃九林布疾山的特派仙使,如此这两仙娥也不敢怠慢。 呵,金丝云雀这次的主意出的不错。 “早。”九木提神作势对着那两仙娥淡淡一回。 不免又奇想,今日守门的换成了两位仙娥,想是昨夜那老人家常值夜班,这会儿是换了岗休心养性去了。 不管他了。 一天之际在于晨,果真不错。 这晨时的小院,空气阵阵清新沁人心肺,扑鼻的竹香气时而清醇时而浓厚,晨光不凉不躁,温煦的刚刚好,九木站在廊檐下,伸了个懒腰,轻合双眼沉醉纳吸了一番,忽觉头上那一抹暖意被乌云遮避,阴凉寒意阵阵压势袭来。 乍一睁眼,惊慌失措。 “舅……”颤抖着叫了半个舅字,另外那半个舅字,楞是被吓得咽回肚子里。 眼前站着这位,身高八尺,豹头环眼,鬓腮虎须之人,与那白龙舅舅相貌一般无二。可那白龙舅舅怎会出现在此? 双眼再次揉搓了一番,莫非昨夜没睡好,一大早便患了眼疾,看到个幻影? 还没纠结完,眼前这厮一声刚柔并进,三分奉承七分讥讽,“仙使大人,您早啊。” 咦……这声调?这语气?吓煞我也。 像吹过一阵八级大风,将九木吹的一阵僵硬,又像满天洒下万支绣花针,刺得身上非痛非痒。 这厮不过是长了个舅舅模样,却不像舅舅平日里的一派作风。 “早……啊。”九木心虚的手无安放之地,饶是一颗七彩玲珑心,在这厮面前,竟是被洞穿了一般十分不安。 只见眼前这厮,像那变幻不定的天气,彼时晴,此时雨,突然胡子眉毛满天翘,鼻孔一张,火焰四射。 “九木云香!” 一道响雷落地,炸的额前一缕青丝竖起,脑袋一震两耳嗡嗡作响。 完了,这情景好生熟悉。 九木身体一颤一紧,而后又一松,像是卸下千万防御。 这厮早该如此,这才是舅舅该有的样子嘛,没事装那番温柔作甚? 倒像那张飞唱花旦,狸猫耍猎鼠,此番个虚情假意吓得我差点认不出自己的舅舅。 “舅、舅、你怎么来了?”九木缩了一缩,不过离家短短一日一夜,连个紫霞山的全须全尾都没看到,便被抓包了,深叹昨日倒了一日的霉,这一大早上的,又接踵而来晦气连连。 哪料白龙舅舅这厮,竟是忍无可忍原形毕露了一般,对着自己一阵肆意贬乏,“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我这张老脸抹一层墨,再贴到紫霞仙府那几个熠熠发光的大字之上,叫那些个三界的神仙都看看,这九林布疾山的族长亦是如此不堪模样?” 咦……,舅舅这厮,脑袋烧坏了吧,饶是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往您老人家身上涂墨沾灰呀,更别说是挂在那府门之上。 九木心中一寒,又听舅舅一番装腔作势,“九木云香,你本事可真大呀,两坛子破酒便骗过你白烟舅舅,如今当上了这九林布疾山的仙使,还是特派的?” 九木心虚的低着头缩了缩,任凭头顶一番风雨交汇,不敢抬头。 转念对着云雀那只鸟儿一阵谩骂,出主意的人是它,如今告状的亦是它,好一根墙头草,两边倒啊。 昨日弃我于藏书阁,这笔帐还没清算,如今又添一笔,莫要我再遇见你,否则? 九木低着头咬着牙,对着那鸟意愤了一番。 而后又猫起眼睑,见舅舅这厮一番哭笑互换模样,不依不饶又发一轮质问, “我曾何时派过仙使前来?” 九木低头不语。 “就算你是我九林布疾山派来的仙使,你可曾为我族人颜面着想半分?” 九木筛糠似的点点头,一脸义愤填膺,“时时着想,这族人颜面问题,九木云香一直奉为金科玉律时时放在心尖第一位,不敢轻薄半分。” 放眼如今这九林布疾山在三界之中,地位稳固,自千年前常山谷大战后,祖姥姥以身殉职,为三界统一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从此天界神仙都对我九林布疾山高看一眼,我等又怎会不自重? “不敢轻薄半分?”白龙气到胡子一翘,“你堂堂云山姥姥之后,前鹰王之女,我白龙的大外甥女,放着好好的仙府大门不走,你钻狗洞?还妄言不敢轻薄半分?” 字字如雷贯耳,九木顿时觉得自己往自己脸上扇了好大一巴掌!聒的脸颊时红时绿无地自容,只恨此地没有老鼠洞可以钻进去…… 金丝云雀竟将此天大秘事也捅出去了? 如此玩弄于我,天地不容。 煎煮油烹、剜心割目、剥皮刮骨、五马分尸,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亦抵不过金丝云雀的罪过! 更不抵我九木云香半分恨意! 内心一阵愤怒的波澜如那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又听舅舅接踵而来的炮轰,“九木云香,你懂不懂自重?懂不懂羞耻?你瞧瞧你自己,一身灰头土脸,哪里像个女儿家?男不男女不女成何体统?” 语落,便揪住九木的耳朵死拉活拽,“跟我回客房,少在这里丢人。” “啊......”一声被拉丝绞肉般的惨叫毫无防备,出了小院,沿着走廊断断续续传播开来,“疼啊,舅舅,你......这样,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已经让外人笑话够了……” “舅舅,......耳朵,要掉了......” “掉了甚好,长在你身上亦是多余。” “舅舅......还不是你整日里关着我,若非如此,我断不会想方设法跑出来,更不会信了那鸟儿,做出钻狗洞这龌龊事情......” “九木云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饶是你自己老实半分,也不会听一只鸟儿挑唆......” 语落,揪着耳朵的那双大手又用力紧了紧。 “啊......,痛啊舅舅,九儿错了,......舅舅,有话好好说......” ...... 远处长廊里,两个端着茶水的仙娥一脸惊讶,驻足几分窃窃私语随风飘去。 “瞧这爹爹,好生粗鲁......” “依我看非也。” “哦?何以见得?” “若是这儿子有半点出息,也不至于被这当爹的揪着耳朵满大街跑,你瞧瞧那小子,泥浆里打滚、面盆里活浆一般,哪像个听话的善茬儿?” 小仙娥一愣,笑着回道,“果真,还是姐姐眼界儿宽。” 第088章 砸的好 “九木云香,你且老实呆在这里,将你这一身行头收拾干净,不许再出去丢人。” “舅舅,你要去哪里?” “去办正事。” “舅舅……舅......” 声未落便听哐啷一声门板相扣,舅舅一拂而去。 九木摸着火辣辣的左耳四下张望,这客房倒是阔绰宽敞,三面采光,桌椅板凳、茶几书案、窗榻洗漱、景展盆栽、小食点心样样俱全。 能得如此殊荣款待,舅舅那厮还是稍有些本事。 九木坐在茶几旁嘬了口清茶,甚是清香可口,食一口点心,入口即化,坐在书案前翻了几本闲书,密密麻麻的字眼儿恍得两眼转圈,躺在那柔软的榻上小眯一会儿,却是像得了失眠症一般合不上眼,倒不如昨夜蜷缩在那藏书阁的书案上呼呼大睡一觉来得舒服。 此处再好,也不过是个温柔乡、金笼子,哪比得过外面那天大地大,眼下舅舅这厮又不准她出去,无聊得很。 九木无趣得拨弄着窗前开得正旺的几朵郁兰,忽听窗外的小竹林里窸窣窸窣的响了几下,那顶尖的竹叶一阵飘零,接着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闻声便知是云雀那死鸟。 九木撸起袖子暗骂:你丫的!倒是不请自来呀,我正想找你呢。 一阵愤怒在胸中翻腾,许是压抑得太久,爆发的也激烈,“金丝云雀,你给我出来!” 窗外小竹林里又一微微骚动,接着颤颤几声,“九木,你先冷静冷静,误会太深容易丢了性命。” 刚刚躲在暗处,见她被白龙揪着耳朵惩罚的整个过程,既恐又慌,却又不敢出来。 “呵……”九木一阵哭笑,小竹林中却是只听其声不见其鸟。 “你既怕丢了性命,为何如此玩弄于我?” “我没有。” “你诓我陪你来这紫霞山赏玩,还出馊主意让我以特派仙使掩人耳目,又诈我绕开那仙府结界千辛万苦找了个狗洞钻,完了还不忘跑到舅舅跟前卖个好,将我抓个现行,你说,是也不是?” 条条罪行列举出来,小竹林里的金丝云雀一脸冤枉无辜,堪比那人间窦娥,血溅白练,六月飞雪。 “九木云香,我金丝云雀既是发着毒誓答应你保密,便不会做那墙头小人,这一切不过是你胡乱鞭策,皆是莫须有的事情。” “知此事者,只有你与我,我断不会自取其辱揭了自己的伤疤,不是你在舅舅面前告状,还有谁?” 听着九木虽不减愤怒,言语间却有些许松乏,金丝云雀这才敢露出半只脑袋,站在竹枝上,振振有词,“反正不是我,你昨夜在藏书阁见过何人?” “你还好意思提藏书阁?一遇敌情便弃我而去,好个薄情寡意的鸟。”九木一怒之下,随手在窗前那兰花盆景里挑了一块最大的鹅卵石,向着那露出半个脑袋的鸟砸过去。 “啊......”只听窗外小竹林里一声惨叫。 九木一喜砸中了,砸的好!砸得妙! 云雀一惊:哪个倒霉的偏偏此时路过?正四下寻那中招之人,又见一鹅卵石飞过来。 还没完没了了? 云雀轻松一躲,连忙解释,“昨夜我非弃你而去,你又不是不知,我金丝云雀自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那鬼魅魍魉,赤舌白脸之物,昨夜那声凄凉鬼音,将我吓煞,到现在我这顶头羚羽楞是吓到打不开,不信你看。” 说完、便微微施加灵力,果真那顶头羚羽如被触碰的含羞草一般闭合,怎么施力都不肯展开。 看到此番情景,九木不知怎的,暗暗“噗嗤”一笑,旋即又忍了回去。 听那鸟又委委屈屈继续说,“况我在藏书阁外守了你半夜,见你平安,才安心离开,你怎能骂我薄情寡意?” “如此,我还要对你感激涕零?”九木面上虽是愤愤不平,却也渐敛怒气。 云雀:“感激涕零倒不必,至少还我清白。” 九木:“我昨夜只不过与一守门老者交谈几句,总不是那老神仙告的状吧?” “未必不是。”云雀见九木怒气消了大半,才敢飞到窗前栖了脚。 九木觉得云雀简直天方夜谭,“老神仙怎么可能告状?他又怎么可能识得舅舅?” “昨夜你可告知他身份?” “照你的主意,我说我乃九林布疾山的特派仙使。” “这不就对了。” “对了?” “那老人家绝非一般人。” “确实不一般。”九木脑海里又浮现那老人家仙风道骨的模样,又问,“那他又怎知我是从狗洞而入?” “你瞧瞧你自己这幅模样,灰头土脸、衣裳脏兮兮,鞋子粘泥带水,你说你深夜走大门进来的,哪个会信?” 九木低头自查一番,果真不堪入目,金丝云雀此话倒是有理,那老神仙法力无边,一眼便能识得自己女扮男装,钻狗洞这雕虫小技自然看得穿。 寻思片刻又听金丝云雀一番推测,“我千算万算,倒是算漏一项,你白龙舅舅身为九林布疾山的族长,在这三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自然也在这紫霞新建宴的受邀之列,或许他比你我更早,便来到了这紫霞山,如此一来,与那老者相识,便也说得过去。” 九木将这前前后后联系一番,倒是衔接的恰到好处。 没想到,老神仙人前一面善、背后捅一刀啊,亏我还慰籍他老人家大器晚成…… 果真人不可貌相。 正值愤愤然,石楠门板轻叩两声,九木闻声赶来,拉开门楣,只见一仙娥斯斯文文恭恭敬敬奉上一木臻,上面放着一套换洗衣物,“仙使请洗漱更衣。” 仙使?一听这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两个字,九木神经一紧,敏感且抵制。 “我、我不是仙使,你作甚?” 九木此番反应,倒把个听差领命的仙娥弄的不知所措,仙娥眨了几下眼睛,嘴角微微一笑,反过来安慰她, “仙使不必惊慌,此番皆是白龙族长吩咐。” 舅舅那厮?难不成还没消气?又弄个仙娥过来假意奉承? “九木,你愣着干什么。”云雀飞过来停在她肩膀,“你舅舅好意弄来套新衣裳给你换洗,你还不赶紧接着。” 听云雀一言,九木赶紧接了过来,“如此,有劳仙娥。” 语落,那仙娥也办完了差便颦袅轻步离去。 云雀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有道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与你此番比喻再合适不过,哈哈哈......” 九木撇了它一眼,叹道:饶是世人都如我这般心思单纯,也不枉我日日揣度人心。 第089章 公子,对不起 铜镜里的人,除去这一身污糟,换上这樱花点缀浅粉纱衣,千丝长发一泄而下,清洁纯然云香飘逸,一时间判若两人。 金丝云雀看着铜镜里的人,摇头叹了一叹, “九木啊,你若这般静静坐着,那天宫嫦娥在你面前都逊色三分,可若是动起来......” “怎样?” “呵呵……”金丝云雀不怀好意的一笑一讥讽,“有些对不起你阿娘给你生的这身绝世皮囊啊。” 九木将头反转过来,嘴角轻邪一勾,“金丝云雀,你既要自取其辱,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九木尚有这张不相称亦不错的皮囊,你呢?千年了,竟是连个皮囊都化不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 ????又一次的口舌之战在金丝云雀结结巴巴接不下去的时候结束,此次九木胜。 ????云雀好一番自讨无趣,拍拍翅膀飞出窗外独自找乐子去了。 ????不时,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却不似刚刚那番温柔轻扣,倒像那战场上击鼓一般“咚咚咚……”急切震耳。 ????莫非又是刚刚那美仙娥?这次这么着急又送什么物件呢? ????九木起身,拉开门楣,却不是刚刚那美仙娥,而是一位风风火火怒发冲冠的少年郎。 ????“喂,刚刚是不是你……”少年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捏着一块鹅卵石,起势火焰高涨,一副兴师问罪之状。 ??与九木一对视,那后半句莫名淡了下去,“……丢的鹅卵石?” ????九木看着这少年心中一惊,方想起刚刚小竹林里的一声惨叫,莫非中招的人不是云雀,而是眼前这位少年?难怪那一刻觉得云雀叫声突然变得如此深沉亢进,侥幸以为自己射中靶心,不想歪打正着,砸中个倒霉鬼。 ????九木小声低喃,“坏了,找上门来了。” ????看着少年那五指间溢出的丝丝血迹,好像伤的不轻啊,九木好生愧疚,又好生尴尬,“呵……,公子,真是对不起,我并非有意伤你,哪知你路过的这般恰到好处,都怪我太大意。” ????语落,纵观少年有些痴呆之相,嘴里不时念道什么“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如此精神涣散碎碎杂念不绝,乃一副痴傻之相无疑。 ??九木顿感不妙,这紫霞山上住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看这公子衣冠楚楚,定不是凡夫俗子,不想初来乍到,闭不出户都能平白惹出这般祸事,竟将这公子生生给砸傻了。 ????若被舅舅知道了,会不会活剥了我? ????情急之下,九木连忙设法补救,“若……若公子不嫌弃,你便进来,我与你包扎一下,如何?” ????少年立于门栏失了三魂七魄般满目星光涣散,“好。” ??此番仓促倒叫九木乱了阵脚,安置少年于茶桌前坐好,又慌慌忙忙找来一些金创药、细棉纱布及剪刀,如此万事俱备,却是欠了些东风。 ????之前在九林布疾山经常帮那些受伤的鸟儿包扎伤口,如今一个大活人,又不能攥在手心里随意翻滚摆弄,倒叫九木生疏错乱无从下手。 ????枉生尴尬,九木气定神闲吸了口气,如此只有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 ????她拿着金创药往少年额头伤口上轻轻撒了一些,时而关心询问,“公子,可还好?” ????少年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仍一副痴傻,只管说“好。” ????九木想让他伤口好的快些,便毫不吝啬将那满瓶的金创药一股脑全都倒在少年那伤口上,又问,“此番感觉可好?” ????少年眨了两下眼,终于多吐了几个字,“增一分太艳,减一分太淡,刚刚好。” ????“你说好,便好。”言毕,九木又将纱布拿来,在少年头上缠绕一圈,“公子,如此是松是紧,可舒适?” 少年脸上渐有起色,“云香四溢,秀色珪璋,丹唇润玉,无比舒适。” ????九木便大展身手一圈一圈绕下去,最后收尾,用剪刀将纱布轻轻剪断,亦是大功告成。 ????看着公子白花花的纱布被裹了一头,甚是牢固,九木小有成就轻松一笑,“公子,已是包扎完好。” ????少年忍住被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不适感,嘴角亦扬了一扬,“一笑倩兮,美目盼兮,美得刚刚好。” ????九木见少年那痴傻之相渐渐缓了过来,都会念诗作文了,也终是松了一口气。 ????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虽是包扎好了,终是砸下个伤口,落下个疤,若公子的爹娘知道了,找上门来算帐,怎番是好? ????有错在先自是理亏,九木心里仍是惴惴不安,忙从茶桌旁坐了下来,倒上一盏清茶,极致温柔恭恭敬敬奉上,“敢问,公子的爹娘是哪位仙上?” ????少年微笑着接过茶水,忽而一楞,百年千年里,世人初次见面第一句话不过是:敢问公子贵姓、敢问公子贵庚、敢问公子年芳几何诸如此类。 这姑娘倒也奇特,见面便问爹娘哪位,呵……。 罢了,美的独特,当然问的也独特,少年摆正身体,一双剑眉星目硬生生被那白纱拉扯成一条缝,“小仙的阿娘乃一界凡人。”说完便没了下文,脸庞微微挂上一丝淡漠冷清,好像不愿提及阿爹。 九木也不好追问,既是不愿提,应该是已经仙逝见阎王去了。 “那,公子阿娘现下何处?” 少年又是一楞,这姑娘今日是抓住自己的父母问个没完没了了? 少年将那及眉的白纱往上扯了一扯,道, “天上一天,凡间十年,怕是小仙在凡间的那些徒子徒孙,坟头上的草都荒了原野,更何况小仙的阿娘。”少年停顿一下,脸上又是微微一丝伤感郁结。 九木拍了一下脑袋自省,专揭别人的伤疤,好像有些无礼失德。 想必那他那凡间的阿娘,连个坟头都找不到了吧? 不过自己运气甚好,砸中的非哪位皇亲贵胄,非哪位神上仙上,而是个无爹无娘的可怜娃,如此一来也不怕秋后算账倒打一耙了。 与此同时,也莫名一阵伤感,突然想到自己那双在妖界受苦受难的爹娘,日日被那生死咒折磨,生不如死,这心里的悲切比这少年无爹无娘的悲惨不逊分毫。???????????? 想不到茫茫人海,竟遇上这么一位同命相连之人,一涌而上的酸楚浸湿双目。 奈何,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 第090章 凡人兄,不平凡 “公子不必伤心,你那阿爹阿娘入了千转轮回道,千世万世,总会有一世再度与你相逢。” 语落,少年被这一语惊人给吓到手滑失态,端起的茶杯“哐啷”落地,顿时茶水飞溅碎片满地。 入了千转轮回道? 少年有些哭笑不得,又见这梨花带雨的纯清粉嫩惹人怜爱,却不想揭其所误,生生浪费了她的抬怜垂爱。 九木望着地上的碎片,亦是惊讶一下,不过予他丝毫安慰,竟让他如此激动连个茶杯都拿不稳了,果然是个可怜人,眉梢一紧愈加心疼三分。 “公子没烫着吧?“ 正想弯腰收拾残局,见少年双手略施灵力,淡蓝色的光芒柔和朦胧罩在那满地碎片之上,而后弹指一挥,那满地的碎片飞起聚合掌上,倾刻便还原了那盏琉璃茶杯。 九木看得一惊一讶,忙从少年手中接过那琉璃茶杯查看一番,竟是严丝合缝完好无损,不禁大开眼界,对眼前这个平凡却又不凡的少年敬佩万分,“凡人兄果然厉害。” “凡人兄?”少年轻皱眉目,不过略施小技便让这姑娘一下子改了口换了名?还是自己耳误? 只见九木呵呵一笑,满脸崇拜,“此凡人非彼凡人,世人以凡为平凡,依我看来凡人兄却是非凡脱俗之凡,如此称你凡人兄,即亲切又不失礼,你可喜欢?” 少年望着凑上前来的两弯清目,纯结的光晕如滚滚红尘中的一缕清烟、一池清水、一轮明月,直视这浑然世界里的一汪清澈,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纯洁。 三千年来从未被撼动过的心,此刻怦然一动。 这一动,亦生生吓坏了自己。?? 回转收敛,少年点点头,“小仙很是喜欢这称谓。” 九木像个被默许的孩子满心欢喜,“凡人兄喜欢便好,那九木还不知道凡人兄真名真姓?又家居何处?” 少年木然松了一口气,绕了三山四水,这姑娘终于回到正常轨迹,问起正常人初次见面时该问的问题,少年含笑板正自简,“小仙无双,师承南淮仙尊门下第八弟子,今日与姑娘相识实乃三生有幸。” “无双?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姑娘谬赞了。” 九木连忙回道,“??何必谦虚,凡人兄实乃举世无双,想不到凡人兄是南淮仙尊的徒弟,难怪如此厉害,能识得凡人兄,是九木有幸,九木有幸。” 语落,小心脏里暗间庆幸:今日这一砸,砸到个灵力高强的神仙,砸的甚好。 正考虑明日是否再往那窗外的小竹林里砸上一砸,说不定能砸出个更大的神仙?悠然听得少年问起,“姑娘名讳便是九木?” 九木答道:“阿爹为我取名九木云香,我自觉云香二字太轻柔,更喜欢众人称我九木,简单又随性。” “九木?”无双颔首微微一顿,接着默许,“简简单单与姑娘甚是符合。” 接着又发一问,“九木姑娘又师承何门何派?”???? 这一问,问的九木脸色突然暗了下来,纵观三界,无师无派又无能之人,皆被人低看三分,自己这根不入流的荒原野草,堪堪如那夜幕之中最暗淡的小星,存在着又无存在感,哪里有什么门派? 暗暗伤神,又浅浅回道,“九木无门无派,乃九林布疾山上一散人,千年里与樱花飞鸟嬉戏作伴,闲暇时以酿酒为趣,所学微薄技俩皆是得舅舅所传一二,实是黔驴技穷无甚长处。” “九林布疾山?你那舅舅便是狐族族长白龙?”无双挑眉一番推测,此次紫霞建新宴,那九木布疾山的白龙族长亦在相邀之列,这九木姑娘口中的舅舅定是白龙无误。 九木点点头,听无双又问起, “那你便是云山姥姥的后人?前鹰王鹰鹈之女?” 九木亦点点头,一边遐想这凡人兄知道的可真多呀,亦想不到祖姥姥与阿爹还有舅舅在这三界如此广为人知。 无双一番豁然开朗,迅速扭转局面,“先人不俗,后人亦是不同寻常。” 九木被凡人师兄如此一说,亦不觉得自己无门无派便是轻乏低贱之辈,倒是借着祖姥姥与阿爹及舅舅的荣耀,瞬间一身光环照耀。 九木即刻笑嫣如花,“凡人兄真会讲话。” 一时间雨过了,天晴了,美人笑了,无双的脸,也似那雨后彩虹光芒绚丽,“哪里哪里,本是如此。” 一番唏嘘之余,忽感额前那被缠绕的一头白花花的纱布之内,突然疼痛起来,阵阵发作使得无双坐立不安。 刚刚只管沉醉于这花容月貌,不曾想姑娘这包伤的技巧却是别具一格。 莫非是药物用的太猛?怎的弄巧成拙愈发不适了?今日若在此破了相毁了容,亦是得不偿失。 无双忍住不适,想速速离去处理伤口,又怕在九木面前失了态,缓缓起身作礼,“今日有劳九木姑娘为小仙包扎伤口。”语落,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予九木,“我住在紫霞仙府后山的凡阁,若九木姑娘不嫌弃,且收下此物件,日后若有用到无双之处,可凭此物寻之。” 九木接过这闪闪发光的物件,细细一看,好似那漆着银光的一片树叶,亦无奇特之处,凡人兄既然说拿着它有用处,收好便是,于是九木施礼回道,“不嫌弃,不嫌弃,这叶子甚是好看。” “啊?叶子?”无双又一阵欲哭无泪,罢了,叶子便是叶子,??“如此无双便不再叨扰姑娘。” “客气,客气,凡人兄慢走不送。” 无双正准备离开,见白龙族长风尘仆仆迎面走进来,与其撞了个满怀,无双退了三分垂首施礼,“小仙见过白龙族长。” 白龙恭敬回礼,笑的豁朗,“无双公子不必多礼……”话未尽,遂见无双这头上一大坨白花花裹的密不透风的白纱,奇怪,“你这头?” 一旁的九木一恐。 身前的无双一窘。 “啊,是小仙不小心撞到了门。”无双尴尬的抢过话胡乱鞭策,怕是这番窘状也不愿被多看,便又一施礼,“白龙族长,小仙这便先退下了。”说完,一溜烟儿匆匆离去。 待无双退下,九木看着舅舅呵呵一笑,笑的好生勉强。 怕挨骂受批,倒是不打自招一般主动解释,“舅舅,他都说了,是他自己撞到门上的,与我无关。” “无双公子修仙得道,灵力深厚莫测,他好端端的去撞那门?” “或许......或许他命中该有这一劫,他不撞门,门也会撞他呢。” 听她花言巧语,胡说八道,胡搅蛮缠。 白龙气的胡子一翘,??“九木云香,你是一天不惹祸,一身不痛快吗?堂堂南淮仙尊亲传弟子,给你弄成这副德性,你好生厉害啊!好在无双公子脾气好不与你计较,若换成旁人,早就把你淬成一把灰洒在菜园施了花肥。” “舅舅,只能说我九木运气好,砸中个脾气好的神仙。” “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 ???? 第091章 这个师傅有点大 听得舅舅又一番风雨雷电交加,九木只管退避三舍,任他刮的东南西北风,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我心若磐石,不可动摇亦不会动摇。 若次次将舅舅这厮的话当真,早就被骂成痴傻魔瘴,哪还能像今日这般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所以脸皮厚亦是有厚的好处。 舅舅唾沫星子一顿飞溅之后,终感觉津液耗尽口干舌燥,坐在茶桌前饮尽一壶清茶轻缓片刻。 不时又变了个善良模样,向着九木招手,“九儿,你过来。” 九木望着安静下来的舅舅,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之相,遂缩着身子往前挪了一小步,一副惴惴不安,“何、事?” 白龙渐变柔和,又轻轻招了招手,“过来坐下。” 九木恐其有诈,打量着他半分不敢动。 “过来坐下。”口气十分缓和,亦像那诸葛三顾茅庐诚意满满。 九木这才意识到此番安,瞬间身放松,对舅舅的忌惮顷刻一扫而光,一股脑飞过来坐在舅舅面前,似个乖乖女待命。 舅舅浓眉微翘,欲与试探,“九儿,舅舅为你找一位师傅,如何?” 九木一楞。 平日里将我拘于那九林布疾山,今日又嚷嚷着给我找个师傅,舅舅是想一出是一出?今日又唱哪出? 遂问,“舅舅为何突然给九儿找师傅?” 只见舅舅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义正严辞,“九儿不是自卑自己无门无派低人一等、千年里学术凡凡黔驴技穷吗?” 九木一顿,方知刚刚自己与凡人兄说的话竟被舅舅这厮听了去,亦不知他在窗外听了多久,九木翻了个白眼皮嘟起嘴数落道,“舅舅你听墙角?” 白龙见她避重就轻,便解释道,“舅舅只是无意中听到。” 有意无意亦是听了,不过也好,若非如此又怎会嚷嚷着给我找个师傅。 “那,舅舅要给九儿找个什么样的师傅?”九木伏在桌前翘首以待。 只见白龙一副趾高气昂之相,“我白龙的外甥,自然要出自名门正派。” “何门何派?” “九儿觉得南淮仙尊如何?” 九木听后,两手一挥呵呵一笑,权当他无稽之谈,“舅舅的玩笑开的太过了。” 自己这三脚猫的本事,怕是给南淮仙尊他老人家提鞋他都嫌弃吧,只有凡人兄那种信手一拈便碎片聚拢的法力高强之人才配得上这份殊荣。 “舅舅脑子又进水了不是?” 只见舅舅一本正经,肃容满面,“舅舅没与你玩笑,你且收拾一番,午时过后,舅舅便带你去见你未来的师傅,顺便行个拜师礼。” 顺便行个拜师礼? 此番天等大事,舅舅如此云淡风轻一描而过,当真不是诓诈我? 半晌,九木才似梦非梦一般,眼巴巴的望着白龙亦真亦假,“舅舅此话当真?” 白龙难得笑意浓浓,翘着二郎腿端一壶清茶心平气和的点点头,道,“当真。” 九木:“我的天!这个师傅有点大!” 不免觉得,黄粱一梦虽是梦,有时亦能成真啊。 一时无福消受却又喜不自掩,亦觉得舅舅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激动万分的问道,“舅舅是怎么做到的?” 只见舅舅摸了摸及腮的胡须一脸自豪,神秘的笑而不语。 …… …… 午时还早。 九木怀揣着一个天大的惊喜,觉得自己一时间难以消化,便迫不及待想与那只多嘴的鸟分享一二,即刻站在窗前向着远方施灵力召唤。 却是召了三次都不见鸟影,一度怀疑自己这点微薄灵力出了问题。 施法再召,方见那鸟从窗外小竹林里现身,一阵气喘吁吁的飞了过来,“你急急忙忙找我何事?”显然,语气有些扫兴不耐烦。 得了好事第一时间与它分享,它还如此模样,九木瞬间一番好意喂了驴肝肺的表情,夹枪带棒反击,“四次召唤令才将您老人家请来,您老人家可真忙啊。” 云雀抖了抖顶冠羚羽,些些乏累,“九木,我绕了四五个山头才急急赶来,你莫要废话直接说正事,我那些鹫兵鹉将们正等着我发号施令呢。”九木懵了一脸,“鹫兵鹉将?” 云雀瞬间气焰高涨,骄傲一脸,“可不嘛,都是今日结识的新朋友。” “新朋友?哼” 九木汗颜,这新朋友不过又是一群三教九流叽叽喳喳之辈,果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的甚是有道理。 这死鸟,之前在九林布疾山就喜欢拉帮结派,整日里带领一群莺莺燕燕胡作非为,周边种菜的老农,种花的大娘隔三差五便跑到山上投诉自家花田菜园被这群鸟儿糟蹋蹂躏,无奈这些鸟儿作奸犯科不留证据,亦是斩之不尽杀之不绝,吾等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痛不痒的忍着,着实让人头疼。 如今来到紫霞山不过短短一日,它又要重操旧业? 九木怕它到处惹是生非,欲加制止,“金丝云雀,你是打算学那强盗土匪,在这仙家齐聚之地,立个山头拉起标杆称大王?” 云雀摇摇头斥她操心过度,“我只不过多交了几群朋友,多了一些志同道合之士,哪有你说的这般不堪,我亦不想当这领头鸟,可实力不允许啊,它们对我太热情。”停顿一下,挥了挥引以为傲的一身金色羽毛,“不过你放心,我金丝云雀自知轻重,事有可为有可不为,定会把持分寸少惹是非。” 九木量它这只鸟儿在这仙家面前也不敢太造次,便懒得再管,而后随了一句,“你有自知之明便好。” 云雀站在窗框尚问起正事,“你还未说,匆匆将我召来,所谓何事?” 九木“咳咳”两声,瞬间调整姿态。 宣布大事当然要有仪式感,昂头挺胸清清嗓门儿骄傲自豪说,“云雀,我九木云香有师傅了。” 云雀淡淡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九木本以为自己有了师傅,对于它来说,亦是头等大事,它的反应应该激动些,亦或惊讶些才对,怎么也不应该是现在这般淡淡平平无所谓之相。 九木错愕不解,“我亦是刚刚得知便召你回来告之,你又是如何比我先知我将有位师傅?” 第092章 神仙也八卦 云雀笑她后知后觉,“现下整个紫霞山大大小小各个角落都在疯传,南淮仙尊要收个女徒弟,怕是你这个当事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九木顿时像陷入迷谷,不解,我不过被关了半日,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雀继续说,“我乍一听南淮仙尊要收徒弟,觉得这事儿还挺新鲜,这南淮仙尊两万年仅仅收了八名弟子,扬言年近花甲不再收徒劳心,不想今年破例又收一徒,我当是谁如此天大幸运?便听那墙角仙娥又说,此女系九林布疾山白龙族长的大外甥女,我方知是你九木云香,哎呀呀,当时一听把我吓的差点晕过去,还以为仙娥们胡说八道、或南淮仙尊他老人家疯了呢。” 九木听着云雀一顿褒贬相加,方知它刚刚表情淡淡,原是早就激动惊吓过了的。 九木追问,“大家又是怎么知道的?你速速讲来。” 云雀:“据我手下一鸟所说,你那白龙舅舅在清风阁苦苦哀求那南淮仙尊收你为徒,南淮仙尊不答应,便搬出云山姥姥摄之,你知你祖姥姥与那南淮仙尊的师傅太乙真人素有几分交情,且当年常山谷之战,祖姥姥又以命相抵换来这三界统一,天君都敬她英勇,如此关系厚重,那南淮仙尊怎还能拒绝?便不痛不痒的答应了下来,此情此景被上前奉茶的仙娥看了去,一传十??十传百,打开闸门泄洪一般,不到两个时辰,这消息便如急流洪水淹没了整座紫霞山。” 九木听后油然醒悟,方知事情来龙去脉与曲直黑白。 原来,舅舅并非是因为听了墙角才给我找的师傅。 原来,舅舅早就有了为自己找师傅的打算,南淮仙尊这门师傅亦是舅舅搬出祖姥姥苦苦哀求来的。 舅舅这厮,总是这样,明明事事为自己处心积虑,费心费力,嘴上却云淡风轻,小桥流水一般轻轻淌过。 九木莫名的,心里一阵酸楚。 亦有几分低落,不曾想自己是被舅舅硬塞给南淮仙尊做徒弟的,而非他老人家自愿。 云雀看着九木像被整个世界蒙骗了一般,呆滞不语,一时将它的鹫兵鹉将丢到一旁,对着九木喋喋不休起来,??“九木,你被关在这笼中足不出户,不知如今你在这紫霞山,顷刻成了风靡一时的神秘人物,一出门定会被百儿八十双眼睛盯上,如此可要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哦……” “若再像以往那般站立无形、吊儿郎当,就不单单是丢你舅舅的脸了……” “你可是南淮仙尊的徒弟,当事事上心,句句严谨,切莫给天界的人看扁了去……” …… 任凭它叽叽喳喳九木半句未入耳。 这师傅得来不易,不管是求来的捡来的,亦是舅舅用心良苦换来的,如此岂可辜负? 想毕,九木对着云雀一脸认真,“云雀,午后拜师,你便与我一同去吧。” “好。” 拜师是大事,与她一起长大,当然要一起见证这特殊时刻,金丝云雀二话不说便爽快的答应了。 …… …… 午后的阳光穿枝拂叶洒在屋顶一片金光,几丝不安分的光芒跃入长廊深处,映照折射出那两道移动的身影。 两道身影穿过长廊,踏过羊肠小道,路过小竹林,所经之处,余热不减,呢喃不断。 “快看,那白龙族长身边那位,便是他的大外甥女,也就是南淮仙人新收的女弟子。” “如此幸运也就算了,长得还这般招摇过市,老天爷有时真是不公平呐。” “嗌?”那窃窃私语的仙娥一忽而疑惑,“今早被白龙族长揪着耳朵满街跑的那位小公子,与这新女徒长相颇有几分相似。” “是吗?”另一仙娥再仔细望去,人已渐渐远去,“姐姐眼花了吧,早上的那位小公子流里流气一身腌渣,与这粉衣飘飘亭亭玉立的女娇娃半点不搭。” “许是我看错了吧……” 九木一路行来,四面八方皆有耳目喉舌,叽叽喳喳忽近忽远的随风飘动。 不禁感叹, “原来,神仙也八卦。” 行至清风阁门外,两门生早已侯命鞠躬相迎。 九木忽而驻足,拉住舅舅的衣角萌生出一丝惬意,“舅舅,南淮仙尊性情可好?” 白龙捋着短须笑了笑,“想不到,九儿也有怕的人,甚好,这世上,也终于有个人治得了你。” 落在肩膀上的这只鸟暗暗发笑,当着白龙的面又不敢多言,便将这感叹之言生生咽回肚子里。 九木亦暗暗数落,舅舅这厮,不懂安慰一下我这七上八下的心情也就算了,还这般幸灾乐祸。 实乃坑娃之舅。 可也怪,被他这一调侃,反而不像刚刚那般紧张了,便整理了一下衣衫,紧紧跟在舅舅后面。 两门生将阁门打开,便由了这二人一鸟自行进去。 跨过门槛,见无双一身湛蓝衣衫笑脸相迎,额头上被裹的严严实实的那一头白花花的纱布好似已经调换,只留一条规规矩矩的白纱细条围着头绕了一圈,好似一条白色抹额,倒映得他更加俊俏,翩翩风度。 无双恭恭敬敬施礼,“白龙族长、九木姑娘,小仙奉师命已在此恭侯多时。” 白龙回礼,“无双公子有礼。” “二位请随小仙去内阁,师傅已在候着了。” 礼数周全过后,余光扫向九木,两片薄唇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顷刻间,她摇身一变即将成为自己的小师妹,当真这世界处处有惊喜。 九木亦是满心欢喜,想不到凡人兄成了凡人师兄,内心的喜悦与澎湃有如长流江水延绵不断滔滔不绝。 有道是,此处无声胜有声。 凡人兄走在前面带路,九木心里更加踏实,刚刚那番紧张气息已是一扫而光。 无双停在内阁卷帘处一声通报,只听里面一道苍老暗沉的声音应了一声。 原是不紧张了,一听这闷闷沉沉之声,九木又些许犯憷,无须多想,便随了凡人兄与舅舅一起走了进来。 无双鞠礼:“师傅,无双将人给您带来了。” 白龙再鞠礼:“仙尊,这就是我那外甥女九木云香,往后还要有劳仙尊悉心教导。” 言毕,牵过九木,“来,九儿,快快上前拜见你的师傅。” 九木低着头往前一步,懦懦抬头,书案桌角之上,笔墨纸砚、茶盏茶壶,一盆兰花,白衣素裹云卷云舒,白花花的胡须及胸,手执蒲扇,嘴角微微上扬,细长眉目之下丝丝皱纹爬满脸颊,满头白霜。 这一幕好生熟悉。 九木被这白花花一团闪瞎了眼也似,双目闭合,再次睁开,一声惊呼,“老、老人家?你怎么也在?你不去藏书阁里呆着守门,来此作甚?” 第093章 过度天真就是缺心眼儿 言出,惊煞一屋人。 内阁里突然寂静,只听到几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几张疑惑不解的脸。 无双咽了口口水。 觉得这姑娘果真时时不按常理出牌。 白龙亦是几分尴尬,呵斥,“九木云香,不可无礼。”心里只想把这没心没肺的外甥给装进麻袋扔出去,顺便再踩上几脚泄愤。 云雀亦是站在她肩上细语怒骂,“九木云香,你脑子给驴踢了,这上面坐的可是南淮仙尊,不是什么老人家,也不是什么守门的。” 九木脑袋里一锅浆糊也似,老人家怎么成了南淮仙尊?他明明是个守门的,亦是他昨夜里亲口告诉我的。 他怎么能骗人?这……为老不尊啊。 还未弄个明白,只听“哈哈哈……”南淮仙尊一阵长笑延绵。 依旧一副不为万物所惊之相,捋了捋及胸的长须,微笑而语,??“老身眼拙,丫头可是九林布疾山来的特派仙使?” 一时乍舌,这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昨夜与他撒了个小谎,亦不是故意为之,何必又将“仙使”二字搬出来戏弄我。 “仙尊呀,我……我……。”我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接茬。 又听仙尊他老人家说, “仙使换了这身衣裳,倒是清爽整洁了不少。” 不提这衣裳还好,一提便想起昨夜里钻狗洞,今儿个早上被抓包,差点被舅舅拧下来的耳朵,到现在都火辣辣的疼。九木不由自主的摸了两下耳朵,有些尴尬,“呵呵......”附和着。 心里又想:果真是这老头在舅舅面前告的状。 如今他即将成为我师,也不好再追究他的不是,便也委委屈屈忍下了。 须臾,又听仙尊这老头摇着蒲扇两袖清风,笑意盈盈循循道来, “丫头,听说老身为师傅端了三千年的洗脚水,才当上师傅的大弟子,实属囊荧映雪大器晚成啊,你这丫头,可比老身幸运多了,你说是也不是?” 九木一时语塞。 这老头,旧时的糗事儿,别人都是藏着掖着,他倒好,摆到明面上来,还将这桩糗事儿拿来与我作一番比较。 看来也是个脸皮厚的,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时间不知怎么接这个茬,九木结结巴巴谦虚一番:??“这……我……,我确实比仙尊运气好一点。” 语落,不忘伸出两只不安分的手指比了个“一点儿”的样子。 肩上的金丝云雀突然两眼一愣一黑,差点儿晕死过去。 好像犯了不可弥补的大错,赶紧将头深深埋进翅膀里包裹严实,再也没脸出来瞧上半分。 无双闷头葫芦一般又惊又讶,挑着脑门儿想,师傅几时为太师傅端过洗脚水?一端还端了三千年? 只听过当年太师傅欣赏师傅才能俱佳,才将其纳入师门,以图后继有人。 这......,无双一头雾水。 白龙听着九木拿这些莫须有之事玷污自己师傅清白,龇牙冲着南淮仙尊装傻充愣,活活被气得像一画上门神,笑着僵在原地,内心翻江倒海:九木云香啊……,你可长点心吧…… 九木察觉周围气氛不太对劲儿,遂又将那比幸运的两个手指头缩了回去。 想不到那晚在藏书阁里与老神仙言之凿凿肆无忌惮,此刻竟如此讳言忌语隔山离海了,果真今非昔比。 气氛好生尴尬! 此时,肩膀上那只缩头乌龟终于是按捺不住,发出低低呢喃提示道, “九木云香,你知不知道,过度的天真就是缺心眼儿。” 九木一楞,细语悄声问及原因,“金丝云雀,你什么意思?南淮仙尊为他的师傅端过三千年的洗脚水不是你说的吗?”作为此次事件的主谋者,说话岂能出尔反尔。 金丝云雀悄悄漏出半张脸,??“我若不这样激励你,你怎会乖乖去钻那狗洞。” 九木云香一愣,“......” 瞬间 有如一道闪雷劈过! 被金丝云雀劈了个血肉模糊。 脸色由红到绿,由绿到白,由白到紫,由紫到黑,活像轮换了三生三世,脸还是这张脸,只是肿了一大圈儿。 心里大骂:金丝云雀,你欺人太甚。 煎煮油烹、剜心割目、剥皮刮骨、五马分尸,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冷静如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紫霞山上留清名????解铃还须系铃人。 ...... 面对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九木云香试图弥补一二,“仙尊啊,其实,这……这靠运气得来的东西,有时,也不怎么靠谱。” 咦——这话?怎么? 细细推理,我靠运气得来一师傅?师傅他这东西……不靠谱? 是不是又说错了? 心里“哎呀”一声,举手拍了自己两个耳巴子…… “九木云香。”白龙速速接过话,被她气到几尽哭爹感娘,攥紧拳头心里大骂:劳资真想一拳抡死你。 无奈在这些人面前,还需撑个脸面,摆个架子,还要平平和和的装着善良,“休要胡说八道了,还不快快上前拜见你的师傅。” 再让她说下去,这门苦苦哀求来的师傅就要黄了。 “哦。”幸得舅舅一催扭转乾坤,也不必理会刚刚那句话是好是坏了。 九木速速恭恭敬敬上前跪下。 正跪面上,言之恳切,“师傅在上,九木云香仰观师门,学高德馨,今日幸得允纳,愿耳提面命,请师傅受礼。” 九木对着南淮仙尊一顿三拜九叩。 言毕,恭恭敬敬接过一盏清茶敬上,又恭恭敬敬叫了声“师傅,您请喝茶。” 南淮仙尊放下手中之扇,微笑的接过茶水,小嘬一口受礼,放下茶盏又一番殷殷教诲,“九木云香,今日入我师门,正名为我门下第九弟子,然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日后当紧记我师门戒律,熟记门规十二严、戒章十二禁,律则十二章……” 认真听师傅念完,九木又恭恭敬敬叩拜誓师,“九木云香当谨尊师傅教诲,从此与师门荣辱与共,当恪守本分,严以律已。” 一番礼成,白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踏实了。 无双汗颜亦转欣慰。 九木笔挺挺的站起来,认了这门师,果然感觉良好,整个人精神百倍神高气爽,脚下像踩了块七彩祥云,轻飘飘的一阵升腾,又轻轻落下,好似也成了神仙一般。 正欢喜间,听得师傅仙尊又说,“小九初入师门,为师便将此七彩祥云赠予你,作为行路代骑,日后当用之有道。” 九木惊颜三刻,我说怎么轻飘飘呢,原是载了片七彩祥云。 师傅果然大方。 师傅果然阔绰。 可,师傅如此厚爱,自己却没有什么东西回赠给他老人家。 这样很没面子啊…… ???? ???? ???? ???? ???? ?? ???? 第094章 好大一片心意 舅舅这厮,一向大大咧咧惯了,好歹九林布疾山如今在三界也是名门望族,既是前来拜师,连个拜师礼都没备下。 这两袖清风空空如也确是不对,没什稀奇之物奉上,反而收下师傅他人家这么大的礼,面子上挂不住啊。 左右为难之际。 余光突然扫射到肩膀上这只鸟儿。 咦-—怎么把这么大一活物生生给浪费了? 九木看着它笑了笑,突然萌生一个好办法,越想越觉得此法当真妙哉,默默为自己的聪明机智赞美一番,而后又对着金丝云雀邪恶的笑了一下。 金丝云雀被她笑的毛骨悚然,虽不知她此番笑个甚,据以往经验,却感觉她定没安什么好心。 果不其然,见她人前一面善,人后便捅一刀,转头就着南淮仙尊一鞠躬,缓缓道来, “师傅,小九初入师门,亦无奇异之物相赠,仅有随身一鸟儿且珍爱非常。” 语落,一把将金丝云雀从肩膀上抓下来,纂在手中,“师傅,这鸟儿本是只千年灵雀,生得奇特,一身金羽且有微薄灵力,若师傅不嫌弃,便收下它吧。” “九木云香……”突然被纂在手心里的云雀在心里歇斯底里呐喊着,“我不是个物件,让你随口就送了出去……你欺人太甚……我……要与你绝交。” 云雀憋了一脸通红,却被老鹰捉小鸡一般越抓越紧,只觉五脏六腑花花肠子都要被碾了出来,哪里还能反抗。 白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疏漏失职,难得见九木反应如此之快,如此懂事儿,便站在旁边顺水推舟,“九儿一片心意,仙尊便收下吧。” 无双亦是为这好事儿助力,“师傅,小九一片心意,您老便收下吧。” 南淮仙尊笑漾漾的捋一丝长须,遂从九木手中接过这鸟儿,细瞧一番,言,“这鸟儿甚是好看,刚好后山有几亩良田,几片菜园,正缺了看管的差事,如此,便让这鸟儿去看管菜园吧。” 说完,便用中指点了一下金丝云雀的脑门儿,只见微微光芒瞬间注入云雀身体,云雀眼睛不由自主的一闭一睁,顶冠羚羽愈发金光灿灿。 九木见师傅甚是喜欢此鸟儿,亦是高兴非常,“师傅安排的甚好,看家护园本就是这只鸟儿最擅长的事。” 金丝云雀一脸愤怒与无辜,却在这仙家尊上面前不敢造次,只能强忍,:“……” 九木云香好一个快意斩恩仇,如那久旱逢甘霖,飞流直下三千尽般瞬间畅快淋漓。 之前被它玩弄于鼓掌,如今,大仇得报,哼……想不到如此解恨。 师傅他老人家果然想的周到,让它掌管后山那菜园,如同让只花猫守着老鼠,黄鼠狼看管鸡圈,只能看,不能吃,从此也不怕这只鸟儿带着它手下那些鹫兵鹉在紫霞山上胡作非为了。 姜还是老的辣,无量天尊师傅高明! 师傅这老头一高兴,说话愈加温柔了些,“小九初入师门,拜了师傅,当拜见你的师叔与众位师兄,明日便由你无双师兄带你去后山拜见其他诸位师兄吧。” 九木缓缓一施礼,“是,师傅。” …… …… 拜师礼顺利通过,三人谈笑风生的出了青风阁。 金丝云雀紧随其后飞了过来,带着天大的委屈与愤怒,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九木云香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啄。 “啊......”九木猝不及防的一声惨叫。 这一口下去,九木瞬间感觉脑袋瓜子都被啄了个洞。 白龙闻声眼疾手快,一手拎过那凶手,便想将它灰飞烟灭,速被九木拦了下来,“舅舅,且慢。” 九木捂着脑袋揉搓着,生怕舅舅一个不小心弄伤了它,“舅舅,现在它好歹是只有身份的鸟儿,你若伤它,也要问问师傅他老人家同不同意。” 无双一边关心九木的伤势,一边对着白龙说,“白龙族长,小师妹讲的有道理,可别忘了,它如今身份亦是不同,你便放过这只鸟儿吧。” 白龙听得一番劝,不得不松了手。 九木知道这只鸟的怒气未消,若今日不私下里解决了,怕是生了隔夜仇,隔年仇,住后便更加不可挽回, 便对着舅舅与无双道,“舅舅、凡人师兄,你们且先回去,九木有些话要对这只鸟儿交代。” 白龙、无双摇了摇头,便双双离去。 悬在中空的这只鸟儿,羚羽竖起、金毛抖立,瞪着九木,一副视死如归之相。 深仇大恨也不过如此。 九木见它干生气不说话,便搓着后脑勺抱怨,“金丝云雀,你还来真的了。”遂将那带着血迹的手往前一伸,“你瞧,都啄出血来了。” 金丝云雀正在气头上,不理她伤况,怨语连连, “九木云香,好歹你我也是一同长大,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这一刻,金丝云雀感觉自己像只被抛弃的野鸟一般,怀疑自己在九木心里根本就是不值一提之物。 “我竟成了你对你师傅的一片心意?呵呵……,好大一片心意。” “你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我又是你什么人,让你说送就送?” “你是不是欺人太甚?” ...... 只听它哭喊着,唾沫星子一顿飞溅。 九木知它一时委屈不愿接受,便任由它发泄。 骂也骂累了,发泄也发泄的差不多了,九木便解释道, “云雀,如今你摇身一变,便成了我师傅南淮仙尊的鸟儿,何其荣耀?日后看谁还敢欺了你去,有了这身份,便可正言顺的留下来与我作伴,你说过你喜欢这仙气缭绕的紫霞山,说不定熏染几年,便化得了人形呢,这件事儿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又有什么好气的?” 金丝云雀瞧她好一番花言巧语,把自己当成个物件做了个顺水人情,还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奸诈之厮。 又听她言之成理,“你不要想的如此悲观嘛,好歹是个神仙家的菜园子,别人想当这差事,还捞不到呢。” 金丝云雀反击,“如此好差事,你怎么不去?” 九木两手一摊,“我倒是想啊,可实力不允许啊……” 金丝云雀大骂,“仙家百门,数你脸皮最厚。”说完便甩翅离去。 九木踮起脚尖朝着天边追问,“喂,金丝云雀,你去哪里?” 见云雀头也不回,顷刻间消失在远方长空,没了踪影。 刚刚它被师傅加了封印,量它也飞不到哪儿去,应该是乖乖看菜园子去了...... 第095章 还乡 九木站在原地抖了抖肩,估计金丝云雀这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了。 如此,便由它去吧。 它早晚会明白,有了南淮仙尊的庇佑,对它,有益无害。 遂想到,初入师门,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首当其要的便是去后山拜见各位师兄,有了师傅这前车之鉴,便也有些许经验,拜见师兄应该礼数周全。 翻翻自己这穷乡僻壤之身,当真是清汤寡水山穷水尽,现下,又拿什么送给各位师兄作为拜礼? 细数自己这千年来能拿出手的东西,唯有那九林布疾山云香洞中存放的几坛八百年的樱花酿。 虽是路途遥远了些,幸好有师傅赠的七彩祥云作为代驾,刚好借此机会,试一试它的马力。 如此恰到好处,万事俱备。 九木即刻便召唤出那片七彩祥云,瞬间周身仙气缭绕朦朦,提起粉红衣裙轻轻踩上去,脚下软绵绵轻飘飘一片,微微催动,它便听命一阵升腾,升至云层之端,便随那东风漂移。 这片云儿果真不错,一炷香功夫,俯身便望见下方那片樱花长林,一铺千里,粉的娇媚红的耀眼。 九木狂喜不已,那一眼千里的粉红便是九林布疾山上那九棵樱花灵树,想不到一览无余竟是如此壮观美丽。 做神仙的感觉果真不错。 腾云而下,九木第一时辰便来到樱花洞前拜见爹娘,看看那倾西的太阳算了一算,此时能见到面的应是阿爹。 九木轻悄悄走进樱花洞,见阿爹在榻上睡着了。 堂堂七尺男儿竟蜷缩在那榻上一角,像只受到惊吓的猫儿屈伸不得,叠在一旁的被褥仿佛都来不及摊开盖到身上,带着一脸疲倦不堪与这没日没夜的煎熬匆匆睡去。 生死咒将他折磨的身形如骷,娄褴褛衣一身凌乱,脸色百般苍老。 九木悄悄上前,拉开那被褥,轻轻盖在阿爹身上,眼泪滴滴答答流下,将那素色被辱打湿了一大片。 想多看阿爹一眼,又不忍再多看一眼,看一次便撕心裂肺般痛一次。 她哽咽着,怕惊醒阿爹,便跑出樱花洞。 蹲在洞外的那棵樱花树下,九木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凄凄凉凉哭的揪心揪肺。 须臾,她擦干眼泪两膝跪地,对着樱花洞三拜九叩,“阿爹,九儿回来了,舅舅为九儿找了位师傅,往后九儿便留在紫霞山与师傅学艺。” “阿爹,你知道吗?九儿的师傅可厉害了,他便是那天界的南淮仙尊。” 眼眶泪花闪烁,脸上笑意盈盈,“阿爹,您受苦了,九儿一定能找到解除这生死咒的方法,让你和阿娘早日脱离苦海。” “阿爹不用为九儿担心,九儿会照顾好自己。” “九儿要走了,得空我一定再回来看您。” 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樱花洞。 九木折回云香洞,取来那收藏了八百年的樱花酿,欲腾云而上离去。 一声“九木云香”从不远处传来,声音粗旷懒散,绵延起伏传到九木耳中。 不妙!听这声音就知是白烟舅舅。 前几日将他灌醉,趁他醉酒套路他一番,这会儿定是兴师问罪来了。 说话间人就到了眼前,想躲也躲不掉了。 见舅舅两手一背,数落, “九木云香,好容易回来了,连舅舅都不愿意见一见,这又要逃走?” “舅舅,这么巧,呵呵……”九木呐呐叫了一声,又心虚的笑了一笑,心想,你见过干了坏事还上赶着去见受害人的吗?不都是远远躲着嘛。 “巧吗?呵呵......”白烟学着她的怂样儿,故意跟着笑了一笑。 举起食指戳了一下她的脑袋,随即轻斥,“小滑头!” 一句“小滑头”将九木对舅舅的忌惮瞬间打散。 这便算是惩罚了。 她又可以像往常一样,上前挽着舅舅手臂摇了又摇,撒娇讨饶,“我就知道,舅舅对我最好了。” 白烟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那日酒醒之后,明明想着要如何如何训斥她,可一瞧见她,心又软成了豆腐块儿。 “呦,我看这几坛酒不错。”白烟的眼光被她手中那几坛樱花酿吸引了过去,伸手便来拿。 九木突然将酒抱在怀里死死护住,“舅舅,我前日不是已经孝敬你两坛了吗,这几坛,我还要孝敬师兄们呢。” 白烟:“拿它孝敬你师兄?岂不是太可惜了。” “难道舅舅不该先问我哪来的师兄?“九木奇怪,为了几坛子酒,舅舅逻辑都混乱了? 白烟淡淡一点头应付:“嗯,你哪来的师兄?” 九木:“当然先拜了师傅才有了师兄,舅舅,我有师傅了,我师傅就是天界的南淮仙尊。”语落,又刻意重复,“是南淮仙尊呐……” 白烟漫不经心之状,“嗯。” 九木:“你这是什么反应?” 白烟:“那我应该怎么反应?” 九木:“你不应该是表示出惊涛骇浪吗?至少惊讶无比?又或者回洞府开几坛酒为我庆祝一番?” 白烟笑了一下,“前日你那几坛樱花酿将舅舅灌了个伶仃大醉,还不算庆祝?” 九木挠首,“那怎么算庆祝?”明明是把你灌醉,逃之夭夭。 白烟笑了一下,又言辞频频:“丫头,其实,我与你阿爹阿娘、还有白龙舅舅早已有意将你送入紫霞山,拜入南淮仙尊门下。” “眼见你一天天长大,我们总不能将你圈养在这九林布疾山一辈子,也该让你出去见见世面,本想你白龙舅舅趁此次紫霞建新宴拿下你这个师傅,后再将你送入师门,谁知你如此想尽办法,迫不及待想去那紫霞山,如此也好,反正有你白龙舅舅在,料你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我便由了你。” 九木听的一愣一愣,许久才回过神儿。 原来,阿爹、阿娘,舅舅们为自己的将来用心良苦,早就作了打算。 还以为舅舅如此好骗,醉个酒便由着自己随意摆弄,原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九木既感动又羞愧,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舅舅,九儿知道错了。” 白烟微微笑了笑,“行了,丫头,有了这门师傅,往后不可再胡作非为。” 第096章 后山(一) 次日清晨,九木便由无双带入紫霞山的后山,去拜见师叔及各位师兄。 一路行来,觉得神仙家的后山果然也够大、够气派,有山有水,有云有雾,有花有草,有鱼有鸟,踏入仙境般缥缈舒适。 九木好奇的跟在无双后面走走停停,四处观望,绕过几条羊肠小道,经过几座亭台,览过几条瀑布,最后在一处细竹做成的栅栏门前停了下来。 抬头见栅栏门上刻着四个字,“泽兰小驻”,笔风行云流水,鸾飘凤泊。 无双将栅栏门轻轻推开两旁,指引道,“这里便是小师叔的住处。” 九木之前在阿娘处略有耳闻,太已真人一生收过三个弟子,大弟子洛水滨,早在几千年前不知触犯何事,被罚出师门,已于这世间消失几千年。 此弟子怕也是太已真人此生之中挥出过的最黑暗的一笔,听说辱没师门,此后几千年里无人问津,便也就像滚滚红尘般没于世间,无人再问及其去处。 好在第二弟子优秀非常,那就是师傅他老人家,天界有名的南淮仙尊,师傅尊师重道、法力人品样样德高望重,不仅是太已真人最得意的门生,也是他老人家的骄傲。 这第三弟子,名为冰若寒,也就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叔,虽不详此人来路,但听说他初入师门时,还是个孩子,入师门没多长时间,太已真人便闭关了,明面上是太已真人直系弟子,说白了,他算是他的二师兄南淮仙尊一手带大的。 所以,仙家百门对他的关注并不多,舆论自然也很少,只捕风捉影道,他年纪尚轻,不善言辞,入师门后一直都默默跟随在南淮仙尊身边,活像遮人耳目。 年纪尚轻也是长辈,尊卑有别,当然也要礼数尽道。 九木悄悄往栅栏门里瞟了一圈,泽兰小驻内的小院里,四周种满各种兰花,小院中间摆设着一张石桌,石桌旁又围着几个石凳,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两间竹排搭建的屋子,一间叫雅室,一间叫兰室,搭建精致沟壑分明,绿意昂然,简洁又不失雅观,一股竹兰清新之气,随着微微清风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让人敬而远之的气息扑面而来,九木羡慕的暗暗赞叹:“果然别致。” 无双笑了笑,“小师叔一向爱清静。” 语落,行至雅室门口,轻叩竹门轻唤了一句,“小师叔?” “何事?”雅室内传出两个字,清冷而又沉闷,让人听了心生丝丝寒意。 无双却是见怪不怪,弯腰依然礼数周全,“今日我带小九来见您。” 九木刚刚被那沉闷声音侵染得心间冰凉一颤,虽听世人说这位小师叔年纪小,可听这声音,怎么着也感觉比自己大上一轮还多,他老人家定是位严谨肃静之人。 九木平日里最怕那方正古板严肃之相,这位师叔,该不会也是个刻板的小老头子吧? 想到此,她瞬间整个人都紧了一下,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发饰,希望给师叔他老人家留下个好印象。 有道是,初见一面善,日后好相见嘛。 孰料,师叔他老人家好不给面子,一道清冷孤傲的声音又从里面传来,“今日,不便。” 今日不便? 好歹自己也是新入门的弟子,往后也要住在紫霞山这名门正派的仙府,怎能如此轻率?特意登门拜访,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九木瞬间觉得自己碰了一鼻子灰,还有一种自己不招人待见的感觉。 这小老头儿,还未见面,就给自己吃了个下马威,好不讨人喜欢。 有些尴尬,又有些丢人。 九木瞬间滋生些许气恼,转头却见无双跟没事儿的人一样,一副宠辱不惊,波澜平静之相。 九木想:他该不会是被人拒绝的次数多了,便不以为然了吧。 无双转过身来,见九木满脸失望扫兴,平淡道来,“小九,小师叔前几日夜猎妖兽受了伤,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怕是多有不便,如此我们便不打扰他清修疗伤,先行退下吧。” 听无双这么一说,九木心里那团乌云才慢慢散了开来,于是小声嘀咕:“原来这师叔是受伤了,受伤了就明说嘛,如此决绝,让我白白误会一场,我还说呢,怎么会有这么不通情达理之人。” “凡人师兄,你等我一下。”说完,又热情似火般,从衣袖里幻出一坛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来一趟也不能白来,九木站在雅室门外,悄悄将那坛收藏了八百年的樱花醉恭恭敬敬奉上,“师叔在上,小九冒昧前来打扰了,今日带来一点心意,望师叔抽空笑纳。”说完,便将那坛酒轻轻放在了雅室竹门外的地上。 “对了,受伤不能过度饮酒,师叔您留着慢慢喝哈。” 竹门内半晌无反应。 奈何,这当真是惜字如金的主儿。 二人欲离去,无双善意提醒,“小九以酒赠予小师叔,可小师叔不善饮酒。” “不善饮酒?神仙不都爱喝酒嘛。”九木撩了撩额前发束,“这么好的酒,送给一个不善饮酒之人,着实可惜了些,不过没关系,不善饮,不代表他不饮,若是个识货之人,定也不会糟蹋了那坛八百年的樱花酿。” 无双见她如此乐观,笑着加一句,“至少,我进入师门后,从未见过师叔饮酒。” 九木又问,“凡人师兄,师叔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无双脱口而回,“清冷孤僻,不善言辞。”语落,又好像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失礼,便又拐了个弯补了一句,“不过,师叔一向严谨正义,是非分明,是为后山众弟子表率。” “不善言辞今日是真真领会到了,小九最怕那正经八百又板脸严刻之人,看来以后见着了这位师叔,怕是要绕道而行了。” “哈……”无双笑了一阵,“他又不是吃人的怪物,你怕什么?” “光是听听这声音,感觉比怪物更可怕,难怪取名冰若寒,果真是人如其名。” …… 第097章 后山(二) 说话间,便到了大师兄的住处清霜阁,此地傍山依水,果然也是块风水宝地。 九木一路向无双打听询问有关大师兄的相关诸事,以防像刚刚那样,手足无措。 无双站在石门前,便给九木补上了匆匆一课,道,“大师兄名为墨子寻,本是三界一散仙,因其修行得道,一笛“清霜”音,涉魂百余里,一次夜猎被师傅看中,挑入师门培养,大师兄善修音律,是为本门第一任弟子,灵力厚道,令人敬佩。” 九木双手一合,轻轻鼓掌,“大师兄好厉害!” 接着,又问了一句自认为最重要的事儿,“那大师兄可好相处?” 无双笑了笑:“甚好相处,大师兄是个风趣幽默之人,虽然有时候看上去很不靠谱儿,但遇上正事儿,又让人觉得老道悠然,沉着稳定。” 九木欣喜,“幽默风趣之人?那最合我胃口。” 功夫好不好在其次,这初来乍到的,一定要遇到几个好相处的才能活下去,若个个都像那位师叔一样,那宁可班师回朝,回到九林布疾山上逍遥自在的过生活算了。 无双嘴角又一笑,提示,“不过,大师兄与小师叔一向交好,此二人出门夜猎精怪,经常出双入对,这师叔对别人冷淡,唯独对这位大师兄,活活给足了面子啊。” “啊?”九木不免有些惊讶,虽没正式见过此二人,但胡乱想象一番,性格窘异的两人如何相处? 在她的意识里,性格相似、臭味相投的才比较容易成为朋友吧,譬如,她与金丝云雀,同样都是嘴碎缺心眼儿的人...... 其实,无双至今也搞不明白,小师叔与大师兄这二人,是怎么处到一起的?自他进入师门以来,他二人已是这般要好。 二人疑惑片刻,便由石门而入。 无双与九木寻遍屋里屋外,却不见其人。 忽然,一笛清霜悠扬婉转充满整个小院,美妙非常,沁人心脾。 听得正入神,笛声突然调转音符。 无双即刻闭目大喊,“大师兄你又来这招。” 九木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什么叫又来这招......什么......” 话未落,头顶一阵昏沉沉,眼前萦萦绕绕,一片竹林隐隐出现,仿佛置身其中,耳边潺潺溪流声,越淌越急,沿着声音出处寻去,最后见它哗哗注入一处瀑布,瀑布旁边还有假山,温泉。 此情此景太过熟悉。 这不就是紫霞山下那片小竹林? 细细一看,果然是。 那淫贼?会不会出现在此处? 思未及,便见那少年凭空而现,衣冠不整的站在了眼前,依旧是白色中衣慌忙着身,半遮半掩之相。 想什么来什么,情节还被迫的相似。 九木恐慌澄清,“喂,我只是一过路的。” “我没有偷看你。” “你才是淫贼,你你你穿好衣服,你这才叫不知羞耻!” 忽而眼睛又不由自主的盯上那块前胸肉,那古铜肤色、结实有力、曲线分明、水滴沿着纹理滴滴欲垂,近在咫尺!步步逼近! “喂,你别过来,你离我远点,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要扑上去了。” “啊......” 预知的情节还是发生了。 她照样脚底一滑,扑倒在那胸脯之上。 “喂,我都说了,让你离远点儿!” “你看,这不能怪我吧。” 突然,一支剑凭空刺来,眼看就要将自己的脑袋刺穿,九木惶恐的大叫一声“救命啊!“ 无双听她一阵凭空胡言乱语,知她被大师兄牵入自己熟悉意境不能脱身。 无双施加灵力予她太阳一穴,道,“小九,闭眼,快把眼睛闭上,把耳朵蒙上,什么都不要想、不要看!清霜笛音都是假象,千万不要被它牵制!” “啊?”九木一个激灵般被叫醒,猛然点头附和,“哦哦……” 即刻合目闭耳,直到那耳边杂音悉数散去。 可蒙着脸越想越不对,阿爹的幻术了得,当年一震三界,阿娘的内红萧音律,一曲能救人亦能杀人,都是相当的出色,我堂堂九木云香,他们的亲生女儿,竟被人用音律幻想牵着鼻子走,这不就等于张了翅膀的鸟不会飞、放入水中的鱼儿不会游? 这这这,这传出去......丢人啊! 想罢,便从衣袖内幻出阿娘相赠的内红箫,闭目吹奏起来。 一曲清霜,一音红箫,你进我退,你击我破,就这样,僵持了半个时辰,最后九木还是败下阵来。 “大师兄,你快出来吧,小九认输了。”大师兄如此厉害,如此能将他拖上半个时辰再认输,也不至于那么丢人了。 “大师兄,差不多了,别闹了。”无双喊道。 “哈哈哈……”一阵爽朗清脆的笑声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接着,中空便栩栩落下一少年,亦是一身白衣,云卷纹,笑意盈盈,阳光俊美,他将清霜插于腰间,嘴角一侧轻轻一翘,又现出一种不正经的邪美。 九木原以为大师兄是位中年人,原来是位跟凡人师兄年纪相仿的少年,果然神仙都老的慢。 无双上前施礼,“大师兄。” 九木也紧跟着拜礼,“小九拜见大师兄。” 墨子寻盯着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妹看了一番,脱口赞道,“昨日那些个流言蜚语果真不假,小九果然是位天仙美人。” 夸得九木心里美滋滋的,转而又听他道,“不过,刚刚我引你入境,你倒挺自觉啊,清霜一物引万物,我好奇的很,你这是经历了什么?才说出那番话来?” 九木恍恍惚惚,一时记不得刚刚在幻境中胡说八道了什么。 墨子寻邪恶的笑了一笑,点醒,“小竹林在哪里?淫贼是谁?” “快把衣服穿上?” “谁的衣服?” “不然我就扑上去了?你扑谁?” “哎呀呀,小九,你这孩子,这都是经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九木被他这样一说,便又想起那日情景,耳边又是绯红一片。 “大师兄,我我我......我那都是胡说八道,不可当真。” 逗也逗完了,初次见面,便给她留点儿面子,什么淫贼、扑身之事,虽然墨子寻很想知道是个怎样的故事,但她矢口否认不想说,便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第098章 后山(三) 于是墨子寻又转了话题,道 “小九啊,前鹰王的玄幻术,你马马虎虎算是学到了两成,你阿娘的内红箫也学得草草了了,这上古神器,让你当成乐器把玩,是不是太可惜了?” 说完,墨子寻又一阵狂笑,刚刚自己仅施了三分力道,若不是故意手下留情,她又怎能轻易杠住那半个时辰。 九木听大师兄一番戏弄又接着一番挖苦,果真没个正形儿。 心想:不过也好,因为我,亦非正儿八经之人。 想着想着,便不觉得生气了, “大师兄,小九是功夫差,可日后勤加练习不就好了,这有何可笑。” 无双接过话,“大师兄,以后小九还要承蒙大师兄悉心教导。”说完,给了九木一个眼神。 九木立马明白了,凡人师兄是点醒自己早些脱身。 于是她便匆匆从衣袖中幻出一坛樱花酿,恭敬奉上。 “大师兄,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望师兄笑纳。” “喔?”墨子寻接过樱花酿,闻了一下,十分喜欢,“小九有心了。” 九木凑近讨好,说,“大师兄喜欢便好。” 别过了大师兄,便来到二师兄处。 这二师兄乃西海神君的次子,名唤龙飞宇,长着一副风流倜傥之相,散发一种打娘胎里带出的富贵之气,自带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凡人师兄说,二师兄的御水术相当厉害,可以徒手翻浪,淹沫半座城池,虽未亲眼所见,但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壮观,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亲眼目睹。 二师兄果然是个有钱人,殿里的仆人都有七八个,各种琳瑯满目的装点活像个水晶宫,金晃晃的一片,照的九木睁不开眼。 二师兄虽富贵却不是纨绔子弟,甚至比大师兄还好打发,一坛樱花酿顺顺利利送到他手中,他便欣然接受了。 与他初次见面,嘘唏几句,便没什么共同话题了,无趣的很,二人便找了个借口速速离开。 接下来的这位三师姐,九木倒是非常感兴趣。 昨日之前,她还是师傅手下唯一的女弟子,如今自己也加入了进来,不知她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有一种同为女人惺惺相惜的感觉? 九木非常期待与这位师姐的见面,边走边问,“凡人师兄,三师姐又是个怎样的人?” “三师姐......”无双顿了一下,神情有些免为其难,“三师姐挺厉害的......三师姐名叫桑璐,是魔尊桑坤的女儿。” 九木惊讶,“哦,那不就是魔界的公主。” 无双,“嗯。” 如今的魔界,形势一片大好,已是今非昔比。 千年前,前任魔尊桑忌助纣为虐,与西眉山狼七烈合手发起常山谷大战,血洗长空,白骨累累,损失惨重。 狼族战败后,天界一统,四方天兵天将以及狐鹰两族余力竭力清理叛贼余孽,凡造势者皆斩杀,桑忌的弟弟桑坤见大势已去,而此事魔界决逃脱不了责任,为保魔族一脉不被天界灭掉,桑坤拎着自已的亲哥哥去天界负荆请罪,当场亲手手刃了兄长桑忌,扬言其兄大逆不道,自己理应大义灭亲绝不容忍,这招苦肉计果然是厉害,他终是达到了目的,不仅撇清自己与桑忌的关系,还保下了魔界残余势力。 千年里,这股小小的势力在桑坤的治理下,慢慢壮大,如今已发展为不可忽视的族群。 无双继续说,“三师姐手中有一枚燎原戒指,可射燎原之火,所及之处,铜铁瓦罐尽溶为水泥。” “燎原之火?哇!好厉害的法宝!”九木又是崇拜不已,迫不及待想去见这位师姐。 还未到燎原殿,便感觉这四周空气热气腾腾,周围温度瞬间飙升,二人头上不由冒出丝丝细汗。 无双道:“三师姐应该就在附近。” 果然,二人前行没多久,远远看见一红衣女子正在勤修灵力,那女子身材曼妙,动作娇若游龙,一下轻腾跃起,手掌内喷出一丝火红烈焰,对着那假山上的石头,一击击中,见那假山被她的燎原之火射得通红。 九木看到呆滞,羡慕不已,难怪周围这么热?这四周的假山都被火烧过了,能不热吗? 观望三刻,才见三师姐停下手中动作,无双这才敢将九木带了过去,冲着那女子背景施礼,“无双见过三师姐。” 九木跟在后面弯腰行礼,“小九见过三师姐。” 桑璐回过头,眉眼淡淡,依师门规矩回礼。 九木这才敢抬头一睹红颜,本想见面先溜须拍马将她夸赞一番,可这一见,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前的这位红衣女子,这,这不就是那天,紫霞山下小竹林里……猫在假山后面那位红衣仙子? 当日她蹲在假山后偷看别人洗澡……被发现后匆匆溜走……还凶巴巴的…… 这下完了。 被人知道她偷看男人洗澡,会不会当场被她一把火烧死灭口? 九木心里怦怦直跳,两条腿有些发软,不听使唤的往下缀。 “小九,小九……”无双见她突然脸色青一块紫一块,难道是被三师姐这强大的气场给吓坏了,或是中暑了? 摇了她半天,她才回过神儿来,擦了擦鬓角的汗,磕磕巴巴张口道,“三……师姐,厉害……方才太、太厉害了……” 桑璐额头皱了一下,瞧她这怂样儿,忽然一脸嫌弃,刚刚还嫉妒她生了一副盛世美颜,这一开口,整个一形象就跨没了,这张美皮长在她身上,当真是可惜了。 桑璐将手背到身后,看向九木,问,“你很怕我吗?” 九木心里咯噔一下,“怕.....”接着又矢口否认,“啊,不,不怕……” 桑璐哼笑一声,又问,“那你抖什么?” 随即又暗叹,师傅他老人家是眼瞎了吗?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纳入师门。 “我没抖啊,我是热,热,呵……,三师姐,你,不热吗?” 说完,用衣袖不停的扇风,趁机探了一眼三师姐的表情,她好像除了肃面谨容,倒没看出半分遮掩或是尴尬之情。 一个黄花大闺女,躲在假山后面偷看男人洗澡,这件事若是被人发现了,以她这功力与凶巴巴的样子,非将那人灭口不可,可她,此时看起来,除了一副清高傲慢之本相,并未生出任何异常之处。 难道,难道她没认出自己来? 第099章 后山(四) 心里再一推敲,那日我是穿着一身男装,被她发现时,她便毫不犹豫狼狈逃窜了,哪还有心思将旁人细细瞧上一瞧? 如此一想,九木突生一种死里逃生的快活感,心里暗暗庆幸一番,满脸又打了鸡血似的,对着三师姐毫无忌惮的吹捧起来, “三师姐,你长这么漂亮,小九怎么会怕你呢,小九只是被您刚刚那一招给震惊到了。” “三师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小九目前见过的女子之中,最厉害的一个。” “三师姐,以后你可不可以教小九一些驭火术什么的?我也想学。” “三师姐,以后有小九在,端茶倒水什么的,你随便吩咐……” “三师姐,……” …… 听着她噼里啪啦一阵炮杖似的放个没完没了,桑璐愈加嫌弃,刚刚嫌弃她一副怂样,现在又嫌弃她嘈杂聒噪。 老天爷还算公平的,她当真除了那副样貌,无一长处。 无双站在一旁,听得一楞一楞的插不上话,方才那个凄惨无比的、与现在这个瞬间热情似火的,真真切切是同一个人。 这小九的脸果真像善变的天。 无双看着她一脸无奈,再看看三师姐,不禁暗暗窥笑。 估计这三师姐打入师门以来,第一次听人在自己面前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没了吧,就三师姐这火爆又清高的性子,弟子们平日里见着她都是绕着走,有谁敢惹她呀?只有这小九,上赶着往上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一会儿,无双明显看着桑璐一脸不快厌烦,觉得不能再让小九说下去了,便截断她的讲话,说,“小九,你不是给三师姐准备了见面礼吗?” 九木一听,立马明白,凡人师兄这又要提醒自己差不多该走了。 于是又拿出一坛樱花酿恭恭敬敬奉给三师姐,“小九一片心意,望三师姐不要嫌弃。” 桑璐看都没看一眼,顺手便拿了过来。 一堆废话,听得她两只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若不是看在她初入师门,早就将她轰出去了。 无双识趣拜别:“三师姐,那我们就不打扰你练功了,我先带小九离开了。”说完,便拉着九木欲速离去。 九木不忘回头招手:“那个,三师姐,我们回见哈。” 无双无可奈何牵着她拽住:“好了,好了,快走了。” 终于离开那如火如荼的三分地界,出来嗅了口丝丝凉凉的空气舒缓了一下,果然舒坦不少。 九木往心口上拍打几下压压惊,刚刚好险呐,好在三师姐没认出自己来,要不然她不得尴尬死了。 可现在,她是不必尴尬了,我尴尬呀,若不是滔滔不绝东拉西扯讲上一番,故意跟她套近乎,自己怕是尴尬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看来,看见别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心里也需藏着掖着生怕被发现生出嫌隙,还要事与愿违的洋装潇洒。 无双见九木一路沉闷无语若有所思,问道,“小九在想什么?” 九木抬头问无双,“凡人师兄,三师姐可有什么怪癖?” “怪癖?”无双想了想,回,“从未听说。” 九木点头,“喔。” 无双奇怪,“小九何来此问?” 九木稍稍挤出尴尬的笑脸,“啊……,我只是觉得三师姐是个很优秀的女子,让人找不出她的缺点,便随口问问。” 无双低头笑了笑,心想,她的缺点就是没有优点,而她的优点就是缺点太多。 接下来的四师兄与五师兄,性格倒是十分温和,听无双师兄说,四师兄庞七叶与五师兄江秋陌自小相识,当年二人一同拜在南淮仙尊门下,研习符咒术。 或许相处的够久,此二人不仅长相有几分相似、性格几分相似,说话也相当默契,皆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可这六师兄就不一样了,年纪不大,面相老成,性格粗鲁傲慢,手中常握一支羽澜长矛,往那一站,活活一镇宅门神。 九木看到他,像看到白龙舅舅的复制版,躲都来不及,哪敢往前凑,没说几句,便匆匆离去。 围着后山绕了大半,九木拍了拍有些酸痛的双腿,感觉肚子亦是空空如也,望了望天,应该快到午膳时间了。 只剩下个七师兄、八师兄了。 这八师兄就在眼前,他自然是人好到没话说,熟人熟路好相处。 至于这位七师兄,希望是个好打发的便好。 九木跟在无双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过一处草坪,这草坪杂草丛生,好像许久都没有人修剪打理过,一旁的花丛已成枯枝烂叶,不知多久没有浇过水,真不知这七师兄是有多懒,既然不愿打理,为何还要种植它们? 心里叨叨一番,眼看就快到达前面那处小宅院了,无双突然止住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九木也收住了脚跟,见无双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座小宅院,有些伤感,九木不解的问,“凡人师兄,你怎么不走了?前面便是七师兄的住处吗?” 无双默默点点头,眼睛仍就望着那座小宅院,浓眉紧锁,仿佛那里面住着自己最牵挂的人,又仿佛那里面住着自己想去见又不敢去见的人。 无双久久才说了一句话,“小九,七师兄早已仙逝。”语气苍凉,凄凄入心。 “啊?”九木一脸惊讶,难怪这一路花草荒凉,人丁稀薄,原来此地是许久没有人住了,刚刚还在埋怨这位七师兄太懒,当真是罪过、罪过。 九木朝着自己的嘴巴轻轻扇了几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凡人师兄,七师兄他……他是怎么死的?” 无双一脸悲切,明显不原旧事重提,淡淡回道,“半年前,在一次夜猎中丧生。” 九木看着他这副模样,不敢再往下问了,问多了也只会图增伤感,九木拉拉他的衣角安慰,“凡人师兄,你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七师兄也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无双垂目笑了一下自己又一次的失态,对着远处的那座小宅院说,“程迦,师傅又收徒儿了,今日我带小师妹来见你来了。” “以前,你总是说师门中我俩最小辈,师兄们也总是喜欢拿我俩消遣,现在你瞧,小九来了,以后我们偶尔也可以欺负欺负她了。” 九木也冲着那座小宅院喊道,“七师兄,小九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无双终于噗嗤一下给她逗笑了。 若程迦还在,肯定也会像自己一样,喜欢这位古里古怪又讨人喜欢的小师妹吧。 第100章 后山(五) 须臾,无双又对着那座小宅院隔空喊话,“程迦,你生前爱喝酒,小九给你带了最好的樱花醉。”转头对着九木说,“小九,快将你带给七师兄的礼物拿来吧。” 九木速速幻出樱花醉交给无双,见无双打开酒坛,将那樱花醉高举齐眉,将坛口翻转来回洒下,浓浓的酒香夹着淡淡的樱花清香蔓延开来。 九木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心疼呀,想阻止又不能,这,这故人都故去了,他怎么能喝的到嘛,凡人师兄此举太迂腐了,可惜了自已这坛收藏了八百年的樱花醉,他倒好,说倒掉便一股脑给倒掉了,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从前白烟舅舅吵嚷着好久都没舍得给他,这就白白让他喂了花草。 无奈死者为大,这个时候也不能跟个死人计较,九木只能忍痛割爱的接受了。 看来,那位七师兄程迦生前与无双师兄的感情相当的好,不然无双师兄也不会拿着一坛明知是收藏了八百年的,世间不可多得的极品樱花醉半分都不犹豫的一股脑倒下去了。 祭奠完七师兄,离开了那座小宅院,九木又立刻欢脱起来,不管怎样,终算是顺顺利利的将师兄们打发完了。 余下这位八师兄嘛,熟人熟路,自然不会为难自己。 九木凑上前,对着无双故作轻佻,嗲声嗲气叫了一声,“八师兄。” 无双听她故意腮尖喉细的挤出这三字,瞬间一身鸡皮疙瘩,笑道,“你还是叫我凡人师兄吧,我早已听习惯了。” 九木又一作揖,“那接下来,小九便要去凡人师兄的住处登门造访了。” 无双瞧她这迫不及待的模样,说:“那我是不是要列队欢迎小师妹?” 九木摸了摸早就饿瘪了的肚子:“呵,那倒不必,好酒好肉管饱肚子便成。” 无双:“你呀……” …… …… 无双的住处,取名“凡阁”,九木一看这“凡”字便知其意,他之前说过,他的阿娘乃一界凡人,而自己之所以叫他凡人师兄,是因为他身上流着一半凡人的血,凡人住凡阁,多么合情合理,九木又一次觉得自己很聪明,推理也明确。 “凡阁”简陋而干净,除了一把古琴,无多余之点缀。 九木摸了摸这年数已久的古琴,问及来处,无双告诉她,这,是他阿娘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 九木听后,赶紧将手缩了回来,如此重要遗物,若被自己没轻没重的给弄坏了就麻烦了。 屋外的小院里,石桌旁,植了一池莲花,坐在石桌旁饮上一壶热茶,闻着淡淡的莲花香,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无双卷起袖子,说,“小九,此处没有大鱼大肉,若你不嫌弃,师兄我今天给你露一手,弄几个家常小菜,喝上你孝敬我的樱花醉,小酌片刻,如何?” 九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拍手称赞,“好好好,如此甚好。” 无双果然烧的一手好菜,不须多时,便弄了七八盘红红绿绿的食物,还挺美观。 细细一看,不过几盘子青菜萝卜,九木楞是吃出了清香爽口的味道,再啄上一口樱花醉,叹,“此生足矣。” 无双给她夹完菜,笑了笑,“你此生还长着呢。” 九木一杯下肚,“那余生这么长,凡人师兄要一辈子呆在这紫霞山吗?” 无双:“此地有山有水,有茶有酒,有师有友,仙山琼阁,闲云野鹤,岂不乐哉?” 九木:“说的也是。” 无双:“难道小九不想永远留下吗?” 九木:“我?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我来此,除了想学些手艺傍身,就是想要找到解开生死咒的法子,助我阿爹阿娘早日脱离苦海。” 无双:“小九一片孝心,定不会被辜负。” 这一杯杯美酒下肚,酒被人称醇,人被醉熏香,更有伊人在侧,酒劲更浓,情趣愈烈。 如此须尽欢,若是再来一段小曲?岂不是人生一大乐哉。 无双两腮渐渐红晕,微微醉意,他歪歪倒倒走进屋内拿出阿娘留下的那把古琴,置于石桌前,道,“小九,这琴,许久不弹,怕是要生锈了。” 说完,便要弹琴。 九木笑的前仰后合,“凡人师兄,你这才喝几杯?便要乱弹琴了。” 无双不理她笑话,板正身躯,故作严谨,修长的手指抚在琴弦上慢慢游动起来,美妙的音符,丝丝入扣,细细听来,这乐声里藏着思念与无尽等待,又藏着对一个人深深的爱恋,凄凄的失望,浅浅的恨意。 九木以为他酒后乱弹琴,不料这一曲像是神来的佳话,让人越听越想听,越听越觉得好听,她从未听过这么一首曲子,好像在叙述一个故事,一段人生,美好而又凄惨。 九木听着无双反复弹奏,渐入佳境,她拿出内红萧记下这些音符,默默与他合奏。 她自认学别的不行,习音律还是很快的。 一时间,琴瑟合鸣,听得万物皆醉。 无双迷离明亮的眼眸深处,粉衣拂镜花容相交,是心动是爱慕是等待已久的重逢,古琴千年未动,这一动只为她一人,亦为红颜知已。 依稀记得,阿娘从前也是这样默默陪在自己身旁。 一丝一弦一人生,曲尽陈情意难平。 这樱花醉醇度高,酒劲大,九木见无双没几杯便颠颠倒倒了,今天也差不多了,再喝下去,怕是明日的建新宴都要给耽搁了,明日宴会上,四方神仙聚集,师傅他老人家吩咐过,后山弟子一定要守时。 初入师门,不要闹出笑话才好,九木便将无双送回房间休息,自己独自回客房了。 有酒助眠,九木一觉睡到天亮,又是元气满满、复活的精灵一般精气神十足。 门外有仙娥送来一身衣赏,说是今日宴会,本门弟子皆着统一白色校服待宾,提前三刻到场。 九木将这白衣放在榻上观了一观,领口袖口皆是本门的云卷花纹,绣工精致,干净透亮、气质独特。 白龙舅舅对她不放心,来过两趟,嘱托她穿戴整齐,初入师门,不要给南淮仙尊他老人家丢脸等等之类的琐事,难为舅舅在外又当爹又当娘的,尽职尽责。 第101章 紫霞建新宴 数着时辰尚早,九木觉得今日自己定会是第一个到达宴会厅的人,没想到宴会厅里,已有零零碎碎几位仙客提前到了场。 不管是哪路神仙,她逢人便微笑施礼。 今日主座东家是师傅他老人家,主座下左侧一排便是后山弟子的座席,皆按顺序有条不紊的陈列,九木找到自己的座位,蒲团之上盘腿而坐。 不多时,各路神仙接踵而至,疾步的、蹒跚的、长须的短发的,甚至是秃头的,熙熙攘攘百副面孔,百种形态,却是个个悠闲自得模样。 九木看了看这些仙家,除了舅舅,竟不识得半只,无人解闷儿,便吃着樱桃打发时间,不时,盘里的樱桃已吃了过半,时有仙娥过来添食将她瞧上一瞧,她对着仙娥莞尔一笑,仙娥却脸色一酸匆匆离去,她便再继续吃。 须臾,九木坐在尾座上向前瞧了一瞧,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青一色的云卷白衣,皆缓缓入座,唯独不见凡人师兄身影。 莫非,昨日那酒劲儿还没过?睡过头了? 呀,不好。 若现在自己跑去后山寻,怕是来不及了,九木着急的搓了一下膝盖,忧心忡忡之际,见凡人师兄在大门处神降,一身云卷白衣校服,风尘仆仆的朝着自己走过来。 看他这活力四射、荧光焕发的样子,昨日的酒劲应该早就过了,九木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身后坐着的几位小仙家,杂言碎语不断, “喂,快看,那位少年。” “那不是?太子殿下家的二公子?” “什么二公子?东宫太子不敢承认,他就不是自家的,这私生的,与嫡生的,能比吗?” “嫡生的那位整日里病泱泱的,还是个蠢货白痴呀。” “嘘,小声些,太子妃娘娘的嫡子,就算蠢,也是正主。” “哎,可惜了这风华正貌的二公子,明明是条龙,却被弄得像条虫被搁浅在此地自生自灭。” “也没你说的这么悲观,东宫太子将他阁在这紫霞山,不比在那天宫整日里受人白眼好得多,那东宫太子妃是什么人物,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存活吗?” “说的甚是有道理。” 九木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东宫太子、二殿下?什么乱七八糟的? 背后论人是非总是不好,九木故意咳嗽两声,身后那两位嚼舌根的小仙家便立刻住口不再说了。 此时,无双走了过来,在九木身边落座。 九木斜着身子凑上去,小声说,“凡人师兄,看来,昨日那樱花醉没将你醉的彻底。” 无双温润一笑,亏的自己仅喝三杯。 谈笑风生间,门口进来个聘聘袅袅的美女神仙。 后面那两只小仙又不消停起来,“喏,东海的长公主,瞧那婀娜多姿的身材,闭月羞花的模样,果然是个美人,听说每日上门提亲的都挤破了门,如此娇羞模样,哪个男人见了不倾心?” 九木托腮投眼过去,将那东海长公主从头到脚看了一番,柔柔弱弱轻纱飘飘的果然好看。 难道,男人都喜欢这样的? 九木凑过去问无双,“凡人师兄,此女子,你见了可也倾心?” 无双一口茶咽下一半,听她一问,差点噎死,憋的满脸通红。 九木速速朝他胸口槌了几下捋了捋气,“你看你,喝个茶都喝成这副模样。” 待他消停下来,又好奇的追着问,“你还没告诉我,东海长公主那样的,你见了可倾心?” 无双望着她那双清凌凌又无辜的眼神一抹欣喜,她现在竟也在意自己倾不倾心别的姑娘?他掩着这份小小的惊喜,道,“太娇弱了。” 九木挑了挑眉。 走了个娇弱的,门口又进来个英姿飒爽的。 后面又开始解说起来,“瞧,天界上将军云鹏的长女,小小年纪,以一抵百,是个练家子,果然英姿,走起路来都不寻常。” 九木又细细一瞧,这上将军的女儿果然厉害,一身甲衣佩宝剑,长得又好看又英气,果然女中豪杰。 她又凑上前去,问,“凡人师兄,这个不柔弱,你可倾心?” 无双以为刚刚将她糊弄过去了,不料没完没了了,于是抚了抚额际接着敷衍,“这个,太刚强了。” 九木又挑了挑眉。 接着品了七八个仙姑的长相及其性格,凡人师兄又是嫌人家穿得太艳,要么就是走路太快,再者就是胭脂涂的太多。 看来,凡人师兄并不是后面那两位小仙口中的所有男人之一。 九木很为难,问,“这各式各样的皆入不了凡人师兄的眼,凡人师兄当真是眼界太高,那你告诉我,怎样的女子能入的了你的眼?” 无双看着她,忽而星眸闪亮,“没心没肺、脑袋少根筋的。” “没心没肺?脑袋还少根筋?”九木一脸惊吓,惶惶而道,“确实难找,凡人师兄这品味果真奇特。” 无双眨了眨眼,抿嘴笑了。 忽然一道清风徐徐自大门处飘来,众仙停下攀话拉家常,那翘着二狼腿的、翻着白眼皮的,扣着指甲盖儿的,皆速速收敛动作,恭恭敬敬整理好衣衫,站起来相迎。 九木也跟着站起来,探头远远一看,原来是师傅他老人家来了。 师傅一来,有如蓬荜增辉,果然是德高望重,身为其弟子,九木心里不免小小自豪一下。 见师傅穿着一身云卷白衣,徐徐而入,仍是白花花的一个老神仙模样,左右两侧的白衣少年紧随其后,一人持剑一人插笛,腰间插笛那人是大师兄,右侧持剑那人,被挡着半边身子,不知全貌。 三人渐渐走近,后面两只小仙犹如一锅刚刚烧开的水止不住沸腾起来,“快看,冰若寒呀,是冰若寒,还有墨子寻,天呐,今天有眼福了。” 听那激动的语气,欢腾的声音,活像她们自己描述的一见倾心,这副倾心模样活活像两个花痴,本以为自己高兴时候的样子,已经是个极品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再瞧对面那东海家的长公主、上将军云鹏家的长女,还有七七八八个女仙家,竟是两眼冒金光,咽着口水齐涮涮看向一处。 看来不止这师傅受欢迎,这左右两位白衣少年更是长江前浪推后浪呀。 第102章 一模一样 大师兄天生一副帅气的桃花脸,又坏坏的样子,弧度稍稍再张弛一些,便引得蝶銮起伏,芳心纵火。 右边被没去半边脸的那位,便是她们口中念念叨叨的冰若寒了,昨日被他拒之门外,今日也终于可以见到本尊了。 远远瞧着,这位小师叔步伐潇洒稳健、举步生风,还是位风华正茂的少年,甚至整体看上去比大师兄都要风度翩翩。 那云卷白衣穿在他身上,竟像是为他量身定做,衬得他身材更加修长,生生映得满身矜贵。 待他慢慢走近,又见他一张俊脸冷若冰霜……与那日小竹林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九木突然瞳孔放大,使劲儿搓了搓眼睛,以为自己又发错觉。 再睁眼看时,他已阔步从自己前眼走了过去,只留下个翩翩背影。 待那背影转身时,九木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果真一模一样呀。 她脑袋空白了片刻,只听众仙家齐声道,“见过南淮仙尊。” “大家不必客气,随便坐。” “谢仙尊。” 不知过了多久,无双拉了拉她的衣袖,说,“小九,现在可以坐下了。” ...... ...... 九木从桌上抓了个葡萄塞进嘴里压压惊,葡萄却没有了葡萄的酸味,如同嚼蜡一般难以咽下。 将葡萄吐出来,再往嘴里塞一块桃酥,想不到连桃酥都不再甜了。 想必是心里太苦,吃什么都没味。 这个世界果然太小,如今偷看男人洗澡的女人成了自己的三师姐,就连衣冠不整被自己骂成淫贼的人都成了自己的小师叔。 真真的荒唐可笑...... 无双弹了弹她衣裙之上跌落的桃酥渣儿,见她似哭非笑的循环往复,问,“小九,何事这般模样?” 九木生无可恋的看了一眼无双,却难以启齿,情急之下,便摘了一句自己认为至关重要的话,问,“凡人师兄,如果,如果得罪了小师叔,会是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无双一愣,明显没有得罪过。 他抬头看了看座上那位整日里一副冷冰冰模样的冰若寒,又看了一眼火急火燎视死如归模样的小九,便若有所思的吊起眉梢说,“看见他手上那把东流剑了吗?那,便是得罪他的下场。” 九木怵怵看过去,冰若寒手中那把东流剑,曾经亮晃晃的架在自己脖子上,差点削下自己的脑袋,至今想想仍叫人不寒而栗。 九木肩膀一垮,来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过是人生肉长的,并没有铜墙铁壁般牢靠,估计一剑下去...... 无双见她当真信了自己的玩笑话,便噗嗤笑了,“小九,你是被小师叔那副冷脸给吓怕了吧,他那个人,一向如此,对谁都这样,时间长了,便习惯了。” 听他空安慰一场,九木尴尬的笑了笑。 此时,门口驶来一仙娥,聘聘袅袅上前一声通报,“仙尊,东宫太子到。” 南淮仙尊先是神色一惊,很快恢复平静,亲自起身相迎,“快快有请太子殿下。” 人群中有几人议论纷纷,“太子殿下怎么来了?平日里这种场合,总是礼到为止,从不亲临参加,今儿个如此赏脸,意料之外呀,看来,南淮仙尊面子不小呢。” “恐怕面子不小的,不止南淮仙尊。” “那你的意思是?” 另一人捋了把小胡须,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未等另一人参透其中含义,太子殿下已经行至大厅门口。一身祥龙衣袍加身,背后带着几名贴身随从,威风凛凛走了进来,众仙速速起身相迎。 只有无双,脸色一沉,抓着茶杯的手突然用力一紧,几乎要将那茶盏捏碎成碎片。 “恭迎太子殿下。”众仙家颦颦拜礼。 那太子殿下一挥祥龙衣袍,“不必多礼。”气势恢弘。 太子直直走向南淮仙尊,恭恭敬敬、笑脸盈盈,道 “仙尊呀,今日东阳不请自来,望仙尊莫要见怪啊。” “太子说哪里的话,太子亲自前来,自然是蓬荜生辉。” “东阳特来送上贺礼,小小心意,望仙尊不吝其涩。” “太子客气了。” 师傅和太子你一言我一语以礼相待,九木见这东宫太子不过是穿了一张唬人的皮,人倒是挺和气,说话间满脸诚意,两鳃的胡须一抖一落,仿佛她现在的心情,起起伏伏,而让自己心情起伏不安的那位始作俑者,正玉树临风的杵在那里,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关他事的淡定,比太子还像太子。 不时,那太子命人向师傅奉上一尊红彤彤的深海珊瑚,九木瞧那珊瑚红的像火,通透闪亮,果真不凡,忍不住赞叹,“东宫太子果然有钱,送的东西就是好看,你说是吗?凡人师兄。” 无双面无表情,看都没看,随便点了点头。 冰若寒代其师兄上前接下那红珊瑚,交予一仙娥好生保管。 南淮仙尊笑意盈盈,“太子请上座。” “仙尊请。” 一番唏嘘,太子在冰若寒原来的位置落座,而冰若寒则退到一旁,坐在了墨子寻旁边。 席间,时不时有几双眼睛在东宫太子与无双之间,看过来,看过去,似乎想要洞察出一些蛛丝马迹才肯善罢甘休。 而自始至终,无双都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席间又恢复杯盏碰撞的声音,高淡阔论的声音,甚至讨好太子殿下敬酒的声音。 一人声音尤为尖锐,从七零八碎的碎语中脱颖而出, “这紫霞山初建成,听说南淮仙尊又收了一名得意门生,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九木看着说话那位老神仙,问无双,“凡人师兄,此人为何方神仙?” 无双答,“天界司命星君。” 九木点点头,“原来是六星君之一的司命,果然财大气粗,就连声音都高人一等。” 