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女重生后,她种田也超卷!》 第一章 重生容家新妇 咯吱咯吱……” 板车摩擦着地上凹凸不平的石子,一个女子的身体从板车上跌落,推着板车的老妇人眼疾手快接住了人,推回板车上,又看了一眼板车上躺着的另一个男人,继续往坡上推。 一旁有小孩嗷嗷的哭泣。 “祖母,小五不想走路,小五的腿真的快断了……呜呜。” “哭什么哭,没看到祖母还推着大哥吗,再哭我让官兵回来把你逮进牢里。” “那让官兵回来吧,官兵会给吃的,小五不难受啊,呜呜。” “吃吃就知道吃,我们是被贬,又不是死刑,你这般模样饿死鬼投胎,那有半点我容家风骨?” “……” “咳咳,行了,三郎,小五还小,咳咳…”少年捂着嘴巴咳嗽,艰难的喘气声令人心头揪起,争吵才结束。 “咯吱咯吱……” 板车上的女子再次跌落,这次老妇人没能及时伸出手,人从板车上跌了出去。 “哎呀,容千,快,快帮忙把你大嫂扶起来…”老妇人慌张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忽然睁开眼的女子,眼底似有惊喜,亦有惆怅。 容千正是帮忙推板车的三郎,也是镇压孩子哭闹的少年。 容家三郎,骨头硬,脾气也硬,容家未贬之前,他是上京声名在外的小霸王。 方才,他连亲弟弟都未曾口下留情,何况,是一个宁死不愿做他大嫂的女人。 他先是看了女子两眼。 女子也看着他。 容千先是晒笑:“哎呦,这是醒了啊,你这病一路都起不来,看来还是得摔一摔才能治好啊。” 他旋即话锋一转,凶巴巴道:“醒了就下来走路呗,我祖母年事已高,可推不动俩人。” 纳兰京跌坐在板车旁,磕着眸子。 心里头想着,这孩子约莫十一二岁,怎么这么欠抽呢? 容千可不是未开智的孩子,他打小聪明,见她咬牙切齿,心里更乐了。 “怎么,我看你一副想揍我的样子,难不成还想打人?”容千笑容挑衅。 他是小,却什么都知道。 他大哥中毒了,爹娘已逝,全家被贬,大哥自幼定下的未婚妻护国公府嫡女心生悔意,竟以死明志撞了柱要解除婚姻。 你说死了也算,可这半死不活,护国公府竟然也往家里送,得了,一起贬至幽州。 路上官差驱赶,祖母仁慈,一路照料,否则那儿还有她的事? 祖母仁慈,他管不了,可这人儿,他不惯着。 想打人? 确实! 纳兰京捏拳,磨牙:“是啊。” 容千压根没把她的话放眼里,嘴皮动了动,还想继续刺她。 纳兰京却已经抬起脚,把人踹飞了出去。 这具身体没什么力气,也只是让容千一屁股坐在地上罢了。 可容千却仿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腾的起身要揍回来。 容家二郎容玉和老妇人已经回过神来,怎么可能让容千动手打亲嫂子。 纳兰京看着跳脚的少年,又看了一眼拦着少年的老妇人,和比少年稍大一些的少年郎,再看向一旁呆愣愣站着两个小孩 京都至幽州,徒步近两个月,他们几人一路风吹日晒,脸上脏得看不清原有的面貌,衣服破破烂烂,身上的味道比乞丐还要臭。 其实她已经醒来有两天了,只是身上实在没力气,一直未曾睁开眼睛。 随行队伍今日到的幽州,官兵撤离往回走了,她也算弄明白了周身的处境。 她借尸还魂了,脑海里并没有任何原身的记忆,隐约从随行的官兵口中得知,她是护国公府嫡女,和容家大公子自小定的婚约,也算门当户对。 十几年后,容家却是祸事连连,眼看容家大公子中毒昏迷不醒,还犯了错事全家贬至幽州,护国公府千金当然不愿意嫁,撞柱自杀了。 结果护国公府更狠,把她抬着送到容家人手里,随行队伍只能把她当容家少夫人,一起送往幽州了。 纳兰京甚至不知道护国公府姓什么,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叫什么。 她纳兰京,从最不受宠的小皇女,战沙场,斗朝堂,一步步爬上皇太女的位置,只要再等几年,垂垂老矣的父皇驾崩,她就能登基为皇…… 她只不过在寝宫睡了一觉,醒来就成了容家新妇,夫家被没收家产,全家贬至幽州自生自灭。 夫家人口也简单,一个近六十岁的祖母,公婆皆逝,丈夫中毒昏迷不醒是活死人。 丈夫有五个弟弟,分别是二叔大约十二岁,三叔和二叔相差不大约莫十一,四叔和五叔是双胞胎大约仅有七岁,小叔更小了,看着四岁左右,一路上都是二叔背在身后。 祖母老,叔子小,丈夫是活死人,纳兰京很多次都在做梦的想着,会不会一觉醒来她还是皇太女,这一切都是梦。 可这都两天了,昏昏睡睡无数次,她总算认清了事实。 不是梦,她真的成了容家新妇,连姓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护国公府嫡女! 纳兰京磕着眸子,正惆怅时,容千已经恢复冷静,此时居高临下睨着她。 “竟然醒了,是不是可以下地自个儿走了?” 他客气问一声,可语气却丝毫不客气,颇咬牙切齿。 纳兰京不理会他。 她撑着板车起身,大约是躺了太久,浑身软绵绵毫无力气,还是一旁的老妇人及时扶住了她,才幸免晕倒。 纳兰京顶着烈日,强忍着晕过去的冲动,扶着板车走了两步。 老妇人忧心忡忡道:“孙媳妇,你还是躺着吧,祖母和三郎推着一点都不累。” 容千冷冷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再说难听的话。 “我…可以自己走。” 纳兰京摇了摇头,躺着不废力气,却比走路难受,一路上坑坑洼洼的路,头撞着木板,撞得她都觉得脑子进了水一样肿胀。 她扶着板车又走了几步,觉得没有那么晕了,软软的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 这个发现令她心底闪过一丝喜色,看来这具身体没什么病症,只是躺了太久,骨头都散了,自然起不来。 只要起来多走路,这种症状自然会缓解。 第2章 进山打猎 天气太热了,老妇人和容千推着板车继续往前走,两个小孩跟在车子后头,容玉背着最小的孩子,时不时传出咳嗽声。 爬上山路的上坡,有凉爽的风吹来,几人脸色好受了些。 阴凉的树下,老妇人放下板车,靠在树下颊意的闭眼休息。 其他人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纳兰京在柔软的草地上坐下,拿起一旁的水囊,小口的喝着,这会儿功夫,身上恢复了不少力气。 休息了一会儿,倒是没有那么累了,只是又饥又饿,小五又哭了。 这一路上他不知道哭了几回,一路上都在挨饿,不知道他是怎么有力气哭的。 他一开始只是小声哭泣,到后头绷不住嚎啕大哭,似有在地上打滚的趋势。 “祖母,我饿我饿……”七岁的孩子蹬着破鞋子,哭得鼻涕横飞。 容千一路上都镇着小五,只是这会儿小四也跟着哭了起来,他气得直握拳头,恨不得上手管教两个双胞胎弟弟。 老妇人愁眉苦脸,一手揽着一个哄骗,可压根没用。 小孩子吃饱了都难带,何况饿着肚子。 容玉背着的小六也开始哭了起来。 容玉拧着眉头看向老妇人:“祖母,小五他们早食吃得不多,这会儿是饿得受不住了,得想办法找些吃的。” 老妇人叹息道:“这荒郊野岭,连户人家都没有,我们去哪儿借吃的?” 容玉皱紧了眉头,一时也难住了。 纳兰京看着哭闹的孩子,脑仁又有了一丝疼,心底叹了一口气,看来,当务之急是先找些吃的填饱肚子。 其实,不怪小五哭闹,早上一个馒头到现在,大家早饿昏了头,只是小孩才敢哭闹罢了。 纳兰京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此处,四面八方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山峦,远山雾气飘逸如见仙境,极具灵气,可见并非真正的穷山僻壤,只要肯进山,肯定有猎物。 也只能进山了。 纳兰京忽然起身:“祖母……” 老妇人抱着孩子的手抖了抖,不可置信的看向容玉。 孙媳妇这是叫她了? 容玉也皱眉看向一旁的女子。 纳兰京贴着老妇人耳语,老妇人瞬间一副了解的表情,声音很小,担忧道:“祖母陪你去吧,这山里头到处是猛兽,万一……” 纳兰京连忙道:“祖母,您放心留在这儿看孩子,我很快回来。” 老妇人心知她是害羞,虽然是新妇,可也仅是十几岁的娇娇女,吃坏肚子这种事肯定不愿意让老婆子在一旁守着。 老妇人妥协的点头,又不放心的叮嘱:“那你不要走远,遇到什么危险喊祖母……” 纳兰京点头,起身悄无声息的往山上走去了。 容玉是很君子的人,纳兰京和老妇人贴耳语时,已经移开了视线,把小六抱了出来,带着他去解手。 容千压根不看纳兰京,在他眼里,这个女人就是隐患和累赘。 前世,纳兰京这个皇太女,是用无数功绩和战绩爬上去的,曾经一次皇家狩猎,她和从小有武师教导的皇子比试,他们骑着最好的马,拿着最好的弓箭,而她的马受惊窜了深林,弓箭皆被动了手脚,可她最后还是凭着赤手空拳和一把匕首打到了一只黑瞎子,让父皇吃上了熊掌,也是那一次让父皇正眼看见她的存在。 纳兰京进了深林后,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顺手从一棵树上折断了一截树枝,树枝有婴儿手臂大小,把树叶清除,徒手削尖木顶,做了一根似红缨枪外形的木棍。 拿着木棍,纳兰京往丛林走去,她耳听八方,注意到草丛一咝不寻常的颤动,她停住了脚步,手里的木棍蓄满了力量,抬高过肩处,快狠准的扎了进去。 一声啾啾的惨叫后,颤动的草丛才归于平静。 纳兰京把木棍抽出来,扒开草丛,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花面狸。 花面狸很瘦小,垫在手里约莫只有三斤左右,不过也够家里几个人填肚子了。 纳兰京提着花面狸和木棍,正准备离开时,察觉不对劲,她看了看手中的花面狸,在看到它的狸毛似有津液时,反应过来这是一只母花狸,还在哺乳期,难怪躲在灌木丛里。 想到这儿,她折回头重新蹲下身子,扒开地上的灌木丛,在层层草根的遮掩下,找到了一只花面狸幼崽。 此时,花面狸幼崽浑身战栗龟缩着不敢动弹。 大约是被方才纳兰京那一“枪”惊吓住了。 纳兰京把它提了起来,左瞅瞅右瞅瞅的打量,心情瞬间大好。 虽是花面狸幼崽,其实也有一斤多,由此可以推算,它出生应一个月有余,还未断乳,碰巧她来了,捡了漏。 纳兰京美滋滋的找了藤条,把它的手脚锁住,才把它和母花面狸捆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纳兰京一手提着木棍,一手提着两只花面狸,脚步都轻盈许多。 此时,容玉和容千已经知道纳兰京进山的事了,许久不见人回来,兄弟两的脸色都是沉重。 容千虽然不喜欢这个大嫂,可也没有想让她遇到什么危险而出了事。 容千起身要进山寻纳兰京。 老妇人心里头担心纳兰京出事,又想着,万一她肚子还难受,容千去了反而不妥。 她拉住了容千,让他看好孩子,老身往山里寻去。 还未进山,就看到纳兰京提着木棍从山里出来了。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关心的上前,却看到纳兰京手里还提着东西,毛色像狐狸? 老妇人惊得长大嘴巴,有些不可思议:“孙媳妇,这是狐狸?你打的?” 纳兰京抿唇露出细白的牙齿,眼底闪着星碎的笑意,高兴道:“祖母,这俩花面狸是母子,还在哺乳期才跑不掉,给我用木棍逮住了,我们等会儿有烤肉吃了。” 老妇人有些不可置信躺了一路的娇娇女,竟然能猎到花面狸,可肚子是真的饿了,听到有烤肉吃,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大赞道:“好好好,我孙媳妇可真厉害。” 容千和容玉看着纳兰京提回来的花面狸,同样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第3章 钻木起火 他们在上京长大,容玉习文,容千却是习过武的,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山里有猎物? 还让一个弱女子去找猎物…… 一时间,容千自觉没脸,抿嘴不吭声,一双眼睛却盯着那两只花面狸,怎么也挪不开目光,徒步赶了两个月的路,没有一点儿荤腥的肚子早就抗议了,此时见到肉,恨不得上前啃上一口。 容玉心思深一些,他不太相信一个娇弱千金能捕到猎物,可又想到护国公府武将辈出,或许她也是习过武的…… 纳兰京已经把幼崽花面狸取了下来,扔在地上给小四小五玩,小花面狸捆了手脚,倒也不怕它跑了。 她提着另一只奄奄一息的母花面狸,看向双眼发光的容千,扬着眉头道:“三叔,我要去河边杀狸,你去捡些柴火回来。” 容千内心嗷了一声,一骨碌爬了起来,往山里跑去。 山野地方到处都是溪流,纳兰京很快找到了一条河,捡了河边的石头,以石为器,扒了皮又剖了肚,很快把花面狸清洗了干净。 准备回去时,她忽而想到容玉染上的风寒,流放路上官兵不会给他拿药,就一直撑到现在,病是病不死,可再这么咳下去,迟早出大问题。 河边湿地,常有荩叶草,止咳定喘有奇效,因为外形像杂草,难寻一些。 纳兰京沿着河道,果然找到了不少荩叶草,她挖了不少,还找了一些紫色香草,都洗干净后才回去。 山里头树木多,干柴地上随处可捡。 容千很快抱着柴火回来了,他脸上的激动并未消退,反而连眼底都染着兴奋的精光。 马上能吃上肉了,能不激动吗? 前两天他还在和官兵吵架,讨价还价想要一些干粮,担心他们到了幽州,身无分文,根本活不下去。 毕竟,流放路上虽苦,可因情节特殊,皇帝有口谕,他们一路上并没有戴上手脚链,三餐都有一个馒头吃。 倒没有想到,今天刚到幽州,没了官兵给的馒头,他们却吃上了肉,啊嗷…… 容玉却是眉头一紧:“我们没有火石,有柴火也生不了火。” 容千想也不想的开口:“我们可以钻木起火啊。” 容玉看向他:“你会吗?” 容千:“……” 应该不难吧? 虽然他也没有用过木头起火,可先生说得绘声绘色,毕竟是老祖先的智慧,只要照做就可以了。 于是,等纳兰京提着杀好的猎物回来时,看到容千满头大汗,手握着木棒疯狂地敲击着脚下的木板,底下还垫了枯草,显然是在钻木起火,可他的方式不对,愣是一丝烟灰都没有看见。 容玉见她回来,主动出声解释道:“大嫂,老三在生火,烤肉可能还要再等会儿。” 很快,容千敲得手都麻了,底下的枯草还是毫无动静。 他丧气道:“二哥,这玩意儿根本是骗人的……” 纳兰京把洗干净的狸肉递给了容玉,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木棒,脚踩稳木板后,双手握着木棒开始磨擦,也没有用多少力气,不过几下,枯草飘出了一丝烟灰。 她又把木棒和木板移开,蹲下身子吹了吹烟灰,很快有星星火点燃烧而起。 容千:“……” 纳兰京轻瞥过头来,唇角淡淡挑起:“可学会了?” 容千脸上的丧气瞬间消失不见,双眼也没有了兴奋和高兴,是满满快溢出眼眶的震惊和一丝崇拜。 反应过来,又疯狂的小鸡啄米式点头:“会了会了,原来钻木取火这么简单啊……” 容玉看着平时嚣张跋扈的弟弟,明明被上课了,却还觉得很荣幸的表情,唇角禁不住扬了扬。 纳兰京把火生起来后,拿了湿树枝,有力的穿过狸肉,抓着一种紫色的香草塞进狸肚子,这是一种天然香料,没有盐只能退而其次了,又用芦苇叶和马兰草把狸肉包得严实,否则直接放火上烤,外面的肉都焦黑了,里面还是生的。 容千看着她动作麻利地做着他闻所未闻的事,都忘了烧柴火,跑过来蹲在她身边,脸上满是惊叹之色。 容千折服惊叹出声:“大嫂,这些本领你是哪儿学的?” 纳兰京随军遇险的时候,经常需要自己想法子填饱肚子,军中袍泽也都是生存能手,她自然跟着学了不少生存技能。 不过,她想到现在的身份是护国公府嫡女,只好解释道:“以前在庄子见过很多。” 狸肉包着不容易熟,肉香先飘了出来,小五蹲在旁边吸溜着口水,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老妇人抱着小六,其他人虽然没有小五这么夸张,却也是紧紧盯着她手里翻动的烤肉,不停的吞咽口水。 忽而,容玉舔着干涩的唇角,咳了一声,又一声,随着咳得更凶了,怎么也停不下来。 容千顾不上垂涎欲滴了,连忙拿水囊喂他,容玉却根本喝不了,他捂着奇痒无比的喉咙,用力咳着,可太用力,他又想干呕。 恰在此时,一只素手伸了过来,掌心捧着一把淡红黄相间的草。 纳兰京轻声道:“这是荩叶草,有止咳定喘奇效,你生嚼吞下,很快就能好受一些。” 纳兰京本想让他吃些东西垫了胃再吃,会没有那么刺激肠胃,可现在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容玉已经咳得呼吸困难,从她手里取过草药,往嘴里塞,嚼得很用力,仿若慢一步都让他生不如死。 纳兰京又重新拿起狸肉烤了起来,身后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肉烤熟前,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路上都是咳嗽声,忽然安静,还挺不适应。 不过,这个发现令老妇人和容千都很高兴。 容千惊奇道:“二哥,你怎么不咳了?” 容玉:“……”不痒自然不咳,他很想咳吗? 容玉别有深意的目光,看向火堆前的女子,如实开口:“大嫂懂医理,草药很有效。” 容千想说怎么可能,她是护国公府嫡女,知道一味草药能止咳定喘,可能是巧合,也不一定是懂医理。 第4章 承认身份 可容玉的眼神又让他不自觉想到她打的猎物,钻木取火,烤狸肉的熟练手法…… 那那一样,都不像一个世家千金会懂的东西。 所以,现在的世家千金都这么超纲吗? 狸肉烤熟的时候,纳兰京已经满头大汗了,她先是挑了细软的肉给小四小五吃,小六也喂了一些,不过小六大约是肠胃失调,吃了一口就不愿意吃了,剩下的肉,几个大人很快分完了。 纳兰京吃了几块肉后,像是活过来一般,整个人都精神了,她又喝了几口水,才朝大家开口:“现在的时辰,应该是午时未,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到留宿的地方,否则这野外,如果下雨,孩子肯定吃不消。” 其他人赞成的点头,又齐齐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不知不觉,她竟成了他们的主心骨,这个惊人的发现令纳兰京哑然失笑,随即想到她现在是容家长媳,他们的大嫂,照顾一大家子也是应当。 如同她是皇太女时一样,守护大陈黎民百姓是她的职责,如今身为长媳长嫂,守护家中老幼成了她现在的责任。 纳兰京看着面前一张张期盼的脸,几个心绪间,脸上逐渐染上一抹坚定,她会把这个家撑下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纳兰京柔着声音,继续开口:“方才我去河边清洗狸肉,看到河边有清洗掉落的菜叶,这附近可能有农户,我们可以去问问。” 其他人吃了肉,浑身都精神了,当即起身收拾东西,扑灭了火堆上路。 他们此时的地势很高,从路口走出来,果然看到了一处不小的村庄,那儿农田遍野,炊烟袅袅,让人瞬间精神了许多。 