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王座》 无关1 “呼……呼……” 昏暗的地铁中,一道人影奋力奔跑着。 【经典力学已经死了……】 【炼金化学也不例外……】 【还有天体物理、解剖医学、海洋地理学……都燃烧成了历史的余烬……】 艾尔的脑海中“嗡嗡”闪过一些奇怪的声音。 现在他的脑子里有两段完全不同的记忆. 一段来自于科技发达的21世纪,作为一个可怜的应届毕业生,他正在为找工作而苦恼。 至于另一段记忆,则来自于一个神秘而沉重的蒸汽时代。 “我穿越了……”艾尔喃喃道。 在这个世界,蒸汽机才刚刚发明,大机器生产成为城市扩张的主要原因。汽船的出现使得运输和贸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四通八达的铁路贯穿东西南北。 而他,艾尔·希尔伯特,是格兰姆大学的一名数学系学生。 他现在之所以玩命似的逃,是因为…… 他“杀”了人。 一个小时之前,他的恩师,格兰姆大学数学系主任,德高望重的克莱格教授,突然在他眼前爆开。 而当时办公室,只有他和教授两个人在现场。 艾尔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恐,他开始发掘更多的记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三天之前,艾尔作为学生兼助手,替克莱格教授处理邮件包裹,这份工作是他助学金的组成部分之一。 其中一份包裹没有署名,艾尔有些奇怪,向恩师询问如何处置。格莱姆教授检查包裹没有危险后,打开邮件,里面是一本古朴的书籍。 自那之后,格莱姆教授就一直阅读那本书,深深为其中的内容而着迷。而作为学生的艾尔,曾抱着好奇的心情,趁教授不在的时间,小心翼翼偷看过那本书。 然而,那本书里,没有任何内容。 ——那是一本“无字之书”。 三天后的今天,艾尔忐忑不安地来到办公室,正迟疑着该不该向导师打听。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格莱姆教授疯狂的声音: “经典力学已经死了……” “炼金化学也不例外……” “还有天体物理、解剖医学、海洋地理学……都燃烧成了历史的余烬……” 不仅发言奇怪,就连语气也充满着狂躁和失控,与教授以往平易近人、睿智稳重的表现截然不同。 于是艾尔在吃惊中急忙打开大门,看见格莱姆教授穿着精神病患者一样的白色睡衣,疯狂撕扯着头发,并且想要将那本爱不释手的“无字天书”扔入壁炉。 然而—— 下一秒,教授直接在他眼前爆开! 原身当场震惊,呆站在原地,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第一时间没有报警也没有寻求他人的帮助,而是仿佛受到了魔鬼的蛊惑一般,从鲜红的血泊里捡起那本“无字之书”,顾不上擦拭书籍封面和自己身上的血迹,就闷头跑了出去。 门房看到他一身血迹,大吃一惊,并且想要拦住他,但被原身粗鲁地撞开。在惊慌失措地循着血迹找到现场后,门房立刻去了附近的警局报案…… 逃离案发现场的原身,自然成了警方追击的目标。而就在原身刚刚钻进地铁站的时候,突发恶疾,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似乎受到了某种邪秽的干扰,离奇死亡…… 而就在这个时候,某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十分“幸运”地成为了接盘侠,嗯,也是背锅侠…… 于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艾尔,面对着身后紧急追赶的格莱姆场警探,下意识开始了疯狂逃窜…… “这锅有点大啊。”艾尔眼皮跳了一下。 对于前面发生的这一系列诡异事件,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和恐惧。 来自互联网时代的艾尔,从小受到辩证唯物主义的教育,笃信科学就是真理,但此时此刻,他坚定的世界观第一次受到了挑战。 这个世界显而易见是存在“超凡”的,不然就无法解释教授的突然爆开。 体力有限,我不可能一直逃下去,必须想办法解释,争取官方的信任……艾尔头脑中闪过念头。 但原身的行径实在太可疑了,而且第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很难洗脱嫌疑,除非有证据能够证明清白。 证据?!对了,那本书! 艾尔连忙向胸口摸去,那本引发一切事端的源头,被不知名姓的人寄来的“无字之书”,正好端端躺在他怀里! 像是演技炉火纯青的绿茶,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清纯无辜的人设,只在自己眼前暴露出妩媚而邪恶的真面目! 那么,只要好好解释,把这本离奇的无字之书交给警方,也许就能自证清白……艾尔脑海中冒出想法,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声音。 “你,逃不掉了……” 身后的追击者,呼吸可闻。 显然,比起整日在图书馆埋头苦干的艾尔,对方有着更加强硬的身体素质。 一颗炮弹般的拳头从身后砸来,艾尔压根无从反抗,整个人都砸到了车窗玻璃上。 地铁车厢里,冷白的煤气灯光闪烁摇晃,无数乘客发出惊恐的叫声,向着两边退散。 鲜血从艾尔的额头流淌下来,他只能模糊看见一个血色人影,于是仓促间摸向怀中: “等一下,我没有杀人,我可以解释……” 动作突然呆滞,怀里空荡荡一片,艾尔用眼角的余光看见“无字之书”掉到了旁边,附近还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碎渣,应该是刚才被袭击的时候从怀里掉到了地上。 地铁车厢里“呜呜”地吹过阴风,落到地上的古朴书籍哗啦啦掀开一页。 追击者的同伴已经追了上来,将艾尔围堵在车厢的一角,其中似乎有警察向车厢里的乘客递过去证件,证明身份……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艾尔呼吸急促地盯着那本“无字之书”,苍白的煤气灯光从车厢顶部投射到纸页上。 那上面确实没有字迹——但突然间,空空如也的纸页上,浮现出一些黑色的墨点,于是一行小字跃然纸上: “所有人都会死,除了我!” 艾尔不自觉身体后仰,联系之前的事件,联想起事件背后的诡秘,瞳孔里涌动着恐惧。 追击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皱了下眉头:“怎么回事?从逃犯身上掉下来一本书?” 他伸手想要捡起那本书。 “别过去!” 艾尔下意识惊恐大吼,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从身体深处直达肺腔,最后化作了咆哮。 他突然看见,地上掉落的玻璃碎片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孔,面孔上挂着的并不是惊慌失措的表情,而是淡定的、冷漠的、蔑视一切的。 他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动了动嘴唇,如同念诵一个诡秘的咒语,轻声呢喃。 声音隔着镜面传来,宛如恶魔的低语。 “所有人都会死……除了我!” 下一秒,艾尔的视野中,那位追击者伸向书籍的手忽然僵住。 他直接原地爆开! 无关2 “噗!” 艾尔没来得及更多的反应。 他刚刚用手臂遮挡在面前,先前出拳的追击者直接在他面前爆开。 鲜血漫过艾尔的面孔。 另一位追击者难以掩饰惊愕,似乎想要呼唤死去同伴的名字:“西撒……” 第一个音节还没从他口中蹦出。 “噗!” 第二道身影在艾尔眼前爆开。 除此之外。 第三道,第四道……整个车厢,严密地遵循着距艾尔由近到远的距离,所有追击者乃至乘客,接二连三,爆体而亡。 艾尔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头脑几欲裂开,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 过去他能够用“科学”合理解释世界上发生的大多数情况,但曾经所掌握的经验如今却成为了“知识的禁锢”。 车厢里尸体堆积如山,最开始还能听得到惊悚的叫声,但没过多久,就安静得好像一片无人的、荒芜的埋骨之地。 地铁里煤气灯光冷漠地闪烁着,空气里弥漫着血雾。 艾尔脑袋几欲裂开,忽然间他想起什么。 “书,书呢?” 他擦干眼前的“绯红”,干着嗓子喃喃,低头向地上寻找。 但书不见了,那本掉落在车厢地板上的“无字之书”消失了。 这时候他突然看见,玻璃碎片中倒映着的自己,用宛如舞台表演家般的优雅动作站起身来,姿势潇洒地深深鞠了一躬,如同宣布演出的结束。 倒影的脸上,布满愉悦的神色,仿佛恶魔的嘲笑。 “你到底是什么……”艾尔没来由的有些恼火,在遭遇这一切后,他神经质地想要朝着玻璃镜像大吼,但声音突然哑火在了嗓子里。 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以绝妙的姿势向着整个车厢里的尸体鞠躬,如同表演家最后的谢幕。 耳边除了列车穿过隧道的呼啸声、座椅和把手在风中的摇晃声,其实还夹杂着…… 他自己的,疯狂的,诡异的,神经质的大笑声。 第1章 天生的恶魔猎人 艾尔从睡梦中睁开双眼。 枕边传来少女的发香,阳光从窗外静谧洒下,在木质地板上投射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又是新的一天,又有全新的工作。” 艾尔叹了口气,穿戴好粗糙的猎魔人皮甲和长靴,检视了一下佩戴在腰间的一口长剑,在黎明的晨曦中散发着微冷的光芒。 这时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肤感透明的小手,轻轻在他八块腹肌的强壮身躯上画圈。 床上传来慵懒而迷人的少女声音: “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嘛。” “我留下来陪你,那你养我?”艾尔不哂一笑,推开那只在自己腹背上作怪的纤细手指。 作为一个普通的猎魔人,每日为了温饱而奔波忙碌,这就是艾尔的人生。 床上的少女神情一滞,旋即拢了下头发,无所谓道: “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发誓只爱我一人,无论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那还是算了。”艾尔推开门,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呈现在眼前的,是繁华的恶魔之都。 …… 艾尔乘上环城列车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看报纸的西装绅士警惕地搂住了身边的女伴,浓妆淡抹的贵妇舔了舔性感的嘴唇,还有不少情窦初开的少女偷偷地打量。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俊美得近乎有些妖异的面庞上,那是一张令任何男人都会心生警惕的脸,也是一张任何女人见了都要心动不已的脸。 艾尔对周围乘客的视线早已习以为常,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笔直地投向窗外林立的钢铁工厂,那些庞然的建筑物喷涌着灼热的蒸汽,是整个恶魔之都的能源核心。 这是个迷人的,充满蒸汽朋克风格,和维多利亚时代风情的世界。 工业蒸汽机才刚刚发明,大机器生产成为城市扩张的主要原因。汽船的出现使得运输和贸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四通八达的铁路贯穿东西南北。 但艾尔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土着,而是一名穿越者。 “讨伐一只红眼老鼠,只值1枚青铜币。” “讨伐诺丁村的盗贼,每个盗贼的人头可以拿到2枚青铜币的赏金。” “参与狗头人的围剿,倒是拿到了价值20青铜币的战利品。” “债务还剩下,1300青铜币……” 艾尔喃喃自语。 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是一名三流的猎魔人,三年前在病床上去世,死前给他留下了数额庞大的“财富”。 一笔价值近3000青铜币的债务。 艾尔拼搏三年,勉勉强强只还清了债务中的一部分。毕竟父亲没有留下任何传承,即便艾尔子承父业,也只是个在底层混个温饱的猎魔人,还清债务根本遥遥无期。 “如果我能取得真正的猎魔人传承就好了。”艾尔在心里说道。 现在的他只能讨伐低级的魔物,得来的赏金只能勉强混个温饱。 但如果能够获得传说中“真正的猎魔人传承”,他就能觉醒成为一名正式的非凡者。 在这个蒸汽与钢铁称霸的时代,同样有着非凡力量的出没,而且在整个社会中,非凡者的地位占据社会上流。 猎魔人是其中最为神秘的非凡职业,足以与骑士、巫师、学者、神官等职介相提并论,甚至还犹有过之。 一旦能够成为非凡者,凭借着传承而来的非凡力量,轻易就能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还清债务也就不在话下。 可问题在于,大多数非凡者传承都掌握在极少数的超凡势力手中,比如帝国皇室、教廷、各大领主以及各个非凡教派。 非凡者传承,是固有利益者用来维持自己统治地位的根基,怎么可能让人轻易得到…… “只剩下一个月了。”艾尔叹了口气。 父亲遗留的这笔债务,还款期限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这个月末没有还清,按照锡兰帝国的法律,自己就会丧失自由人的身份。 要么,被阉割,送入宫廷成为一名宫廷侍者。 要么,会被发配边疆,成为一名苦工,在条件极其恶劣的矿井下劳作,一辈子碰不到女人,最后在疾病和伤痛中去世。 相比之下,猎魔人整日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都显得幸福无比。 他迫切需要赚钱。 …… 艾尔在国王十字街下车,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一座坍塌的教堂废墟之前。 “猎魔人?”守在废墟前的骑士打量了一下艾尔的装束,让开一条道路。 在那后面,是一条通向地底的密道。 作为一名猎魔人,艾尔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讨伐魔物。 恶魔之都虽然是一座钢铁与蒸汽环绕的城市,但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仍然是有着魔物和异端出没的。 这座教堂在两年前的一场大火中坍塌。 隶属于教廷的辉煌骑士,在坍塌后的教堂废墟中,找到了一条通往下水道的密门。 在人口密集的钢铁都市,下水道往往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场所,经常有黑巫师和异端藏匿,同时也是魔物聚集的巢穴。 所以自那以后,教堂废墟就成了猎魔人们经常光顾的入口。也许是两年前那场大火的原因,周围的魔气十分浓郁,有大量红眼老鼠之类的低级魔物在附近猖獗。 “先等等!”见艾尔向密门走去,一位身材魁梧的骑士忽然出声叫住,“最近经常有异端出没的传闻,不排除有异端伪装成猎魔人,前往下水道藏匿行踪的可能。” 他瞥了艾尔一眼,用慎重的语气说道:“为了以防意外,我们需要对你使用‘神术’进行净化,防止你是异端伪装。” “可以。” 在得到艾尔的允许后,骑士掏出了一枚圣洁的吊坠,向其中注入血脉力量。吊坠的周围立刻散发出一团薄薄的微光,并且将艾尔笼罩。 “这就是神术的力量?”艾尔暗暗感到惊讶。 银白色的光芒降落在他身上,像是来自月光的祝福,清凉却柔和,并没有任何不适感,反倒把艾尔内心深处的烦恼和压力驱赶得烟消云散。 “行了,我们排除了你的嫌疑。进去吧。”施展完神术的骑士虚弱道。 骑士本身是不能施展神术的,神术是只有教廷的神官才能使用的神妙力量,有点类似于巫师的魔法,但相比诡异多变的魔法,神术具有纯粹的圣洁属性,能够驱散黑暗与阴霾,对人体进行祝福。 而骑士所觉醒的是血脉力量,通过凝结“血源种子”对身体进行强化和增幅,并通过后天习得的剑技和法术进行战斗,是一种以肉身为主、法术为辅的战斗职介。 这位骑士刚刚对艾尔所施展的“净化”神术,其实是教廷神官封印在吊坠中的力量,对应的神术回路早已提前在吊坠表面刻写,只需要骑士注入血脉力量,就可以触发。 相比神官本身施展,神术的力量和效果无疑微弱了许多,而且给身体带来的负荷更大,不过优点在于十分便携。 艾尔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骑士手中的吊坠。 若是拥有这枚吊坠,他就能使用“净化”神术,提高对下水道低级魔物的讨伐效率,赚取的赏金也将成倍增长。 不过艾尔摇了摇头,很快打消了脑海里的念头。 在恶魔之都,对教廷麾下的骑士进行打劫,无疑不是一项明智之举。 艾尔径直向密门走去,在灰黑色的铁门被打开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深邃的密道。 …… “火炬。” 艾尔点燃了用油布包裹的火把,这是一次性的照明道具,价格低廉,但只能维持3个小时的照明效果。 换句话说,艾尔在下水道的冒险,最多只能持续3个小时。 “希望今天能够有所收获吧。” 他轻叹一声,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抽剑出鞘。 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艾尔眉头微微皱起,手起剑落。 灰白色的铁剑在阴暗的地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击中暗中偷袭的红眼老鼠。 一举击杀,艾尔将红眼老鼠的尾巴切下,这是讨伐红眼老鼠数目的凭证,能够用于换取赏金。 做完这一切后,他突然收剑入鞘,右手死死抓着红眼老鼠残缺的尸体。 在他强壮有力的手臂上,瞬间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血脉一般从肩膀处衍生出来,一直蔓延、缠绕到了掌心位置。 像是一朵妖艳的恶之花。 “红眼老鼠的血。” 艾尔发出贪婪的低语,他俊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股森然之色,掌中一股巨力爆发。红眼老鼠的残缺尸体瞬间爆开,猩红的血滴缓缓落下,流入他的口中。 随着血液的滴落,艾尔的双瞳渐渐变成浓烈的绯红色,这使得他那张俊美的面庞,愈发阴森和妖异。 隐藏在魔物血液中的恶魔之力,也随之缓缓吸收进了他的体内。 “滴答,滴答。” 血液流尽,艾尔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同时感到一种全新的力量遍布全身。 这就是他所觉醒的天赋,或者说“金手指”:他可以通过猎杀魔物,并吞食它们的血肉,短暂地摄取恶魔的能力。 他天生就是所有恶魔的死敌,没有人比他更配得上“猎魔人”的称号。 第2章 死亡的味道 异样的恶魔之力在体内荡漾,尽管不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天赋,艾尔仍然是产生了一种新鲜感。 红眼老鼠作为一种生活在下水道的低级魔物,拥有对死亡气息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 艾尔将这种能力命名为“死亡感知”。 在摄取红眼老鼠的血液后,他能够在3小时之内拥有这个能力。 一旦在方圆一里之内发生了杀戮,他能够循着“死亡的气味”轻易地找到案发现场。 作为一名在刀口舔血的猎魔人,这个能力对他最大的意义,在于摸尸、夺宝。 当然,教堂废墟的地下,死亡并不是经常发生的,毕竟这里只是一个低级魔物的聚集点。 大多数时候,艾尔动用这个能力,只能无功而返。 “有鲜血的味道。” 艾尔眼神一动,心说今天运气不错。 空气中飘来血腥的味道,视野中更是漂浮着猩红的“气烟”。 艾尔加快步伐,大约十多分钟的脚程后,他在前方的下水道口看到了微弱的火光。 危险的黑暗中,一具鬣狗般的身影发出啃食的声音,似乎在撕咬着什么。 听到艾尔的脚步声,那道身影警觉地弹起。 艾尔迅速熄灭火把,隐藏在阴影当中,让对方无法判断自己的位置。 同时拔剑出鞘,横挡在胸前,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是魔物,还是狂化堕落的异端?” 艾尔无法判断。 但从对方狂乱的低吼声,能够判断出是非人的怪物。 黑影警惕地打量着藏匿在阴影中的艾尔,也许是忌惮这个不曾显露的身影,在发出两声恼火的低吼后,它选择了转身离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呼。” 艾尔松了一口气,在检查周围,发现黑影并没有暗中窥探后,他这才小心谨慎地上前。 在黑影刚才的位置,躺着一具苍老的尸体,从肢体的残损程度来看,大部分血肉都被啃食掉了。 死状极其惨烈。 艾尔从尸体的着装,大致判断出这是一位年迈的猎魔人,苍白的头发,脸上有着深刻的疤痕。很可能是在讨伐魔物的途中,遭遇了无法抵抗的敌人,最后身死敌手。 可惜铁剑和皮甲都破损了,修补起来花费昂贵,并不比买一套新的划算…… 艾尔有些心疼,搜刮一阵,最后从老猎魔人的怀中翻找出一个钱袋。 掂量了一下,大概有30多枚青铜币。 毕竟在这附近讨伐魔物的猎魔人,也不会富裕到哪里去。 另外,还找到一张古老泛黄的卷轴。 难道是某种战技卷轴? 这让艾尔心中一喜。 在这个世界,能被称之为“技”的,都是十分高深的技巧,往往是凝聚了创造者几十年的心血。后人若想将其练习到娴熟甚至精通的境界,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哒哒哒。”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下水道另一侧传来,中间还夹杂着人的说话声。 “老杰克说方便一下,结果离开了这么久,会不会是碰上了什么危险?” “不会吧,这附近我们都侦查过了,只有一些红眼老鼠出没。” 艾尔没来得及细看卷轴内容,在脚步声抵达之前,迅速闪入黑暗之中。 …… 在火把彻底熄灭之前,艾尔又持剑击倒了一些红眼老鼠,在收获了10多根红眼老鼠的尾巴后,这才带着战利品凯旋而归。 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火把进行消耗。而且诡异黑影的存在,也令他提心吊胆。谁也不知道那道黑影藏匿在何处,说不定下一个瞬间,黑影就会趁他不备,发动袭击。 艾尔离开密门的时候,听到几个中年猎魔人正在跟守门骑士交谈。 “我们的一位同伴死掉了。” “他的肢体变得残缺不堪。” “下水道里应该有邪秽出没。” 守门骑士的神情立刻变得郑重起来:“我会将此事报告给教廷,相信一定会引起神官大人的重视。” 另一位骑士瞧着被搬出来的老猎魔人尸体,残缺的断肢看上去十分恐怖,不由发出惊叹: “天啊,到底是怎样邪恶的生物,才会干出如此疯狂的事情?” 离开教堂废墟后,艾尔从最近的猎魔人大厅换取了赏金,一下子收获了10多枚青铜币。 事实上这么点钱仅仅能够满足一天的花销。 不过艾尔今天的大头是摸尸的收获,一个装满30多青铜币的钱袋,以及一张战技卷轴。 之所以这么早早离开下水道,也是为了早点回去,阅读那张战技卷轴。 …… 艾尔回到家的时候,门口正站着一道美好的人影。 白色轻盈的丝绸短裙勾勒出臀部的弧度,裙摆下露出浑圆笔直的大腿,踩着细绑带凉鞋的雪白脚丫涂满了艳丽的趾甲油。 若是说这世上有许多绅士情愿被这双脚踩死也一定不会有人怀疑。 “黛芙妮,你怎么来了?”艾尔皱了下眉头。 “怎么?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被叫作黛芙妮的女孩有些生气,“今天早上你走以后,我买了许多新鲜的食材,胡萝卜、洋葱、豌豆、羔羊肉。你不是最喜欢我做的菜了吗?一想到你最近几日十分操劳,我就想着亲自下厨,犒劳你一下。” 把话说明白,什么叫做,最近十分操劳……艾尔沉默了一下: “明天我给你配把钥匙。” 黛芙妮小小地兴奋了一下。 但立刻佯装纯真,眨着眼睛问道: “但是我有点担心。要是我开门的时候,你家里有其他女人怎么办?我是说,如果不小心打扰了你和其他女人深入交流……” “呵呵。” 面对少女的试探,艾尔翻了个白眼,嘴欠道: “那你可以进来加入我们的运动,我不介意的。” 黛芙妮愣了下,旋即勃然大怒。 刚想发作,说些什么。 艾尔掏出钥匙,一把打开了房门,面无表情道:“进来吗?不进来我关门了。” 黛芙妮只能恨恨地撅嘴跟上。 随着她进门的动作,悬挂在她轻盈裙摆上的一枚挂坠,不住荡漾。 挂坠的表面,刻写着繁密的奥术符文。 …… 厨房里传来锅盆瓢碗的声音,黛芙妮操刀的声音比起平常似乎格外有力,不用想都知道她真正想刀的是谁。 艾尔摇了摇头,没有理会黛芙妮的脾气,两人之间打打闹闹已经是一种日常。他独自一人走进卧室。 时近黄昏,从窗口望去,在经历一日的奔波与忙碌之后,这座城市逐步走入了夜色。 艾尔定了定神,从怀里取出那张卷轴,打算看看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张战技卷轴。 只是,在他的视线触及到卷轴上的文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古朴晦涩的卷轴最上面,用绯红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 “恶魔之血”。 第3章 传承卷轴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战技卷轴。 而是一卷真正的猎魔人传承卷轴。 艾尔虽然自认是一位猎魔人,但跟正式的猎魔人还是有一点区别。 现在的他纯粹是凭借自己的肉身在作战,也不懂任何的技巧和魔法。 严格说起来,只能被称为“猎杀魔物的赏金猎人”。 真正的猎魔人,既需要像骑士那样修炼血脉力量和战斗技巧,同时又要像黑巫师那样学习独特而诡异的黑魔法。 一位正式猎魔人是肯定不会落魄到在下水道讨伐魔物的。 活在传说中的那些英灵级别的猎魔人,每一位都是堪比末日的存在。 他们强大得异乎寻常,能够跟教廷最高序列的辉煌骑士肉搏而不落下风,同时又能轻易在蛮荒之中收割甚至奴役大恶魔。 在这个恶魔肆虐的世界,活在食物链顶端的,不是大魔导师,不是封号级骑士,而是那些连魔柱神都能驱使的猎魔人。 在人类所记载的历史当中,他们是被奉若神明的存在。 “恶魔之血。” 艾尔翻开这本书,在这里面记录着正式猎魔人的修炼之法,这让他的呼吸立刻灼热起来。 如果这张传承卷轴里蕴藏的知识是真实的猎魔人传承之路,那么自己就能借此成为一名真正的非凡者! 一旦掌握猎魔人的非凡力量,自己就能轻而易举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还清债务自然也不在话下。 打开书,艾尔贪婪地阅读着其中的内容。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就是知识,特别是非凡领域的知识。 这些知识往往被帝国、教廷等庞然大物以及一些非凡组织所垄断。 比如神官途径的传承卷轴,就牢牢地掌控在教廷的手中,一旦泄露等同死罪。 再比如骑士途径的传承卷轴,也基本只掌握在教廷和各大帝国的领主手中。 要想获得这些传承卷轴,往往要从很小的时候,就宣誓对那些非凡组织效忠。 这种知识垄断,直接划分了特权和平民阶层,对于固有利益者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根据已故父亲的说法,猎魔人的传承卷轴,大多掌握在极少数隐秘组织手中。” “比如坐落于北方大陆蓝山山谷的凯尔莫罕城堡,曾经是着名的猎魔人要塞。在曾经光荣过的年代,有许多年轻男孩在那里接受声名狼藉的魔鬼训练。他们以狼为徽章,因此被外界称为狼学派。” “可惜当北方边境的恶魔大军发动侵袭,孤立无援的凯尔莫罕城堡渐渐消失在了历史长河当中,如今城堡已经破败,据说只有极少数的老猎魔人还藏身在那个被历史遗忘的避难所。” 艾尔叹了口气,他对于神秘领域知之甚少,因为他那位已故的父亲知道得也不多,只是在冒险的途中曾经听同伴或者吟游诗人提起。 艾尔定了定神,擦亮卷轴封面的灰尘,在左上角有一道“黑色城堡”的图案,这是另一个猎魔人传承地的标记,和凯尔莫罕城堡同样出名。 威廉城堡,又称遗忘城堡。 这座城堡的初代主人,绰号“血染的正义”,猎魔人“黑袍威廉”,曾经将苍白教廷的好几任教皇都刺杀在宫廷当中。 当然,他也遭到了苍白教廷的疯狂报复。以至于隐姓埋名,从此遗忘城堡也成为了最隐秘的猎魔人传承地之一。 “那位死去的老猎魔人竟然这么给力?” “竟然连遗忘城堡的传承卷轴都能搞到?” 艾尔不禁吐槽,还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大致将这部“恶魔之血”传承卷轴看了一遍,确认这张传承卷轴上被种下了“誓言契约”,以保证卷轴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有效。 然后才专注认真地精读起来。 猎魔人的修炼传承,需要同时掌握“血脉力量”和“黑魔法”。 虽然骑士途径的修炼方式,也是以觉醒“血脉力量”作为基础,但骑士和猎魔人觉醒的血脉是不同的。 骑士觉醒的是“纯洁血脉”,而猎魔人觉醒的是“恶魔血脉”,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用通俗的语言进行解释,骑士的“纯洁血脉”,就是与邪秽势不两立,立场分明地划分界限。 而猎魔人的“恶魔血脉”,则是游走在灰色边缘,“师夷长技以制夷”,通过封印恶魔的力量,化为己用,来讨伐恶魔。 大致了解完猎魔人的基本能力后,艾尔开始遵循传承卷轴,凝聚“血源种子”。 “血源。” 黑暗而静谧的房间内,艾尔发出一声低语。 如同美妙的咏叹调,唤起他身体深处沉睡的血脉。 浑身的气血,发出“嗡嗡”之响,开始颤动膨胀起来。 艾尔的双眼微微发红,全身的肌肤都变得滚烫。 在体内流淌的血液,顿时沸腾了起来,如同岩浆一般,流经他的四肢百骸。 …… 不知经历了多少时间。 当艾尔睁开双眼的时候,浑身大汗淋漓,肌肤滚烫。 同时,他也感觉到在胸口心脏的位置,凝结出了一颗小小的“血源种子”。 这是第一颗血源种子,也是艾尔正式成为学徒级猎魔人的标志。 “昆恩学徒,阿尔德学徒,伊格尼学徒。” 这是猎魔人学徒的三个试炼阶段。 遗忘城堡从历史上各个猎魔人学派博采众长,在学徒阶段主要采用凯尔莫罕城堡的修炼方法,也就是狼学派的修炼方法。 狼学派注重剑技和法印的搭配,因此在学徒阶段除了觉醒血脉力量、学习剑技以外,最重要的是练习昆恩、阿尔德、伊格尼三种法印。 昆恩学徒又被称为持盾学徒。这并不是真的让猎魔人学徒像骑士一样手持一面圆形小盾作战,而是要学会“昆恩法印”的使用。昆恩法印能够生成一个法力护盾围绕猎魔人,吸收物理伤害。 阿尔德学徒又被称为震荡学徒,在这一阶段要学习阿尔德法印的使用。通过释放灵性力量,对敌人产生震荡效果,击退、击晕、击倒甚至解除对手的武装。 伊格尼学徒则被称为火焰学徒。掌握伊格尼法印,能够让猎魔人喷出火焰焚化敌人,或是用于点燃木柴、炸弹或是营火。 “醒了?” 黛芙妮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艾尔的身前,她的眼里泛着温柔的光,用手撑着雪白的下巴。 “我冥想了多久?”艾尔问道。 一旦进入冥想,就会沉浸在无意识的忘我状态当中,同时专注和悟性也会大幅度提高。 “快两个小时。”黛芙妮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艾尔厚实健美的胸膛上戳了戳,“还好我之前学习了‘流火术’,不然饭菜早凉了。” “饿了没?” 她盘着纤细的双腿,露出晶莹的脚趾,眼里泛着询问的光芒。 艾尔吞了口唾沫,双眼露出野兽般的眼神:“饿了。” 觉醒血脉力量之后,对身体的消耗极大,急需能量补充。 需要大量的进食,将食物咀嚼、消化,吸收培育成为气血,这样才能使体内的血源种子不断进行生长。 黛芙妮立刻把菜肴端上餐桌。 不多时,餐桌上摆满了一盆嫩豌豆炖羔羊肉,一盘烤土豆,一碟碎胡萝卜,两碗牛奶,以及大量全麦面包,全是优质蛋白和碳水,辅以少量的维生素、纤维素。 不得不说黛芙妮的烹饪技术确实不错,听她自己说,在离开家族之前,她跟家族的御用厨师偷学了好几个月的厨艺,以防逃婚出走后被活活饿死。 看到如此之多的美食,艾尔不由得食指大动,一顿狼吞虎咽,将烤羊肉和青豆几乎鲸吸一般吞入肚中,体味着美食被咀嚼被消化的感觉。 进食结束,艾尔这才打了个嗝,拍了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 刚才这一顿,他足足吃了以前自己四五倍的饭量。 他能明显感觉到食物中的营养,正在被慢慢吸收到血液之中。 心口的“血源种子”,开始蓄积越来越多的血脉力量。 第4章 黛芙妮 黛芙妮看着艾尔暴风般吸入美食,露出娇妻般温柔而满足的神色。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隔着餐桌,伸出雪白的脚丫,用脚尖在艾尔小腿上画圈: “吃完饭,现在是不是该吃我了?” “我先洗个澡吧。”艾尔放下刀叉,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黛芙妮迷恋自己,可他接近黛芙妮的目的其实并不纯粹。 黛芙妮原本是一位贵族少女,因为不喜欢家族给自己订下的婚约,所以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逃了出来。 她跟艾尔的邂逅,完全是出于偶然。在诺丁村的盗贼讨伐战中,艾尔从盗贼的手中救下了一位脸色苍白的少女。当时的黛芙妮,虽然从小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系统学习过魔法知识,但缺乏实战经验。 那是她首次面对成群结队的敌人,而且个个散发着凶悍之气,跟文质彬彬、态度高雅地教授她魔法知识的家庭教师完全不同。 黛芙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在第一时间施展法术。如果不是艾尔当时恰巧跟她分在同一个小队,她差点成为刀下亡魂。 后来,这个美貌而青涩的贵族少女,自然而然就缠上了艾尔,跟他学习野外实战知识。 再后来,或许是出于孤独寂寞,又或许是对身边俊美男子的好感,两人相识不到一周就滚了床单,共同探究生命的起源。 自那以后黛芙妮就成了艾尔的“俘虏”,内心上依恋,身体上渴求。而且随着两人的相处,这种迷恋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深刻。 艾尔很清楚这点,不过他觉得自己对于黛芙妮的感情应该不是爱情,更像是末世里两个孤独无依的人互相拥抱取暖。 “对了,艾尔,你的债务还差多少?你知道我可以帮你还清的。” 黛芙妮突然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怎么还?”艾尔愣了一下。 作为一名巫师学徒,黛芙妮每个月的收入只够勉强养活自己,艾尔很清楚这点。 她离家出走的时候,逃得仓促,因此随身携带的钱财并不多。 唯一让她有底气说出这种话的,只有一条可能。 那就是重返家族,继承大量黄金。 但这样一来,她也就无法逃脱作为贵族千金的命运。 必须为了家族利益,去完成她内心抵触的政治联姻。 当两人信任逐渐加深以后,黛芙妮曾对艾尔提及自己的身世。 她来自鼎鼎有名的美第奇家族,这个家族在锡兰帝国以“富有”着称。美第奇家族拥有在“文艺之都”翡冷翠最大的银行,说一句“富可敌国”绝不过分,就连国王发动战争都要向美第奇家族的银行进行贷款,充作军费。而且近年来,美第奇家族野心勃勃,有意将自己的势力向着政治和宗教领域进行扩张。 和身份显贵的黛芙妮比起来,家境寒酸的艾尔简直就像是地上爬行的蚂蚁。如果不是黛芙妮不满家庭联姻而出逃,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至于跟她联姻的另一方,黛芙妮虽然没有提及,但显而易见,一定是来自于一个与美第奇家族地位对等的家族。 “因为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是艾尔收留了我。” “所以,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黛芙妮拢了下头发,脸色苍白,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 “哪怕是回到家族,完成婚约,我也……”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块面包被艾尔拿起,塞进了她的嘴里,果断镇压了剩下的话语。 “如果我答应你,毫无疑问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子了。”艾尔面无表情地说道,“一个潜力巨大的女巫,和还清一笔1000多青铜币的债务,哪怕是三岁小孩也能轻易做出选择。” 没错,他接近黛芙妮的目的并不纯洁。 压在他身上的债务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而国王新近颁布的税法令,以及教廷和资本家的剥削,使得还清债务看上去愈发遥不可及。 可自始至终,艾尔都没打算过出卖黛芙妮。 在黛芙妮身上,他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金钱象征着力量和权势,还清债务对艾尔来说只是渺小的第一步。要想在这个世界一步一步爬到最高,需要大量金钱作为支持。 所以,培养黛芙妮成为一名强大的女巫,通过扶持她,进而掌控她背后富可敌国的美蒂奇家族,就成了艾尔野心的一环。 当然,这些事情对于目前来说还很遥远。要想让黛芙妮在美第奇家族获得一定的话语权,前提条件必须得是她和艾尔都具备足以让美第奇家族重视的个人实力。 “黛芙妮,你是被我夺走芳心的傀儡。” “所以,永远别妄想能从我的掌控中逃出去。” 艾尔的眼神突然温柔了下来,他亲吻了一下黛芙妮的睫毛,轻盈地把她搂在怀里。 最后,也许是为了安慰,他放轻声音道: “另外,犯不着为我的债务担心,我会及时想到办法的。” …… 在盥洗室洗完澡后,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艾尔不打算浪费这点珍贵的阅读时间,坐在窗边,借着暮色的残照,贪婪地吸取着传承卷轴当中的知识。 一旦天黑之后想要学习,就必须通过烛火或煤气灯的光亮。一截能维持2~3个小时光亮的蜡烛,需要花费1枚青铜币,煤气灯的花费则更高。对于下城区的贫民,和像他这样并不富裕的人来说,自然是能节省就节省一点。 而且,黛芙妮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语,说不定早就有回归家族、为自己还清债务的考虑。 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干出这样的傻事,所以必须争取每一点时间提升自己。 “昆恩。” 艾尔专注地阅读着卷轴上的法印知识。 “恶魔之血”卷轴上对于昆恩法印的描述十分晦涩,借用许多标准几何图形和扭曲的线条,去描述对应的法术结构,还给出了一排排深奥的符号和公式进行说明。 对于初次接触神秘学的平民来说,光是理解传承卷轴上这些深奥的符号和公式,就足以令人发疯。 可艾尔在另一个世界学习过更加晦涩难懂的高等数学,遭受过微积分和空间解析几何的毒打,所以很快就适应了传承卷轴上的符号描述。 黛芙妮在旁边鬼鬼祟祟地偷窥。她倒不是对艾尔手里的猎魔人传承卷轴感兴趣,而是单纯想要欣赏身边男子的美色。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洒下,照亮他黄金般的容颜。 没有过多少时间,艾尔伸出一只手,随着口中发出美妙的咏叹调,从他手掌中突然散发出一股磅礴的灵性力量。这股充满了守护之意的灵性力量扩散到艾尔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灵性护盾。 黛芙妮暗暗吃惊,从她的视角能够看到传承卷轴上的深奥符文。她不禁回想起当初自己跟着家庭教师,第一次接触巫师学徒的传承卷轴的痛苦和难熬。 相比之下,眼前的艾尔竟然只花了不到短短半个小时,就粗通了卷轴上的第一个法印,这让黛芙妮惊叹之余,又感觉无比自豪。 “呆子!”黛芙妮轻轻地掐了下艾尔的腰,这种亲昵的行为往往只有在新婚的夫妻,或者热恋的情人之间才能见到。 “干嘛?”艾尔愣了下,他刚刚结束了法印的学习,因此黛芙妮虽然打断了他的冥想,却也无伤大雅。 “想干你就过来啊,我都无聊得快睡着了。”黛芙妮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虽然表面上看着像是抱怨,但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诱惑之意。 她目光灼灼,蓝宝石般的大眼睛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显得浪漫又多情,雪白精致的容颜像是吟游诗人诗篇里描述的精灵。 更撩人心弦的是,她现在换上了一双80丹尼尔的黑色丝袜,浑圆笔直的双腿包裹在了性感的织物当中,还伸出一只小巧玲珑的脚丫放在艾尔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艾尔的呼吸瞬间灼热了起来,上前勾住她的腰肢。月色轻柔洒进,外面是繁华的大都会夜景,近乎完美的少女发出梦呓般的呢喃,伸出双臂抵在窗台,双腿绷直而岔开,丝袜包裹的脚尖死死踮起。 月色逐渐笼罩,夜莺的啼叫声晕染着静谧的夜晚。 繁星点缀的黑夜,注定会很漫长。 …… 第二天艾尔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精力仍然很充沛。雄健刚美的胸膛赤裸在空气当中,充满男子气息。 “我今天可能回来晚点,储物柜里贮藏着大量的食物储备,你饿了自己弄东西吃。”艾尔穿戴好猎魔人套装后,在黛芙妮修长的睫毛上轻轻一吻。 昨夜的温存依稀还残留在指尖,回想起黛芙妮轻颤的睫毛和滚烫的肌肤,他就有些难以自拔。 床上的美人发出小猪似的哼哼,精致完美的睡颜没有一丝瑕疵,身段更是玲珑浮凸。刚才艾尔亲吻她的时候,她下意识伸开双臂,想要将情郎揽入怀中。 “艾尔……不要离开我……” 少女的梦呓,连石头听了都会动情。 艾尔身子一僵,联想到黛芙妮昨天提及的话语。 对于好不容易从家族出逃的她来说,想必说出那番话,也是做出了极其痛苦的决定吧?如果不是深爱自己到了骨子里,怎么会心甘情愿做出那样的牺牲…… 艾尔咬了咬牙,用清水洗了一把脸,让寒意贯彻全身的神经。然后,推开门,向着外面走去。 “该工作了。”艾尔望着燃烧的朝阳心想。 当他乘上环城列车的时候,又一次向窗外望去,城市深处的心脏地区喷涌着浓密的蒸汽,人们像是生活在钢铁森林里的蚂蚁一般川流不息。整座城市宛如一座巨大的钢铁机器,被源源不断的蒸汽能源所驱动着。 “目前最重要的,是赚取足够的赏金,还清身上的债务。我可不想在这个月末丧失自由人,被发配到边境当苦工。”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黛芙妮干傻事。如果她选择自我牺牲,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等到还清债务之后,再去思考如何继续提升实力。” “黛芙妮是我的女人,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回归家族。” “但不是为了完成婚约,而是为了让导致她落得这般下场的美第奇家族,俯首称臣。” 艾尔眯着眼睛,内心一笔一笔勾勒着未来的蓝图。 明亮的光线从车窗外投射下来,他的侧脸笼罩在一层阴影当中,隐隐散发着一股危险与戾气。 第5章 女骑士 艾尔抵达教堂废墟的时候,看到不少人聚集在残缺的墙壁之前。 “听说下水道有异端出没,这是真的吗?” “连教廷都发布了公示,一定证据确凿。” “那么近期内前往地下讨伐魔物,毫无疑问充满了危险。” “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万事需小心。” 艾尔凑到残缺的墙壁前,看见尚还完好的一面墙壁上贴着一张来自教廷的公示,大意是近日在下水道发现了异端出没,提醒前往地底的赏金猎人注意安全。 一名守卫傲慢地站在公示旁边,用高亢的声音说道: “为了保证城都的安全,净化藏身于地底的恶灵,教廷打算组织下水道讨伐行动。 本次行动由一名准骑士带队,还需要雇佣一名熟悉地底环境、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赏金猎人作为向导,酬金100青铜币!” 站在公示前的人们,闻言一个个充满兴奋之色,跃跃欲试。 “真是一笔丰厚的酬金啊,100青铜币相当于我讨伐整整一周的魔物了。” “谁说不是呢?跟牧羊女酒馆的舞娘度过一个欢愉的夜晚,也无非5、60青铜币。” “而且能够结识来自教廷的大人物!准骑士,在偏僻的地方已经能算是一名贵族!” 站在公示前的人们七嘴八舌,不少赏金猎人对于其中提到的讨伐行动,都颇为意动。毕竟100青铜币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评估了一下自身实力后,都苦笑一声,明智地选择了放弃,只是在人群中饶有兴趣地凑热闹,看看有谁会接下这个悬赏。 发言的守卫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热火朝天的人群,却不见有人上前。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后面有一个声音叫住了自己。 “100青铜币,只需要做向导就行?不要求参与对魔物的实际作战?”艾尔上前问道。 守卫嘲笑道:“有苍白教廷的骑士大人出手,怎么可能需要你冒险?” 艾尔没有在意守卫语气中的嘲弄,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亲眼见识过那道黑影的诡异,在搞清对方的真实面目和能力之前,能够置身事外自然再好不过。 100枚青铜币,只要求做向导,这笔酬金无疑很丰厚……艾尔只是略一思考,就点了点头:“我可以接下这笔委托吗?” 即便他没有债务缠身,也会选择接下这笔酬劳丰厚的雇佣任务。苍白教廷在历史学者的眼中,亦正亦邪,曾经对不服从于自己的势力进行无情打压。但在底层的赏金猎人眼中,那些历史事件可跟他们一点都没有关系,他们在乎的仅仅只是到手的赏金、房租、每天的日常开支。 而苍白教廷发布的临时雇佣任务,往往是赏金给得最多的,比一些落魄贵族的手笔还要阔气。对于出手阔绰的金主,赏金猎人一向是拥戴的,因此在底层的圈子里,苍白教廷就是富有和尊贵的代名词。 如果不是这次雇佣任务涉及到邪秽、异端之类的名词,估计大多数在场的赏金猎人会为了争抢向导的临时工作而打破脑袋。 守卫冲艾尔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他强健有力的身躯,稍微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先跟我来吧,至于是否选择雇佣你,决定权在准骑士大人手中,我说了不算。” 艾尔跟在守卫身后,沿着着名的国王十字街走进邻近的一座教堂。 “琼大人,您要的地下向导,我带过来了。”守卫说道。 不多时,从教堂里面走出来一位身披铠甲的骑士,目光锋利而有神,身材瘦削,英姿飒爽。 艾尔愣了一下,起先还以为遇上了一位颜值勉强能跟自己相提并论的美男子。 直到这位准骑士发出声音后,他才明白对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只是有些英气的女骑士。 被称为琼的准骑士,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艾尔一眼,发表评论道:“长得倒挺俊的,不过我们这里可不是牧羊女酒馆,需要的是经验丰富、熟悉地形的赏金猎人。从战斗力上来说,至少你得具备自保能力,不能给我们这些执行讨伐任务的骑士拖后腿。” “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对我进行测试。”艾尔言简意赅地说道,这是最有效率的办法,时间就是金钱,他不想耽误太多时间。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艾尔在心底发出声音。 “昆恩。” 对于刚接触法印的猎魔人学徒来说,一般都需要口中念诵有声,使得咒语与内心达成统一,这样才能激发法印的力量。 但艾尔似乎特别有天分,这是他觉醒血脉力量的第二天,却已经无师自通了“无声咒”的方法。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艾尔周身向着周围扩散,短短几秒钟之内就覆盖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灵性护盾。 琼惊咦一声,显然是对艾尔展露出来的法印力量有些意外。同时她的视线也变得郑重了许多。 “只要你能接下我这一剑,我就相信你有自保的能力。”琼目光灼灼地说道。 她从腰间解开了骑士长剑,锋利的剑锋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冷的微光。 跟猎魔人使用的剑不同,骑士长剑的外形更加直、长、宽,方便魁梧有力的骑士展开大开大合的剑技。 不过当这么一把宽大的骑士长剑,落入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手中时,画面就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艾尔没有轻视对方,反而深吸一口气,愈发催动法印力量。 对方能够成为一名准骑士,自然有独到的本领。 女性在骑士修炼的过程中,因为身体构造和体格的原因,确实不如男性有优势,所以在骑士这个非凡职业当中,女性所占的比例其实是非常稀少的。 琼的身板虽然在同性别中,已经算得上高大,几乎有着跟艾尔同样的身高。但对比起那些体格动辄一米九甚至两米、体重动辄三百斤往上的男性骑士来说,还是显得娇小了许多。 当然,艾尔并不会因为这些理由轻视对方。 “嗡!” 琼简简单单一剑劈来,她的眼神灼热,散发着激昂的斗志。 艾尔吃了一惊,顿时感到从未有过的庞大压力,正迎面扑来。 这位女骑士,果然不简单……这是艾尔首次与对方交锋的感受。 第6章 下水道的恶灵 “咔擦!” 琼的力气远远超过艾尔的想象,别说跟一般女性相比了,恐怕就连跟她同阶的男性骑士,也少有她这样恐怖的力量。 艾尔顿时感到压在身上的剑锋一沉,随后,环绕周身的灵性护盾便传来寸寸开裂的声音。 他心神一凛,将体内的血脉力量催发到极致,双脚支撑着地面,用小腿发力,死死咬牙坚持着。 坚挺的灵性护盾总算是挡下了琼的沉重一击,女骑士脸色逐渐变得郑重,一个后撤步退开,变换角度,手中骑士长剑走弧线轨迹斜刺过来。 “嗡。” 琼的剑术大开大合,艾尔的灵性护盾则是灵巧而富有韧性,调整了几个角度,仍然是精准地抵挡住了对手所有的剑技。 嗡的一声,最后一次剑击,琼双手高挺举剑,一记十字斩径直朝艾尔逼迫过来,剑气砍在坚韧的护盾上,发出“吭哧”的破裂之声,而琼的进攻也是被灵性护盾破裂产生的震荡之力所打断。 在最后一层灵性护盾散掉之前,镇压在艾尔身上的沉重压力消失了。 琼收起了骑士长剑,满意地点了点头,比起艾尔的略带气喘,她的表现则显得轻松自如许多。 不过即便如此,她对于艾尔的态度也有了较大的变化,之前仅有的一点轻视顿时化为乌有,把艾尔视作了与自己平等的地位。 “很好,你合格了,跟我来吧。” 艾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他暗暗吃惊琼所具备的庞大怪力。 妹纸你力气这么大,未来真的能找到对象吗……再坚挺的男人,在你的手下,也会变得软弱不堪吧…… 内心吐槽之余,艾尔又猜测琼应该看出了自己的力量来源。毕竟法印是猎魔人的专属魔法之一,而昆恩法印更是在整个西大陆大名鼎鼎。 每一位名垂青史的猎魔人都会把昆恩法印修行到极致,无论是凯尔莫罕城堡的狼学派大师维瑟米尔,还是拥有史诗级称号“白狼”的杰洛特——后者其实还有个更贴切的绰号,“女术士的_____”。 总之,这个从学徒阶段就开始掌握的法印,到了那些伟大的猎魔人手中,不但不会因为自大而被抛弃,反而会被他们开发出各种各样奇迹般的妙用,因此昆恩法印也变得家喻户晓、路人皆知。 “把马可和赫伯叫出来,我们准备动身了。”琼对守卫吩咐道。 守卫点点头,离开了,没过两分钟,两个身材高大的守卫走了过来。 相比琼,这两人的体格更符合艾尔心中对于骑士的刻板印象。不过艾尔敏锐地注意到,琼微微隆起的胸脯前,佩戴着的骑士勋章是一枚两叶草的图案,说明她是一位准骑士。而马克和赫伯的胸前佩戴的勋章只是一叶草,说明两人都仅仅只是骑士侍从。 “琼大人。”马克和赫伯尊敬地称呼道,他们两人在琼面前表现出来的恭敬,完美验证了艾尔的猜测。 “这次讨伐邪秽的行动不容轻视,需要教堂这边增派更多的人手吗?”一名神职人员从教堂走出,艾尔认出对方是这座教堂的神官。 “一名准骑士,加上两名骑士侍从。这样的队伍配置应该足够了。”琼摇了摇头说道。 “那么,希望你们此次行动能够旗开得胜。”神官说道,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真主庇护。” 一道璀璨纯白的光芒落在琼身上,看上去像是神官序列的某种祝福术,能够增强抵抗邪秽的力量。 出发之前,神官又对其他两名骑士侍从使用了相同的神术,令马克和赫伯的神色都亢奋了许多,在灿烂夺目的光芒照耀下显得虔诚而圣洁。 获得神官的祝福光芒后,艾尔跟随着三名骑士,重新沿着国王十字街回到了废墟前。 穿过密门,走进下水道的时候,他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交谈的声音,似乎马可压低声音,发出疑问: “琼大人,为什么是他?” 琼顿了一下,同样放轻声音说道:“他刚才接受我测试的时候,使用了昆恩法印,他是一名真正的猎魔人。” “这个身份,在讨伐堕落的‘怪物’时,也许能够派上用场。” …… 一旦走进下水道,各种难以描述的恶臭扑面而来。 两名骑士侍从捂着口鼻,难以掩饰心头的嫌弃,反倒是身份最高的琼行动如常,只是狭窄的隧道里响起奇怪的声音时,会看见她警惕地持剑挡在身前。 “真不敢相信,你们这些赏金猎人竟然在这种地方讨伐魔物。”马克发着牢骚。 “你应该去下城区看看,那里的贫民,生存环境更加恶劣。”艾尔言简意赅地回应道。 马克一呆,不知道怎么发言。他跟赫伯都是出身不凡的贵族子弟,虽然在贵族阶层中属于比较落魄的家族,但对比起平民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上流阶层了。 骑士的修行需要修炼血脉力量,对于食物,特别是肉食的消耗,是异常巨大的。别说贫民了,就连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耗尽全部的经济,都难以支持一名骑士的培养。 所以马克和赫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家族提供的美食和优质的教育之余,却无法想象大都会底层人们的生存现状。 “嘘。” 十分钟后,琼忽然警惕地做了个手势。 她面色一紧,身为准骑士,她的感官异于常人,在另外三人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琼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马克,赫伯,准备战斗。” 在琼的轻声警示下,马克和赫伯两人都是神色紧张,左手抓着一面硬木质的圆形小盾,守住了要害位置,右手则手持骑士长剑,准备随时发动进攻。 至于艾尔,既然守卫早就打过包票,他的任务仅仅是作为向导,不涉及战斗。 所以他自然而然就退到了三人身后,名正言顺开始划水。 不过他还是本着乐于助人的精神,发挥了一点战略价值,在三名骑士都无力分心的时候,他手执火把,如同一盏明灯,为三名骑士驱散黑暗,照亮前进的道路。 “火光打高点,快烧着我头发了。”空旷而紧张的对峙中,突然传来琼无奈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艾尔愣了一下,刚想吐槽说,我好心好意打个光,你还能有这么多要求,后来发现确实如琼所说,火把低得快烧着她的头发——由于琼身为实力最强的准骑士,所以艾尔自然而然就躲到了对方背后,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是一名成年男性,而对方才是一名弱女子。 又因为艾尔屏住呼吸,时时警惕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所以并没有注意到火把的低垂。 就在艾尔调高火把,火光轻颤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刮起一阵风声。 很细微,但是,很尖锐! “来了!” 琼突然暴喝一声,同时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她的脸上浮现出严肃的神情。 直到这个时候,艾尔才发现,琼的实力比自己之前料想的还要恐怖,当她劈出骑士长剑,飞斩出一道凛冽的剑气,落在墙壁上的剑气砸出肉眼可见的剑痕。 相比之前对艾尔测试的时候,那时候的琼简直是放水严重。 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发出一声低吼,舔舐了一下伤口,很明显,在琼突然暴起的进攻中,黑影受伤了。 “不、不对……”艾尔突然沙哑着声音说道。 一道黑影出现在狭长的甬道中,舔舐着流血的伤口。这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怪物,毫无疑问,就是昨日在下水道啃食老猎魔人尸体的黑影。 同样阴森可怖的感觉,同样诡异的氛围。 但是,相比昨天,黑影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魔气”更加浓烈。 艾尔深刻地记得,昨日的黑影极为警惕,哪怕只是自己一个人躲在阴影中,都忌惮不已。 但此时出现在面前的怪物,却仿佛等待多时的、渴望猎物血肉的猎人,气势变强了许多。 它的双眼猩红如血。 在它的身后,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声音。 足足上百只红眼老鼠从阴影里冒出来,发出“吱吱”的声音,如同红潮般向着四人汹涌而来。 即便是琼,在这种场面下,也禁不住脸色发白,掌心隐隐冒汗。 第7章 地底的发现 “撤退!” “马克!赫伯!不要恋战!” 琼的声音在沉寂的下水道中响起,她的声音中难以掩饰焦急。 艾尔知道琼的态度变化为何如此巨大,眼前出现的怪物足足有几十上百只。 单独一只红眼老鼠也许威胁并不大,即便是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新手赏金猎人,也能勉强应付。 但一旦红眼老鼠成群结队出没,数量扩充至几十上百只,所造成的威胁便远远不能用低级魔物来形容。 马克且战且退,用圆盾护住身前,手中的骑士长剑不时挥动,在空中溅出火花。 而赫伯则咬了咬牙,身上已经遭了数只红眼老鼠的咬伤,可他忍住疼痛,捂住胸前的骑士勋章喃喃道:“不,还没到使用骑士勋章的时候……” 就在这时,赫伯的瞳孔突然一阵收缩,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 一条粗壮的、被无数黑色符文缠绕的手臂从他背后伸出,贯穿了他的胸口。 鲜血汩汩地从他的左胸冒出,缓缓滴落在黑暗深邃的下水道里。 “赫伯……”马克神情惊愕地望着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一米的同伴。 隐藏在暗黑中的阴影,不知何时来到了赫伯的身后,它的速度快得出奇,而且悄无声息。 “德塞翁!” 琼抓住胸口的二叶草骑士勋章,脸色肃然,看上去像是驱动了勋章中的非凡力量。 一股磅礴的力量爆发,黑影没有任何征兆,就被震荡了出去。 黑影砸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想要起身,但似乎受到了禁锢,四肢僵硬。 琼持剑而上,发出一声闷喝,趁着对方被震击到墙壁上,一剑刺出,卸掉了黑影一条手臂。 一阵恼可怕的低吼声中,黑影居然舍弃了自己被砍断的手臂,身形诡异地逃脱了琼接下来的绵密剑击,一下子隐没在了黑暗中。 简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刺客,冷静地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艾尔紧抓火把,一边小心观察着局势,一边抽出猎魔人长剑,时刻谨慎提防着。 马克仍然在红眼老鼠如同潮水的袭击中坚持着,且战且退,逐渐退到赫伯瘫倒的身体后,查看他的伤势。 在火炬的照耀下,马克的脸色稍显苍白,但立刻惊喜道: “赫伯,他还没死……他还有一口气!” “让开!”琼一个箭步上前,看到赫伯的脸色极其虚弱,但尚有回转的余地,稍微松了一口气,伸出右手放在赫伯的上方。 “圣光。” 灿烂夺目的纯白光芒从琼的掌心澎湃爆发,将赫伯笼罩,看上去像是涓涓细流缓缓流淌入了他的身体里。 过了三息,赫伯像是沙漠里濒死的人喝到了一口甘甜的泉水,逐渐恢复了神智,缓缓睁开了双眼。 “可怕,那怪物实在是太可怕了……”赫伯既有些后怕,又有些感激道,“琼大人,还好有您在。” 琼摇了摇头: “是我错误地判断了敌人的威胁性。隐藏在地底的怪物比我原先预料的要可怕得多。” 圣光?是骑士职介的某种治愈术么……艾尔若有所思。 骑士职介不仅拥有强大的体魄和剑术,而且能够使用具有神圣属性的魔法。圣光治愈术就是其中最常见的魔法。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赫伯刚才濒死之际,神官的祝福术没有触发。”马克脸色难看道。 琼为赫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对旁边举着火把的艾尔解释道: “我们出发之前,神官给我们施加了‘回光返照术’。这种神术能够在对象濒死之前,对身边的邪秽爆发出一圈纯白的光环,造成神圣伤害。 而且所造成的伤害会全部转化成治愈效果,最后被濒死之人所吸收,形成“回光返照”的作用。” 原来如此……艾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也有点奇怪,神官的祝福为什么没有触发。”赫伯既有些虚弱,又有些怀疑道: “这种瞬间扭转局势、逆转生死的祝福术,是苍白教廷屹立整个大陆近千年而不倒的根基,也是我们骑士敢于向魔物发起讨伐的生命保障。” 如果不是依仗着有祝福术防身,他早就激发骑士徽章的力量了。 “因为那道黑影不是魔物。” “‘它’不是邪秽,所以祝福术并没有触发。” 琼脸色阴沉道: “我看清了那家伙的脸,那是个活生生的人,被感染、被污秽的人。” “而且在他堕落成异端之前,绝对是个能力还算不赖的非凡者。” 听到这话,下水道其他三人悚然动容。 难怪祝福术没有触发……艾尔心中一凛。 赫伯脸色苍白:“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大部分神术都不会对活生生的人产生伤害,祝福术也不例外……” “不好,下水道的怪物越来越多了!”马克大声疾呼,地底的红眼老鼠不仅没有随着众人的战斗而减少,反而数量越来越多。 就连来时的路上,也被数量庞大的红眼老鼠所占据,形成两面夹击。 “走这边!”琼突然斩出一道剑气,在她的巨力下,甬道的墙壁忽然坍塌,露出后面一道黑黝黝的洞口。 艾尔手持火把,紧随其后,为开路的琼照亮前面的道路。 马克一手搀扶着赫伯,另一只手抓着骑士长剑进行防御。 赫伯开始不断咳嗽,并且发出痛苦的呢喃:“痛……有没有水……我的喉咙感觉在灼烧……” 马克不忍看着昔日战斗的同伴继续痛苦下去:“赫伯生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地底,为他找个医生。” 琼点了点头:“好,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等待甬道里的红眼老鼠不那么多,就从来时的路离开。” 讨伐失败必定会遭到教廷的责罚,但琼似乎并不在意,她更重视的是两名属下的安全。 琼瞥了一眼艾尔说道:“我原先还担心你是否能照顾好自己,现在想来实在是多虑了。” 艾尔无奈:“你想讽刺我怕死就直说。刚才事出突然,如果关乎生死,我会出手的。”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赏金猎人,既然委托时交待的很明白,自己的任务仅仅只是作为地下向导,所以艾尔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出手的打算。 当然,如果真影响到了自己的生死存亡,艾尔还是会出手的。 不过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他会耿直地要求: 加钱。 毕竟雇佣一名打手卖命,和雇佣一名向导卖力,完全是不一样的价钱。 “前面好像有一间密室。”琼突然说道。 第8章 密室笔记 密室? 艾尔有些愕然。 在这地下竟然能发现密室,不得不说是一项意外。 毕竟在这个蒸汽为能源、生产力落后的年代,在下水道开凿密室,无疑是一项隐秘而浩大的地下工程。 更何况地底有大量魔物出没,地上又有教廷的骑士看守,想要在下水道隐秘地开凿出一间密室,并且不被人发现,着实是一件难事。 “不论如何,我们先在这里暂且休息一段时间。”琼发号施令道。 从她的脸色来看,似乎打算事后把这个发现报告给教廷,以减轻责罚。 石门推开,四人陆续走进,在这间密室里有床,有木桌,有橱柜,简直就是一个供人生活的简单居所,不过很多物器上面都布满尘埃,看上去像是很久不曾有人用过。 “到底是谁建造了这座密室?下城区的下水道,虽然也有不少贫民居住。但贫民根本没有财力和人力,在地底建造一座密室。”琼摇头道,紧接着又补充: “异端也除外。大部分异端都是堕落的非凡者,他们在失去理智前,为了躲避教廷的讨伐,会躲避在下水道。但是仓促之间,加上神智失常,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内开凿出一间密室。” 那么到底是谁实施了如此隐秘的工程? 同样的疑问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四个人心中。 “咳咳……”赫伯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马克如梦初醒道:“抱歉,赫伯,我这就把你放在床上,你先安安心心歇息一会。” 琼忽然道:“艾尔,你能帮忙打扫一下房间吗?我负责给大家弄点洁净的水源。” 在下水道怎么弄到洁净的水源……艾尔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琼也许会使用某种独特的魔法。 但很快就摇了摇头。虽然这个世界的非凡领域,不服从牛顿的三大定律,但“无中生有”的手段,一般都是极其高阶的法术。 很快,他意识到琼意有所指。 密室的穹顶开凿着一扇天窗,大大小小的金属导管构成极为庞大而复杂的集水设施,能够从地面上收集雨水,而非下水道肮脏的水源,最后通过蒸馏装置形成洁净水。 琼想必家世不凡,几乎是在艾尔仔细辨认这些金属导管的前几秒,就抢先领会了过来。 这些装置正是用来“生产”水的。密室的主人想必财力雄厚,竟然用如此昂贵的手段获取洁净的水源。 “琼的家世,看来也不一般。能成为一名准骑士,背后必有财力雄厚的家族进行资助。 而且能辨认出蒸馏装置,琼应该受过良好的通识教育,甚至说不定还跟随这个时代的教授,学习过蒸馏方面的知识。” 艾尔心中判断。 他没有拒绝琼的提议。打扫一下房间能够为别人,也能够为自己,提供一个安逸舒适的栖息环境。 只是艾尔刚刚拿起一块破布,擦拭物器上的灰尘时,突然眼神一变,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不同寻常。 “橱柜和木桌都布满灰尘。” “但床榻上没有。” “说明在我们之前曾经有人待过这个房间,而且时间相距不久。” “这人应该不是密室的主人,但受过良好的教育,很有风度。” “因为他只动过床,没有碰过桌子和橱柜。” “如果是生活在困境中的贫民或者赏金猎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翻箱倒柜,企图从过去的遗物中,寻找可能留下的值钱宝物。” 艾尔冷静地思考着。 这时他发现木桌的边缘上留下了几道淡淡的手印,顺着这个线索往下看,他发现木桌是带抽屉的那种,抽屉里放了一本薄薄的笔记,和一块用粗布革缠绕的镜子碎片。 多亏巫师3和神界原罪2培养了我顺藤摸瓜和搜刮遗物的好习惯……艾尔为自己的发现暗自高兴。 不过这是什么?一面破碎的镜子?艾尔仔细打量自己的收获,隐隐感到镜子并不是凡物,散发出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他犹豫了一下,把镜子碎片藏了起来。 “嘿,看我找到了什么!”艾尔确认自己藏好之后,没有动抽屉里的笔记,用呼喊声把琼吸引了过来。 ——虽然私藏非凡物品,有碰上邪物的风险,也有被几位同伴发现的风险,但任何意外的收获,本身就包含一定的风险,不是么? “这是一本……笔记?”琼有些愕然地翻开笔记。 “根据我的发现,在我们抵达这里几天前,这栋密室曾经有其他人待过。”艾尔把自己分析和推理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还指出自己是通过木桌边缘的手印找到笔记。 “……你不用说得这么详细,让人感觉你是为了隐瞒额外发现的宝物,所以故意显得很真诚。”琼抿着嘴唇笑道。 艾尔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有的时候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任何多余的举动都会引起她们的怀疑。 “我们一起来看看笔记里写了什么,有你作为见证,能够担保我在任务过程中没有隐藏什么。”琼提议道。 艾尔没有拒绝,站在琼身边,看到笔记中这样写道: “2月11日,我在下水道发现了一间密室。” “真令人震惊!怎么会有人花费如此巨大的手笔,在地下建立密室?他的收益点在哪里?难道是某个需要用低级魔物做实验的新晋‘巫医’?亦或者传闻中的秘密教派?” “不论如何,我在地下找到了藏身的居所。几位好心的赏金猎人相信了我的话,每天带着食物来到地下。多亏他们,我才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源。” “只要撑过这段‘被恶魔蛊惑’的时间,我,来自威廉城堡的维尔金,就能重新恢复自己的非凡力量。我会给予那些帮助过我的人以回报。” 看完第一页,艾尔和琼互相对视一眼。 “威廉城堡?猎魔人教团的非凡者?维尔金,似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琼低声呢喃,看上去不像是在和艾尔交换意见,反而像是自言自语。 两人继续看下去: “2月12日,病情继续加重,‘恶魔的蛊惑’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昨晚我又做了噩梦,梦到城堡遭遇苍白教廷的袭击,猎魔人学派的大师们为了守护最后的传承,与教廷骑士们拼杀在一起……天哪!那不是梦!那是灵魂深处的记忆,我至今还能回忆起,城堡被漫天大火侵蚀,投石和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的场景……” “2月13日,噩梦在继续,我回忆起那场战争,以及后续的逃亡。” “在流亡的过程中,我和恩师走散了。为了击退追杀的誓言骑士,我不得不利用‘格莱姆奇魔镜’的力量。” “过度使用魔镜,导致我被恶魔的力量引诱,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尖叫着渴望更多鲜血。” “我清楚这是自己不够虔诚,我败给了自己的贪欲。为了破解诅咒的力量,我一路逃到了恶魔之都,寻求魔药大师、巫医或者其他猎魔人的帮助。” “但我没有找到其他非凡者。在下水道,只有几名偶遇的赏金猎人愿意听信我的故事,他们好心地带来食物,我得以苟延残喘下去。” “可是随着耳边的呢喃越来越严重,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地走向了堕落……” 第9章 堕落的骑士侍从 格莱姆奇魔镜…… 这是那块镜子的名字么? 艾尔心中一动,想要阅读更多关于魔镜的信息,比如使用方法和禁忌。 但笔记中并没有提到。 “2月14日,我快撑不住了,‘恶魔的蛊惑’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我必须把魔镜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委托他们转交给威廉城堡的其他猎魔人,因为这枚魔镜不属于我,我不能让它跟我一起陪葬。” “每天带食物接济我的赏金猎人们是一个选择。不过在宝物面前,任何心地善良的人都有可能被诱惑向贪婪。我必须事先做一个测试……” “2月15日,清晨,我焦急地等待着。” “我没有直接把魔镜托付出去,而是先拿威廉学派的‘传承卷轴’作为诱饵。我小心地计数着时间,已经过了12个小时,但他们仍然没有带着教廷骑士来下水道,我觉得可以相信他们……” “2月16日,该死的渣滓!他们竟然在我的食物里下毒!” “如果放在以前,我,来自遗忘城堡的维尔金,一位专家级猎魔人,自然不会把这种劣质的毒药放在眼里。” “但‘恶魔的蛊惑’降低了我对于诅咒和毒物的抗性。毒物加速了我的堕落……” “我要杀掉那些肮脏下贱的寄生虫!遗忘城堡的猎魔人不允许背叛!”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的字迹彰显出一股疯狂之意,似乎到了这里,笔记的主人已经开始被杀戮的意志所支配。 对了,来自遗忘城堡的传承卷轴“恶魔之血”,难怪会出现在那个老猎魔人的尸体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艾尔突然明白了什么,联系最近出现在下水道的恶灵。毫无疑问,那道黑影就是曾经拜访过这间密室的专家级猎魔人,同时也是笔记的主人。 那本传承卷轴本来是属于他的,为了测试几位赏金猎人是否可信,所以用传承卷轴作为诱饵。 可惜他最后被下毒,加速了堕落。 尽管如此,还是在堕落成异端后,得以报仇,杀掉了老猎魔人。 当时艾尔躲在阴影之中,黑影审视了一番之后离去,恐怕并不是出于畏惧。 而是那个时候的黑影还保持着些许理智,察觉到躲在阴影中的艾尔,并不是老猎魔人的同伴、害自己中毒的凶手,所以没有伤及无辜。 当然,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堕落了…… “无论如何,把这本笔记带回去吧,希望教廷方面能瞧在额外的发现上面,减低对我们的责罚。”琼顿了顿说道,“另外,这本笔记是你发现的,任务结束后我会给你额外的补偿。” 艾尔点了点头,也不推诿,毕竟现在他正是缺钱的时候。 就在这时,身后的马克发出一声惊愕的叫声: “赫伯!为、为什么……” 正在讨论笔记的两人,瞬间被马克的声音所吸引,向身后望去。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狭窄的密室,湿漉漉的空气中泛着有些诡异的莹紫微光。 马克身负剑伤,坐倒在地,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一柄骑士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剑身环绕着燃烧的火舌,剑的另一端握在赫伯手中。 “我、我不知道……” 赫伯手足无措地拿着骑士长剑,扭曲的脸上,浮现出时而恍惚,时而挣扎的神色。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火星四溅的骑士长剑,以及地上浑身被燃烧着的火舌所缠绕的同伴尸体,脸上流露出些许疯狂和迷幻之意。 当赫伯再度缓缓抬起头的时候,双眸已经被晕染成血色。 大大小小的黑色圆点,像是蝌蚪一样,从他被圣光治愈过的伤口飞速游动而出,汇聚勾勒成密集的神秘咒文,遍布他的全身。 此时赫伯的双眸已经失去了人性,只留下一双空洞而冷漠的血色眼睛,饱含杀意地盯着密室里剩下的两人,琼和艾尔。 “不好!他被感染了……” 艾尔的身后,传来琼震惊的声音: “恶魔之血是污秽之血。” “人类一旦被魔物感染伤口,就有可能堕落成疯狂的异端。” 艾尔的瞳孔一阵收缩,他的视线落到赫伯脚边的圆盾上。 之前马克为了腾出手搀扶赫伯走进密室,把圆盾交给了对方防身。 当虚弱的赫伯抱着那面久经战斗、破损不堪的圆盾,红眼老鼠的暗红色血液沿着裂缝渗到了盾牌内侧,最后滴在了赫伯的伤口上。 ——若非猎魔人,普通人一旦伤口被恶魔之血感染,就有可能堕落成异端。 正是这个细小的错误,导致了两人双双毙命。 …… “昆恩!” 没有多少犹豫,艾尔直接瞬发昆恩法印。 心中无声地念诵,磅礴的灵性力量受到激发,立刻牵引出一面纯白色的虚幻小盾。 “铿!铿!铿!” 赫伯已经失去理智,但力量相比之前更加可怕,一个虎跳之后,便是连环三段斩。 艾尔脸色一阵发白,显然在对方绵密的剑击下,维持法印很痛苦。 “德塞翁。” 琼在短暂的失神后,立刻恢复了冷静。 她本就是来自某个大家族的天之娇女,从小表现出出类拔萃的修炼天赋,来到国王十字教堂本来只是积攒一线经验和资历,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这样的变故。 但即便事出突然,天资聪颖的她仍然表现出过人的冷静,面对曾经的同伴,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左手握着骑士勋章,激发其中的力量,赫伯直接被震荡出去。 话说起来,这个法术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封印在骑士勋章里的法术,应该不是盗版的“阿尔德法印”吧……艾尔心中吐槽,也是一剑跟上。 危急关头,他打算直接参战,至于要求加钱的打算,等战斗结束后,再跟琼慢慢盘算。 “刷!” 预料之中琼的配合并没有跟上。 反倒是一阵狂风涌起,紧接着就听到了琼痛苦的声音。 艾尔一边应付着赫伯的反扑,一边吃惊地用眼角余光打量。 那道黑影,或者说堕落的专家级猎魔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密室。 他如同鬼魅般伺机而动,在琼刚刚念诵完法咒,血脉力量尚还运转不及的时机里,发动了伏击。 琼被一股庞大的力量轰击到墙壁上,她的左臂和小腹上,都留下了血淋淋的抓痕。 两名堕落的异端在密室汇合,眸色鲜红如血。 第10章 誓言骑士的守誓一击 “琼!” 艾尔有些紧张。 一旦琼在这里挂掉了,那么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从下水道杀出去。 “这个任务的难度……” “已经完全超过100青铜币的赏金范畴了!” 艾尔咬了咬牙,琼既是此刻唯一的帮手,也是事后结账的金主。 唯独她不能死! 不然教堂不认怎么办? “红眼老鼠的血……” 艾尔再度发动了自己的“猎食”天赋,从肩膀处衍生出无数黑色藤蔓花纹,沿着胳膊一直蔓延到手背上。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只牛皮袋,里面装着一只红眼老鼠的尸体。 故技重施,将红眼老鼠的尸体捏爆,魔物之血沿着喉咙流入胃中。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宛如剧毒的血液,对于艾尔却是最甜美的晚餐。 满足地叹息一声,他留意到体内的恶魔血脉已经开始沸腾。 视野中飘浮起无数虚幻的血滴,这些血滴子连接成血色的轨迹。 从红眼老鼠那里掠取的能力,“死亡感知”。 从本质上来说,这个能力并不是感知尸体的方位,并不仅仅能用于摸尸、捡宝。 它能感受到死亡的临近,任何散发死亡气息的生灵、物质甚至举动,都会引起它的“洞察”。 凭借着这一能力,艾尔敏锐地观察到了敌方所有的致命攻击的轨迹。 “昆恩。” 磅礴的法印力量爆发而出。 艾尔冲到琼身前,灵性护盾挡下一击。 “谢谢。”琼虚弱道,她第一次在艾尔面前显得有些狼狈。 顿了顿,她快速对挡在身前的艾尔低语道:“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战斗。专家级的猎魔人在古代又被叫做‘狩魔专家’,和古称‘誓言骑士’的准骑士属于同一等级的非凡者。而赫伯虽然只是骑士侍从,但堕落之后力量大为加强。异端相对于普通非凡者最大的优势在于,不知疲倦,不会畏惧伤痛。我们要么尽快击败敌人,要么避其锋芒。我选择前者。” 真是要强的女人……艾尔点头:“可以,你是金主,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办。只是……” 琼竖起耳朵,原本以为他要交待某些重要信息,结果听到了某人厚颜无耻、趁火打劫道: “得加钱。” “我原本是作为向导被雇佣。现在参与战斗,那是另外的价钱。” “只要能活着回去,我会给你一笔满意的赏金。”琼无奈道。 顿了顿,她换了一副严肃的口吻道:“听着,我之所以打算尽快击败敌人,并不是出于匹夫之勇。 准骑士在古代又被称为‘誓言骑士’,能够利用‘誓言卷轴’增强自己的力量。我需要一分钟蓄力,引发‘纯洁誓言’之力。 你用昆恩法印为我争取时间,我把自己的骑士勋章借给你,里面封印的纯洁之力能够暂时增强你的法印力量。我需要大概一分钟左右凝聚血脉力量,发动‘誓言’。”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誓言效力结束后,我的身体会变得极度虚弱,那个时候要靠你带我逃出去。 如果你打算扔下我逃跑,那你就白忙活一场,拿不到赏金了。” 艾尔翻了个白眼。 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不相信我,我艾尔可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顶多,只是有一点点慎重。 “昆恩!” 不再分心顾及其他,艾尔全副心思都集中到了防守上面。 他感受到身后玲珑浮凸的身段贴着自己,琼为了躲靠在灵性护盾的范围内,此时也顾不上男女之别。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背后传来,琼似乎在念诵着什么,声音神圣而纯洁,她的身体也随着咒文的持续而愈发火热,似乎是体内的血脉力量在不断凝聚、增强。 “轰!轰!” 堕落的专家级猎魔人维尔金,以及骑士侍从赫伯,也仿佛察觉到了面前的威胁,开始发动愈加有力地攻击。 艾尔咬牙坚持着,利用“死亡感知”调整着护盾的防御角度,宁肯自己硬吃一些轻微的伤害,也要尽量节省灵性力量,保证昆恩法印有足够而持续的支撑。否则护盾一旦破碎,两人就将双双毙命。 琼暂时借给他的骑士勋章,似乎是一件不错的非凡物品,大大增强了他的法印威力,即便是越阶面对专家级猎魔人,面对一个境界的差距,艾尔仍然是咬牙坚守了下来。 5秒钟,10秒钟,20秒钟……艾尔小心翼翼计数着,感觉每一秒都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轰”的一声,他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那是维尔金蓄力一击造成的伤害。 “50秒……1分钟!琼,还没好么?!” 艾尔暗暗叫苦,他已经竭尽全力,手中的骑士勋章也渐渐光芒稀薄,提供的法印强化越来越微弱。 “时间够了。” 琼突然睁开双眼,上前一步,双手举剑呈“十”字。 一道璀璨的光剑直接向身前劈去,带着无法阻挡的气势! “轰!” 维尔金的身体几乎是摧枯拉朽爆开,光剑的余威继续向着赫伯斩去! 琼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内疚情绪,毕竟赫伯生前是她的下属和同伴,但消极的情绪对眼前的情形有弊无利,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艾尔!” 艾尔在她的轻呼声中醒悟过来,剩余的光剑余威并没有将赫伯消灭,只是斩断了他的一条手臂。 失去神智的赫伯发出低沉的怒吼,但艾尔没有给他机会,拼着最后一丝灵性护盾的防御,一个箭步冲上前。 艾尔硬吃了赫伯临死反扑的一击,脸色顿时惨白如纸,环绕全身的护罩也爆裂开来。 但他也因此取得了最佳的出手机会,铁剑毫不犹豫地砍下了赫伯的头颅。 “噗!” 猩红的鲜血像是喷泉一样从赫伯的身体里喷涌出来,溅了艾尔一身。 结束了……他大口喘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等到混乱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艾尔用铁剑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我先带你回到地面上。” “至于尸体,只好等报告教堂后再另外派人下来搬运。” 