还未评价完,又听那司命说,“南淮仙尊属下弟子个个卓尔不群,品学兼优,东流剑,浣月纱,清霜笛,御水流,燎原火,精符咒,主玄光,仙法无边,行者有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霍!那司命倒挺会说,几句话将师兄师姐的法力法宝揉戳概括,整的跟顺口溜一般,乍一听还挺押韵。 这拔尖抬爱的一挑拨,众仙的情趣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司命一旁的司禄横插一句,“你这夸的极好,只是漏了一个,刚刚不是说仙尊又纳一名高徒吗,这九弟子又有什么本事?” 司命星君看了一眼这小九,眉头拧巴一下,一副对此女不甚了解的模样。 “那不如,让这新弟子给我们展示一下才艺,以祝兴。” 于是,众仙家开始起哄,“好好好。” 第103章 芳容 苍天呀 上一秒,自己还是缩在角落里吃着葡萄默默无闻的小罗罗,这一秒,便成了仙家百门的众矢之的,几百双眼睛齐涮涮的望过来,看得九木手忙脚乱,六神无主。 九木自然知道自己有几分几两重,平日里那几下三脚猫功夫,在九林布疾山划拉几下倒还可以,若在这仙家百门云集之地拳打脚踢,还不得让这些人笑话死。 稍有不甚,还会平白丢了师傅的脸,丢了白龙舅舅的脸,丢了紫霞山和九林布疾山的脸。 情急之下,九木巴巴的望了望师傅他老人家,可他老人家捋着胡子仍旧一副悠闲自得模样,并没有意思要帮自己开脱,想必这种场合,师傅也挺为难吧。 席间的白龙舅舅看着自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当着这么多仙家的面,不敢出头阻拦,身为南淮仙尊的弟子,当众展示下才艺,如此正常又简单的小事,自然没有理由扫了众仙家的兴致。 冰若寒不冷不热向这边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似乎没将她认出来。 大师兄不帮忙就算了,也跟着起哄,“小九,如此盛情难却,你就上去露两手吧。” 三师姐热火朝天的扔来一句,“司命、司禄两大星君请你出列,何其荣幸,你还慢吞吞啰嗦什么?” 二师兄平淡如水,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皆一副无关紧要之相。 火烧眉毛之际,无双默默抓住了九木紧张到无处安放的手,道,“小九不要害怕,你还记得昨日我教你那一曲‘花容’吗?” 九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点头,“记得。” 无双:“你拿出内红箫,就吹这段。” “就吹一段‘花容’给他们听?这能行吗?这也太简单了吧?会不会被人笑话?这又不是戏台子?” “我说行,就一定行。” 九木看着无双仍是迟疑重重,直到看见他眼睛里荧光秋水淡淡盈盈,那眸子里的湖水一色,水蓝透彻,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浪花逐渐平静、淡定。 她端起石桌上那壶小酒一饮而下,壮足了胆量,便拿出内红箫,从蒲团上慢慢站起来,气定神闲的走到宴会厅中间。 一番微微施礼,“众仙抬爱,小九献丑了。” 几百双眼睛举目齐眉,见她一身云卷白衣裹身,如雪月光华流动,三千青丝一泄而下,头顶随意挽云髻,髻上插着一支樱花簪,窈窈点缀,肌若凝脂塞白雪,眸含春水清波流盼。 席间时不时几声称赞,“果然是位罕见的美人儿。” 也时不时几声怀疑,“长得好看未必实用。” 九木摒弃杂念,置于粉唇边的那红箫慢慢被吹动,一曲‘花容’悠悠扬扬随波逐流,缕缕情丝起起落落,情节跌岩起伏,叫人重偿世间酸甜苦辣,百般回味无穷。 借着刚刚那壶小酒的催发,一阵浓烈的樱花体香渐渐散开,很快弥漫到大厅每一个角落,教人迷离沉醉。 殿外意外飞来几只彩蝶,悬在空中寻寻觅觅,最后闻香而落,纷纷落在她白色衣裙之上,点缀得如幻如画,接着又飞来几只...... 无双微笑着看着,深情款款。 再看那东宫太子殿下,一时乍现惊讶之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皆在他脸上过了一遍,五味俱全,想不到一曲‘花容’,竟教他忘了太子本来该有的模样。 墨子寻倒十分惬意,举了杯小酒一饮而下,赞叹,“小九果然是个绝色美人。”语落,看了一眼身边的冰若寒,不忘与其交流感受,“若寒,你说呢?” 却见冰若寒,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小九,眸子里的那道光,几乎要将她看穿刺破。 墨子寻望着他, “若寒......” “若寒?” “冰若寒!” 冰若寒这才收住眼神,转了过来,立马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淡淡说道“何事?” 墨子寻见他又装腔作势,风流一笑,“哈哈哈……,我可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盯着一个女子。” 冰若寒抬了抬浓长的眉,冷冷一眼,不想争辩。 墨子寻追着问,“你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小九国色天香?” 冰若寒又冷冷一句,“一般。” 墨子寻不依不饶:“那你方才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冰若寒似乎想要解释,又似乎懒得解释,淡淡说道:“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女子。” 在他模模糊糊的印象里,仿佛很久很久之前,也有这样一位白衣女子,给他吹过箫,亦是招来了满天彩蝶,可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总之,太熟悉。 樱花香的浓烈,墨子寻闭眼闻了闻,又顺着他的语气调侃,“是不是这樱花体香,你也好像在哪里闻过?” 冰若寒眸子里的光闪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虽然一脸冷清依旧,耳根处却悄悄晕了一片绯红。 那日山下小竹林,本以为她是个男子,原来...... 墨子寻像是点中了他的软穴,有些得意忘形,他邪笑着凑过去,低声提醒道,“若寒,你耳朵红了。” 冰若寒眉间一簇,劈来一道寒光,“墨子寻!” 墨子寻见他真要生气了,见好就收:“啊,好好好,我不闹,不闹你了。” 墨子寻又正儿八经做回自己的蒲团上,手中把弄着清霜,心里暗暗嗤笑,果然,还是个情窦初开的懵懂白痴。 二人的零碎话语,合着大师兄的说说笑笑,断断续续传到桑璐耳中,虽是听的残言片语,将就拼凑一番,倒也意会出他们口中“国色天香”、“有香味”的女子,说的便是小九,适才,一种无名的酸楚从心中升起、泛滥...... 本想看她出出丑,没想到却叫她颠覆了光景,众星捧月般敛尽了目光,抢尽了风头,占尽便宜。 桑璐捏了捏拇指上的燎原戒指,一声嘲讽“雕虫小技”,眼光不甚和善,似乎还含着怨气。 直至一曲“芳容”尽。 宴厅里却是鸦雀无声。 有些仙家还沉浸在那情深深雨蒙蒙凄凄又哀哀的情绪里不能自拔,有些仙家眼角余光盯着太子,见太子脸色阴晴不定难以揣摩,又将余光收回静观其变。 就在九木尴尬的以为自己如此随意吹了个小曲便想糊弄过众仙家,而众仙家果然无人捧场时,太子率先开了口。 “姑娘,方才你吹奏的曲子,叫什么?”太子殿下说话间,脸上七分激动,两分掩饰,还带着一分掩饰不住的沉重。 九木见终于有个人对此曲甚是感兴趣,便匆匆回道,“回太子殿下,此曲名为芳容。” 第104章 桃花运 “芳容?芳容……芳容……”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嘴角颤了一颤,又颤了一颤,眼睑收了一收,又收了一收。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无双,又不得不将目光飞快收回,仿佛那目光里藏着随时被人捕捉揣测的怜悯和慈爱,仿佛这种隐藏的情感本不应该存在。 半晌,太子殿下缓缓笑了一下,说, “此曲,甚好。” 一个“好”字落地,犹如一声爆竹等待一颗火种引火般炸裂,众仙家连连跟着拍手叫“好”! 九木着实吓了一跳,众仙家果然识趣呀,太子说好便是好,至于自己吹的是不是真有这么好,仿佛此时也没那么重要了。 太子殿下高兴了,大家自然都高兴。 也罢,总算逃过一劫,没有给师傅和舅舅丢人。 九木一身轻松的乖乖回到自己座位上,迫不及待的想要对无双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凡人师兄,你这招果然管用,你是不是算准了太子喜欢听小曲?” 无双嘴角勉强挤了一下,却堪堪比哭都难看,沉言道,“尊者自然典雅,贵者自然奢华,而负心者,自然心生愧疚,无非是自责在作乱……。” 九木摸摸脑袋不解其意,这文邹邹的自己也不善与他对弈,便弃了此话题,斗转星移,道, “刚刚那彩蝶,凡人师兄想的甚是周到。” 无双挑眉愣了一下,“那彩蝶,不是你自己招来的吗?” 九木顿时一头雾水,刚刚自己只剩下紧张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招蜂引蝶? “凡人师兄,不是你,那会是谁?” 无双垂目想了想,“不知。” 九木纳闷了,凡人师兄说不是他招来的蝶儿,亦不是自己招来的,那弄来彩蝶捧场的人会是谁? 这诺大个紫霞山,还有谁会对自己如此上心? 半晌,九木一拍脑门儿,忽然茅塞顿开,“是那只鸟!” 无双:“什么鸟?” “金丝云雀!” “喔......”无双暮然想起,金丝云雀便是她拜师那日送予师傅作了见面礼的那只鸟儿,“想不到这鸟儿还挺有心。” “呵......”九木瞬间开心的像个孩子,“云雀这只死鸟,明明气消了,也不来找我,不来找我就算了,还充什么大度,做好事不留名,什么嘛……,弄得我又欠它一个人情。” 嘴巴上扭捏着说自己欠那鸟儿人情,心里却欠的心安理得。 再说云雀那只鸟儿,自那日气乎乎飞走后,心里亦想通一大半,其实看菜园子这活,就是官小了点,面儿薄了点儿,也没什么不好,它手下那些鹫兵鹉将依旧尊它为大,整日里抢着帮它干活甚至轮流当差,而它,时时光明正大的飞去膳房拿些好吃的好喝的犒劳犒劳它们,膳房的伙计知道它是仙尊家的鸟儿,尽管它拿的再多也不敢多说半句。 而剩下的时间,它只管翘个二郎腿到点交差完事儿。 这一两日下来,这小日子过的,倒比平日里躲躲闪闪从这个山头猫到那个山头,想着法的拈花惹草来的舒坦惬意。 直到方才它手下那鹫兵鹉将给它带来关于“九木在宴会上正被众仙家欺负“这小道消息,它便立马坐不住了。 怎得这般没用被人欺了去? 飞去一瞧,哪里是什么被众仙家欺负,分明是众仙家看得起她,让她露两手儿绝活,这下好看了,她何来绝活?不过几下驴打滚般的拳脚功夫,根本上不得台面,这几百双眼睛巴巴的瞅着她,看她怎么办? 金丝云雀猫在窗外捧着肚子等着看热闹。 热闹没看着,倒见她不知从哪学来一小曲,将众仙家吹的如痴如醉,金丝云雀好生无趣。 细细瞧她今日着一身白衣,站在那儿吹箫的样子,活活跟她娘亲一个样儿,就差几只彩蝶围着转。 罢了罢了,我金丝云雀一向大度。 于是,金丝云雀即刻招来它的鹫兵鹉将们,弄了几只彩蝶前来捧场。 这便成就了这神来的一笔。 酒宴过半时,太子因公繁忙悄悄离了场,众仙家也不用像刚刚那般夹手夹脚生怕在太子面前失了礼数,这会儿放开了怀,尽情的推怀换盏,把酒言欢起来。 酒兴浓烈饮之尽兴而痛快,觥筹交错,个个面红过耳,竟有几只在划拳行令。 更有一美仙娥,趁着众人酒后醉意浓烈不易察觉,壮着胆子从一侧溜出来,又悄无声息的走到冰若寒面前,娇羞扭捏着递上一粉红书笺,再抬眼将他瞧上一瞧,接着“噌噌噌”满脸爬上丝丝红晕,又一幅此生足矣的表情痴痴溜走。 有了这名仙娥的前车之鉴,那些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个个被挑的痒痒麻麻坐立难安,此刻皆蠢蠢欲动,于是,一个、两个、三个,接踵而来,皆是红着脸来,红着脸去。 九木瞧的津津有味,正掂量琢磨着哪个仙娥会得到小师叔青睐,却无意瞧见三师姐正眼色不善的望着那些仙娥,眼光所及之处,尽生刀光剑影,欲将挑花斩绝。 三师姐果然厉害,那仙娥们被她一瞪,几个胆小的悻悻离开。 越过三师姐的视线,往那边又瞧了一瞧,见冰若寒那石桌之上,已经堆积了一叠厚厚的粉红书笺,甚至佩玉、香囊、荷包,应有尽有,可畏桃花源里桃花香。 就连大师兄处也被这粉红波及,有仙娥前来献媚,大师兄便朝那仙娥风流一笑,笑到那仙娥狠狠荡漾一把,直到那仙娥整个人都要瘫软下去才肯罢休。 而冰若寒,依旧一副纵你心如红铁,难溶我三尺寒冰的铁打不动的模样。 九木楞楞的摸了摸后脑勺,这些仙娥飞娥扑火般涌向小师叔与大师兄,怎得不见半只扑到凡人师兄这边来? 九木再将无双细细瞧上一瞧,他浓眉大眼、身材修长的,长得亦是十分俊俏。 此番没道理呀 这不合理的疑问实在太沉,九木便按捺不住问,“凡人师兄,怎的那些仙娥偏偏漏了你这一处?着实没礼貌。” 无双又被呛了一嗓子,顺了口气,望着她这张绝世美颜,嘴角勾了勾,道,“你在我身边,她们不敢。” 九木顿了顿,“什么叫我坐你身边,她们不敢?” 难不成我坐在你身边,倒成了镇灾门神?避邪的灵囊? 九木摸了摸脸,自我感觉自己这小模样倒也长得贴切恰当,当个镇灾门神不甚合理。 九木顿觉凡人师兄话外有话,将将打算要问起,却见无双端了一壶茶细细品起来,那神色悠然好像不想给她机会再问下去。 第105章 不妥不妥 罢了,罢了,门神就门神,好歹护了凡人师兄这一方清静。 …… …… 宴会结束后,各路神仙皆是打哪来的回哪儿去。 白龙舅舅也回了九林布疾山,临走时家常理短的一阵嘱托,九木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哪料这会儿人走了,耳根子是清静了不少,心中却莫名酸楚起来。 师傅他老人家着人在后山为自己觅得一处好住处,听无双师兄说是块风水宝地,竹兰清新风雅幽静,甚是好的居住之地。 这会儿,九木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正准备搬进那风雅幽静的地方。 无双怕她在后山迷路,便一路上指指引引。 最后在“泽兰小驻”前停了下来。 九木望了望这头顶上的招牌,再想想小师叔那张冰冷的脸,却连招牌都显得如此冰冷。 九木避而远之,催促,“凡人师兄,怎么不走了?” 无双指了指泽兰小驻,道,“就是这儿了。” “这儿?”九木惊诧诧一脸,自己再怎么烂记性,也应该知道,此处可是小师叔的住处。“那个,凡人师兄,此处风景好是好,可这里是小师叔的地盘,我断不可与他住在一处。” 无双瞧她一提小师叔,便一脸抵制紧张之相,捏着眉头笑了笑,说,“放心,是在小师叔的隔壁。” “隔壁?”九木站在栅栏门处往里一瞧,他说的那隔壁,就是那间雅室旁边的兰室,两栋竹屋竟是连在一起,就连屋檐都是紧紧挨挨,连个中间线都没划分,这与住在一处,有何区别? “快,进来吧。”无双向她招了招手,便率先踏入。 九木站在泽兰小驻的门口,一脸不爽快,瞧着凡人师兄连跨入泽兰小驻的大门都这般轻轻巧巧,斯斯文文,自己这乍乍呼呼的性子,是不是往后跨进这个大门,便要学着他这般模样,文人说这叫斯文,九木倒觉得跟做贼似的。 不妥,不妥。 着实不妥。 先不说之前在山下小竹林里得罪过小师叔,且不论他是否会大度的放过自己,就依他那冰冷的性子,住在他的旁边,不被他轰出来,也会被他冻死。 想及此,九木往后缩上一缩,不愿再靠近半步。 无双回头,见她没有跟上来,却站在栅栏门外独自发呆,便又折回来,问,“小九,怎么了?” 九木拉住无双的手,一番祈求,“凡人师兄,我看,我还是住在你的隔壁比较合适。” 无双顿时哭笑不得,“小祖宗,我那若有地方给你住,又怎会让你如此不情不愿的住在此处。” 九木又道,“那你那儿没地儿住,我便住在大师兄处,或者二师兄,要不,七师兄那荒了的草屋小院,收拾收拾倒也可以住人。” 无双脸色一沉,“七师兄那儿,闹鬼。” 九木心里一哆嗦,“啊?” 无双见她这模样儿,便止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好了,小九,后山子弟一年前便规划好了自己的住所,唯有小师叔这地儿,多了一处竹屋,要你住在此处,亦是师傅的安排,师傅自有师傅的打算与用意,至于小师叔,亦不会驳了师傅的意思,将你赶出来,所以,你不必担心小师叔会对你不友好。” 听得无双一番苦口婆心的相劝,虽然还是不情愿,但,既是师傅的安排,也别无他法。 委委屈屈拿着行囊刚刚跨入栅栏门,便看见那一身白衣云卷纹的少年,正站在小竹屋的屋檐下双手而背,一抹夕阳恰恰照在他的脸上,温煦的余晕映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加精致,细长的眉眼朝着这边看了过来,表情平淡却教人不敢直视。 无双猜测方才与九木的淡话扰了冰若寒清静,便上前赔示,“无双见过小师叔,不想打扰了小师叔清静。” 冰若寒对着无双点了点头,“无事。” 无双见九木还杵在那儿,像被僵化的石人一般,便强行将她牵到冰若寒面前,“小九,那日你来,小师叔身体不适,今日,终于正式得见,还不快快见过小师叔。” 九木晃了晃神,半分不敢去看那双细长的眼睛,便俯身作礼,“小九拜见小师叔。” 半晌,头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初入师门,当谨记师门规矩,不可乱了分寸。” 分寸?我乱了哪里的分寸?莫不是……?还未想的透彻,头顶的声音接着又说, “自明日起,我便代师兄先行教导你,每日除辰醒课,须熟背门规十二严、戒章十二禁,律规十二章,直到熟记于心,为止,你可明白?” 九木在心里哭爹喊娘一顿叫苦,这小师叔果然不善,仿佛知道自己不善写字背词,刚入师门便给了个下马威。 忽而想到,为何是他代师傅教导我?那师傅呢? 刚想抬头去问,又见那细长而星碎的一道光芒,正板板正正盯着自己回话,无奈生生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给咽了回去,规规矩矩回答,“是,小师叔。” 再抬头,却是见他修长的背影潇洒而去,直到离开了泽兰小驻没去那白色身影。 这家伙,竟是连走路的背影都生的这般傲慢,难怪那些仙娥们飞蛾扑火般的热情。 待他走远,小九迫不及待的问无双,“为何是他来教导我?” 无双也纳闷,继而想起,师傅早在半年前便有云游四海的打算,为了筹备紫霞建新宴便给耽搁了,现在建新宴已过,莫不是师傅又想起去云游的事,便将小九托付给小师叔了? 无双觉得自己的猜测尚且合理,便说, “小九,可能,师傅要去云游了。” 九木一着急,肩上的行囊都滑了下来,“什么?他老人家要去云游了,那我怎么办?” “难怪让我住在此处,原来,师傅那老头儿想当个甩手掌柜。” 无双知她着急了,便说话没轻没重的,便道,“小九对师傅要尊称,不可妄言评论师傅的不是。” “凡人师兄,难道我说的不是吗?” 没等无双开口,九木便跑去清风阁与师傅求证此事。 第106章 临行之嘱 果不其然,师傅这老头,果真是准备要去云游四海了,自己去也就算了,还拐带上了大师兄。说好听了,他事无巨细的将我的教学行程及进度,全权交代给了小师叔,又命后山弟子多多教导,监督我勤加练习,不可荒废了学业。 说不好听了,可不就是个甩手掌柜嘛,与他师父当年的行事一模一样。 当年他的师傅太已真人,将小师叔甩给了自己的徒弟,而今师傅又将我甩给了小师叔。 奈何,我与那小师叔的人生,倒也有了惺惺相惜的可怜之处。 …… …… 南淮仙尊和墨子寻临行前一晚,墨子寻来到泽兰小驻,将九木叫了出来,又将一本曲谱亲自交到她手上,难得一本正经的说,“小九,这本曲谱,你一定要好好收藏,并尽快将它学会。” 九木接过这本已经泛黄的曲谱来回翻转,问,“大师兄,这曲谱是什么?” 墨子寻顿了顿,一脸肃穆,循循道来,“这本曲谱记载了清心曲的音律,是太师傅专门为若寒编制的。” 九木:“太师傅?太已真人?” 墨子寻点点头。 九木:“太师傅他老人家,为何给小师叔编个曲谱?” 只听墨子寻道明原由,说, “若寒自小患有心疾,偶有发作时,我便将师傅之前授予我的清心曲弹奏与他清心,如今,我与师傅云游四海,不知何日回归,若寒身边没有懂清心曲之人,师傅与我不免担心一二,如今我将这清心曲谱交于你,你好生习之,以免若寒偶发心疾无人安抚,以上,你可记下了?” 九木满脸惊噩,无疑像听到个天大的秘密,这小师叔,如此健硕硬朗,走路都脚步生风,哪里像个患有心疾之人? 大师兄莫不是与自己玩笑,可大师兄这表情,明显不是开玩笑。 果真,人不可貌相,好比那红彤彤的果子,看着表面红润,里面烂透了心,说的可不就是小师叔这样的。 不过,如此重托,九木顿时觉得手中这曲谱沉重万分,大师兄将这治病的曲谱交到自己手上,这堪堪是包揽了小师叔的半条命呀,这可如何使得? 九木不免一脸惊慌,左右为难道,“后山弟子这么多,大师兄为什么将此事托付于我?我,我这个人,灵力低微,又经常惹是生非,大师兄,我,我怕是不能胜任呐。” 墨子寻见她像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一时乱了手脚,无疑意料之中,便笑了笑,“小九定能胜任,你拥有上古神器内红箫,用内红箫吹上一曲清心之曲,可比那寻常的乐器奏效千百倍。” 九木讶然,“难道就因为我拥有这上古神器?所以大师兄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 “当然不全是。” 墨子寻叹了叹,为了让她心安理得的接受,只有心安理得的继续说, “当年,太师傅将若寒抱回来时,他还是个孩子,那孩子一身血肉模糊,已是不醒人事,太师傅顾不得换下自己的血红白衣,着急得去探他脉象气息,却已是心脉俱断,幸得太师傅从老君处千辛万苦讨来一颗炼制了万年的云母石,才将他性命保住,他睡了七十二日,苏醒那日,他已不记得自己是谁,他认定太师傅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便日日跟在太师傅身后,太师傅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太师傅将他送到师傅这儿,他又跑回去,直到太师傅答应收他为徒,他才乖乖听了话,他与太师傅住在一处,而太师傅不久便闭关了,闭关后,若寒便跟了师傅。” “他胸前佩戴的那云母石极寒,凝血固脉却是异常难得,若寒从小佩于身上,除了偶发心疾,倒也平平安安相安无事长大,大家都觉得他性子冷,不愿接近,其实不然。” 而墨子寻口中的不然,则是他一次次向着冰若寒靠近,被他甩了一次次冷脸,他又不懈的再一次次靠近,直到后来,冰若寒完全信任他不再抗拒他,甚至,见他嬉皮笑脸也不以为然了。 这也便是,大家认为,冰若寒与墨子寻走的近的原因。 墨子寻瞧着这小九眼睛里尽是慈悲怜悯,觉得自己这一番话,终是没白说,“小九,往后若寒授艺与你,你二人不免朝夕相处,面上虽是师侄,实则与师徒无异,你心思单纯,音律又学的极快,此事交于你,我放心,再说……” “再说什么?”九木见墨子寻忽然停下,借着泽兰小驻外微弱的灯光,见他嘴角又扬了扬,仿佛在考虑此话该不该说。 墨子寻咳了一声,又现出一抹不正经的笑,“那日,我见若寒看你的样子,不同寻常。” 九木勾起眼角,“怎么不同寻常?”莫非,他还在记我的仇? 墨子寻指着自己的耳朵提示,“耳朵,耳朵不同寻常。” 九木亦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纳闷,“耳朵不同寻常?人的耳朵不都长一个样吗?难道小师叔除了患有心疾,还患有耳疾?”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这么多疾病?九木又像是得了个晴天霹雳的秘密,顿时被炸得瞠口结舌。 墨子寻见状捧腹大笑,“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脑子都有些问题,你与若寒,还真是能配成一对儿。” 九木腕了墨子寻一眼,又喃喃数落,“大师兄,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好吗,我见小师叔平日里耳朵可灵光的很。” 墨子寻笑得眼泪将将要流下,“好啦好啦,关于耳朵的问题,以后你慢慢体会,你平日里大意,但,此本曲谱,一定要收好亲力亲为,以上,你可记下了?” “大师兄如此用心良苦,小九一定尽力而为。”不然能怎么办呢?怎能跟个患心疾的人一般计较,九木默默将自己慰籍一番,又问,“只是大师兄年纪轻轻,竟连小师叔小时候的事都知道?” 墨子寻一只手背到身后,一只手拍拍胸脯说,“我年纪轻,只能说我保养有道,若寒小时候,我还给他梳过头穿过衣呢。” 第107章 黄粱一梦 背后有人微微吸了口凉气,九木抬头间,正对上一双幽黑闪亮的眸子,在黑暗里淬出点点星光,九木一个机灵儿,尴尬的对着大师兄笑了笑,又对着大师兄咳了咳。 不晓得是因为夜里这泽兰小驻的灯光太暗还是大师兄眼神不济,如此暗示竟没让他停下来,反而义无反顾的加上一句, “我不止给他梳过头穿过衣,还给他洗过澡喂过饭呢。” “我没有吃过你喂的饭。” 身后的冰若寒终于按奈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怕是再让他说下去,换尿片这种无虚有的事都会被编排上,如此口无遮拦,真真染指自己这半生清白。 墨子寻拍了拍惊吓的小心脏,回过头心虚的笑了笑,“若寒,回来也不先打声招呼,冷不丁的冒出来吓人,果真不厚道。” 九木望着大师兄捏了把汗,低声谴责,“大师兄,明明是你不厚道。” 墨子寻用眼白将九木微微一瞟,让她住嘴,接着凑到冰若寒前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来,“若寒,这小九虽是脑子少根筋,人也不灵光,倒也傻的可靠,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便将你托付与她照料,如此,我也便放心了。” 冰若寒抬眉,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操心太多,我不需要人照料,此番云游,只管照顾好自己与师傅。”虽是话语冷冷,字里行间的还是藏了几分关心。 当着人的面儿,由其是当着小师叔的面儿,说自己脑子少根筋,还不灵光,着实让人颜面扫地,九木便力争:“大师兄,你说谁少根筋呐。” 墨子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九,少根筋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说完,又在自己与冰若寒之间指了指,“是我们的错。” 一招手,便扬场而去了。 九木指着那渐渐没入黑暗里的身影,参悟不透:“喂,大师兄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自己想。” 笑声在夜幕中愈来愈远。 …… …… 泽兰小驻,雅室。 香樟木案几前,九木盘坐在绒花坐垫之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门规”,案几前还静静的躺着几本厚厚的书,貌似“戒章”、“律则”。 窗前的君子兰开的正盛,一缕斜阳照了进来,温灿灿抚过脸庞,撩的人惬意舒适,九木此时的瞌睡正浓,上眼皮好不容易合上下眼皮,又不得不努力将它们撑开,撑开没一会儿,它又不自觉得再合上,直到那本“门规”上的字,如一群正在打架的蚂蚁,黑区区扭打成一团,最后全军覆没…… 将将梦到自己灵力大增,左手一挥,疾风四起,右手一划,雷雨大作,呵呵……,位列仙班,感觉着实不错。 金丝云雀这只死鸟儿,平日里欺我灵力低微,这下也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这便捏了捏手指,略施了点风雨,朝着金丝云雀那鸟巢一顿喷射,真叫一个痛快! 眼瞧那鸟巢即将被拿下,金丝云雀那厮急匆匆飞了过来,扑腾着翅膀,“九木,住手吧,这巢,我筑了半月有余,好容易快要完工了,你莫要将它摧毁呀。” 我瞧它急了,便更加得意忘形,反正我现在灵力雄厚,你能奈我何,想罢,便趾高气昂的说,“想让我停下,也可以,看你态度如何。” 那鸟儿果然态度诚恳,扑通往地上一趴,一反往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对着我连连跪拜,“求求你了,我错了,我平日里不该跟你斗嘴,不该骗你钻狗洞,不该教唆你欺骗你的舅舅,不该啄伤你的脑袋……” 我听它列出自己种种罪行,更加生气,一脚踩到它身上,好一顿踩踏蹂躏,还拔下它那根引以为傲的顶头羚羽,捏在手中对着它一顿贬乏,“哎呀呀……,金丝云雀,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呀,最后,还不是落到我九木云香的手里。” 那鸟儿一顿求饶,“九木仙上,我,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听它叫我“仙上”,我学着师傅的样子,摸了摸下巴,自问自己如此宽宏大量的神仙,怎能与一只鸟儿一般计较,损了这仙人称号,岂不让世人笑话。 罢了罢了,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我自然不能再苛责它太多,便挥挥袖子,说,“你起来吧。” 它倒也识趣,连连奉承,“九木仙上,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以后,我跟在你身边,端茶倒水,报信传讯,你随便吩咐。” 如此识趣,我倒也心满意足,便低着眼帘将它瞧上一瞧,一瞧,哎呀呀,那鸟儿瞬间灰头士脸,那脑袋,被我踩的如同搓扁的面团,没了羚羽的金雀如同褪了毛的麻雀,这,这,…… 鸟面全非。 笑煞我也。 哈哈哈…… 我笑得正欢,忽然一道金光凭空而至,“涮涮”两下拍到我头上,将我连根拔起,丢入未知空间…… “何方妖孽!” 九木一个惊雷崩起坐直,两手拍在书案之上。 楞了个神儿,久久才回味过来,眼前这位并非是什么妖孽,而是一个白衣云卷纹的少年,一身修长飘逸,正低头肃穆的站在自己面前,两道浓眉微挑,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九木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飞快从书案旁站起来,顺了顺衣裳,木讷的笑了笑,“小师叔……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冰若寒细长的眼角微微皱了一下,两手而背,端端正正,“门规,可记熟了?” 九木望了一眼那本厚厚的门规,尴尬的笑了笑,“还差一点。” 其实心里叫苦连天:我来这里是学灵力法术的,又不是来读书的,这密密麻麻繁文缛节的东西,我自是搞不定的。 冰若寒瞧她这样儿,眸光微微一瞪甚是不满,“继续记,直到记熟为止。”语落,那一道清凉寡淡的目光,如同一滩冰凉的湖水泼向九木心田,瞬间将她刚刚那惬意的美梦浇了个粉碎。 接着,冰若寒二话没说,便转身坐回自己的书案上,拿了本书,坐得端正文雅,默默无闻。 九木也撅着嘴角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小声低喃:“果真还是记仇的。” 与他对坐半天,他只说了两句话,且都是重复的问,“门规,可记熟了?”,这哪里是在教我修仙?明明是在教孩童识字嘛。 无趣的很,无趣的很。 第108章 杂念太多 这门规戒律,当真是块啃不下的硬骨头,仙家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太多。 九木正襟危坐,打算将那本门规再仔细研究一番,忽然看到窗口的那盆君子兰微微动了一下,接着,金丝云雀那鸟拍拍翅膀飞走了。 看着那鸟儿飞去的背影,九木端着脑袋想,它不去看菜园子,呆在这里干嘛? 偷偷摸摸,行迹可疑。 忽而一拍脑袋,瞬间懂了,原来它一直锚在此处监视自己,我说呢,小师叔出门办事,不到一个时辰便折回来查我功课,想必是这只鸟告状。 果然,梦都是相反的,梦里我欺它,实则它欺我呀。 师傅这一走,它这是卖主求荣,跟了小师叔这位临时的大家主吗?世风日下,连只鸟都知道攀龙附凤,果然世态炎凉,一气之下,九木将门规往桌上狠狠一摔,骂了一句:死鸟!给我走着瞧。 冰若寒闻声抬起头,面色一沉,甩来一记不甚和善的目光。 那目光劈柴也似,九木缩了一缩,握紧的拳头瞬间伸开捋直,速速拿起门规又端正坐好。 埋进书里,偷偷露出半个脑袋,朝对面暗暗谴责:一人一鸟,合起伙来欺我,不厚道,不厚道,果真不厚道。 …… …… 第二日,门规还是没背熟,冰若寒说,“继续,直到背熟为止。” 第三日,亦是如此。 是可忍孰不可忍。 师傅他老人家让他代教,便是如此代教? 灵力法术半点儿不教,整日里问门规背会了没有。 小师叔这厮,当真是公报私仇啊,九木越想越不对劲,整整关了我三日,除了问门规背会了没有,其他时间对我不搭不理,横看不是脖子竖看不是脸,根本就是瞧我不顺眼。 我就这么令人讨厌? 若不是看在他患有心疾的份儿上,我岂会任他如此关押囚犯一样对待自己。 如此不识趣,忍无可忍。 那日,偷窥他的人分明是三师姐,跟我甩什么脸子,如今我默默替三师姐背着这黑锅不遭人待见,而她,这位始作俑者,还在法外逍遥,对自己为她默默承受的这一切根本就不知情。 九木云香呀……,你是有多伟大? 如今搞的两头不是人……若说出真相,依三师姐那火爆脾气,非得用那燎原之火将自己烧个灰飞烟灭,若不说,小师叔整日看自己横竖不顺眼,当真窝囊,当真窝囊。 奇耻冤情,不过如此。 想着想着,一团无名焰火瞬间烧至全身,烧的九木坐立难安,遂将那“门规”合上,便走到冰若寒身边,拍案说,“小师叔,我有话要对你说。” 冰若寒放下手中的书本,眼睛眨了一下,抬头问,“何事?” “我要告诉你,我……我那日,根本不是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明明是你误会了我,我……后来......不是故意惹怒你,亦不是故意……推倒你……”九木磕磕巴巴边讲边咽口水,明明火烧脑门了,可与他那冰冷的眼睛一对视,高涨的火焰瞬间被泼灭了一半,九木吊着这半灭不灭的无名火,舌头被人施了魔术般打起结来。 好不容易磕磕巴巴讲完,九木朝着自己不争气的嘴巴重重的拍了两下,再看冰若寒,仍旧一副云淡风轻,仿佛没听到一般,无视她任何的苍白解释,拿起书,又默默看起来。 “喂,小师叔,你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今日不讲清楚誓不罢休,九木索性蹲下来,与他说个明白。 半晌,他才抬起那点墨般的眸子,淡淡问道,“门规,可记清楚了?” “啊?”九木一脸讶然,自己在这儿解释了半天,他当真只字未听进呐,这般答非所问,真真是没礼貌。 “小师叔,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九木锲而不舍的再问。 “我刚刚问你,门规,记下了没有?”冰若寒答非所问,仍旧一副铁打不动之相。 九木顿时一脸颓废,哭笑不得,这冰块脸,当真是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啊...... 呜呼哀哉…… 此人如此记仇,城府之深,当真让人琢磨不透。 如今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他不愿解,我也不强求,九木干脆两手一摊,破罐子破摔,“小师叔,那门规,我不会背,亦不想背,这辈子我都背不下来。” 冰若寒见她一副我就是背不下来,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活活像一个泼皮无赖,俗话说对付一个无赖,要比无赖更无赖,才能将她制服,可像冰若寒这般肃穆板正之人,怕是想学都学不来。 果然,他非但没有发火,反而悉心说教,“门规戒律为立门之根本,凡本门弟子,皆要烂记于心,不可轻视,并非针对你一人。” 我的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凡间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九木难得听他一下子说这么多字,而且听起来还不那么讨厌。 这话里一针见血的表明,他并非针对我一人,这么说来,他也没有这么讨厌我? 九木一下子有些欣喜若狂甚至受宠若惊,刚刚那无赖之相立马收敛回笼,又迅速支起个盈盈笑脸,趁热打铁道,“既是人人都要背,那我当然也不能除外,然这门规着实难背,小师叔可有什么法子,或速背法,让我将这门规快速记下?” 见她略有改过之心,冰若寒难得不厌其烦道:“无法,唯靠心神。” “心神?”九木挠了挠额头,“可我总是心神不宁,怎番是好?” 冰若寒一脸如湛蓝湖水般的平静表情终于微微泛起波澜,“只因你杂念太多。” “杂念太多?”九木提着眼皮子,尴尬的笑了笑。 刚刚自己那番作为,不想被他视为杂念太多的表现,呵呵,小师叔不愧是小师叔,想法超凡脱俗,非我这等凡夫俗子所能参透。 “既是杂念太多,那必须将其斩之而后快。”默默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道,“有了,之前,我在九木布疾山,每每心情杂乱烦闷,或多或少喝上几杯樱花醉,立马神清气爽,奏效极快,消除杂念,应不在话下。” 说完,九木匆匆从袖中将那樱花醉幻了出来,幸好,这八百年的陈酿,自己还留下一坛,用它去处杂念,妙哉。 第109章 为何讨厌我 正想将它打开畅饮一番,被冰若寒制止, “饮酒影响神志,不可过度,不可误了正业,不可作为借口,不可不分场合,不可......” 话还没说完,九木便端起酒坛一饮而下,“哪有那么多不可,你放心,我九木云香号称千杯不醉,这点小酒,不会影响什么。”说完,又提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几口下肚,好一个畅快淋漓。 歇气间不忘伸出舌头舔舔嘴角,将那不慎遗落的一滴佳酿卷入口中,啧啧称赞, “八百年的樱花醉,醇香果腹,入口绵长,果然上上品,小师叔,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冰若寒一脸严肃,不过与她说教杂念太多,不料,她竟借题发挥饮起酒来,果真给她点颜色就灿烂,给她三分颜料,她便就地开了染坊。 古往今来,女子酗酒本就不成体统,她非但不知收敛,还明目张胆卖弄酒资,实在荒唐,冰若寒眼角一斜,冷冷一句,“我从不饮酒。” 九木挑起眉毛,“你不饮酒?哎呀,着实可惜。”外加一句,“男子不饮酒,没有男子气概。” 男子不饮酒,没有男子气概? 冰若寒像被人往脑袋上泼了盆冷水,就连看不到的尊严也被捏的粉碎,脸色一沉,愈来愈暗。 而这一切,九木并未查觉。 遂想起那日初入师门,被他拒之门外时,自己默默无闻将那瓶樱花醉放在他竹门处,他既然不饮酒,送予他岂不是太可惜,九木便顺道追问那瓶酒的下落,“小师叔,你既不饮酒,那,那日,我送你的樱花醉,你又如何处置了?” 冰若寒微微泛起波澜的脸色,在被她如此散漫没心没肺如此放荡不羁不成体统的行为下,愈加冷漠,冷不星一句,“扔了。” “扔了?”九木被劈了一道天雷,无疑像被人无意在心角插了一刀,火气冲上脑门,“你知不知那酒多么得来不易?那是我每日天不亮,便在九林布疾山的九棵樱花树上,采摘到刚刚开放的最新鲜的花蕊酿制而成,我将它埋了八百年,我舅舅都没喝到,你将它扔了?你……暴谴天物啊。” 冰若寒任由她酒后撒泼,不理不睬。 “你.....你......你这个人,让我说你什么好。” 九木借着酒劲儿对着冰若寒乱指一通,早就忘了身边坐的这位是什么师叔不师叔。 许是刚刚喝得太急,又得知那八百年的樱花醉就这样被他扔了,难免急火攻心,这一急,脑袋一阵晕乎乎,一向自认为千杯不倒的九木云香,此刻被这烈酒激发的猛烈,身体失去重心,微微向前倾了倾,恍惚看见冰若寒一道两道的重影,两张、三张皆是冰冷无情的脸。 她晃了晃神,抬起手臂支撑着不听使唤的脑袋,对着那冰冷的白衣少年一阵数落起来。 “罢了,罢了,扔了就扔了,再责怪你,那坛樱花醉也回不来了。” “你这个人吧,太不识趣,明明是个俊美的年轻公子,偏偏将自己弄得跟个老头子一样,少年老成,少年老成……” “你说说你,就那么记恨我?不就骂了你一句淫贼吗?是你先骂了我,我才回骂的......” “还差点被你那把东流剑削了脑袋,还好我九木云香命大。” “我既入了师门,叫了你师叔,你就不能对我不理不睬。” “还有,就是,你这个人太闷太无趣,你每日就不能多与我说一句话?” “也对,你明明是讨厌我。” 神情暗伤片刻,忽又问起, “小师叔,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讨厌我?” 迷离的眼神直直盯着冰若寒,像个孩子一样无辜的等着他的答案。 冰若寒看着她,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微微摇头,劝诫,“你喝多了。”说完,便要弃她而去。 九木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让他动颤不得,追着问,“你别走,你还未告诉我,你为什么讨厌我?今日你不说清楚,就不要离开。” 一瞬间,阵阵的樱花体香借着酒劲儿,悄悄蔓延开来。 冰若寒望着她被酒熏染的一脸粉红,眼神里让人无法拒绝的渴望,他冷艳的眸色慢慢平和,继而几点闪烁,眉尖微微一动,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我没有讨厌你。” “你说的可是真的?”九木欣喜的往前凑了凑,他却有意往后退了退,仍旧一脸冷漠,但耳根处却爬上一片绯红…… 九木忽又想起大师兄对自己说过,小师叔耳朵有个毛病,但又没说清楚什么毛病,九木贴上前去,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喃喃道,“耳廓分明,红润的很,没有毛病啊。” 酒后炙热的气息在冰若寒耳边微微呼吸,冰若寒被激荡的神经瞬间收紧,往后一闪,将她推开,“你干什么,离我远一点。” 九木被推坐在地上,委屈的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耳朵,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如此一说,冰若寒仿佛更加生气,忽然冷咧一喊,“去背门规!今日背不下来,便不准吃饭。” 九木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酒醒一大半,遂想起,舅舅那厮,平日里骂自己时,也是这幅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小师叔这厮,果然更可怕,好汗不吃眼前亏,九木扶着那书案一角,慢慢站起来,朝冰若寒挥了挥手,“你别生气,我去背,我这就去给你背。” 九木坐回自己位置上,拿起门规,前思后想不明白,刚刚自己又是如何得罪了小师叔这厮? 却是左想右想,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罢了,罢了,他本就是个怪胎。 …… …… 左背右背,这该死的门规,楞是被自己背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九木已经被这门规整得魂不附体,若此时,来个救星,将自己救出这间雅室,救出这泽兰小驻,定当感激不尽,感恩戴德,感恩图报,反正怎么报都行。 两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念了一番。 这想法刚刚落地,便听竹门外传来无双的声音,“小师叔,无双求见。” 哇,果然灵验。 九木立从书案前跳起来,将那门规往桌上一摔,高兴的叫了一声,“凡人师兄来了。”语落,又朝着冰若寒挥了挥手,“小师叔,你坐着别动,我帮你开门。” 第110章 跪求下凡 冰若寒面不和悦,如今她倒是勤快,自己还没说见或不见,她便上竿子跑去替自己决定了。 竹门一打开,九木像只被囚禁了几百年的鸟儿,飞一般朝着无双扑过去,像见着亲人般抱住他的手臂,好一顿撒娇,“凡人师兄,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废了。” 无双被她抓得整只胳膊都要断了,非但没将手抽回,还任由其蹂躏,亦宠溺的看着她笑着闹着,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小九不是好好的嘛,怎么会废。” 九木摇着他的手臂楞是不肯放下来,“我不管,你一定要救我。” 见她赖皮,无双便瞪起眉毛,故作严肃的盯着她,问,“近日可将小师叔布置的功课做好?”连续三日呆在这间雅室,想必功课进展并不顺利。 “啊?这个嘛……”九木瞬间从他胳膊上滑下来,挠了挠头,怎么一个两个,见了面,都问功课,她一脸被迫的无奈,应付说,“功课,一直都在做。” 一直都在做,就是没做好。 “小九想要出这间雅室,非要把小师叔布置的门规戒律一一弄清方可行。”无双是过来人,本门弟子入门第一课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九木瞬间变得好生无趣,脸色一沉,一副凄凄然的模样。 无双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头,“好了,进去吧。”说完,便向雅室走去。 “凡人师兄,等等我。” 二人你拖我拉,磕磕绊绊走到冰若寒面前,九木依旧牢牢抓着无双的衣袖,仿佛无形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撒手。 无双对着冰若寒施礼,不料被这拖油瓶粘紧抬手不得,遂将那只手轻轻从自己衣袖上顺了下来,那表情轻柔温和,那动作毫不忌讳,而被他抓住的那一只小手,仿佛亦是不愿松开。 冰若寒坐在书案前一动不动,双目阴沉的盯着眼前这二人,尤其是那只不太安分的手,表情甚是怪哉。 无双微微前倾,礼节俱全,双手一拱,道,“小师叔安好,无双前来打扰,是为一事禀报。” 冰若寒淡淡一接,“何事?” “明日是凡间的清明,无双在凡间已逝去多年的母亲,历经沧海桑田已是无人记挂,没在红尘中的衣冠冢早已是染尽风霜,没了样子,无双想下凡将那衣冠冢整修一番,让母亲的一缕魂魄不至于那么凄凉,所以前来向小师叔请示下凡。” 冰若寒堪堪扯出个半个笑意,“你有心尽孝,皆在情理之中,如此便放心去吧。” 无双笑回,“多谢小师叔。” 站在一旁的九木听见下凡二字,瞬间不淡定了,望着无双一脸羡慕祈求,“凡人师兄,你要去凡间?师兄带上我可好?” 无双见她如今对着自己撒娇竟不分场合,站在小师叔面前,不免有一丝小小尴尬,“小九不可胡闹,我此次下凡,是为正事。”说完,瞟了一眼一侧的小师叔,意在表明,现在师傅不在,这紫霞山,是小师叔做主。 九木拍了一下脑门,瞬间懂了,凡人师兄下凡皆要请示小师叔,自己这还未混出半个名堂的新生代弟子,当然也要向上请示。 于是,二话不说,便调转码头,往小师叔的书案前一跪,一番装腔作势的温柔,可怜兮兮道, “小师叔,小九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那传说中的凡间,那凡间的人倒底长着几条腿,我都没看见过,你让我去见识见识好不好?” 无双听她骇言,心里憋着一口气没敢笑出来,仙人与凡人不过都是两条腿,难不成还有四条腿的人?亏她这脑袋想的出来。 冰若寒瞥了她一眼,任她胡闹,嘴上不说,脸上明显写着不答应。 九木便继续,“天上一天,地上十年,我此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我决不多留一刻在凡间,小师叔?行不行?” 如此求他,亦是不答应。 “要不,我带上门规,在这天界我死活背不下,将它带到凡间,沾点普通百姓的通俗,说不定,我就能背下呢。” 拉低身段求他,他亦是不点头。 无双替她捏了把汗,又见小师叔如此不通情达理,便上前替她加把劲儿, “小师叔,这小九如此执意要去,不如便成全她,让她长一回见识也未必不是好事。” 九木再煽风点火,外加一顿可怜的祈求, “小师叔,无双师兄此话有理。” 冰若寒莫名的看向无双,眼睛一道寒光,“你亦知她有几分几两,门规尚且背不熟,灵力也是差到极点,凡间世俗百态杂味,她定承受不了红尘洗礼,若被尘间污秽浸染灵根,你可有办法挽回?” 冰若寒这一问,问的无双脸色一青,竟哑口无言。 自己由着她一番胡闹,竟没想到这灵根熏染问题,同为修仙之人,当然知道,这灵根一但被毁,便再也不能成仙。 “多亏小师叔提醒一句,不然无双将将犯下大错,是无双考虑不周。”无双三下低头作揖,仿佛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九木一脸茫然,修仙之人皆有灵根,从不知这灵根还能被红尘凡俗给毁灭,也不知这红尘洗礼有多厉害,不过,看凡人师兄这个样子,好像还挺严重,这下,怕是真的去不了凡间了。 于是,九木耷拉着一张不情不愿的脸,好生无趣。 无双见九木一脸失魂落魄,转而相劝, “小九,小师叔说的对,如今你灵力尚且不足,留下好好做功课,待日后灵力渐涨,再去那凡间一看,也不迟。” “可是,可是……”九木尚不死心。 冰若寒冷冷一句令下,“没有可是。” 九木悻悻住了嘴。 …… …… 红尘入口,无双纵身跃下,扑面而来的凡尘杂秽卷着百味气息直冲天灵,他一手拂下,一手扬上。 将行半程,忽听身后有人大叫,“凡人师兄,等等我。” 无双急忙刹住,回头见九木跟在身后追了上来,“小九,你怎么来了,不要命了?”语落,逆行红尘,速去将她拦下。 飘在这半路红尘中,被这疾风吹的衣翻发乱,九木裹了裹玄丝斗篷,却不抵这劲风簌簌,一阵晕眩竟险些被这风吹个灰飞烟灭。 无双一个眼疾手快,将她一手娄了过来,情急之下,大声呵斥,“为何不听话?” 第111章 如此不凡 九木被这滚滚红尘之光酌的一身滚烫,然,她最怕的还是那一道道扑面而来的劲风,即便将那玄丝斗篷裹住全身,亦有些招架不住。 “凡人师兄,我是真的很想去那凡间走一遭,你就带上我吧。” 无双恨铁不成钢的一声叹息,“小九,你怎的这般冥顽不灵?昨日的话,都白说了?” 九木不管不顾,打定主意,“来都来了,你且带上我,我们速去速回,一定不会被小师叔发现。”她趁冰若寒午休时偷偷跑了出来,算好时间,定能在他醒来之前赶回去。 无双哪里是怕被小师叔发现,正如小师叔所说,红尘污秽,一旦毁了灵根,便无法复原,于是便再次向她说明其中厉害,“小九,这一层,只是红尘入道,下一层便是红尘洗礼,越往下行,越是烟火浓烈,你是受不住这煎熬的,万一灵根受损,便无法成仙。” “你都说了是万一,况且有你在我身边护我周全,便不会有这万一。” 无双见她决心已定,便是赶都赶不回了,也罢,既然她愿意冒死与自己走这一遭,那自己定要护她周全。 无双将她揽入怀侧,问,“那日,我交予你的银色鳞片,你可带了?” 九木一脸茫然:“什么鳞片?” “就是你说的银色叶子。” 九木一拍脑门,“喔,我想起来了。”两手在身上一通乱翻,却是怎么都翻不到,“哎呀,好像被我弄丢了。” “我不是让你好好保存吗?果真没心没肺。”心里斥责完,无双又毫不犹豫从身上一顺,手上瞬间呈现出一片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叶子,一番殷殷嘱托,“拿好,这片,不许再丢。” “喔。”九木慌慌张张将这银色叶子紧紧握在手中,只见周围的滚滚之气竟逐渐散开,那一道道的劲风也好像吹到别处去了,不仅大开眼界,“豁,这叶子果真是宝贝。” 说完便要向无双表示感谢,却见他胸前一处,白色纱衣上现出一丝血迹,“凡人师兄,你,你流血了。” 无双将外衫遮了遮,道,“无妨,抓紧我。” “喔。” 九木任由无双携着纵身而下,她裹着玄丝斗篷只管扑在他怀里,紧紧握住手中那片银色的叶子,那叶子发出的银光将她包围保护着,前面有无双披荆斩棘,替她扫光一切障碍,倒也平安无事的过了那道红尘洗礼,顺顺利利来到凡间。 凡间树林一角。 九木望着手中的银色叶子边走边看,左看右看皆是片叶子形状,只不过,这片比之前那片更大一些,银光闪闪的被这大树枝繁叶茂间射进来的一缕阳光一照,瞬间刺眼夺目。 没想到这东西如此神奇,竟护着自己逃脱红尘嚣嚣,抵过那强烈劲风,九木肯定,它绝对不是一般的叶子。 看了半天,研究半天,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倒像是什么鳞片。 九木终于开了窍,追上去问,“凡人师兄,这,这到底是什么?” 无双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拍了拍她的脑袋,命令道,“这次,不准再将它弄丢。” 九木紧紧跟在后面,“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 无双停下脚步,故作郑重,“是我的心。” “啊?”九木吓得一个踉跄,手中的鳞片差点掉落,转而见无双那张邪恶的笑脸,便又暖暖骂道,“凡人师兄竟跟大师兄一样没个正经。” 无双:“大师兄那浪荡散慢的性格,岂是我能比的?” 九木:“浪荡散慢有何不好,总比小师叔那清淡冷漠的样子好上许多。”无意间扯上冰若寒,九木脑中立刻浮现那副古板之相,就地打了个寒战。 一提小师叔,她就变脸,无双见她如此,不免将她痴笑一番。 二人说说笑笑行至树林尽头,看见一片小小花海。 花海不大,在此蛮荒之地,倒也五彩烂漫、美的独特。 无双的母亲,便葬在这片花海之中。 拨开花草,九木紧紧跟在无双后面,一步步向着那衣冠冢走去。 天地轮回,转世重生,不过年年岁岁,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 不料,母新那座几近荒废的小坟头,早已被换了新土覆盖,那座破旧的衣冠冢也已重修完善,周围已被打理的妥妥当当。 “凡人师兄,是谁提前打理的这一切,难不成你在这凡间还有其他亲戚?” 语落,又发异想天开,若凡人师兄在这凡间真有个把亲戚,也似乎不错,说不定还能去蹭顿午饭或打个牙祭。 无双说,“没有什么亲戚。”生生打破了她蹭饭的想法。 “你没有亲戚,可这衣冠冢明明刚刚被修善过。” 而无双对她的问题,并不意外。 他知道,那个人又比自己快了几步。 也对,充满愧疚的心多多少少都想以这种或那种的方式来补偿,只是,即便他送来一座江山,母亲亦是不在了,也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无双双膝缓缓跪下,对着母亲的衣冠冢三拜九叩。 师兄的母亲,自然也是自己的长辈,如此,亦不能失了礼数,九木便也跟着无双一起一落的行了拜故人礼。 好一顿叩拜,将将要起身,忽然瞧见这衣冠冢上的“芳容”二字,九木瞬间定在了原地,遂想到,凡人师兄那日教我那支曲子也叫芳容,怎的与他母亲一个名字? 此事蹊跷的很,处处蹊跷的很呐…… 九木脑子顿时像绕了个线团,一团团缠绕,她又一圈圈想把它解开...... 她不停的挠头,前前后后将这一切巧合的事情捋直。 最开始感到奇怪的事情,是那日紫霞建新宴上,坐在自己身后嚼舌根的两个小仙娥,一见凡人师兄进来,便说什么东宫太子,二殿下,什么不遭太子妃待见,这些种种,到底跟凡人师兄有什么关系? 当时权当那两仙娥闲言碎语不以为然,如今想想,那日太子殿下听到这芳容二字,那表情晴转阴,阴转晴的变幻莫测,这其中又有什么牵扯? 东宫太子,他家的二殿下? 难道,凡人师兄是太子殿下的……骨肉? 九木感觉头顶哐啷一炸,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她终于按奈不住,也顾不上故人坟前,此事不宜盘问等事项,便急匆匆与无双对质,“凡人师兄,这芳容二字,可是你母亲名讳?” 无双眼帘微垂,望着那座衣冠冢,轻轻回了一个字,“是。” 九木一顿,又发一问,“那东宫太子殿下?是不是......?” 九木痴痴的看着他。 无双没有否决,仿佛亦不愿承认。 九木震惊到呆滞,她曾问过他的父亲为何人,他不愿回答,所以她一直以为他的父亲早已仙逝,不料,这个凡人师兄如此不凡。 他,竟是堂堂天界东宫太子殿下之子! 无双见她对自己忽然疏远不解,眉间微微一展,脸色几分惆怅,道,“小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第112章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 “两千年前,东宫太子刚刚封了太子,一次下凡巡历,来到这凡间江南蔓城,春风绿了江南岸,一碧千里水茫茫,太子一眼便喜欢上了这蔓城的云海一色,临时改了行程,携着一干随从想在此多逗留一日,赏一日这蔓城美景佳色,可偏偏多逗留的这一日,却生生改变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一榻清风,故山邂逅掀相遇,蔓城的一家茶馆,太子遇上那个传说中的蔓城第一才女,并对她一见钟情。” “于是,太子隐瞒身份,在凡间逗留的时间,一日变两日,两日变三日,三日变一年, 直到有一天,天帝下急召将他召回,他再也隐瞒不下去,才将自己的真正身份告诉了这女子,女子听后花容失色,一脸绝望,她区区一界凡人竟与那天宫太子相爱,简直荒谬绝伦, 她本可以恨太子对自己的隐瞒与欺骗,可摸摸腹中的孩儿,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后来,天帝一次次召令下达凡间,她知道再也留不住他,便放手让他离开。” “太子临走时,承诺她们母子,回宫便想办法将她和孩子接回天庭,于是,女子报着那一丁点儿不太可能的希望,等啊等,等来了他们的儿子,等来了四季交替,等来了沧海桑田,等到白发苍苍,却没有等来那个负心人。” 说到此处,无双眼中淡起朦朦水雾。 九木亦有些伤感,便插了一句,“那女子,便是你的母亲?” 无双凄凄然的点点头。 九木:“那后来呢?” 无双:“天上不过一天,凡间已是百年,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母亲老了,而我身上有着一半仙家血脉,尚是一副孩童模样,没过多久,母亲病重而死,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幼小的我在这人间没有其他亲人,死前,告诉我,一定要去天宫找到父亲,她说,父亲看到这古琴,一定会接纳我。” 九木暮然想起凡阁里的那把古琴,那便是无双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这么多年过去,无双也一直将它珍藏着。 那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芳容曲,应该也是无双的母亲亲自编曲,难怪那曲芳容编曲曲折,让人听了百感交集,原是无双母亲在无形中叙述着、表达着自己这凄苦的一生。 也难怪,那日建新晏上,凡人师兄那么有信心,一曲芳容便将众仙家搞定,原是擒贼先擒王,他笃定太子听了芳容后,多少都会有对自己母亲的自责与愧疚。 想想当时,那一曲芳容竟让太子殿下泪目难掩,何止是自责与内疚,他当时的反应一番阴晴转换,如此强烈的情感,分明心里还放不下无双的母亲。 那,既然太子殿下对她不忘情,当时又怎么会违背了诺言,没有将他们母子接回天庭?太子难道有何难处? 当时太子如果接纳了无双,无双又怎会是今日这般模样? 九木心里种种疑问,便又匆匆问起,“那,后来呢?你去找了父亲吗?” 无双直直的看着母亲的衣冠冢,说,“为了了去母亲遗愿,我凭借自己的半个仙根,去了那九重天,找到了我那个负心的父亲,可是……” 说到此处,无双停顿了一下,又凄凉的对着那苍天笑了笑,接着说,“时光轮回,不过一时一个光景,那所谓的东宫太子,原来在认识母亲之前,便早有妻室,而且,还有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儿子,而这些种种,母亲活着时全然不知。 无双脸色沉了又沉,接下去说,“东宫那太子何其隐瞒?将将骗了母亲一世,母亲被骗的好苦啊,若此时地下有知,不知会不会改变当初的选择。” “太子殿下既是妻儿俱全,而我的出现,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意外,是个不足挂齿的意外, 他初次见我,脸上非但没有惊喜,倒像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草草将我安排在天宫偏僻的一角,连个仆人都不愿去的偏僻一角,仿佛丢了只阿猫阿狗一般,任我自生自灭。” “不久,东宫太子妃知道此事,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几次三番的将我叫去后宫管教,拿着管教当借口,实则,不过是看自己是个眼中钉,肉中刺,欲想拔之而后快, 而那个所谓的父亲,却眼睁睁的在旁边看着,任其对自己鞭打,任其对自己辱骂,从来不会阻止。” “直到后来,我一天天长大,有一天,那个父亲,给我找了个师傅,便是南淮仙尊, 听说南淮仙尊不日即将要搬家,移至那距离天宫十万八千里的紫霞山,我听到这消息,何其可笑,刚入师门,师傅就搬家, 我那父亲,倒是安排得恰到好处,事事俱全滴水不漏,将我送得远远的,免得遭人烦罢了。” 无双眼里泛起浓浓的雾水,他往那九重天上看了一看,又凄然一笑,“一切都是笑话。” 九木听到此处,遂想起,那日那两仙娥曾说过的一句话,“东宫太子将他阁在这紫霞山,不比在那天宫整日里受人白眼好得多,那东宫太子妃是什么人物,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存活吗?” 所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这东宫太子如此安排,是不是正如那嚼舌根的两个仙娥所说,是对无双的另一种保护呢。 那日见那太子殿下,极其和蔼一人,怎么都看不出他像无双口中说的一样,是个狠心的父亲。 不管怎样,无双在太子妃这般或那般的虐待下,终是平平安安长大了,如今远离那太子妃,远离那天宫是非之地,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看着无双如此悲切不能自拔,九木试图劝慰,“凡人师兄,说不定太子亦有他的难处,说不定,他是刻意疏远你,亦是保护你的一种方式。” “保护我?”无双一声反问,又讥笑一声,“所谓的父爱,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我宁愿做个人间匆匆过客。” 第113章 惠明春绝 九木听了一声叹息,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神仙家亦是逃不过这世态炎凉啊…… 想不到,凡人师兄亦是个如此可怜人…… 明明是让人望尘莫及的龙子龙孙,却觉得自己还不如个凡人。 仙家永驻,容颜不衰,而碌碌众生,皆有生老病死,如此人的一生,不论长短,活得坦荡真诚不留遗憾才是最好的。 ...... ...... 二人离开那片小花海,九木算着时间尚早,便拉着无双,要去人间繁华的市井之地转上一转。 无双觉得此事不妥,既是偷偷跑出来,理应匆匆赶回去,不可在此多逗留。 九木便不依不饶的求他, “凡人师兄,我好不容易来一次凡间,就只看了看这片荒原野草,岂不是白来了,你带我去别处看上一看,如此,我也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凡人师兄?” “无双师兄?” “八师兄?” 无双长长嘘了口气,着实是扭不过她,便勉勉强强答应了,“但,有言在先,小九一切听我安排,不可在人间是非之地到处乱转。” 九木两指举至脑门,两指并拢:“好好好,我向你保证,绝不到处乱跑。” 无双伸手捏了个决,忽而一道蓝光乍现,顷刻间,便将九木化成了一个小郎君模样,“换个男儿身,上街方便,少惹是非。” 九木摸了摸被束起的发,再低头看看现在一身行头,转个圈圈,说,“我阿娘亦说过,女子出门,一切从简,凡人师兄果然想得周到。” 无双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对自己的这神来佳作甚是满意,便点了点头,大有一副将尽地主之谊之势,“走吧,这蔓城确实是景色宜人,我便带你去见识一番。”说完,便携了九木而去。 九木自小到大,见过那山水风光,云雾翻跃,见过那千里樱花,十里长林,却没见过这门庭若市的市井、大街小巷的叫卖、熙熙攘攘的人群。 凡人师兄说的没错,蔓城果然是个不错的地方。 放眼这十里长街,华灯璀璨,来来往往的人们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四面八方人声鼎沸,行人过道车水马龙。 商家摊前的小玩意,做工精细细腻,浦团上插满的冰糖葫芦,红彤彤的一串串,糖泥捏成的小糖人,活影活现,铺子前热腾腾的肉包子,鼓鼓攘攘,一块块酥软的桂花糕,香味飘逸,烤的金黄的烤鸭勾人味蕾...... 九木穿梭在这新奇的世界里,走走停停,时而拿个小件把玩,时而捏块酥果祭口,时而捡个面具戴戴,每每顺手一拿,摊上的小贩便会问她要银子钱两。 她从未见过银子钱两为何物,每每此时,无双便从袖子里掏出那事先准备好的钱袋,三三两两递予那商家小贩,而后,他们全都皆大欢喜。 九木盯着无双手中的钱袋,说,“凡人师兄,我瞧你那袋银子确实是个好东西,什么都可以换的到,不如你将它分予我一些,我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无双笑了笑,就她这没心没肺的性子,给得多了,多半也会丢,无双便满足她的好奇心,遂从钱袋里拿出一小块银两,赏孩子压岁钱一般放在她手上,“看你还算听话的份上,那便赏你一块碎银过过手瘾。” 九木接过那一小块碎银子,左右翻看不过一块小石头一般,既然凡间的人都喜欢,那这便是上上品,她高兴得对着无双说道,“如此,我也是个有钱的人了。” 无双扑哧一笑,不过区区一两银子,她竟当成了宝贝,如此乐观的接受,倒比那人间孩童都好打发百倍,无双忍住将将要笑出来的眼泪,说,“走吧,前面有间不错的茶楼,我们过去歇歇脚。” 茶楼门口,九木抬头看着那茶楼牌匾,亦是有个“芳容”二字,遂想起,无双刚刚说过,他那逝去的母亲生前便经营着一间茶楼。 莫不是这间茶楼?是她母亲衍传下来的? 果不其然,只见无双看着牌匾,默默念道,“两千多年过去了,这间茶楼修了整,整了修,传了不知几代人,开的还是茶馆生意,用得还是这块老牌匾“芳容茶楼”。” “从前,母亲靠着这间茶楼做营生,维持着生计养活了我,这间茶楼里,有母亲留下的气息。” 九木看着无双举目徘徊,便说,“凡人师兄,我们进去吧。” “走,进去吧。” 这间茶楼生意经营的不错,里面人来人往,桌上交淡甚欢,眼见一楼已是满无虚座,茶楼的小伙计便招呼他二人去了二楼,又名“再上一层楼”。 果然是再上一层楼,高端大气,四面围栏,隔空赏赏周边小景,亦是不错。 那小伙计引了二位行至一处雅座,将一白布条往身上一搭,机灵利落,问,“二位小公子,要品何茶?” “你这里有何茶?”九木一边附和着,一边缓缓落座。 小伙计一边擦桌,一边唱报,“本店有上好的龙井、惠明、碧螺春、紫茶、仙毫、铁观音,银针、黄芽、大青叶、毛尖、功夫、竹叶青,不知二位想喝哪种?”语落,笑盈盈的待着。 小伙计讲的一拉溜,顺口溜似的,九木听得云里雾里,从不知这茶,还有这么多种类,不免佩服小伙计的口才,连连称赞,“小伙计好生厉害,只是你说的这些,我一个都没记住。” 小伙计嘿嘿一笑,“小公子怕是第一次来吧。” “第一次,第一次。” 无双摇摇头笑了笑,轻车熟路的说,“那就将你们这里最好的惠明春绝拿来吧。” 小伙计一声嘹亮,“诶,好勒,公子好品味。”说完,便一溜烟似的备茶去也。 九木托着脑袋,问,“凡人师兄经常来这里?” 无双正了正衣襟,道,“每每下凡,便会来此小坐。” 小伙计手脚果真伶俐,说话间,便将那惠明春绝端了一壶上来,“二位公子,您的茶。” 小伙计娴熟的将那木檀上的白瓷茶壶轻轻放在桌上,又将洗好的茶杯摆正放平,一股清流自玉壶引至茶杯,碧液中透出阵阵幽香。 第114章 路见不平 刚刚,九木沿街吃了一路干货,此时看到这一束清流,越发觉得喉咙已是干燥奇痒无比,一见这茶水入杯,便毫不客气的端起一杯下了肚,完了擦了擦嘴角,不忘连连称赞, “好茶,入口甘甜,果然好喝。”好不好其实没品出来,但总是滋润了喉咙,得到了缓解,但凡它是一杯白水,只要来得及时便是上上品。 小伙计呆了一呆,“小公子是第一次喝茶?”这品茶分三杯,这头一杯便喝了下去,小伙计在这茶楼干了这些年,头一次见到这火急火燎的客人。 “小伙计这是问的何话?我自然是常常喝茶。”九木道。 一杯茶而已嘛,又不是没见过,之前亦是这样喝,并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妥之处。 无双在旁暗笑,对她这些怪异动作,早已是见怪不怪,既然她不懂这人间诸多规矩,无双便耐着性子悉心说教,道, “品茶要细细品,茶分三杯,杯杯有道,一杯为洗茶,二杯为试茶,三杯才为正宗的润下,需缓缓入口细细品味,像小九这样如此狂饮,不免辜负了这几千年流传下来的风雅。” 九木一愣,如此说来,我便是饮下了这洗茶之水? 九木朝这茶壶瞥了一眼,再朝着无双看了一看,摇了摇头表示这繁文缛节当真太啰嗦。 无趣,无趣,喝个茶都要如此这般,当真太娇嗔了些。 一旁的小伙计对着无双笑嬉嘻一脸,忍不住插了句话,说,“公子果然是个懂行的,看来经常品茶。” 语落,脸色一番晴转阴,暗暗叹了口长气,“不过,这间茶馆,不日后就要拆迁了,这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手艺,也即将失传了。” 无双缓缓抬头,问,“开的好好的,为何拆迁?” 小伙计一脸惆怅,如此有人问及此事,他也正一肚子委屈没处倾诉,便走到无双身边,左右看了看无人,轻声细语问,“公子可知,蔓城城东柳府家的大公子柳知春?” 无双摇摇头。 “看来公子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便也不怕他听了后给自己招惹是非,小伙计干脆在无双身边坐了下来,细细说明。 “此人在这蔓城,仗着自家财大气大,整日里横行霸道,欺小凌弱,蔓城百姓看见他,像见了阎王似的躲之而后快,前些日子,这大公子不知抽了哪根筋,嚷嚷着要将这间茶楼买下,店家老板不同意,他便想方设法强行执之,最后店家老板没有办法,被迫签下那买卖契约,听说没赚到分毛,还亏了大半。” 小伙计越讲越生气,“说什么要在此地建座观景楼,狗屁观景楼,我看不过是找个地方,将养他那些小妾。” 而后一脸叹息,“哎,可惜了这块千年风水宝地,活活让他糟蹋了这一方净土。” 无双皱了皱眉毛,放下茶杯,又问,“如此横行霸道,此地官府不管吗?” 小伙计一脸无奈,“官府管天管地,也管不着人家养小妾呀,再说,那白花花的银子,白纸黑字一化押,那就成了两相情愿的事儿,我们这茶楼老板,也是无可奈何呀。” 九木忽然一拍桌子,那无名之火,说发就发,“这柳家大公子,果真是个欠收拾的。” 小伙计一个机灵摇了摇手,吓得四下张望,“哎哟,小公子,你小声点,你要嚷嚷着整座茶楼都知晓了吗,你还要不要命了?“语落,砸巴一下嘴角,望着九木这纤细俊朗的小郎君相貌,说,“那柳家大少爷岂是你个小小公子能搞定的?” 九木瞧这小伙计如此小瞧自己,非但没有收敛怒气,还将那茶杯往桌上一摔,气愤非常。 “若是在那九重天上,我自是搞不定,可若是区区一界凡人在此兴风作浪,我不过动动手指,便可为民除害,何乐而不为?” 语落,再看一眼那小火计,“啧啧啧”对着自己一脸嘲笑,仿佛自己说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九木又急急想证明自己,便大手一挥,声音嘹亮, “本姑……公子,岂是那胆小之辈,小伙计,你且告诉我,那个什么柳公子在何处,看我今天不收拾了他。” 小伙计听她如此喧哗,本想找地方倾诉倾诉,没曾想点着了这么一根易燃的火苗子,又怕引火上身,便一推二却拖拖拉拉的说,“这……,小公子少安毋躁,少安毋躁,今日之事,不必太挂怀,不必太挂怀,我这还有其他客人,便不多陪了。”说完,便不留痕迹的跑掉了。 九木从桌前站起来,朝着小伙计的背影喊道,“喂,你跑什么?” 小伙计听着背后传来的这一声清脆的尾音,一身冷汗,边往楼下跑边嘟囔,“都怪我多嘴,都怪我多嘴,还好溜的快,若不然,这傻小子非得将我霍霍死才会罢休。“ “小九,坐下,不可鲁莽。”无双见她如此急躁,竟不管此事不可张扬,如此吓走了小伙计而不自知,便一声命令道。 九木跺了跺脚,“凡人师兄,这间茶馆可是你阿娘留下来的,那姓柳的凭什么说拆就拆?“ 无双见她如此嫉恶如仇,拉住她的衣衫,扯了扯,道,“坐下。” 九木瞥了瞥嘴,不甘心的悻悻落座。 无双倒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此地有着千年流传下来的茶文化,且是母亲出生的地方,我断不会由那柳家公子任意拆合。” 九木:“那凡人师兄,你有办法阻止他?” 无双拂了拂衣衫,道,“你且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回,记住,我回来之前,哪儿都不准去。” 九木见无双站起来,知道他要去对付那柳家公子,便嚷嚷着,“无双师兄,你带上我,我也要去。”除恶扬善这种大快人心之事,怎能没有我? 然,无双怕她去了会惹出更多事,便否决了,“此事,我一人去足矣,你答应过我,来到这凡间,一切听我安排,这茶楼清香之地,没有污秽肮脏之物,你在此,是安全的,我也放心。” 九木些许失望,但一想到那恶人即将被惩治,便也心安理得接受了。 “那,好吧,凡人师兄且放心去吧,见到那柳家大公子,记得将我那一拳也带上。” 第115章 男人的天堂 无双将走一刻,九木坐在这茶桌前,足足将那壶惠明春绝饮了过半,也没饮出个什么道理。 看来,这茶艺也只有文人雅士才配得上, 拄着脑袋无聊的撩着那茶杯打发时间,忽听对面楼中,传来一阵吵吵闹闹。 九木从茶桌前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围栏处向下张望,见对面那家铺子热闹非常,门口涌出五六个仙子模样的姐姐,轻柔宽松的袍服,镶花嵌叶,个个花枝招展,妩媚动人。 她们时不时挥动手中的娟帕,对着过路之人搔首弄姿。 红衣姐姐一面娇羞:“客官,要不要里面坐坐?喝喝小酒品品茶?” 绿衣姐姐一面妩媚:“哎呀,公子,你都好久没来了,快,里面请。” 紫衣姐姐一面弄骚:“死货,还知道来看我,还不快进来。” …… 面面不同,皆是热情到极致,果然有意思。 九木看了看那铺子的招牌,名为“春.香.楼”。 这春.香.楼里不知所卖何物,有着几个姐姐在门口拦.客,生意倒比这茶馆还红火,可见,那春.香.楼的掌柜脑子聪明灵活,懂得如何经营,应该是个生意高手。 九木在心里将那春.香.楼的老板夸赞一番,越看,好奇心越强,便想找就近的人问上一问。 距自己一米之遥,有一男一女相向而坐,茶水放中间,二人皆未饮,只顾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女子脸色羞羞然,男子眼中藏秋波,二人仿佛初次见面,还有些别别扭扭。 九木走过去,轻声细语打招呼,“这位公子好,这位姐姐好。”礼貌尽到,称呼亦是合理。 那女子微微抬起头,问,“这位小公子何事?” 见他二人皆面善,九木便找了个板凳坐下来,笑盈盈说,“敢问二位,可知那对面的春.香.楼,是干什么营生的?为何如此热闹?” 如此一问,问得那公子噗嗤一笑。 看另类似的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带有几分奉劝之意,说道:“公子还小,那烟.花.之.地,还是不要去的好,怕是你招架不住。” “烟花之地?”九木挠挠头,“可,我方才往那下面看了许久,只看到几个花花绿绿的姐姐,并没有看见一束烟花。” 男子更加奇怪的看了看九木,挺好一面目清秀的小郎君,怎会有些痴傻,男子摇了摇头,又进一步解释说:“小公子,那地儿,人称男人的天堂。” 九木:“男人的天堂?何解?” 男子:“说白了,就是女人哄.男.人开心的地方,只要将男人哄开心了,这女人便也尽到了职责,完成了任务, 若遇上个财大气粗的,事后说不定赚上些小费,若遇上个万年难得的情种,或许还可以赎.身还个自由, 所谓娼.女不胜愁,结束下青.楼,这世间女子百态,唯这青.楼女子偏偏惹得男人神.魂.颠倒,个个骚头弄姿,敞开衣衫风韵放.荡,千娇百媚绰约多姿,却是越风流越让男人失了魂上了隐一般,欲罢不能, 平常人家的闺房之女,管束颇多,传统优良,与之不可相较,那种男人销魂之地,可不就叫男人的天堂最为合适。” “哦。”九木听得一知半解,不过,眼前这位公子亦有几分风雅之情操,想必也是受那些个姐姐追捧的男人。 难为他如此耐着性子跟自己讲这么多,便想将他称赞一番以示感谢,九木便清清嗓子道: “这位公子说的头头是道,甚是有理,如此通透理解,悟性非一般人能比,想必公子也经常去那春香楼。” 孰料,那公子听完脸色一黑,大马金刀往桌上一拍,指着九木便骂:“你胡说八道什么!” 九木两手一摊,一脸愕然:“我,我……,说错了什么?” 这公子怎的说变脸就变了脸,难道,夸赞他一下都成了错。 再看桌上的那姐姐,脸上一时白,一时黑,一时风,一时雨。 那公子赶紧向着那姐姐解释:“阿莲,你别听他胡说,我从来没去过那地方。” 那阿莲气呼呼的站起来,伸手便给了那公子一个耳光,“真不要脸!” 打完,便甩手而去。 九木吓得一个踉跄,这二人,又是闹哪般? 莫不是两个疯子? 只见公子望着女子气匆匆离去的背影,凄惨的叫着挽留:“阿莲……你别走。” “你别走阿,他胡说八道的。” 九木又挠了挠腮,安慰公子说:“公子,那位姐姐,走了甚好。” 公子大声斥责:“你说什么?” 九木后退了一步,亦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便道明:“她刚刚打了你,走了甚好。” 这逻辑多正常多合理。 岂料那公子向她投来一束无名之火,一脸倒霉之相, “我秦河自今相亲第五十五次,次次落空,终于这一次将人带到这茶馆,将将屡获芳心,却被你生生给拆散了,你还大言不惭说走了甚好,你到底几个意思?” 说完,公子一顿哭笑相加,甚是难看。 九木扯开嘴角,体贴劝说:“你都相了五十五次,也不差这一次,公子别灰心,我看方才那姐姐未必适合你,你瞧,楼下姐姐如此多,你随便挑一个,都比她好上千万倍。” 楼下那些个姐姐个个和和气气,人长的也漂亮,可比刚刚那凶神恶煞的姐姐好上许多,如此简单的道理,这公子不会不懂吧。 熟料,那公子听后却气的说不出话,“你……,朽木不可雕也。” 说完,便甩着袖子气匆匆走了。 九木一个楞神,指着公子离去的背影,道,“公子当真不知好歹。” 呵,好生无趣,好生无趣。 凡间的人当真是奇怪。 须臾,九木又返回围栏处继续往下张望,见又换了一批新姐姐。 方才那公子说所谓“男人的天堂”,好像是教一个女人如何讨好一个男人,如此,倒不妨去学习一番,说不定日后还能派上用场。 反正,凡人师兄去对付那柳家大公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打定主意,九木便下了楼,朝着那对面的春风楼走去。 第116章 周公之礼 那些姐姐们果然好客,看到他走来,老远便迎上来,一口一个小朗君。 九木被这三四个姐姐推着进来,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想想自己在天界如此不遭人待见,没想到,来到这凡间,倒像个蜜罐,引得群蜂追逐。 众星捧月的感觉原来就是如此。 甚好,甚好。 红衣姐姐一身春水卷落花,凑到九木耳边,抬着纤长的手指,曼妙的抚过九木的脸庞,娇娇嗲嗲道,“小郎君生得如此俊俏,可是第一次来这里?” 九木连连点头,伸出一个手指,“第一次,第一次。” “小郎君看起来还是个嫩嫩的雏呢,你来这里找姑娘,可备好了给姑娘的见面礼?” “见面礼?”九木挠头想了想,忽然茅塞顿开,拍拍胸口,道:“有的,有的。” 那红衣姐姐忽见他胸口一道银光闪闪,想不到长得俊俏,还是个小财神,便更加喜爱非常,抱着九木的手臂一顿喃腻,“只是不知小郎君的爱好,你倒是说说,你是喜欢哪种类型的?” 九木望了望周围那些花红柳绿的姐姐们,便脱口而出,“只要会讨好男人的,便可。” 红衣姐姐“呵呵”一声笑,将那绣着牡丹的粉红帕子往嘴上一掩,“小郎君真是幽默,我这里的姑娘个个都会讨好男人,却不知小郎君挑选哪个。” 九木望着眼前这五六个姐姐,个个对着自己抛着媚眼,撩着头发,九木遂挠了挠头,不知如何选择。 那红衣姐姐见她左右为难,便替她出了主意,“那不如这样,我把我们春香楼的头牌叫来侍奉小公子,可好?” 九木立马点了点头,“甚好、甚好。” 既然来此地,是为学习如何讨好一个男人,当然也要最好的老师来教导,红衣姐姐果然也是周到之人。 语落,便见红衣姐姐向那楼上雅间招了招手,“喜鹊,快来呀,给你弄来了小郎君,讨好男人,你最拿手,这小郎君就喜欢口味重的,如此,也只有你可胜任了。” 不时,那叫喜鹊的女子便听着召唤提着裙角缓缓下了楼。 九木见那喜鹊长得娇若芝兰、风雅身姿,发束披散也未盘髻,见着自己,便扑了过来,“哟,哪来的小郎君,模样长得真好看。” 九木瞬间被喜鹊这过度的热情给惊吓了一番,遂闻到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胭脂水粉的味,呛得直咳嗽。 好容易缓过来,便礼貌回道,“姐姐过奖,姐姐亦是好看的。” 喜鹊笑盈盈的夸她,“小嘴真甜。”语落,便一拉二拽三扭捏的将九木带到二楼雅间。 刚刚一进门,喜鹊便转身将这门掩了个严严实实。 九木不解的问,“喜鹊姐姐,这大白天的,关门为何?” 喜鹊的脸一阵娇红,扭捏着撒娇道,“讨厌……做这种事,难不成还开着门?” “啊?”九木又挠了挠头,非常不解。 “哎呀,小郎君别啊了,快来这边坐。”喜鹊生拉活拽,这便将九木拉到一茶几旁坐了下来。 不时,喜鹊端来一壶茶,满满倒上一杯,倒也异常熨贴:“小郎君渴了吗?来,先喝杯茶。” 九木见到这茶,便连连拒绝,“不了,不了,喜鹊姐姐自己喝吧。” 方才在对面那茶馆,喝了一肚子那惠明春绝,这会还没消化完呢。 喜鹊见他拒绝,又端来一壶酒,“小郎君,不喝茶,那便喝酒吧,喝上几杯,等会儿保准你生.龙.活.虎。” “这倒甚合我意。”九木接过喜鹊送过来的酒水,便一口饮下,哪料那酒水刚到喉咙口便吐了出来,接着,一阵猛咳。 “哎呀呀……”喜鹊赶紧往她背上拍上一拍,“小郎君,饮那么急干什么。”遂用那沾满胭脂的粉红帕子往她嘴角擦上一擦,“瞧瞧你,真不让人省心。” 九木缓了缓神,问,“方才,那酒是什么做的?” 喜鹊笑着答,“小郎君,这酒当然是粮食酿制而成的。” 九木连连摆手,“差矣,差矣,比起我那樱花醉,简直是,简直是……” 突然想不到用何种词汇来形容,哦,对了,简直是兑了水的马尿,哎呀,仿佛这样说很没礼貌,话到了嘴边,便生生给咽回去了。 呜呼哀哉,人间的酒当真碰不得,碰不得。 喜鹊见她这幅为难之相,便问,“小郎君,你说了半天,简直什么?” 九木便说,“简直,跟天上的没法比。” 喜鹊一挑眉尖,“天上的?”小郎君莫不是天方夜谭,寻思一会儿,便呵呵笑起来,“难不成小郎君还上过天?” 九木:“我自天上而来,当然是上过的。” 喜鹊笑得更加大声,“哈哈哈……小郎君,果然风趣。” 九木一脸茫然:“喜鹊姐姐过奖。” 一阵攀言嬉戏后,喜鹊看时机差不多了,突然倒进九木的怀里,用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魅.惑非常,“小郎君,不管你是天上的,地上的,今天都是我喜鹊的。” 说完,便抬起胸.口在九木脸上一顿乱.蹭。 喜鹊这一身的胭脂水粉已是让人呛到无法呼吸,此时又坐到九木腿上,一手挽住她的脖子,一手燎着她的脸,不止如此,九木的脸被喜鹊这两团子肉揉搓着,软倒是软,只是甚是不舒服,九木将那两团子肉推了推,道,“喜鹊姐姐,你这个,当真是我见过的,最肥最圆满的。”语落,心想,我在那天上,其实也没见过几个女人。 哪料,喜鹊听了后,非但不知收敛,还更加得寸进尺,九木推了推,她便又往前凑了凑,问,“如此,小郎君可喜欢?” 九木被压扁的脸又往后退了退,“哎呀呀,这个……。”遂指着那两坨圆满的肉,当真是不知如何形容。 喜鹊终于松泛一下,娇羞羞的道,“你真讨厌。”语落,又轻轻拂到九木耳边,说,“不过,等会儿,你我行了那周.公.之.礼,你便会更加喜欢。” 九木问,“何为周.公.之.礼?” 喜鹊一脸粉红,“小郎君,你是故意要人家说的这么白嘛……” 第117章 银子嘛,好说、好说 “这周公之礼,不过就是你褪去,我也褪去,我们……”喜鹊羞骚了半天,扭捏摇摆着不好再住下说了。 九木瞧她骚了一脸红,不免联想,“你褪去,我也褪去?”顿时,脑海中出现两条赤.裸.裸的身体,她脸色一变,忽然将喜鹊推开,摇摇手道,“哎呀呀,喜鹊姐姐,这可不行呀,这当真是比淫贼还要淫贼。” 想起紫霞山下那日,不过只看了一眼小师叔那胸.脯,便被他骂了“淫贼”,如今,若我与喜鹊都脱干净,两两相看,岂不是淫.荡不堪。 喜鹊被她一手推开,绊了个踉跄,娇娇的生了气,“小郎君,你既来到此地,还装什么高风亮节?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九木见状,急忙忙解释道,“姐姐莫要生气,你想想,你褪去,我也褪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不觉得我俩太羞耻吗?” 听到此,喜鹊像泄了气皮球,脸色变得暗沉不屑。 如此在她面前娇羞羞想讨他欢心,不料,他却是个不懂人情事故的傻子。 喜鹊再也装不下去了,如此跟他纠缠下去,简直浪费时间,喜鹊大有放弃之意,遂将那粉红帕子一拂,摊开了说,“小郎君,我已是尽了力了,不想你如此不解风情,也休要怪我照拂不周。” “如此,我也服侍了你许久,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你便拿些银子出来做我的幸苦费吧。” 九木眨了眨眼,“辛苦费?”方想起,在这人间,需有这叫做钱的东西,才能事事买通,这辛苦费,亦是能买通的,想罢,便将手伸到袖子里,翻找凡人师兄给自己的那块碎银子,一边掏一边对着喜鹊说, “银子嘛,好说,好说。” 掏了半天,终于掏出那一小块碎银子,便兴匆匆交到喜鹊手上,“姐姐,给。” 喜鹊捏着这一小块银子,顿时瞠口结舌,“就这一两?你打发要饭的?” 九木望着她的表情,一番猜测,难不成是这银子太小了,一边意会一边解释,“我师兄只给我这么多。” 喜鹊鄙弃的看着他,又见他胸口银光闪闪,便指着他胸前之物,问,“那银光闪闪的是什么?莫不是藏了好物,不肯拿出来。” 九木看着她手指的方向,低下头便将她说的闪闪发光之物掏了出来,“你说这个?这个,是龙鳞。” “龙鳞?” 喜鹊眼睛一亮,管不上它是个什么鳞,光凭那道道银光,便能断定,那是件了不得的宝物。 喜鹊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上前抢下那块龙鳞,熟料,刚刚到手,那闪着银光的鳞片,竟慢慢暗淡下来,最后变成了一块无用的废铁。 喜鹊花容失色,大骂,“什么破龙鳞,分明就是块废铁。” 她觉得自己无端端被九木戏弄一场,气得满脸通红,将那龙鳞往地上一扔,骂道, “渣男!” 随后便听到“哐啷”一声,喜鹊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 九木站在原地楞了楞,“渣男?渣男又是何物?” 渣男如此奥妙,果然深不可测。 罢了,罢了,渣男就渣男。 九木想起无双师兄告诫自己,不许再将这龙鳞弄丢,便速速将那龙鳞捡起,忽见,这龙鳞回到自己手上,又泛起银光闪闪。 九木一喜,觉得这龙鳞亦是有灵性有脾气的,便对着龙鳞自言自语,“你这只鳞片,果然有趣,怎么到了她手上,就是一块废铁?到了我手上,又活了过来?” “看来,你是喜欢我,不喜欢她的,对吗?”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不妄我将你捂在怀中暖了半日。” 语毕,九木又将那龙鳞揣回怀中收好,将将要离去,忽见门口出现七八个壮汉,个个灰衣坎肩,身材彪捍健硕,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九木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干人吓了个激灵,看这七八个壮汉对着自己上上下下一顿打量,将将要把自己吃掉才解气的样子,又是闹哪般? 遂礼貌的问了一句,“几位壮士大哥,有何贵干?” 其中一位带头的满脸大胡子的壮士便说,“你这小子,吃完了就想擦擦嘴巴走人?当这里是肉铺子还是菜园子?” 这里当然不是肉铺子,亦不是菜园子,这大哥怕是对自己有何误会,想毕,九木忙问,“这位大哥,我吃了你什么?让你如此生气?” 大胡子两手往腰间一掐,“休要装傻充愣强词夺理。” 九木见他不分黑白的冤枉自己,又不想惹出事非,便想进一步解释,“我在这房间内,除了喝了口那如马尿般的酒水,便再无什物入了口,你怎么不信?” 大胡子旁边的矮胖子一脸不屑,说道,“上乘好酒供着你,你竟然当成马尿,不仅不给姑娘辛苦费,连个酒水钱都不付,当真不知好歹。” “兄弟们,还跟他啰嗦什么,一把抓了这小狼崽子,先扔到后院柴房关起来,饿他几天再说。” 说完,一干人便大马流星跨入门,举手就要抓人。 九木刚想躲开,空中忽现一道蓝光,“唰唰”的像几把无形之剑,朝着那七八个壮汉一顿乱劈。 那蓝光如一道道急流闪电,瞬间将那七八个壮汉横七竖八放倒一地。 接着,忽然出现的蓝衣公子,飘飘然落地,两袖一卷,便将那一道道蓝光收回。 “凡人师兄。“九木惊喜的大叫一声。 无双的出现,无疑像是下了阵及时雨,九木有了这强大的靠山,顿时高傲几分,拍着手,道,“打得好,打得好,叫你们欺负我!” 只见那七八个壮汉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一阵阵头晕眼花,将将站稳了脚,那带头的大胡子壮汗大吼一声,“有妖怪,有妖怪啊……” “快来人啊,有妖怪啊……” “有妖怪......” 随着一声声尖叫,七八个壮汉闻风丧胆般一哄而散。 九木望着他们疾驰而去的背影,笑的直不起腰。 无双从一旁慢慢走过来。 九木迎上去,伸出大拇指,“凡人师兄,刚刚你那玄光术果然厉害。” 无双俊脸一拉,肃穆庄严,“我临行前怎么交代你的?为何不听话?” 九木见无双真生了气,耷拉半个头,喃喃低语,“我......,我也没走多远,我就来这儿串个门儿。” 第118章 负荆请罪 “串门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我自然知道,这无非就是烟花之地。”九木强装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虽然至今未看到一束烟花,不过刚刚那位秦河公子说这是烟花之地,亦有可能是将那些姐姐们比作此地的烟花,五彩绚烂的烟花与姐姐们的衣着品性甚是符合,如此推测再合适不过。 熟料,无双听后火气不减反增,“知道你还来?若真出了什么事,便是大力神仙如来佛也救不了你。” 九木脸上一抽,嘴上不敢顶,心里却嘀嘀咕咕:这无双师兄夸张的很,夸张的很,我一小小妖界小生,顶多算半个神仙,哪里那么大面子让那西天如来佛主来相救? 无双气归气,气完了,不忘用中食二指施法去探九木的天灵,感觉到那股幽幽清澈之气尚存,才将那肩膀松了一松,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幸好,有龙鳞保护,灵根没损。” 九木知道无双是担心自己才发这么大脾气,心中自然是愧疚万分,忽而想起刚刚所学如何讨好男人之术,脑中浮现喜鹊那娇滴滴之相,不知此时拿出来用上一用,可行否? 多想无益,行动才是硬道理。 九木便砸了砸嘴,走到无双身边,抱住他的手臂一阵扭捏,“凡人师兄,人家以后不敢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无双叹了一口气:“以后还敢不敢再来了?” 九木头摇得波浪鼓似的:“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光是想想喜鹊姐姐要与自己脱光光,行那周公之礼,都觉得惊悚骇然,哪里还敢再来这春香楼。 无双看了看她,真是一副让人不省心的模样,幸好灵根尚在,否则,自己这辈子都会后悔自作主张将她带来这凡间。 罪过,罪过,原来担心一个人,亦是为她捏上三把汗,操碎一颗心,无双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拍了拍她的头,说,“以后,不准不听话了。” 九木乖乖任由他抱着,缩了一缩,暗暗傻笑:“喜鹊姐姐对付男人这招,果然管用。” 出来这将将大半日,算算也该回去了。 须臾,二人修整一番,无双便携着九木一飞而去。 ...... ...... 泽兰小驻门外。 九木揪住无双的衣角,一顿劝解,“凡人师兄,你我出去不过一炷香时间,小师叔是不会发现的,说不定他现在午休未醒,我只消一个人偷偷溜进去,又没有人会发现,你又何必前来不打自招,向小师叔说明缘由呢?” 无双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你以为这天下就数你聪明?小师叔修行灵力皆在众弟子之上,怕是你一进雅室的门,便会被他识破,你还想心存侥幸?” 九木撇了撇嘴,心有不甘,平安归来完好无损,干嘛还要负荆请罪,不免多此一举。 “好了,走吧,进去吧。”说完,无双便拉着她跨进泽兰小驻。 一进雅室,二人便见冰若寒仍旧一身云卷白衣,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前,像平常一样,低头执笔行书。 唯一让九木感到奇怪的是,他今日午休完毕的时间倒是提前了许多。 难不成是失眠了? 无双先抬步走了过去,蓝色衣袖一展,微微一拘,叫了声,“小师叔。” 冰若寒闻声,手中的毛笔仍在宣纸上游走推移,他未抬头,只淡淡一句,“何事?” 无双意会到他有些明知故问之意,便微微颌首,直接坦白,“小师叔,无双有错,错不该将小九带到那凡间市井,更不该任由她胡闹,幸好灵根尚存,人亦无恙,不然还会连累小师叔无法向师傅交代,无双今日特来认错,望小师叔代师傅罚之。”无双认错诚恳,还不忘将师傅也搬了出来。 九木站在一旁不淡定了,明明是自己的错,可无双将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不该如此,不该如此,于是上前拦话辩解,“小师叔,是我自己偷偷跟着无双师兄下凡的,他是被我挑唆的,真的不关他的事。” 无双给她一个眼神:“小九,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我执意不肯你下凡,你又能奈我何?” 