老妇人唉了一声,高兴道:“是有村庄,我们可以问问晚上歇脚的地了。” 心里头高兴,老妇人连忙起身推板车,让其他人跟着走。 …… 望山跑死马,看着近在眼前的村庄,下了山坡,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才隐约看到前面的村庄。 “大嫂大嫂,你看,真的有人,好多人。”小五高兴的喊道。 纳兰京也很高兴的点了点头。 其他人脸上都有一些激动,大约是被抄家后,现在获得自由了,有了想要生存下去的动力。 大家歇了一会儿,开始往村里走去。 还未走到村口,能看到三三两两田里耕种的人家。 农家人淳朴,见到几个乞儿模样的人,并没有出声驱赶,只是接头交耳的看着他们。 容家人脸色倒是很平静,家里被抄有两个月余,他们一路上收到的冷眼嘲笑可比现在狠毒多了。 老妇人和容千,容玉齐齐看向了纳兰京。 从随伍出京开始,她就躺在板车上,与其说是走不动路,还不如说是躲着不愿意见人。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受不了,躲回板车上…… 纳兰京可不知道他们心里头的想法,她牵着孩子走向农田,站在土埂,柔着声音开口:“阿哥,请问前头是你们村子吗?” 被称做阿哥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耕种人家,风吹日晒下,皮肤黑的发亮,听到姑娘软软的声,放下手里的锄头走了过来。 男人亮着嗓门道:“小娘子,前头正是我们樟木村,你问这个做甚?” 纳兰京瞧着他眉目,是个心善的人,弯着唇道:“阿哥,我们是北边流落到此的难民,想要在村里歇歇脚,不知道行不行?” 男人打量了他们一会儿,见他们虽然像乞丐,脸上并无疯癫之色,才松口道:“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带你们去找里正问问吧。” 纳兰京心底又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有人愿意带路,总比去到村里挨家挨户问,吃闭门羹,还徒增怀疑得好。 纳兰京感激的看着男人:“阿哥心善,麻烦阿哥了。”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跳回田里,把锄头放在地上敲干净泥土,利落的扛在肩上,才拍着身上的泥土往村里走去。 老妇人和容山推着车走在后头。 容玉背着孩子跟在纳兰京身后。 纳兰京牵着两孩子正跟男人交待家里头的情况。 纳兰京天生柔柔软软的声音:“我是家里新妇,夫家姓容,前些日子丈夫生了重病,不能下地走路,推着车子的是我太奶奶,另一个是家里的三叔,二叔背着还小的六叔,我牵着的是四叔和五叔,公婆皆逝了。” 容玉,容千和老妇人神色颇有些怪异,婚前纳兰京宁死不愿做容家长媳,虽然今日的确有些变了,可现在却主动承认自己是容家新妇,还提了丈夫…… 他们好像还挺开心,像是他们都被正名了…… “……” 男人看着一家子的老幼病,默默同情了一把纳兰京,只是困惑,既是新妇,家里头又怎么会把好好的姑娘家,嫁到这样的人家? 大约是看出了男人的想法,纳兰京浅笑道:“我与夫君自小定下的婚事。” 男人恍然道:“容小娘子情深义重,贫贱不弃,是个好的。” 容玉,容千和老妇人神色又是几分古怪,觉得这话说得也不太对劲。 虽然纳兰京今日承认了身份,可,婚前撞柱自杀要解除婚姻的也是她啊…… 纳兰京似有感知,不经意回头扫过他们脸上的精彩神色,唇角浅浅的笑意,声音低柔:“夫君若不弃我,我定不离他。” “……” 容玉,容千和老妇人身上齐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道,怎么没发现,这个孙媳妇(大嫂),竟是这么……有趣? — 进了村口后,第三间大院子就是里正家,里正家里几个儿子都出门下地了,家里留下他一个人看收院子里晒的地豆。 幽州地偏南,夏季正是多雨的季节。 男人带着他们进了篱笆院,把纳兰京方才和他说的情况和里正说了一遍。 里正听得直皱眉头,看着纳兰京她们半天不出声。 容千不由绷紧了脸色,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些人不喜欢他们。 他们穷困潦倒,在这些人眼里和乞儿没什么区别。 纳兰京知道里正不想留他们,可出了这个村,今晚他们歇在哪儿都是问题。 第5章 樟木村落脚 于是,她上前一步,厚着脸皮开口:“里正,我们只是暂时歇脚,不会叨扰到别人,实在不行,可否告知这附近那儿有破庙破屋,能歇脚的地方?” 里正皱紧的眉头才松开,让他收留这些人,他自个儿家是绝对不行的,别人家他更开不了口,也不会有人愿意收留逃荒的难民。 里正八字眉严肃道:“村里没有庙,不过这破屋倒是有一间,只是……” 一旁的男人立即明白过来,和纳兰京绘声绘色说起那间屋子的故事。 屋子不算破屋,只是荒废多年。 屋子原主人是村里的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无老伴,性子孤僻鲜少与人来往,有一门编制竹工手艺,靠着这门手艺,日子清苦倒也过得下去,只是日渐衰老时,染了重疾,他并没有告诉村里任何人,而是把这些年积攒的钱都放在了桌子上,系了绳子挂房梁上吊自杀了。 人死了好几天后,有了味道才被发现。 里正作为一村之主,只好拿了钱银,和村里几户人家,帮忙办了后事,找了地方把人葬了。 那间屋子本就偏僻,孤寡老人因病上吊自杀,从此无人再敢踏足那里,搁置了好几年,屋子没倒,只是肯定不能住人了。 老妇人和容玉面色唏嘘,心底开始犹豫要不要住那儿。 他们犹豫不决,不由又看向纳兰京,既然是死过人的屋子,普通人都觉得晦气,她是娇娇千金,肯定更不同意。 纳兰京却是眼睛一亮,高兴的问道:“里正,这屋子能租吗?” 屋子的主人已经离世,村里一直没有做处置,如果能租出去倒也是好事,这钱可以作为村里的公家用。 里正面色稍缓道:“容小娘子想要租也行,一年五百文,不知道可不可行?” 五百文不算多,一年的时候也够了。 纳兰京心里头高兴,好声商量道:“屋子我们租了,不过这钱可能需要一两月内才能给里正,如果您觉得行,就开张租凭还有欠条,我们要是两个月内没能还上五百文,您可以把我们驱赶离开,也可押送衙门报官算账。” 男人也觉得可行,顿时在一旁帮衬说话,也是可怜人家,一家老幼病,身无分文,若是没有落脚的地,恐怕早晚死在荒郊野外。 里正还是同意了。 他识字不多,租凭和欠款不复杂,在村里写得不少,此时进了屋子,很快拿着字据出来,让纳兰京画押签字。 纸张贵,毛笔也贵,这儿当然不会有。 里正递过来的是一张粗劣的麻纸,烧黑的炭笔,画押则需要咬破指尖摁上去。 纳兰京瞧着上面的字迹隐约能看懂,和她认识的字体有异曲同工之处,却又并完全不相同。 正在纳兰京打量着字据时,身后响起少年提醒的声音:“大嫂,是租凭一年和欠款五百文。”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大多是不识字的,即便是世家千金。 容玉以为她不识字。 纳兰京点了点头,正想接过炭笔签字时,少年却是先一步接过了炭笔,朝里正道:“大嫂不识字,我来签吧。” 纳兰京只好把手里的借据给他,见他捧着麻纸,走到一旁的木桩上,捏着炭笔的手竟是左手? 纳兰京看了一眼他的字,字体青涩,笔力不稳,只是勉强能看。 字写得丑和左右手写没有关系,可这左撇子写字不丑,仅是笔力不稳,字体青涩,像是不常动笔,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平时用的一定是右手。 纳兰京知道他是故意藏拙了,又见他伸手咬破了指尖,摁在名字上,再把麻纸还给里正。 里正接过麻纸,觉得没有问题,回屋找了那间屋子的钥匙,顺道锁了家里的门,带着他们去那间屋子。 纳兰京已经知道这位好心的阿哥姓周,家里排第二,大家都喊他周二郎。 他本想和里正一起带他们去,半道上家人来喊他回去做活,才打了招呼走了。 里正家走到半山腰脚下的屋子,用了一刻钟。 里正指着杂草丛生的屋子,正色道:“就是这间屋子,这些草回头容三郎和我回去,我借你们一把镰刀,把这草割了,屋里打扫打扫就可以住人了。” 纳兰京从他手里接过钥匙,心里头想什么不知道,脸上毫无不满,感激道:“谢谢里正,等屋子收拾好了,我们再请你进屋坐坐。” 里正:“……” 里正让容千跟着他回家拿镰刀,他没有多待上片刻。 这间屋子在这儿荒废多年,平时村里头的人上山,白天都要绕着走,何况是进屋坐坐。 也只有纳兰京这些外来人才肯租住这屋子。 不过,她们不住这儿,只能住山洞里去了,山洞潮湿不说,下雨了住不了人,狼群饿疯的时候,那是会没命的, 里正走后,纳兰京隔着杂草丛生看着院子和屋子。 竹子圈着的院子挺大,屋子约有三间,占地面积也大,倘若不是主人家是上吊自杀的,也不至于荒废了。 “大嫂,这个我会,你到一旁歇着先。” 容千很快拿着镰刀回来,握着镰刀埋头用力割草。 纳兰京听着他神气的语气,禁不住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也叠了袖子,在一旁拔着柔软的草根。 小四和小五呆愣愣的看了一会儿,也凑到纳兰京脚边上,蹲下去拔幼草。 容玉把小六从背上取了下来,放到祖母怀里,帮忙清理着地上容千割落的草,抱在怀里,走到外头扔了出去。 容玉自幼习文,容千却是尚武,皮糙肉厚耐揍,他挥舞着镰刀,用力割着硬邦邦约近两米高的草根。 不过一会儿功夫,院子里的草都清了出来,露出屋子本来的面貌。 纳兰京惊喜的发现,这泥屋顶竟是用了瓦片。 她们一路走来,看到不少泥屋瓦顶房,也有许多茅草屋,可见并非家家户户都能盖得起泥屋瓦顶房。 比起茅草遮顶,瓦片更坚固,透气,挡雨的作用发挥得更好。 周二郎说这老人家辛苦劳作了几十年,无儿无女,日子清苦,盖房子倒没省钱啊。 第6章 换粮食 容千割硬草根,容玉抱着割好的草根扔掉,纳兰京和小四小五清理着嫩草和一些青苔,很快三间屋子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 整个视野都明亮了起来。 纳兰京扶着门框,打量着屋子,大约是老人上吊自杀,加上病疾缠身,村里人没敢碰屋子里的东西,不少用竹子做的家具都蒙了灰,显得阴气森森。 家具有柜子,椅子,桌子,小凳子,东西不多,却都不缺。 纳兰京摸着蒙了灰的椅子,又用力摇了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是能用。 容千割完草,休息了一会儿,拿着镰刀去还里正。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木桶,还有一条晒干的丝瓜囊,注意到纳兰京和容玉的视线,嘿嘿笑了:“和里正叔借的。” 纳兰京看着他别扭的神色,心想这家伙干起活来虎虎生威,脑子也不笨,知道先还了镰刀,再借桶,只有这样别人才会愿意再借。 容千已经去提水了。 因为是村尾,半山脚下,不远处有一条小溪。 纳兰京把丝瓜囊扯成两半,和容千两个人快速的擦拭着家具。 屋里的墙是黄泥,地上也是泥,只是地上的泥和墙上的黄泥又不一样,是一种黑土,踩着很硬实,不会脱落一点泥块,可如果用手去摸,又会沾上黑色的泥色。 很快,三间屋子都清理了出来,只有堂屋有一张床,而其他两间堆积着很多竹子,约莫是原主人生前砍的,他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忽然病倒。 做家具的竹子明显是用特殊方法处理过的,而这些没有处理过的竹子,经年累月堆放在这里,已经腐朽了。 容千抱着腐朽的竹子就要扔掉,纳兰京连忙拦住他。 容千:“大嫂,怎么了?” 纳兰京:“这些竹子可以当柴烧,你现在扔了,晚上还要上山捡,把它们先放院子里。” 纳兰京说完这句话,往里头走去。 容千啊了一声,又用力拍了拍脑袋:“我怎么差点把这事忘记了。” 纳兰京已经进了屋,听不到他的自言自语,她走到偏房的灶台,算是一个小灶房,灶房后门通往后院,后院不大,却搭了一间小小的柴房。 都说这老人生活清苦,可一个人能把家打理得这么好,可见他胸有丘壑,心灵通透。 纳兰京折了回来,又打量起灶头,灶头打得方正,只是灶是空灶,没有任何下厨工具,地上有一个盖得紧密的土罐子,像是寻常人家熬药的罐子。 灶台上其他东西不见了,只剩下这个土罐子,想来是其他人嫌弃老人得病,不敢要。 纳兰京干脆把土罐子洗了,等会儿再让容千搬两块石头回来,土罐子放上去就可以生火烧水了。 纳兰京又提着幼崽花面狸去里正家里。 此时里正家里下地的人陆续回来了,里正家的老婆子在灶头做饭,她刚洗了菜,端着水到门口倒掉时,看到院子外的纳兰京,露出狐疑的目光。 纳兰京喊了声大娘,先感谢了今天里正把房子租给了她们,才提着小花面狸说了目的:“大娘,这是我家小叔子在山中打到的猎物,能不能和你换些粮食?” 担心大娘不答应,纳兰京又道:“这是花面狸,珍稀难得,富贵人家惯喜欢拿它做佳肴,味道甚好,这种好东西留在我们手里也是无用,倒不如给大娘您,您给我们一些粮食,能充饥就行了。” 花面狸虽小,却也有一斤多,何况是活的,镇上不少富贵人家都喜欢养活的野物,价钱不低。 里正家的婆娘是见过些世面的,当即立断扭头回到屋子里,锅里蒸着十几个窝窝头和三根大玉米,是家里今天的吃食。 她数了十个窝窝头出来,把三根玉米都拿上,地上有五六根番薯也捡了起来,又动手烙了几张玉米面菜饼,觉得差不多了,才拿叶子包着走了出来。 纳兰京见到她手里的东西,连忙提着小花面狸放进院子的地上。 大娘瞧着那小狸模样的确罕见稀有,她还未曾见过这种狐狸,不过纳兰京断不会哄骗她。 大娘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把东西给她看:“小娘子,你看看这些东西够不够?” 单论物价来说,大娘手里头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可纳兰京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却是最好的东西。 纳兰京本以为是换几斤粮食,却没有想到是现成能吃的东西,她高兴的点头:“够了,这是大娘家里今日的饭菜,给了我们,倒辛苦大娘还要忙活重新做。” 大娘本还担心她嫌少,见她没有怨言,还这么会说话,顿时喜笑颜开的把东西递了过去,又从屋里拿出了几颗果子说是给孩子吃,显然是已经听里正说了她们的情况。 让纳兰京今后有什么为难,都可以过来问问,今后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人了,尽量能帮则帮,语气热络的不行。 纳兰京抱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小四和小五都守在院子门口张望,隐约见到人影的时候,开始大喊:“是大嫂,大嫂回来了……” 纳兰京听到孩子的声音也很开心,她抱着东西进了屋子,孩子们也跟着跑了进来。 容千和容玄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后,又把昏迷不醒的容玄从板车上挪进了堂屋的床上。 此时容千正在给容玄擦拭身子,用的是从身上脱下来的上衣,上衣洗干净后很柔软。 听到纳兰京回来了,他又加快了擦拭的速度,擦拭的差不多,又赶紧把湿漉漉的上衣穿在了身上。 此时是夏季未,幽州的天气不冷,倒也不怕受凉。 纳兰京把热乎的玉米菜饼撕了两半,让小四小五拿着饼子坐在竹椅上吃,没看见其他人,才走进了堂屋。 容玉见到她进来,按着容玄的手臂松开,放下了容玄的上衣,侧声道:“大嫂。” 容千正穿好衣服,跟着喊了一声大嫂,又伸手把容玄的脑袋,用竹枕垫高了一些,让他更舒服的躺着,那怕他现在毫无知觉。 第7章 天佛雪 纳兰京知道他们对容玄这个兄长的情谊,并没有因为容玄昏迷不醒而消失分毫。 这种兄弟手足之情是令她羡慕的,前世身为皇太女时,她的皇兄皇姐们都是她的仇敌,只有笑到最后那个人,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而她是笑到最后那个人,双手沾满鲜血。 容玉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道:“大嫂,我大哥只是中毒,他会醒过来的……” 他还是担心纳兰京会恢复本性,嫌弃他大哥是活死人。 纳兰京没有急着出声,她走到容玄面前,轻声道:“大夫可说了,夫君中了什么毒?” 她这副身子没有任何原身的记忆,现在是套话的最好时机了。 容玉并不知道她心底想什么,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她在关心容玄,毕竟悔婚是真的,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爱上一个中毒昏迷不醒的男人。 只是他们现在的处境,必须团结一致,即便不能一条心,也不能留一个有异心的人在身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愿意付出全部诚意,赌她能有一丝仁慈之心,不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 容玉心底思绪万千,声音沉重:“大夫也检查不出,只知道毒性很霸道,还说大哥多半是熬不过了……” 容玉的话,令容千都忍不住看向纳兰京,害怕她会露出厌恶和嫌弃。 外界的冷嘲热讽,他们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纳兰京是容玄从小定下的未婚妻,现在是木已成舟的妻子,如果她也厌恶嫌弃容玄,他们会心痛。 这也是一开始容千对纳兰京态度恶劣的原因。 纳兰京看出了他们心底的担忧,声音平静又问:“当初是谁救了夫君?” 容玉皱眉缓缓说起:“是三皇子奉旨调查江南漕运一案,那天回京的路上,不知怎么遭到了追杀,大哥调兵前往援救,却同时被困,一起坠下了山崖,之后是长公主带着人赶到,先一步在崖底下找到了三皇子和大哥。” “当时三皇子和大哥都受了很重的伤,听说三皇子身上不少地方的骨头都碎了,长公主让人医治过他们,只是三皇子很快不治身亡了,大哥也没有醒过来过……” 纳兰京不解道:“夫君为了三皇子坠崖,我们又如何会被贬?” 容玉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仿若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毕竟,答案整个上京的人都一清二楚…… 倒是容千忍不住愤怒道:“还不是三皇子死了!皇帝死了儿子,迁怒我们大哥。” 他的话锋又一转,冷笑:“不过也应该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毕竟他做不了主,肯定是太后……” 容玉连忙呵斥他:“住口!” 