艾尔背起面色虚弱的琼,后者对他的安排点了点头。 下水道一时安静了许多,纵使有红眼老鼠,也不像之前那样成群结队出没,艾尔单手持剑就可以解决。 重新回到地面上,艾尔吸入一大口清新空气,耳边传来俗世的喧嚣,他从未意识到阳光如此美好。 第11章 仲夏之夜 窗外照进稀薄的阳光,房间里蜡烛静谧地燃烧着。 这是国王十字教堂的客房宿舍。 艾尔经过那一战后,浑身疲惫,教堂的神职人员见到他背着琼凯旋,一反先前的傲慢,热情地接待了他。 美美地睡了一觉,艾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琼呢?”他向着庭院里的年轻神官打听,后者正对着摆放在院里的几门棺材做净化仪式。 这是教堂的后花园,绿树成荫,静谧幽雅。整个庭院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在木兰树之间的空地上种植着迷迭香和薰衣草。几棵木兰树以巨人之姿在角落里挺立着,枝叶繁茂,随风绽放着乳白色的花骨朵。小径的两侧则铺满象征纯洁的白蔷薇,在每个诗意而梦幻的仲夏夜散发幽香。 往日里,教堂庭院有专门侍弄花草、修修剪剪的白袍修士,可今天那些辛勤的园丁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神色肃穆的黑袍神官们,胸前挂着十字架,念诵法咒,净化从下水道带来的邪秽。 接到艾尔和琼生还的消息后,教堂第一时间派出了人手,把残留在下水道的尸体搬运了上来。 此时庭院里聚集着不少神职人员,道路两旁的白蔷薇在阳光下绽放,随风摇曳,而他们的脸上或是写着圣洁,或是写着悲戚。 “为了侍奉主,总是会出现一些牺牲的。”艾尔听到黑衣神官,向一位面含悲伤、身穿丧服的女子说道,后者似乎是马克的遗孀。 而赫伯的家人要两天之后才能抵达,他父亲是来自小地方的农场主贵族,为了让家族跻身更高一级的社会名流,每年要耗费庄园的七成收成,花在儿子的骑士训练上。 “琼大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她留言说如果您醒了,希望您去鸢尾花街的一家餐馆找她。”年轻神官恭敬道。 拿个赏金还这么麻烦,我只想快点走人……艾尔心想。 鸢尾花街是着名的纵情声色的场所,艾尔离开国王十字教堂后,乘坐公共马车,在牧羊女酒馆附近下车,穿过滑稽剧院和舞厅之间的林荫道。 盛夏的气息在林荫道上氤氲着,尤其到了夜晚。四周传来卖清凉果汁的小贩声,游客品尝啤酒和面包夹红肠的咀嚼声,两个啤酒肚的中年人大声讨论着报纸上的政治新闻,几个浓妆淡抹的女郎遛狗累了在板凳上闲聊。 艾尔穿过人群,他那副染血的猎魔人装束着实有些吓人,但过于俊美的容颜还是吸引了不少女人的视线。当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总有浑身散发香水味的香艳女郎冲他抛媚眼,甚至还有刚从舞厅出来的少妇暧昧道: “要请我喝点什么吗,小宝贝?” “没钱。” 艾尔简短地回应一声,就大步流星穿过人群。 这是恶魔之都的夏夜,热潮如浪,像是蒸笼,人人都汗流浃背,渴望在林荫道或者歌剧院邂逅一段艳遇。 那些神色傲慢、头戴礼帽的绅士,眼馋地对街上的女人投以情欲的视线,但又很快自视甚高地挪开。钱币在他们口袋里叮当作响,不用想都知道是用于寻欢作乐的开销。 这是很奇怪的一幕,明明在下城区或者其他地方,有人贫穷到一块面包都吃不起,还有人为了养家糊口,在乌烟瘴气的下水道舍命战斗。 但在这里,贵族为了情妇一掷千金,金发的妩媚女郎驾着私人马车驰过街道,炫耀着从床上挣来的繁华。 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来了。”艾尔花了十几分钟才找到目标地点,在餐馆靠窗的位置坐下,打量了一下坐在对面的琼,后者手里正抓着最新一期的《老实人报》,“报纸上有什么重大新闻吗?” 此时的琼没有穿着骑士盔甲,而是随性地扎着马尾,换上了一身素白便袍,多了几分女人味,显得慵懒而妩媚。 听到艾尔的询问,琼耸了耸肩: “帝国海军在远东地区镇压了殖民地的反抗,皇帝温布顿三世带病参加军功授勋仪式……” “议会通过了全新的选票法案,同意增加贵族成年女性的选票,这是提升女性社会地位的一小步……” “一支名为克里斯汀的探险者小队在尤图尔海岸发现了猎魔人遗迹。历史中曾经辉煌过的猎魔人传承地,已经大多衰落和消失。这也许会带来新的发现……” 说到最后,琼放下报纸:“另外,这周末歌剧院有一出名为《金钱与欲望》的歌剧,要跟我一起去看吗?” “我已经看过现实版的《名利场》了。”艾尔一边喝着免费的清凉薄荷水,一边望着窗外说道,“歌剧什么的就免了吧,我不是那种高雅的绅士,只能欣赏一些庸俗的东西。” “比如说,钱。” 琼若有所思地盯着艾尔看了一会儿:“真不知道你是愚昧,还是唯独对金钱情有独钟。若是在翡冷翠,那些公子哥听说有跟我一起去剧院约会的机会,指不定会争得头破血流。” 说完抛出一个叮当作响的钱袋:“这是属于你的赏金,100青铜币是咱们预先说好的,额外的200青铜币是你参与实际作战,并帮我讨伐异端的酬金。” 艾尔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 不止100铜币,琼兑现了她的诺言……艾尔收起钱袋,准备起身离开:“多谢。” 这时桌子的另一边传来幽幽的声音: “能留下来陪我喝点吗?” 琼望着繁华喧闹的窗外,脸色却有种格格不入的孤独和寂寞: “每次任务结束后,我都会和部下一起聚餐。我们常说,逝者已逝,而幸存下来的人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死者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可是,我的两名下属都已经不在了。” 艾尔微微一怔,他很少从这个强势的女骑士身上看到落寞的神色,虽然他跟对方认识也不久。 犹豫了一下,艾尔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节哀。” 第12章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猎魔人 琼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不,这没有什么可以悲伤的。” “他们在行动之前,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是教廷骑士,为讨伐异端而死,是光荣和值得铭记的事情。”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驱散掉脸上的悲伤,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沉吟道: “事实上,我叫你留下来,是想跟你谈谈另一件事。” “关于在密室里发现的那本笔记。” “密室笔记?”艾尔有些意外,“笔记不是已经交给教堂了吗?” “嗯,但是里面的内容,一方面我希望你能保密,另一方面我必须向你做出解释。” 琼露出认真的神色,眼眸深邃如同深渊,“首先,我们一起来回忆笔记里的内容吧,我是说关于猎魔人来到恶魔之都之前的部分。” 艾尔回忆道:“如果我记得不错,笔记里提到了【战争】。苍白教廷对遗忘城堡发动了袭击,猎魔人学派的大师们为了守护最后的传承,与教廷骑士拼杀在一起……有一部分猎魔人逃了出来,其中就有笔记的主人,维尔金,他在逃亡过程中与其他猎魔人走散……” “打住,就是前面这一部分。”琼严肃道,“艾尔,如果我告诉你,教廷已经很多年没有对猎魔人进行过讨伐,你能够信任我吗?” 艾尔沉默了一下:“很多年没有过讨伐?可是笔记里,确实记录着……” 琼打断道:“艾尔,我不是要为教廷辩解什么。历史上苍白教廷确实对许多教团发动过战争,目的是为了扩张教廷的教区和势力。 不过,自从一百多年起,教廷就已经偃旗息鼓,极少发动明面上的征讨。 而猎魔人也从很早之前,就在整个大陆上销声匿迹,别说猎魔人学派了,就连单独的猎魔人也极少出现……” 艾尔陷入沉思:“所以你的意思是,维尔金在骗人?” 琼犹豫了一下:“不,恰恰相反,我觉得维尔金没有说谎,但我想提出的是另外一种可能。 首先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教廷从很早之前就不具备向其他教派发动讨伐的能力了。 作为教廷的最高领袖,教皇之位已经空缺了上百年。红衣主教、教廷骑士团以及各大宗教家族,互相制约,分庭抗礼。教廷群龙无首,枢机会议上的意见多次无法达成一致,这已经是大众知道的事实……” 艾尔没有说话,琼的言语有一部分是有道理的,教皇之位空缺,确实是大众共睹的事实。 事实上,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限制了苍白教廷在全大陆的扩张。也使得工业革命和资产阶级有机会,从教会和封建领主的势力夹缝中萌芽,逐渐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说你并不觉得维尔金在说谎,但又强调教廷近百年来,没有向猎魔人进行讨伐的可能。” “这与维尔金的笔记内容是相矛盾的,不是吗?” 艾尔指出问题所在,语气有些困惑。 “不,并不矛盾。” 琼迟疑了一下,说道: “你刚才也提到了,我所强调的,仅仅只是近百年内教廷没有向猎魔人教团发起讨伐。” “并没有否认更早之前的历史。” “事实上,历史中确实存在过一段时间,苍白教廷向猎魔人教团疯狂报复。” 艾尔声音一滞:“你是说……” 琼的声音抑扬顿挫: “没错,我认为笔记中记录的讨伐战,指的是数百年前那场着名的战斗,苍白教廷对遗忘城堡的讨伐战。” “维尔金,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 装着清凉薄荷水的玻璃杯打了个颤儿,溅出少许液体,泛着雾气的玻璃窗顿时沾染上散落的水珠,折射出瑰丽而迷幻的色泽。 艾尔神情一滞:“不属于这个时代?你的意思是?” 穿越者?时间漫游者?或者别的什么? 一想起这个,他就打了个寒颤,毕竟他也有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 不过穿越者什么的也太超前了吧?这个时代的人光是搞懂瓦特蒸汽机就很困难了,怎么可能提出时间穿越之类的假说? “你看看这个。”琼掏出一本书,推到艾尔面前。 《猎魔人教团的崛起与衰落》。 光看书名就知道讲什么的书。 “在一两百年前,蒸汽和钢铁的革命尚未开始,整个大陆尚未形成苍白教廷、真理学派、迷雾魔塔三大正神教派,三足鼎立的局势。在那个时候,能够和苍白教廷分庭抗礼的,只有极少数非凡组织,猎魔人教团就是其中之一。” 琼在艾尔翻阅的时候,开始了讲述: “不过随着极北之地恶魔的入侵,以及猎魔人教团自身的分歧,于是猎魔人教团最终分裂成了各大学派——以凯尔莫罕城堡为主的狼学派,以凯尔塞壬要塞为基地的狮鹫学派……历史中曾经出现过很多学派,而学术界认为的最后一个学派,则是以遗忘城堡为根基的‘渡鸦学派’。” “我们都知道那个传说,遗忘城堡的初代城主,‘血染的正义’,黑袍威廉,曾经亲手刺杀过数代教皇,因此成为苍白教廷讨伐名单上的头号人物。” “我们暂且不去谈论对与错,仅仅是讨论历史本身。在正史记载中,苍白教廷曾经对遗忘城堡展开讨伐,那也是历史上唯一一次有确凿记载的、教廷与猎魔人之间的战争。” 琼叙述到这里,艾尔大概有了眉目,眼皮微微一跳:“你的意思是……” “没错。” 琼目光灼灼地道:“笔记中对那场【城堡沦陷战役】的描述,与历史上苍白教廷对遗忘城堡的讨伐战,毫无二致。我怀疑维尔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来自一百多年前甚至更早之前的时代。” “在他所属的那个时代,苍白教廷的教皇还是这个大陆上最有权势的人物;” “蒸汽革命还未出现,国王和领主手握广阔的土地和财富,大机器生产、烟囱林立的城市、各式各样的枪械和火炮,还只是停留在图纸上的幻想;” “猎魔人最后的辉煌尚未陨落,无数年轻的男孩抱着丧亲之痛,以及对恶魔的憎恶,背井离乡、跋山涉水,前往各大猎魔人要塞,在那里进行地狱般的训练。” “而在某一天,教廷的铁蹄攻破了古老城堡的大门,饱受训练的猎魔人和装备精良的骑士们拼杀在一起,鲜血和火焰持续了数月……” 艾尔按了按太阳穴,脑子嗡嗡作响,似乎随着琼的叙述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年代,年轻的猎魔人学徒们在城堡里接受剑术训练。 直到某一天,他们平静的生活,被教廷的铁蹄打破。 “证据呢?”艾尔摇了摇头,驱散掉眼前的画面,“我只相信证据,一切推论在证实之前都只是假想和猜测,‘逻辑’并不等于‘真相’。” “验尸官的检查证明了我的猜测。”琼似乎早有准备,将一个被牛皮包裹的档案袋递到艾尔面前,里面装着一撂纸质文件,即便是外行也能看懂那是尸检报告。 琼指着其中一栏数据说道:“维尔金的骨龄已经超过一百岁了,但我们在下水道见到他的时候,他敏捷有力,每一次攻击都带来死亡的寒风。” “我们知道他遭到了‘恶魔的蛊惑’,但堕落成异端并不会延缓他的衰老。他的肌肉和器官之所以尚未衰竭,很有可能是因为笔记中提到的‘格莱姆奇魔镜’,里面寄宿着某种可怕的力量。” “而且笔记所用的纸张也能作为佐证,那是一百多年前产自河谷盆地的纸张,很早以前就停产了。” 琼用手指轻敲桌面,双眸严厉道: “总之,维尔金并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他确实来自于一百年前或者更悠久的年代。” “在历史中记载的那场战争后,他从大火侵蚀的城堡里逃了出来。” “他为了逃脱教廷骑士的追杀,不得已使用了无法掌控的魔镜的力量,这使得他神志不清。” “随着日升日落,他在流放的大地上奔跑,逐渐失去了时间的意识。” “他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当他漫无目的地在荒芜的流放之地游荡了许多年后,他有过短暂的清醒。” “那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不太正常,来到恶魔之都,想要寻求其他非凡者的帮助。” “但这里已经不是他当初所熟悉的那个城市了。” “对世界原有的认知和现实的悖论,加速了他的疯狂。” “当他从教廷和城防兵团的巡查中逃脱,来到下水道藏身,又遭到了赏金猎人的毒害。” “毒素进一步侵蚀了他的身体,但是最终把他拉向深渊的是对人性,乃至整个世界的绝望。” 琼发出一声叹息:“艾尔,你还记得日记上的日期吗?” “日记从2月13日开始,到2月16日结束。” “维尔金一直以为自己清晰地记得时间。” “可是……” “现在,是夏天啊。” 第13章 三大正神教派 一种从未有过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涌遍全身。 艾尔按住扶手,喃喃道: “你说得有道理……非常有道理……这么一来,很多东西就说得通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琼真诚地握住了他的手掌:“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和我一样,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在地底的战斗,我对你托付了生命;现在离开了下水道,我仍然觉得你值得托付信任。”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热诚和真挚的感情,冲淡了刚才的推理给艾尔带来的悸动。 …… 很快侍者就端着菜肴和葡萄酒上来。 琼一边摇晃着葡萄酒杯,一边问道:“那么艾尔,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我察觉到你似乎特别需要钱。” 艾尔没有打算隐瞒:“我父亲离世前留下了一大笔债务,尽快还完这笔债务是我目前最紧迫的愿望。” “原来如此。”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一直在下水道讨伐魔物可不是长久之计。” “这点我信。”艾尔苦笑,“说出来你可能会感到震惊,讨伐一只红眼老鼠只能获得1青铜币的赏金,过去我运气好的话,一天能拿到的酬劳在10~20青铜币之间,但大多数情况下在下水道搜寻半天只是无功而返。拼搏三年,我才勉强还清了1000多青铜币的债务,仅此而已。” 琼喃喃道:“天哪,油水可不大。” 顿了顿,她说道:“那么作为新认识的朋友,不妨听听我给你的忠告。” “愿闻其详。”艾尔耸了耸肩。 琼说道:“我看得出来,艾尔你应该是刚觉醒不久的非凡者。我无意打听你从哪里弄到的猎魔人传承卷轴,我给你的忠告只有一点——尝试加入一个非凡者组织,投入官方的怀抱。” 琼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神色:“要想在非凡者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你面临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就是如何获得非凡材料,以及下一阶段的传承卷轴,另外一个无法绕过去的重点,则是金钱。 你大可以像自由职业者那样生存,独立于非凡组织之外,这固然是一个选择,但对于一位初级非凡者来说,我绝不建议这么做。 相反,官方的非凡者圈子能够提供你需要的资源,无论是情报、材料,还是一份稳定而优渥的工作。” 艾尔沉默了一下:“官方的非凡者圈子,你是指?” 琼解释道:“三大正神教会。分别是苍白教廷,真理学派,以及迷雾魔塔。” “苍白教廷我相信你当然知道,虽然由于教皇之位的空缺,导致高层的决策时常难以统一,但仍然是大陆上势力最为庞大的非凡组织之一。在非凡领域,苍白教廷掌握着较为完整的神官途径和骑士途径的传承,教徒多为信仰‘古老者’的信徒。” “至于后两者,真理学派是近百年内最有影响力的学者组织,又称月光社,在锡兰语中‘月光’(moonshine)有妄想和空谈的语义,所以最初真理学派被世人嘲讽为‘停留在纸面上的幻想、空谈假说’的学派。” “然而一百多年前,真理学派迅速崛起,提出了多项学说和发明,在科学和工业领域贡献良多,包括进化论的提出、蒸汽机的改良、陶器制造工艺的改进、气体医学研究所的建立,为蒸汽革命的出现提供了基础。” “真理学派的成员大都信仰‘真理之门’,即认为蕴含世界法则的‘真理’隐藏在名为‘门’的宇宙暗面背后。大多数学者并非民众们印象中沉默寡闻、埋头研究的古板形象,而是受过优质教育的世家子弟,热衷于参与学术讨论和社会名流的聚会,只有极少数人是以学徒工身份、依靠慈善资助和工读走上学者的道路。” “而我要提及的最后一个正神教会,迷雾魔塔,则是大陆上鼎鼎有名的巫师公会,亦被称作神秘塔。” “作为全大陆最具神秘色彩的职业,巫师们通常在一座名为神秘塔的建筑修行。神秘塔是一座倒影之塔,以地表为分割,超出地面的部分修往天空尽可能高的地方,埋藏在地面之下的部分则修往地底深处。” “地面塔对外开放,顶部的塔楼是占星台,用活版楼梯连接各个教室、学术讨论室、图书馆。低序列巫师和魔法爱好者可以尽情在这里学习和讨论魔术的真谛,神秘塔甚至会定期聘请神秘领域的专家进行魔法课程的教学。” “地底塔则是秘密场所,只有高阶巫师可以前往,在地底进行秘密研究。” “神秘塔的成员信奉‘奥术巨塔’,据说奥术巨塔并不是一座真实存在的、有着具体形状的塔,而是集合了众多魔法概念和法术结构的抽象模型,只有站在魔法界巅峰的极少数巫师才有理解其奥秘的可能。” 琼在介绍的时候显得很兴奋,双眸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 “三大正神教会……”艾尔喃喃重复,颇有些心驰神往。 其实不用琼详细介绍,他对三大正神教会的名号也早有耳闻。 无论是苍白教廷的神官、骑士,还是真理学派的学者,抑或迷雾魔塔的巫师,以往都是艾尔难以企及的、来自上流社会的人物。 他们既掌握着神妙力量,又通过这种伟大的力量为自己谋取财富和声誉,赢得社会认可和地位。 他们能够肆意挥霍金钱,不用为一日三餐的花费而担心;同时随意地出入社会名流的聚会,与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权贵和贵妇亲切地交谈…… 放在以往,这些对于艾尔来说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现在却有能够加入他们、成为他们当中一份子的可能。 艾尔顿时感到一种热情涌遍全身,似乎全新的世界向自己打开了大门。 艾尔稍微畅想了一番,但他是一个务实的人,很快就从幻想的沉浸中清醒过来,苦恼道: “加入官方非凡者组织能带来许多好处,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可我……我没有门路啊。” 作为开局父母双亡的穿越者,他在恶魔之都单打独斗,一个人也不认识。想干出一番事业,有那个心,却没那个力。 黛芙妮是他能够寄托前程的女人,但对解决眼前的困境无益。 他迫切需要他人,更确切来说,有经验的非凡者前辈的引荐。 琼有些歉然道: “艾尔,虽然我是隶属于苍白教廷的骑士,但我可能没办法代表教廷向你扔出橄榄枝。你也知道,由于一些历史原因,教廷对猎魔人相当敌视,并认为他们是不洁的象征。 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猎魔人教团逐渐推出历史舞台,这种歧视已经大为减少,但目前为止,还没有猎魔人加入教廷的先例。” “这点我能理解。”艾尔点了点头。 “不过另外两大非凡组织,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作为中间人为你引荐。” 琼说道:“恰好我知道一位老先生手下缺一位助手,他曾经效力于真理学派,是一位经验老道的调查员,以出色的洞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着称。如今虽然退休,但他的话语在真理学派仍然很有分量。 他现在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处理一些非凡相关的事件,在上流社会很有声誉。不过由于年纪大了,很难分出心力去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迫切需要一位助手。 我的建议是,如果艾尔你不着急的话,可以借此作为跳板。那位老先生好为人师,而且人品值得信赖,有他的背书,今后你无论是选择加入真理学派,还是加入其它的非凡者圈子,都会相当轻松。” 艾尔稍作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做侦探助手,至少比在下水道讨伐魔物要强。 长久地在那种肮脏、不卫生、乌烟瘴气的地方工作,对身体的负面影响是日积月累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周三下午三点在威卡街38号有一个非凡者聚会,嗯,不是大型的用于交易或交换情报的那种正式聚会,而是偏私人一点的那种。 主持聚会的是我一位远方表姑,雪莱夫人,同时她也是非凡领域和诸多慈善事业的有力资助者。她在非凡领域活动踊跃,认识许多人。 我跟你提及的那位老先生也会参与这次聚会,你一定不要迟到。嗯,另外着装上要正式一点。” 琼从头到脚审视了他一番,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艾尔有些受宠若惊,说实在的,他完全没料到琼会这么热情。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下水道和她成为生死之交? 但这只是出于工作罢了,自己也收了赏金。 亦或者她被自己英俊的外表所吸引? 艾尔也打断了这方面的猜想,因为他觉得琼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女人。 她看重“力量”,更甚于“美貌”。 “非常感谢,你真是太好了。”艾尔抓住对方娇小的手掌,由衷地表示感激。 …… 晚餐结束,艾尔匆匆告别,若是再迟一点,就会错过最后一班环城列车。 餐厅中,琼坐在靠窗的桌旁,支撑着下巴,默默注视街上艾尔远去的身影。 过了许久,她发出一声轻叹: “你瞧出什么了吗?” 空气中震荡出淡淡的波纹,勾勒出一朵蔷薇花的纹路,一个看不见的冷漠女声说道: “错不了,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第14章 虚爆恶魔 夜色笼罩,环城列车闪烁着冷白的煤气灯光。 艾尔插着裤兜,摩挲着从琼那里获得的赏金,心情格外愉悦。 他不但拿到了300青铜币,还拿到了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 这一天着实收获满满。 “拿出200铜币用作还债,剩余的钱不难维持正常生活,并且还能租一套礼服,好去参加周三的非凡者聚会。” 打定主意,艾尔吹了声口哨,灯火恍惚之中似乎能看到自己飞黄腾达的将来。 这时一个打扮邋遢的男孩在车厢里四处兜售报纸:“《老实人报》!《恶魔之都生活报》!《社会新闻报》!” 艾尔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而且他一向关注社会新闻,重视能弄到手的任何情报。 “一份《恶魔之都生活报》。” “好的老爷,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艾尔付了钱,姿势潇洒地抖开报纸。 最近各个报社的新闻报道都大相径庭,占据版面首页的是皇帝温布顿三世重病的新闻。 这位皇帝年轻时在海军服役,立下过赫赫战功,因此又被国民亲切地称呼为“水手皇帝”,可惜他在政绩上成就平庸,在位的七年虽然没出什么岔子,但也没做出什么卓越的贡献。 坐在艾尔身前的几个绅士也在低声谈论这起新闻: “皇帝温布顿三世不久人世,唯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应该就是皇储希露艾尔殿下了……” “据说希露艾尔皇女是温布顿三世的亲侄女,如果由她继位,这将是锡兰帝国数百年来第一位女皇……” “希露艾尔皇女上个月才举办了十八岁成人礼,是一位非常年轻的皇储。如此年轻成为女皇,真的能统领这个国家吗……” “如果再年轻一点就好了,按照惯例,一旦君主的年纪低于十八岁,就会挑选另一位成熟稳重的皇室成员担任摄政王……” 周围的绅士们小声言论着,声音飘到艾尔耳中。 “女皇新政么……” 艾尔没有太多的表情。 帝国上层的角逐,距离现在的他实在是太远了。 摇了摇头,正准备检查魔镜是否安然无恙,艾尔忽然变了脸色。 他的手指伸入猎魔人皮甲的内侧,发现本用来藏匿魔镜的地方,已经是空荡荡的。 皮甲腋下处被割开了一条口子……有人从他这里偷走了魔镜! 该死!到底是谁?难道是琼? 艾尔第一个怀疑对方,毕竟琼和自己同样阅读过维尔金的笔记,很有可能对方早就知道魔镜就藏在自己身上。 不过以琼的性格,不太可能做出这种卑鄙的行为…… 艾尔陷入回忆,目光一闪,很快重新锁定了目标。 除了琼以外,他今天只近距离接触过一个人,那就是卖报的邋遢小男孩。 …… 呼、呼…… 吉尔在列车人群中飞快穿梭着,用白花花的报纸包裹住刚刚偷来的赃物,双眼里泛着兴奋的光芒。 “今天应该能有肉吃了,至少,不会受到严厉的鞭笞……” “刚才那个买报的家伙真可怕,应该是一名赏金猎人,像这种家伙,一般都会把意外得来的宝物贴肉存放……” 吉尔吞了口唾沫,他年纪不大,约莫十二三岁,却是下城区经验最丰富的几名窃贼之一。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被贫穷的父母卖给了黑帮头目,进行专业的盗窃训练。 每天他都会扮作报童,出现在电车、地铁以及繁华的街区。 如果收获颇丰,负责监管他的人就会给他一顿肉吃;如果一天下来别无所获,他就会受到一顿不留情面的毒打。 吉尔相对于同伴是幸运的,他在这一方面很有天赋。 他的手指比最杰出的钢琴家还要灵活。他可以用特制的小刀,划破劣质的猎魔人皮甲,这对他来说就像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往哪里逃?” 可是突然之间,一具高大的身躯出现在了他面前。 突然出现的艾尔,死死拽住邋遢男孩的肩膀,同时冲周围疑惑的乘客展示自己被割破的皮甲: “他是一个小偷,偷走了我的东西。” 看客们了然,不关己事地躲开。 “把东西还给我。” 艾尔向男孩怀里抓去,但吉尔突然把东西扔了出去,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跑。 “该死!”艾尔怒骂一声,他本来也没打算对男孩下狠手,最多吓唬对方一下。 真正可恶的是下城区那帮寄生虫,竟然把小孩当作赚钱的机器。 艾尔急忙伸手抓住包裹魔镜的皮革,生怕摔在地上,露出马脚。 好在他身手不凡,异常敏捷,几乎是在东西被抛出去的瞬间,就接住了魔镜。 痛! 但是用来包裹的皮革松动了一角,魔镜尖锐的碎片边缘割伤了艾尔的手指。 他吃痛一声,下意识收回手指,看到指头上冒出一个血泡。 “这块魔镜在地下放了那么久,不会有细菌吧?”艾尔自然而然想到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没有舔伤口,而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就在这时,艾尔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噗!” 刚刚脱离了他视野边缘,准备逃离现场的邋遢男孩,吉尔,直接在人群之中爆开! 鲜血溅了艾尔一脸。 怎么回事……艾尔呆站在原地,脸上还有些茫然。 下一秒,第二道人影在他眼前爆开! 那是一个手捧报纸的高个绅士,站在距离艾尔第二远的地方。 见到男孩逃离现场,这位好心的绅士原本还打算上前帮忙。 但眨眼间,就爆开成一团血雾…… “噗!” “噗!” “噗!” 紧接着。 整个车厢,除了艾尔之外,所有人都接二连三地爆开! 而且顺序是根据到艾尔的距离,由近到远爆开。 车厢里弥漫着一层血雾。 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只剩下了一片倒地的尸体。 艾尔感觉脑海里“嗡嗡”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现象。 他看见掌心的魔镜,那露出的尖锐边缘。 划破手指流出的鲜血,似乎正被镜片缓缓吸收,整个镜面都流淌着一层玫瑰色的辉光。 “所有人都会死……除了我!” 他看见镜面中的自己,张开嘴,轻声呢喃。 声音隔着镜面传来,宛如恶魔的嘲笑。 艾尔瞳孔收缩,下意识感到恐慌,想要拉开距离。 格莱姆奇魔镜……没错,维尔金笔记中的神秘魔镜,所有的死亡都源自它的力量! 但艾尔的逃离没有成功。 魔镜就好像粘在了他的手上,无法甩脱。 更可怕的是,在他脚下一个趔趄,几乎坐倒在地的时候,他仰头看见…… 在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庞大的恶魔虚影,身上长满狭长而尖锐的骨刺。骨刺向外张开,宛如成千上万条手臂向前伸出,似乎想要将自己包裹吞噬在内…… 第15章 旅馆的主人 “别过来……” 艾尔的双眸里满溢惊恐。 当他回过头,一个奇异的人形怪物飘浮在空气中。 瘦骨嶙峋的身躯隐藏在褴褛破碎的黄袍之下,从它身上散发出一股森然的冷风,如同来自宇宙暗面的阴冷气息。 这魔镜里寄宿的,竟然真的是一位恶魔…… 艾尔吞了口唾沫,听到眼前不可名状的存在发出声音。 那些声音本来是诡异的、畸形的、晦涩的,像是在使用另一种语言,一种艾尔从未听过的语言。 但很快,艾尔就发现自己逐渐能听懂了。 “恶魔契约的原则是等价交换。” “你可以获得一切,无论权力、财富、美人……” “用你的灵魂来交换……” 人形恶魔蠕动着,成千上万条骨刺向前延伸着,似乎是想要彻底包裹和吞噬面前的人类。 想夺走我的灵魂?艾尔瞬间恢复了理智。 他向着眼前可怕的存在伸出手,健壮的手臂上衍生出繁密的黑色纹路,最后汇聚到掌心。 “我吞噬!” 那是独属于他的天赋。 只要吞噬魔物,就能将魔物的力量引为己用。 恶魔却似乎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从破碎的黄袍下发出嘲弄的笑声。 仿佛在嘲笑眼前的人类自不量力,竟然企图用渺小的能力吞噬伟大的邪神。 但笑声没有持续多久,当恶魔的视线落在艾尔的掌心,那块完整坦露出来的魔镜,狠狠地僵住了。 “不!” 没有在意恶魔的嘶吼,艾尔死死抓紧了魔镜,任镜片尖锐的边缘划破手掌。 血肉模糊中,魔镜居然融进了残损的掌心! 艾尔忍住锥心般的刺痛,模仿着之前在镜中看到的景象,一字一字发出低语: “所有人都会死,除了我!” 一个无形的“域”以艾尔为中心,向着四周张开。 没有任何意外,眼前的恶魔瞬间爆开! 就连恶魔也无法抵抗自己的能力! 成千万条的森白色骨刺,顿时如同逝去的尘土一般,缓缓化作虚幻的黑雾。 就连血肉都没留下。 眼前的恶魔似乎本来就是残念,或者某种精神投影。 所以爆开后没有留下任何实物。 不过,恶魔化作无数黑雾,那些黑雾却没有消失。 而是仿佛被风吹过来,汇拢到一起,最后被吸入到艾尔的右眸之中…… 这是恶魔留下的灵魂余烬,谁杀死了它,谁就能够占据它死后留下的非凡遗存。 艾尔捂住右眼,感到某种可怕的力量正寄宿在其中。 他望向车窗,玻璃中浮现出自己的倒影,右瞳之中似乎有一道猩红的烙印。 痛! 艾尔摁住眼睛,脚步趔趄地跨过地上的尸体。 无论如何,他必须立刻逃离现场。整个车厢死了上百人,只有他一个人幸存,这本身就值得引起他人的怀疑。 他顾不上列车还在行驶,想要从车窗翻身跳出去。 但转瞬的一刹那,脚下黑雾涌起,迅速将他包裹。 …… “这是哪?” 艾尔睁开双眼,眼前出现的不是列车,不是城都,是另一个世界。 黑夜之中只有淡淡的星光,棉絮一样的飞雪落到海滩上。 这是一个连绵不绝的海岸,海水扑打礁石发出拍击声,而不远处竟然有一栋简陋的旅馆。 “奇怪!现实中的锡兰帝国正是仲夏夜,而这里竟然在下雪。” “显而易见,这里不是西大陆。” “究竟是什么力量将我转移到了千里之外?” “还是说,这个世界是虚构的?是仅存于我脑海中的幻想之地?” 艾尔感到刺骨的寒意,雪花落在身上的感觉十分真实。 他想要行动。 这时他发现自己半跪在沙地上,佝偻的姿势像是一具战败的尸体。 他怔怔望着胸口的剑伤,右手捂胸的动作像是想要捂住伤口,但在那之前就被人贯穿了心脏。 ——我确实是一具尸体。 当意识开始流转,艾尔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肉重新鲜活起来。 像是受到某种奇异的呼唤,他向着不远处的简陋旅馆走去。 “嘎达——” 门被推开,这栋破旧的旅馆里竟然有壁炉,火焰像是永恒地燃烧着,驱散掉了他身上的寒意。 他十分自然地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像是早就提前写好的剧本。 这时他的眼前浮现出虚幻的字迹。 【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但你又以另一种方式活了过来】 【你回想起自己是一位守秘人,经营着先祖留下的一栋旅馆。在这片荒芜的大陆上,这栋旅馆是你唯一赖以生存之地】 【你记起上一次死亡,是死于死海中漂浮的魔物,它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孤独的守秘人啊,重新经营你的旅馆吧。利用为数不多的房间,去迎接那些流浪的旅人。不论是学者、医生、机械师、航海家,他们总有自己的用处……】 【学者可以为你研读古籍,医生可以治疗疾病,机械师可以研发火器,航海家可以带你逃脱这片埋骨之地……】 【啊,守秘人,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这一次不妨去尝试相信,相信那些黑夜中和你同样孤独的旅人,和他们一起抵抗来自外海的魔物,共同探索遗迹中埋藏的秘密……】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艾尔却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一款角色扮演游戏? 守秘人?那不是克苏鲁跑团游戏里的kp么? 玩家身份是一个死过一次的旅馆老板?为旅人提供庇护的场所,就可以招揽他们为自己卖命? 艾尔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可谓一头雾水。 他镇定下来,坐在炉火旁边,重新整理思绪。 首先,他击败了虚爆恶魔,并且获得了一部分恶魔的非凡遗留。 这部分遗留的特性将他带到了这个离奇古怪的大陆。 从先前的经历那些文字来看,他似乎“附身”到了一个死去的旅馆老板身上…… 炉火突然“劈里啪啦”爆开,勾勒出全新的文字。 【旅馆老板:守秘人】 【空余房间:2】 【死而复生的守秘人啊,今夜又是绯月当空的夜晚,潮汐会为你迎来另外两位旅人】 【你可以粗鲁地驱逐他们,也可以让他们留下为你效力】 【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第16章 孤独的旅人 另一边。 恶魔之都,多瑙河剧院车站。 环城列车停靠在车站旁,附近拉起红线。 几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冷厉男子迅速穿过人群,从怀中掏出证件给控制现场的警察看了一眼。 “真理学派,调查官?” 警察喃喃道,肃然起敬,显然是知道“调查官”三个字的分量,连忙恭敬地让他们进入警戒线范围。 “能够在一瞬间杀死上百条性命,这样的事件简直闻所未闻。” “据说乘务员进入车厢的时候,地上躺了足足两三百具尸体,全是死人,简直比传说中的死人之海还要可怕。” “异端?还是恶魔?无论如何,瞬杀上百条生命,绝不是普通的非凡者所能做到……” 几名黑衣调查员一边走进车厢,一边私下交谈着。 月光从车窗外洒进,照亮尸体堆积的车厢,血迹溅满四壁。 如此触目惊心的死亡现场,令他们感到了扑面而来的恐惧和惊悚。 其中一人苦笑一声: “这下,整个锡兰帝国都会引发前所未有的舆论地震……” “我们必须立刻上报。” …… 锡兰帝国,皇宫。 皇女,希露艾尔,她迅速穿过长廊。 走进皇帝的寝宫时,她听到房间里传来秘密商谈的声音。 “……恶魔之都的这起噩耗不容小视,将近三百人在一瞬间死去,这无疑是一项重磅新闻!” “首相,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吧,我已经时日无多……” 希露艾尔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走进皇帝的寝宫,她不忍拿着自己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扰不久人世的叔父。 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里到处都摆满了蒸汽机模型、机械图纸、各种精密的仪器。 书柜里码着的科学书刊几乎放不下: 《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学者》。 《自然科学的数学语言》。 《差分机总论与设计原理》…… 希露艾尔快速走到房间角落里,一块巨大的镜子之前。 “魔镜啊魔镜,快快告诉我……” “人世间究竟有没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办法,能够让叔父继续坐在皇位上……” “我,十八岁的希露艾尔,并不想成为女皇,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对时代略有贡献的学者……” 她的祈愿似乎得到了魔镜的回应,镜面上翻涌起浓浓的雾气。 希露艾尔面露呆滞,尽管她抱着一丝淡淡的希望,但魔镜有反应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黑雾翻腾而起,瞬间将她包裹。 …… 同一时间,尤图尔海岸。 一艘三桅帆船重新扬帆起航,幽灵般穿过充满迷雾的海域。 在平静的海浪中,水手们节奏雄浑有力地唱着海洋之歌,声音极具穿透力。 身材高大的女探险家克里斯汀站在船舱之中,一边清点着从猎魔人遗迹中发掘的宝物和古代文献,一边在航海日志上做着笔记: “探险队成功抵达了尤图尔海岸,找到了历史上某个猎魔人学派的城堡废墟。” “我们带着大量的黄金、盔甲和古代文献满载而归,遗憾的是并没有找到猎魔人消失的历史原因……” 这时一声雷鸣从远处的海面上滚滚而来。 克里斯汀顿了顿,放下笔,美丽而深邃的蓝色眼睛望向窗外,在她的面前放着一块从遗迹中发掘的绯红镜子: “风暴即将降临。” “两周之后,我们就将穿过魔鬼鱼海域。” “魔镜啊魔镜,能否给予我危难的启示?” 在她不曾察觉的刹那,有黑色的雾气从魔镜中弥漫而出,沿着地面翻涌,倏然将她笼罩。 …… 同一时刻,小旅馆的炉火之前。 一时之间,火焰勾勒字幕,在艾尔面前出现了三个选项。 【1、招募新的房客】 【2、我们需要聊聊】 【3、来一场华丽的冒险吧】 艾尔在内心苦苦挣扎、反复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安心接受神秘力量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尽管其中可能隐藏未知的风险。 我,艾尔,不愿屈居人下做小人物,立志成为滑头、机灵鬼、名利场上经验丰富的猎手,哪怕借助恶魔的力量,我也要一步一步爬上去…… “选择1,招募新的房客。” 他按住沙发的扶手,心中反复默念: “我需要他们为我效力……” “我需要他们为我效力……” “我需要他们为我效力……” 默念三遍后,壁炉中的火焰倏地翻腾,旅馆的大门突然打开,一阵寒风涌进。 门外的风雪中,隐隐看到两道前行的人影。 …… “这是死人之海……” 探险家克里斯汀坐在船头,惊悚地看着自己从一具尸体,复苏成活生生的生灵,身上干瘪的皮肤重新具备了生机和活力。 她“降生”在一艘窄窄的小船之中,搁浅在浅沙的海滩。 远处是黑色的宽阔海洋,一望不到尽头,起起伏伏的海面中漂浮着数不尽的尸骨。 克里斯汀后颈处窜过一丝凉意,作为一名探险家、历史学者、航海冒险家,她的脑海深处浮现出曾经阅读过的古代文献。 “死人之海是藏骸大陆附近的海域。” “一千多年前恶魔屠戮了那片大陆,那里的人们死去后不会腐朽,土地永远荒芜,如同永冻的寒冰般凝固在时空当中的某个维度。” “只有极少数被命运女神‘眷顾’的探险家,能够穿过时空的缝隙,抵达死人之海的彼岸。” “他们即便侥幸从那片时空逃脱,回归西大陆后也避免不了变得疯狂和失控……” 克里斯汀嘴唇哆嗦了一下,这位素来勇敢的探险家,此时也免不了心生寒意。 …… 另一位来客则显得轻松许多。 皇女希露艾尔从“不朽的长眠”中苏醒后,同样是从漂浮的、覆盖着冰雪的小舟上复苏。 月光洒在她赤裸的脊背和长腿上,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塑。 她在飞雪中打了个寒颤,看到远处的海岸上有微弱的灯火,便下了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浅雪覆盖的沙地中。 刺骨的寒意舔舐着脚趾,顺着精致纤细的长腿向上攀爬。 希露艾尔走近之后,发现刚才看到的灯火来源自一个简陋的旅馆。 “在这荒芜、寒冷的地方,怎么会有旅馆?” 心中闪过诧异,她刚想叩开门扉,便看见另一道高挑美好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踏雪而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 第17章 空想石板 “你是谁?”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略带惊奇、畏惧和紧张。 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两道身影,艾尔着实愣了一下,愣了足足有一秒。 实在不是他不想挪开视线,而是在月光和飞雪的照耀下,突然出现的两位妙龄女子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 而他恰好,很懂得鉴赏艺术。 心中默默赞美之后,艾尔在令人感到不适之前,迅速挪开了视线。 同时,脑海中开始翻涌起应对的念头: 毫无疑问,她们就是应召而来的“旅人”。 突然被拉到这个诡异的世界,哪怕身为始作俑者的自己都感到不解,又何况是作为“受害者”的她们? 艾尔立刻想到两种应对的方案,其中之一是尽力扮演神秘莫测的形象,利用自己“旅馆主人”的身份,从旁进行辅助和引导,pua两名无知少女为自己打工; 另一种方案,则是隐藏真实身份,假装成跟她们处境相同的“受害者”,以此博得同情和信任,共同探索此地的秘密,并浑水摸鱼、从中谋取利益和好处…… 艾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深信自己是一位正义的绅士,绝不会扮演无良的资本家,忽悠无知的少女替自己打工; 绝不是出于慎重,担心以目前自己的弱小,难以虚张声势、扮演好神秘而强大的身份,最后导致弄巧成拙、露出马脚。 不过真奇怪,最近邂逅的几位重要人物,都是年轻貌美的女性……难道自己就是传说中的“闺蜜之主”? 艾尔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打定主意后,他斟酌着自己的发言,小心谨慎地说道: “别紧张,我和你们同样身处险境。” “只是比你们早到了一段时间,率先抵达了这个小屋。” 艾尔一边说着,一边为两人寻找保暖的东西,居然在两间卧房里找到了毛毯和毛呢大衣。 “谢谢。”希露艾尔盘腿坐在炉火前,烘烤身子,从艾尔手里接过保暖的衣物,一边搓着手暖和身子,一边好奇地问道,“我对魔镜祷告了几句后,就被牵引到了这个世界,你们也是这样吗?” 作为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希露艾尔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磨难,再加上眼前的男子虽说俊美,但并不给人一种强大的感觉,所以希露艾尔下意识就相信了对方的话语。 “我迫于无奈才向魔镜祷告。”克里斯汀沉默了一下也发言,相比年轻的皇女,她的警惕性更重,复苏时身上的布料也多些,尽管这依然无法遮挡她极具规模的胸脯: “我阅读过许多古代文献,魔镜里寄宿的应该是恶魔,人类向魔镜祷告就可以与恶魔缔结契约……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希露艾尔思索了一下道:“也许不是意外。恶魔是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生物,它也许正在做一个尝试,暗中观察三个人类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会发生什么……嗯,就像研究室里的生物学家,从农场里抓了三只火鸡,关进小黑屋做实验。我们就是那三只火鸡……” 发言很具有理性思维,应该是出身上流社会的年轻女学者……艾尔若有所思。 不过很遗憾,你们口中那位神秘莫测、幕后操手的恶魔,已经被我弄死了……艾尔咳嗽一声,发言道: “呃,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都是有所需要,才向魔镜发起祷告,而魔镜中寄宿的恶魔并未出现。 我在想,也许我们三个来自不同地域、不同阶层、有着不同经历的人,能够通过互相之间的努力与合作,解决彼此遇到的困难。” 克里斯汀稍作沉思,点了点头:“好主意,闲着也是闲着,与其浪费时光,不如用好手中已有的筹码。” 希露艾尔也显得兴致满满。从小在皇室中长大的她,缺乏同龄人陪伴的乐趣,只有在书籍和论文中探索真理,能够稍微缓解她心中的孤独与愁闷。 此时在这神秘的地方,遇到完全陌生的两个人,虽然彼此之间不知道身份,但这更加剧了禁忌感和刺激感,激发了希露艾尔天性中的好奇心。 她第一个说道:“那么我先说,我想寻求起死回生的办法。我的一位亲人正经受重病的磨难,医生说他不久之后将离开人世……嗯,出于安全考虑,我没办法透露更多信息,只能点到为止……” 起死回生?不愧是只能向恶魔寻求帮助的难题……艾尔心中苦笑。 他眼巴巴向着在场的第三人望去,希望这位看起来身材高挑、显得更成熟的女子,能够给出对应的答案,不然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谈论就有可能陷入僵局。 “起死回生……” 克里斯汀沉思了一下,正眼望向金发的娇俏少女:“这位,呃,该如何称呼?” “你叫我‘学者’小姐就好了。”希露艾尔灵光一闪说道,代号可以隐瞒真名,而且满足了她在现世中无法成为一名学者的幻想。 “那么学者小姐,你想寻求起死回生的办法,是无法从目前已知的科学和真理中获得答案的。”克里斯汀说道。 果然么……希露艾尔听到答案,瞳色稍微黯淡了一下。 “但是你可以向非凡领域寻求帮助。” 克里斯汀话锋一转说道:“就我所知道的,在已知的非凡途径中,草药学家途径象征‘生命与自然’,神官途径象征‘神圣与治疗’,守墓人途径象征‘黑夜与死亡’,它们都跟生死这个永恒话题相关,也许你能从中找到答案。” “非凡途径?”希露艾尔愣了一下,她对非凡领域确实所知不多,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研究机械和数学上。 她幽幽道:“我原以为通往非凡的道路,只有三大正神教会所持有的学者、骑士、神官、巫师四条途径。” 克里斯汀摇了摇头:“远远不止。学者小姐,你应该来自锡兰帝国某个贵族家族吧?我不知道你具体属于哪个家族,但大多数贵族家族都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苍白教廷掌握着一块完整的‘空想石板’。这块石板最初由考古学家从一万年前的古代遗迹中发掘,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完整的非凡途径。” “除了你刚才提到的四条非凡途径之外,还有九条,他们一共构成了十三条‘神之途径’。” 第18章 守秘人 神之途径?空想石板? 非凡途径一共有十三条? 艾尔默默聆听,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只有干瞪眼的份。 玛德,突然感觉我这个“旅馆主人”很没有存在感…… 不过也没有办法,目前对于非凡领域尚还一知半解的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划水的份。 但我仍然是贡献最大的!我,艾尔,亲手除掉了魔镜中寄宿的恶魔……我说你们好歹正眼看一下我啊喂…… 没有察觉炉火边某个“透明人”的内心小剧场,希露艾尔正陷入沉思。 虽然克里斯汀没有明确给出答案,但至少为自己指明了一条方向: “嗯,那么……” 见到希露艾尔尴尬地不知道如何称呼,克里斯汀迅速道: “你可以叫我‘探险家’。” “嗯,那么,探险家小姐,能听听你对魔镜的祷告是什么吗?也许我能给予你一定的帮助。”希露艾尔感激地说道。 克里斯汀想了想道:“我需要魔鬼鱼海域的相关情报。无论什么情报都行。”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能听到炉火燃烧的声音。 希露艾尔尴尬地挠了挠头,如果这是正常世界,她也许能从皇家图书馆找到些许信息,但现在…… 魔鬼鱼海域?希露艾尔搜刮肚肠,确认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的技能点大都点在了数学和物理上。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换一个问题。”克里斯汀有些失望,但还是反过来安慰了对方几句。 “嗯,我想知道最近西大陆发生了哪些新闻?在离岸之前,我听说锡兰皇帝温布顿三世重病……” 离岸?看来探险家小姐目前正在航海途中。其实从刚才她提及“魔鬼鱼海域”,就可以推断出她此时的大体位置,应该就是在魔鬼鱼海域附近。她很可能有不得已的理由,必须通过那个海域,而且并不在预先计划好的航线中…… 艾尔默默扮演好聆听者的身份,暗中观察和分析着。 希露艾尔犹豫了一下:“这一点我可以正面回应你。温布顿三世确实重病缠身,而且时日无多,这是公开的新闻。而且如果不是舆论炒作的话,温布顿三世离世后,登基的应该是他的侄女……” 希露艾尔略感羞耻,还好克里斯汀没容她继续说下去,念出自己的名字。 克里斯汀皱起眉头,自言自语: “新登基的是一位女皇?这样一来,或多或少都会对《女权法案》的推动有所帮助。” “不过坏的方面,混沌女巫教派应该能从中受益,甚至卷土重来……” 稍微顿了一顿,克里斯汀直勾勾地望着第三者,一直默不作声、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艾尔:“你有什么新闻吗?” 企图蒙混过关失败……艾尔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保持缄默对其他人不公平,也不利于这样的情报分享维持下去。 不过一时之间,他确实找不到什么重磅新闻。 生活在底层的赏金猎人怎么可能知道新鲜的、有价值的情报?我又没有自己专属的情报渠道…… 等等! 突然一束灵光闪过艾尔的脑海。 若要说新闻,还有什么比自己亲手制造的新闻,更具有时效性和真实性? 艾尔立刻想到了一个“重磅炸弹”,没有新闻,那就自己制造新闻! 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艾尔发言道:“嗯,如果真要说西大陆最近的新闻,我倒知道一条噱头性十足的。 在恶魔之都一架环城列车上,发生了一起群体死亡案件。同一个车厢之内,足足两三百人瞬间爆体而亡! 你们不用怀疑这条新闻的真实性,如果消息不被封锁的话,以这条新闻的震惊程度,应该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席卷整个西大陆。” 艾尔的语气尽量显得平静,回想起亲身经历的那一幕,他的皮肤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群体死亡?两三百人瞬间爆体?” 克里斯汀的脸上浮现出愕然的神色,即便经历过大风大浪,也在听闻这个消息的瞬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希露艾尔也是类似的神色。 而且她突然回想起一段记忆,当她前往皇帝的寝宫,当时曾经听闻卧室中温布顿三世和首相的谈话: “……恶魔之都的这起噩耗不容小视,将近三百人在一瞬间死去,这无疑是一项重磅新闻!” “首相,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吧,我已经时日无多……” 这两句话重新在脑海中摇晃,希露艾尔顿时脸色苍白。 不可能! 即便皇帝和首相这样的重要人物,也才刚刚收到对应的情报! 几乎是恶魔之都的警方和非凡者小队刚刚发现现场,就立刻电报上传到了皇宫和议院! 他是怎么这么快得知的? 希露艾尔紧张地盯着艾尔,突然发觉这个一直默不作声、没有存在感的家伙,才是三个人当中最神秘、最危险的! 有没有可能,对方亲身经历了那场事件,所以才那么清楚? 希露艾尔稍作猜测,但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假设。 艾尔身上露出的气息并不强大,应该不是高序列的非凡者,如果真的亲身经历了那场劫难,不可能幸存下来。 “果然,能够被恶魔选中的人,每一个都非同一般……表面上最没有存在感的人,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过人之处……”希露艾尔暗自思忖。 “恶魔之都是么?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克里斯汀的神情也同样显得很郑重,望向艾尔的眼神有了不同的变化。 顿了顿,她主动问道:“你对魔镜的祷告是什么?我也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艾尔打量两人的变化,对自己制造的效果感到满意,同时回应道:“我想要获得猎魔人的相关情报,越多越好。” 毕竟这关系到下一序列的晋升,琼虽然愿意给自己介绍工作,但能力才是硬本事,而“恶魔之血”卷轴上只记录了学徒阶段的猎魔人传承。 克里斯汀眼睛一亮:“很凑巧,我最近意外获得了一部分有关猎魔人的古代文献。不过我需要一段时间进行研读,所以,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 “没问题。”艾尔作为事情的始作俑者,自然知道还会有“下一次”。 “怎么称呼?”克里斯汀问道。 又到了起网名的环节了……艾尔内心吐槽。 不同于以往恶搞和玩梗的心态,这次他决定起个逼格高的网名。 身体微微后仰,陷进古老的皮质沙发里,壁炉中噼啪作响的火焰照亮了艾尔俊美得有些妖异的侧脸。 另一半脸庞则笼罩在阴影之中,显得神秘莫测。 他双手交叉,声音低沉道: “你们可以叫我……” “守秘人。” 第19章 恶魔化 “啊!” 希露艾尔突然尖叫一声。 艾尔正对自己营造的戏剧效果感到满意,心想自己身为现代人,起网名的水平自然不是在座各位能比的。 下一秒,希露艾尔忽然身体后仰,失去平衡,赤裸的双腿下意识从毛毯中伸出,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艾尔就是一记飞踢。 我踏马……艾尔躲闪不及,气血上涌,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氛围和逼格瞬间崩塌。 “不好意思!”希露艾尔连忙起身,“我只是……刚才忽然间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艾尔一边捂着鼻血,一边问道,心想该不会自己的马甲跟历史上某位先人撞名了才对。 “你们看炉火!”希露艾尔直直地指着壁炉。 炉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自三人走进这个旅馆就从未停过。 但相比之前,火势确实微弱了许多。 克里斯汀灵光一现,忽然明白了什么:“看来我们在这里相处的时间是有限的。炉火燃烧的时间,就是我们炉边聚会的时间。一旦壁炉中的火焰化成了灰烬,我们也就到了彼此分别的时候。” “大概如此吧。”艾尔继续自己划水的发言,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气氛组担当”的角色定位。 我辛辛苦苦想出来的代号,竟然没有得到一点反馈……这反而是令艾尔最不爽的一点。 这时候,艾尔突然感觉瞳孔一阵刺痛。 与之对应的,壁炉中的火焰顿时熄灭了大半,维系炉火的神秘力量也似乎到了燃尽的时候。 “我们下次再见吧,期待与你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希露艾尔略显不舍地说道。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用沉稳的语气说道:“守秘人先生,等到下次见面……如果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把我掌握的猎魔人相关情报转告给你。如果没有下次见面,那么我会把对应的情报以‘宝物’的形式寄存在美第奇家族银行的保险柜,您只需要报上‘探险家小姐’的名号即可。” “我相信你会遵守约定。”艾尔点了点头,忍住瞳孔中的刺痛说道。 下一秒,炉火燃尽,周遭弥漫起浓郁的黑雾。 艾尔沉默地等待着。 等到包裹自身的浓郁黑雾散去,他再度站在恶魔之都的街景中。 远处的灯火兀自闪灭,警察和看热闹的群众都拥堵在多瑙河剧院车站的门口,无人注意他的出现。 这时他的内心微微一动,觉察到脑海之中凝聚出了两张纸牌。 “学者”和“探险家”。 …… 艾尔回到家中,拉上窗帘,点亮烛火。 随着心念一闪,他的手中具现出两张角色牌,“学者”和“冒险家”。 和前世玩过的一些二次元角色养成手游有些类似,角色牌的正面是人物立绘。 属于“学者”牌的立绘,正是艾尔在旅馆中见到的希露艾尔。 卡面上,散发着高雅和贵族气息的金发娇俏少女正恬静地坐在图书馆中,专心致志地绘制着机械图纸,旁边的烛火照亮她微微皱起的精致眉眼,似乎在为遇到的某个难题而发愁。 另一张“探险家”牌则绘制着克里斯汀的卡面。 相比“学者”小姐,“探险家”小姐显得更加成熟稳重。 卡面中的她有着一头乌黑秀美的波浪鬈发,紧致贴身的油蜡布服装勾勒出饱满高耸的胸脯。她驾驶着一艘三桅帆船在风暴和雷电中穿行,背景是翻涌不息的波涛和紧随其后的海怪触手。 然后…… 没了。 等等!就只有卡面,没有别的信息? 艾尔懵了,翻过来倒过去看,发现除了两张白板角色卡,自己好像没有其它的收获。 但是这两人的身份绝不一般,从先前的交谈中,艾尔就能品出许多细节。 也许,只有等自己更加强大,或者对隐藏在黑雾另一侧的世界了解更深,才能窥探到卡面之下的秘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张纸牌倒挺锋利的……艾尔突然有了灵感。 “嗖!” 他随便将其中一张纸牌射出,劲风呼啸,迅速插入墙壁之中,深达数寸。 卡牌之锋锐,居然超过一般的铁制兵器,至少艾尔所用的那把猎魔人长剑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而且更为奇特的是,随着艾尔心念一转,射入墙壁上的卡牌居然闪了闪,下一秒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之中,回收起来相当便捷。哪怕是作为暗器使用,也不会在作案现场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这一收获之外……” 艾尔内心一动。 他催动瞳孔中的绯红烙印。 用爆头魔咒反杀了虚爆恶魔之后,他继承了虚爆恶魔所具有的部分特性。 随之带来的好处,除了能够“投影”到另一块大陆,作为“旅馆的主人”。 同时,他还获得了一部分“恶魔化”的能力。 “刷!” 此时,艾尔张开双臂,脱下猎魔人皮甲后的背部,顿时生长出六根骨质突刺,与当时在车厢上见到的虚爆恶魔的外形十分相像。 随着艾尔活动了一下背部肌肉,六根骨质突刺又重新收敛回体内。 随后,他又伸出右臂,从手腕处爆射出一条骨质突刺。 锋利逼人,而且出其不意…… “虽然有点可惜。” “如果从恶魔那里继承而来的非凡特性,是爆头魔咒就好了。” 艾尔哑然失笑,为自己贪心不足而摇了摇头。 接下来,他稍微测试了一下骨质突刺的硬度,这应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到过的最坚硬的东西,就连阔斧都难以将其砍断,只能勉强留下一丝刮痕。 简直就是金刚狼和君麻吕的复合体……艾尔满意地看了看骨质突刺的形态变化,随着自身能力的增长,往后能够操纵的骨刺数量将会越来越多。 可想而知,这在近身肉搏时,能够给自己带来多么巨大的战力提升。 “现在的我比一般的猎魔人学徒要强。” “哪怕是再度遇到下水道的异端,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捉襟见肘了。” 回想起过去种种,他的内心不禁泛起感慨、惆怅、悲伤等情绪。 第20章 贫穷和弱小就不配爱情吗 “咚咚!” 第二天艾尔本来在呼呼大睡,结果被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谁啊?”嘴里咕哝着模糊而不满的声音,艾尔打着呵欠开了门。 阳光很明媚,照亮门口明眸皓齿的少女,一头绝妙的金色头发和瓷白的肌肤。 艾尔愣了一下,事实上女孩看到他也有点吃惊。 两人沉默相对,艾尔继续打了个呵欠,让开一个身位:“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进来吧,黛芙妮。” 可令他猝不及防的是,黛芙妮的眼圈突然红了起来,下一秒突然扑入他的怀中。 黛芙妮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真好……” “这两天你都不在家,我还以为出事了……” 温暖的阳光中,女孩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坠落。 艾尔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良久,只是安慰似的轻轻抱紧了对方的脊背。 …… 艾尔洗漱和穿搭的空挡里,黛芙妮在厨房里做好了早餐。 “去阳台上吃吧。”艾尔忽然说道。 他租下的这件公寓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有个好处,那就是附带一个洁净宽敞的阳台。 刚搬进来的时候,艾尔在阳台上摆了一张小小的圆木桌和一张舒适的沙发,这样一来只要不是下雨天,就可以坐在阳台上,点一根香烟,一边沐浴阳光,一边看报纸,舒适安逸地享受生活。 ——只是这样慵懒而惬意的生活节奏,明显只属于站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一部分人。 至少对于艾尔来说,每天大清早爬起来奔波忙碌才是日常。 而坐在阳台上弹弹烟灰,泡一杯咖啡,优雅看报纸,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奢侈。 “今天不用去讨伐魔物吗?”黛芙妮询问道。 她的肌肤在阳光下有一种透明般的质感。脚踝被白短袜包裹着,往上则是纤细笔直的小腿、浑圆修长的大腿,以及弧度美好的臀部。 如此优美的身体曲线,自然不乏艾尔辛勤耕耘的一番功劳。 “不了,最近找了新工作。”艾尔把几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明了一下。 他刚刚在沙发上坐下,黛芙妮就盘腿卧倒在了他怀里,腻歪的样子像是新婚的少妇。 ——这也是艾尔不放两张沙发在阳台上的原因。 这间公寓的访客只有黛芙妮,两人相处的时候,两张沙发完全是多余的。 认真聆听着艾尔在下水道的惊险故事,黛芙妮时不时露出比本人还要担惊受怕的神色。 但听到艾尔侥幸化险为夷,她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如果艾尔出事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抽出纸巾,缓缓擦拭艾尔嘴角的面包屑,眼波柔和: “我的心很小,能装下的东西不多……艾尔,你就是我世界的全部。” 艾尔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脖子。 然后,身体靠了过去,贴上她的嘴唇。 “……我也喜欢你,黛芙妮。” 阳光下,黛芙妮洁白如雪的皮肤,突然泛起鲜艳的红晕。 …… 因为周三要去参加非凡者聚会,所以艾尔早就计划今天去租一套礼服。 黛芙妮听了以后兴致勃勃,要和他一起前往。作为一位出身贵族的小姐,她的衣品和审美自然不是艾尔能比的,所以后者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起乘坐了地铁,手挽着手走过留下许多爱情故事的塞纳河岸,在林荫大道用两根纸吸管喝同一杯果汁,最后去了一家成衣裁缝店。 出店的时候,黛芙妮气得跺了跺脚:“你注意到了吗?那个店员看你的眼神全程放光,量身的时候还有意无意摸你的胸膛。” “是吗?我没注意这些细节。”艾尔装糊涂道。 事实上他对女性的目光一向很敏锐,裁缝店的店员是个妩媚多情的少女,一直冲他抛媚眼。要不是结账的时候给了很大的优惠力度,估计黛芙妮早就忍不住当场发作了。 艾尔默默把这家店铺划上了黑名单,决定下次再也不做回头客。 走在回去的路上,黛芙妮仍然怒气未消:“说起来这一切都是艾尔你的错!” 艾尔:“???” “……为什么这能盘到我头上?”艾尔艰难道,试图跟女人讲道理。 黛芙妮理直气壮:“要是你长丑一点,裁缝店的店员就不会对你两眼放电,地铁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年轻女性对你眉来眼去。” 玛德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啊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怪我长太帅了……艾尔情不自禁摸了摸鼻子。 黛芙妮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有些懊恼道:“你这张脸也太让人没有安全感了,不过每次看着你的脸,都会忍不住流口水,真的好纠结。艾尔无论脸蛋、身材、尺寸还是在晚上的技术,都完美得无懈可击……要是我有很多的钱,可以金屋藏娇就好了。把艾尔关在一间屋子里,只能供我一个人默默欣赏。” “痴女收收味。”艾尔面无表情地打断。 这时黛芙妮突然站住了脚步,直勾勾地望着旁边饰品店的橱窗。 艾尔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摆放在橱窗里的是一条翡翠项链,标价100青铜币。 这个价格很是刺眼,对于下城区很多贫民来说,100青铜币已经是好几年的口粮了。 不过这条翡翠项链无论从材质还是工艺上都很精致,明显值这个价钱。 艾尔虽然对首饰无感,也能瞧出工匠在这件饰品上的用心。 黛芙妮呼吸急促了一下,但很快收回了视线,一副平静的样子,与艾尔继续打闹:“走吧,我想回去睡觉了。” “等我下。”艾尔突然说道,然后笔直地朝店里走了进去。 黛芙妮的心脏砰砰直跳起来,她意识到了什么将要发生,于是连忙跟着走进去。 店里,艾尔快言快语对店员说道:“麻烦把橱窗里那件项链帮我包起来。” 黛芙妮紧张道:“艾尔,不用这样。那条项链太贵了,你现在最急迫的事情应该是还清……” 但艾尔没有理她,而是对店员说:“还愣在那里干嘛?另外,除了项链,旁边那条丝袜我也要了。” 转过头,直勾勾对着黛芙妮道:“你穿戴起来,应该会很美的。记住,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让我后面的工作,更有干劲。” 黛芙妮脸色渐渐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默默接受了馈赠。 “谢谢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阳光下,她突然听到耳边轻轻地传来声音。 刚诧异抬头,艾尔俊美的脸庞迅速靠近,吻住了她的嘴唇。 第21章 讨债人 “呜呜……” 不知亲吻了多久,直到黛芙妮喘不过气来,艾尔才松开嘴唇。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中。 艾尔直勾勾地盯着黛芙妮,对方的嘴唇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色泽。 “要在这里吗?”黛芙妮四处望了一下,有些紧张道。 “想什么呢?我可没有暴露癖,没有让其他人欣赏自己女人的变态癖好。” 艾尔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早点回去吧,今天还有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闲暇,我们有很多时光可以挥霍,你可能会很‘辛苦’。” 黛芙妮脸上泛起发烧般的红晕。 ……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口哨声像是猎鹰的鸣叫打破了平静。 艾尔突然警觉回头,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紧。 他看向朝着小巷里走过来的三个人。 讨债人! “放松,艾尔,找到你可不容易。”一身蛮肉的大汉狞笑说。 “听说你在下水道和教廷骑士组队做了任务,一定有不少赏金吧?”另一个红发青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道。 “我们靠着帮派在各个城区布下的‘耳目’,这才找到你的位置。老大命令我们来向你讨债。”第三个是个矮个子。 艾尔沉默了一下,挡在黛芙妮身前:“债务的期限不是这个月末吗?大名鼎鼎的黑帮,竟然这么不讲信用?” 便宜父亲当年留下来的3000青铜币债务,大多数来自贵族和帮派。 在恶魔之都,街头帮派又被称为“后街老鼠”,他们是躲藏在阴暗里、见不得光的人物,靠着贷款、经营地盘以及各种各样的灰色贸易盘活自己。 虽然是后街老鼠,但跟那种普通的街头混混不同,帮派的加入需要经过严格的筛选,大部分人都具有一定的武力值。 眼前三个家伙,即便放在普通的赏金猎人当中,也算是武力值不弱的人物。 在帮派当中,这种人往往作为讨债的打手,被称为“讨债人”。 “债务期限确实在月末没错,不过就剩这么点时间,你能还的清吗?”蛮肉男讥笑。 “说起来你的女伴长得真不错,啧啧,这脸蛋,这身材,要是丢在床上一定很爽吧?”红发一脸猪哥样。 黛芙妮生气极了,浑身颤抖,就要发作。她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女巫,但这三个家伙居然公然调戏她。 她正准备用“流火术”好好教训他们,但突然察觉到前方的艾尔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黛芙妮怔了下,然后,默默地放下了准备挣扎的手臂。 “很上道嘛,小子,讨债人不会亏待你的。”蛮肉男见到艾尔没有反抗,嘴角露出一抹嘲笑。 说到底,混迹底层的赏金猎人只是一帮废物罢了,如果说帮派人物是后街老鼠,那他们连老鼠都算不上,只是一群垃圾。 异样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秒钟的时间。” “我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给她道歉。” “记住,道歉的时候一定要真诚,双腿要跪在地上,磕头要见血才能算数,除此之外你们还必须留下一些东西以表诚意……” 艾尔的口中突然发出极其诡异的笑声,他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一样,动作僵硬而别扭地转过身来,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双眸红得如血。 “我这个人很宽容的,失去双腿或双臂都会影响你们赚钱工作。” “所以我只需要你们留下第三条腿就够了,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艾尔冷冷地说道,这时的他仿佛出离了愤怒,一种狂暴的情绪正在内心深处酝酿着。 “你说什么?你这废物!”蛮肉男面色难看,又充满震惊,仿佛不曾料到艾尔会这样打脸。 他毫不犹豫抽出一击。 蛮肉男的武器是一根金属棒,这玩意儿配上他天生怪力,足以让任何一只野兽头骨开裂。 曾经他也做过两年赏金猎人,那时候他的名声可是令人闻风丧胆,就连一些骑士侍从都对他心有畏惧。 金属棒砸中艾尔,发出一阵沉闷的骨裂声,后者像是用来练习的木桩一样,压根没有躲避的打算,“砰”的一声就飞了出去。 “艾尔!”黛芙妮撕心裂肺地喊道,想要上去搀扶,却被另两个讨债人左右夹击,一推一搡地向着小巷深处逼去。 这种推搡其实是一种战术,黛芙妮不愿意与他们有身体上的接触,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堵在了巷子深处,这会儿就算叫破喉咙都无法让路人听见了。 黛芙妮脸色苍白,想要动用魔法,这时红发突然叫道:“美人,你也不想让艾尔深受债务的苦恼吧?要是你对我们动手,等回去以后老大会大发雷霆,搞不好会提前还债期限,甚至出动整个帮派也说不定。” 红发看到黛芙妮准备反抗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顿时露出得意的脸色,冲矮个同伴眉飞色舞地扬了扬下巴。 靠着这种威胁,他不知迫害了多少良家。 而蛮肉男更是得意地挥舞了一下金属棒,吹了声口哨:“臭小子就别做徒劳的反抗了……”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出,蛮肉男身影呆立在原地。 一根骨刺不知什么时候贯穿了他的喉咙。 艾尔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骨刺的另一端衔接在他右手手腕,锋利逼人。 他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腕,骨刺从蛮肉男的喉咙收回体内,尸体受到地心引力“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艾尔风轻云淡地用双手抓住脖子,微微用力,发出嘎吱的声音,把刚才被金属棒打击的头部扭回原位。 红发双眼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你都干了什么?老大一定饶不了你,一定!” 红发惊慌失措地从怀中掏出一支手枪,对准艾尔的脑袋。 子弹“砰”的一声,发射了出去! 第22章 娇小无力弱女子 子弹“砰”的一声射向艾尔。 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 艾尔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子弹射中自己之前,做出闪避的动作。 至少,在自己成为更高序列的非凡者之前,以自己的极限也无法做到类似的闪避动作。 好在艾尔早就提前,低声吟诵: “昆恩。” 一道无形的护盾突然浮现在了艾尔面前,抵挡住了子弹的射击。 当然,这仓促之间引发的灵性护盾,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扛住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在子弹飞速旋转的应力之下,如破帛般裂开。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艾尔真正需要的只是争取一点时间。 他的身体突然扭曲,如同橡胶人一样,做出了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出的动作。 子弹从他的头顶飞射了过去,没有打中他的身体。 下一秒,艾尔双腿撑地,笔直弹起,如同猛虎一样气势汹汹地向红发做出冲锋。 在对方吃惊,并有所反应之前,一共六道骨刺从艾尔肋骨的位置爆射而出,活生生贯穿了红发的身体! 红发的眼中,生机散去! 而最后幸存的讨债人,那个矮个,似乎完全没有预测到事态竟然会这样发展。 矮个全程陷入了震惊当中,直到危险降临到了自己身上,这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哦,我的上帝!你竟然……你怎么敢?天哪,我们野狼帮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矮个色厉内荏地大吼道。 “就是来了天王老子帮都没用。”艾尔冷冷说道。 望着抛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跑、掉头鼠窜的矮个,艾尔轻轻振动了一下手腕。 一张虚幻的卡牌从他掌中爆射而出,瞬间射入了矮个的后脑勺。 矮个逃跑的动作倏然而止,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瞬间栽倒在地。 刹那之间,秒杀三人。 …… “艾尔……” 黛芙妮颤巍巍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仿佛不敢相信之前发生的一切。 “三名讨债人,区区帮派的走狗,也配在我面前撒野?”艾尔犹自冷笑。 就连虚爆恶魔,也不能夺去他反抗的意志。 这三个讨债人,到底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梁静茹吗? “话说回来,你刚才为什么不反抗?” “难道以为我会放弃你吗?” 艾尔有些生气,对黛芙妮进行责问。 女孩低下头去,看着脚尖:“对不起,艾尔,我今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再也不会选择放弃自己……” 虽然语气有些委屈,但黛芙妮的内心却充满了喜悦,充满了甜蜜的感受。 一直以来都是她单方面深爱对方,而艾尔其实很少明确给出感情上的反馈。 这就使得黛芙妮一直无法确认自己在艾尔心中的地位,在对方面前一直不太自信。 但是艾尔刚才,毫无疑问用行动证明了她的重要性。 “不过一下子死了三名讨债人,不会引来麻烦吧?”黛芙妮询问。 “你这不是说废话吗?帮派发现死了三名精锐,迟早要找上门来的。说不定那群后街的老鼠,甚至会隐藏在幕后,选择报警借助警方的力量解决。”艾尔讥笑道。 黛芙妮惴惴不安,但看艾尔的样子却似乎并不担心,反而在三人的尸体中摸索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可惜。 除了少许铜币,最有价值的物品,也就是蛮肉男的金属棒和红发的手枪,并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玛德,三个穷鬼。”艾尔不满地嘟囔道。 回过头,面无表情问道:“话说回来,你不怕吗?刚才我身上长出那些骨刺,看上去一定很恐怖吧?不怕告诉你,那是一种恶魔化的手段。” 黛芙妮怔了怔,咬住唇,一把抱住他:“不怕。不管艾尔变成了怪物也好,恶魔也罢,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只要有一口气,我就会死死赖在你身边,绝不主动离开。” …… 回去的地铁上。 艾尔微微皱起眉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整个车厢里的氛围很压抑,而且大部分乘客装作一副平平无奇上班族的模样。 实际上,他们身上有意无意流露出的一些小细节,暴露出了他们的打手身份。 比如靠窗的那名男子,脸上留有刀疤。 比如拉着吊环的一位年轻绅士,空余的手做出无意识的动作,有点像是在玩刀。 再比如看着报纸的一位老人,企图用报纸遮挡住自己敏锐的眼神,以及凛冽的杀气。 所有的人,在艾尔敏锐的感知中,都仿佛披着羊皮的狼,露出马脚而不自知。 “艾尔,等下让我出手。”黛芙妮依偎在艾尔怀里,突然说道。 她拢了一下头发,显然也发现了车厢里周围乘客的古怪不对劲,然后轻声解释: “艾尔你刚才恶魔化的手段,绝不能暴露在公众面前。” “恶魔,毕竟是人类的敌人,容易引起民众的恐慌,引起非议。” “让我来对付他们。” “既然艾尔同意我留在身边,我就会向整个恶魔之都,展现一名货真价实的女巫的力量!” 艾尔愣了一下:“行。” 其实即便不使用恶魔化手段,艾尔也有一定的把握,带着黛芙妮从车厢里逃出去。 这些家伙看上去都是帮派的打手,也许是三名讨债人的死亡现场被发现了,于是帮派派遣了更多人,前来“讨个说法”。 不过既然黛芙妮主动提议,艾尔也不会扫她的兴。 说起来他一直没有见过黛芙妮出手,对女巫的魔法力量也是深感好奇。 如果黛芙妮的实力不足以同时应对车厢里多名打手,那时艾尔再显露自己的本事,带她逃走,那也为时不晚。 “一、二、三……” 黛芙妮不知在数着什么,每数一次,就宛如拨浪鼓一般拍击一名乘客的后背,被她拍击的地方隐隐流淌着火星般的辉光,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几名被打扰的乘客都不怀好意地向她望过来。 黛芙妮则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朝他们露出娇美柔弱而且无懈可击的微笑: “好了,术式种植完毕。” “现在……请你们去死吧。”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火焰涌起。 刚才被她拍击,种下“术式”的那些伪装打手,接二连三从眼前爆开。 火光吞噬了一切,烟雾将整个车厢笼罩。 第23章 登门拜访 “姓名?” “艾尔。” “性别?” “人类高质量男性。”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审讯室里,艾尔对面坐着一位警官,看上去十分无奈。 艾尔耸了耸肩:“与黑帮火拼。 不过,我原以为这种见义勇为的事情,会为我赢得一枚优秀市民勋章,而不是把我拘捕到审讯室。” 警官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数个小时之前,他和同伴赶到地铁案发现场时,车厢里足足有十多人化为焦炭。 再加上此前在小巷里发现的尸体…… 他甚至有点搞不清,眼前的年轻人,和活跃于后街的帮派,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暴力分子。 “正因为被发现的都是帮派打手的尸体,所以你才有机会做出辩解,而不是直接上绞刑台……” 警官摊了摊手道: “平心而论,我十分佩服你的胆量,竟然敢跟黑帮叫嚣。