九木执意:“凡人师兄……” 无双:“好了,错了就是错了。”安抚她一番,遂又对着冰若寒,诚挚的说, “如此,就请小师叔按门规处置吧。” 冰若寒低头不语,只是手中那支毫笔在宣纸上愈发行走飞扬狼奔豕突,久久,他才抬起头,点墨般的眸子里波澜不惊,道,“无双,你先下去吧。” 无双一时不解,小师叔一向赏罚分明,今日倒是有些奇观,便问道,“小师叔,这是何意?” 冰若寒又淡淡的说,“谋者重罚,从者亦当改之,你既已明事知返,便回去自省吧。” 自省? 无双迟疑的又看了看冰若寒,那副表情堪称是无任何表情,越是无表情,越让人着磨不透他的心思。 既然他不打算追究此事,自己也不好再多讲什么,无双便行了个礼,说 “是,小师叔。” 转头给九木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便退下了。 无双一没受罚,二没受骂,就这样好端端出去了,九木看了看冰若寒,觉得今日的小师叔倒是慈悲和善的。 如此算来,走运的很,走运的很,既然无双师兄没了事,他应该也不会追究自己的错了,想到此,九木便提着胆子,轻悄悄走上前,问道, “小师叔,是不是我也没事了?” 冰若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九木,淡淡道,“你过来。” 语气平和,脸色淡然,是为安全之兆。 九木便听话的笑嬉嬉凑上前去,“小师叔何事?” 熟料,九木将将靠近,冰若寒突然抓住她脖子后的衣领,一手拎走来,就往外面拖。 “喂,喂,小师叔,你要干嘛?”九木吓得一个激灵,一边被拎着,一边扑腾挣扎。 冰若寒只管将她往外拖,不理不答。 “小师叔,你要带我去哪里?”九木被这双有力的手抓得紧紧的,任凭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出。 几步便出了静室,冰若寒脚尖轻轻一点,便拎着九木腾空而上。 第119章 净池除秽 “小师叔,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喂,你回答我呀。” “你放手啊,揪得我脖子就要断了。” 她越是挣扎,他揪得越紧。 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九木识趣得让自己放松下来,任由他拎在中空飘动。 她趁机向下探了探,希望可以看出点眉目,猜出小师叔将要带自己去的地方,可观了半晌,也观不出什么明堂。 只见,经过那山水相交、川川细流、又经过那道道瀑布、座座亭楼,越过一片丛林,终于来到一个小山头。 冰若寒在那小山头之顶落稳了脚,才将九木一把松开。 九木被这么一扔,活像被撒开缰绳脱缰的野马般,差点没收住脚一头从这高处栽下去,幸好悬崖勒马,及时刹车。 刚刚还夸这小师叔今日慈善悲悯,这无双师兄一走,就这般虐待自己,过份,过份,着实过份。 九木憋着一肚子气,不撒不快,“小师叔,你费力将我抓来此地,到底为何?” 语落,摸了摸被勒到将到断掉的脖颈,几分委屈亦有几分愤怒。 冰若寒冷冷看她一眼,不说话,旋即看向小山头下面的一潭清水,又淡淡的说,“此处,名为静池。” 九木沿着他的视线向下俯望,小山头下面确实有一潭碧蓝的湖水,清清澈澈随着微风泛起粼粼的波光,静影沉壁风平浪静。 九木气还未消,哪有什么心情观赏这静池?这池清水再好,不过也是一潭水而已,想及此,便带着七分不快情绪,问,“静池跟我有什么关系?” 冰若寒听她不仅不为自己私自下凡而主动认错,还如此冥顽不灵的在自己面前发脾气,便冷冷说,“静池之水,可驱污秽。” 九木听了不禁呵呵冷笑一声,上前一问,“小师叔,你的意思,这是要给我驱除污秽?”这小古板,果真是古板。 她忽然一靠近,冰若寒便敏感的嗅到她从凡间带来的一身水粉胭脂味,周身染着污秽不堪的气息,冰若寒脸色一暗,命令道,“你这便下去。” 九木一楞,他这是要自己从这儿跳下去?这么高从这儿跳下去?当我是傻瓜吗? 九木不从,便与他争执起来,“小师叔,我哪有沾染什么污秽,我灵根尚全,而且有无双师兄这块龙鳞保护,干净的很。” 冰若寒眼光扫向她衣襟处突然发出的那道闪闪银光,突然脸色一暗,抓住九木,就将她从这小山头上丢了下去。 最后还绝情丢下一句,“你且带着你的龙鳞,呆在里面洗干净再回来。”说完,便腾空而去。 只听静池里的人大声叫着,“救命啊……救命……快来人呐,有人落水啦……” 九木在那潭静池里扑腾了半天,立稳脚根后,才发现,那静池里的水并非是深不见底,这水不过刚刚漫过自己的膝盖,刚刚落水间,只是因为重心不稳,惊吓过度所致。 九木倒吸了口凉气,摸了摸湿答答的头发,再瞧了瞧这一身湿透的衣裳,活活像个落汤鸡。 她一手翻起静池里的水,气愤的大叫了一声,“冰若寒!” 然,早已是人去楼空。 …… …… 紧赶慢赶,好容易在日落之前赶了回来,九木回到自己的兰室将这一身湿答答的衣服换了下来。 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一边梳理着杂乱的头发,一边不停的骂骂咧咧道,“虐待狂。” “还说自己不记仇,这一笔一笔记得,比谁都清楚。” “整天板个冰块脸,给谁看呐。” “我九木云香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见这么个小古板。” “没有人情味的小变态,小变态——” “别让本姑娘抓住你把柄,若是抓住了……” 话说一半,见镜子里一道白光乍现,如同鬼魅一般。 九木吓得一个哆嗦,一时乍舌,一动不敢动。 半晌,她才敢打量着那镜子里突然出现的云卷白衣少年,玉树临风的站在自已的身后,正一脸冷漠淡然的看着自己。 定了半刻神儿,才看清那白衣少年的模样,她反转身体,挤出个半笑不笑的脸,“小师叔,你走路都没带声的吗?” 冰若寒冷冷的站在那里,接着刚刚的话题问,“若是抓住了,会怎样?” “啊?”九木尴尬的笑了一笑,这个人一向记仇,如今又给他听到了不该听的,岂不是会雪上加霜又给自己记上一笔? 不可再与他结仇,决对不可。 想及此,九木便“哈哈哈……”假笑一番,接着说,“小师叔真会开玩笑,你怎么会有把柄给我抓住呢,你这么厉害一个人,哪里会有什么缺点。”说完,才发现,自己这声假笑,笑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笑得甚是辛苦呀。 冰若寒看着她油嘴滑舌,脸色依然淡淡,嘴里却冷冷一句,“门规,抄三遍,明日拿给我检查。” “什么?”犹如被一道闪电劈中,九木惊讶到头皮发麻,伸手比划道,“那门规,这么厚,你要我抄三遍?那我要抄到猴年马月?” “随便。” 扔下两字,冰若寒两手一背,便要离去。 九木从梳装台旁急匆匆站起来,一着急,便原形毕露,指着冰若寒就一顿责问,“喂,你这个人,到底讲不讲道理?” 冰若寒停下脚步,回头杀来一道冰冷的目光。 九木一个寒战,燃烧的火焰立马被浇灭了一半,但又不想服从这无理的要求,便壮着胆子反问,“你……,是不是故意与我作对?” 如今她下了一次凡,真是越发不懂礼数,冰若寒眉心一簇,眼睛狠狠一瞪,说, “三遍太少,抄五遍。”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兰室。 “五遍?”九木火冒三丈,咬牙切齿。 三遍已是不可能,五遍简直天方夜谭。 师傅让他代教,他便日日让我背门规,我说要下凡,他也拦着不让去,如今我安然无恙从凡间回来,还要被他扔进静池里除什么污秽,弄成现在这幅落汤鸡模样也就算了,还要罚我彻夜不眠的抄写家规…… 小师叔太欺负人了…… 第120章 讨不好的渣男 这小师叔,果真是仗势欺人,仗势欺人呐...... 如此下去,怕是师傅他老人家云游还没回来,自己就被小师叔折磨死了。 不可,不可 九木在心里算计着,这冰若寒,本就是块臭石头,若这么跟他硬碰硬,自己每每都是吃亏的。 忽而想起,今日在人间学到的那套女人如何讨男人欢心的法术。 刚才在凡人师兄身上试验了一下,只消用了一点撒娇皮毛,便让他转怒为喜,奏效极快。 看来,这世间的男子,大都喜欢柔软体贴的女子。 既然是硬的行不通,就来软的。 小师叔这块臭豆腐,就不信拿不下他。 此时不用,等待何时,若此事真的成了,这家规便也不用再抄了。 如此一想,九木心中豁然开朗起来,速速对着铜镜整理好头发,理好衣裳,便走向隔壁的雅室。 九木站在雅室门口,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遂在脑海过了一遍那喜鹊姐姐走路的样子,立在原地演习扭捏了半刻,总觉得手里少了点什么。 脑子一灵光,原来是少了块丝帕。 这小事一桩,九木立马将腰间的内红箫拿出来,凭空一幻,将那千古灵器幻成块丝帕的样子。 阿爹的幻术,虽是学的磕磕巴巴一星半点,但,这点儿初级变幻小术,还是可以搞定的。 九木得意得甩了甩粉红帕子,如此万事俱备,只差小师叔这东风一吹,免抄门规这件事,就成了。 在门口往里瞄了一瞄,见冰若寒还在那书案前写写画画,真不知整日里写个什么,这么较真?果真呆板一个。 瞅好了时机,九木便拿着那粉红丝帕,学着喜鹊的样子,一番扭捏的走进雅室,缓缓在冰若寒身边落下,又扭扭捏捏拂了拂手中的丝帕,嗲声嗲气的叫了声,“小师叔……” 冰若寒转了转雾腾腾的点漆瞳仁,抬头看过来,脸色看似淡然,仔细看却发现,那俊美的脸蛋儿一阵抽风似的轻轻颤了一颤,手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九木见冰若寒依旧一副冰冷模样,知道他是一时不适应,不过,当时自己看见喜鹊那个样子时,亦是不适应的,慢慢就好了,慢慢就好了。 冰若寒不理她,她便站起来走了出去,不时沏了一壶茶水,又扭扭捏捏的端过来,轻轻放到冰若寒的书案一角。 又学着喜鹊那娇羞模样,将粉红的帕子往额前粘了粘,嗲声嗲气说: “小师叔每日抄写书卷辛苦了,快喝杯茶吧。” 说完,便极尽温柔体贴的倒了一杯清茶,端到冰若寒面前。 冰若寒是个收敛之人,亦不会做出摸摸她额头是否发烧这番举动,即使心里早就想如此,又怕失了自己的风格,便忍住了。 她一下子变成这副模样,除了风格迥异,倒也没干什么出格之事,反而事事周到体贴,冰若寒找不出什么茬儿来抵制她,便淡淡说道: “我不喝茶。” 九木挑了挑那眼梢,娇花映水似的眼睛转了一转, “小师叔不喝茶?也不喝酒?那……” 突然眉尖一松,“哦,我知道了,小师叔,你等着啊。” 过了一会儿,九木又换了一壶清水,极尽温柔,说,“小师叔,既然你不喝茶,也不喝酒,那就喝一杯清水润润喉吧。” 冰若寒说,“我不渴。” 九木娇嗒嗒拉着他的衣角,开始撒娇,“哎呀,小师叔,人家都忙乎大半天了,你就喝了吧。” 冰若寒被她摇的动笔不得,耳边又聒聒噪噪,便不情不愿的饮下了那杯清水。 九木见他上了道,便扭捏着说,“小师叔既然喝了水,那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那五遍门规可不可以不要抄了?” 冰若寒安如盘石文丝不动,冰冰一句,“不可。” 九木依旧交缠不休:“小师叔真讨厌,人家都求你了,你就答应吧。” 冰若寒扫过一道厉光:“我说不可便是不可。” 九木立马像被波了一头冷水,但又不想前功尽弃,便忍气吞声了半天,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木人,轻轻往书案前一放,说,“小师叔,你看这小木人,可不可爱?” 冰若寒瞥眼一看,果然是一个小木人,雕刻精致细腻,那油彩亦是涂得非分恰当,一身白衣,坐得端端正正,手中拿着一本书卷,如栩如生。 九木见他盯着这小木人看了半天,想必是喜欢的,便说,“我在那凡间蔓城集市,看他一眼,就觉得与小师叔十分相似,我便将它带了回来,我就知道小师叔一定会喜欢。” 冰若寒虽是没说话,但眼帘微微动了一动,眉间亦是舒展开来。 九木见机会又来了,便说,“小师叔,看在这小木人的份上,那门规可不可以......” “不可以。”话还没说完,便被冰若寒生生给截断了。 九木终于忍无可忍装不下去了,人间那套对这块木头根本就不管用。 想毕,便将那小木人往桌上一拍,道,“那你说,要怎样才可以?” 冰若寒只管又写写画画,当她不存在。 九木一着急,拍着桌子说: “难不成,真要我与你行那周公之礼?你才答应我不抄那门规?” 只见冰若寒立刻停下手中的笔,脸色一沉,抬头就一道天雷夹闪电夹,劈头一句: “不知羞耻。” 九木一楞:又骂我不知羞耻,欺人太甚,便要与他讨个说法: “我,我,说错了什么,男人不都是喜欢这样吗?同样是男人,你怎得就这般……” 冰若寒:“家规,再加五遍。” 九木:“啊?小师叔,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那什么周公之礼,且让周公自己行去吧,你就当我没说,好不好?” 冰若寒:“若你再多说,便再加五遍。” 九木立马住了嘴,再加五遍,那三个月也未必抄得完,冰若寒果然是块木头,想起喜鹊姐姐那日摔门而出时说的那句话,仿佛此时用在小师叔身上,再恰当不过。 九木便学着喜鹊摔门而出的样子,往桌上一拍,对着冰若寒大声骂道, “渣男!” 第121章 不堪入目的字 虽是没达到目的,家规也照样要抄,但收尾的一个“渣男”堪称完美,一个潇洒的起身,九木甩着袖子,便回到自己的兰室去了。 雅室里端端正正坐着的冰若寒,在那声“渣男”落地后,堪称从无表情的脸上,忽而一阵青红白绿轮流转换,仿佛转换了一个世纪,久久没有平静。 …… …… 距离上次渣男事件,已过去半月有余。 雅室里依旧两张书案,书案前依旧一白一粉两人,书案旁的兰花依旧开的鲜艳,窗口的竹叶依旧散发着阵阵竹清香气,而九木依旧在雅室抄着那本比鞋底还厚三倍的门规。 数数这半月的时间,真真是要了九木半条命,写累了,便趴在书案上休息一会儿,休息够了,打起精神又要抄写,如此日复一日,当真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有耐心、最为坚持的一次。 而每次抄着家规,昏昏欲睡时,那本门规的字里行间便会浮现出冰若寒那张冷冰冰的脸,那脸一沉一暗,九木瞬间瞌睡全无,当她清醒后,发现那不过是个幻像,便又抬头将对面的冰若寒看上一看,依旧一副端端正正古板之相。 久而久之,不免与他相看两厌。 这半月间,无双来过几次,找着这样或那样的借口,说是关心九木的功课,实则是来瞧瞧看她一眼。 桑璐也来过几次,亦是找着这样或那样的借口,说是向小师叔请教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实则不过是想与他多相处上片刻。 这日,九木总算是磕磕绊绊将那门规抄写完整,看着这几本厚厚的创作,终于是大功告成,她如释重负的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脖子。 便起身将自己这半月来的心血之作搬到了冰若寒的书案边,她将自己抄写好的门规往那书案上一堆,仿佛放下了沉重的负担,忽感一身轻松,拍拍手,说,“小师叔,我已经按你吩咐的抄完了,你检查吧。” 冰若寒拿起其中一本,轻轻翻开,映入眼帘的是那一片黑区区大小不一歪七扭八的不成样子的字符,不免让人想象,这抄书之人,定是在半睡半醒的状态,或是坐姿不端,或是提笔不正,或是游离分神,或是梦游未醒。 写得丑也就算了,还写出个千姿百态,果真是个旷世奇才。 冰若寒翻开后只检查了三页,便挤了挤仿佛被这字迹侮辱了的眼睛,额头皱了皱,硬是看不下去了,便合上那同样被侮辱过的家规,面无表情。 九木坐在书案旁边,正等着小师叔宣布自己已经完成任务,却见他戛然而止不往下看了,便着急的问,“小师叔,你怎么不看了?这还有这么多呢。” 说完,便拿起其他几本,堆到他面前。 冰若寒又挤了几下眼睛,真真是不想看下去,但见她如此心急的将自己这半个月的心血堆到自己面前,当真不好推却。 一边违着心的佯装在看,一边心里掂量着,这半月间,虽然她偶有埋怨,偶有牢骚,虽然抄写的颠倒错乱,歪歪扭扭,倒也算老老实实将这五遍家规抄完了。 如此将她耐心磨上一磨,多多少少也会收敛一些心性。 冰若寒放下手中那堪称绝世之杰作,见她呆呆的望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期待与渴望,渴望被接纳被通过。 冰若寒垂了垂头,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说,“勉勉强强算你抄完了。” 九木从书案前一跃而起,“小师叔英明,小师叔果然是明事理的。” 遂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到手舞足蹈,就在她高兴得即将忘形的快乐时刻,冰若寒又来了一句,“但是,光抄完了并不是结束,还得背下来。” 本门弟子入门第一课皆是如此,怎能光抄抄就算了事。 “啊?”九木一声尖叫,瞬间就不好了,合着,抄了半个月的书,白抄啊。 她一番着急,急得眼泪将将要流下,“小师叔,我,我,我已经尽力了呀,若这样还是不行,干脆打道回府,回我那九林布疾山得了。” 冰若寒看她一脸绝望,绝望到无助甚至放弃,便从旁边拿了一本不知是什么的书,递给九木,说“此处有一本门规缩写,你拿去看上一看,再结合你这半月抄书印象,应该很快就能背下来。” 九木接过这本门规缩写,掂量着确实比那原著薄了许多,掀开一看,那字迹工整,鸾飘凤泊,一行行,一竖竖,间隔均匀,且里面记载的都是那门规的精华之处,被这么一加工,倒念起来更加顺口畅意,九木顿时像得了个宝贝,对着小师叔伸出大拇指,赞不绝口道,“好字,好书。” 忽然又想起,这半月以来,自己每日于这雅室抄书,而坐在对面的小师叔仿佛也没闲着,亦是每日写写画画,难道他不停的写写画画,为的就是编纂这本缩写的门规? 他是为自己纂写的吗?九木有些惊讶亦有些惊喜,便又问,“小师叔,这门规,是专门为我而作?” 冰若寒抬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九木喜不自掩,相处这些时日,她已是习惯小师叔这冷冰冰的性子,也习惯在他看似面无表情的脸上寻找到一丝不同于寻常的蛛丝马迹,譬如,他高兴时,眉间会轻轻舒展,他生气时,额头会有三道浅纹,他愤怒时,眼里会有一道闪电,他惊讶时,会眨几下眼睛…… 而有一次,自己不过与他说了些许关于喜鹊之事,却让他耳朵一阵绯红,九木也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一直以为之前大师兄说的他耳朵有毛病,便是这耳朵红的毛病,但至今却琢磨不透,他这耳朵到底听了什么才会发病? 如今问他问题,他不回答,就代表默认了。 看来,这本门规,当真是他为自己所纂写,九木心里一阵欢喜:哎呀呀,九木云香,你终是苦尽甘来熬出了点头目,如今竟让小师叔亲自纂写门规,不错不错,看来,小师叔有时真是个大好人。 果然如冰若寒所说,有了这门规缩写版,再加上自己抄写这五遍家规的脑海印象,九木很快就把那门规背了下来,虽是背的磕磕巴巴,倒也不伤大雅。 冰若寒也终于放下这门规,不再提及让她背门规的事。 第122章 今日不宜外出 过了门规这一关,九木当真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一本门规便足足背了个把月才勉勉强强算过了关,这接下来学灵力法术,不知又是怎番个场景? 兰室内,九木琢磨着,后山师兄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大师兄一支清霜笛控制万物,二师兄善御水之术,翻江倒海不在话下,三师姐的燎原之火,能溶铁铜,四师兄五师兄的符咒千变万化,六师兄的羽澜长矛杀气逼人,无双师兄的玄光术,蓝光一现如万剑齐发。 那小师叔,更不用说了,虽未亲眼见过他的法术,却从其他师兄口中隐隐得知,小师叔的东流剑练得出神入化,浣月纱更是炉火纯青。 再想想自己,灵力不高,阿爹教过的幻术学的一星半点,阿娘留给自己的内红箫,却也没有能力将它发挥至极致,舅舅们教的那些基础课,也只会了个皮毛,在从师兄面前,当真是不值一提的无能小辈。 所谓文不成,武不就。 好像说的就是自己。 现在的自己,就好比是一张白纸,不知要配支怎样的笔,要怎样画才能画出属于自己的风格? 而小师叔这个代教师傅,无疑就像那执笔的人,决定着引导着自己将来的路。孰不知,小师叔接下来会怎样安排自己的课程? 想及此,九木便坐不住了,想去雅室问个清楚,一出兰室的门,恰巧见小师叔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擦拭他的东流剑,择日不如撞日,九木快步走上前,问小师叔,“小师叔,小九忍不住向你请教,我下一步该学什么?” 冰若寒手执白棉纱巾,轻轻滑过那剑芒,边擦边说,“过几天便知道了。” 九木不解,“为何要过几天?明日就开始学不行吗?” 冰若寒:“明日不行” 九木:为何? 冰若寒:“明日风和日丽,不易习之。 九木眉心一簇,“风和日丽不易习之?这是什么道理?” 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仙人易游山玩历、下棋喝茶、畅饮阔谈,凡人易洗衣晒被、栽花种草、遛马逗雀。如此诸事皆宜,不正好学习吗? 小师叔此番古怪,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便又问,“小师叔,风和日丽不适宜,那何时才算适宜?难不成打雷下雨,云消风起?” 说起这“风起”二字,九木神经绷的像一根将要断了的弦,她自认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那刮风的天气,被风吹一次,便病一次,病一次,便是三天不醒。 所以每每风起之时,她总是躲在自己的云香洞内不敢出来,后来,阿爹从极远的北极之地为自己觅来玄丝斗篷,有了这件玄丝斗篷加身,平常的微风,清风,甚至阵风,倒是可以换挡一二若是遇上下凡时红尘洗礼中的那疾风,便是独木难支,有心无力。 冰若寒只管低头擦着自己的剑,头也不抬的淡淡回了一句,“到时便知。” “到时便知?”呵,这小师叔还会卖关子了。 九木有些小失落,不过看小师叔这一副指挥若定之相,应该接下来的课程,已是为自己安排就绪,如此也好,省得自己操心了。 这日清晨,晨光未现,风微起,天亦有些阴沉。 兰室外,一阵阵敲门声将九木吵醒。 和衣而起,眯着半醒不醒的眼睛一打开门,迷迷糊糊见小师叔一身云卷白衣,手执东流剑,妥妥贴贴的站在了门口,这大早上的,这身行头与模样,不仅让人联想此人将要外出。 小师叔从来没有在这么早的早晨出现在兰室门口,九木不免有些奇怪,一手挠着蓬乱的头发,一手懒懒散散的打招呼,“小师叔,好早。 冰若寒看了看天,东风吹起的苗头正旺,便说,“已经不早了,走吧。 “走?小师叔,我们要去哪里?”九木亦沿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天,今日有风,天气暗沉,不宜外出。 冰若寒却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如今这小师叔,不知从何时起,说话亦带了几分神秘的色彩,看他一副非要将自己带去不可的样子,九木有些为难,又看了看天,几分沉,几分暗,微风起伏薄云串串。 九木感觉到这风的不友好,闻风丧胆般站在兰室门口打了个寒战,瞌睡已是醒了大半, 再回过头来细看,这位一大清早立在自己眼前的少年,好一个朝气蓬勃,一身洁白到一尘不染,干净到让人耳目一新,如清晨的雨露晶莹剔透,如夜空里的孤星高傲闪亮。 九木被这雪白闪了一下眼睛,低头瞧瞧自己这凌乱不堪,头发乌糟杂乱的模样,忙说,“小师叔,你等我一下,我稍作整理便出来。” 冰若寒立马拦住了她,“不必,整理了也是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什么意思?九木是愈发琢磨不透这小师叔的心思,便说,“我现在这幅乱糟糟的模样,不整理怎么见人?”女子清早梳妆打扮才可出门,怎能是多此一举? 熟料,冰若寒一手将她从兰室里拉出来,“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喂,小师叔,你怎么又这样?”想起上次,他也是如此一声不吭就将自己捉去那静池除什么污秽,这次又这样,不仅让人觉得,这小师叔是不是有这喜欢抓人的怪癖。 九木这次有了经验,为了自己这柔软的脖子不受他侵害,便由着他拎着也不再挣扎。 这中空的风,比平地要大些,好在九木随身带着这玄丝斗篷,终是可以抵挡这些风吹草动。 从这中空角度俯看这紫霞山,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大大小小的山峰数不胜数,座座都鬼斧神工般有独特的形状,那骏马形状,便是俊马岭,那雄狮形状,又名狮吼岭,那巨浪般翻起的,便是翻浪峰,山山相连,峰峰相对。 好一座巍峨的紫霞山 虽是天公不作美,阴沉灰暗,可这灰暗蒙蒙中,潋着一路风景,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小师叔挟着自己一路东行,可越往东感觉风越大,九木时不时将那玄丝斗篷裹了又裹。 第123章 齐云峰疾风 东风徐徐,玄丝斗篷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九木云香艰难的将那玄丝斗篷往身上裹了又裹,裹了又裹,可这风见针插缝般穿过玄丝斗篷刺激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九木云香寒战连连,力不从心。 难怪,小师叔说自己不必梳妆打扮,打扮的再好,被风一吹,亦会蓬乱糟糟。 冰若寒的先见之明让九木感觉越来越不对,她眯着被风吹的睁不开的眼睛,一阵慌乱的抓住冰若寒的衣角,急急问 “小师叔,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齐云峰。”冰若寒迎着风,半路才说出此番去向,言毕,仍是一副镇静平定之相,一身白衣在风中飘然摇曳,三千青丝也随之飘扬着。 “齐云峰?”九木乍口结舌,霎时一脸苍白,两手摇晃着,“万万不可,小师叔,我连那微风都怕上几分,又怎能抵住齐云峰那道道疾风?” 那齐云峰冠以齐云闻名,是紫霞山上最高的一处山峰,所谓齐云,不过就是与云层同高。 齐云峰风景独特,天晴时,登山远望,当真是一览众山小,群峰膜拜不及其风光而而,过往行人若从此经过皆说是不枉此行,但这种阴沉起风的天气,那极高的峰顶没有任何阻碍物,无疑就是道风口子,风起之时,疾风乱舞,道道猛烈如兽,就是再雅趣好奇之人,也不会在这阴天起风时到此驻足。 就九木这种自小怕风吹的人,无疑是将自己送入虎口。 所以她怕,怕到抓着冰若寒不放手,哪料冰若寒扯开她的手,冷冷回道,“如此胆小,怎能成事。” 语落继续东行,越往东风越大,道道劲风从耳边吹过,像孩子的哭泣声,声声凄凄哀哀,九木神经敏感到汗毛竖起,盲目的死死的抓住身边唯一可抓住的人。 可那唯一让她抓住的人,却再次将她推开,“站好,不过一阵风而已,你怕什么?” 接着,她又像一个被扔进深海不会游泳的孩子,扑腾着两手大声叫道,“小师叔,我……我会被那风吹死的。” 冰若寒见惯了她这副模样,上次掉进那静池里,亦是哭喊着叫上半天,如今又是相同的景象,当真让人见怪不怪,他便淡淡一句,“没那么容易死。” 她抓一次,他便推一次。 九木绝望的声声叫着,“小师叔……小师叔……” 撕心裂肺的呐喊声被这劲风吹得四下飘零,接着,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叫出来。 然,飘在中空淡然平静的小师叔,懒理她哭闹,只管拉着她在逆风中东行而去。 终于到了齐云峰的峰顶,冰若寒这才将九木松开。 风嗖嗖的从耳旁滑过,九木蜷缩在那已经抵不住强风的玄丝斗篷内,亦有些屋漏偏逢连夜雨般的凄凉,她哆哆嗦嗦任由那风吹过来,浑身冷汗直冒,直到衣服湿尽。 冰若寒立在风中,说,“小九,将那斗篷取下来。” 九木一身颤抖的缩在斗篷里,脸色煞白,仿佛再在此呆上一刻,便会烟消云散,她恍恍惚惚听着冰若寒让自己取下斗篷,便颤抖着说了两字,“不……可” “不过此关,难修此道。” 说完,冰若寒举手一道白光,没有一丝犹豫,决绝一挥,瞬间将九木身上那玄丝斗篷收在掌心。 他看着九木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命令道,“站直,定心。” 然九木已麻木到听不到一切,脑袋里昏昏沉沉,晕眩阵阵。 忽然,衣襟中那龙鳞闪出道道银光,幻出一道银光罩也似,将九木围绕起来,与那道道疾风隔开。 九木也终于得到一丝喘息,隔着银光看向冰若寒,眼中满是祈求,“小师叔,我……怕是撑不住了。” 熟料,冰若寒望着那龙鳞泛出的银光,眼中火苗一闪,脸色无端一沉,伸手又一道白光,瞬间将那银光打散,凉意渐浓,“站好了。” 没有了任何防护装备的九木,就这样任风吹着。 疾风不减,仍似一头凶猛的野兽,呼啸着,怒吼着,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人的每一寸肌肤,中空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山顶仿佛也跟着颤抖着。 耳边无情的撕扯,感觉身体正在四处飘散,飘散,飘散…… 最后连一丝轻烟都不曾留下…… 九木终是不抵那疾风相向,顺着卷缩的身体倒了下去。 “小九,小九。” 冰若寒脸色一惶,一只手揽过那瘫软的身体,抱在手腕里呼叫着。 而九木,已是不醒人世。 他速速隐起东流剑,两手将她抱起来,一道闪电般疾驰西去。 …… …… 兰室,九木静静的躺在床榻上,微微睁开眼,见那蓝衣少年正端着药碗一口口轻轻吹着,蒸蒸而上的热气被他吹的四下飘散,接着虚无缥缈消失殆尽。 “小九,你终于醒了。”无双急切而兴奋的放下手中的药碗,紧握着她的手,深情绵长。 自她那日人事不省的被冰若寒抱回来,又闻着冰若寒谴人四下找医圣,不时,整个紫霞山都知道,这新入门的九弟子受了重伤。 无双闻声奔至兰室,却见她躺在榻上,一身冰冷,将将要死去的模样。 无双不顾师门辈份,疯了一样质问冰若寒,小九为何这般模样?你到底带他去了哪里? 冰若寒看都没看他一眼,站在床榻边,看着小九,一脸茫然的纹丝不动。 七日了 至今,她昏迷七日,无双便守了七日。 日日亲自将那药水熬制,又亲手喂她喝下去,直至今日,终于见她醒来。 只见,九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屋顶竹排,脸色依旧苍白憔悴,半清醒间,暮然想起那日齐云峰顶上的那阵阵疾风,像猛兽一般吞噬自己,不禁又打起了寒战,哆哆嗦嗦蜷缩成一团。 无双急忙抓住她两只胳膊,又将她扶坐在床椅靠背上,细细安抚,“小九,此处是兰室,是泽兰小驻的兰室,你看清楚,这里,没有风。”说完,便温柔将她抱进怀中,安慰,“再也没有风了。” 之前偶听她提过怕风,没想到竟是怕成这个样子。 稍稍冷静后的九木,迷茫的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这地方,是兰室,是自己熟悉的房间,那清澈的眸子里慢慢淡起水雾,眼珠微微转了转便催发出两道细流,沿着脸颊双双流下。 想不到,还能活着。 第124章 七百年灵力 无双见她半天不语,怕她生出别的毛病,便将她从怀中扶正,问,“小九,你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九木云香摇了摇头,楞是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 无双满眼满心的疼爱难掩,“好了好了,不想说便不用说。”说完,又将她扶着缓缓落下,将那绒花丝被密密一掩,柔情无限,“再多睡会儿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日落时分,无双回去了,九木躺了这些天,感觉身体愈发僵硬,便起身站在窗口望了望。 她静静的看着窗外这片竹林,微风夹着竹香之气扑鼻而入,却感觉这竹香之气不似从前清新淳厚,反而淡的无味,淡的清冷,淡的寡凉…… 就像小师叔…… 那番无情…… 那番清冷…… 那番寡凉…… 忆那日,自己在疾风中对着他撕心裂肺的呐喊,求他救命,他却一次次将自己推开,将将要死之前的祈求,竟换不来他一丝怜惜之情。 罢了 自己这番为何? 他本无情,又何必奢望得到他的怜惜? 九木叹了叹气,心头却爬上一阵阵委屈。 忽然,小竹林里传来一声清脆声音,“九木云香,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叹什么气呀?” 九木微微一惊,便见金丝云雀那只鸟,又是一声不吭的从窗外小竹林中突然冒出来。 出事时不见它,如今好了大半,它倒跑上前来凑热闹。 果然会挑时候,九木额头微微一皱,一个白眼投过来,“金丝云雀,你来作什么?” “我来看看你呀,亏得你还活着,若你真死了,我金丝云雀没法跟主人交代,也没脸再回那九九林布疾山了。”金丝云雀边说边飞了过来,停靠在窗沿上。 九木一脸不屑的假笑一声,“你这死鸟,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金丝云雀翅膀一闪,“瞧你这话说的,我有这么不讲义气嘛。” 九木一声嗤笑,“你竟也识得义气二字?” 想及之前种种,那日我在雅室里打盹,你暗地里叫来小师叔查我功课,时不时告我一状,还跟我讲议气,真不知你是站哪边的? “你……”金丝云雀见她字字讥讽,活活被她噎了一口气,便也不甘示弱,“人病了,嘴倒是依旧灵活。” “不过,看在你活过来的份儿上,今日便不予你计较。”但自己确实是个讲义气的鸟,如此也不能让她小看,于是金丝云雀又说, “想那日,你半死不活得被你小师叔抱回来,是谁发动整座山上的鸟给你找来的医圣?” “你整日躺在床上,是谁站在窗外守着你?” “你在梦里吓得大喊大叫,是谁在旁边催醒你安慰你?” “如今醒了,屁股一拍,倒骂我不讲义气,果真是没心没肺没良心。” 越讲越生气,金丝云雀将头往上一抬,懒得再看她一眼。 头顶仿佛下了一阵毛毛细雨,九木云香扶了扶额角,瞧它一番义愤填膺,振振有词的诉说着它这几天以来对自己的鞠躬尽瘁,多少觉得自己确实让它受了一些委屈,敢情这鸟还有点良心。 又想不出道歉之词,便剑走偏锋的来了一句, “你与我一同长大,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理应如此。” 金丝云雀一拍脑袋,“呵……”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你这人一向自以为是,好在冰若寒想得周到,要不然……” “别跟我提什么冰若寒。” 金丝云雀话都没说完,便生生让九木给截断了。 一提冰若寒,她这反应如此激愤,云雀一楞,“哟,如今,你想过河拆桥呀。” 九木:“你说谁过河拆桥?” 云雀:“你以为你那天死成那样,无双那几碗汤药便将你救活了?要不是冰若寒给你输了几百年灵力,护你灵脉,说不定你现在早就被埋进土里做了花肥呢,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与我说话?” “你胡说什么?”九木乍听此话,一头雾水。 “我亲眼所见,怎能是胡说?这几日,我日日守在窗外小竹林,见冰若寒每每深夜无人时,便来这兰室默默给你灌输灵力,保你筋脉畅通,这每日百年的灵力给了你,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九木一脸骇然,难怪清晨醒来,身体便有一股无名的蒸蒸之气,暖如春水细流,通达七经八脉,滋养血水相溶,原来竟是…… 只是,九木茫然一问,“如此费力救冶我,当初又何必伤我?” 金丝云雀便解释道,“他也不是故意伤你,只因确实不知你怕风,也怪我,没有提前向他告之。” “你这鸟儿,一向势利眼,自从师傅外出云游,你便与他沆瀣一气,处处为他讲好话,如今,是不是前来做他的说客?” 金丝云雀“啧啧”一顿笑,与她话不投机半句多,它将翅膀一挥,飞至中空,“冰若寒若需你的原谅,又何必让我来当这说客?九木云香,你太高看你自己太不知好歹了,我说的话爱信不信。” 说完,便气乎乎的飞走了。 留下九木独自站在窗前敲打着窗台,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 “把我丢在风口子里,分明想让我自生自灭。” “既想让我死,又为何让我生。” “给我灵力,不过是愧疚罢了。” “给我灵力又怎样,我未必稀罕。” “更别指望我会原谅你。” 抠着手指一顿数落,将将要把那水润光滑的指甲拔掉才解了恨。 不时,漫不经心的将那手对着小竹林轻轻一拂,见那顶尖竹叶一阵摇曳,“涮涮”几声细响,竹叶纷纷落了一地。 七百年深厚灵力,果然不一样。 见她嘴角一勾,明明很是得意。 …… …… 短短几天,九木云香便跟没事儿的人一样,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一向好动的九木云香,呆在这兰室静养这几日,活像被困住的囚鸟。 无聊无趣,便想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遂想起自己的拿手绝活——酿酒。 自上次回九林布疾山,取来那仅存的几坛樱花醉,又一一分给了师兄们,现在当真是山穷水尽,想喝都没有了。 九木记起紫霞山下有一片小小的樱花树林,那片樱花树林不大,如今樱花开的正茂盛,那花瓣虽比不过九木布疾山上的那九棵樱花来得鲜嫩灵现,凑合凑合倒也可以用。 毕竟,山下那一小片樱花树林,多多少少也沾了仙家气息,用那樱花花瓣酿的酒,总是比凡间那兑了水的马尿要强上千万倍。 想必,九木便找来一编织竹篮,便要准备下山。 第125章 一缕樱花香 之前上山下山非得爬上半日时间,可如今自己这身体倒像被点燃了无穷之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蠢蠢欲动,九木略施了些灵力,只觉血液一阵沸腾,脚尖轻轻一点,竟然毫不费力飘至中空行动自如,不过一柱烟的功夫,便飞到了山下那片小樱花树林。 这一丛丛一簇簇的粉红,被周围的绿色植被包围着,于这紫霞山中倒像是画龙点睛神来之笔。 红绿相映显得烂漫无比,九木云香穿梭在这樱花林里,伸手将那朵朵红晕摘下,甩掉那花骨朵儿上沾满的露水,偶尔再闻上一闻,果然是自己喜欢和熟悉的味道。 所谓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好一个粉嫩光景。 不出片刻,竹篮已满,九木将将准备离去,却见不远处一缕白衣少年正缓缓朝着此处走过来,他手执东流,举步生风,拂衣潇洒,于这片粉红花海之中显得如此耀眼夺目,他就这样一步两步,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 九木云香见到那白衣少年,眼前一晃,手中的竹篮颤了一颤,那声“小师叔”楞是卡在喉咙里,半天都叫不出来。 冰若寒走到她面前,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淡淡一句,“你,身体如何?” 九木云香先是一楞,忽而头顶几分莫名的酸楚暗暗往上爬,感觉自己像被弃了又被捡起的,像被丢了又被找回的,像被伤了又被护着的,诸多莫名其妙的感觉叠加,直冲脑门, 嘴上不知该如何作答,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 早干嘛去了? 这些时日,也不见你前来看看我死了没死。 还好意思站在这里大言不惭? 也不先道个歉? …… 半晌,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且又陌生的少年,她又气又恨,手中的小竹篮被抓得咯咯作响,而忽暗忽晴的脸上,冷冷甩了一句,“我很好。”便没了下文。 倒是这位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早已看出了她的心思,单手而背,仍一副镇定自如模样,说, “小九,仙家百道,皆有讲究,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取长补短,方能相得益彰,让你习御风之术,本是师兄云游前交代的。” 御风术?师傅? 九木先是惊讶万分,接着一阵堕笑,莫不是眼前这位始作俑者干下这杀人的勾当,现在想两手一拍,将责任推给师傅? 九木眼睛瞥了瞥,追问,“什么御风术?师傅走前为何不告诉我?” 冰若寒又说,“若告诉了你,你会去齐云峰吗?” “当然不会,我找死呀……”九木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冰若寒浓眉一簇,如今这情况,若再想让她习那御风术,也只能将这一切原由跟她讲清楚,于是,冰若寒便徐徐道来,“你入师门那天,师兄曾用灵力探过你的真身,但是出乎意料,却未能看到你的真身。” 九木不免被冰若寒的话震惊到呆滞,自己从小就没有真身,只有阿爹,阿娘、舅舅们才知道,还有就是金丝云雀那只整日里笑自己没有真身的死鸟,想不到师傅与小师叔也早已知道了。 还未等九木明白过来,冰若寒接着说,“直到那日,建新宴上,你手执内红箫吹奏芳容曲,师兄才感到奇怪,或许是那上古神器的激发,你身体散发出的樱花香气浓烈,师兄云游之前,你去找过他,他趁机又探你真身,才知道,你并非是没有真身, 而是,你真身本是一缕无形的樱花香气。” 九木云香被冰若寒的一番话炸了个晕头转向,好一阵晕眩。 明显,冰若寒阐述的这个天大的秘密,她一时半会消化不了。 自己这千余年,被人笑话没有真身的人,竟是被师傅一眼看破,真身竟是一缕樱花香气? 一缕樱花的香? 自出生以来,便自带的这樱花香气,难道就是本身? 九木云香站在那里,脸上神情万变,风雨交加。 冰若寒进而解释,道,“金丝云雀曾向师兄提起,你出生时,九林布疾山的奇异景象,师兄也猜测,曾经那两百年未曾开过花的九棵樱花树灵,亦是因你而开。” 九木迷茫重重,急问,“为我而开?这是何意?” “当年,九林布疾山那活了两万年之久的九木灵树本就中了邪毒,伤了根基,两百年间,它们一天天枯萎败落,眼年就要死去,可灵树本有灵,棵棵同根连枝,它们凝结意识,便用尽灵力散尽自己的灵气,让这灵力一再凝固,酝酿成了一股无形的樱花香气,而随着这香气再次重生,九木樱花树便又获得了新的生命。” 九木仍旧一脸呆滞,半晌才恍恍惚惚道,“原来如此。” 难怪,阿娘说,自己出生那日,九木樱花一夜之间,花开千里,香气四溢。 难怪,我怕风,原本两种事物天生相克。 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在喝了酒后,那樱花香气才会被激发的更浓烈,原来,竟忽略自己每每酒后,都会拿着内红箫吹上一吹,原来,这香气并非完全是被酒水激发,而是这上古神器内红箫在使唤着自己的真身出现。 九木抬头,一阵晕乎乎,“师傅既知我怕风,为何还让我习这御风术?” 冰若寒娓娓道来, “世间万物,皆有自然规律,阳生阴亦能克阴,阴生阳也亦可克阳,万物消长有序才可维持平衡,亦像你这股樱花香气,生来怕风,也必能将它克之。” 九木听的一头雾水,“可我?真真是怕了那风,根本习不了御风之术。” 冰若寒见她如此抵制,便悉心说教,“小九,风吹向你,你意如何? “当然避之,抗之。” “为何不从之?” “从了它,我便会散去。” “散了的气息,还可再聚集。” “无法聚集,就像那天那样,差点就死去。” “你不拒它,便不会被吹散,风既来之,你便要学会去顺从它,去引导它,若牵引得当,那无形的风向便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我要如何去引导它?” “用心。” “用心?” “没错,用心神去操控,让那风成为你的奴隶,你便有了最强大的武器。” 九木云香身子一瘫软,对于一个被风吹死过一次的人,她仍然接受不了,她看着冰若寒,一脸无奈的叫了声,“小师叔......” 冰若寒便又说道,“你身体已是大好,明日你随我去齐云峰,补上你未完成的那功课吧。” 第126章 喝了这坛酒 “啊?”九木云香一声惊叫。 所谓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她现在这幅模样。 “不去,不去,难不成,你想让我再死一次?” 见她两手乱晃,冰若寒晗了晗下巴,道“有我在,你不会死。” 九木云香无力的呵呵一笑,想起那日他将自己丢在那道风口上,任凭自己自生自灭的决绝,何其心狠,如今又站在这里对着自己大言不惭的说,有他在,便不会死。 呵,还是算了吧。 我这条小命是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 想及此,九木云香抓紧小竹篮,丢下一句,“有你在,我怕我会死的更快。”便腾空而去。 ...... 九木云香提着一竹篮的樱花花瓣,刚刚踏进泽兰小驻,无双便匆匆奔过来,抓住她好一顿翻来转去的检查,“小九,病才刚好,你又跑去哪里了?” “我不过去山下取些花瓣酿酒,凡人师兄不必如此着急。” 无双赶紧接过那竹篮,说,“你大病初愈,不宜到处走动。” “我没那么娇弱,况且我现在得了……”得了小师叔这七百年灵力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此时若说自己这身体是因为得了冰若寒那纯厚的七百年灵力才好这么快,仿佛对不起无双师兄这几天的悉心照料。 “得了什么?”无双幽深的眼神里透着淡淡的温柔。 九木呵呵一笑,“得了师兄你的悉心照料,已经完全好了。” 无双微微一泯,“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你这不过短短数日便想到处游荡,实在不妥,若以后落下个什么毛病,可怎么是好?” “我若是真的落下什么毛病,小师叔这个罪魁祸首难辞其咎,到时,我可要赖上他一辈子。”赖尽他一生的灵力。 有了这七百年灵力,已是感觉非常非常的不错,若是耗他一生,哎呀呀,岂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干嘛干嘛? 九木云香一阵暗自窃喜。 无双勉强一笑而过,听了这句无心之失,忽而微笑温柔的眼神微微露出浅浅幽暗。 你何须赖上他一辈子? 我亦会用一辈子让你来依赖。 “好了,进去吧。” 无双上前摸摸她的头,便牵着她走回兰室。 近来几日,九木云香明里暗里躲着小师叔,生怕见着他,他又会将自己拉去那齐云峰,习那什么该死的御风之术。 可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便是躲得再好,只怕那花猫也会闻着腥味找上门来,非要拿下你这条小鱼仔才肯罢休。 就像小师叔这样。 这段时间当真是一反常态的殷勤呐…… 时不时跑到兰室,依旧一身云卷白衣,笔直的站在那里,说,“小九,明日,你便与我去齐云峰,将那未完成的功课补上。” 当真不会换个词,这话已经说了仿佛一千零一遍。 而且一字不差。 九木除了听得耳朵快要起茧子了,还有,就是最初那份惧怕依旧潜伏在心底,她真挚的、真诚的,怕死一般的拒绝那御风之术。 可这次,冰若寒再也不想由着她,便将南淮仙尊搬了出来,“若小九再执意将功课耽搁下去,我只有请师兄回来亲自教你。” 九木被逼的一脸为难,师傅他老人家要是回来了,那便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并不是小师叔比师傅他老人家好讲话,而是,毕竟,现在的小师叔自从自己死了一次醒来之后,多多少少对自己还有丝丝愧疚,方会这般三番五次劝解。 若是搁在平时,没有齐云峰那档子事儿,小师叔岂会耐着性子跟自己磨这么久,早就像上回那样拎着自己再丢回齐云峰上去。 若是师傅回来,那就不会由着自己这般推脱了。 想到此,九木仿佛被逼进个死胡同,再也躲不过去。 “小师叔又何必为此烦扰师傅他老人家?”她一声叹息,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滑落到矮桌前。 忽然看着矮桌上那几瓶刚刚酿制成的樱花醉,眉头一松,接着一脸怪笑。 九木云香拿起樱花醉,在手中转了转,遂侧起脸对着站得笔挺的冰若寒说,“小师叔,你说你从不饮酒,那若是饮了,会怎样?” 之前,仿佛听师兄们说起过,小师叔不能沾酒,却没说明沾了又怎样?所以九木云香亦是十分好奇。 冰若寒见她故意转移话题,微微低头望了一眼那瓶樱花醉,又看了一眼九木云香,道,“我在跟你说正事,不要玩笑。” 九木嬉皮笑脸,“我说的亦是正事。” 冰若寒见她又开始耍无赖,便默不作声。 九木云香便像抓住了他的把柄一般,顺着杆子往上爬,直言不讳,“小师叔,你怕饮酒与我自小怕风是一个道理,若你非要让我习那御风之术……”她停顿一下,眼角一斜,不怀好意道,“你将这一坛樱花醉喝光了,我便考虑考虑你说的御风之术。” 冰若寒面对她赤裸裸的威胁,眉头微微一紧,虽与平时看起来无甚两样,九木云香却观察到,他望着这坛酒,眼中确实有三分惧意。 见他如此模样,九木云香心里好一阵得意,便笑着调侃,“怎么?小师叔也有怕的时候?“ 冰若寒仍是站着不动。 “男子不饮酒,仿佛没有男子气概。” 此话一落,冰若寒那雷打不动的脸色终于变得阴暗起来。 男子不饮酒,没有男子气概? 这已经是听她说过第二遍了,何其侮辱一个男人的自尊?男人的尊严岂能用一坛酒来衡量? 看着冰若寒那怪异冰冷又阴沉的眼神,九木云香知道自己必是戳到了他的弱点,更加得意的很,心想, 他若不敢喝,我也不用再习那该死的御风之术。 妙哉,妙哉 正在九木云香得意到戳得两手滚烫暗暗为自己的聪明机智喝彩鼓掌时,忽然冰若寒弯腰拿起矮桌上那坛樱花醉,头一仰,“咕隆咕隆”一饮而下。 九木云香呆了。 眼睁睁的望着他那圆润的喉结一下滚动,直到将那坛樱花醉一股脑的喝了下去,甚至,一气呵成,中间都没有半刻喘息。 他不是不会饮酒吗? 如此狂饮,堪堪比自己还要厉害。 第127章 三魂七魄都是你 这整整一坛呀,自己的酒量已是不错的很,可每次抿上两三口,也要让那酒水缓缓入口,润润过喉,再暖暖下肚。 他竟可以一口气喝光光。 果然厉害。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会信了师兄们的言传,原来小师叔不会喝酒,都是骗人的。 九木云香咽了咽那口酝酿已久还未吞得下的口水。 心想,他既然喝了,自己也不好赖账,看来,那御风之术,今日是非答应学不可了。 九木云香只好从矮桌上站起来,情非所愿的说,“小师叔,既然你都喝了,我九木云香说话算话,那便依你所言,明日我就开始习那御风术。” “但是,我有言在先,若是我经受不起那道疾风,你不可强求,如何?” 冰若寒笔直的站在那里一脸沉默不语。 活活像一尊清冷的佛像。 九木奇怪的往前靠了靠,方见他神情有些恍惚,脸颊两侧已经慢慢晕起两团火红。 她两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唤了声,“小师叔?” 他竟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九木这才看出些端倪,她扯了扯他洁白的衣角,又唤一声,“小师叔……”,声音还未落地,只听“哐啷”一声,冰若寒手中紧握的那空酒坛,滑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接着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两眼微微半合,一不留神便向着九木云香倒过来,九木一个眼疾手快欲将他扶住,可很快接不住那突如其来的身体,任由那一身云卷白衣倒过来落到她的肩膀之上。 九木云香跟着往后一个踉跄,重力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好在有这桌角充当了扶手。 “喂,小师叔,你站好啊。”九木云香努力的支撑着这具瘫软的身体,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刚刚还夸你多么多么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小师叔,你倒是站直啊。” 然冰若寒倒在她身上,已是一幅不省人事的模样。 九木云香撑得有些吃力,额头顿时冒出丝丝细汗,趁他还能走动,需赶紧将他移回雅室,于是九木云香将他手臂往自己肩膀上一搭,一走三步摇的将冰若寒往雅室里拖。 她费力的将他丢在床榻上,舒缓了片刻,又帮他脱掉鞋子,将他身体放平,顺便抓过那丝被将他掩了一掩数落道, “你既然不会喝,还什么逞能?” “我当你是个什么角色呢,不过就是个一杯倒……” “打肿脸充胖子......” “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 这幅模样? 九木眼角一瞥,便索性坐在床榻边,微微弯下头细看这幅平日里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冰块脸,才发现他双眼微闭静静躺着的模样与平日里当真判若两人,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白里透着婴儿红,浓眉微簇,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股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 当真好看呀 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 九木云香趁机往前凑了凑,忍不住捏了捏那两团圆润的火红,柔软且滚烫,她暗暗一笑,“冰若寒,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说完,又在他红晕滚烫的脸上胡作非为,将其搓圆揉扁。 好一番蹂躏,又拍打着那张被她拧得红一块白一块的脸,说, “让你整日里对我凶巴巴的,让你叫我抄门规,让你叫我学那该死的御风之术,此仇不报非君子,今日你落在我手里,便没那容易放过你。” 说完,便想起身找个类似刑具之类的东西解解恨,将将起了半个身,手腕忽然被一股突出其来的捍力拉了过去,九木云香惊骇未定,睁眼却见小师叔一张红晕的俊脸,两目迷离的看着自己,声声叫着, ”小九……” 九木云香与他四目相望,呵呵笑着, “小师叔,我……刚刚只是想去打盆水,帮你擦把脸。” 她忙着解释刚刚自己的那一番胡作非为。 明明已是醉死过去,怎会突然醒来? 难不成是装出来的?那,刚刚我那番欺他......,岂非找死...... 九木云香眨巴着眼睛对着那张俊脸笑了笑,欲想欲盖弥彰,只见冰若寒那迷离的眼神里,几点星光碎开,微微发亮, “小九,你为何日日闯进我的梦里,扰乱我的三魂七魄?” “啊?” 九木一惊,来不及去想这个问题。 被他抓紧的手想抽回,却被抓得越来越紧,挣扎几下未果,她便放弃了。 看来,不回答他,他是不会放手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冰若寒,那双如星月般清澈的眼睛闪着点点碎光,正直直的看着自己,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炙热,她想了想,便说, “小师叔,你梦由心,你心由你,岂是我能操控?莫非……” 九木云香停了一下,微微凑近,近到能听到他的均匀的呼吸, “莫非,是你那三魂七魄先来招惹了我?” 只瞧他瞳孔转了转,并不在意到底是谁先惹了谁。 他伸手往她腰上一揽,那轻柔的身躯便贴了过来。 九木云香悠忽的闪了个神,便觉得薄唇被一片丝丝冰凉覆…… 她却没有半点力气推开…… 来不及体会那心里的针刺般触动,只觉那丝丝冰凉浑合着樱花的香味肆无忌惮的袭来愈发霸道,直至呼吸都困难了…… 九木云香抓紧那云卷白衣轻轻推了推,那白衣少年似乎更加用力揽了揽。 不容她走神半分,那少年已被那坛樱花醉催发到炙、热的边缘…… …… 她尽全力挣开那两条有力的手腕,速速逃开那道致命的包裹,她努力吸了口周围的清新空气,沁了沁心脾,心肝脾肺肾皆一顿释放...... 脑海混沌一片,偶尔一丝清醒的间隙,九木云香想起喜鹊对自己说的周公之礼,莫非,小师叔亦有此意? 她又顺了顺胸口,哀叹, “这周公之礼,当真不可行之。” 小师叔果然比喜鹊还会耍淫.贼呢。 清醒一二,再回头看那小师叔,依旧静静躺在那床榻上,除了衣服乱了些,脸比刚刚更红一些,就连那耳朵也红透了轮廓。 “小师叔,你……你……你......” 九木结结巴巴“你你你”了半天,望着那白衣少年仿佛无事睡去的模样,一脸红晕久久未消…… 然,那双闪着星光的眸子已经慢慢合上,睡着的样子,安静得很是美好。 ...... 第128章 突发心疾 夜尚浅 云依旧 九木云香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小师叔刚刚那犹如淫贼的一幕幕,却无心回忆自己刚刚亦有些淫贼之举,竟半推半就的从了他......还理所当然的被他迷惑...... 甚至......心甘情愿的去迎合...... 轻浮啊 九木云香往自己滚烫的脸上轻轻打了几个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 就这样翻来覆去半睡半醒的睡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仍旧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九木费力的和衣而起,定是昨夜没睡好,看起来睡眼蓬松一身瘫软。 将将把那门拉开,见无双又提来几幅温补的药材,说,“小九又赖床了,都日上三竿了。” 日上三竿了? 迈出兰室的门,九木往天边看了看,确实已是日上三竿。 昨日答应小师叔习那御风之术,今日怎不见他来催促。 九木云香侧着身子往雅室方向看了看,竹门紧掩,亦是昨夜自己出来时将其掩上的模样。 小师叔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都这个时辰了,为何不出门?莫不是?莫不是昨夜那酒,到现在还未醒? 正考虑要不要过去看一下,又望而却步,想及昨夜种种与他纠缠,一阵抓腮挠头脸红脖子烫,实在不知打开那雅室的门后,怎样面对他才算正常。 无双见她望着雅室表情一番阴晴圆缺,不知其意,这几日,她一提小师叔,便是躲之不及的模样,今日又是为何总往那雅室里望? 无双牵了牵她的衣裳,说,“小九,你在望什么?” 九木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 无双指了指兰室,“我们进去吧。” “进去吧。” 二人正想掉头,见三师姐桑璐风尘仆仆的从泽兰小驻走了进来,她依旧一身红衣飘摇,手中拿着一本不知甚物,看来又是有问题来请教小师叔。 这几日,倒是往这泽兰小驻跑得挺勤呀。 又是请教这个,又是请教那个,真不知哪来那么多问题? 九木与无双远远向着三师姐施了个礼,见她头也不转直达雅室门前。 桑璐敲了敲竹门,叫了声小师叔,不见回应,接着又敲了几声,亦是如此,着实同九木云香一样感到奇怪,小师叔一向作息规律,日日都是早睡早起,今日是怎么了? 不容多想,忽听雅室里传来阵阵类似门板相撞的声音…… 三人皆感觉不对,桑璐神经一紧,将那雅室的门一脚踢开。 九木云香与无双也跟了进来。 忽见冰若寒倒在雅室的地上双手捂着胸口一阵抽搐,凌乱的云卷白衣被汗液浸透,苍白的面孔因痛苦而渗汗不止。 混沌之中听到有人进来,他眉头紧蹙,低低的呐喊,“出去……” “小师叔。” “小师叔。” 桑璐与九木云香几乎同一时间飞扑过去,桑璐情急之下,将九木一推,又将小师叔拉入自己怀中,声声呼唤。 九木被推倒在地上又爬起来,看着神志不清的冰若寒,着急的问,“小师叔,你怎么了?昨夜还好好的饮下一坛子酒,今早怎的这番模样?” 此话一落,桑璐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一把抓了过来,满脸怒气,“你竟怂恿他喝了酒?” 九木被她抓得一阵咳嗽,幸好无双飞奔过来,将那双愤怒的手用力甩开。 九木平息了一会儿,望着三师姐一幅生生要将自己吃了的模样,不解为何?遂又瞄见她手上那枚燎原戒指感应到她的怒气,也跟着闪起红光。 一道不甚友善的红光从九木眼前闪电般飘过去,她不免心中生畏,解释道,“三师姐,那酒,小师叔是自愿喝的,非我怂恿。” 早知他醉成这副将将要死的模样,昨晚就不应该跟他打这个赌。 无双亦是为她辩解,说,“三师姐,小师叔自愿喝酒,醉成这样跟小九又有什么关系?” 桑璐向着九木云香甩来一记凶煞的目光,“小师叔从不主动喝酒,还说你没有怂恿?”转脸又对着无双指责,“她胡闹就算了,难道连你也不知,小师叔不可饮酒,过量便会催发心疾发作?” 说完,桑璐速速运了些灵力在两指之中,只见那红红的微光自她手指中间,缓缓流入小师叔的太阳经穴。 无双一楞,之前确实听说过小师叔从不饮酒,可与今日桑璐所说的不可饮酒、过度会引发心疾之说二者大相径庭,无双入师门也没有多长时间,对此事亦是一知半解,便顺着桑璐的话问,“三师姐是说,小师叔这般模样,不是醉酒,而是发了心疾?”无双亦是第一次见冰若寒突发心疾的模样。 “发了心疾?”九木脸上一抽动,表情一时错乱交加,忽然往自己脑袋上重重一拍,才想起大师兄临行前交代,小师叔自小患有心疾,每每发作,需用一首清心曲定其心性。 “曲谱?曲谱……” 九木云香慌乱中一个激灵,一边念叨一边麻溜的跑回兰室,找来那本大师兄临行前嘱托的曲谱。 九木拿着这曲谱着急的翻开一看,这密密麻麻的音符映入眼帘上窜下跳,根本入不了眼,又看着冰若寒那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样,心急过度的感觉那音符一直在跳动,跳的自己一阵阵眼花。 “怎么办?这曲谱,我还没来得及学呢,哪知他这么快就发了心疾?”九木云香急的几乎跺脚。 桑璐一看那曲谱有些熟悉,以前在大师兄处仿佛见过,那便是太师傅为小师叔专门编制的清心曲。 虽不解这曲谱为何到了九木云香手中,但眼下情况紧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桑璐便说,“九木云香,你既敢收下清心曲,便应该知道这关乎小师叔的性命,还不快快奏出来。”说完,一双怒目直直的盯着九木。 九木被她盯得更加紧张,一时错乱,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都怪我,都怪我……怎么办?” 无双抓住她的肩膀,安慰,“小九,别紧张,你习曲谱极快,上次的芳容亦是一遍就学会了,你将这曲谱再细细看看,定能吹奏出来。” 九木云香看了看无双,倒吸了口凉气,如今小师叔这番痛苦模样,再不救冶怕是有生命之忧,不如现学现卖的试它一试,想毕,便将那千古神器内红箫从手上幻出,又将那曲谱置于圆桌上,定了定神,便盯着曲谱吹奏起来。 第129章 清心之曲 雅室里,一首现学现卖的清心之曲慢慢吹奏,音律节奏虽比不上原奏墨子寻那般炉火纯青,倒也在上古神器内红箫的相交辉映下,仿佛让人听到了细细的泉水在山间流淌,看见了璀璨的星辰在夜空中闪烁,悠扬惬意夹着神怡心旷,无疑是对心灵的一次洗礼。 须臾,冰若寒躺在桑璐怀里,脸上痛苦挣扎的表情开始慢慢释放,平缓,舒张…… 直到最后安安静静的睡去。 三人将冰若寒移到榻上平躺睡好,紧张的一颗心终是有所平定。 桑璐又是擦脸又是掖被的对着冰若寒好一顿细心周到的安置,九木云香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想插手插不上,想帮忙也帮不上,好一会儿,见小师叔面现平和之色,九木云香方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桑璐将小师叔照顾的妥妥贴贴,这会儿,终是得了这空隙,非要将此清心曲谱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楚,便从榻前起身,走到九木云香面前,看了看她手中那清心曲谱,一脸严肃,道,“小九,这清心曲谱,为何会在你手中?”一旁的无双,亦是对此事不解,还没寻着机会向小九问个清楚,没想到桑璐先开了口,如此适合,便与桑璐一起等待着她的答案。 九木知道自己付了大师兄临行前的重托,握着内红箫的手紧了一紧,愧疚连连的向三师姐与无双道明了真相, “三师姐,无双师兄,大师兄临行前一夜,将这曲谱交给我,说小师叔患有心疾,偶发之时,需以清心曲安之,大师兄说,我本拥有上古神器内红箫,这曲谱由我来保管比较合适,故临行前将它交付于我,以免小师叔发了心疾时,无人救冶。” 原来如此,桑璐与无双还是一脸疑惑,大师兄亦知小九这心性大大咧咧,整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难道就因为她手中持有内红箫,便将这曲谱交给了她? 大师兄此举太轻率了些,怎能拿小师叔的生命开玩笑?桑璐愈想愈生气,对着九木一顿数落道, “大师兄对你如此重托,你又是怎么做的?” “我……”九木心里满满的愧疚,大师兄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并嘱托自己尽快习之,可前几天因那该死的门规背不下来,后来又被风吹病了几天,竟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 当真是个没用的脑子。 桑璐见她吞吞吐吐一番没用的自责,便借着话题往下问,“小师叔从不饮酒,饮酒便会加速心疾发作,昨夜,你又是用什么办法让他喝了下去?” 用什么办法?九木被问得一脸心虚,无非就是对他小小威胁了一下,说只要他将那酒喝下去,我便答应他,习那该死的御风术,可,怎知那酒会催发他心疾发作?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比谁都清楚,既知那酒会引发心疾,又为何冒着生命危险将它喝了下去? 难道就为了自己那个不成体统的无稽之谈,非要拿自己的命当赌注? 小师叔当真是愚蠢呐 “你说呀……”桑璐打断九木的思路,语气有些急躁加愤怒。 无双见状,将九木拉到了身后,对桑璐说,“好了,三师姐,如今小师叔总算是有惊无险,小九亦不是故意为之,你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桑璐不屑一笑,“好,今日我便不追究你的责任,既然你对小师叔这条命如此漫不经心,那便将清心曲谱交予我来保管。” 九木一楞,将那手中的曲谱抓的紧紧的,“三师姐,这曲谱关乎小师叔性命,我受命于大师兄,这曲谱怎能假手于他人?” 桑璐寸步不让,“你既知关乎小师叔性命,你既知受命于人,若是半点上心,小师叔又为何出现今天这种情景?” 九木被三番质问,无力的一阵辩白,“可,我习音律一向很快,且有这上古神器在手,下次定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了。” 桑璐见她死抓着清心曲谱不放,便没了耐心跟她耗着,直言不讳说道,“九木云香,你当你自己是谁?灵力低微,脑子蠢笨,若不是手持上古神器,大师兄怎会将那曲谱交给你?” 无双听着此话甚是难听,便打断道,:“三师姐,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桑璐便将话摊开了说,“无双,我魔界芸芸众生,习音符懂音律者,比比皆是,并非只有她手中那内红箫才能将清心曲吹奏出来,且不论她品性灵力如何,就今天这事,你说,我还会放心将那曲谱交给她吗?” 无双眼睑微微垂了一下,心里一番掂量,这曲谱拿在手中,确实是块烫手的山芋,对小九没有一点好处,既然三师姐那么想要,小九又何必抓着不放。 想必便对着九木说,“小九,三师姐执意要如此,你便将那曲谱交给她又何妨?”语落,又想,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桑璐,往后小师叔再出什么事儿,那便是三师姐照顾不周了,与小九也没有半点关系,如此,倒是乐得个清静。 桑璐见无双方才还替小九说话,忽然又识趣的调转船头,一眼看穿了无双的那点心思,说,“无双考虑的很是周到啊。” 你有你要守护的人,我亦有我想守护的人,只要识趣点,便是两全其美。 九木本以为无双会帮自己说话,没想到他竟从了三师姐的想法,意图让自己将这曲谱送出去。 三师姐对小师叔确实比自己细心周到,可,这关乎小师叔性命的东西,怎能如此轻易给了别人? 大师兄回来,又该怎么向他交代? 九木确实不放心。 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桑璐上前一把抓过那曲谱,道,“你放心,大师兄回来,我自会交代清楚。” “三师姐,你.....”九木想上去夺回,却被无双制止。 “好了,小九,三师姐对小师叔可比你我上心的多。”语落,无双看了一眼桑璐,二人几分奇怪的对视,嘴上不说心里透亮的很。 九木听了一脸失落,是啊,三师姐对小师叔,确实细心周到,自己竟是连最后一个可以留下那曲谱的理由都被她看穿识破。 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无双看着她失落又内疚的站着不动,揽了揽她的肩膀,说 “好了,我们也不必都站在这里打扰小师叔休息了,回去吧。”语落,提了提手中的药包道,“这药,还等着熬呢。” 第130章 女侍玉禾 “早知如此,昨晚我就不应该跟小师叔打那个无聊的赌注……” 出了雅室的门,九木一路自责不断。 如今,清心曲谱就这样被三师姐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拿走了,而自己亦是辜负了大师兄的重托,还让小师叔忍受这般磨难。 “小九,昨晚,什么赌注?”无双奇怪的问道。 九木前额纠出几道弦,懊悔不已,“我只是随便说说,我说,让我习那御风之术可以,除非,你把这坛樱花醉喝了,结果,小师叔他,他真的就一口气喝光了……”再次说起此事,她亦是一脸惊讶他那虚假的酒量,“我不知他喝酒会引发心疾,早知如此,我断不会让他一股脑般喝下去。” 无双眉间一紧,脸色有些沉浮不定,话中有话的问,“小师叔为了让你学习那御风之术,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听他这么一说,九木当真是觉得小师叔为让自己习御风术,竟冒这么大险喝下那坛子酒,实属用心良苦,于是更加自责心疼,几丝凄楚,道,“早知道我就乖乖听他的话,也不会让他落成今天这个模样。” 无双从没见过她如此担心一个人,担心到失落与自责,不知什么时候,她竟不再抵触小师叔的诸多为难,反而对他多了几分担心,几分顺从。 从前,不是这样的。 无双眸子微微转动,渗入一丝凉凉寒意,那碎玉般清澈明亮瞬间染上几分雾色蒙蒙,不过一会儿,又渐渐散了开来,他将手自然往九木肩上一搭,仍旧一脸笑吟吟的说,“小九无须再自责,小师叔有了三师姐照顾,很快便会好起来。” 这话点拨的何其明显,小师叔有三师姐的照顾就够了,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九木心里冰凉酸楚的一阵搅拌,真真不是个滋味。 日落时分,九木以为三师姐离去了,便想趁此机会去瞧瞧小师叔身体可恢复一些,还未到雅室门口,便听到到妙音阵阵。 细细听来,这曲子正是清心之曲。 一阵纳闷,九木轻步走到雅室门口,透过那竹门缝隙往里望,见一女子正坐在一张圆登上,对着屏风后的小师叔一顿吹奏。 看这背影形态,这女子并不是三师姐,虽然她同三师姐一样纤细苗条,长发飘逸,但见她手持玉笛轻轻吹奏的样子,却是比三师姐多了几分温柔优雅,少了几分霸气凌然。 她又是谁呢? 正疑惑满满,身后一声不屑的噗笑,将九木吓了一跳。 “你在干嘛?”桑璐风尘仆仆的走过来,方才见她撅着屁股往雅室里窥探的样子,当真是让人大跌眼框。 九木两根手指往雅室里指了指,尴尬的呵呵一笑,“三师姐,我过来看看小师叔身体是否好了一些。” 桑璐不羁的一笑,讽刺道,“从这门缝里看,能看得清楚吗?” 九木扁了扁嘴,忽而头顶一道凉风吹过,嗖嗖吹的头皮炸起,三师姐话里话外一顿讽刺,这是当自己是偷窥的贼吗? 九木心里一顿苦笑,比起她那日在山下小竹林偷看小师叔洗澡,自己这小偷小看之举,当真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三师姐才是真正的偷窥高手啊…… 想及此,九木心里立马亮堂起来,笑嘻嘻的两手一拍,说 “三师姐,我是怕打扰里面那位姐姐,才驻足于此,不敢进去的。” 桑璐见她听了自己的挖苦之言后,不但面不改色反而嬉皮笑脸,觉得她脸皮倒是越来越厚道十分。 桑璐瞥了她一眼,不屑的说,“想看那就光明正大的进去看,毕竟不看一眼,怕是会愧疚到睡不着。” 光明正大去看?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三师姐这反客为主的做法着实让人感到不愉快。 因为小师叔这事儿,三师姐这明里暗里都跟着自己过不去,即便自己已经反省认错亦不抵半分罪过,罢了,自己有错在先,如今她怎么指责都且忍着。 于是九木轻轻推开雅室的门,又尽了礼数让桑璐先进去,自己也随着她进来。 “公主。”坐在方登上的吹笛的女子见桑璐进来,停下吹奏站起来行礼。 九木这才看清,这女子年龄与三师姐相仿,一身纯色青纱衣,长得眉清目秀,柔情似水的模样,倒是非常耐看。 三师姐朝着那女子点点头,说,“玉禾,小师叔怎样?” 那叫玉禾的女子说,“公主,若寒公子已无大碍,心疾发作时损耗心神灵力,此刻只是昏睡状态。” 九木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提着胆子过了一天,着实也够累的,此刻一听这女子说出的好消息,心里亦是得到了很大的释放。 玉禾见九木捶胸顿首上下拍打,望着她奇怪的上下打量一番,问,“这位姑娘是?” “哦,我叫九木云香,师兄们都唤我小九,敢问姑娘又是哪位?”方才听她称三师姐为公主,莫不是这玉禾也来自魔界? 果不其然,还没等玉禾开口,三师姐便说, “九木云香,玉禾自小习音律,乃我魔界数一数二的音律大师,方才弹奏这首清心之曲,比起你来,如何?” 此刻的三师姐,一幅眼里溶不下沙子亦是容不下自己的模样,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尽是不善与挑衅。 九木心里暗暗数落:自打我进入师门以来,她就没给过我一个正儿八经的笑脸,真真不知上辈子是在哪儿得罪过她?这辈子分明是找我寻仇的。 不过,说句良心话,方才玉禾弹奏的那曲清心曲一气呵成,确实不错,九木便实话实说, “玉禾姐姐弹的甚好,甚好,小九望尘莫及。” 玉禾淡淡笑了笑,“小九姑娘过奖了。” 桑璐转而看着玉禾,凌凌的吩咐道,“玉禾,我从魔界将你调来此地,为的是,日后你且代替我在此照顾小师叔的饮食起居,切记事事要上心,衣食皆周到,莫再让那些有心无心的再将小师叔骗去喝酒,若是再引发了心疾,你也难辞其就。” 玉禾微微躯了躯,“是,公主。” 第131章 师姐的侮辱 三师姐这有一句没一句的指桑骂槐、当真让人听了不舒服,这不明白着怪自己让小师叔喝了酒才引发了心疾,所以弄了个姑娘来监视着自己与小师叔,这就算了,怎么能不跟小师叔商量一下,说塞就塞来一个姑娘? 泽兰小驻何时成了她当家作主了? 九木越想越气,脸色一沉,便插了句,“三师姐,你让这玉禾姑娘照顾小师叔的饮食起居,可有跟小师叔商量?再说,这雅室这么大点的地方,她住哪里?” 一个姑娘家,总不能跟小师叔住一起吧,男女授受不亲的,九木觉得自己这个理由足够让这个叫玉禾的姑娘还有三师姐灭了自己的想法。 孰料三师姐眉头一翘,说,“商不商量无需你来操心,至于住的地方,我看你那间兰室就不错。” 九木脸色一紧,“你什么意思?” “玉禾住你那儿,不就可以就近照顾小师叔了。”桑璐仿佛早已做好了打算一般,说话都如此理直气壮,眉头都不皱一下。 如此霸道,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打上了主意,这位三师姐当真对自己半点不友善,九木气乎乎的问, “那我住哪儿?” 桑璐道,“你若不嫌弃,便跟玉禾住在一起,若不想,那就另僻佳所。” 另僻佳所? 呵……,九木顿时哭笑不得,这话,若是搁在三个月前说,自己这爱热闹的性子,确实不愿意住在泽兰小驻这清静寡僻之地,也确实不愿日日看着小师叔那张呆板的冰块脸,可现在,自己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任它再清静也被自己住出了热闹的风格,若哪天看不到小师叔那张冰块脸,还当真不习惯。 三师姐这要将自己赶出家门的架势,实在是仗势欺人了些。 九木忍气吞声的说,“三师姐,玉禾姑娘身为你魔界的大音律师,身份如此金贵,与我同住,仿佛不妥。” 哪料,那玉禾将手中的玉笛一放,好似早已与三师姐商量好了一般,说,“九木姑娘,没什么不妥,姑娘身为前鹰王之女,身上流着鹰狐两族人的血脉,当真是金贵之人,如此是玉禾高攀了才是。” 豁!知道的倒是不少,看来三师姐已是提前给她做足了功课,今天这二人一唱一和的有备而来,想着法的要将自己赶出去呀。 如此来路不善,九木也不想再与她们讲客气,便毫不掩饰的对着玉禾说,“你既知高攀,那为何还要攀?” 玉禾两只杏眼一瞪,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淋了个通透,淋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她生气的伸手指着九木,“你……”气得说不出话来。 桑璐见状,愤怒的指向九木责骂,“九木云香,你不要太放肆,不要以为你入了紫霞山,拜了师傅,就可以无法无天没教养了。” 语落,脸上挂起一记轻浮的笑,接着说,“说得也是,你那爹娘那般模样,日日不得相见,年年不得相守,哪里有时间管教你?” 听她言语间对阿爹阿娘无礼,九木浑身像被针扎一般难以忍受,刚准备反驳,又听桑璐的讥讽接踵而来, “不过,说来,你那爹娘当真是可怜的一对,不知这二位当年是做下了哪些缺德的事儿,才招来这般横祸?” 玉禾终于抓住反驳的机会,站在旁边煽风点火问桑璐,“公主,属下真是孤陋寡闻,不如你将她阿爹阿娘的事情就此说来听听。” 桑璐嘴角一记讥笑,回道,“说来话长,不如让小九亲自跟你分享分享。”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辱没自己的爹娘,九木听的头皮炸裂,那心头之火已被燃得发狂,燃得炽热,若不是看在她三师姐的身份,此时,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同一师门,她又是自己的师姐,真的翻了脸,自己这小辈的身份有理也难辨,面对这般赤裸裸的挑衅,九木刚刚到嘴的狠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九木压住火气,抱住最后一丝底线,又问,“三师姐,你骂我九木云香,我无话可说,可你指指点点的作践我阿爹阿娘,又是何意?他们何曾招惹过你?” “招惹?”桑璐一阵哭笑不得,“何止招惹?九木云香,他们原就不该活到现在。”桑璐的眼睛里顷刻布满愤恨,那恨意浓烈到让人看了感到惊悚,厚重到仿佛装着一个世纪的前仇旧恨。 桑璐一步步挑战着九木的心理底线,她倒也抓得精准,九木云香打一出生到现在,最痛苦的的事情,便是看着阿爹阿娘日日受那生死咒的折磨,而最难以容忍的事情,便是别人往自己爹娘身上无缘无故抹黑侮辱。 她一步步忍让,却让她一步步不知收敛,她再也绷不住了,紧紧的握着拳头,手上的青筋爆起,同样愤怒的指向桑璐,“你……你胡说些什么?” 桑璐却是越来越斗志激昂,仿佛最终目的就是要将她那团火勾出来,才肯罢休,她凑上前去,一脸轻蔑,“我说错什么了?” “桑璐!你别怪我不顾及同门情谊,你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那你还忍什么?” 一次次恶意的挑衅,终是让九木云香忍不下去,从衣袖中幻出内红箫,便想与她决一生死。 “都……给我住手。”屏风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命令。 “小师叔……” “小师叔……” 桑璐与九木云香几乎同时叫出了声。 那玉禾倒是手脚麻利,箭一般冲到屏风后将冰若寒从床榻上扶起,然冰若寒看都没看她一眼,任由她搀扶着,慢慢从床榻上起身,一手捂着心口,一手将不经意落在身前的束发带往后一掩,慢慢走出来。 只见他依旧一身云卷白衣,脸色苍白且暗沉的站在那里,说,“你们闹够了没有?” 九木看着冰若寒平安无事的醒来,刚刚那忍无可忍的愤怒一下子转为激动兴奋,甚至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而桑璐,则对着冰若寒一脸笑意浓浓,柔情似水的模样。 这二人一哭一笑站在冰若寒面前,一阵嘘寒问暖的轮番问道, “小师叔,你好些了没?” “小师叔,可还有哪里感觉不适?” 方才这二人还打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在冰若寒面前,却立马收敛温驯的很。 冰若寒没有回答她们任何一个人的问题,开口又问,“方才,你们胡闹什么?” 九木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先开了口,“小师叔,并非是小九胡闹,是三师姐不讲理在先。” 第132章 一个屋檐下 “她骂我就算了,还辱我爹娘名声。” 桑璐亦不是根省油的灯,便反问道,“你那阿爹阿娘,我每每想起他们,亦是带着一份怜惜之情,不知小九觉得,我方才哪句说的不恰当辱了他二位?” “你说他们本就该死,又是何意?” “我不过说了一句他们活的痛不欲生,活得生不如死,此话,又有何错?” 九木见桑璐在小师叔面前见风使舵,竟装得若无其事,顿时气到两眼直冒火星。 明明刚刚嚣张跋扈的辱骂阿爹阿娘,这会儿在小师叔面前却扭转风向,捏造事实,正儿八经的跟自己讲起了道理,装起了可怜。 三师姐果真城府够深呐 撇开阿爹阿娘的话题暂且不论,九木不甘心的又发一问,“那你方才不经过小师叔同意,便让这位玉禾姑娘留下来,还企图要霸占我的兰室,此事你又怎么解释?” 桑璐见九木云香不知好歹的咬着自己不放,嘴角一抽便想与她辩个明白,可还未开口便被玉禾抢过话来,玉禾对着九木微微一笑,极其温和的道,“小九姑娘何必这般心急,让玉禾住你那兰室,公主不过与你玩笑罢了,你却当了真?” “玩笑?”九木看着玉禾惺惺作态的样子一时头皮乍紧,方才想将自己赶出泽兰小驻的决绝,可不像玩笑啊。 这会却与自己谈笑风声起来,想不到这位玉禾瞬间的变化可比那天老爷还变得快,同样是心机深沉,当真是比三师姐有过之无不及。 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在小师叔面前唱着双簧,自己着实是理亏的。 九木满眼委屈的看了看小师叔,希望他能明辨是非,相信自己说的话,可见他雷打不动的站在那里,一脸淡然,无所表态。 九木便忍不住走到冰若寒面前说,“小师叔,这主仆二人装腔作势,你莫信了她们的话。” 冰若寒听着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多少也猜到了她们为何事起了争执,且不论谁对谁错,就小九这处事直观单纯,不辨风向,不知收敛的个性,如此不顾礼数的对待长辈,张口便是给人留下把柄。 “你住口。”冰若寒冷冷一道目光甩过来,接着说,“桑璐是你的师姐,言语要守分寸知进退。” 九木听着小师叔突如其来的训斥,更加觉得委屈, “小师叔,我当她是同门师姐,可她,从未把我放在眼里。” “我让你住口。”冰若寒凌厉的看了她一眼,再次震慑道。 再闹下去,只会给别人抓住更多的把柄,到时,再多的借口都会成为别人反攻的理由。 九木忍气吞声的抓了抓衣袖,眼泪和着委屈一起咽回肚子里,咬着牙齿往了嘴。 桑璐与玉禾看到这种情景,自然是面上淡然,心却乐开了花,更加想不到小师叔会这般维护自己。 桑璐在冰若寒处占尽了面子,便也不再理会九木云香。 她笑了笑,方想起有件正事需跟小师叔说明,便说,“小师叔,这被小九一闹腾,倒忘了正事。” 说完,便将玉禾从冰若寒旁边牵了过来,说,“小师叔,这玉禾本是我魔界最好的音律师,她不仅精通音律,为人处事亦是事事周全,照顾人更是不在话下,如今小师叔身体能好这么快,多亏了玉禾这两日在榻前悉心照料,不如小师叔就将她留在这泽兰小驻,让她代桑璐略尽些绵薄之力,有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了些。” 只见玉禾对着冰若寒微微一笑,又躯了躯身,“若寒公子,玉禾愿意留在泽兰小驻为你尽些绵薄之力。” 九木看着玉禾那献媚之举,着实不淡定了,一着急,便又插话道,“三师姐,小师叔一向爱清静,这小院太小,怕是装不下玉禾这尊大佛。” 桑璐脸色一沉,矛头又对准九木道,“小九,什么时候轮到你替小师叔做决定了?” 冰若寒见这二人之间又开始较真,便看了一眼玉禾说,“留不留下,你随便吧。” 说完,便走向屏风后,休息去了。 什么叫,留不留下随便?小师叔这是拐着弯的同意了? 九木看着冰若寒的背影委屈的叫了一声,“小师叔……” 然,她阻止不了,他头也不回。 玉禾却笑的心花怒放,旋即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小九姑娘,以后,一个屋檐下,望多多照顾。” 桑璐得意的笑了一下,便拂手而去。 …… …… 雅室外有一间放置杂物的小房间,平日里堆放些无用的书籍文物或工具,常年闲着容易被人忽略,这会儿桑璐派人将这杂物间好一顿收拾,再稍微整改装饰一下,这间小屋当真是焕然一新。 玉禾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被三师姐送进了泽兰小驻。 这几日,雅室里经常传来曼妙清曲,时而行云流水、时而天雅芳落,时而凄凄楚楚,又时而柔怀拢月,不论早、中、晚,时时不消停。 不仅如此,九木云香还偷偷看到玉禾亲为小师叔下厨做菜,洗衣折被。 如今,有美人,有美曲,又有那玉禾亲手端上的美食,小师叔已经连续几日不出雅室的门,就连公务都一并交代给了二师兄暂且代理。 说是呆在雅室里养伤,我看这小日子过的,当真是惬意的很呐。 想及种种,九木心中有种莫名的堵闷,甚至有时闷到快要窒息。 她坐在茶几前顺了几口气,端起茶壶,咕咚咕咚一饮而下,熟料那刺耳的乐声又响了起来,那将将入了口的醇香清茶,听到这乐声响起后都感觉苦了几分,她丢下茶壶,一顿挠腮纠额,当真是厌烦至极。 这玉禾若在这里住上个几天也就算了,若是住上个几年,怕自己会变成个疯子。 再说,小师叔常常与玉禾独处,万一哪天,小师叔又不正常了…… 又或者,玉禾不正常了…… 小师叔和玉禾会不会……像那晚小师叔对我一样…… 不可,不可 自己再怎么傻,也是明白,此事万万不可。 人间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乱伦? 对!所谓乱伦——仿佛就是说的他俩这种情景。 第133章 望龙子归巢? 九木天方夜谭的想及种种不堪,终于是坐不住了。 再这样坐以待毙不闻不问,怕是玉禾要将这泽兰小驻改成那人间的春香楼了。 春香楼尚有一群和蔼可亲的姐姐,可比这玉禾人前一套,背后一招的阴阳怪气的脾气强上百倍。 她决心要把玉禾赶出去,还泽兰小驻一片清静,还自己一片清静。 仔细想想,这玉禾之所以被小师叔留下,不过是曲子吹的好听,模样长的好看,又会洗衣,又会做饭而已。 自己亦是精通曲谱,虽不及她专业,有这内红箫在手,也比她差不了多少,至于这样貌,当然也比之有余,洗衣、做饭嘛? 不会,可以学嘛 这洗衣倒是容易,无非是两手一搓一揉,晾干了便可,可做饭就学问大了。 锅、碗、瓢、勺、柴、米、油、盐、蒸、煮、油、烹、 火候大小、切片厚薄、多油少水、盐多盐少的,当真想想都头疼。 不过,想起做饭,九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无双,记得九木刚入师门第一天,就有幸见识了无双的厨艺,当真是可以把萝卜青菜做出肉香骨浓的味道。 如此有现成的师傅放着不用,当真暴殄天物啊。 九木心里一阵暗暗庆幸,不容多想,便起身赶往凡阁。 刚刚行至凡阁门口,便收住了脚步。 今日的凡阁,一改往日清冷模样,异常的热闹。 只见小院里一行人站成竖立两排,一排两人,个头等高,青一色轻纱蓝衣,看上去好大派场。 从背影看,最前面带头的那位,一头鹤发飘逸,一身宝石蓝绣仙鹤的长袍,手拿一拂尘,仿佛来头不小。 难道是天宫的人? 无双师兄身为太子家的二殿下,虽未正名,亦是太子的骨肉,莫非是太子谴了人来看望? 九木带着好奇悄悄走近,透过那道竹编栅栏,隐隐约约看到那鹤发飘逸的老仙使对着无双微微弯下身子,说道,“臣下拜见小公子。” 无双站在屋檐下,一副淡定如水的模样,对着那鹤发的老仙使,道,“云桃仙使客气了。” 几千年前,那云桃仙使本是天宫看守桃园的小仙,因其克尽职守勤勤恳恳,又会讨人欢心,无意间被刚刚晋升的东宫太子看中,便留在身边作为使唤。 后来,东宫太子纳了太子妃,这一来二去,又转到太子妃麾下,也算是经历了一番周折。 无双跟他亦是老熟人,小时候常被太子妃叫去宫殿训话甚至鞭打时,他都站在旁边,不过,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幼小的身躯受鞭打之苦,偶有不忍,也只能偷偷低下头去眨巴几下眼睛,生怕太子妃看到不高兴。 云桃仙使知道,若因个私生子跟太子妃求情,无疑是以卵击石,自找苦吃,再说,东宫太子这位亲生父亲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臣子,怎么也轮不到自己为这位私生子求情。 于是那些年,云桃仙使即使心怀悲悯,表面上也被那太子妃调教的铁石心肠。 无双知道他的心并不坏,不像他的主子太子妃那般心狠手辣,若非如此,今日自己也不会出来见他。 那云桃仙使俯了俯身,又说,“公子,下月初三,太子妃娘娘在凤栖宫设了家宴,臣下奉太子妃娘娘之命,亲自前来请公子参加家宴。” 家宴? 无双听了这两个字,感觉讽刺的很,鼻息微微一喷,说,“太子妃家设家宴,与我何干?” 云桃仙使见无双这反应,也在自己意料之中,便劝说道,“小公子这是在说气话啊,小公子为太子一脉,血浓于水,怎会跟那东宫没有关系?” 无双哭笑不得,“血浓于水?无双可承受不起这莫大的殊荣。” 那云桃仙使栩栩说来,“此次家宴,是太子妃亲手操办,无双小公子身份尊贵,太子妃娘娘特意交代,要老臣务必亲自跑这一躺,以表诚意。” 尊贵? 无双又无奈的苦笑一声,卑贱了这么多年,突然被人捧到天上,说自己身份尊贵,当真是个让人捧腹大笑的笑话啊。 如此蹊跷的尊贵,这太子妃无疑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无双顿了顿,又说,“这东宫年年都摆过家宴,可从未请过我,即使当年在我年幼时,我住在距离东宫那咫尺之地的一个角落,他对我亦是藏藏掖掖,天宫的众人,也从未有人在意过我的存在,更别提喝上家宴上的一杯酒。” 说着说着,无双眼中升起层层云雾,接着带点愤恨的问道,“现在又上赶着将我放到明面上来,如此用心良苦,又为哪般?“ 云桃仙使看着无双这凄然模样,知道他成长这些年,也是不容易。 其实云桃仙使对此次太子妃娘娘的异常行动,亦是一脸不解,往年里,这无双小公子无疑像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欲想拔之而后快,可今年,无双躲得她远远的,她又这般惦记起无双小公子,当真不知是何意。 云桃仙使脸上纠结了一小会儿,亦想到,自己在太子妃娘娘手下讨饭吃,自然是唯娘娘的话是从,这太子妃娘娘的意思,自己也不好妄加揣测,想及此,便扫了一拂尘,微微颔首,说,“公子本是真龙一脉,即使再怎么落魄,身上流着的亦是太子殿下的血,太子妃娘娘定是看破了一切,放下以往夙愿,望龙子归巢啊。” 无双看着这云桃仙使是劝和不劝离,两头不得罪,便不想再与他多费唇舌,说,“烦云桃仙使回去告诉太子妃娘娘,说无双近日身体不适,不能前往。” 云桃仙使听他连拒绝都懒得找其他理由,明明一个身体健壮明朗的少年却说身体报恙,这是明着拒绝了太子妃的请求。 “小公子,那东宫太子可是你的生父啊,就算不看在太子妃娘娘的面子上,你当真连太子都不想认?”云桃仙使大胆的将太子搬到无双面前,若小公子不去赴宴,太子妃岂不刚好抓住了违命不尊的把柄。 不管此次太子妃对小公子是何意图,这场家宴倒是可以让小公子光明正大的走进东宫,离太子更进一步。 哪料,一向脾气温顺的无双,听到这位父亲,一下子怒火中烧,控制不住的大声质问,“生父?他何时承认过我?又何时尽到过做父亲的责任?” 第134章 该躲的躲不掉 云桃仙使见无双一提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便起了一阵无名之火,赶紧对着后面的一干随从使了个眼色儿,让他们都退下。 小院里只剩下无双与云桃仙使。 云桃仙使是东宫的老人,可以说踏过的桥比无双走过的路都多,这些年,东宫里的种种,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自是时时拿捏着分寸,生怕哪句不恰当了,便会丢了饭碗,或掉了脑袋。 无双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苦命孩子,只因母亲是个凡人,没有身份,没有地位,自小被丢在那天宫一隅,常常成为后宫仙娥小侍茶余饭后的消遣,这私生子的身份,让他忍辱负重至今,他从小看惯了人们的指指点点,久而久之,反而生出几分乐观,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没有自暴自弃,却像个野草一样越被打压越疯狂成长。 如今,他风度翩翩,不止俊秀,还修得一身高超灵力,着实比那大公子寰星优秀得多。 可是见他怨恨自己的父亲,已到了刻骨铭心不可挽回的程度,云桃仙使实在不忍心再隐瞒自己看到的一切真相。 哪怕今天这一切被太子妃发现,哪怕丢掉性命,今天也要将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说给无双听。 毕竟,这些年,太子殿下的用心良苦,在他这里,终究是付诸东流了啊。 云桃仙使看着无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小公子,天下,没有哪个父亲是真正的坏父亲,虎毒还不食子呐,你是看不出太子对你的用心良苦啊。” 听这云桃仙使话中有话,试图想为自己那位所谓的父亲解释什么,也对,这云桃仙使一向对他那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 想及此,无双的眼睛闪过一丝无感。 一个从小不被待见的孩子,多年的阴影不会因某人的一句话而改变什么,无双看着这云桃仙使,说,“云桃仙官,你在此说些有的无的,又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小公子,你可知,太子为何疏远你?