容千哼了一声,平复了怒气,替容玄按摩着手臂的肌肉,没有再说下去。 纳兰京大约听明白了一点,容玄因为救三皇子没救成,中毒昏迷不醒,他这个活死人非但没有得到垂怜,还因此被迁怒,连累了家人。 只不过有一点容千不懂的是,如果是真正的迁怒,他们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即便是流放,也是锁了手脚链,一路鞭打,流放到苦寒之地,每日劳作,不是被打就是被杀,怎么可能到这幽州,虽是自生自灭,却也相安无事的活了下来。 纳兰京忽然伸出手搭上容玄的脉搏。 她的动作突然,容千反应过来,就想把她的手拍开,对上她那双泛着沉静冷光的双眸,僵硬在了原地。 他想到二哥的话,她懂医理…… 纳兰京搭着脉搏的手一动,纤细的指尖又握住了容玄的手腕,轻轻抬起,朝他的腋下用力一指,感受到指腹下脉搏跳动的变化,眸光逐渐深深沉了下去。 容千忍不住问出声:“大嫂,我大哥他现在怎么样,你能看出来吗?” 容家被抄家前,他们还能请大夫,知道容玄中了剧毒陷入昏迷,此毒连长公主派的御医都难解,何况是其他大夫,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他们能知道容玄还活着,全凭他还有一口气在,病情具体如何,一概不知。 纳兰京此时已经完全确定容玄中的是什么毒了,只是她内心大为震撼不可思议。 天佛雪,竟然是天佛雪! 激动过后,纳兰京很快冷静了下来,也许仅是巧合…… 纳兰京看向紧张的容千和容玉,淡淡问道:“你们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吗?” 容千和容玉的眉头同时皱起,长公主派来的御医和他们找的大夫都说容玄身中剧毒,至于什么毒,他们也从未见过。 纳兰京这么问,难道…… 容玉反应过来,有些惊喜的看着她:“大嫂,你知道我大哥中了什么毒?” 纳兰京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名字:“天佛雪!” 天佛雪? 这个名字他们闻所未闻,两个人脸上齐齐浮出一抹困惑。 纳兰京:“你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奇怪,此毒难寻,多为皇室秘藏,乃训练死士隐卫高手的奇药。” 剧毒为什么是训练高手的奇药? 纳兰京忽而又道:“天佛雪原出自大陈国。” 纳兰京说完这句话,仔细观察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见他们并没有惊讶,而是一脸沉思,心底明白过来大陈国是存在的。 文字相似,语言相同…… 如果大陈国真的存在这里,和大陈国语言相同,文字相似的仅有一个小国,那就是依附大陈国而生息的南楚国。 南楚国是四小国之一,大陈国是三大上国之一,四小国依附三大上国生存,南楚依附的正是相邻近的大陈国。 纳兰京心底有一丝激动,声音却异常平静:“天佛雪,它的名字很好听,却是必死之药,此毒无解,可若真的能活下来,毒性会自然消退,身体筋脉日渐扩充,是正常人的几倍,甚至十几倍,一切内患病痛不药而愈,那个时候,它就是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神药。” 容玉和容玉明白过来,为什么它是训练高手的奇药了,经脉扩充几倍甚至十几倍,倘若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他能练成的功力,也是普通人的几倍,甚至十几倍,那是怎么样恐怖的高手。 第8章 半梦半醒间 容玉看向她:“大嫂的意思,是长公主给大哥下的毒?” 纳兰京一时没有出声。 容千紧攥着拳头,恨意道:“上京谁不知道先皇留下来的死士在长公主手里,又这么巧的救了三皇子和大哥,原来是如此居心,可恶。” 容玉同样胸口剧烈的颤抖,却是紧紧盯着纳兰京,似乎要她的解释。 纳兰京不得不感叹,容玉虽仅是少年郎,可这等心性和智慧却远在同龄人之上,倘若日后进了朝堂,必是…… 纳兰京:“长公主应该不是想加害夫君,相反,她可能在救他。” 容千愣了一下,皱眉道:“她要救人,为何要喂我大哥天佛雪?” 纳兰京的目光重新落在容玄身上,淡淡道:“我记得方才二叔说过,夫君和三皇子是一起坠下的山崖,三皇子身上的骨头都摔碎了,不治身亡。” “三皇子都死了,为何夫君却只是身中剧毒昏迷不醒,身上毫发无损?” 纳兰京的话瞬间令人沉默了下来。 三皇子和容玄是同时坠落的山崖,有人亲眼看着,三皇子死了,容玄为什么只是身中剧毒昏迷不醒,身上并没有其它伤口呢? 纳兰京看着他们脸上的困惑,淡声道:“我猜,长公主找到他们的时候,夫君一定是和三皇子一样,筋脉寸断,身负重伤,寻常大夫无法医治了,长公主才会喂他吃下天佛雪。” “天佛雪是必死之药,却也同样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只要夫君能挺过天佛雪的毒性,他这残肢破体尚还有一丝治愈的希望。” 容千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他方才草率了。 理智想想,长公主若真的想杀容玄,犯不着这么算计,毕竟三皇子都死了,容玄一样重伤而亡,丝毫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容玉弄明白了什么,眼底闪着希翼开口:“大嫂的意思,是不是我大哥已经挺过了天佛雪的毒性?” 天佛雪别人不了解,纳兰京却是接触得不少,犹豫的点了点头:“夫君现在还活着,按理来说是挺过来了,只是他一直没醒,如果一直醒不过来,估计会成为活死人。” 容玉心底刚升起的希望,又瞬间当头一棒,让他靠在墙上,失魂落魄。 容千埋头继续按摩着容玄的肌肉,闷声道:“就算他成了活死人也是我大哥,我一定会守着他到醒来那天。” 纳兰京从屋里出来后,拿着食物开始分给他们吃。 他们现在没有碗筷,只能抓着吃。 容千似乎想到什么,啃着窝窝头开口:“大嫂,你和我大哥睡堂屋吧,我和小四小五还有二哥睡一间,祖母带着小六睡一间。” 纳兰京摇了摇头:“我和祖母小六一起睡吧,茅草铺在地上睡很舒服,不委屈的。” 容千不是怕她委屈,尴尬道:“我是觉得大嫂懂医术,让大嫂帮忙照看大哥。” 纳兰京:“……” 她现在是容玄的妻子,容千这个要求似乎不过分? 容玉不赞同的看了容千一眼,纳兰京和大哥没有感情,让她照顾大哥,不是强人所难吗? 一时间,容玉也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纳兰京一定会拒绝。 却不想,她点了点头,竟然同意了。 “……” 容千也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容玉还以为会错了意,又听到她淡淡的开口:“那我负责守夜,其他事你们负责。” 容千连忙点头:“大哥的身子已经擦拭过了,以后这些事都是我们做,大嫂只需要帮忙照看大哥的病情就可以了。” 纳兰京不是扭捏的人,没什么意见,让他们吃饱,几根生的番薯可以留做明天的早餐。 老妇人在喂小六吃玉米面菜饼,饼有一丝甜味,他吃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些精神。 容千提了水,给大家简单洗漱后,各自回房休息了。 屋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纳兰京独自一个人坐在月色下良久,才躺了下去。 身边男人的呼吸极弱,却难掩他超强的存在感。 也是了,毒性如此霸道的天佛雪,他都能抗过去,足以证明,他此前必有十分强大的体魄。 抗过毒性的是体魄,接下来能不能醒过来,全凭他的意志力了。 纳兰京想着事逐渐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似有一只冷硬的大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冰冷的触觉,令她在半睡半醒间,浑身打了个激灵,差点尖叫。 在迅速冷静下来后,她借着月色看清了手腕上的手,正是来自身旁的男人,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醒了?”纳兰京不太确定的问出声。 没有回应,握着她的手用力了些,大约是昏睡了太久,并没有多少力气,握着她手腕的手都在颤抖,越用力一分,颤抖得越厉害。 屋里没有煤油点灯,外头还黑着,头顶空了两块瓦,月色撒了些光进来,勉强能看清一些东西。 纳兰京知道这个时候叫醒其他人也无济于事。 只能任由他握着,一边柔声安抚他:“我是你刚过门的妻子,对,你昏迷不醒时,我嫁给了你,所以,我现在才会和你在一起,你不用担心我有别的企图,你的祖母和弟弟们都在隔壁睡下了,你明天就可以看见他们。” 纳兰京曾经的另一层身份是大夫,她拥有高超的医术,非常了解容玄此刻的脆弱。 容玄躁动的气息明显逐渐平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支撑不住,又昏睡了过去。 纳兰京把他的手拿开,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等了一会儿,觉得问题不大,干脆又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蒙着灰色,正是五更天卯时。 纳兰京爬了起来,借着光线看向身旁的男人,他闭着眼睛,毫无醒来的痕迹,只是气息明显有了变化,不似之前的气若游丝。 这是挺过了天佛雪的毒性,意志力强大的醒过来了? 纳兰京起身出了堂屋,去了隔壁屋,她也没有敲门,而是绕过后院,从后院的窗户跳了进去,把容千挖了起来。 第9章 这,有点玄乎了 容千睡得正酣,见到纳兰京,瞬间清醒了一半,连忙道:“大嫂,是不是我大哥出了什么事?” 纳兰京觉得这个三郎有时候真是大愚若智啊。 纳兰京让他先去洗把脸,她有事和他说。 容千顶着鸡窝头,走到水桶面前哗啦啦洗了个冷水脸,擦干净后走到纳兰京面前,等着她说话。 纳兰京指了指堂屋:“我现在要上山了,可能需要些时间才能回来,你帮我守着你大哥。” 容千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守着大哥怎么能说是帮呢,这是他的职责。 纳兰京看着还傻愣愣的人,忍不住多加了一句:“记住,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太激动。” “……” 纳兰京洗漱后,提着一只老旧背篓出来,背着出门了。 背篓是屋子里找出来的,竹子编得很密,两旁系了两条麻绳,经年累月,没有一丝腐朽的迹象,非常结实。 纳兰京在山脚下的时候,曾观察过山上的地形,这后头连着一大片山脉,往里头是深山,外围的山应该不会有太凶猛的野兽,找一些野兔,野山鸡应该不难。 猎人打猎靠的是经验,纳兰京除了经验,还有丰富的理论知识。 路上,她先是在菜地捉了不少黄虫,用大片的叶子包起来放进了背篓,沿着地势很快走到一块丘陵处, 从丘陵往下看,周围一大片的农田,此时田里还未看见一丝人气,地里四处此起彼伏拍打着翅膀的野山鸡正在觅食。 纳兰京不动声色的趴在丘陵上,把背篓上的黄虫撒在上头,之后悄然退到草丛里,手里拿着弹弓和几块小石子,轻轻吹了一抹哨声。 原本在田地里跳得正欢的野山鸡,瞬间警铃大作,以为是有人下地了,纷纷扑哧着翅膀,往丘陵坡上飞了过来。 它们瞪大的双眼警惕地左看右看,没看到什么人,却看到地上有不少黄虫时,瞬间激动的抢起了食物。 “扑哧!扑哧!扑哧!” 纳兰京连续拉了三次弹弓。 三块小石头弹住了三个野山鸡,它们瘸了一只脚,在丘陵上跳舞,瞪大着双眼,声音凄厉,仿若在说惨啦惨啦!走不了路啦! 其它野山鸡回过神来,扑哧着翅膀,扭过头就要逃,却还是被身后的石头射中了脚跟,最后两个也瘸在了原地。 其它没有飞落在丘陵上的野山鸡不由开始庆幸,连忙窜进芦苇丛里遁逃了。 纳兰京走上丘陵,一个个捡起地上的野山鸡,拿了一根麻条把它们的双脚绑在一起,扔进了后背的背篓,动作行云流水,简直不要太轻松。 回去的路上,她顺着水流往下走,正是容千来提水的地方,溪水很清,水清则无鱼。 村里山娃多,溪流有鱼他们早来捞了。 可她瞧着清水下的淤泥,和浮在水面上一点点的水草…… 纳兰京心底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把裤腿卷了起来,背着背篓下水了,摸到石壁上的石头直接撬开,手指往石壁的洞摸了进去,掌下是棉柔的淤泥,再往深一些摸到滑滑的尾巴,她又进了一寸,用力一掐,捏住了一条泥鳅扔进了背篓中。 她如此反复捉了十几条小泥鳅,才心满意足的起身,清洗了手中的淤泥,背着背篓回家了。 此时大约是卯时中,村里不少庄稼汉已经起身下地了,要是再晚一些,太阳太毒做不了多少事。 纳兰京背着背篓匆匆而过,他们只看见一道背影。 回到院子的时候,她锁了院子的门,进了堂屋才放下背篓。 容千听到声音跑了出来,容玉此时也醒了,都在堂屋里。 他们正想说大嫂你怎么这么早时,就看到纳兰京从背篓里提了一个又一个山鸡出来,五个山鸡绑了双脚,蹲在地上,叽叽的叫。 这…… 似乎不是会打猎就能做到的事? 打猎,猎到的猎物不是死的,就是半死不活,那儿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纳兰京其实也是想拿猎物到镇上换点银子,才特地制作了弹弓去捕野山鸡。 此时见到他们惊讶的眼神,不由解释了一句,才把背篓给了容千:“你去后院挖一个坑,倒一桶水进去,把这些泥鳅放里头养着,我们中午吃泥鳅粥。” 容千还没有从野山鸡的冲击下回过神来,听到泥鳅粥,更是一脸迷茫的看向容玉,哪里来的米?又哪里来的泥鳅? 容玉已经看向背篓,里头有十几条泥鳅… 泥鳅这种野物,就是当初在上京,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美味,府里头买不到,只能到酒楼里吃,还得提前预订。 他们不明白,大家都是睡一觉醒来!怎么纳兰京就捉了野山鸡和泥鳅回来了…… 简直,有违常理啊! 纳兰京见容千傻愣着,不由拧了眉头:“你再耽搁,它们可就要死了,到中午吃就不新鲜了。” 容千哎了一声,提着背篓去后院挖坑了。 纳兰京去了灶房,孩子醒来一定会喊肚子饿,她要提前把早餐煮好,才能放心去镇上。 昨天那些粗粮,一大家子一顿就吃完了,只剩下六根红薯。 她把红薯洗干净,因为没有刀,用石头把皮磨一磨,折成几段扔进土罐子放了水煮,这样番薯熟了,可以捞出来吃,还可以喝番薯汤。 水开的功夫,她抽空去看了一下容玄。 容玉在容玄身旁守着,他无所事事,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书,纳兰京走到面前才惊觉。 纳兰京没有多说其他,开始替容玄把脉,脉搏的确更有力了些,只是还没有醒过来的痕迹。 纳兰京不由拧了拧眉头,难道昨晚醒来握着她的手腕,是他无意识的行为? 容玉站了起来:“大嫂,我大哥是那儿不对劲吗?” 纳兰京本想和他们说昨晚容玄醒过来的事,此时倒觉得还是不要声张,万一容玄还是十天半个月醒不过来,他们都会很失望,还不如现在这样呢。 纳兰京:“没事,只是气息明显强了些,醒过来的希望会很大。” 第10章 赚钱的机会来了 容玉脸上闪过高兴,脏兮兮的脸上已经洗干净,风吹日晒得有些脱皮,却依旧难掩温润的气质,此时清明的眼底闪着流光溢彩,分外养眼。 纳兰京心情没由来的跟着好了起来,出了堂屋后又去了灶房,看到土罐子的水开了,红薯往下沉快熟了。 容千去挑了水,孩子们醒来后洗漱,等会儿去镇上顺便把水桶还给里正家里。 这间院子原主人留下的东西不少,只有灶房是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煮药的土罐子,大约是寻常用的东西,价值更显而易见,村里人即便是嫌弃,也抵不住诱惑拿走了。 很快小四小五小六和老妇人都醒了过来,纳兰京捞了罐子的红薯,分给大家吃早餐,她自己也拿了一截红薯,心满意足的啃了起来。 差不多的时候,容千背着野山鸡出门了。 纳兰京提着水桶,前后往村头的里正家里去。 里正家里围了不少人。 纳兰京把水桶还给了里正家的大娘,见她愁眉苦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一个年龄近三十的男人扯着嗓子道:“爹,您快想想办法吧,再等下去,这牛得一尸两命啊。” 里正面色同样焦急:“牛难产就是镇上的大夫都治不了,请他们出诊,二两银子就是白花的。” 里正家大儿子不由急了:“牛难产和女人难产不都是一样,大夫肯定有办法的。” 里正顿时气了:“你这小子懂什么,是你爹见识多,还是你见识多?大夫能给人治病,却不会给兽治病,这个道理你懂不懂!上次隔壁村的母羊难产,请了大夫过去,花了二两银子,还灌了汤药,羊还是难产死了,这是羊没了,钱也没有,两头空啊。” 里正家的大儿子当即红了眼睛,愣是话都说不出。 里正家的大娘跟着哭了起来。 农户家里,牛是家里的大件,价值不比人低,毕竟它身上是白花花的银子。 里正家在村里算是不错的家庭,家里有一头牛,每年的耕种都比别人多出不少粮食,现在牛难产,母牛和牛崽子肯定是活不了了,简直是损失惨重,比死了人还要难过。 院子里不少看热闹的人,纷纷嘀咕着牛难产比妇人难产还危险,毕竟妇人难产还能请大夫。 纳兰京听了一会儿,大约知道里正家的母牛昨晚半夜有动静,连忙找了村里有经验的人过来接生。 可母牛难产了,生到现在快三个时辰了,都不见牛崽子的脚趾出来,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容千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再看向眼底闪着光芒的纳兰京,好奇道:“大嫂,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纳兰京嗯了一声,让他在这儿等着,她去菜地里找些草药。 纳兰京很快拿着草药回来了,让里正家的大娘煮成汤水。 里正家的大娘正伤心呢,狐疑的看着她。 容千在一旁解释:“我大嫂懂些医理,她让你煮你就去煮,别磨蹭,等会儿你家的牛都死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大娘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话唬住了,竟真的拿着那把草去煮水。 纳兰京已经避开其他人,站在了牛棚处。 里正和几个儿子见到纳兰京还有些纳闷,他们知道昨晚纳兰京拿了花面狸和家里换了粮食的事。 昨晚那些粗粮肯定吃完了,今天应该又揭不开锅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来凑热闹? 