那些后街老鼠给恶魔之都的治安带来了大量的不稳定因素。 但由于很多不可描述的原因,哪怕是我们警局,有时候对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警官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记录了些什么,旋即将钢笔盖上笔帽,丢在一旁,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一下卷宗: “行吧,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就这?”艾尔愣在原地: “呃,我不需要拘留,或者留待观察什么的吗?” 要知道,他身上可是背负着三条人命…… “怎么?想要体验一下监狱里的伙食不成?” 警官开着玩笑,小口啜饮着茶水,以老干部般的悠哉神色说道: “就像我之前说的,你干掉的是影响社会安定的帮派分子。 对于那些后街老鼠,我们执法者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上级的指令,不会主动去抓捕他们。 但同样的,我们执法者也不会作为保护他们的外衣。 你愿意和帮派之间斗个你死我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艾尔一下就明白了,由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帮派的存在超出了执法者的管理范围,所以他们对于相关事件都是放养式调查。 把自己带进审讯室,也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那,跟我一起过来的那位小姐……” “她那边的审讯比我们结束得更早。此时此刻,应该在大厅等着你。” 警官说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艾尔赶紧走人,不要打扰他后续的工作。 艾尔沉默一下,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警局大厅。 黛芙妮见到艾尔出来,嘴唇哆嗦着:“艾尔,你看这个……” 她的手上拿着一张纸条。 上面有个血色的狼爪印图案。 “野狼帮……” 看到那危险的标志,艾尔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 周三。 艾尔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审视了一下公寓上的铭牌:威卡街38号。 “请问雪莱夫人是住在这里吗?” “三层,靠左边那扇门。”门房热情地回答,表明对这家主人的敬重。 艾尔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楼道,他感觉自己像是刚毕业参加求职面试的应届生,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禁泛起一阵苦笑。 他今天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之前跟琼约好,在周三的非凡者聚会上,琼打算把他引荐给真理学派的一位老调查员。 对于艾尔来说,这是一个宝贵的机会,也许能争取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同时也是通往非凡领域、通向上流社会的门票。 在这个时代,小人物要想跨越阶层,单靠努力和奋斗可不行,必须懂得借势,借助朋友、人脉,甚至是爱情、女人……艾尔感觉呼吸有些紧促,调整了一下领带。 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穿礼服,未免有些拘束,他身上那件黑色古巴领衬衫是花20青铜币从成衣店买的,皱巴巴的质感像是洗过很多次了一样;腿上那条马术廓尔格裤则略显臃肿,更增添了他的局促不安。 唯一让他感到满意的,是身上那件射击俱乐部风格的复古西装外套,足足花费了40青铜币的租金——一件剪裁得体的礼服,至少需要花费400~600铜币,这显然不是现在的艾尔所能接受得起的价格。所以租用服装,就成了无奈之下的选择。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服装似乎比前世的蒸汽时代有着更多的风格,已经出现了女士丝袜、内衣、短裙。虽然仍然以新洛可可时期风格的服饰为主,撑架裙、蕾丝、细纱、荷叶边、缎带、蝴蝶结、抽褶仍然是这个时代女式服装的主要特征,但各个阶层的年轻女性,已经逐步开始接受布料更少、设计上更性感开放的服饰。 这让艾尔略感“兴奋”之际,又有些茫然不解,只能归咎于非凡因素的影响,有可能使得人们的思想更独立、更开放。 因为是高档公寓,每个楼层之间设计有景深效果的穿衣镜。 艾尔在按门铃之前,谨慎地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服饰。 之前他一直对自己的服装惴惴不安,一想到自己的打扮可能会显得土里土气、叫人瞧不起,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惊恐。 但猛然间瞧见穿衣镜中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他过了好久才认出镜中那个成熟、敏捷、富有侵略性魅力的年轻男性,正是自己。 这种乍然之下的突然认知,让艾尔一阵恍惚,同时又不由有些失笑。他更加确信了自己是一位年轻锐利的美男子,外貌上的自信让他内心充满了精神力量。 “若是能运用得当,不凡的仪表也许能成为我向上攀爬的助力……” 这只是蓦然间涌起的一个念头。 艾尔定了下神,按了下门铃。 门过了几秒被打开,一位训练有素的男侍出现在门后——在这个时代,雇佣男仆仍然是上流阶层的一种身份,或者说地位证明。 在所有的佣人当中,男仆地位最高,他们往往穿着得体的西装,工作仅限于在餐宴上端上菜肴,以及帮助男主人穿礼服等处理一些琐事。越是举止优雅得体的男仆,越是能彰显一个家庭的高贵和富足。 至于厨房、打扫等活计,则由地位更低的仆从去负责,他们辛苦地在幕后劳作,一般不会出现在客人面前,否则会被认为是失礼。 整个佣人系统被严格划分为了不同的功能部门,部门之间分工井然有序,佣人内部也有森严的等级。 男仆迅速扫了艾尔一眼,语气不卑不亢地询问: “先生,请问我该如何通报?” 第24章 非凡者聚会 “我叫艾尔,是受琼的邀请,来参加今天的聚会……” 艾尔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门帘之后,一位衣着华丽的黑发少妇,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艾尔感到一阵茫然不解,这人是谁呢? 眼前的少妇气质高贵典雅,但又有一种别样的魅惑。她皮肤白皙,双眸成熟而水润,梳着高高的发髻,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开司米连衣裙,深深勾勒出纤细的身段和丰满的乳房。 艾尔凭借自己的经验,判断眼前的少妇在床上绝对是个性感的尤物。 他吞了口唾沫,压抑住内心的躁动,一丝灵感从脑海中翻涌而出——琼邀请我参加非凡者聚会的时候,曾经提到过,聚会的举办者是她的远方表姑,雪莱夫人。 艾尔定了下神,接过年轻少妇递过来的纤细手臂,用预先练习过的礼节,在对方白皙的手背上轻轻一吻: “夫人,不知道琼有没有向您提起过……” 雪莱夫人知性地笑了笑:“先生,我知道。琼把你们相识相知的经过告诉过我,她对您在危难之际的镇定表现赞赏有加,并且十分珍视你们在患难当中结下的友谊。我很高兴她为人机灵,这样一来我的私人聚会,就又多了一位有趣的成员。” 艾尔诚惶诚恐道:“实在冒昧,因为我个人的事情,不得不打扰您和朋友的聚会。” “不用担心,说是私人聚会,但本质上还是利益相关的朋友之间,交流情感、交换情报的场合。”雪莱夫人和善地说道,邀请他在一张舒适的沙发上坐下,按了按他的手掌以示安慰。 其他客人还没来,趁着这简短的时间,两人稍微谈论了一下,当然,主要还是雪莱夫人进行询问,了解艾尔的私人情况,而艾尔言简意赅地进行回答。 和这位夫人之间的谈话,让艾尔渐渐打开了心房,不再像之前那么局促不安。 他确信雪莱夫人是一位亲切温柔的女子,不仅拥有过人的美貌,而且擅长交谈、安抚他人,很会照顾他人的情绪。这样的女人,也难怪会成为这个非凡者圈子的组织者。 雪莱夫人柔和地笑了笑:“不知道琼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的一些情况。我人生的前十八年,一直是在乡下度过的。我的父亲是一个庄园主,在乡下拥有一大片土地,每年单是种植葡萄、酿造葡萄酒,就为他带来数十万铜币的巨额收入。直到两年前,我嫁人,父亲给了我相当于整个庄园三分之一的资产作为嫁妆,为我叩开了恶魔之都上流社会的门扉。” 艾尔吃了一惊。 每年能盈利数十万铜币……那么庄园的总价值至少是数百万铜币起步吧?光是嫁妆便如此惊人,可笑自己还在为区区一千铜币的债务而疲于奔命…… 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庞大的阶级差异,令艾尔的心中涌起一股贪欲,一抹嫉妒,但这种恶念只是一闪而逝。 感受到内心滋生的负面情绪,艾尔很快警醒过来。放在以往,他对于那些富人,最多只是羡慕,并且把那些有钱人当作目标,作为鞭策自己的动力……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名为贪婪的恶魔暗中蚕食着他的灵魂。 这资本疯狂生长的社会,宛如一个滋生恶欲的温床…… 艾尔冷静了些许,这时候另外几个客人登门拜访,雪莱夫人连忙起身,作为主人她自然不能冷遇其他客人。 不过离开之前,她微微倾下身体,靠近艾尔耳边,丰满的胸口几乎贴着艾尔的嘴唇,轻声说道: “等聚会结束后,麻烦你留下来好吗?对于你的个人情况,我很好奇,想要了解更多。” 这样暧昧的话语,令艾尔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别样的情绪。 尽管他猜测,雪莱夫人应该是作为聚会的组织者,想要了解自己的人品,并考察自己能不能为聚会提供利益。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熟悉而俏丽的身影走了进来,跟雪莱夫人亲热地行了个贴面礼。 这人自然就是邀请艾尔来到此地的琼了。她跟雪莱夫人之间的相处,看上去并不像是远房表亲,反而更像是闺中密友。 两人寒暄几句后,暂时分别,雪莱夫人还有别的客人要照顾,琼便自己一个人向着宴客厅走来。 琼一眼抓住了艾尔,瞥了下他的打扮,失笑道:“你知道吗?我进门第一眼看见你,竟然以为自己走错了场合,仿佛不是参加非凡者聚会,而是猎艳的交际舞会。” 艾尔微囧,上下审视了一眼自己,有些不确定道:“很花哨吗?” 琼掩着嘴轻轻笑道:“不,恰恰相反,很具有侵略性,有一种成熟而邪性的魅力。不过我原以为你脱掉那身笨重的猎魔人装束后,会换上一身干巴巴的行头,就像刚踏入职场的……” “愣头青?”艾尔为她补完最后的词语。 琼笑着点了点头。 不,那种愣头青、书呆子气、怯生生的、一看就刚刚踏入社会的打扮,有一次就足够了……艾尔咳嗽一声: “我正是为了给未来的雇主留下更深刻更稳重的印象,所以才选择这种成熟的风格。不过我又有点担心过了头,毕竟这副派头,看上去有点像是经常出入夜店的‘老实人’。” 琼听到他的调侃,忍俊不禁:“你确定是老实人?我敢打赌,如果你出入风流牧羊女公园之类的场所,不出十分钟,就能和不下十位年轻女性交换姓名和联系方式。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不。”艾尔郑重地摇了摇头: “你低估了我的实力,十个人远远不是我的真实水准。” 琼“扑哧”一笑。 这时又有几位客人走进客厅。 她连忙压低声音,为艾尔一一介绍道:“圆滚滚的那位是菲利普,《老实人报》报社的老板,一个头脑愚蠢但是嗅觉敏锐的家伙; 金发碧眼的那个美妞是玛丽安妮,她的丈夫是上议院最年轻的议员,同时也是一位冷酷的银行家; 最后进来的那位玩世不恭的小老头,则是真理学派的前任调查官,也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老侦探,老马德罗…… 这些人看上去毫不相关,但都是各自领域的精英、大佬,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是超凡者,再加上不经常出现的几位成员,共同组成了这个奇妙的聚会,堪称恶魔之都的权力中心,他们表面上漫不经心地进行谈话,但实际上却是在交换资源、交流举足轻重的情报,在幕后操控着整个城市未来的命运走向…… 等会你坐在我身边,我会适时切入,跟老马德罗谈谈你工作的事。” 第25章 游戏奖励 没有等待多久,男仆站在客厅门口,朗声报告:“夫人,可以用餐了!” 于是客人们向着餐厅鱼贯而入。 落座的时候,艾尔又开始局促不安了,他望着面前的四只杯子,它们分别是用来喝什么的呢? 他明白上流社会的宴会总是特别讲究,但真正现场体验起来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了,为什么没有见到雪莱先生?”艾尔打量着宾客,压低声音问道。 琼让男仆把装香槟酒的杯子斟满,然后转过头来回应他的问题: “雪莱先生一年前就死了,死在了殖民地的战争中。不过这对于表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因为她根本不爱他,他们结婚的目的,一方是图谋钱财,另外一方则是为了身份地位。” 艾尔吃了一惊,听到琼继续解释:“雪莱先生是一位世袭的男爵,不过到了他这一代,除了一个光秃秃的名号,家境已经败落得什么都不剩了。从局外人的视角来说,这个败家子的运气着实不错,娶了那么一位女人,还带来了一大笔嫁妆。如果他没有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想要靠那笔钱在海外殖民地买下一个种植园,从而发上一笔横财,单纯只是安安心心过日子的话……他本来会有一个很美满的人生。” 琼犀利地评价完,然后闭上了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毕竟是她的表姑父,这样议论死去之人并不妥当,但琼显然对这位远房亲戚没有任何敬意。 “是吗……”艾尔若有所思地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琼这时候反应过来,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有任何超出朋友关系发展的想法,我劝你就此打住。雪莱夫人确实是一位很年轻的遗孀,而且是上流社会有名的交际花。 自然而然,像她这样的女人是许多男士的梦中情人,不少小伙子向她求爱,但下场都不太好。 你如果真有别样的想法,反而追求玛丽安妮的希望会更大一点,传闻她和丈夫的关系并不友好,结婚以来一直没有x生活……” 艾尔尴尬道:“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单纯出于困惑,想打听一下男主人为什么不在。” 他窘迫地啜饮了一下杯子里的美酒,刚才的辩解确实是出于真心。毕竟他现在有黛芙妮,相当于掌控了通往美第奇家族金库的门票,没必要为了金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年轻的俏寡妇,以及有夫之妇,都是猎艳场上必须回避的目标。” 艾尔在心里说。 诚然,征服那些已经品尝过爱情的女人,能够收获心灵上的优越感。但随之而来的道德风险是巨大的,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想要向上爬的野心家。 而且对于艾尔这样的猎“魔”人来说,他更喜欢年轻的处子,喜欢从零开始调教。 在一尘不染的白纸上,塑造出自己想要的形状,难度肯定是要比在一张彩纸上,摧毁前任留下的一切,再重新绘画,是要低的。 斟满美酒以后,美味的菜肴被男仆一盘一盘端上餐桌。 葡萄酒和肉汁沾染了每一位客人的嘴唇,一种热乎乎的欲望激发了热烈谈论的氛围。 报社老板菲利普和年迈侦探老马德罗,开始就某个香艳的舆论事件争得面红耳赤。 “……在我看来,你派你那位愚蠢的侄子,指望他从罗伯男爵的情妇那里搞到两人约会的照片,这种安排本身就荒唐至极。”老马德罗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报社老板红着脸反驳道:“我的安排一点没错!已知情妇手里拥有两人约会的照片,这是女人留着以防万一、用来对付自己情夫的底牌,所以我在灌醉那位酒量不太好的摄影师后,第一时间派出了手下最得力的记者!” 老马德罗不哂一笑:“最得力?是吗?如果你侄子真的足够机灵,事态也不至于发展到后面这个地步了。” 他们之间的争论引起了几乎所有宾客的注意。 雪莱夫人拍着手,笑吟吟解围道:“好了,马德罗先生,在私人侦探领域,谁都知道您比我们在场各位都更有发言权。照我看,你们之间的话题不如作为我们这次聚会的‘游戏’,大家踊跃发言,看看如果遇上类似事件,应当如何处理。而马德罗先生作为最后的裁判,对大伙的答案做出评断,如何?” 金发的娇俏少女,玛丽安妮,用一种从骨子里散发高冷的语气问道:“我知道这个问题对于我们在场的女性来说,并不是非常擅长的领域。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如果回答正确,获得了马德罗先生的青睐,能够获得什么样的奖品?” “一次与我共进晚餐的机会。”雪莱夫人笑吟吟地说道。 此言一出,整个餐厅里的气氛为之一变,几乎每一名男士都屏住了呼吸,就连年纪最大的侦探马德罗都微微动容。 能够与恶魔之都上流圈的交际花共进晚餐,这几乎是每个男人梦中的想法,但“奖品”的意义,又不仅限于此,并不仅限于雪莱夫人外表上的魅力。 事实上,作为非凡者聚会的组织者,雪莱夫人还拥有幕后调动大量资源的能力。若是她答应与某个人共进晚餐,这就意味着,她愿意动用手里的资源,实现对方的一个“愿望”。 只要是雪莱夫人可以办得到的,任何愿望都会被实现——可以是与恶魔之都任何一名美丽女子,共度愉快的一夜;也可以是一展政治上的抱负,在议员选举上获得大量选票,成为一名“被资本推上舞台”的政客。 不要怀疑雪莱夫人是否拥有这样的能力。 在此之前,曾经有两个人有此殊荣,与雪莱夫人共进晚餐,他们都实现了各自的抱负。 其中一个人成为了上议院最年轻的议员,另一个人则成为了后街帮派的实际掌权者,被人称为恶魔之都的“影子皇帝”。 艾尔正听着琼在一旁的小声解释,忽然注意到一道视线飘了过来。 他看见雪莱夫人正望着自己,露出颇有深意的、鼓励的微笑。 第26章 戏来 一个“愿望”…… 这个奖励确实很有诱惑力…… 艾尔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获得了与雪莱夫人共进晚餐的机会,会要求实现怎样的愿望。 首先女人肯定排除,他对自己的魅力相当自信,而且如今已经很少有女人能让他动心了,黛芙妮几乎满足了他对于年轻女性所有的幻想和欲望。 在场的上流社会女性当中,也就只有琼的颜值能跟她分庭抗礼。雪莱夫人和玛丽安妮相比之下,都要稍逊一筹。 “如果真让我提出愿望,我应该会选择跟非凡相关的物品,比如传承卷轴。”艾尔心想。 他不会忘记,在这个非凡主宰的世界,实力才是根基。 没有实力,即便侥幸获得了权势,也不过是被他人所操控的傀儡。 定了定神,艾尔开始在意报社老板和老侦探之前争论的问题。 事情发生在一周以前,报社老板在一次应酬中,把一位摄影大师灌醉,对方酒品不好,但技术过硬,是恶魔之都许多上流社会女性的御用摄影师。干他们这一行的,总免不了沾惹上一些风流轶事。 于是报社老板巧妙地撬开了对方的嘴,不出意外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其中便有罗伯男爵及其情妇的丑闻。 罗伯男爵是上议院的议员,也是今年参选市长的有力竞争人之一。如果能够拿出实证,掰倒对方,不仅能够为报纸争取巨大的销量,而且能够让《老实人报》背后的几位政客从中获利。 在一番精心策划后,报社老板派出了自己手下最得力也最信任的干将,自己的亲侄子,我们暂且称他为a先生吧。 a先生的行事作风大胆而圆滑,但在跟踪调查这一领域,实在缺乏开创性。在花费一周时间调查无果后,a先生急躁起来,以报社的名义向那位情妇寄出两张剧票,作为当期报纸上某个文字游戏的奖品,目的是调虎离山,好方便自己潜入对方家里。 然而那位情妇在看剧的半途中败兴而归,于是正好碰上了在自己家里鬼鬼祟祟翻箱倒柜的a先生。 如此一来,a先生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没找到艳照,还损失了购买剧票的钱,另外还把整个报社拉到了风口浪尖。那位情妇狡猾地要挟,要去警局报案,并把这起事件的前因后果曝光给《老实人报》的敌对报社。 她向报社老板敲诈了一大笔钱。 “要想让对方交出艳照并不难,而且有多种‘解题思路’。但遗憾的是,你的侄子采取了最愚蠢的那种。”侦探老马德罗戏谑道。 报社老板强忍怒气,他知道这件事不好解决,只有向“专业人士”寻求帮助。而好巧不巧,脾气傲慢又古怪的老马德罗,正好是自己所认识的最高明的侦探。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苦思冥想,有的人只是单纯感兴趣,另外一些人则贪图雪莱夫人的美貌,渴望与对方共进晚餐的机会。 几位优雅的男士思考得焦头烂额,各自提出了很有创设性的办法,但除了惹起老侦探讥讽的笑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哼!你们真是一帮废物饭桶——我这里针对的是在场所有男士,不包括年轻迷人的女士。”老马德罗色迷迷地瞥了一眼雪莱夫人和琼这一对表姑侄女,然后傲慢地抬起头,神色带着几分惫懒和不屑,“一想到全市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竟然掌握在你们这帮酒囊饭桶手中,我就为恶魔之都未来的命运感到惴惴不安!” 气氛变得有些冷场,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位男士也变得脸色难看。 不过显然,老马德罗当场发作也不是第一次了,女士们优雅地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互相交换了一下担忧的眼神。 “我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关键时刻,艾尔犹豫了一下,打破了沉默。 雪莱夫人刚才鼓励的目光,让他意识到这是表现自己的一次机会。如果要在老马德罗手下办事,自然首先要获得对方的认可。 他的发言引起了在场所有女性的关注,俊美的外表和富有磁性的嗓音对于年轻女性确实很有杀伤力。 另几位男士虽然也在看他,但更多的是诧异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简直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老马德罗大发雷霆的时候,竟然敢去招惹这个脾气又臭又古怪的老头。 艾尔没有在意其他人审视的目光,而是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按照预先的想法解释了下去: “a先生的想法很好,那张艳照是情妇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一定隐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所以潜入是迫不得已的行动。只是,他原本可以采用更不引人注目的潜入方式。” 艾尔斟酌着语言,尽量在不得罪报社老板的前提下,抒发自己的意见。 报社老板菲利普性格傲慢,对私人聚会突然增加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本来就有些排斥,此时听到艾尔的发言,用不屑的语气道: “那敢问阁下,你有什么更‘不引人注目’的办法?在我看来,我侄子能够想到用剧票调虎离山,已经超过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了。” 艾尔仿佛没有觉察到对方的无礼,扬了扬眉毛道:“我的方法听上去也许有些不可思议,但首先我要告诉你们,我会让那位情妇亲手——没错,我是说亲手,把那张照片献上我的面前。” 屋里沉默了一下,显然绝大多数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这时,不知是哪位大聪明咳嗽了一声,弱弱说道: “使用美色勾引,属于场外手段……” 餐厅里几位女士忍俊不禁,就连雪莱夫人都忍不住咯咯直笑,显然是注意到艾尔相貌英俊。 如果由他出马,说不定真的只需要一番甜言蜜语,就可以哄得对方迷迷糊糊,把珍视之物双手奉上。 艾尔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我暂且把这番话当作一种赞赏吧。那么我再增加几项条件,假设我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人,而且报社里提供了一定的启动资金。” 由于先前的打岔,聚会气氛顿时柔和了许多。大伙都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位胸有成竹的年轻人,会采取怎样的办法解决难题。 艾尔说道:“如果这件事安排给我来办,我会先花点小钱,去戏剧院雇佣几个怀才不遇的演员,让他们分别扮演流浪汉、偶然路过的行人等角色。 然后把自己打扮成一位被主人赶出家门的落魄男佣。我会花上半天的时间为情妇家里的佣人们干点杂活,获取他们的信任,这样一来在午饭的时候,他们会赏我几块杂粮饼,并在饭后茶余向我透露一些他们主人的秘密,比如日常行程之类的信息。 利用佣人的职务之便,我可以获得擦拭窗子的机会——即便其他佣人极其谨慎,不允许我进入重要房间,我至少可以获得佣人休息室的活动机会,然后以房间里太闷热需要通风为由,顺理成章打开窗子,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接下来只要选择情妇在家的时间,就可以开始我的表演了。 街头早已待命的流浪汉们会在门前围堵起来,可怜巴巴地向屋里的主人索要几枚铜币,这无疑会吸引情妇和所有仆人的注意力。 而与此同时,我雇佣的另一个人——这个人只要有手就行——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向打开的窗子里扔入烟火筒,原料可以选择红磷或者类似的物质,只要能够自燃产生火焰和烟雾就行。” 艾尔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尽量让在场的听众能够跟上自己的思路:“接下来,屋里产生的浓雾会让情妇大惊失色,街上扮演‘行人’的龙套演员们也将纷纷大喊‘着火啦!’、‘着火啦!’。 正所谓三人成虎,听到外面的呼叫后,情妇会毫不怀疑,赶回屋内。当火灾发生的时候,她一定会第一时间翻找她引以为性命的东西带走——不是黄金,不是首饰,而是她用来防备自己情人的底牌,那张能够保护她不受迫害的艳照。 而我,这个时候会‘惊慌失措’地抱着水桶赶进屋内,一边大喊着‘夫人您不要命了么’,一边扛起水桶,趁其不备,迎头痛击。 她会立刻晕过去,我会把拯救睡美人的机会留给后来者,然后自己带着战利品,也就是那张照片,潇洒地从打开的窗户离开。” 艾尔说完,轻描淡写地摊了摊手。 而餐厅里众位宾客早就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色。 “渣男……” 琼实在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 注:本章案件改编于福尔摩斯系列《波希米亚丑闻》,原文中福尔摩斯先后伪装成马夫和新教牧师,并且有华生作为“点灯人”配合。 第27章 未来属于机灵鬼 侦探老马德罗沉默了。 其他客人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说听上去确实不失为一种解决的方案,但操作实在是…… 太骚。 特别是最后扛起水桶,给情妇来那么一下…… 你特么能做个人吗? “刚才其实是开个玩笑。”艾尔咳嗽一声,见自己的冷笑话确实起到了冷场的效果,挠了挠头, “真实情景下,我不会抛下那位夫人独自离开,毕竟这样做……嗯,不够优雅。 我会把晕厥的情妇带到安全的地方,比如交给值得信赖的管家,然后在佣人们感激的视线中,光明正大地离开案发现场,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不,你这操作更渣……作为始作俑者,竟然还让别人对你感激涕零,不要碧莲……琼实在没绷住,在桌底下,伸出只穿着短裙、光洁赤裸的小腿,狠狠踢了艾尔的膝盖一下。 老马德罗咳嗽一声,沉思许久之后缓缓说道: “方案可以稍作优化一下,红磷并不是最好的燃烧物选择,它的燃烧并不稳定,常温之下容易产生爆炸,酿成真正的火灾。 真理学派的实验室里,也许能找到更合适的取代物。”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位老侦探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傲慢地不哂一笑,恰恰相反,他认真地作出评论,并且指出了其中的一点不足。 稍加指点后,老马德罗推了推老花镜片,认认真真地从头到脖子审视了一下艾尔,赞赏道: “年轻人,你的办法很有灵性,值得称赞。” 在旁人惊讶的视线中,老马德罗不仅表现出了认可,甚至还主动向雪莱夫人询问道: “话说回来,我从前似乎从未见过这位年轻的先生。他是你的客人吗?” “他是琼的朋友。”雪莱夫人友善地笑了笑。 机会来了……艾尔屏住呼吸,知道若是介绍自己、提及工作的事情,此时正是再好不过。 可琼似乎故意无视他热切的视线,一边喝着红葡萄酒,一边笑吟吟地说道:“他叫艾尔,是一名猎魔人,我们是在一次危险的讨伐行动中认识的,正所谓患难见真情。” 老马德罗原本色迷迷地盯着琼,听到这模棱两可的话,望向艾尔的视线立刻从欣赏,变成了敌意: “是吗?我收回前面的赞扬。你的办法一点都不灵性,也不值得称赞!年轻又相貌堂堂的男人是所有同性的公敌,而在女人当中又相当容易引起注视。 简而言之,像你这样的‘视线焦点’,是不可能乔装打扮成男佣而不引起怀疑的,你根本没办法执行自己的方案。” 你这个色老头……艾尔眼皮一跳,听到对方临时变卦,忍不住开始生气了。 雪莱夫人笑着解围道:“马德罗先生是在开玩笑。 艾尔,恭喜你获得与我共进晚餐的机会,我随时恭候你的邀请。” 顿了顿:“另外,马德罗先生,您之前一直抱怨找不到合适的侦探助手,这正是我今天邀请艾尔过来参加聚会的目的之一,希望你们能够互相认识一下。 艾尔曾经在《老实人报》上看过几则由您破案的新闻报道,一下子就对侦探这个行业生出兴趣,希望有幸能在您的手下,学习和积累经验。” 老马德罗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打量了对方一番,点点头道:“毫无疑问,艾尔在刚才表现出了过人的机智和思辨能力,如果他真的对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感兴趣,我会在明天上午十点钟,在私人侦探事务所翘首以待。” 顿了顿,他又严厉地补充道:“但年轻人,不要以为拥有一点才智和天赋就可以骄傲自满。 调查案件真相和探索科学真理是同样精密的事情,应当谨慎对待。” “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艾尔慎重地说道。 接下来聚会继续进行,客人们一如既往用餐,唯一改变的,只是老马德罗的发言少了许多,喝完一杯香槟后,这位年迈的侦探便起身,以身体不适为理由告退。 没过多久,用餐结束。雪莱夫人邀请余下的宾客,到她的艺术品收藏室去鉴赏。 艾尔参与这次聚会的目的已经达到,又唯恐言语有失,前功尽弃,便趁机告辞。 离开时,他听到好几人在向雪莱夫人好奇打听自己,甚至报社老板菲利普也是其中之一,这个傲慢的家伙哼了下鼻子说道: “……不可否认是个机灵的小伙子。他很有天赋,如果在我的引导下进入报刊业打拼,未来一定能大有作为。但是以老马德罗的臭脾气,呵呵,我很怀疑这个年轻人能坚持下去。” 简而言之,《老实人报》的报社老板也看中了自己,有意招揽……艾尔失笑,摇了摇头。 不过,还是等你们真的开始做老实人了再说吧。成天干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腌臜事,我怕哪天会遭到报复,被仇人噶腰子。这个钱挣得太危险了,比讨伐魔物还危险…… 雪莱夫人见艾尔准备离去,挽留道:“我还想聚会结束后,和你好好聊一聊呢。” “下次一定,夫人。”艾尔说道,“我相信我们还有很多见面和互相了解的机会。就像一部侦探小说,刚开篇只是点到即止,随着故事的推进,才会缓缓解开彼此身上的悬念。这远比刚开始就知道真相,要浪漫美妙得多。” “真是奇妙的比喻,有趣,但是也恰到好处。”雪莱夫人笑了,“那么,等你想好该实现怎样的愿望,再来联系我吧。在那之前,我会一直恭候着与你共进晚餐。” 从聚会离开后,艾尔重新站在楼道里的穿衣镜前,打量自己的着装和气色。回想今天遭遇的种种,精神为之亢奋。 他自信在这次聚会上的表现,已经赚足了眼球,就连那位高冷的银行家夫人,玛丽安妮,瞧自己的目光都略带好奇。 “等一下,艾尔!” 这时候琼从身后叫住了他,今天的她没有穿骑士盔甲,而是一身便装,在门口焦急地换上黑色皮靴,勾勒出修长完美的腿型。 艾尔站住脚步,伸出胳膊肘,绅士地等待琼追上来后,挽住自己的肘弯。 琼轻笑着说道:“抱歉,刚才那种情况,我不适合开口。你的表现太惊艳了,远远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跟表姑交换了一下眼神,提议让她作为你的引荐人,这会显得更稳重,更有分量。” 艾尔知道她在谈论聚会上发生的事情,当老马德罗向雪莱夫人询问自己的时候,那原本是最方便介绍自己的时机。 “没想到你能考虑得这么周到。跟你们这些上流社会的女性打交道,总感觉与人相处是一门艺术,需要时刻小心,认真斟酌细节。”艾尔恭维道。 琼听得舒心,但语气略带责怪道:“你在我面前就别用那种小心翼翼的措辞了,我们私下里交谈还是显得随意些好。” 两人交谈间走出楼道,外面阳光明媚,车水马龙。 这时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劲风扫过,吹乱了琼的鬓发。 艾尔下意识伸手,为她摘去落在头发上的一片落叶。这个无意中的举动令琼吃了一惊,但她没有拒绝,反而低下头去,脸上泛起红晕。 艾尔也愣了一下,不过相较于琼的娇羞,他更多的是意识到两人之间逐步拉近的距离。 通过这次聚会,他感觉通往上流社会的大门已经向自己打开,他从未以如此平等的地位与一位上流社会的女性攀谈。 “小人物要想往上爬,不仅需要机敏和圆滑世故,还要擅于抓住每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艾尔在心里总结道。 “未来属于机灵鬼。” 如同与命运的魔鬼干杯,庆祝初来乍到的胜利,他望着自己的手心,向前虚握了一下。 第28章 阿尔德法印 艾尔回家后,拉上卧室的窗帘,继续冥想修行,以消化之前吞噬虚爆恶魔所得的非凡遗留。 根据传承卷轴的说法,对于一名非凡者来说,等级提升一如在非凡知识的海洋中不断下潜,等级越高则对非凡领域的认知越深,从而能够下潜的深度也愈发危险和深不可测。 决定一名非凡者升级速度的因素,往往是所承受的非凡影响。简单来说,就是接触的非凡事件越多,获得的非凡知识越多,以及击杀的恶魔以及非凡者越多,则提升等级的速度越快。 从本质上来说,前两者是基于对非凡领域认知的深入,而击杀恶魔和非凡者则是通过吸收被击杀者身上的非凡遗留。 “我的昆恩法印已经修炼到了精通层次。” “接下来将要步入阿尔德学徒阶段。” 阿尔德法印在猎魔人需要学习的众多法印之中,属于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法印。跟注重防御的昆恩法印不同,熟练使用阿尔德法印能够远距离释放出念力,隔空打牛,震慑对手。 特别是面对多人围攻的时候,阿尔德法印能够一次震飞多名敌人。经验丰富的猎魔人甚至能在击倒敌人的同时,解除对手的武装。 除此之外,阿尔德法印还能用于破坏房屋门板或障碍物。早年的历史文献有记载,活跃于科拉兹沙漠当中的蝎尾狮学派猎魔人,被泽瑞坎宫廷聘用时,主要职责除了护送王室商队和使者,就是拆卸沙漠中的违章建筑。而熟练使用阿尔德法印的猎魔人大师又被戏称为“拆迁专家”,是众多泽瑞坎房地产商人的死敌。 “阿尔德。” 艾尔低声念诵古怪的音节,体内的灵性力量如同泉水喷涌,刹那暴涨开来。 从体内喷涌而出的灵性力量,仿佛受到某种规则的约束,被艾尔的意识精妙控制着,不浪费一丝力量地作用在窗前一个破旧残缺的花瓶上。 “嗡”的一声,花瓶仿佛无形中遭到重击,摇晃了一下,瞬间爆裂开来。 大大小小的瓷片破碎后坠落在地,看上去就好像被铁锤猛砸了一样。 “破坏力尚可,不过优势主要在于施法距离和精准控制。” 艾尔陷入沉思,忽然有了奇思妙想。 他伸出手,催动体内的恶魔血脉,从指尖上缓缓钻出一截森白的指骨。看上去小小的,就好像子弹头一样。 “阿尔德。” 艾尔在催动法印力量的同时,手指在白骨弹上轻轻一点。 “砰”的一声,白骨弹爆射而出,砸入墙板之中,形成一个鲜明的弹孔。 “威力不弱于普通的子弹,但是省去了枪械作为发射器的作用,更加便携和令人猝不及防。” “而且配合恶魔化的白骨弹,能够完美掩人耳目。” “由于骨头本身就是人体的一部分,当验尸官检查尸体的时候,根本无法从尸体中提取出弹头,也就无法判断死因。” 艾尔暗暗欢喜,将阿尔德法印与恶魔化的能力相配合,得到的简直就是完美的刺杀手段。 现在,瞅谁不高兴了就给他来上一发白骨子弹。验尸官看着尸体表面的弹孔也只有干瞪眼,因为从尸体中提取不出金属弹头,无法通过弹头口径和型号顺藤摸瓜查出更多信息。 …… 晋升成为阿尔德学徒的第二天。 艾尔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按照提前获得的地址,在上午十点之前就赶到了马德罗侦探事务所。 令艾尔目瞪口呆的是,这家事务所竟然跟《老实人报》社位于同一栋办公楼,不同的是马德罗租用的是二楼,而报社租用了一楼大厅和三楼以上。 难怪这两人在聚会上针锋相对、相爱相杀……艾尔暗自好笑。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侦探事务所和报社,的确是绝妙的情报互补。 一楼是接待大厅,几张屎绿色的沙发凌乱不堪地摆放着,三教九流的人物坐在沙发上,翘首以待地排着队,企图能和报社里的大人物说上话。 这些人里面,有遭遇了情人背叛的妓女,因为房租问题争吵不休的房东和租客,两个神色不快、不断看怀表的年轻绅士……到这里来的人,什么样都有,比警局的接待大厅更像是一锅大杂烩。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前台接待人员仍然不慌不忙处理手头的事务,一个人也没叫进去。 一个年轻记者走进门,几个排着队焦急等待的客人都紧张兮兮站起身,但年轻记者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忙碌的样子像是一只着急筑巢的麻雀,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行色匆匆。 艾尔看了眼时间,距离十点还差一分钟,他大步流星穿过众人,循着招摇的楼梯拾级而上。 敲开事务所大门的时候,不差分毫,正好是上午十点钟。 “真是准时啊,你不会是掐着表走过来的吧?”老马德罗开了门,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他身上穿着睡衣,似乎刚刚从床上爬起。 艾尔先前从琼那里了解到,老马德罗虽然在恶魔之都有好几处房子,但都租了出去,这个老人十分节俭,吃住都在自己的事务所。 “进来吧,我还没吃早饭。一般来说,上午十点之后,才有顾客陆续找上门。”老马德罗一边说,一边洗漱。 过了几分钟,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老人从房间里出来,对着穿衣镜梳理发型,在梳子、水和发蜡的打理下很快就塑造出了一个比服装更为骚包的发型。 “怎么样?想好了吗?在我这里当侦探,可是比小说里描写的更加危险。因为我接的委托,绝大多数都跟非凡相关,搞不好就有跟非凡者拼个你死我活,或者跟最聪明的野心家斗智斗勇的可能。” 老马德罗扬了扬眉毛,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摊开报纸坐在沙发上:“当然,有风险也就意味着有更大的回报。在我这里工作,收入颇丰,每个月你可以获得800青铜币的底薪,除此之外如果案件得到解决,每次委托你可以获得十分之一的佣金。 毕竟你应聘的是助手的职位,而且还在试用期。如果未来你能独当一面,我会考虑让你独立负责事件委托,那样一来你将能分到酬金的大头。” “多少?底薪800铜币?”艾尔愕然。 虽然他在之前也猜测过老马德罗会给出怎样的薪资待遇,但800铜币……光是底薪,就远远超过了他每个月在下水道讨伐魔物所得的两倍! “我一定认真给您办事。”艾尔誓言旦旦地说道。 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好说。 …… 注:白骨子弹的灵感来自于刘青云、谢霆锋主演《消失的子弹》,这部2012年上映的电影讲述了民国时期兵工厂发生奇案,工人被“幽灵子弹”所杀。两位主角扮演的警探先后模拟了各种实验,比如包括向猪身体发射盐子弹、冰子弹等等,却没有任何满意的结果,最后发现所谓“消失的子弹”就是骨头子弹。因为骨头本来就是人体的一部分,而且在射入人体的过程中会磨损,与其他破裂的碎骨混合在一起,所以验尸官除了弹孔没有任何发现。 第29章 委托人 在恶魔之都,一份底薪800铜币的工作绝对称得上一句“优渥”。 在煤炭或者钢铁工厂,一位工人的月薪仅有200铜币,而且工作环境恶劣,以牺牲健康为前提。 如果能成为一名医生,则勉强能迈入中产阶级,大多数医院的住院医师,每个月的薪水在600~800铜币范畴,具体数目根据医院规模和所在科室有所调整。而住院医师往上,还有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三个级别,薪水依次递增。 大学教授的薪水与医生大体在同一个水准,但有科研补贴。助教的薪水相当于住院医师,讲师相当于主治医师,副教授相当于副主任医师,教授相当于主任医师。大部分教授在实验室或学校之外还会胜任别的职位,所以收入勉强能够迈入上流阶层。 不过在这个时代,最受瞩目的还是律师职业,哪怕是初级执业律师,薪水都能够达到800~1000铜币。而且业务来往的人往往是权贵,毕竟底层的小市民连生活都很艰难,遇到生活中的不公平只有默默忍气吞声,哪有闲钱聘用律师? 而艾尔第一份正式工作,作为一名助理侦探,薪资竟然能和初级律师持平——要知道,要成为一名律师,不仅仅需要一张大学文凭,还要通过律师执业资格考试,在这个时代,学习成本可以说是相当大的,不亚于培养一名骑士侍从。 老马德罗笑了笑,似乎被艾尔流露出来的喜悦所感染。 他看了下怀表:“你先自己在事务所四处逛逛吧。由于事务所是挂在真理学派名下的,所以合同要在明天经过真理学派的文职人员拟定后,才能签署。今天上午我们会很清闲,只有一位客人提前预约,在我昨天参加聚会的时候留下了一张便条。” 艾尔接过便条看了看,内容如下。 “尊敬的马德罗侦探: 我将在周四上午11点准时拜访您,跟您谈论一件离奇而重大的案件。” 文字非常简洁,而且字迹清秀,应该是出自女子之手。 艾尔把便条凑近,借着房间里的灯光仔细观察:“这种纸条在一般的杂货店里就有购买,价钱很便宜,可以看得出这位委托人十分节俭。至于所用的墨水……” 艾尔嗅了一下:“嗯,跟我用的是同一种墨水,这种墨水在整个恶魔之都只有埃文斯杂货铺才有生产。那家杂货铺的受众是普通阶层,即收入介于中产阶级和贫民之间的民众。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位女士每个月的收入应该在300~400铜币之间。” 老马德罗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光凭这两点,能够推断出这么多细节,确实不容易。不过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等那位女士上门拜访,我们再详细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艾尔点点头,现在距离委托人约定好的时间,还有1个小时。闲来无事,只能四处转转。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话说回来,自从我走进您的事务所,就一直感到诧异。作为一家侦探事务所,接触过无数案件,我原以为您会安排一个专门的房间,用来存放案件卷宗。” 老马德罗说道:“卷宗当然是留有备份的,不过不在这里。” “……您的意思是?”艾尔面露疑惑。 老马德罗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吧,这家事务所,名义上来说是属于真理学派的资产,而我相当于一位管理者。只不过我和真理学派的约定是,事务所所有的收入归我,而他们只在乎案件本身,对他们来说涉及非凡的案件资料远远比金钱更加珍贵。所以每次案件结束后,我们整理完案情,都会把卷宗交由真理学派那边进行保管。只有需要的时候,才跑过去,进入档案室查询。” “可这样一来不是很麻烦吗?如果要查询之前的某个案件,光是跑个来回,就要花费大量时间。”艾尔不解。 “不,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个必要。”老马德罗说到这里,神秘一笑,“艾尔你也是非凡者吧?你也许听说过‘学者’的称谓。它不仅是真理学派所有成员的代称,同时也是某个非凡序列的名称。而恰好,我就是学者途径的非凡者。 序列9学者的能力,是能够极大增强阅读能力、记忆力、思辨能力,对于那些主动记住的信息,我们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拥有这种能力,使我根本没有查询资料的必要。尽管年过半百,但我的脑子仍然像年轻时那么清醒、思维敏捷。对我来说,回忆过去案情的细节,就好比历数自己经历过的女人那么记忆犹新。” 奇妙的比喻……艾尔无话可说。 老马德罗继续道:“当然,鉴于你助理侦探的身份,可能需要一些卷宗来学习以往的经验,所以我昨天回来后已经对真理学派做出了申请。相关卷宗会在明天,随着拟定好的合同一起送过来。” 艾尔眼睛一亮:“那真是再好不过。” 非凡案件的相关卷宗,还有什么比这更有价值的学习资料? 对于一位非凡者来说,经历的非凡事件越多,晋升的速度就会更加迅速。如果把非凡序列的晋升看作游戏里的升级,那么经历非凡事件就好像打怪练级一样。 当然,通过卷宗、文字来复盘之前的非凡案件,不可能像实际经历那样具有真实的、沉浸的体验感。卷宗的优点在于更密集的信息,短时间内能够经历大量的案件,深度不够,数量来凑。 “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艾尔与老马德罗对视一眼,看来,是那位委托人到了。 “我去开门。”艾尔很快就进入了自己侦探助手的身份角色。 “嘎达”一声门开了,一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士站在门外。 她头戴黑色纱帽,手上戴着薄纱手套,浑身被黑绸长裙所包裹着,这样的打扮说明对方并不愿意抛头露面,至少不想让认识的人知道自己到侦探事务所来寻求帮助。 “我该如何称呼您,女士?”艾尔一边把对方迎进门,一边问道。 第30章 自动手记人偶 “我……您可以称呼我为,薇尔诺特。” 委托人愣住,见到出门迎接的竟然是一位年轻俊美的男性,明显惊慌失措了一下。 艾尔有些诧异对方的反应,一边把对方迎进屋,一边微笑着活跃气氛:“我是今天来这里工作的助理侦探,艾尔。马德罗先生昨日收到了一张便条,是您留下的么?” 女人局促不安地点点头,老马德罗放下手里的早餐,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放松,女士,来了这里,您就表现得在自己家一样。现在,我们坦诚地促膝长谈吧,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到底是怎样离奇的案件,会使得您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在阳光明媚的上午跑到我这里来?” 艾尔迅速而娴熟地沏好了一杯咖啡给委托人端上,这时这位自称薇尔诺特的委托人,已经在老马德罗的安抚下平复了心情,娓娓道来: “马德罗先生,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您的名声,知道您是恶魔之都最聪明的私家侦探。我如此迫不及待地赶过来,是因为我遇上了……感情上的问题。但我相信,事情远比这要严肃的多,我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 感情问题,遭遇欺骗……艾尔抓住关键词,已经开始脑补一个无知少女被渣男大叔欺骗感情的狗血故事了。 老马德罗不慌不忙道:“请不要着急,从你认为整个案件的开端开始叙述,不要省略任何细节,我们不缺这点时间。” 薇尔诺特点点头,在对方的引导下说道:“我叫薇尔诺特,是南方邮政公司的一名自动手记人偶……” “什么人偶?”艾尔正拿着小本本做笔记,听到陌生的名词愣了一下。 “自动手记人偶。”老马德罗重复了一遍,对自己这位新收的助理显得相当耐心,没有任何不耐烦,“如果我没猜错,这是邮政公司最近为赚噱头搞的一项服务,雇佣一大帮年轻貌美的女性作为打字员,为底层不认识单词的工人们,或者年迈眼神不好的老人们,代写邮件的服务。” 艾尔若有所思。以受过专业的年轻女性作为卖点,看来推出这项业务的邮政公司很懂“市场需求”,这和奶茶店一定要请年轻漂亮的奶茶西施、女仆桌游店一定要请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当服务员才能吸引顾客,是一个道理。 “没错,您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博学。” 薇尔诺特吃了一惊,继续道:“由于我的同事们都是一帮未婚年轻女性,所以邮政公司会定期举办交谊舞会,以此方便我们和年龄相仿、门当户对的年轻男人认识,组建幸福美好的家庭。” 西方版大型相亲现场……艾尔在心中评论一句。 “继续。”老马德罗面不改色,这会儿他看上去已经渐渐进入状态。 薇尔诺特道:“我是在两年前参加交谊舞会的,那时我才刚刚加入邮政公司,而且就像您所看到的,我年纪已经不小,渴望结识温柔风趣的男人并同他们产生爱情。也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罗伯特先生。” 已经切入正题了,让我来看看到底是骗钱还是骗色……艾尔默默做笔记。 “但是罗伯特先生突然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了,对么?”老马德罗漫不经心地说道。 薇尔诺特张了张嘴:“您,您是怎么知道……” “要搞清楚这点,只用观察您的袖口就知道了。”老马德罗仿佛并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但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是暴露了在刻意装这个逼: “首先我注意到,您的袖口磨损严重,而且有一些污渍。一位坠入爱河的年轻女性在出门的时候一定会时刻注意形象,而且您提前一天预约,有充裕的时间打扮,但您穿着一件好几天没洗过的外套,说明您最近这段时间失魂落魄、意志消沉。您分手有一段时间了,是吗?” 薇尔诺特突然脸红,忐忑不安地夹紧了双腿,还颇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艾尔,然后点头表示承认。 师傅你这样搞,人家更紧张了啊……不利于撬开委托人的嘴,进行更优质的服务…… 艾尔立刻补充: “区区小事,无伤大雅。一千个男人有一千种不同的性趣。据我所知,现在不少绅士,就喜欢原味的。” 此言一出,薇尔诺特身子一僵,不着痕迹地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企图与艾尔拉远距离。 而老马德罗听不懂但大为震撼,心说现在年轻人玩的花样真多,不禁感慨时光易逝,日月荏苒,自己这样的老绅士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薇尔诺特腼腆道:“您说的没错,我跟罗伯特先生已经两周没见过面了。自两年前开始,我们每周至少约会一次。这是从未出现过的状况。而且两周前最后一次约会,我们之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一次争吵,我笃信正是那次争吵导致了我们之间的分手。但我相信,任何人处在我的位置,都会大发雷霆……” “等等,我还是希望您从头开始叙述。从两年前开始,这样才不会漏过任何细节。”老马德罗打断道,“另外,也希望您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家庭状况。” 薇尔诺特好不容易积蓄的感情被打断,咬了下嘴唇道:“好吧。起初我是瞒着家里人去参加舞会的。我的父母几年前双双辞世,家里有一个大我近二十岁的姐姐。姐姐对我很好,我们两人平分了父母留下来的家产,不过并没有分居。 直到两年前,姐姐和一位水手结婚,我意识到继续和姐姐住在一起可能不太方便,而且他们……嗯,只要相聚在一起,每天夜里都会发出床板摇晃的声音,这让我很苦恼。我想要搬出去,但被姐姐制止了,姐夫哈普先生也不同意。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姐姐待我很好,而且哈普先生作为水手经常出海,往往一两周才能回来一次,每次回家也待不上两天,对我生活的影响并不大。再加上现在房租这么贵……再三斟酌后我还是答应留下来,不过换到了距离主卧最远的卧室。” “等一下,这位哈普先生的具体情况,你能仔细介绍一下吗?”艾尔忽然问道, “你刚才提到,你的姐姐比你大20岁,如果哈普先生跟你姐姐年纪相仿,那应该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但你又说哈普先生每次回来,晚上都能听到床板摇晃的声音。年纪这么大还能如此精力充沛,实在是让人心生敬佩啊。” 艾尔刚刚说完,忽然感到一双锋利的视线从对面射过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心说坏了。 老马德罗神色不善地望着他,并且不自觉地挺起胸膛,抬臂弯肘,似乎想要通过展示肌肉,来彰显自己充沛的雄性力量。 第31章 消失的情人 薇尔诺特疑惑地抬起头,看着老马德罗秀肌肉的动作。 后者咳嗽一声,尴尬地放下手臂:“嗯,就像我的助手所提到的,您需要详细介绍一下哈普先生,他的年龄、外貌以及工作情况。绝不错过任何信息,这对我们侦探的工作大有裨益。” 薇尔诺特有些茫然,显然是对两人如此在意她的姐夫而感到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哈普先生是一位水手,性格上有些沉默寡言。不过他才二十多岁,年龄上比我的姐姐小很多,只比我大了两岁。我一直认为,哈普先生是为了姐姐的家产才跟她结婚的。因为哈普先生酗酒好赌,欠了许多钱。不过他对家人还算不错,每次航海回来都会给我们带来各地的特产。不过,只有一点……” “只有一点什么?”老马德罗迫不及待地问道。 薇尔诺特犹豫了一下:“只有一点,我一直觉得他瞧我的目光很古怪。他这人沉默寡言,而且长期的航海生涯加剧了他性格中的孤独,很难搞清楚他的想法。他和姐姐结婚了两年多,但我记忆当中,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另外,先生,您知道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充满欲望。 有时他酗酒之后,性格会变得残暴,我很害怕他,第二天起来时,姐姐身上总会留下明显的瘀伤。但出乎意料的,他对我很好,我为数不多几次大着胆子去为姐姐说话,他都点点头同意了我的提议,把手里的酒瓶丢掉,虽然忍不了多少时间又会喝得酩酊大醉。” 老马德罗笑了笑:“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位哈普先生,一开始一定极力反对你去参加舞会。但过上一段时间,当你开始和罗伯特先生约会之后,你的姐夫又开始默许了。并且,你和罗珀特先生约会的时候,总是在姐夫外出航海的期间。” 薇尔诺特大吃一惊:“您怎么知道?!” 她的目光充满怀疑,仿佛老马德罗提前做过调查。 “您不用怀疑,干我们这一行的人经过专业训练。毕竟要吃这碗饭,总要有拿得出手的本事。”老马德罗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薇尔诺特道:“总之,就像您说的一样,我和罗伯特先生认识后,每次约会总定在姐夫外出的时间。但这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我告诉过罗伯特先生,我的姐夫很反对我参加舞会、认识社会上的男人,因为姐夫认为参加这类舞会并不可靠。 恰恰相反,我的姐姐则很支持,她认为我现在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一直在家里待下去,会像她那样变成一个老处女,错失自己美好的青春。 由于姐姐的支持,姐夫哈普先生最后也不得不同意她的观点。但我还是很害怕,所以约会的时间尽量挑选在姐夫航海的期间。” “你的姐夫和罗伯特先生的外表,能分别描述一下吗?”艾尔记着笔记。 薇尔诺特想了想道:“姐夫哈普先生很符合小说或报纸上的水手形象,他很年轻,肌肉发达,这两点也是最吸引我姐姐的。另外,他满脸络腮胡,因为酗酒,所以脸庞总是红彤彤。 至于罗伯特先生,由于我们每次舞会和约会都是在夜里,所以他的肤色我很难说得清楚,印象里是会偏白一点。他没有胡子,文质彬彬,即便在夏天也是身着得体的西装,举手投足无一不显得绅士,只在舞会上会喝一点酒,而且从来没有吸香烟的习惯。他跟姐夫完全是两种性格,他很开朗、健谈,而且很博学,对各个国家的风土人情都了如指掌。” 老马德罗哈哈大笑:“听着,年轻的女士!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侦探,我见过不少离奇的案件。 跟那些真正神秘危险的案件相比,在你身上发生的这一切,根本算不上什么!” 听了他嘲讽和自傲的话语,薇尔诺特登时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怎么敢……” 艾尔见状不妙,立刻收起笔记,扶起薇尔诺特道:“请跟我来一下,女士。我现在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跟我倾诉也是一样的。从你的言语中,我已经大致推断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去书房里好好谈一谈吧。” 老马德罗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报纸,语气戏谑道:“真是愚蠢!竟然拿这样的案件来消遣我!真相明明近在眼前,却还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和脑力!” 薇尔诺特气得浑身哆嗦,好在艾尔及时把她拉进了书房,并且关上了门。 “原来你们事务所就是这么对待委托人的吗?傲慢,无礼!”薇尔诺特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艾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老马德罗的脾气确实古怪,而且这起案件……可能确实入不了他的法眼。 不过,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侦探,老马德罗不太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即便对手里的案子不耐烦,应该也不会当面表示出来,而是采用更圆滑的手段,毕竟委托人的反馈会影响事务所的口碑。 除非……他是在考察自己。 在察觉到案件不算棘手后,老马德罗打算把这起案件当作一次入职测试,看看自己能否能发现真相,并且妥善处理事件后续。 艾尔定了下神:“我们继续谈论案情吧。你刚才提到两人之间的差别,我暂且对此不做评论,希望您继续说下去。” 薇尔诺特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先前向您提到,我是在舞会上第一次见到罗伯特先生。他邀我共舞一曲,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他有向你提及自己的身份吗?他从事什么职业?” “什么职业?我不知道。”薇尔诺特有些茫然,“我从来不打听这种事。男人应当有自己的事业,但罗伯特先生显然不愿提及。我猜测可能是大学教授或者报纸记者之类,你看,他的知识很渊博,发生在各个国家的大事他都知道一些。” “那舞会之外,你们通过什么方式联络?”艾尔再度打断道。 “我们通过书信往来,不过他每次寄来的信都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我对此很生气,因为我认为亲手写信会显得亲密,而使用打字机会产生距离感。” “他对此没做出解释吗?” “有,他说自己的字很差劲,不愿意让我小瞧。天哪,男人的自尊心!怎么会这么脆弱?”薇尔诺特咬牙切齿,显得有些懊恼。 艾尔点点头,在笔记上记下:“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之间来往的书信,有带过来吗?” “嗯,我早就预料到你们需要这个。” 艾尔从对面手里接过书信,确实如对方所说,每一封信都是由打字机打印的。 突然间,艾尔皱了下眉,指着收信人地址问道:“安妮街18号?这是他住的地方?” “不,我想应该不是。那里是一间空屋。”薇尔诺特有些局促不安道。 “空屋?” “是的先生,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那是一间空屋。” 薇尔诺特顿了一下,解释道: “我跟您一样,从知道那个地址的第一天起,就以为这是他的住址。知道那里是一间空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遭到了欺骗,遭到了背叛。 负责那片地区的邮差回忆说,他每次投递信封、刚刚离开,都会有一个身穿黑衣的神秘男子从邮箱里拿了信封,迅速离开现场……” “罗伯特先生对此如何回应?” 薇尔诺特沉默了一下:“他没有办法做出回应。当我去那个地方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我满世界找他,但他好像根本就不存在过。就连舞会名册上都没有他的名字,要知道,罗伯特明明是个很常见的名字。” “你应该早点发现的。你们之间的相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艾尔忍不住用责怪的语气说道,“你这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薇尔诺特像是受到老师批评的小学生,点了下头,轻咬嘴唇。 “我真想亲自下场,好好教教你该如何谈恋爱。”艾尔摇了摇头,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 但话一出口,他立刻又觉得不合适,容易引起歧义。 薇尔诺特脸色一红,低头看脚尖。 但过了一会儿,又抬起一点角度,偷偷摸摸地看眼前的年轻男子。 艾尔叹了口气,审视了一下自己做过的笔记: “尽管还可以继续盘问,但我觉得根据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已经能够盖棺定论了。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你之前说,你的姐夫哈普先生,和罗伯特先生两人的外貌完全不同。但这点并不能说明什么,一位乔装打扮的高手甚至能改变自己的性别。” “……你是怀疑,哈普先生和罗伯特先生,其实是同一个人?”薇尔诺特沉默了一下问道。 “不是怀疑。你之前也提到过,哈普先生对于舞会的态度转变,是出现在你认识罗伯特先生之后的。 而且,你和罗伯特先生每次约会,时间都约好在哈普先生外出的期间。 尽管你给出了理由,但你的姐夫对此从来没怀疑过吗? 另外,据我所知,海上的气候是风云变幻的,很可能发生水手刚刚乘船启航,带着货物没能出航多远,便立刻遇到恶劣的风暴,不得不掉转船头的情况。 但在你的叙述中,你姐夫两年来一直没有遇到任何意外,这本身就相当蹊跷。” 稍微停顿了一下,给予对方充足的思考和消化时间,艾尔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除此之外,你还提到两人的性格完全不同。然而这恰恰是最强有力的证据。你的姐夫沉默寡言,事实上你跟他交流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你对他的声音并不熟悉。 而罗伯特先生性格健谈,在我的视角里,这正是沉默的水手在释放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人格】。 你提到他很博学,对任何国家的风土人情都了如指掌,试问,如果不是一名水手,亲身抵达过那些不同的国家,还有什么职业更符合你所提到的这项特点? 哪怕我上述给出的这些推测,你都不相信。那我只要问你一句话,你只要坦诚回答,是或否—— 如果我猜得不错,两周前最后一次约会以来,也就是罗伯特消失的这段时间,你的姐夫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海。我说的没错吧,薇尔诺特小姐?” 委托人本想反驳,但听到艾尔最后的询问,整张脸立刻苍白了下去。 “对,你说的没错,哈普先生在航海途中遭遇了风暴……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但断了一条腿……两个星期以来,他都一直在家里养伤……” 薇尔诺特攥紧双手,她使劲全身力气不想承认,不想面对既定的现实,可从侦探助手口中吐露的言语,宛如一面铜墙铁壁,让她无处可逃。 最终她大声哽咽,双眼含泪:“我早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特别是在两周前最后一次约会,我们之间爆发了一次争吵,他告诉我他是一位已婚之夫,对一直隐瞒感到抱歉。我大为震惊,给了他一巴掌,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他消失之后,我感到极度痛苦和伤心,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见他最后一面,听他亲口讲述真相。但两周以来,我四处调查,查了舞会名册,尽管罗伯特是个随处可见的名字,但在名册上并没有出现。 现在回忆起来,在我痛哭流泪的那些天里,只有哈普先生默默陪在我身边。姐姐一大早就去工作了,只有哈普先生在家里,他受了伤,却还是一瘸一拐地为我洗衣做饭……” 泪水如同泉涌,女孩的哭声格外大,像是要将一直以来的悲伤痛苦都发泄出来。 艾尔别过头去,不忍去看,他叹了口气:“希望我所有的推论都是错误吧……我会寄一封信给哈普先生,邀请他明天来事务所做客,或者我登门拜访也行……至少,我们要搞懂他这样做的动机,不是么?” 第32章 禁忌之恋 “师傅,我打算明天去一趟乔治码头。跟委托人商量之后,我跟她约定好明天登门拜访,解决这起案件的收尾。” 艾尔跟薇尔诺特商量完后,走出书房说道。 “不,我们准备一下,一会儿就动身。”老马德罗打了个呵欠,拿上一根手杖说道。 艾尔注意到他在腰身的位置藏了一支手枪。 “我亲爱的助手,往后遇到这类事件,一定要尽快解决,而不是拖延个一天两天。因为一旦嫌疑人知道事情暴露,很有可能将案件引向更严重更危险的地步。” 他用和蔼的语气说道,同时审视了一下薇尔诺特,微微欠身: “委托人小姐,希望你能原谅我刚才的自大。我会和助手一起陪您回去,以免您的姐夫见到事情败露,加害您和您的姐姐。” 跟我猜测的一样,老马德罗对于这起事件的态度还是很小心谨慎的……刚才果然是故意发火,好让我独自处理这起案件……艾尔心想。 薇尔诺特虽然疑惑老侦探前后的变化,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楼等待马车的时候,艾尔和老马德罗私下交流,后者耸了耸肩道:“我想你应该猜出来了,我刚才是故意发火的。” 艾尔问道:“是为了对我进行考察吗?” “不止如此。”老马德罗有些沉默,“因为真相过于沉重,我认为由你说明会比我更合适。” 顿了顿,他补充解释道:“这样的事件我早已见得多,有些麻木了,当那个小姑娘刚一开口,我就知道隐藏在事情背后的大致真相。 我是个优秀的侦探,但不是一个合格的说明者和倾听者。面对这样残酷的真相,委托人是很容易崩溃的。如何照顾他们的情绪,和探索案件真相同样重要。 你跟她年龄相仿,更容易产生共情。给你们制造单独相处的空间,她会更好受一点。” 原来我是情绪垃圾桶……艾尔摸了下鼻子。 他其实有点惊讶,老马德罗这样一个性格粗犷又古怪的老头,竟然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恐怕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份柔软的地方吧。 “不过如果委托人情绪暴躁一点的话,很可能会大发雷霆,把您拒之门外,不让您去登门拜访……”艾尔开玩笑道。 “所以这就是雇佣助手的好处了,一位机敏过人、懂得察言观色的助手,是能在侦探和委托人之间充当润滑剂的。”老马德罗耸了耸肩,紧接着又说道: “说真的,你比我预想的要优秀很多。虽然经验尚有欠缺,但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这时候,出租马车在路边停靠,三人陆续上车。 在马车向前徐徐颠簸行驶的时候,老马德罗拿出了一份地图:“让我看看,乔治码头位于恶魔之都西边,距离最近的警局在一公里外……而且那里是真理学派的辖区,一旦发生非凡事件,会由警察系统转交给真理学派的调查者小队……很好,如果出现意外,我们能立刻找来帮手……” 看到老马德罗一副慎重的样子,艾尔也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由于第一天上班,所以他没穿猎魔人皮甲那么吓人的着装,长剑也没带在身上。 不过之前击杀讨债人,缴获的左轮手枪,被他带在了身上。 很可惜我在枪械方面,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真到了需要格斗的时候,我很可能得靠法印和贴身肉搏……艾尔心里苦笑。 恶魔化虽然是不错的手段,但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除非生命受到危险,否则只能在自己单独行动时使用。 “我们要把他交给警局吗?”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薇尔诺特却开始迟疑了。 她和“罗伯特先生”毕竟有过两年的感情,而且如果真是由自己姐夫假扮,一旦事情败露,感情上受到最大伤害的,将会是自己的姐姐。 老马德罗用严肃的口吻说道:“年轻的小姐,遇到这类案件,我对委托人的建议一贯都是——快刀斩乱麻。 不要以为给罪犯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就会洗心革面。人总是本性难改的,而且越是放纵,越是有恃无恐。” 薇尔诺特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至少还能听得进别人的劝导,没有完全在爱情当中迷失方向……艾尔在旁边端详她,心里评价道。 “我只是希望,能够尽量减少姐姐在这件事当中受到的伤害。如果知道自己寄托余生的男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感情骗子,她会伤心的……”薇尔诺特有些哽咽,“姐姐为这个家庭付出了太多,我很小的时候,她为了一边照顾我,一边贴补家用,放弃了继续念书的机会,去了纺织厂打工……她本来值得更好的生活。”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艾尔望向窗外,没有说话。 每个人面对未来都会有不同的选择。 有的人选择不顾一切,一步一步想要爬到最高。 有的人则宁肯放弃前程,只为守护自己最亲近的人。 他们其实……都值得美好的人生。 至少,本该如此。 …… 马车抵达乔治码头,三人下了车。 老马德罗一边跟在委托人身后,一边给手枪上了膛: “薇尔诺特来事务所,她的姐夫不会没有发现。我们只能祈祷他的腿伤很严重,逃不出多远,甚至只好在家里坐以待毙,等待我们上门。” 在老侦探的示意下,薇尔诺特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正准备插进生锈的门锁。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他那张脸红彤彤的,饱经风霜,一瘸一拐站在门口,看上去像是断了腿: “进来吧,先生们,从窗口老远就能看见你们下马车。我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临。” 犯人看上去根本没打算逃跑,事实上以他那条断腿,也逃不出多远。 艾尔和老马德罗对视一眼,跟在薇尔诺特身后进了门。 水手在小姨子面前似乎有些尴尬,目光躲闪,不敢看她。 艾尔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把左轮手枪,登时警惕起来。 “放松,先生,这把手枪不是用来对付你们的。”水手哈普似乎注意到了艾尔的防备,解释道,“你们来这之前,我本打算用这把枪了结自己。但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一切。尤其是对薇尔诺特,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薇尔诺特脸色苍白,但还是保持礼数,给艾尔和老马德罗上了茶。 老马德罗喝了口茶,神色游刃有余道:“哈普先生,既然你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里有数,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吧。我是一名侦探,这位是我的助手。我们接受了薇尔诺特小姐的委托,本来是打算破解关于她那位‘消失的情人’的谜题。 但当我们发现问题出现在她那位行踪诡秘的姐夫身上,我们立刻猜测出这位‘罗伯特先生’,很有可能是由她的姐夫伪装,所以我们才登门拜访。” “不错,我就是罗伯特。” 水手并没有打算隐瞒。 老马德罗沉默了一下:“您不打算为自己辩解吗?” 水手笑了两声:“不,我可以用花言巧语欺骗别人,但无法欺骗自己。我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最开始的时候——请你们相信——我完全是出于好心。事情发展到后面这个地步,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 停顿了一下,他转向年轻漂亮的小姨子,发自内心地说道:“薇尔诺特,我对这两年来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感到抱歉……我也搞不清我怎么了,感觉像是受到魔鬼的诱惑,靠近我本不该爱上的人……我不祈求宽恕,但希望你们能够坐下来,倾听我把话说完。” “因为真相,可能比各位所推测的,更加不可思议。” 第33章 第二人格 老马德罗笑出了声:“行,先生,您是自由的,说什么都行。但我们也有保留自己判断的权利。 不妨跟你直言,类似的案件我接手过太多。而所有这类事件,往往都以一名年轻男性贪图金钱,与一位年纪比自己大得多的女性结婚作为开头,而受害对象则往往是罪犯的继女、小姨子、侄女…… 您看,对我来说,这类事件多如牛毛,已经如同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任何多余的欺骗在我看来都是无稽之谈。” 水手道:“我能够理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我说什么,你们最多只会保留一半的信任。但我还是要说出来,不是为了辩解,而是为了让你们了解事情的全貌。 我相信你们已经从薇尔诺特的口中,得知过一部分事实,嗯,关于我们感情的那一部分事实。但在我的视角,真相不止如此,甚至还牵扯到我在航海途中的一部分经历,跟非凡相关的一部分经历。” 老马德罗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很显然,在他看来,事情已经盖棺定论。这起事件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用常识进行解释,而且是逻辑闭环的。 现在却突然强扯上非凡相关,就好像三流作家给自己的小说,强行加上了一段自以为幽默的结尾,未免有些画蛇添足。 “你们知道魔鬼鱼海域吗?”水手忽然问道。 魔鬼鱼海域?艾尔愣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词,有些熟悉。 稍一思考,他立刻回想起来。这不是在“旅馆”,与学者小姐、探险家小姐交谈时,探险家小姐透露的,她向魔镜发起的祷告么? “我需要魔鬼鱼海域的相关情报。无论什么情报都行。” 探险家小姐当时是这样说的。 虽然没有透露多少信息,但有一点是十分明显的——哪怕是对经验最丰富的航海家来说,魔鬼鱼海域也是一片神秘的海域。 这起案件,为什么会跟魔鬼鱼海域扯上关系? 艾尔陷入沉思。 老马德罗皱了下眉头:“你如果询问化学和逻辑学方面的东西,我也许还能答得上两句。不过很遗憾,术业有专攻,我对海洋地理学所知有限,也不大关心,毕竟我的顾客大都是恶魔之都本地人。 您如果想要装腔作势,大可不必,我不会像被您欺骗的小姑娘,听你聊上异乡的风土人情,就对你产生敬佩。因为我知道,无论一个人的知识多么丰富,他仍然可能是个败类,学识和人品并不挂钩。 好了,请您言归正传吧,我瞧不出您提及一个神秘海域,和案件本身有什么关联。” “但是,如果要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就不得不从那个时候讲起。”水手坚持道: “您应该从薇尔诺特那里已经了解过了,我这人在结婚之前就欠下了一大笔债务,而且成天酗酒,好赌成性。但最开始我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我还是一名精力充沛、尽职敬业的水手。那个时候我靠着自己的勤劳努力、为人诚恳,在‘勇气’号上担任二副的职位——我可以非常自豪地说,我是码头上最年轻的二副,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不出五年我就会成为一名船长,拥有自己的一艘船。我自己当然也对未来充满信心。 两年半前的一天,我们准备开始一段远洋航行,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做出了充分的准备,勇气号上每一位水手都经验丰富。我自己呢,为了尽早成家立业,更确切来说,是为了发一笔横财,也购置了一些货物,准备趁这段航行带到遥远的港口城市贩卖——那批货物使我背上了一大笔债务,但如果航行成功,我将从中赚一大笔钱。” 老马德罗意兴阑珊打了个呵欠,可见他对水手的海上冒险并不感兴趣,只是出于基本的尊重,没有打断。 水手哈普继续道:“糟糕的是,我们在航行五天后,驶入了一片迷雾当中,船长惊恐地说我们误入了海上最神秘的传说——魔鬼鱼海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们从那片海域逃了出来,其他人全部死光了,只剩下包括我在内的六位幸存者。” “什么意思?关于那片海域的冒险经历,你难道都不准备提一提吗?你们在那里遭遇了什么?风暴?还是鲨鱼?”艾尔吃了一惊,相比老马德罗的漫不经心,他一开始就对魔鬼鱼海域充满好奇。 “不,我没办法描述——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那片海域的记忆相当混乱。我只记得迷雾,颠簸的海浪,什么都看不清,然后似乎……似乎还有神庙。其他幸存者的记忆也是混乱的。”水手恐惧道: “关于这段经历,我绝对没有说谎。你们可以查看一下海事记录。那场航行死了上百人,被官方记录在案。而我,除了一笔巨大的债务,以及惊险混乱、不堪回首的记忆,什么都没有获得。 自那以后,关于那场航行的噩梦就时时侵扰我,让我整日整夜担惊受怕。我的一位同伴向我提议说,也许酒精能麻痹一切。我以前并非滴酒不沾,但从这以后,我才变成酒精的傀儡。因为只有靠那玩意,我才能麻醉自己。” 薇尔诺特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此时咬着唇说道:“以前,从没听你提过这段经历……” “毕竟不是什么有趣的回忆。”水手苦笑。 老马德罗不耐烦地皱眉,手指轻敲桌面:“请原谅我的无礼,哈普先生。直到现在,我还没能弄清,你这段海上的奇妙遭遇,跟这起案件有什么关联。在我看来,你仅仅只是在解释,为什么自己变成了一个酒鬼,一个赌徒。” 水手沉默了一下:“那么侦探先生,如果我告诉你,从魔鬼鱼海域回来之后,我的耳边就会时常响起一个声音,一个令人困惑的、疯狂的、堕落的声音,足以刺激人的精神,扭曲人的人格……那你还会觉得跟这起案件没有关联吗?” 老马德罗惊讶地抬起头。 这时候水手脱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一身壮硕的肌肉,即便被酒水腐蚀,他仍然有一副孔武有力的身材。 但这副身材此刻却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因为上面留下了令人惨不忍睹的伤痕。 水手抚摸着那些瘀伤说道:“即便有酒水麻醉,我仍然无法承受精神上的狂乱。” “有的时候,我会疯狂到,只有靠伤害自己、获得身体上的痛感,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真实存在,才能相信‘我还是我’。” “但是,在那个声音的蛊惑下,我能明确感受到,自己开始发生了一些本质的改变,变得不像我自己……”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还是继续坚持陈述:“我原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因为我相信,行动大于言语。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但某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天我喝了点酒,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牧羊女酒馆,抱着一位舞娘热吻。我的精神很亢奋,用从未有过的幽默语气说着话,那位舞娘因为我的调情而笑的花枝乱颤……这在以前,是我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艾尔忽然想到什么,感到一阵惊恐。 水手镇定了一下情绪:“是的,从魔鬼鱼海域回来后,从我的身上,觉醒了另一种人格,与‘本我’完全相反的一种人格。” “他幽默,他风趣,他善于调情,拥有我所有的记忆,并擅长利用我航海得来的那些见识和经验,去取悦年轻的女性。” “和薇尔诺特谈恋爱的那个人,是我,也不是我。” 水手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是我体内的另一个人格,罗伯特先生。” 第34章 魔鬼鱼海域 一种莫名惊悚的感觉爬遍全身。 艾尔不自觉地后仰,本能地想和面前的人保持距离。 ——那么,此时此刻,坐在我们面前,这个娓娓道来的男人…… ——他现在是水手哈普,还是幽默风趣,巧言令色的罗伯特? 艾尔吞了口唾沫,注意到身边的薇尔诺特,同样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恐神色。 