为何不承认你的身份?又为何在看到太子妃鞭打你的时候,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又为何将你送到这天界的最遥远的紫霞山?”云桃仙使苦口婆心的一发连问,眼中带着晶莹的泪花。 无双脸颊抽动一下,说,“他本就是个心狠之人。” 云桃仙使听他说这话,心里顿时凉了透彻,只见那拂尘跟着斗了几斗,掏心掏肺的叫了声,“小公子啊……”又接着又急的老泪纵横,“太子初见你时,表面上看上去冷漠无情,你可知他心里何其欢喜?想当年,我可是无意中瞧见过好多次太子在深夜无人时偷偷去看望小公子,趁小公子睡着时,握着你的小手高兴的流泪啊。” 无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突然一阵刺痛,仿佛被某种从未过有的情感刺到心底那道已经看似好了的疮疤,忽而眼底苍茫一片,可又不想听这所谓的解释,于是,冷冷道,“那又怎样?到头来,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愿认。” “他不是不敢认你,而是为你考虑周全啊。”云桃仙使满脸焦急,说,“太子若是认了你,那东宫太子妃岂会留下你到现在?他之所以对你心狠,不过是让太子妃放松对你的警惕罢了。” 无双听了更加激动,“放松警惕?放松警惕就可以眼睁睁看着那长鞭一道道抽打在我身上,放松警惕,就不怕那太子妃将我打死?” 云桃仙使说,“他何其忍心?那鞭打你的侍从,若不是被太子悄悄叫去交代过,又怎会手下留情?” 无双:“下手如此狠毒,还交代过?” 云桃仙使:“做戏还要三分像呢,更何况关乎你性命。” “那太子妃是先帝钦点的,其父亲又是先帝手下亲信大将,太子心中纵有万般无可奈何,也不能当面跟太子妃闹翻,这层姻缘里面关乎太多人的利益,而你的突然出现,让地位刚刚得以稳固的太子来了个措手不及,他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保住你,唯有先疏远你。” 无双听完后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 见无双激动的心慢慢有所平息,云桃仙使终于是擦了一把汗,又继续道, “后来,太子妃见你一天天长大,大公子寰星生来愚钝又体弱,而你,偏偏又生的这般优秀,你想想,太子妃她会甘心吗?” “还是太子想得周到,他想尽办法将你送到这远在天边的紫霞山,送到离太子妃遥不可及的地方,他这才安了心呀。” 无双听到这句句戳心窝子的话,眼帘不由自主的微微下垂,蓝色衣衫上被一滴落下来的晶莹水珠打湿,现出一团深蓝色的圆圈,他心底那道旧疮疤好不容易愈合,此刻仿佛再次被揭开,痛中带着愧疚,仿佛还夹着一丝温暖。 而他,不明白这无名的感觉是什么? “小公子,老臣该说的也都说了,只希望小公子能理解太子的良苦用心。”云桃仙使唉声叹气的跟着泪目一番,半晌,他望了望这天,看着这日头中半,也差不多该回去向太子妃复命了。 “下月初三,栖凤宫中家宴,小公子去不去皆自己决定吧。”云桃仙使便也不想多劝,今日诚心道出压在自己心里这许多年的话,反倒一身轻松不少。 无双不屑的对天一笑,道,“我如今远离了那天宫,他们反而更加惦记我了,太子妃的手伸得可真够长啊……”转而又道,“那么就请云桃仙使代我问一句太子妃娘娘,我无双应该以何身份赴宴?” 云桃仙使脸色一紧,“小公子的意思是?” 无双冷笑一声,道:“除非太子与太子妃答应将我阿娘的衣冠冢移入天宫云守祠供奉,不然,以我现在这无名无份的身份,难不成让我回那天宫再当一次笑话?” “小公子,这恐怕?”云桃仙使一脸为验,这天宫云守祠向天只供奉与帝王有传统或继承血缘的一脉人,小公子这般要求,无非就是想给他那凡间的阿娘一个名份,可这无双小公子的母亲不过是太子当年下凡时认识的一位凡间女子,怎能入得了那云守祠? 第135章 膳房一角 无双见云桃仙使一脸为难,又说,“恐怕什么?难道我阿娘就活该在凡间等了他一生?活该死后孤独千年?活该被他抛弃?” “小公子不要激动。”云桃仙使招了招手,又说,“小公子的话,我自会回去跟太子与太子妃禀报。” 无双一揖,“那就有劳云桃仙使。” 云桃仙使赶紧弯腰回礼,说,“何来劳烦一说。”语落,望了望天,“如此时辰也不早了,小公子,那老臣就先行告辞了。” “云桃仙使慢走不送。” 云桃仙使走后,无双静静的站在凡阁屋檐下,那万般复杂的情绪有如波浪翻滚的海水,起起伏伏,久久不能平静。 本以为躲得远远的,便能守得一方清静,没想到,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盯上你。 无双回过神刚想回屋,突然看见九木出现在凡阁的栅栏门处,正笑盈盈的向着自己走过来,见她一身轻盈笑嫣如花的模样,无双心里那团愁云惨雾顷刻间被融化吹散。 九木一蹦三跳的走到无双前面,乖乖的叫了一声,“凡人师兄。” “小九来了。”无双笑了笑,又问,“你是何时来的?” 这云桃仙使前脚刚刚一走,她后脚就进来了,如此凑巧,无双不免感到奇怪。 九木如实说道,“刚刚见有人在此,小九不敢冒昧出现,所以便在那栅栏门后待着,见那一行人走后,这才敢出来。” “哦……”无双点点头,想来,自己与云桃仙使的谈话,她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 只是,凡间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自己刚刚与云桃仙官的谈话,无疑也是天家的一桩家丑,如此被她听了去,无双难免有些面子上挂不住。 九木见无双突然不说话了,便问起,“凡人师兄,我听那鹤发仙使说要请你去那天宫参加什么家宴,可是真的?” 语落,挑着眼睛看着无双。 无双微微点点头应和。 小九又问,“我可从未去过天宫,那里是不是很美?很大?” 无双说,“天宫有什么好?不过多了几座庭屿楼阁,多了些云雾缭绕,哪有我们紫霞山上风光好?” “无双师兄,人人都说天宫是仙气最盛的地方,也是最美的地方,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不过多了几座庭屿楼阁、云雾缭绕?小九着实不信,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如何?” 无双脸上终于是松弛下来,笑意浓浓,“你就那么想去天宫?” “想,非常想。” “好吧,以后若有机会,便将你带上。” “无双师兄最好了。”九木一高兴,便手舞足蹈,却忘了手中还提着一坛酿制不久的樱花醉,这一举一动的,差点将其甩在地上。 无双赶紧伸出手,欲将那被甩出的樱花醉接住,好在那坛子上的绳子系的紧,没让她甩出去。 无双望着那坛刚刚历劫重生的樱花醉,说,“小九今日来,莫非还有其他事相求?” 九木沿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手中这坛樱花醉,仿佛每次有求于人的时候,都必带一坛自己亲手酿制的樱花醉,这招用得多了,无双师兄便也见怪不怪的猜到了自己有事相求。 于是,九木嘿嘿笑了笑,“凡人师兄,实不相瞒,小九确实有一事相求。” “何事?” “小九想跟你学做饭。” “做饭?”无双一头雾水,这小九果然是想一出是一出,无双不解的问,“今日为何想学做饭?难道后山那膳房里的伙食不合了胃口?” 别的不说,后山那膳房里,请的掌厨厨艺可是相当不错的呀,紫霞山众人,从未有人表示过对这膳食的不满,这小九,今日又是闹哪般? “凡人师兄,那后山膳食好是好,可哪能跟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相比,这本质上的意义都有所不同呀。” “意义不同?”无双一挑浓眉,又看了她一眼,“你的想法可真多,那为何不去跟膳房的师傅学习?” “有你这现成的老熟人做师傅,我何须再去投到别处?” 语落,九木又扯了扯他的衣裳,“凡人师兄,你就教我吧。” 无双又被她摇的头晕脑转,无奈的摇了几下头,便微微点头答应了。 反正今日也无他事,能有此番闲情雅致与小九独处,亦是不错的。 ...... ...... 这做饭听起来容易,可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无双这凡阁小地儿,除了灶台柴火,皆是食材不全,料理不周,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无双看着这许久不曾动过的灶台,上面还漂着一层轻灰,着实让人无从下手,便提议,“小九,膳房食材样样周全,不如,我们去那里学,如何?” 九木望着眼前的一切轻轻叹了口气,这凡阁里的灶台确实是寒酸了些,缺七少八的也学不成啊,便同意了无双的说法。 二人便到了后山膳房。 这后山的膳房,比起无双那凡阁小灶,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比。 见膳房一角,那应有尽有的食材,花花绿绿整整齐齐摆放在几层木架上,不凌不乱,甚至有些菜长的奇形怪状,九木从来不曾见过,根本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鸡鸭鹅兽的肉类也有特别划定的放置区,见那小师傅将其揉搓拔毛去腿的一顿拆卸,九木挤着眼睛不忍再看下去。 又见一排排油亮的黑色大理石铺成的灶台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切菜板,菜刀等等,中间便是口炒菜的圆锅。 膳房的师傅伙计们正在忙碌的准备午饭,见这二位前来,个个微笑着施礼以待。 无双与九木一路笑盈盈的走进来,便向膳房的一位老师傅表明来意,老师傅很是和善,便将他二人领至一处空闲的灶台面前,说,“这地方今日空闲,二位想干什么就请便吧。” 无双微微一颔首,“多谢老师傅。” 那做饭的老师傅望着这一对丽人,笑了笑,便离去做自己的事了。 九木云香望着这应有尽有的食材,还有这干净规则的灶台,两手一拍,十非高兴。 第136章 十全大补汤 “如此,万事具备,不知小九今日想先学哪道菜?”无双双手一背,歪着脑袋满脸堆笑的看着小九。 九木云香抠了抠脑门,想了又想,这世间菜谱品种千千万,平日里只管吃,现在想想那菜名,却是一个都想不出来了。 遂又想起那玉禾整日里为小师叔褒汤,虽不知是何种料理,但能入得了小师叔的口,定也是品相极佳口味俱美。 自己也不能被她比下去,不如也学着褒个汤? 小师叔这心疾需要静养多补,仿佛以前在九木布疾山,自己生病时,毛球叔为自己做过一道可口又进补的汤食,叫什么来着? 想了半天,脑袋一拍,说,“对,十全大补汤,那就先来学个十全大补汤吧。” 所谓十全大补,指不定是心肝脾肺肾一块给补了去,也省得小师叔滋养了心冷落了肾,如此,一块尽给他补全了,也省得麻烦。 九木为自己这个聪明的想法感到十分自豪,当真是妙哉。 妙哉呐 无双却是满脸不解,问,“一上来就学这般复杂的,怕是不容易。”语落,顺手拿来一个萝卜,说,“小九何不循序遁进先弄个青菜萝卜什么的先试它一试?” 无双觉得,她现在这不食人间烟火之相,可能拿着菜刀都不会切菜,上来就学十全大补汤,着实不太合适。 熟料,九木拿过那萝卜看了看,又嫌弃的给无双丢回去,道,“青菜萝卜当然好,可营养价值太低,怎能比得上这十全大补汤来得滋养?凡人师兄尽管教,小九学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 无双看她这拿定主意不改心的模样,今日是非学这十全大补汤不可了。 于是更加奇怪的说,“小九这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如今不适合再去大补。” 想起前段时间,她险些被风吹死,躺在榻上足足七日,醒来后身体虚弱时,都没嚷嚷着要喝十全大补汤,如今身体已是大好,怎得又想起进补? 无双越发不理解。 九木拍了拍自己这健朗的身体,说,“我当然不是补给自己。” 无双将那萝卜一放,又挑了挑眉头,“不是补给自己?小九这是何意?” 九木见无双紧追不舍的问,看来,今日不将这话说清楚,无双师兄是不打算教下去了。 九木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学做这汤,一是为向小师叔表达歉意,二是想将玉禾从泽兰小驻赶出去。” 无双越听越糊涂,这表达歉意,无非是小九觉得自己辜负了大师兄临行所托,没有在小师叔突发心疾前将那清心曲谱练好。 可又跟玉禾有什么关系? 无双一脸纳闷的问,“小九为何想要将玉禾赶出去?” 一说起玉禾,九木便气不打一处来,拿起菜刀往菜板上一垛,恼怒的很, “我见那玉禾日日对着小师叔又是吹曲奏乐,又是叠被擦桌,又是洗衣做饭,当真是一刻不得消停,天天在我这眼皮底下晃悠,当真是聒噪又讨厌。” “再任由她这样下去,那玉禾可要将泽兰小驻改成春香楼了。” “泽兰小驻本是清静之地,我断不能再容她胡闹下去。” “她不就比我会做饭嘛,我若学会了,她在泽兰小驻便没有了立足之地。” 见她对玉禾指指点点明明是醋意浓烈而不自知,无双手中的萝卜差点滑落。 曾几何时,无双觉得她对小师叔从最初的讨厌,变得不讨厌,从不讨厌变成慢慢习惯,又从慢慢习惯变成可有可无。 可,从何时起?她对小师叔竟变的这般在意?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他挂在嘴边。 无双额头紧锁,眼中生出一缕惆怅忧伤,接着,疏朗俊美的脸上一下子被乌云笼罩般,暗沉下来。 而九木并未发现无双有何异样,仍旧絮絮不断的说着, “所以,玉禾会的我也要学会,这样,泽兰小驻以后便用不着她了,小师叔便可找个借口将她撵走。” 无双又接着问,“说不定小师叔乐意留她,不想撵她走呢?” 又说不定你是自作多情了呢? 九木肯定的说,“小师叔那是被三师姐给逼的,肯定是没有办法才将玉禾留下来的。” “再怎么说,小师叔这心疾也多亏了玉禾日日吹奏的清心曲才能恢复这么快,小师叔当然也不能做那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举,要不然怎么会不情不愿的将玉禾留下。” 无双听她一口一个小师叔,眸色闪了闪,问, “小九,喜欢小师叔吗?” “啊?”九木被无双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到一惊,直楞楞的戳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 无双没给她任何闲隙细想这个问题,循循善诱道, “那,小九喜欢我这位凡人师兄吗?” 九木笑了笑,绷紧的神经立马松弛下来,见无双不过是与自己开了个玩笑,便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当然喜欢。” 无双亦笑了笑,却不似平日里那般柔和温煦,笑意中带着几分牵强,几分苦恼。 有道是 真正的喜欢说不出口,而能说得出口的喜欢便也不是真正的喜欢。 无双微微低着头,双目沉沉的盯着手上的萝卜呆愁,九木这才发现他这突然的变化,不过说了句喜欢他,便让他如此难过起来,看来无双师兄从小这身世也当真是可怜,想必是从小到大没被人说过喜欢吧。 九木想及种种,便扯了扯无双的衣裳,说,“无双师兄莫要难过,之前没人喜欢你,以后有小九喜欢你,难道你还不开心吗?” 无双抬起头,拍了拍她的脑袋,“开心,只要小九在身边,我天天都是开心的。”语落,清澈的双目里染尽几分失落的哀伤,迷茫失神般的笑了笑。 如此家长理短的与无双一番交谈,时间已悄悄过了小半。 九木便说,“无双师兄,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便开始吧。”语落,将粉红长袖的挽起,望着这锅碗瓢勺,一幅非要将其拿下的自信模样。 “好,小九就按我说的做吧。” “凡人师兄,难道你不打算亲自操作一遍,先让我看看流程吗?” “小九既是诚意做给小师叔的,又怎可假手于人?” 第137章 杀鸡生火 九木一想,在小师叔面前能表示出点诚意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做的好不好,尽力而为便可,想及此,她对着无双笑了笑,说:“好吧,那凡人师兄便开始说教吧。” 说罢,这便卷起袖子,收拾利索,准备开干。 这十全大补汤,以乌鸡做底料,滋补效果最佳。 于是无双顺手将那处理过杂物的乌鸡提到菜板之上,道:“来吧,先将它切成块。” 九木望着菜板上被褪了毛的乌鸡,一跎黑黢黢的无毛肉胎,被掏去了内脏,垛去了头尾,留得个无头无尾的肉架,着实惨不忍睹。 九木眨巴了下眼睛,对着那乌鸡默默念道:你这只鸡,活着时,定是做了什么缺德的事儿,才落得这般下场吧,瞧你这从头到尾黑了个通透,品性不好才生成这般模样的吧。 无双见她两手拿着菜刀念念叨叨,就是下不去手,便催道,“小九,你倒是垛下去呀,再这么僵持着,怕是这鸡都要赶去投胎了。” “哦。”九木点点头,闭着眼睛大叫一声,“莫怪我不客气,你早死早脱生吧。” 语落,便对着那乌鸡一顿劈打砍杀,将其大卸八块。 “跺跺跺……”的一阵急促厮杀,战鼓嘹亮般充满整间膳房,伙计们皆停下手中的活,齐唰唰望过来,接着个个看的瞠口结舌。 其中一个小伙计嘿嘿笑了笑,对着旁边的老伙计说,“师傅,她这是杀鸡,还是杀人?” 老伙计拍了下小伙计的头,说,“都不像,我看倒像那只鸡要把她杀了一样。” 小伙计听了没忍住,“噗嗤”一声,捧腹大笑起来。 “好了,小九,差不多了。”无双站在旁边尴尬得说。 九木听了后,便停下动作,悄悄睁开眼睛瞧了一瞧,只见方才还是全须全尾的乌鸡,现在已是血肉模糊的摊在菜板上,筋脉俱断,骨肉难分,一滩血浆也似。 这血淋淋的场面和着膳腥味,扑鼻而来,九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就没忍住吐出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当真不知自己平日里那入口即化香喷喷的汤食,竟是如此得来。 如今见识这一番,以后但凡跟鸡有关的,怕是再也下不去口了。 无双望着这一菜板的碎骨肉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当真为难,怕是厨艺再好的师傅,望着前眼这场景,也不知如何下手吧。 再说了,不过切只鸡而已,竟被她杀成这幅惨不忍睹模样,这鸡死得如此不痛快,若在天有灵,怕也会将她骂上一番。 九木见无双望着那鸡不说话,便问,“凡人师兄,那接下来呢?” 无双嘴角抽了抽,“接下来,烧柴点火。” “这还不容易。”九木利落的拍了拍手,便走到灶台前撩起衣裙蹲下来,将那劈好的柴火塞满一灶堂,遂想用些灵力将那火引着,忽而顿了顿,觉得既然要亲力亲为才有意义,又何来使用灵力一说? 想必,便找膳房的伙计要来个火折子,将那火折子吹了吹,终是见着了点火的苗头。 “小九,你行不行?”无双看着她问。 “放心,烧个火我还不会嘛。”说完,便将那火折子丢进灶堂。 半晌,也未见半个火苗子出来,九木便将头探到灶堂口住里瞧了瞧,觉得应是这硬绑绑的木材不易燃烧,而自己又塞得太多,所以燃不起来。 找出原因,又起身找来些软材,貌似柴桔稻梗之类,将之前那些硬柴从灶堂内一根根拿出来,又将这些软柴一股脑的塞进灶堂,拍了拍手,又丢了个火折子进去,静待火来。 无双皱着眉头,翘首又问,“要不,还是我来吧?” 九木不想假手于人,又看着无双满脸焦急之相,便说,“凡人师兄莫急,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果然,那灶堂内有了些许动静,接着“噼噼”几声微小炸裂声接连响起,只见一股硝烟缓缓从里面飘了出来, 九木一喜,拍着手叫,“着了,着了。” 无双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可接着一股、两股、三股、无数股,数不清的团团黑烟从灶堂滚滚而出,扑面而来的黑烟瞬间弥漫了整间膳房大大小小角落。 伙计们顷刻间被熏得睁不开眼,咳咳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说,小九姑娘,你拿得那些柴,是不是太潮了?”老伙计边咳边说。 昨日夜里,雨神施过一场小雨,想必那些软柴还未干透,今日伙计又忘记拿出去晾晒,便被她抢先一步用了去。 九木听了老伙计的话,一边悟着鼻子,一边往灶堂里探,方才没注意这柴火干是没干,此时摸起来真的有些潮湿。 如此一番折腾,九木不免卸了大口气,对着灶堂骂道,“不过一个灶堂而已,怎能生的比人都娇贵?” 语落,便顺手拿起旁边一只长木棍,捂着鼻子对着那灶堂一顿乱桶来撒气解恨,“硬的不吃,软得也不吃,太潮了不行,太湿了也不行,明日我便将你拆了做土培,看你还敢这般难侍候。” 忽然,那灶堂仿佛听懂了人话般,“轰隆”一声炸得九木云香人仰马翻,那熊熊火焰自灶堂怦然射出,活活要把个人烧着了才罢休。 “小九。”无双大叫一声,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从灶堂前提起来,又将那灶堂内喷射出来的火焰扑灭。 反过身来再看,只见她一身粉色衣裳被烟火熏染的黑不黑,灰不灰,额前的青丝炸起,而那粉嫩的脸蛋,被涂抹得灰黑一片。 “小九姑娘,你这是要将膳房给烧掉吗?”刚刚经历了一场硝烟的小伙计,见她又差点引发火灾,看得惊心动魄。 老伙计也跟着说,“小九姑娘,你往那灶堂里丢了这么多火折子,那湿材被燃后生了浓烟,烟散了柴也差不多被熏干了,被那么多火折子一点,可不是要炸火嘛。” 九木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恍然大悟,原来,生个火,都要有这般学问。 第138章 汤毁手伤 得了膳房老伙计真传,九木终于又将那灶堂之火重新生了起来,这次勉勉强强算过了关。 接下来,又在无双的指导下,将那跺得七零八碎的乌鸡下锅焯水,过筛捞起。 又择来人参、当归、熟地、白术、生姜、红枣等等,将其与那焯过水的乌鸡放在一起,三瓢清水,两调盐巴,盖锅闷煮,大火小火一顿转换。 终于,磕磕绊绊做了碗汤。 虽然用的东西一样也没少,但总觉得差强人意,却有些不好意思称之为“十全大补汤”,不过,想想这热腾腾的一大碗汤,可是亲力亲为得来不易,却也满心欢喜。 九木看着无双一脸感谢,说,“今日,多亏了凡人师兄,小九大恩不言谢了。”说完,便将那汤小心翼翼得装入汤褒内。 无双脸上依旧挂着笑,说,“只要小九高兴就好。” 说完,这二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膳房。 瞧见这二人纷纷离去,膳房的伙计们送瘟神一般,终是松了一口大气。 “若再不走,怕是膳房就要被拆了。”小伙计看着那两只离去的背影道。 …… …… 无双见她提着这汤褒,连走路都比平日里小心十倍,心里愈发淡起丝丝凉意。 眼看就到了泽兰小驻门口,无双说,“小九,就将你送到这里吧。” “无双师兄不与我一同见小师叔吗?” 无双摇了摇头,“不了。” 她这般诚意的前去向小师叔奉言献汤,光是想想那场景,都觉得一阵不爽,又何必亲眼去见? “那好吧,凡人师兄就请便吧。” 说完,二人便在此地别过,相向而行。 九木兴高采烈的提着这十全大补汤走到雅室门口,敲了敲敞开在一侧的竹门,轻轻叫了声,“小师叔。” 半晌无人回应。 雅室里空无一人,几日不见小师叔出这雅室的门,今天寻他偏偏又不在,不知这个时间小师叔又跑去了哪里? 就连那讨厌的玉禾也没了身影。 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九木准备离开雅室,恰见那玉禾手持一根竹笛,踏着轻盈的步子走进泽兰小驻。 与其撞了个四目相对,远远的便觉得相看两厌,九木刚想调身回兰室,想着,等小师叔回来再将那十全大补汤奉上也不迟。 那料,玉禾装腔作势的捏细了嗓子叫住了她,“哟,小九姑娘,怎么刚来就要走啊?又是来找你的小师叔吗?” 九木云香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辣眼睛,于是,随便搪塞一句,“我来这雅室,当然是为找小师叔,难不成还找闲杂人等。” 玉禾一听她将自己说成这闲杂人等,心中十分不爽。 可还未来得及与她斗嘴,突然捂着嘴巴大笑起来,“小九姑娘这是刚从土地庙里钻出来吗?”见她一身污糟糟像个泥猴般,当真叫人看了忍不住笑话。 笑完,还不忘指着九木手中提的十全大补汤说,“难不成,那土地老儿临行时还送了你一盅汤?”说完,又笑了个没完没了。 九木这才想起自己从膳房得来这一身战绩,还未来得及洗脸换衣呢,如此狼狈之相又这般恰巧被玉禾看了去,当真是倒霉。 九木白了她一眼,“你笑什么笑?我看你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玉禾凑近,一脸不怀好意的说,“得意几天,可不是小九姑娘说了算的。” 瞧她又是一脸阴险模样,九木便不想与她多费口舌,掉头便想回兰室。 哪料,那玉禾拿着竹笛对着九木怀中的汤煲敲了敲,而后意有所指的说,“以后,没什么事儿,就不要再往雅室里跑,公子这里不缺女人。”说完,邪恶的一笑带着几分谄媚与挑衅。 九木看她这个样子,莫名的一肚子气,什么叫小师叔不缺女人?怎么听起来如此奇怪让人讨厌,看来玉禾这位闲杂人等是太嚣张了,今日不教训她一下,当真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谁才是客人。 想必,九木将拦在自己面前的竹笛一把抓过来,远远丢了出去,嘴角一扬说,“你若想讨男人欢心,我予你指一处不错的地方,红尘之下世俗百态,凡间有一处名为春香楼的地方,专门教女人怎么讨好男人,我看那地方倒是挺适合你。” “那处的男人甚多,你又何必缠着小师叔不放?” “你……”玉禾被她伶牙俐齿的一番羞辱,气到心肺衰竭般,本想骂回去,可一时江郎才尽怎么都骂不出来。 “你什么你?”,九木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这几日压在心里的不痛快,瞬间爆发,畅快淋漓的大骂,“你以为你是谁?这泽兰小驻本是清静之地,小师叔住的地方叫做雅室,文雅的雅,洁室的室,你懂不懂什么意思?” “九木云香!” 玉禾气到忍无可忍,伸头一拳便朝着九木云香劈了过来,九木云香一个眼疾手快,紧紧抱住手中汤褒,一个侧身躲过她一掌。 九木看着怀中的汤煲完好无损,默默念了声“好险。” 一个“险”字未落地,玉禾一个闪电转身,如流星划过般一掌劈过来,接着“霹雳”一声,那怀中的汤煲还是没有幸免,被玉禾一掌击裂。 顷刻间,滚烫的浓汁从汤煲的裂纹处缓缓流出,如刚刚烧开沸腾的水一般沿着裂开的纹路一路流向手掌心。 一阵刀割般疼痛刺激着四肢百骸,九木哆哆嗦嗦端着那汤煲欲弃不舍,一阵抽搐不稳,只听“哐啷”一声,瓷片七零八碎落了一地,竹排编织的地上各种熟物还冒着滚滚轻雾,散得一片狼藉。 九木速速蹲下来,看的一阵心疼,伸手捡起竹排地上躺着的那几片碎掉的瓷片,上面还盛着一小洼汤汁,残留着淡淡清香。 玉禾终是扳回一局,看的大快人心,“啧啧啧......”一阵咂嘴,道,“九木云香,你倒是端好呀,好容易弄好的汤,怎么说摔给摔碎了。” 九木将那碎片往地上一扔,缓缓站起,“要打就打,废话那么多,也不怕烂了舌头。” 第139章 如此模样 “我还怕你不成。”玉禾肃穆凌人的做了个架势,眉宇杀气重重,一团袅袅青光现于手掌之中,腕中闪出一道霹雳剑光。 九木见势,亦施展了些灵力于两指,朝着那道青光射去。 一瞬间,一青一粉两股寒光跃起在中空交涉,打得不可开交,玉禾时而转动手臂持续发力,那青光一亮如同道道闪电,来势凶凶。 若不是得了小师叔这七百年灵力,当真难以抵挡这青光凶猛的攻击,如今交了手,才知道,她不仅懂音律,会做饭洗衣,灵力还这般雄厚。 九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上天果然不公平,不公平呐。 僵持好一会儿,九木明显已快到崩溃的边缘,有些支持不住。 玉禾见状,再度施力,只见那青光如黑云压顶之势向着九木压过来,九木耗尽了灵力突感体力不支,将将要被那道青光压倒在地,突然,一道突如其来的熊熊白光乍现,顷刻将那青光打的四下散开,玉禾避之不及,被白光一震,触了电般往后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二人皆停止动作楞了个神,不约而同的望向那白光出处,只见泽兰小驻门口,那风度翩翩的云卷白衣少年,正手持东流剑,一脸淡然冷漠的走了过来。 而他的旁边,随行的那位红衣女子,正是风尘仆仆的三师姐桑璐。 冰若寒行至一半,眼角余光扫到地上那根被摔烂的竹笛,他停下来,躯身将那竹笛轻轻捡起,又缓缓走到玉禾面前,将那竹笛递上,看着她轻轻说,“明日,我再予你雕刻一根。”语气温和,眸色淡淡如水却不乏柔情。 几分温柔里夹着几分体贴,几分暧昧又夹着几分心疼。 玉禾万分受宠若惊,颤颤微微接过冰若寒手中那根被踩烂的竹笛,看着冰若寒脸色一红,心花怒放而又激动兴奋的一躯,“玉禾多谢公子。” 九木望着小师叔一愣,五脏六腑一阵闷堵,心里立马被掏空一般空落寥寥数落着: 什么“明日,我再予你雕刻一根?小师叔这是送过多少根给她?” 不过短短数日,小师叔就被玉禾勾了魂不是。 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不料,小师叔对着玉禾,又是一阵糖衣炮弹似的关心连连,问,“你可伤到哪里?” 语落,那双目点漆般眨了眨,如同破碎的星光投入一片清清的池水,泛起微微波澜,这眼神熟悉的很,明明与那晚醉酒后望着自己的眼光十分相似。 九木双手紧了紧,那手心里烫伤后泛起的白泡被突然的力道挤压破开,而后鲜血和着浓水滴滴落下,她心头酸了一酸: 受伤的人是我呀。 而后又看玉禾望着小师叔这突如其来的宠溺,羞的满脸绯红亦有些招架不住,说话间舌头都打起结来,两手忙忙摆了摆,“公子莫担心,玉禾……没有受伤,没有受伤。” 而站在一旁的桑璐,看着玉禾对冰若寒这羞涩模样,目光里跳跃起团团火焰,皱着额头对她上下一通目杀,将将要把她杀个片甲留才解恨。 当时,看她牢靠,才将她安排于此,熟料她本性难移,这么快就攀附上了小师叔,桑璐觉得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憋了一肚子的火,但当着小师叔的面,又不敢对她过多呵斥。 未来得及想其它,又听冰若寒锦上添花的对着玉禾回道,“没伤着便好。” 这二人真是够够的了。 “小师叔刚一回来,便关心那竹笛安否,关心玉禾受伤否,你怎得不先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九木终是按捺不住,指着满地的碎片,还有那斑驳一片却没了踪影的十全大补汤,满满委屈爬上心头。 只见,冰若寒眼帘垂了垂,望了望满地的碎片,又看了一眼一身污糟糟的小九,道: “身为南淮仙尊的弟子,当衣着得体,如此模样,还不快回去洗净了再回来。” 听完这话,九木嘴角颤了颤,他竟问也不问自己为何落的这般模样,只管衣着得体穿衣体面,九木一酸,藏在眼角的那滴泪终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如此模样,不过是为你能喝到自己亲手做的十全大补汤,如此模样,不过是为了求你原谅我那晚不该让你饮酒引发了心疾。 如此模样,不过是不想见你待玉禾如此。 而你,如此模样,还是我认识的小师叔吗? 九木伸手将那泪花抹去,手指粘带着那手心中血泡流出的血水,灰尘仆仆的脸上又添了丝丝血迹,她一甩粉袖,头也不回的回了兰室。 冰若寒看了一看她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睫毛闪了两下,漠然不语。 玉禾见九木狼狈而去,心中得意的暗暗一笑。 遂又仗着冰若寒对自己的温柔,对着冰若寒一番卖乖,“公子,这小九姑娘气性可真大,方才不过与她几句口角之争,她便要与我大大出手。” 语落,又指着地上那七零八碎的一地说,“你瞧,她这冒冒失失的,竟是连个汤褒都端不稳,玉禾这便将此地打扫干净。”说完,对着桑璐与冰若寒一施礼,便欢欢喜喜离去找打扫工具去了。 桑璐将方才这一切看在眼里,当然不是个滋味,想不到这玉禾,倒也有三分本事,这么短短几天,竟叫这冰冷淡漠的小师叔看上去与往日里判若两人。 看来,之前当真是自己看走了眼。 一场无中生有的闹剧结束,冰若寒又瞟了一眼那七零八碎的十全大补汤,只见那斑迹驳驳的一片还余留着微微热气,蒸蒸飘着微弱细烟又被顷刻吹散,他抬头又往兰室方向望了一眼,眸子里藏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怜惜之色。 不时,冰若寒想起今日正事,便对着桑璐说, “如今,敛尸兽愈发猖狂,霸占了我紫霞山下诸多山峰,如若再不尽数除去,怕是后患无穷。” 桑璐听冰若寒说完,立马将心思转了过来,说,“小师叔可是想到了什么好的办法来对付这妖兽?” 冰若寒几分为难,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第140章 何为婚约? 自紫霞山建立以来,这敛尸兽便声东击西的在周围山下几个山头作乱不断。 时而烧毁山下的几张束仙网、时而抓几只灵禽祭祭口。 现在愈发猖狂,昨日,竟跑到紫霞山的半山腰,抓了个寻山仙使回巢,至今那仙使生死下落不明。 今早底下的人将此事报上来,冰若寒才知事态严重,如今这妖兽竟敢主动招惹人,已放肆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冰若寒亲自下山查看,可寻遍大半个山头,却未见一只敛尸兽的影子。 寻了半天未果,只能空手而归从长计议,熟料归来半路,却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桑璐。 桑璐亦是听闻敛尸兽在山下作乱之事才去泽兰小驻找小师叔商量对策,见小师叔不在,便猜到他又独自行动除妖兽去了,桑璐沿路下山寻来,这才碰上了返程的小师叔。 二人碰头后一番交谈,了解情况后又同路返回,一前一后回了这泽兰小驻,哪料冰若寒一进门便看到玉禾和小九正打得不可开交,眼见这小九灵力不及,将将要被玉禾伤及,这才出手制止。 才有了后来那场闹剧。 话又说回来,早在很多年前,紫霞山还是一座荒山时,那敛尸兽便占了这紫霞山大半个山头,天帝前前后后派过诸多仙者前来整治,当时颇见成效,可过了不久,又会冒出几只妖兽出来作乱,当真是除之不尽,斩之不绝。 慢慢的,天界亦无心此事,想来这紫霞山远在天界边缘,只要那妖物守的本分,不闹出什么祸乱苍生的大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 再到后来,天帝赐紫霞山给南淮仙尊做仙府,又命人大肆对紫霞山开伐整治,将山顶树林铲尽,又将高突不平之处夷为平地,如此一番砍伐采挖,使得那些妖物失去了大半栖身之所,只得四下流浪,久而久之不免将其惹怒报复。 冰若寒亦是独自下山除过几只,不过,它们数量太多四下分散,又灵性极高,颇懂战术,除了这只,又引来那只,当真让人苦恼。 桑璐亦知此事非分难办,扬扬记得,上次小师叔独自下山除那妖物,被伤及左肋,于山下小竹林那温泉中疗伤,后又经师傅运功冶疗,才勉强好了大半。 其实,山下小竹林那日,自己偷偷跟在他身后,不过是担心他被那凶猛的敛尸兽所伤,想在他需要帮助时帮上一二,哪料自己还没来得及插手,只见小师叔手握东流剑,三两下便将那庞大之物灭掉,只是,在搏斗中不小心被那妖物伤了左肋。 桑璐见小师叔没有生命危险,躲在暗处不敢出来怕被他识破,只好偷偷跟在他后面,以防他有什么不测。 一路跟到了山下小竹林深处那池温泉处,见小师叔驻足于温泉边,慢慢褪去云卷白衣,欲借温泉疗伤。 桑璐隐在假山后悄悄望去,见他褪衣之举,不免有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刚刚要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忽而扫到他左手手肘往上一片青紫,虽是隔着一层轻纱里衣,仍然可见那一块半弯的青紫色月芽儿。 桑璐远远盯着那块青紫色的记号,隐约记起小时候,自己也见过这么一块青紫记号...... 那年年幼,父君曾牵着自己去过一处很大的仙山,在那座仙山中的一处宫殿之中,她看到了一个威武高大的男人,身边还跟着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生得矜贵俊雅,一身交领襟衣干净清脱,见着自己时,点头笑了笑。 宫殿中的仆人们管那男人叫“王上”,又管那小男孩叫“小世子”。 父君仿佛与那位王上极熟,二人一见如故,父君向那王上介绍了自己,那王上躯下身子对着我的脸捏了捏,说了句,“一转眼,璐儿都长这么大了。” “小女与世子同年,世子都这般高了,小女岂有不长的道理?”父君说完,那王上又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父君与那王上于茶桌一叙,时而高谈阔论,时而把酒言欢。 其间无趣,桑璐便与那小男孩闲聊家常理短,他说这山叫西楣山,是父王的山,他说,这里是龙栖殿,是父王的宫殿,他说他叫阿拓,是这西楣山的小世子,他还问,你叫什么名字?又来自何处? 桑璐答,我叫桑璐,我自魔界而来,是随了父君来此做客。 接着,他又问了许多问题,桑璐皆是一一回了他。 夫君与王上交谈甚欢,桑璐与那世子阿拓坐于一旁亦是交谈甚欢。 其间无意听得父君与那王上提及什么“世子与小女结这百年之好”、什么“佳话”、什么“婚约”。 桑璐问那阿拓世子,何为婚约?何为百年之好? 他挠了挠头,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回答,忽而眼睛一亮,上前牵了桑璐的手,说,“你随我来。” 桑璐一路被他牵到一处后花园的莲花池边,他指着那水中莲花说,“书中提及,百年之好如这莲开并蒂。” 桑璐沿着他手指的方向,往那一池莲花中看了看,果然,看见一枝荷梗之上竟开了两朵莲花,一朵粉嫩娇羞,一朵清新淡雅,相互依偎着,当真是稀奇。 这莲花并蒂之景还未赏的尽兴,见他又指向空中突然飞过的鸟儿说,“书中亦提及,百年之好又如那鸟儿双宿双飞。” 桑璐又沿着他手指的方向,往那天空看了看,果然,群鸟飞过之后,遗下两只脱群的孤鸟,一前一后形影不离的朝着同一个方向飞行。 桑璐不免叹了叹,以前从未注意过这大自然的奇观,竟也不知百年之好原来如此,一下子觉得他如此聪明。 桑璐笑了笑,说,“阿拓世子懂得可真多。” 他亦笑了笑,“都是先生教得好。” 假山后的桑璐沉浸在回忆里,望着温泉里的冰若寒思意浓浓,身后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一小子向他问路,“敢问仙子......?” 凭空的一声嘹亮将桑璐吓了个激灵,她回头便是一记恶狠狠的目光,朝着那小子劈过去,那小子吓得愣是只问了半句,后半句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桑璐无暇顾及那突然闯入的臭小子,又怕被小师叔发现自己偷看而误会,便速速施了个法,匆匆离去。 第141章 我一向乐善好施 桑璐抬头望了望西边那片夕阳,正淡淡的褪去粉红光晕,流泻出散去前的一片晖泽。 暗蓝色的空中偶有飞鸟经过,时有双宿双飞的一对对,她看向空中,默默说了一句,“所谓百年之好,好比那莲花并蒂,翼鸟双飞,小师叔可曾听过?” 语落,眼睛雾雨蒙蒙,池了一湾微微起澜的湖水,静静等着小师叔的回答。 冰若寒奇怪的看了看她,又奇怪的看了看那天空,不知其意。 桑璐见他听了这话毫无印象,一缕微微叹息,前尘往事过了千年,有如一场长长的梦境,既便是梦,他是不是也忘了梦到自己? 桑璐迷离惆怅片刻,望着天色渐暗,便说,“小师叔今日累了,早些休息吧。” 冰若寒点点头。 待桑璐离开泽兰小驻,冰若寒又向那空中看了看,见那暗蓝的天色愈发沉沉。 夜来天晚,小九一向大意,不知今日被烫伤的手心,是否好些? 星光月色之下,白衣云卷少年立于兰室竹门前,两指微弯朝着那青青竹门轻轻扣了两声。 闻得“吱呀”一声,竹门开了,小九见着他,劈头一句,“你来干嘛?”又气乎乎转头而去。 冰若寒脸色淡淡,如今对她疏于管教,让她愈发不懂礼貌,见了面连个“小师叔”都省了去,还吃了火药桶子一般气性不小。 冰若寒后脚跟了进来,见她坐于茶几前,一手拄着脑袋,一手端着那杯自酿的樱花醉,一口闷下肚,完了不忘将那酒杯往桌上重重一落,“砰”一声发泄不快的情绪。 喝完一杯,又倒满一杯,“砰砰砰”茶桌连响三声,一声比一声响。 冰若寒在茶几对面的书案前盘坐下来,对着她说: “小九,你过来。” 她拧了拧眉,只管狂饮,当他不存在。 冰若寒见她不吃这套,脸色冷了一冷:“过来坐下!”声音里掺了几分威严厉色。 九木顿时听着语气不妙,随即调转码头,心想:生气也要讲究个分寸,再跟他甩脸子,他怕也不会纵容自己胡闹。 识实物者为俊杰,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有什么大不了。 于是,她不情不愿的走过来,抓来个蒲团扔在地上,两腿随便一盘,散漫随意的落坐在他的旁边。 冰若寒将她上下一通打量,一副吊儿郎当、坐姿不端之相,便说:“端正坐好。” 她将屁股挪了挪,草草应付。 冰若寒轻轻打开那小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小瓶药膏,又拿了一个小小的木签,打开药瓶,用那木签粘了些药膏,对着小九说: “把手伸过来。” 小九垂着眼帘撇了一眼冰若寒,心里骂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而后又一副毫不领情的样子,碎碎念道: “你去关心你那玉禾便好,我的手用不着你操心。” 冰若寒听后,冷峻的脸冻僵了一般愣了片刻,半晌,又像吃了黄连般飘过一丝苦涩,一把将那受伤的手抓过来,说了四个字: “冥顽不灵。” 语落,便抓着那泛着白皮夹着血丝的掌心轻轻细细涂抹起来。 被他用力握在掌心的手,想抽抽不回,几分挣扎未果,便也由了他去,反正,送上门的“赤脚医者”,不用白不用。 须臾,九木感觉一丝冰凉惬意的触碰自手心蔓延开来,瞬间掩盖了那被烫伤后火辣的烧灼感,倒也舒适的很。 瞧他垂目轻轻为自己擦药的样子,倒有种叫人无法抵制的冷冷温柔。 看在他对自己还算有点良心的份上,九木云香心中的怒火莫名消了一大半。 想起他刚刚说自己的那句“冥顽不灵”,九木觉得这句话用在他身上,比用在自己身上更加合适,于是说: “我看,冥顽不灵的人是小师叔你才对。” 冰若寒抬头看了她一眼,不与她计较。 见小师叔不语,九木便有些得寸进尺,嘴巴像打开闸门的水龙头一般,将自己一肚子的委屈一股脑往外倾泻,道: “我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为你做的十全大补汤,回来就被玉禾一掌打碎,你不问清原因也就算了,还处处帮着玉禾说话。” “小师叔,我就不明白,玉禾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何将她留下来?” 冰若寒尽管低头细细上药,任凭她说,不作回答。 “那玉禾,品行不端,一看就不是正经女子,小师叔为何与她如此亲密?” “难不成,小师叔真的看上了玉禾?” “小师叔,你倒是说句话呀。” 冰若寒手拿那白色纱布抓着她的手一圈圈缠绕着,依旧不答,九木云香一急,便脱口而出: “小师叔,你哑巴了?你怎能同时脚踏两……” 只船?二字楞是没敢说出来,想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意思何其明显,他怎么着也得表示出个一二。 熟料,他依旧像那矗立万年的石尊,雷打不动,只管把弄手中的白色纱布。 九木急上眉梢:“小师叔,你可不能学那朝三暮四的登徒浪子,自己对我做过的事,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冰若寒微微抬起头,一脸茫然:“我对你做过何事?” “啊?” 九木云香一愣,仿佛被一道天雷劈的两眼乌黑发直。 小师叔果然是登徒浪子呀,醉酒耍流氓,酒醒之后就不记得了。 这、这种事情怎么跟他讲得清楚,难以启齿啊,九木又急又气,接着哭笑不得的朝那冰块脸丢了两个字: “渣男。” “你说什么?” 冰若寒突然停下动作,抬头眸色沉沉,一脸厉色的劈向九木云香。 九木云香突然被吓了一个激灵,仿佛在他替自己包扎伤口时说他渣男,甚是不合时宜,遂将那没约束好的嘴巴抿了抿,又咽了咽口水,尴尬挤出一个笑意: “没,没说什么。” 话刚落地,一阵被突然用力勒紧的疼痛至掌心传来,九木赶紧将手缩回来,看着冰若寒大叫: “小师叔,你要杀了我吗?” 冰若寒将那余下的纱布缠了一缠收回药箱,而后冷冷一句: “杀了一了百了。” 接着又将那药膏、木签一并收回药箱,又低低搭上一句: “省得牵肠挂肚。” 九木云香往那被勒的生疼的手掌心里吹了几口气,道: “小师叔既然那么想杀了我,又何必如此费心救治?” 冰若寒整理好药箱,缓缓站起,说了一句: “我一向乐善好施。”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着兰室竹门走去。 “乐善好施?什么意思?“ 来不及多想,眼看小师叔就要跨出兰室的门,九木又追着问了一句: “喂,小师叔,那御风之术,你到底教还是不教?” 冰若寒停下脚步:“你学还是不学?” 九木匆匆补上:“学,学,我学。” 冰若寒听了,嘴角微微括起,抬脚便离去。 九木望着自己这一手白花花的纱布,自言自语, “乐善好施。” “乐善好施?” “乐善好施......” “我在你眼中是什么?你乐什么善、好什么施......” 第142章 赠云母石 睁开眼,晨光正好,又是鸟语花香的一个清晨。 九木转了转手腕儿,肢体轻盈,灵活自如,手心里那火辣辣的烧灼感已完全消失。 借着这晨光大亮,细细看了看这一手白花花的纱布,倒也缠绕的缕缕分明,精致细腻,于是乎,对着这纱布大大赞赏,道: “小师叔这手艺果然精湛。“ 缓步走出兰室的门,九木站在泽兰小驻的小院里伸了个懒腰,仰着脑袋到处望了望,四下里皆是风平浪静,那屋后的小竹林里无半点沙沙作响声,就连那顶尖的竹叶亦是纹丝不动。 今日风和日丽,看来不宜行那御风之术,可昨日与小师叔约好的,今日上齐云峰学习,无风,又如何习之? 想及此,九木便去雅室找小师叔,蓦然瞧见雅室旁的那间小屋上了锁,九木感到奇怪,便放轻脚步过去瞧了一瞧,里面已是人去楼空。 这玉禾,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呢? 不过转而又一想,走了甚好,省的整日里在自己眼皮底下晃来晃去,碍眼。 九木心情立马变得更加明朗,掉头走向雅室,见雅室的竹门两面敞开,看来小师叔已经早早起床了。 将将想叩门拜见,见小师叔已是整装待发的从雅室走出来,见他今日依旧是一身云卷白衣,依旧干净到一尘不染,东流剑依旧在身侧,风度翩翩依旧与他如影随形。 “小师叔,早。” 九木满脸盈盈,向着冰若寒忽闪着招了招手问候。 冰若寒看了看她受伤的手已无大碍,又看着她春风满面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九木便问起今日无风,如何御风之事。 冰若寒淡定的说:“无风,便生风。” 无风便生风是何意?九木抠了抠脑门,不解。 还未等到想个明白,冰若寒又说,“走吧,上齐云峰。” 语落,便轻轻腾空而上。 这小师叔说话一向不给人留个反问的余地,九木来不及多想其他,也点脚施了些灵力,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边升腾,一边惊喜的赞了赞: “小师叔这七百年灵力果然醇厚,看来师傅他老人家送的那块七彩祥云,以后是用不着了。” 说话间,二人已升腾至云层之上,收了收灵力,各自团了块云雾,便向东而去。 横看这万里晴空,天色湛蓝,九木仍是诸多问题不解,刚好一路无聊,得了这行路空闲,便紧紧追上前,又问: “小师叔前几日不是说,风和日丽时不宜习御风术,非要等到那阴沉起风之时才可习之,今日怎的又推翻了之前道理?” 语落,不免觉得,这小师叔这脑中想法处处让人琢磨不透。 冰若寒行得一身飘逸,淡淡回道:“阴沉起风时,是为消除你心中恐惧,消除恐惧,便要深刻体会恐惧,如今你也体会了,便用不着了。” 小九将他的话揣摩了半晌,忽然一愣:“如此说来,小师叔是故意叫我体验了一把将死之时的恐惧?” 语落,瞪大眼睛一番惊讶,额头立马拧巴成几条线。 原本以为上次齐云峰上,小师叔是不知道自己怕风,才将自己提到那道风口子上任那大风乱吹,如今之说,莫不是故意为之? 若那日,自己被风吹死了,他还会站在这里,说什么消除恐惧之类的风凉话吗? 旧事重提,不免犹生新怨。 九木心里瞬间像装了块石头般,重重一沉,凄然一问: “那日,若我真的被风吹死了怎么办?小师叔没想过这后果吗?” 冰若寒瞧她秋后算帐,目光淡淡望过来,道: “你本一缕凝结的樱花香气,散了还会再聚。” “若聚不了呢?” 九木心中后怕恐惧连连,又激动的追加一句:“若聚不了,我便死了呀小师叔,难道,我的命与你而言,就如此轻贱?” 望着她突然而来的心伤与悠怨,那眼神深处里有种藏不住的慌乱不安,与对自己的万分不信任,冰若寒心里微微动了一动。 他停下脚步,眸光灿了灿,而后从自己脖颈上取下一条蓝色编织锦绳,那锦绳之下垂着一块湛蓝透明的小石头,那小石头被这天上霞光一照,晶灿灿蓝光闪闪。 冰若寒转头,将那湛蓝透明的小石头轻轻挂到九木脖子上,道:“有它在,以后你就不用怕了。” 九木云香低头望着胸前这小石头疑了疑,又抬头见他眸子里那道清亮而深沉的光,心里的怨念慢慢消散。 她摸了摸那蓝色的小石头,冰凉丝滑,圆润晶莹,接触瞬间,突然感觉一股清凉之气自手指衍衍蔓至全身,九木不禁打了个寒颤,奇怪的问小师叔:“这小石头如此冰凉,到底是何物?” 冰若寒依旧淡淡的说:“云母石。” “云母石?” 九木拿在手中摆弄一番,方隐隐记得,大师兄临行前说过,小师叔自小患有心疾,当然年幼被师尊捡回来时,差点筋脉俱断而死,后来,太师傅从太上老君处为他求得一块云母石护身,这云母石生性寒凉,但凝聚之力甚强,凝气、凝血、凝神、凝心脉,就是因为它这特殊的凝固之处,才护了小师叔性命。 只是,小师叔将如此重要之物给了自己,他怎么办,于是九木推却道: “小师叔将这护身的东西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冰若寒轻轻一句:“千年岁月已过,我早已不需要它来护体。” “可是……”九木抓着这云母石,几分犹豫之色。 “别可是了,若你敢将它弄丢了,以后便不要来见我。” 说完,一个华丽转身,翩翩东去。 “啊?” 九木先是一惊,握着云母石的手紧了紧,速速将其安置于衣襟之内,藏掖之时,忽又触碰到衣襟里无双送的那片银光龙鳞,不免想起,无双亦对自己说过,“下次,不准将它再弄丢。” 寻思一番,九木往自己衣襟处左右拍了两下,自言自语,道:“左边云母尸,右边银光龙鳞,一个个的,当真金贵到不知低调为何物。” 罢了,罢了,收好便收好,多多少少都是小师叔与无双师兄的一片心意。 先是有了银光龙鳞,这下又添了这神奇之物云母石,九木云香当真是如虎添翼般,想着自己即使是被这风吹散了,云母石也可护自己一命。 如此,便也不再惧怕那齐云峰上的劲风道道。 第143章 可否带上我? 一晃半月已过。 这半月时日里,小师叔大部分时间,忙着派人寻找那名被敛尸兽抓走的门外弟子,有时还需处理诸多公务,只有闲暇之余,才教自己练习那御风之术。 九木放着大把时间没处消遣,晃晃悠悠便晃到了无双的凡阁。 说来也巧,刚走到凡阁栅栏门处,迎面便走出来一个鹤发飘飘的老仙使,九木定睛一看,这老头,不就是上次带着一行六七个随从到此宴请无双师兄的天界使者吗? 时隔不多日,又来此造访,当真殷勤呐。 与其撞了个正着,九木不得不对着这鹤发老头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仙使好。” 云桃仙使望着她上下一通打量,笑了笑:“小九姑娘好。” 九木小小惊讶: “我与老仙使第一次见面,老仙使怎会识得我?” 云桃仙使呵呵一笑,道: “听闻小九姑娘一向与小公子交好,这紫霞山后山之中,有姑娘这般容貌出众且此时出现在凡阁的女子,必是小九姑娘无疑了。” “嚯,老仙使好眼力。”九木伸出个大拇指称赞。 云桃仙使摆了摆手,自觉小小伎俩受之有愧。 “小九姑娘,老身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老仙使慢走不送。” 待云桃仙使远去,九木转身进了凡阁。 无双正盘坐在案几旁,擦拭阿娘留给他的那把古琴,见九木进来,满面春风笑脸盈盈:“小九来了。” 九木瞧他今日笑的格外灿烂,便奇怪的问:“凡人师兄今日心情不错,是得了什么好事?不如说来与我听听。” 语落,便在案几旁落座,托着腮帮望着无双。 无双温和打趣道:“小九光临寒舍,我自然心情好。” 九木翻了个白眼:“凡人师兄少卖关子,快说,那老仙使给你带什么好消息来了?” 无双听她提及云桃仙使,便知她二人刚刚已碰过面。 于是一脸云淡风轻,如实相告:“天宫那位太子与太子妃娘娘,答应将我阿娘的衣冠冢从凡间移至天宫云守祠。” “真的?那太好了。”九木听了一阵欣喜,两手一拍,“天大的好事儿啊,你阿娘终于有了名份了。” 无双见她听了这好消息,仿佛比自己都激动万分,唇边泛起笑纹,看着九木一脸温和煦煦。 不时又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之上抚了抚,几个轻灵纯粹的音符轻轻跳动着。 想起阿娘这凄苦一生,死后才熬出了点头目,无双两眼茫茫,道: “阿娘生前虽做不了他的正妻,死后也终是有了个名份,哪怕是个做个妾,也是正正当当的妾,阿娘若地下有知,应也瞑目了。” “凡人师兄一片孝心,你阿娘若地下有知,当是无憾了。” 说完,又扯了个笑脸,“如此皆大欢喜的好事,不如小小庆祝一番。” 说完,便将随身隐藏的樱花醉幻出来两坛,将一坛递给了无双,道:“这坛新酿虽比不上之前那八百年的陈酿,倒别有一番风味,今日凡人师兄解决了一件天大的心事,当以此庆祝。” 无双接过那被硬塞过来的一坛樱花醉,摇了摇头拒之千里,“饮酒误事,我明日还要去那天宫迎接阿娘的衣冠冢,今日怕是不能陪小九喝得尽兴了。” 阿娘衣冠冢入天家云守祠,如此大事当前,无双当事事谨慎行事,包括这酒,还是不沾为好。 “凡人师兄明日便去天宫?”九木听后来了兴趣,暂且将手中的樱花醉放在案几上,眼睛里星光熠熠,“可否带上我?” 无双凝了凝眉:“此去非赏玩,带上你,怕是不妥。” 九木凑上前祈求:“我知,我知,你去办你阿娘的事,我绝不给你添乱,凡人师兄只须给我引个道进天宫,我只求见见那天宫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便也知足了。” 那天宫东西南北皆有重兵把守,没有凡人师兄带着,自己定是进不去的,如今有这大好机会去天宫见识见识,怎可轻易错过? 无双见她兴致盎然,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进个天宫,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想着便点点头答应了。 九木见状,一阵欢腾。 ……. 明幌幌的南天门,被霞光一映,灼灼琉璃光晕斑斓美丽。 抬头远远望去,碧沉宝玉熠熠生辉,擎天柱缠绕着金鳞日赤须龙,直插顶上云层,好一番气派景象。 还未赏个尽性,便被无双牵着落在了南天门脚下。 只见,南天门左右两边笔直站着数十个镇天大将,清一色金盔铠甲着身,个执戟拥旄,堪比那画上门神都威武万分。 九木还未靠近,便惧了三分。 无双观其一脸惧色,握紧了那双紧张的手,正大光明的走向南天门,那十几个镇天大将见了无双皆纷纷一鞠:“公子来了。” “来了。” 无双微笑着点点头回应,随之踏着云团携着九木轻而易举过了那南天门。 一切来的如此顺利,以至于九木还没回过神来,南天门已是远远落于身后。 事后想起此事,不免自嘲自己太无知,无双师兄本是在天宫长大的孩子,过个南天门,应该像回个娘家一般简单吧,真不知当时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 一路踏雾行来,数不清经过多少宝殿阁楼,最后,无双带着九木在一片不知名的地方落了脚,九木四下里望了望,此处空空廖廖茫然一片,层层缭绕不散的仙雾蒙蒙胧胧,将这地面遮得若隐若现,不免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凡人师兄,这是何处?” “不过天宫一隅。” 无双说完,便牵引着九木,道:“小九,此处往东有一片桃林,过了那桃林,有一处宫殿名为玉清宫,玉清宫中住着我一位故友,名为重华仙上,你持有我的银光龙鳞,凭此信物,他定会客迎你入宫。” “你想于这天宫赏玩,便由重华仙上带你玩,且不可自己在这天宫乱晃,迷了路我可找不着你,听懂了吗?” 九木顿了顿:“凡人师兄是要与我在此告别吗?” “等我办完了阿娘的事儿,便去重华仙上处找你。” “好,凡人师兄放心忙自己的事去吧,小九记下了。” 第144章 桃林深处的小胖子 二人就此分开,无双去迎阿娘的衣冠冢入云守祠,九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东边那片桃林行去。 这天宫里一望无际的桃花林,比起九林布疾山的千里樱花林,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皆有扑鼻而来的清香素雅之气,皆有粉红簇簇如团团云絮般的如画梦境。 九木边走边赏,时而拨弄着垂下来的几枝桃花,时面摘下一朵嗅上一嗅,东张西望的行至桃林深处,忽闻某处传来阵阵吵吵嚷嚷、喳喳呼呼的吵闹声。 一片深沉的寂静突然被打破,九木不免奇怪,便缓缓闻声而去,终在桃林深处看见那热闹的一幕。 只见一胡子白花花的老头,手中柱一弯弓拐杖,杨梳细柳的红布条拼凑的红色衣袍,看起来喜庆的很,他的背微微驼着,正焦急的看着桃树上指指点点。 说什么:“公子别闹了,快下来吧,若摔伤了可怎么是好。” 说完,两手握着那弯弓拐杖一捶一捶的捣地。 “老头儿,除非你答应我,不再问我要回这三根红绳,要不然,我今日便呆在这桃林不回去了。” 一棵一人之粗的桃花树上,传出一个深沉的声音,声音里夹着几分稚嫩孩童之气,九木远远抬头望去,那人被周围的桃花没去了上半个身子,只露出两条不安分的腿搭坐在树杈上来回摇晃着。 那白胡子老头儿急得团团转,苦口婆心的又劝:“公子呀,老身执掌天下之婚牍,维系千里之姻缘,你左讨一根红绳,右讨一根红绳,又胡乱牵引,你可知这红绳一牵,世人便逃不过这三世宿缘,若牵错了绳,不知会造成多少无端孽缘呐,那可了不得呀。” 树杈上的人又说:“老头儿净瞎说,我常见你在姻缘殿里打着瞌睡系红绳,你闭着眼睛都能成就凡人的姻缘,我睁着眼睛又怎会系错。” “呃……” 老头突然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眨巴着眼睛顿了一顿,又扭转话题,带了几分威胁之色:“公子再不下来,老身可要回去禀报太子殿下了。” 那树杈上的人仿佛不吃这一套,对那老头说:“你少拿太子殿下压我。” 完了,又添一句:“不过,他今日去迎他那凡间野配,才没空管我呢。” 老头垂了捶眉,完全没了辙,望着那树杈之上的人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妥协道:“公子快下来吧,老身答应你便是。” 树杈之人一阵喜气洋洋:“老头若早点答应,我也不必跑到这桃林跟你捉迷藏了,费这半天劲儿,又何必呢。” “不过,公子下次可不准胡来了。”老头儿无奈之下,吹了吹胡子道。 “好好好,下次,我就不胡来了。”树杈上的人说完,忽而停了半刻,又道: “老头儿,这树,这么高,我怎么下去?” “当然怎么上去的,就怎么下去。” “老头儿,方才你追我追的急,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九木藏在桃树后,听了这二人这般幼稚的对话,憋着没敢笑出声。 又见那白胡子老头挠了挠头,几分为难之色,最后拍着胸膛,抬头遥遥看着那树杈上的人说:“老夫接着公子,公子尽管往下跳,别怕。” 树杈上的人语气倒有了几分担心与畏惧,磕磕巴巴几分慌张之色,说:“老头儿,你……你这身板,行不行?” “没问题,公子,跳吧。” 说完,老头儿便将那弯弓拐杖扔到一旁,伸开两臂迎合着。 四下静得诡异,老头眼睛一眨不眨得望着桃树上,桃树上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地上的老头儿,而九木亦是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忽然,“扑通”一声巨响。 九木吓得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只见一身肥膘的大肉团子四肢八叉的扑在地上,而那白胡子老头却突然不见了身影。 半天不见其人,不听其声,九木不免跟着忧心忡忡,那老头儿,莫不是?莫不是被这团子肥膘给砸死了? 或砸晕了? “公……子……啊……” 半晌,从那肉团子身下断断续续传来一阵微弱的叫声,和着些许急促的喘息声: “哎哟,老夫……这骨头散了,这胡子……怕是断了,你再不起来,老夫……就要见阎王了。” “噗……” 九木在那桃树后终是没忍住,不管不顾的捧腹大笑起来。 清凌凌的笑声回荡在这桃林之中,将那肉团子吓了一跳。 肉团子闻声赶紧蹒跚着爬起来,望向九木藏匿的方向,大叫:“何人在此?” 九木见藏不住了,便从桃树后走了出来。 一身粉红的纱衣缓缓而现,裙摆点缀着几朵雪白的樱花,纤细苗条的身影渐渐呈现,乌发一泄而下,发髻上插着一支樱花簪,清清纯纯点缀的恰到好处。 那胖团子见着她,眼睛直勾勾的失了三魂七魄一般,楞是眨都不眨一下,满脸惊讶。 九木这才看清,那树杈上的人,原来是个肥嘟嘟的少年,见他个头不高,却衣锦华丽,体型圆润,虽从地面上粘了些杂灰草芥,却遮不住那骨子里带出来的富贵之相。 再看那被他扑在身下的老头儿,此时也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身后还留下个人形大坑。 九木看着这老头儿一身清瘦单薄,再看那少年圆润饱满,不免叹了叹: 这俩货! 一个是真敢接,一个是真敢跳呀…… 老头儿捡起身边的拐杖,抖了抖一身的灰尘,这才得功夫往这边瞧了一瞧,一瞧不要紧,又一惊一乍的跳起来: “哎呀,这美仙子是哪里来的?桃林的桃花几时成了精?” 九木又忍不住噗嗤一笑,道:“老人家真是风趣,我自桃林西边来,要往东边去,只是在此路过,哪里是什么桃花精。” 老头儿一楞,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在此路过?那仙子要往东边哪里去?” “往东边……” 往东边哪里去呢?什么宫殿什么仙子?无双师兄的什么故交来着?九木突然脑袋短了路,抓腮想了半天楞是想不出来。 坏了,方才光顾着躲在桃树后看热闹,这一番折腾,倒忘了无双师兄交待自己的去处。 第145章 原来是伙夫啊 “姐姐可是迷了路?” 那肉团子呆呆看着她楞了半晌,终是笑眯眯的问了句话。 九木见他明明比自己年长几分,却称自己为姐姐,甚是不太合理,不过,见他如此憨厚中带着几分稚幼之气,论智商高下,给他当姐姐也绰绰有余。 想及此,九木便默认了自己姐姐的身份,转而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对肉团子说:“姐姐好像真的迷路了。” 那肉团子兴致勃勃,又问:“姐姐可是第一次来这天宫?” 九木又附和着点点头:“第一次来。” 肉团子往前凑了凑,几分体贴入微的说:“天宫如此之大,迷路也不是丢人的事儿,我打小从天宫长大,有时也会迷路找不到家。” “那是因为你傻。”白胡子老头儿声如细蚊般看着肉团子默默添补了一句。 转头又一脸慈善的对九木云香说:“仙子既是迷路在此,不如先随老身去姻缘殿,待仙子想到了去处,老身亲自送你过去,可行?” “月下仙人说的对,寰星也正有此意。” 寰星非常赞同月下仙人的看法,一高兴,那被肥肉没去的颈根跟着抖了三抖。 “月下仙人?寰星?” 九木看了看白胡子老头儿,又看了看那肉团子,方知,那老头原来是天宫的月下仙人,而那肉团子原来名叫寰星。 看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自己又如此热情心善,九木也不好推却,与其浪费时间在这桃园乱晃,不如去月下仙人的姻缘殿里观上一观,顺便赏赏这天宫别处模样。 玩够了再去找凡人师兄也不迟。 想完,便说:“好吧,月下仙人,寰星公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好啦。”寰星听了,竟像个孩童一般高兴的鼓起掌来。 三人走出桃林,月下仙人在前面带路,寰星与九木跟在后面,边走边玩。 这一路上,只听得寰星对着九木的滔滔不绝的问东问西。 “姐姐从哪里来?” “紫霞山。” “姐姐叫什么名字?” “九木云香。” “九木云香?难怪姐姐一身清香之气,原来是因为名字取的香。”说完,又一阵憨笑。 九木勉强扯出个笑脸附和着这不冷不热的笑话,瞧他人也实在,便与之随便交谈起来,“寰星公子在这天宫行何职位?” 寰星挠了挠头,想了好半天,说,“我只管吃饱喝足,其他不管。” “哦。”九木瞬间明白,小声低喃:“原来是伙夫啊,难怪膘肥体壮。” 九木接着又问:“寰星公子,方才你在那桃林树杈上问月下仙人讨要了三根红绳,到底做何用?” 寰星笑嘻嘻的从怀中将那三根红绳拿出来,“姐姐说这个呀,这个可好玩了。”说完,将那红绳套在手指上缠来缠去把玩起来。 九木见那红绳两股缠绕,不过普普通通。 世人都说,只要被月老这红绳一系,世间男女便能结下百世的姻缘,纵使隔着五湖四海也会相遇。 九木看着这绳子,怎么瞧都瞧不出它有这般本事,于是摇摇头,问,“它哪里好玩?” 寰星呵呵笑了笑,又将那红绳宝贝似的收进怀中,说,“待会儿,到了月下仙人的姻缘殿,姐姐就知道它有多好玩了。” 瞧他总提起月下仙人的姻缘殿,九木又问:“寰星公子是月下仙人姻缘殿里的常客?” “公子哪里是什么常客?基本上是住在老身那姻缘殿里,撵都撵不走了。” 走在前面的月下仙人突然插了句话,话里带着几分嫌弃,语落又见他后脑勺摇了又摇,留下个甚是苦恼无奈的后背。 寰星听了嘟着嘴念叨:“你这老头儿,当真不知好歹,别处请本公子去,本公子还不见得想去呢。” 月下仙人赶紧忙着转圜:“老夫怎敢怠慢了公子,公子每来姻缘殿,姻缘殿里便是蓬荜生辉啊……” “生灰啊……” 月下仙人激动不已的强调着,回音缭绕。 寰星听了心满意足,笑呵呵回了句:“这还差不多。” 九木见这一老一小时不时斗几句嘴,倒也有意思的很。 说说笑笑,便到了姻缘殿的跟前。 九木抬头看着这姻缘殿红彤彤的门面装饰的甚是喜庆,两块大红的绸缎垂在两旁,活像仙府办喜事。 没想到,殿内的装饰,比那大红的门面还显得喜庆。 姻缘殿的小院里,植着几棵姻缘树,那姻缘树上挂满千丝万缕的红线条,沉甸甸的将那大树枝条压到几近垂地,红红火火映得这院子里红彤彤一片。 “豁,姻缘殿不愧是姻缘殿。”九木云香默默赞赏一番。 殿里几个仙娥正忙得不亦乐乎,纺线的纺线,裁剪的裁剪,绕线团的绕线团。 见着这一行三人,那仙娥们忙起身施礼,完了又各自忙去。 九木正东张西望的看着这稀奇的一切,到处拔不开眼,寰星忽然抓住九木的手说,“我带姐姐去一处更好玩的地方。” 说完,就拉着九木急匆匆的往姻缘殿里面走,只听身后月下仙人叫喊叮嘱着:“公子莫要再胡来呀。” “放心吧,老头儿,这三根红绳儿,我定会看清楚了再系上。” 说完,一颤一颤的只管拉着九木往里走。 寰星对此地早已是熟门熟路,绕了三门四舍,终于拉拉扯扯的将九木带至一间藏物阁内。 寰星将九木拉到一面半人之高的铜镜前,又兴冲冲的搬来两个板凳,招呼九木坐下。 “姐姐请坐。” 九木坐下来指着那镜子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观尘镜。” “作何用处?” “姐姐,这观尘镜里藏着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说完,寰星便对着那观尘镜大手一挥,便见那镜子里红尘滚滚,翻起几团云雾,朦朦胧胧的云雾渐渐散开,烟波浩渺之下层峦叠嶂,山水相映间千岩万壑,时而山花烂漫,鸟语花香,时而溪水潺潺,山光岚影。 寰星对着观尘镜再一挥,闹市之中熙熙攘攘络绎不绝,街边商贩,拉车小伙儿,弄堂小巷,阁楼小曲儿......红尘百态皆在眼前。 九木看的惊喜连连,没想到足不出户,都能观赏到这凡间景象,当真是妙不可言。 顿时觉得,这观尘镜果然是个好东西。 第146章 南司伯爵府迎亲 寰星对着观尘镜又大手一挥,观尘镜里立马出现另一幕场景。 凡间,邺城。 阮府嫁女,南司伯爵府迎亲。 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从邺城闹市中横穿而过,红妆铺了十里长街,一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所经之处,行人让道,鸡鸣犬惊,鸟兽回笼。 八人抬着镶銮嵌凤的火红轿子内,凤冠霞帔红妆盖头之下,坐的正是阮府的大小姐,阮知春。 而行在队伍的最前面,那位骑在俊马上的翩翩公子,正是南司伯爵府的长子章泽夕。 迎亲队伍两旁的人群里,三三两两个路人,正交头接耳的对着迎亲队伍指指点点,声声不息。 一老农模样的人说,“阮知府好福气,攀上南司伯爵这门亲,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身旁一妇人回道:“那是人家女儿教养的好,那大小姐阮知春可是我们邺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不仅人长的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样样精通,要不然,这堂堂南司伯爵大公子放着那当朝南阳公主不娶,偏偏娶他小小一知府女儿?” 老农凑上去低声道:“听说,是南阳公主先弃了泽夕公子,泽夕公子才娶了阮府大小姐。” “呵。”妇人轻蔑一笑,一幅精明通透的样子,“不过掩人耳目罢了,你想呀,堂堂南阳公主,若被传出被人拒婚,那得多丢人呐。” 老农一挑眉来了兴趣,追问,“你的意思?” “听说,是泽夕公子先拒绝了南阳公主,说是为了娶到阮家大小姐,泽夕公子放弃了本应该继承的爵位,发誓此生不再入朝当官。” 话刚落地,“啧啧啧”的惋惜一番,“这代价,值吗?” 老农惊了惊,“竟还有此事?” 妇人忽然拍了拍嘴,觉得自己的嘴巴总是把不住门,又玩笑似的回道,“哎呀,我表弟在宫里当差,我也是听了些闲话,小老叔听听也就罢了,不要当真啊。” 所谓人言可畏,流言蜚语最能惹来祸端,若哪句被有心的人听了去,自己便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及此,妇人便收了嘴,不敢再往下说了。 熟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边又有几个闲扯的妇人们又叽叽喳喳喋喋不休起来。 “哎呀,同样是阮知府的女儿,这二小姐阮知秋怕是没这个福份喽。” “说得也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双生胎,这二小姐怎得就与大小姐差了这么多。”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长成一个样也就罢了,若性子再一样,岂不乱了套。” “是是是……若性子再是一个样,怕是那阮老爷都不识得大女小女了。” “呵呵呵……姐姐真会说笑。” …… 寰星听观尘镜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拍着胸脯对九木云香笑了笑,一副求表扬的样子:“姐姐瞧,我这媒人做得可好?” 九木讷了讷,指着那镜子问:“镜中这对儿佳人,果真是你牵的姻缘?” 寰星拍拍手,带了几分骄傲的说:“当然,他月老能给凡人牵红绳配姻缘,我也能。” 九木呵呵一笑,难怪他追着月老要红绳都追到桃园里去了,原来,这是做媒人做上了隐,觉得好玩罢了。 九木看着他玩世不恭的样子说:“寰星公子啊,如今你抢了月下仙人这饭碗,倒是玩得乐此不疲呀,你如此能耐,天宫还要那月老作甚?。” 寰星听了嘿嘿一笑:“寰星觉得好玩才玩一玩,玩够了还是要将这差事还给那老头的。” 说完,便从手中抽出一红绳,硬塞到九木手中,“姐姐要不要也来玩一个?” 九木拿着这红绳,左右看了看,被他说的手痒难耐,若自己也能成就凡间一桩美妙姻缘,也是功劳一件啊。 于是,抓着红绳微微动了心,但毕竟给人牵姻缘这种事儿,也不是件小事儿,若是错了,可会误了这凡间男女一生,想着想着,又有几分担忧,遂看着寰星问: “寰星公子,万一我给弄巧成拙了,怎么办?” 寰星大手一拍,说:“姐姐放心,我这儿还有两根,万一弄错了,再给他牵回来不就成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 九木疑了疑,第一次听说这月老的红绳若是系错了,还可再补救的。 既是可以补救,九木云香也不怕自己手误,坏了别人姻缘。 于是,她拿着那红绳想试它一试,转头看着那观尘镜,刚刚想从姻缘镜里搜一对相貌般配的,将他们配上一配,忽然,观尘镜中隐约出现了两副一模一样的女子面孔。 九木云香被观尘镜里这两张一模一样的女子脸庞吸引了目光,手中的红绳也默默缩了回来。 “这怎么回事?” 寰星看着观尘镜里瞪大了眼睛,惊讶万分,“怎么有两个阮府大小姐?” 观尘镜里的映像渐渐清晰,九木往前凑了凑,见镜中一女子身穿大红嫁衣,另一女子一身清素纱裙,而两人看上去相貌相似,难道她们便是刚刚路人口中的阮府双生姐妹? 大小姐阮知春与二小姐阮知秋? 果不其然,只见镜中闺房内,阮知秋看着姐姐这一身镶凤红妆,几分羡慕,说,“姐姐真是好看呀,若泽夕公子……“ “喔,不,是姐夫。” “若是姐夫看到你这般娇俏模样,该有多喜欢。” 阮知春微微一笑,笑了个大家闺秀之相,“妹妹莫要再取笑了。” 说话间,那骨子里带出来的淡雅气质立马为她整个人平添了几分秋色。 只听阮知秋又说:“姐姐这姻缘来的不易啊,姐夫为了你,竟拒绝了当朝陛下的南阳公主,放弃继承南司伯爵位,姐夫对你何其情深意重,这世间,还会有哪个男子能对一人如此痴情?” 语落,脸上几分激动却又藏了几分伤情。 阮知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红妆,道:“泽夕重情重义,我阮知春亦非三心二意之人,此生定当用生命来报答公子的知遇之恩。” 阮知秋僵僵挂着笑脸,回:“姐姐与姐夫二人真是羡煞了旁人。” 阮知春上前握住了妹妹的手,说:“妹妹快别这么说,妹妹以后,也会嫁个如意郎君。” 阮知秋拍了拍姐姐的手,道:“好了,姐姐,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出阁,要养个红润的好脸色,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嗯。” …… 九木与寰星不知观尘镜中为何会出现阮家大小姐临嫁前这一幕,还未想出个头绪,见观尘镜里又跳出另一幕。 入夜,风轻,空中月亮被云彩没去了半边脸,阮府周围静悄悄一片。 忽如其来的一个男声,炸裂般尖叫着,“快来人呐,走水了,大小姐房间走水了。” “走水了?” “走水了。” “走水了!” “来人呐,走水了......” 第147章 阮府火灾 夜深,月半圆,阮府乱成一团。 阮老爷匆匆披了件外衣,托着半只鞋子忙忙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远远看到阮知春的闺房方向已变成一片火海,那熊熊火焰夹着浓烟滚滚直冲夜天,照得这黑夜如白昼般通亮。 阮老爹吓得两眼发直,跟着呼救呐喊:“快救人呐,救大小姐呀,先救大小姐呀。” 边叫边往阮知春闺阁方向跑去。 十几个下人们纷纷而至,见此情景,便你找一桶我找一盆,把能盛水的东西都搬了出来,一波一波的上前灭火。 忙活半天,只见那火势没减反增。 眼看那阮知春的闺房烧得就剩下几根大梁柱子了,阮老爷身子一瘫,差点晕死过去。 留了一口气,坐在地上苦苦挣扎,“春儿,春儿,快救春儿。” 一家仆跑过来将阮老爷扶着坐好,“大老爷,这火太大,我们都冲不进去呀。” “你们不去救春儿,那我去。”说完,撑着一把老骨头硬想爬起来,却是两脚软到爬不起来。 “老爷,您先坐着别动,让我们再想想办法。”说完,这名仆人便将阮老爹挪到旁边墙角先行安顿下来。 “怎么办呀,我的春儿怎么办呀……”阮老爷靠在墙角苍老无力的呐喊加哭泣,看起来凄凄落落很是萧条。 此时,二小姐阮知秋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着阮老爷说,“爹爹呀,你没事吧。” 阮老爷抓着阮知秋的手大哭,“秋儿,救你姐姐,快救你姐姐呀,她可不能出事呀。” 阮知秋见状,拍了拍爹爹的手道,“爹爹放心,我定会把姐姐给救出来。” 说完,阮知秋站起来,便朝那火海方向跑过去,只见她不知从哪弄来一条薄棉被,在上面酒了些水,往头上一盖,便冲进那火海中,没了身影儿。 观尘镜外,寰星紧紧抓住九木云香的衣角,看着镜中突来的这场大火,脸上有几分慌张,“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我方才可没看过些呀。” 九木看着这观尘镜里的异像,亦是一头雾水,摇摇头,“不知道,再往下看看吧。” 只见镜中阮老爷在墙角缓足了气,踉踉跄跄从墙角处爬起来,眼睛望着那片火海一眨不敢眨。 如今两个女儿都陷在火海之中,若有什么不测风云,他这老心脏怕是随时会骤停撅过去。 话说这二小姐阮知秋自小学过些拳脚功夫,手脚比那些下人们麻利百倍,冲进火海后,不消得一会功夫,就将那半死不活的阮知春给背了出来。 阮知秋背着姐姐,背上还搭着条湿乎乎的薄棉被,这加起来百十几斤的重量,就是个年轻的小伙儿怕也吃不消。 果然,阮知秋跑出火海后,把姐姐往地上一放,自己也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春儿,春儿。” “秋儿,秋儿。” 阮老爷跑上前来拉拉这个,拽拽这个,楞是叫了半天,两个女儿都没有了动静。 “快来人呐,快来这边帮忙。”阮老爷手足无措的对着四下大呼救命。 几个下人放下大盆小桶,闻声赶过来,速速将这二位小姐挪至另一间厢房内,又是喂水,又是掐人中,一直折腾至天亮。 晨光熹微,启明星还在天际眨着眼睛。 大火过后,阮府内乌压压乱糟糟一片,参与救火的几个下人累的东倒西歪,随地而安。 放眼望去,夜里这场大火将阮知春的闺房烧成一片灰烬,还波及周围几处下人住的房屋。 阮老爷站在屋檐下看着劫后余生的阮府大院,面容憔悴万分,一夜之间,本就有些苍老的脸上又愁出了几道褶子。 熟料,外忧未除,又生内患。 厢房内,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阿君突然大叫, “老爷,不好了,你快进来瞧瞧大小姐的脸。” 阿君打来些温热的洗脸水,本是想给自家小姐清洗一番,拧干了毛巾,将想下手去帮她擦拭,借着这晨光才发现,大小姐这黑黢黢被熏的焦黑的脸上还泛着血丝,阿君细细将那灰尘擦去,看到大小姐脸上被烧伤了,左边脸蛋儿上留下个碗口大小的伤疤。 阮老爷闻声急忙跑进来,凑到床前细细一瞧,果真,阮知春的脸毁了。 这无疑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深夜大雪又逢霜。 阮老爷见了阮知春这张脸,犹如一道天雷劈了天灵盖,好不容易刚踏出鬼门关的脚瞬间又给拽了进去,只见阮老爷身子又一软,又差点晕死过去。 大小姐出嫁前一夜,竟遇上了这种事儿,阮老爷除了心疼女儿,还觉得出了这种大事,自己没办法向南司伯爵府交待。 再说,如今,春儿这般丑陋模样,泽夕公子若见着了,还会再要她吗? 南司伯爵府会接纳这样的春儿吗? 阮府未保护好南司伯爵大公子未过门的妻子,亦会落个看护不利罪加一等的罪名。 而阮府好不容易得来的这门贵亲,阮老爷好不容易在官场上的靠山,因为春儿这张脸,全都会成为泡影。 诸多种种让阮老爷越想越糟心,越想越恐惧。 此时,阮知秋从自己的闺房匆匆赶到,看起来身体已无大碍,她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姐姐,脸上竟被火烧出个丑陋的疤痕,便凄凄凉凉抱着姐姐哭了起来。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快醒来呀。” 镜外,寰星看的触目惊心,刚刚抓着九木云香的衣角的手,这会儿紧张的抱住她的手臂,道,“姐姐,方才那红轿子里坐着的新娘,可没有毁容呀。” 九木云香看出了一点眉目,急忙问道,“寰星公子,你那根红绳,到底给了姐姐还是妹妹?” 寰星一楞,翻了翻眼皮子,又挠了挠头,傻傻一副憨憨样,“我不知道了,我分不清了,她们都长一个模样……” 九木叹了一口气,顿里觉得,定是牵错了姻缘,这观尘镜中才会出现如此回放情景,遂对着寰星,道,“寰星公子,这下你可闯下大祸了。” 寰星咽了咽口水,几分讶然。 第148章 阮老头的谋划 只见观尘镜中,继续上演着。 厢房内,阮知秋趴在昏迷不醒的姐姐床前,哭的甚是伤心,阮老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幅呆若木鸡之相。 阿君抹了抹湿润的眼框,上前将阮知秋扶了扶,道:“二小姐莫要再伤心了,大小姐已经是这般模样了,你要是再把自己哭病了,老爷怎么办?” 阮知秋听了这话,抽泣声戛然而止,想起爹爹此时的心情亦是伤心的,若自己再这般悲切,只能让爹爹更加伤心。 阮知秋擦干脸颊上的眼泪,转而伏到阮老爷膝下,看着如痴如呆的爹爹,劝导: “爹爹,姐姐虽是毁了容,死里逃生还留下一条命,已是万分侥幸,你老也别再伤心了。” 只见阮老爷楞楞的不说话,两眼乌黑一片。 好大一会儿,那眼神才慢慢有了点亮光,开始慢慢转移到阮知秋这边,接着盯着这阮知秋这张脸看了许久许久。 须臾,门外有家丁报:“老爷,给小姐们看病的先生来了。” 阮老爷站起来,对着门外通传的那名家丁与那前来看病的先生,道: “大小姐二小姐已无大碍,都好着呢,劳烦先生白白跑了一趟,带去账房领个赏钱吧。” “老爷,大小姐还昏着呢。” 阿君见老爷突然辞医,指着床上的大小姐,几分着急之色。 熟料,阮老爷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大手一挥,脸上带了几分威严,对着阿君吩咐道: “阿君,你去将大门掩好,再将阮府所有下人都叫过来。” 阿君不解其意,但见老爷一下子如此肃穆之色,也不敢多问,她望了一眼昏迷的阮知春,便按老爷的吩咐走出厢房办事去了。 “爹爹要干嘛?”阮知秋看着爹爹问道。 阮老爷脸上划过一丝惆怅,一改善良亲和的常态,心中掂量了掂量,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阮府大院内,阮家老爷将阮家上上下下所有仆人都聚在一起,一行三排,一排六人。 只见,阮老爷两手一背,仍是往常一幅开会常态,吩咐道:“大家都是阮府的老人儿了,恒叔、张伯也是打年轻就跟着老夫过来的,我说话就不绕弯子了。” “大小姐出嫁在即,昨夜闺房无意起火之事,还望大家先把嘴巴管牢了,若是走漏了风声,冲撞了这门喜事,南司伯爵府查下来,安个看护不周的罪名下来,大家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个下人们听了,个个闻风丧胆,如今阮府能攀上南司伯爵府这门亲,整个阮府都是风光无限的,大家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以后有大小姐这门亲,自己跟着老爷吃香的喝辣的,有何不好? 谁会不懂风向,拿这起火之事触了这大喜之日的霉头,下人们都是心里通亮的人,听阮老爷说完,皆抿了抿嘴闭得紧紧的。 阮老爷见状,又说:“幸好,大小姐身体无碍,今日婚嫁照常布置,现在,离大小姐待嫁还有不到五个时辰,大家赶紧将这院里打扫干净,大小姐那间被烧毁的闺房,就赶紧铲平了吧,省得迎亲队伍来了,添些没必要的麻烦。” 一干仆人们闻声应下,“是,老爷。” “好了,大家快去收拾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完,仆人们都被遣散,各忙各的去了。 寰星又对着观尘镜一脸雾水,托着两腮对着九木问:“姐姐,那阮老头儿这是要干嘛?” 寰星觉得,阮家大小姐明明是烧毁了容貌,阮老头儿却说大小姐身体无碍,婚嫁照常布置,他这不是撒谎吗? 寰星抠着脑门,想不明白。 九木已看出了点端倪,出了这等祸事,阮老爷不先查明失火真相,而是极力掩盖真相,难道这是狗急了跳墙?想出了什么鬼计策? 果不其然。 镜中,阮老爷交待完前院的事儿,又将二小姐阮知秋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秋儿。”阮老爷望着阮知秋,一幅哀伤莫过于心死的模样,带着几分哭腔道:“你们的娘去的早,如今,你姐姐又弄成这幅模样,她这辈子,算是毁了。” 语落,长长嘘了一口气。 阮知秋听了一阵难过,只管扑簌簌的落泪抽泣。 阮老爷突然来了一句:“秋儿,你可愿代你姐姐嫁入南司伯爵府?” “爹爹说什么?”阮知秋瞬间僵直凝固了一般,楞在那里。 只听阮老爷一阵语重心长: “秋儿,如今整个邺城都知南司伯爵府大公子今日成亲,整个邺城百姓甚至是朝堂上的达官贵人都眼巴巴看着这桩婚事,若在这个节骨眼上,阮府失信交不出人,那南司伯爵府也会被整个邺城当成笑话指指点点,那伯爵老爷岂肯罢休?” “再说,泽夕公子本就冒着大不讳拒绝当朝的南阳公主,放弃继承爵位而选择娶你姐姐,如今你姐姐昏迷不醒又毁了容,若被世人知你姐姐成了这般模样,那泽夕公子也会跟着受累、受世人耻笑呀。” “而我阮府,也会落个看护不周的罪名,罪加一等。” “秋儿,如今,能将此事两全其美的人,只有你呀。” “再说,那泽夕公子,出身高贵,相貌上佳,又是难得的痴情种子,你嫁给他,也不枉此生啊……” 阮老爷对着自己的小女儿好一顿苦口婆心的相劝。 阮知秋被爹爹说得几分动容,又带有几分顾虑,道: “可是,爹爹,姐姐醒来后,怎么办?” 阮老爷早已想到了此事,如今这情景,即使春儿醒来了,看到自己变成这幅丑陋模样,怕是也不愿再嫁给泽夕公子,与其如此,倒不如成全了秋儿。 想及此,阮老爷道:“秋儿莫要诸多顾虑,你姐姐这里,我会跟她讲明白,春儿一向顾全大局,也一定会体谅的。” “爹爹,可是?”阮知秋还有几分为难之色:“我与姐姐相貌虽相同,但性格却是道貌岸然的两个人,泽夕公子怎会识不出?” 阮老爷早就想到了这层,于是说:“泽夕公子就算识得出,也不会将你供出来。” “为何?” “泽夕公子丢不起这个人,南司伯爵府更丢不起这个人。” 阮老爷断定,这门婚事三拜九叩礼成后,即使泽夕公子识出自己的新娘并非阮知春,而是妹妹阮知秋,也不可能会将此事说出来。 第149章 阴差阳错 只是,委屈了泽夕公子暂时吃下这哑巴亏,待事后秋儿予他讲清梦事情的来拢去脉,他定也会掂量到此事的轻重,不看僧面看拂面,哪怕是看在他与春儿住日的情面子上,泽夕公子也不会将此事揭穿。 阮老爷将这一切计谋周密,如此,阮知秋也没有什么前忧后虑了。 阮老爷见时辰不早了,再过三个时辰,迎亲队伍就要上门了,情急之下,便对阮知秋说:“秋儿,你跟我进来。” 阮知秋跟着爹爹的步伐,走到屏风后,又见爹爹找来一把钥匙,将那储物柜打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木枷子。 阮老爷慢慢打开那木枷,里面珍藏着一件崭新的红色嫁衣,那嫁衣红的似火,被窗外一缕清晨的霞光一照,映得红霞彩披般精致绚烂。 阮老爷小心翼翼的将那嫁衣拿出来,又小心翼翼的双手递给阮知秋,道:“好在,给你姐姐定做嫁衣时,让裁缝师将你这份也提前裁制好。” 阮知秋接过那沉甸甸喜庆的镶凤嫁衣,与姐姐昨晚那件亦是一模一样,旋即面上露出几分抑制不住的惊喜,一只手在那柔滑的布料上抚来抚去,珍爱激动万分。 “爹爹有心了。”阮知秋只顾满心欢喜。 “秋儿看,这嫁衣上的盘丝纽扣,可都是用的最好的珍珠镶制,比你姐姐那件还珍贵呢。” “爹爹净骗人,姐姐那件,镶的明明是稀有的红珍玛瑙纽扣。” 阮老爷眼神一暗:“是吗?是爹爹记性不好。”忽又一明:“秋儿,这嫁衣你可喜欢?” “嗯。”阮知秋刚刚脸上的愁惨之相,因看到这一件红色嫁衣瞬间一扫而光,不时,只见她捧着那红色嫁衣几分腼腆几分羞涩。 “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阮老爷催促道。 阮知秋听后,将那大红的嫁衣一披身,不增不减刚刚好合身。 此时,镜外的寰星突然大叫一声:“果然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呀。” 九木几分气恼,大手一拍:“这阮老头儿,想以假乱真啊。” 只见,镜内,阮老爷看着披着嫁衣的阮知秋,几分惊喜几分哀叹,叹道: “或许,这就是上天定下的姻缘,你与那泽夕公子才是良配,而你姐姐与泽夕公子注定有缘无份啊。” …… 接下来,观尘镜里就出现了刚刚开始迎亲队伍横穿邺城闹市的那一幕。 待迎亲的队伍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出现一个裹着纱巾遮着面的女人。 那女人正是真正的阮府大小姐——阮知春。 就在方才,南司伯爵府的一支迎亲大队一路风风火火的来到阮府迎亲,惊天动地的鞭炮声、震响天地,锣鼓喧天声声不断,这嘈杂震耳的声音将昏迷中的大小姐阮知春唤醒。 阮知春微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四下房梁屋角,她盯着那屋梁四角楞了片刻,脑海中浮现昨夜里那场大火。 待嫁之夜,阮知春些许兴奋带着些许激动,她本就没有沉睡,房间外围突然升起熊熊烈火,阮知春大惊,赶紧从床上下来,随便和了件外衣便想往外冲,哪料,那火来的急,闺房门口燃得最为凶猛,她根本就冲不出去。 阮知春深更半夜在房里大叫救命,可没有人回应,最后她熬不住这烈火炙烤,便晕了过去。 直到浑浑噩噩中被阮知秋背了出来。 阮知春此时终于回过了神,方想起,今日是自己出嫁的日子。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爬起来,觉得一身酸痛无力。 “大小姐,你醒了。”守在床边的阿君见阮知春终于有了动静,悲喜交加。 喜的是,大小姐终于是捡回一条命醒了过来,悲的是,大小姐毁了容貌,而今日嫁入南司位爵府的新娘不是她。 “阿君,外面是不是泽夕公子来迎亲了?”阮知春焦急得看着阿君问道。 阿君低着头轻轻说了声,“是。” “那你还不赶紧扶我起来梳洗更衣?”说完,硬撑着身子要下床。 “大小姐……”阿君拦下她,吞吞吐吐半天,不知如何向她说明这其中原由。 “阿君,你怎么了?”阮知春这才查觉阿君今日的异常,追着问。 阿君拿来事先准备好的一面镜子,知道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不如让早她早些知道,想完,阿君对着阮知春先打了个预防针,道,“大小姐,你看了千万别激动……千万别想不开啊……” 阿君话还未说完,手中的镜子就被阮知春一手抓了过来。 阮知春看到镜子里那幅被烧得丑陋的脸,吓得一个没抓稳,镜子掉在了地上, “哐啷”一声,镜子摔了个粉碎,亦像她此时的心情,被厮扯的七零八碎。 “大小姐……”阿君捡起镜子碎片,却不知该用何种话语来安慰。 而此时的阮知春两眼空洞无助,雾气腾腾的眸子里带着彻底的绝望,与看不见底的悲伤。 许久,许久 阮知春又问了一句:“阿君,今日出嫁的是秋儿吗?”聪明的她仿佛猜到了一切。 阿君回道:“是二小姐代替了大小姐嫁入了南司伯爵府。”说完,话里有几分不甘。 阮知春挂在眼里那滴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说了句:“妹妹嫁他,也好。” 是呀,妹妹嫁他也好,自己如此这般丑陋模样,哪里还能配得上泽夕公子? 即使泽夕不嫌弃,自己看了自己也觉得嫌弃呀。 随后,阮知春凄凄哀哀说了一句:“阿君,我们去送他们一程吧。”说完,费力的从床上爬下来。 “小姐,你又何必自讨苦吃?”阿君阻止道。 去看自己最爱的男人娶了自己的妹妹,这情景,任谁都接受不了,大小姐还想亲自目送,这心是多大呀。 “呵……”阮知春一脸绝望与苦涩,道:“都是自己最爱的人,只要他们幸福,我又何来之苦?” 待迎亲队伍出了门,阮知春在阿君的搀扶下,跟在队伍的后面,送了她一程,亦送了他一程。 人群中,阮知春看着那迎亲队伍远去,满目凄凄苍凉…… 阿君委屈的两行眼泪缓缓流下,那红轿子里的人,本应该是大小姐,哪料这世道弄人,一场大火,将这大好的姻缘弄了个阴差阳错。 第150章 错了,错了,都错了 返回阮府的路上,阿君跟在阮知春后面,一路心情差到极点,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大小姐可怜,阿君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生气的暗暗大骂: “说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说什么有情若是长久时,我看是天上的月老瞎了他那双狗眼,要不,怎能将这‘姐夫’与‘小姨’配在了一起?” “赶明日,我就差人将邺城中的那座月老庙拆了,省得那老头子日日受人香火供奉,却不办正事儿,当真是个无用的摆设、摆设。” “臭月老,死月老——瞎了眼的月老——” 天宫,红线团里的月老打了声喷嚏,浑身打了个激灵:“何人在骂老夫?” 一旁,纺线团的仙娥笑了笑:“莫不是仙上牵错了线?得罪了人?” 月老低头掐指一测,今日不利姻缘,忽然大叫一声:“哎呀,不好,坏了坏了。” 说完,速速从那线团中爬出来,向着藏物阁方向走去。 刚刚走近藏物阁,便听得寰星与九木云香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对话。 “寰星公子,你瞧你牵的好姻缘,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能错把妹妹当姐姐,配给姐姐的意中人?你把这姻缘当儿戏胡牵乱扯,现在弄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九木云香到观尘镜中的一幕幕,一边替阮家大小姐感到委屈与不平,一边责怪寰星太胡闹。 寰星刚刚还一脸傲骄,知道自己犯下大错,现在一脸手足无措之相,一幅做错事求原谅的样子,巴巴的看着九木云香。 “姐姐,那,要不,再给她牵回来。”寰星道。 “人家都成亲了,怎么牵回来?” 