纳兰京一双眼睛都在草堆躺着的母牛身上。 它躺在地上,明明是在生产,却气息奄奄,显然是耗时过长,已经虚脱了。 一旁矮小的老头唉声叹气,嘴里念念有词生不了下来了,没有办法了。 纳兰京扭头看向里正,开口道:“家里有针吗,我替它接生。” 里正不太高兴的神色,此时意外的看向她:“容小娘子,你会给牛接生?” 矮老头也看向纳兰京,脸上满是质疑和荒谬。 纳兰京当然不是专业的兽医,不过想到这可能是赚钱的机会,她解释出声:“我自幼学医,师承名医,这牛是因为胎位不正,又因母牛宫肌收缩无力才难产,只要把它的胎位扶正,再促使宫肌收缩,很快就能生出来。” 里正听不懂,不由看向矮老头。 矮老头此时一脸惊奇的看着纳兰京:“它是胎位不正,你能把胎位扶正?” 生产胎位不正,八成会难产,无论是产妇还是牲畜,如果纳兰京能把胎位不正纠正,毫不夸张的说,她是在和死神手里抢人。 纳兰京点了点头,见他面善,心知心地不错,不由道:“老伯待会儿你在一旁看着,不难学。” 矮老头顿时有些激动了,大夫治病都忌讳旁人守着,担心让人偷师,纳兰京有这么厉害的技术,竟然愿意教给他。 里正还能说什么,当即让大儿子去屋里取绣花针。 此时里正家的大娘已经端着煮好的汤药过来,脸上还有一些纳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信一个逃荒难民的话,可到底只是煮一碗汤水,也不能骗她一个铜板去,她也照做了。 纳兰京取过那碗汤药,等它凉了一些,就往牛嘴里灌进去。 牛已经没有力气了,气息进多出少,很轻松灌了进去。 容千刚从人群挤了进来,喊了一声大嫂,自然的接过了她手里的碗。 矮老头想问什么,纳兰京已经开口解释:“母牛现在没有力气了,必须给它喂一碗活血催生的汤药,这种草药菜地里很多,晚些老伯可以问里正家的大娘。” 矮老头心底又啧啧称奇,产妇难产,大夫也会开催产汤药,只是那些药都是处方药,需要药铺里抓,价格还不低,却没有想到纳兰京能用菜地里的草药代替。 里正一家子却明显不相信的皱起眉头,听说隔壁村那头难产的母羊,喝的可是正儿八经药铺抓的催产汤药,都没什么作用,更何况是菜地里的杂草…… 却见地上气息奄奄的母牛忽然睁大了双眼,扭着脖子,竟然有力气生产了。 第11章 去镇上 也是这个时候,纳兰京先是安抚的摸了摸它的脖子,顺着肚子开始纠正胎位。 她的手纤细,却灵活至极,手法奇异,连里正这些外行人都知道不简单。 容千更是惊呆了,没想到这个大嫂不但懂医理,还能给牛接生…… 纳兰京把胎位纠正后,接过绣花针,动作行云流水的往母牛宫肌处扎了一遍。 众人看不懂,然后就看到一双牛脚趾露了出来。 矮老头惊喜的声音:“生了生了,脚出来了,很快能生出来了。”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纳兰京动手,矮老头知道握住小牛的脚趾,配合着母牛帮忙把小牛拉了出来。 里正一大家子齐齐松了一口气。 纳兰京和容千从牛棚走出来的时候,里正跟着出来了,脸上满是高兴的开口:“容小娘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诊金我按镇上的大夫给你算,可行?” 当然可以。 纳兰京没有意见的点头。 里正连忙让家里的婆娘去拿了二两银子出来,给了纳兰京。 纳兰京有这么高明的医术,即便她看着很年轻,可能会治的病也不多。 可就算能接生,光是这个,足够让他们当菩萨一样供着,村里有一个厉害的接生婆也是很有面子的事啊。 纳兰京倘若知道里正把她按上接生婆的头衔,估计…… 此时,她当然不知道里正的内心想法,还有些惊讶他这么干脆,竟然给了她二两银子,和镇上出诊的大夫一个价钱了。 纳兰京脸上染着笑意收了银子,道:“那就多谢里正了,我们要去镇上买些锅盆瓢碗回来,有剩的银钱再回来还欠下的房租。” 里正答应过她宽限一两个月,当然不会不同意,送她和容千出了院子,还给了她指了去镇上的路怎么走。 纳兰京道谢后,和容千出了村子。 里正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已经知道母牛顺利生产了,小牛还挺壮实,纷纷围着里正家的婆娘惊奇怎么回事。 里正家的婆娘把纳兰京怎么替母牛接生的过程说得绘声绘色,神乎其神,不过一会儿功夫,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昨天逃荒到村里的难民一家姓容,而容小娘子,竟然是技术高超的接生婆。 接生婆和大夫不同,不需要懂医术,甚至不需要识字,只需要懂接生技术就行了。 纳兰京和容千出了村子后,按照里正说的方向走,走了半个时辰才到镇上。 到了镇上,一路上走走停停,半天也没有看到集市,却在一家茶楼面前看到不少摊子都在卖大公鸡。 容千顿时二话不多说,占了一个位置,就掏出背篓里的五个野山鸡,别人喊大公鸡常胜将军,他就喊野山鸡天下第一神将,战无不胜…… 纳兰京:“……” 纳兰京隐约觉得不对劲,想拉着容千离开,茶楼里已经走出一伙人,为首的小公子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尽是玩世不恭的笑意,很快走到容千的摊位面前。 他笑着道:“我瞧你这鸡不大,当真是天下第一神将,能战无不胜?” 容千还没反应过来,见到公子哥衣着不凡,知道生意来了,亮着一口大白牙道:“这位爷真是好眼光啊,你看看我这鸡的品种,你再瞧瞧这羽毛,是不是和他们都不一样?” “这是稀有品种啊,您错过了这只鸡,再也找不到这么漂亮的公鸡了。” 容千已经从纳兰京那里知道这野山鸡是公的,羽毛才会这么鲜艳漂亮。 旁边的摊位上正摆着一个大公鸡,摊主是一个身材肥硕的中年男人。 他可不是五谷不分的公子哥,冷笑一声:“什么公鸡,那只是一只小雉鸡,雉鸡是花架子,小爷您要想拿着它们去斗鸡,估计会把您带的随从,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公子哥身后的随从,纷纷紧了紧裤腰,不善的目光落在容千身上。 容千好歹是上京小霸王,逗猫遛狗的事他做得不多,可这斗鸡跑马是他的拿手本事啊。 他看着公子哥,仿若看见了大财主,当即上前低声忽悠道:“爷,斗鸡您带上我,今日我定让您打遍天下无敌手。” 公子哥的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岁左右,容千虽然比他小了两岁,奈何容千会长,硬是和公子哥齐高。 公子哥不知怎么信了他的话,还真的让人买了一只大公鸡,带着容千进了茶楼。 纳兰京守在摊位上,不少摊主看着她的目光都很不善,嘴里骂骂咧咧没一句好话。 纳兰京本不想和他们计较,只是污言秽语越来越难听,她干脆站了起来,走到隔壁的摊位面前,盯着那只毛色发亮的大公鸡瞧。 纳兰京忽然道::“你这只大公鸡长得真不错。” 身材肥硕的中年人,正说得起劲,见小娘子主动上门献殷勤,眼底闪过一抹邪笑,口气不屑道:“那是,这整条街可没有那只公鸡敢和我的公鸡比,要是谁敢来,它能把它们的眼睛一口啄瞎。” 纳兰京唇角弯了弯:“不对啊,你这公鸡长得好看是好看,只不过它的脚明显断过,是一只空有其表的花架子,要真的有人买了它去比试,必输无疑。” 肥硕的中年男人起身努瞪着她:“臭娘们,你懂个屁,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小心我抽你。” 纳兰京瞥了他一眼,双手抱怀:“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个儿心里清楚,这只公鸡两只脚都断过,痊愈不过半个月时间,拿它们去比斗,不是必输无疑是什么?” 围观的众人原本觉得小娘子嘴巴挺利索,中年男人骂她的山鸡是花架子,她却说他的大公鸡是腿腿花架子。 此时越听越不对劲,纷纷开始打量起中年男人面前那只硕大的大公鸡,大公鸡毛色发亮,站着的双腿也看不出断过的痕迹。 可中年男人的脸色却非常难看,握着拳头咯咯作响。 其他人顿时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不少竞争对手已经开始抹黑中年男人卖的是断脚公鸡,不想输死,最好不要这么倒霉买他家的常胜将军。 第12章 安家 中年男人气得脸色发青,纳兰京却已经走回自己的摊位,脸上异常平静。 可中年男人却一点不敢再找她麻烦,骂他的公鸡断过脚,可能是不服气,可连公鸡什么时候断的脚都能瞧出来,可见不是善茬了。 中年男人面前原本挺热闹的摊位,半天都没有人再来问过价钱,他只能暗骂了一声倒霉,抱着宝贝似的大公鸡离开了。 其他人见他灰溜溜的走了,顿时有了危机感,自动离纳兰京远远的,难听的话更是一句不敢说。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容千才和公子哥一群人从酒楼里出来,两人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可见这场是斗赢了。 公子哥倒是守信义的人,在里头已经赏了容千一两银子,此时看着那些山鸡越看越喜爱,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两只回去炖汤喝。 容千本还想忽悠的嘴皮子顿时裂到了耳根处,又拍了一阵马屁,把人送走后,提着剩下的山鸡扔进背篓里,和纳兰京溜了。 一趟下来,纳兰京手里头有四两银子,容千手里有一两银子,两个人也没有再找集市,直奔打铁铺。 纳兰京先是挑了一个铁锅和铁铲,询问铁匠价钱。 手艺人都比较实在,并没有漫天要价,铁锅六百文,铲子十文。 纳兰京并没有急着还价,走到一旁挑了一把菜刀和镰刀,以及一把锄头。 铁匠把价格都说了一遍,菜刀八十文,镰刀十文,锄头四十文,加上铁锅和铁铲,一共七百四十文,收她七百三十五文,少五文钱。 南楚国铁矿丰富,铁器的价格不高,贵的是手艺,纳兰京再没有砍价,拿了一两银子给他。 铁匠咬了银子后,又称了银子分量,才找了她两百六十五文钱, 纳兰京和铁匠说了回头再来取东西,又和容千一起去了成衣店,想给家里每个人都添置两套可以换洗的衣服,他们现在的衣服破破烂烂不能穿了。 结果问了价钱,价格高得离谱。 老板娘瞧着她脸上的惊讶,在一旁解释道:“小娘子看上的料子是蜀锦料,价格自然是贵了一些,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看看这边的葛布料子,价格便宜不少。” 葛布也是粗布,相较于柔软的蜀锦料子差了很多,价格也低了几倍,成年男子一套三十文钱,女子一套二十五文钱,孩子则十五文钱。 纳兰京手里头还有三两又二百六十五文,给每个人各买了两套衣服,花了三百五十文,还剩下二两又九百一十五文。 老板娘报的都是实价,见她没有还价,忍不住多送了一些针线和几条发带给她。 纳兰京不客气的收了下来,拿着包好的衣服出了成衣店。 纳兰京进成衣店的时候,容千并没有进去。 背篓里还有三只野山鸡,他干脆背着它们,进了距离不远的酒楼碰运气,最后以三十文钱一只卖了出去。 这个价格相比公子哥给的一两一只简直是天差地别,却是市面上真正的价格,还因为野山鸡是活的给高了几文钱。 他卖完山鸡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寻过来的纳兰京,把手里的铜钱给了她。 纳兰京把钱收好后,两个人才问路去了集市,买了一包细盐和二十斤细米,三十斤面粉,五十个鸡蛋,还买了五斤肥肉炼油,三斤五花肉,以及几根便宜的筒骨,木桶瓢盆碗筷零零总总花了二两多的银子,纳兰京手里头的银子就剩下一两银子了。 容千看着那些东西,虽然肉疼,却还是把身上那一两银子摸出来给纳兰京。 纳兰京却没有接:“东西都买齐了,这一两银子你留在身上,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容千裂着耳根,把银子塞了回去,道:“那大嫂需要用,可以和我说,我肯定不乱花。” 买的东西不少,容千后背整个背篓都塞满了,最后他手里提着一把锄头,一手提着木桶,木桶里放了不少东西,满满当当,纳兰京则抱着衣服,两个人走着回了樟木村。 路过村长家的时候,纳兰京让容千先回去,她把五百文钱先给里正,还清房租的债务。 如此下来,她手里就剩下五百文了。 这钱真是一点不经花啊。 里正没看到容千,看见纳兰京抱着的衣服,又看着手里还给他的五百文钱,心知容小娘子是深明大义之人。 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回屋拿了借条还给她。 像是深思熟虑过,里正才开口:“容小娘子,你们有没有种地的打算?” 纳兰京惊讶的看向里正,没想到他会主动提,村里的田地都是按人头划分出去的,像他们这些外来人根本分不到。 似是看出纳兰京的惊讶,里正连忙道:“其实村里也没有田地了,容小娘子有种地的想法,可以自己开荒,那边几千亩地都是荒地,你们能开出来多少,都是你的,我可以给你开田契,不过得给朝廷上交粮食。” 纳兰京眼睛亮了亮,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连忙点头应了下来。 里正应该是因为今天的事,才特地出此帮她。 帮一头难产的母牛顺利接生,不但赚了二两银子,还能在村里开荒种地,看来今后她要多治病了,多多益善啊。 里正看着她脸上的高兴,心里愈发觉得她可怜。 荒地根本种不出粮食,那些地顶多种种红薯,他也不是不想帮,只是村里的田地都有主了,想要良田需要花钱买,容小娘子肯定没有买田的钱。 纳兰京和里正告别后,抱着衣服回了家里,一路上都在盘算开荒种地的事,只要把地种起来,他们一大家子再也不担心饿肚子了。 此时院子里已经一片笑声,容千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掏了出来,看得众人哇哇叫,很是惊喜。 他们并没有拿曾经富贵的生活,相比较此刻的贫穷而抱怨丧气,反而知足常乐,一点点的美好,都能让他们很开心。 纳兰京脚步靠近院子,脸上禁不住扬起笑容,抱着衣服,扬着声音道:“快过来看看,大嫂手里是什么……” 第13章 为了家族崛起而读书 原本围在容千屁股后面的小四小五小六,听到纳兰京的声音,纷纷扭头跑了出来,和她抱了满怀,看到她手里的衣服,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容玉从堂屋出来,看到的正是这个情景,清明的眼底闪过一抹暖色,看向纳兰京的身影,真正的和颜悦色了。 不管纳兰京做这些事是真心实意,还是伪装,在他们到幽州身无分文最艰难的时候,是她这个长嫂,如母一般撑起了这个家,今后无论事实如何,他都会记着今日的恩情。 已经是午时了,纳兰京去了灶台,把铁锅清洗干净后,干火烧了几遍,才开始下米煮粥,米烂得差不多的时候,又把十几条小泥鳅都放了进去,最后放的是和里正家的大娘摘的一把小葱。 粥是用细米熬的,绵柔香软,香味浓郁,端上桌子的时候,几个孩子如同木墩一样,疯狂吸溜着口水。 容千把清洗干净的碗筷拿了出来,一家人吃上了热乎乎的泥鳅粥。 饭桌上,纳兰京和他们说了开荒种地的事。 容千没有种过地,听到能开出多少荒地,就能得到多少田契,顿时双眼冒光:“大嫂,我要开荒,今后把这些地租出去,我就是地主老爷了!” 纳兰京:“……” 容玉:“……” 今天他们在茶楼门口遇到的公子哥就是地主家的儿子,听说家里富得流油,容千的人生目标已经从上阵杀敌的英雄将军,换成当上地主老爷收租了。 纳兰京有些郑重道:“这个目标虽然小了些,也不是不可以。” 容千:“……” 容玉:“……” 容千不知道荒地难种,容玉却是知道的,很多荒地就是因为种不了粮食才荒了,就算开出来还是什么都种不了。 这次他着实猜不出纳兰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另有深意,还是在装…… 不,一定不是后面这个,他家大嫂如此秀外慧中之人,怎么可能装——。 如果是另有深意,她就是在讽刺容千异想天开,大嫂蕙质兰心,断不会是这个意思。 那就剩下字面的意思了,难道大嫂不知道荒地难种? 容玉想说出来,又担心打击了他们的自信心,咳咳,主要是担心大嫂会难过。 半响,他才故作风轻云淡道:“种地能温饱是不错,不过,读书也能出人头地……” 容千和纳兰京齐齐看向他。 容玉红了脸颊,难为情的把话说完:“先开荒种地吧,实在不行,我努力考个功名回来,等我做了举人老爷,你们也不用饿肚子了。” 容千:“二哥,你现在去不了书院,能考上?” 容玉睨了他一眼:“你是觉得我不行?” 容千拨浪鼓的摇头:“只是……大哥当初是三元及第,南楚建国到现在的第一人,二哥你要是考差了,或是考砸了,我担心你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啊。” 容玉不说话了。 以他的能力,如果真的想随便考个功名,早就下场考试了,一直没行动,正是没有足够的把握能考上状元郎,更别说是三元及第了。 考不上状元郎就是给大哥丢人,容家底蕴不深,没有别的规矩,却有一条共同认知,丢自己的脸可以,绝不能丢大哥的脸! 三元及第,那是大哥写在史册上的名字,他们只能锦上添花,决不能抹上黑点。 纳兰京默默的看了容玉一眼,心底有些同情。 有一个三元及第的兄长,考得再厉害,大家不以为奇,要是考砸了,估计连门都不敢出了。 不过,纳兰京又觉得不能凭科举成绩来判断一个人有多高的成就。 于是,她安慰他:“三元及第的确很难,你要想和你大哥一样写在史册上,除了功名,还能做出政绩青史留名啊。” 容玉性格深沉,行事谨慎,也造成了某些时候优柔寡断,纳兰京这句话,简直一语点醒梦中人。 他亮着双眼看着纳兰京,半响都没有出声,可脸上散发着灼灼其华的光彩。 纳兰京挖了一口粥,想了想又道:“所以,这书肯定得继续读,等家里赚了钱,我们供你读书。” “你也不要有负担,读书是未来的希望,你是为了家族崛起而读书。” — 下午太阳太烈了,等到了傍晚,纳兰京拿着镰刀,容千拿着锄头,容玉提着桶三个人下地了。 里正给纳兰京指过那片荒地,就在翻过矮山脚后,那里一大片的草地,村里养得起牛羊的人家不多,这些草自由疯长,有一米多高,差不多和人齐高了。 容千茫然的目光,呐呐道:“地在哪里啊?” 容玉:“……” 纳兰京指了指那些草。 容千顿时有些失落了。 他看村里的田地,长的都是菜啊,瓜果啊,排着队似的,好像随便都能种出什么,怎么到这儿尽长草,看着还像只能长草…… 纳兰京知道是荒地,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她拿着镰刀,挥开了野草,检查地下的泥土。 她虽然没有种过地,却是知道每种植物适合什么土囊,以及改善各种土囊的方法,大陈国是上国,南楚国是下小国,无论是哪方面的技术都是有距离的。 