就连一向沉稳傲慢的老马德罗,也在此时绷紧了身体,右手有意无意贴在腰带上,那里悬挂着他的左轮手枪。 在这种紧张的情形下,艾尔反倒立刻镇定了下来。 距离不到两米……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拳快,而且我有昆恩法印和阿尔德法印防身…… 艾尔确认自身的安全后,开始试图理解眼前的情况。 玛德,脑内cpu快烧坏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在看一部人格分裂的电影……其中一个人格跟姐姐结了婚,另一个人格则不可理喻地爱上了妹妹,他们呆在同一个身体里,互相争夺身体的主权…… 艾尔内心苦笑。 如果水手哈普没有撒谎,那么以这起事件的诡异程度,完全可以充作一篇悬疑恐怖小说的素材。东野圭吾、斯蒂芬·金,直接嗨到不行…… “你们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似乎是察觉三人的警惕,水手苦笑一声,说道: “首先,现在坐在这里陈述的是哈普,一名沉默寡言的水手; 其次,我真的没有欺骗你们。 尽管‘第二人格’的概念很奇诡,充满不可思议,但我捏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概念,不会有任何收益点。 法律并不会因为我胡言乱语,或体内有第二人格,而给予我优待。” “请继续。”老马德罗露出洗耳恭听状。 水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道:“整个故事的主干部分,相信你们已经从薇尔诺特那里听说了。多余的部分我就不再赘述。 我承认我最初是为了钱才结婚。航海失败、大宗货物的丢失,导致我欠下了巨额的债务。按照帝国法律,如果我不能尽快还清债务,就会失去自由人的身份。 不过婚后我过得很不错,玛格丽特,也就是薇尔诺特的姐姐,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女人,她的内心像金子一样发亮。而且,我们在x事上很合。” 说到这里,水手的脸色有些忸怩。不过提到自己的妻子,他的双眼发光。 艾尔审视了一番,在笔记本上写道:“他的眼神没有说谎,哈普确实是真心爱自己的妻子。” 水手的声音逐渐变得恐怖:“但是自从我结婚后,罗伯特先生就出现得愈加频繁了。 我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另一部分充满欲望,对于女人的欲望——而且这份欲望的来源不是别人,正是我妻子的妹妹,薇尔诺特。 这使我感到恐慌,我害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在行房的时候制造很大的噪音,迫使薇尔诺特主动离开。 当然,我知道这对她不公平,因为房子是她们父母留下的。但我别无选择,我宁肯多承担一份房租的费用。 很可惜这个办法失败了,玛格丽特很疼爱自己这个妹妹,害怕她离开自己无法生存。而且更可怕的是,罗伯特的反应相当激烈,他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劝说薇尔诺特留下来,最终薇尔诺特只是搬去了最远的卧室。 罗伯特的失控加剧了我的恐惧。我知道终有一天,罗伯特会破坏我的婚姻。而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大概是在两年前,薇尔诺特提及邮政公司举办交谊舞会。当时我心想这是一件好事,小姑娘最终是要嫁人的,一旦薇尔诺特名花有主,罗伯特也就不好暗中窥伺。 但我低估了‘他’的能耐。 罗伯特再度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并且大发雷霆,阻止薇尔诺特去参加舞会。姐妹俩都吃了一惊。但最后,薇尔诺特还是趁我外出时去参加了舞会。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罗伯特技高一筹。当天夜里我忽然昏厥过去,等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躺在一个出租屋的床上,脑海里涌动着昨夜参加舞会的记忆—— 是的,没错,隐藏在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这个自称罗伯特的家伙,他比我遇到的任何人都要狡猾。他轻而易举看穿了薇尔诺特的本性,知道她会一意孤行,于是早就在暗中准备这一切,蓄谋已久。 他早在‘由他支配的那份时间’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租了一栋房屋,准备好了眼镜、粉底、假胡须、大衣、皮靴,以便随时乔装打扮。 当他换上另一幅行头,光明正大出现在舞会上,公然与我的小姨子跳舞和调情,你们能想象我事后回顾这段记忆时的震惊!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我不止一次想要向薇尔诺特亲口说明这一切,但真相到了嘴边,总会被罗伯特干扰——我怎能违抗身体里另一个我呢?何况他的力量在日益强大? 渐渐地,我们两个人格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我默许了他和薇尔诺特的约会,甚至故意给他们制造机会;但作为交换,罗伯特不允许介入我和玛格丽特的生活。 我知道我是有罪的,我对薇尔诺特深怀愧疚。因此,无论上天给我降下怎样的审判,我都会心甘情愿接受。我不为自己辩解,说这么多,只是希望真相不会石沉大海。” 水手哈普说完,饱含歉意地看了薇尔诺特一眼。 “……这么说,一直以来,用饱含欲望的视线看着我的,都是罗伯特?另一个你?和我约会的也是他?”薇尔诺特嘴唇有些发白。 “没错。”水手苦涩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老马德罗眼神锐利,一阵见血道,“既然你之前一直对真相缄口不言,为什么现在愿意说出来了?这一次,罗伯特没有阻止你吗?” “他没办法阻止。”水手诚恳地说道,“自从两周之前,我最后一次去了魔鬼鱼海域,并且断了一条腿回来后,罗伯特先生就已经再没出现过了。” “两周之前?你这条腿是出海时断的?”艾尔问道。 水手点头:“那个时候,罗伯特的精神出了一点状况。他迫不及待,想要跟薇尔诺特更进一步发展。仅仅只是约会,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欲望,男人嘛……总之,为了试探薇尔诺特的反应,罗伯特主动透露了一点信息。 然而,当他告知薇尔诺特自己是一名已婚男子,被扇了一巴掌,这使得罗伯特大受打击。而我趁机接管了身体,开始策划另一件事,一件有望一劳永逸解决掉‘他’的事。” 你们哥俩戏真多,足以拍个宫斗剧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艾尔忍不住吐槽。 “这个计划跟魔鬼鱼海域有关,是吗?”老马德罗若有所思。 “正是。”水手点头,“我琢磨着,既然罗伯特是我去过那片神秘海域后,衍生出来的人格。那么我重返那片海域,会不会能够消灭他。这个计划一直埋藏在我脑海中,而罗伯特专心于恋爱,没能发现我的图谋。 正巧,那个时候有一名海洋学家找上了我,当然,也找了另外几名幸存者。他的名字叫寇恩,似乎是一位大学教授——不管如何,这位海洋学家愿意出重金,雇佣我们这几位幸存者重整旗鼓,再度前往那片海域。 而我们这几位幸存者,在那次航海失败后,过得大不如以前——老杰克没钱给女儿治病,韦德和帕克连生活都成问题——于是我们答应接受海洋学家的聘用,一起策划这次出海。 我们翻出多年前的航海日志,再加上模糊的记忆,总算是幸运地回归了那片海域。” 艾尔点了点头,一边勾划重点,一边问道:“这一次,你们仍然没有关于那片海域的记忆吗?” 艾尔有自己的算计。如果能借职务之便,从水手嘴里打听到魔鬼鱼海域的相关情报,说不定就能通过“旅馆”,和探险家小姐做交易。 他目前正缺猎魔人途径的相关情报。 ——白嫖使我快乐,双倍白嫖就是双倍的快乐。 “不,这一次不一样。”水手神色认真道,“我想,应该是只要去过那里一次,之后再去魔鬼鱼海域,记忆就能保存下来。就好比第一次冒险,仅仅是获得一张通行证……” 艾尔默默把这个重点记下。 “你们在那里发现了什么?”老马德罗问道。 “一个神庙。”水手词汇匮乏,但是尽自己所能描述道: “我们在那片海域遭到了魔鬼鱼的袭击,船触礁后,我们逃到了一座孤岛上。岛上有一座神庙。” 第35章 炖进锅里的骨头 魔鬼鱼,孤岛,神庙…… 艾尔飞快地把这些词眼抄写在笔记本上。 呵,这样一来,我就掌握了魔鬼鱼海域的部分情报,能够作为交易筹码! 老马德罗则感到奇怪:“在那片海域之中,竟然漂浮着一座孤岛?” 水手点头:“我们当时也感到震惊,但更震惊的是,这一切都在我们的雇主,也就是那位海洋学家的预料之内。在我们出发前,他就告诉我们,我们进入魔鬼鱼海域的时候需要穿过一片迷雾,在迷雾的中央会看见一座孤岛,而在孤岛上有一座神庙,那就是我们的目标……当我们驶入那片海域,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预测的那般发生。” “这么说起来,那位海洋学家也很诡异……他到底雇佣你们干什么?”老马德罗陷入沉思。 “他要我们临摹神庙上的壁画,然后把临摹带回来,仅此而已。”水手犹豫了一下,“那副临摹现在还在我手里,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看一下。” “再好不过。”老马德罗求之不得。 水手进了趟屋,出来时手上拿着一幅画作。 虽说是临摹,但众人仍然被画面的宏大所震撼。 巨大的恶魔占据了大部分画面,森白的骨翼遮挡住半个天空,无数血淋淋的尸体悬挂在冷硬的骨刺上,如长枪般直指天空。 画面的另一半是连绵不绝的骑士大军,银白色的骏马从荒原的这端蔓延到尽头,直到消失不见。 “这幅画是什么意思?描述恶魔与人类的战争?” 艾尔脑海中无数思绪涌起,历史中恶魔和人类为了脚下的土地,曾杀戮不断。 尽管西大陆的和平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但在深海当中沉没着无数大陆,埋葬着过去被恶魔所践踏的人类文明。 “这幅画的名字是《恶魔之子》。”水手说道,“我们一开始也很奇怪,为什么这幅画叫这个名字,但雇主告诉我们说,当我们看到画面中央,自然就知晓了。” “恶魔之子”……艾尔顺着水手指的地方望去,心中一跳。 画面的中央,作为整幅壁画最核心部分的,既不是庞大的恶魔,也不是数量繁多的白银骑士。 而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他静静地安睡在襁褓中,恶魔之所以张开双翼,就是为了守护他。 尽管外面战火交加,他却安睡得那么宁静,危险仿佛是隔着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恶魔之子……艾尔紧紧注视着那个婴儿。 看上去分明是个人类婴儿,为什么会被起这个名字? …… “噗噗!” 艾尔还沉浸在观赏中,却被突如其来的沸水声所打断。 水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抱歉,有问题的话,咱们待会再聊。玛格丽特说中午回来吃饭,我提前炖了一锅猪排肉。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留下来一起享用吧。” 他说完,一瘸一拐向厨房走去。 艾尔和老马德罗对视一眼。聊到这里,可以说该获取的信息,都已经掌握了。 毫无疑问,水手从魔鬼鱼海域回来后,断了一条腿,但分裂出来的人格“罗伯特先生”也从此消失,算是因祸得福。 “我们把他交给警方,至于后续如何处理,就看警局那边如何定夺。”老马德罗提议,这是最妥当的安排。 艾尔还没来得及点头同意,忽然注意到旁边薇尔诺特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声音颤抖道: “血……血!”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从厨房正下方的门缝里,有汩汩的水流涌出。 那水流先是纯净清澈,旋即沾染上了绯红,鲜血一般的绯红。 艾尔瞳孔急速收缩,几乎跟老马德罗同时站起身,向着厨房奔去。 推开门,只见水手哈普颤巍巍地坐倒在地,面部因为恐慌而抽搐。 在他面前,是被打翻的铁锅,以及撒了一地的炖肉。 但,炖的并不是猪排肉。 而是……死人之骨。 鲜血从炖锅中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不,不!” 薇尔诺特从后面紧追上来,看到厨房内的情形后,整个人几欲跌倒,发出尖锐的叫声。 也难怪她如此悲痛欲绝…… 一张女人的脸被放置在灶台上,安详地露出微笑。 与整个场景形成诡异的对比。 那是她的姐姐,玛格丽特。 “你这个恶棍!你到底做了什么?!” 艾尔一把抓住水手的领口,使劲摇晃,他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发红。 “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我怎么可能对玛格丽特下手……”水手显得惊慌失措。 但三人回来之前,屋里没有别人,而水手刚才又说在等妻子回来炖猪排肉。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令他百口莫辩,甚至自己都有些怀疑了起来。 “……没错,人不是我杀的……”水手哈普的声音戛然而止,灵光突然从脑海中一窜而过。 人不是他杀的,但一直待在屋里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罗伯特。 “是你,是你!罗伯特!你没有死,没有消失!” 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水手疯狂嘶吼。 他挣脱了艾尔的束缚,跑到窗边,死死敲着玻璃,对着窗玻璃中自己的影子大声呐喊。 一些模糊的、像是记忆般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 早上起来,“妻子”从床上离去,薇尔诺特也在不久之后出了门。“他”于是明白,今天是“他”最后的机会,已经不能再手软…… 中午十一点,薇尔诺特还没回来,厨房里传来沸水声,“他”站在窗前,盯着远处的路口。“妻子”买了“他”爱吃的猪排肉,正面带微笑,快步赶回来。“他”默默握紧手里的刀…… 下午一点,“他”再度站在窗前,手里的刀却已经消失了,屋里除了“他”,却见不到“妻子”的身影。“他”站在窗口,默默看着薇尔诺特从马车上下来,身边跟随着两位陌生男子。 窗玻璃中,倒映出“他”阴森的、惨白的笑容。 “他”已经除掉了挡在“他”面前的最大阻碍——婚姻。 现在,恢复了自由身的“他”,终于能无忧无虑跟薇尔诺特在一起了! 接下来,“他”要顺理成章,除去束缚“他”的最大禁锢——与“他”同享一个身体的,哈普! 不过,玛格丽特已经死了,而深爱玛格丽特的他,当然也会悲痛欲绝。而那时,就是自己彻底占据这具身体的绝妙时机…… 水手哈普,不,现在是“罗伯特”了,面对着镜子,发出疯狂而畸形的笑声。 在艾尔和老马德罗相继陷入惊愕的一刹那。 罗伯特冷漠地转身,诡秘而恶毒的力量从他体内汹涌而出,拼凑出一个简洁有力的音节: “死!” 他身边的镜子,隐约间照亮老马德罗的身影。 话音刚落,老马德罗突然做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如同提线木偶,被人操控,突然伸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面部霎时发紫肿胀! 第36章 强敌 呼、呼…… 狭窄的小巷里,艾尔拔腿就跑,宛如身后有幽灵在追逐。 铁灰色的天空中落下大雨,混合着他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什么的液体,沿着下颌线向下坠落。 数分钟前的惊险一幕,还历历在目,庞大的压迫感几乎令得艾尔无法呼吸。 老马德罗几乎是瞬间就倒下了…… 这位在恶魔之都最为有名的侦探,自己本打算跟随对方学习,以侦探事务所作为跳板,进军非凡领域…… 然而,这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老前辈,竟然在自己身前倒下。 而自己……只能眼巴巴看着,根本无能为力。 艾尔第一次意识到,尽管自己那么努力,为了生存,为了往上攀爬,不惜用尽一切手段。 但在真正的诡秘和危险之前,那份努力显得那么可笑…… 老马德罗被不可描述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在他倒下后,本来第二个遭殃的应该是自己。 艾尔还算反应灵敏,换做一般人碰上这类局面,估计会呆站在原地僵住,但他几乎是瞬间就引发了法印的力量。 “阿尔德!” 艾尔伸出右手,一粒碎骨缓缓从指头表面探出,随着他猛地一弹,磅礴的灵性力量瞬间爆发! 白骨子弹以毁天灭地的气势爆射出去! 空气中,接二连三地爆开火花。 可惜…… “噗噗!” 罗伯特神色冷漠地敲了几下响指。 每敲一下,他的身影都会在原地消失。 而在原地,会陡然浮现一面虚幻的镜子,被白骨子弹轰击得四分五裂。 接连数次闪烁后,罗伯特突然从虚无中浮现,以云淡风轻的姿态出现在屋内另一个位置。 “怎么可能……” 对于当时的艾尔来说,内心的震撼可想而知。 这个自称“罗伯特”的家伙,埋藏在水手体内的里人格,是艾尔至今为止遇到的最危险的家伙! 艾尔对自己全新掌握的法印力量有充足的信心,但被对方几个响指就轻描淡写破解了…… 诚然,艾尔也立刻意识到,罗伯特所拥有的非凡力量,远超自己的想象,应该是比自己更高阶的非凡者。 序列8……甚至更高! 来不及过多思考,突然间,艾尔在罗伯特身边的窗玻璃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有意引导水手哈普走到那个位置,好在“夺舍”完成后,发挥能力的最大优势。 当玻璃中,反射出艾尔的镜像,他仿佛突然被命运扼住了喉咙,有看不见的细线从他的“灵体”中散射出去,被镜像死死掌控。 紧接着,艾尔不由自主地,模仿着镜中影像的动作,将手伸向自己的裤腰带,解开了悬挂在裤腰带上的左轮手枪。 ——这支本用于防身的武器,最后却抵在了他自己的太阳穴上。 艾尔清晰地听到了转轮转动、从防误触发位上挪开的声音。 子弹已经上膛,命运的死神舞娘已经舔舐着他的耳垂,准备随时给他来一个窒息的舌吻。 “我要死了……” 这是艾尔最后的想法。 …… “轰!” 枪口冒出硝烟,但子弹却偏离了原先的轨迹。 开枪的前一秒,本该倒下的老马德罗突然飞扑过来,用尽全力撞击在艾尔身上。 很难想象一个老头子会有这么强大的生命力,他已经不再年轻,而且几乎被扭断了脖子。 被顶撞出去的艾尔,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 与此同时,反射镜像的窗玻璃突然破碎,耳边传来罗伯特恼火的怒吼声: “该死!” 身体向后倒飞的过程中,艾尔看到老马德罗一下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大吼道: “带薇尔诺特走!” “保证委托人的安全,是我们身为侦探最首要的职责!” 老侦探一反常日里的玩世不恭和傲慢,扯着嗓子发出吼叫,如同一条风烛残年的猛虎。 下一秒。 老马德罗的脖子突然被扭断! 罗伯特身后的窗玻璃反射着微光,镜像双手缚住自己的脖子。 艾尔的脑子里“嗡嗡”地响。 直到薇尔诺特在耳边的哭喊声,把他拉回现实世界,他才清醒过来。 一拳打碎玻璃,紧咬牙关,抱起薇尔诺特就往外逃! “这里是真理学派的辖区……” “必须立刻呼叫支援……” “或许……还有救回老头子的机会……” 在雨中,艾尔不住飞奔。 沿着脸庞滑下的液体,并没有让他感到无力,反而愈发冷静、理智。 对于老马德罗,他只见过两面,但对方已经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艾尔咬住牙关,腾出手,给左轮手枪卸下子弹,然后重新装填。 “老东西,千万不要死……” 做完这一切,他举起手枪,瞄准水花中一闪即逝的罗伯特的影子。 “刚才的战斗,还没有让你明白吗?” “子弹,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空气中传来罗伯特戏谑的声音。 但艾尔嘴角上扬,枪口突然抬起,朝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 一颗黄铜子弹直射天心,湮没于滚滚黑云之中。 在即将消失的一刹那,却轰然爆开,如同烟花散落四际! ——信号弹! 水花中闪烁的身影倏然一滞,罗伯特露出恼火的神情。 “昆恩。” 艾尔二话不说,开启法印护盾,同时在曲折的小巷中迅速移动自己的位置,避免长时间停留在“镜面”当中。 ——他意识到罗伯特的能力很可能跟玻璃、镜像、影子有关! 先前几个小细节,都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水手哈普被夺舍前,走到窗玻璃前; 老马德罗和自己受到无形操控,模仿镜像的动作; 以及罗伯特闪烁躲避白骨子弹,原地有虚幻的镜面浮现…… 艾尔回想起那些画面,飞快移动,尽可能避免在水滩等“镜面”中停留超过一秒。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和薇尔诺特活下去,避战,拉扯! 罗伯特似乎咽不下这口气,还想继续追杀。 这时候远处传来人声和脚步声,很显然是真理学派的非凡者在看到信号弹后迅速赶了过来。 特制的信号弹,即便在雨幕中也能绽放出显眼的烟花。 罗伯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诡秘而恶毒的力量逐渐散去: “这次暂且放你一马……” 当真理学派的调查员赶到现场时,最后只看到罗伯特消散于水花中的黑色衣角; 楚楚可怜、已经昏过去的薇尔诺特; 以及狼狈地站在雨幕中,一拳砸入墙壁的艾尔。 “我是真理学派的调查员,刚才的信号弹是你发射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调查员皱着眉头问,但紧接着就为眼前的一幕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眼前的少年,身上散发出一股巨大的不甘,砸入墙壁的拳头,竟然留下了深达数寸的痕迹。 他的眼神,有不甘,有自嘲,有深深的无力。 “还不够,我还要变得更强……” 艾尔狠狠咬着牙,内心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对提升实力的渴望。 第37章 非凡者序列:镜师与修补匠 十几分钟后。 一共四名调查员来到了案发现场,整理线索。 老马德罗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有些奇诡的是,他原本被扭断的脖子,竟然不知何时愈合了过来: “那家伙看到你背着薇尔诺特逃出去,立刻就急坏了,看来他确实对我们这位委托人动了真心……不过我也因祸得福,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没有顾得上干掉我。” 老马德罗挤眉弄眼道,似乎对刚才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并不放在心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散、傲慢与调侃。 “我还以为您已经死了。”艾尔稍微宽心道。 老马德罗耸了耸肩:“我们那位委托人呢?” “她昏了过去。另外一位真理学派的调查员把她带走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今天的经历一定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艾尔说道。 “这倒也是。”老马德罗表示了赞同,“唯一的姐姐被亲夫所杀,一直相处的约会对象也被证明是个疯子人格。哪怕在我接触的委托人当中,她也能够排进最悲惨的前十位。” 说完这些,见到艾尔仍然有些沉默,老马德罗善意地拍了拍肩膀:“不要丧气,小伙子,虽然我们没能抓到凶手,但至少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真面目。 而且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老马德罗全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保护了委托人,还及时叫来了支援,在破案方面也没给事务所丢脸。” 艾尔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其实艾尔倒不是因为对罗伯特的逃走感到愧疚,只是觉得接了侦探助手的工作,拿了这份钱,就应该干好份内的事——对了,工资好像还没结。 更重要的是,面对强敌时感受到自身的弱小,这才是最令他恼火的。 不过仔细想想,序列9,学徒级猎魔人,现在的他本来就是非凡领域的初来乍到者。 ……玛德,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影视小说的主角一样,秒天秒地秒空气,见面后十秒开大,手撕幕后大boss? 身为弱者,总有点憋屈啊…… 这时候一位调查员走了过来,递给老马德罗一支香烟,眼神示意了一下:“老家伙,我们出去聊聊?” 艾尔知道这是打算回避自己,毕竟自己今天第一天加入事务所,而且也不是真理学派的人。 相比之下,老马德罗虽然人已经不在真理学派,但退休之后仍然跟真理学派有业务往来。 艾尔正准备主动走开,谁知老马德罗坚持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徒弟是自己人。” 调查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对艾尔友好地伸出一只手:“罗塞,恶魔之都调查员小队队长,a级调查官。” a级?真理学派麾下的调查员还分等级?艾尔略有些吃惊,但还是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 “艾尔,马德罗先生的助手。” 名叫罗塞的调查员说道:“情况我们都了解过了。通过你们对‘罗伯特先生’能力的描述,我们推测,对方应该是盗贼途径的非凡者,序列7模仿者。” 顿了顿:“在古代,又被称为镜师。” 镜师……艾尔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顿时有一种明悟的感觉。 不过没想到,罗伯特竟然是序列7的非凡者?即便放在整个恶魔之都,都算得上名列前茅的强者了吧? ——恶魔之都虽然称得上繁华,但规模和体量都远远不如“文艺之都”翡冷翠,以及“帝都”阿瓦隆。而非凡者的数量和强者比例,和一个城市的规模是成正比的。 “序列7,模仿者\/镜师。”罗塞看着艾尔说道,“我能透露给你的只有一个名字,希望你能理解。对应的能力和细节,即便在真理学派内部,也只有a级以上的调查官有足够的保密权限得知。” 艾尔点点头,苦笑:“竟然是序列7,难怪在对方面前,我根本生不出与之对抗的欲望。” “所以年轻人,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罗塞善解人意地说道,旋即换上了一副严肃的口吻: “不过对于你们提及的‘人格分裂’,我暂时得打上一个问号。我并不是怀疑你们在说假话。但如果水手哈普,是在第一次探索魔鬼鱼海域后,就分裂出了罗伯特的人格…… 换句话说,这个名为罗伯特的人格,仅仅用了两三年的时间,就成长为了序列7的非凡者,这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艾尔跟上对方的思考。 没错,暂且不说提升非凡等级有多么困难,而且晋升序列还要珍贵的材料以及传承卷轴…… 罗伯特占用身体的时间有限,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三年期间,就能顺利晋升到序列7? 除非他是天选之人,有“主角光环”加身…… “我的非凡序列倒是可以告知你。” 老马德罗面对自己的助手,和蔼笑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符合真理学派的规定吧,罗塞?” 罗塞耸了耸肩:“如果是调查员本身所具有的非凡序列,那么可以选择一到两个信任的对象,告知对方自己的能力——真理学派通融这样的情况存在。 毕竟行事再谨慎的非凡者,也避免不了和自己家人相处时暴露出些许能力。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和怀疑,一定程度内的情报公开是允许的。 当然,如果调查员选择告诉外人自己的能力,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一旦情报泄露,就要受到连带的惩罚。” 通融么?我看,是因为对于三大正神教会来说,真正作为核心秘密、需要保守的,是对应的传承卷轴吧…… 能力既然要使用,就避免不了暴露细节。但只要传承卷轴的秘密不外泄,就不会影响三大正神教会在非凡领域的垄断地位…… 艾尔有自己的思考。 老马德罗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道:“之前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被罗伯特的能力操控后,我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存活,并且在之后‘修复’好自己的伤势,是因为我真正的能力水平,是序列8。学者途径对应的序列8,名叫‘修补匠’。 简单来说,我能将身体的一部分改造成机械。 并且能将任何物体,像是机械零件一样进行拆分和重组,自己的身体也不例外。为了保证在身体被拆得七零八碎的情况下,仍然能够活命,我早就已经不是一名纯粹的人类了。 实际上,我是一名身体由部分机械构成的……改造人。” 老马德罗卷起上衣,露出臃肿发福的腹部。 而在胸口往上,脖子往下的部分,裸露出胸腔内部的齿轮、螺丝钉、用于导热的冷凝水管、机械化内脏。 以及位于左胸口心脏位置的……蒸汽炉心。 所有这些零部件,都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线、沉重的凹凸感和陈旧感,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机械美。 艾尔呼吸为之一滞。 第38章 琼 见到艾尔震撼的表情,老马德罗略感得意。 他拍了拍艾尔的肩膀道:“今天就先到这里,没你事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记得准时来事务所,我们还有合同要签。” 艾尔点了点头。 既然能早点下班,当然是求之不得。 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他沉默不语,内心却十分复杂。 “我该如何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的脑海中一直放不下这个念头。 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一个名字。 或许,她能帮自己解决疑惑。 …… “叮,叮,叮!” 艾尔紧张地站在别墅前,按下电铃。 看到如此气派的、带着花园的别墅,他心里对女主人的印象有所改观。对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阔气。 ——如果能娶到这个女人,自己应该能少奋斗十年吧?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素白便袍的少女从花园的蜿蜒小径间走了过来。 阳光洒在她完美如雕塑的身材上,明媚高挑,皮肤白皙,赤裸的脚丫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若说这世间有许多绅士愿意被这双脚踩死也不为过。 妙龄女子略感讶异:“艾尔,你怎么来了?” 艾尔踌躇了一下:“琼,我从国王十字教堂的神官那里打听到你的住址。我知道贸然拜访有些冒犯,不过……我实在是有问题想要请教。” “先进来再说吧。”琼善解人意地说道。 空气里弥漫着幽香,花园里栽种着玫瑰花。 艾尔注意到琼的秀发松松地挽起,乳白色的宽大便袍下,露出晶莹而修长的双腿。 从后面看过去,这个女人实在迷人,任何男人都会忍不住有异样的想法。 不过若是有登徒子胆敢冒犯,以琼的能耐,随便一根手指就能叫他们趴下。 艾尔跟随琼走进宽敞的客厅,在扶手椅上坐下,然后开始陈述自己的来意: “是这样的,我遇到了一些苦恼,确切来说,我想知道如何尽快变强……在非凡领域我纯粹是个新手,对我来说,最亲近、第一个能想到的人就是你,所以我立刻来向你寻求帮助……” 听到这种亲近的恭维,少女心中好不得意,她眸光流转,难掩唇边的笑意。 而艾尔趁此机会把今天遭遇的案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琼专心致志地听着,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 听完后,她温和地笑道:“我大概明白了。你遇到了强敌,并感到深深的无力。但坦诚来讲,入职第一天,你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不容易了。 我知道许多非凡者,第一次面对远超自己的强敌时,都会吓得尿裤子。人类面对未知的危险,会本能感到无力、害怕,这是我们成长的一部分,不是么?” 艾尔怔了怔。 不,我并不是来听你喂鸡汤的……虽然你的声音确实很好听…… 他为了保持礼貌,不得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琼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第一次面对强敌,情况也不比你好多少。而且在那次险境当中,我失去了我最亲近的人,我的父亲——你知道,我出身于一个不平凡的家族,我的父亲在家族乃至整个帝国的地位都很超然,他是一位‘白银骑士’。” 白银骑士?艾尔虽然不知道这个称号所对应的序列层次,但仅仅听起来就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而且是琼的父亲,应该是骑士途径的强者。 “那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艾尔情不自禁地发问。 有机会能试探出眼前这个高贵女孩的身世,艾尔自然不会放过。 琼幽幽道:“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我刚成为非凡者不久,正为第二天的训练感到兴奋。 我刚刚在女佣的服侍下上床,就听到屋外传来令人恐惧的声音。当我提心吊胆,手持骑士长剑走出去,走廊上流淌着鲜血,我的父亲被人用长枪贯穿在巨大的壁画上。 那幅画本来是描述骑士在与恶魔的战斗中取得胜利,然而,在那个场面之下却显得有些嘲讽。” 顿了顿:“直到后来,我加入苍白教廷,有了足够的保密权限查看卷宗,才知道……那一天,杀入我家宅邸,令全家上下五六十人死去的始作俑者,是一个恶魔,货真价实的恶魔。” “恶魔?”艾尔重复着这个词,心脏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 琼默默地看着他,声音带上了几分寒意: “祂的名字是‘征服者’,在古代又被称为‘支配恶魔’。 在苍白教廷的卷宗上,记载着祂的能力——祂能随意以人的面貌出现,并且掌握操控人心的魔法……祂几乎能支配一切,而且征服的人心越多,祂就越强…… 从来没有人能够杀死祂,包括历代教皇,包括传说中那些着名的猎魔人……” 艾尔的身子本能地一颤。 这时琼的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靠近他并且将他的手掌握在掌心: “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恐惧。恰恰相反,艾尔,我经历过比你更深的悲痛,所以很能理解那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 这么多年来,父亲惨死的噩梦一直环绕在我身边,但我从来不会为此消沉,尽管我一直怀着对复仇的渴望。 我希望你也和我一样,哪怕遇到再强的敌人,也不会令你内心的防线崩溃。” 鸡汤很不错,下次别喂了……我们搞快点,直奔主题吧……艾尔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打断对方,毕竟琼也是一番好意。 这时琼忽然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抱歉,你看,你明明是来询问我如何尽快提升实力,我却说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东西。” “不,跟你谈话,我总感觉内心得到了治愈,仿佛遇到了知己。”艾尔松了一口气,挑动眼波说道。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你都不知道自己对一位年轻女性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琼红了一下脸,略带嗔怪道: “好了,跟我来一趟书房吧。对于你刚才提出的问题,我需要借助几本书籍回应。” 迷离的灯光中,她的眼眸柔如春水,足以打动任何人心。 第39章 变强的办法 另一边,艾尔离开后的现场。 调查官罗塞摇了摇头:“老东西,你从哪收了这个么助手?不对劲,他很不对劲!” 正在梳理案件细节的老马德罗,闻言疑惑: “怎么个不对劲?” 罗塞义愤填膺,拍桌:“你真是没有注意他的表情。这小子!似乎并没有意识自己干了一件惊人的大事!” 老马德罗若有所思:“你是指,身为一个序列9,却完好无恙地从序列7的强者手中逃脱?” 罗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瞧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身为一个序列9,从远超自身的强者手中逃脱。如果是我小队里那些年轻人,估计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可瞧瞧那小子一副悲伤不甘的样子!还想怎样?区区序列9,还想两巴掌拍死人家序列7不成?我严重怀疑他在装逼,并且有证据!” 罗塞貌似十分生气。 老马德罗思索了一下,罕见地表示了赞同:“说得也是。如果我没记错,你第一次面对序列7,腿都软了吧?” 罗塞的表情瞬间凝固。 旋即摆了摆手,咳嗽一声道:“往事休要重提,都过去了……” 老马德罗意味深长道:“那孩子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一样的,他是个天才,而天才对自己的要求都很高。我第一次在雪莱夫人的聚会上见他时,就被他的头脑和能力给惊艳到了。只是强压着激动,以免这年轻人骄傲。” 天才……罗塞暗暗咀嚼,没想到一向毒舌的老马德罗,竟然给出这样的评价。 “是啊,不过所谓天才,一定要用到合适的地方。”罗塞搓了搓手,委婉道,“其实老东西,我对你有个不情之请。” “打住,如果是想找我要人,那休要开口。”老马德罗嗅觉何其敏锐,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对方的“阴谋”。 罗塞苦笑:“你也知道,我们调查者小队现在很缺人。除了这次罗伯特事件,先前的地铁群体爆头事件也弄得我们焦头烂额。一天之间数百人暴毙,甚至吸引了皇宫和真理学派总部的注意,皇位继承人希露艾尔殿下亲自发来电报问讯,可见上面对这件事何等重视……但我们调查了一个星期,却根本没有任何头绪,完全找不到始作俑者……” 老马德罗诧异:“不会吧?那起事件我也听说过,足足占据了各大报纸头条一个星期……能够施展这种威力法术的非凡者,整个恶魔之都屈指可数,应该很容易排除才对……” 罗塞摇了摇头:“我们排查过了,所有本地有名的高阶非凡者,都有不在场证明。初步判断,始作俑者至少是序列6以上的非凡者,或者对应层次的恶魔。” “你是在暗示……一位序列6的非凡者或者对应层次的恶魔,已经潜入了恶魔之都?”老马德罗皱起眉头。 罗塞吐出一口浊气:“而且对方威胁性极大,完全不在乎造成大规模死亡。市长正在考虑,要不要拉响全城警备,以防大规模死亡事件第二次发生。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有更多天才加入调查员小队,说不定就能追查出幕后凶手,避免影响全市治安。” 老马德罗沉默了一下:“我明白了。不过你给我一点时间。那孩子天赋不错,而且他救了我一命,我马德罗有恩必报,打算将一身经验传授于他。等培养一段时间,我再问问他的意愿。” “那敢情好。”罗塞吹了声口哨,“你当初可是号称‘小队最强大脑’级别的人物啊。只要能学到你一半的本事,那小子便受用无穷。我的小队也跟着沾光。” 老马德罗弹了弹手里的香烟,吐出一个烟圈,有些落寞道:“干这行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找个人传承衣钵了。” …… 琼的宅邸。 望着浩瀚如海的书房,艾尔略感讶异。 他原本以为,像琼这样的女骑士,偏爱剑技与格斗,更甚于书本与知识呢。 “学无止境,任何人都不应该忽视从书本中汲取力量。”琼似乎看穿他所想,微笑着回应。 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 “这是什么?”艾尔略带吃惊,看见琼递给自己的书籍,封面上写着“奥术”二字。 “知名魔法杂志《奥术》第138期。在魔法的领域,非凡者被分成巫师和奥术师两个领域。前者是魔法的主流,后者是近几年兴起的流派,主张用‘理性’与‘演绎’作为魔法学习的基础,并且力求将魔法普及化,让平民也有学会魔法的可能。”琼介绍道: “你翻到这一期的第二篇论文,《关于非凡者等级量化模型的合理性证明与模拟构建》。” 什么乱七八糟的……写个论文就不能整个通俗易懂、正常人能看明白的名字吗……艾尔深深吐槽,并且翻阅起来。 花了近半小时,试图理解论文内容后,艾尔不禁爆开一句:“我擦……哦,我的上帝!” 倒不是因为内容太抽象、看不懂。恰恰相反,这篇论文提出的模型令艾尔十分熟悉。 这个所谓的“非凡者等级量化模型”,简而言之,就是艾尔前世在游戏里或者小说里见过的“能力面板”。 没想到,这放在艾尔前世烂大街的设定,竟然在这篇论文里被作为“新奇的创意”煞有其事地提了出来,第一作者魔法议员维奇哈尔教授还因此获得了当年魔法界的最高学术荣誉。 琼说道:“维奇哈尔教授通过奥术模型,简单构建了一个魔法。虽然简单,但是实用,而且不区分非凡者职介,任何人都可以学会,这个法术的名字叫作‘真实之眼’,能够量化自身已经获取、以及达到下一序列所需的经验。” 琼直勾勾地说道:“如果想要尽快提升实力,量化、正确认识自己是第一步。 然后,再是高强度高难度的对抗训练。从今天起,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等你,我家地下有个能扭曲重力的格斗场。”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向我求助了,那我就会大发慈悲地帮助你。从今往后的每个夜晚,我都会给你最亲密、最具碰撞性、最酣畅淋漓的近身肉搏体验。”琼的嘴角露出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 艾尔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第40章 工作狂魔马德罗 地下格斗场。 外面是静谧的夜景,而到了这里却是一片热汗淋漓。 覆盖整个格斗场的魔法阵被调整到了1.5倍重力,这使得刚刚步入这里的艾尔有些不适应,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好在他学习能力不错,几分钟后就调整了过来,动作相比平常自然更加僵硬和迟钝,不过他的对手也获得了同样的效果。 为了便于搏斗,琼的身上一片清凉,露出大半雪白的肌肤,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和健康的红晕。 “让我看看自下水道讨伐之后,你现在的能力成长到了何种地步。”琼勾了勾手指。 “如你所愿。”艾尔脚步微沉,浑身血脉力量爆发。 琼也几乎是同样的动作,只不过由于身材的原因,显得纤细柔媚许多。 骑士职介的纯洁血脉从她体内引发,使得浑身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白光,有那么一瞬间看上去如同神话中的战争女神。 艾尔恍惚了一下,但立刻恢复镇定。 琼给他带来的压迫感是巨大的。如果说罗伯特带来的压迫感是诡异、恶毒,那么琼带来的压迫感就完全是另一种氛围,光洁、正义,完完全全从正面、从力量上压倒。 她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飞奔而出,一记拳头砸在艾尔格挡的双臂上,如同山岳般沉重。 “好强……”艾尔浑身一震,感觉自己面对的简直是一头人形暴龙,被这一拳猛砸,他双脚都陷入到了地面当中。 谁能想到如此娇弱的女子,竟然有完全不符合外形的狂暴力量? 艾尔再度为琼未来的丈夫感到默哀,就这娇小的少女往床上一靠,没有人能经得住她的“折磨”吧? 他之前还打这位“女骑士”的主意,现在只想立刻撤回之前的想法。 轰! 杂念之中,对方第二拳打过来。 艾尔咬咬牙,想要避开,并且乘势反击,毕竟他上门拜访可不是给人免费当人肉沙袋的。 “你行不行啊?”琼调笑道,竟然毫不费力地跟上艾尔的脚步,她的速度和敏捷也很恐怖! 问我行不行……仿佛尊严受到了挑战,艾尔嘴角一抽,爆发出成倍的战斗力! …… 事后。 艾尔生无可恋地躺倒在格斗场上,重力扭曲已经被调回1倍。 汗液被灼热的体温蒸发成热气流,身体从充血状态跌至萎靡。 男人嘛,并没有永动机,高亢的战斗过后,软趴趴也是不可避免的。 偏偏琼还在旁边,大白腿抱膝蹲着,伸着纤细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 ……这是把自己的身体当度假海滩了是么? 以为可以随便玩? “我说,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你要不要留下来睡?”少女突然说道。 艾尔愣了一下。 ……这问题,有点危险。 仿佛是察觉到艾尔比较“特别”的反应,琼稍微迟钝了一下连忙改口:“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家里有很多客房!你要不要留下来,睡客房?” 啧,欲盖弥彰么……收起开玩笑的心思,艾尔想了想道:“不用了,我今天晚上还有安排……而且,你这里也没有换洗的衣服。” 又感激了对方两句,他挥手告别,准备离开。 琼的眼神有些失落。 她默默注视着艾尔远去,忽然对着空气中某个隐秘的存在开口: “我似乎有点喜欢他了。” …… 环城列车在轨道上颠簸摇晃,艾尔的瞳孔模糊在冷白的煤气灯光中。 他的嘴角摇晃着若有若无的假笑。 这一次拜访,获得的不单单是“真实之眼”魔法书、一个长期免费的格斗教练。 还有琼逐渐递增的好感。 他很明白琼对自己的重要性。 不仅是联系上流社会的介绍人,还是通往非凡领域的门票。 【既然对方怀有对力量和格斗的强烈渴望,那就投其所好】 【长期的陪伴,注定会迎来感情的升温】 【让对方明白,“我需要你”、“我来向你寻求帮助”】 【被需要是一种高级的情感需求】 艾尔在心中默念自己总结的情感修炼手册: 【不能虚伪,要付出真诚和一定的感情】 【但又不能太多】 【要保持亲近,似乎伸手可得】 【但在对方主动靠近后,又要维持游离的疏远感】 【冷与热,冰与火,感情与时间管理……】 【维持好两者之间的对立平衡,才是培养女生好感的最强杀器】 【颜值只是附加品】 他对着玻璃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介于亲密和疏远之间,恰到好处,完美把握距离和分寸感。 这就是他为什么拒绝在琼家里留宿的原因。 不能,操,之过急。 …… 第二天一早,艾尔牢记今天是自己正式上班第一天,早早地出了门。 赶到事务所的时候,他发现里面灯还亮着。 老马德罗开了门,双眼布满血丝,他挥动手里的报纸,大喜过望,笑得有些疯癫。 “您这是在做什么?”艾尔有些糊涂了。 “我花了一整夜,对恶魔之都近百年内的报纸进行了整理!光是把这些资料从真理学派搬运到事务所,就差点累垮了我的腰!”老马德罗抱怨道,但显得很兴奋。 您似乎忘了自己是改造人……艾尔吃惊道:“您熬了一个通宵?” “是啊,快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老马德罗似乎对此不以为意,“昨天罗塞的话你还记得么?他当时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怀疑,如果罗伯特真是水手哈普分裂出来的人格,那么两三年间从普通人晋升成序列7也太不可思议了。抱着对真相的渴求,以及试一试的念头,我翻阅了过去一百年间的报纸,终于有所发现。” 他激动地挥动着手里的一张报纸,那副模样比不眠不休创造出伟大发明的科学家还要痴狂和疯癫。 这让艾尔吃惊之余,不由得感慨,凡成功者必有成功的理由。 不过您下次别这么卷了,您作为老板都这么卷了,咱们作为员工的也不好意思不加班……忽视工作效率、一味追求工作时间,这只会加剧精神内耗!你滴,明白? “让我看看您到底发现了什么。”艾尔从对方手里接过报纸。 第41章 破解之策 艾尔立刻被报纸上的某则新闻报道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则航海沉船的新闻,类似的报道在报纸上并不少见,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远洋船队探索失败、消失在深海中的报道。 不过两个关键信息引起了艾尔的重视。 其一是这支船队的探索目标是魔鬼鱼海域。船长及水手们都是六十年前声名鹊起的航海员,梦想征服世界上一切伟大的海域,成为航海王。 其二是在发布的讣告及死亡名单中,出现了“罗伯特”这个名字。他的名字被标注在“大副”的职位。 老马德罗递过来另外几份报纸,同样也是六十年前的新闻报道,都跟这位“罗伯特”先生有关,是一些海上冒险的相关报道。从这些冒险的记叙中,多少可以看出一些非凡的痕迹。 “你是说消失在六十年前的大副,就是我们如今看到的罗伯特?”艾尔有些拿不准道。 老马德罗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科学家的精神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们先不妨做这样的假设,六十年前一支船队驶进了魔鬼鱼海域,但探险失败,全员身亡。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那片海域拥有奇妙的魔力,船队的大副并未完全死去,而是作为灵体飘浮在海面上。 当六十年后一艘名为‘勇气’号的货轮驶入这片海域,曾经死去的魂灵附身到了不幸的哈普先生身上。 沉睡多年的罗伯特从死亡中苏醒了,一开始他的记忆可能还不太清晰,但随着记忆的增强,他开始有意识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艾尔承认:“这个假说解释了罗伯特为什么是一位序列7的非凡者。而且,你搜集的这些报纸,验证了这个猜测的合理性。” 艾尔内心苦笑,事件越来越离奇了,简直像是修仙小说里的“夺舍”。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我们面临的对手是谁了。”老马德罗揉了揉眼睛说道,“对了,有一篇六十年前关于罗伯特的个人采访,你看一下。他的某些特质跟水手哈普很像,是一名杰出的航海家,而当时大航海时代来临,这样的人才迎合时代的需要。” 艾尔接过后阅读了起来。 罗伯特跟一般的水手不太一样,他从小出生在一个海军将领家庭,身世算得上优渥,就算不努力也能继承巨额的家产,以及高贵的爵位。 难怪在薇尔诺特的陈述里,罗伯特在舞会和约会时,表现得风度翩翩、文质彬彬,先天的家庭环境决定了后天的性格…… 不过身怀巨额家产,这个家伙为什么会走上水手的道路?艾尔有些疑惑。 根据报纸上的采访,隐约可见当时整个时代的风貌。随着大航海时代的来临,海盗和财宝成为了当时最新鲜、最具传奇色彩的故事。 罗伯特很小就对那些海盗传说着迷,他最初是立志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只不过在海贼的世界遭遇了现实的毒打,发现美好的梦想和骨感的现实之间存在一定的距离。在海贼世界混不下去的他退而求其次,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艾尔绷不住了,放下报纸开始深呼吸。 重新拾起报纸后,他加快了阅读的速度。 这时末尾的一行小字吸引了艾尔的注意力: “罗伯特先生的父亲是一位海军上校,他的母亲则是卡伦家族最后的血裔。卡伦家族是历史上着名的巫师家族,传闻历代家主都会继承名为‘魔戒’的宝物。 当本报记者问及是否从母亲那里继承魔戒,罗伯特先却生一笑带过,并未对此作出回应。” 魔戒……艾尔心中重复着这个词语。 “对了,”艾尔忽然想起什么,“有一件事我需要跟您提一下。水手哈普之前提到过他的雇主,是一位名叫寇恩的海洋学家。根据水手哈普的描述,寇恩对魔鬼鱼海域了如指掌,我怀疑他跟这起案件也有一定的联系。我在想,我们要不要……” “你考虑得很周到。”老马德罗打了个呵欠,赞赏道,“不过我已经跟真理学派报备了此事,调查员小队已经把这位海洋学家保护了起来。我们明天一起去拜访他,了解一些情况。” 艾尔点了点头。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并没有收到其余的案件委托。老马德罗因为熬了一整夜,撑不住先去卧室休息了。 中午的时候,艾尔收到了邮差寄来的包裹,寄信地址是真理学派,包裹里是他的劳务合同。 罗伯特的案件肯定还会继续追查下去……以老马德罗的性子,必然不会让这个坏蛋逍遥法外…… 可是,如果再度遭遇罗伯特,我还能侥幸从他手里逃脱吗……不!恰恰相反,我应该思考的是,再度遭遇他,我该怎样把他拿下…… 第一次狼狈落败,是因为缺少敌人的情报。但第二次遭遇,绝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诚然,罗伯特是序列7,我和他在实力上有差距。但实力并不代表一切,只要运用好情报和战术,一样可以占据优势,不能忽略头脑的作用…… 整整一天,艾尔几乎都在思考这档子事。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有了点眉目:既然罗伯特的能力与“镜像”有关,那么只要破坏镜子,对方就会失去发动能力的媒介。 但他很快回想起来,在之前的战斗中,对方不仅利用了玻璃,水同样可以作为“镜师”能力的载体。 换句话说,只要有水的地方,镜师的能力就几乎是无敌的。要想破解,必须找个没水的地方。 但这几乎不可能,人的生存离不开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水,除非是沙漠…… 事务所下班的时间非常早,下午四点艾尔就早早回家了——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在没有委托人上门的情况下,加班拿不到任何额外的酬劳。 回到家里的时候,艾尔仍然眉头紧皱,进门看到黛芙妮,他下意识就问道: “黛芙妮,如果在你面前放了一盆水,该如何才能让水面上无法照射出自己的影子——在不倒掉那盆水和不挪开水的情况下?” “回答正确有什么奖励吗?”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黛芙妮还是认真问道。 “呃,晚上让你骑旋转木马?” 黛芙妮脸色发烫,雪白的肌肤染上大面积的桃红:“你过来。” 她让艾尔在洗手池前站好,往里面蓄满了一池清水。 这是在模拟环境么……艾尔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啪”的一声,煤气灯关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房屋,艾尔感到一阵不适。 但他立刻明白了什么,望着眼前黑咕隆咚的洗手池,恍然大悟。 光芒熄灭之后,水面中的影子也消散了。 答案一直很简单,他只是没找到打开思路的关键—— 无光的环境,可以完美封杀“镜像”的能力! 第42章 上门拜访 一提起无光的环境,最先想到的就是下水道…… 而那里,是自己的主场。 艾尔的思路被打通,有一种“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样一来,一旦遭遇罗伯特,只要想办法拉扯,把战场转移到下水道,就能破解对方的能力! 当然,我必须做好准备,提前适应无光环境下的战斗…… 思路的通彻,使得艾尔难掩激动的情绪,忍不住在黛芙妮水润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你干嘛……” 少女似乎还想矜持,下一秒突然“嘤咛”一声倒在床上,双眸泛着盈盈的水光,打量着身前拥有完美外形的男人。 窗外夜色涌动,窗内春暖花开。 …… 第二天阳光明媚,树影婆娑地投射到床单上。 艾尔起了床,默默穿衣。 娇弱的美人四仰八叉睡在枕边,被踢翻的被子露出精致的锁骨、素白的肌肤,以及一大片美好的曲线。 女孩一条浑圆的大腿被黑丝包裹着,触感很美好。 另一条腿则光嫩嫩的,从被窝下只露出一只脚丫,阳光照亮粉红色的趾甲。 “这么早就起了?”黛芙妮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 “你还继续睡么?”艾尔一边穿衣,一边洗漱。 “不睡了,起床!”黛芙妮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后,立刻活泼起来,“今天还要上早课,我的魔法学习进入新的阶段了。除了流火术,马上要掌握第二个法术。” 看着她撒娇的模样,艾尔没忍住又啄了一下她的嘴唇:“祝贺。等月底发钱了我带你出去玩。” “好耶。”黛芙妮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雀跃。 艾尔做早餐的时候,她就黏人地贴在身后,伸出手臂环住男人肌肉起伏的健壮身躯,安然享受着甜蜜。 “艾尔……” “嗯?” “昨天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等你等了很久,又睡着了。” 艾尔沉默,默默倾听着女孩的呢喃。 “睡梦里你一直在跑,我怎么都追不上你……” “上魔法课的时候,我白天会想你十几次。” “节日夜,一起去河边看烟火的时候,我总怕失去你,跟你走散。” “还有你送我项链的时候,我真的开心的要死。” “有一句话,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了,但怕说得太多会让你腻味……” “我爱你。” 无风,很静。 窗外的喧嚣突然散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 “别多想。” 艾尔放下手里的活计,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你说这些话是怕我抛弃你吗?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低垂着眼眸,视线和对方相对:“那么试着成为我梦想的一部分吧,黛芙妮。” “只要你一直对我有价值,我就绝不会背叛你,至死不渝。” …… 乘坐地铁的时候,艾尔伸出右臂,有力地拉着吊环。 他那条胳膊过于强壮,给人一种美轮美奂的力量感,皮肤之下隐隐能够看到紫红色的静脉血管,似乎有液体在缓缓流动。 艾尔意识到“猎食者”正在变得更强。 这个说不清是穿越,还是怎么回事得来的“金手指”,随着自己在非凡领域的深入,在不断变得更加强大。 也就是最近没有和魔物打交道,没有机会吞噬恶魔的血肉,否则倒是可以看看它如今进化到了何种地步。 “康德学院街,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准备,本次到站开右侧门……” 艾尔从一号线地铁下车,月台上人潮涌动。 早晨七点到九点正是上学上班的高峰期,地铁、环城列车、有轨电车、公共马车都是经济而便捷的公共交通方式,十分受人欢迎。 他在茫茫人海中穿过通道口,来到繁华喧闹的街面上,从这里一眼望去,对面就是康德大学,而他的目的地就在不远处。 昨天他跟老马德罗约好,今天一早在海洋学家家里会面,就不用去事务所了。 海洋学家寇恩,是本次调查和谈话的对象,也是水手哈普背后的神秘雇主。此人是康德大学的海洋生物学教授,如今年过半百,很快也到了将要退休的年纪。 寇恩的住所是一栋教授公寓,是十多年前康德大学给高等教职的福利。 艾尔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一楼大门正敞开着,玻璃门前张贴着出租广告,煤气灯从门内冷冷透射。 门扉大开,随便一个闲人都可以出入,这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 不是说真理学派有调查员在保护寇恩教授吗? 罗伯特如今还逍遥法外,海洋学家是案件重要的一环,他既然能准确指示水手哈普前往魔鬼鱼海域,说不定能知道一些重要情报…… 真理学派的守卫如此懒散而怠惰,真不怕有人潜入公寓,制造凶杀案? 门厅里传来喝酒声、赌牌声和叫骂声,两个年轻男子正坐在圆桌前打牌,另一对看上去像是双胞胎姐妹的少女正抱膝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们都穿着有尖锐棱角的黑色风衣,设计感有点像是警察制服,但胸前有着真理学派的徽章:银色的真理之门敞开,四周环绕着星辰与迷雾。 他们确实是真理学派的人。 两个打牌的年轻男子放下手里的牌九,其中一个神色倨傲地抬起头,眼神阴冷道:“你是谁?” 其他三人也都投来视线。 艾尔不准备找茬,虽然心里对这几个家伙工作惫懒感到有些恼火——毕竟海洋学家是他辛辛苦苦从水手哈普口中套出的情报。 艾尔顿了顿,道:“我来自马德罗侦探事务所,想必马德罗先生有跟你们队长谈过,我们今天……” 他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刚才开口的男子傲慢地打断了。 这人冷笑一声,回头继续打牌,狂傲道: “你们事务所,全靠我们真理学派施舍点残羹冷炙,才勉强维持营生……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里没你们插手的份!” “我不管你们老板有没有跟罗塞队长打招呼,但这是我们的案子!” 他玩弄手里的扑克,突然手腕一摆,一张“小丑”牌疾射到艾尔脚跟前,像是赶走讨钱的乞丐,冷冷道: “滚!” 第43章 初见调查员小队 真是嚣张的家伙…… 艾尔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冒犯,但并未立刻反击,而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门厅里其他调查员,进行“侧写”。 发话的年轻男子,发型经过精心打理,脖子、手腕上都戴有昂贵的配饰,形象管理做得很好。 由于调查员的着装受到统一安排,唯一能在服饰上做文章的只有鞋子,而他穿着一双懒散而不失高贵的乐福鞋。身边则摆放着一根纯银打造的手杖,作为男士身份的象征。这根手杖相当于普通家庭3~5年的收入。 几乎不加掩饰的贵族出身。 坐在这位傲慢年轻人对面的,是一个神色略带玩味的胖子,虽然颜值中庸、身材浮夸,却深受女人们的喜爱——这一点是从他身上混合了好几种品类的香水味判断出来的。 他在情场中游刃有余,有一个精明的头脑,除此之外手里的怀表也造价不菲,同样是来自不凡的家庭。 最后则是抱膝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那对双胞胎少女了。 她们正在看《艺术时装秀》杂志,油亮的手指甲和高贵却不失清新的各类首饰,同样彰显了她们家世的显贵。 令艾尔额外注意的是,这两名少女,虽然五官精致而相似,但发色、瞳色却完全迥异。 一位剪着黑色短发、右瞳呈深黑色,另一位则剪着雪色短发、左瞳呈银灰色。 发色迥异,单眼异色瞳……很符合我的xp嘛……艾尔收回视线。 这四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那就是,家里有钱。 不过在这个时代,能成为非凡者,并且加入超凡势力的,大都是家境优渥的子弟。 非凡者,从来不是穷人用来改变命运翻身的工具。 而是贵族们用来巩固现有利益的武器。 艾尔目光稍定,不但没有因为傲慢男子的话语,拍拍屁股悻悻离开,反而往门厅里走了一步。 他的脚面落在对方扔出的那张“小丑”牌上,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了上去。 同时也把对方扔出的羞辱,碾压得粉身碎骨。 “我想这位先生恐怕误会了什么。” 艾尔扬了扬眉毛:“我刚才并不是在征询你们的意见,而是在礼貌地进行通知。” “即便要转身离开,那个人也绝对不是我。” “因为,这是我的案子。” 在对方阴沉的视线中,艾尔从地上捡起那张“小丑”牌,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塞入对方上衣的口袋,表情和蔼地说道: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理学派的调查员,就不要给自己的组织和家族丢了脸面。随地扔垃圾可不是绅士该有的礼仪。” “另外……” 他顿了顿:“我知道,案件推进到这个地步,凡是想向上爬的人都想要分一块蛋糕。虽然罗伯特很危险,但拿下他就能获得名望、赏金、荣耀……任何人都不会想和别人独享这份功劳。” “但是,把头伸进别人碗里抢食吃的狗,竟然也叫嚣……社会的毒打没让你学会心存感激吗?” 艾尔正视着对方,眼神骤然危险许多。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像是一只随时会动怒的野兽。 傲慢男子心中一凛,几乎能感受到野兽的利牙划过自己脖子的杀意。 他极力掩饰住心底的慌乱,略显强硬地固执说道:“放肆!你们事务所根本没有执法权!乔治码头本来就属于调查员小队的辖区,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就属于我们管辖范围内。” “所以我们才会遭这份罪。”艾尔耸了耸肩,“正因为你们的无能,明明有巨大威胁性的非凡者出现在了你们脚底下,却没能发现……如果你们能有点头脑,态度别这么懒散,这起案件就不会沦落到由事务所处理,也不会直到如今才被发现跟非凡相关,更不会死人……” 傲慢男子唇色苍白,他慢慢发现嘴炮好像干不过对面,不禁频频使眼神,向同伴求助。 这时从楼上走下来一个人,身材高挑,穿着黑色作战风衣,拍了拍手:“好啦,我的小麻雀们,别叽叽喳喳搞窝里斗!都做好自己本职内的工作!” 此人正是罗塞,a级调查官,恶魔之都调查员小队的队长。 他“亲切”地拍了拍傲慢男子的肩膀:“我亲爱的洛哈特先生,不要以为你父亲是议员,就可以在我手底下摆谱,游手好闲……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在工作时间打牌摸鱼,我会直接把你衣服脱光,一丝不挂地沉入塞纳河,让整个恶魔之都的女孩和记者们看看你……” “你怎么敢……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被称为洛哈特的傲慢男子脸色煞白,似乎还要理论,“我父亲,伟大的议员,弗雷吉埃先生……” 但罗塞不耐烦起来,没给他废话的机会—— 罗塞的手腕突然断开,断口十分平滑,拉开一条拉链。 一开始艾尔有些吃惊,以为暗中有非凡者偷袭,并且立刻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罗塞的非凡者能力,罗塞同样是学者途径的非凡者,掌握序列8修补匠的能力。 能够将身体像机械零件一样进行拆分和重组,并且随意支配。 此时他的断手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支配,死死抓着洛哈特的脖子,将他紧提着上升两米的距离。 洛哈特整个人悬浮在空中,脸色苍白,两条腿乱晃,恐惧地大吼道:“我知道错了,罗塞先生,请您宽恕我的无礼!我一定遵从您的教训!” 罗塞倏地放开手,洛哈特重新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回地面,栽进那把椅子的怀抱。 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这才是好孩子。”罗塞脸上露出笑容,虽然是在笑,却有一种令人感到恐惧的威慑力。 洛哈特吞了口唾沫,不敢违背这位上司的指令,也再也不敢搬出自己的家世,着急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纸牌。 其他几人也仿佛自习课打牌被班主任抓到现场的学生,一个个开始了收拾。 “抱歉,让你见丑了,艾尔。”罗塞露出一个微笑,“跟我到楼上来吧,老马德罗已经开始对海洋学家进行审问了。” 艾尔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上楼。 隐隐听到背后传来议论声—— “艾尔?就是那个从序列7手里成功脱身的家伙?” “第一眼真没看出来,我还以为跟我们一样是花花公子……” “好帅啊,没想到真人比传说里还要帅。” “一个靠运气侥幸活命的家伙罢了,摆什么臭谱!” 不用想,最后一个声音肯定是来自那个傲慢的贵族子弟。 不过艾尔都懒得浪费时间去搭理这种贵物。 第44章 魔戒 维多利亚风格的房间中,老马德罗正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交谈。 艾尔跟着罗塞在刺着金线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他注意到房间里只有四个人,并没有其他真理学派的调查员。 我作为一个侦探助手竟然有此殊荣……面对这一特殊对待,艾尔有些受宠若惊。 他推测,一方面是之前展露的能力获得了认可,另一方面则是老马德罗作为“退休的老干部”,在真理学派的话语权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而身为他助手的自己,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我们在全城发布了通缉令,在地下城区也发布了红名悬赏,对罗伯特的赏金已经涨到了5w铜币,这可是一笔数额不低的赏金。”罗塞一走进门就大大咧咧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不过很可惜,直到今天也没有得到他的消息,这很诡异。” 红名悬赏,又称悬赏令,是通过地下城区悬赏某人性命的手段。 赏金越多,代表此人的实力和影响力越恐怖。 5w赏金……相当于我不吃不喝干五年侦探的工钱……艾尔脸色微变。 即便是对于上流阶层来说,这也不是个小数目。 老马德罗略显疑惑道:“即便是对于镜师序列的非凡者来说,也不可能把行踪隐藏得如此诡秘。 他总要吃饭、喝水、睡觉、去盥洗室,一定会跟人有接触,不可能没人见过他。” 罗塞道:“我已经跟其他辖区的非凡组织打过招呼了。一般来说,在地面上找不着的罪犯,大都会选择在下水道藏身。我们调查员小队已经分拨了一批人手进入地下搜查,不过下水道系统曲折而冗长,排查量巨大,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需要教廷和迷雾魔塔出动非凡者携手配合。”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摊了摊手:“即便功劳会被平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调查员小队缺乏人手。” 这时候,房间里一直保持缄默的那位老人开口了,打断了两人的讨论: “不,侦探先生,调查官先生。你们没必要搜查下水道。如果你们调查的是六十年前的那位‘罗伯特’,以他的本事,压根不需要借助下水道藏身……话说起来,你们能否为我介绍一下,刚才进门的这位年轻先生是谁?” 老马德罗咳嗽一声,这才想起来:“艾尔,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康德大学的教授、海洋学家寇恩先生。寇恩先生,这是我的助手,艾尔。” 艾尔上前跟这位老先生握了下手,注意到对方的手劲虚弱,但目光却炯炯有神。 艾尔彬彬有礼地问道:“寇恩教授,您刚才说,‘以他的本事,压根不需要借助下水道藏身’……能否具体解释一下这句话的含义?” 寇恩目光如火炬般盯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孩子,你有听说过……‘魔戒’的故事吗?” …… 魔戒,西大陆最古老的传说之一。 不同于艾尔穿越前某部号称“奇幻鼻祖”的同名小说。 这个世界的魔戒,乃是出自于西大陆最古老的文明“古老者”的铸造,是上古文明的遗物。 每一枚魔戒,都寄宿着古老而不朽的力量。 “马德罗先生,如果事实如你所说,罗伯特就是六十年前的魂灵,那么他很有可能从自己的母亲——卡伦家族的末代千金——那里继承了一枚魔戒。”寇恩说道。 魔戒?等等,我来之前,你们究竟聊了些什么……艾尔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老马德罗跟对方提出了昨天的那个假说。 即:罗伯特来自六十年前,他所在的船队在探索魔鬼鱼海域的途中沉没后,罗伯特如同幽灵般飘荡在海域上,最终附身到了六十年后误入这片海域的水手哈普身上。 老马德罗看了艾尔一眼,善解人意道:“别着急,我们这边的谈话也刚开始不久。艾尔,你来之前,我跟寇恩先生说了我们昨天提及的那个假设。他正要跟我分享他的那部分信息。” 寇恩点点头:“是的,我正要这样做,这个秘密我守了很多年。你们既然找上门,应该已经得知,我就是水手哈普的雇主,在得知对方曾经去过一次魔鬼鱼海域并且幸存后,我立刻意识到我祖父的预言成真,并花重金雇佣哈普和其他几位助手再作一次航行,验证祖父留下来的笔记。” “您的祖父?”旁边全程插不上话,由于智商不够只能打酱油的罗塞,终于找到了一波强势切入、彰显自己存在感的机会。 “是的,没错。”寇恩瞥了他一眼,但隔了一秒钟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老马德罗和艾尔身上。 他叹了一口气,用略显悲伤的语气说道:“大概十五前吧,我的父亲过世。葬礼结束后,我收拾他的遗物,从里面整理出祖父留下来的笔记。最初的时候,这本笔记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直到两年前,我自感年事已大,打算编写一部家族史,而祖父的笔记是再好不过的素材——也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我头一次翻阅了祖父的航海日志,并了解到了魔鬼鱼海域的相关事情。” 艾尔、老马德罗以及某个没有存在感的人,三人对视一眼,知道关键的秘密即将揭开。 寇恩说道:“你们也知道,我是一位海洋学家,不过最开始,我是打算成为航海家的,就像我的祖父那样。 我的祖父死于六十年前,那个时候,整个西大陆正处于大航海时代的末期。由于深受时代和海贼文学的影响,成为航海家或者大海盗,是当时每一个少年的梦想。 我的祖父就是在这样的时代浪潮下踏上了航海之路,他的水手生涯在六十年前光荣结束,尸体葬于海浪中,至今没有被发现。” “死于六十年前……您的意思是说?”艾尔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寇恩点点头:“没错!我的祖父,是六十年前那起沉船事件的受害者之一,是当时最出色的水手,是探索魔鬼鱼海域的‘探索’号的船长!” 在众人略带愕然的视线中,寇恩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本纸页泛黄、有些陈旧的笔记。 打开笔记的第一页,一行诡异而虚幻的字迹跃然纸上——那些字迹看上去不像是由墨水蘸写的,倒像是由鲜血染成的。 艾尔仔细去辨认那些略显疯狂和扭曲的字迹: “罗伯特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他将获得诅咒,永恒不死!他将沉沦在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中!” 第45章 幽灵船 艾尔忍不住一个后仰,其他两人也是脸色有所变幻。 仿佛透过纸面,传递出沉淀了数十年的仇恨和压抑。 “不对……不对!”艾尔突然反应过来,冷冷地注视寇恩,“教授,您在说谎!” “您说过,您的祖父是在六十年前死的……死在那起沉船事件当中……” “既然如此,记录他惨遭背叛的航海日志,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手里?” “总不可能,笔记是从深海中的沉沦之地,自己飞到你面前的吧?” 然而寇恩淡然地点头:“你说得对,这本日记在沉船事件的时候,还被我祖父随身带在身边,最后随他葬身大海。” “它的确是自己飞过来的。” 罗塞霍地站起,脸色肃穆:“无稽之谈!绝对是无稽之谈!我们要相信真理!” “真理?”寇恩笑了笑,“罗塞调查官,探索那些未知的领域,也属于‘信仰真理’的一部分。 你们三位都是非凡者,应该比我更明白这其中蕴含的含义——在常识下貌似不可能之事,但在非凡因素的影响下,一切皆有可能。” 罗塞沉默了。 老马德罗沉思片刻,在对待类似的事件,他相比其他人有更丰富的经验,因而也更沉稳:“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您能详细说说吗?” 寇恩说道:“就像我刚才描述的,这本笔记是在我父亲的遗物中发现的。他死前曾把我叫到床边,说了这本笔记的由来,我当时也认为是无稽之谈,以为是老人离世前的胡言乱语,直到后来想起,才发觉其中有超凡因素作祟——根据我父亲的描述,这本笔记,是在祖父葬礼结束后某个夜晚,突然出现在我父亲的枕边。起初我父亲只是觉得诧异,以为是某个女佣打扫房间时找到的,或者是某人的恶作剧。但当他打开那本笔记,空白的纸页上突然浮现出如鲜血般猩红的字迹。” 寇恩一边讲述,一边哗啦啦掀动书页。 诡异的一幕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原本,笔记的最后一页是写得密密麻麻的。 但突然之间,崭新的一页浮现在了笔记的末尾,并且在空白之处又多出了一行字迹: “他说的是真的。” 卧槽……艾尔当时就吓了一跳。 看恐怖小说或者听委托人讲述离奇事件是一回事,但自己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了。 艾尔从小就身体不好: 心脏不好,经不起吓; 肠胃不好,要多喝奶; 消化不良,要多吃软饭…… “……现在,我们相信你了。”罗塞咽了口唾沫说道。 看得出他的信仰在崩塌。 不过对于真理学派的成员来说,每日抢救自己的信仰,灵活地改写真理和科学的底线,已经成为了一种日常。 ——这个世界上本没有鬼,有鬼不科学。 ——但是如果某一天看到了鬼,正所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么把从前的“真理”改一改、扭一扭、泡一泡,把“鬼是存在的”这一条加入到“真理”当中,于是“真理”就得到了发展。 ——当然,这只能说明过去“对真理的认知”是错误的、受到历史局限的,绝不是说明“真理”是错误的。 “言归正传。” 寇恩继续道:“在我头一次翻阅这本笔记时,一种诡异的魔力将我唤回到了六十年前,波涛汹涌的魔鬼鱼海域。” “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 呼、呼、呼…… 六十年前,魔鬼鱼海域附近。 风暴涌起,远方的天空闪过一道惊雷。 一艘三桅帆船行驶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 “迷雾即将涌起,魔鬼鱼海域就在前方,大家加把劲!” 船长大声呐喊,手持一根单筒望远镜站在船头。 他的身上爆发出奇诡的力量,这使得贴近望远镜的那一只眼睛,突然如鹰眼般敏锐,视线透过暴雨和海浪抵达远方。 两边的迷雾被拨开,一个水手贪婪地呢喃:“魔鬼鱼海域,所有航海家梦想抵达的海域!传说中埋藏着‘魔鬼的财宝’的地方!我们终于到了这里!” 另一名水手激动地大喊:“等到这一切结束,等到我们发现数不尽的黄金和珠宝,我要在苍白教廷的修道院对面开一家妓馆!连开十八家!” “我!嘿嘿,船长,我要买一艘比‘探索’号更大的船!自立门户!招兵买马!” “船长,你呢?” 听到同伴兴奋的询问,船长放下望远镜,他那只敏锐的鹰眼突然变得平和,耸了耸肩,表情平淡道: “我要金盆洗手了。我已经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海上幽灵船’的冒险,就到此为止吧。” 船上的水手们不禁有些愕然,尽管有很多人都隐隐预料到了船长的隐退,预料到了这位“黄金之海”上,最隐秘的海盗的隐退。 ——一直以来,“探索”号上的水手们,都对外界隐藏着一个秘密。 这帮以航海家与探险队自居的水手,实际上是“黄金之海”上最大的海盗团! 他们暗中偷袭、劫掠海上商队,尽情愚弄着海军甚至整个世界……这,就是“探索”号上最大的秘密! 当它落下风帆,升起另一面旗帜,一面充满黑色与骷髅的旗帜,它就成了“黄金之海”上令人闻风丧胆、悬赏金额高达70w铜币的海盗团“幽灵船”! 正是因为披着航海家的身份,从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并且每一次袭击商队后,都能神出鬼没、从海军的讨伐之下隐去行踪,所以它才有了这样的称号! 此时,不少水手抹了抹眼泪,似乎不忍就这样与船长告别,各奔东西。他们怀念起从前的日子。 一位年迈的水手为了转移注意、缓和气氛,强笑着向另一位船员问道: “大副,轮到你了!” “这一切结束后,你准备拿着属于你的那一部分黄金,去做些什么?” “或者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大副,或者说“罗伯特”,他操控着船舵,脸上突然一闪而过恍惚的神情: “梦想……么?” 他顿了顿,掩饰住眼底的贪婪,伪装成平日里幽默、随和的表情: “呵呵,我曾经爱一个女人,但我注定得不到她。” “如果我能获得取之不尽的宝藏,我希望能……征服她!” 这时铁灰色的天空中降下一道球状闪电。 狂风呼啸,海上掀起十余丈的海浪,将他最后的声音淹没在风暴当中。 第46章 秃鹫魔戒 海洋学家哗啦啦翻动笔记,进行沉痛的叙述: “……罗伯特爱上了当时恶魔之都的交际花,一位伯爵夫人。” “不知为什么,他认为用钱可以打动对方的芳心,或者至少说,大量的黄金可以让他从对方的求爱者中脱颖而出。” “抱着这样贪婪的念头,他背叛了船上所有人。” “当‘探索’号穿过风暴,抵达魔鬼鱼海域中央埋藏财宝的孤岛,水手们在神庙遗迹中发现了大量财宝、历史遗物,这和他们事先从藏宝图上得知的一致。” “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欢呼,灾难就降临了。” “为了独占宝物,罗伯特在他们的食物中下了毒,所有人都失去了行动力。” “他们满怀怨毒地死去,对罗伯特发出诅咒——” “‘风暴会吞噬你的财宝,你将成为海上漂荡的幽灵!’” “‘你将永生不死,但再也触不到所爱之人!’” “‘你深爱着的人,将成为别人的情妇,并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老去!’” 海洋学家寇恩放下先祖的笔记,那令人感到震撼的字句久久在书房内回荡。 …… 艾尔定了定神:“对了,罗伯特当初爱的人是谁?您的先祖有留下名字或者照片吗?” 寇恩犹豫了一下:“笔记中提到过一次这位夫人的绰号,在那个时候恶魔之都的交际圈中,她被人称为‘血玫瑰’。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张照片。” 艾尔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照片,那是从一张旧报纸上剪裁下来的片段。 照片中的女子雍容华贵,但勾人的眼线和鲜红的嘴唇又透出一丝妖冶诱惑。 “从五官来看,有点像是我们认识的一个人。”老马德罗看着照片陷入沉思,“像极了此案的委托人,薇尔诺特小姐。” 罗塞应声道:“这下我们算是知道,为什么一位来自六十年前的幽灵,会对一位码字女工感兴趣了。她们相貌上有八九分相似,这一定让罗伯特想起了昔日爱慕而不可得的对象。” 艾尔没有发声,他看着这张照片,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 罗塞摘下帽子,对着海洋学家微微鞠躬:“非常感谢,寇恩教授,从您这里我们获得了许多珍贵的情报。” “不用这么客气。”寇恩说道,“我也是出于自身的好奇,才卷入这件案子当中。 如果我没有为了验证先祖的笔记,雇佣那几位水手前往魔鬼鱼海域,事情可能会有所不一样吧……” 他叹了口气。 老马德罗安慰道:“您不用自责,水手哈普在您雇佣之前就去过了一次魔鬼鱼海域,他是在那次航行当中被罗伯特附身的。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一伙人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告退。 这时,寇恩教授叫住了他们,迟疑道:“对了,关于魔戒的事……虽然我对魔戒了解得不多,但根据先祖的笔记,罗伯特从他母亲的家族那里继承了一枚‘秃鹫魔戒’。” “如果你们始终捕捉不到罗伯特的行踪,很可能是因为他动用了魔戒的力量。” “秃鹫魔戒,似乎能够吞食死去之人的‘面目’,摄为己用……” 寇恩教授的声音有些不大确定,但罗塞和老马德罗的眼底都闪过一丝惊异。 “再次感谢您提供的情报。”两人低语一声,脚步有些着急地走了出去。 艾尔紧随其后,心中却不断重复: “秃鹫魔戒,能够将死者的‘面目’,摄为己用……” …… 走下楼梯,罗塞风风火火地对着几位部下发号施令: “根据最新获得的情报,罗伯特拥有易容改扮的能力!他很可能伪装成他人的身份!” 顿了顿,又对老马德罗说道:“按照我的猜测,罗伯特最有可能对孤苦伶仃的单身汉下手。因为这一类人群没有亲人,即便伪装成他们也不容易露陷。” 老马德罗点点头:“你难得聪明了一回。另外我们还知道罗伯特大致的身高、体形,这可以极大缩小排查范围。” 罗塞苦笑:“虽然排查范围仍然有点大,但我们只能尽力去做了。现在,只能希望对方没有逃离辖区,没有逃离恶魔之都。不然我们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罗伯特不会就这样离开。”艾尔一针见血道,“别忘了,他心心念念的薇尔诺特还被我们保护着。不管他是不是把薇尔诺特当作替代品,从他之前的行为来看,薇尔诺特无疑对他很重要!” “有道理。”罗塞双眼放光,“派出人手排查这一点不变,另一方面加强薇尔诺特的保护!严防死守,他迟早会自己送上门!” …… 同一时刻。 恶魔之都,一条偏僻的巷子。 今日的阳光有些冰冷,落在废弃宅子的破碎玻璃上。 镜面之中,一闪而过一张恐慌而惊惧的脸! 他被自己扼住了喉咙! “呜……呜呜……” 男人似乎想要呼救,但发不出声音。 脸色因为窒息缺氧而发紫。 数息过后,男子的瞳孔逐渐变得空洞而呆滞,视线涣散,鼻息渐渐地微弱了下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小巷的阴影中闪出,在男子跌倒之前扶住了对方。 “多完整的一张脸,可不要破相了……” 身影的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他动用“镜师”的能力杀掉了对方,接下来只要盗走对方的“面孔”,破坏对方的指纹和一切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就可以窃取对方的身份,取而代之。 罗伯特将死去的男子平放在地上,他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秃鹫形状的黑色戒指开始散发出墨绿色的光亮! 男子虚幻的面孔,从脸庞上剥离出来,并且一点一点升空漂浮。 最后,被吸入到了罗伯特的脸上,如同一张完美贴合的面膜! 罗伯特解开对方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镜师”的能力无疑是很方便的,对方死亡的时候,没有一点挣扎,因此没有一丝鲜血溅落到衣服上。 罗伯特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最近这段时间,他暗中调查死者获得的关于对方身份及家庭的信息,以便他在除去死者之后,完美替代对方的身份。 “安东,31岁,城市住友建筑公司的雇员,一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已婚,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半年前利用本公司的员工福利,贷款买房,目前正在还贷中……” 罗伯特喃喃自语,最后一遍确认身份,然后满意地合上笔记: “呵呵,真理学派一定以为,我会对单身汉下手,因为孤身一人不容易露出马脚。” “但是正如要将一片叶子藏起来,最隐秘的地方是藏在一片森林当中……” “——普通人,才是最好的伪装!” “他们一定不会料到,我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第47章 普普通通上班族 傍晚,暮色苍茫。 罗伯特,哦不对,现在是“安东”了,哼着愉悦的小调,走上回家的路。 一路上他时不时调整细节,以便自己完全进入状态,尽量贴合“原身”的习惯和动作。 他走到家门前,掏出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街旁的煤气路灯照亮他的身影,有着下班后的愉悦,同时又小心谨慎,充满在这个城市打拼的普通工薪阶层的局促不安,似乎上司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诚惶诚恐。 ——罗伯特嘴角泛起笑容,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最完美的演员。 走进公寓的时候,一个妩媚的女人正在换衣。看到“安东”进来,女人在稍微紧张之后立刻放松了下来。 “是你啊,老公。这么早回来,今天没酒局吗?” “我一会要出去,参加一个聚会。别担心,我会尽早回来。” 罗伯特默默打量对方,没错,这个丰满圆润、妖艳动人的女人是安东的妻子,嘉莉。 不过,嘉莉之所以如此美艳动人、水润如水蜜桃,跟他这个丈夫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切,都是上司的功劳。 忙碌一整天的丈夫刚刚回家,妻子并没有留下来陪伴的意思,反而精心化了妖冶的妆容,准备外出参加聚会……对于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丈夫来说,都一定会引起怀疑。 安东当然也知道妻子与上司的外遇,但又能怎么办?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半年前购房欠下了巨额的债务。别说妻子那些昂贵的化妆品了,就连孩子在公立学校念书的学费都只能勒紧裤腰带才能提供。 生活的艰辛打弯了安东的脊梁。这也是罗伯特用一个厚厚的钱包,就能让他轻易上钩的原因。 当安东下班途中,无意中看到附近的小巷深处,地面上躺着一个厚厚的钱包,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罗伯特深谙人性的弱点。所以当安东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脚步往小巷深处走过去时,罗伯特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安东很需要钱。还清房贷需要钱,孩子念书需要钱,下个月的伙食费也还没着落…… 更重要的是,必须有足够的钱,才能让他在妻子嘲弄的视线中挺直腰板,大展雄风。在妻子外出参加聚会时坚定地伸出手,加以阻拦! ——不过今后,我会替你照顾妻女的…… ——所以安心地沉睡吧,你作为一个怂包办不到的一切、无法触及的心愿,我会一一替你达成…… 罗伯特的嘴角,闪动着邪恶的微笑。 虽然他忘不了六十年前的那道影子,虽然他无法控制对于薇尔诺特的欲望…… 但是,别人的妻子…… 光是想想就让他难以自禁。 “别走,多美的夜晚啊。女儿今晚不回来,我们正好可以度过一个二人之夜。”罗伯特一把抓住女人的手。 ——三十岁不到的女人,既充满着少女的年轻、活力,又充满着少妇的性感和水润。 嘉莉不耐烦地想要甩开他的手,揶揄道:“二人之夜?你难道想用三厘米来满足我吗?” 但话音刚落,她就为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安东”脱下外套,露出狰狞而强壮的身材,每一寸肌肉都充满着荷尔蒙爆棚的魅力。 更令人意外的是,“安东”从外衣兜里掏出一个精品礼盒,温柔地递到她的手里: “亲手拆开看看吧,嘉莉。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辛苦工作,我的努力有了回报,从今以后我们的生活不会像以前那样拮据了。 所以,回到我的身边吧。不管以前发生什么,我都会不计前嫌,仍然像以前那么爱你。我的心就像礼品盒里的蓝宝石项链一样真诚。” 嘉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拆开礼品盒后硕大的蓝宝石项链令她感到一阵心动着迷。在首饰店工作的她,一眼就瞧出了这件礼物是真货,并且相当昂贵。 在她感到不可思议之前,罗伯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灼热的男子气息将她重重包裹,令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罗伯特那略带邪性和征服感的笑容,令她感到一阵陌生…… 是啊,他们已经快半年没有亲热过了。 新婚的甜蜜期过后,生活的窘困、丈夫的窝囊,让她逐渐失去了对于这个家庭的热情。 此时此刻重归丈夫的怀抱,令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正在与另一个男人亲热。 一个更强壮、更具侵略性、更有魅力的男人。 这让嘉莉心生一种新鲜感和刺激感,她惊愕于对丈夫久违的迷恋,脸红道:“我不明白……你身上这些肌肉是怎么回事?从前的你……” “从前的事都过去了。”罗伯特脸上挂着柔情似水的笑容,“前一段时间我每一天都生活在黑暗当中,不得不借助高强度的体能锻炼来麻痹自己……没想到付出有了回报。” 他再一次强调道:“回到我的身边吧,嘉莉,我的事业有了进展,我们的生活将越来越富裕。而且,那个混球,从来没满足过你,不是么?” 嘉莉“嘤咛”一声倒在他的怀中,似乎有些自责,细声呢喃道:“你都说好过去的事情不提了……” 她这时看不见,罗伯特的嘴角露出一丝玩弄而冷酷的笑容。 要想瞒过真理学派,光靠自己的演技可不行,还需要一个亲近的人配合出演。 让嘉莉重回“安东”身边,她将成为自己最完美的证人。 …… 另一边。 琼的宅邸,地下搏击场。 重力仍然维持着1.5倍,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在黑暗环境中进行战斗。 一顿呼嘿哼哈、只听得到声音的搏击之后,光芒突然被重新点亮。 艾尔如同鱼干躺在地上,只有微弱的鼻息证明他还活着。 他又被榨干了最后一滴。 琼在他身边抱腿坐下,白晃晃的大长腿不断挑逗着艾尔的视线,但腿的主人如若未觉,带着沉思的笑意说道: “有光环境下你都打不过我,黑暗之中更是如此……是什么迫使你进行这样的训练方式?” 顿了顿,她若有所思:“我好像明白了。你打算亲手对付罗伯特是吧?上次你离开之后,我就忽然想到,如果打算对付‘镜师’,无光环境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我还是有些奇怪,像你这么‘慎重’的人,应该竭力避开危险才是。罗伯特是序列7的强者,继续追查他的案子将会带来很大的风险。是什么原因让你没有放弃?” 艾尔脸上挂着坦诚的笑容:“你知道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所以我当然不是因为同情委托人,或者出于什么狗屁正义才继续追查罗伯特。 我的理由很简单。罗伯特在地下世界的红名悬赏有5w铜币,而且拿下他就能获得名望、荣誉、更多委托人的信任,这能让我在上流社会立足。” “你还真是利欲熏心啊。”琼叹了口气,捏了下他的脸蛋,“像你这样的人,放在小说当中,一定是妥妥的大反派吧。” 艾尔耸了耸肩。 其实,他还有一个更重大的理由没有提及。 如果罗伯特手里真的有一枚“魔戒”,一件来自上古时代的魔法遗物…… 如果这枚“秃鹫魔戒”,真的像海洋学家寇恩所说,能够偷窃别人的“面孔”…… 那么若是能将这件宝物弄到手,自己岂不是就能随意变化成任何人的身份? 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这件宝物将带来巨大的益处。 第48章 飞行艇 数日之后。 恶魔之都,东区。 艾尔坐在真理学派的马车里,视线穿过窗口,望向外面繁忙的街区。 前方是高耸的黑色钟塔,大壁钟的时针缓缓爬过8点,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投射下来。 薇尔诺特,就藏身在附近街区的某栋阁楼上。 具体是哪栋阁楼,别说艾尔了,就连真理学派绝大多数b级和c级调查员都不知道。唯一知情的只有老马德罗、罗塞及少数几位a级调查官。 为了保护这位委托人,真理学派可以说是绞尽脑汁,手段尽出,把保密做到了极致。 大壁钟的时针爬过9点时,艾尔目光一震,因为他看到了一只庞然大物穿过云层—— 在刺眼阳光的照耀下,一架庞大的飞艇如同神话中的利维坦巨兽缓缓游动。它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像是超大巨人跨越了城墙,从云海的尽头飞行过来,横贯天幕。 艾尔难以想象,竟然在繁闹的都市之中见到了这般有如神话的造物! 它厚重的金属外壳上铭刻下了斑驳、陈旧的弹痕,坚固而沉重的骨架下陈列着一排排冰冷肃杀的火炮口,这意味着它曾经在过去的战争中服役,是见证历史的奇迹之物!很有可能是次代机甚至初代机! 同乘一辆马车的调查员小队队长,罗塞,见到艾尔脸上的震惊之色,笑了笑: “这是五十前西大陆战争中的遗留之物,出自真理学派‘首席科学家’海森堡阁下之手的初代飞艇‘利维坦’号。 注意看那一排排冰冷无情的火炮口,如果装填炮弹,可以瞬间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 艾尔默然,他猜测得果然不错,竟然是初代机…… 虽说在如今的帝国军队中,初代机已经淘汰,告别了历史的舞台。 但对于这种小规模的非凡者战斗来说,飞行艇仍然属于降维打击。 ——竟然出动这种大规模战争兵器,真理学派不怕误伤平民吗? 像是看出了艾尔心中的疑惑,老马德罗笑着解释道:“别听罗塞说得那么夸张。虽然确实出动了初代飞艇,但并不会用于作战,飞艇上没有挂载火炮,仅仅只是用于抢占制空权,对地面进行侦察、监控,为调查员们提供更广阔的视角。” 原来如此,这就跟现代的执法者们借助卫星监控是一个道理……艾尔心想。 罗塞摊了摊手:“反正这架飞艇扔在仓库里也是闲置,每年还要耗费大量资金进行维修,不如拿出来做点贡献。” 顿了顿:“而且,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抓到罗伯特。我们只能手段尽出!” 艾尔沉默。 三天时间,是老马德罗和罗塞商议后,决定的最后期限。 在这方面,艾尔插不上话。 对于调查员小队来说,现在人手严重不足,不可能长期把精力都放在保护薇尔诺特身上,跟罗伯特打持久战。 调查员们负责的并不仅仅只是这一个案子,在整个真理学派的辖区,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奇闻发生。 在这起案件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会阻塞其他非凡事件的调查,导致辖区陷入危险和混乱。 所以老马德罗和罗塞在取得薇尔诺特同意后,决定来一场豪赌。 三天之后,薇尔诺特将转交给“证人保护项目”部门,改变容貌和身份后,隐秘地前往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人生。 这既是调查员小队给自己的最后期限,也是对罗伯特的最后通牒。 抢占主动权,逼迫对方在三天之内行动。 “接下来,就看对方如何出招了。”老马德罗沉稳地说道。 …… 下了马车后,艾尔被分配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岗位进行巡逻。 他原指望在这起案件中取得功劳,很快飞黄腾达。不料两位前辈如此安排,不免让他有些士气低落。 诚然,老马德罗和罗塞都有意栽培他,甚至在一些战略布局的讨论时,也故意在他面前商谈,期许他从旁听中吸取养分、尽快成长。 但如今的他在两位前辈眼里,仅仅只是刚刚入职的“新人菜鸟”,即便是璞玉,也尚需打磨。 “不过这样也好,在不起眼的位置,反而行动能更加游刃有余。” “即便消失一会儿,也不会有人察觉。” 艾尔趁着警备的时候,拿出附近街区的地图进行分析,把地图上所有下水道的入口都着重标记。 “一旦发现罗伯特的行踪,他的逃跑路线无非是两条。” “一条是地面上的逃脱路线,虽然可以乘坐马车、有轨电车、环城列车等交通工具摆脱调查员的追捕。” “但如今真理学派可是出动了飞行艇,对地面上进行全程监控,这就逼迫他不得不放弃从地面上逃跑。” “另一条是地面之下的逃跑路线,也就是走下水道。” 艾尔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不得不感慨调查员小队真是完美助攻,一旦把罗伯特赶入下水道,对方的能力就会被大幅度削弱。 而下水道,是自己的主场。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罗伯特却迟迟不见动身。 这已经是委托人转移的最后一天,艾尔见到队长罗塞的时候,对方脸上布满焦虑。 很显然,对于自己的“豪赌”,罗塞也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 薇尔诺特是否对罗伯特真的那么重要?她毕竟只是一个替代品,是否值得罗伯特拼上性命? 布防是不是太明显了?出动飞艇的威慑力是不是太大了?以至于罗伯特权衡之后,还是放弃了行动? “我们还剩,不到四个小时。”罗塞望着即将破晓的天边,心中呢喃道。 金红色如火烧般的晨曦已经突破了天际深处的黑暗,一点一点地点亮笼罩在夜幕中的恶魔之都。 四个小时之后,总部将会派来“证人保密项目”部门的调查官,将薇尔诺特转移到另一个隐秘、安全的地方。 那是罗塞包括调查员小队所有成员都不想看到的结果,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付出和布局都白费,即将到手的功劳也会不翼而飞。 “不对!我们在敲定三天的最后期限前,曾经对罗伯特做过心理侧写。” “以罗伯特的疯狂和偏执,以他的狂妄和艺高人胆大,即便我们这边明牌打出、严密布防,他也绝不会放弃。” 罗塞脑海中闪烁无数思绪。 “他手上可是有秃鹫魔戒,很可能已经暗杀并替代了某名调查员,潜入我们当中!” “一夜过后,正是调查员们最疲惫的时刻,同时也是阳光刚刚照彻大地,最适合他发挥‘镜师’能力的时候。” “如果我是他,一定会选择这个时候动手!” 吱呀—— 罗塞猛地回头。 视野的边缘,一道黑色人影正背着一名昏迷的女子,从屋顶上急速逃离现场! 第49章 序列7,机械专家 ——发现目标! 罗塞神色紧绷,双手合十,磅礴的灵性力量瞬间爆开,身上的作战风衣爆炸成无数残缺的布条。 从他的腹部、肩部、背部陡然飞射出大大小小的金属羽片,如同变形金刚一样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拼凑成一只翼展两米的鹰隼,疾速冲向长空! 一阵鹰唳声惊空遏云! 这是罗塞的非凡能力:学者途径,序列7,机械专家。 能够制作三种初级的机械奇物,其中之一,名为“猎鹰”! “猎鹰”拥有敏锐远视和疾速飞空能力,能够进行空中骚扰和简单作战,但它最大的战略价值并不是战斗,而是追踪、侦察,并且能够像古战场上的信鸽一样传递信息! 鹰唳声直贯天心,庞大的信息流从“猎鹰”身上传输向飞行艇。 晨曦之中,那架一直保持着缄默的庞然大物终于开始了行动,浑身上下喷涌着浓密的蒸汽。 漫天的悬空灯穿过低矮的云层射下,最终汇聚到正背着昏迷女子疾奔的黑色人影身上。 “发现目标!” “发现目标!” 所有调查员都被突然刺眼的光亮所惊醒,重新获得了敏锐的洞察力和行动力,向着光芒聚拢之地飞奔。 其中自然也包括发出信号的队长罗塞。 “布莱恩!帕克!我需要你们俩的‘零件’!”他在光芒中大吼。 两名刚刚赶来的调查员迅速向罗塞靠近,他们同样也是学者途径的非凡者,是改造人。 叭嗒!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罗塞忽然伸出左右手拍在两人身上,一个冒着白光的炼金矩阵从两人背后浮现。 紧接着,两人瞬间熔化,化作了大大小小散落的钢珠,坠落在屋脊上,并且向着四面八方弹射。 刷! 然而,随着罗塞双手聚拢,那些钢珠像是受到了一股无形的牵引力,凝聚在了一起。 一些深奥晦涩且难以理解的符号、公式和模型在罗塞双瞳中跳跃着,那些钢珠也在他的操控下不断进行着重构和变化。 ——这是机械专家所掌握的第二门奇物,“战车”。 比起猎鹰,战车拥有更加复杂而庞大的机械结构,需要消耗极大的脑力以及众多机械部件,因此罗塞不得不暂时从两名下属那里借用“零件”。 一架沉重的机甲从浓密的雾气当中浮现,有着钢铁和青铜加固的外壁,秘银刻画的炼金矩阵。 一跳而起,跃入狭小的驾驶空间,罗塞的双眸中亮起诡异的紫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战车”并不是纯粹的重装载具,在优秀的机械师手里,它是死神的镰刀。 当白色雾气消散后,一道魔神般的身影闪现而出,它如同残暴的凶兽般向前奔驰,喷涌出灼热的蒸汽,发出吞食天地般的吼叫。 罗塞的双眼中流动着冰冷的光芒,当他锁定目标,调转炮膛,一枚青铜炮弹裹着火焰和暴风飞射而出。 砰! 狂风裹挟着火星四散而去,在所有人的注目中,一直向前奔跑的黑色人影,头部突然炸开。 “结束了……”罗塞在心中道。 不同于平时的说说笑笑,在战斗的时候他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如同最冷漠的杀手。 被挟持的昏迷女子从屋顶上坠落,几位追得最近的调查员连忙上前,将其接住。 就在这时,罗塞的内心突然闪过一丝不妙的情绪。 “……似乎有些不对劲。” “如果逃跑的黑色身影就是罗伯特,他不至于被我一炮轰中。” “毕竟,他可是‘镜师’序列的非凡者,能够用法术进行闪烁。躲避弹道对他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 “而且作为逃亡者来说,逃跑路线也过于单一、过于显眼了些……” 在思考的同时,他脱离了狭小的驾驶舱,“战车”重新幻化为无数钢珠,并最后凝聚成两道人影。 这时,一位调查员紧急跑过来,脸色苍白大喊: “不!队长,被射杀的不是罗伯特!” 罗塞连忙赶上前,被爆头的尸体虽然穿着跟罗伯特一样的衣服,但身材没有那么健壮。 被救下的昏迷女子,也并不是薇尔诺特。 “他们是被操控的,罗伯特对他们使用了‘镜师’的能力。”老马德罗这时赶到,一针见血道。 他指了指尸体刚才跑过的屋顶,在对面是一排高大的楼房。每一栋楼房都有窗玻璃能够反射镜像。 “我们被骗了。”罗塞沉重道。 这时,他抚摸着自己左手的断口,喃喃道: “还好我留了一手。” …… 罗塞确实留了一手。 在一处隐秘的阁楼中,薇尔诺特在一夜的沉睡中刚刚苏醒,神色略显憔悴。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断手。 那既不是石雕,也不是蜡像,而是一只真正的断手,而且手指在活生生地蠕动,看起来诡异至极。 薇尔诺特苦涩一笑,经历了这么多天后,她对这种“诡异”也算是习惯了。 由于调查官罗塞的请求,她不得不每天在断手的保护下入睡。 “这是我布置的最后一道防线。”罗塞如是道。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尽管已经极力隐藏,却还是在经过老旧地板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断手忽然翻转了过来,两根手指头在床头柜上“啪嗒啪嗒”行走,隐藏了起来。 薇尔诺特吞咽了一下口水,她记得罗塞调查官告诉过自己。 一旦断手采取这种动作,就说明有危险上门了。 嘎吱—— 不速之客用一段铁丝就轻而易举打开了被反锁的门。 罗伯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当阁楼里的煤气灯光亮起,他伸手撕去了伪装用的面皮,露出了本来面目。 “我最真挚、最亲密的恋人,薇尔诺特……” “我们分别多日,总算见面了。” 罗伯特盛情而亲热地说道。 然而,早已得知真相的薇尔诺特却面色恐慌,情不自禁往床角挪了一下。 见到“恋人”如此举动,罗伯特似乎有些受伤:“薇尔诺特,你这样太令人伤心了。你不爱我了是么?” 薇尔诺特咬了咬唇:“你欺骗了我,你是个愚弄女人感情的混蛋!我从来没真心爱过你!” 罗伯特嘴角突然勾勒出一丝奇异的笑意,他耸了耸肩:“无所谓了。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愿意真心爱我的人。” “反正从一开始,你对我有价值的也就是那张脸而已,那张与我的挚爱有九成相似的脸。” “我会将它替换到更合适的人身上,好好珍藏它的。” 他脸上泛起一丝疯狂,右手上的秃鹫魔戒发出诡异的光芒。 薇尔诺特尖着嗓子发出恐怖的叫声,她的“面孔”正在一点一点从脸庞上剥离。 就在这时,隐藏在角落中的断手忽然拨动了一下。 一个蜘蛛般的影子绕到罗伯特背后,迅速发动了偷袭! 第50章 步步为营 同一时刻,街巷。 艾尔微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蒸汽和炮火。 这就是罗塞的实力么…… 序列7,机械专家,能够同时掌握三种机械奇物的造化之力…… 他收敛心神,没有像其他调查员那样奔向悬空灯光聚焦之处。 “我亲身体验过罗伯特的能力。” “怎么可能连如此明显的炮弹都没躲过去?” “显而易见,是用来调虎离山的替身。” “有飞空艇监控着地面,罗伯特一定会从下水道逃走……” 艾尔转身奔向一条偏僻的小巷,揭开井盖,攀爬坠落,身影隐没其中。 …… 另一边。 罗塞急促呼吸着,脸色苍白,瞳孔颤抖。 “怎么了?有制止他吗?”老马德罗在旁边急切问道。 罗塞摇了摇头:“罗伯特从地下逃走了,刚才凝聚‘战车’耗费了我太多力量。” “不过为了从‘魔偶’手下逃走,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罗塞朝着众调查员紧急大喊: “所有人,下水道集结!” “罗伯特现在很虚弱!” …… 阁楼之下。 罗伯特左臂染血,面色惨白。 机械专家所能构造的三大奇物之一,“魔偶”……罗伯特面色阴沉,没想到调查员小队竟然在阁楼内,安排着额外的埋伏,让他遭遇了暗算。 不过,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罗伯特右手上魔戒闪耀,一道虚幻的女性面孔浮现,又迅速隐遁于虚无。 他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现在的他,只需要逃离这里,稍事休整,就能在另一处地方另起炉灶! 哒哒! 忽然,一名调查员朝他奔来,罗伯特口中蹦出一个扭曲的音节: “死!” 那名调查员瞬间倒飞而出,像是有细线牵扯着他猛砸在墙板上。 罗伯特右手掷出飞刀,果断了结了调查员的性命。 旋即头也不回,转身向小巷深处跑去。 那里有他提前准备好的油布火把,他抓住火把,钻入井盖,在下水道井口飞速坠落。 …… 哒哒哒! 罗伯特单手持火把,迅速飞奔着。 下水道里飘浮着肮脏的、臭烘烘的气味,令他忍不住捂住口鼻。 突然之间,他瞳孔收缩,扔掉手里的火把,身影闪烁,在原地留下一道虚幻的镜面,真身却浮现在不远处另一块地方。 噗! 一颗白骨子弹从他刚才站的地方飞射而过,最后在湿漉漉长有青苔的墙壁上留下弹孔。 “是你!”罗伯特双眸猛地一颤,认出了从转角处走出的身影,正是之前在薇尔诺特家相遇过的侦探助手。 艾尔。 …… ——他现在很虚弱。 ——应该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耗费了不少体力。 艾尔仔细观察着对方,注意到罗伯特的呼吸有些混乱。 很好。 收集情报,鉴敌弱点,提升自我,步步为营……如今,总算到了决战,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阿尔德。” 没有任何废话,艾尔扬了扬手,阿尔德(震荡)法印剧烈晃动,一股气浪爆开,瞬间涌向掉落在地上的火把,扑灭火焰。 下水道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令罗伯特有些不适应,但他很快就弄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无光环境么……” “看来,你对我的能力下过一番功夫。” 罗伯特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愕,但旋即隐于平淡。 他微微弓起身子,面露狰狞之色,于是身上的肌肉开始夸张地膨胀起来。 虽然他所选择的非凡途径,不像骑士途径与猎魔人途径可以利用血脉力量强化自身,但非凡者体内富集的非凡特性,本身就有活化细胞的作用。 而且越强大的非凡者,就拥有越强大的身体素质。 轰! 罗伯特一拳砸向前方,荒木线的肌肉块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是,打空了! “消失了?”罗伯特感到拳头没有触到实体,脸上浮现一抹愕然。 一声轻微的细响在他身后响起。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训练,每次都在琼手里拼尽最后一滴汗,艾尔早已经能在黑暗中行动自如。 并且,在超倍重力模拟的环境下,他的速度、敏捷都远远超出从前,身轻如燕,矫健如豹,能够悄无声息地迅速移动。 “啪嗒!” 感受到来自身后的袭击,罗伯特面色紧张,敲了下响指,身影再度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面虚幻之镜,高大的影子迅速勾勒于另一块地方。 他想要借助非凡能力,闪避艾尔接下来的袭击! 但是,结果并没有如他所愿! 这一次闪烁过后,他的身后传来炙热的鼻息。 回眸之间,发现背后的人影竟然如影随形! “怎么可能?”罗伯特感到不可思议,瞳孔剧烈晃动。 这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勉强适应了黑暗,非凡者的身体素质和适应能力的确非同凡响。 他迅速作出应对,企图用更强大的非凡特性和更精湛的格斗技巧压倒对方!拳头如雨点般向对方砸去! 不愧是六十年前就名扬“黄金之海”的海盗,这份久经风暴和死亡洗礼的战斗经验确实是自己有所不如的……艾尔低声道: “昆恩。” 护盾开启,艾尔正面硬刚,寸步不退,想要以小伤换大伤。 同时口若悬河,企图用言语扰乱对方心志: “刚才你一定很吃惊吧,你的‘闪烁’并没有逃脱我的追击。” 罗伯特想要屏蔽视听,但艾尔的言语恰好命中了他的疑点。 “想知道吗?”艾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最擅长卖关子的说书人那般循循善诱。 “想知道?我不告诉你!” 罗伯特嘴角抽搐。 当他注意力分散,稍有恍惚,艾尔倏然暴起,拳影放大。那钢铁般的拳头,令得罗伯特的小腹深深凹陷,面部痛苦扭曲! “臭小子,你以为我真是好奇想听么?” 罗伯特面色痛苦地后退两步,像是挽回尊严突然冷笑:“感谢你让我拖延时间,积蓄了力量!” 他速敲响指,身影急速消失,两段式闪烁! 拉开距离后,迅速向着远处逃窜! “就你在积蓄力量?谁不是呢!” 艾尔嘲弄一笑,一股猩红力量炸开! 在浓密笼罩的蒸汽中,艾尔缓缓起身,当蒸汽散开些许之后,能够看见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爆裂开来,在左胸口的位置有一颗猩红无比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随着那颗奇诡的心脏的跳动,浓烈而滚烫的恶魔之血被泵到浑身上下的血脉当中,如同美酒流向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酣畅淋漓的畅饮后,发出满足的叹息。 那是猎魔人之力的根基,恶魔血脉。 嘎吱—— 一阵尖锐的声音,仿佛昆虫撕咬的声音,划破空气。 紧接着,艾尔抬起手臂,从浑身皮肤表面生长出无数白色的斑点,像是地底发芽的嫩芽。 他的瞳孔无情闪烁: “千骨之花!” 从身体深处生长出来的骨刺,疯狂切割着他的皮肤,如同刀子般钻了出来……这一次,远远不止六根! ……当然,距离千骨还有些遥远,不过十一二根还是有的,这是他最近一直修炼的成果。随着身体素质的提升、血脉力量的增强,能够操控的骨刺数量也在迅速增长!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罗伯特面露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之前的得意与疯狂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骇然,是忌惮。 是怪物遇到了更真实、更诡异、更可怕的怪物时,所流露的那种忌惮。 强者与弱者的立场瞬间颠倒,恐惧撑满了罗伯特的双瞳。 “这是……恶魔的骸骨?” “你不是人!” 罗伯特感受到了危险的临近,于是紧张大吼道: “死!” “死!” “死!” 诡秘而恶毒的力量从他身上喷涌而出,每念诵一次,咒语的力量都越发强大。 有那么一瞬间,黑暗中发出一丝蒙蒙的微光,使得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紧接着,他意识到,那发出微光的,是艾尔瞳孔中冷漠的流火。 “上一次战斗,因为有旁观者,所以不好放大招。” “这一次,正好战个痛快!” 艾尔手掌倏然抓紧。 黑暗笼罩的地底,十余根骨刺登时暴涨,沿着下水道飞速前袭,穿刺地面! 罗伯特的魔咒还未奏效就消散在黑暗中,他的身体瞬间变成了刺猬,全身被骨刺所贯穿的刺猬! 他眼中的生机消散,脸上布满不可思议,似乎直到最后一瞬间,仍然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去! “多谢招待。” 艾尔从罗伯特僵硬的尸体上取下秃鹫魔戒,那玩意戴在对方手指上十分惹眼,很容易找到。 这时远处的下水道,火炬闪烁,人声靠近。 艾尔略一迟疑,手指在额前轻点三下,三张纸牌从脑海中具现出来。 “学者”牌,“探险家”牌,以及学习法术“真实之眼”时,内视自我、凝聚出的“守秘人”牌。 脑海中散去丢下“学者”牌或者“探险”家牌,让别人背锅的恶作剧想法,艾尔手指轻扬,“守秘人”角色卡抛飞到空中。 最终以一个奇妙的角度,坠落在罗伯特尸身顶部,凝固不动,如同神明降下惩罚,很有仪式感。 做完这一切,他嘴角微微上扬,在调查员们赶到现场之前,迅速远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没压抑住扔下“学者”牌的想法,特别想看看清纯可人的小姐姐发现头上落下一口黑锅时,那种气得牙痒痒而又无奈的神色。 不过如今“旅馆”只有三名成员,太容易被查出始作俑者是谁了。 “我不是怕学者小姐怒目而视,主要是害怕影响成员之间的融洽关系。” 这样安慰着自己,艾尔结束了今天的下水道之战。 …… p.s.魔偶的能力暂时保密。 第51章 盗号者 哒哒哒…… 几分钟后,罗塞赶到了现场,他的身后跟着一众调查员。 望着眼前死去的罗伯特的尸体,以及那贯穿全身的骨刺。 众人一时之间有些呆滞,有些愕然。 “这是……传说中的恶魔骸骨……” “罗伯特……被其他人杀了?!” “他可是序列7的强者啊……” 序列7的强者,放眼整个恶魔之都,屈指可数。 即便罗伯特之前因战斗消耗了体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仍然不是下位非凡者能够三拳两脚击败的。 “绝不是苍白教廷和迷雾魔塔的非凡者所为。” “他们知道非法入侵真理辖区的后果。” 罗塞抿着嘴道。 擅自入侵真理学派的辖区,抢走调查员小队的目标,足以在非凡组织之间引起矛盾、爆发战争。 “你看看这个。”旁边的老马德罗指了指尸体头部凝立的纸牌。 那张纸牌如天罚之剑,以降临的姿态,直刺入罗伯特的顶门。 卡面上,头戴兜帽的“神秘人”坐在高大的石座上,浑身被黑雾所缠绕。 漆黑的兜帽中,有一双猩红的瞳孔闪亮。 “守秘人……” 罗塞和老马德罗同时默念出声,心中倏然涌起一阵悸动的感觉。 …… 另一边。 艾尔沿着阶梯攀爬,迅速钻出井盖。 左顾右盼,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影。 街面上冷冷清清,大多数调查员都前往地下追踪罗伯特了,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消失。 这就是被分配到不显眼岗位的好处,即便中途摸了一会儿鱼也不会有人关注。 艾尔在街巷的角落里,找出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和靴子,并且将刚才战斗、沾有血迹的衣服和靴子烧成灰烬。 在火舌吞噬织物的同时,他的脑海中思绪翻涌,对之前行动的每一个细节进行复盘,以免自己大意,留下些许蛛丝马迹。 “钻井盖的时候绝不会有人发现,因为那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追击罗伯特。而且我选择的偏僻小巷,两侧有高楼阻挡,正是飞空艇的监控死角。” “潜入下水道前我特意换上了大一码的靴子,即便在现场留下了脚印,也不会查到我身上。另外被烧掉的衣服也是地摊上随处可见的廉价货,即便在战斗时留下了破碎的布料,调查员们也不可能借此查出真实身份……” 小心谨慎地推敲着每一个细节,确认自己没有纰漏,艾尔这才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回想起和罗伯特关于“闪烁”的对谈。 如果不是调查员们赶来得太及时了,他一定会在死者面前尽情嘲弄一番。 没错,在这次战斗前他精心做了准备工作,其中“无光环境下的模拟战斗”是重点。 但“无光”只能消除罗伯特的“镜像模仿”,无法消除他的“闪烁”能力。 而要针对这一能力,必须“提前预判”罗伯特闪烁后出现的位置。 在薇尔诺特小屋的那场战斗中,罗伯特面对艾尔的白骨子弹时,连续闪烁了五六次。为了让闪烁轨迹无法预测,他不惜耗费大量体力,进行数次看似无意义的闪烁。 而在这次战斗前,罗伯特的体力有所损耗,所以每次躲闪,他只进行最关键的那次闪烁,这大大降低了艾尔预测对方轨迹的难度。 再就是下水道狭窄封闭的地形空间,污水沟两侧供人落脚的地方并不多。 因此只要以罗伯特的闪烁前的位置作为圆心,以闪烁的极限距离作为半径,画个圆,减去污水沟所占据的面积,这就是罗伯特闪烁之后可能出现的位置范围。 最后再在战斗时,进行有意的引导和虚张声势。 如此一来,想要预判对方的闪烁后位置,也就不困难了。 “只能说,罗伯特选择了错误的战场。” “当然,他也别无选择。” …… 艾尔呼出一口气,查看自己在本次战斗中获得的战利品,那枚秃鹫魔戒。 他以“守秘人”的身份杀死了罗伯特,再加上使用了恶魔骸骨的手段,一定会被列为危险分子。 这样一来,就无法获得杀死罗伯特的赏金、功劳、名望。 他也想过对身份不加掩饰,直接以“艾尔”之名杀死罗伯特。这样一来,自己就能顺理成章获得赏金、功绩,说不定真理学派会更加大力栽培自己。 但是,那枚秃鹫魔戒,十有八九会被没收,充作公费。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赏金和功劳可以再赚,但魔戒的数量太过稀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所以艾尔再三思量,选择隐瞒真身,让“守秘人”来背这口锅。 这样做有个另外的好处,那就是当消息传到“学者”或“探险家”小姐耳中,能够提高“守秘人”在她们心中的分量,使自己在谈话时获得与她们同等的地位。 ——也许一开始,自己因为弱小,只能充当隐秘组织当中的气氛组,但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这样的定位会慢慢改变的。 散去杂念,艾尔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魔戒上面。 罗伯特死后,附加在这件宝物上的灵魂烙印已经消去。 艾尔释放灵性力量,将其包裹。 他感觉自己的“灵体”触摸到了魔戒的核心,一团阴冷粘稠、充满邪恶的东西。 很难描述那究竟是怎样的物质,令人烦闷、恶心,甚至有些作呕。 隐藏在魔戒之中,使其具备强大魔力的,竟然是如此肮脏之物么……艾尔定了定神,加剧灵性力量的释放,感到魔戒渐渐接受了自己。 最后,光芒内敛,力量沉淀,他成为了魔戒新的主人。 艾尔释放灵识尝试交流,发现了魔戒更多的秘密。 首先,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不止一枚魔戒,史前文明的“古代者”们一共铸造了九枚魔戒。 分别是至尊魔戒1枚,上位魔戒3枚,下位魔戒5枚。 每枚魔戒都有自己独特的力量。并且,哪怕是秃鹫魔戒这样的下位魔戒,在历代流传的“古代遗物”当中,也是最稀罕和最珍贵的顶级宝物。 它的价值不可估量,远远超过罗伯特5w赏金的悬赏。 其次,艾尔对秃鹫魔戒的作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之前他已经从海洋学家寇恩那里得到过简单的情报,正如海洋学家所说,秃鹫魔戒最主要的作用,是能够剥离尸体的“面容”,替换到自己脸上,进行伪装。 但是“只能以死尸作为目标”,显然是一项极大的限制,而魔戒的力量不止于此。 秃鹫魔戒还能够窃取“生者”的相貌,并且能窃取该目标的记忆。 这样使用的时候,魔戒的主人能够将“相貌”和“记忆”——我们暂且将两者之和概括为“身份”吧——赐予任何人。 换言之,它类似于游戏里的“盗号”,能够真正意义上窃取某位尚在人世者的身份,“被盗号者”会丧失自己的相貌和记忆,失去全部人生和活着的意义。 无论此人是赏金猎人、侦探,还是资本家、政治家、神职人员,甚至是大臣、皇帝或者红衣主教乃至教皇。 “真是……邪恶的力量啊。” 艾尔不禁感慨。 第52章 后续 艾尔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当然,越是强大的力量,往往也就有越大的限制。 当秃鹫魔戒转换成“盗号者”形态时,在同一时间最多只能储存1个身份。 否则,直接将整个教廷高层替换成自己人,那也太无敌了…… 艾尔摇了摇头。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魔戒的“库存”中似乎是满溢的,已经储存了1个灵魂。 “这是……” 他将灵魂释放出来,呆滞地看着浮现在眼前的、虚幻而痛苦的女性面孔。 薇尔诺特…… …… 砖红色的狭小阁楼当中。 一位年轻的女子正双手抱膝,浑身颤抖地坐在床边。 清晨美好的阳光从窗外洒下,照亮她雪白莹润的肌肤,以及……一张没有五官、瞳孔空洞、有些瘆人的脸。 薇尔诺特浑身颤抖,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察觉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但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我是谁…… 这是哪…… 一个个尖锐的问题在脑海中抛出,快要将她折磨得支离破碎。 在这种重压下,哪怕最坚强的人也会忍不住恐慌,甚至产生自杀的冲动。 ——人最恐惧的事情是面对未知。 而当记忆丧失,关于自身和世界的种种,哪怕常识性的东西也变为“未知”…… 笼罩灵魂之上的,将是苍白的绝望。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嘎吱嘎吱”的沉闷脚步声,这唤起薇尔诺特残留于内心深处的记忆碎片。 似乎在不久之前,也是类似的场景,有人从门外走进,夺去了自己的面孔,夺去了一切…… “是谁?!谁?”薇尔诺特惊恐后缩,后背抵住墙壁。 她的瞳孔泛白,不能视物,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但来者并没有做出刺激她精神的举动。 仅仅只是用手指,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她的手背。 在她本能一抖,却没有更过激的反应后,那人做出了更深入的试探。 他轻轻抱住了薇尔诺特娇小瘦弱的身体,安慰似的轻拍她的后背。 没有说话,没有声音,只是简单的拥抱,却让薇尔诺特感觉到一阵暖意。 旋即,薇尔诺特感到脸上传来温暖的触觉,像是面膜或者别的东西,薄如纸张,一点一点沉淀进了她的面部。 与此同时,一截灼热的东西强硬地插入了她的灵魂,直抵她身体的深处……那是她本已逝去的记忆,那些鲜活的画面和声音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薇尔诺特失去五官、有些瘆人的面庞,忽然变得鲜活起来,如同最鲜嫩的花朵,在阳光的照射下重新变得青春而美丽, 她睁开双眼,恢复视力,不可思议地伸出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泪水漫过眼眶一点一点流下。 然而此时,屋内,先前拥抱过她的人早已离去。 但那温馨的触感,扑面而来的温热呼吸,以及萦绕在鼻尖的、充满阳光与香草般的气息……与记忆中的某个印象重叠。 “艾尔,是你啊……” 薇尔诺特轻声呢喃,白皙娇美的脸蛋上泛起微微的红晕。 …… 如同火海的天空中,巨大的“利维坦”飞艇缓缓穿过云海,在地面上投射下影子,游动而去。 真理学派,所有调查员齐聚在会议室,队长罗塞落座在长桌尽头的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沉默,看不出表情。 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图案,真理之门微微敞开,被无数星辰和迷雾环绕。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每个调查员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担心引动上司的怒火。 “十五年来,第一次,我们调查员小队追踪的目标,竟然死在其他非凡者的手里。”罗塞自嘲地说着,浑身上下透着身为队长、身为上位者的威严,“最嘲讽的是,我们竟然对此人一无所知,如果不是对方主动留下了纸牌,我们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得到。” 沉默,如塞纳河般的沉默,每个人都露出沮丧和自责的表情。一直以来,真理学派与苍白教廷、迷雾魔塔并称三大正神教会,作为真理学派在恶魔之都的分部、观测点,调查员小队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但是,这次行动大张旗鼓,不仅出动了几乎所有调查员,并且就连一直珍藏的机械奇物“1-001”,初代机飞艇“利维坦”号也出动了。最后竟然让调查目标在眼前逃走,痛失于他人之手,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们没失败……”一名调查员咬咬牙道,仿佛不愿面对现实,“严密布防、请君入瓮的是我们调查员小队,正面对抗、消耗了目标大部分体力的也是队长!光荣仍然属于我们真理学派!” 群情激愤,所有调查员七嘴八舌地吵闹起来,但大都是一个意思:不肯接受失败。 “混账东西!”罗塞突然一拳砸下,面前的会议桌四分五裂,他用极度冰冷的视线扫过跟随自己已久的下属们,每一个调查员都在他冷冽的视线中不敢对视,低下头去。 罗塞冷声道:“我们是信仰‘真理’的追随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欺骗自己有什么意思?老马德罗已经沉默离开了,说明他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和他的助手,作为本次案件的最大付出者,都没有试图辩解什么。难道我手下的都是一群懦夫?只有懦夫才会拒绝承认失败!” 众人默然。 罗塞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请各位处理好收尾工作,特别是妥善应对报社和记者。这帮家伙以狡诈和阴险着称,我都能想象明天的报纸头条会怎样报道了——名不见经传的非凡者,竟然从鼎鼎大名的真理学派手中率先击杀目标、惩戒罪人……这简直是铭刻在我们身上的耻辱!” “队长……”有人哽咽。 罗塞摆了摆手,身体倏地后仰,双瞳冰冷如刀:“不过我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我会委托地下城区,发布红名悬赏! 在现场发现了恶魔骸骨,此人即便不是恶魔,也和恶魔脱不了干系!而且他没有执法权,却在真理辖区杀了人……所有这一切,足以作为他的罪名! 为了讨回真理的荣光!为了维护绝对的正义与秩序,消除所有潜在的威胁!我们必须将他捉拿归案!” 所有调查员都面面相觑,既有对这位神龙不见龙尾的非凡者的惴惴不安,又有棋逢对手的热血冲动。 能够击杀序列7的罗伯特,此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恶魔之都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位神秘的非凡者,如果不清除掉潜在的威胁,实在令人寝食难安…… 在众人热血沸腾之际,罗塞低头凝望着手中的“守秘人”牌,那令他回想起发现现场时,罗伯特千疮百孔的悲惨死状。 简直触目惊心。 第53章 新来的职员是熟人 事件结束后的第二天。 老马德罗站在事务所的穿衣镜前,精心整理着着装,手指沾了点发蜡打理头发,镜子里露出他得瑟的面孔。 尽管罗伯特死于他人之手,但并未影响事务所的声誉,毕竟老马德罗更多是以智囊和外援的身份参与案件。 真理学派的丑闻满天飞,而他反而在巨大的流量加持下,成为了上流社会的新宠儿,最近频频收到宴会邀请,无论是议员还是将军都想要听他对此案高谈阔论一番。 老马德罗志得意满,为了参加晚上的宴会,还特别定制了一身新礼服。 他信心满满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这可是花大钱在曼德拉成衣店定制的礼服。今天晚上的宴会,无论是高雅的贵妇,还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一定都会为我的仪表而神魂颠倒……” 骚老头刚自恋了一会儿,一道人影破窗而入,“啪”的一声撞在他身上。 “抱歉,师傅!”艾尔诚惶诚恐地把他扶起来,同时苦恼道,“报社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要抢购当天的报纸。我只能出此下策,从窗口爬进来。” 老马德罗疼得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他那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此时变得极为狼狈,特别定制的礼服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到处沾满了黏糊糊的发蜡。 老马德罗悲愤欲绝:“你这逆徒!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 一会儿后,艾尔忐忑不安地沏好了一杯咖啡,送到老马德罗面前: “师傅……” 见到助手做错事般缩着脑袋,老马德罗不禁心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衣服我送去洗衣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艾尔立刻松了口气。 还好,只要不让自己赔钱就行。 “师傅,最近两天有案件吗?”艾尔随口问道。 “明天会有新的委托人预约上门,今天晚上我要去参加宴会。” 老马德罗说到这里,警觉地看了他一眼道:“作为惩罚,我不会带你一起去的。只要你站在我身边,那些高雅的妇人就不会把视线聚焦到我身上了。你还是乖乖留下来看卷宗吧,别以为帮助解决了罗伯特案件就可以自满。臭小子,你还有得学呢!” 艾尔有些怅然若失,为自己丧失了一次参加上流聚会的机会而心痛不已。 不过,这种大规模宴会与雪莱夫人的小圈子私人聚会不同,以老马德罗的身份地位,如果不是这次罗伯特案件,都不一定有收到邀请函的机会。自己去了也就是打酱油的份,十有八九是跟议员或者大老板们的马车夫待在一起,没有结识上流人脉的机会。 这大概也是老马德罗不让自己去的真实原因。垃圾的社交场合,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这时候老马德罗抛出一份纸质文件,丢在他面前:“你的合同走完流程了,真理学派那边批下了文件。你可以先预支一个月的薪水,800铜币是底薪,300铜币是这次委托事件属于你的那部分酬金。” “嗯?这么快吗?”艾尔愣了一下。 旋即舒了口气,悬挂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总算挪开。 这下终于可以还清债务,不用丧失自由人的身份了…… 艾尔对于帝国法律,还是有些恐惧的。 听说从大城市被发配到边境的苦工,因为细皮嫩肉,会受到当地领主的青睐。特别是一些妖艳的女伯爵,有豢养男宠的嗜好。 艾尔作为一个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向来不近女色。 能够避免成为女领主们的裙下之臣,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还是大都会的妹妹们好啊。”艾尔在心里想道,“当然大姐姐也不错。” “不过边陲之地的老阿姨还是算了。” “我不太喜欢玩老鹰捉小鸡。” 老马德罗瞥了他一眼:“你去一趟财务室,把薪水领一下,拿到薪水后记得买身得体的礼服。在恶魔之都讨生活,没床睡觉可以,没有礼服可不行。我以后要带你一起出入上流圈子的社交场合,这是工作需要。” 艾尔艰难道:“……呃,我们事务所什么时候有财务室了?” 老马德罗得意地捋了捋两撇精致的小胡子:“我把以前的杂物室收拾了一下,改成了财务室。唔,总得给新来的文职人员腾出个落脚的地方。” “新来的?”艾尔竖起耳朵。 “是啊,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老马德罗意味深长地说道,然后低下头拿起今天的报纸。 …… 咚咚咚! 艾尔敲了敲门,心中有些犹疑不定。 “进来。” 声音有些熟悉,推开门,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坐在窗前,手指娴熟利落地在最新款的打字机上敲击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南方邮政公司的“自动手记人偶”,同时也是之前案件的委托人,薇尔诺特! “上午好,艾尔。”薇尔诺特回过头来。 窗外的光线柔和洒下,照亮她白皙娇媚的脸蛋,以及脸上甜美的微笑。 …… 与此同时。 锡兰帝国,“黄金之海”海岸,新月港。 连绵不尽的海岸线上,拥挤着无数艘海船,海风吹过,船只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离码头最近的水手酒馆中,“探险家”小姐,克里斯汀,手里抓着啤酒杯,一饮而下。 美酒“咕咚咕咚”流入她的喉咙,她那过于丰满的胸脯随之晃动。 等到酒水灌尽,她发出美妙的轻叹,“哐当”一声把啤酒杯放在圆木桌上。 旁边的大副拿着《老实人报》发出感慨:“船长,有的时候我真怀疑您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就像您预测的那样,恶魔之都之前发生了群体爆头案,如果探险队按照最开始的规划,结束航行后前往恶魔之都的乔治码头进行补给,一定会因为严格的排查而耽误航程!” “报纸上还有其它值得留意的新闻吗?”克里斯汀不知可否。 大副挠了挠头:“恶魔之都最近又发生了一起非凡案件,罪犯是一个序列7的非凡者,在潜逃过程中死亡。 死亡现场只发现了一张纸牌,上面写着‘守秘人’三个字……” “守秘人?”克里斯汀霍然站起,也不管大副正看报纸看得津津有味,一把夺了过去。 “序列7……潜逃过程中被神秘人所杀……现场留下‘守秘人’牌……”克里斯汀盯着报纸喃喃。 大副兴趣盎然道:“被杀掉的罪犯据说是六十年前的亡魂,是曾经在‘黄金之海’上所向披靡的‘幽灵船’海盗团的一员!赏金高达5w铜币!”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晃脑道:“为了查清这个神秘家伙的真面目,夺回失去的颜面,真理学派对‘守秘人’发布了红名悬赏。 虽然是首次悬赏,但第一次就有7w铜币!天呐,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伙,竟然能让真理学派如此重视!” 克里斯汀却仿佛没听到大副在旁边说话,反复看着手中的报纸。 “守秘人……难道是那个家伙?!” “但是他!仅仅只是序列9啊……” 克里斯汀难掩心头的震惊,回想起在“旅馆”当中见过的守秘人,以当时对方的表现,不难看出仅仅只是刚刚接触非凡领域的新人菜鸟。 虽然他提供了确凿无误的、关于“恶魔之都群体爆头案”的第一手情报,令克里斯汀感到惊讶。 但这绝对不意味着,克里斯汀认可对方的实力。 然而现在…… 克里斯汀翻到报纸背面,看见那深红勾勒、触目惊心的“7w铜币悬赏”。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 帝都“阿瓦隆”。 “真理学派”总部,天理中枢机关。 “学者”小姐,或者说皇女希露艾尔,手里拿着最新一期报纸,急匆匆走进地底深处。 走进工程电梯的时候,里面每个人都对她投以疑惑的视线,毕竟她那身华贵的睡衣,以及赤着的脚丫,也太惹眼了。 看上去像是大清早刚刚起床,没来得及换衣,就火急火燎冲了出来。 “是皇女殿下!”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连忙行礼——毕竟,皇帝温布顿三世辞世后,这位可就是整个锡兰帝国的新主人。 希露艾尔不耐烦地点了下头作为回应,她实在顾不上礼节,工程电梯刚刚抵达最底层就匆匆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几位研究员吃惊的声音: “天啊,是皇女大人!她怎么会来这里?” “你刚来不知道。皇女殿下可是首席科学家海森堡的关门弟子!” “没错,她对真理的天赋和执着,超过了大部分的‘学者’……” 希露艾尔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议论,这里四处是喷涌的蒸汽、钢铁的管道。 她经过钢铁森林般的笨重机械,终于抵达了甬道的深处。 在那里,高燃素的煤被填入火炉之中,数不清的研究员站在火炉之前,观望着巨人般的机械残骸被扔入炉中,在那里重新熔炼。 一位年迈的老者站在众人的中心,用纯银打造的义手指挥着起重机:“赶快把这些旧时代的淘汰品清理掉吧!我们需要它们身上的原料,秘银、红汞……这都是打造第四代飞空艇所不可或缺的!” 老者还没说上两句,就有研究员迅速跑到他身边耳语:“海森堡教授,皇女殿下前来拜访了。” “真理学派”首席科学家,教授联席会副会长,飞行器(航空)领域的泰斗,海森堡,面带惊讶地回过头来。 “老师!我来向您请教一些事情。”希露艾尔扬了扬手里的《老实人报》,面色苍白说道。 第54章 薇尔诺特 静谧而优雅的隔音室内,皇女希露艾尔和帝国首席科学家海森堡隔桌而坐。 两人不但是师徒,而且利益相关。 皇帝温布顿三世没有子嗣,希露艾尔是他的侄女,但并不是唯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室成员。 希露艾尔之所以能够成为皇储,离不开首席科学家海森堡在背后的大力支持。 如果希露艾尔能够登上皇位,在她的刻意推动下,整个西大陆必将迎来全新的时代!蒸汽制霸的时代! 真理学派也将迎来发展的黄金时期,超越苍白教廷和迷雾魔塔,一跃成为众非凡组织之首!改变一直以来“三大正神教会”分庭抗礼的格局! 因此,尽管希露艾尔年幼时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平平无奇的学者。 但生在皇家,她却不得不向政治斗争低头,成为皇室、资本大鳄、真理学派三方联手、推动新时代来临的“王座代理人”。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老师,我来找您是为了咨询一个问题。”希露艾尔咬了咬唇,尽管她知道接下来提出的问题将相当荒谬: “……您觉得,序列9的非凡者,有可能杀掉序列7吗?” 海森堡神情一滞,旋即笑道:“理论上当然有可能。序列7相对于序列9,无非是多了两个序列的能力,同时体内蕴含的非凡特性更富余些。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既然能成为序列7的非凡者,本身对非凡领域的认知也算是非同小可了。放在一些大都会城市,绝对是屈指可数的强者。无论是智谋、经验、技巧,都已经到了相当可怕的程度。” 海森堡一字一字,解释着过来人的经验:“在过去的近百年里,我曾经有幸与许多非凡领域的佼佼者结交,他们当中不乏序列9就能击杀序列8的天才! 但是,即便是对于他们来说,要强行跨越两个序列等级的差别,以序列9的经验和能力击杀序列7……呵呵,这都是不可想象之事! 要想达成如此成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此人不但有过人的胆识、远超常人的战斗天赋,还要有悉心布局、步步为营的精明头脑!” 希露艾尔神情一震,听到老师竟然对“守秘人”先生如此“盛赞”,不禁抓紧了手里的报纸。 ——自从上次“旅馆”炉边聚会之后,她就一直在默默关心恶魔之都发生的新闻。 侍女送来今早的报纸,她一下就认出了占据报纸头条的“守秘人”先生。 当时,她看到这条消息是惊愕的,讶异的。 跟“探险家”克里斯汀一样,她对“守秘人”的印象,更多停留在对方提供过“群体爆头案”的第一手情报。 所以当她看到报纸上的新闻,一时间就有些难以自禁。 于是连换衣都顾不上,慌慌张张跑到天理中枢机关,来向博闻广见的海森堡教授,寻求答疑解惑。 海森堡注意到皇女恍惚的神情,智商远超常人的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郑重地说道: “殿下,如果您恰好结识此类人,我有一条明智的建议。” “在您的叔叔、堂兄弟以及其他‘铁王座的窥伺者’察觉之前,尽快把此人招致麾下。” “锡兰帝国的先皇们之所以能在西大陆称王称霸,无非四字真言——求贤若渴。”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人才才是最重要的资源!” “绝不能让优秀的人才,落入您的竞争者手里!” “——这是我能给您,最真诚的建议。” 希露艾尔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老师。” …… 马德罗侦探事务所,财务室。 明媚的光线从窗外洒下,艾尔吃惊地打量着眼前的妙龄女子:“薇尔诺特,你怎么在这里……我是说,你就是马德罗先生口中新来的职员?” 薇尔诺特苍白地笑了笑:“我在‘自动手记人偶’的岗位上缺席了一周多,南方邮政公司早把我解雇了。还好马德罗先生愿意收留我,提供给我一份工作。” 那个色老头应该是看中你的美貌吧……艾尔幽默道:“我只是有些奇怪,事务所除了你只有两个人,而老马德罗是老板不用发工资,所以你这个财务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薇尔诺特捂嘴轻笑:“这点我不敢苟同,也许马德罗先生有意扩大事务所的规模。” 顿了顿,她伸出手友好道:“无论如何,今后请多多关照,艾尔。” …… 下午四点,是愉快的下班时光。 艾尔刚刚离开事务所。 老马德罗换了另外一身礼服,准备前往参加聚会。 “稍等一下,马德罗先生。”薇尔诺特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老马德罗讶异地压了压高筒礼帽:“有什么事吗,薇尔诺特?” “首先感谢您愿意提供给我这份工作。另外,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我想知道,如何才能成为一名非凡者?” 老马德罗惊讶地打量眼前的妙龄女子,迟疑了一番说道:“天啊,非凡者?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经历了那样的事件后,我原以为你会尽可能回避这类事情。” 薇尔诺特有些慌张地绞着手指:“正是因为经历过那样的危险,所以我才想要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老马德罗仔细地打量对方,他那双眼睛犹如老鹰般敏锐:“跟我说实话吧,薇尔诺特,这是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 薇尔诺特沉默了一下:“坦白地说,我有一个非常喜欢……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的姐姐,我唯一的亲人死掉后,那个人就是我继续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所以我想成为非凡者,离他更近一点,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多少帮上一点忙……” 老马德罗打断道:“我就听到这里吧。基于这些,我已经能够判断,你不是因为失控、崩溃或者自暴自弃等负面情绪才想要成为非凡者,这已经足够了。 话先说在前头,薇尔诺特小姐,任何力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成为非凡者,在带给你力量的同时,也会让你承受对应的风险。”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薇尔诺特坚定道。 第55章 影子皇帝 从事务所离开后。 因为筹集到了足以还清债务的资金,所以艾尔动身前往后街,那里又被称为“黑市”和“地下城区”,是整个恶魔之都最肮脏、治安最混乱的城区。 在那里,街头帮派频繁出没,各项灰色贸易暗中进行,破旧的红酒馆后面更是藏污纳垢的场所,花上几十枚铜币就可以和诱人的舞娘过上欢愉的一夜。 半小时后,在地下城区的一栋破旧酒馆里,艾尔踩着嘎吱作响的木质地板,走到一张方木桌前。 这张桌子上早已有了主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酒馆里的其他客人赌博、斗犬、高声说话或者激情肉搏。 “一共1300铜币,你数一下。”艾尔戴着从地摊上买来的廉价的乌鸦嘴面具,把钱袋丢在对方面前。 对方是黑市有名的中间人,负责经手各项债务,并从中牟取暴利。 跟帮派打手不同,这家伙是个斯文人,从不动用蛮力,也不恐吓负债人,他像是嗅觉最灵敏的鬣狗,擅长在腐尸堆里觅食吃。 “鬣狗”,这是地下城的“后街老鼠”们对他的称谓。 此时“鬣狗”愉悦地吹了声口哨:“艾尔,我的好友,恭喜你在月底之前还清了债务。 不过相比从中赚取一份佣金,我还是更喜欢听到你被发配边境,深受那些女领主折磨的消息。” 死变态……艾尔扬了下下巴:“这一次来,除了还清债务,我还要跟你打听个消息。” “洗耳恭听。我会根据情报的获取难度,制定合适的价格。”鬣狗饶有趣味地瞥了他一眼,同时用小刀插起一只苹果,放入口中。 艾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有着血爪印,丢到对方面前: “前阵子我干掉了后街帮派的几名讨债人,但直到今天都没有遭到报复,这令我很疑惑…… 我的问题是,他们是否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如果不是,我现在的处境该如何解释?” “血手印……确实是野狼帮的信物。” 鬣狗接过纸条审视了一下:“当你收到这个信物,就暗示对方在向你下战书,准备展开报复。” “但奇怪的就在这里,他们一直没有动静。”艾尔强调道。 鬣狗笑了笑:“这个情报不算珍贵,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不过你要给我10枚铜币作为酬金。” 小气的吝啬鬼……艾尔痛心地从钱袋里捡出10枚铜币,扔给对方。 对他来说,花钱比割肉还难受。 鬣狗得意洋洋地收下,继续说了下去:“这你得感激雪莱夫人。” “雪莱夫人?”艾尔吃了一惊。 鬣狗敲了个响指:“没错!不要小瞧那个身段迷人的美娇娘,她在整个恶魔之都可是手眼通天。 有的人说,她只是背后那些超级大佬的代理人,但我不这么认为。根据小道消息,统治整个地下城的‘影子皇帝’,就是被她一手扶持上去的。” 艾尔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参加过的那次私人聚会。 雪莱夫人是沙龙的组织者,身份比较独特,除她之外,活跃在她那个圈子的人主要分三个阶层。 身份最低的无疑是像自己这样的人,刚刚接触上流圈子,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属于实实在在的“下位者”。 其次便是老马德罗、琼、《老实人报》报社老板菲利普这一类,要么本身是非凡者,要么掌控着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一类人在恶魔之都有一定的影响力,但不算多,他们频繁参加聚会来扩张自己的人脉和地位,私下里自嘲为“中位者”。 至于最高层的人,则是那几位传闻中不经常参加聚会、但一直在幕后默默发挥影响的大人物。 他们身份保密,仅仅通过雪莱夫人彰显自己的意志,时不时向整个圈子透露一些珍贵的情报,让圈子里的人都能跟着获得点好处、吃点残羹剩汤,同时也期许“中位者”和“下位者”有朝一日能给予回报。 而在这些中位者和下位者中,偶尔有些时候会出现一些“幸运儿”,能够获得雪莱夫人的青睐,与她共进晚餐——这也就意味着,雪莱夫人愿意动用手里的资源,培养和扶持这些“幸运儿”。 在第一次聚会中,艾尔侥幸地成为了“命运的宠儿”。他从琼那里得知,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两个人曾经获得了和雪莱夫人共进晚餐的机会。 其中一人便是那位“影子皇帝”,也是目前后街\/地下城区的实际掌权者——在圈子里,他属于“上位者”的一员,而且是最新晋升的上位者。 由此可见,雪莱夫人的“承诺”何等宝贵,我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艾尔慎重地想道。 他虽然获得了一次“承诺”,但并不急于兑现,除了这个“承诺”相当宝贵外,也是因为他目前手中没有足够的“筹码”进行交换。 ——艾尔从来不会天真地以为,世界上会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鬣狗意味深长地说道:“雪莱夫人对你似乎很青睐,前段时间那几个讨债人死在你手上后,野狼帮的老大暴跳如雷。 但雪莱夫人得知后,通过那位影子皇帝镇压了事端。短短一夜之间,整个野狼帮上下数百人被打倒在地,帮主更是不敢提及对你追杀。” 幕后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难怪我最近都没有受到后街帮派的骚扰……艾尔微微吃惊。 可是,他和雪莱夫人只有一面之缘,从常理出发,不至于为了交情不深的自己,得罪一个后街帮派…… 难道仅仅是因为,雪莱夫人曾经答应要和自己共进晚餐,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所以在那之前,必须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艾尔突然意识到,即便自己对这个“承诺”已经相当重视了,但它的珍贵程度似乎还要超过自己的想象…… “多谢你的情报。”艾尔定了定神。 既然还清了债务,也获得了想要的情报,他不打算多作耽搁,向酒馆外走去。 只是当他离开没有多久,一道黑色斗篷包裹的人影,出现在了他刚刚坐过的位置。 “头儿。”鬣狗恭恭敬敬地站起身,点头哈腰。 从他这个角度,能够看到黑衣人被绷带罩住的脸庞,以及背后一把沉重的巨剑。 艾尔绝不会想到,此刻鬣狗卑躬屈膝的人,就是两人刚刚所谈论过的、被雪莱夫人一手扶持上来的“影子皇帝”。 更想不到,对野狼帮出手,一夜之间将上百个“后街老鼠”打倒在地,同样是这位“影子皇帝”独自一人,亲手所为。 “他就是雪莱夫人口中提过的艾尔?”黑衣人平淡问道,双眸看不出表情。 第56章 野心勃勃的侦探助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便是三个月之后。 艾尔虽然依旧以“助手”自居,但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侦探,这三个月以来光是他自己破掉的案件便足足有七八十件,在圈子里赚足了名声。 老马德罗虽然以“徒弟”称呼他,但办案时更多以询问,而不是考量的态度对待他。在外人面前,也总是无比自豪地说道: “这个臭小子十分滑头,而且深受女人青睐!但不论如何,他是继承得起我衣钵的人!” 事务所这边给艾尔的酬金比例也大幅度提升,不同于助手时期的10%,而是视案件参与程度提高到了30%~50%。 ——即便如此,对于一名“真正”的侦探来说,这些委托费用,相对于那些灰色收入,也只是一笔小钱。 艾尔在这个行当里混迹不久后,立刻就发现,如果能合理利用“侦探”这个职业的便利,大有油水可捞。 众所周知,侦探这个职业就是时刻与犯罪、秘密挂钩的,相对于律师、记者这些行当,更容易接触到那些权贵的“私人领域”。 而且艾尔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那种充满正义感的传统侦探,他的道德底线非常灵活,能够根据自己所处的社会环境恰到好处地进行改变,简直就像一条灵敏的变色龙。 靠着精明的头脑和过人的胆识,艾尔轻而易举跟一帮年轻的权贵打成一片,并且成为他们并不嘘寒问暖、但是利益相关的朋友。 那些“朋友”恐惧于他的手段,而且由于有把柄掌控在他的手中,心甘情愿受到他的支配。不过艾尔很清楚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所以精确地把握着尺度,从来不会越界。 老马德罗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实上,这正是老侦探传授给他最重要的一课——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大多数时候,都处于黑和白中间的灰色地带。 有的人过于贪婪,跨越雷池,迟早会受到惩罚; 有的人两袖清风,爱惜羽翼,这样的人值得尊敬,但生活注定不富裕; 而还有另外一些人,他们是灵活的支配者,善于利用法律和道德为自己谋取好处,同时又置身于绝对安全的地方。 艾尔就属于第三类人,虽然还只是个刚入门的新人菜鸟,但由于明智、谨慎、懂得把握分寸感,很快就得到了上流圈子的接纳与认可。 ——当然,以上这些,并不意味着艾尔会将案件故意引导向错误的方向,或者说故意放走罪犯。 身为一名侦探,最重要的是过硬的专业技能和诚实守信的名声。如果放弃遵守职业道德,那是一个侦探走向灭亡的开始。 “不能屈从于眼前之利,要深谋远虑。”艾尔一直这样告诫自己。 这一天傍晚,老马德罗急匆匆地从警局回来,刚到事务所,就口渴着对着茶壶猛灌了一大口水。 “警局那边又找您协同办案了吗?”艾尔在穿衣镜前整理着装。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今天晚上要和老马德罗一起出席宴会,这涉及到一起非凡案件。 老马德罗唉声叹气道:“是啊,毕竟我是警局的名誉顾问。警方在郊外发现了一具抛在河里的女尸,我必须亲自赶去现场。” 艾尔提议道:“警方这边不如我代您去吧。” 老马德罗愣了下,笑道:“不用了,臭小子。挂名誉顾问头衔的是我不是你,警方那边也不会认可你的。今天晚上宴会你就自个儿去吧,玩得愉快,但也不要忘了正事是办案!” 男人之间的感激并不需要通过言语传达,两人沉默地碰了下拳头,擦身而过。 一个换上便衣,准备一会儿赶去郊外。 另一个身着得体的礼服,夕阳的余晖照亮他英俊得有些妖异的脸庞,一边彬彬有礼地走下楼梯,一边姿势潇洒而慵懒地点燃了一根香烟。 不同于三个月前的职场菜鸟、愣头青,如今的艾尔算是真正打入了上流圈子,行事举止都有了一副优雅成熟的派头。 “艾尔!” 这时身后一个少女急匆匆地追上来,她身着高贵的晚礼服裙,有着洋娃娃般的金色头发,红扑扑的脸蛋和蓝宝石般的眼睛。 “晚上好,薇尔诺特。”艾尔挽起对方的手,走上早已等在路边的马车。 今晚参加聚会,薇尔诺特是他的女伴。 …… 女伴,是表面上的身份。 事实上,薇尔诺特还身兼助手、秘书和情报官的职位。 在马车上,艾尔望着窗外,听着薇尔诺特在耳边汇报: “……这次的委托人有些特殊,她是混迹上流圈子的一名交际花,传闻跟不少权贵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两年前哈勃公爵认她做干女儿,把她当作过世女儿的替身一样疼爱,这才迫使她放弃了与过去情人们的联系。” 艾尔对此不置可否,类似的事情上流社会时有发生。他自己在这个圈子里也邂逅了不少艳遇,许多年轻有名的女演员都乐意亲切接待他。 在他所接手的案件中,也有不少所谓的名媛淑女,以各种名义攀附有权势的老男人,即便事情不了了之,她们也能因此提升身价。 ——对于这类已经能接触到上流社会门槛的女人来说,相貌和打扮已经不是取悦男人最重要的武器,附加在她们身上的那层“包装”才是最重要的。 “曾经做过国王或公爵的情妇”,光是这个噱头就足以秒杀一众同行。 鸡鸭牛马也有高低之分。 “委托人的身份我大概了解了,具体案情呢?”艾尔不露声色地问道。 薇尔诺特组织了一下语言:“受害人是她的妹妹。这一对姐妹出身于乡下的农户家庭,母亲死了,父亲是个酒鬼。姐姐为了逃脱酒鬼父亲的毒打,十五岁就进了城,后来遇到了呃,贵人。生活改善后,委托人便也把妹妹接进城。但由于她的工作性质,不方便把妹妹带在身边,便安排妹妹在一家寄宿制的贵族学校念书。” “这个案子应该不是死人吧?”艾尔问道。 “不,是一起强暴案。”薇尔诺特叹息一声。 第57章 失踪少女 艾尔皱起了眉头:“强暴案?具体是怎么回事?” 薇尔诺特摇了摇头:“委托人吉娃娜小姐,没有在来信中提及此事。她希望借助宴会的时机和您单独聊聊。可能是觉得这件事情会影响到妹妹的声誉,所以尽可能想要保密。” 原来如此,想要当面面谈,甚至连书面证据都不愿留下么……艾尔对这位委托人的谨慎,有了初步的印象。 对方能够爬到这个位置,获得公爵的青睐,想来也不是易与之辈,不会轻易留下受人桎梏的把柄。 …… 半小时后马车在西泽尔大街停下,艾尔和薇尔诺特登门拜访。 老公爵和老马德罗有过一面之缘,两人曾就《济贫法》和《议员选举法案》有过一段相谈甚欢的谈论,并成为相见恨晚的挚友。 这次老公爵七十岁寿宴,委托人作为干女儿,便借此机会,向事务所送来了一封邀请函。 表面上是邀请参加公爵的寿宴,事实上是想要私底下会谈。 艾尔等门客传达后,大步流星向老公爵的公馆走进。 宴会厅位于一楼,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都是上流宴会常见的一路货色,政府要员、军官、律师、报社记者、时下受欢迎的女演员、出过几本书的着名作家、与公爵生意上有往来的商人,三教九流,齐聚一堂,他们或是聚集在画廊欣赏公爵收藏的几幅油画,或是行走在花草繁盛的庭院里乘凉。 艾尔在门廊处邂逅了那位委托人,她跟在老公爵的身边,与周围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老公爵虽然乐意将她介绍给别人,但这位吉娃娜小姐显得有些尴尬,而客人也相当敷衍和轻蔑。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有钱的老头一时的心血来潮。吉娃娜就好比路边的野花,暂时得到了老公爵的宠爱,但迟早会被抛弃街头。像她那种卑贱身份的女人,根本配不上这种社交场合。 “您来了。”听到门房的通报,委托人吉娃娜看到大步走进的艾尔,松了口气。 她像是得救一般说道:“我们去二楼的房间聊聊吧。马德罗先生提前托人捎来过口信了,他将此案完全托付给了您,并希望我像相信他一样相信您。” “这么说,您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么?”艾尔扬了扬眉毛。 吉娃娜笑道:“我当然知道您。艾尔·希尔伯特,三个月前您还是一位默默无闻的助手,但短短三个月间,您就声名鹊起,成为独当一面的侦探,整个恶魔之都的上流圈子都在暗中谈论您。 甚至《老实人报》还暗示您跟不少权贵有私底下的利益往来,称您是有史以来最精明最狡猾的侦探…… 不论如何,很少有人能像您这么快就在上流社会站稳脚跟。在女士们聚集的茶话会上,您也是颇受欢迎的热点话题,很多年轻女性都关心您是否单身。” 原来我已经这么有名了么……艾尔摸了摸鼻子。 这时吉娃娜跟老公爵低声说了两句,老公爵和蔼地点了点头。得到同意后,吉娃娜带着艾尔上楼,只不过上楼前,她对着薇尔诺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后者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委托人这是想跟侦探单独聊聊,于是立刻点了点头:“艾尔,我在宴会厅等你。” “抱歉。”吉娃娜礼貌地笑了笑。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上楼后,艾尔直言问道。 委托人悲伤地吸了吸鼻子,看得出来刚才在老公爵身边,她好不容易才伪装镇定。 花了半分钟平静情绪,她才开口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妹妹,伊莲娜,两天前托人送来了一封书信,字里行间透露着绝望,大意是自己失去了纯洁,所以不想活下去了。 我当时正跟着老公爵参与应酬,收到这封信大吃一惊。等我赶到学校的时候,伊莲娜已经失踪了。连续两天杳无音讯,所以我不得不拜托马德罗先生,期望他能出手帮我找回妹妹。” “您没有报警吗?”艾尔问道。 吉娃娜呆滞了一下,低下头:“我去了治安署,但是执法者们不愿意立案。甚至还嘲笑我说……说像我们这样的女子,突然消失,十有八九都是去圣路易监狱,或者博西娜医院进行一段时间的‘疗养’。(注1)” 说到这里她自嘲一笑。 艾尔不置可否:“那公爵呢?他对此袖手旁观吗?” 吉娃娜咬着唇道:“老公爵对此事一无所知。我不想拿自己的私事打搅他……他是个好人。您知道我的过去并不光鲜,虽然我并不引以为耻——毕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活——但老公爵不计前嫌,愿意接纳我的过去。他对我们付出了很多,我妹妹入学的事情也全靠老公爵承办,我不想欠他太多。” 对方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但艾尔不为所动:“请继续您的陈述吧。失踪越久,就越难保证受害者的安全,时间对我们很宝贵。” 他“沙沙”在笔记上写字,于聆听的过程中记下几个要点: 寄宿制贵族学校,失踪少女,曾给姐姐来信…… …… 恶魔之都,郊外。 老马德罗刚刚抵达现场,就闻到一股尸体的腐臭味。 执法者小队的官方侦探在他身边讲解:“我们在今天上午接到报案,一位渔夫在河边发现了尸体……抛入河中的是一具女尸,根据验尸官的鉴定,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天前的夜晚。” “有查清死者的身份吗?”老马德罗问。 官方侦探苦笑:“很可惜,对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能明确证明身份的物件。” 顿了顿:“但有一处细节,值得留意。” “什么细节?”老马德罗亲自戴上手套,一边检查尸体,一边问。 官方侦探沉默了一下:“虽然尸体已经浮肿,但从皮肤表面留下的凌乱伤口不难看出……” “被抛尸之前,受害者很可能遭过强暴。” 老马德罗的手臂轻颤了下。 