九木一脸苦恼:“即使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那阮家大小姐与泽夕公子让你给牵回来了,那阮家二小姐怎么办?你让她年纪轻轻就守活寡吗?” “那、那、那怎么办?”寰星被问的结结巴巴没了主意。 九木云香两手往大腿上一拍,一声哀叹:“造孽呀,造孽——” 圜星见九木真生气了,赶紧哄道:“姐姐莫生气,不如将这红绳丢进观尘镜试一试,若那泽夕公子与阮家大小姐真有这缘分,或者还真能扭转乾坤呢。” “你这想法,能行吗?” 九木不信任的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想法很不靠谱,事情已经给他搞砸了,若再强行给牵回来,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正犹豫着,圜星又说:“姐姐,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试它一试,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呢。” 说完,寰星就拿着手中的红绳对着观尘镜,想找个机会再次丢进去。 月下仙人突然在他二人身后出现,大叫一声阻止:“公子,不可再胡来呀。” 寰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瞬间收回了手,回头看着月老问:“为何不可?” 月老指着观尘镜,道:“错了就是错了,一切皆是命数,且莫一错再错呀。” 九木看着月老,又插一句:“月下仙人,可那阮家大小姐活该受这样冤屈吗?” 月老长长叹息一声:“或许,她命该如此。” 圜星一听月老不肯让自己挽回这段姻缘,心中万分不甘,大声道:“老头儿这是说哪里话?什么命该如此?阮家大小姐这命数是我照就的,既然是弄错了,我就应该将其不公平的命运给板正回来。” 说完,寰星不管不顾的将手中另一根红绳丢入观尘镜中,只见,那红绳若隐若现的系到了阮知春身上。 月老想拦都没拦住,眼睁睁看着这红绳被圜星丢入观尘镜,又急又气,将那弯弓拐杖一捣地,大声斥责:“公子当真是胡闹,胡闹啊。” 九木不知月老为何这般愤怒,圜星公子不过是想挽救自己犯下的错误,这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若是换成了自己,或许会与圜星公子做法一致。 只是,月老这反应也太过激动了吧。 还未想及其它,只见那观尘镜中,又开始自动放映起来。 南司伯爵府的大公子章泽夕与阮府大小姐(实则是二小姐)成亲的那天晚上,泽夕公子掀开盖头,满心欢喜的看着那凤冠披霞花容月貌的新娘子,含情脉脉的说了一句:“春儿,今日,我终于是娶到了你。” 阮知秋羞涩的半低着头,纵使知道泽夕公子这话是说给自己的姐姐听的,纵使是阴差阳错着,也觉得被泽夕公子这般深情的告白,亦是十分幸福的。 阮知秋慢慢抬头,看着那张俊逸的脸道:“公子如此重情重义,春儿往后定不会负你。” 泽夕公子听完,那眼神里充满无尽宠溺与怜爱。 接着,泽夕公子对其呵护百倍,怕那头冠的重量太重,帮她摘了下来,又怕那嫁衣太沉,又让她换了一身轻便的便衣。 泽夕公子与其喝了交杯酒,看那红烛燃了过半,一脸深情的看着阮知秋,道:“春儿,天色不早了。” 洞房花烛燃得正旺,映得整个房间都充满着暧昧的气息,春宵一刻正难得,朱红色的鸳鸯纱账内,隐隐约约看到两个缠绵的身影……难舍难分……鸾颠凤倒…… 月老突然捂着老脸:“哎呀呀……,错了,都错了。” 九木云香看到这景象,不知想到了什么,亦是一脸红晕:“这,这,当真不知羞耻。” 圜星看了看月老,又看了看九木云香,忽而懵憨憨一脸,然后指着那观尘镜问: “姐姐,他们在干什么?” 干什么? 你傻不傻? 凭借自己以往经验,再想想凡间喜鹊姐姐说起的周公之礼,不就是前眼这番场景。 九木默默看了圜星一眼,又嫌弃的眨巴了两下眼睛,道:“圜星公子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公子。” 说完,又附加一个‘少儿不宜’的眼神送给他,让他自已慢慢体会。 观尘镜里一番缠绵过后,又听朱红罗帐里传来温柔的呢喃,泽夕公子说:“春儿,那日,你送我的荷包,我不小心弄丢了,你可愿再为我绣一个?” 怀中美人带着几分娇羞:“既然公子喜欢,春儿明日再绣一个送你便是。” 又听泽夕回道:“我必定日日挂在身上,绝不会再将它弄丢。” “那就为公子绣一个鸳鸯戏水,如何?”. 第151章 最惨的洞房花烛夜 泽夕顿了顿,心想,春儿最知我喜何绣样,今儿个怎得问得如此奇怪? 阮知秋见泽夕公子不答,以为他不喜欢,便又说:“要不,就绣个‘风吹扬柳’?或者‘凤穿牡丹’?” 泽夕呆呆的着看阮知秋,以为她在跟自己说笑。 阮知秋又说:“公子都不喜欢?那‘喜鹊凳梅’可好?要不‘榴生百子’?鱼戏莲间?还是‘莲开并蒂’?” 见她并非儿戏,泽夕终是起了点点疑心,他要的荷包上的绣样,不过是“泽夕知春”四个简简单单的字。 他之所以想要个荷包,不过是想,在荷包之上绣上他二人名字,他日日带在身边,表示他心系春儿罢了。 春儿亦是与自己心意相通,早就知道的。 眼下,她怎得又揣着明白装糊涂? 泽夕借着这微弱的红光,细细的看着臂弯里的女人,那眼神里仿佛少了几分沉稳柔和、多了几分欢脱跳跃,少了几分温文尔雅、又多了几分大大咧咧。 平日里的春儿与此时的春儿比,有些貌合神离,越看越像,又越看越不像。 泽夕将手从阮知秋的颈根下慢慢抽了回来,他想再给她一个机会,亦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或许自己错怪了她呢? 于是,泽夕看着眼前的春儿说: “春儿,如今你也过了门,我们就按之前商量好的,从这南司伯爵府搬出去独立门户,我既然答应从此不再继承爵位,也不好再这里继续住下去,让弟弟怀疑我的诚意。” 泽夕早就考虑周全,为了娶到春儿,发誓不再继承爵位入朝效力,那这爵位自然顺位给自己的弟弟来继承。 若婚后继续留在伯爵府中,难免让弟弟感到不适,所以,泽夕与春儿早就商量好,成亲后便搬出去独居。 春儿喜欢清静,泽夕早就在府外觅了一处佳所,只是离这城中甚远,未免孤陋了一些。 想到此处,泽夕看着身边的春儿说: “春儿,只是委屈了你,刚刚进门,便要与我搬离伯爵府。” 阮知秋听了一楞,没想到姐姐这个傻子还跟泽夕公子应承过这种事,放着好好的南司伯爵府不住,偏偏要搬出去吃苦头,这二人吃饱了撑的吗? 如今,从这里搬出去,这不是主动脱离了这富贵窝吗。 泽夕公子这又是何苦? 阮知秋心里虽有诸多不甘,但又想了一下,泽夕好歹是南司伯爵府的大公子,既使以后不能再继承爵位,这南司伯爵府也会供养他一世。 能嫁给这泽夕公子已是迈出了飞黄腾达的一大步,不如万事先依着他,反正进了南司伯爵府的大门,就算搬到天涯海角,自己也是南司伯爵府中,伯爵老爷的儿媳妇。 哪怕是以后与公子落魄了,伯爵老爷这位公爹,也不会坐视不管。 想及种种,阮知秋便对泽夕说:“只要与公子在一起,怎样都是好的。” 泽夕笑了笑,又说: “你可还记得,下月初六是我生辰,我们约好了,要去离湖赏樱花。” 阮知秋握住泽夕的手,一片含情娇嗔:“初六还早,到时我陪公子去便是。” 听完这句话,泽夕彻底绝望了—— 若此人真的是春儿,怎会连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 他的生辰根本不是下月初六。 方才不过匡她一言,她便露了陷儿,原来她不是装糊涂,而是真糊涂。 泽夕像被人狠狠一刀桶进了心窝,正中要害,瞬间一脸煞白。 “阮知秋!”泽夕看着身边这个女人大叫一声。 而阮知秋却本能的“嗯”了一声,接着见泽夕从床上跳下来,指着阮知秋严声厉色,“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姐姐呢?” “公子,你怎么了?我……我是春儿呀。” 阮知秋作着最后垂死的挣扎,一眼汪洋的看着泽夕。 “为什么是你?你姐姐到底在哪里?” 阮知秋见纸终是包不住火,眼下泽夕公子已经是将她身份看穿,就算今日能蒙混过关,还有明日,后日,终是有一天,泽夕会知道真相。 如此也好,早知道也早解决。 如今,这生米已然煮成了熟饭,泽夕公子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可能改变什么,就像爹爹说的那样,他不会拆穿自己,因为南司伯爵府,丢不起这个人。 想及此,阮知秋也不怕什么,便跟着从床上下来,站到泽夕面前,裹了裹身上单薄的里衣,说:“公子莫激动啊,你跟姐姐,注定有缘无份啊。” 泽夕听了大怒。 他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让当朝陛下还有自己的父亲答应了自己与春儿的这门亲事,今日洞房花烛夜,千辛万苦娶到的竟不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还被阮知秋站在旁边说自己与春儿有缘无份,这番风凉话未免说的太冰凉。 “我只问你,这是怎么回事?阮知春在何处?” 泽夕看着眼前这个冒牌货,气到满脸通红。 阮知秋看他这幅模样,索性就按原先计划好的,若是被发现了,就将事情全盘托出。 于是,阮知秋看着泽夕道:“公子啊,姐姐她出事了。” “她怎么了?” “昨儿夜里,阮府突然起了场大火,姐姐的闺房被烧,而姐姐也……” “春儿怎样?” “姐姐捡回一条命,可是,脸却毁了。” 泽夕听了,如晴天霹雳,踉跄退了几步,一脸心痛与绝望。 “公子,如今姐姐毁了容貌,自己也是不愿再嫁你的,可南司伯爵府与我阮府这门亲,是千辛万苦才结下的,邺城上至朝堂,下至百姓,都眼睁睁的看着你娶亲呢。” “权宜之下,也只有我代替姐姐出嫁,才能将这事给两边周全了,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呀。” 阮知秋说完,两行眼泪簌簌流下。 泽夕满脸凄凉与无奈,“呵呵……”一声苦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就拿我和春儿的幸福作代价来堵住幽幽众口?没有办法,就可以如此不顾人伦任意枉为?” “你们这些下作的人,把我泽夕当什么?” “毁了容又怎样?毁了容也是我的春儿。” 阮知秋见他对姐姐如此顽固坚真,又将自己比作那下作之人,瞬间脸色不太好看。 “泽夕公子,我阮知秋哪里比姐姐差?或许你现在接受不了我,但我们来日方长呀,时间久了,你一定会发现,我阮知秋亦有很多你想不到的长处。” “阮知秋,我泽夕这一生,只认一人为妻,如今你作茧自缚,日后也只能自食其果了。” 泽夕说完,便冲出了婚房。 “公子,公子,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阮知秋话还未落地,只听新房的门“咔嚓”一关,泽夕公子夺门而出。 阮知秋追了出去,只见泽夕公子的身影早已没入这夜色之中,只留下周围漆黑一片。 第152章 春儿是在躲我 泽夕快马加鞭的赶来阮府,到达阮府大门时,天色还在半暗半明之间朦胧着,泽夕从马上跳下来,对着阮府大门一阵狂敲,“开门,开门,快给我开门!”声音急促而嘶哑。 不多会儿,阮府看门的老仆人闻着这急促的敲门声速速赶来,将门打开,迎面却见大老爷的乘龙贵婿临门。 “泽夕公子?”老仆笑脸相迎,亦带了几分惊讶,这大小姐昨日刚刚才出嫁,就算是回门,也是三日以后呀。 老仆又见泽夕公子并未带上大小姐,而是自己一人单枪匹马的赶来,看他这身行头,衣裳还未掩紧,交襟衣衫里面的红色婚庆里衣还露出个掩门。 这仿佛是赶路赶的急,脑门上还流下丝丝细汗,看这样子,倒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儿。 大婚之夜,怎是这番模样? 还未等老仆开口再问,泽夕便弃了一切礼仪,连跟老仆打招呼都省了去,直直冲进府中。 泽夕站在阮府大院里,扯开喉咙大叫:“阮知春,你给我出来,阮知春……” 背后的老仆听了一楞:“这大小姐不是刚刚嫁给他了吗?怎得又给弄丢了?小两口吵架了?也没见大小姐跑回来呀。” 阮老爷闻声先赶了过来,见了泽夕,阮老爷一脸笑呵呵的迎上去:“哎哟,女婿来了。” “阮知府!”泽夕愤怒的看着眼前这老头儿,只想一把掐死他才解恨。 阮知秋代替春儿嫁入南司伯爵府这事儿,怕是这老头也跟着掺合了大半,着实可恨。 阮老爷看这姑爷一大早就火气冲到天灵盖,早就料到此事会发生,所以也没有惊慌。 他既然是找自己算账来了,若算不清楚,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阮老爷又一脸笑呵呵的拉住泽夕的手臂,拉拉扯扯往屋里拽:“女婿呀,你先别激动,咱回到屋里慢慢说。” 阮老爷见几个仆人被这动静吵醒,三三两两往这边走来看热闹,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若事情闹大了可不太好,所以只好先将泽夕安定下来,再慢慢解释。 泽夕被自己这老丈人拉到屋内,又是让坐,又是端茶倒水好一顿侍候。 阮老爷一番无事献殷勤,欲盖弥彰惹得泽夕更加不耐烦:“阮知府,春儿到底在何处?你快把春儿叫来,我有话要问她。” 泽夕根本没有心思在此闲坐喝茶,找到春儿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只见阮老爷一声长叹,瞬间老泪纵横:“女婿呀,春儿已不在府中了。” “她去了哪儿?”泽夕瞪大眼睛盯着阮老爷回答。 阮老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春儿去了哪里呀。”说完,又从身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两眼泪汪汪的交给了泽夕。 泽夕急不可待的拆开那信封,只见信上写道: 爹爹亲启: 春儿不孝,养育之恩重如山,春儿却无以回报。 此生与泽夕公子无缘,亦不便留在邺城与其牵扯不断。 爹爹和泽夕,以后有妹妹照料,春儿便可放心离去。 爹爹莫派人寻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勿念。 最后落款:不孝女,春儿。 …… 阮老爷两泪一抹,伤心的哭了起来:“春儿这丫头,到底去了哪里呀?” 昨日,阮老爷送完那迎亲的队伍,一回来,便发现春儿不见了,连贴身丫鬟阿君也不见了,就留下这么一封信,银两也没拿,衣裳也没带,就连要去的地方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泽夕看着信,默默流下一滴泪,道:“春儿是在躲我。” “何止是躲你,就连我这个爹,她也不愿意见了呀。” 阮老爷跟着附和着,表示不止你泽夕一人痛苦,我这个当爹的亦是哑巴吃黄连,有苦没处诉啊。 泽夕楞了片刻,满面愁云不散,活活像个石雕一动不动。 半晌,阮老爷才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吞了口口水,接着眨了下眼,道:“我看她能躲我躲到何时。” 说完,便将手中那信大马一拍,扔到桌子上,便大步流星直奔阮府大门。 “女婿呀,你千万别冲动呀。” 阮老爷跟出了房门,不明白泽夕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不过,既然事情已是这般模样,只要他是个识趣的,能掂量清楚哪些事该做,哪些事属于冲动不该做,那么,南司伯爵府与阮府便是两相安好,皆大欢喜。 只是,泽夕这小子,刚刚那番顽固不化之相,怕是要生出什么事来呀。 果然 成亲第二日,南司伯爵府的大公子章泽夕也跟着不翼而飞了。 留下个守着新房的新娘子阮知秋,坐在新房里默默流泪: “好你个章泽夕,说不见就不见,你当我阮知秋是什么东西,想要就要,想丢就丢吗?” “少夫人。”门外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阮知秋擦干眼泪,“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清秀而机灵,“少夫人早,我叫阿珍,是被老爷调来专门侍候少夫人的。” 阮知秋顿了顿想,章泽夕虽是跑了,可自己还是这南司伯爵府的少夫人,伯爵老爷如此有心,专门找了个人侍候自己,这待遇也是不错的。 这章泽夕心系姐姐,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心转意,且先让他闹腾着,闹腾够了,我就不信他不回来。 想及此,阮知秋便对阿珍说:“老爷有心了,阿珍早膳后便带我亲自去向老爷道谢吧。” “是,少夫人。” 泽夕不告而别后,这阮知秋倒也会事事周全到位,日日到伯爵老爷处请安,时日一长,这伯爵老爷觉得,这阮知秋也算是个懂事的孩子。 一个被弃了的新婚女人,倒让人生出几分怜惜。 这伯爵老爷时常在她面前骂自己儿子是个混帐,劝她想开些,说派出去的人有几百号,定会将那畜牲擒回来跟你道歉,伯爵老爷对她有些过意不去,每日里将她的衣食住行安排的妥妥当当。 泽夕跑了,自己也不用跟着他搬出这南司伯爵府,阮知秋少夫人这小日子过的,也算滋润。 第153章 荷包买卖 如此,一眨眼,便是三年。 初春的太阳温煦暖和。 凡间一处名为‘李家村’的的乡下僻静村落。 一名遮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正坐在农家小院内的圆凳上绣荷包,她微微低着头,手中拿着绣线一起一落,绣得十分投入。 “大小姐。”农家小院的栅栏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阿君提着竹节编织的篮子,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阮知春抬起头,眼角弯了弯,“阿君,你天天拎着东西往我这里跑,就不怕你家李东和数落你吗?” “他敢?” 阿君将手中的竹篮往大理石的圆桌上一丢,道:“大小姐待我亲如姐妹,他有什么可数落的。” 说完,阿君掀开那竹篮上的盖头帘子,将里面的东西一盘盘拿出来,“大小姐,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阮知春放下手中的绣样儿,看着她笑盈盈一脸,“是桂花糕啊,呀,还有奶香饼呢。” “快,来偿偿。”阿君随手端起一盘放到阮知春面前。 阮知春将面纱半掀开,将那桂花糕轻轻咬上一口,咀嚼两下,点头称赞道,“嗯,阿君手艺长进不少。” 阿君满意的笑了笑:“大小姐喜欢吃,以后阿君天天给你做。” 阮知春轻声呵斥:“都说多少遍了,别一口一个大小姐,这里,没有什么大小姐。” “还有,你现在都成家了,成了别人的妻子,就要有个做妻子的样子,成天往我这里跑,又是送这,又是送那,李东和嘴上不说,心里定也是不乐意的。” 阿君抓住阮知春的手,很是随和,“哎呀,大小姐,这三年若不是你,阿君不定活成什么样呢,如今我们在这李家村安定下来,阿君还能在这里嫁给自己想嫁的人,都是大小姐的功劳,李东和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这般小家子气。” 阮知春听了又笑了笑,用手戳了下阿君的脑门,无比亲和,“你呀……就是任性。” 阿君与她一阵寒暄,转眼看到阮知春今日的绣筐里,多了许多荷包。 便奇怪的问,“小姐,今日为何绣这么多?是又出了什么新花样吗?” “嗯,西村老李在城中接了个大客户,说会包下我绣的所有荷包,多多益善。”边说,阮知春边拿起绣线,又深一针浅一针的绣起来。 “我这紧赶慢赶,也只赶出来这些。” “这已经够多了,大小姐偶要让自己的眼睛休息一下,可别伤着了眼睛。”阿君一边劝慰,一边拿起阮知春绣好的荷包细细观看, “大小姐这绣工当真无人可及,所谓慧眼识英雄,伯乐识千里马,什么好鞍配好马……,好驴推好磨……,反正就是绣的好才会有人赏识,那位大顾客定也是个有眼光的人。” 阮知春被阿君这上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谓的名言给逗乐了,“你说得都是些什么呀……” 阿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阿君才疏学浅,这点墨水还是跟着大小姐学得呢。” 阮知春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我何时教过你这些?” “嘿嘿……”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于这农家小院里交谈甚欢,看起来画面和谐,这小日子过的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倒也质仆和乐。 三年前,阮知春选择在此落脚,一为躲避泽夕,二是不想自己留在邺城打扰到泽夕与秋儿的生活,三,她本也不想留在那个令她伤心的城市,只想寻块清静之地静渡余生。 阮知春有几分手艺在身,偶尔画个画卷,帮人家抄个书笺,现在又绣起了荷包,赚些银子多多少少都够自己的吃穿用渡。 只是,这几日,常帮自己带货到集市上去卖的西村老李,遇上的那位大客户,不知是个怎样的人? 他(她)买下这么多的荷包,又有何用? 常人配荷包,一只足矣,即使旧了或厌了,不过也是换上一只,不见得有人这般阔绰,一下子买下这么多荷包,而且是天天买。 阮知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去西村找到了老李。 老李说,买家是位年轻小伙儿,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 阮知春觉得更不对了,这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买荷包送姑娘也说得过去,可,一下子买这么多,是要送多少个姑娘? 阮知春懒得再去猜想,便跟老李说:“明日送货,我与你一同去吧,这位客人如此赏脸照顾我的生意,我理应当面感谢。” 老李点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阮知春跟着老李来到集市上,老李将阮知春带进一间茶楼,这间茶楼便是老李每日与那买家的接头点。 阮知春在茶楼找了个角落先安顿下来,静观老李是如何与那买货人做交易的。 接货的小伙很快便出现了,见他确实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个子不高,看起来人还挺机灵,见着老李,一脸笑呵呵的迎了过来,“老李,今日带了多少货。” 老李拿出包袱,放心的递给那小伙,道:“村里的阿春姑娘日夜赶制,就这么多,全在这里了。” 小伙接过包袱,货都未查验,便从衣裳里掏出钱两递给老李,道:“这些银子你点点。” 老李一掂量,银子有多无少,便说:“真是多谢小公子的照顾了,这银子我便替阿春姑娘先收下了。” “没问题,老李尽管将荷包拿来,有多少我就收多少。” “好勒。” 那小伙儿收到货,拎着包袱便要掉头离开。 阮知春从旁边急忙走了过来,将其拦下:“小公子,请留步。” “这位姑娘是?” 老李见状,便跟小伙介绍了一下,“这位便是阿春姑娘,这荷包,便是出自这姑娘之手。” 小秋望着眼前这个裹着纱巾的女人,楞了楞,又赞叹道:“喔,原来如此,姑娘好手艺啊。” 阮知春客气一下,“小公子过奖。”又接着问,“敢问小公子,你日日要这么多荷包,是做何用处?” “这,送人呗。”小秋看了看手中的包袱道。 “送什么人,要送这么多?”. 小伙奇怪的笑了笑:“阿春姑娘真是奇了怪了,你只管将它绣好交给我,白花花的银子,一分不少你的,你又拦着我问这么多干什么?” 见小伙不答,阮知春越发奇怪,这不明来路的钱财,揣进兜里都觉得不安份,于是阮知春道:“若小公子不说清楚,那以后这买卖,我们就不做了吧。” 说完,便要掉头离开。 第154章 苦苦寻你三年 “哎哎哎,别呀……”小伙赶紧将她拦下,不免觉得,这姑娘真是牛角尖死钻到底。 白花花到手的银子,只管拿着便是,还要东盘西问的,多此一举。 看来,今天她不问个清楚,她是真的不打算再做这门生意了。 小伙儿看她如此,也没了办法,若她不绣了,以后自己这轻松的差事也没有了,就连那收入可观的跑腿银子也是赚不着了。 小伙无奈之下叹了叹,便说了实话:“其实这荷包,是一位公子买下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阮知春见他终于松了口,眉毛一挑,问:“小公子可愿带我去见一见这位买荷包的公子?” 小伙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姑娘想见,我带你去便是。” 阮知春没想他答应的如此痛快,一高兴便回道:“如此,多谢这位小公子了。” 语落,这二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闹市中的茶楼。 东行二里,踏过草径小路,视宽眼阔,晚春野绿,见芳草青青与湖水同色,远处云高岩峻,万物生辉。 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小伙儿站在墨绿一片的草间,指着远处粉红一片,说, “姑娘,前面樱花林中有一处亭楼,公子常在前面那亭楼中抚琴,你且过去吧,我就不远送了。” 阮知春望了望远处那座落于樱花树林中的亭楼,被樱花一遮,只露出个亭楼一角,远远看去,那倒是意境不错的好地方。 仔细一听,确有琴声悠悠飘来。 阮知春施了个礼谢过小伙儿,道:“有劳小公子指路了。” “不必客气。”说完,小伙将装着荷包的包袱一并交给阮知春,“这荷包,你也顺便交给他吧。” “好。”阮知春接过那包袱,挎到肩上,扭头便朝那片樱花树林走去。 观尘镜外 九木看着镜中这一片粉红从眼前慢慢飘过,亲切如故,暗暗叹道:“想不到这人间的樱花树林,亦是如此美丽。” 月老在一旁接了一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天上有天上的味道,人间自有人间的芬芳。” 而观尘镜中,阮知春迈着轻盈的步伐慢慢走近那那座亭楼,只见买荷包的那位公子正背对着自己,身着一身青面相间的衣裳,端正的坐在石凳上,正对着这片樱花树林抚着琴。 琴声优美动听,弹得那樱花仿佛醉倒一片,有几片纷纷落下,落在了阮知春的黑色发丝上,点缀的恰到好处。 一曲行云流水般的调子,让阮知春听的入迷,而那宽厚潇洒的背影,亦是让人感觉熟悉与亲切。 待曲尽,阮知春才敢慢慢走近,对着那翩翩背影打了个招呼。 “公子好雅兴。” 刚刚抚完琴的章泽夕听到这声音,忽然楞了一下,接着眼前茫然一片。 当初相见,君恨相逢晚。 一曲秦筝弹未遍,无奈昭阳人怨。 ——未敦儒 见公子半晌不回话,阮知春以为自己冒昧前来,怕是打扰到公子雅致,于是又带着丝丝歉意,道:“阿春今日前来,只为感谢公子照顾自家生意,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 “你来了。” 泽夕轻轻回了一句,仿佛等了她很久很久,冬去春来,花开花落,她终于出现了,一涌而上的情感冲刺着身体的每个细胞,眸子里不由自主的淡起层层云烟。 他慢慢站起来回过头,只见,那个让自己苦苦寻了三年的女人,脸上裹着白色面纱,一身质朴衣裳,此刻就站在咫尺之遥的樱花树下。 阮知春看到章泽夕,忽而惊愕恐慌,肩上的包袱滑落在地,接着整个人一阵瘫软差点吓晕,她看的没错,眼前这个熟悉的人,正是那个曾经与自己爱的死去活来的章泽夕。 “老头儿,快看。” 圜星突然指着观尘镜里大叫一声,“原来那买货的公子是章泽夕,他们总算是相遇了。” 说完,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拿着手中剩下的红绳大赞:“果然管用,果然管用,真的又给牵回来了。” 月老望着观尘镜中,眉头皱了皱,似乎并不觉得泽夕与阮知春再次相遇,是一件让人喜悦的事情,月老又摇了摇头,道:“圜星公子别高兴的太早,且往下看吧。” “月下仙人此话何意?可是预知到了什么?” 九木见他自从进来这间藏物阁,就一直愁云满面,仿佛从一开始就不看好章泽夕与阮知春的这段缘分。 不免让人觉得,月老这老头儿,当真是不解风情。 只见月老又摇了摇头,“你且往下看吧。 只见观尘镜中,阮知春与章泽夕二人两两相望,皆是泪眼朦胧。 往事涌上心头,再见时,他仍是那个让自己看上一眼便心痛万分的牵挂,而她,仍是满满占据了自己的内心,是那根一碰便可折断的软肋。 片刻,阮知春收了收眼角,先开了口:“公子便是那买荷包之人?” “公子?”章泽夕听了这声“公子”,心里冰冻三尺哭笑不得,随后湿润的眼框里有些凄凉,道: “阮知春,三年不见,我在你眼中,便成了路人?” 阮知春看着他心伤,心里并不比他好过。 但,既然都过去了,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又何必再继续纠缠,于是阮知春道:“都过去了,我已完全放下,你又何必执着?” “过去了?”泽夕嘴角抽动一下:“我苦苦寻你三年,你就送我这三个字?” 语落,泽夕抓住胸前的衣襟,一阵心如刀绞,这三年,他寻她寻得何其辛苦,只有自己心里知道,如今终于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她,她却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你既与秋儿成亲,就应该好好对她,如此三心二意,怎么对得起秋儿?” 章泽夕听了此话,仿佛被一刀一刀的刺进心里,对眼前这个女人,爱着痛着且恨着,一时间百感交集。 “阮知春,你说这些话不凭良心吗?”章泽夕从亭楼的阶梯上一步步向她靠近,“我章泽夕活该娶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吗?我的新娘活该被人掉包吗?我就活该痛苦一世吗?” 阮知春往后退了退,“这不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吗?” “没办法中的办法?呵……”章泽夕又一阵哭笑不得,“你们这样对我,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般戏弄?” 第155章 镜外缠完、镜里缠 阮知春见泽夕情绪渐渐失控,再讲这些也是没用,便苦苦哀求道: “泽夕,你就放下我吧,我们这辈子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了。” 章泽夕那泪水终于涌了出来:“春儿,你知我章泽夕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你如此折磨于我,不心伤吗?” 阮知春歇丝底里的劝道:“泽夕,秋儿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呀。” “我章泽夕的妻子只有一个,就是你阮知春。”说完,便将阮知春一把拉过来,紧紧楼进怀里,任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松开了。 阮知春越挣扎,他抱的越紧,最后,她再也挣扎不动了,任由他这样抱着,眼里的泪水泉水般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衫,亦浸湿了他的心。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他现在不是自已的爱人,而是自己的妹夫。 可即使如此,她又控制不住的放纵自己这般违背这自以为是的狗屁道德,默默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存。 许久许久,直到妹妹阮知秋那张脸瞬间在脑海中飘过,阮知春才彻底清醒,她用尽全力一把将他推开,说了句:“你顽固不化。” 语落,弯腰捡起那一包袱的荷包,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春儿,你是跑不掉的。” 泽夕看着那背影渐渐消失在樱花树林中,嘴角微微扬起。 …… 连续几日,阮知春为了躲开章泽夕的纠缠,闭门不开,足不出户。 可章泽夕总是绕着她这周围三分地儿,时不时的出现冒个泡儿,露个脸,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找到了阿君,让阿君去做和事佬,熟料阿君进去半刻,便被阮知春轰了出来。 他又找到了村西头的老李来当说客,老李也仅撑了小半个时辰,又被阮知春给请了出去。 章泽夕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便将自己收买的那一堆荷包全数搬进这农家小院,将其一只一只的拆开,边拆边念道: “那日闹市之中,若不是见你们身上个个刺着一个眼熟的“春”字,我当真是找不到我的春儿呀,如此多亏你们帮忙,大恩不言谢,我现在恳请你们再帮一个忙,我将你们都拆了,让春儿再重新缝一次,可好?” 说完,便拆起荷包来。 阮知春从屋内窗户口的细缝里看到这一切,急的直跺脚,那几百只荷包,可是她辛辛苦苦绣了好几个晚上,熬红了眼睛才赶制出来的。 他拆一针,她便痛一下。 章泽夕拆得不亦乐乎,阮知春看得又急又气。 不消片刻。 阮知春在屋里终于坐不住了,她打开房门,急冲冲走到小院内,对着章泽夕大声指责:“章泽夕,你太过份了。” 章泽夕见她终于肯出房门,脸上一喜,觉得这招果然管用。 “春儿,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章泽夕立马丢下手中的荷包,上去拉住阮知春的手便不想松开了。 阮知春手劲儿小挣脱不开他的束缚,看着章泽夕学那市井无赖,赖着自己不放开,情急之下,阮知春便扑上去冲着他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啊……”章泽夕一声尖叫,赶紧将手伸回来,低头一看,手背上留下一个血红的牙印子,那血红的一圈与那将要流出来的血就隔着一层薄薄的肉皮。 “阮知春,你好狠的心呐。” 阮知春白了他一眼,趁此机会拿起一旁的竹篮,快速将他收买的那些荷包全数捡进竹篮里,然后甩了一句:“你活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又跑回房间里去了。 “喂,谋杀亲夫是犯法的。” 章泽夕敞开了调戏,调戏完了,再看看手背上被她留下的这枚深深的记号,笑得很有深意。 阮知春“哐啷”一下用脚将门踢上,依偎在门后,抱着那竹篮,看着里面那些绣着“春”字的荷包,脸上挂起许久不见的笑容。 观尘镜外,一老两小看着这小两口吵架,看得津津有味。 圜星傻傻笑了笑,又学着章泽夕看阮知春那深情款款的样子,转头看着九木,道:“姐姐,你可愿为我绣一个荷包?” 九木听了忽而一愣,看了看他,道:“姐姐我,不会绣。” 寰星听后,又学着章泽夕耍无赖,对着九木东拉西扯不肯罢休:“姐姐你在这观尘镜中看阮知春绣荷包,看了这么久,看都看会了吧,身为女子,怎能不会荷包?” 九木顿时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说身为女子,就一定要会绣荷包?” 寰星抓着她胳膊一阵摇晃,她不答应,他也不打算撒手了:“我不管,我就要姐姐为我也绣一个荷包。” 九木见他好的没学会,坏的倒是学的挺快,这章泽夕在这九重天上还有个徒弟,他要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 九木被他缠的没有了办法,便说:“哎呀,好了,好了,我有空再说吧。” “姐姐是答应了?” “我可没说我答应。” “下个月可是我生辰呀,姐姐绣个荷包送我,难道都要这般小家子气?” 月老插了一句:“仙子姑娘,你就答应他吧,绣个荷包也不是什么难事,这孩子,你不答应他,他会缠着你一世的。” 月下仙人仿佛对此深有体会。 九木大手一挥:“算了,算了,我就照着葫芦画瓢,给你弄一个。” “太好了。” 镜外缠完,镜里缠。 一晃又是几天。 只要阮知春不答应与自己重归于好,章泽夕便刮风下雨雷打不动的杵在这农家小院,阮知春实在是没有办法,如今是轰都轰不走了。 若他再这样下去,怕是没等到自己出来,两个大活人一个在屋里憋死,一个在外面饿死。 第二天,天微微亮,阮知春起了大早,透过那层窗户纸上的一个小细缝,往外瞧了瞧,却不见了章泽夕的身影。 莫非是,想开了,走了? 阮知春急忙将自己的房门打开,往小院里瞧了一圈,找不到章泽夕的身影。 阮知春心里重重一沉,像心中缺失了一角空空落落,失落了很久很久,她自嘲一声: “阮知春啊,你不是一直想把他赶走吗?如今人走了,得偿所愿,你又难过个什么?” 第156章 生离死别 再次出现画面,已是半年后。 天气阴沉,细雨如丝,整个邺城被这阴沉的天气笼罩着,显得萧条万分。 朦胧之中,见南司伯爵府的大门牌匾两旁挂着两团雪白的大绒花,三丈白纱一泄而下,被这阴风一吹,凄凄凉凉、哀哀切切。 进出府的人络绎不绝,皆是白着脸进,红着眼出。 阿君每隔半年便回一次邺城省亲,途经这南司伯爵府,透过马车上的窗口,却见了这凄凉的一番景象。 阿君让车夫停下,拿了把伞下了车,抬头看着南司伯爵府那几乎被白纱包住的大门,自言自语道: “不过半年时间,那南司伯爵府的老爷子便去了?半年前,那老爷子身子骨明明健朗的很呐。” 阿君奇怪,这南司伯爵府多少与阮府是亲家,二小姐是这府中的少夫人,再加上大小姐与那泽夕公子往日的情谊,如今南司伯爵府办丧事,多少也要关心一下。 想及此,阿君便找了个上门吊唁的人打听一番:“这位公子,请问,这位爵老爷是怎么去世的?” 只见那人脸色一青:“你瞎说什么?死的又不是伯爵老爷。” 阿君更加奇怪:“那是谁?” 那人又道:“是伯爵老爷的大公子章泽夕。” “你,你,你说什么?”阿君听了,头脑一阵空白,半晌反应不过来。 而观尘镜镜外的一老两小,亦是惊到头皮发麻。 “死了?”圜星瞪的两眼圆圆的,摸不着头脑,“这不可能呀。” 九木云香亦是震惊到瞠口结舌,“怎么就死了呢?” 只有月老,站在旁边一直叹气:“老夫都说了吧,阮知春命该如此,你二人非要强行改变她的命数,这下可好了,死了一个,一了百了。” 圜星与九木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月老,异口同声:“站着说话不腰疼。” “怎么,你们两个不信老夫?你等着看吧,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结束。” 圜星与九木不理月老,转过头又对着观尘镜看起来。 镜中,阿君急忙拉住那人的衣服,追问:“公子可是开玩笑?” 那公子推开她的手,“谁敢拿这种事儿跟你开玩笑。” 完了又叹了叹:“年纪轻轻的,可惜了呀。” 阿君僵了半刻,又问,“他怎么死的?” “听说是突然猝死。” “为什么会突然猝死?”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是他什么人?”说完,那公子便不耐烦的进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泽夕公子,不可能……”阿君手中的伞滑落在地,她蹲在地上,缩着身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泽夕公子死了,大小姐怎么办呀。” 阿君被雨水淋了个通透,回到李家村,已是日落时分。 一路上,阿君都在想,该不该将这事情告诉大小姐,万一大小姐听了,想不开,怎么办? 可这么大的事情,整个邺城百姓无一不知,这风言风语怕是不出两日,便会传到这小小的李家村。 到时,自己想瞒,怕也是瞒不住的。 …… 自从章泽夕招呼都不打就离开后,一晃半年,这半年里,阮知春这日子过得像失了魂一般,动不动就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望着自己绣的这一堆荷包发呆。 此时,就连阿君走到她身边,她也未察觉。 “大小姐又在发呆?”阿君见她如此模样,分明是在思念泽夕公子,可泽夕公子他……。 阿君忍了又忍,楞是没让那盈瞒眼框的泪水流下来。 “阿君来了。”阮知春仍是一脸笑盈盈的看着阿君,“回家省个亲,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说完,便帮她将额前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轻轻抚到耳后,又拍了拍她的衣裳,道:“瞧你,湿了也不知换一身。” “大小姐,我们搬家好不好?”搬得远远的,搬到与世隔绝的地方,再也听不到泽夕公子的任何消息。 “搬家?”阮知春看着阿君有些奇怪,“住的好好的,搬家干什么?” “阿君不喜欢这个地方了,阿君想回到以前的日子,我天天做桂花糕给你吃,你闲来绣荷包、画个画、或写个字贴,我们拿到集市上去卖,够吃够喝便好。” “阿君不要什么锦衣绸缎,不要什么大富大贵,只希望与大小姐天天在一起,看你开心我也开心。” 阮知春终于感觉阿君今天不对劲,便说, “阿君,我们现在不也挺好的嘛。” 阿君却急得两泪汪汪,“好什么好,自从半年前泽夕公子从这小院里离开,你看看你自己,整日失了魂一般,这半年里,你绣过几个荷包?吃过几顿饱饭?又睡过几个好觉?” 阿君边哭边质问,此时,她宁愿大小姐从阮府离家出走后,与泽夕公子再也不要重逢,若没有后来的重逢,大小姐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而他二人,也不会有今天的生离死别。 “阿君,你有事儿瞒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阮知春确定阿君定是遇上了什么事儿,才会有这般说词。 阿君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几分低沉,道:“大小姐,是泽夕公子……”后面那个“死”字,对着大小姐实在是说不出口。 阮知春心里一触:“泽夕怎么了?” “……” “你说呀?” “泽夕公子……死了。”阿君几乎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半晌,阮知春一笑,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对着阿君道:“阿君呀,是他让你这么说的?” 半年前,他还在这小院里活蹦乱跳的耍无赖,还在这小院里拆荷包气自己,还在这里捧着被自己咬伤的手说自己谋杀亲夫。 他惯会耍花样儿,莫非今日又让阿君来戏弄自己? 阿君没想到大小姐听了后,是这个模样,便又十分严肃的又说:“大小姐呀,是真的,整个邺城都知道了呀。” 阮知春身子一僵,接着捧腹大笑,笑的眼泪直流:“那,何时出殡?” “啊?” 阿君当头一楞,大小姐这什么反应? 不应该是号啕大哭吗?不应该是挥泪如雨吗?再怎么着,也表示难过一下下。 看在往日里他二人爱的死去活来的份上,怎么着,也不会是这般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的反应呀。 阿君见她如此反常,又说:“大小姐?你怎么不问问泽夕公子是怎么死的?” 自己听了这消息,都心痛得快要窒息了,大小姐如此,着实与自己想像的大相径庭。 阮知春从石桌旁的竹篮里拿起一只荷包,看着那荷包说: “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大小姐真的不难过?” 阮知春面色平和,答非所问:“他何时出殡?” “三日后。” “好。” 说完,阮知春便站起来,收起那些荷包便要离去。 “大小姐,你要干嘛?” “回房。” 第157章 比悲伤更悲伤 “没良心呀,没良心。”圜星对着观尘镜中的阮知春大骂,“泽夕活着的时候对她这么好,死了连滴眼泪都不掉,着实没良心。” 九木往他脑袋上一拍,“说她好的人是你,如今说她不好的人也是你,圜星公子当真是善变的公子。” “没良心倒是好啊,就怕她太有良心。”月老望着那观尘镜又叹一声。 九木云香与圜星又看了看月老,不解其意。 只见,观尘镜中的画面转移到李家村那间农家小院内。 夜已深,木屋内几点星星灯火燃的正旺。 窗户上映出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影,随着烛光闪动而飘浮着。 阮知春坐在床边,借着那点点灯火,一针一针的绣着荷包。 圜星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绣荷包。” 月老说:“看她这个样子,不太对劲呀。” 九木问:“哪里不对劲?” 月老又说:“哪里哪里都不对劲儿。” 圜星看了看月老,道:“老头儿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然而,事实证明,月老的废话,并不是废话。 阮知春果然不对劲儿,她出乎寻常的坐在床边连续绣了三日的荷包,楞是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 第三日早上,阿君来看她,她仍是坐在老地方三日未挪动半寸,阿君告诉她说:“大小姐,今天是泽夕公子出殡的日子。” “我知道。”阮知春淡淡答了一句,手中的动作仍未停歇。 阿君又说:“大小姐不去送他一程吗?” 阮知春说:“不去了,今日人太多,泽夕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 阿君从她身边坐下来,拿起其中一个荷包仔细瞧了瞧,上面认认真真绣着“泽夕知春”的字样。 不止一个,每个荷包上都绣着相同的字样。 她这是在折磨自己呀,自从得知泽夕公子去世的消息,她从未掉过一滴眼泪,或许,哭不出来的悲伤才更悲伤。 看她这样子,比号啕大哭都让人看起来更加凄凉。 阿君看着这一床的荷包,劝道:“人都不在了,大小姐绣这么多荷包,有什么用?” 阮知春说:“泽夕喜欢呀。”说完,指着手上的半成品,说:“你看,这只蓝色的,是泽夕喜欢的颜色,可我绣了老半天就是绣不好。” 阿君顿了顿,见她手上那只荷包,明明是绿色的呀,大小姐为什么说它是蓝色? “大小姐?”阿君看着她,奇怪的叫了一声。 阮知春应声,抬头望了她一眼。 阿君突然紧张的大叫一声:“大小姐眼睛怎么了?” 她看见阮知春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那片汪洋里像被血水浸染了一般红了个通透。 “无碍,只是有些乏倦。”阮知春合了合眼睛,又笑了笑。 “你别再绣了,都没日没夜绣了三天了,再绣眼睛就瞎了。”阿君夺过她手中那个荷包,阻止道。 阮知春看着阿君祈求,“阿君,就差这一个了,绣完这个,我这辈子再也不绣了。” 九百九十九只,就差这一只,绣完这只,这辈子也算了了桩心愿,这个世界上,除了泽夕,她不会再给任何人绣荷包了。 “大小姐……”,阿君看着心疼,眼泪又嗒嗒的流了下来,将抢过来的荷包又给她递回去,说了句,“你这又是何苦。” 阮知春又笑了笑:“阿君呀,我眼神不好,如今连个路都看不清楚,明早,你陪我去泽夕的坟上看看吧,我想把这些荷包都给他送去。” 阿君擦了擦眼泪,道:“好,明日我陪大小姐去。” 泽夕的坟墓选在邺城东郊的一片樱花树林里,伯爵老爷知道他生前就爱赏樱花,将他葬于此地,死后也不会显得那么寂寞孤独。 阿君搀着阮知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樱花树林之中,白色纸钱铺了一路,纸钱的焦灼味和着樱花的香味,在空中飘浮直到那丛林深处。 在那簇簇浓密的粉红之下,阮知春模模糊糊看到了前方那座墓碑,慢慢走近,只见那墓碑之后,樱花落了一地,铺满了坟头。 阮知春对阿君说:“阿君先在树林外等我吧,我想与泽夕单独呆一会儿。” “是,大小姐。”说完,阿君便退了下去。 不过半年时间,二人再见,却是阴阳两隔。 她对着泽夕的坟头拜了三拜,一脸暖暖笑意, “泽夕呀,我来看你了。” 她在他坟前烧尽那绣着“泽夕知春”字样的九百九十九只荷包,寄尽相思,说 “泽夕呀,你看,我为你绣了这么多荷包,你可喜欢?” 她拿来一壶酒,在他坟前倒满一杯,举头而洒,说, “泽夕呀,我如此对你,你是不是恨透了我?” 她觉得,她不该因为毁了容貌而躲避他,不该为了那些错综复杂的权力利益而选择默默离开他,她不该在他寻了自己三年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时故意疏远他,更不该太在意那些所谓的道德伦理而束缚着自己不敢去爱他。 她想,泽夕应该是恨她的。 她拿起酒壶,又倒满了一杯,接着一饮而下,凄凄一笑, “泽夕呀,你曾说过,我们生而相依,死而相随,可还算数?” “当然不算数!” 背后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阮知春闻声回头,只见身穿白色孝衣的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向着自己走过来。 那身影,那步伐,太模糊…… 又太清楚...... “我阮知秋的丈夫凭什么要与你生死相依?” 阮知秋与姐姐三年未见,这一见面,没有分离了许久好容易见上一面的喜悦与感动,而是上来就一顿夹枪带棒的讽刺与愤怒。 阮知秋看着跪在自己丈夫坟前的姐姐,越看越气恼,“姐姐当真是恬不知耻,你对着我的丈夫说这番酸不溜秋的话,觉得对得起我吗?” 阮知春听了冷冷一笑,若不是三年前的那场大火,泽夕怎会是她的丈夫? 若不是自己退出让步,泽夕怎么会是她的丈夫? 罢了,她知她这三年独守空房诸多委屈,虽嫁给了泽夕,却只是个空头摆设,她等了泽夕三年,泽夕却找了自己三年,她心里这般不平衡,也是可以理解的。 阮知春只管她对着自己发泄情绪,默不作声,当着泽夕的面,不想与她起任何争执。 第158章 痴、痴、痴 阮知秋见她不说话,更加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道: “阮知春,你消失就消失的彻底呀,你倒是躲好了别出来呀,干嘛还故意让泽夕找到你?” “若他找不到你,或许就不会死。” 阮知春听了这话,心头一蹙,觉得话中有蹊跷,她看着阮知秋,问:“泽夕到底是怎么死的?” 之前阿君告诉她,泽夕是突然猝死,可她怎么也不相信,泽夕会好端端猝死,如今阮知秋又将泽夕的死与自己牵扯在一起,这里面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听阮知秋冷冷一笑,指着阮知春道:“怎么死的?当然是被你害死的。” “你疯了?”阮知春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阮知秋几近疯狂,甚至有些胡言乱语。 “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若不是因为你,宣儿也不会胎死腹中。” “宣儿是谁?”阮知春一脸疑惑。 “宣儿是我的孩子。” 阮知秋一顿捶胸顿足,一提起宣儿,情绪瞬间崩溃,说完,她又指着那墓碑,撕心裂肺的道:“也是他章泽夕的亲骨肉啊。” 阮知春听了身子一软,她不知他们之间还有个宣儿,自从泽夕半年前突然离开自己的农家小院,这半年的时间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只见阮知秋恨意浓烈的指着自己的姐姐道:“他竟为了你,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阮知春满脸盲目的追问。 “我找了他三年呐,可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阮知秋两行泪水沿着脸颊滑下,茫茫之中,脑海又飘过那段撕心裂肺的回忆...... 半年前,南司伯爵府派出去寻找泽夕下落的人终于有了消息,说在邺城之外一处名为李家村的村落中,找到了泽夕公子。 阮知秋听后大喜,未等伯爵老爷发话,自己就火急火燎的带着丫鬟一路寻来。 就在阮知春住的那所农家小院里,阮知秋看到了让自己苦苦寻找了三年整日里牵肠挂肚的丈夫章泽夕。 从院外的围栏处悄悄看过去,见他正坐在小院里的石桌旁,手上拿着一只荷包,仿佛一针一线的要将那荷包拆开,隐隐约约听他念叨,什么“多亏了你们,我才找到春儿......”,什么“让春儿再绣一遍......”。 不多时,又见姐姐突然从小屋内走出来,接着二人打情骂俏一阵拉拉扯扯,她亲眼看着姐姐往泽夕手上咬了一口。 而泽夕,却笑的很开心。 阮知秋握紧拳头,转头对着跟来的丫鬟说:“走吧,我们回去。” 丫头不知她看到了什么,脸色如此暗沉,丫头顿了顿,说:“来都来了,少夫人怎么不进去打个招呼?” 语落,丫头揉了揉腿,急匆匆走了这一路,脚都酸了,进去讨口水喝也好啊。 哪料,少夫人气匆匆甩来一句,“要去你去!”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日后,阮知秋派人送来一封信给章泽夕,信上大概是说: 秋儿病重,余生不长,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望泽夕公子速速回府探望,秋儿余生足矣。 章泽夕看了信后,脸上几分凝重之色,这三年,自己对阮知秋也从未尽过做丈夫的责任,留她独守空房了这些年,也着实是委屈了她。 虽然当时是她自己作茧自缚,做了错误的选择,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到底还是南司伯爵府的少夫人,如此病重即将要撒手人寰,理应回去探望。 泽夕拿定主意,望了望阮知春那紧闭的门户,默默说了句,“春儿再见,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便连夜赶回南司伯爵府。 熟料,这句“再见”,成了“再也不见。” 章泽夕回府后,确实看见阮知秋病得不轻,一张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章泽夕瞬间起了怜悯之心,想在她最后的岁月里,弥补过往自己对她的过失,便日日夜夜守在她身边,悉心照顾。 这一照顾,就照顾了小半年。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泽夕的悉心照料下,阮知秋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转,慢慢的,身体恢复了大半。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中,唯有泽夕留在身边的这小半年时间,才是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她贪婪着他的温柔,一发不可收拾。 可在这半年里,泽夕无不时时刻刻思念着阮知春,眼看阮知秋身体大好,章泽夕便想马上去找自己的春儿。 阮知秋得知他的心思后,心生厌恶与痛恨,她恨泽夕的薄情寡义、恨自己姐姐对泽夕藕断丝连。 她觉得这二人不顾廉耻暗地里勾勾搭搭,把自己当成玩偶般戏弄。 想及种种,阮知秋终于忍无可忍。 她想永远留住章泽夕,想将他与姐姐彻底断开,于是她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给他生个孩子。 有了孩子,就有了牵绊,她就不信他章泽夕有了孩子后,还会到外面寻花问柳。 于是,阮知秋一不做,二不休。 她寻人暗暗在章泽夕的饭食中动了手脚,换来与他一夜缠绵。 上天还算眷顾她,半月后,她发现自己真的有了章泽夕的孩子,她连这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便叫宣儿。 她满心欢喜的告诉章泽夕时,章泽夕却嫌弃的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章泽夕开始怀疑这一切,从半年前她病重到今日怀上孩子,试图用孩子来挽留自己,这是不是她算计安排好的? 他找到给阮知秋看病的郎中询问情况,方知阮知秋所谓的病重,都是骗人装出来的,阮知秋将自己骗回来,果然是想用孩子牵制住自己继续留在她身边。 章泽夕找到阮知秋,对着阮知秋一声冷笑,说,“你真是好手段啊。” 阮知秋见事情败露,并不以为然,反正她现在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再怎么生气,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于是,阮知秋装着一副可怜相,道,“泽夕,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留住你呀,就算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也该对姐姐收收心了,我才是你的正妻呀。” “我说过,我心里只有春儿,你也休想用个孩子来威胁我。”说完,章泽夕又将她甩开,夺门而去。 第159章 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阮知秋听了这话,气得几近晕厥,如今有了他的孩子,他还要赶去与自己的姐姐私会,竟然为了姐姐,可以甩掉自己的亲骨肉。 当真无情无意。 可孩子出生不能没有父亲,即使这位父亲再怎么薄情寡义,再怎么心狠,也是腹中孩儿血肉相连的亲人。 想及此,阮知秋突然拉住章泽夕的手臂,一番苦求,道,“泽夕,你不能走,这孩子出生不能没有父亲呀。” “你既知如此,为何还要怀上他?” 面对她的苦求,章泽夕的脸上没有半点对她的同情,反而认为她是作茧自缚,她既然想尽办法想要下这个孩子,那就应该想到自己应该承受的结局。 阮知秋见他如此绝情,心里的底线已经崩溃,既然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她收起软弱,擦干脸上那滴残泪,对着章泽夕说道, “章泽夕,我肚子里可是你的亲骨肉,今天若你敢从这里跨出半步,就别怪我阮知秋对你不留情面。” 章泽夕停下脚步,不屑的看着她,冷冷一问,“你想怎样?” 阮知秋眼睛里爬上一丝血红,“我要让全邺城的人都知道,南司伯爵府的大公子章泽夕抛妻弃子,与自己妻子的姐姐乱伦!” “乱伦!” 章泽夕听了大怒,一个巴掌聒过去,“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侮辱我和春儿,春儿才是我的妻子,你明明就是个冒牌货。” 这个巴掌聒的力道十足,只见阮知秋被打趴在地上,久久没有动静,许久,听得一声尖叫,“血……” 尾音未落,阮知秋便晕了过去。 章泽夕看着她身子下面的这滩血水,也瞬间慌了神儿,速速将昏倒的阮知秋抱起,大叫,“快来人呐,去找郎中。” …… 阮知秋再次醒来时,见章泽夕在床前作陪,她来不及追究他的罪责,第一时间便问孩子是否安好? 章泽夕一脸忏悔之相,他气恼的人不过是阮知秋一人而已,没想到连累了未出生的孩子,若知如此,当时自己怎么着也会控制住自已的脾气,更不会下手去打她那一巴掌。 如今,孩子没了,他心里亦是难过万分。 阮知秋看着他默不作声,又一幅落魄之相,便知这孩子是没保住。 阮知秋头上好比一道晴天霹雳划过,整个人被劈了个血肉模糊。 孩子没了,什么都没了。 阮知秋哭到肝肠寸断,情绪变得恍恍惚惚,发了疯一般的打骂章泽夕,“是你,杀了我的孩子,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么无情?” 章泽夕任由她发泄,任由她打骂,坐在床边默不作声。 失去孩子的阮知秋,心智理智已是全数丧失,每日里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见了章泽夕,就一顿大叫大骂。 事后,章泽夕心里对那个未出生便逝去的孩子,心存愧疚,把去找春儿的事儿暂且撂到了一旁,想等阮知秋恢复正常了,再去也不迟。 熟料,阮知秋脾气非但没有半点好转,还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于章泽夕,她开始疯狂的报复章泽夕。 ...... 邺城城外有一种罕为人知的花,名为“陨花”,花期三日,不慎食之,人陨物落,此时正是那陨花开放的时期,阮知秋秘密派人取之而归。 她命人将这陨花花粉暗暗撒入泽夕的食物中,欲想将其毒死,这损花毒性强烈,可陨花的花粉却不易查觉,它散发慢,发作快,且人服食后,无中毒迹象。 晚风徐徐,夜已过半,阮知秋披了件外衣,站在窗口,道,“孩子呀,你的爹爹马上就来陪你了。” 语落,一道凉风吹过,她站在窗前打了外寒战,不知是身子冷,还是心灰意冷,她觉得今夜,特别凄凉。 无数个无眠夜里,她总是这样,披件衣裳站在窗口发呆,直到天微微发亮。 天亮了,催用早膳的伙计从章泽夕房里冲出来大叫,“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快来人呐,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 阮知秋听了,站在窗口,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接着又哭得撕心裂肺。 “泽夕啊,早知如此,我们又何必当初?” “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还是我们都错了?” “怪只怪你心太狠,到了那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儿啊。” …… 接着,窗外越来越嘈杂,哭声,叫声,充斥着整个南司伯爵府。 南司伯爵府的大少爷,章泽夕,就这样去了。 至今想到此处,阮知秋的心口像被人腕下一块肉,痛得难以呼吸。 阮知秋看着自己的姐姐,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说,“姐姐你说,若不是因为你,章泽夕又怎会弃了我和孩儿?我又怎会与他争执?不与他争执,我的孩儿又怎会胎死腹中?我又怎会下手为自己的孩儿报仇而杀了他?” “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呀……我的姐姐……” 说完,阮知秋又一阵疯笑。 阮知春这才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只见她脸色突然一阵煞白,心中郁郁一阵闷热,捂住胸口,口中喷出一道鲜血,那鲜血瞬间染红了遮脸的白纱。 接着阮知春滑落在泽夕墓碑前,一副痛苦不堪之相。 阮知秋见状,狂笑不止,“怎么样?姐姐,痛吗?知道什么叫心痛了吗?” 这种痛,她可是亲身经历过了呀,如今也该让姐姐来偿偿这剜心割肉的滋味。 阮知春的眼泪滑入白纱,滑进嘴角,泪的咸和着血的腥一起咽进了肚子里,不知其味,久久,她说了句,“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你早该知道你错了。”阮知秋不解其意的接了一句。 阮知春苦笑一声,也许,错就错在,她不该与泽夕相识,若他们从不认识,就没有后面诸多事情发生,泽夕也不会死,妹妹也不会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若有来世,她愿与泽夕从不相识。 “罢了,如今泽夕都去了,你我在此争执这些又有什么用?”阮知春苍白一笑,仿佛将一切看开。 “是啊,又有何用?”阮知秋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道。 阮知春费力的支撑着身体,说,“秋儿,至今,我仍有一事不明。” 阮知秋无力笑了笑,“事到如今,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问你,那日阮府大火,纵火之人,可是你?” 第160章 人呐,可悲,可叹 阮知春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那日大火的夜里,她在半昏半醒间,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大火过后,阮知春每每想起那个身影,总觉得特别熟悉,可千想万想,从不敢像,那身影像自己的亲妹妹。 可,就在刚刚,她又看到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与大火那天晚上那道身影一模一样。 若非是她患上了眼疾,看谁都是模模糊糊,也当真识不出眼前之人,与大火那天晚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竟是同一个人。 “哈哈哈……”阮知秋听了她的猜测,突然仰头长笑,痛痛快快松了口,“姐姐呀,你终于是开窍了。” “对,没错,是我。” 阮知春听了后,嘴角抽了抽,口中的血涌到口腔,她又将其咽下,而心里的伤痛无疑更是雪上加霜,“秋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眼前站着的,可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姊妹呀,是从小与自己同吃同睡的亲妹妹呀。 骨肉亲情,就这么廉价? “为什么?”阮知秋眼角一挑,几尽丧心病狂,如今泽夕已死,那就索性与姐姐说个明白,阮知秋接着说,“我在你之前就识得泽夕,我早就心仪他,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新娘偏偏是你?” “你从小处处比我好,处处压我一头,我忍了也就算了,可连我喜欢的男人,你都跟我抢,我不甘啊。” 阮知春凄凄一问,“就为了这个,你就想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阮知秋答,“不,我没想你死,若我想你死,就不会冲进火中救你。” 是呀,她没想自己死,碍于最后一点良知,她只想毁了自己而已。 阮知春哀伤大于心死,“原来一切都是你自编自演的一出戏,妹妹你好手段呀。” 说完,阮知春急火攻心,终于忍不住又喷了一口血,遮面的白纱已被血水染了个通红,只见那血已经控制不住的沿着那白纱不停的往下流。 阮知秋看着不对劲,往前凑了凑,问, “你怎么了?” 阮知春知道自己该是时候去了,方才在泽夕面前喝下的那杯酒,早该发挥作用了,她一直硬撑着,撑到真相大白,撑到再也撑不下去了。 人生短短一世,几分欢喜,几分忧愁。 离去之时,方看破红尘。 该放下就放下吧,你失我得,你哭我笑,又何必太执着。 阮知春看着阮知秋,留下句遗言:“秋儿,我去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爹爹。” 阮知秋仿佛被刺激了神经,猛然醒了神,她见姐姐一幅垂死之相,一下子扑上去,跪在姐姐面前慌了神儿,边哭边说: “姐姐,我错了,你别这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不与你争了……” “求你别死啊……” 阮知春努力弯了弯眉角,冲着她笑了笑。 又转头看了看泽夕的坟头,微笑的叫了声,“泽夕……” 便倒下去,没了动静。 观尘镜外,圜星看得眼泪直流,“死了?真的死了?” 九木点点头,也擦了把眼泪,“圜星公子不是说,可以牵回来的吗?” 月老站在背后来了一句,“老夫早就说过了吧,不可胡来,不可胡来,你们不听,你看,现在好了,一死死一对儿。” 圜星抹了把眼泪,撇着嘴角回头看向月老,“老头你住嘴,就是你这幅乌鸦嘴惹的祸。” 月老白了他一眼,“恐怕这事儿还没完呢。” 九木一惊,“死都死了,这故事还不算完呐。” “仙子姑娘接着往下看吧。”说完,月老又抱着拐杖,一幅料事如神的模样。 观尘镜中,阮知秋在自己丈夫的坟前,抱着自己的亲姐姐,说,“你们一个个,都死了,都解脱了。” “泽夕呀,姐姐呀,你们不能丢下我呀。” 说完,阮知秋将姐姐的尸体靠在泽夕的墓碑上,说了句, “姐姐呀,泽夕呀,是秋儿对不想你们,我这条命,今日便在此偿给你们了。” 接着,阮知秋一头撞到墓碑上…… “哎呀!”圜星吓得捂住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只见那墓碑上溅满鲜血,淋淋洒洒的往下流,直到没入黄土,滴成血坑,而阮知秋也倒在那片血泊之中。 樱花树下,一座坟头,两具尸身,何其哀哀,难言凄凄,风为之哭,云为之泪。 花无了芳香,草没了颜色。 “怎么会这样?”九木云香早已哭成了泪人,“都死了。” “老夫都说了……” “老头再废话,我就将你舌头拔掉。”圜星抹了把眼泪,未等月老将那句重复了又重复的话说完,就阻断了他。 “老头可有办法再补救?”圜星一边骂着他,一边还要求助他。 月老又白了他一眼,冷冷一句,“没有办法补救。” “老头儿,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因为当时我牵错了红绳而导致?”圜星脸上几分孩子般的自责。 月老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嗯。” 圜星低下头,一脸难过。 观尘镜中的画面还未停止,只见那画面转到了邺城阮府大院。 阮老爷得知自己两个女儿都去世的消息,一下了撅了过去。 从此一病不起。 阮府从此败落,那些个下人们也都被阮老爷谴散回家。 阮老爷老年孤独,无人照拂,不久便病入膏肓,死前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那晚,明知是秋儿放的火,我却纵容了她隐瞒了事实,还鬼迷心窍的让秋儿代替春儿嫁入南司伯爵府,怕事情败露,事后还放任春儿离家出走,而不去寻她,我活该老来孤独啊……。” “是我毁了我的女儿呀,我活该呀……到头来弄了个人财两空,都没了……” “都没了……” 说完,这老头便合上了眼,没了动静。 圜星两手抱着头挠了挠,一团乱麻也似,“这老头?难不成一切都是因为他?” 九木两手一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等等等等……”圜星抠着脑门,将那本就不太清晰的逻辑一点点抚平,左手点在右手掌心,道, “阮知秋放火烧了姐姐的闺房,这老头原来是知道的,难怪当时他不去查纠失火原因,他是觉得自己的大女儿已是这幅模样,若再追究下去,连个小女儿怕也护不住了。” 九木将话接下去,“所以他故意将此事隐瞒下来,又让阮知秋代替姐姐嫁入南司伯爵府,这样一来,保住了阮府的地位,又没让南司伯爵府丢脸。” 月老也补一句,“可他只想到了官场权益,却忽略了女儿们的心思呀。” 九木:“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们如此性烈,皆为一人而亡。” 月老:“哎,人呐,可悲,可叹。” 第161章 三位仙上 “老夫都说了,凡人自有命数,不可强行改之,现在好了,全都死光光了,故事也结束了。”月老两手一摊,不停的数落道。 这次圜星没有反驳,嘴巴一撇,将手上的红绳往月老身上一丢:“不玩了,不玩了,以后再也不玩了。” 说完,一脸无辜与自责,整个人的情绪还沉浸在这悲惨的故事中,久久不能自拔。 九木云香看着他这难过的样子,估计有了这次教训,下次再也不敢去碰月老的这根红绳了。 回头想想,还真是小瞧了这根红绳,若刚刚没有强行将那红绳套在阮知春身上,说不定她现在还在李家村过着平静质朴的生活。 阮知秋也还在南司伯爵府做着她的少夫人。 而泽夕还在天涯飘荡着,一直找着他的春儿…… 虽是三人都有遗憾,却都好好活着,总比现在这悲催的结局好上很多。 九木越想越难过,圜星越来越自责。 藏物阁里一下子鸦雀无声,只有月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捋着白花花的胡子笑了笑,说了句: “他们早些死了也好。” 圜星一楞,骂道:“老头你是铁石心肠吗?你看了都不难过的吗?” 九木也觉得这月老当真是块石头,看这如此悲惨的结局,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难过甚至怜悯之情,不表示难过也就算了,这表情也未免太幸灾乐祸了些。 月老望着眼前这二人对着自己投来两道鄙视的目光,又说一句: “早点死了,早点飞升嘛。” “飞什么升?”九木看着月老问。 “此番命数,难不成是哪个仙上下凡历劫?” 圜星自小在这天宫长大,时不时的听说哪位仙子飞升,哪位仙上历劫,一听这飞升二字,自然是敏感。 月老迷了迷眼,道:“是月华宫的青月、青华二位仙子,还有玉清宫的重华仙上近日正处凡间厉劫。” 果然,说曹操,曹操便到。 只听“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藏物阁而来。 乍听这声音火急火燎,来得快,来得急,步伐不一,至少两至三人。 这一老二小皆闻着那声响向着门口望去,只见一位红衣仙子飘然而至,见着月老就一脸气恼之相,指着月老大声谴责: “月老,你这老头儿真不地道,本仙子早就跟你打过招呼,去了那凡间,给我安排个一生无忧的命数,你怎能说话不算数,你怎能让我在那人间受尽如此磨难?” 想想自己在凡间的一生,打小就不如自己的姐姐优秀,长大了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他却喜欢自己的亲姐姐,好不容易扳倒了姐姐,丈夫又离家出走,自己守着空房独守了三年,又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却被自己丈夫不小心给弄掉滑了胎,最后伤心至极,撞墓碑上死了。 红衣仙子还在气头上,接着,后面又来一位聘聘袅袅的白衣仙子,同样一幅气恼之相,只是比方才那位红衣仙子多了几分沉静,她对着月老抱怨道: “月下仙人,你瞧瞧你,给我安排的什么烂命数?我这回到天庭后,眼睛都看不清东西呢。” 想想自己在那李家村,连续绣了三日的荷包,没日没夜的绣,眼睛当然看不清东西,看不清东西也就算了,这命数,也相当可怜。 被自己妹妹陷害毁了容,看着妹妹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而后离家出走,过了三年清贫的日子,后来,好不容易与自己爱的人重逢,却不敢再去爱,直到得知他死了,自己也跟着饮毒自尽。 紧接着,又进来一潇洒临风的公子,对着月老叹了叹, “月下仙人呀,你怎能将月华仙子配予我作妻?我还与她……”那公子说了半句,便吞吞吐吐起来,“与她……?” 月华仙子听了一脸通红,不知是因为害臊还是生气,对着这公子说:“重华仙上在这九重天上,出了名的冷血无情,没想到到了凡间更加变本加厉呀。” 重华仙人眉头一拧,撇了一眼青华仙子,道:“我冷血?我无情?那要看对谁。” 语落,看了一眼旁边的青月仙子,默念道:“若是换了青月仙子,我热情似火还嫌不够呢。” 月老被他们吵到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两手摆了摆,道:“如今你三人在凡间受的磨难加倍,回归天庭的时间也比预算早了三十年呐。” 语落,又依次看了看这三人,道,“明日受了升仙礼,你们便是重华仙上、青月仙上、青华仙上了。” “都要做仙上的人了,还在此吵吵闹闹,没个样子。” 三人听了,脸色几分羞愧,不时,三人对着月下仙人一抱手,恭恭敬敬说,“这么说,还得感谢月下仙人了。” “感谢倒不必,他日有好酒,别忘记带一壶给老身就可以了。” “是,月下仙人。” 青月仙子看着月老,突发一问:“小仙还有一事不明,烦请月下仙人告之。” “青月仙子问吧。” “小仙不明的是,在那凡间时,我本可以在那李家村安安宁宁过完一生,我妹妹青华仙子本也可以守在那南司伯爵府当她的少夫人,亦可平平安安过一生,还有重华仙上,也是可以浪迹天涯,行走一生,你为何又要将我们的命数给板回来?” 语落,三人又切切的望着月老,等待他的回答。 月老被青月仙子一问,一脸无辜无从说起,遂慢慢回过头,将她三人的目光一并牵引了过去。 那眼神明明在告诉他三人:坐在那儿那两位,才是害你的真正凶手呀。 这三人站在门口立马懂了。 青华仙子低声数落:有圜星公了这个搅屎棍在此,我们在凡间岂会好过? 青月仙子心里想:定是他又跟月老讨了红绳,强行改变了自己在凡间的命数。 而重华仙上蹙了下眉,低声道:怪只怪自己太倒霉了,才会任由他摆布。 无奈,他是东阳太子殿下的大公子,再怎么想收拾他,都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儿。 第162章 伙夫? 九木云香见这三道疾弛而来且不甚友好的目光扫过来,顿时有种做了坏事,被人抓了个现形的不安与尴尬。 她转头瞧了瞧圜星。 见他非但没有半点收敛之色,还没心没肺的直接迎上那三道目光。 圜星心想,若不是自己在此推波助澜,他三人又怎会神速归天。 想及此,圜星匆匆站起来,走到这三人面前,拍着胸膛说: “三位仙上这么快回归天庭,多亏我二人在此助力呀,我二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三位仙上倒是应该好好谢谢我二人才对。” “哎呀呀……”九木坐在那小板凳上,捂住脸叹了叹,“圜星公子果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的公子。” 这样戏弄人家这些仙上们,人家不过来打你一顿,已经是很好了,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贴上前去,做这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事情呢? 这圜星公子,当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公子。 九木瞬间又多生出几分尴尬。 指缝里悄悄瞧了瞧那三位仙上的脸面,见这三人表面上虽是不悦,在圜星面前却表现的极为忍耐。 不仅如此,三人还真的对着圜星一番施礼,当面致谢,“如此,多亏了大公子相助了。” 语落,又转向九木云香,“也多谢姑娘相助了。” 九木云香楞了个神,速速站起来回了礼,莫名被这三位仙上一谢,谢的一脸僵笑讶然。 “不客气,不客气。”九木摇得五指如撒花。 却迎来三双翻动的白眼…… 堪堪觉得自己亵渎了那句“多谢”二字的言外之意。 好在月老善解人意,对着那三位仙上说,“三位仙上此番历劫辛苦,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一番受封礼呢。” 三位仙上微了微身,纷纷道:“小仙告退。” 说完,青月、青华、重华,皆退了去。 九木终是缓了口气,想来,这三位仙上当真是个脾气好的仙上,若非如此,怎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与圜星? 若换成自己,在凡间被人如此耍弄,回了天庭后,非要将那人的皮扒下来挂树枝上晒上三天才解恨。 只是有了这次教训,从此以后,再不能将那红绳拿在手中把玩了,一条条都是关乎人命呀。 想及此,九木看着圜星道:“圜星公子以后,可不能再拿这红绳胡闹。” 月老也跟着点了点头,说:“不可再胡闹。” 圜星嘴巴一撇,“他们不都没死吗?” “他们没死,是因为他们本不属人间的凡胎肉体,幸而如此,不然,圜星公子将将是害了几条人命啊。” 月老又跟着附和一句:“没错,害了几条人命。” 圜星望着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悻悻而答:“本公子以后不玩便是了。” “这就对了,好好当你的伙夫,这等姻缘之事,本不在你职责范围之内。”九木拍了拍圜星的肩膀,劝道。 既然他愿意称自己一声姐姐,自己也理应尽些做姐姐的义务,只有劝其改邪归正,是为正道也。 “伙夫?” 月老与圜星几乎异口同声,又几乎一个表情,皆是挑着眉瞪着眼的看着自己。 九木云香被盯的一脸茫然,对着这二人问:“怎么了?我方才说错什么了?” 语落,月老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及胸的胡子有几缕被这笑声吓得挂在肩膀之上,久久不愿垂下,像是怕随时被他吹掉。 “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公子原是伙夫之相。”月老拍了拍圜星圆滚滚的肚子,笑盈盈道。 圜星低头瞧了瞧自己这身形,不屑的看了一眼月老,又无辜的看着九木,问,“姐姐,我何时告诉过你,我是个伙夫?” “刚刚来的路上,我问你在这天庭行何职位,你明明告诉我,你只管吃饱喝足,不管其他。” “只管让人吃饱喝足?这差事,不是伙夫是什么?” 月老依旧被九木云香逗得合不拢嘴,道:“大公子平日里确实只管吃饱喝足。” 从来不干正事儿。 月老对着九木伸出个手指,赞道, “仙子姑娘这脑袋当真别有一番见识,老夫与大公子相识多年,怎就没悟出这个道理呢。” “老头,你住嘴。”圜星见月老终于是借着九木姐姐的梗逮着了机会笑话自己,便又搬出他那大公子身份镇压道。 “姐姐,我乃东阳太子殿下家的大公子,不是什么伙夫。” “啊?”九木听了一惊。 难怪方才那三位仙上,对他忍气吞声、恭恭敬敬,原以为是那三位仙上怕得罪了这伙夫,影响了自己的膳食质量,没曾想,眼前这胖子,还挺有身份来头。 九木想罢,又赶紧给圜星陪不是, “哎呀呀,你说你,原来是太子殿下家的……” “太子殿下?” 顿了顿,又生一想,这圜星亦是太子所生,那与自己的无双师兄,不就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九木巴掌一拍,巧合呀,巧合。 “如此说来,圜星公子就是我无双师兄的哥哥?” 终是攀上一门亲,却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不曾想,是份有缘无份的野亲。 只见圜星听了无双的名字,一脸不快,道:“姐姐无端端提他作甚?” 这话一落,堪堪往人头上波了一盆冷水,未免让人觉得这兄弟亲情太薄弱了一些。 仿佛,所谓的血缘,不过只是血缘,与感情毫无关系。 九木看着圜星失望了片刻。 反过来想想也对,他那位母妃一向不看好无双师兄,这圜星日日受母妃熏陶,自然也是不愿提及无双。 只是,今日圜星的母亲既然答应将无双师兄母亲的衣冠冢移上天家云守祠,不就等于昭告天界,承认了他东宫二公子的身份? 既是如此,圜星又何必再排斥自己的亲弟弟? 将将想再劝导一番,只听姻缘殿外传来一阵锣鼓声声,听这阵仗,与方才观尘镜中,南司伯爵府的大公子娶亲有的一比。 月老翘着脑袋往外瞄,“外面何事,如此热闹?” 抠着脑门掐着手指想了半天,倒没听说今日哪位仙上娶亲,或是哪位仙娥嫁人。 何来这震天之举? 第163章 携母入天界 寻思未果,只见门外一小仙娥聘袅而至,对着月老一拂身道:“月下仙人,太子请各路神仙前去观看入祠礼呢,特派本仙侍前来告之。” “何人入何祠?” “东宫太子侧妃——芳容,今日从凡间入住天家云守祠。” “侧妃?芳容?”月老茫茫然一脸。 “芳容,是我无双师兄的母亲。”九木望着满脸疑惑的月老,欢喜告之。 “哦。”月老又点了点头,“原来是无双小公子的母亲。” 从前只知道太子殿下在凡间曾与一女子结过百年之好,回了天界还被天帝训斥一番,好像当时闹的动静还不小呢。 后来,这女子还生下了无双小公子,那年这无双小公子孤身一人跑上天宫认亲时,还闹的这天宫流言蜚语漫天飞。 太子殿下为这件事,一直被太子妃打压着,对无双小公子也是一直藏着掖着,沉默了这么多年,如今又急着为其母子正名,又是为哪般? 莫非是,着着这无双小公子一天天长大,自己膝下单薄,想让他认祖归宗了? 罢了,罢了,费这劳什子力气想这些天家家事作甚? 人间的姻缘我还忙过来呢。 想罢,月老便对那小仙侍说:“有劳小仙侍跑一躺,既然太子殿下特意相约,老夫这便前去观看一番。” 应下他那小仙侍,见她十分有礼的微微鞠了鞠,“月下仙人现在便出发前往吧,可别迟了。”送达完毕,又匆匆而去。 月老看了看身边这二位小的,说:“走吧,随老夫一同去看看吧。” 九木欢呼雀跃着:“当然要去看,当然要去看,我这无双师兄也太不够意思,来时从未告诉过我,还有个什么入祠礼可观。” 不论怎样,自己前去充个数,为师兄的母亲捧个场、做个见证也好嘛。 “要去,你们去,我反正不去。” 圜星嘟着一张看似不太情愿的嘴,回道。 “圜星公子既然不想去,那就请自便吧。” 说完,九木便挽着月老的手腕,欢欢喜喜出了藏物阁。 留下圜星,孤凌凌立在原地,一阵怒语连连。 “什么侧妃?明明就是坟头长满荒草,死了几千年的一下界凡人。” “什么小公子?不过就是父君在凡间生下的野种。” 从小到大,母妃告诉他。 他为尊,无双为卑。 他为东宫嫡长子,而无双,甚至连个庶子都不是。 就像母妃所说,他,只不过是个凡间野种。 …… 无双母亲的衣冠冢抵达天界时,一场蒙蒙细雨刚刚下过,天边架起一座七彩云桥。 随行护阵的天兵,左右各八人,皆是东阳太子今早派给无双的护卫天兵。 无双走在最前面,他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方形木盒,木盒上装点了几朵刚刚从凡间摘下的小小绒花,那小花白里透着红,是无双母亲生前喜欢的颜色。 木盒里面装着的,便是刚刚从凡间那坟头上捧来的一把黄土。 凡间千年,母亲那遗骨残骸早已化为尘土,掘开坟墓后,已无一物尚存,无双只好在母亲坟头捧起一把黄土,装入盒内。 今日天边多了几片祥云,亦多了几团粉红烟雾,像是知道今日母亲要来天宫,就连它们也知趣的跑来迎接。 无双一路心情激动而高兴,他抬头看了看路,又低头看了看木盒,轻轻一句,“母亲,过了前面的彩虹桥,就到天宫云守祠了,以后你住在这里,我也好日日来看望。” 是呀,紫霞山离这天宫虽远,却远不过那万丈红尘之下的凡间,以后母亲住在这里,只消得驾块云团,便能到此看上一眼,总比让她在那凡间荒原孤零零留下个孤魂飘零好得多。 再说,这里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那个让她爱了一生,等了一生,死前还挂在嘴边的男人。 果然,不可念叨。 彩虹桥上站着一金光降龙衣袍的男人,一直往这个方向眺望,仿佛站在那桥上等了许久。 那个男人,就是天宫的东阳太子,亦是母亲挂念的人。 东阳太子迎上来,看了看无双,又看了看他手上捧着的方形木盒,无端端喜极而泣,颤抖着接过无双手中的冢盒,说了句:“芳容,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这些年,你受苦了。” 语落,却是几分欢喜,几分哀愁。 那年见你时,你风华正茂,如今再见,却是对着这白骨皑皑。 天上一天,地上十年,不过短短时日,你我却是隔了阴阳,一个带着遗憾离去,一个带着遗憾活着。 想着,想着,东阳太子再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与体面,眼角的泪水簌簌而落,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滑落在那冢盒之上,瞬间没了个无影无踪。 苦也好,难也罢。 母亲终是能心安了,无双望着东阳太子眼睛里升起的那团雾水,仿佛此时的他,与那所谓的父亲才有了几分相似之处。 而之前对他的种种不解也好,误解也罢,在他与母亲团聚的这一刻,一切的不愉快已随之烟消云散。 “无双,走吧,我们带你母亲回家。” 太子收敛了一下自己失控的情绪,拂了拂衣裳,与刚刚那挥泪如雨的太子,仿佛又是判若两人。 东阳太子与无双带着衣冠冢走过彩虹桥,却闻得前方云守祠的方向,传来一阵锣鼓喧天之声。 二人相视,皆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 沿路铺张,一条金泊银光的光明大道瞬间出现在眼前,一路直通天宫云守祠。 大道两旁每间隔三米,便有一位手持戟戈的护驾天兵。 头顶搭起金色云幡,被那天光一照熠熠光辉,将这本就简单的随行队伍衬得庄严隆重。 天边几团云雾涓涓而落,皆是四面八方赶来看入祠礼的各路神仙。 远远看去,云守祠的大门处,金丝幡账搭得没入云层,锣鼓仪仗队卖了命的敲打,震至天边。 十八路神仙列在两旁,仙侍仙娥穿的青一色的蓝白相见的衣裳,可谓是人丁济济,前呼后涌着。 这阵势,何其壮观? “这些,是你安排的?” 无双看着东阳太子,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不是。”东阳太子摇了摇头。 第164章 晴雨交加 潋过一路金芒霞光,穿过几片连绵起伏的云彩,九木拉着月老匆匆往这云守祠方向行来。 “哎哟哟,老身这手臂都快被仙子拉断了,仙子悠着点儿。”月老甩着花白的胡子,喘着粗气,“火急火燎的着什么急呀,又不是赶去参加美食宴会,少了你那份似的。” “月老快些吧,那小仙侍都说了,迟了就看不到了。” 说完,只管扯着了月老的衣裳,匆匆前行。 途中时有擦肩而过的各路神仙,见了月老被这小仙子拖着走,皆是抿抿嘴一笑:“月下仙人行这天下美差,每日里都有小仙子绕着,果真羡煞了旁人呐。” 说完,便笑着姗姗而过。 每日里都有小仙子绕着? 看来,天上的仙娥们都是喜欢月老的。这月老干得是桩姻缘美差,天下妙龄女风华男,凡间的月老庙天上的姻缘殿,哪个不想将月老巴结上一番? 如此一想,方才那只过路的神仙说的话倒也没毛病。 只是,方才光顾着关心别人的姻缘,倒忘记问一问月老,自己这姻缘何从? 不过,这会儿,还没这闲功夫与他讨问姻缘之事,先观了这入祠礼再说不迟。 想罢,九木拉着月老,一步三摇的踏过那道银光铺路,过了那金帐云幡。 一路张望着赶到云守祠大门时,见这各路仙人早已接踵而至。 本是天家清静之地的云守祠,今日却是门庭若市般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九木拉着月老挤进人群,寻了稀薄一处落脚,却迟迟不见无双师兄带着母亲的衣冠冢前来。 月老喘够了气儿,道:“老夫都说了吧,为时尚早,仙子太着急了。” 语落,揉着那被捏得生疼的手臂,怨声连连:“小仙子这手劲儿可真大,老夫这皮包骨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瞧瞧,我老皮老肉的都青紫了一片。” 说完,便掳起袖子给九木看。 “月下仙人怎的突然矫情起来?”九木看着月老那稍稍微红的手臂,又道: “方才在桃林深处,我见你站在桃树之下,都敢伸开了双臂去接那从桃树上跳下的寰星公子,被砸进深坑里都没有半句怨言,我不过将你拉扯几下,比起你在那桃林之举,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语落,拍了拍月老的肩膀,大有几分安慰之意: “放心吧,你老人家既断不了筋骨,也少不了肉。” 站在一旁的北斗星君突然“噗嗤”一笑,对着月老这瘦小的身材上下一阵打量,说: “月下仙人真敢去接住那从桃树上跳下的圜星大公子?还被砸进深坑里?” 月老看着北斗星君,几分尴尬之色。 想起桃林之中,自己那自不量力之举,确实鲁莽了些,不料被躲在桃树之后的小丫头看尽了热闹,此时,还将之公布于北斗星君面前,当真没有面子的很。 月老对着北斗星君呵呵一笑,道: “莫须有的事,莫须有的事,星君别听这小仙子瞎说。” “我说的是真的……” “明明……” 欲想争辩个清楚,却被这月老捂着嘴牵到别处,“小仙子呀,老夫这张脸还得在这天界混上个万把年呐,你且莫再揭老夫的短。” 九木点了点头,月老这才松开了手。 “原来,月下仙人也是爱面子的。” “我……”月老听了这话,几近哭笑不得,她是说自己脸皮厚呢,还是? 九木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丝丝细汗,又喃喃道: “来得确实是早了些,方才听那传话的小仙侍前来催促,便以为无双师兄的母亲早已到达云守祠,没曾想连个影子都未见到。” 语落,抬头望了望那天边一角,云雾朦胧间,天色比刚刚沉了些。 不多时,天边刮来一阵冰冷斜风,接着下起一阵蒙蒙细雨,斜风夹着细雨这么一阵横扫,扫的众仙家冷颤连连,喷嚏不断。 这阵风雨来得跋扈飞扬,在众仙家面前,非但不知收敛,反而放肆的越下越大,下得众仙家睁不开眼,顷刻间,头发衣裳一身湿了个通透。 使得满袂仙风蠢蠢欲动,哀怨连连,本就在此空等了半晌,早就不耐烦,如此一淋,人群中更加烦燥不安。 “雨神小儿,雨神小儿在哪儿!” 人群中站出一毫迈矫健之人,宝剑眉插额入鬓,粗嗓一吼,随身的长矛一盾,震压四方。 不消一刻,便见一青纱小神急急行来,对着那粗蛮霸气之人一作揖,道:“天佑元帅,小神在此。” “你这小儿,平白无故作什么阵,施什么法,快将那雨收了回去。”天佑无帅怒目而视,将将吓坏了那新晋的雨神小儿。 “天佑元帅,这雨并非是小神作下。” 雨神小儿脸上带了几分委屈,接着从怀中掏出一物,巴巴的望着天佑元帅道:“您瞧,我这雨兜还在怀里好好揣着呢,没有天命,不敢枉自布雨。” “不是你,又是何人装神弄鬼?” “对呀,何人装神弄鬼?” “何人……” 众仙家这一时的委屈正无处倾诉,被天佑元帅这么一说,个个望着这小小的雨神,被激起的愤怒像海中巨浪翻滚着扑向那无辜的小小雨神。 雨神抹了一把被丝雨打湿的脸颊,不忘在众仙家面前时时挂着笑脸,连连解释道: “众仙家莫急,天地有疏,偶有小漏遗于一方,自是正常现象,万物讲究平衡有道,雨过便是天晴。” “哼……废话!”天佑元帅鼻息一喷,不得不已的忍住怒气。 “雨过当然天会睛,雨神当真说的是废话。”众神面前不敢大声张扬,九木低声喃喃应和着。 她将身上的玄丝斗篷紧了又紧,若不是得了小师叔这七百年灵力,若不是得小师叔亲自教传御风之术,怕是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风给吹个身残影没了。 也莫怪这众仙家抱怨,就连自己都觉得太子殿下与无双师兄太不守时。 这会儿,众仙家的怨言无处发泄,却又不敢私自逃离,各自变了个遮雨的法器,且先抵上一阵。 第165章 入祠礼 雨渐渐小了些,众仙家的怨言却是此起彼伏。 “老夫这脚都站得酸了,也不见那太子侧妃大驾,太子殿下要我等到几时。” “老夫的棋子下到一半,便被谴来观看什么入祠礼,老夫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是太子在下界一凡妻。” “你说说,这不过下界一凡人,还让你我在此冒雨相迎,这……,太子殿下当真胡闹。” 另一头的仙家听了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天,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这仙家话音刚落,那雨便应了言似的突然停了下来,不多时,见天边现出一条七色彩虹。 