纳兰京先是把荒地饶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目前她们需要先解决温饱问题。 水稻是种不了了,倒可以先划些菜地出来,种些青菜和瓜果。 纳兰京绕了许久,终于从严重的砂土粒里,找到了一块粘土砂土参半的地,开始割草,容千拿着锄头翻地,容玉去附近的溪流提水了。 这儿最大的好处就是溪流很近。 也不过是半个时辰,三个人就翻了一块地出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纳兰京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些菜籽,往土里撒了下去。 容玉想到下午的时候,纳兰京去里正家摘了小葱,估计是哪个时候要的菜籽。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纳兰京虽然是女子,却是一个顶三个的能干,男人到她面前都要自愧不如啊。 第14章 种菜 纳兰京撒了几种菜籽,都是花了铜钱和里正家的大娘买的。 菜地边上还有不少空地,她琢磨着等菜籽发芽了,再撒些瓜籽种边上,等瓜苗长出来后插几根树干,让瓜藤顺着树干爬,成熟了就会结出瓜果。 上头挂着瓜果,下面一片青青绿绿的蔬菜,边摘边种,够家里吃一个四季轮回了。 这就是自己种田的好处,不用为了几根菜叶子烦恼。 他们下地的时间不早了,一个时辰差不多把一块菜地都处理好了,在夕阳落山前回了家。 家里其他人都不会烧菜煮饭,还是纳兰京做的饭菜。 纳兰京拿出从集市买的筒骨,又洗了傍晚从矮山头顺回来的野生牛奶根,洗干净后一起放进了土罐子文火煲汤。 天气热,镇上买回来的猪肉挂在水上还是留不了多久,纳兰京准备把它们都处理了。 五斤肥肉练出了油,猪油渣可以炒野菜。 剩下三斤五花肉,她切了一半做东坡肉,另一半煮熟后,放了盐巴腌制,可以留着明天吃。 饭菜做好后,天色都黑了下来,容千把堂屋里的桌子抬到了院子,一家人围着桌子,借着光亮的月色吃饭。 因为人多,凳子椅子不够用,院子里刚好有不少大石块,可以坐在上面吃。 筒骨牛奶根汤,橘色东坡肉,油渣炒野菜,一大盆白米饭,端上来的时候,其他人的口水都吸不住了。 小四小五小六哇哇的叫。 老妇人,容玉,容千也觉得卖相不错,不过,想到纳兰京是护国公府嫡女,估计味道和卖相会成反比! 容千做好心理准备的夹了一块肉,闭着眼睛放进嘴里,下一瞬间,他瞪大了双眼,着急得差点把舌头卷了进去。 天哪,这都是什么神仙大嫂,她不但会打猎,治病,接生,种地,连炒菜做饭都这么好吃。 老妇人喝了一口淡淡奶香味的筒骨汤,不可思议的看着纳兰京,那些草根煲出的汤,竟然这么香…… 她还觉得奇怪,纳兰京怎么会用一捆草根煲汤,可就是看着像草根的东西,煮出来竟然有奶香味,估计是一味滋补药材了。 容玉夹的是一口野菜,入口清爽得眉目都舒展了,他惊讶的目光看向纳兰京,能把野菜做成如此美味,这厨艺根本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会有的。 随即他又淡然了,比起能上山打各种猎物,下河捉泥鳅,随便治好了他的风寒咳嗽,给难产的母牛接生…… 只是做出一手美味佳肴,委实不算太离谱了,不算离谱,离谱…… 纳兰京可不知道一桌子饭菜,让他们脑子里这么多戏。 她会做饭菜和懂医术一样,都是外公栽培的。 小时候母妃不受宠,她从小住在皇寺,那里管束不如皇宫,她又是孩子,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外公时常过来带她出门,她每日除了要上山采药,还要学着做饭烧菜,外公是不做饭的,他不怕饿,她不行。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那时候和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每日繁重的劳作后,夜晚还要挑灯夜读,让她每每回想起幼年时期都令她发悚。 两相比较,现在的辛苦简直不值一提。 — 累了一天,大家洗漱后换了新衣服,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纳兰京换下了身上那套衣服后,整个人都精神气爽了,旁边躺着的男人应当也是换了新衣服,味道干净了许多,令她躺下后,很快睡了过去。 大约是有昨夜的前车之签,纳兰京睡得并不安稳,当那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掌心时,她瞬间惊醒了过来,几乎下意识的把手甩了出去,偏偏那只手很大,竟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她的指尖,五指紧攥…… 纳兰京忍着火气,差点一巴掌拍了过去,扒上那只冰冷的大手就要板开。 板不动…… 纳兰京指尖被钳得生痛,越板越痛,又不能对一个意识不清醒的人动手,她憋屈的脸色涨红。 这样僵持了许久,纳兰京冷静下来后,察觉到她只要反应不激烈,他也不会有其他动作。 这个发现令纳兰京皱了皱眉,却不得不放松了力道。 纳兰京扯了扯唇角,僵硬的声音,重复那些话安抚他的情绪:“我是你刚过门的妻子,对,你昏迷不醒时,我嫁给了你,所以我现在才会和你在一起……”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这些话起了作用,钳着她的力量松了不少,只是握着不动了,也不松开。 纳兰京严重怀疑他已经苏醒了。 可据她了解,从容家人口中得知,容玄在家是一个铁面兄长,在朝堂上是铁面言官,涉及公事更是真正的铁面无情,态度强硬的时候,皇帝拿砍头威胁他,他都不会妥协的。 这样的男人,怎么都不像是思想龌龊之人啊。 那只有一个解释,他还在清醒与梦境中挣扎,把她当成了梦里他想捉住掌控的东西。 纳兰京挣脱不开,暂时也没有生命威胁,她干脆不管了,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清晨卯时,纳兰京准时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安安静静的躺着,不是一开始的气若游丝,也不像常人睡着的呼吸均匀。 呼吸极轻,像是……修炼内功的气息? 纳兰京皱了皱眉,天下各路武功,师出有名的若有十分,她肯定听过八分,见过五分,还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人能在昏迷不醒时修炼内功。 难道是天佛雪因人而异的毒性,让容玄在梦境中醒了过来,也在梦境里修炼了? 纳兰京会这么猜测,绝对不是子虚乌有。 天下第一琴仙俞伯恩擅华胥引,能令人瞬间入梦,梦里能则颠倒迷离,见众生万象,偿一切所愿。 她不觉得容玄是入了华胥引,只是同样的推理,他醒不过来,并不代表没有意识,天佛雪重塑着他的筋脉,每一次扩充,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修炼,不停的修炼,仿若不知疲倦。 第15章 上山采药 也曾有人熬过了天佛雪的毒性,却死在了修炼的爆体而亡。 这是当初纳兰京没有和容玉容千说过的事。 当然,这一切都是纳兰京的猜测,具体真相,只能等容玄清醒过来才知道怎么回事了。 当务之急,她还是要出门赚钱养家! 大约是昨日清早纳兰京打了五只野山鸡回来的冲击有太大,今天容玉和容千都起了大早,纳兰京洗漱好出来,他们已经站在堂屋外头,见到她开门,一脸精神的喊大嫂。 纳兰京也打了一声招呼,才道:“我准备上山了,你们留一个人在家照看夫君,另一个跟我上山。” 容千连忙道:“我去我去,二哥爬山肯定不如我。” 容玉看了他一眼:“你记性不如我。” 容千想也不想的回道:“那又怎么样?” 是上山又不是读书。 容玉挑了挑眉:“大嫂昨晚说今天上山找草药,你能记得那些草药的模样?还是一直让大嫂一个人做这些事?” 容千:“……” 在打嘴仗这件事上,容千一直都不是二哥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让他输得体无完肤。 纳兰京不插话,谁和她上山她都乐意。 容千正挠头的时候,听到吱呀一声,隔壁房门打开了,老妇人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 “祖母您醒了,实在太好了……”容千高兴的跳了起来,有人看着大哥,他可以上山了。 老妇人是习惯早起的,昨天起得晚,是因为两个多月没睡好觉,养了一两天了,恢复了不少精神气,今天就早起了。 听到容玉和容千要和纳兰京上山,她当然乐见其成,叮嘱他们小心些,送他们出来后,关上了竹栅门,再回到屋里。 容千背着背篓,容玉拿着镰刀,纳兰京得了清闲,三个人往山上走去。 大清早,天气还有些灰蒙蒙,地上的草都是露水很快把鞋子裤腿打湿了。 容玉以前是有轻微洁癖的,只是现在没有了,贫穷也是一味良药啊。 山路陡峭,容千爬在前面,纳兰京在中间,容玉爬得最慢。 不过一会儿功夫,三个人已经满头大汗。 容千一直暗瞅瞅的想找猎物,可他们动静这么大,有猎物早跑了。 更何况纳兰京今天进山不是为了猎物。 爬到了半山上,终于进了半山壁处,这种地方最适合草药生存,不少珍稀草药都会长在附近。 纳兰京很快眼睛一亮,就在一处石松壁旁,她看到一株千层塔。 千层塔又名救命王,功效很多,内治跌打损伤、痈疖肿毒、外能治皮肤溃烂等功效。 大陈国曾有药农培育出不少,药效相比野生的功效却大打折扣,反而更提升了野生千层塔的价格。 何况南楚国还未有药农懂培育之术,药材紧缺稀有。 容玉和容千正好奇她怎么不爬了,就看到她趴在石灰壁上,挖着一株草药。 容玉默默记下了那株草药,往旁边的石壁找了找,果然找到一样的草药,让容千挖起来,他继续往旁边找。 纳兰京把那根草药挖起来的时候,容千也挖了一根,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 容千:“大嫂,你看,我也挖到了。” 纳兰京眼睛又是一亮,正想夸赞他,容玉的声音传来:“大嫂,大嫂快过来,这儿有一丛。” 纳兰京:“……” 裂着嘴有些得瑟的容千:“……” 纳兰京把手里那株草药塞进容千手里,让他放进背篓,匆匆跑了过去。 千层塔的价值高,价钱也不低,是不少采药人眼里的香饽饽,纳兰京原以为能找到一株也不错了,那儿想到,竟然能找到这么多。 容玉蹲着身子,石灰壁上一小片千层塔,虽是零零散散的长着,数起来却有几十株。 纳兰京兴奋的脸上发光,蹲下来和容玉一起挖,一边叮嘱道:“我们挖大的,留几株小的不要挖,让它继续长。” 叔嫂三人很快挖了半箩筐千层塔,还有几种别的草药,数量不少,把箩筐都塞满了。 纳兰京从未觉得采药原来可以这么轻松,当然,这缘于这座山还没有采药人来过。 想到这个可能,纳兰京心头都有些火热。 她爱草药,不全是想卖了赚钱,而是因为幼时,采药是她的日常,各种草药已经刻在了她脑海深处,下意识想要收集更多。 容玉和容千也很高兴,大嫂说这些草药可以卖了赚钱,他们昨晚还担心家里的东西吃完了,会不会饿肚子,没想到这么快又赚到钱了。 回去的路上,换容玉背着草药,容千则顺道捡了一捆干柴回去,家里人多,柴也烧得快,家里的竹子快烧完了。 纳兰京拿着镰刀,在一处地方发现了一丛野菜,挖得正高兴,忽然容玉一声尖叫,指着树上的蛇,一脸惊恐之色。 容千连忙扔了手中的干柴,抽了一根树干,勇猛的往蛇抽了过去。 蛇掉落地上,却在下一刻灵活窜起,朝容千的脑袋咬了过来。 容千手里握着树干,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眼看那条蛇扑面袭来,蛇尖舔过他的鼻尖,阴冷的触觉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容玉惊呼一声三弟,脸色苍白。 容千被舔了鼻尖,却没感觉到痛,因为有一只细白的手捉住了蛇尾巴,甩在了地上。 容千用袖口擦着鼻子,心口砰砰直跳,惊魂未定时,看到地上的蛇乱窜,还是那只纤细的手,这次她抢了他手里的树干,往地上的蛇扎了下去,力道穿过地面,树干连着那条蛇定在了地上,整个树干都在打颤。 容千死死的瞪大了双眼,惊魂未定,又觉得震撼灵魂。 容玉看着纳兰京的整个眼神都变了,纳兰京会猎物他们都知道,可他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是这么猎物的…… 纳兰京打蛇七寸后,见容千没有受伤,才去拔树干,顺便把那条蛇提了起来。 容千:“……” 容玉:“……” 纳兰京垫了垫蛇的分量,慢悠悠的口气:“这蛇不小呢,应该有十多斤。” 第16章 卖草药 容千又擦了一把鼻子,觉得死不了,才靠近纳兰京,盯着那条蛇左看右看。 容千自然看不出什么,连忙又问:“大嫂,这是什么蛇?有没有毒?我被舔了一口会不会死?” 纳兰京看了看他脸并没有伤口,气色红润,才道:“这是过山风,也是山万蛇,它的毒性极强,咬上一口会没命的,你的脸色正常,应该没有沾上毒液。” 容千和容玉不认识蛇,却是听过山万蛇剧毒之名,后知后觉又是恐惧和庆幸。 纳兰京倒是挺平静,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总往山上跑,山里头有什么总有碰上的时候。 容千白着脸色开口:“大嫂,这蛇会不会没死透,你还是先放地上,先放地上……” 纳兰京扬了扬眉头,瞥向他:“一招扎不死它,你是不是有点瞧不起我?” 容千:“……” 容玉:“……” 纳兰京当然不会明目张胆的提回去,他们刚来村里,还是尽量低调行事,少做让人眼红的事。 把那只箩筐的草药拿出来,蛇放底下,又把草药盖回去,用力压了一把,刚好能装。 容玉背着箩筐,下山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纳兰京知道老妇人会生火做简单的早餐给孩子吃后,三个人没有耽搁的去了镇上。 镇上有药铺,掌柜见他们来卖草药并没有觉得惊讶,只是让他们去后院,把草药倒出来看看。 纳兰京采的草药难寻,掌柜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见容千最后提出一条婴儿手臂粗的山万蛇,他吓得往后跳,反应过来又按着胸口,大口呼吸。 娘阿,这是哪儿来的野孩子,怎么这么熊,连山万蛇都敢抓。 山万蛇有剧毒,被咬上一口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可见多危险。 不过它的药用价值也很高,清除内脏后,全体都能入药。 掌柜惊吓过后,开始惊喜的检查那条蛇,让伙计过来称重,竟然有十一斤…… 掌柜看向容千他们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群熊孩子了,而是一群疯孩子。 他竟不知该说:唉,真是命大啊,还是该同情这条山万蛇:唉,真惨啊,堂堂蛇中王,竟然死在几个疯孩子手里。 掌柜知道这些东西是他们拿命换的,并没有因为他们年龄小压价,照实价收了。 山万蛇五两银子,草药一千文,也是一两银子。 容千和容玉惊呆了,没想到那条蛇能卖这么多钱,比他们找了半天的草药还要多出几倍。 纳兰京却皱了眉头,只拿了掌柜的五两银子,闷声不吭的开始收那些草药。 掌柜的连忙道:“小娘子啊,我这给的价格不低了呀,你们这些草药都是湿的,我们收回来还要炮制晒干,到那时候就剩下一点点了。” 容千已经抢过纳兰京的活,把草药往背篓里收。 纳兰京无意得罪人,看向掌柜:“掌柜不必解释,我心里头没怪您,是我自己忽然不舍得卖出去。” 容千几下收好了草药,在一旁跟着解释:“掌柜叔,我大嫂也是大夫,她舍不得卖,我们就不卖了。” 掌柜听到那声叔,心口慰贴,又听到小娘子也是大夫,顿时露出惊奇的神色,随即又了然的点头。 虽说女子极少从医,却也有不少家中阿爹是大夫,女子跟着学了些皮毛的。 这样自称是大夫也不算夸张,不少村医是连学都没有学过,治不好病,也没有人责怪,只要治不死人,总有贪便宜的人上门。 出了药铺后,纳兰京带他们去了集市买粮食和肉,虽然家里还有,却还是想再买一些,家中有粮,心里不慌。 剩下四两多银子,纳兰京也不敢乱花,家里人多,总有急用的时候,她得存些以备不时之需。 回去的时候,容千陶了自己的钱,买了十多个包子,一人两个,一个肉和一个素。 纳兰京啃着香软的肉包子,脸色逐渐缓了下来。 容玉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他隐约知道纳兰京是因为掌柜给的价格而低落,可他又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在了解了粮食的物价后,他觉得一两银子已经不少了。 纳兰京其实也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与其卖这么低的价格,倒不如留着自己炮制,以后能用上的机会还有很多,它们的价值远远不止一两银子,她自然不愿意卖。 回到村里已经是午时了。 纳兰京到家后,拿出今天买的肉,撸起袖子就开始做饭。 容玉和容千则去看了大哥,撸一遍小四小五小六,一人去了灶台帮忙烧火,一人则去后院整理草药。 大嫂说不卖那就不卖,大嫂说自己炮制,以后有更大的价值,那肯定能赚回来更多钱。 午饭吃得丰盛,玉米排骨汤,芹菜回锅肉,肉碎闷豆腐,猪油渣炒野菜,一大盆白米饭。 一家人端着碗,心满意足的干饭。 在上京的时候锦衣玉食,他们都没有这种满足感。 他们不知道,村里每天能吃肉的人家还真没有,就是里正家也不能每天吃到荤腥。 寻常人家就算手里头能存个几十两银子,也不敢天天买肉吃,都是穷苦过来的人,钱是省出来的。 纳兰京却不这么想,家里几个小叔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把身体养亏了,存那点钱只会后悔死。 吃完饭后,容千端着盆去刷碗了。 纳兰京进了堂屋看容玄,他的气息还属于练息状态,绵长有力,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容玉拿着黑炭在竹子上练字,他写得很认真,仿若拿的不是黑炭,而是毛笔,写的也不是竹子,是珍贵的字帖。 纳兰京又去了后院,那些草药已经晒上了,她上去翻了翻,拍着手离开时,看到小五在扎马步。 一旁盘腿坐着像树墩的是小四。 “谁教你们练功的?”纳兰京惊讶道。 小五平时最鬼,扎起马步倒不含糊,此时他有些傲娇的抬着下巴:“以前大哥教的,他说我把马步扎稳了,他就教我武功。” 第17章 接生婆 他其实知道大哥中毒昏迷了,只是心底和两个哥哥一样坚信容玄会醒过来。 纳兰京又看向地上的小四:“那你四哥是在做什么?” 两个人是双胞胎,只有个头像,一样高,五官完全不同,小五是白白净净的小正太,小四的眉眼像容玉,有些清俊,鼻子和下巴却是有些锋芒的艳丽,可以预见长大绝对是俊美的男子。 只不过,小五从来不承认他是四哥。 