月光郊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 注1:为避免河蟹,今后警局一律用其他代称。 第58章 红酒杯是这样装杯的 老公爵的公馆。 吉娃娜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托老公爵的福,我妹妹进城后,就一直在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念书,那是一所寄宿制的高等贵族学院。 伊莲娜也知道以自己的家世,学习知识、获得一张大学文凭,是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所以一直都很懂事、很刻苦。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借此改变全家人的社会地位。” 艾尔微微点头。 吉娃娜道:“不过您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出身,伊莲娜完全不敢公开身份。 而贵族学院,以贵族出身的学生居多,他们的家世、父母的身份职业,对他们来说都是炫耀的资本,神神秘秘的伊莲娜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当中的异类。久而久之,不免受到质疑、猜忌。 最后不知有谁曝出来,说她的姐姐是……是混迹上流社会的‘高级妓女’,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受到同学们的欺负。” 吉娃娜说到这里攥紧了拳头,浑身都气得发抖。 艾尔不置可否问道:“您知道平常欺负她的同学都有谁吗?” 吉娃娜迟疑地摇了摇头:“不,对于这点我很抱歉。我平时应酬很多,而伊莲娜学业繁重,所以我们一周只见一次面。她是个懂事的姑娘,从来都报喜不报忧,她在学校受欺负的事情,我还是听萨莎说的。” “萨莎?” 吉娃娜解释:“萨莎是她在学校唯一的朋友,是来自乡下的工读生,成绩十分优异。因为关系亲密,所以妹妹跟我聚餐的时候,有时也会带上她。” “很好,再跟我多谈谈伊莲娜的生活细节吧。她平时常去哪些地方?这对寻找失踪人口十分重要。”艾尔审视了一下笔记。 …… 从委托人那里了解完情报出来,艾尔在太阳穴上轻敲两下。 通用法术·真实之眼。 他的视野中勾勒出虚幻的文字,如同前世的游戏面板。 【非凡等级:序列9,伊格尼学徒】 【神秘学阅历:370\/500(猎魔人学徒第三阶段)】 【已解决事件:小偷案(5阅历),幽灵杀手事件(10阅历),铁男爵事件(20阅历)……】 【目前经手事件:失踪少女案(50+阅历)】 三个月的时间,艾尔早就修炼完成法术“真实之眼”。这玩意能够自省,并且量化非凡等级。 “神秘学阅历”类似于升级用的经验。讨伐魔物、击杀非凡者和接触非凡事件都能增加神秘学阅历。 三个月以来,艾尔处理了大量神秘案件,如同刷完了一个个经验包,这是他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到伊格尼学徒阶段的原因。 “失踪少女案,能够获得50+神秘学阅历……”艾尔皱了皱眉头。 非凡事件的解决难度越高,能够获得的神秘学阅历就越多。 他平常处理的一些盗窃案、信件恐吓案、婚外情案,大多也就个位数出头的阅历。涉及到杀人、和非凡者战斗的案件,才有可能达到两位数的阅历。 这个失踪少女案,阅历50+,并不是说能够获得的阅历在50~60,而是说明能够获得的阅历下限为50,上不封顶,有可能是6、70,也有可能达到三位数级别。 “看来这个案件,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艾尔叹了口气。 能够获得的阅历越多,解决难度就越大。 艾尔捋清了一下思路。寻找失踪人口,就像破解一道数学题一样,是有固定套路的。一般来说需要从失踪者的社会关系入手,逐一排查他\/她经常出入的场所。 这起案件的“突破口”很明显,因为并不是单纯的失踪案,还涉及到强暴。那么只要去受害者伊莲娜的学校问问,十有八九就能弄清眉目。加害者很大概率是她身边的熟人。 艾尔一边思考,一边在宴会厅打转。情况基本了解,他准备带薇尔诺特离开,为第二天拜访学校做准备。但走了两个来回,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几个绅士的交谈引起了他的注意: “……瞧啊,那姑娘的身段可真不错啊。” “听说是跟着一位侦探来的,据说是助手,可亲密的模样像是情人。” “可惜这会儿,被铁男爵的混蛋儿子瞧上了。” “呵,那位大名鼎鼎的科恩斯少爷么?那家伙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就喜爱与年轻女性调情,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自古恶霸多嚣张啊。” 众绅士感慨着,一边端着红酒杯,一边义愤填膺,可谁也没有英雄救美、抱打不平的打算。 艾尔分开众人,看到庭院中有三四个随从围在薇尔诺特身边,推推搡搡,肆意调笑。 一个花花公子站在旁边,面露玩味之色,一边啜饮着新鲜的葡萄酒,一边往嘴里扔着樱桃。 薇尔诺特急白了脸。在煤气灯光的照耀下,她清丽的面容似嗔似哭,一次次试图冲出包围,但又一次次被随从们拦回来。 对面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爆出一阵哄笑声。 而花花公子,科恩斯少爷,瞧着薇尔诺特梨花带雨的样子,反而愈加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没看到少爷在办事吗?滚开!”一位随从见到艾尔靠近,粗鲁地想要将其推开。 下一秒,所有看戏的宾客,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花花公子科恩斯更是愕然,拿着酒杯的手有些不稳,洒出了几滴葡萄酒。 “艾尔……”薇尔诺特先是呆滞,旋即擦了擦眼泪,欣慰地松了口气。 月光轻柔地洒下。 庭院之中,刚刚还无比嚣张的随从,此时被艾尔死死抓住脸,五官扭曲,痛苦挣扎。 侍从整个人被提起来,脚离地至少有二十公分。 “你……你知道你在得罪谁吗?”随从神色恐惧,但是做着最后一丝挣扎。 我当然知道,铁男爵的混蛋儿子,刚出生就被授予子爵头衔,天生高人一等的花花公子,科恩斯少爷…… 艾尔戏谑一笑,并不答话,而是用空闲的另一只手,轻轻摇晃着红酒杯,神色慵懒而潇洒: “红酒杯……是这样用的。” 他轻轻啜饮了一口红酒,旋即捏爆酒杯。 玻璃碎片刚刚飞溅,镜面中反射他如野兽般嗜血的眼神! 他抓住随从不松手,抡起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一记铁拳砸中随从的胸口。 鲜血如喷泉般从随从口中喷涌而出。 随从来不及任何反抗,如炮弹般飞射出去,连续撞垮了两三根石柱,最后撞在一面坚固的墙壁上。 神情萎靡,摔倒在地。 无数碎石和瓦砾落在他身上。 空气忽然寂静。 “你犯了大事!”科恩斯少爷神情一滞,旋即脸色苍白,色厉内荏地咆哮道。 第59章 怕你不知道,跟你说一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对我的随从出手?” 科恩斯少爷脸色苍白地咆哮。 “知道,当然知道。铁男爵的混蛋儿子,我想在场的各位,没有谁不知道你的大名。”艾尔神色慵懒地摆了摆手。 毕竟,你可是整天把你爹挂在嘴上,四处显摆,就算原本不知道的也知道了……艾尔在心里补充。 他面露玩味之色,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一边迈着沉稳的步伐,向花花公子走去: “不过那又如何?铁男爵……很厉害吗?” 科恩斯少爷面部抽搐了一下,放眼整个恶魔之都,无人不知道铁男爵的“恶名”。 不过跟自己的混蛋儿子不一样,铁男爵并不因为风流倜傥而臭名远扬,他出名是因为强硬的手段和一身暴脾气。 作为恶魔之都的驻军司令,铁男爵喝酒以后鞭笞部下、虐待士兵,这个丑闻曝出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有人都敬畏铁男爵手里的权力,以及他残暴的行事作风,没有人敢得罪他。这也是混蛋儿子科恩斯少爷,胆敢如此嚣张的原因。 “拦住他!别让他过来!”此时科恩斯脸色惨白,一边猛咽唾沫后退,一边指挥随从。 “阿尔德。” 艾尔随心所欲地敲了下响指,一股灵性力量瞬间爆炸,阿尔德法印又称震荡法印,在强悍的法印威力下,所有的随从刚刚靠拢都被震飞了出去。 在科恩斯无比恐惧的眼神中,艾尔缓缓走到了他身边,在他耳边低语道: “怕你不知道,跟你说一声。” “哪怕是你的父亲,在我面前也只有感恩戴德的份……” 艾尔露出玩味的笑容,轻轻在对方肩膀上拍了两下,每拍一下科恩斯都会浑身颤抖,面如金纸。 艾尔顿了顿,道:“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的铁男爵案吗?当时你的父亲深陷舆论风波,因为故意杀人而被告上了军事法庭。” “有人看见他头天喝了酒,大晚上鞭笞士兵。第二天一清早,那名士兵的尸体就被发现在了枯井中。铁男爵拿不出不在场证明,而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对他不利。” “如果不是我摆平此事,还铁男爵清白,你的父亲早就上了断头台了,更轮不到你在这里嚣张。” 艾尔的笑容十分灿烂。 而被他恶魔般的视线注视着,科恩斯忽然身子一颤,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在他最近一次被暴躁老爹提刀赶出家门后,科恩斯曾经因为身无分文,偷偷跑回家一次。 当他偷了几件值钱的首饰准备拿出去当掉,以此作为自己在外面奢侈的花销。 那时候他听到父亲铁男爵,在书房跟另外一个人交谈。 交谈的另一方似乎是个年轻侦探,而铁男爵也一反平日里粗暴的性子,对此人十分恭敬。 这令科恩斯感到十分好奇。除了在市长或者主教面前,他从未见过自己老爹如此温柔、顺从,所以科恩斯当时稍微偷听了两句。 “你,你就是当时在书房跟老爹攀谈的……你就是那个艾尔?”科恩斯诚惶诚恐地抬起头。 即便是老爹,在这个男人面前,也只有恭敬顺从的份。 科恩斯后来听铁男爵在家里自言自语地盘算:“那家伙简直是个恶魔,没有谁比他更懂得操控人心,我所认识的几个最十恶不赦的恶棍,都心甘情愿替他卖命……不过这个年轻人无疑很有前途,跟他交好利大于弊。” 连老爹都对他毕恭毕敬……科恩斯吓得屁滚尿流,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对几个随从喝道: “我们走!” “少爷……”几个随从大吃一惊,本以为一向跋扈的科恩斯少爷会指挥他们战斗,没想到今天居然改了性子。 随从们心有余悸地看了艾尔一眼,跟在科恩斯身后撤退。 艾尔淡淡地目送着对方远去,没有阻拦。 稍加警告就足够了,毕竟自己跟铁男爵私底下有利益往来,这也是艾尔为什么用随从“杀鸡儆猴”,但没有对科恩斯动手的原因。 他很现实,也很理智。 相比让科恩斯吃点皮肉之苦——这个混蛋儿子能够在暴躁的铁男爵手里安稳地活到近二十岁,抗揍能力自然非同寻常——让他在大众面前丢失颜面,才是更严重的惩罚。由此一来,他将成为上流圈子饭后茶余的笑柄,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公然作恶。这将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 “我们走吧。”艾尔平淡地对薇尔诺特说道。 明明刚才收拾了一个恶霸,但他的神色却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围观的宾客都暗暗吃惊,猜测这是哪一位人物。 “他应该就是老马德罗传承衣钵的弟子吧?” “那位最近破获了七十多件案子,在上流社会引起一番轰动的侦探艾尔?” “原来是这个家伙,连一向锋芒毕露《老实人报》都对他忌惮不已,难怪敢对铁男爵的混蛋儿子动手。” “听说铁男爵案就是他亲手搞定的。连市长都难以亲近的铁男爵,在他面前却和蔼可亲呢。” 宾客们你一下我一下地插着嘴。 薇尔诺特则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连忙跟上了艾尔的脚步。 “……刚才,有受伤吗?”艾尔忽然问道。 薇尔诺特摇了摇头。 “抱歉,如果我在你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不应该让你独自留下的。”艾尔眼神柔和地说道。 毕竟薇尔诺特是之前罗伯特案的受害者,所以艾尔对她多加照顾。大部分受害人在经历诡异案件后,多多少少都会有心理创伤。 “没,没事。毕竟是委托人要求单独会谈。”薇尔诺特内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地向着艾尔身边靠近了些许,似乎这样才能多一些安全感。 定了定神,她问道:“您已经从委托人那里了解到足够多的情报了吗?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艾尔扬了下眉毛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家,好好休息一夜,忘记今晚的不愉快。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看看我们能不能从学校老师的口中了解到一些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薇尔诺特,我需要你,需要你跟在我的身边。明天的拜访,你的序列9‘学者’能力,会派上大用场。” 第60章 艾尔,你怎么看 阴冷。 潮湿。 铁灰色的夜幕下,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拖着残破的白裙走向河边。 她赤裸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伤痕,触目惊心的那种伤痕。 这时,一道钟声从远处的教堂传来。钟声悠扬,一阵接着一阵,振聋发聩,抨击人心,似乎在警醒不再恋世之人。 女孩最后瞥了繁华的恶魔之都一眼,远处的灯火阑珊与她脸上的冷清落寞形成强烈的反差。 “我只是想简简单单地生活。” “身为贫贱的子民,我们连生存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 无声的泪水从她本该青春洋溢的脸庞上流下,仿佛在控诉这个不公的世界。 最后,她身子一跃,像是沉重的铁块砸入洪流之中,身躯被凶猛的河水所吞没。 “沙沙沙……”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朦胧的雨幕中,明灭可见,远处城市中不相干的烟火。 …… “呼,呼,呼……” 艾尔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从梦中惊醒。 窗帘被晚风微微吹动,他的后背冷湿一片。 “……是梦?”艾尔按住太阳穴,定了定神。 梦中的一切细节都太过真实,冷清的雨夜,逐步走入河流的绝望少女……一幕幕都仿佛艾尔亲眼所见。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块铜怀表,这是他花了20枚铜币从钟表商人那里买的,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是凌晨3点钟。 艾尔松了口气,倒了杯凉白开灌下,清醒一下头脑。 窗外是一片铁灰色的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细如丝,明灭可见,仿佛梦中景象。 艾尔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精神充沛,就连昨夜那个凄冷的梦境都抛到了就九霄云外。 洗漱之后,他换上一身便装,前往楼下的“嘉莉面包房”用早餐。 清晨阳光灿烂,这是恶魔之都一天中最热闹最繁忙的时候,街头上随处可见卖水果、卖蔬菜的流动商贩。 流浪的乐师在街边弹奏手风琴,年轻貌美的女演员配合着跳出赏心悦目的舞步,孩子们聚集在喷泉广场前,欢快地对着鸽子们洒下谷粒。 看上去就像往常一样,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嘉莉大姐,麻烦给我来一份面包夹香肠,外加一杯热牛奶。”艾尔走进面包房。 望着店里熟悉的装潢,他不禁想起自己落魄的时候。 那时候做赏金猎人,每天在下水道出生入死,仅仅只能赚10几枚铜币,要么用午餐和晚餐不用早餐,要么只能正常吃午餐,省下来的钱顶两顿小吃。到了月末则经常要忍饥挨饿、饥肠辘辘,因为那是勒紧裤腰带付房租的时候。 “真好啊。”艾尔在心里说道,他对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感到心满意足,再也不用饿肚子,也不用忍受下水道肮脏的环境。 而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的努力,亲手拼搏得来。 “我还要过上更好的生活。”艾尔捏了捏拳头,发自内心想道。 这时店里唯一的面包师,也就是老板娘嘉莉,气呼呼地走了过来,端上艾尔呼叫的餐点。 “叫谁大姐呢。”嘉莉貌似“气愤”地打了他一下。 在时刻讲究“体面”的恶魔之都,做出如此亲昵的打闹举动,可见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相当熟悉了,毕竟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互相知根知底。 “可你确实是‘大姐’啊。”艾尔无辜地摊了摊手,视线从对方呼之欲出的饱满胸脯前一闪而过。 嘉莉在街坊间小有名气,放在大吃货帝国应当被称为“面包西施”。 她正处于三十岁左右的轻熟女年纪,皮肤润得能掐出水来,肤白腿长,该大的地方绝对不小,走起路来如仙女捧桃,绰约生姿。 嘉莉身为一个轻熟少妇,怎么可能听不出艾尔言外之意,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说起来艾尔你也不小啊。每次跟黛芙妮,呵,楼地板晃动得跟打雷似的。哪天要不要来楼下,跟姐姐也一起玩玩?姐姐独守空闺,可寂寞得很呢。” 什么虎狼之词……艾尔嘴角一抽,眼前浮现出嘉莉在楼下睡一半被惊醒,气呼呼地对着楼上的动静跳脚的样子。 “……我们以后会注意的。”艾尔在心里腹诽了一声,毕竟是老公寓了,隔音不行。 最近生活品质提升后,他也开始寻思买房的事情,租房子远不如自己家里有安全感,甚至下班交公粮都有精力buff加成,再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畏手畏脚。 不过恶魔之都寸土寸金,房价高到不行。尽管他私下里和许多大佬有利益往来,但目前对着天价的公寓,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说起来,之前在你这里打工的女孩,怎么最近没见到了?”艾尔似乎想起什么,貌似随意地问道。 “你是问萨莎吗?”面包师嘉莉奇怪道,“你不是跟那女孩很熟吗?之前每次见面都打闹个不停,那时候我还开玩笑说,在对付女孩子这方面,你简直是专业杀手……” 嘉莉顿了顿:“不过从两天前我就没见过萨莎了,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领。我寻思着她是不是病了,但没有办法联系上她。她留下的住址都是虚假的。” “萨莎……”艾尔口中呢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没有正面回应面包店老板娘的疑问。 在确认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他按了按头上的福尔摩斯同款打猎帽,彬彬有礼道:“我明白了。那么,嘉莉大姐,如果有一位自称老马德罗的侦探来公寓找我,麻烦你告诉他,我会在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等候与他会面。” 嘉莉愣了下,她刚刚反应过来,艾尔就已经吃完了早餐,转身走向店外,消失在人海当中。 …… 另一边,侦探事务所。 老马德罗正坐在桌前,对着满案的卷宗冥思苦想。 这起河中浮尸案,找不到任何线索,除了女尸身上留下了凶残的痕迹,根本没有找到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信息。 老马德罗翻遍了治安署最近的卷宗。 在已经上报的失踪案里,根本找不到对得上的人。 “艾尔,你怎么看……” 老马德罗下意识想要询问助手的看法,忽然反应过来,艾尔去调查另一起案件了,此时不在身边。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来自治安署的、忐忑不安的官方侦探。 “马德罗先生,案件有眉目了吗?”官方侦探一副无辜模样,满含期待又惴惴不安地问道。 老马德罗没来得及回应。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门房气喘吁吁的通报道: “马德罗先生,您的助手,艾尔,托人捎来了一张纸条。” 老马德罗倏地站起,接过纸条,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 “师傅,来基努斯学院找我。郊外女尸案,我已经有了线索。” 老马德罗有些愕然,艾尔不是去办理另外的案件了吗? 自己都没有头绪的河边女尸案,他是如何找到线索的? 第61章 一切罪恶的死敌 数个小时之后,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 艾尔紧皱眉头,问道:“老师还没来吗?” 薇尔诺特撑着黑色雨伞,紧步跟在他身边。 缓缓旋转的伞盖,隔绝了外界的雨幕,如同一个私密空间,令身处雨伞之下的两人情不自禁靠得很近。 薇尔诺特怔了怔,在短暂的胡思乱想后立刻回过神来:“马德罗先生兴许是在路上耽搁了吧。” 她顿了顿,又问道:“不过我有一点很困惑,艾尔,你是怎么知道,失踪少女案,跟马德罗先生动身前往办理的河边抛尸案,两个案件之间是有联系的呢?” 艾尔耸了耸肩:“你要学的还有很多,薇尔诺特。你要注意,身为侦探,你绝不只能看,而是要观察。洞悉一切表象背后隐藏的真相,以及弄清楚它们互相之间的联系以及底层原理。” 薇尔诺特肃然起敬。 而艾尔则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他还真不好解释。 一切的灵感都来自于那个灰色压抑的梦境,当他梦见失踪的少女、河边、雨幕……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在冥冥中串联了起来! 他立刻联想起马德罗与自己分别前,曾被治安署临时叫去调查一宗案件——河中女尸案! 当然,两案之间可能有联系,只是他灵感突然喷涌的猜测。 直到艾尔离开面包房后,向门房打听老马德罗昨晚坐马车去了哪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门房当时报了个地名——帮房主人联系马车是他们的重要工作之一。在上流社会,绅士们通常不由自己叫马车,除非是特别紧急或者身边没有仆从的情况。 门房报出的地名,或者说马德罗前往的案发现场,正是在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附近的一条小河。 至此,所有的逻辑链条都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言归正传,既然老师还没来,那我们先自行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吧。”艾尔说道。 两人抵达后,花了几个小时拜访学院的教员,企图从他们嘴里获得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实在很奇怪!薇尔诺特,你也这么觉得吧?”艾尔冷笑道,他拿出刚刚拜访教员们、记录信息用的笔记本。 上面,几乎没有记录多少文字。 薇尔诺特点头,愤愤道:“是啊,这些教员的反应和态度也太敷衍了。” 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作为一所高等贵族学校,恢弘雄伟的礼堂和教学楼无一不彰显出这所学校的气派。 但无论是教授们,还是在这里上学的贵族学生,都显得格外排外,对于失踪的伊莲娜也仅仅只是敷衍了事。 “我们跟她不熟。伊莲娜一向孤僻,整天扎在图书馆里,仿佛除了念书,世界上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跟她同班的女生这样说道,语气带着嘲讽:“你看,我们正常的女孩整天都忙碌于参加社团活动、社交聚会,而她对这些事仿佛没有任何兴趣,所以根本聊不到一块去。毕竟她可是有那样一个姐姐啊,出生在那样窘迫的家庭,她恐怕连最简单的宫廷舞步都不会……” 教她西大陆历史的教授则显得谨言慎行,在教员休息室的壁炉边接待了两人,推了推眼镜道: “嗯,伊莲娜,你要问起她,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她是一个刻苦用功的女孩子,在贵族学院很少见到这一类人。你知道,这里的女学生们,大都热衷于社交……当然,这是从教师的角度去看,作为学生她是值得褒奖的。至于生活当中,我对她了解不多,学校里隐约传出过一些传闻,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您感兴趣的话,也许可以问问麦格教授……” 教授们深谙为人处世的道理,绝不招惹麻烦上身。他们踢皮球的技术,可比大吃货帝国的国足要精湛得多。 艾尔揶揄道:“在这所学校,学生每年要交数千铜币的昂贵学费,教授却连对学生的基本了解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不!也许并不是不想了解,而是根本不敢了解!在这里工作的教员们,早就意识到自己是在为恶魔之都权贵的子女们服务。在这里谨言慎行、少管闲事,才是生存之道。” 他叹了口气,望向拜访名单上最后一个人,那是王立机械学院的教导主任,也是本次调查的最后希望。 艾尔沉吟了一下:“薇尔诺特,如果我想要知道近半年来,恶魔之都发生的所有大小案件,以及案情细节,都能从你这里得到吧?作为序列9‘学者’的非凡者,你应该拥有这样的记忆力才对。” 薇尔诺特点头:“请尽量利用我吧,我就是您的私人图书馆。” “那么走吧,接下来是我们在这座学院的最后一场战争。”艾尔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身大衣在风中猎猎翻滚,那是男人的战衣。 …… 教导主任休息室。 “直接开门见山吧,教授。我是为伊莲娜的失踪而来,您作为这个学院的教导主任,掌管学校上下大小事宜,老校长身体抱恙后,您在学院的话语权更是日益增强。对于自己学校的学生失踪,您总该知道些什么吧?” 艾尔轻缓地吹着手里端着的红茶,双眸如同鹰眼般敏锐,令眼前的教导主任不寒而栗。 “我只是校长重病期间的代理人,很多事情还是要询问他老人家意见的。”教导主任谦虚了一句,“不过对于伊莲娜同学的失踪,我确实知道的不多呀,您看,学校每天有这么多教学事务需要处理……” 这时艾尔突然冷笑一声,犀利的话语打断了教导主任的喋喋不休:“类似的套话,我已经在其他教授那里听过不下十余次了。您要是再多一句废话,我就把您的丑闻,曝光给《老实人报》!恶魔之都的市民们,一定很乐意听见大名鼎鼎的王立机械学院的教导主任的新闻!” 教导主任脸色陡然变了,强颜欢笑:“您在说什么话。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为人两袖清风,怎么可能……” “您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艾尔冷笑。 薇尔诺特在他的示意下,轻敲太阳穴,她的头脑像是最精密的硬盘一般开始运作,大量的数据流化作文字信息蹦出她的嘴唇: “您的名字叫作弗兰迪教授,出身于贫困之家,靠着勤学好问考上了翡冷翠大学,那里是整个锡兰帝国的名校,毕业后您收到了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的邀请,于是领着高额的薪资过上了上流阶层的生活。” 薇尔诺特忽然语锋一转:“可是在您光鲜亮丽的生活背后,也有着外人所不知的秘密。您的亲弟弟是一名窃贼,被捕入狱前欠下了大额的债务。野狼帮的老大找到你威胁说,如果你不能帮亲弟弟还上这笔债务,他就会让监狱里的帮派成员动手,等到刑期过后你见到的只会是亲弟弟的尸体。 尽管大学毕业后你过上了跟弟弟截然不同的人生,但血脉亲情还是让你难以割舍。为了帮弟弟还清债务,你向学生收受贿赂,对他们在学校里拉帮结派、在考场上公然舞弊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如此,每年圣诞节你还会从贵族学生们那里受到珍贵的‘赠礼’,金条、古董,或者别的东西,作为你在学校内,为他们提供方便的答谢……”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森冷:“我说得有错吗?教导主任,弗兰迪教授?” 教导主任吞了口唾沫,惊愕道:“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 艾尔轻轻一笑,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表演家,非常戏剧性地行了个绅士礼:“差点忘记向您通报身份了。” “在您面前的,是马德罗事务所的侦探,所有罪恶的死敌,恶魔之都最年轻的野心家……艾尔。” “您的弟弟,就是由我亲手送进监狱的。” 阳光勾勒出他那恶魔般的浮夸笑容。 同时由“真实之眼”构造的绯红字幕上,显示着: 【已解决事件:小偷案(5阅历),幽灵杀手事件(10阅历),铁男爵事件(20阅历)……】 第62章 七人俱乐部 有那么一瞬间,教导主任的面孔变得狰狞可怕。 但很快,他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父母去世的时候托我照顾他。尽管那家伙是个混蛋,但他仍然是我弟弟。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家里只供得起一个人念书,我学习好,弟弟就早早出去打工,当了学徒,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他也能受到正确的教育,绝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混蛋。” “所以你就为了这笔钱,把身为教员的自尊心出卖了?”薇尔诺特难以理解地说道。 “就算我不拿这笔钱,也会有别的教员拿!如果我拒绝跟他们同流合污,迟早会被踢出门外!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些家伙在这个城市里的能耐……手眼通天!”教导主任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那些家伙……艾尔注意到他的说辞。 “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保住我家人的性命,保住我辛辛苦苦得来的工作。侦探先生,换做是你,你难道会拒绝吗?你难道会对自己的亲弟弟袖手旁观吗?”教导主任扯着嗓子吼道,眼里布满血丝,最后双手无力地摊下: “而且收取贿赂这类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人内心的欲望就像个无底洞。每次我想要拒绝,脑海里就会有个恶魔般的声音低语……向我表示好意的这帮家伙,可是整个城市身份地位最高的家族啊!从前的我只能远远地看着这帮富人纸醉金迷,但现在我成了他们当中的一份子,甚至他们要讨好我寻求帮助……那种志得意满的感觉、受人尊敬的感觉,根本难以拒绝!” 艾尔沉默了一下:“教授,我来这并不是控诉您的罪行。在这座城市里,到处充满肮脏和黑暗,谁也不见得比谁高尚。我来是向您打听伊莲娜的下落。”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沉思一会,教导主任苦笑道:“我原以为您会像报纸上的那些正直侦探,站在道德高点炮轰我……” 他神情放松了些许,用为难的语气说道:“很抱歉,侦探先生,我在这座学院工作,这里的生存之道就是,‘不该说的别说,宁肯把看到的烂在肚子里’。每名教员从入职开始,就要学会做一名‘守秘人’。我没法亲口告知您想要知道的一切。”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但是,如果我是在自言自语的话……那么,即便被有心之人,偶然听去,那也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 教导主任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拿起缺勤名单,说道:“唔,伊莲娜小姐连续两天缺勤,我需要找‘七人俱乐部’谈一谈。他们是最有权势的贵族子弟组建起来的学生会干部团体,学校里无论发生怎样的小事,都避不开他们的耳目。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说着他又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报纸: “天哪,今年早些时候由文学社出版的报刊!上面还有今年新评选出的‘七人俱乐部’的成员名单……这些垃圾,早该清理一下了。” 他若无其事地把报纸扔进了垃圾桶。 七人俱乐部……艾尔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把那张报纸捡起来,折叠好放进大衣兜里。 …… 从教导主任休息室出来。 薇尔诺特仍然满脸担忧:“即便我们从教导主任这里获得了新的线索,拿到了‘七人俱乐部’的名单。难道我们真的能从那七位俱乐部成员的嘴里,问出些什么吗?” 之前在学院里的调查,已经说明了一切。在这所学院里,教员和学生互相袒护,简直像是上流社会的缩影。 不得不说,这帮贵族子弟倒也不是不学无术,他们至少学到了父辈们精通的本领。 “我刚开始也跟你有一样的担忧。但是看看这个。”艾尔指了指报纸的头条报道。 根据报道,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每年会挑选七名最有影响力的学生会干部,组成新一届的七人俱乐部,他们是这个学校里最有权势的贵族子弟。 而在报道的七人合影照片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薇尔诺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铁男爵的混蛋儿子!花花公子科恩斯少爷!他也是七人俱乐部的一员?!” 艾尔缓缓点头。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是整个恶魔之都最有名的贵族学校,有身份有地位的贵族都会把孩子们送到这里上学,铁男爵当然也不例外。 而靠着父亲驻军司令的影响力,科恩斯能够顺利爬到贵族学院的金字塔顶端,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艾尔整理了一下头绪说道:“我们之前拜访其他人,他们跟我们完全不熟,也没有协助我们调查的义务。但是铁男爵不一样,他会很乐意让科恩斯说出知道的一切。铁男爵欠我很大的人情。” 薇尔诺特幡然醒悟:“所以我们下一个目的地,就是铁男爵的城堡,是吗?” …… 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学生宿舍。 不同于平民学校或者工读生粗制滥造的宿舍,这是个无比奢华气派的房间。 大理石地板上铺就着华贵的红地毯,手工制作的家具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沙发、门帘、盆栽、台灯、书柜等每一处细节都力求精益求精,方能彰显出主人的尊贵地位。 此时房间的主人正站在窗口前,默默注视着学院门口艾尔和薇尔诺特离去。 他身着一身墨绿色的西装,剪裁修身合体,金色的衣扣和细心量裁的袖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胸口用银线刺绣着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的徽章,一个类似于弗兰肯斯坦的机械奇物图案。 有人从阴影中现形: “少爷,刚来的那名侦探从教导主任那里查到了蛛丝马迹,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得知事件真相。” “那就杀了他。”贵少爷顿了顿,“只有死人才不会揭露秘密,你是专业杀手,这类事情应该不需要我教吧?” 黑暗中的影子迟疑了一下,然后欠了欠身,迅速消失阴影之中。 第63章 自我救赎与暗杀 艾尔和薇尔诺特乘上马车。 “我有点担心,艾尔。”薇尔诺特眉头紧皱道,“如果幕后凶手,就在那七个权贵子弟当中,那么我们在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的调查,是不是就已经暴露了? 我担心那些家伙会在暗中做手脚,比如派出杀手什么的。”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推理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艾尔笑道:“不用担心。如果他们这么做,正好印证了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连杀手都派出了,说明他们已经急了,不得不用一起凶杀案,掩饰之前的所作所为。这反倒说明我们距离真相很接近。” 薇尔诺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艾尔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等会你自己去驻军城堡,如果铁男爵不在,就去地下城区找一个名叫鬣狗的家伙。他会带你去恶魔之都最有名的地下格斗场。 铁男爵虽然年事已高,但本性不改,每周都要去一次格斗场,欣赏令人热血沸腾的搏斗,这是他除了鞭笞士兵以外为数不多的娱乐。你会在那里找到他。” “那你呢?你要去别的地方吗?”薇尔诺特惊讶。 “我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去拜访一个人。我们就在前边路口分别把。”艾尔神色隐秘地说道。 薇尔诺特点点头,对于身边这个家伙的神秘举动早已习以为常。 自从阁楼那次对方亲手为自己找回“面孔”,薇尔诺特就意识到,在艾尔身上隐藏着太多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对此保持着最明智的态度——既不开口说破,也不追根问底。 因为她知道,等到某一天,等到艾尔对她足够信任的时候,一定会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 …… 在艾尔和薇尔诺特离开后不久。 另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穿过市中心的繁闹街区,最后停靠在了博西娜医院的门口。 教导主任,弗兰迪教授,行色匆匆地下了马车,经过前台的时候偷偷给护士塞了几枚铜币,后者点点头,轻车熟路地把他带到重病房。 病房外面的铭牌上,写着此人的身份和名字。 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的校长。 “老校长……” 弗兰迪教授站在素白的病房中,望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校长。 护士出去后,他关了门,坐在病床边,像是忏悔般脸色苍白道: “对不起,老校长,我辜负了您的信任……那位年轻的侦探说得没错,我跟那些贵族子弟同流合污,成了他们在学校内部最大的保护伞。 如果不是那位侦探尖锐地指出来,或许我到现在还会自鸣得意。其实仔细想想,那些贵族子弟之所以巴结我,无非是瞧中我手里的权力。他们给我送礼,就像扔骨头讨好一只对他们有用的狗。” 说到这里,弗兰迪教授深吸了一口气,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两个响头: “校长,多谢您过去的栽培。”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充当那些混蛋的走狗。” “明天我就去治安署自首,把这些日子以来所做的一切,公之于众!” 弗兰迪话音刚落,病房的窗口忽然涌入冷风。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痛快。明明自己已经私下里塞了钱,托护士们平日里悉心照料老校长,没想到照顾得如此粗糙。 弗兰迪刚想上前关上窗户。 一把冰冷的手枪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弗兰迪教授,抱歉……” “你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杀手于黑暗中现身,危险的神情在脸上一闪而过,然后扣动了扳机。 …… “冷血杀手查尔斯”,这是同行给他起的绰号。 自第一次接下委托开始,查尔斯就变成了一尊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他关心的仅仅只是杀人和收取赏金。 从去年开始,他跟在某位少爷身边,成为了对方的保镖。 对方从他过去的雇主口中,打听到了他的名字。 精湛的杀人技巧,从来不会泄露雇主的个人信息,这些特点勾起了那位贵少爷的兴趣。 于是对方开出了令查尔斯心动的价码,收服他为自己做事。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有钱就是大爷。” 查尔斯这样对自己说,从来不过问那位贵少爷的私事,只负责在对方犯事后,默无声息地进行收尾。 他不是侦探,无法替雇主解决那些复杂的问题。 所以他直接解决那些提出问题的人。 这次也是一样。 查尔斯从贵少爷那里知道了这次的猎杀名单。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要对付的,是最近恶魔之都声名鹊起的那位侦探。 “这有点难度。”查尔斯在心里说。 根据街头巷尾的传闻,他知道对方同样是一名非凡者。 查尔斯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击杀对方,即便是在暗杀的情况下。 但很快,查尔斯就发现自己误会了那位贵少爷的意思。 他当时的提醒是这样的:“少爷,刚来的那名侦探从教导主任那里查到了蛛丝马迹,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得知事件真相。” 而那位贵少爷是这样说的: “那就杀了他。” “只有死人才不会揭露秘密,你是专业杀手,这类事情应该不需要我教吧?” 不!贵少爷很清楚查尔斯的能力,所以对方要猎杀的根本不是那位年轻的侦探! 即便侦探死了,还会有其他的侦探会来调查此案,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真正应该解决,的应该是此案所有的“相关证人”、“知情人”! ——贵少爷口中要杀的“他”,不是那个侦探,而是作为证人的教导主任! 即便教导主任已经向侦探提供了所有有用的信息,但他还有更多的、额外的价值。 只要他死了,就无法出庭作证,陪审团就缺少了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证人。 “抱歉,弗兰迪教授。” “你知道的太多了!” 重病房的床边,冷血杀手查尔斯冷冷地说道。 在教导主任绝望的眼神中,他扣动了扳机。 查尔斯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子弹射入对方眉心,尸体徐徐倒下的画面! 他的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血滴在地板上的声音,教堂丧钟鸣起的声音! 然而,就在查尔斯开枪的那一瞬间。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昆恩。” 第64章 送上门的身份,哦不,杀手 虚空里一面护盾突然闪电般出现在查尔斯面前。 子弹射击在坚固的护盾上凝固不动,无数透明的碎片卷动飞舞,然后重新凝聚。 “……昆恩法印?”查尔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眼神中闪过一刹那的惊慌,身体迅速向后撤离。 被人预判了! 这次暗杀行动,完全被对方“预判”了出来! “……这家伙,原来就是那个最近在各大报道上声名鹊起的侦探吗?” 查尔斯心头震惊,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跳动着,全身血脉都在汩汩地流动,有一种全部念头被对方看穿的恐惧感。 “砰!” 一声闷响,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 那是艾尔。 与薇尔诺特分别后,他就敏锐地嗅到了隐藏在暗中的杀机,一直紧跟在教导主任的身后,想要以他为诱饵,钓出杀手。 “嗡!” 艾尔的面庞笼罩在一层浓郁的杀意之中。他全身上下不断涌现出漆黑诡异的血管,恶魔血脉汩汩流动,巨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汹涌。 他坠地之后,利用地面给予的支撑力弹跳而起,如同闪电一般奔向眼前的杀手,挥剑斩落! 猎魔人长剑在虚空中迸发出金属嗡鸣之声,空气中肆意涌动着杀机! “砰砰!” 杀手查尔斯连续两次射击,想要争取后撤的时间。 但艾尔完全没有躲闪的打算,子弹打在坚固的灵性护盾上迅速弹开。这三个月以来,他并非全身心投在案件上,在破案和挖掘自身影响力的同时,也没忘了对法印力量的强化。放在三个月以前,他施展昆恩法印只能缓一缓子弹的冲势,但现在已经能完全化解子弹的动能。 巨大的惊诧在杀手双瞳中爆开,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先后两次射击别说对对手造成伤害,竟然连迟缓对方的脚步都做不到! “铿!” 利剑贯体。尽管杀手灵活运用自己丰富的格斗经验,尽量避开了要害伤,但这一剑仍然是戳中了他的肩膀。 ——幸好,只是轻伤…… 这个念头刚刚在杀手脑海中涌起,他就看见艾尔双手紧握剑柄,狠狠一搅,同时魔咒如雷音炸开: “伊格尼!” 猎魔人长剑迅速变得通红,像是被锻造师丢入了熔炉中。绯红的火焰迅速在剑身上熊熊燃起,火属性附魔大大加强了剑技的威力。 杀手脸色微变,猛然后撤,但左肩往下已被卸脱,一条手臂软塌塌地垂落在半空中,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从情报来看,对方同样是序列9的非凡者才对,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接二连三的惊悸从杀手脸上闪过,他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已经陷入败局,再战斗下去不明智,右手从腰带上解下磷弹抛出。 磷弹被拉开拉环后,露出其中包藏的白磷,在空气中自燃,产生大量白烟,像是烟雾弹一样隐蔽了他的逃脱路线。 “呼、呼……” 杀手不敢耽搁,见到磷弹起到效果,气喘吁吁,转身就逃。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的时候,咒印的声音再度响起。 “阿尔德。” 磅礴的法印力量炸开,在巨大的震荡波下,所有的烟雾都在瞬间消散。 同时,艾尔借助着震荡法印的威力,对着地面释放后,利用反作用力的势道弹跳而出。 他的速度很快超过了单凭双腿跑路的杀手查尔斯,稳稳地落到对方身侧,爆开一阵气浪。 在这一瞬间,在杀手查尔斯的视角,所有的动作都仿佛缓慢了下来。 他企图利用自己的非凡能力进行逃逸。 但此时已成败局,他只能硬生生看着艾尔伸开五指,手掌缠绕着不熄的烈火狠狠落下。 有那么一瞬间,杀手查尔斯借助缓慢下来的视角,看到了一个细节。 在对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黑色的古朴戒指,忽然散发出墨绿色的光芒! 秃鹫魔戒! 对于生者,能够夺取对方的“面孔”和“记忆”! 艾尔似乎刻意掩饰,动作非常细微,他用自己的身体和猛烈的进攻动作,挡住了窗口后面教导主任观战的视线。 光芒一闪而灭,杀手查尔斯感觉到自己的“面孔”正在虚幻脱离,更可怕的是,自己的记忆正在迅速消失,脑海中空无一物,这令他感到一阵恐惧! 瞬息之间,查尔斯的脑子里空荡荡一片,只剩一片茫然,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更甭提战斗,只能硬生生被艾尔落下的手掌按住头,死死按在地上。 在外人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很平常的、用来制服对手的动作。 谁能想到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掩饰查尔斯已经消失的“面孔”!把他的脸埋进地表,让人无法瞧见! “伊格尼。” 火焰法印再度爆发威力,从艾尔按住对方脑袋的手上,迸发出熊熊的火焰,瞬间将查尔斯吞噬。 火焰星子在空气中飞溅。 等到杀手完全沦为黑色的灰烬,艾尔这才缓缓起身。 “你安全了。”他淡淡地对教导主任说道,看上去只是营救了一个证人。 而在外人无法察觉的细节中,他如魔术般将魔戒迅速收入大衣兜中。 …… 病房中,昏迷不醒的校长病床旁。 艾尔接过教导主任亲自倒的茶水,白开水湿润了嘴唇,也填补了刚才发动伊格尼法印蒸发的水分。 “真是多亏了您。”教导主任讷讷道。 见到刚才的情况,见到自己差点就死在杀手手中,教导主任哪还不清楚,幕后之人想要杀人灭口? 教导主任下定决心道:“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治安署自首。那帮贵族子弟已经急疯了眼,与其被人暗杀,横尸街头,不如主动自首。至少,在监狱里,还能受到狱卒的保护。如果您需要我出庭作证,我不会找任何理由拒绝,您救了我的命。不过在失踪案上,我能提供的信息确实不多,我能够坐实的,只有那些富公子贿赂的罪名。” 艾尔听到对方语气诚恳、弃暗投明的发言,却并没有露出欣慰的神色。 他放下手里的茶水,淡淡道:“不,事情到了这一步,您不能去治安署自首了。” 教导主任愕然:“这,这是为什么?” “您还没察觉到异常吗?”艾尔弹了弹身上的灰尘,“从刚才开始,附近就安静得有些异常。尽管杀手出现得突然,但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医院的警卫、护士、其他病房的病人或亲属,应该都察觉到了这里发生的战斗……但是,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露头。” 教导主任吃了一惊,心惊肉跳地朝门外望去,确实不见一个人影。 艾尔淡淡地笑了笑:“不愧是权贵子弟,受到家族和圈子的耳濡目染,头脑比我以前遇到的罪犯要精明许多。如果我意料不错,派出杀手只是对手的第一环,对方还事先设计好了后手。一旦暗杀失败,就会动用的后手。” 教导主任吞了口唾沫,回想起平日里跟那些贵族学生的相处,不得不承认道:“他们相比一般的学生,手段确实要圆滑老练得多……不过,侦探先生,我看您仍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您有信心对付对方的后手,是么?” 艾尔不置可否,在这种情况下,他反而用伊格尼法印点燃了一根香烟,靠在窗边吞云吐雾,望着窗外如同观察别人的人生,那副潇洒的派头欠揍又装逼。 “他们找错了对手。”艾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节奏娴熟地弹了弹烟灰。 第65章 摇人 博西娜医院,街对面的咖啡馆。 贵公子神色淡然地坐在桌前。 半分钟前,他收到了自己布置在医院的“线人”送来的情报: 杀手已死。 这个简单的情报,说明贵公子花大价钱雇佣的杀手查尔斯已经化成灰了。 不过贵公子看上去并不着急。 因为他还有后手。 作为恶魔之都最大的纨绔,贵公子在上流圈子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从那些真正的野心家、权术家、阴谋家那里学到了很多。 学生会的社团活动,同学之间的勾心斗角,相比之下简直就是过家家。 在他对面,治安署的署长,治安官哈维,有些沉不住气道: “……阁下,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出手了?” ——没错,贵公子的后手,就是治安署! “你确定那个侦探没有执法权吗?”贵公子慢条斯理地问道。 “确定。虽然他跟真理学派有来往,但并不属于真理学派的正式调查员,他只是个私人侦探,没有执法权。”哈维十分自信道,“按照帝国法典第183条,没有执法权的公民杀了人,哪怕杀的是十恶不赦的专业杀手,也会被判处绞刑。”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正当防卫,对吗?”贵公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错。”署长回应,“不过这一点已经被您提前考虑到了。您不是已经买通了医院的护士和许多病人家属,可以随时作证,证明对方是在‘非正当防卫’的情况下,杀了人吗?” 贵公子直到这时,才难掩嘴角得意的笑容:“没错,瞧着吧!传闻中恶魔之都最近声名鹊起的侦探,原来也不过如此!再聪明的侦探,面对滔天的权势,也只有伏地求饶的份! 全员伪证,加上我还可以买通法官和陪审团……在这个世界,有权有势就等同拥有一切!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不是号称能把所有罪恶投入监狱的侦探吗?那就尝尝被罪犯扔入监狱的滋味吧!” 贵公子难掩得意之色,举起斟满香槟的酒杯,与桌前的治安署长碰杯。 …… 医院。 艾尔手中一根烟还没点完,治安署的治安官和调查员突然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显然,他们提前就部署在了附近。 “……教授,我刚才跟你交待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艾尔看着这一切,既没有选择逃走,也没有选择战斗。 因为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会让情况变得更坏。 他只能默然接受。 然而,他在与薇尔诺特分别之时,就预料到了后面将要发生的种种情况,并且早就预测到了敌人会怎样出招,而自己该如何拆招。 ——幕后黑手派出杀手是第一层。 自己干掉杀手是第二层。 现在对方站在第三层,并且肯定以为已经胜券在握。 而实际上,自己一直在大气层。 教导主任声音颤抖地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您刚才说,要我去找侦探马德罗先生,由他出面请动真理学派。 同时要我发一封电报给铁男爵,请他以驻军司令的身份出面相助。” “记住就好。”艾尔笑了笑。 同时心中感慨道:跟权贵博弈,果然还是要动用人脉,动用权势才行。 只有权贵才能踩死权贵。 在这次案件之前,艾尔也曾经接触过一两个案子,牵扯到上层的权力角逐。 那时他曾经好奇向马德罗询问:“师傅,如果有一天,我们碰上了国会议员的儿子犯案,我们应当如何在保全自身的同时,又维护真相和正义?” 老马德罗当时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是国会议员和富豪的儿子,他是不会卷入这种事件的,因为他们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没错,另一个世界,当时艾尔细品了很久。老马德罗不愧是阅历丰富的侦探,这段话实在是太耐人寻味了。 艾尔说道:“教授,我会为你吸引住所有注意力,你从窗口后面逃走,尽快去办我交待你的事……如果你中途跑路,你知道下场会如何。” 教导主任苦笑一声,幕后黑手都已经派出杀手了,摆明了想要杀掉自己。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治安署也已经被对方买通,自首是不可能自首的,典狱官随便找个借口,比如越狱,就能在监狱里干掉自己。 唯一能够信任,能够寻求帮助的,只有这位侦探背后的真理学派。自己可以用出庭作证,来换取对方的保护。 思绪已定,教导主任不再逗留,翻窗而出,身影迅速远遁。 在离开之前,他回眸一瞥,看见治安署的署长带着治安官们闯进病房,为艾尔上了手铐。 “现在以故意杀人罪逮捕你,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所说的一切都会被作为呈堂证供。”署长哈维沉稳地说道。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艾尔一眼,原以为对方会对治安署的突然出现感到茫然或不解,至少应当反抗一下。 但艾尔仿佛早已预测到他们的到来,默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只不过,在他被带走之前,署长哈维听到对方擦身而过时戏谑的声音: “署长先生,那人给了你不少钱吧?” 署长哈维白着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艾尔耸了耸肩:“只是一个忠告,小心头上的官帽。” “钱塞太多了,容易掉下来。” 署长哈维气呼呼地别过头,头脑中灵光一闪,悄悄对着下属说道:“监狱里不是关押着不少被他亲自送进来的罪犯吗?把这位侦探跟其中最恶名昭着的罪犯关在一起。” 几个部下对视一眼,默默交换纸钞,他们这是在打赌,侦探能在监狱里撑过几天。 侦探和罪犯,完全对立的两种职业,何况那罪犯是被他亲手抓进来的,一定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被自己亲手送进监狱的罪犯活活打死,一定是最讽刺的事情吧? 署长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得意,甚至已经忍不住期待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境况了。 “记得跟典狱长说一声,把牢房附近的狱卒抽走,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署长哈维找补道,同时摩挲着裤兜里鼓鼓囊囊的钞票,琢磨着今晚该去哪里寻欢作乐。 …… p.s.后台的通知,25号会上一个比较好的推荐,到时候可能多更一点,同时尽可能在这几章里多塞点精彩的剧情。希望大家多支持,保持追读。 我是个很佛系的人,没求过票,之前也没求过追读,因为我觉得作者还是靠作品说话,少整点场外的东西。 但这次机会还是挺重要的,对于我这种底层写手来说,每次机会都值得把握。再好的书,没有曝光,也不会有成绩,何况我在创作之路上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 以上。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66章 一本让全员变猛男的奇书 铁男爵城堡! 薇尔诺特来到这座全城驻防最严密的建筑,每一处箭塔和闸门口都有哨兵防守,森严得就像固若金汤的铁壁。 铁男爵城堡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地方,早期它并不属于军部,而是猎魔人教团的传承地。 屠龙的勇士驻扎在此,收割着荒原上游荡的野物的性命,他们在城内点燃篝火,大口喝酒,大口吃着烤熟的魔物肉。 时至今日,猎魔人教团虽然在时间的长河中消亡,但他们的铁血精神传承了下来。铁男爵的驻扎兵团继承了先人的精神,他们负责维护城内的安全,提防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争,以及…… 城外肆虐的恶魔! 薇尔诺特虽然不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但还是被这里的铁血风气所震慑。 锻造大师抡起铁锤,敲得叮当作响,汗水从铁塔般的肌肉上滴落;骑兵抱来新鲜的草料,走入马厩饲喂心爱的坐骑;除此之外还有无数身材魁梧得难以形容的壮汉,或是用一些没见过的器械训练,或是在空地上肉搏,围观的士兵发出喝彩或倒彩。 “薇尔诺特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一位士兵长认出了她,是铁男爵的救命恩人,那位侦探身边的秘书。 “我来找铁男爵。”薇尔诺特言简意赅地说道。 “是那位侦探先生托你来的?”兵长肃然起敬。 “……对,如果你口中的侦探指的是艾尔。”薇尔诺特点点头,她有些讶异兵长所表现出来的恭敬。 铁男爵本人对艾尔怀有敬意很正常,毕竟艾尔在之前的案件中大展拳脚,在军事法庭上证明了铁男爵的清白,不仅拯救了他的性命,还拯救了他的仕途。 但令薇尔诺特意外的是,当她提及艾尔这个名字,几乎城堡里所有士兵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铁匠放下了锻造锤,骑兵抱着草料一动不动,就连参与格斗的两边士兵也呆若木鸡——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她,空气里安静得连根针都能掉下来。 ……艾尔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名气了?薇尔诺特难以理解。 兵长察觉到了薇尔诺特的吃惊,微笑道:“请跟我来吧,小姐,我带你去找铁男爵大人。” 两人一起穿过外城,走过吊桥。路上,兵长貌似随意地说道: “秘书小姐,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铁男爵和其他全体士兵,都很尊敬艾尔先生。看你吃惊的样子,那位侦探先生似乎没跟你提过案件结束后发生的事。” 薇尔诺特摇了摇头,她知道艾尔私底下和铁男爵有隐秘的来往,但从来不多打听。 “那起案件让铁男爵鞭笞士兵的丑闻满天飞,一时之间满城风雨,您当然也知道这点。但铁男爵鞭笞士兵事出有因,即便被他鞭打的士兵,也知道这一点。” 此时两人走上高大的城墙,兵长指了指城墙之外,那里有连绵不尽的广袤平原,荒野上时不时传来巨形魔物的低吼。 “还有不到一个月,每年一度的血月即将降临。”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荒原上的魔物受到血月之光的照耀,实力和野性将会得到极大加成,对周遭的城市发起魔潮袭击。” “在过去的历史中,无数曾经辉煌过的文明就是因此陨落,消亡在时间的长河中。” 薇尔诺特愣了愣,不知道他说这些跟铁男爵鞭笞士兵有什么关系:“所以?” 兵长继续道:“所以铁男爵十分忧心忡忡。” “放在往年,恶魔之都会向内地包括阿瓦隆城的驻军请求支援,但是今年皇帝温布顿三世重病在床,政变随时可能发生,兵力都集中在了皇城阿瓦隆附近。” “因此,今年恶魔之都必须靠自己度过灾难,而城防驻军在遭受去年的损耗后,新生军的实力还远远跟不上老牌精锐。” “铁男爵之所以鞭笞士兵,就是因为面对‘血月魔潮’感到了空前的压力。那些新兵蛋子加入兵团才几个月不久,而且大多数都是来自贫困家庭,从小营养不良导致身体贫弱。” “即便铁男爵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能够传授他们最精良的守城与布阵技术,但新兵们的身体素质、基础力量不是说提就能提升上来了。看到那些贫弱的新兵,连抱草料饲喂马匹都很气喘吁吁,铁男爵实在是暴跳如雷。” 薇尔诺特怔了怔,没想到在铁男爵暴躁丑闻的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对于血月魔潮,她是知道的。当血色之月降临,举世无光,在这种情况下魔物会得到极强的增益,能力倍增。 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月,锡兰帝国甚至整个西大陆都笼罩在魔潮带来的恐惧中。一旦恶魔之都这样的边城失守,帝国内部其他城市也无法逃脱,唇亡齿寒,所有城池都会陷入绝境。 “那这样的情况,有得到解决吗?”她下意识问。 兵长叹气:“想要在极短时间内,提高新兵的身体属性,谈何容易!你看我身上这堆腱子肉,那是十年磨一剑的辛苦积累。” “古往今来,让新兵拥有老兵那样的身体素质,是每一个军事家的梦想,一切战术的实施都需要有士兵的力量作为基础。” “铁男爵想过各种办法,最简单粗暴的就是让所有的士兵都变成非凡者。但这个想法无异于痴人说梦,非凡者虽然能极大提升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但所付出的成本是无法想象的。” “而且,帝国权贵包括三大正神教会也不会坐看非凡者的规模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暴涨,它们的特权地位正是建立在对非凡者的垄断基础上的。” “听你这么一说,那岂不是无解之题?”薇尔诺特忍不住问道。 “是啊,我们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认为我们可能撑不过今年的血月魔潮了。” 士兵长幽幽道,“直到艾尔先生出现。在得知铁男爵所面临的困境后,他带来了一本奇书,一本可以解决千古以来所有军事家困境的奇书。” “起先铁男爵还有些怀疑,因为他不能相信,区区一个侦探,怎么可能解决千百年无数战争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但当他读了那本书,连续几天不吃不喝、废寝忘食,甚至几乎为那本书所疯狂!” “最后他参考那本书所提供的理论,按部就班为城防士兵制定训练和饮食计划,于是整个城防兵团就变成了你刚才迈入城堡时看到的那样,即便是一群新兵蛋子也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了壮汉!” 薇尔诺特愕然。 人类与生俱来的好奇心,让她不禁琢磨,到底是怎样一本书才能让铁男爵为之扼腕叹息。 这时士兵长敲了敲门,带她走进铁男爵的书房。 在书桌前,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比薇尔诺特见过的所有人都高大,简直像是个铁塔巨人。 这人毫无疑问就是铁男爵了。 此时这位以暴躁粗犷着称的军官,正令人意外地手捧着一本书,一本能够强身健体的书,津津有味地阅读着。 薇尔诺特费了一番功夫才从铁男爵的指缝间看清这本书的名字。 《施瓦辛格健身全书》。 第67章 救兵 铁男爵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连门口进了人都没有察觉。 作为恶魔之都的最高军事指挥官,铁男爵知道许多古老的军事训练方法,比如人类原始时期和丛林野兽搏击的技术,古代竞技场的格斗杀人技术。 在漫长的岁月当中,人类积攒了太多训练方法,但大都缺乏理论,难以形成系统而完整的体系。 最致命的一点,大多数训练方法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成效,这对于时常需要赶鸭子上架的指挥官们来说,根本拿不出那么多时间。 直到铁男爵从艾尔那里拿到了这本书。 书的扉页上这样写着:“所有寻求力量和肌肉的人都必须拥有这本书。” 好狂妄啊!铁男爵第一次看的时候心说。 这简直就是在教人如何走进强身健体的世界。 狂妄的言辞激起了铁男爵的好胜心,他三代军官世家,从小学习各种搏击技巧,难道还需要别人教? 但直到翻开这本书,铁男爵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尽管书上介绍的许多经典动作都是铁男爵驾轻就熟的,但是这本书对于人体肌群分布和训练原理的阐述,却为他打开了健身世界的全新大门。 相比于以前粗糙的、野性的、原始的认知,这本书从“科学”的角度教会了铁男爵如何进行饮食搭配和制定训练计划。 虽然对于非凡者、格斗大师、十几年经验的老兵来说,这本书的作用不会太明显。 但对于那些皮包骨的新兵蛋子来说,这本书却能让他们专注于提升肌肉和力量。利用好书中提及的3~6个月“菜鸟福利期”,就能速成肌肉猛男! “妙!此书……妙不可言!”铁男爵忍不住拍案叫绝。 他对这本书简直相见恨晚,反复阅读,引为圣经。 拿到这本书的第一时间,他用事实验证了书中的理论。当他套用书中的饮食搭配和锻炼动作,给新兵们制定训练计划,并且雇佣铁匠锻造书中提及的各种器械。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所有新兵摇身一变,从瘦皮猴变成了全员壮汉! 一时之间,城堡内比武、撸铁之风盛行,完全不复当初他要拿鞭子抽人的压抑气氛。 等到三个月后的今天,铁男爵在重新拿起这本书阅读,又察觉到了更多的细节。 这本书的末尾并没有完结,而是被人刻意加上了一句话: “任何知识的获得都是有代价的。” 铁男爵嘴角一抽,回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恶魔”把这本书丢给自己时玩味的笑容: “你会再来找我的。” “想要获取这本书的后半部分,你必须拿出同等价值的利益进行交换。” “互利共赢,才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持久。” 铁男爵扼腕叹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地放下手里的书。 这时他才注意到门口等待的士兵长和薇尔诺特。 他刚刚问完薇尔诺特的来意,一位士兵火急火燎地赶进了书房。 “有您的电报!”士兵这样说道,递上一张蓝色小纸条。 上面这样写着: 想要隐藏在后半书海里的宝藏吗?想要就来监狱找我吧。 留名是艾尔。 那是教导主任受艾尔所托寄出的电报。 …… 狱中。 艾尔虽然被关押了起来,但并没有坐以待毙,浪费时间。 他先用铁拳把那些想要报复自己的罪犯物理说服,以理服人。 然后旁若无人地开始进行各种各样的囚徒健身:单手俯卧撑、铁板桥、自重引体向上、俄挺、倒立撑…… 兴许是觉得难度太低,不够塞牙缝,他面色不善地指了指躺在地上装死的其中一名罪犯:“你,过来,暂时扮演一下杠铃的角色。” 装死的罪犯欲哭无泪,不知道这个“恶魔”会如何炮制自己,满心惶恐。 艾尔一边继续训练,一边思绪却飘到九霄云外。 ——这时候交付给铁男爵的《施瓦辛格健身全书》应该也发挥作用了。 这本书来自于着名的健美运动员、演员,蝉联数届奥林匹克先生,并担任过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的阿诺德·施瓦辛格。 先不论施瓦辛格复杂的感情生活和政绩,总之他在健身领域的成绩是没得说的,这本书号称现代健身领域的百科全书。放在这个时代,其中所蕴含的科学训练方法、器械训练动作,几乎是碾压般的存在。 而且艾尔还根据这个世界的特点,考虑到非凡者的存在,往里面加入了许多自己的训练经验。 至少对于新兵菜鸟,这本书的价值不可估量,能够将他们从“孱弱的士兵”提升成为“精壮的士兵”。 铁男爵不可能放弃这本书,不论是面对即将到来的血月魔潮,还是招兵买马、养兵蓄锐,这本书都对他有千载难逢的价值! 而自己,恰好就可以利用铁男爵的野心,将其招致麾下,至少结成盟友。 有了整个城防兵团作为背后的支持,自己才有资本,参与进上流圈子的权力游戏! …… 真理学派。 队长罗塞刚准备起身,前往调查另一起案件。 一位调查员迅速赶进办公室:“队长!马德罗先生托人捎来口讯,他的助手艾尔先生被治安署抓进监狱了,想要您出手相救!” “什么?!”罗塞愕然,旋即面色冰寒了下来。 艾尔是他早就向老马德罗内定过的人,即便治安署不知道这一点,但之前不少真理学派调查的案件,艾尔都在其中扮演过重要角色。 现在,治安署直接越过他,抓了他手下的人。 罗塞一向护短。再者,包括真理学派在内的三大正神教会,本身就与帝国皇室达成了合作关系,麾下的调查员小队拥有等同于地方治安署的执法权。 所以他面对治安署,完全不虚。 “这帮权贵的走狗,竟敢从我手下抓人,活得不耐烦了么?” 罗塞把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出于对艾尔的了解,再加上老马德罗亲自来信力保,罗塞用脚趾头都能猜出,艾尔是在调查途中遭到了上流社会权贵的黑手。 罗塞动身之前,忽然想起什么,吩咐部下道:“给总部,天理中枢机关那边发去电报,先打个招呼。顺带把艾尔的人事档案寄过去,告诉总部这是早就内定的雇员,让他们尽快走流程。” “治安署只能在‘执法权’上做文章,那我们就在这一点上碾死他们!” 第68章 提人 治安署署长哈维,在办公室里志得意满地清点着钞票。 每数满一百张,他都会将其扎成一捆,然后兴趣盎然地在账本上记录下来。 记完账后,他将一捆又一捆钞票塞进自己在署长办公室的保险柜。 然后,搓着手等待下班,迫不及待地幻想今晚去情妇那里过夜。 “署长!不好了!真理学派的人来了!”一位治安官迅速入门报告。 “紧张什么?这是在治安署,要学会淡定!要是让报案的市民们看到了,成什么样子?”哈维眼皮一跳,但还是故作轻松。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被抓的艾尔是马德罗侦探事务所的人,而老马德罗传闻又和真理学派有纠缠不清的关系。 不过,调查小队的队长亲自上门提人,这还是让署长哈维吃了一惊。 他走出办公室,看到以罗塞为首的真理学派调查员气势汹汹赶进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治安署可不在你们真理学派的辖区!”署长哈维眉头紧皱道。 “来找你要一个人。”罗塞平淡地说道,“我们的调查员在办案时被治安署无端拿下,他的名字叫艾尔。我们需要治安署给个说法。” 哈维心里一跳:“据我所知,艾尔并不是你们真理学派的正式调查员。他没有执法权,却在办案时杀了人,我们是按程序把他抓进监狱的。” “得了吧!”罗塞粗鲁地说道,他的耐心已经用尽了,“你下班去找你的情妇也是按程序办事吗?” 署长哈维瞪大眼睛。 “马德罗先生对你的私生活了如指掌。你挑错了对手,在恶魔之都,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侦探,因为他们会让你们不检点的私生活全部曝光!”罗塞对着身边的老伙伴扬了扬下巴。 老马德罗跟在他身边补充一句:“哈维署长,你如果明智一点,就不要企图阻拦。你为了钱,维护你背后的人。但你背后的那些人,却不一定愿意出面袒护身为走狗的你。” “等等,你们不能……”哈维见到调查员们想要强行闯进去,连忙伸手阻拦。 罗塞不耐烦地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蓝色小纸条: “这是刚刚从天理中枢机关发来的电报,艾尔一直是我们真理学派内定的调查员,只不过为了办案需要,这才隐藏了实际身份! 现在有了总部的背书,后续文件也会很快抵达……哈维署长,难道你要跟三大正神教会对抗不成?” 哈维接过对方递来的蓝色纸条,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 艾尔不是真理学派的正式调查员,这是他再三确认过的事情。 但现在调查员小队拿出了雇佣文书和来自总部的背书,这影射出一个意思: 艾尔对真理学派很重要!对方不顾一切要力保这个年轻的侦探! 是啊,这小子能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就声名鹊起,成为独当一面的侦探。调查员小队在老马德罗退休后,肯定很需要这样“大脑”级别的潜力股新人……哈维署长迅速想清楚了这点。 而且,艾尔是在调查关于上流权贵的案件时被捕的。 调查员小队现在想要捞他,说明准备插手上流圈子的权力游戏。 ——恶魔之都的天要变了! 哈维署长浑身冷汗,幡然醒悟。 …… 半小时后,哈维署长面色颓然,在调查员小队的“挟持”下,乘马车前往城市监狱。 马车刚刚抵达,就听到监狱铁门的附近传来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哈维署长下意识问道。 “署长,您来了,真是再好不过。”典狱长擦了擦汗。 几名狱卒正死命抵挡着监狱的铁门,但在一群铁塔般的壮汉冲击下,显得有些独木难支。 典狱长硬着头皮说道:“铁男爵亲自带兵过来,找我们要人……说是如果我们不把人放了,他就带着手下的亲兵,用两门火炮,把监狱夷为平地。” 典狱长一边说,一边苦笑两声,指了指远处被架起来的两具火炮,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些家伙还来真的……哈维署长忍不住问道:“铁男爵也来要人?他要的是谁?” “就是早些时候被您亲自押送过来的侦探,好像是叫艾尔什么的。”典狱长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位侦探,和之前被他抓进来的杀人犯关进同一个牢房了,还故意支走了看守牢房的狱卒。” 典狱长得意地冲哈维署长眨了眨眼睛,一副“自己人,肯定给你办妥”的眼神。 哈维署长这时都傻眼了,浑身冒着冷汗。 他感觉到背后投来几道冰冷的视线,那是罗塞和老马德罗等人正盯着他——以这些非凡者的敏锐听力,典狱长那自以为是压低的声音,自然瞒不过他们。 哈维署长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好咳嗽两声:“……这不是看他们是旧识吗?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好交流感情。” 哈维署长吞了口唾沫,讷讷不敢说下去。 “带路!”罗塞恼火地用靴子踹了下他的屁股。 同时诧异地看了眼铁男爵,后者正挥挥手让部下撤去火炮。 罗塞有点奇怪,艾尔那个臭小子是什么时候跟铁男爵攀上交情的?对方可是城防兵团的司令,传闻中脾气糙到爆的主…… 但现在显然不是细问的时候。 他对着跟上来的铁男爵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毕竟彼此是上流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然后跟着狱卒走了进去。 …… 哈维署长跟在典狱长身边,诚惶诚恐。 要知道,他之前出于报复心理,可是特意吩咐了典狱长,把艾尔跟仇家关在一起。 侦探和罪犯可是死敌,更何况对方是被艾尔亲自送进监狱的。 就是用脚趾头想想,也不难猜出,罪犯会趁着狱卒被故意调走的空档,狠狠教训艾尔。 希望教训得不要太过分,至少得留口气……哈维署长心中暗暗祈祷。 然后,他就看到了牢房深处,正在把罪犯们当人肉沙袋或人肉杠铃训练的艾尔。 哈维署长:“???” 他一脸狐疑地望着旁边的典狱长。 不是让你把他和最“恶名昭着”的罪犯关在一起,好好收拾他吗? 典狱长也有些懵了。 这跟计划的不一样啊。 你们这些罪犯,我把你和侦探关起来,是让你们收拾他的! 不是让你们被他收拾的! 典狱长察觉到了哈维署长的怀疑视线,尴尬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诶?都来了?” 牢房之中,艾尔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有救兵赶来,平淡地对着铁男爵和队长罗塞点了下头。 随手把两个被当作人肉沙袋的罪犯丢在角落。 “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开门?”艾尔对着目瞪口呆的狱卒没好气道。 他是一刻都不想在牢房里呆下去了。 满屋子的大汉。 加上监狱里慕强之风盛行。 那些刚开始还对自己极度仇视的罪犯,被自己收拾了一顿后,眼神逐渐崇拜起来,有点向被掰弯的趋势发展。 这让艾尔感觉很不妙。 第69章 盘问 被署长和典狱长恭恭敬敬送出监狱后。 老马德罗忍不住问道:“艾尔,我是收到教导主任的求助这才跑过来的。他已经答应出庭作证。案件现在调查到了哪一步?” 铁男爵插嘴道:“关于这起案件,我们过来的路上,薇尔诺特小姐都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们了。为了方便你们调查,我把我的蠢蛋儿子也带了过来。” 他一声令下,两名精壮的新兵搀扶着被五花大绑的科恩斯少爷走过来,正是铁男爵的蠢蛋儿子。 铁男爵得意洋洋道:“这个臭小子偷听了我们在书房的交谈,想要从后门偷偷溜走。看守后门的看门犬见他鬼鬼祟祟,直接扑上去疯狂撕咬,直到士兵闻声赶来,才从看门狗嘴里解救下他。” ……兄台你这家中地位,不如狗啊。 艾尔看着被五花大绑、露出生无可恋眼神的科恩斯,忍不住内心吐槽。 艾尔直接问道:“科恩斯少爷,你和我呢,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目前正在调查一起案件,你在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的同学,伊莲娜,失踪了,在学院附近的河中发现了她的尸体。并且有遭到强暴的痕迹。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科恩斯本想张口说不知道,看见铁男爵冷冽的眼神,暗暗吞了口唾沫: “……首先声明,我跟这起案件没关系。虽然我是个花花公子,也经常调戏异性,但从未强迫他人。” 艾尔道:“你直接说你知道的。教导主任已经揭露了你们‘七人俱乐部’的部分事实。如果你披露虚假信息,那就是在包庇罪犯,这对你可没好处。” 在事情与自己无关时,科恩斯也许还会马虎应对。但此时已经引火上身,他巴不得说出实情,撇开自己的嫌疑。 他连忙辩解道:“虽然我也是七人俱乐部的一员,但我加入其中才不到一年。而且我之所以能入选,多亏老爹驻军司令的身份,我在学生会只是挂个闲职,没有实权,他们只是看中我的家世,看中我能带来的影响力。” 顿了顿,科恩斯继续道:“三天前的下午,七人俱乐部的核心人物,马蒂亚少爷,邀请我们俱乐部成员去他家做客。 提起马蒂亚少爷,相信各位都不陌生,他的父亲是上议院的议员,同时也是下届市长的有力竞争者。如果不出意外,在接下来的选举中,他的父亲会战胜其他所有竞争对手,马蒂亚也会因为父亲的政治成功,一跃成为恶魔之都上流圈的头号人物。 我想着要和这位今后的市长公子攀附关系,于是接受了他的邀请。” 艾尔和薇尔诺特对视一眼。 难怪此案的委托人吉娃娜小姐在前往治安署报案的时候会遭到拒绝。难怪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这可是恶魔之都的头号权贵,手眼通天。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一个普通人失去工作,让一个小家族家道中落,甚至连混迹上流圈的权贵,也可能在社交场合遭到孤立。 一般人谁敢得罪他? “在那里发生了什么?”艾尔循循善诱。 科恩斯犹豫了一下:“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异常,马蒂亚拿出了最好的美酒和点心款待我们,我们聊的很嗨。 但是酒过三巡,马蒂亚突然说明了真实意图,想要我们对接下来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反正我在七人俱乐部也没有实权,就是个混子,欣然同意了。” 说到这里,他露出恐怖的神情:“但是第二天,在学校里发生了极其恐怖的事情。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听到了传闻。” “……传闻?”薇尔诺特忍不住好奇。 事实上所有人都几乎屏住了呼吸,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这是一起泯灭人性的案件,牵涉到的人实在是太多。” 科恩斯紧张道:“我记不清牵涉到此案的人到底有谁,也没有刻意了解过。但当时在学校里有一个传言,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就用念诗一般的语气说道: “两只青春可人的麻雀被传授她们知识的老麻雀叫到了休息室,被骗喝下了迷魂药剂,然后装进了布袋子里。” “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悄然进行着,装着两只麻雀的布袋,掩人耳目地被送到了校外。” “在黑暗的地下室,捕雀人打断了小麻雀的翅膀,并用铁链把她们关在笼子里,以免她们逃脱。” “等到天黑之后,捕雀人等来了客人,一只苍老的秃鹫。