天空渐渐放晴,朵朵暗云缓缓散去,还了天地一片湛蓝之色,那条缀在蓝色裙襟上的七彩光芒,眩目斑斓的出现在东方天际,欢跳雀跃之色将众仙家阴霾的心情扫去了大半。 太阳放出淡淡耀眼的温煦,而那道彩虹随着太阳光的愈加强烈,像块将要化去的七色彩糖,慢慢模糊不清,最后消失个无影无踪。 接着满天红云,金波粼粼,白光熠熠而洒。 温煦变得炙热无比,热浪滚滚而来,热得众仙家挥汗如雨。 烈焰放肆的铺张,像一炉沸腾的钢水,喷薄而出,毫无收敛的向着这方扑来。 好容易平静了半刻的人群,又开始烦燥不安起来。 天佑元帅的金戈盔甲被烈焰燃得滚烫赤灼,难以加身,只见他大马金刀一槌,最先站了出来,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道: “不过下界一凡人,竟然惊动了我天界大半神仙聚此相迎,是为何道理?” “太子殿下当真是胡闹,就是帝王入祠,也不过如此,况他一下界凡妻,怎能受此礼遇?” “是呀,我等在此受尽风雨洗礼,又要忍受这桎梏烈焰,为了一凡人,这成何体统?” “太子当真是胡闹啊……” 众仙家的怒气又被抬上了一个新高度,终是一致认为,东阳太子此举,当真是过份了,胡闹了。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何况是东阳太子?” “东阳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帝位之人,我等更不能放纵其如此胡闹。” “对对对,我看,不如,我们请天帝前来明个理,如此逾制之举,当要及时制止。” “不正之风,是要早些制止,免得日后重蹈覆辙。” “那还等什么,尔等仙家这便随我去天帝那里论个明白。” 说完,天佑元帅便带着一干几人去找天帝去了。 留下这一干人,既不想做这出头鸟得罪东阳太子,又不想在此冒这烈焰来迎接一凡人。 不免进退两难。 有人认为,这东阳太子早晚是继承帝位之人,今日也不可驳了他的薄面,日后大家还要在他的麾下尽职尽责,一时不爽,忍忍就过去了,何必做那出头之鸟。 又何必如此冒失,到时,得罪了未来天帝,岂非得不偿失? 又有人认为,在此顶着这风雨烈日迎接一凡人,当属逾制之举,如此跟着东阳太子胡闹,扰了这云守祠一方清静,若天帝怪罪下来,自己也会跟着东阳太子吃不了兜着走。 余下这众仙家心里自是矛盾重重,各怀鬼胎的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人群中突然变得安静了。 月老瞄了瞄这个,又瞄了瞄那个,捋着胡子一派凝重之色,“这下,这事儿闹大了。” “月下仙人,这下可怎么办?”九木也跟着着了急。 原本想着无双师兄母亲入天家云守祠,不过像失落在外的流浪人回家那般简单,没想到无端端的因为一场冰雨烈阳,引起仙家众怒,还惊动了天帝。 “能怎么办?”月老两手一摊,“你我能力有限,只能看着呗。” 是啊,人群里随便抓一个出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仙上、神上、甚至仙尊,又岂是你我能力所能波及相劝。 “等一下,天帝一到,这事情可就遭了。” “快别说了,太子妃娘娘来了。”月老拉了拉九木的衣角。 只见,太子妃娘娘带着手下几个仙侍驾着云团聘聘而至。 九木细细瞧着,这太子妃身着雍容华贵的五彩金凤礼服,锦衣玉带,金丝软烟罗盈盈一束,当真气若幽兰,堪堪有凤仪天下之风。 从前“太子妃”三字只是听说,如此见了真人,比想象中还要威严入目三分。 “众仙家真是辛苦了。”太子妃一落地,便朝着众仙家鞠礼陪不是。 “此番是太子殿下不懂事,还望众仙家体谅。”太子妃这话温柔得体,听着倒显得极其懂事。 “娘娘将来也是要母仪天下之人,东阳太子偶有不成熟之举,当勤加规劝,不可任其胡来呀。” 这方北斗星君先开了口,虽是话语中肯,中间却夹了几分对太子,对太子妃的谴责。 余下众仙家跟着点了点头。 “星君说的是,只是这东阳,心系凡间那芳容姐姐,即使那姐姐逝去多年,仍就对其念念不忘,我亦是多次相劝,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到此处,太子妃顿了顿,眼角添了几分委屈,又道: “我也是苦恼的紧,心想,不如了了他这桩心愿,让那芳容姐姐早日归了天家,亦可解了东阳日日牵挂之心,本想让仙家们前来作个见证,熟料,好事多磨,平白让众仙家受了这番苦难,当真是东阳与申玥不懂事了。” 看这太子妃心里的委屈仿佛比自己的委屈还多,如此,众仙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反而对太子妃多了几分同情之心。 听着这太子妃话里话外的意思,左不过是想告诉众仙家,自己是如何无辜,太子殿下又是如何固执,而那芳容纵使死去了千年,都能将太子的心牢牢抓住。 让人听了,还觉得她亦有她的可怜之处。 这太子妃果然厉害,无双师兄在她眼皮子底下苟活这些年,倒真是不容易。 太子妃几句软话便将北斗星君说的无力回击,只见北斗星君挥了挥汗湿的衣袖,说: “罢了,罢了,只是,不知那太子侧妃要我人等到何时啊?” “是呀,等到何时呀……” “众仙家快看,太子殿下来了。”人群中一声音尖利的小仙官叫道。 几百双眼睛齐唰唰望过去,果真见太子东阳与无双下了彩虹桥,往这边行来。 第166章 天帝怒 众仙家规规矩矩列队两旁,中间留出一条光明大道,直通天宫云守祠。 太子走在前面领路,无双抱着母亲的衣冠冢紧跟其后。 钟鼓琴瑟之音铮铮而起,响彻万里天边,连绵不绝。 太子妃缓缓几步迎了上去,对着东阳太子屈膝一蹙,礼数周全,“恭迎芳容姐姐归来天界。” 而后,身下众仙家伏下一片,皆以礼数尽到。 唯见太子与无双脸色暮沉,不见半点喜色,反藏了几分怒气。 太子上前不得不已的将太子妃扶起,挤了一抹勉强的笑脸,“起来吧。” 耳畔一侧,又听他低沉怒问:“申玥,你这番大操大办,到底是何用意?” 太子妃缓缓起身,清冷的笑了笑: “臣妾能有何用意?这不都是为了成全太子与芳容姐姐吗?” 成全?呵—— 东阳太子眸色渐渐暗了又暗,嘴角颤抖着甩了一句: “不可理喻!” 可当着众仙家的面儿,又不想与她起些无端争执。 无双抱着母亲衣冠冢的双手紧了紧,看着太子妃的眼睛里尽是新仇旧恨。 太子妃望着这对父子嫉恶如仇的眼神,不留声色的嘴角一斜,又道: “我不过是想芳容姐姐体面些,又哪里做错了?你们父子二人何必这样看着我?” 太子妃无端端将这声音抬高了些,生怕这众仙家不知自己受下的委屈有多深。 “母亲一生清素,受不起太子妃娘娘这番大礼,不过是牵个墓,你又何必惊动这天界大半的神仙?” 猫哭耗子假慈悲,一向都是太子妃爱玩的把戏,无双小时候见识惯了。 今日母亲入祠,他又闹得天界人尽皆知,众神列队相迎,不过又是玩的这一套。 太子妃听了后,嘴角颤了颤,当着众仙家的面天始倾诉: “你瞧瞧,你瞧瞧,我如此辛苦张罗,反过来倒成了我的不是了。”镶着牡丹蝶舞的红色手帕点了点眼角,将将要泪酒当堂,“我要怎么做才能如了你们父子的意?” “太子妃消停了吧。” 东阳太子不想再看她当着众仙家的面玩这“同情”把戏,看这天色将近午时,天家有规定,过了午时,不宜入祠。 事不宜迟,先将芳容的衣冠冢安置好了,才是今日之头等大事。 东阳暂且将太子妃放到一边,对着一旁的司礼说,“开始吧。 司礼天色青衣摆一旋,将那手中拂尘一扫一落,“入祠。” 四方钟鼓琴瑟之音戛然而止,云守祠终于回归清静。 无双捧着母亲的衣冠冢,跟在东阳太子的身后,在众神仙的拥护下跨进了云守祠的大门。 在司仪的说教下,一路经过洗礼、去尘、安魂、…… 最后,便是将这牌位归置。 东、南、北三面,皆摆满了宗祠牌位,东为历代天帝尊位,南为天后、妃位,北为功臣、良将。 又以尊卑而分上下许多层。 而无双的母亲的落碑位,便在南侧最下一排。 母亲本是凡间女子,今日能入云守祠,得了这毕生遗憾已是非常之不易,无双又怎会计较这死后的殊荣高下,最下一排也是好的。 东阳太子眼神中带着几分欣慰与感伤,亲眼看着无双将母亲的碑位供于祠上,将将安置以抚去丝丝灰尘,听得云守祠外一声斥诧粗旷响起,“且慢。” 祠内燃着的烛色青光闪了闪,众人皆回过头来,见天佑元帅威武而至。 “天帝到此。” 众仙家脑袋“嗡隆”一响,惊起个痴呆相,想不到这天佑元帅真的将天帝给搬了来? 还未得见天帝真面目,只见云守祠的大门处已是一片冲天光芒,四下绽放。 济济一屋的神仙皆“扑通”跪了一地,恭恭敬敬拢着双手拱手相迎。 待那金光尽数退去,天帝已至祠内,倒是没看清他是如何进的这大门。 九木跪在从神仙堆里,眼睛直勾勾看着那祠中穿着金龙飞天服的天帝,高大且威武,紫金冠,白玉带,垂着一头颤颤珠帘,生生一尊活佛在世。 不,比佛还让人生畏,佛似慈悲,他似严厉。 “豁,天帝果然是天帝,好生气派!”九木禁不住的一声夸赞。 声如丝蚊,却与这鸦雀无声的祠堂内,显得格外声动。 月老一把将她拉下,“好好跪着,勿生事端。” 见那天帝闻声往这方扫了一眼,不见声音出处,又将那道金光眼神收了回去。 东阳太子双手而拱,上前相迎,恭恭敬敬叫了声, “父君。” “东阳可知错?”天帝一开口,便是一道怒气直劈向东阳太子。 东阳太子喉结动了动,仍半微着身子,对着天帝便是一番祈求,道:“父君,这么多年了,你就成全了我这一片心意吧,况且,无双都长这么大了。” 天帝那道如闪电般的眼睛朝着无双扫了一眼,这一眼,凌厉之中带着几分猜不出的深意,不过是爷孙之间,却也探不到任何有关情感的蛛丝马迹。 而无双,本也没指望这位“爷爷”能承认了自己,这些年里,能在这天宫存活下来,已属不易,被人指指点点说成“野孩子”、“私生子”、甚至“太子的野种”。 活在阴沟里的人,没有太多的奢望。 天帝很快收回眼神,仍怒目扫向东阳太子,道,“你枉费我平日里的教导,不过区区一凡人,有何资格入我天家云守祠?还要众仙家列队相迎,太子你成何体统?” 天帝一连三问,脸上那道闪电似的的眼神,从未因东阳太子的恳求而有丝毫改变。 太子妃突然往前一步,“扑通”跪地上,对关天帝一番苦苦解释: “父君息怒呀,是申玥的错,是申玥叫来众仙家,想为芳容姐姐作个见证,熟料弄成这个模样?” “都是申玥不知轻重,父君要罚,便罚了申玥吧。” 天帝微微一颔首,见着太子妃这厢哭的凄凄凉凉,又想起当年她那可怜的母亲,亦是这般模样。 她父母皆是扶持先帝上位的功臣,先帝临终时将此遗骨重托于先帝。 曰:他日你生太子,她便是太子妃,若无所出,你便封她为公主。 直到了后来,天帝有了东阳太子,尊先帝遗言,封了申玥为太子妃。 第167章 灰飞烟灭 天帝看向太子妃的眼神终是多了几分缓和之色,亲手扶起太子妃,道:“起来吧,一切皆是东阳顽固不化,与你无关。” 这太子妃呀,当真好命,生来的好命,父母的光环围绕,先帝的遗言护体,就连天帝都对她赏脸三分,亦可知东阳太子这些年,对她何其忍耐? 对她的不端作法,又是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更加可以想象,当年幼小的无双,又是如何在这太子妃眼皮子底下存活了下来。 “父君……”东阳抬头再次恳求,对上的仍是一道怒气冲天的眼神。 这一声“父君”,叫得天帝腮胡一震,怒其不争,看着那南三侧正下那凡人牌位,大手一挥,一时间尘埃滚滚—— “父君不要啊——” “天帝——” 两声歇斯底里的呐喊,一声是东阳太子殿下,一声是无双。 回声还在祠堂内萦绕,而芳容的牌位、衣冠,甚至坟头上的那把黄土,皆化为灰烬。 尘埃未落,扬扬洒洒飞了满堂,无双眼睁睁看着母亲的那点黄土气息在自己眼前消失殆尽。 他伸手想去接住那丝丝尘埃,却是有心无力。 母亲—— 无双两道眼泪簌簌而下—— 只见东阳的脸上一阵凄凄之色参杂着几分对天帝的怒恨,眸子里那蒙蒙雨雾爬上几丝血红: “父君当如此狠心,就连儿子唯一的念想都不肯留下吗?” “东阳你放肆!!逾制之举,不可枉顾,你身为太子,当处处为人表率以身作则,你便在此悔过三日,为自己的行为想个明白再出这云守祠!” 言毕,对这伏身在地的众仙家大手一挥,“都散了吧,太子胡闹,当以监管制止,若有下次,尔等一同领罚。” 语落,眼前又是一道金光,刹那消失在云守祠的大门处。 天帝走了—— 留下的各路神仙还处在刚刚那惊心动魄里,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天帝一声令下,方尽数散去。 黄土化为灰尘铺了薄薄一地。 太子妃用那镶着大红牡丹蝶舞的帕子掩了掩嘴角,却掩不住由心而发的畅快流离,他走到东阳太子与无双身边,嘬嘬补上一句: “你看这好好的事儿,闹得——” 语落不忘在脸上挤出几分愁云,以示哀哀。 最后一声“唉——”字缓缓落尾,听得无双与太子怒火中烧。 “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噬骨之痛!” 无双血红的眼睛望着太子妃假惺惺之相,喷张出不可触碰的恨与怒。 他在心里耻笑着自己的天真,竟也相信太子妃能让自己的母亲平安入了这间云守祠,呵—— 不过是想用更加卑劣的手段将母亲彻底摧毁,一丝残魂都不准留下——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无双这泣血之言听得太子妃心中一颤,她再去看那双眼睛,已不似当年年幼时的清纯。 他终究是长大了,从前对自己敢怒不敢言,现在,却是满眼的报复与愤恨。 “你放肆!”她瞪圆了凤眼,凤威凛凛,“是谁给你胆量如此跟本宫说话。” “是我!”东阳太子一脸忍无可忍,这次终于护在了无双的前面。 “东阳你——”太子妃大惊失色,手指东阳,气堵心田而不可发。 东阳太子一反常态,怒斥太子妃,道:“申玥,从前我对你百般忍奈,不过碍于先帝遗言,碍于你父母有功。” “从前,你百般折磨年幼的无双,我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他残糟你毒手,我处处疏远他,你让我这个父亲当得不像个父亲,你让我父子没有天伦之乐。” “没想到,我百般忍让却养的你愈发毒辣,今日竟连芳容的一丝残魄都不肯放过。” 东阳之言,句句扎心,字字入骨。 太子妃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僵了半晌。 “东阳——”太子妃张了张口,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对自己温煦如玉的男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东阳一直都很清楚,他不爱她,自始自终都不会爱,此生心里唯一人占据,便是她魂飞魄散,那与她的曾经也记忆忧新。 太子妃盈满一框的晶莹,紧紧握住了拳头。 难不成,这些年,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对自己没有半分情谊,全全是一个伪装的高手?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芳容与无双? 呵—— 可笑,可笑至极。 “好啊,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她忍住那禽在眼角的懦弱,扔下一句狠话,悻悻而去。 太子妃走后,无双看了看东阳太子,正儿八经的看了一眼。 见他侧脸几分沧桑,鬓角掺着几根黑白相见的头发,仿佛自己随了他的轮廓,皆是鼻挺眉斜,不过比他多了几分年轻的灵秀与清澈,多了几分冷俊又少了几分深邃…… 见他望着满地尘埃,一脸凄凉。 若是母亲看到他这般模样,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从前自己总以为他负了母亲一生,对自己也极其狠心,可这一刻,却见他对母亲痴情不改,而对自己,亦有不为人知的难言之隐。 时至今日,才觉得,他,像个父亲。 “无双。”东阳太子毫无征兆的将头转了过来。 无双躲的猝不及防,眸色闪了闪,却也不想再去躲避那双眼睛,“嗯。” 他轻轻对着父亲应了一声。 “你可还恨我?” 无双顿了顿,何来之恨?从前那躲着他不想见,提到他不想听,凡是跟他相关的不愿去触及,算不算恨? 那偶有与他相关之事,不免偷偷听上两句,又算不算不恨? 无双淡淡的拉下眼帘,不知如何回答。 “无双,这些年,我愧对于你,可是……”太子殷殷相望,几分愧疚难掩难藏。 无双赶紧截下话,说:“太子殿下言重,无双生来卑微,又谈何愧对。” 习惯了这些年,突然听他这肺腑之言,倒叫人添了几分不自在。 “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连声‘父君’都不肯叫?” 无双眼神里恍了恍,‘父君’二字却是如鲠在喉,陌生到不知如何表达才得以出口。 “天色不早了,小师妹还在等我,你我后会有期。”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云守祠。 第168章 此乃吾之毕生所厌矣 九木云香在云守祠的大门前搓着两只手,来回渡了几百步,却不见无双师兄从里面出来。 方才天帝那一怒,堪堪吓坏了一屋的神仙。 没曾想,普普通通一个入祠礼,惊动半个天界为之汗颜,最后还成了逾制之举,最后惹得天帝大怒。 无双师兄母亲的一把黄土都不曾留下,此时,他应该伤心透了吧。 九木云香叹了一口气,却见无双失魂落魄般从祠内走出来。 九木云香几个箭步迎了上去,“无双师兄——” 你没事吧、你还好吗……等等诸多相劝之言,在看到无双那双充满血红与绝望的眼神之后,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而她见他,本就白暂的脸色蒙了一层冰霜,锁紧的浓眉之下,泣红的双眼夹着无尽的绝望与恨意,泛着渗人心脾的冷烁。 看他这个样子,是伤透了,恨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无双,是以,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安慰,只呆呆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忽而被他一把拉入怀中,紧了又紧,紧了又紧,与他贴到严丝合缝,查觉他身体微微颤抖着,无助与彷徨着。 发丝落入一丝冰凉,是他落下的眼泪。 是在为他的阿娘难过吗? 是在为自己的若小无助而流泪吗? 九木云香眼角团起云雾,凝了满框的晶莹簌簌落下。 她对他万分心疼,她在他怀里半点不敢动颤,任由他抱着自己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直到远方天边那片白茫茫的炙热慢慢淡去,还了天边一片湛蓝,而那湛蓝深处,缓缓一袭云卷白衣的少年像从画中走出,见他举步端正,玉树临风,翩翩孤傲如雪。 那少年忽然顿足,暮然对上自己的眼睛,却无端端生出摄魂般的怒目剑光,那道无形的剑光“唰”的一下劈过来,吓得九木云香一把从无双的怀里挣出来。 “小师叔!” 九木云香对着天边那片湛蓝惊慌的大叫一声,恍惚间那少年身影却不见了。 “刚刚,刚刚……” 明明在那儿的。 后句还未说出,又见无双拧紧了眉头,看着自己的眼神冰冷刺骨。 她被他冰冷的盯着,抖了一个激灵,悻悻住了嘴。 无双朝那天边望了一眼,又看着九木云香眼尾淡淡一落,“走吧,出来那么久,我们该回去了。” “哦,好。” 语间刚落,衣襟里的龙鳞闪了闪,冰冰谅谅一股寒气透过了心窝,一如刚刚那无双师兄看向自己的眼神。 九木云香任由无双拉着自己的手,一路疑惑重重的赶回紫霞山。 方才,难不成是自己眼花了? 早不现身,晚不现身,偏偏被无双师兄揽在怀里,才得以现身? 再说了,就算是看见了个幻影,又惊慌失措个什么劲儿? 哎呀呀—— 九木云香呀,你可长点出息吧。 …… 不过离开大半日,一入紫霞,便觉神清气爽。 无双师兄说的也对,那天界不过是多了几座庭宇楼阁,多了几团缭绕的云彩,倒也无甚其他新意。 尤其亲眼看到无双师兄母亲的衣冠冢是如何被天帝一挥而散,便觉得那天家的人当真是肃穆无情。 无双师兄虽为真龙一脉,却是让人揪心的心疼,方才见他一路不语,落地后又默默回了凡阁,还不让人跟着,让人担心重重。 或许他心里的伤痛需要时间来慢慢抚平,等过了这几日,说不定他就心情好了呢。 九木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山边的晚霞,正在慢慢散去,余下的零星霞光将泽兰小驻晕染的一片淡淡的暗红。 静室的门敞开着,小师叔那道修长的身影被夕阳最后的一缕光辉折射投放到灰褐色的地板之上,那身影仍旧坐姿端正。 自从师傅这个甩手掌柜走了之后,小师叔愈发忙碌,忙着处理紫霞山的大小事物,忙着解决山下斂尸兽,教导自己的时间亦是越来越少。 若非如此,自己哪得这大半天的空闲到那天宫走上一遭。 “回来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九木云香生生被吓了个踉跄,回眸便见那云卷白衣已立于眼前,“小师叔——“ “你——“ 方才明明在雅室里好好坐着,这一眨眼就到了自己身后? 九木眨了下眼睛,再次看向方才雅室内那被夕阳折射出的身影,此刻却已无影无踪。 这,神出鬼没呀—— 乾坤大挪移—— 不免想到方才在天宫看到的那道身影,莫非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小师叔本尊? “小师叔今日可去过天宫?“九木纳纳的看着他,无端端挂了几分心作贼心虚之相。 却见他淡淡星目闪烁,眉间却染了几分厉色。 他着着九木云香,肃穆而言:“擅自离山,耽误学业,若有下次,定当重罚。“ “啊——“九木一顿,接着身子立马跨了下来。 小师叔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便答非所问,最最可恶的是,次次都会转移到自己的功课学业上,动不动就罚。 “小师叔,你这日日忙于公务,也没时间教我呀。“ 对,不是我不学,而是你这个代理师傅不教。 轻轻松松甩了个锅,九木心里几分得意的望着冰若寒。 冰若寒冷冷扫了她一眼,:“强词夺理。“接着又冷不丁一句:“跟我进来。“ 语落,便大步流星的走进了雅室。 九木对着那背影一通拳脚相加,却又不得不跟在他身后进了雅室。 进了雅室,冰若寒从矮桌上拿起一本文案,递予九木云香,“今日将它抄写下来,明早交给我。” “又要抄?”九木接过那本看似薄薄,落在手心后又非常沉重之物。 一脸无辜:此乃吾之毕生所厌矣。 顿时爬了一脸哀求之色,“小师叔,这,能不抄否?” 冰若寒脸未回暖,道:“此本心诀,勤加揣摩,可助长灵力,有益你练习御风术,也免你整日里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所以,他是在为今日擅自离山而对我做出的惩罚? 九木望了望那张冰块脸,又望了望手中之‘文案’,无辜憋了满心怨气。 第169章 自知之明 有了上次之经验,九木知道,此番若与他再起争执,又会两遍三遍番了倍的抄。 罢了,罢了,这厮不可得罪矣。 于是她端着盈盈一张笑脸,厚着脸皮再次讨问,“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师叔可否施点善心,这文案,依我看,不抄,可行否?” “若再多说一句,再加——” “行行行——,就当我没说。” 既知斗不过他,又何必自讨苦吃。 不过?抄也要抄个明白不是。 于是,她又嬉皮笑脸的对着冰若寒问:“那我抄了,小师叔能否告诉我,今日,你到底有没有去过天宫?到底有没有见过我与无双师兄……” “没有!” 九木这未说完的话生生被他截去了一半,见他眸色突然阴尘,狠狠向着自己投来一把灼灼烈焰。 就在这无名之火将将要把自己烧着时,他却突然收敛,转身走到自己那张案几前,抓起一本书,将脸一埋,坐了个端正。 “今日这火真大。” 九木云香抖了抖身子,窗外一阵凉风轻轻吹过来,冷是冷了点儿,却吹不散被他点燃的满身滚烫。 这感觉当真奇怪,奇怪矣。 莫不是与这怪胎呆得时间久了,身心变了异? “当真怪胎。” 九木对着那一袭白衣暗暗甩下一句,便拿着那本‘文案’悻悻回了兰室。 …… 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小九本无心,被罚的多了,便上了心。 这一大早,便拿着抄了一夜的''文案''来雅室交差。 冰若寒依旧端正的坐于香樟书案前,检查着小九的功课。 小九站在一旁,脸上带了几分倦意。 瞧着小师叔时而锁眉,时而眨眼,便知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字迹,此刻又在明目张胆的玷污着小师叔的眼睛。 没有办法,是你自找的,明知我笔墨粗陋,你又偏偏乐此不疲。 活该你眼睛受累。 活该啊—— 骂完,九木在心里偷偷乐着。 “写成这幅模样可有几分自知之明。“小师叔仿佛洞察到她的心思,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咦?小师叔是会读心术吗? 还是自己心里这小小伎俩终究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九堪堪堆了个笑脸,道:“我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女子。“ 语落见小师叔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嫌弃与鄙视,那道眼神仿佛写着:此女脸皮相当厚实。 见此情景,九木云香又赶紧补了一句,说: “在没遇见小师叔之前。“ 对,我说在没认识你之前,一直都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如此你也无从考究我的从前,此番补漏倒也没毛病。 熟料,小师叔这块木头却将自己的无稽之谈当了真,死活不肯绕开这话题,非要将自己堵的死死的才解恨一般,追着问:“为何认识了我之后,便没有了自知之明?“ “啊?哦——“ “这个,呃——比如——“ 九木黔驴技穷,不知如何回答,见这小师叔眼睛正直直盯着自己,枉生尴尬,这便捏了捏脑门,对着冰若寒一顿胡乱掰扯,道: “比如小九初识小师叔时,便拿您与''淫贼''相提并论,当真没有自知之明。“ “比如,小九一直认为小师叔像是一块顽固不化的木头,却枉顾小师叔是个如此高风亮节,深明大义的好人,如此种种可见,小九当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又比如,小九曾经觉得小师叔脚踏两只船,这厢与我有过肌肤之亲,那头却与那玉禾勾勾搭搭,误将你与那玉禾当成一对奸夫**,小九当真没有自知之明。“ “再比如——'' “住嘴!“冰若寒放下手中的文案,大手一拍,不想再听她说下去。 淫贼?顽固不化的木头?脚踏两只船?勾勾搭搭?奸夫**? 一世清名竟被她说的如此劣迹斑斑。 若再任由她说下去,是不是自己与那市井无赖有的一比? 小九见小师叔凝了一眉冰霜,恶狠狠的看着自己,一副活活把自己撕了才解恨的样子,吓得往后退了退,道: “不是你让我说的嘛。“ 让我说的人是你,让闭嘴的人也是你。 我—— 这厢也太难了吧—— 冰若寒恨铁不成钢的一落眉,道: “看来,你当真不知这自知之明是为何物!“ 小九嘴巴一撅:“小师叔动不动就生气,亦是没有自知之明之举。“ 冰若寒一愣,脸上划过几分难以分辨的哭笑不得。 见她别的本事没有,这油腔滑调,缝插针的功夫倒是练的一绝。 冰若寒一声暗暗论处道: “朽木不可雕也。“ 小九一听,弩了弩嘴刚想反驳,忽听 “姐姐——“ 一声嘹亮清彻带着几分深沉,深沉之中又夹着几分稚嫩与憨厚。 这声音自泽兰小驻外一路延伸至雅室门口,还未反应过来,忽见一膘肥体胖的少年,已经颤颤巍巍立到自己眼前。 “寰星?“小九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几分惊讶, “你是怎么进来的?“ 寰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九木嘿嘿一笑:“我当然走进来的。“ “废话矣。“九木看着眼前这个诚实的憨憨,莫名几分亲切感,接着问:“我是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紫霞山如此之大,自己这内门弟子,有时亦会在山中迷路,寰星这智商? 呵—— 非一般人可比—— “姐姐,是这小石头领我来的。“说完,寰星便在衣袖里翻来翻去,最后终于扯出一条蓝色编织锦绳,那锦绳之下垂着一块湛蓝透明的小石头。 那小石头发着湛蓝色的光,一入雅室,愈发闪亮耀眼。 当真亮的闪瞎了眼呐—— 九木云香一惊,匆匆往脖子里一摸,颈根已是空空如也。 不知何时将它遗漏在寰星这处?是在月老的观尘镜前?还是桃林深处? 正百思不得其解,耳畔一个悠久且严厉的声音暮然响起: “若是敢将它弄丢了,以后,便不要回来见我。“ 余音嘹亮—— 呀,不好—— 这这这,本尊在此—— 只见那云母石的主人依旧坐的一方端正,一脸波澜不惊却让人难以捕捉,云淡风轻到让人望而生畏。 “此乃,云母石——“九木对着寰星说了一句自己都认为是废话的话,又赶紧手忙脚乱的从寰星手中将那云母石夺了过来,而后匆匆挂回脖子上。 第170章 温暖的报复 “姐姐那日将它遗落在月老的姻缘殿,幸好被我拾起,我见它仿佛不是一般俗物,这便专门给姐姐送来了。“说话间,寰星一直笑着。 “哦。“九木云香尴尬的点点头,道:“难得你有心了。“ “不过,你今日,跑来这紫霞山上,是专门送还这云母石?“ “并非全是,其实我是想姐姐了,才特意跑来。“ 归还物品,大可不用如此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可这一日不见姐姐,却是如隔三秋,思念的紧。 说完,这便挽起九木云香的手臂,轻摇了两下,似有几分撒娇之意。 九木云香冲着寰星“呵呵“一笑,不知怎的,生出丝丝尴尬。 若与寰星独处,听他这方肺腑之言,倒也入耳舒适,生不出尴尬来,只是,今日当着小师叔的面儿,被他抱着手臂撒娇,好似别扭的很。 九木云香赶紧将手臂从寰星怀里抽抽来,笑嘻嘻道: “这才一日未见,竟追姐姐追到紫霞山上来了,看来姐姐这魅力当真不小啊。“ 呃—— 本想讲个笑话般化解这无名的尴尬,熟料,说完后,看了看小师叔那张万古不变的冰冷面孔,却觉得, 这笑话好冷—— 寰星却不知天高地厚被她逗的乐呵呵的,完了又说: “寰星初到紫霞山,姐姐可否带我到处玩一玩?“ 九木云香瞄了眼小师叔,看样子今天是哪儿都去不了了,回头便对着寰星说: “寰星啊,姐姐这——,今日的功课还没修完,没空陪你玩儿。“ “不如,你让紫霞山上的小仙娥陪着你到处逛上一逛,可好?“ 寰星一听,立马没了兴趣,“算了,算了,小仙娥岂能跟姐姐比,既是姐姐没空,那寰星下次再来。“ 寰星几分扫兴,说完便想离去,又记起一事,便说:“不过,姐姐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答应你何事?“九木云香一愣。 “姐姐不是答应为我绣一荷包吗?怎的这么快就忘了?“ 九木云香这才记起,自己曾经在月老的姻缘殿里答应为寰星绣荷包之事,“啊?这个——,我当真给忘了。 寰星几分失落,道:“姐姐当真没把寰星当一回事儿。“ “寰星啊,姐姐这记性向来不好,不过,既是答应了你,姐姐定会说到做到,这绣荷包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姐姐便在你生辰之前绣好,作为生辰礼,可好?“ 寰星被哄的像个孩童一般点点头,道:“姐姐这次可不能再食言。“ 九木信誓旦旦:“不再食言,不再食言。“ 语落,便对着寰星说:“你快回去吧,出来久了,你那母妃又该寻的着急了。“ 寰星听后,乐呵呵的离开了。 终于送走了这尊大神,九木云香终于松了口气。 回头见小师叔将手中的书本慢慢合上,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目光看过来,冷不丁的说: “我记得我说过,若将云母石弄丢——” “不会了,不会了,下次真的不会了。” “我保证,不会再将它弄丢了。” ----我还靠它保命呢。 冰若寒话还未讲完,便被她中途截断,见她诚意忏悔,也不好太过于苛责。 冰若寒眸色深沉未减,接着又问: “女子若与男子有肌肤之亲,是为何意?“ 九木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因为喜欢。“ 譬如,阮知秋与章泽夕有过肌肤之亲,是因为阮知秋喜欢章泽夕。 “女子与男子相拥而泣,是为何意?“ “当然也是因为喜欢。“ 譬如,阮知春与章泽夕三年未见,相拥而泣,是因彼此喜欢。 “那女子绣荷包送男子,是为何意?“ “也是因为喜欢。“ 譬如,阮知春为章泽夕绣过九百九十九只荷包,是为喜欢他才如此付出。 此番想象,没毛病—— 熟料,小师叔黑着半张脸,来了一句: “你当真不挑剔,胖瘦皆宜,老少通杀呀——“ 说完,小师叔将那书本拾起,又重重的摔回书案上,“拿回去,重新抄,直到理解透彻。” “喂,你这是何意?“九木云香被罚的一脸莫名其妙。 正想反抗,却见那眸色霹雳一闪,将将要把自己剁了才解恨。 嚯—— 比我气性还大—— 九木云香只得收敛住自己这可发可不发的小脾气。 而后,从书案上拿起那本“文案“懊恼的回了兰室。 回头想想,小师叔这无名之火从何而来,我不过实话实说,哪里说错了? 男女有肌肤之亲,难道不是因为喜欢? 相拥而泣,难道不是因为喜欢? 以荷包相赠,难道不是因为喜欢?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与小师叔有过肌肤之亲,与无双师兄相拥而泣,如今又答应为寰星绣荷包。 难不成,这—— 小师叔那句“胖瘦皆宜“,“老少通杀“,是由此而来? 咦—— 劳心费脑矣—— 小师叔的心思,怎是你我这些泛泛之辈所能参透——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人头疼的,更头疼的是,答应为寰星绣荷包之事。 对于连穿针引线都感到困难的九木云香来说,莫说是绣荷包,就是缝块布都不懂的如何下针脚。 这下,当真后悔自己当时的一时脑热,答应什么不好,偏偏答应帮寰星绣只荷包。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呀,谁让自己夸下这海口,硬着头皮都得将这荷包给绣出来呀。 幸好,这紫霞山上有几个侍奉茶水的仙娥,略懂其中之奥妙。 只是,绣个什么图样好呢? 鸳鸯戏水、莲开并蒂仿佛不合情理,‘风吹扬柳’,‘凤穿牡丹’,‘喜鹊凳梅’,''鱼戏莲间‘什么的,太难绣。 九木抠着脑门正犯愁,忽闻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翠绿树林被微风吹的沙沙作响…… 九木云香双手一拍! 有了---- 就它了---- 竹有高风亮节之气,傲雪凌霜之姿,不失优雅高贵,最重要的是,它好绣啊…… 几节竹竿,点缀几片竹叶,轻轻松松就可以完成。 拿定主意,九木云香便高高兴兴找那懂刺绣的仙娥请教去了。 不出一日,九木云香在那仙娥的殷殷指导下,总算歪七扭八的将那荷包给绣了出来。 不过,现实与想象的差距着实太大了些。 这横看,竖看—— 咦—— 不堪入目哉—— 第171章 荷包 这样的东西,若送上天界,怕是会被贻笑大方啊—— 丢人,丢人矣—— 九木云香越看越嫌弃,将想丢弃,又觉得可惜,毕竟是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它送人好了。 竹有高风亮节、傲雪凌霜之气,与小师叔这一方雅正君子极为般配。 这便拿着绣好的荷包高高兴兴到了雅室门口。 竹门一侧,看那少年微微低头,手中执笔于宣纸上行云流水般写写画画,仍旧一身云卷白衣坐的一方端正。 如此一尘不染的俊美模样,纵使这荷包上面的竹子再怎么高风亮节,在小师叔这厮面前,仿佛都黯然失色亮节不起来了。 这,不妥,不妥—— 着实与之不配矣—— 想罢,便拿着荷包转身离开了雅室。 摇摇晃晃便走到了长廊一角,正犹豫要不要找个僻静的草丛将它丢掉,耳边却吹来阵阵稀疏碎语。 只见不远处,长廊下的座椅上坐着两个闲置的小仙娥,交头接耳间交谈甚欢。 “东阳太子这一病,听说病的不轻啊。“ “这不都是自找的嘛。“ “说的也是,不过下界一凡妻,死都死了千年了,还如此牵肠挂肚,我看太子殿下这是固执过头了。” “听说太子还为她专门弄了个''入祠礼'',请来天界大半的神仙列队相迎,一派风光旖旎极尽奢华,堪比先皇帝君,如此僭越,难怪天帝他老人家会动怒,若换成我,我也怒。“ “这下可好,迁坟没迁成,倒把自己折腾病了。“ “最可怜还是这无双小公子,到头来,还是无名无份私生一枚。“ “只能怪无双小公子命不好。“ …… “东阳太子殿下生的什么病?” 忽然到来的一个声音,将两个小仙娥吓了一跳,只见她二人速速起了身,提了提裙角,看着九木的笑了笑。 不小心说了个太子殿下的闲话,又不小心被这小九姑娘听了去,其中一个小仙娥,面带几分尴尬恐慌之色,道:“九木姑娘呀,我也是道听途说,都说太子殿下与天帝闹了场不愉快,便生了心病了,这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呀,是呀,九木姑娘,我俩也是道听途说。” 说完,这俩小仙娥便相互使了个眼色,匆匆而去。 东阳太子殿下果真是生了心病? 九木顿了顿,觉得这小仙娥的说法也不无可能,前几日,她可是亲眼目睹那天帝是如何将无双母亲的衣冠冢化为灰烬的。 东阳太子跪在天帝面前,当着众仙家的面如此苦苦哀求,都换不来天帝的一丝怜悯。 到头来,天帝老儿还是大手一挥,毁了无双母亲的衣冠冢。 东阳太子心里能好过吗?这么多年,唯钟爱一人,即使是得不到天帝的成全,也不至于死后连个念想都不给他留下吧。 如此想想,患了心病,倒是极为可能的。 不过细细想来,这一切的祸端的源头,当属那心机深沉的太子妃申玥。 太子妃申玥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打着东阳太子的名号,在无双母亲入祠礼那天,请来天界大半的神仙来观看入祠礼。 现在想想,云守祠外那场莫名而来的磅礴大雨,那场莫名而来的烈日灼灼,说不定就是那太子妃申玥做下的诡计俩。 她掐准时辰,在无双母亲的衣冠冢还未到达天界时,便叫来众仙在云守祠等待,而后风雨烈焰的激起诸仙的怒气。 也料定衮衮诸仙中定有那沉不住气之人,然后如其所料,那率先跳出来反抗的天佑将军就成了她算计之中的那只出头鸟。 她料定此举会驳得众仙家怨气连天,也料定众仙会闹到天帝老儿那处,而天帝必定会对东阳太子此举感到震怒。 所谓的逾制之举,不过是太子妃一手操作故意为之。 果然好伎俩啊—— 一箭双雕呀—— 既断了太子殿下的念想,又重重的辱没打击了无双。 如此一来,不等于是明目张胆的诏告众仙家,太子殿下不懂事,不该娶那凡间野妻,而无双这个没有名份的‘野孩子’,永远都别妄想名正言顺的攀上龙血一脉。 东宫太子妃如此欺人太甚矣—— 可怜这无双师兄命运多舛呐—— 自那日与他一同归来,他便将自己锁于凡阁之中,不与外人相见,至今已是三日未出过凡阁的门。 想来心里是非常难过的,毕竟那是自己的母亲。 想必,九木便挪步向着凡阁的方向走去。 出乎意料,凡阁的门今日竟是敞开的,看来今日无双师兄的心情已然大好。 “是小九来了吗?” 凡阁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是无双师兄。 九木驻足一楞,不免觉得这无双师兄的耳朵未免太灵光了些,自己刚刚入了这小院,这脚步声便惊动了房中之人。 “无双师兄,是小九呀。”说话功夫,便到了无双跟前了。 今日难得见他如此悠闲,正泡好了一壶好茶,仿佛正等着那个与他对座谈笑风生之人。 九木靠近,坐下,见无双端起一壶茶,缓缓倒入杯中,又递过来,说: “来,偿偿,我亲手烹的茶,味道可好?” 小九欣喜的接过茶杯,今日终见无双师兄久违的笑脸,心情也跟着大好。 一杯缓缓下了肚,茶香余留,清淳透齿,方感觉这味道极为熟悉,半晌才想起这茶的源头,小九一声惊呼:“无双师兄,这是‘惠明春绝’?” 无双笑了笑:“难得小九还记得。” “记忆犹新啊。” 不止记得这些,还记得自己当时在凡间蔓城芳容茶馆,将那洗茶之水一饮而下的尴尬。 “只是,无双师兄怎会懂得烹制这‘惠明春绝?”九木翘着脑袋奇怪的问。从前只知他会煮饭,会炒菜,会弹琴,还灵力高强,尚不知他还会烹制如此绝口的茶。 “阿娘会,我自然也会。”无双简简单单的回答,脸上仍然挂着一丝笑意,只是提及‘阿娘’时又笑的几分牵强。 “哦,我明白了。”九木一拍脑门,“惠明春绝这茶艺,原是衍生于你母亲之手,难怪这味道如此独特。” 第172章 小九出品,必属精品 无双听了,笑而不语,又提起茶壶将她的茶杯添满,递了过来。 九木一边接住了茶杯,一边心想: 难怪他每次下凡必要饮上一壶惠明春绝,原是这茶中有母亲的味道。 不过,他今日烹了母亲教他烹制的茶,似乎对母亲之事依旧念念不忘。 “无双师兄可听说,太子殿下生病之事?”九木说话间小心翼翼,正如怕触碰他与自己父亲之间那微乎其微的关系。 东阳太子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就算没有被正名,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父亲生病之事,他应该知道。 无双听后,垂眉捏着手中的茶杯,眸光一闪:“何时之事?” 九木:“就在这几日。” 无双彷徨了片刻,眸光里盈满一目积冤与担心,但很快,脸上又是一派风和日丽,只是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好像平静的海面上泛着层层不安分的浪花一般,仿佛待风一吹,便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今日的无双师兄,与往日的无双师兄,一样,又不一样。 总之,这感觉,道不清,也说不明。 “我知道了。”半晌,无双淡淡的答了一句,接着又提起茶壶,倒满一怀,道: “来,我们继续喝吧。” 九木一脸不解,这太子都生病了,他还有心思继续喝茶,难不成他还在生太子殿下的气,从前他认为太子殿下对自己的母亲无情,可经过云守祠一事后,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东阳太子对他的母亲,那可谓是情深意重的呀。 想完,九木有些着急的问:“无双师兄不打算去探望一下吗?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况且——” “去了又能怎样?”九木没说完的话,被无双接了过来。 “他身为东宫太子,身边不乏关心之人,我去自讨无趣吗?难道在云守祠受的耻辱还不够吗?” 此话一出,竟说的九木无言以对。 是呀,去了又能怎样,不过又被太子妃拿来大作文章,自讨苦吃。 看着无双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心情,反而被自己告知太子生病一事,又变得低沉起来,九木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忽然想到藏于袖中的荷包,这送了大半天,都没送出去的东西,不如拿它出来逗无双师兄一乐,缓解一下此刻的低沉气氛。 想完,便从袖中将那荷包掏了出来,道:“我有一物,亲手所制,无双师兄若不嫌弃,就送你了。” “这是何物?”无双望着她手中那被卷的皱巴巴的一团,不明其身。 九木被问的一丝尴尬,就在方才,它还算是个荷包,不料此刻,竟是连个全貌都让人识别不出了,这—— 九木嘿嘿一笑,“我知道它与无双师兄亦是不相配的,但好歹算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无双放下手中的茶杯,接过那荷包,问:“是我配不上它,还是它配不上我?“ 九木被问得几分蹊跷,笑着答道:“当然是它配不上你。“ 语落,又不忘记拍上几句马屁:“无双师兄如此完美之人,怎能是个物件就能配得上的。” 无双被她这么一吹棒,立刻转怒为喜。 只见他将那荷包平整展开,定睛一看,几分惊讶之色,问: “你这绣的是炮仗?还是锤子?“ 九木云香一愣:“无双师兄是眼神不好吗?这当然是竹子。“ “哦——“无双皱着眉头,哭笑不得,又道: “小九出品,必属精品。“ 再笨的人都听得出,无双这是赤裸裸的讽刺自已手艺差呢。 九木将无双手中的荷包一把抢了过来:“无双师兄如此嫌弃,还是扔了的好。“说完,便要将它扔掉,被无双及时揽下,道: “别扔啊,难得你能绣个东西出来,我便帮你收了留个纪念。“ 九木见他收得十分情愿,赠得也十分心安理得。 只是这荷包给了无双师兄,答应送给圜星的荷包可怎么办? 自己这双手,连个竹子都绣不出来,怕是要失言于圜星了。 想着想着,九木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九为何突然心事重重?”无双见她突然唉声叹气,奇怪的问。 九木顿了顿,怕在无双面前提及圜星这位兄长,会让无双尴尬或反感,便小心翼翼的说, “无双师兄,只因小九答应为一朋友绣一荷包作为生辰礼物,可小九这手太笨,绣个竹子都绣成这幅模样,怕是要失信于人了。” 说完,又失落万分。 无双听了亦是失落万分,一幅深受打击之相,道:“敢情小九这是将送不出去的东西送给我了?” “呵——”九木突然笑得好生尴尬,“无双师兄呀,这也并非送不出去,而是我这朋友身份相当不同,这——”九木指着那荷包,接着道: 不妥呀—— “送他不妥,送我很妥?” “我这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嘛。” 无双心中凉凉一片,又问,“你这朋友是何方神圣,竟劳你这般费心?” “是一个非常有身份之人。” 无双楞了楞,见她眼神闪躲不愿明说,便不再追问。 “小九既然绣不出什么花样,那便空绣。” “无双师兄这是何意?” 只见无双大手一挥,施了个仙法将那荷包上的竹子图案图手一抹,说: “既为挚交,当以诚心相待,有便是没有,没有便是有,尽力而为了,便是最好的相赠。”说完,又将那荷包递了过来。 九木接过那荷包一看,竟只剩下淡蓝色的皮囊,上面那几根竹子已经不翼而飞了。 “无双师兄是说,这没有,便是有——” 无双点点头。 九木忽而一楞,没错呀,心诚则灵,怎得自己就达不到这种境界呢。 不过这“无中生有”的境界太高,圜星这智商怕是理解不了呀,若不弄个东西糊弄糊弄他,怕是过不了关呀。 “无双师兄这境界虽高,只是,这是否也太简单了点?”九木几分疑虑。 无双笑了笑,说: “我这处有一符咒,为五师兄临行所赠平安之符,若你那位朋友不嫌弃,便放在这荷包里一并送予他吧。” 第173章 敛尸兽杀人 小九高高兴兴将无双手中的‘平安符’接了过来:“如此甚好,有这平安符作了内容物,倒显得这荷包有了几分贵重之气。” 语落,又笑呵呵的看着无双,道:“还是无双师兄聪明。” 无双还是那句话:“小九高兴就好。” 无双师兄想的办法果然是好的。 就在圜星生辰那日,九木将这装着平安符的荷包赠予了他,果然,他单纯而乐观的将这无一物相衬的纯蓝色荷包当成了宝贝似的,当场就挂在了裙带之上。 再也舍不得取下来。 …… 时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这段时日里,九木除了内修功课,便是趁着小师叔空闲之际,与他学习御风之术。 再登齐云峰顶,已不是当初闻风丧胆的模样。 小师叔问,“风来,何如?” 小九答,“从之。” 小师叔又问,“散了,何如?” 小九答,“心神聚之。” 小师叔又问,“如何操控?” 小九又答,“用心操控。” 几日下来,九木对那迎面而来的风吹草动,从惧怕到接受,又从接受到主动招风,最后慢慢习惯了那风,偶尔还挺享受那被微风拂面的感觉。 不免小小有了些成就。 这日里,齐云峰山顶,小九正与小师叔正在进一步学习,金丝云雀突然飞到这齐云峰,急匆匆的对二人说:“小师叔,九木,不……好了,不好……了。” 九木瞧它如此狼狈不堪之相,一见面便想训它:“喂,金丝云雀,身为一只鸟类,竟然飞得上气不接下气,当真是给我丢人。” 金丝云雀飞得太急,没闲空儿与她斗嘴,只顾用翅膀一下下拍打着胸口顺气。 九木又说:“你不好好看守你的菜园子,跑这儿来鬼哭狼嚎个什么劲儿?” 好一会儿,金丝云雀才喘够了气,说:“小师叔,九木,真的出……事了。” 九木望着它如此凝重一本正经,方知它不是玩笑,便又追问:“云雀,你快说,出什么事了?” 冰若寒亦是感觉不妙,追问:“金丝云雀,你且慢慢说来。” “小师叔,你快回去看看吧,前几日失踪的那寻山仙使找到了。” 九木:“找到了当然是好事,你如此丧着个脸,又是为何?” “找是找着了,可是,已经死了。”金丝云雀又急急添补一句,“烧得面目全非,当真凄惨无比呐。” 九木:“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讲完?” 云雀:“我倒是想,你给我讲完的机会了吗?” 冰若寒一惊,“敛尸兽竟敢真的杀了人?” 以往,这敛尸兽只敢小打小闹的在山下烧毁几张束仙网,或抓几只灵擒祭祭口,偶尔伤人也是因为人类先招惹了它,可从来不曾杀人,如今对它们放纵不管一再迁就,倒养肥了它们的胆量。 这畜牲,是想借此与紫霞山来个正面挑衅吗? 冰若寒来不及多想其它,现下,得立刻回去查看情况才是,便对着九木说,“走,我们马上回去。” 语落,这二人一鸟,便一路匆匆回了紫霞仙府。 清风大殿内 众弟子皆听闻此事而来,将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熙熙攘攘杂声不断,皆为这敛尸兽的突变行为感到惊噩愤怒。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 “这妖物几千年来不曾伤人,如今怎得突然伤起人来?” “我看,是平日里对它们太过纵容,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 “若是再不下山清剿,怕会死更多的弟子。” “这东西精通人性,我紫霞山下诸多山峰,它们四下分散分布,天帝都拿它们没辙,我门弟子寥寥,又怎能将之除尽斩绝?” 正讨论间,见冰若寒一袭云卷白衣急急而至,众弟子皆俯了俯首,“小师叔。”然后纷纷让道两旁。 冰若寒见清风殿正中,地上一副木担架,木担架上放着一具被白布包盖的尸体。 他屈膝蹲下,将那白布掀开,见那尸体已是黑黢黢焦炭一般,识不出五官,辨不出颜色。 “小师叔,如今这敛尸兽竟敢如此胡作非为,你便下令让我去剿了它吧。”六师兄金钟羽澜长矛一杵地,气势浩荡。 二师兄龙飞宇眉头一皱,也插了句话,“小师叔,那练尸兽善火术,不如就让我用御水乘浪术将其灭之。” 冰若寒慢慢站起来,语重心长说了一句,“灭之不难,除尽不易。” 大伙儿立马明白小师叔这意思,这几年疏于治理,这敛尸兽繁殖数量越来越多,它们四下分散,易守难攻,除了东边,西边又出来几只,除尽了南边,北边又冒出几只,整日里与我紫霞山周旋游击,当真烦恼。 桑璐亦是插了句,“小师叔,不如就将弟子们分批组队,各守几个山头,东西南北各事其职。” “三师姐的方法好是好,可我紫霞山新建不久,门下弟子寥寥可数,紫霞山面积如此之大,东西南北、大大小小山头数不胜数,且不说,就算将所有弟子都派出去都很难分布均匀,再者,将弟子们都派了出去,何人来守山?” 无双这话一出,众弟子又哑口无言,如今人数少,山头多,妖兽又不集中,这确实是个难办的事儿。 可是,除几只妖兽,也不至于请天帝出手,南淮仙尊顶顶大名,若除几只不入眼的妖兽还惊动天宫的人,岂不让人笑话。 桑璐伺机又插一句,“可如今这妖兽猖狂至此,若再不出手震慑,养的它们无法无天,还会来伤人。” 为难之际,九木抠了抠脑门,灵机一动,插了一句,“小师叔,有句话说,擒贼先擒王,若我们能找到它们的领头的那只兽王,那些剩下的那些小妖兽们便没了主心骨,如此,岂不事半功倍?” 无双看着小九眼睛一亮:“还是小九聪明。” 九木被无双这一夸,呵呵笑了一笑,不免骄傲自己的主意,心中浅浅荡了荡。 “你说得容易,若那敛尸王这么容易被找到,还要等到伤了人再去抓?”桑璐当即对着九木泼了一盆冷水,说完,又对着九木摆了一幅臭脸。 九木撇了撇嘴,不与她一般见识。 冰若寒终于说了句话,“小九的话不无道理。” 其实,小九不说,冰若寒心里早有此意,只是考虑这敛尸王的老巢难寻,要怎样分配弟子,才能更快更省时省力。 不料,这小九竟与自己想到了一处,倒也有几分聪明。 九木的主意被小师叔进一步认定,心里更加得意,“既然小师叔也认为此法可行,那还等什么?” “师傅不在,小师叔便下令吧。”二弟子龙飞宇也催促道。 第174章 守山划算 是以,冰若寒只能将众弟子东西南北一顿分配,由二弟子龙飞宇带领的一队,寻守在紫霞山东边的众山头,而六弟子金钟则守西边,无双守了南边,由于四弟子庞七叶与五弟子江秋陌此时不在紫霞山,外出进修研习符咒,剩下这北边最难守之地,便由冰若寒亲自把守。 桑璐知道北方地形复杂,山峰众多,难守难攻,这小师叔捡了块最难啃的骨头亦是意料之中的事,桑璐便主动请缨,要与冰若寒同去。 冰若寒考虑女子外出不便,有心安排让她留下与九木一同守山,可桑璐说:“守山之事,还是留给灵力微弱之人比较合适。” 九木听了三师姐的话莫名堵心,甩来一句,“三师姐不要动不动就瞧不起人。” 桑璐一挑眼,“难不成,我还说错了你?” “三师姐没说错,是小九错了。” 九木故意朝着桑璐一鞠,言语间也不甘示弱,道,“小九是烂泥糊不上墙,不像三师姐,金马良驹屈于这紫霞山,当真埋没了,可惜啊,可惜。” 语落,又小声加了一句:“你那么能耐,你咋不上天呢……” 此话一出,引来几个弟子偷偷暗笑。 桑璐气的一肚子火,又摘不出她话里的毛病,指着九木云香,“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方圆。 “好了,别闹了。“冰若寒听这二人莫名又杠了起来,便制止道。 回头想了想,又对九木说,“小九,你就留下来守山吧。” 语落,不免想象,若让这二人同时留下守山,怕是山没守住,自己人先打了起来,若真动了手,这小九哪是桑璐对手,不免又会被欺负了去,如此,不如将这二人隔开来的放心一些。 眼下确实人手不足,既然桑璐不愿留下守山,便由她去,想完,冰若寒便对桑璐说,“你执意下山,便跟着去吧。” “小师叔,我也想随你去下山除妖。”九木见众弟子都被派下了山,自己却被留下守山,想想都觉得无聊的很。 冰若寒看着她说,“听从安排。” 小九脸上仍然几分不情愿,可当着众弟子的面,又不好再强求。 桑璐立马一脸得意,看着失落的九木云香,笑了笑。 这时,无双走了过来,他语气温润,缓缓劝解,“小九别闹,敛尸兽凶残无比,你现在的灵力尚不及它,留下来守山,亦是为除妖之事做了不小的贡献,能将这若大的紫霞仙府守好,也是荣光无限的呀,待以后练好了你那御风之术,你何愁自己无用武之地?” 九木被无双这么一安顿,原本那团激动的泛起波澜的浪花,瞬间被这一股微微的清风慢慢抚平,倒也觉得无双说的不无道理。 九木看着无双,虽是还有些许不甘,却也乖乖的点了点头答应了。 无双见她乖巧顺从,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满眼都是掩藏不住的温柔与宠腻。 “小九还是最听八师弟的话。”站在一旁的六师兄金钟直言不讳。 “八师弟最疼小九,小九当然最听他的话。”二师兄龙飞宇也跟着补充一句。 接着,几个弟子跟着笑了笑。 小九被笑得几分尴尬,莫名看了一眼冰若寒,见他眉尖莫名颤了一颤,不甚和悦,接着脸色一冷,说,“好了,大家分头行动吧。” 说完,大家便跟着一轰而散。 …… 弟子们大部分被派下山抓捕敛尸兽,留下九木云香与金丝云雀还有寥寥可数的几名外门弟子守着紫霞仙府。 九木呆在若大个清风殿,来回渡步,时而敲一下桌角,时而踢一下板凳,这山里的人一下子走了大半,当真觉得冷清无聊的很。 她耐不住这清冷寂寞,便走出清风殿,来到紫霞仙府的瞭望台。 瞭望台上有两名弟子轮流把守着,正在巡视四下动静,俯首见着九木踏着木梯登上来,便退到了一旁。 九木登上瞭望台,两手往那将近半人之高的围栏上一搭,遥望四面层峦叠嶂高低起伏的山峰,已被层层云雾笼罩,只见一片云海卷雾般滚滚而至,扑面而来又拂面而去,留下一阵微微清凉。 她茫然看向远方,低声细语,“不知小师叔与师兄们进展如何?” 正担心着,云雀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突然落在九木肩膀上,云雀抖了抖一身沾染的雾气,道,“九木,被留下守山的感觉貌似挺无聊吧。” 九木又被它忽闪着翅膀抖落了一身杂物,遂拍拍衣赏,一脸嫌弃的回了句,“废话。” 说完,又两手拄着脑袋,靠在瞭望台的栏杆上看向四方,对它不予理睬。 金丝云雀见她每每见着自己都是这副臭德性,也见怪不怪了,遂有一句没一句的嘟囔起来。 “没办法,谁叫你灵力低,脑子笨,这般没出息,只能留下守山。” “不过,守山也没什么不好,落了个清闲自在。” “就你这三两下拳脚,若真是被派下山去,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 “若被那妖兽吃了或烧成灰,你那无双师兄与小师叔怕是要哭死了。” “所以,还是守山划算,守山划算。” 语落,只听站在一旁的两名外门弟子“噗嗤”一声笑起来,这平日里倒是听说了一些关于这九弟子的传言,说是脑子笨,灵力低,门规整整学了三个月才勉勉强强背下来,至于这灵力嘛,仿佛也是没多大长进。 今日听看菜园子的这只鸟再说起来,果然传言不假,只是听这鸟儿言语间如此直白风趣,让人听了不免觉得可笑。 九木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位门外弟子,那两弟子便急忙收敛,憋着笑没敢再笑出声来。 只听那俩弟子其中的一名,悄悄说,“人家再怎么灵力低,脑子笨,也是南淮仙尊他老人家亲自正名的门下第九弟子,岂是你我之流可以嗤笑?” 另一弟子听了,故意轻声咳了两下,还是不厚道的在心里暗暗发笑。 九木见状,转过头对着金丝云雀一副苦大仇深之相,“金丝云雀,你当真聒噪得很,一天不挨骂,就觉得少点什么,是吗?” 金丝云雀在她面前,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收敛,从小是,现在亦是。 于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道,“我也没说错什么呀。” 九木眼睛一怒,伸出手来,“信不信,我一手拍死你。” “九木云香,我从小都被你拍死惯了,你吓唬谁呢。” 见它如此嚣张,九木便伸手施了点灵力,想拔掉它几根鸟毛来解解恨,金丝云雀对她这招早就轻门熟路,她一抬手,便知道她想干什么,没待她施出半点灵力,云雀早就飞到云雾里,没了身影。 “喂,你有本事别跑啊。”九木指向那云雾朦胧一片,又骂了句 “死鸟。” 第175章 仙府遇难 熟料,“死鸟”二字刚刚落地,见它出乎意料的又按原路折了回来。 “怎么?回来找死呀?”九木邪恶一笑,两手握成拳头捏得“喀吧喀吧”响,就待抓住这只鸟,拔光它的毛来解恨。 “九木,别闹了。”金丝云雀忽闪着翅膀,表情仿佛很是着急,“方才,我见那紫霞仙府周围树林里有隐隐火光在燃烧。” 刚刚,云雀从这瞭望台飞走,飞到云层之上,突然望见紫霞山府周围有不明的火光,而且,那一团团的火光还在往仙府这方向移动蔓延,遂感觉奇怪万分。 这紫霞仙府周围的一亩三分地,它早已熟悉地形趋势,从不曾见仙府周围出现过不明火光。 见这番异常,便又折回来告诉九木云香。 “何来火光?你可是看花了眼?” “确有不明火光,并非是我眼神不好。” 九木云香见它不像开玩笑,脸上亦有几分疑虑,便说,“走,我们去看看。” 下了瞭望台,九木在金丝云雀的指引下,一路向着紫霞仙府的大门走去。 过了拐角阶梯,将要靠近那仙府大门,忽见一袭青衣袅袅自空中飘然而落,拦在了紫霞仙府的大门处,见她手持竹笛,缓缓迎面而来,“九木云香,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玉禾?”九木一楞,多日不见,怎得又出来招人厌,九木不冷不热的说,“你不是被你家公主派回魔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九木记得自那日雅室外被她烫伤手心,小师叔又对她百般温柔体贴,还亲自雕刻了竹笛送给她之后,她就莫名消失了几天,九木以为她是被她家那高傲的公主桑璐给调回了魔界,不料,今日又出现在此,当真是阴魂不散呐。 “我回来看看你呀。”玉禾嘴角一笑,笑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诡异渗骨。 落在肩膀上的金丝云雀羽毛抖了一抖,提示,“九木,你要小心些,我看来者不善呐。” 九木立马警惕了三分,“玉禾,你拦我于此地,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玉禾呵呵一声僵笑,又将那竹笛在手中转了转,瞬间一脸杀气腾…… 想起昨晚公主的警告,公主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此事再办不成,就滚回魔界继续做个大音律师,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玉禾心里阵阵苦笑,什么狗屁“魔界大音律师”,不过是魔尊桑坤面前的一个把弄,一个跟歌伎没什么区别的任人摆弄的玩偶,他高兴时,便将自己拿来享受一番,他不高兴时,自己也跟着落个遍体鳞伤。 这些年,她受够了桑坤这个变态的尊上,死也不想再回去桑坤身边。 幸得公主将自己救出那水深火热之中,派来这紫霞山,明则是照顾若寒公子起居,实则是对付九木云香。 玉禾虽不知桑璐与九木云香之间有何深仇大恨,竟要她以命相抵,但公主说了,此事若是办成了,便还她终身自由。 如此一来,再也不用回到桑坤身边受尽折磨了。 不过,前几日,公主又说,以后让自己离若寒公子远点儿,不要动不动就往上贴,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玉禾至今想想公主的那番挖苦,心里四色五味一阵翻腾,当时让自己留在公子身边的人是她,如今,让自己远离公子的人也是她。 也对,公主一向心仪若寒公子,她是看不得若寒公子对自己好,玉禾尚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区区任人摆布的棋子,不配得到公子的真心,一切不过痴心妄想罢了。 奈何,生于魔界,必忠于魔界,如今公主要九木云香死,她不死,自己就得死。 公主能将自己从桑坤身边救出来,自然也可以再把自己扔回去。 想及种种,玉禾眸色更加犀利,说,“九木云香,有人想要你的命,今日,你必死。” 九木望着玉禾那骇人的眼神,心里一惊,道,“我与你何来这生死冤仇?”平日里虽与她不和,也不至于是血海深仇,非得这般弄个你死我活才作罢。 “九木云香,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日留你不得,动手吧。” 语落,玉禾眸子里闪过一丝剑光,将手中的竹笛转了一转,便吹了起来。 一曲凄厉的音符,刺耳难入,只听仙府四下竹林里沙沙作响,像阵阵袭来的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九木,怎么办?”金丝云雀被吓得没了主意。 九木见大势不妙,上次,自己便与这玉禾交过手,即使有小师叔这七百年相赠的灵力,亦是抵不过她的强势法力。 情急之下,九木便向肩膀上的金丝云雀施了个眼神,“快去搬救兵。”云雀会意,即刻飞走。 事出紧急,若飞下山寻回小师叔与师兄们,怕是人还未找到,九木便被那女子大卸八块了。 金丝云雀只有就近求助,飞回仙府找留守的门外弟子帮忙。 玉禾不愧是魔界的大音律师,九木虽略懂音律,确也听不出她吹奏的是什么,隐约觉得她好像在召唤着什么东西。 恍惚间,山下竹林传来的沙沙声愈来愈近,只见竹叶一路剧烈摇晃,漂浮在竹林之上的那层薄雾仿佛被吓到了一般,渐渐散去。 视线渐渐清晰,声音如海啸横扫而至,夹杂着几分鬼魅之气。 “嗙——”一声。 一只磅礴大物从竹林里镩出。 九木抓紧内红箫后退三米,只见那怪物一身棕黑皮毛,高约一丈有余,四肢强壮有力,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几排锋利巨齿,眼睛通红似火。 这——莫非就是敛尸兽? 从前虽未亲眼所见,但看这牲畜的外貌与他人口中描述十分吻合,定是这畜牲无疑。 只是,这东西为何会被玉禾所控制? 来不及多想其它,只见那畜牲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待玉禾一声令下,那东西张着血盆大口便朝着九木云香冲了过来。 九木借着那怪物带过来的那阵风,轻轻一弹足,便顺着那风向飞至中空,躲过了那怪物这一攻。 熟料,那怪物不依不饶,紧追不舍。 它瞪着火红的眼睛,朝着九木张开血盆大口。 “噗——”一声。 喷出一团火红的烈焰,九木一个眼疾手快,又躲了过去,只见被那火焰喷中的紫霞仙府大门即刻燃烧起来。 第176章 火烧金丝云雀 此时,留山的二十多名门外弟子在金丝云雀的带领下,匆匆而至。 见九木云香与那头怪物正打的不可开交,几十个弟子便持剑一起冲了上去助力。 果真是人多力量大,几十名门外弟子将那畜牲团团围住,东南西北四处夹击,左一剑,右一剑,打得那畜牲昏天暗地措手不及,血从口中簌簌而落,竟连个火都喷不出来了。 斗了上下几十个回合,那敛尸兽仿佛亦是体力不支,频频被打,头破血流,四肢瘫软,不时,便哐啷一声倒了下去,也不知是死是活。 躲在暗处的玉禾见形势不妙,又抓着那竹笛不停的吹起来。 竹笛一响,又听四面八方的丛林里沙沙作响起来。 九木大叫一声,“不好,快让那女人停下——” 几十个弟子听后,风向一转,一齐朝着玉禾杀了过来,玉禾见势一跃而起,腾至紫霞仙府大门之顶,吹得更带劲儿。 顷刻间,只听“踢踏、踢踏”的声音震破天际,那怪物已经得到命令般,正成群结队的从山下了四面奔来。 怕是来不及了—— 九木云香知道自己不是玉禾的对手,就算加上这几十名门外弟子,怕也不及她一半,毕竟这魔界的大音律师也不是徒有虚名。 眼看妖兽马上袭来,自知仅凭自己与留山的几句门外弟子,已是力不从心难以支撑,怕是自己与这几十名门外弟子的小命不保,就连这紫霞仙府也会被这怪物夷为平地。 情急之下,九木云香对站在肩膀上的金丝云雀说:“云雀,快去山下寻小师叔与师兄。” 金丝云雀得令,一声应下,便从九木肩膀上一跃而起,跃至中空,眼前“哗——”一团火红乍现,火红的火苗肆无忌惮的扑过来,如同一头想要吞噬万物的野兽。 熊熊之火逼得金丝云雀不得不连连后退,灼灼火光夹着滚烫油烹般的酷热烧得云雀睁不开眼睛。 只见那火球急速扫过金丝云雀,直接射到紫霞仙府几个熠熠发光的大字上,将那招牌烧得吱吱作响。 大家还未从这炙热中抽离,又听“砰——”一声,一只比方才还大的敛尸兽镩了出来。 金丝云雀一身灼灼伤痛,恍了个神,便从中空跌落,听得一声“云雀,小心——”,云雀便被疾步而来的九木云香接在手心之中。 “你怎样?”九木望着被烧得毛都脱掉一半的金丝云雀,担心忡忡。 金丝云雀忍着剧烈疼痛,摇摇头,道:“无事。” 毛都烧没了,还无事—— 尤其是头顶上那支一直让它引以为傲的金色顶头羚羽,此刻却被烧得像根黑黑的木炭。 这要搁在平日里,金丝云雀怕早就哭着闹着要上吊了。 而九木云香,怕早就被它这幅鸟样给笑死了。 可现在这种情景之下,二人只剩惺惺相惜了,小命马上就要呜呼了,哪里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只见眼前这只突然冒出来的畜牲,在看到方才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那只同伙后,对着九木这伙人怒目四射,张着血盆大口,嘶吼声不断。 急着寻仇也似—— 紧接着,东南、西北又镩出来两只。 三只庞然大物将九木这几人团团围住,堵了个严严实实。 见那几名门外弟子中,有个胆子小的,直接吓到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果真是没用。”九木对着那名门外弟子骂了一句,其实自己心里亦是恐慌不断,对付一只已经拼尽了力气,这三只,怕是今日要死在这畜牲手里了。 情急之下,九木对金丝云雀说:“呆会我将前面这只畜牲引开,你趁机逃走,去山下找小师叔。” 云雀体积小飞行速度快,不易被察觉,若自己将这三头怪物引开,云雀便有机会飞下山去找小师叔,找来了小师叔,便能保得住这紫霞仙府。 眼下,唯有此法可行。 再者,逃出一个是一个,总比大家一起丧命要好。 “九木,那你怎么办?”云雀同样担心着她。 自己的速度再快,没有一个时辰,也是飞不出这若大的紫霞山的,况且小师叔到底在山下何处,具体位置不明,还要寻上一阵。 眼下三只庞然大物虎视眈眈,九木这三脚猫的功夫,怕是还未等到自己寻来小师叔便被这敛尸兽给烧死了。 金丝云雀看着九木云香,心里的不舍与担心,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生死离别时,这一向‘不和’的二人,竟觉得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如此重要,缺一不可,纵使平日里觉得对方十分讨厌,纵使平日里觉得对方十分欠揍。 在这一刻,却觉得那些日子何其珍贵。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周围几处火苗越燃越旺,紫霞仙府那几个熠熠发光的大字已经被烧成灰烬,九木云香看了一眼金丝云雀,道: “不要费话,你飞出云,总比大家都死在这儿好。” “可是——” “别可是了——” 说完,九木便从腰间拔出内红箫,将之变成一把利剑,对准那敛尸兽的颅,一跃而起。 纵使自己拼了这条小命,也要等在小师叔赶来之前,保得这紫霞仙府不被这敛尸兽所毁。 “畜牲,来吧,姑奶奶还怕你不成。”说完,便一剑朝着那敛尸兽刺了过去。 接着,几名外门弟子也跟着持剑跃起,对付剩下的那两只畜牲。 顿时,仙府外的场地之上,刀剑霍霍,火焰重重,黑压压打作一团。 不多时,见那几十名门外弟子被敛尸兽喷出的火焰烧的烧死,踩的踩死,甚至,被撕成碎片尸骨不全。 而九木云香也渐渐的体力不支,一个不小心,被那敛尸兽伤及手臂,接着又被重重甩出去,口吐鲜血。 混乱中,九木对着金丝云雀大叫一声: “快走——” 金丝云雀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趁着混乱之际,一个眼疾手快,避开那怪兽喷射出的火焰,得一隙松漏之处,快速从中穿行,飞了出去。 九木看着云雀渐渐远去的身影,激动的笑了笑。 总算是逃出去了。 熟料—— 远处那身影渐行渐远,远到只能看到一个‘点’时,忽然那小点被一道疾驰而来的火光射中,接着落入山下竹林深处。 “云雀——” 九木云香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却只见丛林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直冲天际。不时,天边一团火烧云也似,似有一团红红的火焰直冲云宵,而云雀便没在那片火红之中,不见了踪影。 九木云香眼睁睁的看着远处的云雀遇难,却没有办法,一阵急火攻心,喷出一口血,接着便昏了过去。 第177章 什么鬼地方 再次醒来已不知何时何地,九木云香发现自己趴在一片蒲草之上,透过墙上那道巴掌大的窗口,隐约看清,这地方如同地牢,四下里阴暗潮湿,时有阵阵恶臭传来,让人闻之欲吐。 被敛尸兽伤及的后背与手臂传来阵阵疼痛,断骨肉裂般蔓延至全身,她裹了裹狼狈且单薄的衣衫,颤颤巍巍爬起来。 她走到那道栅栏门处,摇晃了几下,见那门上已锁上重重的铁链,坚不可摧。 失落之余,体力不支的她顺着那栅栏滑落在地。 这莫非是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 未及思量,忽闻一阵脚步声愈来愈近,“踏踏”的在这阴暗的空中回荡。 不时,栅栏门上的锁链被打开,接着两个鬼魅之气的小鬼,着一黑一白衣袍,将门打开,一声粗旷叫吼:“起来!” 不容九木云香问及去处,那两“鬼东西”已经一边一个,将自己架起来往外托去。 “放开我!本姑娘有手有脚,会自己走。”九木挣开那两个鬼的束缚,托着狼狈不堪的身体,走在那两鬼东西的前面。 四下阴暗如一条黄泉路,遥望不见明光,又过了一座桥,桥上刮来一阵风,吹入肌肤冰冷刺骨,莫非这里就是奈何桥? 只是,为何这‘黑白无偿’二鬼没让自己饮下‘梦婆汤’? 莫不是,忘了? “走快点!”那二鬼不停的催着。 再行二里,见一出口处,一道温煦的光速慢慢射过来,九木云香顿了顿,这莫非就是阴间的轮回道? 天界有天界之轮回,阴间亦是有阴间之投宿。 想不到,自己这修仙修到半道,也算得上半个神仙的小半仙,今日竟要在阴间强行被托去投胎了。 九木一抹哭笑不得。 “快走呀,让君上等急了,要你小命。” “要我小命?”九木两眼一冒光,看着这二位小鬼,“我还没死?” 熟料,那二位小鬼呵呵一笑:“竟还有人傻到自己死没死都不知道。” 九木一楞,也跟着笑了一声,却是欲哭无泪。 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跟没死又有何区别? “什么君上?君上又是何人?你们又是何人?”若他二人不说自己还已还活着,九木还以为他二人是黑白无偿,如今这儿不是阴曹地府,那他二人自然也不是黑白无偿那两鬼东西。 “莫要多问,去了便知道了。”那两小鬼一副凌厉模样,容不得人再多问半句。 九木任由这两只小鬼带着,走出这阴暗之处,方知道刚刚照进来的一束光,原是这空中之月光。 明月升空,夜未央。 两小鬼将九木带至一处句为“罗星殿”的地方,便退了下去,接着,从殿里走出来一黑衣女使,道:“姑娘请进来。” 九木托着伤痛的身体,想问及此为何处,熟料那黑衣女使一脸肃穆,瞥了自己一眼,二话不愿多说,便回头将那殿门打开,欲将自己迎进去。 九木云香走进罗星殿,见里面宽敞明亮,如同白昼,殿内装饰冠冕堂皇,珠罗宝翠琉璃玉帘,熠熠生辉。 还未观个明白,只听那黑衣女使又说: “姑娘随我来。” 那黑衣女使将九木带至内殿房间,房内亦是宽阔明亮的很。 珠帘之后,一袅袅白烟,夹着一股花香飘然而至,清香安逸。 “姑娘去吧,这是为姑娘备下的。”说完,那黑衣女使便退了下去。 九木虽是满心疑虑,却也带着几分好奇,她掀开珠帘走了进去,里面却是一人若大的浴池。 浴池里铺满一层粉红的花瓣,潺潺流烟四起,蒸蒸而上。 不知何人如此费心。 亦不知此人是好是坏。 但,此时的自己,刚好需要这一池温热来抚慰这受伤的身体,九木也管不了这么多,便沿着浴池旁边的一处楼梯,慢慢了进去。 …… …… 而与此同时。 紫霞山上已是乱成一团。 离仙府大门被敛尸兽烧毁,已经过去两天了。 那日,冰若寒正置紫霞山北边几座山峰,搜捕此处的敛尸兽,忽见紫霞仙府方向浓烟滚滚,见势不妙,便速速原路返回。 行至紫霞仙府,方见无双与其他几名弟子赶在自己前面,到达此处。 紫霞仙府大门已被烧毁,而在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具尸体,尽数烧焦,不识全貌。 无双颤抖着将那尸体翻转过来,虽全是焦尸,已无法辨认,但他依旧不愿在此处看到那熟悉的身形,他害怕极了。 冰若寒眼里闪了闪,千算万算,竟算不到这敛尸兽还会调虎离山这招,以往那畜牲可是不敢向山顶靠近半步,更别提放火烧仙府大门。 是什么让它们有了如此大的胆量? 看这打斗留下的残状,怕不只一只敛尸兽所为,而是成群结队而至。 小九—— 冰若寒手心纂了纂,见无双没有从这堆焦尸里找到九木云香的痕迹,又将紧紧纂着的手松开来。 幸好不在其中,至少,她还活着—— 此时,听闻此事而来的九木布疾山的族长白龙,匆匆赶到此处,一落脚便见这血腥场面,吓得胡子一翘。 倒不是怕了这血腥,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呀,当年常山谷大战,血流成河,尸骨满山,他额头都不皱一下,只是现在,他那心爱的大外甥女不见了呀—— 你说他怕不怕—— 白龙几步走到冰若寒面前,瞪着眼睛问:“若寒公子,九儿呢?”,火上眉梢之际,也忘记了行什么狗屁礼节。 不过这敛尸兽烧毁紫霞仙府之事,倒传得挺快,这一会的功夫,竟连九林布疾山都知道了,或许自己的大外甥女在此修行,格外关注了些。 冰若寒看了看白龙,脸色沉了沉,道:“不知所踪。” 白龙脸色一白,吓得不轻,他可就这么一个大外甥女呀。 口上说是自己的外甥女,实则与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无二,她父母在她幼时便受生死咒折磨生不如死,便将她托付自己养大,千年来,这好容易给养大了,给她寻了一门名师。 不料,今日却糟此横祸。 “若寒公子,九儿为你门下弟子,这事儿你不能不管呀,你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呀。”白龙堂堂七尺的汉子,急得差点就要哭出来了,无奈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身为一族之长,此举太寒颤了些,便忍了又忍。 冰若寒听得白龙这番求告,便说:“白龙族长请放心,我必倾尽紫霞山所有,将小九寻回来。” 就算白龙不这么说,冰若寒亦会倾其所有力量,将小九寻回来。 这一刻,他心里的担心,比白龙,有多无少。 当然,还有一人,亦是如此,那便是——无双。 第178章 剜血引之 两日过去了,冰若寒派出去的弟子无数,没日没夜的寻,寻遍紫霞山大大小小几十座山峰,杀了不下数百只敛尸兽,却唯独寻不到小九的一点蛛丝马迹。 如此毫无线索的寻下去,怕小九也会像前几日那个莫名失踪的寻山弟子,只剩下一具焦身。 如此一想,越发心慌。 落日的余晖一点点淡去,冰若寒站在被烧毁的紫霞仙府大门处,看向远方天际,低低一句:“小九,你到底在何处?” 心中一悸,瞬间痛如刀割,心疾之症,竟也随之发作。 他捂着胸口,几步踉跄退至那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大门处,撑着身子靠了一会儿。 缓上一缓,将想离开,脚下突然踩到一物,发出“喀吧”一声细响,低头一看,见脚下一截被烧了一半的竹笛,他忍着心疾发作之痛,慢慢将那竹笛捡起来,突然眸色一扩。 这竹笛,正是那日,自己送给玉禾的那支。 纵使被烧掉了半截,也能万分确定,毕竟是出自自己之手。 当日,因为这根竹笛,还让小九误以为自己对玉禾生出别样情愫,那傻丫头,竟不知自己良若用心。 若非如此,又怎能让桑璐亲自将那玉禾请出泽兰小驻? 桑璐自打进了师门,便对自己起了爱慕之心,这点其实冰若寒很早便已感知,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冰若寒对桑璐,不过只有师徒之情而已。 先不说她将玉禾安排到自己身边,到底是为何意,但有一点,他与小九一样不喜欢玉禾出现在泽兰小驻,出现在他二人之间。 所以冰若寒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故意靠近玉禾,利用桑璐的嫉妒之心将玉禾赶出泽兰小驻。 而傻傻的九木云香,怎知冰若寒此番用心良苦? 事后,提及玉禾时,还时不时觉得眼前的小师叔,当真是脚踏两只船。 冰若寒看着手中这根竹笛,几分料想,不易察觉。 不一会儿,他捂着胸口站起来,忍着痛向着紫霞山下走去。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山下丛林一处。 白衣少年双手而背,强忍着心疾发作的不适感,额头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滴滴落下,没进这云卷白衣上,斑驳一片,而这惨白之色,已被掩饰在这月色之中,不易被人察觉。 “公子。”身后一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是玉禾。 她听得竹笛的吹奏,猜想是公子引自己前来,果不其然。 “你来了。”冰若寒淡淡说了句,便将身子转了过来。 “公子唤玉禾前来,是为何事?” 玉禾心里一丝喜悦,一丝不安。 喜的是,她又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若寒公子,不安的是,这个时候寻他,仿佛来的不是时候。 莫非是事后,自己露出了马脚?细细想来,并没有,只不过慌乱之际,将公子送自己的那根竹笛丢了。 不过,那日的火非常大,那竹笛怕是早就被烧成灰了,哪里还会留下什么。 熟料,事与愿违啊。 冰若寒从身后将那烧了半截的竹笛递到她前面,怒目而发:“此物,你可还识得?” 玉禾见了后,心中一惊,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当然记得,这、这是公子送我的竹笛。” 冰若寒脸色一冷: “说吧,小九到底在何处?” 玉禾怔了怔,想不到,冰若寒一上来,不问她当日为何出现在紫霞仙府,不问她拿着这根竹笛做了些什么,不问她受何人指使,不问她敛尸兽为何突然攻山。 却直接问小九在何处? 玉禾一阵轻笑: 他关心的,自始不过九木云香一人。 看到自已,就连这诸多疑问都懒得问上一句,自己在他这里难道如此多余。 玉禾几分心伤,她不是不知,他为自己制作竹笛之用意,不过是想让公主早日将自己赶出他的眼皮底下。 可,即使如此,她也曾自欺欺人的认为,若寒公子或许有那么一丁点,是真心对自己好的。 周边的竹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月亮被乌云隐去了半张脸,忽明忽暗,就像玉禾永远都不明白若寒公子对自己的感觉,忽近忽远。 玉禾苦笑一声,答非所问:“公子可曾对玉禾真正好过?” 冰若寒此时,因心疾的发作,早已汗透了衣衫,他强忍不适,今日定要问出小九去向,而听到玉禾问他,有没有对自己付出过真心时。 冰若寒一向万年不变的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说:“我只问你,小九到底在哪里?” 玉禾一听,如今他连跟自己正儿八经说上一句,都嫌脏了自己的嘴也似,自己曾认为的那一点真心,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若寒公子心里,只有那九木云香。 玉禾见他如此,心里痛苦万分,道:“你想知道她在哪里,怕知道了,也晚了,” “你是何意?” “呵……”玉禾一阵冷笑,“说不定,她现在正与别的男人……” “你快说,她到底在哪里?”冰若寒眼神里像块结住的冰,又像燃烧的火,那冰与火交溶于眸光,让一向理智镇静的他,变得发狂发怒。 他掐住她的脖子,欲将其拧断。 玉禾从未见过这样的冰若寒,以往的那一袭白衣翩翩的公子,凶神恶煞的模样,竟像一匹恶狠的狼,眼神恐怖如厮。 玉禾觉得自己将将要被他掐死,憋得脸红白交替,她努力挣开那双有力而颤抖的双手,往后一退,大叫:“你本事那么大,不会自己去找吗?” 冰若寒眼中一道寒光,接着一挥,一道白光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耀眼,唰一下,朝着玉禾射去。 不时,见那玉禾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冰若寒有些身体枯竭,但想到小九,再怎样,都要撑下去。 如今,唯有一法,或许可以一试。 那便是剜出心头之血,引出小九身上那块云母石的气息,那云母石跟了自己上千年,护了心脉几千年,若以心血引之,或许它能与自己彼此感应。 此法,虽从未偿试过,不知可行否,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心疾发作之时,再取心头之血,换成一般人,必死无疑。 可冰若寒为了小九,还是愿意冒死一试。 第179章 前仇旧恨 东流剑出鞘之光,在黑夜里划下一道长长的白刃,接着,他将那剑反转,对准自已的心口,一剑刺了下去。 心口一丝丝殷红透过云卷白衣晕染开来,剜心之痛加之心疾发作,无疑是雪上加霜。 只见冰若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外冒,他寻了一块平坦之地,慢慢盘坐下来,手心相向去感应那云母石所在。 …… …… 一丝微弱晶莹的蓝光蛰伏在水中,一波三折的折射出来,恍惚间闪到了九木云香疲倦不堪的脸上。 她微微低头,发现脖子上那颗云母石出乎意料的发起了光。 她将云母石拿在手心里看了看,叹道:“连你也感觉到小九此刻的落魄了吧。” “是小九无能,连个山门都守不住……“ “连云雀都保护不了……“ 九木云香沉浸在失去金丝云雀的痛苦中久久不能自拔。 听得珠帘外一声:“姑娘可洗好了?”是方才将自己带进来的那黑衣女使。 九木闻声而起,迟疑了片刻,道:“好了。” 从那朝湿阴暗的地牢一路行来,至今却不知身处何处,带路的两个小鬼不说,就连这黑衣女使都神神秘秘不肯相告。 也罢,是福是祸的都来吧。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身受重伤,影单力薄,小命一条,任人取之。 此时,若真是有人想要了自己这条小命,怕也是无力还击。 想完,便从浴池中走出来,换了一身那黑衣女使为自己准备好的干净的玄色衣裳,这便由黑衣女使带着去往未知之处。 脖子上的云母石发出的蓝光越来越强,那蓝光被没在这玄衣之内让人不易察觉。 罗星殿内九转十八弯,绕过几根雕刻着人身鬼脸的支梁大柱,入一室,宽阔奢华。 “姑娘累了便在此休息吧。”说完,那黑衣女使便想退下。 “喂!”九木急忙拦在她面前,问:“这是何处?” 任人摆布了半天,难道连知道身处何处的权力都没有吗? “姑娘不必多问。”显然那黑衣女使半句都不肯对自己多说。 接着那黑衣女使便走了出去,在即将把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冲着九木云香笑了一笑,这一笑,却是阴森邪恶之相。 九木看了后,吓得一个激灵,此笑绝非善意,此人乃奸诈之厮。 看来,此地亦是不善之地,九木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将将想速速离去,却见那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 一个同样穿着玄色衣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只见他双手而背,昂藏七尺,魁梧健壮,腮边细须,眼神深邃。 他正直直的看着自己,威严之下带着几分谄笑,就这样朝着九木云香大步的走了过来。 九木警惕的往后退了退,问:“你是谁?” 那男人放纵不羁的一笑,脸上还带了几分调戏之色:“你猜我是谁?” 九木见他如此貌状温恭实为阴嘻之相,畏惧三分,遂细细一观,见他那玄袍之上,竟用金丝勾勒着玄鸟图案,三界人都知道,这只翱翔的玄鸟,被魔界奉为吉祥之鸟,而只有魔尊本尊,才有资格将这绣着玄鸟图案的衣裳穿在身上。 “魔尊桑坤?”九木一丝紧张与不安。 恍恍记起,那日自己昏倒在紫霞仙府大门外,便不知后事。 那玉禾与三师姐向来与自己不和,莫非是他二人将自己擒来此地关入地牢? 要打就打,要杀就杀,自己不过一小小半仙,干嘛还将这魔尊请了出来对付自己? 如此,杀鸡用牛刀,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吧。 不待九木云香多想其它,只听桑坤冷笑一声,眸光在九木云香身上漂移游晃,道:“和你娘一样聪明,一样是国色天香、世间少有的美人。” 九木懵头一楞,又问:“你如何识得我阿娘?” 那桑坤又一声冷笑,笑完后又带着几分不明的咬牙切齿之恨,道:“当年晓喻三界的美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语落,眼角即刻放出一道凌厉的光芒,道:“只是心肠未免歹毒了些。” 桑坤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九木云香,活生生想将她吞掉之相。 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当年的白灵—— 千年前,那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当年的他还是一幅少年初长成的模样。 桑坤自小由哥哥桑忌抚养长大,所谓长兄如父,这桑忌虽心思歹毒,却对自己的弟弟十分呵护。 当时的桑坤只知道哥哥与西楣山的狼王七烈走得很近,哥哥隔三差五的去那西楣山,听说还被狼王任命为大国师。 二人为伍,整日里商讨统一妖界之事。 一次,桑忌为了让自己的弟弟也得到一些锻炼,便带上他一同去往西楣山,与狼王商讨不久后的战事。 桑坤却阴差阳错的在西楣山的白石坪上看见了那位白衣如雪,如梦如仙的三界美人,白灵。 一眼万年,亦不过如此。 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当时被狼族几百号人围着诬陷杀了人,见她孤身难挡,却又一身傲骨如大雪压松,须眉不让半步,桑坤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默默生出几分佩服与怜惜。 可她是狐族之人,自己再怎么想替她求情申辩,都堵不上这幽幽诬陷之词。 况且,狼七烈都只能无奈的下命斩杀,自己这微薄之力,根本不能插足半分。 再者,哥哥仿佛非常不喜欢这个女人,哥哥讨厌的人,自己怎能去喜欢? 桑坤带着对白灵这几分微妙的情感,偶然想起她时,亦会无缘无故的笑上一笑。 即使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交流,甚至没被她正眼瞧过,却有了藏于心底的单相思之情。 直到大战爆发之际,狼、狐、鹰三族各率大军于常山谷正面交涉,打了半月有余,狐、鹰联手,奋死相抵,云山姥姥请来天界太已真人,压制狼七烈的绝世灭灵曲。 所谓擒贼先擒王,先灭了狼七烈,后绝了西楣山。 狐、鹰两族得天界相助,终是取得最后的胜利,界时狼族人全军覆没,西楣山成了一座废墟。 而助纣为虐的小小魔界,亦是垂垂可危。 常山谷大战后,天界为三界之尊,已是大势所趋。 第180章 无耻君上 而与狼七烈狼狈为奸的桑忌见大势已去,自知自己命不久矣。 一场常山谷大战血腥浇灌,杀戮葳蕤,何其罪孽沉重,使得生灵涂炭、黑夜病颓、白昼染殇。 此番大罪,于三界之中,是为不可饶恕,粉身碎骨不足已慰祭那漫山遍野的白骨。 没过多久,狐族与鹰族一同上表天界,要将这魔界除尽。 其中以白龙、鹰鹈、白灵等为首的众人,联名上署,要将魔界残余的余孽斩尽杀绝。 桑忌被逼到了必死无疑的份上,知道自己若不死,这剩下的魔界一小支队伍,便一个都保不住。 其中,也包括自己的亲弟弟,与自己年幼的女儿桑璐。 怎样都是死,于是桑忌便想到了负荆请罪这一招,希望用苦肉计来保住自己的弟弟与女儿,还有魔族仅剩的这一小支队伍。 那晚,桑忌拿着一把剑,告诉桑坤:动手吧,杀了我,你和璐儿便能活下去,魔界以后还要靠你来发展壮大,璐儿还小,我死了以后,你将她收于膝下,做你的女儿,我不想让她被人指点说她的父亲是位逆党。 年少的桑坤拿着剑的手颤抖着,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心如刀绞,怎样都下不去手。 桑忌情急之下,抓起剑便朝自己脖子上划了过去,顿时,鲜红的血溅了桑坤一脸。 “取我头颅,负荆请罪,你和璐儿都要好好活着……” 说完,桑忌便一命归天了。 桑坤看着自己亲哥哥的尸体,想着哥哥临死前交待的话,便狠下心将自己哥哥的头颅一剑砍下,提到了天界负荆请罪。 天帝见其大义灭亲诚心悔过,又念其年少,魔界一切叛逆之举皆桑忌一人所为,与其无关,便对他从轻发落。 如此,悬之又悬,杀了哥哥,才保下了自己与桑璐的性命。 魔界与狐、鹰两族,已是面和心不和,如此逼的自己杀死亲哥哥,比切肤之痛更甚,你说桑坤还能对白灵有单相思之情吗? 那肯定是半点都没有了,反而恨得入骨,他常常说,长得好看的人都心狠手辣。 如今,隔了千年,桑坤又看到狐族白灵与前鹰王鹰鹈人生下的女儿,能不恨吗? 欲杀之而后快呀。 回头想想,也难怪桑璐从九木云香一进师门便明里暗里看她不顺眼,九木云香的父母如此逼死自己父亲之深仇大恨,她又岂能饶过她? 就单单说这次将她抓来魔界,亦是她一手策划。 那敛尸兽自紫霞仙府成立以来,一直是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的看着自己的家被占领后又是开伐整顿,又是建府扩院的,也只敢雷声大雨点小的表示表示自己对紫霞仙府的不满。 直到桑璐借给它们这个胆儿,指使这们先抓了个寻山弟子,后又引导众弟子下山抓妖,如此紫霞山大半弟子被调离山中,留下个九木云香与几句外门弟子,自然是好对付的。 桑璐计划缜密,利用敛尸兽来解决自己的死对头,九木云香。 其间自己不曾露面,都是吩咐玉禾来做的。 这敛尸兽有个桑璐这个内应,还怕什么,直接听玉禾的调遣攻上山去,抓住九木云香,还杀了金丝云雀与几句外门弟子。 这边,九木云香看着桑坤,汗湿的手心紧了紧,却不知眼前这位魔尊与阿娘有过何种过节,但,同时确定,此人对自己,是来者不善呐。 桑坤见九木云香紧张之意,更加肆意的凑近,近到能让人感觉到他的鼻息,几分邪恶的道:“怎么?怕了?” 九木云香又往后退了退:“魔尊到底要干嘛?我阿娘与你又有何过节?” 桑坤听了,哈哈大笑:“小美人,既然你这么急着要知道,那我便说给你听。” “当年,你阿娘可是伤透了本魔尊的心呐。” 桑坤现在想想,心都冰凉冰凉的,对白灵单相思了这么久,却不料她与其他的狐狸没什么两样,皆是赶尽杀绝的狠心之人。 “本魔尊喜欢你阿娘,如今得不到她,便要得到你——” 说完,桑坤便拽住九木云香的手臂,强行拉入怀里。 而身受重伤的九木云香,面对这无耻之徒,却是手无敷鸡之力。 “放开我——”她竭撕底里的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强而有力的双臂。 云母石发出的蓝光越来越闪亮,却也透不出这玄色衣裳。 “吱拉——”一声,交襟玄衣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随之而来的樱花香味弥漫了整个室内。 桑坤邪恶的面孔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逼着她往后退,往后退,直到被床榻绊住了脚—— 她挣不开,往死了挣都挣不开…… 而桑坤这个老不死的,像只许久未进食的野兽,在她身上搜寻着某种迷人的新鲜的血液—— 玄衣被扯下一半,云母石瞬间迸发出万丈光芒—— 桑坤眼睛仿佛被割了一下,痛得睁不开,接着一道白光随之而来,在空中一划,重重击到他的后背之上。 接着“砰”一声,将毫无防备的他甩到地上。 “小九——”冰若寒飞上前去,将床榻上半死不活的九木云香扶起来,又将那被拔下一半的玄衣往上裹了裹,直接抱进了怀中。 九木微微睁开眼睛,见那久违的云卷白衣,闻得那熟悉的味道,心里极度的恐惧与拼死的防御顿时松懈了下来。 