小五冷哼一声:“小四最懒了,他不扎马步,还说大哥教了他内功心法,他在打坐修炼,骗鬼呢,大嫂不要信他。” 纳兰京还挺好奇小五说的内功心法,可看着小四纹丝不动的小模样,她也不好打扰。 傍晚的时候,纳兰京和容千容玉照常下地了,他们还得继续开荒,虽然不着急种上什么,把那些草除掉,地翻出来,想要种点什么就容易多了。 中途休息,几个人正拿着水囊喝水的时候,远远看见矮山坡上有人招手叫唤。 容千站起来往前看了看,先认出了人:“大嫂,好像是里正家的儿子。” 里正家有几个儿子,至于大小排序,他们也还没有认全。 说着话,里正家的儿子已经跑了过来,喘着粗气喊容小娘子,把他娘交待的话说了。 纳兰京这才知道隔壁村有人生孩子难产了,过来找里正家的婆娘,大娘见情况不对,又回家里让儿子过来寻她一起去。 只是纳兰京有些困惑,难产不应该找大夫吗,为什么找她这个毫无名头,只给母牛接生过的人? 毕竟无论什么地方,大夫给人治病都是讲究资历的。 纳兰京困惑归困惑,可送上门赚钱的机会可不多,她得赶紧去看看。 让兄弟两人要在天黑前回去,晚饭她赶不回来了,让他们帮祖母煮些东西填饱肚子。 — 纳兰京到里正家里的时候,大娘已经在门口等着人,见到她过来,连忙动身带她抄小路去了隔壁村。 隔壁村是梅花村,有大片的梅林而出名,村子比樟木村大了一倍不止,盖的房子也气派不少。 路上大娘和纳兰京说了事情始末。 生孩子的人家是梅花村秀才的婆娘,是秀才娘子。 秀才的父亲是老秀才,老秀才还开了一家私塾,两代都是读书人,这在农村是少有的殷实家庭。 秀才娘子从昨天早上开始生了,到今天下午还没有生出来,去帮忙的妇人都知道事情坏了,连忙让请了大夫过去,大夫开了催产汤药,还上了针,却效果甚微。 里正家的大娘生过几个儿子,经验不少,那边也让人通了信过去帮忙。 大娘瞧着秀才娘子快不行了,连忙回家里和里正说了这事,里正提议请容小娘子过去。 大娘一开始是不同意的,秀才娘子可不比家里的母牛,万一出了什么事,容小娘子得吃官司,她家老头子里正的身份都得撤了去。 可到底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考虑再三,大娘还是让儿子去请了纳兰京。 一路上,大娘都在交待纳兰京先看看能不能接生,不行就当看看热闹。 纳兰京隐约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又说不出是那儿不对。 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接生婆了…… 到了秀才家里,人多的像围了水桶,都是附近生过孩子的妇人,还有两个胡子灰白的老大夫。 纳兰京跟着大娘穿过人群,来到房门外,屋里传来的并非吼叫声,而是妇人声嘶力竭的绝望声。 “不生了,我不生了,杀了我吧……” “太痛苦了,我不生了,杀了杀了我啊……” 伴随着妇人的尖叫,男人安抚又低吼的声音,似乎是妇人受不了漫长的生产煎熬,想撞墙自杀。 也是这个时候,纳兰京推门进去了。 屋里头很敞亮,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和一个二十几岁模样的男子摁着一个妇人,妇人高拢着肚子,无力的瘫软在床上,然后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大夫!”男人抱着妇人悲恸欲绝的声音。 两个老大夫急忙进来,还未探脉,一个婆子眼尖的大喊道:“流血了流血了,是血崩。” 轰! 众人脸上一瞬灰白,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生孩子血崩,那是救不活了,肯定得死人了。 两个老大夫连忙拿出针往妇人身上扎,最后满头大汗的摇头。 男人瞬间跪在了地上。 有人已经哭了出来。 大娘紧紧捉着纳兰京的手臂,让她不要上前了,人都快没了,也不用接生了。 纳兰京却撇开了她的手,推开了其她人,从老大夫手里接过银针,往妇人身上扎了进去。 “针呢?针不够,快给我针。”纳兰京冷静的朝他们开口,一边让大娘去拔草药,那些草药能让产妇恢复力气。 老大夫哆嗦着手拿出针包,瘫在一旁。 纳兰京把针往产妇身上扎,直到血流停止了,才透了一口气,让人煮水,清理干净血迹。 屋里又有条不紊的转了起来。 妇人悠悠转醒时,握住了纳兰京的手,听到她温柔有力量的声音:“你不要害怕,我会帮助你把孩子生出来,你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娘亲,也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人,你一定可以挺过去,母子平安……” 妇人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哭得泪眼花花,在喝了一碗汤药后,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没有再喊过自杀了。 接生婆们也很高兴,妇人两天才开一半的产道,经过纳兰京手里头的针后,很快开了全指。 妇人躺了一会儿,身上忽然有了力气,产道大开后,很快把孩子生了出来。 孩子啼哭那一刻,所有人都笑了。 纳兰京和大娘从房里出来了。 大娘还在捶打着胸口,久久不能平复。 天知道刚才她煮着汤药的时候都想跑路了。 容小娘子的胆子也太大了,秀才娘子流了这么多血,她还敢扎针啊,那些老大夫都在打哆嗦呢。 两个老大夫还没有走,秀才娘子产后的情况有他们照看倒也放心,纳兰京也没有多留,和大娘打声招呼后回去了。 孩子刚出生,她索要诊金也不合适,大娘在这儿会替自己要的。 第18章 又遇地主家的公子哥 此时的天刚刚黑了下来,不打灯笼也能看清路。 纳兰京往来时的小路回去,很快回到村里,她先去里正家里和他们说了大娘晚点回来,才回的家。 此时院子里,明显不如以往的欢声笑语。 老妇人会煮粥,容千是见过纳兰京烧菜的,于是上手炒了两个菜,把家里其他人都咸哭了。 大家都知道家里穷,哭着也要吃完。 纳兰京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饱,准备收碗筷。 看向她的目光,都是无比热切。 容千:“大嫂,你吃了没有?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做饭?” 纳兰京:“不用,我随便吃点剩菜剩饭吧。” 容千收碗筷的动作只好停了下来。 纳兰京吃了一口,深呼吸的站了起来,微笑:“我忽然有点想吃葱花饼,我去烙两个。” 容千:“……” 其他人:“……” 反应过来,他们又异口同声的开口:“大嫂,我也要!” 纳兰京汗颜! 一大家子在院子啃饼的时候,里正家的大娘来了,她是过来送诊金的,五两银子。 纳兰京惊讶的目光,大娘又解释她救了秀才娘子,秀才儿子二人的命,秀才哪里敢拿少啊。 纳兰京秒懂了,估计是大娘说了家里母牛接生的诊金,秀才才会给这么多。 不过,她救了两条人命是真的。 大娘也有一个大红包,毕竟人是她带去的,要不是她,秀才娘子还是得死,她脸上美滋滋的。 临走前,看着啃葱花饼的一家子,她觉得可怜又欣慰,幸亏容小娘子懂接生啊,不然真的得饿死。 老妇人和容玉容千看着那五两银子,想到里正家大娘的话,连镇上有名的老大夫都止不住的血崩,纳兰京却止住了,还夸她接生厉害……不对,这是哪门子接生,分明是从阎王手里抢人,真正的治病救人啊。 大哥娶回来的是什么宝藏大嫂? 他们又想了想,大嫂这么优秀,嫌弃他们大哥不愿意嫁,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还在昏迷不醒的容玄丝毫不知,他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了。 — 半个月时间,已经开出不少荒地了,纳兰京准备重新去镇上的药铺了解价格,再考虑种什么药材比较合适。 她也不是不想种粮食,只是那些地是砂土地,只能种耐寒的植物,除了药材没什么更合适的了。 纳兰京把常遇到的药材都问了一遍,发现价格都不是很高,那天给纳兰京的价格算高价了。 也有个别几种药材贵的离谱,因为整个南楚国少产,供应不求,需要从大陈国进口。 容玉在一旁跟着认了不少药材。 容千听着那些价格,觉得种药材真是不错的主意,比起粮食的价钱,药材明显更赚钱啊。 可他不着急说话,大嫂明显已经有了打算,跟着大嫂做事总没错。 三个人从药铺出来,又遇到了老熟人,地主家的公子哥。 容千朝纳兰京和容玉使了几个眼色就要开溜,却还是慢了一步,他的肩膀被公子哥的随从握住了。 公子哥最近天天输,见到容千时,眼睛一亮,说什么都要带他去大杀四方一次。 容千是被摁着走的,纳兰京和容玉只能跟了上去。 几个人到茶楼的时候,碰巧一辆马车在茶楼门口停下,从马车下来一个少年郎。 少年郎唇红齿白,比公子哥还要清秀,年龄也相仿。 两方人马不对付,空气燃着无声的硝烟。 “呦呵,这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吗,今天又准备多少钱来输啊?”模样俊俏的少年郎,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肆意。 刘彦真的快疯了,如果不是他爹说不能动手,否则他要吃亏,他一定让人把苏世钦的嘴抽烂。 刘彦手指头指着苏世钦:“我今天要是输给你,往后随你怎么骂,若是我赢了你,你必须给我跪下来道歉。” 苏世钦可不是傻子,“我想怎么骂,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刘彦气得差点缓不过气,扭头进了茶楼。 苏世钦摇着折扇,蹬着华舄,跟着进了茶楼。 容玉已经皱紧了眉头,朝纳兰京道:“大嫂,不如你在外头等着,万一……” 万一打起来,容千肯定得挨揍,他也跑不了,可纳兰京是女子,他万不想让她涉险。 纳兰京顶着烈日道:“不行啊,太渴了,我得进去喝杯茶水。” 说完她已经进了茶楼。 容玉只好跟着进去了。 茶楼里设了斗鸡台,下面是桌子可以押银子。 此时斗鸡台上已经站了两方人马,刘彦和苏世钦各站一边,他们的公鸡也开始撕了起来。 一开始,刘彦的公鸡明显占了上风,容千这个曾经的上京小霸王,是有点本事的。 眼看大好的形势很快扭转,这边的公鸡开始节节败退,苏世钦的公鸡越战越勇,开始压着刘彦的公鸡拍打了。 刘彦和容千的脸色都很凝重。 这次不能输,刘彦是签了欠条的,一千两银子呢。 纳兰京和容玉走到容千身后,听到容千和容玉低声交流:“他们的公鸡明显有诈。”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因为苏世钦带的人,不是刘彦带的随从只有三脚猫功夫,那是真正的侍卫,要真的动手,他们谁都跑不了。 容千是想帮刘彦赢不假,可他不会傻到豁出性命。 容玉沉着脸色点了点头。 纳兰京忽然开口:“赌几局?” 容千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么对这个有兴趣,才回道:“三局两胜。” 纳兰京点头:“行,还能赢两局。” 容千:“……” 容玉:“……” 第一局,刘彦方输了。 斗鸡有三局,头局,中局,残局,每局中间,略作休整,鸡伙计将斗鸡抱下来,用嘴噙水往鸡身上喷洒,给浑身起热的斗鸡降降温,使之稍稍恢复体力。 容千亲自把大公鸡抱下来做这些事,一边不动声色的给纳兰京看。 很快第二次比试开始了。 苏世钦方的公鸡明显都是后面发力,前面气势不足,刘彦方的大公鸡是攻击型,上场直接扑倒,翎毛直竖、翅翼急拍,或啄、或抓、或拍、或扑… 第19章 结义金兰 上一场也是如此,大家屏息等待反转,然,并没有。 一柱香很快过去,苏世钦方的大公鸡被虐了足足一柱香。 中局,刘彦方胜! 刘彦士气大涨,高兴的大拍掌心:“好好好!” 还是容千上台抱的大公鸡,方才还情绪激烈的大公鸡,窝在他怀里温顺极了,一点不让人怀疑有其他问题。 苏世钦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察觉容千有什么来头,那一身粗布麻衣,实在让他想不出能有什么来头。 残局很快开始了,刘彦方的公鸡勇猛无敌,把苏世钦方的公鸡啄得落荒而逃…… 就……挺没悬念的啊,赢得太轻松了。 苏世钦砰的一声拍了桌子,怒道:“你们的公鸡有诈!” 刘彦可不是吓大的,拍了回去,横着脖子:“你怎么不说自己的公鸡有诈,我今天才知道苏公子这么输不起!” 刘彦已经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千两银子,那是苏世钦押的银子,他自己因为带的钱不够还签了欠条呢。 刘彦拿了一千两银票,心情大好,抽了一张一百两的数额直接赏给了容千。 “啪!”苏世钦跃身而起,拳头砸了过来。 容千准备接银子的动作一顿,他原本可以躲,却还是迅速伸出手,一把抓过那一百两,被砸到了太阳穴,双眼冒金星的倒在刘彦怀里。 那一拳原本砸的是刘彦。 刘彦看到容千替自己挡拳头,心下感动,挥开其他人,气势汹汹的指着苏世钦怒道:“苏世钦,你卑鄙无耻!输不起就翻脸,还搞偷袭,好,你要打架是不是,要打架我奉陪到底,要群挑还是单挑随你挑,你给我……” 他说不下去了,打架是真的打不过,苏世钦带的侍卫不是花架子,苏世钦似乎也会武功,怎么打都得输啊。 也是这个时候,容千捉着刘彦的手狂奔跑了。 纳兰京和容玉先一步溜了,倒不知道容千挨拳头的事。 苏世钦性格易怒,砸了一拳后,也冷静了下来,并没有穷追不舍,带着人离开了茶楼。 巷子里,容千大口的喘气。 刘彦更是喘成狗,脚虚浮的快倒了下去。 容千皱起眉头:“刘公子,你这身子太弱了,平时得多练功!” 刘彦摆了摆手:“喊我刘兄吧。” 容千:“……” 虽然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不过总归平安无事,等那些随从找过来,他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刘彦气顺了过来,抱住了容千的肩膀,脸色郑重:“容兄,今天你舍身相护,刘某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生死与共的义兄弟,今日我们就在此行结拜之礼吧。” 容千:“???” 容千根本没有回过神,就被拉着跪下了,摁着脑袋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刘彦高声朗诵:“黄天在上,厚土为证,山河为盟,四海为约,今日我刘彦与容千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违此事,天诛地灭。” 容千:不是,结拜就结拜,发什么死誓,不知道还有一句话叫做割袍断义吗? 纳兰京和容千赶到约定地点时,他俩还跪着,刘彦逼着容千宣誓。 刘彦:“你快跟着我念。” 容千:“刘公子……啊不,刘兄,我记性不好,不信你可以问我二哥。” 莫名背锅的容玉:“……” 最终容千还是磕磕跘跘把那些话抄了一遍。 刘彦掏出那九百两银票,大气的又分了四百两给容千。 容千着实意外了,苏世钦骂刘彦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可他一点也不傻,第一次赢了二十两银子,只赏了他一两,这次赢了一千两,倒是大方了一回,赏了他一百两。 没想到…… 刘彦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外,把银票拍向他的胸口,义气道:“今后我们是兄弟了,赚的钱当然要一起分,给我拿着。” 容千拿过四百两,手心都在颤抖,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只是他现在穷得叮当响,一两银子花了半个月,只花了几十文。 今天赚了五百两,简直是巨款啊。 呜呜,再也不用担心一家人饿死了。 差不多的时候,纳兰京和容玉才走出来。 容千把五百两给了纳兰京:“大嫂,钱你收着家用。” 纳兰京想到容千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默默接过钱,又抽了一百两给他自己用。 容千这次没有要,他咧着嘴道:“一百两太多了,大嫂给我二两银子吧,碎银用着也方便。” 纳兰京又从袖口拿了二两银子给他。 容千拿了二两银子,又分了一两银子给容玉。 容玉什么都没有说,接过那一两银子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揣着五百两银子的刘彦眼眶有点酸,又有点羡慕…… 鬼知道他在羡慕什么。 他虽然没有大嫂和二哥,可他有票子啊,他可是有志向的人,他立志要赚比他老爹还要多的钱,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有小金库的人了。 再说了,都结拜兄弟了,这也是他大嫂啊。 刘彦上前一步:“大嫂……” 纳兰京看向他手中的银票。 刘彦:说好的长嫂如母,怎么这么市侩现实? 刘彦是一毛不拔的貔貅,除了兄弟,他六亲不认,当即收了银票,微笑看向容玉:“二哥!” 容玉:“……”听容千说过地主家的儿子十三岁,自己十二岁,到底谁是哥? 容玉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一行人从巷子走出来。 “啪!”一个身影如同破布砸到刘彦脚下。 刘彦看清楚是谁后,惊的连忙躲在容千身后。 “苏世钦那狗东西竟然追到这里来,我们快跑!”刘彦大骂一声,拽着容千就要逃跑。 却见前面出现几个黑衣人,步步紧逼,他们脚下躺着的正是苏世钦今天带出门的侍卫。 刘彦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苏世钦,再看向面前杀气森森的黑衣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世钦这杀千刀的狗东西,这是死也要拉上他一起垫背啊。 第20章 趁火打劫 刘彦看向黑衣人,悄悄往后退,笑容僵硬:“各位英雄好汉,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不认识此人……” 他刚好退到苏世钦面前,苏世钦握住了他的裤腿,艰难的开口:“刘兄,我有几句遗言托付你,你一定要告诉家兄…我是怎么死的!拜托了!” 刘彦:“……” 黑衣人看向刘彦。 刘彦摆手想解释,黑衣人已经提着刀砍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容千用力推开了刘彦,又一脚踢飞了黑衣人手里的刀。 娘的,脚麻了! 其他黑衣人看出来了,这几个人只有容千会武功,拿着刀纷纷朝他劈来,准备先解决他。 容千瞬间吓懵了,忽然想到茶楼里大嫂给他塞的一包药粉,说危险关头可以保命。 