它象征厄运和邪恶,但会给任何热心款待他的人许以利益和回报……” 从科恩斯口中迸出的文字像是童谣,但每个人都知道,童谣般稚嫩的文字下,隐藏的却是一个阴暗的故事。 “对了,我能报出那只秃鹫的名字。”科恩斯恨恨道,“学校里早就有传言,说马蒂亚父亲如今所有的权势,都是拜那只秃鹫所赐。” “那只秃鹫是谁?”老马德罗强忍愤怒,问道。 “塞恩主教。”从科恩斯嘴里吐出一个神官的名字。 …… 罗塞瞳孔收缩,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塞恩主教?你确定你没说错,是塞恩主教?” 其他人也各自不同反应。 老马德罗神色不定。 铁男爵一脸懵逼。 艾尔则显得有些好奇,他在上流圈子刚刚立足,而主教作为神职人员,即便在上流圈子也属于“上位者”,他没听过这人的名字。 “塞恩主教……这人很有名吗?”艾尔忍不住问道。 即便是神官,即便是早就在少年时代就虔诚发誓将此生献给真主的神职人员,他们当中仍然有不少人过着糜烂的私生活,这类事情并不少见。 “有名,当然有名。”老马德罗含糊地说道,瞥了艾尔一眼,见问出这话的是自己的助手,这才耐心地加以解释: “塞恩主教曾经是负责整个恶魔之都教区的神官,他是苍白教廷在恶魔之都的代理人,曾经住在赫赫有名的梵迪斯大教堂。” “曾经?”艾尔捕捉到关键词。 “没错,曾经。” “因为塞恩主教早就死了。” 老马德罗补充道:“他死于三年前梵迪斯大教堂的失火中,那所教堂的废墟直到如今也没有清理,就位于国王十字教堂的附近。听说在那座教堂废墟还发现了通往下水道的密门。” 艾尔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就是自己身为赏金猎人时期,讨伐魔物的地方?! 第70章 落幕(第三更,4k字) 老马德罗冷笑一声:“不过在那场火灾之后,没有人发现塞恩主教的尸体,严格来说他只是‘失踪’。 如果科恩斯没有撒谎,这位塞恩主教很有可能是‘假死’。他刻意伪装死亡,应该在掩饰什么!” “我没有撒谎,我可以发誓!”科恩斯急切地说道。 艾尔定了定神:“他是否说谎,我们现在只要对马蒂亚的老巢进行调查,就能知道。 一共有两名少女失踪,现在被发现死亡的只是其中一人。另外一个还被关在地下室,我们得尽快抓紧时间!” 他的心脏有些揪紧。在监狱时,他曾经不引人注目地发动过秃鹫魔戒,通过查尔斯的记忆了解到一些情报。 事实的真相,确实如科恩斯所说。 整件事情都是从那个名为马蒂亚的纨绔开始。 大约在一周前,一位“神秘人”拜访了马蒂亚的父亲。 马蒂亚当时跟杀手查尔斯待在书房外面,听到里面传来两人的谈话声,还时不时发出争吵。 直到后来,马蒂亚被父亲叫去里面,那个“神秘人”已经不见了。 父亲犹豫了一下,告诉马蒂亚,“神秘人”是他们家族的贵人。在过去,给了他们家族许多支持。现在,回来索要回报了。 身为议员的父亲不好亲自出面,他通常都让自己的儿子去做这些暗中的工作。 于是,在马蒂亚的安排下,没有背景和权势的伊莲娜和萨莎成为了目标。在一通瞒天过海的操作之后,他们被送进了马蒂亚的豪华公寓。 事实上,马蒂亚也很紧张。在过去,他虽然代替父亲款待过许多达官贵人,但大多是靠花钱请来名媛和舞娘,大家都是你情我愿、逢场作戏,属于提上裤子后谁也不认识谁的关系。 但是,这次不一样,马蒂亚深知自己这是犯罪,但他没有选择,对方似乎是一位高序列的强者,连议员父亲都很恐惧对方。 也正是因为经验不足,守卫看守的时候才让伊莲娜逃了出去,最终绝望地蹚入河水而自杀,引起了计划之外的关注。 …… 一行人火速赶往马蒂亚府邸。 热闹的动静引起了街坊邻居的关注。 “真理学派办案!”罗塞见到几位护卫想要抵抗,怒喝一声,直接将其拿下。 调查员小队赶到的时候,马蒂亚少爷正和几个权贵子弟开香槟派对,见到众人闯进,顿时大吃一惊。 “你们不能这样!我爹是……” 马蒂亚脸色苍白,话音未落,被一记突如其来的拳头打中了小腹,整个人无力跪下,大吐苦水。 “这些话,你对着法官和陪审团说吧。”艾尔收回拳头,冷冷道。 ——就你叫马·袁华·蒂亚是吧? 调查员们很快在地下室找到了被关押起来的萨莎,虽然神色憔悴,但好在没有受到玷污。 她重见天日的时候又恐慌又害怕,薇尔诺特抱了抱她安慰说没事了,萨莎反而号嚎大哭起来,宣泄两天以来所经历的孤独无助和恐惧。 调查员小队搜查两个小时之后,马蒂亚的父亲,那位议员,终于是姗姗来迟。 闻讯赶来的报社记者早就把宅邸周边围得水泄不通,那位议员的私人马车在门口停靠。 两名护卫抵挡住上前想要采访的记者,开辟出一条可供议员前进的道路。 “议员先生!”罗塞、马德罗等人出现在门口迎接,毕竟来者是宅邸实际的主人,而且还是“下届市长”的候选人。 议员面无表情,无喜无悲,径直向家中走去。 罗塞等人原以为他会大发雷霆,质问调查员们有何职权对自己家进行搜查,但议员没有这么做,他平静得令人意外。 经过艾尔时,护卫小声提醒了一句:“议员先生,这位就是办案的主力,最近声名鹊起的侦探,艾尔。” 艾尔能够感觉得到身边的氛围突然变了,议员猛然顿住脚步,望着艾尔就好像要吃了他一样。 “你……就是艾尔?” 罗塞和老马德罗分别站在艾尔左右,随时准备保护他,以防议员不顾一切想要报复。 在两名序列8以上非凡者的保护下,艾尔定了定神,不卑不亢道:“没想到议员先生也知道我的名字,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议员没有发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艾尔。 这个权术家在上流圈子摸爬滚打多年,光是站在艾尔身边,感受到那冰冷视线的余光,罗塞和老马德罗就感觉到一种极为恐怖的压迫感,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议员在不露声色地审视了艾尔一阵后,突然淡淡地笑了。 他伸出手,像是父亲照顾孩子一样,亲切地为艾尔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了他因为仓促办案而无暇顾及的大衣上的皱褶。 “办案很辛苦吧,艾尔侦探?” “今后……也请继续努力。” 议员的脸上漾开平淡而和蔼的微笑,仿佛被查家的不是他,而是事不关己的其他人。 他轻轻地拍了拍艾尔大衣上的褶皱,这才转头向公寓内走去。 罗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惊奇道:“这位议员先生,果然不同凡响……刚才他伸出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抡起巴掌,来一两下呢。” 老马德罗感慨道:“他毕竟是政客啊,无时不刻将‘表演’的艺术进行到底。更何况是在这么多记者面前。” 只有艾尔缄默不言,只有他最直面地感受到了议员带来的压迫感。 那种在绝境中仍然从容不迫的姿态,给他造成了很强烈的内心震撼。 从法律和道德的角度进行评价,议员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但从权谋和野望的角度来评价,他又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 三天后,侦探事务所。 案件的受害者之一,萨莎,对着事务所的成员鞠了一躬: “多谢侦探先生和秘书小姐!如果没有你们坚持调查到底,真不知道我能在那个地下室撑到何时…… 这是从乡下家里带来的蔬菜水果,希望各位恩人能够笑纳!” “萨莎,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艾尔拿起一个苹果,也不生分,洗净之后啃了一口。 萨莎眼眸低垂:“我没办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伊莲娜在的时候,我还有个朋友可以抱团取暖。但现在她不在了,学校里关于这次案件又各种阴谋论,甚至有人暗讽我为了上位,故意勾引贵公子…… 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在翡冷翠有一所公办学校愿意接纳我。虽然那所学校远不如基努斯王立机械学院气派,也没有出身名牌大学的老师,但是那里的氛围很好,更看重学生的成绩而不是出身。” 艾尔点了点头:“我反倒觉得那里更适合你。” 萨莎苦涩地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艾尔,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能够抱抱你吗……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不待他有所回应,萨莎突然扑进了他怀里,眼角噙泪,呜咽了两声。 然后,萨莎又和薇尔诺特来了一次拥抱,对她进行感谢。 老马德罗张开怀抱,想要感受一下青春的躯体,但被人有意识地忽略了。 就很没存在感。 “那么就在此告别了。我抵达‘文艺之都’翡冷翠后,会给你们来信的!”萨莎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 老马德罗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薇尔诺特则满脸狐疑地戳了戳艾尔的肩膀:“那个小姑娘看上去有点喜欢你?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嗯,那是在我家楼下面包房做兼职的姑娘。”艾尔敷衍地应了一声,望向窗外,目送萨莎离开。 阳光从窗外洒下,唤起他的某些记忆—— 面包房中,一个刚来的学徒少女正在给客人赔罪:“对不起!我弄错了烘焙时间!对不起!” 她抱着满满一篓烘焙失败的面包离开,身后传来客人不满的谩骂声。 她想要把失败品扔掉,但又觉得不忍,泪水啪嗒啪嗒从眼眶里掉下来。 ——那可是她连续几天的努力成果啊,从里面似乎能看到闪光的辛劳和汗水。 这时一道身影靠近她,在萨莎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竹篓里的面包。 “这不是还能吃吗?”身穿猎魔人装束的艾尔大大咧咧地往嘴里塞着面包,“虽然很难吃,但至少还能下咽。” “反正你要丢掉,不如送给我白吃吧?” 萨莎愣了下,那是她和艾尔的第一次相遇,很平淡的相遇,但是能感觉得到这人有些不同寻常。 …… 傍晚,前堂传来客人们喝酒打闹的声音。 萨莎捂住耳朵,竭力想要计算课本上的习题,但就是无法集中精神。 “白天是面包房,晚上则像酒馆一样营业……嘉莉大姐还真挺具备商业头脑的。”艾尔不知什么时候靠近,腹诽了一句,“这道题选c,笨丫头!” 萨莎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有些不确定道:“选c吗?你确定……等等!艾尔,你只是个猎魔人啊,为什么还会做数学题!” 萨莎满脸狐疑地抬起头。 “只不过是区区洛必达法则而已,你还没有感受过被拉格朗日和欧拉方程支配的恐惧。”艾尔装起来了。 他咳嗽两声,好奇道:“说起来,你为什么不在学校里做功课?图书馆和宿舍都比这里安静啊。” 萨莎眼眸低垂,咬着唇道:“她们总是看不起我。” 艾尔没有问“她们”是谁,也没有讲述“逃避很可耻,而且很没用”的大道理。 他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说道:“这里太吵了。以后你在面包房下班后,要不来我家搞学习吧?我如果闲着,说不定还能指点你功课。” 萨莎愣了下,旋即脸色绯红:“你邀请我去你家……真的是为了指导我学习?” “别乱想。”艾尔无奈道。 …… 记忆中的一幕幕从眼前飞过,艾尔目送着女孩的离开,送去祝福的目光。 这时他察觉到大衣兜里被人塞了什么,掏出来翻开,是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娟秀: 艾尔,从前你问我,我是为了什么而学习。那时我的回答是,想要改变家庭困境,想要获得更好的社会地位和物质生活,想要配得上自己喜欢的人。 但这次事件后,我的想法有了些许的改变。我仍然会像从前那样刻苦读书,不过我不会去大学,因为高昂的学费会让我的家庭无法负担——我会选择学习函授课程,靠自己的努力通过司法考试,成为一名律师。 另外,我还会想方设法成为一名非凡者。因为我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拥有实力,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我梦想有那么一天,能够以非凡者和法律顾问的双重身份,应聘事务所的职位。然后,和你站在同等的位置! 艾尔愣了一愣。 “这个梦想……挺不赖嘛。”他轻柔地笑。 他张开手,伊格尼法印触发,手中的纸条熊熊燃烧,化作火焰的精灵四处腾飞。 最后一幕记忆涌上脑海—— 在宁静的夜晚,只有两个人相处的出租屋内。 萨莎放下做题的羽毛笔,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像是小鹿般机敏地问道: “艾尔,我班上有同学,还没毕业就先结婚了,好羡慕啊……如果是你,你会喜欢怎样的女孩子呢?” 艾尔放下手中擦拭的猎魔人长剑,仔细想了想,认真道: “我喜欢……能够陪我一起站在世界巅峰的女孩子。” 窗口敞开,晚风吹动他的短发,半隐在煤气灯光中,目光又柔和,又危险。 这确实是很“艾尔”的回答……萨莎愣了愣,基于对对方的认知,在心里评价道。 …… p.s.有很多读者刷主角颜值的问题。亨利·卡维尔扮演的猎魔人杰洛特就是个美男子啊,为什么会没有代入感呢。他扮演的超人我也觉得很帅(特别是正义联盟导演剪辑版)。而且主角颜值高是剧情需要,并不是无意义的。 另外主角金手指是能成长的,前期恶魔少,唯一出现的强大恶魔(虚爆)也被主角吞了。主角有充分的时间发育,没必要整那么急,搞个开局就无敌的挂(金手指的掠夺效果,后续会根据主角的非凡等级提升,我只能点到这里了)。 还有一个是猎魔人的实力问题,有读者问,这本书里猎魔人是不是史诗级加强了。呃,首先,猎魔人纯pvp拼魔法肯定打不过巫师,纯拼体术也拼不过骑士,不过这本书里最强的生物是恶魔,而猎魔人途径有特化加成。 其次猎魔人(指巫师3里法印加剑技那一套)只是序列9,同时以序列起始作为这一条非凡途径的名字。序列8以上就不叫猎魔人了,但仍然与“猎魔”相关。 多的就不剧透了,以上。 第71章 塞恩主教(最后一更了) 一周后。 哒哒哒! 昏暗的下水道内,艾尔疾步飞奔,右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兽皮袋,取出其中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借着地底零星的光亮,能够看清这个玻璃瓶中装着红色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色泽,像是魔物的血液。 咔擦一声,艾尔将玻璃瓶捏爆,魔物之血流入手心。 旋即,他的右臂上浮现出繁复诡秘的魔纹,从肩膀上一直蔓延到手掌处。 掠食! 随着非凡能力的提升,艾尔所拥有的这个独特天赋也在不断变强,如今魔物之血的持续时间已经是之前的两倍,暴涨到了6个小时。 同时,能够通过掌心吸收魔物之血来达到猎取能力的效果,这算是细节上的一个微小变化。 死亡感知! 仍然是红眼老鼠的“死亡感知”,不过相比原版能力,同样有了微小的提升,不但可以嗅到死亡的气味,而且流血和伤口都会在空气中留下肉眼可见的红色“踪丝”。 “薇尔诺特,找到了!” “目标盗贼,在前方甬道岔口!” 艾尔在递话的同时,右手两指一搓,伊格尼法印发动,指尖燃起火焰,即便没有火把,也可以照亮黑暗。 紧跟在艾尔身后的薇尔诺特,见状举起了左轮手枪,瞄准甬道岔口依稀可见的人影,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逃跑的盗贼小腿中弹,吃痛一声,差点跌倒在地。 艾尔无声驱动阿尔德法印,对地面释放震荡波,利用反震之力爆射而出,在盗贼想要借助污水沟被冲走之前,冲刺到他身前,将其制服。 “你这家伙,倒也是个狠人。”艾尔看了看差点被污水冲走的盗贼,无奈道。 “……人真不是我杀的!”盗贼见了他,惊恐道。 艾尔和赶上来的薇尔诺特对视一眼。 两人是接了雇主的失窃委托,这才找上盗贼。 但现在听起来,好像还牵扯到一桩凶杀案? “细说到底什么情况。”艾尔把盗贼按在湿漉漉的墙壁上,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盗贼涕泪纵横道:“真不是我杀的,我就是个入室盗窃的小贼。昨天晚上我潜入一家公寓,公寓的主人好像是个大学教授,是个海洋学家……总之,我想趁公寓主人入睡,随便偷点值钱的东西,这样第二天的温饱就能够满足了。谁知……谁知……” 大学教授?海洋学家?难道是寇恩教授?之前在罗伯特案件里,用“先祖的航海笔记”解开了罗伯特身份之谜的那位寇恩教授? “说话能不能别结巴?”艾尔不耐烦地踢了下盗贼的屁股。 盗贼吸了下鼻子道:“我刚刚从窗口爬进去,还没来得及偷点什么,就听见隔壁的卧室传来声响。 我躲在门后,想要等待公寓主人入睡,结果发现卧室里有两个人。 那位大学教授的胸口开了个血窟窿,倒在地上!他死了!天呐,你能明白我当时的情绪吗?倒霉透顶!我只想偷点小玩意,没想到偶然碰上了这种晦气的事情!” 艾尔心中一凛:“杀人凶手呢?你有看清他是谁吗?” 盗贼摇了摇头:“好像是个非凡者。我当时很恐惧,害怕目击作案现场,被凶手发现,然后被杀人灭口。但是我只看到了一团黑雾爆开,然后那个杀手就消失了。 我连忙爬到那位老教授面前,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别看我是个盗贼,但对于人命,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位老教授当时还有最后一口气,他对我说‘日记,那本日记……’,话还没说全,就咽气了。我有点懵,不知道他说日记是什么意思,又不敢翻箱倒柜查看,怕留下指纹,引火上身……所以我直接跑掉了。” 盗贼诚恳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要表明,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 一个小时之后,侦探事务所。 艾尔跟老马德罗汇报道:“海洋学家寇恩教授死了,是非凡者作案,凶手还盗走了那本诡异的航海日记……师傅,这起案件,会不会跟之前那位塞恩主教有关?” 在失踪少女案中,直到最后也没能找到那位塞恩主教的下落。 另外,虽然马蒂亚少爷和他的议员父亲被捕,但那位议员父亲着实手眼通天,提前买通了法官和陪审团。 还聘请了整个恶魔之都最好的律师,在律师的竭力争取下,法官认为两人受到了“蛊惑”,并非出于“自身意志”,而是由于“遭到胁迫”才“不得已”绑架了两位少女。 最后,只判处了两人六个月的刑罚。 当然,那位议员的政治生涯算是毁掉了。 薇尔诺特后来咬着牙问道:“这样真的公平吗?他们毁掉了一个女孩的人生,还让另一个女孩落下了终生的阴影,但获得的惩罚,仅仅只是六个月的囚禁,以及政治梦想的破灭? 即便不当政客,那位议员还能成为商人,继续利用他的人脉发挥影响!他们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喝酒吃肉,仍然过着快活的日子。” 艾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沉默不语。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件后,他的内心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放在以前,他想的很简单,只要自己爬到最高就够了,用改变自己来获得美好生活。 但如今他开始质疑了,在这崩坏的世界,外部是一片道德坍塌的废墟。也许,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真正要改变的,是这个崩坏的世界。 杂念散去,艾尔听到老马德罗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我联系过苍白教廷那边了,根据他们的说辞,塞恩主教原本驻守的梵迪斯大教堂。在那座教堂的下面,是一座墓地,埋藏着过去一位教皇的遗骨。但是在火灾过后,塞恩主教连同那位教皇的遗骨消失了。” “监守自盗?然后用假死掩人耳目?”艾尔有了猜测。 老马德罗点头,沉思了一下,他试图把现在所有的线索联系起来: “应该是这样没错。我拜托调查员小队调出了过去的卷宗,马蒂亚的家族原本是一个建筑商家族,承包建造了梵迪斯大教堂和周遭地区的建筑。 如果我没记错,火灾后在教堂废墟发现过一道密门,通向下水道,很可能是马蒂亚的家族在主教的授意下特意留出的,好在假死后逃入下水道藏身。 你也说过,在下水道讨伐行动当中,你曾经和琼发现过一间密室。很有可能那就是塞恩主教用“假死”瞒天过海后,躲避风头的地方。 密室里有复杂的蒸馏系统,能够源源不断提供清洁的水源。食物则可以让马蒂亚的家族成员或亲信,每日送达。 等到风头过后,塞恩主教才重新出现在地面上的世界,乔装打扮,改头换面,开始打探他接下来需要的东西的情报。 为了借助议员在恶魔之都的影响力,塞恩主教再度联系了对方。但已经高居权位的议员不愿冒险,所以在书房里爆发了争吵——这是这对议员父子在供认罪状时的说辞。 可是塞恩主教是一名高序列非凡者,在他的威胁下,议员只好同意配合对方,这才有了失踪少女案。” 艾尔跟上对方的逻辑,继续陈述下去:“再接下来,则是一周之后,海洋学家被杀案…… 教皇的遗骨,被玷污的少女,现在又盗走了海洋学家的笔记。我总感觉这三样东西充满莫名的含义,但又难以描述。 我们现在还搞不清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总感觉像是一个仪式,一个非常邪恶的仪式。” 老马德罗点头:“我一会就通知罗塞,让他向总部那边汇报。希望调查总部那边的卷宗,能不能搞清楚塞恩主教到底在寻求什么。” …… 恶魔之都,地下城区。 某个破败的小旅馆。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瘫坐在桌前,呼吸沉重,眼神浑浊。 “你要的东西,我都替你拿到了。” “现在,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吧?” 塞恩主教呼吸微弱,看上去就像将死之人,生命的蜡烛将熄未熄。 “别急……” 一团黑色的粘稠物质从塞恩主教的后颈处钻出,凝聚成一道恶魔的虚影。 “仪式需要的三件贡品,被污染的骸骨(教皇),受折磨的灵魂(少女),遭背叛的笔记(航海家)…… 这三样东西虽然已经完备,但是似乎还缺点什么。我能感觉得到。” “到底缺什么?”塞恩主教下意识问道。 虚影停顿了一下,冷酷地说道: “血月魔潮!” 第72章 凛冬已至 朔风如刀,光线混沌地洒向大地,漫天的大雪如同海潮般汹涌而来。 这片大陆的凛冬已经来临,南方还只是窗玻璃上能看见雾花,但到了这里,帝国北部的边陲城恶魔之都,人们刚刚起床便能看见地面上覆盖着皑皑的冰雪,搓着手走出家门,呵气成霜,冰冻三尺。 艾尔收回望向街道的目光,把北风呼啸的窗户给关严实。 他坐在窗边,一盏黄铜煤气灯就放在桌头,明黄色的光芒照亮他手边的日记簿,封面十分正式地写着几个字。 《正经人的日记簿》。 还是用中文写的,保密等级max。 艾尔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日记簿上写道:“……西大陆已经进入冬天,塞恩主教仍没逮捕归案,距离全大陆的灾难血月魔潮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每天早上起床,都能听到遥远的荒原上传来巨兽的咆哮声,那些魔物已经躁动不安,饥渴难耐,随时可能发动侵袭。 铁男爵告诉我不要慌,城防驻军是最后的底线,在更北方的地区还有‘北方要塞’兵团驻守,以及巨大的城墙‘奥丁之墙’如同天堑般阻挡。 虽然他满心安慰我,但……不慌个屁!据我所知,铁男爵已经私下里动用人脉,把自己的蠢蛋儿子打发到内陆城市去了。 整个恶魔之都,也陷入满城风雨,市民们惶恐不安,大家都说这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血月魔潮,而驻军力量明显不够。许多人都坐蒸汽火车逃到内地去了,留下来的人们也开始大量贮藏粮食和武器,物价飞涨。 还好我提前一点准备,两周之前就囤了充足的粮食和子弹,把公寓布置得跟碉堡一样。为了让食物更长久地保存,我把所有的肉类熏制成了熏肉,其他的粮食如土豆、豌豆、小麦粉等,则储存在地窖。 这次血月魔潮比往年更加恐怖,为了谨慎起见,我需要邀请一些盟友。黛芙妮是我的第一选择,事实上我们已经同居三个月了,为了节省房租。 不过黛芙妮是女巫,是施法者,我需要另一个盟友,一个能和我同样站在前排,能扛能输出的盟友,遍观我的人脉圈,琼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唔,为什么我选择的盟友都是妹纸?嗯,我也很困惑。不过凛冬将至,男人找几个妹纸一起过冬怎么了?不是很正常么?” 艾尔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文字,放下了笔。 最近他开始频繁写日记。随着身份地位水涨船高,他所经手的事务也越来越繁多,通过这种方式能够捋清思路、记录关键信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这时一双纤细的、羊脂玉般的胳膊从身后伸了过来,轻柔地环在艾尔脖子上。黛芙妮刚刚醒来,星眸半阖,饱满的胸脯挤压着他的后背。 “好像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了。”黛芙妮打了个呵欠说道,甜甜的呼吸透过空气传递过来,“今天你要出去吗?帮我个忙,晚上回来的时候,从魔法商店带一本魔法书。” “知道了,昨天晚上你已经交代过了。”艾尔偏过头,与黛芙妮递过来的嘴唇接吻。 既便相处了这么久,两人之间的激情并没有消却。不过更多的是互相之间的理解、信任、日常中温馨的点点滴滴,以及心有灵犀。 ——就非凡层面而言,黛芙妮目前已经掌握了学徒阶段的三个法术,即将步入序列8,委托艾尔购买的魔法书是为后续的学习准备的。 不过艾尔也不落后就是了,早在一周多之前,刚刚接手失踪少女案时,他就掌握了猎魔学徒的第三个法印,伊格尼法印,亦称火焰法印。 目前只等体内的非凡特性如水蓄满,艾尔便可以重开“旅馆”聚会,召集“探险家”小姐和“学者”小姐共商大事,同时兑换猎魔人途径序列8的传承卷轴。 “巫师途径序列8的传承卷轴,你有渠道弄到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想点办法。”艾尔想了想说道。 “放心,我从家族逃出来的时候,顺带取走了家族宝库里的序列8传承卷轴。”黛芙妮机灵慧黠地说道。 艾尔点了点头。根据他的了解,巫师途径的序列9巫师学徒,仅仅能够掌握3个低阶法术。 而晋升为序列8“秘仪专家”后,则可以初步接触仪式魔法,所掌握的低阶法术数量上限也提升到7个。 至于序列7,艾尔只知道对应的序列名为“魔咒大师”,具体能力则未知。 “我今天要去趟真理学派,可能晚一点回来。”艾尔亲吻了一下黛芙妮的睫毛。 在失踪少女案中,队长罗塞为了从治安署提人,把他写进了调查员小队的正式雇员名单中。 如今他已经是一位正式调查员了,当然,侦探事务所那边的工作也不会放下。具体怎么安排,今天要去调查员小队那边聊一聊。 “路上小心。”黛芙妮叮嘱一句,为他整理好衣领和毛呢大衣上的褶皱。 …… 真理学派! 艾尔下马车后,望着眼前恢弘雄伟的建筑物,双眸中掠过一丝震撼。 真理学派在恶魔之都的分部,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的机械奇物,名为“炼金机关-恶魔”。恶魔是该炼金机关的后缀。 从外部看上去,整座炼金机关宛如一座蒸汽与钢铁的城堡。灼热的白色蒸汽从阀门管道喷涌出来,腰悬重型佩剑的非凡者们走进机械门扉,最后消失在锈迹斑斑的铁梯上。 艾尔跟在其他调查员身后走进大门,前台是个年轻快活的小姑娘。 “我跟罗塞先生有过预约。”艾尔向前台报上自己的名号。 作为非凡组织的驻点,全城最危险的建筑物之一,炼金机关自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你就是那个艾尔?”前台的姑娘听到他的名号吃了一惊,上下审视了他一眼,拿起不久前的报纸对了对,“天呐,您就是解决失踪少女案,亲手将马尔科议员送入监狱的那位侦探?罗塞队长经常在调查员小队提起您!” 马尔科议员就是马蒂亚少爷的父亲,那位与塞恩主教暗中往来的议员。 前台女孩的惊叹顿时吸引来了周遭人的目光。 走在艾尔前面的几个调查员都不禁停下脚步,回头打量这个英气挺拔的年轻男子。 “我立刻呼叫罗塞队长。”前台女孩定了定神,掩饰不住眼底的惊艳与崇拜,拉了拉悬挂在身后的警绳。 第73章 炼金机关-恶魔 艾尔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梯拾阶而上,穿过炼金机关庞大而深邃的内部空间。 路上时不时有人打量他。自从失踪少女案后,他就成了恶魔之都小有名气的人物。 毕竟,能亲手让市长候选人下台,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以至于艾尔前天参加一个宴会,某个议员一听说他的名字,诚惶诚恐,连喝酒碰杯的时候,杯沿都低了三分。 这让艾尔有些好笑,不过想想也正常,大多数议员背后或多或少会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像自己这样的侦探便成了他们不敢冒犯的存在——这可是能让市长候选人垮台的侦探,谁知道霉头会不会触到自己身上? “艾尔!” 罗塞队长早在铁梯的尽头等待,热情四溢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引领他向前走。 罗塞一边介绍路上的景致,还一边眉飞色舞地炫耀道:“怎么样?我们的炼金机关够气派吧? 去年国王十字教堂的神官参观了我们这里,眼角眉梢都写满震撼、嫉妒,但就是不肯诚心诚意地说出来。” “比我想象的……还要宏大的多。”艾尔真心实意地承认道。 这是他第一次来真理学派的分部驻点。 无数铁轨在空中参差交错着,黑色的巨大齿轮在肉眼可见的地方如巨兽的利齿般咬合。 底部则是不可思议的巨型熔炉,庞大的轮转式进煤机填装着成百上千吨煤炭向其中注入,熔炉喷吐着金红色的火柱,金属管槽四通八达,将通红的铁浆送往各个炼金工房。 罗塞指了指楼梯口的钢铁路牌道:“我们这里,负一层是熔炉和各个炼金工房——除了调查员,研究员也占我们雇员构成的相当大的比例;一层是前台,后面的空间是凿空的;二层是调查部门;三层是档案室。” 艾尔点点头,兴趣盎然地四顾观察,突然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不,不行,我要表现得上流一点,不能太土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样! 艾尔挺直腰杆,目不斜视,换做用眼角的余光打量。 到了第二层,调查员的办公室,罗塞拍了拍掌,所有正在忙碌的调查员都不约而同投来视线。 这让艾尔有些尴尬,他是来跟罗塞谈一谈的,并不想打扰其他人的工作。 罗塞冲他扬了扬眉毛道:“不用担心,我跟他们提前打过招呼。虽然你新来乍到,但你跟一般的新人不一样,你可是亲手让市长候选人下台的人呐,大家好奇你就像去动物园观摩神奇动物一样。” 艾尔微囧,有几个自来熟的调查员主动上来跟他握手。 一个戴着金链单片眼镜的绅士,热情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用唱诗一般优雅却古怪的腔调说道: “艾尔!我早就听说你了。幽灵杀手案,铁男爵案,还有最近这次失踪少女案!每一起案件都办得精致而优雅!是的,非常简洁,非常优雅!” 戴着单片眼镜的绅士重复着“优雅”这个词,仿佛是在说明自己也是个优雅的人,他用力地晃了两下艾尔的手,迫切地让艾尔记住了他的名字: “我叫华莱士,是一名b级调查官!” ……华莱士?你这里卖汉堡吗? 艾尔很想吐槽一句,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跟对方握了握手。 其他几个主动凑上来的,艾尔也假笑着逢场作戏了两句,一边说着久仰久仰,一边压根没记住对方的名字。 ——除了那位优雅的华莱士,其他人都不太有辨识度的样子。 不过艾尔注意到一个细节,跟他主动握手的大多是b级调查官,也就是在真理学派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的老油子,大多是序列8的非凡者。 这些家伙跟他平等地位地握手,丝毫不把他当刚入职场的新人菜鸟看待;而那些c级调查员,则远远地投来好奇或惊讶的视线,但没有一个敢主动凑上来。 这大概就是所谓“人的名,树的影”了。 虽然艾尔只是个序列9的非凡者,但三个月以来靠自己的努力,打拼了不俗的名声。那些序列8的老油子都不敢小看他。 “跟我来办公室一趟。”罗塞在艾尔跟其他调查员认识一番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几分钟后,艾尔走进队长办公室,暗暗松了口气。 罗塞亲自给他沏了杯红茶,脸色相比之前严肃了许多,艾尔知道他这是要切入主题,讲正事了。 “很好,艾尔,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真理学派的人了。如果苍白教廷和迷雾魔塔向你抛出橄榄枝,你要统统拒绝。背叛是很可耻的行为。”罗塞说道。 “我明白,不过侦探事务所那边也需要我,以后该怎么算?”艾尔犹豫了一下开门见山道,他知道罗塞不喜欢说话绕弯子。 “这看你自己。我跟老马德罗提前达成过协议,你可以像以前那样继续当侦探,接受委托。不过一旦真理学派这边有大型案件需要调查,你必须立刻放下手头的案子,加入我们的调查当中。财务室也会根据你参与的案件支付薪酬。”罗塞说道: “另外,不知道老马德罗有没有告诉过你。目前,调查员小队和事务所联合行动,追查塞恩主教的下落。老马德罗会作为我的副手,薇尔诺特则负责卷宗整理之类的文职工作。而你,你现在的头衔是c级调查员,跟你的同期生一起工作。” “具体的职责是?”艾尔问道。 罗塞指了指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张真理学派辖区地图:“我们将辖区划分成了不同的小块,所有调查员分成小队,散布在不同区域进行巡逻。” 顿了顿:“苍白教廷和迷雾魔塔那边也同样这么做了。 如果塞恩主教在恶魔之都布置某个邪恶的仪式,在仪式完成之前,附近的地区一定能察觉得到某种亵渎的预兆。 巡逻虽然很笨,但却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当然,我们也采取了其他措施。” 艾尔沉默了一下:“那我的队友是?” “其实你跟他们早就见过一面。”罗塞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手,办公室外走进来四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第74章 妖精商店 望着走进队长办公室的四张面孔,艾尔愣了愣,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队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神情难掩傲慢的青年,穿着金丝滚边的丝绸长袍,着装奢华而浮夸,拄一根纯银打造的手杖,举手投足间洋溢着“我就是贵族子弟”的气息。 紧随其后的是个胖子,着装低调而奢华,肉饼般的大脸露着老好人的笑容。 最后面的是一对双胞胎少女,虽然面容精致而相似,但一个是黑色短发,一个是银色短发,而且两人都是异色瞳。 艾尔立刻回想起来,这是在罗伯特案件中,拜访海洋学家公寓时,曾初见的调查员四人组。 罗塞一一介绍道:“艾尔,这是洛哈特,斯坦,双胞胎姐妹‘银瞳’莎芙莉和‘黑瞳’露薇雅。你们之前见过一面。” 艾尔出于礼貌,握了握胖子斯坦伸过来的手。 “斯坦·伊夫迪恩,祖上三代经商,我的家族在恶魔之都有很多产业,船舶业、珠宝业、建筑业……你肯定听说过伊夫迪恩家族。希望我们今后能友好合作。”对方自我介绍道。 艾尔点点头。 伊夫迪恩家族在恶魔之都,确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论起财力,比之前被艾尔送入监狱的马蒂亚的家族还要阔绰。除了斯坦提及的几个产业外,伊夫迪恩家族还拥有全城最大的地下搏击场和赌场。 ——当然,真要论起财力,伊夫迪恩家族跟黛芙妮背后的美第奇家族比起来,就是个弟弟,而且是随随便便一根小指头就能碾死的弟弟。 “莎芙莉和露薇雅。”双胞胎姐妹则伸出手,跟艾尔友好地握了握。 银发的姐姐是莎芙莉,清冷矜持又带着一丝羞涩,反倒最容易激起男人的欲望。 黑发的娇俏少女是露薇雅,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不过胸前呼之欲出的苞蕾说明她不小了。 “洛哈特。”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傲慢青年只简单报了下名字。 看起来他还没忘记之前跟艾尔的一次短暂冲突。 洛哈特的父亲同样是一位议员。因为自大,洛哈特此前在海洋学家宅邸曾讽刺过艾尔,并想阻止他介入事件,但立刻被艾尔言语反讽了一通,属实搬石头砸脚。 罗塞露出儒雅随和的笑容,拍了拍洛哈特的肩膀:“洛哈特少爷,你可要跟艾尔好好相处。你父亲雷吉埃·霍曼曾经是马尔科议员最大的政敌,多亏艾尔将马尔科议员父子送入了监狱,为你父亲清除了市长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艾尔也是错愕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种阴差阳错。 自己费尽心力将纨绔马蒂亚少爷和他的父亲马尔科议员送进监狱,没想到最后便宜的竟然是曾经有过矛盾的洛哈特和他的父亲。 乖乖,这不是平白无故给别人打工了么…… 这时洛哈特嘟囔了一句什么,艾尔没听清,正好罗塞号召大伙动身,艾尔便紧随其后。 突然间一只手抓住了艾尔的肩膀,艾尔下意识警惕,反手就一记阿尔德法印准备将其震飞。 好在法印发动的前一秒,伸手抓住艾尔的人,也就是洛哈特,嘟囔了一声。这次艾尔听清了: “喂,我刚才说谢谢。”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父亲雷吉埃议员邀请你这周末去我家做客,他想专门、亲自感谢你。” 来自议员的感谢?艾尔愣了一下,看到洛哈特脸上羞耻而复杂的神色,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玩笑。 稍微迟疑了一下,艾尔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洛哈特松了口气。 显然,对于他这种自诩高贵的家伙来说,跟三个月以前发生过口角的人道谢并不是一件易事。 艾尔则思考得更多。 来自议员的亲自感谢,这说明整个上流圈子都对自己许以了认可,现在自己已经拥有了和那些权贵同等对话的地位。 “这说明,只要在一个行业奋斗到顶尖,哪怕是私人侦探,也能出人头地。”艾尔心想。 但他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这个邀请,名为“感谢”,说不定是有“见不得光的私事”需要自己出手相助。 …… 六人乘马车到达地下城区。 队长罗塞说道:“今天我跟你们一起行动。” 他掏出镀银怀表看了一眼说道:“现在是上午八点半,我们在九点钟正式开始巡逻。在此之前,各位请做好准备。” 寒风涌起,天空中坠落的雪花如巨兽抖落的羽毛,纷纷扬扬地遮蔽着视线。 艾尔搓了搓手掌:“伊格尼。” 火焰法印瞬间爆发,融解掉大衣上残存的雪花,同时给身体带来暖意。 等身体暖和了些许,他抬头打量眼前这片地区,地下城区。 地下城区是整个恶魔之都最鱼龙混杂的区域,后街帮派林立,各种见不得光的贸易在这里进行。每年有大量罪恶而肮脏的案件在这里发生。 塞恩主教如果想要藏匿行踪,这里是最有可能的区域。 不过血月魔潮将至,整个地下城区不似往常那么繁闹,真正有钱的“上等人”都买到火车票逃往内地去了,街上只能看见一些插着兜行走在风雪中的落魄上班族、靠重体力活养家糊口的搬运工。 “我的炼金子弹不够用了,去妖精商店补给一下。”洛哈特检查了一下左轮手枪说道。 “我也去。”胖子斯坦说道。 妖精商店……艾尔心中一动。 所谓妖精商店,并不是指妖精开的商店,而是雇佣了至少一名妖精作为鉴定师的商店。 在工业时代开幕之前,妖精部落在森林、山区并不少见。但如今,妖精的数量已经非常稀少了。尽管如此,拥有“鉴定”这种神奇的种族天赋,妖精只需要粗浅的学习,就能拥有比人类鉴定师更强大更准确的物品鉴定能力,这使得许多非凡商店都以雇佣妖精鉴定师为荣。而非凡者们也更加信赖拥有妖精鉴定师的商店。 “话说起来,黛芙妮早上还交代过,要帮她带一本魔法书回去。”艾尔琢磨着。 闲着也是闲着,他跟在两人身后,向妖精商店走去。 “我们去对面的咖啡馆等你们。”罗塞吆喝一声。 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笼罩在高大黑色斗篷里的人影,也走进了妖精商店。 由于这是大雪纷飞的季节,身穿斗篷并不使得他显眼。 ——如果排除他苍老的、猩红的双眼前提下。 第75章 无锋大剑 艾尔向店员询问后,立刻找到了魔法书的区域。 这里的魔法书价格还算公道,他支付了对应的价钱。 这时他注意到胖子斯坦靠了过来,挤眉弄眼道:“我听说了你此前调查过的案件,很不赖。” ……这是向自己示好来了? 艾尔客气了两句,对于他人的友好,并不拒绝。 不过他也知道,一切来自于他人的尊重,都是建立在自己的实力基础上。 正因为自己办了那么多案件——其中不乏影响整个恶魔之都势力格局的案件——这些贵族才愿意高看自己一眼。 否则,以现在自己序列9的实力,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胖子斯坦意味深长道:“队长似乎很照顾你。好不容易把你从马德罗先生那里争取过来,却只给你安排了c级调查员的身份。看似是大材小用,其实却煞费苦心。” “怎么说?”艾尔颇有些意外。 不是对队长的安排意外。队长的意图他早就看出来了。 他意外的是这个其貌不扬、身材发福的富家子弟,竟然也能看穿这一点,颇有些大智若愚的味道。 “c级调查员那么多,队长却把我们跟你安排在一组。 我们这个四人组,有议员的儿子,有富豪家族的继承人,另外那对双胞胎姐妹也是来历不小。” 斯坦顿了顿:“这是发展人脉的机会,队长有心培养你。” “你眼光不赖。”艾尔有些刮目相看道。 相比上流圈子那种繁文缛节,互相尬聊双方都漠不关心的话题,从而拉近关系的社交套路。 斯坦这种略带恭维,又能够适度表现自己的社交手段,无疑更机敏。 斯坦压低声音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在血月魔潮之前添置装备。现在,到处都在传闻,这次血月魔潮将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灾难。不管传闻是真是假,把钱花在刀刃上总没错。而妖精商店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据我所知,这家商店最近进货了一些适用于猎魔人的武器和战技卷轴,你也许有看得上的。” 对方的语速不缓不急,却透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艾尔心中一动,掏出自己佩带了许久的那把猎魔人长剑。 虽然保养得很好,但剑身的位置已经有些破损。 艾尔一直很珍惜这把长剑,但现在,也许它到了该退役的时候。 “如果我打算更新装备,你有何建议?”艾尔目光炯炯地望着他,问道。 斯坦沉吟片刻,走到武器区道:“你之前一直使用双手剑,没错吧?你的预算有多少?” “我身上总共带了4800铜币,这是我这几个月的全部积蓄。”艾尔说道。 斯坦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他一眼:“……看来你真够拼的,艾尔先生。对于一个刚声名鹊起的侦探来说,需要购买出席不同场合的礼服、礼帽,再加上每个月的房租和日常开销……如果我记得没错,马德罗侦探事务所那边开的薪资,每个月底薪只有800铜币。拥有一笔4800铜币的积蓄,足以令人吃惊。” 艾尔耸了耸肩。这4000多铜币只是他明面上能拿出来的钱,还有相当一部分以股票和债券的形式,寄存在与他利益相关但又不方便提及姓名的人手里。 斯坦在武器展位寻找了一阵,忽然眼光一热,道:“我建议你选择这把无锋大剑,虽然只是‘罕见’品质,但却是一把朴实无华的好剑。如果保养得当,可以一直用到你晋升序列7之前。剩下的钱可以用来买一两本战技卷轴。猎魔人的法印虽然厉害,但威力不如同等实力的巫师。如果能掌握一两门战技,与法印混合搭配,才能最大程度发挥猎魔人的优势。” 这时,不少在妖精商店里转悠的顾客,听到了斯坦头头是道的谈论,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聚焦过来,暗自诧异这是哪一号人物。 那位常驻商店的妖精鉴定师,更是气得脸色发白,好似自己的饭碗被人抢了。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一知半解的臭小子!”妖精跳脚道。 艾尔没有理会,查看了一下斯坦所指的那把双手剑下面的标签。 无锋大剑,标价2000铜币。 麻蛋,真够贵的……艾尔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过这把武器的品质确实没得说,根据标签上的说明,这是一把“罕见级”的非凡武器。 非凡武器的强弱,通过品质区分,从低到高分别是普通、罕见、珍稀、传奇、神话五种品质,每个品质之下又有高中低阶之分。 艾尔之前所用的猎魔人长剑,只是一把普通品质的武器,俗称烂大街的白板武器。 而这把无锋大剑,是一把罕见品质中阶的武器。光是入手,艾尔便感觉浑身一沉。 大概是两个黛芙妮的重量。 “看上去确实是把好剑,不过没有剑锋……你确定能用吗?”艾尔犹豫了一下。 “我确定!”斯坦胸有成竹道,目光灼灼,“这可是无锋大剑啊,名震一时的宝剑!” 妖精鉴定师见没有人理会自己,怒气冲冲插嘴道:“如果要买这把剑,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没错,这把剑确实名震一时,但却是恶名昭着!你们应该听取专业人士的意见!” “恶名昭着……”艾尔抚摸着剑身,忽然神色一动,道,“是因为……这把剑,背负了恶魔的诅咒的缘故么?” “……你知道那个名震一时的传闻?”妖精鉴定师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不,我能感觉得到那种邪秽的、亵渎的气息。”艾尔神色凝重地说道。 妖精鉴定师哼了一声道:“这把剑就像你身边的人类种说的那样,是把名噪一时的宝剑。但绝不是美名!因为,使用这把剑的初代剑客,曾经沦为了恶魔的奴仆……而且,那个恶魔,是大名鼎鼎的支配恶魔!” ……支配恶魔?艾尔流露出几分愕然,没想到在妖精商店竟然也能听到那个名字。 妖精鉴定师继续道:“自那以后,这把剑的每一任主人,都会迎来离奇的死亡。第二代剑客自刎而死,第三代剑客为情所伤,最后死在远不敌自己的挑战者手中,第四代剑客惨死于仇敌之手,第五代剑客被高序列强者的战斗余波所波及,无辜惨死……” 艾尔:“……” 前面的我都能理解,最后那个被战斗余波波及的是什么鬼? “总之,这是把背负着恶魔诅咒的剑。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鉴定师,我还是劝你挑把别的……”妖精絮絮叨叨地说着,但还没说完,就瞪圆了眼睛。 艾尔简单干脆地把无锋大剑背在了身后:“就这把吧。” 妖精嘴唇哆嗦道:“你难道不怕……难道不怕……” “怕什么?恶魔嘛?”艾尔扬了扬眉毛,“我可是猎魔人,今后手上不知道要沾多少恶魔的血。怎么可能被区区‘恶魔的诅咒’所吓到?” ——而且,对于那位支配恶魔,他早就期待已久。 支配恶魔是琼的死敌。 要想把琼从灵魂到肉体,都收服在自己身边,迟早有一天他会和支配恶魔遇上。 “战技卷轴方面,我还要挑点什么?”艾尔对着身边的斯坦问道。 后者唏嘘叹了口气:“艾尔,你确实跟传闻中的一样。权贵也好,恶魔也好,你似乎不惧一切……” 斯坦定了定神,他刚才其实有很大试探的成分。 “重新认识一下,艾尔。吾之名为斯坦·伊夫迪恩,不仅是伊夫迪恩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而且还拥有一半的妖精血统。我的母亲是一位纯血统妖精,我是个私生子。” 斯坦摘下礼帽,用最诚恳的礼仪说道: “很遗憾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没能成为朋友。但现在,我很真诚地想要补过。 我母亲在世时常说,与强者成为朋友总不会错。特别是在对方兼具头脑与勇气的情况下。” 艾尔愣了愣,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 第76章 压倒性的力量 搞这么正式干嘛,又不是求婚…… 艾尔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战技方面……”斯坦在卷轴区审视了一圈,“我觉得‘旋风斩’和‘重盾格挡’都还不错,你觉得呢?” 艾尔看了一眼。 “旋风斩”是群伤战技,能够将剑舞动成一阵旋风,瞬间对大范围的敌人造成伤害。 这个战技看起来不错,不过只是普通品质的战技卷轴。放在三个月以前,艾尔必定来者不拒,但现在对他来说,时间是有限的,普通品质的战技卷轴有点入不了法眼。 而且,猎魔人不缺群伤手段,阿尔德法印的震荡伤害和伊格尼法印的火焰伤害都是极强的对群手段。 “重盾格挡”则是一门防御战技,罕见级别的品质还算不错,不过发动战技时需要持盾,而自己习惯了使用双手剑。 另外,昆恩法印的防御效果不比“重盾格挡”差,起不了上位替代的作用。 “这两个战技卷轴,更适合战士途径吧?虽然猎魔人也能用,但我情愿等待更适合的战技卷轴。”艾尔说道,他不愿意在垃圾战技上浪费时间。 “我觉得也是。”斯坦点点头同意,“这样吧,我听说洛哈特邀请你去他家里参加宴会。事实上那天我也会去,到时候我给你带两本我家族仓库收藏的珍品战技。” “……这,不太合适吧?”艾尔搓搓手,有些惊讶。 这才第二次见面,对方就主动送两本战技……明显有所求啊。 斯坦道:“伊夫迪恩家族是个商业家族,我身体里流淌着商人的血脉。我看好你,所以投资你,而且……我确实有些事想请你帮忙。不过,等宴会时再私下跟你说。” “行吧。” 艾尔走到柜台前付钱,掏出叮当作响的钱袋。 “2000铜币,欢迎下次光临。”穿红马甲的店员恭恭敬敬地说道。 这时一位身穿高大斗篷的男子走来,往柜台上放下几瓶用来回复魔力的药剂。 “多少钱?”那人用刻意沙哑的嗓音问道。 艾尔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 不知为何,对方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斯坦从身侧抓住艾尔的肩膀,露出隐隐惊恐的眼神,他同样感觉到了危机。 “高大遮住面貌的斗篷……刻意沙哑的声音……付钱时袖口露出苍老的手掌……隐隐给人带来的威压感,说明是远超序列9的非凡者……” 艾尔迅速在心里拼凑这个人的真实面目。 虽然只是猜测,但某个在逃主教的形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塞恩主教! “嘿,斯坦,艾尔!” 洛哈特不明所以地从另一边走来,打着招呼,想要转告队长那边在催促了。 就在这时,斗篷老者的身体突然转了过来。 “艾尔?” “……你,就是艾尔?!” 窗外浑浊的阳光透过漫天雪花,照亮他的脸颊,一双苍老的眼睛猩红闪亮! …… 咖啡馆。 队长罗塞摁了摁太阳穴。 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的左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我去妖精商店看看,他们怎么还没出来。”罗塞看了眼镀银怀表说道。 双胞胎姐妹无辜地对视一眼,目送他离开。 …… 窗外,风雪如聚。 呼啸的狂风忽然猛烈起来,抨击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颤一颤的声响! 斗篷老者的瞳孔缓缓放大,在那双本该圣洁的眼眸当中,有一种病态和阴邪的颤抖。 “艾尔……” “就是你把马尔科父子送进了监狱?” “迫使我不得不居住在这肮脏的地下城区,事事亲力亲为?” 艾尔攥紧了手掌,在巨大的压力下,他感觉心脏在疯狂跳动,肾上腺素大量分泌。 旁边的斯坦忍不住双腿的哆嗦,但强颜欢笑道: “看样子,你、你就是塞恩主教……我们追查你已经很久了,队长罗塞带着一大帮调查员,就在附近……” 塞恩主教沉默地望向窗外。 旋即,嘴角微微勾起:“撒谎!” 他转过头来,瞳孔中浑浊散去,布满疯狂的血丝: “……你在撒谎!” 空气突然凝固,被狂风抨击的窗户猛然爆开。 寒风呼啸而进,裹挟着苍白的雪花,像是一枚枚刀片一样刮在众人脸上。 被那种刺骨的寒意刺激着,艾尔瞬间恢复了意识,但是仍然能够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压迫感。 犹如实质一般,镇压得在场所有人寸步不能动。 那是比罗伯特还要强烈的压迫感! “……神会赐福于美德之人,同样会降罚于背德之人!” “你触犯了……妄语戒!” 塞恩主教冷漠的声音在妖精商店里回荡。 眨眼间,斯坦的面庞突然布满惊悚,他整张脸陷入僵直之中。 更可怕的是,口鼻仿佛被人用针线上下穿走,缝合了起来! 再也呼吸不到氧气,再也接触不到新鲜的空气! 他感受到窒息的痛苦,面色暗紫,血液从眼眶和皮肤毛孔中涌动而出。 ……这是塞恩主教的能力?! 艾尔心念陡闪,瞬间恢复清醒,无声驱动昆恩法印,在斯坦身前形成灵性护盾。 这让斯坦明显好受了些许,但对方的能力并不是物理手段,昆恩法印只能抵御些许威力! “哐!” 另一边的洛哈特见到队友遭难,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拔枪想要射击。 但塞恩主教的反应更快。 “惩戒之刃!” 随着魔咒爆发,一道黑色的虚影之刃从空气中爆射了出去。 洛哈特震飞到墙壁上,那道虚影之刃宛如电锯般从他的左肩处旋转飞切而过。 巨大的痛苦使他双眼翻白,昏迷过去。 在他身前,一条胳膊直愣愣地落在了地上。 死亡的压力,再次笼罩在了艾尔的头上。 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生死攸关的困境? 艾尔嘴角泛着一丝苦笑,极力保持着镇定。 这次跟初次面对罗伯特那时不一样了,虽然仍然是能力未知的强敌,但现在的艾尔从内心到实力上都得到了极大加强。 尽管两个队友,一个断臂,一个窒息,都昏迷了过去。 店内的店员和顾客们,要么丧失行动力,惊恐地坐倒在地; 要么企图挣扎,但都被塞恩主教用“惩戒之刃”肢解成了肉块。 ……压倒性的实力! “我会让你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 塞恩主教平淡地说着话,灵性力量在右手上凝聚出第二道虚影之刃。 “艾尔,快离开这里!” 关键时刻,队长罗塞赶到现场。 他在咆哮的同时,身体熔炼成钢珠,最后重新凝聚成“战车”的一部分。 一具炮筒出现在罗塞的肩上。 随着轰隆一响,巨大的后坐力将他震飞。 而炼金炮弹喷涌着火焰和黑色电弧向对手扑去! 第77章 死里逃生 塞恩主教的双瞳一阵收缩。 他似乎想要闪避,但剧烈的动作令他突然急剧咳嗽起来,只有这时的他才像个生命走到垂危的老人。 “轰”的一声,炮弹爆开! 烟雾散去后,塞恩主教重新出现,半边脸和左肩被炸得粉碎。 “序列7机械专家?” 塞恩主教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东西,但不多。” 他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打开刚买的魔力恢复药剂,将蓝色的药液倒入口中。 “啪!” 队长罗塞不敢给他回复的时间,双手一拍,身上的“零件”迅速变化成一只猎鹰,划破长空,向塞恩主教射去。 同时艾尔以最快的速度,抱起昏迷倒下的斯坦、洛哈特向外逃去。 ……玛德!斯坦兄,以后有空减减肥! 艾尔使出吃奶的劲向外飞奔。无论如何先把伤者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伺机支援队长! “治愈之环。” 一个简洁的治愈神术被塞恩主教抛出,纯白的光环迅速向外扩散,使他全身上下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圣光中,与他黑色压抑的打扮形成强烈反差。 他被毁掉的半边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粉嫩的肉芽急促地蠕动。 这个神术的施展让塞恩主教的脸色更显苍白了几分,使得他那张苍老犹如橘皮的脸,现在皱巴巴犹如被揉烂的纸团一样。 “惩戒之刃!” 塞恩主教挥动着手指,相比之前的神色严肃认真了许多,所释放出来的虚影之刃也不再是庞大的一团,而是更收敛更精微,操作也更精细了些许。 面对和高手之间的战斗,他有意识地注重起了操作细节,不再像之前狂放地滥用实力碾压。 “铿锵!” 空气中接二连三地传来爆破声,“猎鹰”被虚影之刃不断肢解着,队长罗塞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尽管塞恩主教有“年迈”和“体力消耗”两重debuff,但在实力层次上仍然稳压罗塞一筹。 这样看来,他至少是序列6的强者! “伊格尼!” 艾尔把两位伤者安顿好后,迅速重新赶回战场,他已经发射过信号弹了,相信附近巡逻的调查员很快就能赶到现场,现在要做的是在减少战损的情况下拖延时间! 火焰法印激荡,熊熊烈火从艾尔掌中喷薄而出,笔直朝塞恩主教飞射而去。 突如其来的法印攻击,让塞恩主教眉头一动,放弃了对罗塞本尊的压迫,苍老的身体居然在狭窄的店内做出灵敏的躲闪动作,将艾尔连续三发火焰法印躲避了过去。 “……神官途径的非凡者不以身体素质见长,仅仅靠着非凡等级的压制,动作竟然能迅速到这种地步么?” 艾尔心头闪过震惊。 这让他认识到,与非凡者进行战斗,情报和战术是重要的,但非凡等级是始终处于最重要的地位! “哈——!” 他咬住牙关,手持刚得来的无锋大剑,催动全身的恶魔血脉,身影如黑色闪电般奔向塞恩主教。 不到万一,他也不想和高位强者近距离战斗,但队长罗塞状态不妙。 作为此时的最强战力,要是队长挂了,那么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能逃得了塞恩主教的毒手! 口中发出高亢的吼叫,艾尔挥动无锋大剑斩落! 庞大的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落向塞恩主教! 在这种情况下,塞恩主教也是暗暗震惊,他不擅长肉搏战,稍微迟疑了一下,迅速拉开距离,手中凝聚出黑色的灵性力量: “惩戒之……”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蹦出,一股绯红色的火焰突然从艾尔掌中爆开,直接击中了塞恩主教的胸口! “无声咒?”塞恩主教愕然,被火焰击中后,他整个人倒飞而出,身形狼狈地摔倒在废墟当中。 塞恩主教口中吐出一口污血,缓缓站起的同时,施展了一个治愈神术丢在自己身上,等待伤口缓缓愈合。 艾尔急促地呼吸着,焦急地等待灵性力量恢复。他在第一次与琼见面时,就展现出了无声施法的能力。 无声咒的最大好处是出其不意。 刚才艾尔的剑击只是佯攻,真正的攻击是近距离无声施展火焰法印。 但无声施法会消耗更多的灵性力量,而低等级的非凡者,灵性力量极为有限。 “……真是让我意外,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 塞恩主教略微感慨了一句,神色陡然阴沉: “只可惜,站在了我的敌对面。” 他的掌中再度凝聚出极高密度的黑色能量,隔着空气都能听到气流被不断搅断的声音。 作为高位的非凡者,塞恩主教拥有着在场所有人无法想象的、汪洋般的、令人叹息的魔力上限! 艾尔看了看远处极力挣扎想要站起的罗塞队长,窗外的风雪中远远传来调查员们的脚步声。 但,太远了啊…… 塞恩主教现在铁了心想要杀自己。 越是潜力巨大的新人,在他眼里越是具有威胁性。 不能坐以待毙!我要自救! 艾尔咬破嘴唇,在痛感的刺激下,浑身恶魔血脉汩汩流淌,如同岩浆般喷薄而出。 他体内涌动的灵性力量开始透支他的身体,但他顾不上这些,甚至顾不上可能暴露身份。 尖锐的骨刺从他肋骨下的皮肤深处钻出,宛如利刃一般向塞恩主教刺去。 同时,地表上森白骸骨如同花苞般盛开,沿着塞恩主教的小腿缠绕向上! “恶魔化?”塞恩主教面露惊愕。 坚韧的恶魔骸骨破坏了他的腿部肌肉和运动神经,再加上年迈无法持续战斗带来的身体负荷。 塞恩主教一阵咳嗽,他的身体佝偻着向前弯曲,恰好挡住了其他幸存者望向恶魔骸骨的视线。 “原来你也是……你跟我一样……” 塞恩主教收敛了手掌,漠然地看了艾尔一眼,那些黑色的高密度能量化为丝丝缕缕的气流消失不见,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无需由我终结你,你会以人类无法经历的悲惨姿态死去。” 他丢下几句艾尔无法理解的话,在外面的调查员赶到之前,敲了下响指,身上爆开一团黑色的雾气。 “伊格尼……” 艾尔咬了咬牙,恶魔骸骨瞬间收缩回地面,同时火焰法印接二连三发动,熊熊烈火喷涌而出,但都打在了空处。 等到黑雾散去,塞恩主教已经消失不见。 第78章 波澜再起 数个小时之后。 斯坦刚刚在医院检查完,脸上充满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口中呢喃着:“哦!我的上帝,高位的非凡者真是一帮可怕的怪物……” “我们失败了……就算找到了塞恩主教的线索,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实力差距太大了。”艾尔坐在医院门口的长凳上,铁青着脸,握紧拳头。 斯坦瞥了他一眼:“队长总会有办法的,不管是申请外援或者别的主意……而且,这次行动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咱们现在获得了塞恩主教的能力情报。” 他顿了顿,感慨一句:“多说一句,你也是个怪物。真的无法想象,同样是序列9,洛哈特被斩断了一条手臂,我更是一个照面就失去战斗力、不能呼吸。相比之下,你却能在安然无恙的情况下,跟塞恩主教斗得有来有回,还对他造成了伤害……” 斯坦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看着艾尔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对着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斯坦又感慨道:“队长的情况还算不错。洛哈特真惨。好在学者途径的非凡者大都是改造人,所以断了一条手臂也能接回去。不过伤势要一段时间回复,短时间内他是无法参加调查员任务了。说起来我还有点羡慕他,可以义正词严地避开跟塞恩主教的战斗。” 艾尔沉默。 那场战斗,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很惨烈。 如果不是自己和队长拖延了时间。 如果不是自己发射了信号弹后,又有双胞胎姐妹给支援的调查员指明方向。 但凡再给塞恩主教几秒的时间,在场的人不知道能幸存几个。 而让艾尔更在意的,是对方最后说出的话。 “原来你也是……你跟我一样……” 这话是在自己使用恶魔化的能力后说出的。 ——塞恩主教也拥有恶魔化的能力? ……不对,如果拥有,他在战斗中早就用出来了。 那是什么意思…… 定了定神,艾尔从医院门口的长凳上站起,面无表情道:“不管怎样,我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斯坦愣了下,挥了挥手,高声提醒道:“记得周末的聚会。” …… “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回到家后,艾尔在心里说道。 跟塞恩主教的这一战,并非没有收获。 越是与强者对决,他就越感觉自己在非凡领域的深海里探索到了更加深远的层次。 加上这段日子的积累,体内的恶魔之血已经蓄满了,如同瓶颈,只待突破。 他跟黛芙妮说道:“今晚你自己睡,我要冥想修行。” 黛芙妮撅着嘴,闷闷不乐地回卧室了。 艾尔独自一人待在书房,关好门窗后,内视脑海,三张纸牌在脑海当中浮现。 守秘人牌,学者牌,探险家牌。 他准备召集“学者”小姐和“探险家”小姐。 时隔一百天后,准备开启旅馆聚会。 …… 帝都阿瓦隆,天理中枢机关。 “呼……” 巨大的熔炉中喷吐着烈焰,所有的风雪都在这地底数十丈的炼金机关丧失了声音。 皇女希露艾尔站在距离熔炉不远的地方,飞溅的火星把她精致白皙的小脸映得通红。 “老师,血月魔潮即将来临,虽然我很感谢中央兵团驻扎在附近,为接下来的登基仪式保驾护航……但边陲城市的安全真没问题吗?”希露艾尔愁眉苦脸道。 “皇帝在服用魔药后已经尽可能延长寿命了,但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是未知数,中央兵团做出这样的调遣无可厚非,保护皇帝和皇储是对帝国来说最重要的事。” 首席科学家海森堡慈爱地看着女弟子:“实在不行,我会出手的。苍白教廷的那位最强骑士也一直在关注边陲的情况,我们不会放任帝国的城市和子民陷入危机而不管。” 希露艾尔稍微松了口气,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脑海之中隐隐响起一个声音: “学者小姐……” 隐秘的声音在脑海内响起,像是来自过去或飘渺的远方。 是“守秘人”先生…… 希露艾尔呆滞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住脸上的表情,借口有事离开。 她注意到自己手腕上出现了类似倒计时的标记: 00:59:59。 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寝宫,叫侍女不要来打扰,关上卧室的大门。 刚刚做完这一切,一团黑雾涌起,将她从头到脚笼罩。 …… 帝国北部,“黄金之海”海岸,新月港。 “探险家”克里斯汀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悬赏名单,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守秘人,悬赏70,000铜币! 旁边,大副喋喋不休:“船长,我们已经在新月港休息整顿三个月了,该收集的情报也都收集了!接下来必须立刻做出决定,到底是前往魔鬼鱼海域,还是接受美第奇家族的重金委托,开辟一条通往殖民地的新航线!” 克里斯汀正想作出答复,内心深处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她难以压抑心头的愕然,忽然霍地站起。 “怎么了,船长?”大副瞪大眼睛。 “先去休息吧,我明早给你答复。”克里斯汀勉强保持镇定,压住手腕说道。 脑海内的呼唤重复了三遍,克里斯汀确认不是幻觉,步履匆匆地走进了旅馆房间中。 “三个月不见,我甚至以为那次邂逅只是梦境或者偶然……” “终于来了么?” 她低头喃喃,揭开手掌,看着手腕上猩红闪耀的倒计时数字。 …… 黑雾化开后。 艾尔定定地站在旅馆当中,周围的环境还是熟悉的那样,窗外飘飞着雪花,壁炉里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焰。 视野中,黑雾勾勒出虚幻的字迹。 【……守秘人,在时隔三个月后,你再度造访了这个旅馆】 【窗外是终年不化的大雪,无数骸骨飘荡在‘藏骸大陆’的外海上,你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秘密依然一无所知】 【在远方的西大陆,血月魔潮即将来临。而在这里,外海的魔物也将卷土重来,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不到——半个月!】 【幸运的是,在过去的三个月,你并非一无所获,你身上逐渐成长的非凡特性,以及身为侦探的洞察力,唤起了你对旅馆里其他物品的鲜活记忆】 【你从壁炉旁边的橱柜暗格里发现了一把钥匙,那是打开地下密门的钥匙。你获得了前往地下遗迹的‘通行证’】 什么鬼……艾尔感到有些愕然。 他召集旅馆聚会,只是为了向“探险家”小姐寻求猎魔人途径的序列8传承卷轴而已。 艾尔前世也读过一些网文小说。混蛋,这不应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聊天群么…… 但看上去,好像还有意料之外的发展? 他定了定神,看见壁炉旁边的橱柜中,有一处暗格正绯红高亮地显示在视野当中。 艾尔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在暗格中摸了摸。 他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你获得了‘打开地下密门的钥匙’】 第79章 被尘封在地底深处的大门 “守秘人先生!”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吓了艾尔一跳。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从暗格翻找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钥匙,没料到“学者”小姐突然出现。 窝尼玛……艾尔拿捏不稳,钥匙在手中跳了两下,向着地上掉去。 希露艾尔在他之前,伸手接住了钥匙。 “是一枚钥匙!探险家小姐,守秘人发现了一枚钥匙!”希露艾尔惊讶而高声地说道。 艾尔捂住脸,你吼辣么大声干嘛?! 他原本打算独自发现秘密,探索其中隐藏的好处。如果好处不能平分,那就自己独吞;如果好处是那种见者有份、不影响自己那份的,就本着多一份人情的目的,再转告“学者”小姐和“探险家”小姐也不迟。 偏偏“学者”小姐是一个“小喇叭”!她自己发现也就是了,还在屋里嚷嚷,生怕探险家小姐不知道! ……这下好了,本来能一个人独吞的好处,变成了三个人平分。 “探险家”克里斯汀愣了一下。 她对旅馆里的细节处处在意。在过去的三个月中,她不止一次向神秘领域的伙伴打听“藏骸大陆”和“死人之海”的消息。 消息是有的,但不多,而且除了增加她心底的恐惧感与神秘感,并没有任何别的发现。 此时见到守秘人发现了一枚钥匙,克里斯汀心中砰砰直跳,对着旅馆里审视了一下。 “旅馆里有三个房间,分别对应我们三个人,除此之外就是旅馆大厅……并不存在别的需要用钥匙打开的房间。难道是橱柜或是箱子需要的钥匙?又或者哪里有暗门?咱们找找。” 克里斯汀不愧是“探险家”,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摸宝经验。 希露艾尔青春懵懂,听了对方的言语,立刻点了点头,翻找起来。 她撅起挺翘的小屁股,趴在光滑的地板上寻找暗门,火焰的闪光中勾勒出美妙的弧度。 艾尔默默别过脸去,同时有些纳闷,“学者”小姐的性格确实符合文学小说中的传统贵族小姐形象,这种女孩极少接触社会上的险恶,性格单纯得就像一朵温室里绽放的白蔷薇,令人心生保护欲。 但那种贵族少女是仅存在于艺术创作中“理想形象”。 事实上艾尔所认识的大多数贵族女性都是典型的绿茶,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最清冷矜持的一面,而实际上城府极深,游走在众多追求者之间戏耍他们,只在自己唯一索爱的男人的面前表现出最真实最火热最放纵的一面。 ——大家族内部的权势之争,导致所有的继承人,在他们本该单纯懵懂的年纪,就开始承受这个年龄所不该承受的重量。 太过单纯的人,在正式的继承权战争打响前,就会被淘汰。 “是真实性格还是伪装?” “如果‘学者’小姐的性格是出自本性,那她这样的人也太稀少了。”艾尔心想。 他不自觉地向希露艾尔那个方向多望了两眼。 “没有发现暗门。”希露艾尔郁闷道,站了起来。 克里斯汀沉默了一下:“我来吧。” 她原本是打算隐藏自身的非凡能力的,但联想到“学者”小姐的非凡途径已经明确地写在了代号上,而“守秘人”则因为打听猎魔人相关情报,同样没有遮掩非凡途径。 自己如果隐藏,似乎显得格格不入。而且在后续的“交易”中,迟早会暴露自己的非凡途径。 克里斯汀说道:“我所属的非凡途径是冒险家途径,序列9冒险家的能力是能够敏锐察觉得到周围的危险和非凡力量。” 她微微下蹲,右手五指摊开置于地面上,一股灵性力量悄然释放。 突然间,整个旅馆的地板都晃了一晃。 艾尔吃了一惊,感觉到有一道电流般的“波”迅速从脚下蹿过,像是扫描了一下。 释放完能力后,克里斯汀重新站起,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有暗门。守秘人先生,劳驾你搭把手。” 克里斯汀虽然是个女性,但体格高大,约莫比艾尔高出一个头,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对姐弟。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艾尔暗暗吐槽,两人合力搬开橱柜,在下面果然发现了一道暗门。 克里斯汀在墙缝上摸索了一阵,摸到了一个不易发觉的机关,按了下去。 “嗡”的一声,旅馆地板隐隐震动,暗门随之打开,露出下面的昏暗空间,以及通往地底的木梯。这是第一道密门,那枚钥匙还没派上用场。 三人对视一眼,一个接一个沿着木梯爬了下去。 “这里有字!”希露艾尔指了指木梯旁边的墙壁。 上面有鲜血干涸后凝固的字迹,看上去透着一丝诡秘。 艾尔阅读道:“这是通往地底深处魔鬼的大门,请谨慎打开它!” 他定了定神,隔着文字传来一种压抑的氛围感。 “门在这里,守秘人先生。”克里斯汀在前方呼唤道。 艾尔立刻跟上,之前希露艾尔把钥匙交还了回来,毕竟是艾尔第一个发现钥匙的。 这是一个狭窄的地下密室,空间并不大,艾尔催动火焰法印后,利用指尖跳闪的火焰,看清前面有一面紧闭的石门,透着沉重而压抑的感觉。 石门上,以及石门附近的墙壁上,到处是诡异的符文,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大半个空间。 虽然石门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但是危险的气息隔着门后传来! 在石门狭窄的门缝里,吹来令人头皮发毛的冷风! 艾尔吞了口唾沫,将钥匙插入石门锁孔之中,严丝合缝! 果然是这扇密门的钥匙! 密门背后有什么?隐藏在这栋旅馆之下的到底有什么秘密? 为什么我们三个人会被召集到这里?将我送到这里的虚爆恶魔,又跟这里有什么联系? 种种疑惑,悬浮在艾尔的心头。 跟两女对视了一眼,他深呼吸,然后旋转钥匙,死死往里面一推。 艾尔的表情忽然呆住了,他再度使劲往里面一推。 石门纹丝不动! 钥匙是对得上,但是他们被“门”拒绝了! “是魔法仪式。”克里斯汀突然反应过来,指着石门附近墙壁上的符文说道,叹息着摇了摇头,“我早该想清楚的,这里布满了繁复琐碎的符文,很明显前人并不想让后来者这么轻易打开这道门。不管是为了保护后来者,还是为了封存这道门后的‘秘密’,前人离开前留下了一道魔法仪式。” “我们该如何解开它?”希露艾尔急切道。她天生对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想要揭开真相和秘密。 这个问题同样是艾尔想问的。 “我们需要巫师途径的序列8非凡者。巫师途径的序列8‘秘仪专家’,能够精通仪式魔法,破解我们眼前的阻碍易如反掌。”克里斯汀回应道。 艾尔愣了下,他的人脉圈里,只有黛芙妮才符合条件。 但,把黛芙妮引入这个未知而危险的地方……艾尔沉默了,他不想这么做,尤其是在虚幻字迹已经提示,旅馆会迎来“外海危机”的前提下。 何况,他也并不知道怎么召集黛芙妮来到这里。 克里斯汀深思熟虑了一下,说道:“鉴于我们三人都不是巫师途径的非凡者,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第80章 不死者 克里斯汀说道:“所有仪式都是有触发条件的,越强大的仪式,所需要的触发条件就越苛刻。 我在之前的航行与探索中,跟着同一个探险队的秘仪专家学到了一些仪式方面的知识。 虽然不能像他一样,轻而易举地解除仪式。但或多或少可以辨别出一些‘古代符文’。 而且眼前只是一个低级仪式,说不定我可以拼凑出仪式所需要的条件。” “那就试一试。”艾尔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说道。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认真地触摸着墙壁上的符文,艰难晦涩地辨认着,嘴里时不时发出古老而模糊的音节。 “帕索……艾希迦……南尔图治……” 她思考了一阵,似乎在把那些破碎的符文联系起来。 忽然眸光一亮,说道:“我大概明白了,这个仪式是一个低级的‘保护’仪式魔法。为了保护后来者,以免他们因为能力不足,打开这道石门后,引来死亡和危险。所以前人留下了这道魔法仪式。” “破解条件是什么?”艾尔切中要害问道。 克里斯汀沉默了一下,回复:“需要两名或更多序列8以上的非凡者。” 空气忽然凝固。 克里斯汀往旁边挪了挪两步,企图与菜逼1号和菜逼2号划清界限。 我感受到了嫌弃的视线……艾尔艰难地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克里斯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人是活的,但仪式是死的,你总不能向仪式寻求通融。” 旁边,希露艾尔干巴巴地说道:“守秘人先生还没有到序列8吗?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干掉序列7非凡者的新闻。” ——她在试探我,“学者”小姐果然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 艾尔坦白道: “不,我还没有序列8。 那次事件只是个意外,对方实力遭到削弱。 之所以能击败对方,并不是因为我的序列等级比对方高,仅仅只是因为我提前部署好了一切。” ——果然! 希露艾尔眼眸一亮,回想起老师海森堡曾经交待过自己的话语。一旦自己成为女皇,一定会迫切需要亲信,需要人才。 “守秘人”先生和“探险家”小姐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不过现在还为时尚早,需要更进一步的观察,培养亲信可是比缔结婚约更值得谨慎小心的事情……” 希露艾尔暗暗心想。 这时克里斯汀说道:“话说回来,守秘人先生,刚才我使用冒险家能力的时候,发现你现在处于序列9的瓶颈。 正好,我随身带了猎魔人序列8的传承卷轴,如果你有需要,我愿意用来偿还上次你提供的情报。” 克里斯汀的措辞小心而得体。 她在倒计时的时候,就特意把猎魔人传承卷轴带在了身上,那是上次聚会时她答应过对方的报酬。 …… 艾尔收下了对方递过来的序列8传承卷轴。 本来他开启聚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等一下,我忽然想到,也许我有办法打开这道石门。”希露艾尔忽然说道。 她犹豫了一下,解开佩戴在脖子上的符文石项链,在空气里发出清脆而悠扬的宝石碰撞声。 克里斯汀眸光闪烁了一下,冒险家途径的非凡者似乎对宝物特别敏感。 她呼吸急促了一下:“这似乎是一枚符文石。能让我看一下吗,学者小姐?” 在得到希露艾尔同意后,克里斯汀拿起项链审视了一下,目光略显灼热:“果然是符文石!而且符文石表面还雕刻着一枚‘钥匙’的图纹,如果我没猜错,这是能够破解一切下位仪式魔法的‘青铜之钥’吧?” “嗯。”希露艾尔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颇有几分无辜地说道,“这是之前参加聚会,一位贵族求着我收下的礼物。我一直当普通的小饰物佩戴着,刚才突然想起,也许能够派上用场。” “符文石?求着让你收下?”克里斯汀脑门上蹿过几道黑线,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符文石是非常珍贵的宝物,从自然矿脉里挖掘出来时就蕴含强大的魔法力量,只需要稍微加工就能铭刻法阵,释放出强大的法术。 哪怕是“青铜之钥”这种一次性的低级符文石,在非凡领域也能卖出天价。 它不仅能破坏低阶仪式魔法,还能打开某些封存已久的遗迹暗门,对于深怀寻宝和发家致富梦想的冒险者们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宝物。 可是这么一件宝物,到了希露艾尔嘴里,好似垃圾一般…… 克里斯汀眼皮跳了跳,对对方的财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是吗?那我们赶紧把石门打开。”艾尔也不由得多看了“学者”小姐一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啊。 “学者”小姐,绝对不是一位普通的贵族! “好。”希露艾尔也不心疼,相比损耗了一枚符文石,她更对石门背后隐藏的秘密感到好奇。 ——类似的魔法石在皇室宝库当中多的是,堆积如山。她若是想要,随时都可以拿。 希露艾尔白嫩的手指在符文石表面一擦,魔法火焰熊熊燃起,掠过她的手指,却未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啪”的一声,符文石外部化成粒粒粉尘掉落,只余中心的一把青铜钥匙。 当希露艾尔将青铜钥匙插入石门之中,坚硬的石门顿时虚化成流动的水面一般,荡漾起阵阵涟漪。 “青铜之钥”上散发出灿烂夺目的白光,随之石门上浮现出寸寸裂痕,最后“啪嗒啪嗒”变成一块块石块坠落在地。 石门洞开,露出门后黑黝黝的通道。 一阵阴风从门后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那里,甬道的深处,仿佛有人在盯着我们!”希露艾尔突然尖着声音说道。 克里斯汀做出防备的姿势。 艾尔心中一凛,搓动手指,无声发动伊格尼法印,两指之间火焰跃动。 火光照亮了甬道深处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斗篷、头戴兜帽的人,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双臂被沉重的锁链所束缚着。 “没想到若干年后,总算有人重新打开了遗迹的封印。”那人从沉睡中睁开浑浊的双眼,用沙哑干涩的声音说道,“欢迎来到遗迹·亡灵回廊,亲爱的探险者们。” “亡灵回廊?”艾尔细细琢磨着对方的字句,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那人顿了顿,转过头来,拉开古老而陈旧的兜帽,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骷髅头,本是双眼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黑窟窿,两团紫色的鬼火在空洞的瞳孔中闪烁着: “我是一位‘不死者’,一位亡灵商人……至于名字?我好像忘了。我被囚禁在这个鬼地方了很多年,久到过去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 第81章 深渊回廊 不死者…… 艾尔暗暗咀嚼这个名词。 克里斯汀对地上的亡灵商人扬了扬下巴道: “不死者?我听说过你们一族。似乎是被黑魔法复活后,可以获得永恒的生命,以‘亡灵生物’的形式永久地活动下去。 但作为代价,必须将复活自己的人侍奉为主,听从他们的命令。” “是这样没错。”亡灵商人望着她,似乎对她的博学有些困惑,“不过我只是一个商人。商人,无论任何情况下都应该保持中立的立场。所以,黑魔法的主人将我禁锢在了这里。” “黑魔法的主人?” 亡灵商人答道:“一位精研黑魔法的专家。他曾经与这座大陆上的其他人一同对抗外海魔潮,但最后被黑魔法的力量所蛊惑,将战斗中寻获的恶魔种子封印在‘亡灵回廊’的底层。 黑魔法的主人企图通过研究恶魔种子得知更多黑魔法的秘密。整座亡灵回廊都是为了保密他的研究所建立的地下实验室。甚至他还用黑魔法复活‘不死者’们,奴役他们为士兵,帮助保护这个地下遗迹。” “你对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竟然对这位‘黑魔法的主人’了解这么多。”艾尔扬了扬眉毛。 “我……我也不知道。”亡灵商人困惑地呢喃。 