她突然哽咽,没有只字片语,只剩下簌簌而下的眼泪。 接着便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冰若寒将怀中的她紧了紧,自责与心疼不可描述。 “你是谁?竟敢坏本魔尊的好事!”桑坤眼睛被那蓝光所伤,模模糊糊看得一身白衣少年忽然而至,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样貌。 “魔界之尊本为尊,不料能做出今日这般无耻之事!”说此话时,冰若寒眸子里那道冰冷的光,仿佛直插桑坤心脏,将他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你明知九木云香乃鹰、狐之后,祖上云山姥姥,师承南淮仙尊,魔尊做出今日之事,就不怕被三界的人耻笑吗?” 第181章 模糊不清的记忆(一) 这九木云香与桑璐有着血海深仇,桑璐一直势机抱仇,这好不容易将她弄来魔界,想瞒天过海借敛尸兽之手偷偷杀了她,却觉得这样让她死了太便宜她了。 便将她进献给自己的父君,随意处置。 所谓''随意处置'',就是先随了自己的意,再处置。 这还没随意呢,怎得突然冒出个冰若寒来。 桑坤擦了擦眼睛,这才慢慢看清楚,闯入罗星殿的人,是位一袭云卷白衣的少年,他怀中抱着九木云香,看着自己虎视眈眈。 心口之处,殷殷一片血红,脸色惨白却冷俊精致。 乍一看,却是像极了一个人。 “像!太像!” 桑坤看着冰若寒上下一通打量,带着几分惊讶之色,之前听璐儿说起过这位小师叔,对此人身份倒有几分猜疑,如今一见,确实太像。 冰若寒看着桑坤,冰烁的眸光未减半分,万分戒备。 半晌,只听桑坤呵呵一笑,看着冰若寒道:“若寒啊,看在你与璐儿同门的情份上,今日我便放了你,但你今日救下怀中之人,说不定日后反被她反咬一口,劝你别太善良——”说完,脸上几分诡秘之色。 冰若寒听了这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丝毫不以为然,反而看着桑坤更加憎恶。 桑坤面不改色,又道: “当年,狼七烈在西昆河边是如何被云山姥姥及白灵设计害死的,你都忘了吗?云妃娘娘又是怎么死的,你也忘了吗?” 听着桑坤提及“狼七烈”三字,冰若寒脑中突然一阵撕裂的疼,浑浑噩噩中,仿佛很久之前,也听过这三个字,而且,每每想到,撕心裂肺。 他记忆里缺失的片断,时而零零散散的聚集,却聚的支离破碎,拼接不起来。 他忍着心疾发作之痛,忍着头痛欲裂的不适,问桑坤:“你胡说什么?” 桑忌邪恶的笑了笑,之前听璐儿说过,说他从小失去了记忆,如今看来,果然不假,竟是失忆到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记得了。 呵—— 桑坤笑了笑,看着冰若寒说: “你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与她,注定生死无缘。”说完,便一声长笑,退了下去。 冰若寒抱着九木云香的手颤了一颤,不明白桑坤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什么生死无缘? …… 从魔界将小九救回后,这二人皆是弄得伤痕累累,一休养便是半月有余。 这些时日里,一些支离破碎的零星片段总是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涌上冰若寒的脑海之中…… 梦中有个女人,脸上时常裹着白纱,常在梦中慈爱的唤他:阿拓—— 亦是有个女人,长得和小九十分相似,着一身白衣,在一树林中为自己吹箫,那箫声幽美动听,即使是在梦中,都让人流连忘返不愿醒来。 自从将云母石送给小九后,冰若寒最近梦中常常出现类似画面,梦里的人和景,既陌生又熟悉。 狼七烈、云妃娘娘、西昆河、西楣山。 这些人,这些地方,又与我何干? 桑坤所言‘我与小九注定无缘’,又是何意? 冰若寒努力的回想这些字眼,可愈往深处想,头痛愈是难以忍耐。 天渐渐有了一丝光亮,他柔了柔疼痛的脑袋,从榻上起身,便想去雅室看看小九。 将行至雅室门口,却听到无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九今日可好些?” 九木坐在茶几旁,点点头:“已经大好。”却一脸低沉,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失去了金丝云雀,如同失了手足,这对九木云香的打击实在太大。 每次入睡,都能听到云雀在梦中大声喊着救命,救命…… 然后被那团熊熊烈火烧和尸骨无存。 被小师叔救回来的第二天,她吵着闹着要无双带自己去山下那片小竹林,去找回金丝云雀的尸体。 无双带她去了,可,山下小竹林里,只剩下一片灰烬,却是连根小小的骨头都没留下。 她在金丝云雀消失的那个地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不出来了,才被无双强行牵着回来。 “小九,今日天气甚好,不如,你随我出去走走散散心,可好?”无双坐在她对面,耐心劝导着。 九木云香看了一眼无双,不忍再驳了他的好意,点点头便答应了。 而雅室外的冰若寒听到无双如此耐心的开导小九,便也安心的离开了。 紫霞山后山水天一色,水木清湛一如既往的入目清新,瀑布如悬河注壑,飞流直下,白鹤时而水边嬉戏,时而缱绻难离,假山边的喷泉源源不断流,湖畔里种下的荷花,又增了许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一路潋滟,无双见小九几分倦意,便提意到前面紫云亭内休息。 未及目的地,远远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立于紫云亭下面对面交谈,正是小师叔与三师姐。 仿佛二人相谈很是不愉快。 无双与小九知道,此次紫霞仙府大门被烧,为玉禾指使敛尸兽所为,但玉禾是魔界的人,又在三师姐手下做事,此番,小师叔定会找三师姐问个明白,而三师姐与此事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小师叔早就该找她算账呢,小九心里想。 小九出于好奇,便放慢脚步悄悄走过去,并藏于一处假山后,听他二人吵些什么。 无双摇摇头,不情愿的跟在她后面。 只听小师叔对着桑璐一番兴师问罪之相,一脸肃穆的问:“是不是你指使玉禾做的?” 却闻得三师姐对着小师叔眼泪婆娑的反讥:“是我干的又怎样?” 既然事情已败露,桑璐承认的倒挺痛快。 而假山后的小九,听了这话,仿佛被天雷一击,顿时呆住了。 她曾经怀疑过此事跟三师姐有关,但每每冒出这个想法时,总是又劝着自己说,不可能的,师出同门,三师姐再怎么不待见自己,也不会做出些番龌龊之事。 定是玉禾看不惯自己,一手策划。 可现实却重重的打了她的脸,如今,三师姐却在小师叔面前,痛痛快快承认,一切皆是她所为。 这也太可气了。 接着,听小师叔对着她一脸失望与冷意,道:“师出同门,你又何必如此残忍?” “我残忍?”桑璐苦笑了一声,“小师叔呀,你随我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若你还能骂得出残忍二字,我桑璐立马去给她九木云香道歉。” 第182章 模糊不清的记忆(二) 九木看桑璐的眼神,多了几分利刃刀芒,到底怎样的深仇大恨,竟让她不顾同门之情,用尽如此卑劣手段费心设计陷害自己。 想想差点被桑坤污了的清白,九木云香再也不冷静了,将想从假山后站出来,上前找她理论清楚,却被无双一手拦下。 “小九先冷静,报仇不急于一时,先看看她还有什么把戏。” 无双隐约觉得桑璐刚刚与冰若寒说的那句话,没有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与小九,到底有着怎样的前世旧恨? 既然偷偷听了,便偷偷听到底吧。 只听桑璐对小师叔说了一句: “走吧,跟我来吧。” 说完,桑璐便一个转身离开。 冰若寒不知桑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今日对小九做出此等丑事,还理所当然的觉得小九早就该得到报应,倒要看看她今日要给自己一个怎样的解释。 想罢,冰若寒便腾空驾了块云朵跟在桑璐身后一路东行而去。 躲在假山后的九木云香,听了这番对话,气得咬牙切齿,差点被她害死,她还在这里趾高气昂的说自己的不是,这太无耻了些吧。 九木越想越气,也更加想知道,她害自己的理由,于是便也驾了块云朵一路追过去,无双担心她出什么意外,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桑璐在一座荒山落脚。 此时,天上突然下起一阵蒙蒙细雨。 细雨如丝山色朦胧,这荒郊旷野更显萧条冷漠,枯竭的大树上常驻的几只乌鸦,见有生人到此,“嘎嘎”的叫了几声,便疾驰而去。 冰若寒也跟着落了脚,却不知脚下踩了何物,竟咯了脚跟,低头一看,竟是一根霜打般的白骨。 白骨不止这一根,漫山遍野,处处可见。 冰若寒看得心里莫名一阵阵发慌,看着桑璐问:“此为何处?” 桑璐淡淡答道:“西楣山。” 冰若寒听后,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四下里望了望,仿佛那棵枯竭的大树,很久很久以前,曾枝繁叶茂。 又仿佛,这山中本应是一派繁荣的景象。 “小师叔随我到前面看看吧。“桑璐不待冰若寒多想,便引他到了另一处。 见几处破旧的宫殿经过千年岁月的洗礼,斑斓的白墙上刻画的是年迈的裂痕,被雨湿润后更是滑腻腐朽至极。 屋前皆有一扇深重的大木门,桑璐不由自主地叩上了门上那绣迹斑斑的铁环,轻轻一推,那朽了一半的大木门便倒下了。 木门之内,一处老屋危危而立,破门而入,老屋内四下皆是蜘蛛网,房梁已毁了大半,几处漏光之处,飘着从天而降的毛毛细雨。 细雨湿了头发,灰尘染上白衣,冰若寒望着四下萧条凌乱,冷峻的眸色闪了闪,脑海里却是那个经常出现在自己梦中,裹着白纱,声声唤着阿拓的那个女人? 云妃娘娘? 冰若寒心里莫名的阵阵酸楚,几千年前,云妃娘娘,还有阿拓,便是住在此处? ……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脸上裹着白纱的女子,她一脸慈祥,正看着阿拓说:“我的孩儿长大了。” “阿拓长大了,要好好何护母妃……”那小男孩掳起袖子炫耀着,露出一条白白嫩嫩的手臂。 那手臂之上,露出一个月芽形的蓝色胎记。 冰若寒脑袋里一阵抽痛,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来,掳开袖口,却发现自己与阿拓手臂上的月牙胎记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还是?冰若寒心里震惊不已。 桑璐见冰若寒终于是有了零星回忆片断,但还是想不起全部,便朦胧着双眼,道:“小师叔若还想不起来,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桑璐便带着冰若寒离开了。 留下躲在屋外的九木云香,看得一头雾水。 桑璐将冰若寒带至一处破旧的宫殿,此处比刚刚那破屋的面积大了不知多少倍,虽过了千年,大殿已破旧的只剩下个框架,大殿门口那只展翅的金凤凰已经残肢断骸,但单从它的面积规模来看,仍可想象当年这宫殿何其冠冕堂皇。 九木不知桑璐将小师叔带来此处,到底要干什么? 正当九木云香四下张望疑惑重重时,听得桑璐对小师叔说道: “小时候听父君说过,当年的凤鸾殿曾住了一位风华绝代的狐族女子,那女子狐媚惑主,当年在这西楣山的后宫艳压群芳。” “当年的狼王对她宠爱有加,一个外族女子,竟住进西楣山的凤銮殿,当真是有几分本事。” “而云妃娘娘就在此处被那名狐族女子给杀了。” 冰若寒听得心里重重一沉,不解的问: “为何被杀?” 桑璐道: “因嫉妒而生恨吧。” 说完,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 “当年,云妃娘娘为狼王生下第一位世子,身份何其尊贵,后宫之人无不对其尊敬有加,可那狐狸精,却嫉妒成性,在月见节那晚,设计陷害了云妃娘娘。” 桑璐小时从父君桑忌处,听到有关那狐族女子的,也只有这么多,至于怎么陷害的,她也是无从得知。 冰若寒眉头蹙了一下,且不说今日桑璐对着自己说这么一堆到底目的为何,就单凭她从自己父君口中得知的这一切,未免也太人云亦云了些。 那名狐族女子是不是如她所说狐媚惑主,那云妃娘娘是不是如她所说被设计陷害,无从考究。 而最重要的是,她与自己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到底是为什么?洗脱自己对小九做下的一切,跟这些废话之间又有何牵连? 想到此,冰若寒便带着几分不耐烦,说:“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何意?” “何意?”桑璐看着冰若寒似笑非笑:“小师叔这失忆之症当真是严重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冰若寒一沉,眼底几分焦急之色,还有一片不可琢磨的冰冷:“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桑璐突然一脸肃穆,看着冰若寒坦白道: “小师叔啊,九木云香与我恩怨难断,与你却是不共戴天呀。” 第183章 被鞭打 “狼七烈就是你的亲生父亲,而云妃娘娘便是你的生身母亲,而你便是世子阿拓呀……” “此处便是西楣山的凤銮殿,而当年住在这里的那位魅惑狼王的女子,便是九木云香的母亲白灵。” “当年,云妃娘娘便是在此地,死于白灵的剑芒之下。” “而你的父亲狼七烈,当年便是被狐族云山姥姥及前鹰王压入西昆河畔。” “小师叔呀,当年,我的父君,你的父王与母妃皆毁于她父母手中,你现在还认为,我杀她是为不该吗?” 桑璐一番铿锵有力的坦白,将所有事情一齐交待了出来。 一时间,空气中静得可怕。 冰若寒一道犀利的目光看向桑璐,黑沉沉的目光,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喘不过气儿,许久,他慢慢启唇,字字嗜血般磨出:“你若有半句欺我,我便将你碎尸万段!” 桑璐看着那布满血红泪水的眼睛,莫名一阵惶恐,但,事实就是如此,于是,桑璐底气十足的回了一句:“决无半句欺瞒,小师傅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师尊。” “你去问问师尊,当年是在什么地方将你捡回天界?” “你去问问师尊,你为何失忆?” “你去问问师尊,你是如何患上的心疾?” 一连三问,将冰若寒仅存的那点期望一层层剥落,一点点落入无情的深渊。 脑海里一阵阵模模糊糊的情景飘过,却又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西楣山往日的繁荣,他看到了威风凛凛的父王每每喜欢将他举过头顶大声欢笑,他看到母妃裹着白纱对着自己笑,脸上遮不住的慈爱。 他看到了曾经被他唤作姑姑的白衣仙子,站在树下为他吹箫,也看到了她挥着一把长剑,直插母妃的心脏。 他听见了刀光剑影金戈铁马之音铿锵而来,慌乱之中,自己被父王的亲兵掩护而逃出西楣山,他看见那十几个掩护自己的亲兵被鹰狐两族一路追杀。 当时年纪尚幼,现在想起,方知他经历的那场血雨腥风便是当年常山谷大战,战后,鹰狐两族正血洗狼族剩余残力。 而年幼的他,也在其中。 他被父王的亲兵藏掖在一处柴垛里,透过缝隙,看到了那场血腥的厮杀。 直到父王的那些个亲兵被杀的一个不剩。 他颤抖着,一动不敢动,即便是这样,也没逃过那鹰狐追兵。 那些追兵拿着亮晃晃的剑,朝着柴垛内一剑剑桶进去,直到看见鲜血沿着剑锋一滴滴落下,直到柴垛内没了动静,才离去。 刀剑无情如雨挥下,有那么一剑刚好插入小阿拓的心脏。 他本以为他会死,直到再次醒来时,便看到师尊太已真人尽力救治自己的模样,而从此之后,便患上了心疾,而之前的事,便再也记不起来。 冰若寒捂了捂心口,被那长剑刺穿的心,此时仍然痛得难以呼吸,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父王想起了母妃。 他眼里布满血红的晶莹,姗姗落下。 半晌,他嘴角微微一动,发出轻轻一声轻嘲。 他是在笑自己吗?是在笑自己有眼无珠吗?还是笑自己不该爱上了杀父仇人的女儿? 而此时,某处一声清晰的“哗啦”声传来,仿佛人未站稳跌落在地的声音。 “谁?”桑璐警惕的看向那隐蔽之处,大声呵斥:“出来。” 直到看到九木云香踉踉跄跄从那隐蔽之处走出来,桑璐一脸惊讶。 “呵……”桑璐看着九木云香一脸不屑与怒气:“九木云香,你这偷听墙角的毛病倒是改不了呀。” “你方才胡说八道些什么?” 九木云香一脸苍白之色,方才桑璐口中那些如雷贯耳之言,还未来得及消化,心中丝麻缭脑方寸大乱,脚下一软,脚底之下的小石头也跟着颤抖起来。 她红着眼框看着桑璐,多么希望自己听到的一切皆是她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桑璐看着九木云香恨意浓烈,“你那阿爹阿娘本就是一对杀人的妖魔,他们活该中下那生死咒!” “桑璐,你若再辱我爹娘,别怪我不客气。” 九木握紧了手,阿爹阿娘受生死咒折磨了千余年,生不如死,纵是惩罚,也够了。 九木容不得别人半点对阿爹阿娘的不尊。 “九木云香,新仇旧恨,我们便一起算了吧。” 说完,桑璐转了转中指之上的燎原戒指,只见那戒指泛出一丝不友好的红光。 接着一道浓重的杀气划过脸颊,不容戒备,便见一团火光如剑般疾驰扑来。 九木往后一闪,还是未能闪过那燎原之火的余光,不小心被伤了手臂。 殷红的血团在粉色衣袖上染开,斑斑一片。 而身后那片废墟,已被这燎原之火点燃,熊熊燃烧了起来。 桑璐仍就不依不饶,仿佛今日,便要自己葬身于此,方可罢休。 九木云香带着几分渴望的眼神望向小师叔,却迎向他痛恨的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眉宇紧闭,一股寒凉由骨而生,由目而袭来,凄然间带着失落,万念俱灰里看不到一点希望的羽翼。 不,这不像从前的他。 从前的他,舍不得自己被人欺负,甚至以命想救。 从前的他,看着自己时,眸色如寒冬暖阳,如冰中之火。 而此时,俨然没有一丝温暖。 他真的见死不救了吗? 正值九木云香绝望到要窒息之时,接着又是一道燎原之光如闪电般,扫过九木云香戒备的双手,唳光过后,赫然是深可见骨的十道血痕。 十指连心,让她痛得面色飞白,沦落在地。 桑璐穷追不舍,空中一挥,便将那燎原戒化作一条戒鞭,她持鞭看着趴在地上的九木云香,毫不留情的一鞭抽下去。 戒鞭落在她身上,一道鲜红的血印醒目的让人心疼。 她带着几分祈求的眼神再次看向小师叔,却见他立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三师姐欺凌无动于衷。 她本可以躲开几鞭,免受几鞭皮肉之苦,可她并没有。 她对他仍就心存渴望,渴望他在她被打死之前,能再次伸出援助之手。 她堵他对自己没有自己想像中那般绝情。 可她错了。 鞭子没有停下,他也没有阻止。 她被抽得遍体鳞伤却远不及心中之痛,就在她认为自己将要被桑璐打死时,一道蓝光自中空而至。 一声惊叫:“住手!” 九木听的真切,这声音,是无双啊…… 第184章 内心挣扎 “小九……”一声熟悉的呼唤,唤醒她彻底绝望如死灰般燃之殆尽的心。 无双的来的及时,至少自己不会被三师姐打死了。 她看着无双笑了笑,笑得那样苍白。 若无双师兄不来,小师叔是不是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三师姐打死? 会吗? 透过凌乱的发丝,她又看了他一眼,那绝望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 无双抓住桑璐挥过来的戒鞭,一下甩了出去:“三师姐不要太过份。” “怎么?心疼啦。”桑璐看着他将一身血痕的九木云香抱起,又笑了笑:“英雄救美,救得当真及时啊。” “今日打在小九身上的戒鞭,我无双会数清楚,替三师姐记下!”说完,又看向冰若寒,甩了一句:“亏得小九叫你一声小师叔,没想到小师叔人冷心更冷啊!”语落,无双抱着九木云香,腾云而去。 而冰若寒仍然立在原地,看上去脸上丝毫没有波澜,眼里却藏了一矩深幽的火泪,握紧的拳头之下,鲜血滴滴而下,落在雪白的衣裳上,开出一朵朵血红的小花,鲜红鲜红。 …… “小九,小九……” “起来吃药,小九……” 不知这次又昏睡了多久,九木云香听得耳畔那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 无双将药一口口喂下,再次问她:“背上的伤还疼吗?” 她再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疼吗? 能不疼吗? 仙娥帮她换衣之时,见一道道戒鞭留下的横纵交错的血网,布满全身,道道血肉模糊,活生生、鲜淋淋的触目惊心。 疼啊—— 剜肉一般—— 心肝脾肺肾皆被剜下—— 痛得脚趾抽筋,痛得忘记了痛。. 乖乖吃完了药,她一脸落寞,又要躺下。 无双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摸着她的发轻柔着,心疼如刺骨:“小九,不要这样,好不好?” “小师叔弃了你,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难道你看不到吗?” 弃了? 半晌,怀中的人终是颤抖着抽泣起来。 她看着无双一脸祈求: “无双师兄,你带我回九林布疾山,可好?” 她想逃开兰室,逃开泽兰小驻,逃开他管辖的所有范围,逃得远远的。 “好,等你养好了伤,我便带你回九林布疾山。” “嗯。” 她乖乖的点点头,几行泪水簌簌而下。 …… 千里长林,樱花如粉红云絮,暖风吹来,阵阵飘香。 几只凌雀正叽叽喳喳的争吵不休,仿佛为了争夺地盘而起了争执。 九木云香抬头看得津津有味,从前,她与云雀那只鸟,亦是天天争吵不休。 如今,再回九林布疾山,却再也看不到那只鸟的身影。 她触景伤情般垂下头,一阵郁郁寡欢。 “小九。”无双走上前,顺了顺她额前两束发丝,“不如你为这些鸟儿吹上一曲,免得它们日日争吵不休,如何?” “好。”她乖巧的点点头。 见她拿出内红箫,置于唇边,慢慢吹奏。 回旋婉转如细雨绵绵,愁绪渐增,其声呜呜然,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余音袅袅一片凄凉…… 九木林里的雀儿终于停下了争执,都呆呆的望着她。 往日里,那个快活的粉衣美人吹着愉快的调调,雀儿们随之欢呼雀跃花开鸟鸣,如今归来,怎得一个幽呜悲泣之音,听得这雀儿伤怀,花儿流泪。 这几日,她出奇的乖巧,甚至乖巧的有些不像她。 一向怕苦怕痛的她,喝药时忘了说苦,上药时忘了叫痛。 那伤了她的心的人,终究是个狠心的人,狠的致命。 无双从背后抱住她,鼻息如一根温柔的羽毛在她的颈侧一扫而过:“小九,这个世界上,依旧那么多人爱你,你不要灰心,可好?” 爱我?小九湿润的睫毛颤了颤。 对呀,阿爹阿娘爱我,舅舅们爱我,无双师兄亦是爱我的。 而那个曾经剜血救过自己的小师叔,那个被自己灌醉后对着自己说:小九,你为何日日闯入我的梦里,扰乱我的三魂七魄的小师叔, 那个将自己揽在怀时亲吻到窒息的小师叔,那个自己一犯错就被罚抄书的小师叔。 曾经,自己是否也被他爱过? 或许没有 要不然,他怎会眼睁睁看着那道道戒鞭落在自己身上,怎么忍心看着自己遍体鳞伤而不相救,甚至连同情心都没有。 “好。”她一脸茫然,乖巧的回了无双一个字。 她任由无双将自己扳过来,任由他擦拭掉自己落在脸颊的那滴泪,任由他带着温度的双手捧着自己的脸...... 她没力气拒绝这冷到骨子里的冰冷好不容易得来的丝毫温暖,不管这温暖是否足以暖心,她贪婪的觉得总比被自己心里的伤痛冻死好一些。 不管对于无双,对于自己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她无暇顾及。 无双如愿将她送回九林布疾山,临走时说了句:“你好好养伤,隔几日,我便来看你。” 她亦乖巧的点了点头,目送那蓝衣少年渐渐远去。 她站在樱花树下,看着西方天边的那一轮圆廓正慢慢淡化,直到夕阳最后一抹红晕渐渐消散,她掉头走向樱花洞的方向。 日月交替的短短一刻,她再次见到了阿爹阿娘。 阿爹那件黑色的羽翼装几分破旧,凌乱不堪的发丝下,一张苍老无助的脸萧条落寞。 而阿娘亦没有了当年的绝美容貌,眼角几条细纹随着她见着阿爹时的那一眼无力的笑更加深凹。 阿娘静静依偎在阿爹怀里,仍然没有只字片语,却是生死别离般在阿爹黑色羽翼上依赖摩挲。 相聚不过短短一刻,月升日落之际,只见阿爹身上现出一条耀眼的白光,而后又听一声鹰唳,阿爹便消失在那苍茫夜空之中。 阿娘很疲倦很疲倦,她望着阿爹远去的方向,流下满目泪水,站了许久,才默默回了洞府。 九木云香躲在一旁,忍住哽咽在喉头的呜咽,不敢出声,待阿娘走进洞府,方泣不成声的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他恨狼七烈,从小到大。 而那个让他恨到骨子时的人,为何会是溶入自己心里那个人的父亲? 世道弄人呀—— 从前,她想念爹娘之时,便在这月升日落或日升月落之际,跑来樱花洞前偷偷望一眼,可每每偷看,回去总是哭个三天三夜。 后来舅舅不让她来樱花洞,怕她看到这情景受不了。 她自己也怕,怕那锥心之痛如梦魇般扎得自己千疮百孔。 如今,再看,亦是千疮百孔。 第185章 大公子突逝 她不敢进去扰了阿娘休息,阿娘太累了。 她行走在月色之下,不知不觉便来到毛球叔的洞府,洞府内的烛光亮着,想必毛球叔还没睡下。 她敲了敲门,应着声推门而入。 “九儿。”毛球放下手中的草药,一阵惊喜之色。 自她有了师傅,去了那紫霞山,便很少回来,自己也是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了,毛球又惊又喜。 “你何时回来的?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毛球叔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边说,边搬了个圆凳招呼她坐下。 借着烛光一瞧,才见她脸色憔悴万分。 “九儿,你这是怎么了?” 九木看着毛球,突然崩溃大哭起来,万般情绪一触而发,眼泪楞是流到停不下来。 “哟哟哟……”毛球心疼的只顾帮她擦泪,“哭什么呀,受了多大委屈呀这是,这不回家了吗……” “毛球叔可记得世子阿拓?” 这一问,问的毛球两眼一楞。 他怎会不记得,不但记得,还刻骨铭心呐。 两千年前,他本是流落在西楣山上的一只小鼹鼠,有幸被小世子阿拓收养善待,才得以幸存。. 那小世子阿拓,说来也算他的救命恩人了。 直到后来,小世子将自己送给姑姑白灵,毛球才跟着白灵来到了九林布疾山,经过千年努力精修进化,才得以化为人形。 两千年前那场常山谷大战,毛球躲在白灵袖子里,那是看得一清二楚呀。 血腥,残忍,白骨横尸遍野,每日死伤数以万计。 皑皑白骨堆积成山,成千上万的冤魂荡四处飘荡,无家可归,每到黄昏之计,秃鹫黑压压一片在尸体旁“嘎嘎”的叫着,阴深而冷唳。 最后狼族十几万人全族覆没无一幸存,想必那小世子也早就夭折了,想到此处,毛球低了低头黯然神伤。 不过九儿今日又在自己面前提及小世子,不知何意,想及此,毛球带着几分疑问,问道:“九儿怎么突然提起阿拓世子?” 看毛球叔这个表情,九木云香也猜到他与世子确实有些许渊源,便如实相告道:“当年的世子阿拓还活着。” “九儿你说什么?”毛球几分讶然。 当年大战后,鹰、狐两族联合,将西楣山残余狼族人一并清除,无一活路,那样的情况之下,世子又是怎样存活下来的? “不可能,九儿你是不是开玩笑呢?” “不可能……”九木听了这句话,百味涌上心头,单凭毛球叔说阿拓能活下来是不可能这句话,便能想象当年那场战争何其惨烈残忍。 只见九木垂目伤神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道:“阿拓便是我的小师叔冰若寒,冰若寒就是狼族唯一留下的血脉,世子阿拓。” “冰若寒?”毛球越听越糊涂。 他虽未见过冰若寒本人,倒也听说过此人的一星半点事迹,太已真人一生收了三个徒弟,他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徒儿,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还是太已真人从下界捡来的。 捡来的?难不成? 毛球想通了什么,眼睛一亮:“太已真人捡回的那个孩子,就是世子阿拓?也就是现在的冰若寒。” 九木听了,点点头:“正是。” 毛球听了,又是一脸惊讶,还未缓过神,又听九木说: “当年,我鹰、狐两族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连一个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毛球一喜一悲,喜是因为阿拓还好好活着,悲的是,战场之上刀剑无情,那所谓的心慈手软在那血泊交汇成河的时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是鹰、狐两族不肯放过这个孩子,是战争不肯放过这个孩子啊,幸好,老天爷开眼,这孩子被太已真人救下,还好好活着。 想完,毛球看着九木解释道: “九儿,战争就是战争,战场上只有你死我亡,只分胜负,刀光剑影之下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不是个孩子。” 想当年,发起那场战争的使作涌者,正是小阿拓的亲生父亲狼七烈,他野心勃勃想吞并三界,却作茧自缚连累了整个族群。 可悲,可叹。 毛球舒了一口气,也终于猜到九木为何心情如此低落哭得像个泪人了。 当年白灵姑姑错手杀了阿拓的母妃云妃娘娘,西昆河边,云山姥姥以命相抵,制服狼七烈,将其压入西昆河,永不超生。 而狼七烈临死前,念下一串生死咒,恶咒相向,鹰王与白灵中下那生死咒,至此生不如死。 这九儿与她的小师叔有着这般解不开的前世恩怨,这—— 是个人都无法面对的呀—— 白龙族长辛辛苦苦给他寻得这门名师,怎得就这般弄巧成拙,遇上跟自己有着如此前仇旧恨的世子阿拓? 毛球也不知怎么安慰小九,一个师门,听说还是住在一个院子里,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着实无法相处。 九木看着毛球勉强挤出一丝笑脸道: “毛球叔早些休息吧,九儿也该回了。” 说完,九木便起身回了自己洞府。 …… 小九回到九林布疾山,一住便是半月时光。 再难过的事,在家人的温暖包围下,都会被化解。 这半月里,有着舅舅们无微不至的照顾,有着毛球叔时不时的嘘寒问暖,再加上无双隔三差五的前来探望,九木心情慢慢转好。 就在潇潇风雨见彩虹之时,天界突然传来一个天大的噩耗。 ——东阳太子长子圜星大公子因身体顽疾于今日辰时逝世。 一时间,这噩耗传遍三界大大小小各个角落。 走廊内,小桥边,羊肠小道上,假山旁,全都绕着此话题谈论不休。 九木乍听到这消息,如一道天雷炸地,炸的灵魂与肉体痛到呼吸不得。 “圜星死了?那个憨憨的胖少年死了?不可能。” 那日见他时,他还缠着自己要荷包,生辰那日,他如愿得了自己为了应付他而随便缝的那青色荷包,他竟高兴的像个孩子。 仿佛一切都是昨日发生的事。 九木哭着去找舅舅求证,白龙舅舅告诉她,这件事儿是真的。 三日后,天界会为圜星大公子举办丧礼。 九木问:“他是怎么死的?” 舅舅说:“圜星公子自小身子就弱,前段时间病情突然加重,这人说没就没了。” 第186章 偶遇 九木听后,暮然被炸开一团血雾般抽泣着。 那胖胖的少年,憨憨的笑容…… 坐在桃树树干上不敢往下跳的胆怯样子…… 把月下仙人气得胡子满天飞的调皮样子…… 历历在目。 他明明比自己大,却喜欢叫自己姐姐,觉得他憨傻便随了他…… 他无理取闹的抢了月老的红绳,观尘镜中乱点鸳鸯被自己臭骂…… 他缠着自己为他绣个荷包,而自己随便弄了个荷包应付了他…… 为什么当时没对这个憨憨的少年再多关心一点?为什么当时只觉得他胖,却连他身体弱都没看出来? 他是天帝的孙儿,东阳太子的长子,他是龙之血脉,难道连老开爷都不救他吗? 九木的眼泪沿着脸颊不停的流,仿佛这泪只有源头,没有尽头。 而一个人的生命,就像流星滑过天边一般——太短暂。 …… 三日后 无双来找她,说: “今日圜星大丧,随我一同去送送他吧。” 活着时,圜星看不惯无双,多半受自己亲生母亲东宫太子妃的挑唆,觉得无双是个私生子,是东阳太子与下界一凡间女子生野孩子。 圜星从小就不把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放在眼里。 如今圜星突然病逝,三界有头有脸的人都纷纷赶去吊唁。 因这同根同脉的血缘,无双不得不去天界送他一程,不管这一去受不受太子妃待见,他都必须去。 小九点点头答应随他一同去,就算无双不来找她,她也会去送送圜星。 那个曾经对自己热情似火的少年呀,如今再也不会出现—— 午夜梦绕时,希望那少年的一丝魂魄归来时能再看看自己,哪怕说一句珍重,也好—— “走吧小九,时间不早了。”无双催促道。 九重天上,虚空浩渺间阴霾起伏飘洒,云雾蒙蒙间细雨如丝洋洋洒洒而落,落在天上湿了云彩,落在凡间冷了山河。 天地一片阴沉。 因这真龙的一丝血脉陨落,东方那如血般的霞光,在暗沉沉的云雾中闪着若隐若现的流光,化作千千万万亿亿一点一滴,如血泪般颗颗散落凡尘—— 圜星殿内,幕白覆盖了金华,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镶龙木棺之内,那憨憨的少年静静躺着长眠不醒。 “大公子呀——”一声苍老深沉的声音在圜星殿外传来。 是月下仙人。 他依旧柱着一根弯弓拐杖,依旧跎着半个身子,只是平日里那杨梳细柳的红布条拼凑的红色衣袍,今日换成了纯白色。 “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呀——”月下仙人在圜星的木棺关,哭得老泪纵横。 圜星活着时,日日跑去月老的姻缘殿里胡闹,左讨一根红绳,右讨一根红绳,阴差阳错棒打鸳鸯,搞得月老是日日不得安宁,天天为他造的红尘冤孽擦屁股收尾巴。 以前的月老,看着他恨不得躲起来, 由其是他一口一个“老头儿,老头儿”的叫。 叫得月老儿觉得自己好没面子。 月老着实烦他呀—— 如今他突然去了,月老的姻缘殿也终于是清静了不少,可,这清静,静得让人悲切绵绵。 一向喜庆的姻缘殿因圜星大公子的突然去世而陷入一片黑暗—— 月老在圜星木棺前痛哭流涕。 九木站在一旁看的揪心揪肺。 忽然殿内一道白光划过,九木揉了揉眼睛茫然转过头去。 便瞧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衣云卷纹的少年自圜星殿大门翩翩而入。 是他来了—— 身后还跟着三师姐,三师姐形影不离的跟在他身后,他们双双而来行走时贴得很近很近。 小师叔呀,那个看着自己被三师姐的遍体鳞伤而眼睁睁看着不管的狠心的小师叔,那个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小师叔,那个几日里让自己无法面对的小师叔。 那个与自己有着前仇旧恨的小师叔,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在眼前。 也对,这种大的场合,他身为名门正派子弟理应参加。 九木莫名的心中一颤,一种无缘无故冒出来的澎湃怦怦直跳滔滔不绝,一圈一圈一点一点随着那云卷白衣少年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而无法平息甚至颤抖。 她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是害怕、是怨恨、是委屈、甚至心中还有一丝不该有的奢望。 可笑呀,自己这是怎么了—— 九木暗暗讥讽自己,麻木的身躯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了过去,她侧眼瞧了瞧,无双对她笑了笑,依旧温润如玉。 小师叔慢慢走近,近得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距,他恭恭敬敬对着圜星的木棺行了吊唁礼。 完毕,一个转身之间,他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那眸中清冷之色一扫而过,却在那一瞬间洒下万根刺万根针一般,刺着她扎着她,逼迫着她一点一点自眼尾而溢出的碧波涌泉无法收纳,就连吐呐气息都几近无声。 而此时,无双那手臂愈揽愈紧,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将她弄丢了。 一道冷厉的目光扫过之后,接着,他被三师姐轻轻的挽住手臂,双双离去。 她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没看错,那个曾经高傲清冷不可一世的小师叔,那个连碰一下自己的手都觉得玷污了自己清白的小师叔,竟允许三师姐众目睽睽之下,挽着自己的手臂招摇过市的潇洒离去。 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看起来那么般配。 那么完美。 她彻底绝望了。 她与他之间的血海深仇,容不得他们之间有半点情感牵扯,甚至连痛恨都显得多余。 “走吧,我们回去吧。”无双说道。 她任由无双牵着走出圜星殿,将想离去,深雾之中一仙娥聘袅而至,对着无双一行礼,道:“公子且慢走,小仙奉天帝命,有请小公子跟我走一遭。” 天帝召见? 无双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足足楞了三刻,问: “天帝召我何事?” 天帝从未承认过自己是他一脉传承的天孙,天家血脉不容马虎,只因他是东阳太子与一凡间女子的野孩子,他从未被天帝待见过。 如今,圜星大公子逝世,这无疑是断了一条龙脉,此时,天帝突然召见无双,是为何事,仿佛猜也能猜出一二。 小仙使答:“小仙负责把话传到,天帝请小公子前去,自是有事相商。” 不过,天帝命,不可违,既如此,又何必再问,想罢,转头对着九木说:“小九在此等我片刻,我速去速回。” 九木点点头:“无双师兄去吧。” “且不可到处乱走。”无双嘱托完,便随了那小仙使一同面见天帝。 第187章 无双告白 无双前脚刚走,圜星殿里一小仙使匆匆跑了出来,边跑边冲着九木喊道:“仙子请留步。” 九木云香驻足,见小仙使裹着一身白衣,疾步到了自己跟前,道:“仙子可是九木云香?” 九木点点头。 “公子生前总念叨你呢。” 一句话,说的九木心里一阵酸楚,“圜星念叨我?” “嗯。”小仙使伤心的点了点头:“公子念叨仙子姐姐这么长时间都不来天界看他。” 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荷包递给九木云香,道:“公子很喜欢仙子送的这荷包,日日挂在身上,弥留之际,都不忍让它随了自己而去,特意交待,将这荷包交还给仙子,若他日想念圜星了,便看看这荷包。” 九木接过那荷包,听得愈加难受,早知如此,她应该多来这天界走走,多来看他一眼的呀,可,从认识他之后,一次都没来过。 连他的最后一眼,都没瞧见。 “公子只说了这些。”小仙使一脸悲切,对着九木施了一礼,“小仙将公子的话带到,也算完成了他临终所托,小仙这便告辞。” 说完,那小仙使便离去了。 九木看了看手中的荷包,当时硬着头皮答应为圜星绣这荷包,无奈自己这针线功夫差到极点,楞是绣不出花样来。 最后受无双师兄的点拨,说“尽力了,便是最好的礼物”,于是便有了任何图案的纯色荷包。 九木望着荷包看了很久,才将那放入衣襟收藏。 而此时,无双也从天帝那处回来,二人见面后,无双送小九回了九林布疾山。 回程路上,小九问:“天帝召见无双师兄,是为何事?” 无双看着她笑了笑,温润依然:“不过是家长理短,随便聊了聊罢了。” 从前天帝从不待见无双,只因他的身份实在上不了台面,而现在大公子圜星突然去了,东阳太子这一脉,也只有无双了,竟想不到天帝还跟他聊上了家长理短了。 想必是天帝想通了,无双毕竟是东阳太子的亲骨肉,是他天帝老儿的亲孙,早晚还是要认主归宗的。 果然,没过多少时日。 天帝便为无双正名为东阳太子殿下二公子,并赐下悬浮宫,还尊从无双的意见,每月只要抽出一半的时间,来天界学习处理政务。 这无双,总算是苦尽甘来,从一个“野孩子”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二公子。” 而极有可能会继位将来的天帝。 这日,无双邀请小九来他的悬浮宫瞧瞧。 短短几日不见,小九看着无双,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见他穿着绲金绣祥云的缎袍,映得满身矜贵,束发发簪为祥龙飞跃,凛凛威严不可忽视。 果然是龙之一脉,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是与众不同的气质。 小九任由他牵着,自悬浮宫大门而入。 一进门,便见悬浮宫的院子里种了满院子的樱花,粉红簇簇,云雾缭绕着更加绚烂无比。 小九看着这满院的粉红,一时间激动不已。 “小九可喜欢?”无双眉心微微起澜,柔情难掩的看着小九。 九木点点头:“无双师兄有心了,小九喜欢。” “若喜欢,留下来可好?”无双眉眼盈盈,深情难掩。 “留下来?”他的表白突如其来,她的反应手足无措,她楞了片刻,却不知如何回答。 “对,留下来,做我这悬浮宫的女主人。”他看着她,眸子里一眼万年,此生不换。 而小九整个人呆傻了一般,心里已是剪不断、理还乱。 她痴傻了半晌,心里凄凄一笑,无双师兄对自己的爱意,她早该明了,从前他不挑明,她也不当回事,今日他说了出来,她却慌了手脚。 她想,此时的自己是该高兴的。 无双师兄性格温和、待自己真情实意。 他总是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不像小师叔,整日里对着她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呵—— 怎得又无怨无故想起他呢? 怎得又无端生出了怆然悲切? 怎得一下子心痛不已? 她突然伤感起来,脸上那抹看到满院樱花的惊喜之色瞬间一扫而光。 无双两手扶正她肩膀,风华如故: “想我无双生来卑贱,本想潦草过此一生,可上天偏偏让我遇见了你,初见,便已倾心。” “我们这一生太孤独太漫长,我渴望与你相伴,闲看落花,游遍天下,倾我一生尽我一世来爱你,你可信我?” 碧浪银河雀来晚,金风玉露暖浮生,这深情的告白,这坚定的眼神,试问哪个女子会拒绝。 小九顿了顿,却楞是说不出那“愿意”二字,仿佛心中一道过不去的坎儿,阻了她,扰乱着她。 为何面对无双师兄的告白,她心里出现的那个人,竟是那一袭云卷白衣的少年。 她知她与那少年如今隔着天地,隔着万年。 前世的仇,今世的恨,他们注定走不到一起,她该答应下无双的呀,这样好的男子,世间又有几个? 可为何? 她的心迟迟难以平静。 见她久久不语,无双笑了笑,同时带了几分失落,道: “你不用急着答我,我会慢慢等,等你心甘情愿的说你愿意。” 她点了点头,眼泪竟无故滑落。 “走吧,我那悬浮宫内还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都是为你备下的,随我一同去看看吧。” “嗯。” 天边晚霞点点,落日余晖的一抹残光悄悄沉去。 小九婉言拒绝了无双的相送,从悬浮宫里出来,独自驾云离去。 云端之外的紫霞山上,陷入一片暮色苍茫之中,山中百鸟归林,偶有鸟语蝉虫鸣,听得西风吹来,竹叶沙沙,便停止了鸣叫。 不过几日未归,思念的情愫愈发浓厚,山还是这座山,林还是这片林。 泽兰小驻还是从前模样,静室、雅室依旧并排相临,只是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生机勃勃。 不知不觉,九木便踏进泽兰小驻的大门,慢慢走进小院,却觉得,如今这熟悉的一切竟成了渺不可盼的妄想。 月明星稀,小院里星光点点,而静室里的白衣少年依旧端正的坐着,摇曳的烛光闪烁着,他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若影若现。 第188章 樱花树下 曾经装进心里的人,如今只能偷偷看上一看,一心落寞千古悲凉,那字字珠玑的泪光,也只溅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淡淡闪烁的星光,朦胧了小九的视线…… 念从前,他罚她写门规写戒律,她怨他对自己太苛刻,从前他教她御风术,她怕风不想学,从前他生气时将她从云朵之上丢入静池除秽,她怨他太薄情寡意,从前她经常偷偷骂他,他偶尔听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了她,从前她顽劣固执,她放肆跳脱…… 他那么清冷孤傲一个人,每每在她面前,却孤傲的像个笑话。 “事到如今,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她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四下静得只剩头顶那片熠熠发光的星海,一闪一闪不停的眨着眼睛,仿佛嗤笑她太傻太天真。 就在她语音刚刚落地,果然被残忍的现实重重的打了脸。 那烛光剪影突然成双成对的出现,烛光映得旁边那身红衣更加红烈似火,一红一白的身影挂在窗纸上漂浮相交,耀眼夺目。 他垂头写着书,三师姐依偎在旁,替他研着磨。 情悠悠,意浓浓,前世姻缘,今生白首。 那灯火阑珊处,好一幅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画面。 可笑呀,自己在干嘛? 那一丝微妙的渴望终是在他们二人情深意重的剪影下苟延残喘着,卑微且微小。 九木已经心如死灰,柔肠一寸愁千缕,叹只叹,住事已去,不可再忆。 罢了,罢了。 九木哭着笑了笑。 长长的的睫羽上挂着起源不明繁重的几滴珠水,眨了几回,晃悠悠跌落下来,视线迷迷蒙蒙的,透过模糊夜色,看到小院突然灰蒙蒙一片...... 夜色中的万物也变得浑浊不堪,不过一阵微微的清风,此时却严寒的刺骨,扑打在人脸上,痛在人心上。 呵...... 自己为何要来此? 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来自作自受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眼看夜暮越来越沉,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她再也不想靠近。 她刚想转身,颈上那根吊着的云母石突然闪出一道蓝光,在这月夜星光下,闪得如此耀眼。 九木低头将那云母石取下,泪目暗涌:“连你也不想要我了吗?” “罢了,你本是他的,当然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说完,便将那云母石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让它物归原主。 接着,她载着被伤的七零八碎早已麻木的心,单单离去。 而她,却不知自己的背后,一直跟着一个人。 是一直将她放在心尖上的无双呀。 方才她婉拒他的相送,他不放心,便一路偷偷护着她,不料,却跟着来到了这泽兰小驻。 无双看着她孤身单影,落魄飘然,几分沧桑,几分卑微。 双手握了握,除了心疼,还带了些些怨恨。 为什么? 为什么愿意为你倾其一生的人你看不到,而那个与你有着血海深仇、伤害你的人,你却将他放在心尖上,久久不忘。 “我无双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得到你的心?” 纵然万劫不复,我只愿你眉眼如初,我只愿你笑焉如故。 他叹了又叹,恨自己此生痴守一人,恨自己痴情成灾为一人。 …… 小九坎坎坷坷飞回九林布疾山,没有直接回她的云香洞,而是来到了九木林。 她从袖中幻出那瓶樱花酿,拿在手中转了转,有道是,梦里不知身是客,唯有一醉解千愁。 夜渐渐深了,她靠着樱花树干举起那樱花醉一饮而下。 模模糊糊听着那身边的蛐蛐儿叫得让人心烦,她拿出内红箫,试图让那只蛐蛐儿安静下来。 听箫声响,千里樱花长林内的花鸟鱼虫也都跟着安静下来,静静听她倾诉着心中的情伤。 那啸声切切凄凉,吹得那月儿藏到云层之中,吹得那星星渐渐散去,晚来风吹衣单薄,她却忘记了夜的凉。 吹了很久很久,酒意愈浓,她倦了,累了,便将那内红箫系在粉红衣襟之上,蜷下身子倚着那樱花大树,恍恍睡了去。 半睡半醒间,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圈了起来,舒适的暖流如冬日里的阳光,温柔如玉,暖如明灯。 那熟悉的体温,若有似无的气息,让她身心荡漾,让她贪婪的想在他身上得到更多的温度甚至怜悯,她往那怀中缩了又缩。 他抱着她,紧了又紧。 仿佛被裹的太用力,她模模糊糊睁开眼,恍恍惚惚间,一袭白衣云卷纹展现在自己眼前。 她抬头,一滴晶莹的水珠自眼角而下,她哭着说:你为何对小九如此狠心? 他心疼的为她擦掉那泪珠,水雾朦胧间他深情的目光中藏着深深的自责。 这渴望了万年的温柔瞬间迷惑了她的神志,她攀上他修长的脖颈,任由他慢慢靠近,靠近,红唇柔软相粘,和着浓得化不开的樱花香,相思泛滥成灾。 他吻着她的唇,她的颈,直到她的背,泪水朦胧间,那一道道被戒鞭鞭打过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他看得心如刀绞,一滴泪落在那鞭痕之上,冰冰凉凉。 她忽然颤了颤,只听耳边一声轻轻的“对不起”,之后,脊背上慢慢爬上一寸一寸的温柔,一分一分轻轻呵护毫无保留。 许久…… 几片樱花花瓣纷纷落下,悄无声息的经过她的耳畔落在地上。 他看她含泪睡去的模样,久久不愿离去。 …… 东方欲晓,燕语莺啼万物初醒。 小九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九木木的樱花树下过了一夜。 她揉了揉疼痛的脑袋,低头见那坛被喝空了的樱花醉。 昨夜,梦里…… “呵……”她轻笑一声,似乎又多情。 昨晚那烛光剪影成双成对,还不够看吗? 怎得连做个梦,都做得不得安生? 她踉踉跄跄站起来,正瞧见迎面而来的无双。 一大早,无双到处寻她不见,终于在这樱花树下寻见了她。 无双快步上前,扶住仿佛站不稳的小九:“你昨晚便是在此度了一夜?” 小九勉强笑了笑,默认。 “你说说你,几时才能让我省心。” 说完,无双帮她择掉粉衣上粘的灰尘,又帮她顺了顺发束。 他的照顾果然是无微不至。 她看着他,纵使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不愿再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她看着无双说:“无双师兄,我们在一起吧。” “你说什么?”无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直了呆呆望着她。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如此算是最好的结果吧,他有三师姐的相陪,而自己有了无双,便是两全其美。 第189章 舅舅的质问 无双僵了片刻,温柔的将她纳入怀中:“我会倾我一世,来爱你。” 她听了,满心感动,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悬浮宫的樱花一天比一天开的艳,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花逢喜事争相斗艳呐。 今日整个悬浮宫里上上下下忙个不停,忙着为他们的主人无双公子举办生辰宴。 如今的无双,已是今非昔比,那可是东阳太子殿下的亲儿子、当今天帝的天孙。 这天孙的生辰宴,况又是无双被承认身份后的第一次生辰宴,排场当然非比寻常。 放眼望去,各路神仙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各自驾了块云团,便到了悬浮宫的门口,一进门,皆是望着那满院子的樱花啧啧称赞。 其间听得二位女仙子交头接耳的说: “听说,那九林布疾山的小九姑娘喜欢樱花,小公子便在悬浮宫为她种了满院子的樱花,二人深情意重,羡煞人矣。” “这样还不算,你可知这樱花本不适在此处生长,小公子便问露林仙子要来极光圣水投喂这樱花,好容易才护得这樱花树的根脉,所以,它们才会开得如此鲜艳呢。” “无双小公子果然是个情深意重的好男子。” “小九姑娘有福了。” 这二位仙子谈得正欢,忽然一阵瑟瑟冷风从身边吹过,她二人转头望去,只看见一个云卷白衣少年的翩翩背影。 “那人是谁?怎得连后背都生的冷若冰霜?” “那个,应是紫霞山上来的,那位传说中的冷冰冰的冰若寒。” “难怪,连名字都这么冷。” …… 不时,奔过来的神仙越来越多,各自穿过樱花树林,往悬浮宫大殿行去。 满殿仙气腾腾,众神仙们倒是应景儿,皆穿的十分喜庆,最显眼的当数坐在最前排位置的白龙族长。 见他大大咧咧盘腿坐在蒲团上,脸上的笑意甚浓。 如今无双摇身一变,成了天家宠儿,成了天帝唯一的皇孙,成了东阳太子殿下唯一的血脉,而无双又与自家那宝贝外甥女情深意重的,他能不高兴吗? 这无双乃真龙一脉,若将来继承了帝位,他家小九可就是未来的天后。 白龙光是想想,感觉做梦都会笑醒。 更重要的是,无双这孩子,对小九那是一个情深呀,冷了怕她冻着,热了怕她热着,小九在九林布疾山这些时日,他日日前来嘘寒问暖。 真是世间少有的痴情男子。 所以,小九跟了他,白龙自然是放心一百倍的。 正美滋滋的想着,见门外一阵缥缈云烟,一袭云卷白衣翩翩而至。 这不正是小九时常挂在嘴边的小师叔冰若寒嘛。 今天是天孙的生辰宴,况这位天孙也是紫霞山的弟子,紫霞山理应要派人前来参加,如今南淮仙尊云游不知去处,而最能代表紫霞山的当然是冰若寒。 在此见着他,也没啥好奇怪的。 不过,白龙族长见到冰若寒的样子,仿佛很是不高兴呀。 只见他看着冰若寒的样子,胡子一翘,道:“小子,来得正好,我倒要问问,怎么虐待我家九儿了?竟将她从紫霞山赶回来,每日里以泪洗面。” 自从上次小九哭着回到九林布疾山后,日日情绪低沉,白龙有好几次问其原因,她便以“学术太繁太累,不想回紫霞山”为由,草草回了他。 而白龙并不知道,小九伤心的真正原因,正是得知了自己的小师叔正是给阿爹阿娘下了生死毒咒的狼七烈的亲儿子。 而自己与他,有着解不开的前仇旧恨。 所谓怨怨相报何时了。 以舅舅这火爆的性子,不知能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所以,小九对冰若寒的身世,守口如瓶,不敢相告。 小九从紫霞山回来后,在这九林布疾山,一住便住了两个月,也从不提回紫霞山这事儿,日子久了,白龙总觉得不对,总想找个机会上紫霞山问问,问问冰若寒这位代教师父,到底怎么折磨小九了,才让她如此抗拒回紫霞山。 这下正好,倒省得跑腿了。 这边,冰若寒寻了一处背光僻角处缓缓落座,东流剑将将放稳,便见九林布疾山的白龙大族长面不和善的两步到了自己跟前。 冰若寒迅速起身,礼貌尽到:“白龙族长。” 白龙不高兴的点了点头应对,又怕在这众仙家面前失了分寸惹出麻烦,不敢大声斥责他,便在冰若寒身边坐了下来。 白龙问:“我说小九的小师叔啊,你到底对我家小九上不上心?你知不知她多长时间没回紫霞山习课了?你都不管的吗?” 冰若寒眉头蹙了蹙,一副淡定之状,仿佛早知他会有此一问。 见冰若寒不语,白龙更加气了:“你们紫霞山怎么虐待我家小九了,啊?我家小九平日里多欢腾、多热闹一人,怎么去了你那紫霞山学了两三下功夫,如今回来,痴傻了一般?笑不像笑,哭不像哭,她到底是怎么了?” “你倒是说话呀。” 冰若寒被逼问,面色有些暗沉。 “喂,她小师叔,你倒是说个话呀。” 白龙又气又急,语落,在心里暗暗骂道:都说这冰若寒性格孤傲清高,我看呐,就是块木头! 半晌,这“木头”终于回了句话,道: “她若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白龙听了这简短且惜字如金的回话,先是楞了一下,这冰若寒的意思不就是,他紫霞山没欺负小九,也没将她赶走,是小九自己不想住在紫霞山的。 白龙见冰若寒这冷清之相,怕是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便一拍大腿,对着冰若寒扔下一句,“当真是块木头。”便滚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而被骂是块木头的冰若寒,方才听白龙说到小九的近况,脸色平淡,却见落于云卷白衣上的双手,紧紧的握了又握。 此时,桑璐和紫霞山的另外几名弟子也到了大殿内,桑璐一进大殿便在全殿搜寻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看到了冰若寒。 她笑盈盈赶过来跟他打招呼,却见他神离一般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连叫两声小师叔,才将他唤醒。 桑璐在他身边缓缓落座,贴得很近很近。 仿佛这样,理所当然。 自从冰若寒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当然也想起与桑璐儿时便有过婚约,不管他对这门亲事满不满意,那都是他那父王狼七烈生前所托之事,他理应遵守父王遗愿。 即便自己百般不愿意,奈何千年前早已注定,他又怎好反悔? 但桑璐有意靠近,他也总是本能的躲了躲。 第190章 天作之合 满殿神仙高谈阔论之际,听得殿门外的小仙持拂尘一扫,高声唱报。 “东阳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到。” 济济一堂的神仙立马停止了高谈阔论,齐涮涮站起来,恭恭敬敬拢着双手垂首相迎。 两个聘袅的仙娥打头阵,太子与太子妃着一身相同的金绣缎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走向殿首。 众仙家皆被太子与太子妃这一身庄严的行头给吸引了过去,若非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那太子妃申玥表情古怪,似乎有些痴呆之相。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 想那太子妃,自圜星大公子去世后,整日里浑浑噩噩,以泪洗面,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从前清醒时的太子妃,性格恶毒,手段卑劣,而现在糊涂的太子妃,反而让东阳太子觉得安心,生出丝丝怜悯之心,所以,再看他二人携手模样,仿佛比之前多了几分和谐。 话说,这太子妃申玥一生给东阳太子生过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本应儿女双全,福大无边。 毁就毁在她性格太狠毒,不知是不是上天在惩罚她,让她这双得来不易的儿女先后夭折。 那圜星大公子生下来,身体就不怎么好,前段时间还突然病重去世了。 圜星出生之后,太子妃曾怀一女胎,熟料就在那女婴在腹中刚刚成形之际,太子妃在一次崴脚的意外中,不幸滑胎,女婴损落。 还记得流胎那日,天尽黄昏,西边现一片金色彩霞,那金色彩霞形状仿佛俯首的金色凤凰,没一会儿,那凤凰便像飞走了似的,渐渐消散…… 太子妃落胎,西方天边这怪象也被天界诸多仙娥当成酒足饭饱后的话题,悄悄拿来消遣一二。 有人说,是因为太子妃生平品性太差,上天惩罚她注定得不到这位小公主。. 有人说,定是小公主不想要这样一位母亲,不想从这母体生出,要不然,怎会轻轻崴了一脚,便落了胎。 有人还说,说不定这小公主化成了那天上的凤凰,落到人间重生了。 当初,众说分纭,如今,过了这许多年,也不会被人记起。 不过,从前的太子妃,仗着自己的父母曾有恩于先帝,仗着现在的天帝对她极其照顾,又仗着有圜星在侧,在天界那是呼风唤雨,横行霸道。 想想那些年,无双这个所谓的野孩子,在她的眼皮底下,那真是九死一生的活着。 如今再看太子妃,要啥啥没有,她与东阳太子唯一的孩子圜星,就这样突然去了。 她心痛到死,活得像具行尸走肉。 也许,这也是对她最好的惩罚吧。 闲谈间,见太子与太子妃已落座于殿首。 不一会儿,便见殿外传来一道耀眼的蓝色光芒。 来者,正是今天的寿星无双小公子,而他手中牵着的,正是他心爱的小九——九木云香。 无双着一件湛蓝镶银丝流云纹长袍,腰间束一条青色宽边锦带,一头乌发束于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衬得他身材修长,一身矜贵。 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依旧如前世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低至尘埃。 而与他并肩的小九,着一身简单的粉色长裙,绢纱淡薄如清雾,幽兰难喻其清新。 樱花簪下三千青丝散落在肩膀之上,满殿散发着淡淡的樱花花香。 无双毫不避讳的牵着九木,在众仙家羡慕的眼神下,一路朝向殿首的位置走去。 而济济一堂的神仙,眼睛已经跟着他二人的步伐,个个惊讶的缓缓移动。 直到无双挽着小九在太子与太子妃一侧落座,这几百双眼睛还他二人身上上一打量。 许久,听得座下啧啧称赞之声: “天造地设、天地之合呀。” “可不是,无双小公子这是借着生辰宴,公开承认自己的心上人了。” “这小九姑娘可真是绝世的美人,能配得上无双小公子的人,三界之内,也只有她了。” “那你就错了,诸仙家有女儿的比比皆是,哪个不是有头有脸有牌面,可楞是挤破了头的想往小公子这儿送,都被小公子拒了。” “主要是,人家小公子就心仪这一位姑娘,纵使你送上千万个美人,都不抵他身边的那一个。” “如此说来,这姑娘可真是有福了。” “那当然。”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而一旁的桑璐听得这些人把无双与小九夸得跟朵花似的,心里更加不爽了。 看着九木云香那个眼神,活想杀了她才解恨。 她觉得她从前勾搭小师叔,得知小师叔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之后,便立马转了风向,这才多久,便投进无双的怀中了。 “呵,水性扬花。”桑璐看着上方的九木云香,气愤的骂了一句。 “你闭嘴!” 旁边的冰若寒突然一道冰冷且严肃的声间响起。 看着冰若寒眸子里那团突如其来的清幽火焰,桑璐心里一颤,悻悻住了嘴。 无双与小九珠联璧合比肩而坐,冰若寒眼睁睁看着,凄凉的眸色像结了冰的雾,雾中又像藏了一把冰刃,锋芒四射。 当冰雾慢慢散去,心中一股莫名的闷热闷得他喘不过气,乌黑的瞳仁爬上丝丝血红,他端起桌上那杯酒,一饮而下。 试图用此来化解心中的郁闷。 “你知你不能喝酒。”桑璐想要去拦下那杯酒,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喝下去了。 冒着突发心疾的危险,不管不顾的喝了下去。 呵—— 桑璐看着他,失落的一声讥笑:“心痛了是吗?” 他任由桑璐挖苦,不言不语。 “你又何必为了个杀父仇人来作贱自己?” 他听了,有些生气,沉沉回了一句: “前世之事,与她无关。” “无关?”桑璐听了这两个字,心里凉透了,前世的杀父杀母之仇,竟与她无关? 太可笑了…… 小师叔不过是喝了一杯酒,这便醉了吗?疯了吗? 桑璐眼里带着嫉妒与愤恨,看着冰若寒,道:“小师叔,你看清楚,那九木云香如今与无双双宿双飞,她的眼中,可曾有过你半分?” “若真有,怎得这么快就与无双勾搭在一起?” “小师叔,你醒醒吧,你注定与她不能在一起。” “你二人此生无缘。” 冰若寒被那酒熏得脸色微红,听得桑璐的一番苦劝,霎时,心肝脾肺肾像被剜了一刀,心痛不已。 灵魂神处,仿佛时有一个可恶的声音提醒着自己:此生,不能与她在一起。 第191章 你是在担心我吗? “今日是小儿无双生辰,难得众仙家赏脸前来,叫这小殿蓬荜增辉,众仙家今日不必拘束,尽管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东阳太子两臂一展,气势恢宏。 “谢太子殿下。” “谢太子殿下。” 众仙家都知这东阳太子脾气好,性格随和,匆匆道过谢,那真是不客气的敞开了心的吃喝起来。 顿时,听得大殿熙熙攘攘,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再看座上的无双与小九,那紧紧相牵的双手,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松开过。 “小九喜欢樱桃,不如吃颗樱桃吧。”无双从水晶盘盏之中,择了一颗粉嫩的樱桃,这便送到小九嘴边。 众仙捧月之下,盛情难却之下,小九羞涩张开粉嫩的小嘴,欢欢喜喜接受了。 “可甜?”无双温柔的问。 “甜。”小九淡淡的答。 这二人的亲昵之举,被这座下几百号人看着,那真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呀…… 几个小仙娥眼巴巴的望着,只恨自己的命生得没这么好。 而这几百双羡慕、嫉妒、恨的光芒里,便有一束十分锋利的光芒,如一把磨光擦亮的剑刃,朝着这边杀过来,仿佛自带万丈光芒,闪到小九睁不开眼睛。 她眨了眨眼,不由自主的往四下里看了看。 不知是自己眼神太好,还是他坐得位置太显眼,只一眼,她便瞧见了那利剑光芒的出处。 正是那云卷白衣的少年。 见他坐得端正,正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她见他饮酒,吓得一个激动,口中的樱桃都没了味道。 她想上前阻拦他喝下那杯酒,可这么远的距离,连三师姐都没拦下,自己又怎可失了态,跑去阻拦? 再说,又以什么样的资格去阻拦? 不过,他是怎么了? 明知身患心疾,不可饮酒,今日为何要饮酒? 当真不怕再发了心疾吗? 就在她偷偷心疼时,见那白衣少年已将酒饮尽,他抬眸,便撞上了自己的目光,在两目衔接之际,世界仿佛都消失了。 只这一眼,便是万年。 那白衣少年目光里的清冷慢慢被温柔替代,她的粉红丽影溶进他的目光里,仿佛冰冷的深潭里照进来一束温暖的光,他渴望着,这光不再流失或消散。 而她,亦想住进那深潭里,即使是被冷死,冻死,此生,都赖着不愿离开。 短暂的对视,仿佛日月、星辰、山川、江流为之静止,耳边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也为之静止了一般,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一个两眸清炯炯,一个泪花落枕红,西风不解风情,东风愁语难听。 两滴泪纷纷落下,道不尽,爱,恨,两难全。 “小九,小九。”无双轻轻唤她。 她回过神,迅速躲开那万般留恋的目光,无端将手从无双手中抽了出来。 无双见她突然一幅慌张之相,莫名的变化,让他很是不解。 无双看向她刚刚望过去的方向,这才发现,那偏僻角落里,端正坐着的,正是那位白衣少年冰若寒。 无双回过神,两手紧了紧,默默忍下心中的愤恨。 他眨了眨眼,望着小九,依然一副温润之相,他抬手帮小九顺了顺额前的那束发,若无其事的关心着:“你怎么了?” 小九被他问的有些心虚,笑了笑,说:“没什么,是被你握的太紧,手心都出汗了。” “是吗?”无双嘴角仍擒了一丝笑纹,只是看起来笑得十分僵硬。 “嗯,是。”小九点点头。 无双淡淡的说:“你说是,那便是吧。” 手心到底是被握得出汗了,还是看见了某人出汗了,谁又能分得清楚呢? 谁又知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是放不下吗?即使遍体鳞伤,还是放不下他吗? …… 生日宴结束后,悬浮殿还有些杂事需无双亲自处理,而小九便由人护送回了九林布疾山。 一路漫不经心的走着,将将快到自己洞府时,远远看去,云香洞前的那一缕白衣在淡淡夜幕下白的像雪,闪闪发光。 她忽然几分忐忑不安,不知他此时出现在此处,是为何事? 同时,还带着几分惊喜,密密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由心而发的各种触动让她有些紧张。 她慢慢走过去,数尺之距,便闻得他一身酒气随着夜风飘了过来。 他脸色微微红润,两目懒散迷茫,半醉半醒之相。 “小师叔不能喝酒,又何必牵强?难道不怕发了心疾吗?”她掩住各种情绪,言语淡淡。 “心疾?”冰若寒听了冷冷一笑,他往前靠近,醉意朦胧又带了几分难见的笑俏:“你是在担心我?” 小九听了,不知怎得,几分哭笑不得。 “小师叔如今有了三师姐,哪里还用得着小九担心?” 冰若寒听了,嘴角微微一翘。 他不理会她的酸言酸语,眼神直直看进她的眼里,关心切切:“你背上的伤,可好了一些?” 说完,便趁着醉意,不管不顾的要去揭开她的衣裳查看伤口。 小九往后退了退,拒绝了他。 这醉了酒的小师叔,倒是变得轻浮的很,动不动就去撩女人家的衣裳,也对,从前醉过一次,好像也是这副模样。 不过,不说这伤口的事还好,一说这个,小九满心的委屈与气恼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 想那日,三师姐将那燎原戒指化作一条戒鞭,狠狠的往自己身上抽,而眼前这位小师叔,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戒鞭狠狠落在自己身上,毫无阻拦之意,绝情的让人心寒呀。 纵使是前仇旧恨当前,难道就没有一点往日的师徒之情了吗? 如今他竟然可以站在这里,风凉的问自己,身上的戒鞭伤痕好了没有? 可笑。 小九冷冷回他:“多谢小师叔关心,小九有无双师兄呵护着,这伤早就好了。” 冰若寒一听无双二字,脸色几分失落,淡淡的问起:“无双?对你,可好?” 小九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好不好,你不都亲眼看到了吗?” 语落,又加一句:“小九有了无双,此生足矣。” “足矣?”冰若寒眉毛挑了挑,又冷冷的笑了笑: “足矣……” 愁眉间拢起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小九看着,看着,却心疼起来,半晌,她又问:“小师叔今日来,该不会是向小九发牢骚的吧。” 第192章 剜下心头血 冰若寒没有回答,只见他从衣襟之中拿出那块云母石,放在手心轻轻施法,那云母石发出淡淡的蓝光,不时便化作一只蓝色玉碗的形状。 小九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知其意。 记得那日,她偷偷回了紫霞山,看见他与三师姐烛窗剪影成双,心生寒意。 便将这块原本也不属于自己的云母石放在泽兰小驻小院内的石桌上,如今,算是完璧归赵了。 再说了,这块云母石跟着它本来的主人,还能变个碗、化个蝶。 若跟了自己,也就是块没用的破石头,何物都化不出来,如此想想,之前倒也是委屈了这块小石头跟了自己这位灵力低下的主子。 “你为何将它化个玉碗模样?”小九看着冰若寒两颊绯红,怕不是醉的连施法都不会施了吧。 化个什么不好,偏偏化了个碗。 想不到,他也有失手之时,醉个酒,竟无端闹出了这般笑话。 冰若寒不理会她看自己时的异样眼光,他似漆的黑瞳碎出点点星光,向她靠了靠,忽然将她紧紧的囚禁到自己怀中。 她吓了一跳,用力挣了挣,却挣不开这霸道的桎梧。 罢了,罢了,他醉了,便让他醉会吧。 她缩进那方胸膛,似乎很是享受,慢慢的,便也不再挣扎。 须臾,他终于放开了手,又将这云母石化作的玉碗放在她手上,说了一句:“自此往后,前生旧恨,我们便一笔勾销。” 语落,冰若寒抽出随身的东流剑,对着自己的心口处,毫不留情的一剑刺下。 她吓得楞在那里,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见,利刃上,那一滴滴鲜红的血液触目惊心,落在云卷白衣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小花。 “小师叔,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她终于回过神,惊慌到手足无措,扑上去,便要捂住他的伤口。 他往后退了退,命令:“不要过来!” 她吓得花容失色:“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这是为何?” 他自小有心疾的呀,这么一剑,刺入心口…… 她又惊又怕。 只见他再次施法,将那心口之血化为红色光束,慢慢引入小九手中的玉碗之中。 道:“生死咒,唯有下咒之人的心头之血可解之。” 小九听了,脑袋“轰隆”一炸,炸得血肉模糊。 半晌,她激动的重复:“生死咒,唯有下咒之人的心头之血可解?小师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施法,一边道明:“当年父王的犯下的错,我理应偿还。” 自他慢慢有了回忆,便也想起儿时,那位经常给自己吹箫的白衣仙子,那位被自己称为“姑姑”的女子,原来就是小九的亲生母亲,白灵。 此时,小九听了冰若寒的话,终于醒悟…… 此时,饶是个三岁孩童,也该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她寻了上千年而不得解的问题,却是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人人都说生死咒,是不解之咒。 如今才知,这生死咒,唯有饮下下咒人的心头之血方可解之。 小师叔是狼七烈的亲儿子,身上流着的是狼七烈的血。 所以,小师叔的心头血,便可解了折磨阿爹阿娘千余年的生死咒语。 她忽而欣喜,双手捧着那只玉碗,忽感其有千斤重,她颤了颤,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她眼睁睁看着那速血光一点一滴装入玉碗之中。 她看着那碗中慢慢上升的血红,两行泪水簌簌而落。 这是她寻了千年的良药啊,是可以救阿爹、阿娘性命的良药啊。 阿爹阿娘受了千年的折磨,有了这碗血,他们再也不用被生死咒折磨的死去活来,再也不用日日伤别离。 再也不用了。 她哭着笑了笑,笑得两行泪水像泄洪般,止不住的流着。 而他的身体,却一点点难以支撑,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脸色霎白。 她看着冰若寒慢慢苍白的脸色,她怕了,怕极了,“小师叔,停下吧,你会死的。” 他本就有心疾,再将心头之血引出来,真的会死的呀…… 她看着他,祈求着:“小师叔,停下吧,我不怪你了,我真的不怪你了。” 若唯有伤他性命,才能换来救冶阿爹阿娘的良药。 她是不愿的。 她很清楚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她是万般不愿伤害他,哪怕肌肤一寸、发丝一根。 他见她一脸焦急,难得一见的笑了笑:“小九,还说你不是担心我?” 她哭着点点头:“我担心,担心,我都承认了,我是担心,我求求你,停下吧。” 他看进她的眼里,又问:“那你,可曾爱过我?” 她哭着道:“我爱,我爱……” 他听了,又笑了笑。 “小师叔,你停下吧,停下引血吧……” “那些前世的仇恨,我们都忘了吧……” “我们都没有错呀……” 然,他却加重了力道,眼见那玉碗终于满了,他也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终于停下手中动作,踉踉跄跄捂住心口,五指夹缝内的鲜红仍在往外溢着。 “快去吧,拿去救你的阿爹,阿娘。” 她捧着那碗比自己性命还珍贵的心头血,哭着看着他:“你怎么办?” “我无事,只需调养生息数日,便可恢复。” 听他说自己无事,她心安不少。 冰若寒声音有些沙哑与无力:“快去吧,心头之血应及时饮下,再晚,就没用了。” 她激动的点点头,“好好,那,你保重。” 冰若寒见她小心翼翼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这剜心之痛,痛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裂开了一般。 痛到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不管不顾的蜷缩在地,两只手捂着心口。 黑夜里,一个重重的叹息声忽然响起,话里带着几分谴责,几分悲戚。 “你当真是为了她,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桑璐?”冰若寒抬头见那声音出处,一身红衣已至身边。 他不想在她面前失了态,柱着东流剑慢慢站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 桑璐听了他的问题,有几分哭笑不得,她与他一同参加无双的生辰宴,宴会结束后,她本想与他一同回紫霞山,可他借口有事先离开一会,这一会儿变成了一大会儿,一大会儿又变成了半天。 第193章 你为什么要骗我? 桑璐左等右等等不来,便猜测他又去见那个不该见的人去了。 她心里气恼的很,说话也夹枪带棒:“小师叔心里能容下的,怕只有你那位杀父仇人了。” “如今倒好,不仅不去报杀父之仇,还以德报怨,小师叔啊,你是有多伟大?” “你是被她迷惑了心智吗?” 冰若寒忍痛不语。 “你知不知道,她是你的杀父仇人的女儿?” “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的父王与母后,对得起西楣山那死去的成千上万子民?” 冰若寒听到此处,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郁闷与无名之火,嘶哑的叫道:“你,住口……” 这一激动,心口处的伤口仿佛又撕裂了几分,痛到神智模糊,将将要昏死过去。 桑璐几步上前扶住他,看他这幅模样,便也不忍再继续责骂,眼下,先保住他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桑璐上前搀扶着他,却被他无力拒了拒。 那可恶的廉价的尊严终是在万箭穿心般的疼痛面前低下了头,最后他还是由桑璐搀扶着,回了紫霞山。 …… …… 这边,小九端着这满满的一碗心头之血,如获至宝般来到樱花洞。 此时夜已过半,阿爹不在,阿娘累得早已睡下了。 她将那碗心头血轻轻放在石桌上,来到阿娘的床榻前。 阿娘静静的躺在床榻上,黑白相见的发丝蓬松淩乱,身形瘦骨棱棱,脸色万分憔悴,就连睡着时,眼角都挂着泪水。 这幅模样,看的九木满心悲伤。 千年了,阿娘与阿爹被这生死咒折磨了千年,两个相爱的人,每天只能在日月交替的短短一刻才能相见,人间最悲,不过如此。 何其残忍…… 何其残忍…… 九木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将阿娘那一束掺杂着几根白发的发束轻轻挽起抚顺,她动作轻微细腻,却还是惊醒了睡得并不踏实的阿娘。 阿娘忽然睁开眼睛,从床榻上弹起,如惊弓之鸟般作出一副防御状。 小九连忙唤着:“阿娘,是我,是我,我是九儿。” “你别怕,我是九儿呀。” “我是你的九儿呀。” 声声切切的呼唤,才将白灵唤醒,白灵警惕的眼神这才慢慢放松,她看着小九无力的笑了笑: “我的九儿来了。” “阿娘……你受苦了。” 她一头扑进阿娘瘦弱的怀抱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心疼。 “九儿乖……”白灵将她抱在怀里,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发丝,一举一动都那么温柔。 母女一番唏嘘相依,小九方想起天大的正事。 这便脱出阿娘的怀抱,将石桌上那碗救命的心头血端了来。 “阿娘,你快将这碗药喝下,喝下它,就不用再受生死咒的折磨。” 白灵望着那玉碗一惊,盯着这满满一碗的血红,问:“这是什么?” “这是——药,能化解生死咒的良药。” “又从何而来?” “阿娘,此事,说来话长,这药来之不易,你先喝下吧。” 小九救母心切,一脸着急,急着让阿娘赶紧喝下去。 白灵听了笑了笑,“傻孩子,那狼七烈千年前便死了,这世间哪里还有什么可解生死咒的良药?” 这生死咒,唯有下咒之人可解,如今狼七烈死了,这世间,也没有人可解此咒。 “阿娘,你信我,你快喝下吧。”小九见阿娘半信半疑之相,急得将将要哭了。 现下也没时间告诉阿娘,狼七烈虽死了,他的儿子还活着…… 更可笑的是,他的儿子竟是自己的小师叔。 这么个比登天还长的故事,还是留在以后慢慢跟阿娘讲清楚,眼下,快快饮下这碗救命的心头之血,才是头等大事。 “喝吧,阿娘。” 白灵也不忍辜负了她一番心意,即使知道这玉碗内装着的,明明是鲜红的血液,可九儿说它是良药,它便是良药。 “既然是九儿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阿娘喝了便是。” 说完,白灵端起那玉碗,忍着血腥味喝下了半碗,而另外的半碗,便留给鹰鹈。 心头血下肚,一丝清凉从喉头慢慢渗入五脏六俯、瞬间滋养七经八脉,心头跳动沉浮有力,心神瞬间明朗万分,容颜精神百倍,全身忽感惬意十分。 小九看着阿娘整个人都看起来精神多了,十分惊喜。 “良药,果然良药!” 小师叔说的,果然是真的,她心想。 小九施了个法,急着要将阿爹也召回来,让阿爹将剩下那半碗心头血服下,如此,阿爹阿娘便都有救了。 以后再也不用受这生死咒的折磨了。 将要施法告唤阿爹,突然见阿娘捂住心口,表情十分痛苦的模样。 小九吓得一个激灵,上前扶住阿娘:“阿娘,你怎么了?刚刚明明好好的。” 只见,白灵脸色一阵青紫、一阵苍白,感觉一团无名之火灼心灼肺的在胸腔中燃烧起来。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那团火将将要把她烧死才罢休一般,心肝脾肺肾都被烧着了一样,欲说不能,不时,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喷到小九粉色衣襟之上。 斑驳一片。 “阿娘……阿娘……”小九已经吓得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 她一边帮阿娘擦着嘴边的血,一边哭喊着。 可,怎么都没用了。 很快的,白灵瞳孔慢慢涣散,慢慢无神,她不舍的看着小九笑了笑,甚至来不及跟小九说一句道别的话,便一动不动了。 “阿娘……” 小九抱着阿娘,摇了又摇,可阿娘的身子慢慢变冷,慢慢变僵。 很快,便冷了个通彻。 她哭得撕心裂肺,漆黑的夜里,樱花洞内盛满凄凄哀哀的悲伤。 直到,她哭得声音嘶哑,哭得哭不出声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眸子里闪了闪,愤恨的眼神里满是血红的戾光,嘶哑的破音,低沉的撕吼: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 “为什么……” 说好的是解药呢…… 说好的放下前仇旧恨呢…… 呵—— 她肝肠寸断,透骨酸心…… 她将阿娘缓缓放下,慢慢站起来,向着樱花洞外走去…… 第194章 我恨你…… 泽兰小驻,夜深人静,静的只剩下微微的夜风吹着周围的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烛光在窗前摇曳,而冰若寒刚刚得桑璐一番悉心照料,正坐于床榻上运息休养。 剜心之伤,仍就痛得他脸色苍白,呼吸不均。 静室的门“砰”一声被人踢开,一旁的烛光忽然闪了闪,接着吓得四下飘动,房间内忽然半暗半明,只恍恍惚惚得见一袭粉衣而至。 “是,小九吗?” 冰若寒两腿盘坐在床榻,透过有些恍惚的烛光,轻声问。 她没有回答。 待那烛火又重新冉冉亮起,冰若寒才看清楚,破门而入的正是小九这丫头。 见她凌乱的粉衣之上一片片黑红相间的斑驳,其中还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她破门而入,来势凶凶,两目隐隐的透出血红的寒光,凶神恶煞的眼神中,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让人不寒而栗。 “小九,这是怎么了?” 冰若寒忍着剜心之痛,慢慢从床榻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 他从未见过这丫头这番模样,一身唳气,看自己的眼神活像一个凄美厉鬼。 他捂着心口,慢慢向她走过去。 靠近,靠近。 再靠近……,她两目一道凌厉之光闪过,忽然取出腰间的内红箫,反手变为一把锋芒的剑,一剑朝着那心口处,刺去…… 直到将那“可恶”的心口刺穿,直到将那“可恶”的心头之血全部剜出来,让那“可恶”的心头血全数流尽…… 他惊颜未定,低头看了看穿过心口的那把得剑,又抬头看了看小九,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对着自己的心口刺下去…… “你,这是……为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她,问着她。 穿透他心口的那把利剑,利刃上,那血珠正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她持剑的手一直颤抖着,对着他歇斯底里的大声嘶吼: “你骗我……” “你骗我……” “说什么心头之血可解生死咒……” “说什么前仇旧恨都放下……” “不过是你借机报仇寻来的借口罢了……” “我阿娘死了……你现在安心了……” “我恨你……” “我恨你……” 一声声撕心裂肺,她毫不留情的将那把长剑再次推进,又毫不留情的拔出…… 许久,许久…… 她眼睛重得抬不起来,睫羽上挂着繁重的几滴珠水,如血般的眼睛眨了几下。 她看见那一袭白衣静静的躺在那片血泊里,仿佛静静的睡着了…… 不,他不是睡着了…… 他是死了…… 他死了呀…… 心口撕肉般裂开来,她晃悠悠跌落在地,痛到口吐鲜血,她慢慢爬过去,推了推那一动不动的白衣少年。 已经流不出眼泪的眼睛里,一种绝望到死的凄凉…… 她仿佛看不清了,仿佛小师叔慢慢化作一团白色烟雾,一点点慢慢散去…… 散去…… 她视线也跟着迷迷蒙蒙,映在她眸子里的烛火越来越暗…… “小师叔,八百年的樱花酿,当真是上上品,小师叔要不要来一口?……” “我不饮酒……” “男子不饮酒,哪有男子气概……” “你……” “小师叔为什么总是讨厌我?……” “我并没有讨厌过你……” “小师叔……明明就有……天天讨厌我……” “门规再抄五遍……” “我就不抄......” …… “小九,你为何日日闯入我的梦里,扰乱我的三魂七魄……” “小师叔,你梦由心,你心由你,莫不是,你那三魂七魄,先招惹了我?……” “你真是冥顽不灵......” “小师叔,冥顽不灵的人是你才对吧……” “那,你可曾爱过我?” “爱过,爱过。” …… 爱过吗? 不,若是爱,为什么会剜尽他的心头血,明明是恨的。 恨吗? 可为什么,恨得如此不安,恨得如此心痛…… 她不知,什么都不知,慢慢地,倒在他身边,合上了眼。 …… 午夜梦魇时,她喃喃不断: “小师叔,小九不是故意要杀你…… “小九错了……” “可为什么,你要杀我阿娘?”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杀我阿娘?” 呓语连连,泪湿枕畔,现实太残酷,她宁愿睡死也不愿醒来面对。 无双每日都来云香洞探她,她浑浑噩噩,恍恍惚惚躺在床榻上,睡了一个月,任无双怎么做,怎么哄,她都不愿睁开眼去看一看。 无双几乎要把整个悬浮宫里好玩的、好吃的、好喝的都搬进这九林布疾山的云香洞,可,她眼皮子楞是连动都懒的动。 她这分明是要将自己折磨死。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也不怕再给她多一重刺激。 无双从床榻前坐下来,说:“你若一心求死,我也无可奈何,可你阿爹,你都不愿去见他最后一眼吗?” 她听了,身子一颤,终是有了点动静。 半晌,她有些神智不清的从床榻上爬起来,问:“阿爹怎么了?” 阿娘没了,阿爹可千万不能再有什么事儿,她心里惴惴不安。 无双见她终于是愿意醒来了,赶紧搀起她坐好,瞧她容颜憔悴,一睡大半月,竟消瘦了一大圈,无双半喜半忧,道:“小九,你终于醒了。” 她脸色苍白,额头紧紧收着,急不可耐的追问:“阿爹,到底怎么了?” 无双突然不知如何开这个口,自那日,小九的阿娘突然去世,她的阿爹受了这天大的打击,本就被生死咒折磨的生不如死的他,已是生无可恋。 很快,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在昨日,突然整个人气若游丝,竟是连个人形都化不出来。 “去看看吧,你阿爹快不行了。”无双脸色几分暗沉,道。 小九听无双一说,头上仿佛劈来一道闪电,活活将自己劈了个半死。 她急急忙忙从床榻上爬起来,抓起一件外衣,慌忙披上,光着脚就往外跑。 无双赶紧跟了过去。 小九颠颠倒倒跑进樱花洞,就在那床榻前,见到了枯瘦如骷的阿爹。 小九扑上前去,唤了声:“阿爹。” 鹰鹈闻声微微睁开眼,连说话的声音都十分孱弱:“小九来了。” 第195章 小九是不是生病了…… “阿爹,你怎么了?”她紧紧握住阿爹的手,泪已决提。 “九儿别哭,阿爹要去陪阿娘了,以后,你要听舅舅的话,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阿爹,不能……,你们都走了,九儿怎么办?” “傻孩子,不是还有舅舅陪着你吗?”语落,他颤抖着抬起手,帮小九拭去眼角的泪。 看着被生死咒折磨了千年的阿爹,那干枯的脸上已是弯弯曲曲满脸痕迹。 小九哽咽着,除了眼泪不停的流,喉头被心中冲上来的伤心欲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气息奄奄的阿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阿爹的手突然从她脸颊滑落下来,慢慢阖上了眼,微微的笑着,像睡着了一样…… “阿爹……”小九哭到失音暗哑。 空气中充斥着数不尽的伤痛…… 很久很久,她哭累了,再也哭不动了…… 无双将昏昏沉沉的她抱回云香洞。 方才她跑的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眼看脚底被磨破,殷了丝丝血迹,无双找来伤药,将她双脚洗净,又将药涂在那道道血口子上,再用纱布轻轻包裹。 她依偎在无双怀中,那失落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弃了她,又仿佛,她想弃了全世界。 …… 小九对白龙舅舅说,就把阿爹阿娘葬在九木林中的樱花树下吧,那里有樱花作陪,有花鸟作伴,往后阿爹阿娘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也不会再受那生死咒的折磨了。 白龙舅舅按小九的意愿,将鹰鹈与白灵安置在那九木林中的一棵最大的樱花树下。 小九一得空,便来这九木林里,靠在那樱花树旁,拿出内红箫对着阿爹阿娘的坟头吹上一吹,寄一寄思念。 有时,便在这两座坟头旁的樱花树杈上,一睡便是一天,总觉得伴着阿爹阿娘,如此过完此生,倒也是好的。 至少 至少比一个人住在云香洞里好,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她会莫名的有剜心之痛。 每每惊醒,都蜷缩着身子坐在床角,痛得四肢发麻,心肝脾肺肾像被撕裂了一般,脑海中,那把带血的利剑插入那白衣少年的心口,时不时就呈现,那画面,让她后怕,让她惊慌失措: “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先杀了我的阿娘呢……” “小师叔,小九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你死……”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如此,僵直冰冷的坐在床角,直到天亮,直到九林布疾山那轮初生的太阳透过窗口洒进一丝光芒,她才感觉到一点点暖意。 她经常问无双:“无双师兄,你说,小九是不是病了?为什么总会痛呢?小九会不会死呢?” 每每如此,无双便会将她揽进怀里拍上一拍,又轻轻安抚:“别怕,有我在,小九不会死。”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每日里那么痛?” “小九到底哪里痛呢?” 小九想了想,哪里痛呢,说不上来,讲不明白,只觉得每每夜里,那阵阵撕心的疼痛,传达四肢百骸,好像从心口处传来,又好像从脑海深处的某一个地方…… “我不知道呀,好像是心口裂了……小九定是生病了……” 无双捧着她的脸,心疼的看着她: “我带小九回悬浮宫,我给小九找天界最好的医者,来帮你冶病,可好?” 小九含满泪花,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悬浮宫外的小院里,满院樱花依旧开得朵朵粉嫩,是小九一直喜欢的景象呀…… 可,小九看着,看着那樱花簇簇鲜艳朵朵,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无双将她安置下来,又派人找来天界最好的医圣,帮小九诊治。 医圣诊完脉,捋着一嘴白花花的胡子摇了摇头:“这小九姑娘怕是郁结之症,是心病呀。” 小九看着医圣,重重的连连点头:“医圣,你说的对,小九是心病,小九的心就要裂开了一般痛,你有药可冶?” “这……”医圣看着她一脸央求之相,一楞。 这丫头,病得还不轻呢。 还真是心病啊…… 都说心病还得心药医,能救冶这丫头的人,怕是都死了吧,若非如此,她又怎会这般作贱自己? 医圣满脸无奈,望了望一旁的无双,无双会意点了点头,朝医圣使了个眼色儿,医圣便明白了无双的意思。 医圣便顺着小九的话,说: “小九姑娘呀,老身这处确实有一药丸,可冶你这心痛之病。” 说完,医圣便从药箱里将那提前准备好的药丸拿了出来。 “来,小九姑娘,你将它吃下,晚上,便不会发心病了。” 小九脸上终是现出一点惊喜之色,她接过医圣手中的药丸,迫不及待的放进口中,嚼了嚼,有一种微微的甜。 看来,这药丸,不止可以冶心病,还能化解她口中长时间的苦涩之味。 