黑衣人蜂拥而上,容千站在原地不动,他们拿着刀劈到眼前时,容千啪的一声,扬了手中的药粉,几个黑衣人警惕的停了动作,捂住了口鼻,却还是无力的瘫软晕了过去。 刘彦眼睛瞬间亮了亮,看向容千:“兄弟,这是什么东西,竟然把他们都药倒了,还有没有?给我一些。” 容千眨着眼睛,心口狂跳,惊魂未定的目光看向纳兰京:“是我大嫂给我的保命软筋散,没了。” 刘彦眼巴巴的看向纳兰京。 纳兰京瞥向他的腰包。 刘彦:“……” 刘彦肉疼的拿出一百两,给了纳兰京。 纳兰京拿出一包软筋散给他,笑容亲切。 刘彦虽然肉疼那些钱,可想到这包药关键时候能保他性命,又觉得值了。 刘彦的随从很快找了过来,绑了地上的黑衣人送去官府,至于官府那边会怎么处置,根本不需要刘彦操心,那是苏家的事了。 刘彦让人去药铺找了大夫过来。 大夫却不敢治苏世钦,因为伤得太重了,一剂药下去治不活,那就是死,他不敢治。 毕竟是村镇地方,大夫医术不高,胆子也小。 刘彦倒是想威逼利诱老大夫治病,可又想到苏世钦真的死了,他和他爹都得倒霉。 理论是他救了苏世钦没错,可苏世钦死了,难保苏家人不会迁怒。 这种恩将仇报的事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上京那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年纪轻轻就是五品官,结果因为出手相救三皇子没救成,自己中毒昏迷不醒,全家还被圣上迁怒抄家贬出了上京。 他可不想步倒霉状元郎的后尘。 刘彦让老大夫滚了,又看着地上的苏世钦发愁。 苏世钦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此时还醒着,显然是听到了老大夫的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满脸灰白,心如死灰。 容千蹲下身子和苏世钦四目相对,不太情愿的开口:“苏公子,我大嫂也是大夫,如果你愿意就让她给你诊治。” 苏世钦晃晃的目光看向一旁挺安静的女子,在茶楼他曾多看过几眼,说是小娘子,只比他大了几岁。 多看那几眼是因为她长相挺独特,像是一副山水画,山水画的颜色很简单,色调浓墨淡笔。 她的眉眼线条如同墨黑渲染流畅,显得极其有神,唇一点红,鼻子挺巧细长,肤色是健康的红润细白,眸光淡冷却又流转着偶尔的流光溢彩,不是艳丽的美,也非明亮的绝色,是山水画的境意天成,引人入胜。 山水画清秀佳人原来是大夫,难怪有这等气质。 苏世钦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点了点头。 刘彦却有些担心:“大嫂能治吗,万一治不活,苏世钦他爹……” 苏世钦忽然伸出了手,握住了纳兰京的手,昏死了过去。 蹲着的其他人:“……” 刘彦:苏世钦不但狗,还登徒子,谁的手不握,专挑大嫂上手。 纳兰京查看了一遍苏世钦的伤势,倒也没有那么严重,老大夫估计是看刘彦的口气不小,担心治不好出事。 刘彦附近有宅子,让人把苏世钦抬过去后,纳兰京开始施针,又开了药方让刘彦去抓药煎煮给他喝。 约莫半刻钟时间,苏世钦醒了过来。 容玉和容千一直守着,见他醒来齐齐松了一口气。 大嫂治病,他们比大嫂还紧张,倒不是不相信她的医术,而是苏世钦的伤看起来确实挺吓人。 容千看着人醒了,声音冷硬的开口:“刘兄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等他们过来,我们会离开。” 苏世钦难受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容千却一点不觉得他可怜,他还记恨茶楼里那一记拳头呢。 容千皱眉睨着他:“你是不是应该把我大嫂的诊金结了?” 苏世钦听到大嫂两个字,无神的双眸瞬间一亮。 容千和容玉同时沉了脸色,苏世钦最好不要有什么歹念,否则…… 容千按下了想动手把人弄死的念头,不客气的开口:“诊金一千两银子,不赊账!” 容千绝不承认自己是在趁火打劫,他只是单纯不喜欢苏世钦这个狗东西,刘彦这个形容很贴切。 苏世钦还是没有说话,指了指腰包。 容千犹豫了一下,身手摘了他的腰包,里面正好一千两银子。 容千和容玉的脸色却有一丝凝重,方才在茶楼里,苏世钦输了一千两给刘彦,身上却还有一千两…… 以前的容家因为有容玄这个朝廷新贵,虽不能和皇孙贵族比,却也算有些脸面,那时候容千也没有一天揣着两千两银子出门过。 家底在那里,他祖母管的中馈,怎么可能给他两千两银子。 刘彦的爹富甲一方,他今天在茶楼也没能掏出一千两银子。 并非刘彦拿不出这么多钱,只是寻常人那里会揣着两千两银子出门。 光看刘彦对苏世钦的态度,知道他有些身份,再看这阔气的格调,和上京那些皇孙贵族有得一拼了。 这种身份,他们还真的不能弄死。 刘彦带着苏家人进来的时候,纳兰京他们已经离开了,因为容千的特地叮嘱,刘彦没提纳兰京给苏世钦医治的事,只说找了大夫医治。 苏世钦已经昏睡了过去,至于他醒过来会怎么说,刘彦一点不担心,总之是他们救了苏世钦,这事没错就成了。 第21章 买山 纳兰京从药铺了解过各种药材的价格后,盘算着该怎么种地,还没有拿定主意,决定上山看看。 还是容玉和容千跟着她一起上山,知道纳兰京要找草药,他们也没有怨言。 采的草药虽然不卖钱,可能保命阿,昨天在镇上,如果不是纳兰京给了容千那包药,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何况一包药卖给刘彦一百两银子,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卖药更能宰人,不,是更能赚钱呢? 大半个月的时间,纳兰京把前面的山头翻遍了,今天准备往深山里走。 听到要进深山,容千又害怕又期待,上次那头山万蛇他还有些发悚,村里人都说深山没有人敢进,危险的猛兽都聪明,他们盘踞在深山很少出来,村民也很少进深山。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才越过了山壁,跨过另一条山脉,进了深山。 深山的树木很高,下面的气息阴冷又潮湿,纳兰京是经验丰富的采药人,把一种东西撒在他们身上,味道有淡淡的香气,能防虫蚁。 纳兰京并没有太深入,她是来采药的,不是来探险猎物,深山边上阳光更充足,也更适合草药生存。 她们沿着边上走。 一路上倒是发现了不少草药。 草药不是杂草,它们都在适合自己的地方生存,这也造成了每个地方盛产的药材不同。 纳兰京和容玉挖草药,容千负责背箩筐,手里拿着镰刀砍树枝开路,忽然,他咦了一声,指着一头外形矮粗的树木,惊奇道:“这是什么树,竟然会流血?” 容玉皱了皱眉,擦着汗液起身。 纳兰京手里还握着一株仙草,闻言,走到容千面前,把人推开,露出那颗不算高也不算矮的树。 这是……龙血树? 纳兰京不太确定,因为这植物在大陈也是极少见,她还跟着监督培育过不少,也算略有成效,炮制出不少龙血竭,是闻名天下的止血奇药,进出口到各国。 竟没想到这儿能发现野生龙血树! 容千正惊奇时,看到纳兰京双眼发光,顿时知道这树有些来头了。 纳兰京让容千把树先圈起来做记号,她们再沿着附近找找有没有其他龙血树。 半刻钟后,三个人原地汇合。 容千摇着头。 纳兰京也摇了摇头,龙血树稀有,能找到一棵都算走了大运。 她回头看见容玉看着她,手指着一个方向,冷静的声音:“大嫂,前边有几棵小一些的血树。” 纳兰京瞪大了眼睛,跟在容玉身后跑了过去。 容玉说的小一些,的确是比较小,只到腰间处高,一小圈的范围发现了七八株差不多高矮的龙血树。 纳兰京看向容玉的眼神都变了,他一定是天命药童转世!别人难找的草药他找得轻而易举,还一找一片!! 容玉和容千以为纳兰京会把那些树都挖回去。 不过估计挖不动,或者砍了扛回去也行,却没想到,纳兰京只是把地方做了记号,还在那些树旁边撒了防虫蚁药粉,又把旁边有危害的野草野树枝砍掉,像是在照料这些树。 容玉和容千都迷惑了。 纳兰京要先回去处理那块荒地的土壤,再回来把这些龙血树带回去栽种,倘若能把龙血树培育成功,种出大片的龙血树药材林,他们一家子这辈子吃喝都不用愁了。 现在遇到的问题是那些荒地是砂土地,明显不适合龙血树生长,不过她有方法,能把它们改善成适合龙血树的土壤,只是需要些时间。 纳兰京心头一阵火热,到家后,开始计划怎么改善土壤把那些树移植出来。 她把计划和家里人说了。 容玉听到龙血树能炮制出龙血竭,想到药铺掌柜说的天价止血药材,估计是这个了。 难怪大嫂会这么激动了。 要真的能栽培种植出龙血树林…… 容千向来脑回路清奇,他想的却是:“万一有人上山把它们砍了怎么办?又万一深山主人发现我们动了那些价值万两的树,找上门索赔怎么办?” 容玉闻言皱起眉头,如果是普通的树,倒也不担心这个问题,可这龙血树依照药铺掌柜的说法,那是国宝级别的树啊,让人发现了,他们肯定种不了。 这也是纳兰京不着急动它们的原因,一是土壤还未改善好,二是怕引人注意。 虽然这小小樟木村连个采药人都没有,难保会懂行的人看出苗头。 容玉沉声道:“除非把山买下来。” 买山?容千挠着头:“我们买得起吗?” 容玉道:“可以先打探问问,钱不够可以想办法,一定要把山买下来。” 纳兰京跟着点了点头,把山买下来是最稳妥的方式,她手里头有银子,能做这个打算。 纳兰京吃完午饭,就去了里正家里问了买山的事。 里正听到纳兰京要买山,还是里头那座深山,着实吃了一惊。 这年头山的作用还不如良田呢,良田还能种粮食,山能做什么? 里正心里头纳闷,和她说了情况:“后头那片山不是我们村的,是刘地主家的。除了那片深山,还有往前几里路,那儿有几千亩地,都是刘地主家的田地和山地。” 纳兰京知道里正说的那一大片田地,却没有想到竟然只是刘地主一个人的。 里正看着她惊讶的神色,又道:“你知道刘地主,也应该听过他的一些名声,他的性格古怪,从来只买地,不卖地,只买进,不卖出。” 纳兰京到樟木村不久,隐约听过这位刘地主的事迹,是大世家的庶子,早些年家族给了钱分出来单过了,却凭着聪慧的经商头脑,发展成了一方富户,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刘地主大名。 谁都知道他不轻易卖田地和山,纳兰京想要买那座山还真不容易。 纳兰京从里正家回去,和家里人说了这事。 容玉却看向了容千。 容千觉得二哥的眼神有点发毛。 纳兰京跟着看向了容千,似乎想起什么,恍悟道:“这个刘地主不会是三郎素未谋面的干爹吧?” 第22章 买连山 容千和刘彦结拜成义兄弟,刘彦的爹可不成了干爹? 容千抽气一声,瞪大眼睛:“他家是有钱,可应该没这么有钱吧?” 不是他瞧不起刘彦,实在是刘彦这厮,龟毛又抠搜,说他是地主家的儿子,那也看什么地主,像刘地主这种有几千亩良田的人,怎么也不应该把儿子养得这么怂…… 容玉:“你不问问怎么知道?” 纳兰京点了点头,为了她的种药大业,必须买下那座山啊。 容千在大嫂和二哥的怂恿下(威逼利诱下),只好去镇上找刘彦。 刘家有钱,之所以住这小地方是为了方便管理几千亩地。 容千在茶楼附近见到了刘彦,准确的说,还是刘彦先看到的他。 刘彦见到人,直接上手按进了茶楼。 茶楼并非只有斗鸡台,也有喝茶的包厢,进去后,刘彦噼里啪啦开始说苏世钦回去后,苏家人怎么感谢刘家的事,简直把刘家当了救命恩人…… 容千敷衍的听了几句后,开门见山的说了目的:“刘兄,你爹是刘地主吗?” 刘彦:“??” 容千想了想,觉得应该这么问:“刘兄,你爹是不是有几千亩良田那个刘地主?” 刘彦:???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 刘彦狐疑的目光:“是啊,听说是有这些田地,还有很多山,很多铺子……你怎么忽然打探我爹的情况?” 容千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 刘兄,你惯会伪装啊! 容千把纳兰京想买山的事说了,理由是他们准备种果树。 果树刘地主家也种的,刘彦没有怀疑,当即起身:“走走,我带你去见我爹。” 大嫂说过刘地主很有经商头脑,要见这样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容千一时有些忐忑。 到了刘家的豪府,刘彦去了刘地主的书房,容千站在门外等。 刘地主果然不同意,还拍了桌子,那气势……刘彦得挨抽啊。 然而,一会儿功夫后,书房门打开,刘彦满面春风的让他进去。 刘地主这个名头挺奸诈,却是三十多岁的儒雅青年人,见到容千时脸色不好看,倒也没有太为难。 容千喊了声刘地主后,刘彦扭头和刘地主说起了容千的身份。 “爹,这个就是昨天救了你儿子两次的恩人,在茶楼里是他替我挡了拳头,在巷子里也是他把我推开,想替我挡刀……” 容千:??挡拳头是不愿意放弃到手的一百两,把你推开是不想你死了惹上麻烦,再说,我真的没有替你挡刀的想法啊! “爹,你不知道,那些匪贼拿着刀多吓人,苏家侍卫都死了,苏世钦重伤,结果苏世钦那狗东西临死也要拉上我垫背……” “我也是看在爹的面子上,才让我兄弟把他救了下来。” 刘地主忍不住了:“行了,爹都知道了。” 刘彦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都会想尽办法得到,他用过最屡试不爽的办法就是在他爹耳边不停的念经,他爹总会在打死他和满足他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刘地主只有这一根独苗,连训斥都少,哪里舍得打,只有妥协的份。 刘彦见他态度有所松动,不由趁热打铁,继续道:“爹,你昨天还说奖励我这次立功救了苏世钦,允许我提一个要求呢……” 刘地主心底冷笑,睨着他:“你要那座山?” 刘彦摇头,才道:“我要连山。” 放屁!刘地主克制住不生气,却还是忍不住咆哮道:“刘彦,你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啊!” 一座山已经很过分了,竟然要连着几座山,他也不怕撑死。 刘彦却不带怕的开口:“爹,那几座山放着也没用啊,还不如交到我手里,我给你赚金山银山回来。” 刘地主接连翻了几个白眼,自家儿子真是什么鬼话都敢说。 刘彦软了口气:“爹,你就答应吧,几座山也不值多少钱,你要是愿意卖,他们肯定立即给钱,我和他们提了要求,他们赚的钱,必须给我一成,你看行不行?” 刘彦为了这个兄弟也是煞费苦心了,不但逼着自家老爹卖山,还出资种植,不管是亏了还是赚,打上刘地主的名头,十里八乡都得给三分面子。 刘彦性情凉薄,少有这么掏心掏肺的时候。 刘地主纳闷的盯着容千,缠得实在头疼,还是把山契拿了出来,那几座山没什么用处,买回来到现在荒了好多年,他不想卖,纯属是有囤田囤山的经商理念。 他跟容千开了高价,比周围的山贵了不少。 他想把人吓退。 刘彦都说要卖连山,容千当然不能说只要一座山,否则龙血树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那座山是三连山,不包括外头那座山,外头那座山是樟木村的。 三座山,一千两银子。 寻常一座山也才一百多两,刘地主这个价的确挺高。 不过他大嫂说了,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来。 所以,容千也很干脆,从怀里掏出腰包,数了一千两银子出来,拿过三张山契,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才把一千两给了刘地主。 刘地主都有些困惑了,不是田舍郎吗,田舍郎怎么会有这么多银票? 刘彦也有些惊讶,昨天他分了容千五百两,和容大嫂买了一百两的药,那剩下的四百两又是那儿来的? 容千当然不会和他们解释是从苏世钦身上要的诊金,方才他算是听明白了,苏世钦的身份连刘地主都要奉承。 容千告辞后,刘彦很快跟着起身,和刘地主说他要和容千谈生意的细节,惹得刘地主差点上脚踹他。 容千拿着山契回去,刘彦带着两个随从跟了一路,到樟木村的时候,他的脚都长了水泡,疼得他哇哇叫。 容千不由想到小五,不对,小五都没有刘彦这么娇气,一时有些嫌弃。 刘彦听到他不如一个七岁的孩子,还有些不服气,结果到了农家院子里,看到那个七岁的孩子在扎马步。 他站在两根树桩上,蹲得四平八稳,身板挺直,连呼吸都和寻常人不同。 第23章 读书 他在那里站了一刻钟,小五还是没有下来,全身都是汗水,依旧稳如泰山。 别说七岁的孩子,他家的护卫三十岁也扎不了这么稳啊! 刘彦又看向一旁盘腿打坐的孩子,似乎是小四,和小五是双胞胎,这期间他也定了神,一动不动,他看不懂,却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刘彦木纳的往堂屋走去,看到容玉拿着炭笔在竹板上练字,炭笔粗劣,竹子不平,他笔下的字却龙飞凤舞,笔力苍劲,一撇一捺都是惊世罕迹。 不止是刘彦,连身后的随从都觉得脑袋有些麻。 都说世人平庸,是现在的世外高人,不,是现在的世外高人一家,都喜欢挑个水清水秀的地方隐世吗? 容玉在竹子练了一段时间的字,已经写得游刃有余了,见刘彦进来,不由道:“我大嫂在做晚饭,三郎应该在帮忙烧火。” 刘彦又去了灶房。 纳兰京早早洗了菜,今天下午没去开荒,准备早些吃晚饭。 知道刘彦过来了,也多炒了两个菜。 容千帮忙烧火,见到刘彦让他去外头玩。 灶房很热,刘彦也受不了,干脆去撸小六。 小六是懂事的孩子,他不打扰四哥五哥练功,在后院背书呢。 是整篇论语,小胳膊手负在身后,一字一句的背,中间有忘记的时候,就停下来,堂屋的窗户开着,容玉见他停下,会接上漏掉那句,小六奶声奶气的重复,继续往下背。 刘彦看着四岁的小豆丁,想到他十三岁还只能背几句论语,一时连脚步都挪不动了。 夕阳红艳艳时,院子里摆了桌子,家里已经添置了足够的凳子,一家子和刘彦以及他的两个随从围在一起吃饭。 刘彦其实不太习惯,还是容千拽着他坐了下来,把碗筷塞进了他手里。 两个随从也在推辞,端着碗吃了一口东坡肉后,顿时双眼冒光。 天!怎么有人可以把肉做得这么好吃。 一桌子五个菜,三荤两素,一个牛大力筒骨汤,很快一扫而空。 饭饱喝足后开始谈正事。 刘彦说给他一成,他也出一成的力和资金。 亲兄弟明算账,这道理大家都懂。 纳兰京拿出纸笔让容玉写分成契约,往后的账也会记上,半年一结。 刘彦没有意见,在契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刘彦把契约收进袖口,问容千:“下一步呢?计划好怎么做了吗?” 容千看了他一眼,摊着手:“开荒呗,明天你跟我下地。” 刘彦:“……” 刘彦不死心又问道:“这么大生意,我们不雇人吗?这附近的村民应该不贵……” 雇人开的荒地,大嫂还怎么跟里正要田契? 容千如实回道:“目前我们雇不了人。” 刘彦恍然大悟道:“没钱吗?没钱我可以先出,不过说好,那这契约肯定得改,我要占五成!” 容千用一副你在做梦的眼神看着他,把人推着出了院子,让他赶紧回去,天快黑了。 