顿了顿,他用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有一个请求,亡灵回廊里虽然驻守着大量亡灵生物,但也埋藏着许多财宝。黑魔法的主人在临死之前,把所有的财宝都埋藏在了这里,与地底的‘秘密’一起,嘱咐亡灵生物们看守着。如果你们能为我找来财宝,我愿意用精美的商品跟你们交换。” 他的声音中冒着奸商的贪婪。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语,亡灵商人伸出瘦如枯柴的胳膊,用拳头往地面上狠狠一砸。 一股磅礴的黑魔法力量瞬间暴涨,整个狭窄的甬道突然变成了一间密室,四面都是陈列柜,堆积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蕴含魔力的药剂、符文石、锻造石、魔法卷轴、战技卷轴、非凡武器……所有物品,不一而足。 “这家伙刚刚露了一手,他比我原以为的要强很多。”艾尔微微震惊,本以为亡灵商人只是个小喽啰,但对方身上爆发的力量甚至比三人之中序列等级最高的“探险家”还要强。 这么强的“不死者”,竟然会被黑魔法的主人用一根锁链束缚?对方到底是谁? 而且那根铁链也不似常物。原本自己还想着通过解开禁锢,看看能不能从亡灵商人这里捞到好处……现在看来,还是让他一直被束缚着吧,这样的强者令人望而生畏。 克里斯汀和希露艾尔对视一眼,她们俩的脸色同样很复杂,可见心理和艾尔一样。 “我这里的价格很公道。”亡灵商人如是道,他空洞的双瞳里燃烧着诡异的鬼火。 …… 从亡灵商人的密室离开,向亡灵回廊的深处走去。 希露艾尔定了定神:“守秘人先生,探险家小姐,你们怎么看?我们真的要听从亡灵商人的建议,在这片危险的地方探索吗?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些亡灵生物是什么等级的怪物!” “这点你无需担心。既然封印大门的仪式魔法,破解条件是两名序列8,那么说明亡灵回廊的外围大概也是这个等级的怪物,并不会太可怕。”克里斯汀回道,“而且即便亡灵商人不说,我们本来也要探索这个地下遗迹。只有了解旅馆的更多‘秘密’,才能让我们更好地利用这片空间,为自己争取好处。” “我也这么觉得……小心!”艾尔刚刚表示了赞同,突然大喝一声,手持无锋大剑,上前挥砍! 回廊里阴风阵阵,而且由于没有火把,只有艾尔的伊格尼法印能够提供光亮,所以三人的视野受到了极大限制。 一道黑影突然从视野的死角飞射而出,钢铁一般的身躯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哐当”与艾尔手中大剑撞在一起,庞大的冲击力几乎让他虎口崩裂。 “伊格尼。” 绯红色的火焰喷发而出,转瞬将黑影焚烧殆尽。 三人这才看清,那突如其来的黑影居然是一具骷髅,浑身的骸骨泛着黑铁的色泽,有一种沉重感。 “果然如亡灵商人所说。在亡灵回廊的第一层,大都是骸骨士兵。”艾尔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这只是黑铁等级的骸骨士兵,却足以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可见亡灵回廊确实危险。 艾尔上前一步,看见骸骨士兵陨落后,尸骨化为浓烈的黑雾,在地上涌动着。 等到黑雾散去,骸骨士兵的尸骨已经凝聚成几枚色泽古老的亡灵金币。 根据临走前从亡灵商人那里获得的情报,所有亡灵生物死后都不会留下尸骨,残存的非凡特性会凝聚成亡灵金币。 听上去有点像是游戏里打怪爆金币,不过这样反倒易于理解……艾尔捡起亡灵金币,对两女示意了一下。 “你拿吧。谁讨伐的亡灵生物,金币就归谁所有。如果是共同讨伐那就平分。”克里斯汀没有意见。 这些亡灵金币可以在亡灵商人那里兑换宝物,因此三人都有需求。 克里斯汀掏出一支火铳,黝黑陈旧的造型,但枪口泛着寒光,说明此物不是古董,而是一件杀人如麻的非凡武器。 希露艾尔犹豫了一下,也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她挥动了一下手臂,在胳膊的背面有精美的炼金回路散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转眼间就形成一具外骨骼护手,覆盖在她的手臂和手掌上,紧密严实地包裹着。 “按照亡灵商人给出的情报,亡灵回廊的每一层都有一个‘神秘湖泊’,能够恢复魔力、治愈伤势。同时那里也是亡灵生物分布最多的地方。我们赶到那里后,想办法把驻扎在那里的亡灵生物分批引出,逐个击杀。”艾尔说道。 他走在最前面,虽然在三人之中非凡阅历相对较少,但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却令两女刮目相看。 希露艾尔紧跟在他身后,虽然是学者途径的非凡者,但靠着两条外骨骼护手竟然也表现出不俗的战力。 随着白色蒸汽的喷涌,两柄短刀在她手中肆意挥舞,竟然也一路砍瓜切菜,撂倒了不少骸骨士兵,诠释了什么叫“以科技之力比肩非凡”。 …… p.s.旅馆这边,前期当升级副本看就完事了,类似于暗黑地牢那种。写破案写得有点伤脑子,而且我自己也有点审美疲劳了,一时之间营造不出那种惊悚的氛围感。网文终究是爽文的天下,升级感和人前显圣是打开市场的两把金钥匙。打不过只好加入。 第82章 蜘蛛女士 “砰砰!” 克里斯汀的火铳喷吐出猛烈的火焰,转瞬间一个骸骨士兵倒地。 艾尔也一记漂亮的跳砍,如同黑色飓风般落下,收割走一名骸骨箭手的生命。 亡灵生物虽然拥有无尽的寿命,但被杀就会死。 从地上捡起骸骨箭手爆出来的亡灵金币,艾尔却突然一滞。 他清点着兜里的亡灵金币,又反复数了一遍,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这时希露艾尔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作为“学者”,她拥有远超常人的记忆力和洞察力。 “我们刚刚是不是来过这里?”希露艾尔眼神谨慎,指了指甬道一侧的墙壁说道,“你们看,这里还有‘探险家’小姐先前射击留下的灼烧痕迹,另一侧的墙壁也有‘守秘人’先生挥砍留下的剑痕。” “我也察觉到了,我们回到了原点,从大概十分钟前开始,就一直在原地打转。”艾尔紧张地说道。 他刚刚清点过兜里的亡灵金币,数量还是那么多,击杀亡灵箭手将金币丢入其中后,数量没有改变,跟来这里之前一摸一样! 我们在无意中回溯了…… 艾尔陷入思考,但很快就有了应对之策:“探险家小姐,麻烦你用序列9的非凡能力探测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克里斯汀点点头,身体下蹲,手掌与地面贴合,磅礴的灵性力量向着四周涌动,如同波浪一般一次又一次翻滚。 她霍地抬起头,不由分说抬起枪口,朝着隐秘的角落就是“砰砰”两记射击。 艾尔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探险家小姐既然发动射击,一定是探测到了暗中有魔物窥伺! 他同样挥动无锋大剑,身影如箭飞射出去,无锋大剑如同山崩一样坠落! 轰! 朴实无华的力量撞击! 一道黑影倒飞而出,周遭的环境陡然如镜子般点点滴滴开始了破碎。 ——是幻境? 艾尔抬起头来,看见那破碎掉落在地的是一根根蛛丝。 被他击飞之物,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蜘蛛……不,准确来说是一个蜘蛛精,下半身是蜘蛛,八条蛛腿显得又邪恶又诡异,而上半身则是人类的身体。 这是一个妩媚诱惑的蜘蛛精,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雪白圆润的肩头,修长的双臂抱在胸前,衬托出饱满而尖耸的胸脯,只有少许布料遮掩。 她的两条手臂都有厚厚的黑色绒毛缠绕,指甲则又尖又长,仿佛十根尖刀,哪怕划上一下都足以让最美的女人破相。 “蜘蛛女士,亡灵商人口中的第一层boss。”艾尔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刚才的环境是对方的非凡能力之一,通过缔结蛛网布置在周围,当入侵者踏入此地,就会坠入幻境当中。 艾尔三人由于一路作战,注意力都在骸骨士兵身上。再加上地底黑暗,视野受限,所以没有观测到甬道的顶部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 “人类……” “好久不见……” “俊美的男人,乖乖跟我回巢穴吧,我会好好疼你的……” 蜘蛛女士发出魅惑撩人的声音。 明明是艾尔从未听过的语言,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似乎能听得懂。每个音节都散发出蛊惑的魅力。 “她在说什么?”希露艾尔有些惊慌地问道。 通过一路击杀,她好不容易培养了对于骸骨士兵的勇气,驱散掉了对于亡灵回廊的恐惧,但突然出现的蜘蛛女士却再度带来了恐慌的阴影。 “不知道。”艾尔眼皮跳了跳,另外一边克里斯汀也摇了摇头。 “我们必须尽快解决她!一旦壁炉里的火焰燃烧殆尽,我们就不得不离开这里。谁知道此地下次开启,会是什么时候。”克里斯汀快言快语道,抛出一个泛着蔚蓝光芒的魔瓶。 魔瓶之中,似乎有风暴涌动,飓风刮过玻璃瓶身留下锐利的刮痕。 “水元素!” 为了节约时间,克里斯汀也顾不上暴露底牌了,而且这个魔瓶只是她众多底牌当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只见浑浊的海水从魔瓶的瓶颈流淌而出,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泊。 没有过多久,那些浑浊的海水突然凝聚成一个中等体积的水人——如果是在雨天、海边或者潮湿的环境当中,水人的体积还会更大,有如巨人! 中等体积的水元素向蜘蛛女士扑去,在克里斯汀的火力掩护下迅速靠近,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壁将蜘蛛女士从头到脚包裹在内,死死将其缠绕。 “汩汩!” 水元素逐渐凝聚成了一个球状的漩涡,暴躁的海洋之力疯狂旋转、搅动,破坏着被包裹在其中的怪物肢体。 只听得一阵疯狂的尖叫,球状漩涡爆开!蜘蛛女士的残肢落在地上。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人…… 艾尔上前,二话不说,对着每一团残肢进行补刀,然后用伊格尼法印将其燃为灰烬。 镇守第一层的大boss就这样死在了三位探险者手中。 她的主要能力是幻境系魔法“织梦之网”,这个能力一旦被破解,战斗力就下降了一大半。 原本利用这个幻术,她可以让坠入幻境的人疲于奔命,在一次又一次无意义的战斗中殚精竭力,最终累死自己。 杀人不费丝毫力气! 蜘蛛女士的死亡爆出了大量金币,探险家小姐作为主战力分了大头,艾尔拿了小部分。 希露艾尔本来摇了摇头,但克里斯汀发话道:“属于你的那部分,你就拿着吧。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逃离对方的幻境。” 希露艾尔吐了吐舌头,收下了金币,虽然不多,但总归是见者有份。 这个丫头,本来就是在假意推辞吧……艾尔一眼看穿。 “既然第一层的魔物首领已经被讨伐了,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咱们勾怪,打怪,把分布在神秘湖泊的怪物清除了就成。”艾尔说道。 前世也玩了不少游戏,艾尔对于勾怪拉野的套路还是很熟的。 他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如果跟上一次旅馆聚会一样,壁炉里的火焰现在应该燃烧到了尽头,己方三人也会被遣返西大陆。 但现在三人仍能行动如常,说明随着自己的非凡力量提高,能够停留在这片大陆的时间也将越来越长。 第83章 兑换 “阿尔德!” 艾尔激发震荡法印,将周围的骸骨战士全部震飞,配合远处的克里斯汀用火铳精准射击,将怪物一个个粉身碎骨。 这是驻扎在神秘湖泊附近最后一批怪物。 三人把掉落在地上的金币一通瓜分,便走入神秘湖泊,借用湖水之力恢复伤势和灵性力量。 希露艾尔游动在湖水中,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守秘人先生,探险家小姐,要不我们合计一下?收获的金币是有限的,我们必须最大化分配这些亡灵金币。只有集思广益,让每一位同伴的实力都得到最大的增强,我们才能在亡灵回廊走得更远,不致使出现伤亡的情况。” “可以。我这边没什么好说的,我目前已经达到了序列7,距离序列6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目前主要是兑换战技、武器、宝物这些外用品。”克里斯汀说道,“倒是你们两个,必须尽快达到序列8,不然能否打开通往下一层的大门都是一个问题。总不可能每一次都依赖符文石来破解仪式魔法。” “这倒也是。仪式魔法本来就是用于保护探险者,实力不足,越发深入,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危险。”艾尔表示同意,“我已经从探险家小姐那里获得猎魔人途径序列8的传承卷轴了,下次聚集之前,晋升序列8不是问题。” 艾尔清点了一下手里的亡灵金币,一共有80枚之多。此前他在亡灵商人那里瞟了一眼,80枚金币应该能兑换一些品质比较好的战技卷轴和非凡物品了。 希露艾尔踌躇了一下:“我这边,序列8的传承卷轴也不是问题,我的家族宝库有对应的传承卷轴。在亡灵商人那里,我想兑换草药学卷轴。” 克里斯汀吃了一惊:“‘学者’小姐这是打算选择‘草药学家’途径?我原以为你会选择修补匠途径,后续晋升机械专家。” 艾尔也有些惊讶。 他此前从老马德罗那里得知过,学者途径跟其他非凡途径不一样,序列9学者的非凡者在序列8时可以做出选择,在三条途径中任选一条作为后续。 能够选择的非凡途径分别是修补匠、草药学家和大气学家。 草药学家精通草药学,能够分辨出野外生长的各种药草并进行采集,并且以此为原料配制出强力的药水。因此对应的序列7被称为魔药大师。 对于草药学家来说,最重要的无疑就是草药学卷轴,能够帮助他们获得更多的草药学知识,熟练灵活运用各种草药的特性。 其他途径的非凡者即便能弄懂草药学卷轴上的知识,但永远无法拥有和草药学家同等的“自然亲和度”。 比方说,某种名为魔鬼草的植物,草药学家能够说服其为自己作战,还能驯服魔鬼草挤出它的果实汁液。其它途径的非凡者如果上前,只会遭到魔鬼草一顿暴打。 希露艾尔踌躇着回应道:“我原先是打算选择修补匠途径没错……” 艾尔若有所思:“是因为不想变成改造人是吗?” 修补匠的能力是将身体拆分成零件,能够避免许多要害攻击,而且后续的序列也需要修补匠的非凡能力进行配合。 但如果不是改造人,在使用修补匠的能力时就无法规避伤害。所以大多数修补匠途径的非凡者,严格意义上已经不是完整的人类了。 希露艾尔点了点头:“对于一位女性来说,改造人还是不太能接受的。一旦变成改造人,就会失去生育的能力。”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而一位无法繁衍后代的女皇,是不会被皇室所承认的。皇室的优秀血脉必须流传下去,这是维护帝国统治的根本。 艾尔暗暗点头,所以“学者”小姐就不得不选择“草药学家”进行替换……不过草药学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我们三个在亡灵回廊探险,每次清扫完整一层的怪物后,有神秘湖泊进行恢复。但战斗途中的补给,如果有一名草药学家,那自然是更好不过。 唯一的缺陷是,一旦“学者”小姐选择了草药学家途径,我们今后就缺少了一位强有力的战斗人员。 希露艾尔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说道:“我先前问过亡灵商人了。最低级的草药学召唤卷轴只要40亡灵金币,而我恰好有这么多钱。召唤卷轴同样可以用于作战。” 她还有额外的考虑。皇室宝库中的草药学卷轴并不多。锡兰帝国是以蒸汽、火炮和骑士制霸大陆的国家,拥有强大的工业文明。但若是论及草药学方面的成就,远远不如临近接壤的金蔷薇帝国。 后者地处内陆,有发展了上千年的农耕文明。步入工业时代后,用大机器配合农场种植作物,但仍然有很多地方在利用非凡力量搞生产。 希露艾尔作为未来的女皇,要借此弥补锡兰帝国的薄弱关节,因此兑换草药学卷轴弥补皇室宝库,自然多多益善。 当然,凭借她一人之力,仅仅只是杯水车薪,更有效率的办法是直接向金蔷薇帝国开战,用战争和掠夺充实皇室宝库——但那又是另一方面的事了,目前两国之间还是维持了数十年的盟友关系。 三人回到亡灵商店,亡灵商人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张开手臂:“你们探索了回廊的第一层,获得了丰富的亡灵金币。可以在我这里,任意兑换你们想要的东西。” 艾尔游荡了一圈,看中了一件猎魔人护腕,罕见品质高阶,不错的防御力,关键是自带一个法印,只要戴上就可以发动“迟缓法印”,该法印能够在自己周围形成一个迟缓法阵,步入此地的魔物的速度将会极大程度衰减。 这个护腕唯一的缺陷在于,迟缓法印只对魔物有效果,而且消耗巨大,不能对其他非凡者造成效果。 换句话说,pvp的垃圾,pve的神器……艾尔没有过多犹豫,60金币兑换了此物。西大陆即将迎来血月魔潮,针对魔物的装备越多越好,越强越好。 另外他还看上了一卷战技卷轴,价格高达80金币,不过品质只有罕见品质中阶。 但这个战技卷轴是个少有的控制战技。 “眩晕打击”,能够对目标造成一次重击,使之陷入短暂的眩晕。 这是个极其罕见的硬控技能,除了不能频繁发动,几乎没有缺点…… 艾尔咽了口唾沫。 手里的亡灵金币不够,我必须找其他人化缘…… 他的目光掠过“学者”小姐,对方的金币不多,而且刚好足够兑换草药学卷轴。 所以他自然而然望向了探险家小姐。 克里斯汀正在为兑换什么而发愁。作为一名冒险家,去过很多遗迹,身上其实不缺低级宝物,高级的宝物又兑换不了,进退两难。 这时候她注意到艾尔的视线,警惕地抱紧了手里的金币: “你想干嘛?” 第84章 狩魔专家 数小时之后。 黄金之海海岸,新月港。 “探险家”克里斯汀站在码头,海风吹起她英姿飒爽的头发,金子般的阳光照亮她坚毅的面庞。 她摩挲着手中一枚古代金币,金币的表面雕刻着亡灵的头像,辉光静默流淌。 大副站在旁边,试探着问道:“船长,我们真要前往魔鬼鱼海域?” 克里斯汀收回亡灵金币,望着三丈之外巨大的三桅帆船,以及在海船上忙上忙下的水手们,微微点头: “我从一位朋友那里获得了魔鬼鱼海域的情报。” 大副瞪大了眼睛,难掩心头的喜悦:“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搓着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船长表示内心的狂喜:“魔鬼鱼海域是传闻中最神秘的海域之一。如果我们能征服那片海域,不但能发掘那片海域的财宝,还能因此名震四海!有了魔鬼鱼海域的功绩作为铺垫,美第奇家族再想雇佣我们开辟航线,酬金至少得翻一番!我们能大赚一笔!” 顿了顿,大副恭维两句:“船长,您那位朋友真是热心啊。” 是啊,确实很热心……克里斯汀面颊僵硬,回想起在旅馆跟“守秘人”做的交易。 当时守秘人叫住她:“我这里有魔鬼鱼海域的情报。上次聚会时听闻你提起,不知现在你是否还需要。” 最后两人一番谈判,克里斯汀用60金币换取了这个情报。 “第一次探索魔鬼鱼海域,会失去全部记忆。” “但只要去过那里一次,再去时就不会遗忘。” “在那片海域,有魔鬼鱼,有一座孤岛,岛上有一座神庙……” 克里斯汀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信息,勉强安慰自己,付出60枚亡灵金币换取这个情报是值得的。 …… 恶魔之都。 温暖的阳光从窗口的缝隙洒进书房,落下黄金般的细碎光斑,密密麻麻地点缀着房间。 艾尔独自一人待在书房,桌前摊开一张古朴的传承卷轴。 猎魔人途径的传承卷轴,对应序列8狩魔专家。 按照传承卷轴上的晋升之法,艾尔赤裸着上身,浑身浸泡在数种魔物之血混合的浴桶中。恶魔之血对普通人来说宛如毒药,但对于猎魔人来说既可以是毒药,也可以是养分。 浴桶之中的猩红液体“汩汩”地冒着气泡,看上去像是岩浆,空气中透着滚烫的气息。 艾尔浑身毛孔敞开,贪婪地吸取着魔物之血中蕴含的恶魔之力。狂暴而阴暗的力量不断冲刷着他的周身百脉,使得体内的恶魔血脉愈发强壮。 在古代,早有屠龙勇士沐浴龙血,强化自身的淬体方法。在天理中枢机关的炼金工坊中,恶魔之血更是被尊为“自然界炼金秘药”。 因此,猎魔人这条非凡途径,沿袭古法,取用魔物之血,本质上就是将猎魔人培养成恶魔。 用身具恶魔血脉的猎人,去对抗人类的天敌——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物种,恶魔。 只有恶魔才可以杀死恶魔。 “沙、沙……” 无尽的索取终于告一段落,艾尔睁开有些暴虐的双眼,魔物之血中最后一丝血气被吸入他的体内。 在阳光的照射下,他赤裸的身躯宛如一尊人形怪物。 …… 稍微恢复了些许理智,艾尔开始感受晋升序列8之后的非凡特性。 猎魔人途径,序列8,狩魔专家,这一阶段的能力简直是恶魔和一切施法者的天敌。 跟学徒时期类似,狩魔专家同样有三个阶段。 “破法者,窃法者,诡语者。” 第一个阶段“破法者”,学习黑魔法“法力损毁”的使用。这个黑魔法相当于一个被动技能,每次攻击都会损耗掉目标的魔力,而且攻击的威力越大,魔力损耗量就越多。 恶魔和施法者都以“魔力”作为能力根基,魔力是恶魔之力的简称。没有魔力,恶魔就会陷入虚弱,施法者也会无法发动非凡能力。 这个黑魔法直接奠定了狩魔专家的天敌地位,限制恶魔和施法者的能力发挥,一旦对手的魔力消耗殆尽,狩魔专家打他们就跟非凡者打普通人差不多。 第二个阶段“窃法者”,学习黑魔法“法力汲取”,能够抽取恶魔和施法者的魔力,回复自身的精力、治愈伤势,堪称完美的续航能力。 历史上经常出现,同阶施法者和狩魔专家对战,一场战斗结束,施法者倒在地上被吸干,而狩魔专家安然无恙、精力饱满的情况。这个黑魔法的存在简直令施法者绝望。 第三个阶段“诡语者”,学习对恶魔特化的能力“恶魔之语”。能够听懂恶魔的语言并与恶魔交流,并蛊惑一些智力低等的恶魔。 “这,就是狩魔专家的能力……” 艾尔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破损的挂坠盒抛飞。 这个挂坠盒是他在一次案件中意外获得的,虽然沾染了些许非凡特性,但没什么特别的用处,案件结束后就一直丢在他这里。 艾尔举起无锋大剑,一记漂亮的挥砍,大剑走笔直的路线落下,即将触碰到挂坠盒之前,挂坠盒表面突然迸发出一股微光。 他从地上捡起被斩为两段的挂坠盒,其中蕴含的非凡特性已经散去。 被“法力损耗”所燃烧掉了…… “对了,晋升序列8后,‘掠取’应该也有提升吧?” 艾尔回望自身,有了淡淡的明悟。 非凡等级提升后,他的掠取天赋也有了加强。 首先,被自己吞噬的魔物血肉,无论这只魔物死没死,死在谁手里,自己都可以复制其特性,时间增长到24小时。 其次,只要是被自己杀掉的魔物,自己就可以拷贝其能力。 持续时间,永久。 无需吞噬,无需沾染魔物之血。 从前被杀掉的魔物也在此列。 艾尔能够感应到自己体内多出来的三个恶魔特性。 红眼老鼠的“死亡感知”。 骸骨士兵的“黑铁之骨”。 蜘蛛女士的“织梦之网”。 不仅如此,这些能力还可以不断变强。 被杀掉的魔物,数量越多,对应拷贝的能力就越强。 第85章 织梦之网 晋升结束后,艾尔并没有留下来,练习从亡灵商人那里兑换的战技“眩晕打击”。 尽管他很想要进一步提升自己,但眼下正是案件最忙碌,需要追捕塞恩主教的时期。 真理学派那边可不会给他放假。 赶到炼金机关的时候,队长罗塞正在做调遣: “正好,艾尔,我们有新发现,正准备出任务。” “怎么了队长?发现塞恩主教的线索了?”艾尔问道。 罗塞点了点头:“我们的线人传来了情报,说是塞恩主教在逃跑后,有和地下城区的帮派干部接触过。其他调查员我都派遣出去了,现在只剩你和斯坦,我希望你们两人一起组队,继续追踪调查。” “目标是?”艾尔没有废话,简单干脆问道。 罗塞掏出一份悬赏名单:“你知道野狼帮吧?我要你们去追捕野狼帮的两个干部,都是地下悬赏榜上小有名气的人物,悬赏额度3000铜币的‘上校’和悬赏额度6000铜币的‘古董商人’。” “有关于他们两人的具体情报吗?”艾尔问。 罗塞道:“‘上校’是个上了年纪的退休老兵,目前经营一家钟表店,他有一些军方渠道,搞来一些军部淘汰的重型装甲和机械甲胄。他那家钟表店利润很低,实际上是用来给贩卖军火打掩护的。 上校的悬赏额度能有3千,主要是因为他在地下城区的影响力。真正难对付的是‘古董商人’。 根据线人的情报,此人是巫师途径的非凡者,具体能力不明。古董商人行事一向低调谨慎,但传闻他跟好几次议员刺杀案都有关。对付他的时候必须格外小心。” “明白。” 从炼金机关出来,乘上马车,艾尔望着窗外,目光很深邃,看上去像是在沉思。 斯坦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乐呵呵道:“艾尔,没想到我们两个还是一起出任务。” 艾尔想了想,回头问道:“有个问题。刚才队长提及的两个悬赏人物,也就是我们这次的行动目标。如果我们将这两人拿下,能拿到赏金吗?” “当然能拿到。”斯坦愣了下,“不过这两人都是地下帮派的干部,普通人根本不敢惹,没几个人有胆子敢惦记他们的脑袋值几个钱。” 有赏金就好说……艾尔顿时感觉自己的工作积极性提高了不少。 这两个人中,赏金最低的上校也有3000铜币的悬赏额,人头相当值钱。 …… 地下城区,秋梧桐街。 “古董商人”刚刚离开商铺,背着蛇皮袋,里面塞满了黄金、古董等各种值钱的玩意。 他神色略有不安,最后瞥了一眼自己的商铺,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毕竟是经营了十多年的店铺,就这样离开总归有些不忍。” “但是不能再耽搁了,我必须立刻赶去乔治码头。” “老大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今天中午我就乘船离开恶魔之都。” “古董商人”背上蛇皮袋前行。 突然之间,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往日里秋梧桐街十分繁华,总有各个帮派的成员在街头交易。 但今天街道上却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见到。 “古董商人”感到一丝危机,他猛然抬头,看见最近的路灯上布满蛛网。 “……是幻境!” 古董商人迅速判断出来,一发火球术向着蛛网飞射过去。 火球射中蛛网,熊熊燃烧。 蛛网被燃烧殆尽的一瞬间,一把重剑突然落下! “你就是古董商人?” 艾尔突然出现,发出质问。 在抵达地下城区后,他和斯坦兵分两路。斯坦去对付上校,而他来追捕古董商人。 地下城区是街头帮派的聚集地,为了避人耳目,避开其他的帮派成员,他使用“织梦之网”,在古董商人的必经之地布下“迷局”,形成单对单的作战环境。 询问的同时,艾尔手中无锋大剑毫不停休,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向对方涌去。 “寒冰墙壁!” 古董商人没空回话,驱动魔力发动咒语,空气中的水蒸气瞬间固化,凝结成一面寒冰墙壁,冒着森然的寒气。 重剑落在墙壁上,发出砰然一声闷响,但好歹是防御住了。 古董商人刚松了口气,但立刻瞪大圆眼。 “怎、怎么可能?”他的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情。 寒冰墙壁大概只抵挡了短暂的一瞬间,蕴含其中的魔力就像是受到未知力量的牵引,立刻就被损耗了一大半。 “啪”的一声,寒冰破碎成碎片,落了一地的冰疙瘩。 古董商人惊恐后退! “火球术!” 古董商人一边迅速后退,一边抬手,手掌中不断凝聚出绯红的火球,向着前方爆裂射击。 他妄想借助火力牵制,与对方拉开距离,争取逃跑的时间! “嗖嗖嗖!” 古董商人毕竟是悬赏金额达到6000铜币的暴徒,也算是有两把刷子,眨眼间三发火球术向前方射去。 如果是普通的巫师学徒,每次使用火球术都需要喘息一时片刻。 但古董商人明显在魔法的领域下足了功夫,对于火球术的熟练度相当之高,即便连发火球术,也仅仅只是呼吸变得急促! 艾尔没有闪避,甚至没有使用“昆恩法印”召唤灵性盾牌,脚下不停,手中挥动大剑“啪啪啪”击中飞射过来的火球。 令古董商人震惊的是,那些投射过去的火球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毫无声息就消散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古董商人咬紧牙关,掏出防身用的匕首,狠狠一刺! 匕首扎在艾尔身上,只是轻微地碰破了一点皮,连血都没滴落。 他的皮肤上隐隐撒发出钢铁般的色泽,身躯在“黑铁之骨”的加成下,极大强化了防御力。 “怎么可能?匕首竟然无法对你造成伤害?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古董商人猛咽唾沫,哆嗦着腿想要后退。 艾尔一拳猛砸在他的肚子上。 没有华丽炫目的战技,仅仅只是简单到极致的暴力! 古董商人捂住小腹,干呕苦水。 他手臂抬起,似是想要再发动火球术,但刚刚凝聚出一个小小的火球,就立刻消失不见。 他愕然变色,这是魔力储量不足,法术失败的迹象! 艾尔收起无锋大剑,两拳把古董商人揍成猪头,利用“法力损毁”把对方体内最后的魔力损耗掉。 施法者没了魔力,就好比老虎没有了牙齿,只能任人宰割。 艾尔钳制住对方的脖子,在古董商人恐惧的目光中,厉声喝道:“告诉我塞恩主教的下落!” 第86章 棋子 刺目的阳光照亮本应喧闹的市井,路边流淌着尚未凝固的血迹。 古董商人死咬着嘴唇。 艾尔扬了扬眉毛:“还是不说?”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古董商人的脑袋,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巨大的冲击使得古董商人磕破了头,血淋淋地往下流。 “你这是虐待!严刑拷问!我们野狼帮不会放过你的!”古董商人嘶吼道。 虽然对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战斗力充满恐惧,但古董商人面对拷问可是经验丰富。 眼前的年轻人毫无疑问是为塞恩主教的下落而来,而只有从自己嘴里才能拿到塞恩主教的情报。 因此只要他死不开口,眼前的调查员就拿自己没办法。 古董商人抹掉脸上的血污,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副无赖而狂妄的神色道: “我知道你们是真理学派的人,在调查塞恩主教的下落!不过想要情报,可得拿点诚意出来。拳脚相加可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 “哦?诚意?替你点烟够不够?”艾尔擦亮火柴,点燃香烟,在对方直勾勾的眼神中,递给了对方。 然而,在古董商人冷笑一声,准备大咧咧地接过香烟时。 艾尔却是神色戏谑,任香烟掉在了地上。 古董商人神情呆滞。 艾尔点燃了另一根卷烟,慵懒地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古董商人,你在野狼帮内部的地位相当崇高,帮派老大信任你,把所有讨债人都交给你管理。 其实我们今天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早在很久之前,大概三年前,我们就见过一次。” 古董商人恶狠狠地盯着他,虽然不知道艾尔说这番话是何用意,但是用自己最恶毒的语气回应道:“如果我三年前知道会栽在你手里,那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艾尔冷冷地看着他,讥讽一笑:“是啊。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个小人物,父亲是个三流猎魔人,家里负债累累。你带着讨债人上门,把我家里砸了个干净。我那时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你们这些王八羔子沉到塞纳河里喂鱼!” 回想起刚穿越时经历的一切,艾尔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格外危险。 古董商人脸色一呆,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艾尔舔了舔嘴唇,继续说下去:“所以三年之后的今天,当调查员小队的队长指着悬赏名单下指示,我立刻就意识到,你就是三年前带人砸我家的帮派干部。 这可是送上门的报仇机会,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于是我故意支开一起出任务的队友,分道扬镳,让他去抓捕身为普通人、没有非凡能力的上校,自己独自一人来追捕你。 因为只有单独与你会面,才能制造拒捕潜逃的现场!让我充分利用执法权,实施一场完美的复仇!” 在古董商人惊恐的眼神中,艾尔死死抓住对方的头发,好让他看清自己疯狂的、暴徒般的眼神: “你打死都不开口……那真是帮了大忙了!” “我会亲手替你实现夙愿——只要成了死人,那就无法透露任何秘密。” “你也无须替我担心,是否会引火上身……因为我可是一名侦探!破坏证据链条,制造完美犯罪,和破案同样是我的拿手好戏!” 他的双瞳中爆发出疯狂的杀戮之意,右手死死掐住古董商人的脖子,根本不给对方发出声音的机会! 死亡的恐惧,一点一点爬上了古董商人的面庞。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是一个善茬,用两句狠话就能吓倒。 掐住脖子的动作,和根本无法挣脱的手劲,证明了对方的杀心! “火球……” 生死关头,古董商人像挤海绵一样,压榨出了身体里的最后一滴魔力,手中凝聚出一颗只有指甲大小的火球。 艾尔嘴角微微勾起,但表面上面不改色。 他一副慎重的样子,似乎多么微弱的攻击也要防上一手,掐住古董商人的右手瞬间松开,反手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 在“法力损毁”的效果下,火球颤了颤,没了影,但古董商人也因此解开了脖子被掐住的束缚,得以呼吸空气,发出声音。 艾尔还要上前,古董商人一边咳嗽,一边火急火燎地大吼:“等等!我全都交待!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艾尔身形一顿,从口袋里掏出丝巾,擦拭了一下沾满血迹的手掌。 但表面上仍不放松地说道:“不劳你费心了,复仇的机会千载难逢,而获得情报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即便你不开口,也可以从‘上校’那里打探。” 古董商人脸色一阵苍白,眼前的家伙简直是恶魔,从他嘴里冒出来的话并不是恐吓,而是对方真打算这么做! 古董商人一狠心,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能留下我的活口?你要钱?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用不完的那种!” 艾尔停止了擦手的动作,眼睛眯了一下:“你在用钱羞辱我?” 古董商人嘴角微微抽搐,喉头滚动道:“……你不要钱?那你要什么?只要能让我活命,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艾尔沉默了一下,嘴角一勾,将擦手的手巾抛在地上: “我要你成为一枚棋子。” 古董商人愣了一下,看对方的样子不象是在开玩笑。 对方给出了两条路。 一条路,通向死亡。 另一条路,则是为了活口,抛弃尊严……成为一位调查员、一位侦探的棋子。 或者说走狗。 “我没有耐心给你时间思考。”艾尔不耐烦地掏出无锋大剑,直接斩向古董商人的脑门。 临近死亡,古董商人的脑海里飘过许多回忆。 有一段是自己发迹前的记忆,那时候的他是一个拾荒者,每天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卖钱的东西,勉强能混个温饱,看不到明天,看不到未来。 无数个夜里,他想着,自己还不如死了好。 另一段记忆则是发迹之后,他靠着侥幸从垃圾堆里找到的宝物,贿赂了帮派干部。 有了人脉,自己又肯努力,他一步一步从帮派底层的小角色,晋升成了老大身边的左膀右臂。 如今他有钱,有很多很多钱,生活很惬意,每天都花天酒地…… 这么美好的生活,好不容易、拼上性命争取来的一切,他实在放不下! 记忆一闪而过,古董商人喉头滚动了一下。 “棋子么……” “以后,我就听您的吩咐了。” 古董商人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在无锋大剑落下前,他捡起艾尔丢下的手巾,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身体趴得很低。 不仅用言语,而且用身体动作说明了一切。 第87章 审问 艾尔看了下怀表,时间还早。 他坐在马车上,马车徐徐驶向炼金机关。 古董商人缩在角落,尽管他已经向对方表明了忠心,但仍然双腿哆嗦。 回想起来刚才经历的一切,他都忍不住产生怀疑,玛德,到底谁才是黑帮啊。 “如果背叛我,会死的。”艾尔笑眯眯地说道,马车窗口有阳光洒进,在他脸上布满令人恐怖的阴影。 “我……我明白。”古董商人欲哭无泪。 他这时真恨不得被警察抓起来,至少不用和这个恶魔同乘一辆马车。 危险! 即便只是跟这个恶魔共同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都太危险了! 至于背叛…… 古董商人一开始也有过这方面的心思,比如表面假意效忠,背地里向帮派老大告密……但他很快就打消这个想法。 对方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侦探,而且即便在那些侦探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这段日子以来,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方的报道,不仅把治安署署长拉下马,还把恶魔之都的最大纨绔和竞选市长的议员父亲送进了监狱。 古董商人深知对方的能力,自己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对方侦查到踪迹。 不仅如此,自己情妇和私生子的所在,也一定被对方牢牢掌握了情报…… 所以就算给他九条命,也不敢在这位侦探面前玩花招! “问你点正事,你们这些帮派干部,是怎么跟塞恩主教接上线的?”艾尔掏出笔记。 古董商人立马正襟危坐,丝毫不敢怠慢地说道:“不是我们找的他,是他主动找到的我们。” “这话怎么说?” 古董商人组织了一下语言:“塞恩主教绑架了老大的女儿,威逼我们野狼帮为他提供便利。我和‘上校’因为被帮派老大信任,所以被派过去跟塞恩主教谈判。” “说些具体的细节。塞恩主教要你们提供哪些便利?” 古董商人回想了一下:“首先是制造混乱,干扰调查员小队,帮助他从调查员小队的追捕中逃脱。 其次,塞恩主教还指示我们在地下城区布置三十个临时住所,每天准备食物、水源、魔力恢复药剂等补给。 他警告我们说,要是我们敢动手脚,他就直接撕票。” “三十个临时住所?”艾尔若有所思。 塞恩主教的计划,不难猜测,他每天随机住进其中一个住所。然后在准备补给的帮派成员来之前离开,随机更换到下一个地方。 因此就连准备补给的野狼帮,也不知道他当天具体待在哪个地方。 “对了,这是帮主女儿的照片。”古董商人想起什么,十分配合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 他解释道:“老大只有一个女儿,视如掌上明珠。他把照片给我们,要我们谈判前,一定要见到他女儿安然无恙才肯合作。” 艾尔接过照片,照片中是个正值豆蔻年华的美人。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这位美人虽然尽量打扮得像是个贵族千金,但浑身却散发着玩世不恭的少女气质,确实符合她黑道公主的身份。 “这张照片我暂为保管了。”艾尔的眉头危险地挑动了一下,将照片塞入怀中。 古董商人微微一愣,但也没有怀疑。 侦探嘛,拿着照片寻找被绑架的对象,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只不过他没注意到,艾尔在笔记本上重点勾画了一句话: “塞恩主教绑走了被黑帮老大视如掌上明珠的女儿。” 他似乎在算计什么。 “等到了真理学派后,那些调查员们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但是不要暴露这张照片落到了我手中。”艾尔吩咐道。 “是,是。”古董商人点头哈腰,一叠声应道。 …… 真理学派,队长办公室。 “荒唐,真是荒唐!” 老马德罗一边嘟囔着,一边在壁炉前来回踱步,大发雷霆:“罗塞,我那么信任你,把艾尔交到你手里!你也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了他的安全!” 队长罗塞在玻璃杯里斟满葡萄酒,送到他面前,咳嗽一声,声音都不禁怂了几分: “不就是让他去追捕悬赏犯人了吗?来,喝杯酒压压惊。” 老马德罗怒视他一眼:“侦查案件时追捕犯人,和捉拿这种红名悬赏名单上赫赫有名的暴徒,那能是一回事吗?!这些悬赏名单上恶名昭着的罪犯,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人命!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我好不容易捡到一个好苗子,千辛万苦培养出来,要是出了差错,我跟你没完!” 罗塞小声嘟囔:“真是你培养出来的吗?我怎么感觉是人家自己努力,一步步爬上来的?” 老马德罗脸色瞬间僵硬,咳嗽一声:“这不是重点!我看过悬赏对象的资料,目标之一‘古董商人’可是巫师途径的非凡者! 巫师,前期战斗力最强的非凡职业之一,在序列9就能掌握三个法术。我真怕艾尔出了闪失。” “那能怎么办?你也知道我手下欠缺人手,所有调查员都派遣出去了。不然也不会让新人负责追查悬赏对象。”罗塞叹了口气,自斟自饮道。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罗塞眼皮跳了跳,放下手里的酒杯。 屋外走进一个人,看到这人,罗塞和老马德罗都愣了一下。 “老师,队长,呃……你们怎么这副表情?”艾尔走进办公室,也是有些意外。 老马德罗松了口气:“艾尔,你还没来得及行动吧?很好,很好,你们队长简直就是胡闹,怎么能让刚加入的新手,追捕悬赏名单中的暴徒? 上次遇到塞恩主教我就不说了,毕竟是偶然情况。艾尔,我看你还是留守后方的岗位比较好,我培养你充当的是团队中的大脑级角色。” 艾尔打断道:“呃,您可能有些误会,我刚从地下城区回来。我和斯坦兵分两路,他负责对付上校,我负责追捕古董商人。” 罗塞眼皮一跳:“这么说……” 艾尔拍了拍手:“进来!” 门“嘎达”一声开了,古董商人赔着笑脸从门后走进。 “怎么可能?”老马德罗瞪大眼睛,看了看货真价实的悬赏暴徒,又看了看身边“人畜无害”的学生,仿佛对学生重新认识了一番。 “我最近刚晋升到序列8。”艾尔耸了耸肩,庞然的灵性力量向着四面扩散,隐隐让人感到威压之感。 第88章 艾尔与琼各自的抱负 暧昧的柔光照亮这片不大的空间,四处凌乱地散落着衣物,褪下的小西装、丝绸短裙、紫色丝袜…… 窗外纯白的蔷薇花攀爬着别墅生长,到了屋内则是一片铿锵悦耳的兵击声和娇弱的微喘声。 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手持武器不断进击,只见一个容色绝美的少女在他面前勉力支撑,乌黑如墨的长发沿着雪肌玉肤倾泻下来,香汗淋漓,美背如削。 “眩晕打击!” 名为艾尔的年轻男子愈战愈勇,气势亢奋,抓着对方忸怩有些束手束脚的时机,大开大合,手中重剑丝毫不带怜香惜玉之情地落下。 “嗡”的一声,少女脸色发白,虽然靠着过人的武力抵挡住对方紧锣密鼓的袭击,但是却无法抵消这一击中所蕴含的暗劲,眸光流转,泫然欲泣,似乎有些晕晕乎将要坠倒。 “艾尔,你快住手,还要得寸进尺不成?” 看着对方还不准备停手,身体居然靠近过来,少女咬了咬唇,略有些羞恼道。 “对战必须有彩头,谁若落败就除去一件衣物……好像定下这个规矩的人,是你不是我吧,琼?” 艾尔听到对方告饶,暂停了暴风般的进击,目光带着几分挑逗地望向琼。 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两人也算知根知底了。放在以前,艾尔在高出自己一个序列等级的琼面前,只有纯粹被碾压的份,每次都被屈辱地压在下面,任由琼伸出白嫩的手指,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面轻戳挑逗。 如今好不容易王八翻身做主人……不对,农奴翻身当家作主,艾尔自然不会放过“回敬”对方的机会。 当然,他也知道尺度,琼毕竟是个未嫁人的处女,所以有的地方该收就收,即便是玩笑也时刻把握着分寸。 “少得意了,今天只是你刚刚练成了战技‘眩晕打击’,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等过两天我研究好应对之策,定要你束手就擒,屈辱地躺在下面。” “讨饶的时候,不要忘记叫姐姐喔。” 琼目光灼灼地说道,大多数时候她在战斗方面都是寸步不让,十分好强,不甘心弱于任何人。 不过今天她少许地露出几分娇媚之态,跟艾尔斗嘴的时候,雪白的肌肤上泛起玫瑰般的色泽。 她伸手提了提战斗中无暇顾及、斜挂在香肩上的内衣带子,玲珑的赤足像跳舞般踩过落日残余的霞光,捡起凌乱散落的衣物,把身上遮掩的严严实实。 “这么提防干什么……这里又没外人……”艾尔摸了摸鼻子。 琼瞪了他一眼,没轻没重地打了他两下。 “说起来你最近练功这么勤奋,是为了对付塞恩主教做准备吧?”琼穿上外衣后说道,一阵香风袭近。 “嗯,在最近一次行动中,我和队友逮捕了红名悬赏的亡命之徒,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了塞恩主教的计划。” 艾尔耸了耸肩说道:“一共有三十个区域是塞恩主教可能出现的地方,调查员小队现在把这些地方都监控了起来。队长罗塞放了我两天假,让我好好休息调整,一有塞恩主教的消息就通知我,要我随时做好大作战的准备。” 琼认真地盯了艾尔一眼,忽然扑哧一笑,伸出双手把他的头发挠成鸡窝: “现在的你跟以前相比,变化挺大的。还记得吗?我最开始认识你,还是下水道讨伐行动的时候,那时候的你落魄得像是只流浪猫。可今天呢?曾经的流浪猫现在也成长成恶魔之都响当当的人物了。我听说失踪少女案后,全城的大人物都排着队想要结交你,生怕哪个地方得罪了你,被你查出他们暗地里干过的腌臜事。” “……响当当的人物么?”艾尔愣了一下,目光微微一沉。 响当当的人物,仅仅只是这样的评价,还远远不够呐。 他爬得还不够高,仅仅只是从“无名小卒”,摇身一变成了“小有名气的侦探”。 而下一步,则是利用侦探的职权,利用权贵们的利害关系和人脉网,扎扎实实地把权势和地位牢牢攥紧在手中。 他贪婪地想要更多。 “琼,我问你。”艾尔忽然回头,略有几分羞耻地问道,“你觉得,恶魔之都地下世界的教父……这个称号适合我吗?” “你?教父?”琼先是愣了一下,想要发笑。 但察觉到对方认真的语气,严肃得根本不像开玩笑的目光,这才表情凝固起来。 “……教父?为什么你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琼在他身边坐下,目光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 艾尔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无懈可击的答案回答道:“因为琼你曾经对我提过,你有一个穷尽终生也要复仇的目标,支配恶魔。 那天你亲口告诉我你的身世后,我查询了很多关于支配恶魔的资料,即便是以真理学派的卷宗,对支配恶魔也是所知甚少。 如果琼下定决心要讨伐支配恶魔,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但光靠我们两个人可不够。 但是若能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同时掌握铺天盖地的人脉网,无论是收集情报还是讨伐恶魔都会变得轻松很多。” 深情脉脉地说完上面这段话,艾尔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满分答卷,优雅! 琼明显呆滞了一下,朦胧的暮光从她身后的天窗中洒下,照亮她盈满眼眶、不住打转的泪珠。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艾尔,香风袭面,带着火热情感的樱唇猛贴过来,甜蜜而芬芳。 突如其来的美好持续了一小会儿,但在艾尔反应过来,想要反客为主,扩大战果之前。 琼突然缩了回去,她的嘴唇上还泛着水润的光,水盈盈的双眸闪动着狡黠: “谢谢你,艾尔,这是给你的奖励。”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抵在艾尔的鼻尖上,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讨伐支配恶魔,这是我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见证了那个恶魔的死去……我想我会放下过去,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跟自己喜欢的男人相爱。” 艾尔突然警觉:“……喜欢的男人?” 琼眨了眨眼睛,抿唇一笑:“我说的那个男人,就是你啊。倘若艾尔你不介意,我想把自己托付给你。” 顿了顿,她忽然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正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听着喔,这不是交易,而是此刻我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因为对艾尔,我不讨厌,反而觉得很亲近。” 第89章 宴会邀请 玛德,突然搞这么温情脉脉…… 艾尔有些猝不及防。 搞这么深情,是想拴住自己当舔狗吗? 不,自己就算是一条狗,也绝不做舔狗! 而是做一条能明目张胆霸占很多小绵羊的牧羊犬! “说起来,你刚才提到‘地下教父’……”琼小脸微红,似乎刚才的告白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话锋忽然一转。 “喔,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艾尔摸了摸鼻子,总感觉“教父”这个称呼有那么一丢丢羞耻。 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继续说道: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我依靠侦探这层身份,通过破案结识了许多本市的权贵,成为他们利益相关但不嘘寒问暖的朋友。我替他们保守秘密,而他们承诺在我需要的时候拉我一把。” “近来我越来越发现,侦探是个不容小觑的职业,若能运营得当,将会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通过掌握他人的把柄,进而控制权贵,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而对于那些普通的家庭来说,他们也有遇到案件、遇到困难的时候,这些案子交给治安官和调查员,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公务当中鸡毛蒜皮的一部分,但对于那些普通家庭来说却是举足轻重的一切,关乎一家三口的存亡。” “比如我过去解决的一宗幽灵杀手案,治安署调查了两周没有线索,由于人力、时间有限,按照帝国法只能草草结案,被封入‘长期未解决案件’卷宗中,也许过上一百年也不会再有人翻案。” “如果不是受害者一家找到了我,而我当时又看中那起案件能够带来巨大的声誉,愿意无偿调查,逍遥法外的作案凶手可能在风声过后再度出现,带走他们全家的性命。因此那家人对我感激涕零,每周都会给我送鱼,并且发誓愿意我赴汤蹈火,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艾尔顿了顿,一摊手道:“你看,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解决了一起案件,但却收获了一帮忠实的‘朋友’。这就是侦探这个职业真正能带来的影响力。” 琼悚然动容。 她吞了口唾沫道:“说实话,我认识不少侦探,恶魔之都有许多人都以此为生。但他们只是勤勤恳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用破案来支付面包、房租和洗衣账单……从来没有人拥有像你一样可怕的想法。” 艾尔耸了耸肩:“我就暂且当作这是一种恭维吧。”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呢?”琼踌躇道。 “长期来说,我需要你一直支持我,就像我愿意为了你与支配恶魔为敌一样。”艾尔顿了顿道,“而就目前来说,两天之后的周末,我需要参加一个聚会。届时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女伴。” “所以你其实是在邀请我?”琼眨了眨眼睛。 “同时也为了后面,随时可能向你寻求帮助,先打个铺垫。”艾尔说道,“就像一部侦探小说,总不能在推理的时候才给出线索,一定要在故事正式开始之前,就暗藏伏笔,做好铺垫。” “好啦,好啦,我的侦探先生。”琼嘟着嘴道。 这时她摸了摸肩膀,两人谈话间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战斗结束后汗液蒸发,空气中点点凉意。 “我有点冷,先去洗个澡。你是打算留下来,还是等我下逐客令?”琼开玩笑道。 “那我们两天后见。”艾尔起身,彬彬有礼道,披上保暖的大衣。 他戴上礼帽,走出别墅,与地下格斗场里战斗时判若两人,像是个熟稔地游走在上流社会各利益圈子间的投机派,彬彬有礼的姿势和温文尔雅的大衣只不过是他露出獠牙前的伪装。 琼默默目送他远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她收回视线,突然哼起轻快的小调,拿着毛巾和换洗的衣物走向盥洗室。 煤气灯光静谧地投下,涓涓水流漫过她光洁如玉的身子。 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中,一个虚幻的恶魔身影缓缓浮现,像是思忖般说道: “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仍然无法理解,爱情对于人类来说,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 恶魔的声音夹杂着困惑和不能理解。 “也许这就是种族之间的差异吧。如果有一天,你也能品尝到爱情,那就说明你拥有了一颗人的心。”琼欢快地说道,顿了顿,“不过我跟他之间还谈不上爱情,现在只是互相欣赏,各取所需。” 恶魔似懵懂,迟疑了一下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等塞恩主教事件结束后,我要亲自调教他。他现在只摸到了恶魔化的力量的皮毛,但既然已经晋升到了序列8,是时候带他打开全新世界的大门了。”琼像是早有计划。 恶魔若有所思,问道:“……那塞恩主教呢?在他的身上,寄宿着另一位恶魔……被认为是支配恶魔最忠实眷族的……寄生恶魔。” 琼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会在必要的时候帮他一把。” …… 艾尔刚刚抵达家门口。 “艾尔先生,您的信!”邮差挥了挥手。 艾尔愣了一下:“我的信?” 跟他有业务往来的都是本地人,而且权贵居多。 可是信封上的地址写明了“文艺之都翡冷翠”。 艾尔心中一紧。 翡冷翠? 说起翡冷翠,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黛芙妮。 毕竟黛芙妮出身于翡冷翠的名门望族,美第奇家族。美第奇家族富可敌国,有着整个翡冷翠最大的银行,并且势力遍布政界、商界、宗教界、舆论界,可以说是一头庞然大物。 艾尔之所以想要成为地下教父,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美第奇家族的威胁。 如果有一天,美第奇家族找到了黛芙妮的下落,派人来寻找、索要,要带着黛芙妮回去完成婚约。 单纯靠自己一个人,是无法抵抗整个美第奇家族的! 就算对方不派人来,自己主动找上门去,要帮助黛芙妮掌控整个美第奇家族,也不是孤身一人可以做到。 深吸一口气,带着心中的疑惑,艾尔拆开了信封。 第90章 美第奇家族的来信 艾尔拆开信封,阅读了起来: “尊敬的艾尔先生,我们素未谋面,突然致信可能使你感到迷惑不解。首要我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文艺之都翡冷翠的康斯坦丁·美第奇。你一定听说过我家族的名字,是的,不瞒你说,我来自你印象中的那个名门望族,并为我的家族感到荣耀。” “我从恶魔之都的一位权贵朋友那里听说了你。作为当地最年轻最精明的侦探,你在上流圈子的声誉很好,不仅能够迅速破案,还能保守秘密,我正需要雇佣你这样的侦探。” “正如上述所言,艾尔先生,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了。我正式向你发起一份委托,我的妹妹,美第奇家族的千金,黛芙妮·美第奇,大概于一年前逃离了翡冷翠,乘上了不知去往哪里的火车。” “家族的长辈因此震怒,认为她令家族蒙羞。但私下里家族对她的寻找从未停止过。直到三日前,我收到请报,得知黛芙妮曾在恶魔之都露过面。” “因此我在朋友的推荐下向你写了这封信,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找到黛芙妮的下落。酬金不是问题,美第奇家族并不吝惜向那些提供帮助的朋友给予丰厚的回报,除此以外你还将收获美第奇家族的友谊。” “另,信封里附了我的妹妹黛芙妮·美第奇的照片。望你能早日找到她,使她与我们团聚。” 艾尔连续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第一反应是美第奇家族已经知道他跟黛芙妮同居。 这封来信就是先礼后兵,在正式行动之前先敲打自己,看看能不能不费一兵一卒让自己归还黛芙妮。 他步履匆匆上楼。现在的他还没有与美第奇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的实力。 但是,要让他放弃黛芙妮,简直痴人说梦。 真到了刀戈相见的局面,他宁肯放弃自己在恶魔之都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带着黛芙妮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然后在别的地方东山再起。 “黛芙妮,一封来自翡冷翠的来信。” 艾尔上楼,把这封信递给年轻娇美的女巫。 后者愣了一下,在搞清楚艾尔不是开玩笑后,浑身颤抖,双手哆嗦着接过了信:“他们……他们是不是知道我的下落了?” “我正要问你。来信人自称康斯坦丁,是你的兄长,从这封信明面上的意思来看,是想雇佣我在恶魔之都寻找你的下落。”艾尔说道,“不过若事情真是如此,那也太巧了吧?” 黛芙妮紧张地把信看完,看完最后,又回头看了两遍,再三斟酌后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容: “从用词和措辞来看,确实是康斯坦丁没错。我离开家族那年,他刚刚从金鸢尾花学院毕业,取得了律师资格证,开始以法律顾问的身份接触家族事务。” “所以……这封信到底是一封货真价实的委托信,还是以委托之名进行敲打?”艾尔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不用那么紧张。”黛芙妮抿嘴笑道,“康斯坦丁这人很好的,从小到大对我都不错。我相信他是真的为了我的安全,所以才一直寻找我的下落。而且他是个直性子,以我对他的了解,要是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根本顾不上写这封信,早就带着手枪来找你决斗了。” 艾尔松了口气:“如此说来,那真是天大的幸运。还好这封信落到了我手里,如果是由其他侦探接到了委托……” 他摇了摇头,同时又有些啼笑皆非。 美第奇家族想要找到“在逃公主”,但他们万万不会想到,他们所拜托的侦探,正是拐走这位“在逃公主”的幕后黑手、江洋大盗。 不过艾尔的表情很快就严肃下来。 这封信还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由于美第奇家族的生意和势力没有触及恶魔之都,所以他们才能一直不受打扰。 但总有一天,这样平静的日子会迎来结束。 艾尔想了想道:“我会向康斯坦丁回信,接下这个委托,好歹能拖延一些时间。但如果不出我的预料,最多在血月魔潮结束之前,美第奇家族就会正式派人前来恶魔之都,安排他们自己的人进行搜寻。那时候纸就保不住火了。” 黛芙妮沉默着。 良久,她抱着膝盖,星眸半阖。 “……艾尔,在那之前,我们逃走吧。” “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天涯海角我也愿意。” 艾尔按了按太阳穴:“这事再议吧。我还需要一些时间,等到我积攒了足够的力量、人脉,达到连美第奇家族都不得不重视的程度——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即便不用逃跑,也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 他终究是有些放不下的。 在恶魔之都好不容易打拼来的一切。 “我必须加快计划。”艾尔在心里说。 黛芙妮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无需说话,她的眼睛和动作说明了一切,无论身边这个男人决意如何,她都会一直跟在他身边。 除非有一天他厌倦了,嫌弃了——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会默默离开,假装从没存在过。 …… 两天之后。 去往议员家的路上,琼穿着特别定制的晚礼裙,今天的她格外漂亮,年轻而优雅。 也许是宴会前的欢快气氛,琼在马车上语气轻快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似乎想要与身边的男人分享生活中发生的一切。 直到她发现马车里只有她在说,对方只是时不时敷衍两句,琼慢慢闭上了嘴。 艾尔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收到美第奇家族的来信后,他一直疲于奔命、神经绷紧。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牵着黛芙妮的手,在准备参加舞会。 直到马车将要抵达,琼知情达理地为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他这才清醒过来。 同时想起黛芙妮是不能在正式社交场合露面的,所以他只能找别的女人当女伴。 ——如果不能把美第奇家族这个横亘在头顶上的威胁解决掉,他们一辈子都别想在盛大的舞会上携手共舞,互诉衷情。 艾尔按了下眉宇,让自己清醒了些许,同时也是散去杂念。 他们下了马车,向着举办宴会的大厅走去。 第91章 上流社会的新宠儿 “让我们欢迎——” “恶魔之都最年轻最聪明的侦探,一切罪恶的死敌,正义和秩序的朋友……” “艾尔!” 雷吉纳议员春风得意,一边向各位来宾展示自己宽敞气派的公馆,一边举着红酒杯向一位贵宾特别致意。 这位神情倨傲,在政途上一帆风顺的政治家,唯有在面对身前的年轻人时,才露出小心谦和的笑容,生怕对方把自己像政敌那样送进监狱。 “艾尔,你不仅帮我解决了政敌,还在之前塞恩主教的袭击中救下了我儿子,我欠你一份人情。”雷吉纳议员私下放低声音,与对方小心翼翼地碰杯道。 “都是应该做的。”艾尔露出职业化的笑容,令人找不出丝毫把柄。 等到与宴会厅里的每个熟面孔都嘘寒问暖一番后,艾尔这才松了口气,松了松领带。 “真是今非昔比啊,艾尔。”铁男爵在一旁笑道。 以他驻军司令的身份地位,自然也受邀参与了这次公开的宴会。 “找我有事?”艾尔问道。 铁男爵显得有些迟疑,斟酌着道:“是这样的,有一位朋友,想通过我,跟你认识一下。” “居然请动铁男爵出面,这人的来历看来不小啊。”艾尔波澜不惊,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喝下。 他舔了舔嘴唇,眯着眼道:“是野狼帮的老大托你出面的吧?” “……你知道?”铁男爵一愣。 “早猜到了。据我所掌握的信息,他的宝贝女儿还在塞恩主教手中。如果他真的对女儿视如掌上明珠,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丝救出女儿的机会。”艾尔淡淡道。 顿了顿,又带着玩味之意审视了铁男爵一眼:“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拜托你出面。你们有交情?” 铁男爵赶紧摆摆手道:“没交情。我可是正派人物,怎么会跟地下城区的帮派老大有交情……” 声音稍微一滞,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眼前这个侦探,只好坦白道:“只是我经常光顾的那家地下拳击场……野狼帮的老大,泰隆·布兰度先生,占据一半以上的股份。我每次前往,他都会特意给我留出最好的看席。” 原来如此,投其所好也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艾尔点点头。 …… 一间隐秘的会客室中。 窗帘被别有用心地拉上,只有淡淡的烛光,驱散掉了房间内的阴影。 这是个相当奢华的房间,从书柜、桌椅、沙发到盆栽都独具匠心,造价不菲。 房间里站着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虽然身着礼服,却体格魁梧雄壮,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西装暴徒。 他的身后站着好几位虎背熊腰的护卫,其中不乏非凡者的存在——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一枚“狼爪”刺青,这象征着他们的身份,来自野狼帮的帮派成员。 此时,那位体格强壮的西装暴徒,从部下手中接过一只红酒杯,举手投足透露着一股暴君般的气度: “……我的女儿,我将她视为珍宝。您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物,树敌无数,在过去,我的女儿不止一次遭遇绑架,但她从来没有令我蒙羞。 有一次,绑匪威胁要用刀划破她的脸,但即便如此,她仍然闭口不言,没有吐露帮派秘密。我那时就发誓,这辈子,不会让我的女儿受到一丁点伤害。” 说话之人,同时也是野狼帮的老大,泰隆·布兰度,收敛了平日里在小弟面前的威严,示好般地把酒杯递给面前之人。 那是一个神色慵懒的年轻男子,他坐在壁炉前,身体陷进沙发里,两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支撑下巴。 壁炉中的火焰跳动,照亮此人俊美的容颜,犀利的目光。 野狼帮老大,泰隆,继续说道:“可是现在,塞恩主教抢走了我的女儿。并威胁说,若不配合,就要撕票……艾尔先生,您若坐在我的位置,会怎么办?我也是被逼无奈,才配合他。但既然真理学派现在已经抓走‘上校’和‘古董商人’,知道了前因后果,我真诚地请求您的帮助。” “我的帮助?”艾尔玩味一笑,接过对方亲手递上来的红酒杯,但只是捏在手里,滴酒不沾,似乎并未领情。 “我只是个默默无闻的c级调查员,怎么帮你?” “在调查员小队,我的职权甚至比不上那些b级调查官。” “你如果是想催促尽快捉拿塞恩主教,不如向我们队长求情。” 艾尔不置可否地说道。 野狼帮老大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地下帮派的老大,调查员小队的那帮人不会顾及我女儿的性命。 我跟他们的队长罗塞认识几十年了,他是个不达目的不死心的亡命徒。如果牺牲掉我女儿就可以抓住塞恩主教,他一定会毫不留情这样做。他不会顾及人质的性命。” 野狼帮老大顿了顿:“艾尔先生,我不是来找作为调查员的你,而是向身为侦探的你寻求帮助。 我知道你的手段,我可以给你一万铜币作为酬金。布兰度家族的儿女值这个价。” “这不是钱的问题。” 艾尔慎重地说道: “追捕塞恩主教,这是整个调查员小队的行动,而我只是调查员小队中的一份子。你单独来找我,想通过钱来摆平问题,你是在贿赂我。我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一丝深意:“但是,如果是为朋友办事,那就不一样了。 我一向是个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如果有人以朋友的身份来向我寻求帮助,那么伤害他女儿的罪犯,就会得到制裁。 我会在追捕罪犯的同时,确保他女儿的安全,就像保护我自己的女儿。” 野狼帮的老大愣了一下,虽然总觉得对方年纪轻轻,说出“保护我自己的女儿”云云,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 但仔细思考对方言外之意后。 野狼帮老大迟疑一阵,忽然狠下心,郑重地承诺道: “你会得到我的尊敬,我的友谊,艾尔先生! 作为地下城区最大帮派的首领。您若获得了我的尊敬,就等同于获得了整个野狼帮的尊敬,没有人胆敢在地下城区冒犯您。 若是他日,您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作为朋友,我不会袖手旁观,整个野狼帮都不会!” 壁炉旁的俊美男子这才淡淡一笑,举起手里的红酒杯,与面前的野狼帮老大轻轻一碰。 炉火照亮他收放自如的姿势。 那优雅的姿态,仿佛不是在啜饮美酒,而是在啜饮对方献上的权与力。 第92章 枕边 数个小时之后,艾尔回到了家中。 寒冬的夜晚,天空总是昏暗得很快,窗外狂风怒号,隐隐传来遥远的城墙之外巨兽的低吼声。 艾尔洗完澡后,点亮煤气灯,只着睡衣,摊开笔记本奋笔疾书: “……时间距离血月魔潮越来越近了。从宴会回来的时候,天空是血色的,夕阳被滚滚的乌云所遮掩,一副末日般的景象。可想而知,血月魔潮近在眼前。这对我来说既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机遇。” 他顿了顿,给羽毛笔蘸了下墨水,继续写道:“塞恩主教的下落已经有了眉目,宴会上罗塞队长跟我说,调查员小队已经对三十个临时住处严加监控,不论塞恩主教随机选择哪一个地方落榻,都会落入我们早已布好的大网中。” “我答应了野狼帮的老大,安全带回他的女儿。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我要什么。而且我们成为朋友,对双方都有利……当然,对于我而言,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艾尔写到这里,忽然顿住,抬起头,略有几分无奈道:“你这样我可没办法专心写日记。” 一只黑丝小脚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了他的怀里,不安分地搔着他的小腹,有意无意地撩拨。 黛芙妮坐在桌子上,双腿交叠,笑吟吟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完美的身材一览无余。 “说起来你刚才出去过?”艾尔狐疑地问道。 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黛芙妮穿着深紫色的晚礼服,飘逸的长裙从桌子上一直倾泻到桌底下,只露出两条勾人的黑丝长腿。 “我去参加聚会了啊。”黛芙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一颤一颤,“你邀请了别的女孩子做女伴,我当然要跟在你身后,严密监视,以防你被哪个小妖精拐走了。” 艾尔汗颜,难怪宴会的时候,一直感觉有道视线在暗中默默注视着自己。他还以为自己有被害妄想症。 还好我在宴会上彬彬有礼,心思都在跟权贵们打交道上了……否则今晚回家只能金鸡独立,在水帘洞门口而不得入…… “说起来,如此漫漫长夜,用来写日记实在是太浪费了,你不觉得么?”黛芙妮调整坐姿,双腿夹紧,歪着脑袋单手支着下巴,水汪汪的眸子一闪一闪,“我们不如……” “不如什么?”艾尔警觉。 “不如做些有意思的事。”黛芙妮直勾勾地说道,意味深长。 “有意思的事……”艾尔似乎陷入深思,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睡不着觉,想听我讲故事吧。” 黛芙妮:“???”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气恼:“你还会讲故事?” 艾尔不由分说,一把把她抱到床上,在她耳边低声说:“给你讲一个棒打白骨精的故事,是从我一位顾客那里听来的,流传于神秘东方的古老神话故事。” “棒打白骨精?”黛芙妮歪着脑袋,微露好奇,却忍不住咯咯直笑,星眸半阖,眸光流转,“什么叫白骨精?” “就是勾人的女妖精……”艾尔捧着黛芙妮精致的小脸,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 暧昧的光线下,黛芙妮似是预感到了将要发生什么,眼眸低垂,两人的距离在慢慢拉近,她水润润的嘴唇鲜嫩如花朵,似要躲闪,但艾尔贪婪地印上了她的嘴唇。少女的樱唇如此甜美,吹弹可破,温香软糯。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黛芙妮就放弃了无意义的抵抗,像是任人欺凌的小绵羊,楚楚可怜地睁着眼睛。 亲吻之间,有湿润甘甜的东西满溢而出,像是花间流淌的甘露,温香甜美,同时又有着无尽美妙。 此时的艾尔像是一位伟大时代的航海家,不顾一切地前往风暴深处,贪婪地想要探索到最深奥的海域。 窗外乌云滚滚,一道雷电蹿过低垂压抑的天幕,掩盖住了柔婉好听的呢喃声。 整座城市,突如其来地下起倾盆大雨。 …… 早上起来的时候,黛芙妮浑身酥疼。 这让她狠狠瞪了一眼先醒来的枕边人。 “你昨天晚上做梦了?”艾尔轻抚她柔软纤细的头发,像是最柔软精美的绸缎。 黛芙妮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你的假期就结束了吧?要继续参与塞恩主教的调查了么?” “嗯。”艾尔平淡一笑。 “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黛芙妮犹豫一下问道。 “现在还不行。”艾尔眯起眼睛,“你现在还不能抛头露面,你修炼的是从美第奇家族宝库里拿来的传承卷轴。如果你在战斗中留下痕迹,很容易被美第奇家族发现。除非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不要出手。” 黛芙妮虽然在迷雾魔塔上魔法课程,但大多数时候穿着女巫法袍,有兜帽和法袍遮挡面容和身形,不易被人发现——而且这类服装在巫师当中很流行,巫师途径的非凡者总喜欢打扮得神神秘秘,以此彰显与其他非凡者的不同。穿上法袍并不会让黛芙妮惹眼。 另外她练习法术时也总是在偏僻或没人的地方,以此来掩饰自己的身份。 黛芙妮显得有些丧气,不过她也很知趣,没有在这点上跟艾尔较劲,知道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 “既然美第奇家族那边寄了书信过来,说明他们有所察觉。我最近这段时间都会窝在家里,不会出去。有用得上我的时候,及时通知我。” 黛芙妮叮嘱一声。 “不会到那一步的。”艾尔笑了笑,穿上大衣。 直到走出公寓,关上大门,他的脸色才低沉下来。 “塞恩主教……” 他低声念诵着这个名字,眼中隐隐透出疯狂之意。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一个绝对强大的对手,无论是头脑上,还是实力上。 但他绝不会失败,绝不会倒下。 因为他和黛芙妮的未来不允许失败。 “帮我捎一个口信送到鱼市。”艾尔刚从公寓里走出来,路边就有几个流浪儿凑了上来,像是早就等待在楼下。 艾尔给了对方几枚铜币作为小费——就像福尔摩斯一样,他与这些常年混迹在街头的流浪孤儿,有着深厚的交情。 这些易被“上等人物”忽视的流浪儿,天性聪明狡猾,总能搞到那些目中无人的大人物的情报。 甚至,艾尔手中掌握的许多权贵的情报,都是靠这些流浪儿打探到的。 “鱼市?艾尔先生,您是说那位鱼市商人吗?幽灵杀手案中受了您恩惠的受害者父亲,劳伦斯先生?”流浪儿眨了眨眼睛。 “没错。”艾尔顿了顿,“告诉劳伦斯先生,我想吃鱼了。” 流浪儿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你把这句话转达给劳伦斯先生,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艾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戴上礼帽,抛下这句话后离去。 第93章 狂战 艾尔身穿黑色大衣匆匆走在路上。 头顶是血色苍穹,如同鲜血染红的长河,横贯天际。 这令他隐隐感到不安,事实上整个恶魔之都都开始满城风雨,人们紧、躲在屋中,没有要事,不敢出门。 血月魔潮即将来临,这将是席卷整个西大陆的灾厄! “艾尔,你来的正是时候!” 他刚刚抵达炼金机关,队长罗塞就神色匆匆说道: “昨夜负责监视临时住处的调查员传来消息。 凌晨五点的时候,一处临时住处发出了光亮。 虽然无法看清屋里面的情况,但通过窗口的剪影,从身高、体形来判断,和塞恩主教基本相符!” 艾尔瞳孔一缩,问道:“您准备如何安排?” 队长罗塞一边披上大衣,一边说道:“我调集了所有调查员赶往目的地,老马德罗已经先走一步。 你跟华莱士、斯坦一起,你们三个跟在我身边,随时听我指挥!” 在调查员部门的公共休息室里,华莱士和斯坦正火急火燎地穿衣,看上去他们将就着在这里睡了一晚。 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整个调查员小队都在加班,追踪塞恩主教的下落。 “抱歉,艾尔,昨天白天我负责执勤,所以没能前往宴会。”斯坦歉然一笑,脸色有些疲惫。 他原本答应在宴会上,给艾尔带几本伊夫迪恩家族宝库里收藏的战技卷轴,作为朋友的“见面礼”,但却由于追踪塞恩主教耽误了。 “没事,我能理解。”艾尔说道,“我在宴会上见到了洛哈特,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好,我向他转达了你的慰问。” 四人乘坐真理学派的专用马车,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赶往目的地。 铁匠街13号。 顾名思义,这条街巷中铁匠铺林立。即便大机器生产的蒸汽时代已经来临,但仍然有很多物品需要人工锻造,许多铁匠聚集在这个街区,以小作坊的形式存在。 不过今日,无论是打铁锻造的铁匠,还是前来定制武器或护具的顾客,统统都被调查员小队疏散到了别处。街上的行人全是由调查员们便衣伪装,时刻关注着临街的一家公寓的动静。 “那就是调查员报告凌晨有灯光闪烁的公寓。”队长罗塞指了指那栋破房子说道。 那是一栋破旧的老公寓,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攀爬着墙面,台阶上长满青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栋老公寓原本是野狼帮名下用来销赃的场所,但帮派老大泰隆·布兰度的女儿被绑架后,就拿来作为塞恩主教的三十个临时住处之一了。 艾尔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突然皱了皱眉,他张了张口,但望着发号施令的队长,又看了一眼跟在身边,随时准备进击的调查员们,稍作迟疑还是闭上了嘴。 “你好像有话要说?是发现了什么疑点吗?”队长罗塞十分重视艾尔的意见,就像尊重自己的旧友、调查员小队曾经的骨干老马德罗一样。 看见艾尔隐晦的表情,忍不住发问。 艾尔尚还未开口,一阵铺天盖地的轰隆之声从远方传来。 “利维坦号!队长,利维坦号来了!我们抢占了制空权,随时可以发动袭击!”华莱士指着天边说道。 他一边掩饰不住表面的欢欣,一边强忍着激动,极力表现得优雅。 一艘庞大的飞行艇如同巨鲸缓缓游动,穿过血色苍穹,发出低沉的吼声。沉重的钢铁身躯,霸占了整个天幕,闪动着冰冷杀意的火炮口依次排开。 只有在重大案件才会被派出的初代飞行艇,“利维坦”号! 队长罗塞立刻绷紧神情,扯落披在身上的黑色大衣,露出钢铁密布的改造身躯,周身喷涌出浓密的蒸汽。 他向着周围的调查员捏紧拳头,环视他们每一个人: “我敬爱的队友们,这很可能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讲话。” “血月魔潮即将来临,而邪恶的敌人想要以此作为契机,给我们脚下的城市,给我们的家园制造危机。” “对于我们当中绝大部分人来说,塞恩主教是从未遇到的强大敌人。甚至即便是对我来说,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在这次战斗中存活下来。” “但是,即便如此……” 罗塞顿了顿,用绝对残忍的语气继续着自己的讲话:“即便如此,我们也要背负着死不足惜的意志,进行这次战斗!” “为了守护我们的同伴,我们的爱人,我们的儿女和子孙后代!” “为了维护真理与秩序,为了守护脚下这个城市的安宁……” 他深紫色的瞳孔里泛动着冰冷的光芒,高举手臂,手持火枪,对着天空发出信号弹。 一时之间,街区内所有调查员被天空中绽放的烟火所吸引,不约而同绷紧了身子,掏出武器。 罗塞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狂放的声音随着灼热的蒸汽四处扩散: “全体调查员,听我指示——” “战斗吧!” “怒吼吧!” “慷慨赴死吧!” 随着他狂暴的咆哮声,所有人心中都仿佛注入了一股力量。 第一次参加大型作战的新人们停止了颤抖,咬着牙给着自己一个耳光,好让自己清醒。 从业多年的老调查官们则对此见怪不怪,哪怕平日里和罗塞有分歧,此时也对这位队长怀着绝对的信任。 一个个狞笑着甩掉大衣,露出狂野而魁梧的身躯,在寒冷的冬天喷薄着灼热的蒸汽。 他们那被钢铁改造的血肉之躯,此时翻腾出一排排冷漠的枪口,如同一个个人造兵器。 轰! 密密麻麻的弹雨疯狂地向着破旧公寓倾泻而去,子弹射击之声几乎持续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停止。 中间还夹杂着“战车”的火炮之声。 一片火力扫射,就算身板最硬的骑士途径的非凡者,在这种猛烈的进攻面前,也只有如砧板上的鱼肉,待人宰割。 枪声停止后,罗塞高举手臂,示意大伙不要肆意行动。 硝烟消散后,进入大家视野的是一片火焰升腾的废墟,以及废墟中缓缓爬出的一个黑斗篷人。 “他还没有死!”不只是哪个新人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 “不愧是能让我们出动如此阵仗的塞恩主教,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我反而会觉得不得劲。”罗塞冷笑一声,甩了甩手,将身边两名调查员化成“零件”,变成大大小小的钢珠四处弹跳着。 他准备炼造“战车”,亲手解决对方。 “不对!队长!不对!他不是塞恩主教!”站在最前方的调查员睁大眼睛,极力辨认着废墟中的人影,忽然扯着嗓子大吼,“他不是……” “惩戒之刃!” 废墟中的人影突然站了起来,兜帽下的面孔虽然憔悴,但是并不苍老,大约四十岁年纪。 他的眸光猩红如血,脖子的位置有一团黑色的诡异物体蠕动着。 他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虚影之刃切割了空气,飞速扑向人群最中央的队长罗塞。 “不是塞恩主教……你是谁?为什么会用这一招?!”罗塞直愣愣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充满难以理解。 在惊愕一瞬后,他回过神来,想要躲闪,但惩戒之刃作为瞬发法术,速度实在是太快,眨眼就到了眼前。 “昆恩!” 一道身躯从天而降,巨大的灵性护盾环绕身前,右手持着无锋大剑狠狠砸入地面之中。 随着灵性护盾与虚影之刃的对撞,一股狂暴的气浪向着四周翻滚而去,几乎所有人都难以站立,连队长罗塞都暗暗感到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