当真是神奇的药丸。 “小九谢过医圣了。” “小九姑娘要谢呀,你还得谢谢无双小公子,哈哈哈……” 老医圣笑了笑,白花花的胡子抖了抖,便将那药箱收拾收拾起了身。 “如此,有劳医圣了。”无双抱手以礼相送。 “小公子哪里的话,老身应该做的。”说完,这老医圣便背着药箱出去了。 “小九感觉可好些?”无双上前问道。 小九看着无双,眼神里多了十分的感激之情,她终于勉强挤出个笑脸,道: “无双师兄,谢谢你。” 无双笑了笑:“你我二人之间,又何须言谢?你好,便是我好。” 小九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无双的眼神满是感激,这两年里,她前后失了双亲,又时常在梦里惊醒,醒了就犯心病。 若没有无双的相伴,怕是早已随着阿爹、阿娘去了…… 所以,小九打心里感谢无双,十分的感谢。 …… 自此往后,医圣每日都会来无双的悬浮宫,每日都会给小九吃一颗止痛的又甜甜的药丸。 而小九,仿佛已经是习惯了,也已经上了隐一般离不开那颗小小的救命药丸。 只有吃了它,她才会觉得心安,才会觉得通身没那么疼痛了。 如此过了一年有余。 而小九,为了每日能吃上医圣送过来的那颗小小的药丸,在无双的悬浮宫也住了一年有余。 这日,天界迎来一件天大的喜事。 说是,东阳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早些年失去的小公主,在人间彩云山被寻回。 第196章 小公主涅槃重生 此事一经宣布。 豁—— 那诤诤言论活活要把天桶个窟窿般,整个天界热闹的不成样子。 天宫各个角落,……走廊过道,假山后,喷泉旁,小亭下,仙府中,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在私论这个莫名而归的小公主。 听说,天帝他老人家一高兴,便当场给这小公主赐下名号——金羚公主! 豁!金羚公主—— 大气、威武啊—— 被天帝那老儿如此抬爱,得天独厚啊,这小公主可不得了呀—— 不过也是,天帝老儿耄耋之年寻回一正统的亲孙女,能不高兴吗? 这东阳太子与太子妃自然是更不用说了,差点高兴疯了。 两年前,失了圜星大公子,太子妃像傻了一般,整日里过得浑浑噩噩,觉得这日子没什么盼头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下,老天爷眷顾她,竟让她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小女儿。 呵—— 看来,上天对太子妃这个曾经狠毒的女人,还是有几分仁慈的。 话说,当年太子妃申玥怀着这位小公主时,不幸滑胎,此事,曾在天界引起不小的风波。 听说那日滑胎之时,那腹中女婴原本已是成了形的,落地后便化作一缕云烟一般,散了。 那日黄昏,西方那片火烧云燃尽天边,红彤彤火光一片,不过此番奇怪的景象,也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很快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大家都认为这小公主是去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可就在两年前的一天,司命星君找到东阳太子殿下,报:今日西方再现火烧云,有金凤落难在人间,似有涅槃重生之象。 东阳太子听了一楞。 这凤凰乃我天界神鸟,怎会在凡间出现? 司命星君一脸淡然似有定论,便说:“太子殿下,你可还记得太子妃早些年,不幸落下的那位小公主?” 东阳太子听了,瞳孔瞬间放大,一脸惊讶:“当年,太子妃不幸落胎,那腹中的小公主不是已经去了吗?” 司命星君摇了摇头:“我看非也,那小公主落胎时已是成了形,只是未满月。” 东阳太子听后,一阵狂喜:“司命,你是说,那只落难的凤凰,便是小公主?” 司命星君点点头:“极有可能,这凤为凤生,太子妃娘娘真身乃一只金色凤凰,而落在人间的这只,也是一只金色凤凰啊。” 这东阳太子听了,一下子高兴疯了,想不到,早些年不幸失去的那刚刚成形的孩儿,如今还活着。 这简直是,简直是……那啥啊——苍天有眼呐…… 东阳太子高兴到手足无措,原地转了几个圈圈,道:“我这就去派人找,我这就去派人将小公主找回来。” “太子且慢,太子救女心切,老身自是明白的,只是?” “只是什么?星君快说。” “只是这小公主命中该有此劫,不经此劫,也难化出人身,太子何不待她造化生成之时,再将小公主接回来。” “可,可我那孩儿孤零零在那凡间,要经受怎样一番苦楚?” 东阳太子还未见过这位小公主,就已经为她担心牵挂到不行不行的。 “哈哈……”司命捋着胡子笑了笑:“太子殿下放心,小神会日日留意这小公主的安全,定会将她完好无损的带到太子身边来。” 东阳太子听了司命星君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这司命星君也算是不负太子所托,日日留意着这小公主的动向。 直到过了两年,也就是前几天。 那小公主在人间彩云山终是化成了人形。 司命星君这才亲自下凡至彩云山,将那小公主接回了天界。 这不,今日正是东阳太子殿下为这位失而复得的小公主举办洗尘宴呢。 天帝陛下那糟老头子对这位小孙女,果然是大方的不成样子,不仅赐给她一座响当当的“金羚殿”,就一个洗尘宴,竟然搞得这么大排场。 此刻,天空已现淡淡夜色,昏昏的天幕缀满了繁星点点,金羚殿里已经聚集了济济一堂的神仙。 无双牵着小九也赶了过来,在殿首一侧落了座。 眼看大殿座无空席,该来的都来了,正当各路神仙对这位传说中的小公主翘首以待时,金羚殿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鸟鸣声,由远及近。 众仙停下高谈阔论,放下手中美食与酒杯,再细细听去,那叽叽喳喳声仿佛渐渐停了下来。 接着,传来一阵阵动听的鸟鸣,似千里莺鸟啼,似黄鹂鸣翠柳,似白鹭上青天,似娇莺恰恰啼,似鹂雀深树鸣…… 济济一堂的神仙被殿外的“百鸟争鸣”声吸引了去,皆好奇的从座位上起身,走出金羚殿看热闹。 朦朦胧胧的夜空下,借着那轻雾如纱般的月光,模模糊糊见那金羚殿的上空,几百上千只鸟儿在上空盘旋着,它们变幻着队形,有条不紊的唱着清脆的调调。 白鹭飞、喜鹊叫、黄鹂鸣、鹦鹉笑、蝉蝶舞、莺儿啼…… “好一个百鸟朝凤之相啊!” 月下仙人捋着花白的胡子,对着那空中鸟儿道。 “这小公主一回来,天上便有这般祥瑞之相,这小公主果真是位吉祥的公主呀……” 小水神也插了一句话:“是呀,这百鸟朝凤,是吉兆”。 大家点点头,也都这么认为。 正当大家沉醉在这“鸟鸣山幽、风暖春细”的意境中里,忽听远处一声凤鸣,那夜空中成百上千只鸟儿,忽然听到什么号令似的。 接着哇啦哇啦的像被桶开的马蜂窝,黑压压一窝蜂似的朝着毫无戒备的神仙们箭一般的冲过来。 娘嘞—— 吓煞人也—— 瞬间,金羚殿外乱成一团,简直是鸟的天堂,人的地狱。 房檐下,济济一堂的神仙像赶马蜂似的,扑腾着两只手,手舞足蹈的驱赶着落在自己肩膀、头顶、手臂上的鸟儿。 有只鹦鹉故意围着月下仙人打转转,时而挠挠他及胸的胡子,时而抓抓他花白的头发,不时,将他捉弄的像只炸了毛的颠老头子,月下仙人气得拿着他的弯弓拐杖一阵横扫。 却因为夜色朦胧,眼神不好,怎么也打不到那只欺负他的鹦鹉,一会儿便累得气喘嘘嘘,任由那几只可恶的鸟儿欺负。 这边也很热闹,有七八只雀儿对着司命星君的耳朵,唱小曲也似,叽叽喳喳弄得司命星君快疯了。 司命也同样眼神不好,打了这只,跑了那只,不一会,也像月下仙人那般,累得打不动了。 第197章 小公主戏弄众仙家 再看那毫迈矫健的卷帘大将军,竟也想不到,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人,被两只鹦鹉轮流调侃道: “长得人模鬼样儿,脑子一窝浆糊。” “浆糊……浆糊……脑残……脑残……” 只见那卷帘大将军听了,气得胡子都翘上天了, 这卷帘大将军平日里多威武一个人,天帝都敬他三分,今日却被两只鹦鹉围着,骂成脑残,不过也只有干生气的份。 今日是小公主的洗尘宴,那神笺武器什么的没带在身边,也不好跟这群鸟儿大大出手,若毁了这天帝亲赐给金羚公主的金羚殿,岂不是找骂。 只见他剑眉插额入鬓,粗嗓一吼:“渣鸟大胆,给本将军滚开!” 啊哩哩—— 那鹦鹉胆大的很,不但没被他吓着,还飞到卷帘将军头顶上,接着骂: “生气了,生气了,脑残生气了。” “阿碌碌……脑残……” “没用的脑残……阿碌碌……浆糊……” 卷帘大将军气得脸都绿了一圈,真想一把火,灭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再看这边,一方端正的太上老君,手中拿着拂尘,已经被叼的像尊石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一群花花绿绿的鸟儿围着,叽叽喳喳的叫。 倒也奇怪的很,他为什么不动呢? 仔细一看,原来是那鸟在他头顶上,留下一滩......(此处自己想象……) 这堂堂太上老君,被一群鸟儿这般捉弄,呵呵……怎得一个凄惨。 就连九木与无双也在拼命的追打着围攻在周身的鸟儿,偏有一只臭鸟,在九木不备之时,朝着她的脑门狠狠一啄,啄得九木一声大叫:“死鸟,你又啄我!” 骂完,又莫名爬上一阵熟悉感,从前,这句话,她可是经常挂在嘴边、经常对着云雀说的呀! 如今,那只鸟,却再也回不来了。 小九莫名的一阵伤感。 无双见状,将小九护入怀中,挥出一道蓝光将那群鸟儿吓得四下分散。 “小九,没事吧。”无双看着怀中的小九,关心切切。 “没事。” 小九摸了摸被啄得生疼的额头,望着刚刚啄伤自己的那只鸟,说:“从前,我这额头被一只叫金丝云雀的鸟儿啄来啄去,不料,你这只小小鸟儿,也跟它一个样儿。” 那鸟儿听了,呆呆的看着她,不一会儿便扑扇着翅膀飞走了,也不打算再捉弄她了。 此时,空中突然一声嘹亮的凤鸣震破天际,接着夜空中一道金光突现,一只金色凤凰划破夜空,闪闪金光带着一团绚丽的火焰也似,随着一声凤鸣,火焰也随之爆发开来。 空中火焰迸发出无数火光,像五彩缤纷的烟花一样散开来,奇美无比。 那成百上千只的鸟儿也听了命令似的,一跃而起,跟在那金色凤凰身后,在空中盘旋着转个几个圈,便四下散去了。 凤凰扑闪着凤羚从夜空中降落,眨眼间,便化作一个看似机灵无比、又调皮万分的丫头。 “哎哟……哎哟……” 此时,司命星君屁颠颠的从人群中站出来,提着方才被那群野鸟啄的破烂不堪的衣袖,对着那小丫头一阵央求:“小公主,小姑奶奶,你就别闹了,可别再闹了。” “小……小公主?” 众神仙异口同声,眼睛瞪的跟个铜铃似的,齐涮涮投到这小公主身上。 这就是传闻中的小公主?金羚公主? 眼前这位小姑奶奶,算不上倾国倾城天姿绝色,也不似那高洁素雅、秀婉脱俗的大家闺秀。 混身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骨碌碌不停转动的眼睛里,藏着一股清灵与至纯,调皮与可爱,称得上是红尘乱世中最清丽淡雅的一抹丽景,清丽得不可方物,却又带着几分邪气。 只见那小公主对着司命星君,嘴角一勾,调皮邪恶的笑了一笑: “老头儿,你将我拘来天上当公主,给我找了个爹,又给我找了个娘,还给我认了门了不起的爷爷,如今,我金羚公主倒要看看,我在这天上,是不是够大够强?” 咦—— 我了个乖乖—— 合着,方才,那成百上千只鸟儿,是这小公主故意调遣,故意戏弄众神仙的。 就是想看看,众神仙会不会臣服于她这个非常了不起的小公主。 “小公主,你现在已经当了了不起的大官了,够大了,够强了,你闹够了吧?” 语落,司命星君已经要哭爹感娘了,今日这天界有头有脸的神仙都在此,却被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这般捉弄,也是太落魄了。 “哎,虽化成了人形,这心智,倒像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呢。”司命星君暗暗补了一句。 “喂,老头儿,你刚刚是不是又骂我?”金羚小公主嘟着嘴巴,上前就要薅司命星君的胡子。 司命吓得一躲,还是没躲过,一缕小胡就这样被她扯掉了好几根,痛得司命星君直打哆嗦。 但凡长着胡子的神仙,此刻都非常同情那司命老头儿。 “羚儿不可胡闹。”此时,东阳太子与太子妃在一从仙娥的拥护下,赶了过来。 金羚闻声停下了动作。 司命也抱着自己好不容易才留下的白花花的胡子,松了一口气。 “父王,母后。”金羚一蹦三跳的迎上去,挽起父母的手臂,又是一幅乖巧伶俐模样。 太子妃摸了摸金羚公主的小脑袋,难得一见的满脸慈爱:“羚儿休要再戏弄众仙家。” “羚儿只想跟他们玩玩,并无恶意。” 东阳太子看向众神仙,皆是一幅无可奈何之相,想必被小女这般戏耍,皆是敢怒不敢言吧。 哎,金羚性格调皮,又单纯可爱,又是他东阳太子好不容易寻回的女儿,他又怎么忍心指责,于是,东阳太子笑呵呵的对着众神仙,替金羚赔不是:“众仙家莫怪,小女初来乍到,还未熟悉这天界的规矩,还望众仙家多担待。” 只见司命星君接下了东阳太子的话,僵硬的笑了笑,回道:“哪里,哪里,小公主生的可爱,是太子之福啊。” 说完,便冲着东阳太子一顿大笑,笑的比哭都难看。 第198章 两年了…… “都别在这屋檐下站着了,都进去吧,本太子今日要先自罚三杯,当替小女给众仙家赔不是了。” 东阳太子都这样说了,这众仙家也不好埋怨什么了,皆笑呵呵的跟着东阳太子,进了金羚殿。 一屋大大小小的神仙,被这成群结队的鸟儿一番折腾,此时皆是衣冠不整之相,不过随便整理整理,倒也勉强可以见人。 反正大家都被小公主整得这般狼狈模样,已是见怪不怪,谁也不会笑话谁了。 而太上老君这老头就比较惨了,顶着头上那滩……,哎…… 无奈,也只好先回老君殿洗巴干净再回来了。 这边,无双牵着九木跟在众仙家后面将将要跨入金羚殿,那小公主神出鬼没的冒出来,将无双与小九紧紧牵着的手顷刻打散。 她看着无双上上下下打量,眨巴着眼睛问:“你就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无双?” 无双看了看这调皮的小丫头,哼笑一声,反问:“难道,你这丫头不想认我这个哥哥?” 金羚小公主眼珠子转了转,道: “无所谓,我金羚一夜间多了个当太子的爹,又多了个当太子妃的娘,还多了个了不起的天帝爷爷,再多一个哥哥,倒也无妨,亲戚多了好办事嘛。” 无双听了金羚这无厘头的逻辑,几分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而金羚问完了无双,又看着小九,上上下下一通打量,而后又对着小九笑嘻嘻的一幅坏坏的小模样,问: “你,就是九木云香?” 小九看着这位有些奇葩的小公主,打心眼里觉得,这小公主有种让人看一眼就喜欢的感觉,但看她这番坏坏的笑,小九又莫名觉得她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但,再怎么着,她也是公主,她若真的打自己的坏主意,那自然是躲不掉的。 于是,小九对小公主笑了笑,回:“对呀,我就是九木云香。” “嘿……,本公主记下你了,待洗尘宴过后,你留下,本公主想跟你玩。” 九木一楞:“啊?” “你啊什么啊,本公主说,要你吃完饭留下,陪本公主玩。” 金羚呼扇着两只大眼睛望着她回答。 小九楞在原地,真不知这小公主是真想自己陪她玩,还是想像方才捉弄众仙家那样,将自己留下捉弄一番。 若真是那样,小九光是想想,就觉得相当可怕,当然也不敢答应留下来陪她玩。 那金羚见她如此呆滞模样,便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九木的脑门一弹,道: “本公主叫你留下陪我玩,是你的荣幸,你还想拒我不成?” 九木勉强的笑了笑:“小九不敢。” “记得哈,洗尘宴后,留下来陪我玩,这是本公主的命令!” 说完,又笑嘻嘻的镩到前面去了。 无双看着金羚活蹦乱跳的背景,无奈的笑了笑,转头又对着小九说:“你不用怕,我看金羚这丫头虽调皮了些,倒也心思单纯,不会为难你的。” 九木仍是疑问重重: “只是不知,那小公主为何偏偏让我留下陪她玩?” 无双看着小九,拍了拍她的脑袋,说: “小九长得好看,于这百人之中最为显眼,那小公主自然也是喜欢跟好看的人在一起玩。” 小九听了,微微一笑:“无双师兄惯会说笑。” 无双也跟着笑了笑,道:“你尽管放心,洗尘宴后,你且放心去陪她玩耍,我会在殿外等你,如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接应。” “嗯。” 说完,小九任由无双牵着,跟在众仙家后面,走进那金羚殿。 无双与小九在殿首一侧落座,小九觉得自己这刚刚坐稳,蒲团都没暖热,忽然感觉背后一道无形冷烁的刀光剑影冲着自己一顿横扫,扫的她心里发慌。 小九回头四下里望了望,终于,在人群中,她看见了那双满是怨恨、满是杀意的眼神。 那道眼神正犀利的望着自己,目似剑光。 那正是三师姐——桑璐。 小九与那眼神一撞,顿觉寒噤入骨,她浑身颤了颤,却被那霹雳似剑光的眼神震了个粉身碎骨,心里莫名一阵恐惧,心房怦怦直跳…… 她到底在怕她什么? 从前,三师姐对着自己指桑骂槐,明里暗里算计她,她从来没怕过,从前,三师姐用那戒鞭抽得自己满身血痕,她也从来没有怕过。 而这一刻,她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一旁的无双,被她握住的手,突然力道加重,紧了又紧,仿佛手都要被她捏碎了。 “小九,你怎么了?” 语落,无双随着她的眼线望去,刚一回头,便见三师姐对着小九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 那幅样子,活活要将小九吃了,才解恨一般。 无双瞥了三师姐一眼,又将小九的身子扳回来,道:“小九,不用理她,来,吃颗樱桃。” 说完,便从碟中取了一颗粉嫩的樱桃,放在小九嘴边。 小九将头一侧,又从无双手中接过那樱桃,没有半点心思去品偿这樱桃的滋味。 而,心里莫名而来的恐惧,又让她有些心慌,甚至隐隐心痛。 小九抚了抚心口,咳了两声,看着无双,说:“无双师兄,我这心痛的毛病,仿佛又要发作了。” 无双看了看她,眼神里透着几分淡淡的神伤,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而后,笑着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一颗小药丸,递给小九,道: “小九,给,吃了便不会心痛了。” 而小九急匆匆的接过那药丸,想都不想便放入口中吃了下去。 半晌,才感觉,那心疼的毛病,终于是得到一丝缓解。 两年了,她每每心疼,无双便给她一颗药丸,而这小小的药丸,仿佛已经成了治愈她心病的良药,她每每说心疼,他便给她一颗,从此,再也离不开了。 “幸好,幸好,幸好你今日备着。”小九道。 无双握了握她的手心:“你的事儿,我当然日日记在心上。” “谢谢你,无双师兄。” 无双笑了笑,眼神有几分迷踪复杂,两年里,她对着自己,不知说了多少个谢字。 他听的烦了,厌了,却还得笑着,听着。 而他日日期盼从她口中听到的“爱你”二字,从始至终,她从未说过,而无双却日日说着。 无双幽幽一声叹息,心中沉沉念道:“两年了,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忘了他?” 第199章 似曾相识 洗尘宴结束后,各路神仙酒足饭饱满意而归。 此时,夜已深,空荡荡的金羚大殿内,只留下几个打扫现场的小仙娥。 而,小九应约留了下来,被金羚小公主牵着一直往内殿方向走去。 “小公主,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小九带着几分忐忑不安的心情,边走边四下张望。 这月黑风高的,小公主拉着自己穿过走廊过道弯弯绕绕了好几道弯,又过了几座亭阁楼台,几乎要被她绕晕了。 小公主若像方才捉弄众神仙一般,将自己戏耍一番,怕自己连逃跑都找不到回去的路,这条小命可经不起她折腾呀。 “小公主,你走慢点,你到底要将小九带到哪里去?”九木试图将自己的手扯回来,却被小公主越抓越紧。 “带你去我的寝殿看看。”小公主边抓着她,边说。 小九听了,牵强的笑了笑:“小公主费了大半天力气将我牵来,就是为了参观你的寝殿?” “当然,我那天帝爷爷相当大方,赐我这寝殿也相当豪华,相当大气,如今我飞黄腾达了,自然要第一时间与你分享分享。” 小九越听越糊涂,这小公主得了天帝丰厚的赏赐,怎会第一时间急着与自己分享?自己跟她也不过一面之缘呀。 难不成,真像无双师兄说的那样,这小公主喜欢跟长的好看的人在一起玩? 不过,这小公主这性格还挺随和,活泼可爱又自来熟,让人隐隐觉得,自己与她,不是刚刚认识,仿佛已经认识了千年之久。 罢了,罢了,只要不是故意捉弄,陪她玩玩倒也挺有趣。 说话间,这小公主便将九木带进自己的寝殿,一进殿,那些守殿的小仙娥,便被金羚四下谴散。 九木四下里望了望,小公主这寝殿果然宽敞,水晶珠帘逶迤倾泻,烛火通明映得殿内金碧辉煌,地铺白玉,内嵌金珠,最为显眼的是那凿地樱花,朵朵鲜艳一地烂漫。 “小公主也喜欢樱花?”小九望着嵌在白玉地砖上栩栩如生的樱花朵朵,问。 “本公主打小与樱花为伴,自然是喜欢的,天帝爷爷对我这个孙女疼爱有加,我说喜欢樱花,他便命人将这地面凿满樱花,怎样?是不是像踏步在樱花树林?” 说完,小公主看着九木,一幅满意的傲骄之相。 小九在那凿满樱花的白玉地面上转了几圈,赞叹:“确实好看,确实好看。” “小公主与小九倒是爱好相同,小九也喜樱花,自小在那九林布疾山长大,日日与樱花作伴。” “日日与樱花作伴……”小公主随了一句,接着圆润的小脸上多了几分神伤,仿佛十分怀念那些与樱花作伴的日子。 不经意,瞧见小九腰间那支内红箫,小公主指了指,道:“不如,你就在此地,给本公主吹上一曲,本公主好久都没有听过了。” “难不成小公主以前听过?”小九问。 “从前在一片樱花树林子里,日日听人吹奏,吹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聒噪的很,如今很长时间没听过了,突然又想念了。” 小九听完,暗暗笑了笑,小公主这话里,仿佛十分嫌弃曾经那位为她吹过小曲的故人,但又好像许久未见,又有几分念旧之情, 就像从前的她与金丝云雀那只鸟儿,日日相看两厌,如今生死别离,又对它日日怀念。 小九想起金丝云雀那只鸟儿,眼框内不知不觉汪了一池晶莹,怕小公主看了笑话,便偷偷敛了敛,又笑着说: “那既然小公主不嫌弃,小九就为你吹上一曲吧。” 说完,小九便从腰间取出内红箫,置与嘴边,吹奏起来。 箫声在殿内弥漫萦绕,气氛被渲染得诗意迷茫,仿佛声音传递着百转回肠的思念,吹入人的心里漾起千层涟漪。 金羚听得很专注,这乐声已不似从前,从前的九木,活泼、好动,甚至玩脱跳跃,吹的曲调欢快清新,能叫那樱花乱舞,百鸟沉醉。 如今,她整个人变的沉静,甚至有些木讷,木讷到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就连这曲调中都多了些迷惘和伤感,叫人听了伤心绵延。 这两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什么,让她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金羚眼神里诸多不解,又夹着万分疼惜。 “小公主,小公主……”小九见那小公主两眼发呆,两手在金羚面前晃了晃。 金羚猛的回过神,方觉箫声已停,小曲已尽。 金羚两手拍了拍,不忘对着九木一番夸赞:“好好好,吹的好。” 语落,又说:“不如这样,你以后便陪本公主住在此处,反正这寝殿太大,本公主一个人住,不免太寂寞。” “啊?”九木听了,一脸惊讶。 “小公主,这……我跟你也不熟呀,怎得上来就要与我住在一处?”语落,心里,不熟的人住在一块儿,这多尴尬呀。 “怎么?本公主看得起你,你还不乐意了?”金羚挑着眼睛看着她。 语落,金羚心里喃喃自语: 从前你钻狗洞都钻得如此爽快,现下给你个金碧辉煌的大寝殿住,吃的喝的管足你,你还拿上架子了,两年过去了,人倒是变老实了,只是缺心眼儿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呐。 “不不不,只是,小九……”九木脸上十分为难,便找了个十分合适又能搪塞过去的理由,道: “小公主不知,小九近段时间患了个心疼的毛病,入夜时分,每每发作便要服那止痛的药丸保命,如此病况,也不便与小公主住在一处。” 金羚一听,脸上几分惊讶,不知她何时多了个心疼的毛病? 两年了,两年未见,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知道她经历的所有事情,金羚想了想,便也不想勉强她与自己住在一处了。 “好吧,即然你不愿意跟着本公主享福,那你就自便吧。”金羚有些失望。 小九对着金羚笑了笑,道:“如此,多谢小公主,若没什么事儿,小九便退下了。” “嗯,那你退下吧,改日,我再去找你玩。” 第200章 我是一条毒蛇吗 仿佛绕了三山四水,好不容易从金羚的寝殿走了出来。 小九站在殿外四下张望,却不见无双师兄的身影? 莫非,是等的时间长了,不耐烦了,先回了悬浮宫? 说好了,在此等自己呢,怎能说话不算话? 小九带着几分怨念,刚刚想离去,听得金羚殿外廊檐下一角、石雕一侧,传来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小九几分奇怪之色,这个时辰,参加洗尘宴的神仙们都回巢归穴了,莫不是哪位仙家洗尘宴上喝多了,迷了路,醉落于此说酒话、耍酒疯呢。 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小九闻着声音的出处,缓缓走过去,方听得清楚,并非是什么神仙醉酒流落于这廊檐角落,而是一男一女,在夜色下激烈的交谈。 “三师姐,你若再敢打小九的主意,休怪我不念及同门之情!” 说话的人正是无双师兄。 有微微月光酒在他白皙的脸上,浓眉微挑,神色看起来挂了几分怒意。 怪不得方才寻他不见,原来是躲在这处跟人吵架呢。 小九好奇满满,一向脾性温润的无双师兄,说话语气突然变得这般严厉,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九躲在一侧,悄悄看过去。 这才看清,站在他对面的,正是三师姐桑璐。 桑璐听了无双的话,一声讥笑: “怎么?如今当上了正统的天孙,说话也多了几分威严了,要杀同门师姐了,是吗?” 桑璐这话里话外也不甘示弱,对无双师兄也是半点不友好。 无双寸步不让:“三师姐既然跟我讲同门情谊,那请你以后也不要再伤害小九,只要你不伤害小九,我无双便不会与你为敌。” 从前这桑璐与小九早已有解不开的前仇旧恨,桑璐总是明里暗里给小九下绊子,即使是同门师姐妹,也是面和心不和。 自从两年前,小师叔冰若寒魂飞魄散后,这三师姐更加痛恨小九,三师姐与冰若寒自小便有婚约,这小九恰手刃了她的未婚夫婿,无疑是前仇加新恨,这桑璐岂会放过她? 所以,几次三番,桑璐一有机会,就想对小九下手,一心想要杀了她。 可每次,她的计划都会被无双识破。 认主归宗后的无双,手中的权利已经强大到足以好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命人四下盯着桑璐的一举一动,如有异常,随时来向他回报。 所以每次在桑璐预谋伤害小九时,他总能及时出现,并在小九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之化解。 久而久之,桑璐对无双这块巨大的绊脚石,当然也痛恨至极。 “呵呵……”桑璐听着无双带有几分威胁的话,冷不丁的笑了一声, “你们一个个,都怎么了?都被她那妖精的皮囊给迷惑了吗?都看不出她是一条吃人的毒蛇吗?” “三师姐说话最好客气点。”无双斥责道。 桑璐不理他不悦之色,接着说:“怎么?我哪里说错了?” “从前小师叔诚心诚意待她,诚心诚意教导她学门规、学法术,冒着生命危险去魔界救她,即使知道她是杀父仇人的女儿,即使知道自己会突发心疾,他还是剜心剜肺,掏干了自己的心头血,都献给了她,这些还不够吗?” “小师叔不喝酒,却将她初入师门时送的那坛八百年的樱花酿,珍藏在床板之下……” “为了哄她习那御风术,从不饮酒的小师叔,冒着突发心疾的危险,将那樱花酿喝了下去……” “他对人一向冷漠,却为了安抚九木云香,将自己护身的云母石都赠予她,你知不知道,那云母石对他何其重要?那是他拿来护命的呀……” “那日,他眼睁睁看着九木云香被我鞭打,你觉得他袖手旁观,无情残忍,你可知,他回去后心疼的发了一次心疾……” “那日,樱花树下,他借她醉酒之时,还是没忍住对她的思念……我可是都看到了呀……”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可以如此轻易俘获小师叔的心?” “小师叔掏心掏肺的对她,她又是怎样回报小师叔的?” “她一剑刺入小师叔的心口啊……一剑杀死了小师叔啊……” “她就是一条没有良心的毒蛇啊……” 桑璐哭的歇斯底里。 而此时的小九听着桑璐悲痛欲绝的呐喊,早已模糊了双眼…… 原来,初入师门时,送他的那坛八百年的樱花酿,他没有舍得扔…… 原来,他不是不需要云母石来护体,而是为了消除自己对大风的恐惧,将自己护身之物都送给了自己…… 原来,他看着自己被三师姐鞭打而不阻拦,不是狠心,是于心不忍,却又不得不忍…… 原来,那日,樱花树下的缠绵,并非是一场梦境,他真的来过…… 她慢慢缩下身子,曾几何时,她也在无数个夜里,谴责自己的无情,谴责自己的无义…… 是我杀了他呀…… 是我一剑刺入他的心口…… 我是一条毒蛇吗…… 我不是……不不,或许我是…… 可是,是他先骗了我……是他杀了我阿娘呀……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杀了他呀…… 她被这声音骂到撕心裂肺,心口处那疼痛感瞬间涌了上来,仿佛一阵严寒刺骨的冽风钻进七经八脉,随着血液的流动传达到每个能感受到的毛孔,那伤,那痛,那冰冷,深入骨髓撕裂心房。 她捂着心口,忍着抽泣,将自己缩成一团。 此时,桑璐已经痛心疾首到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每每想起小师叔为了这样一个负心的女人将折磨自己至死,便恨得血液翻滚,四肢抽搐。 而这些男人们,一个个的,偏偏都着了她的道似的,都赶着往上贴。 桑璐看着无双,道: “如此心狠手辣又冷血无情的女人,无双你日日将她揣在怀里暖着,你不害怕吗?你就不怕她哪天她也把你给杀了吗?” 无双听着桑璐对着小九指指骂骂,满嘴都是污言秽语,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便大声呵斥: “你住口吧,三师姐!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简单的道理,还要我跟你解释吗?” 无双不想给她任何再次侮辱小九的机会,便开始反击: “小九为什么杀了小师叔,旁人不知,你心里没数吗?” “那碗心头血,原本是救下小九阿娘的命的良药,若不是你在那碗心头血里做下手脚,小九的娘怎么可能会死?小九又怎会误会是小师叔杀了自己的阿娘?又怎会为了给阿娘报仇误杀了小师叔?” “到头来,罪魁祸首就是你,就是你……” 无双脸愤怒的将事情全部摊开…… 第201章 噬骨酌心…… “哈哈哈……”桑璐听了无双将真相讲出,一阵疯笑。 那笑声,尖锐的像一把刀,直直插入九木云香的心口。 她缩在角落时,被那把无情的刀,凶残扼杀到将要窒息…… 她喘不过气…… 许久,许久…… 她开始不停的颤抖…… 若这世界上真有能让人痛死的东西,那定是现在的感受。 这感受叫做:噬骨酌心…… 原来,那碗心头血当真是解生死咒的良药…… 原来,阿娘不是他杀的…… 原来,自己真的是一条没有良心的毒蛇…… 如此,连个给自已好受的理由都没有了…… 这双可恶的手,为什么还在…… 她用尽所有力气用指甲扎进手背,试图毁掉这双罪恶滔天的双手…… 却只见,那滴滴答答的血珠自手心手背而落,连成了串,落在粉衣一片斑驳…… 她绝望的、孤立无援的忏悔……却觉得连忏悔都那么可耻、那么可笑…… 一条没有良心的毒蛇,还有什么资格忏悔…… 三师姐没有给她任何忏悔的余地,既然事情摊开了,那就索性全部摊开了…… 三师姐像个疯子一样对着无双又哭又笑,打算与他纠缠到底: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啊……既然你这么说,也休要怪我跟你说个明白。” “你不是那么爱她吗?既然你都知道是我做的,是我杀了白灵,那你为何不敢在九木云香面前拆穿我?” “无双,你倒是说呀,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九木云香,是我杀了她的阿娘?” 无双看着几近发疯的桑璐对着他逼问,不想跟她再纠缠下去,便也不再作声。 可桑璐却被激发了神经也似,看无双的眼神满是挑衅: “怎么?不敢说了。” “那好,你不敢说,我便替你说……” “与其说你不敢说杀害白灵的人是我,不如说你是不愿告诉你的小九事情的真相。” “你爱她爱的自私,自私到不允许她对小师叔再有半点爱意……” “你宁愿让她误会是小师叔杀了她的娘亲,如此一来,新仇旧恨,让他二人彻底断了那藕断丝连的情感,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走在一起,哪怕连零星的火花,你都不允许在他二人之间碰撞出来。” “你故意隐瞒真相,不过是想让九木云香对你死心塌地,对小师叔彻底死心,我说的对不对?” “哈哈哈哈……” 无双看着几近疯癫的桑璐,脸色暗沉,双手紧紧握了握,深邃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犀利剑光。 仿佛心里某处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被赤裸裸的暴露了出来,仿佛那道垒得铜墙铁壁般的防线被人生生破坏…… 他大怒: “你住口!休要胡说!我不想她知道,只是怕她更伤心自责。” “我住口?”桑璐眉毛一挑,仿佛一点都不怕他。 “无双,我看你是怕了吧?” 桑璐接着说: “无双啊,我还听说,你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圜星大公子,死的突然,死的蹊跷啊。” 无双一听,身子重重一沉,他的愤怒的脸色的微弱的夜光下,一阵阵红白转换。 他觉得这三师姐果然是疯了,自从小师叔去世,就得了失心疯一般。 她的情绪不受控制一般,滔滔不绝: “不知是不是因为,九木云香送给他的那只荷包太贵重,那圜星大公子无福消受,才被克死的呀……” “哈哈哈……” “你那么爱她,还利用她,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无双啊,真是看不出,你这手段,当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明,还要厉害呀……” 无双已经忍无可忍:“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杀了你!” 桑璐继续疯癫似的回击:“怎么?怕了?哈哈哈……果然是被我说中了。” 无双握紧的拳头,周围已是蓝光隐隐,玄光乍现,他抬手就要与三师姐交战。 此时,廊檐下的角落突然出现一袭粉衣,她一脸失魂落魄、粘满鲜红的血液的双手捂着胸口,一幅肝肠寸断之相。 她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看着无双,血泪盈襟: “无双师兄,她说的,是真的吗?” “你告诉小九,这些都是真的吗?” 无双看着突然出现的小九,惊恐万状: “小九,小九……你何时来的?” 他走上前,想扶住她,却被她一手推开: “你知道小师叔没有杀阿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真的怕我自责,还是你的爱太自私?” “那日,我送圜星的那只荷包,装的不是你亲手制作的护身符吗?” “不是吗?” “你到底在那荷包里做了什么手脚?” 无双往前走,她就往后退,无双解释说:“小九,我没有,我没有。” “你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太子妃自小看不惯你,处处针对你,而你早就对她痛心疾首,你想报复她,却一直没有机会,所以,只好对着圜星动了手,对不对?” “你利用我,杀了圜星,对不对?” “如今你成了天帝唯一的天孙,你如意了吧?” “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呀……” “无双师兄啊……” 小九使劲捶打着心口,可从心底渗进骨子里的悲伤,太痛,太痛,痛到将要死去…… 无双心疼的看着她,跑过去强行将她抱进怀里,任由她拼命挣扎都不想放开,生怕一放,她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九,求你,你别信三师姐说的话,三师姐她疯了,她早就疯了。” “她说的都是疯言疯语,你别信……” 小九被他裹着,歇斯底里的哭喊: “无双师兄呀,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无双师兄啊……” “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你怎么可以?” “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你,不可以这样对小九呀……” “我一直那么信任你,一直那么信任你呀……” 无双一再安抚:“小九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爱你,我爱你爱到无法自拔,我不能没有你。” 小九只字听不进,痛苦的说着: “你爱我,就要利用我去伤害圜星?” “你爱我,就要故意隐瞒我阿娘死的真相?” 无双:“小九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知不知,曾几何时,我夜夜守着你睡去,你却在梦魇里常常喊着他的名字,我坐在一旁,看着你连梦里都不曾有我的存在,我心如刀绞……” “你不知,曾几何时,我见你偷偷回到泽兰小驻,拿着他的旧物呆呆的一坐就是大半天,我藏在一旁,便守你半天,直到你平安回来,我不拆穿你,并不是我不在乎,而是我爱你……” “小九,我真的是爱你的呀……我不忍看你痛苦,故而隐瞒了你阿娘死的真相……” “而圜星,确实是暴病而亡,与我无关呀……。” 第202章 死鸟,你还知道回来啊…… 无双一滴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在小九的发丝,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无力抽泣,他椎心泣血。 他感受着她的痛,她的伤,而她,已经齿冷心寒…… 半晌,一个几尽沙哑的声音,沉沉道: “无双师兄,你不要再骗我了,你根本不懂爱,你不懂……” 说完,身子软软一落,昏了过去。 “小九,小九……” 无双紧紧抱着她摇了摇,却没了动静…… 而站在一旁,一直看热闹的桑璐,觉得自己真的是看了一场好戏。 她无情嘲笑着: “哈哈哈……真想不到,我还没动手,她就自己伤心死了。”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不然,你也别想活!” 无双对着桑璐甩下一句狠话,便抱着九木云香踏云归去。 “哼……臭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九木云香啊,你藏的恰到好处,来得也真是时候啊……” “幸好我发现的早……” “早知几句话就能潦倒你,从前我何必费那么大功夫对付你……” “只是我千算万算,唯一没算到的,竟是……” “你真的会一把剑刺入他的心口……” “是因为,太爱,才会太恨吗?……” 桑璐看着这一片夜色,朦胧……模糊起来…… 难怪,有人说,这世界有一种无形的强大武器。 杀人无血,一击致命...... 那便是情,那便是爱...... …… 几日后 悬浮宫内的小院里,那一院的樱花树,昨日还粉粉嫩嫩鲜艳无比,今日便暗淡无光开始慢慢凋落,落下的樱花花瓣铺了满院。 仿佛 小九无心去赏,樱花也生无可恋。 “小九,你醒了?” 她微微睁开眼,便见双守在自己床榻前,脸上带了几分明显的疲惫。 他一如既往的对自己柔情似水,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却觉得有些害怕。 三师姐那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明知道小师叔不是杀害阿娘的凶手,故意不告诉自己,无非就是怕自己与小师叔藕断丝连…… 他怎么能这样? 还有圜星的死,真的也跟他有关吗…… 圜星可是他的哥哥呀,纵使他兄弟二人再怎么不和睦,也不至于杀了他吧…… 她愈想愈觉得,眼前这个人,那所谓的温柔都是假象,其实骨子里,就是个邪恶的魔鬼……阴狠的可怕…… 她将身子侧过去不想跟他说话,他嘘寒问暖,她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无双见她如此,一脸失落。 他在此不眠不休的守了她三天,他知道她一时半会不会原谅自己,可他,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对她照顾到无微不至。 “我知道,你气我,恼我,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 许久,她淡淡回了一句:“你出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她不语。 仿佛太累,累到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听不进。 无双眼睛里闪出一丝剔透,道:“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直到他离开的脚步声,缓缓而去。 她越想越伤心,眼角下的柔棉云团枕巾上,已经湿了一片。 她抽泣着,身子蜷了蜷。 却又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我都说了,不想看见你。” “怎么?我刚来就要赶我走?” 小九从扭过头来一看,原来,来者正是金羚小公主。 “小公主来了。” 小九从床榻上撑起半个身子,又速速整顿一下凌乱的发丝,勉勉强强对着小公主笑了笑。 金羚一走进来,便一屁股坐在小九的床榻上,翘个二郎腿,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本公主听说你快死了,我再不来看看,怕是真看不着了。” 她瞧着她这面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又听悬浮宫的下人说,她已经卧床三日未尽水食了。 这一见,果真是如此呀。 “啧啧啧……”金羚嫌弃的看着她这幅清瘦模样,砸了砸嘴,对着她上下一顿打量: “九木,你看看你现在这幅德性,像个啥?” “行尸走肉啊……待宰的羔羊啊……人不人,鬼不鬼的……” “你还真想作死自己啊……” “你堂堂云山姥姥后人,前鹰王之女,白龙大族长的亲外甥,如今就混成了这幅鬼样子?” “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总把‘我堂堂九木云香’挂在嘴边的嘛,不是动不动就喜欢对人喊打喊杀的嘛……” “从前的那份牛轰轰的模样哪里去了?” 九木听着金羚对着自己一顿炮轰似的劝解,突然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感觉,她太熟悉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位小公主,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啧啧……哎呀……”金羚又接着叹了一大口气,依然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九木云香,接着又是狠狠的数落: “肯定是人品太差,才混成今天这幅模样……” “你再看看本公主我,现在已经是堂堂天界的公主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其荣耀?” “本公主再也不用整日里跟那些鹦兵鹉将混在一起了,也不用给人看菜园子了,更不用被你整日里当死鸟来骂了……” “从此以后,谁也不敢再欺负本公主了。” “如今,我这小日子过的,甚是舒服呢,只是你瞧瞧你这幅熊样儿……” 金羚话还没说完,便见九木对着自己突然的喜极而泣,而后大叫一声: “死鸟!” “原来你没死啊……” “你还知道回来呀……” 语落,九木将金羚一把抱进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九木:“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 金羚:“是你自己傻,连我都识不出来。” 九木:“你怎么才来?” 金羚:“我来得也不晚嘛,至少你还没被人家整死……” 语落,金羚觉得自己被她抱得太紧,“咳咳……”两声,觉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 “你知不知道,我阿爹、阿娘死了……” “小师叔,他也死了……” “我不是故意杀了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生病了,每到夜里我就心痛,痛到快死了……” “无双师兄,我不喜欢他了……” “桑璐,她杀了我阿娘呀……” “你为什么才来……” “你为什么才来呀……” 九木对着金羚的后背一拳拳的捶打着,心中仿佛压抑千年的伤,万年的痛,在看到自己最亲的人面前,一瞬间崩溃决堤…… 她抱着她,放肆的大哭,所有的情绪都尽情发泄着…… 所有的痛苦都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般,尽情倾诉着…… 第203章 互相倾诉 金羚的后背被打的很疼,却也只得咬牙忍着,眼下她难过她痛苦,只有让她将不快的情绪发泄出来,她才能好受点。 这世上,唯一能让她痛快发泄的人,怕也只有自己了。 “我知道,主人主母去世的消息了……” “我也知,你无心杀小师叔……” “你别难过……” “咳咳……” 金羚被她拍打着,心里一颤一颤的。 金羚不免觉得,自己现在是堂堂一天界小公主,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干嘛没事来这里自讨苦吃呢。 这一拳拳打的…… 也不能还手啊,现在…… 完全就是她的出气桶啊…… 半晌,九木觉得自己眼泪都快哭干了,这才抽泣着放开了金羚。 “让我好好看看你。”九木双手捧着金羚的脸蛋,捏来捏去,又抓着她的衣裳,扯来扯去,道: “我还以为你死了,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见你化成人形。” 金羚一只手顺到后背,拍了拍自己生疼的背,片刻,又看着九木哭笑不得的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金丝云雀命长着呢。” 九木又惊又喜:“你怎得摇身一变,成了只凤凰?成了这天界的小公主?” 九木清楚的记得那日,紫霞山仙府大门处,她二人被敛尸兽围困,她为了让金丝云雀顺利逃脱,亲自将敛尸兽引开。 九木也亲眼看见,云雀没在了远处那团突然而生的大火之中。 金羚向她解释:“这可说来话长了。” “那日紫霞山,你助我逃离,我本也以为我会顺利的飞到山下,找到小师叔他们前来救你,可在经过狮子峰上空时,一团突如其来的熊熊烈焰,阻了我的去路,那大火,将我团团围住,烧得甚是猛烈啊,呵……” 说到此处,金羚一声冷笑,若有所思,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不过,也是多亏了那团烈焰,若非如此,我又怎会经历那般痛苦,怎会在烈火中涅槃重生,怎会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只云雀,而是只打小遗落在九林布疾山的一只还未成形的凤凰……” “模模糊糊的醒来时,我已落在人间彩云山,历尽两年刻苦修行,终是化成真身,司命星君亲口告诉我,我本是天界遗落在凡间的小公主,是当今天帝的亲孙女,是太子与太子妃早些年那个不满月便落胎的孩儿……” “司命那老头儿一下子将落魄不堪的我,带到了九重天上这富贵窝,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说着说着,金羚想起自己过往种种,莫名伤感。 九木听着金羚的诉说,心疼不已。 她从小就觉得云雀是一只长得奇特,头顶还有一只金色羚羽的怪麻雀,原来不是她长的怪,是她本就不是雀。 难怪,它从小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一群鹦兵鹉将跟随身后,原来它本就是只领头的富贵鸟。 金羚?金羚? 呵—— 连名字都取的这般贴切,自己怎么就没认出是她呢? “云雀,都过去了,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你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 金羚听着她安慰自己,看着她噗嗤一笑:“自己都这幅模样了,还想着劝我呢?” “你说说你,傻不傻?啊?” “那别人伤了你的心,你再去伤回来不就完了,别人杀了你阿娘,你哭有什么用?作践自己就能大仇得报吗?” “瞧你这样,死不了怕也活不成的,多难受。” 金羚看着她,脸上一幅怒其不争的样子,上前便牵住她的手,道: “走,随我去一个地方。” 说完,这就要将小九从床榻上牵下来。 小九一身乏力,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这样任由她牵着往外走: “云雀,这次你又要带我去哪里?莫不是又要去参观你的寝殿?” “还是,天帝又赐了什么新鲜宝贝给你了?” 金羚边走边说:“叫我金羚,我已经不是云雀了。” 九木:“金羚。” 金羚:“嗯。” 九木:“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金羚:“带你去报仇。” 九木一惊:“什么?报什么仇?” 金羚:“你去了就知道了。” 二人三两步便到了悬浮宫门口,却被两个不识相的小仙娥拦了下来。 “小公主,无双公子有吩咐,小九姑娘身体不适,这几日不宜到处走动。” “呵……”金羚听了,立马就来火了,“他是想将九木禁锢在他这悬浮宫里吗?” “不,不是,只是公子怕小九姑娘再出什么意外,才令我俩在此守着的。” “我金羚想带她出去,你觉得凭你俩,能拦得住吗?” 守门的两个小仙娥听了金羚这话,有几分惧色,无双小公子吩咐她二人守在此处,不要让小九姑娘随意走动,如今这小公主又偏偏要将小九姑娘带走,这…… 两个小仙娥一脸为难,不过,现在这小公主得天独厚,天帝宠着,太子与太子妃疼着,可谓是,在天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风云人物,她的话,谁敢不听呀…… 大不了,小公子回来,就直接告诉他是小公主将小九姑娘带走了,届时公子也应该理解,不会怪自己。 想及种种,这两个小仙娥,默默的退回了自己的岗位。 “算你们识趣,等无双回来,你们尽管说,是我金羚带走了九木。” “是,小公主。” 九木站在一旁,心里又对无双平添几分怨念,如今都要派人看住自己了,是何用心?心虚了?怕自己跑了?还是怕自己出去追查圜星的死因? 呵—— 小九冷冷一笑,笑自己曾经太天真。 她一路跟着小公主来到金羚殿,小公主没有将她带到自己寝殿,而是往金羚殿最偏僻的一处偏房走去。 金羚将房门一脚踢开,便见房间角落一处,一个红衣女子被一股发光的绳子五花八绑的困住了手脚,那头上还罩着一个黑布袋子。 女子貌似嘴里被塞了东西,“嗯嗯嗯……”的一顿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金羚上去就对着那女子踢了一脚: “你给我老实点儿,这可是我从我天帝爷爷那儿借来的捆仙绳,没有我的口诀,你是挣不开的。” “嗯嗯嗯……”女子听了金羚的话,情绪仿佛更加激动。 “金羚,你?” 九木望着眼前的一切,十分惊讶,这金羚怕不是被天帝与太子给宠坏了吧?如今绑架人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这只死鸟,仗着有天帝老儿罩着,如今是什么事儿都能干的出来。 第204章 小公主对付桑璐 “你怎么能随便绑人呢?” “我没有随便绑,你看看,她是谁?” 金羚瞧着九木一脸震惊之相,便走过去,将那女子头上的头罩给扯了下来。 九木一下子楞了,金羚竟然将三师姐给绑了! 她桑璐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好歹也是魔界的公主,是三界之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金羚就这样,将她绑了起来! “九木,人我给你带来了,要杀要剐,你看着办!” 金羚两手一拍,得意的很。 天帝爷爷这根捆仙绳果然厉害,想这桑璐修为再厉害,还是没能逃过这根绳。 早知道,这么好使,就在天帝爷爷那藏宝阁中多顺几件宝贝了。 桑璐看着这二人,眼神里尽是杀意,“嗯嗯……”的怒吼,不知要说些什么。 金羚走过去,干脆又扯掉她嘴上的布条,道: “看你可怜,给你个机会说几句遗言吧,要不,就没机会了,本公主可是位十分大度的公主。” “我好歹是魔界的公主,你敢杀我!”桑璐对着金羚大声呵斥。 金羚听了,哈哈哈一阵狂笑: “我还是天界的公主呢!你在我面前能耐个什么?小小一魔界早已向我天界称奴称婢,就桑坤那老色鬼,能在三界掀起多大风浪?我还怕他不成?” “你……”桑璐气得两眼火冒金星。 “金羚,你无端绑架,滥用私刑,已是触了天条,天帝再宠你,也不会枉顾那八百八十八条天规,任由你如此放肆!” 金羚听了又是一阵狂笑:“哈哈……瞧瞧,多好笑,你还懂天规呢?” “你既然跟我讲天规,我金羚就跟你掰扯掰扯,桑璐啊,你呢?你又犯下多少条天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本公主?” “我问你,九木的娘亲白灵,到底是怎么死的?” 桑璐瞥了她一眼,不作回答。 “你阴招耍尽,还说我滥用私刑?” “我再问你,当年紫霞山清剿敛尸兽,你算准了小师叔会留下灵力不高的九木守山,你在那个时候,便对九木起了杀心,当时,你随小师叔下了山,有了不在场的证据,又让那玉禾控制敛尸兽,想利用其杀了九木。” “如此一来,若九木真的死了,那就是敛尸兽杀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即使被发现了,也有玉禾那贱婢帮你顶罪,你处心积虑,算计的相当好呀……” “哼……”桑璐听了一声讥笑,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她桑璐早就忘记了,如今又听金羚提起,只是有些奇怪,她怎的对这些事如此清楚? 只听金羚接着说:“当年那把撩原之火,也真是烧的好呀……” “本公主可真是要谢谢你……” 桑璐听了她的话,惊呆了。 晃记得,当年,她随了小师叔下山,为了见证玉禾是如何杀死九木云香的,她曾中途折返片刻,返途中,恰见那只经常跟在九木云香身边的云雀。 她瞧那鸟飞得急,定是为九木云香通风报信去了,于是她便一把燎原火…… 想不到,当年被她一把燎原之火烧死的那只臭鸟,竟是只凤凰。 而一旁的九木,也同样惊呆了。 她一直以为,那把火是敛尸兽作下的,竟想不到,是三师姐的撩原之火。 怪不得金羚方才提及那把火,脸色如此纠结。 三师姐果然狠毒啊。 “呵……”桑璐对着金羚一阵疯笑,道:“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多加些灵力,将你烧干净。” 金羚一听,火冒三丈。 “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对本公主如此嚣张!” 说完,随手幻出一根凤羚,便想插入她的咽喉,杀了她。 “且慢!”九木阻止了正在气头上的金羚。 “她杀了你阿娘,你不想报仇吗?”金羚看着九木,不解她为何阻止自己杀了这女魔头。 九木知道金羚今日不杀了她,是不会罢休了。 如今她被天帝、太子、太子妃宠得无法无天,区区一个魔界公主,她也不放在眼里了,但是,天家确实有天家的规矩,若今日桑璐真的死了,金羚定也会受到惩戒。 界时,若魔王桑坤找上门来,天帝在众仙家面前,怕也护不住金羚。 这一时之快,说不定会引发三界动荡…… 想及此,九木便说: “金羚,现在杀她,轻而易举,但,如此轻易让她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金羚一听,原来这么回事,这样才对嘛,还以她对自己的杀母仇人都心慈手软了呢。 “九木,那你说,怎么弄死她才解恨,本公主都依你。”金羚看着九木,静待她发落。 九木看着眼前这位三师姐,无奈,道不同不相为谋,与她冤家路窄,相看两厌,没有半点同门之谊,这些年,这些恩恩怨怨…… 也该结束了…… “那就散去她的修为吧。” 她知她要强,散去她的修为,对于她来说,已经形同走尸,如此罚她,当为阿娘报了仇。 也不会让金羚落下滥用私刑之罪。 “你敢!”桑璐一听,气得大声丝吼。 “九木云香,你有本事杀了我!散尽我修为,算什么本事?” 金羚见桑璐听了要散尽她修为,激动成这个样儿,十分得意的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金羚对九木竖起大拇指,道: “我看,这招不错,就这么干,让她生不如死。” “顺便再消去她的记忆,让桑坤那老魔鬼想报仇都找不着东西南北……哈哈哈……” 事不宜迟,金羚嘴角邪恶的笑了笑,便施了些灵力,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桑璐,试图散尽她一生修为—— “你滚开,你滚开……” 桑璐惨叫了两声,便昏了过去。 被抹去记忆之前,她脑海里,最舍不下的,还是那个穿着一袭云卷白衣的少年…… 她问:何为百年之好? 他答:百年之好,就好比那莲开并蒂,就好比那双宿双飞…… 她说:世子,你懂得可真多。 他说:都是先生教的好…… …… 而这些支撑她活着的记忆,随着金羚的一道金光,都渐渐逝去…… 逝去的无影无踪…… “干的漂亮!”金羚双手一拍,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将她放开吧,一个散尽修为的人,没什么了。”九木道。 金羚这才念了个诀,将那捆仙绳收回手心。 第205章 谢谢你,我信你 桑璐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金羚与九木也如释重负。 她二人从那间小屋走出来,金羚突然说了一句: “九木,如今你阿娘大仇得报,我也该知道我那没见过面的亲哥哥圜星到底是怎么死的了吧?” 九木听了,一楞。 金羚怎会突然提起自己那位从未谋过面的亲哥哥? 桑璐,对她说了什么? 金羚见九木看着自己的样子,一脸错愕呆滞,便又说: “怎么这样看着我?好歹我与我那位圜星哥哥,是同根同源的亲兄妹,他的真正死因,我没有权利知道吗?” 九木一时慌了神,不知如何回答金羚的问题。 圜星到底是怎么死的?若单凭桑璐一面之词,便将这罪责推到无双身上,是否太轻率了些。 即使她现在对无双,也有所怀疑,但,她心里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无双,她还是不愿相信,他真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于是九木试探的问金羚:“桑璐对你说了什么?” 金羚对她也毫不避讳,便直说:“桑璐说,你送过圜星一只荷包,是无双利用了你杀了我那位亲哥哥。” 九木心里七上八下十分不安,问:“你信了?” 金羚从未见她为了一个人,紧张成这样,于是“噗……”的笑了一声,试图将她二人之间这紧张的气氛稍微化解。 “若说是你杀的,我当然不信,我那哥哥生来蠢钝又心思单纯,听说他生前,十分喜欢你这位仙子姐姐,可他,不喜欢那位私生子无双呀……” 金羚言语之间,虽然轻松散漫,可一向称无双为哥哥的她,字里行间却带出一句“私生子”,让九木听了,觉得她对无双,已经有些刀剑相向之意了,九木瞬间感觉压抑的很。 她问:“云雀?你如何打算?” 金羚:“不如,你将你身上那只荷包拿给我,若真是他无双干的,我定会为我哥哥讨回公道。” 九木眼睛闪了闪,脸上勉强笑了一笑,支支吾吾道:“那荷包,我,我一直珍藏于九林布疾山的云香洞。” “若你要,我这便去取来,拿给你。” 说完,九木便转身离去。 留下的金羚,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脸上的微笑渐渐消退,眼睛里茫茫然一片: “她撒谎的时候还是老样子……” …… 次日清晨,九木来到金羚殿,将圜星生前留下的那荷包,递给了金羚: “我连夜赶回九林布疾山,将它取了回来,你拿去吧。” “是吗?” 金羚看着她,笑了笑。 又从她手中接过那荷包,说了句:“你为了他,辛苦了。” “啊?”九木心虚惊讶了一脸,不知金羚这话何意。 “哈哈哈……”金羚突然笑了起来,“好了,看你这样儿,折腾了一晚上,也够累的了。” “那悬浮宫估计你以后也不想去了,至于九林布疾山,也太平淡无趣,以后,你就随我住在这金羚殿,我金羚有什么,你九木便就有什么。” 九木心里装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避过了圜星那件事儿,她还是她的九木,而她,还是她的云雀。 九木说:“好,以后,我便陪着你,住在这金羚殿。” 金羚牵着她的手,说了句:“你我二人,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没有什么可以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 金羚知道,她昨夜根本就没回九林布疾山,而那枚荷包,一直都在她身上,随身带着。 当她听到自己追问圜星的死因时,她慌慌张张、支支吾吾半天,无非是想护住无双。 所以,她昨夜借口回九林布疾山,实则想找个机会将那荷包内的“平安符”掉了包。 金羚笑了笑, 而此时的九木,也秒懂了方才金羚话中之意,她不当面拆穿她,是因为她是自己最亲的人。 她不想为了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哥哥圜星的死,跟九木之间生了嫌隙。 九木看着金羚,两目满是感激之情,她笑着笑着,一滴泪却从眼角而下。 她从心里谢谢云雀,谢谢她不再追究那个可怕或可怜的真相。 所谓,怨怨相报何时了。 两个都是她的哥哥,如今一个已经陨落,仅留的一个,又何必赶尽杀绝。 “九木,我们走吧。”金羚拉起她的手,带她走进了金羚殿。 …… 这段时间,无双来过金羚殿无数次,次次都被九木拒之门外。 这日,无双又来,他告诉守门的仙娥,带句话给小九,就说: 他还有一魄尚存。 果然不出片刻,仙娥便急匆匆的出来,对无双说:“小九姑娘请你进去呢。” 金羚殿中,无双终于得见那个日夜思念的人,她看着自己进来,第一句话便问: “你方才那句话,是何意?” 无双淡淡的答:“我说,他还有一魄尚存。” 九木惊中带喜,喜中带泣:“是真的?” 无双淡淡回答:“那日,将你从雅室救出后,我看到了太师傅出现过,太师傅悄悄用了自己大半生修为,保下他一丝魂魄。” 她忍着眼泪没掉出来,脸色十二万分焦急:“他现在在哪里?” 无双摇了摇头:“九天之下,红尘之中。” 九木:“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无双:“我本打算瞒你一世,可是,你昨夜回了悬浮宫,又偷偷将那荷包里的符咒换掉,那一刻,我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既是如此,我又何必抓着你紧紧不放……” 九木:“昨夜,你都看见了?” 无双:“你就那么确定,那张‘平安符’是张‘催命符’?” 九木:“桑璐失忆了,金羚不打算追究了,往后这件事儿,没有人会说起,你还提这些做什么?” “哈哈哈……”无双无力的笑了笑,眼睛里已是迷茫一片,“所以说,你对我的信任,不过如此,你也从未爱过我分毫,一切不过是我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九木听了,微微垂头,不语。 无双收了收自己的失落情绪,又道:“九天之下,万丈红尘,茫茫人海,寻一人如大海捞针。” “太上老君处有神物,名为识魄灯,你拿着他生前遗物,借聚魄灯之火,便能寻得他所在之处。” “你去找他吧,从现在开始,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说完,无双便掉头而去。 九木望着无双离去的背影,十分孤独与凄凉,她泪已成柱,突然对着那背影叫了一声: “无双师兄……” 无双回头,看着她笑了笑。 她也跟着笑了笑,笑得像从前一样。 “谢谢你,我信你。” 第206章 借灯 无双离开后,九木迫不及待的想去太上老君处借用那盏识魄灯。 可自己这无名小仙,跟太上老君半分不熟,平日里见过一两次面,也是在某宴会之上遥遥一望,更别说能有机会与他老人家说上一句话了。 如此冒昧去借灯,怕那老君不会肯呐。 端量片刻,九木决定让金羚代替自己去借。 好歹是天界的小公主,面子比自己大,权利也比自己大,老君不看僧面看佛面,定会对小公主慷慨解囊。 九木觉得自己想的十分周到,事不宜迟,这便去找金羚来帮忙。 熟料 此去应了那句话:人长得太美,就不要想得太美。 金羚按照九木的意思,诚心诚意的去找太上老君借灯,却碰了一鼻子灰。 从老君殿出来,她就一脸怒气,骂骂咧咧道: “太上老君这老头,果真是块顽固不化的老石头。” “不就一盏破灯嘛,那么小气干嘛。” “本公主都快跪下求他了,那死老头倒好,只管捋着花白的胡子喝茶,看都不看本公主一眼。” “还骗本公主说,灯找不着了。” “明明是不想借嘛。” “本公主到底哪里得罪那老头儿了?” 金羚说到此处,忽然眼睛一亮,方记想自己好像真的得罪过那老头儿。 “难不成,是因为,上次在金羚殿外,被我那几只鸟儿捉弄,还在生我的气不成?” 金羚不说还好,一说这事儿,九木也记起来了。 洗尘宴那日,金羚殿外,众仙家被金羚的那群鸟儿戏弄,现场好一个惨不忍睹呀。 其中,以太上老君状况最为惨烈…… 那几只鸟儿,何止是欺负太上老君,简直是侮辱嘛…… 堂堂太上老君,被金羚手下那几只鸟儿欺负到头顶上去了,让他老人家在众仙家面前丧尽颜面,又在东阳太子面前,敢怒不敢言。 事后,老君被几只鸟在头顶上拉了滩巴巴的事儿,都成了天界神仙茶余饭后的笑话,沸腾了好一阵子呢。 九木想及此,几分哭笑不得的想:若我是老君,怕我也不会借灯给金羚。 罢了,罢了。 原本想着,这小公主面子大,定能帮助自己办成此事,谁料想,他二人之间还有些“恩怨”未结呢。 那太上老君还真是会记仇的老君呢。 正当九木掐着脑袋想办法时,金羚又说: “看来,我又要找我那天帝爷爷出马了。” 九木无奈的笑了笑,道: “天帝日里万机,哪有闲功夫日日围着你转,借灯这么点小事儿,就不要劳烦天帝了。” 如今这金羚,张口闭口就是她那位了不起的天帝爷爷,绕是天帝再宠她,也得有个分寸不是。 所谓“物极必反,水满则溢”,哪天,天帝厌烦了,再也不待见她了,那可就哭卿卿了。 “可,太上老君那老头不开窍,现下,除了找天帝爷爷,也别无他法呀。” 九木看着金羚,说:“金羚,你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 “喂,九木,我金羚都借不来,你又何必上赶着讨骂?那老头是不会借给你的。” “放心吧。”说完九木信心十足的,向着老君殿走去。 金羚在殿外等了老半天,才见九木从老君殿里出来,手里果然拿着一盏灯,看似金光灿灿的一盏灯。 金羚惊讶的迎上去,从九木手中拿过那灯,看了又看,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九木神秘的笑了笑,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什么至,什么开?什么意思?”金羚两眼巴巴的望着她。 “自己想吧。”小九道。 .“呵……”金羚突然冷笑一声,“我怎么能想得到。” 忽然眼睛一亮,转头对着老君殿大骂一句: “死老头果然偏心,看人长得好看,就借,长得不好看,就不借,哪天我叫天帝爷爷拆了你的老窝,看你还敢对本公主无理。” “噗……”九木听了金羚的话,拍着她的脑袋笑了笑,笑的十分开心。 老君如此明智,哪里会以长得好不好看,来衡量这灯借与不借。 老君不过是被九木云香这满心的诚意感动了,才答应将识魄灯借给了她。 小九与太上老君不熟,但人人都知,老君之爱好,不过是日日专注炼丹之事。 近日,在天界有所耳闻,说老君正在炼制一种神奇的丹药,因为没有药引,所以一直都未炼制成功。 老君苦恼万分。 九木打听过,这所谓的药引,就是仙家的修为灵力。 难怪炼不成,谁会愿意拿自己的灵力修为帮助老君炼丹,除非不想做神仙了。 可九木,却对老君说,她愿意用自己半生的修为助力老君炼制神丹。 老君问她:“姑娘,你可真考虑好了,你真的愿意散尽半生修为助我炼丹?” 九木一口回道:“老君,只要你答应借我识魄灯一用,我愿意用我半生的修为助你炼制仙丹。” 老君又问:“散去半生修为,等同半个凡人,从此你可能连个小仙都不是,这也愿意?” 九木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愿意。” …… 她抬头望了望天,今日,风和日丽。 湛蓝的天空像一块晶莹通透的宝玉,明静的被清水洗过一样。 四下云雾蒸腾、氤氲缭绕,霞烟瑞霭,美不胜收。 她第一次这么惬意畅然的欣赏这九重天美景,果然,美的像一幅画。 心情如此畅通,就连身体内,那颗病弱了许久的小心脏,此刻都怦怦的跳动有力,十分活跃。 如此一想,那心口疼的毛病,好像近日夜里也没再发过。 昨天从老君处借来识魄灯,她就迫不及待的找来他生前遗物,试图尽快寻到他下落。 识魄灯指识,他的一魄,落在九重天下万丈红尘的凡世间,东南方向,一处开满樱花的地方。 她喜极而泣。 太师傅保下他一魄,续了他在凡间一世宿命,他会像凡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想那世间红尘多寂寞,凡人的一生太短暂。 她一刻都不想再逗留,马上就想飞到他身边去。 可金羚拦着她,说:“也不急于这一时吧,我好不容易化为人形回归天界,与你相处不到几日,你便要下凡找小师叔,就不能再过几日嘛。” 可她等不了。 他也等不了。 第207章 尽在不言中(大结局前篇) 天上一天,人间十年,每一称都弥足珍贵。 金羚拗不过她,只好妥协,并答应她,今日便送她下凡。 九重天上,红尘渡口。 小九抬头望了望,东方日头已有一人之高,这只鸟,昨日说好了,前来相送,都这个时候了,连只鸟影都没见着。 果真不守信用。 心中正骂着那只死鸟,见那死鸟怀中抱着一个包袱,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小九迎头便数落:“你看看这日头,都一人高了,你总是磨磨蹭蹭不守时。” 金羚白她一眼:“本公主亲自给你收拾行李去了好不好,真是不知好歹呢。” 说完,便将手中的包袱往小九身上一丢:“呐,给你。” 小九接往那包袱,身子一沉: “这又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金羚自毫的说:“这已经是我全部的法宝了,有从天帝爷爷那处讨来的,有从我那太子爹爹那处求来的,还有从我那太子妃娘亲处撒娇哄来的,现在都给你了。” 九木提着那包袱摇了两下,“乒乒乓乓”一阵金属撞击声十分刺耳。 她好奇的将那包袱打开,立马傻眼了—— 我哩个乖乖—— 长剑短刀、圆镜扁铜,甚至连个名字都说不上来的,各式各样的法宝都有,而且,看上去都是相当贵重的一等灵器。 “你这……”九木望着这一堆法器,哭笑不得。 到底是高兴金羚对她太好呢…… 还是高兴自己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的灵器呢…… 金羚瞧她哭不哭、笑不笑的,十分嫌弃她这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怎么?感动的要哭了?本公主对你一向大度,你尽管拿去,不用谢我。” 九木看着这一大包袱的法宝,说:“你是想我把九天之下万丈红尘给铲平吗?” 金羚觉得她说话又缺心眼了,于是道: “这是哪里的话?我这给你防身的,万一在凡间有人欺负你,你随随便便拿一个出来,吓吓他们,都能将他们吓死。” 九木:“我又不是去跟人打架,这番架势,十分做作呀,不妥,不妥。” 说完,九木又将那包袱系好,丢给了金羚: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做凡人就要有凡人的样,我这一去百年,于这九重天上不过短短数十日,你放心,没有这些法宝护身,我也能毫发无损的回来。” 金羚:“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当真不要?” 九木:“不要。” 金羚:“好吧,你此去保重,我在金羚殿等你回来。” 九木:“等我回来。” …… 金羚前脚刚走,无双也匆匆而至。 他轻轻落地,挥一挥手,驱散开脚下的云团,周围蒙胧一片渐渐清晰。 他看着小九,像往常一样,浓眉之下眉眼轻柔,笑意浅浅泛起柔柔涟漪: “小九想好要下凡了?” 小九看着无双笑了笑,从来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坚定自己的内心:“早就想好了。” “为了一盏识魄灯,竟用自己半生修为去换,你又是何苦?” 小九一楞,想不到,自己想瞒的事情,竟给无双知道了。 她笑了笑,说:“这一生,是我欠他的。” 无双听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幽暗深邃的眸子里,一抹忧伤淡淡划过,但很快,星目碎开晶莹闪闪,他看着小九温柔如故: “凡人一世清苦乏味,小九若忍受不了,随时可以回来,九重天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他的话,让人听了,一如既往的暖心。 小九心里感动满满,却不知如何回馈。 于是,她笑了笑,做了个调皮模样: “有无双师兄罩着,小九在凡间定不会缺衣少食,只是无双师兄断不可像上次一样小气,欺我不识银两轻重,打发孩童一般,一小块碎银子我如获珍宝,让我在人间闹尽笑话。” 无双听了,“噗嗤”一笑,接着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你呀……总是让人不省心。” 一只手戳了戳她的脑门,笑得前前仰后合。 她摸了摸脑门,埋怨的大叫:“以后能不能不要戳我脑门儿,很痛的哎。” 无双看着她,依然是一脸宠溺:“好好好,以后,不戳你脑门儿便是。” 语落 他二人相视而笑,仿佛过往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梦很长,又很短…… 但,这个梦终归是醒了…… 他发现,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将她据为己有,学会放手,也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 至少,他们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他还是从前那个无双,而她,还是从前那个小九…… 她望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两目怜怜:“小九还有一事想求无双师兄。” 无双:“你尽管说。” 小九:“无双师兄可否多赐我一些冶疗心病的药丸,如今我这一去不知归期,若在凡间又发心病,可怎么是好?” 想那凡间的赤脚医生,怎能与九重天上的神医相比,若在凡间真的发了心疼的毛病,可要束手无策了。 此一去,莫要在人间青春早逝呀,到头来,一场烟雨一场空,小师叔没找着,自己先去了,多凄惨…… 无双笑她担心多余,说:“小九放心吧,去了凡间,你的心病自然就好了。” 小九:“真的吗?” 无双点点头:“真的。” 其实,一直以来,小师叔才是你最好的良药。 从前,那所谓冶疗她心病的药丸,不过是用蜜做成的糖丸,她每每喊心疼,无双便给她一颗。 她吃着吃着便上了瘾。 从前那些痛苦的日子,每到夜深,就觉得心口十分疼痛,还莫名泛滥着一种十分难以隐忍的苦涩,那苦,在体内四下蔓延,七经八脉,筋骨血管,口眼鼻舌,无处不在。 直到服下那颗药丸,她才觉得没那么苦了。 “小九。”无双叫了她一声。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此去,多保重。” 不过一句道别,竟让她玻璃心碎了一地,她忍着那伤离别的泪,楞是没让它掉下来。 “无双师兄也要多保重。” 心有无限事,尽在不言中…… 第208章 无悔(完结篇) 天值人间九月天,秋风萧瑟白露为霜,入夜渐凉。 瑟瑟秋风一吹,小九打了个喷嚏,两手环抱着上下搓了一搓。 早知如此,出门前就多带几件衣裳,昨日,一高兴,竟忘了人间有四季,冬寒夏赤,春暖秋凉。 她四下望了望,星夜迷离,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却没有一处,是自己熟悉的光亮。 没有一处,是自己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这条街上来往的人,皆行色匆匆。 天黑了,他们都赶着回家。 可自己,又该往哪儿去呢? 按照识魄灯模糊不清的指示,落地后,一直往东南方向走。 那处开满樱花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小师叔,现在又在哪里? 正值迷茫之际,不远处一个体态肥硕的身影,一颤一颤的奔了过来,从身边匆匆掠过,还时不时回头对着后面追上来的小丫头说: “你若再敢跟着本公子,本公子明日就差人将你关进柴房,听到了吗!真讨厌,跟屁虫。” “公子,公子,夫人吩咐过,你身体还没好利索,不让你到处跑……” 后面追上来的小丫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胖少年抹了一把汗,别过头不耐烦的说:“不过染了些风寒,本公子好着呢,你回去告诉母亲,不必担心,快回去!再跟着我,我真的将你关柴房哦!” 小丫头怕了。 有过上次经历,小丫头知道若再跟着公子,怕真会被公子关柴房,于是道:“那公子记得早些回家。” “知道了。” 九木听着这主仆二人之间的口角之争,大概知道,这胖子的母亲应该对他十分关爱,大晚上出门不放心,才让这丫头跟着。 正瞧得十分有趣,天上那被乌云挡去半边脸的月光,悄悄酒在胖少年的脸上。 九木在看到他侧脸的一瞬间,惊讶的脱口而出: “圜星?” 那胖公子别过头,奇怪的看着她上下打量,那眼神,和在九重天上的那片桃林里,第一次见他的模样十分相似。 “这位姐姐,你认识我?” 姐姐? 九木听了,盈盈一笑。 遇见他的这一世,竟连对自己的称呼都没变,他憨憨的样子,和从前一样美好。 此刻天虽黑了,她却觉得圜星就像这黑夜中最亮的星星,站在自己的面前发着光。 笑着笑着,她却哭了。 “姐姐怎么哭了?”圜星怜香惜玉的看着她。 “姐姐是因为……是因为迷路了,找不到家了。” 其实,她想告诉他,姐姐是因为又看见了你,太高兴才哭的。 “姐姐不怕,要不,姐姐跟我先回府吧,明日天亮了,我送你回家,可好?” “好。” …… 她就这样被圜星从大街上捡了回来。 她迫不及待的问了他好多问题。 圜星告诉她,这地方叫郦城。 他对这土生土长的地方十分熟悉,这地方不大,他从未听过有“冰若寒”此人。 九木又问,郦城可有樱花树? 圜星说,郦城城东有一湖,叫冰湖,冰湖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不过现已深秋,樱花都落了。 落了? 落了…… 怎么能落呢? 是自己来得太晚了? 都怪无双师兄与金羚太啰嗦,不过是告个别,竟从人间的春天别到了秋天。 这下怎么办? 红尘花落尽,心上人未归…… 人间的樱花春生秋落,不比那九重天上的樱花,常开不败。 既然都落了,又去哪里找? 她十分难过。 圜星说,姐姐不必难过,今年的樱花落了,明年春天,还会再开。 她无奈的笑了笑,今年秋天到明年春天是多少天……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好久好久,若没算错,好像还要等上一百八十天。 不,太漫长了。 她等不了。 她会疯掉的。 即使樱花落了,她也要去那樱花树下等。 她不听圜星的话,倔强的等呀等…… 一天、两天、三天、半月…… 她连个影子都没等来…… 无聊时,她便在樱花树下捡些落下来的干净花瓣,拿回去酿酒…… 酒酿好了,他还是没出现…… 直到初冬…… 初冬时节,郦城下起第一场雪,雪花扬扬洒洒的从天而降,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她坐在樱花树杈上打了个寒颤,顿觉丝丝凉意渗透全身,她从袖中掏出一小坛樱花醉,试图喝上两口来暖暖身子…… 一口、两口、三口她贪婪的喝了个精光,直至最后一滴下了肚。 身体终于暖和了。 她意识渐渐模糊,恍恍惚惚竟躺在樱花树上睡着了。 “你不是恨我吗?为何还来找我?” “小师叔,我不恨你了,我真的不恨你了……我只恨我自己……” “这一世,你可会珍惜我?” “用我一生,倾我所有。” “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你信我,我是爱你的,只是从前我不懂。” “爱我?哼……”他冷冷一笑,拍了拍心口处:“我的心,已经被你伤透了……” “小师叔,我……我不是故意……” 她哭着,想告诉他,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那个白衣少年,两目沉沉毫无留恋的转过头去,渐行渐远…… 留下她站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 “小师叔,你别走啊……” 她忽然睁开眼睛,从樱花树杈上坐起来。 半晌才回过味,方才不过一个梦而已。 怎么那么伤心的一个梦呢? 幸好,只是个梦。 梦醒了,雪已停了,抬头看了看,这樱花树上银装素裹,仿佛开满一树白色的樱花,纯洁、美丽…… 这样,樱花算不算开了?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莫不是,我真的伤透了你,你有意躲开我,弃了我…… 越想越伤心,不知不觉眼角的泪落到脸颊一半,她抬手想去擦拭,身下的树杈却突然颤了一颤,她一个身子不稳,便从树上落了下来…… 她吓得闭着眼,等着落地那一瞬间的震痛…… 却恰恰落入了一方温柔怀抱…… 再次睁开眼,一眼,便是万年…… 是他吗? 还是梦未醒? 落入眸子里的,仍是一袭白衣云卷纹的那个少年…… 她心里怦怦跳着,胆怯的伸出手想去触碰…… 生怕一碰,他又像刚刚那般,突然消失不见…… 终于,手心触碰到一丝冰冰凉凉,这冰凉,恰似他的温度,她心里突然沸腾不止…… 她激动到不能言语…… 汪了两眼水雾,傻傻看着他,眼睛一眨不敢眨…… 挂满雪花的樱花树下,他比从前更俊朗、更惹眼…… 他将她轻轻放下,又轻轻扫落她发上的雪花…… 他说:“下次,不准再爬到树上喝酒……” 她答:“好,我都听你的……” 番外 往后余生 天不亮,我就被他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我戳着睁不开的眼睛,十分气恼,却又对他敢怒不敢言。 他习惯早睡早起,而我每天,月亮不睡我不睡,太阳不起我不起。 他无视我的小脾气,依然像往常一样,打来热水,帮半睡半醒的我洗漱,又为我整理好衣裳,梳理好长发,簪上一支樱花簪,做的无微不至…… 只是,他这几日不知是犯了什么魔怔,天天折磨我练字。 我说,我不想练。 他不依不饶,将我抱到书桌前,哄孩子一般,说:“女儿家,多练练字总是好的。” 每每如此,我总抵抗不住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我也不好推却,便半推半就的做个样子,老老实实趴在书桌上比着葫芦画瓢画上一画,希望可以蒙混过关。 他坐在我旁边,沏了一壶茶,握着一本书,时而将那手中的书翻上一翻,时而将那茶水嘬上一嘬。 不消他一盏茶的功夫,我便忍受不了了,我对着他说: “小师叔,我手都酸了,不写了行不行?” 我将那酸痛的双手摆在他面前,做了一幅故意抬不起来的样子。 他抬头看了看我,脸色淡淡: “一遍都没写完,就哭叫手酸,未免太矫情。” 竟然说我矫情,我有些生气了,我哪里矫情了? 想当初,我为了找你,散尽半生修为,不过是为了跟老君借一盏识魄灯?我矫情? 想当初,我知道自己误伤了你,我夜夜心疼难眠?我矫情? 想当初,我为了你,愿意下凡做个凡人,耐着性子,在冰天雪地里,冒着严寒等你六十天,我矫情? 想当初…… 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便黑着脸对他说: “都这么久了,你欺负人的毛病怎么也不知道改改。” 他一楞。 仿佛还不知,自己一句话,便让我伤心了。 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书,速速起身走到我身后,他屈下身子从背后环抱着我,两手握住我的手,又在我耳边说了句:“别闹,来,我教你写。” 又来这套。 可我,依然无力还击,次次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自认为垒得十分结实的城池,一秒便沦陷了。 …… 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他为何总让我练字。 我这个人,一向爱凑热闹。 前两天,城东头的李大伯家的儿子忙着娶妻。 我每天跟着忙里忙外,十分热情。 我不止对他家热情,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夸我热情。 李大伯就这么一个儿子,虽家不富足,但婚礼想办的体面些,毕竟人一辈子就娶这么一次。 我做事极其用心,李大伯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从心底里十分感谢我。 每次帮完忙离开时,总将他家养的土鸡抓上一只,让我补补身子。 盛情难却,我便理所当然的收下了。 李大伯眼神不好,他儿子也大字不识一个,但又想在大门处贴上一对喜庆的对联,迎了这门亲事。 我义不容辞、首当其冲的接下这喜庆的活。 事不宜迟,我让李大伯找来笔墨纸砚。 我对着那薅笔哈了一口气,看着那两挂红彤彤的大红纸,大笔一挥,疾弛如风。 只消三两下,便搞定了。 我拍了拍手,觉得自己还真有两下子呢…… 李大伯拍着手为我鼓掌,李大伯的儿子也十分满意。 而我,更是十分得意。 直到婚礼那天,我拖着不愿凑热闹的他来参加李大伯儿子的婚宴。 他站在那大门处,看着大门两旁那两幅对联,一眼便识出那是我的大作。 他直直的望着,一直在眨眼睛…… 他眼睛好像被日头蛰了,又好像被辣椒辣到了,总之,十分奇怪…… 一场婚宴下来,他竟连头也没敢抬……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 难怪他折磨我练字,原来是怕我给他丢人咩…… 我觉得这事儿,我必须跟他理论理论,于是,我走到他面前。 说:“李大伯和他儿子都没嫌弃,你嫌弃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你娶媳妇?” 他看着我,一幅阴晴不定的样子,半晌回了句: “李大伯眼神一向不好,根本看不出你画了个什么东西,他儿子不识字,但凡是个字,他都觉得长得一个样,所以,他二人没机会嫌弃你。” 我听了,竟驳不回他半句,但心里这口闷气,有点堵,便又脱口而出: “我说冰若寒,你今日是不是跟我杠上了,你字那么好,你咋不去写?” 他听我直呼他名字,一道不甚和谐的眼光杀过来,说:“我从来不爱管闲事儿,不像某人,哪儿热闹往哪儿凑。” 某人,可不就是说我? 我越听越气:“李大伯家的事儿,怎么就是闲事儿了,你对谁都一幅冰冷冷的样子,活该交不到朋友。” 他理直气壮,半分不让:“我不需要朋友。” 我便顺着他的话说:“那你也弃了我吧,你一个人过吧。” 我甩完话正想离开,却发现他听了我的话后,一阵抽筋似的猛咳。 “咳咳……”的声音,听得我心慌意乱。 我不想理他,便更加无法无天,不遮不掩,道: “是你自己没良心,李大伯给了我们三只土鸡,让我们补补身子,你倒好……” “整日里看着人家,像陌生人一样……” “……” 我喋喋不休。 他照样“咳咳咳”的不停,最后,竟两手捂住了心口。 我每次看他捂住心口的样子,都吓的半死…… 我吓得一时阴转晴,扑上前帮他揉了揉,问: “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那一世,我一剑从他心口穿过,这一世,他也总是动不动就喊心口疼。 我怕,十分怕。 他曾经受过的伤,哪怕结了痂,也是我一辈子的痛。 这伤,将我拿捏的死死的,三世轮回怕也逃不过。 我立马像只温顺的羔羊,卑躬屈膝般的向他屈服: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儿,不该拉着你凑热闹,下次,我再也不会了……” “我再也不给人写对联了。” “我字丑,我练,我写,我马上给你写。” “......” 我说的这些卑躬屈膝的话,仿佛成了治疗他心口疼的良药。 说得越多,他好的越快。 每每重复上演,我二人却也配合的相当好。 我一刻也不想让他伤心,万一那心口又被我伤了,我也会很疼…… 慢慢的,他似乎舒畅了不少。 我也该听他的话,将那字练上一练。 就在我转身想去练字的那一刻…… 我无意瞥见,他,偷偷的,笑得十分邪恶…… 我十分奇怪,他这心口,不是疼吗? 疼,还能笑成这副模样? …… 李大伯送的三只土鸡十分肥壮。 我想着,九重天上那次,他没喝到我亲手做的十全大补汤,还挺遗憾。 这次,我一定要让他尝尝…… 我走到鸡笼旁,望着那膘肥体状的鸡,很是难为情…… 我十分清楚,想做十全大补汤,要先学会杀鸡。 可,我听着那鸡“咯咯咯”的叫个不停,慌了神儿,我不敢杀呀…… 于是,我又拖来了家里唯一的男丁,冰若寒。 熟料,他走到鸡笼前,与那只鸡两两相望了许久,皆是十分胆怯之相,活活像上了战场想逃亡的小兵。 我看的着急,说:“小师叔,你别总站着呀,你倒是去抓来呀。” 他吞了口口水,道:“你去将你的樱花醉拿来。” 我说:“拿酒干嘛?你杀只鸡还要壮壮胆吗?不对,你不能饮酒呀。” 他指着那只鸡,对我说:“不是我喝,是给它喝。” 我看着他,一脸黑线划过…… 他想着办法,让那只鸡喝了一整坛的樱花醉,最后,鸡喝了我的樱花醉,醉死了…… 我不过是让他杀只鸡,到头来,他连只鸡毛都没碰,就这样完成了我交代的任务…… 还对我十分自豪的说,他一向聪明,不像某人…… 我又一脸黑线划过…… 我亲手做了一碗热腾腾的十全大补汤,十分有成就感。 我小心翼翼的端到他面前,想看着他全部喝掉。 他拿起汤勺,轻轻啄了一口,眨了两下眼睛。 那表情,与前些日子,看那两幅对联的表情,十分相似…… 我问:“好不好喝?” 他激动的答:“好……喝。” 我说:“快喝,李大伯说土鸡最为补,喝完了,心口便不会疼了。” 他看着我,哭不哭,笑不笑的点了点头。 他十分乖巧的将那一大碗汤喝了个精光。 我也十分满意。 正当我得意的认为,自己是多么贤惠、多么心疼自家丈夫的好妻子时。 他无缘无故掉下一滴泪,对我哭丧着脸,道: “要不,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于是回他:“你至于感动成这样嘛,别哭,以后我每日为你做一碗汤,每日给你一份感动,好吗?” 他反而一脸黑线划过……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也是醉了…… …… 半年后 有一日,我出门碰上了李大伯,李大伯说,他不久就要当爷爷了。 我一听,十分欢喜,心想,若李大爷家那个小孙孙降世了,我一定天天抱着玩儿。 李大爷看我听了这个消息,反而比他自己都高兴,顺口问了一句: “小九姑娘,你都吃了三只土鸡了,你,还没信儿啊……” “啊……”问得我一楞,我想了想,确实没人给过我什么信儿呀。 譬如,李大娘家某月某日办生日宴…… 譬如,张大婶家某月某日办乔迁宴…… 又譬如…… 我想了好一阵儿,我十分确定,确实没人给我送信儿参加什么宴…… 李大伯僵了似的对着我笑了笑,仿佛不好再多说什么…… 回了家,我便将这事告诉了小师叔…… 他本在书案前端着一壶茶水,坐得一方端正,可听了我说此事,将将喝到口中的茶水却突然喷了出来…… 我用手擦了擦被他溅了一身的茶水,又赶紧过去帮他顺了顺气儿,十分嫌弃的看着他: “喝个茶都噎到,你可真不让人省心。” 他咳了一阵,才缓了过来。 他看着我,突然像看傻子一般。 半晌,吞吞吐吐:“你……” “你……” 我看他说话结结巴巴的样子,十分着急:“你什么你,你哑巴了……” 他抿了抿嘴…… 耳朵无缘无故红了个通透…… 我终于又见他耳朵红了,便凑上去笑了笑: “小师叔,你耳朵又红了耶……” 从前我这样笑他,他便向我投来一道要杀死我的目光,十分可怕。 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只说了两个字: “别闹。” 他不骂我,我自然胆子更大了,追着问:“小师叔,你告诉我,你耳朵为什么红呢?” 他再也没有躲避,一脸情深的看进我的眼里。 半晌 说了句:“要不,我们生个娃娃吧……” 我一听,立马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