那是他们发家致富的生意,怎么可能给刘彦五成,简直荒谬。 第二天清早,叔嫂三个人卯时起来后,继续下地开荒了。 刘彦带着随从姗姗来迟,最后还是两个随从轮流下地干活,速度也快了不少。 下午休息的时候,纳兰京拿了一只野山鸡去里正家,她有两件事麻烦里正帮忙。 一是买他们院子山脚那座山。 刘地主卖给他们的深山,是里头连着的三座深山。 外头还有一座山是村里的,纳兰京之所以想买下来,是考虑到以后需要经常进出,倘若村里谁有意见,他们的计划还是会被随时打乱,倒不如提前解决这些隐患。 里正这次完全确定纳兰京是真的要买山了。 他忽然想到半个多月前,这一大家子连吃的都没有,拿了猎物和家里换,那儿想到这才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竟然有钱买山了。 里正惊奇归惊奇,还是和纳兰京说了那座山的情况。 那座山的确是樟木村的,还没有分出去,算是公家的,他可以直接给她山契,不过需要交付一百四十五两银子,他拿了钱要上交府衙。 纳兰京是带了钱过来的,没带多,就带了一百五十两,是她之前打探过的价,除了买山的银子,还能剩下五两,她给了里正,当是去府衙的跑路费。 里正把山卖给纳兰京,是没有想过从中得到好处的,他们一家子都觉得纳兰京不容易,丈夫重病卧床,她一个女子撑起这个家,如果不是家里两个小郎君懂事,还不知道多艰难呢。 见纳兰京要给他五两银子路费,他死活不敢要。 纳兰京无奈道:“这钱不是给里正您的,是给您来回的路费,去到府衙那边还得吃上一顿饱餐,我还担心这五两银子不够,里正你是不是也嫌少……” 里正是真的没想过贪墨,不过他一直知道容小娘子深明大义,还是把银子收了。 纳兰京暗松了口气,把山契收起来后,又问起了读书的事。 她想跟里正打听学院的事,准备让容玉和容千都去学院读书。 还有私塾,家里三个小的也可以读书了。 里正差点以为听错了:“容小娘子,你要供五个叔子读书?” 容小娘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供读书人啊,村里也有不少,一个大家庭供一个秀才都是负债累累。 一下子供五个,他不敢想。 纳兰京点了点头,看出了里正的担忧,解释道:“我家二郎三郎能赚钱的,他们就算去了学院读书,平时也会帮忙种地,把三个孩子送去私塾,这样我也有更多时间开荒和采药赚钱。” 这段时间纳兰京做了什么,村里人都有目共睹。 她每天早上卯时起来和家里两个郎君偶尔去地里开荒,更多时候都是上山采药,每次下山回来,偶尔会猎到一些野物,更多时候,背着的箩筐都是满的草药。 她懂接生和认识草药大家都知道,也没有觉得奇怪,更不会嫉妒,因为村里人生病,经常跟她讨草药吃各种病症,她都会给,还会帮人探脉,从不收他们的诊金,有时候是其他人过意不去,会拿些青菜送过去。 第24章 容玄醒了 上山采药回来,她们会背着草药去镇上,估计是卖那些草药,再从镇上采买粮食回来,她们家刚到樟木村,没有种地,只能买粮食,大家也不觉得奇怪,甚至有些同情。 买了粮食回来后,她又得下灶做饭烧菜,让一大家子吃饱。 下午太阳太大下不了地,纳兰京会在太阳斜边的时候,带着两个郎君下地开荒,别看时间不长,半个多月,他们已经开出了一大片荒地。 人心都是肉长的,村里其他人是真的敬佩纳兰京,一个女子能撑起一个家庭,那是多么的不易。 里正知道她靠采药和接生为生,也不好再多劝。 里正思索着开口:“孩子读书的私塾倒是容易些,隔壁的梅花村就有,是老秀才开办的,你家三个小郎君想进私塾,我可以去说一声,不过需要准备三份束修……” 纳兰京懂的,没有让他为难,立即接过话:“明天我去镇上采买些肉回来,再给里正您其他费用,还要劳烦里正帮忙送去。” 里正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纳兰京不用客气,又道:“至于学院,镇上是有一个青山书院,需要通过考试才能进去,不知道二郎三郎的文采如何?” 纳兰京对容玉挺有信心,至于容千,她还得回去让容玉考校一下。 确定了私塾,知道了学院需要考试,山契也到手了,纳兰京满意的告辞了。 — 里正拿着三份束修去了一趟梅花村,回来后,让大儿子过来告诉纳兰京私塾的事确定下来了,过几天就可以进学堂。 容玉也去了一趟镇上的青山书院,确定考试的时间,书院每年招生两次,开春考一次,秋闱差不多的时间考一次,刚好还有几天就是秋考的时间,他就把自己和容千的名字报了上去。 在上京时,容千也有进私塾听夫子传授课业,只是功课实在令容玉不放心,他开始疯狂鞭策这个弟弟。 容千白天开荒,夜里挑灯夜读容玉写在竹板上的字,他没有悬梁刺股,可每次昏昏欲睡时,二哥都会冒出来,拿着一把戒尺拍打他的手背,虽然不痛,可他实在受不了兄长像夫子一样痛心疾首的眼神。 上京读书,夫子刻板严苛,也不会盯着他一个人啊!! 隔壁屋兄弟两相爱相杀,老妇人带着三个小孙子早早梦了周公。 堂屋的床上,纳兰京心里默默同情了一把容千,她能理解他此刻的痛苦,曾经她也经历过,不过,她并不想拯救他~ 纳兰京正准备闭眼睡觉,旁边的男人又扣住了她的掌心。 大半个月时间,纳兰京从刚开始的抗拒到无奈,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纳兰京盯着床顶,温柔浅缓念着滚瓜烂熟的说辞:“我是你刚过门的妻子,对,你昏迷不醒时,我嫁给了你,所以我现在才会和你在一起,你不用担心……” 她也琢磨出来了,只要把人安抚住,他很快就会松手了。 果然,纳兰京刚说完那句话,他的手就有了松动。 纳兰京又嘀咕了一声,侧过身子,准备沉睡过去,却看到黑暗中,似有一双眼睛…… 啊!纳兰京惊坐而起,猛的看向身旁躺着的男人。 他醒了! 屋里没有开灯,可纳兰京还是万分确定不会看错,他睁开了眼睛。 隔壁也安静了下来,静悄悄的有些可怕。 纳兰京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了床去点煤灯。 家里有些银子后,她就买了几个煤灯,每个屋子都有。 煤灯不是很亮,却足够照亮整张床。 纳兰京看到躺着的男人,他的确睁开了眼睛,可不知怎么回事,他看不见她,也没有出声。 纳兰京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毫无反应。 纳兰京忍不住出声:“你…你能说话吗?”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她担心他不能说话。 大约是能听见的,容玄朝她摇了摇头,他说不出话。 纳兰京原本惊怒的心情,瞬间消失了,看着情绪还算平静的容玄,心头忽然泛起一抹酸涩。 谁都曾遭遇过挫折跌入低谷,半个多月前,她忽然从皇太女变成了容家新妇,两个身份,中间仿若隔着一道天堑,犹如顶峰和淤泥的差距。 可相比较容玄遇到的磨难,又显得不值一提了。 再如何,她也有一具健全的身体,能尽快适应身份和环境带来的落差。 他却是口不能言,瞎了双眼。 纳兰京大约猜到是天佛雪残留的毒性未消退,她把煤灯放桌子上,伸出手给他探脉。 容玄顺从的让她把脉。 天佛雪的毒性烈得肆无忌惮,容玄五脏六腑都有毒性未消退的痕迹,筋脉强盛,一时半会竟无法判断会不会等它们彻底消退后,他的眼疾和口疾就能痊愈。 她能治世间百病,唯有天佛雪的毒性她无解,不止是她,世上无人能解,因为那是外公……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惋惜之情,容玄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腮边。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纳兰京还是懂了,他在安慰她。 大约是半个多月的同床共枕,纳兰京竟没有抗拒他的触碰。 纳兰京眨了眨眼,才开口:“你先睡吧,天亮了再起来,他们知道你醒了,会很高兴的。” 容玄躺了回去,肢体还有些僵硬,看着不像无力,就是太久没有行动的僵硬。 纳兰京调整好心态后,才在旁边躺了下去。 容玄睡到半夜还是会习惯握上她的掌心。 纳兰京这次没有像以往一样,说那些话安抚他,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握着睡了过去。 卯时,纳兰京起来的时候,容玄并没有醒过来。 纳兰京去后院打水桶里的水洗漱,拿出茯苓膏涂上齿木漱口,取下干净的软帕洗脸,最后是一把木梳把头发梳得整齐,挽上妇人发结,拿一根木簪定住。 今天她不准备上山了,想等大家起来,把容玄醒来的事和他们说了。 见时候还还早,她先去了灶房煮早餐。 第25章 亲弟弟,亲大哥 容玉醒来后,喊了容千起床,兄弟两出了屋子,看到堂屋的门开了,知道纳兰京醒了,不由自主的想进屋照看大哥。 走在前面的是容千,他前脚刚进去,容玉正准备跟着进去,就听到一声尖叫,容千砸在了他脚边,像是被人从里边扔出来的。 没错,是扔出来的! 容玉极其有危险意识的蹬蹬后退,他脑子清醒,此时也想不出容千是怎么被扔出来的,又是被谁扔了出来。 方才他们进堂屋时,分明见到大嫂在灶房煮早饭。 大嫂在里面,他们也不会这么鲁莽。 容千一屁股摔在地上,觉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一瘸一拐的起身。 容玉警惕的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三弟,屋里头是谁?难道是仇家上门了?” 他们到樟木村后一直很小心,不轻易得罪人,如果是仇人,那只有上京那些人了…… 容玉浮想联翩,容千同样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又急又怒:“我没有看清是谁,刚进去他就拿脚踹我。” 容玉的脸色瞬间有些凝重,让容千去知会大嫂,他在门口守着,不让人把大哥带走。 如果是上京的人,他们的目的只有大哥了。 纳兰京把火烧起来后,开始煮红薯丝白米粥,等粥熟了,配上酱菜,一顿早饭下肚,别提有多舒坦。 刚盖上锅盖时,容千急匆匆过来喊着大嫂快去堂屋。 纳兰京以为是容玄出了什么事,连忙把灶火熄小了,才往堂屋走去。 刚进堂屋,就看到容千拿着一把锄头,容玉拿了一把镰刀,站在竹帘外头。 堂屋宽敞,中间隔了一道像屏风一样的竹帘,拐着进去就是那张床,此时容玄应该还在床上躺着。 纳兰京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困惑的目光:“二叔,你们在做什么?准备拆家吗?” 纳兰京心底担心容玄,一把推开了容千,进了竹帘。 容玉和容千顿时急了,拿着锄头和镰刀冲了进去,就看到竹帘内,纳兰京扶着一个男人在查看。 砰!他们的脑子瞬间气血翻涌,鼻间泛酸,眼泪不争气流了出来。 纳兰京正在检查容玄胸口的心跳声,回头见他们落泪,微微一笑:“瞧你们开心的,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 容玉和容千的眼泪流得更欢了。 纳兰京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听到容千崩溃不已的声音响起。 “大嫂,我大哥一定会醒过来的,你不要抛弃他,快把这个野男人赶走,我们…我们还是一家人。”他忍辱负重道。 容玉没有出声,只是盯着她的目光,带着一抹苦笑,眼泪无声无息。 他以为家撑起来了,却没有想到…… “呜呜……”容千崩溃的擦着泪水,觉得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只是又不甘心离开,想要看看大嫂带回来的男人是谁。 纳兰京:“……” 她的手还按在容玄胸口上,轻斜着眼睛看着容玄。 容玄看不见,却能听见,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她让开。 纳兰京让开了。 容千再次被扔了出去,这次摔的有点狠,地面都震了几下。 容玉也看清了那个奸夫的真面目。 他觉得有些眼熟,有些不敢确定的瞳孔颤动。 容玄躺了近三个月,原本伟岸高大的身材,此时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面容清瘦,目光空洞,只是一身气场太强,他只是轻松扫过容玉,容玉都忍不住腿脚颤抖。 “大哥!”容玉脚软了,竟跪了下去。 纳兰京:“……” 在容家,容玄是绝对的权威,他是铁面兄长。 他动怒了,一个眼神,他们就已经噤若寒蝉。 容玉绝对不会认错,除了他大哥,没有人有这种气场。 容玄不出声,容玉也不敢起身。 纳兰京正想说什么,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容千,进来听到那声大哥,又看着跪在地上的容玉,咚的一声,跟着跪了下来。 “大……大哥,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容千怂着肩膀连忙认错。 容玄不动。 容千想起什么,连忙看向纳兰京,脸上闪过一抹囧色,语气诚恳道:“大嫂,是我误会你了,大嫂情深义重,怎么可能抛弃大哥。” 纳兰京觉得好笑,却还是忍住了笑意,扯了扯容玄的袖口,见容玄不再散发摄人的气场,才开口道:“你们起来吧,你大哥暂时看不见人,也说不了话。” 纳兰京不确定容玄会不会恢复,说他暂时这样,是不想家里人太伤心难过。 果然,听到容玄看不见,说不了话,容千和容玉原本鲜活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有些呆呆的看着容玄。 容玄自然是看不见这些目光,他只是侧过身子,手搭在床沿上,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却自有一股风流之气,赏心悦目极了。 容千和容玉更难过了,他们想到上京无数千金追逐容玄的风流往事,谁也不曾想到,容玄会成今日的模样。 纳兰京记挂灶房里的粥,让他们照看容玄,去了灶房。 纳兰京走后,容玉和容千分别在容玄左右两边,想坐在床沿上,他们想和大哥谈心,诉衷肠,告诉容玄,他们有多想念他,多期盼他能醒过来…… 容玄先一步把人提了起来。 像提小鸡一样轻松,被提起来的容千和容玉:“……” 他们终于明白容千第一次进屋时,为什么被踹出来了。 大哥是不爽容千贸然闯入他和大嫂的私地。 至于第二次被踹,则是因为容千出言不逊误会了大嫂。 容千和容玉又想哭了,盼星星盼月亮能醒过来的大哥,这么快有了娘子,忘了亲弟弟。 容玄在朝堂铁面无情,对女子也铁面无情,上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怎么会刚醒来就和大嫂看对眼,还护上了? 不对,大哥现在是瞎子,看不见大嫂,所以,这是和大嫂同床共枕大半个月培养出了感情? 不不不,大哥铁石心肠,别说大半个月昏迷不醒,就算醒着窝了半个月女人的温柔乡,他也不会动情的。 欲情非真情,男人都懂! 况且,他还曾说过一句话:女人,还不如一匹好马,只会影响我查案的速度! 第26章 都是戏精 容玄把两个弟弟扔在了外头,脚步迟缓的走了出去。 容玉心细,连忙抬过一旁的椅子,让大哥坐下。 容玄缓缓坐了下来。 气氛忽然有些安静。 容千和容玉也拉了矮凳子坐在一旁。 容玉和容玄说了祖母和三个弟弟在隔壁睡觉,还未醒来,让他不用担心。 容玄知道,这事纳兰京每天夜里都会重复。 容玉又和他说了他昏迷后的情况,从上京说起,自然也没有漏掉纳兰京想悔婚撞柱自杀的事,是护国公府不同意。 至于为什么不同意,这只有护国公府自己知道了。 容玉说的这件事,容玄是不知道的。 他的眉头微蹙,似有一丝躁动的气息。 容千担心他大哥家暴大嫂,连忙苦口婆心道:“大哥,你先别生气啊,以往你生气就揍我,可不能揍大嫂,万一大嫂真的改嫁,你可怎么办,不,是我们家可怎么办?” 容玄:“……” 如果不是看不见,他很想用眼神把这个弟弟杀死。 偏偏一向稳重聪明的二弟,也道:“是啊大哥,你的脾气得改一改了,我们家不是从前了,你揍我们都行,可不能拿大嫂出气。” 容玄干脆闭上眼睛,懒得理会两个蠢弟弟。 容玉知道他口不能言,继续往下说:“当时大嫂撞了柱子,虽然没有死成,却只吊了一口气在,我们都担心她活不了了,一路上都是祖母照料,三弟和祖母用板车推着你和大嫂,走了两个多月的路……” 之后到了幽州,大嫂才醒了过来,忽然变了性格。 容玉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门口响起脚步声,是祖母醒了。 她看到椅子上坐着的大孙子,还有些不敢相信。 以前容山夫妻还在世时,因为经常调派出京,容玄在上京是祖母一手带大的,祖孙感情深厚。 容千见到老妇人,连忙去扶她,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容玄的情况。 老妇人原本激动的情绪,听到容玄口不能言,瞎了眼,顿时流下了眼泪。 她走到容玄面前,摸着他清瘦的双颊,颤抖的开口:“玄儿,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是希望啊。” 容玄轻轻抱住了老妇人,轻拍着她的后背。 祖母,您说得没错,活着就是希望,我带着希望醒过来了! 纳兰京很快把粥煮好,用盆子盛了出来。 容玄是醒过来第一次进食,喝粥倒是最合适不过了。 容千把盛好的粥放到容玄面前,自己拿着碗盛了粥喝了起来。 期间,他还凑到容玄身边,小声道:“大哥,这是大嫂煮的番薯丝粥,是不是比上京的鲜肉粥还要好喝?” 容玄口不能言,当然回答不了他什么。 容千继续开口:“所以,大哥你要收敛脾气,和我大嫂好好过日子,不能欺负她。” 容玄:“……” 根本不等容玄踹他,容千自个儿端着碗筷离得远远,大哥脾气不好,他们得忍着点,不过,如果他敢这么对大嫂,他们肯定不能忍。 容玄吃了半碗后,容玉也凑了过来。 他给容玄夹了一筷子酱菜,低声道:“大嫂做的酱菜极其下饭,配粥喝清爽不腻,大哥你尝一下。” 容玄端着碗筷不动了。 容玉叹了一口气,“大哥,其实三弟说的也没错,我们家被抄了,已经不是以前了,能在村子里过上好日子不容易,你…要对大嫂好点,大嫂这人有主意,你平时要多迁就,大嫂要是让你不高兴了,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简而言之一句话,大嫂有什么想法,你得听着,大嫂骂人,那肯定是你做错了,得改! 容玄挖了一口粥,不屑理会容玉。 容玉也不生气,大哥口不能言,又看不见,虽然没什么好脸色,大嫂应该是能理解的吧? 纳兰京那儿知道他们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正拿着调羹给小六吃粥,小六不想要调羹,他已经长大了,能拿筷子吃饭了。 纳兰京耐心的和他解释,现在他能拿筷子吃饭,却不会拿筷子喝粥,等再大一些,就可以拿筷子喝粥了。 小六似懂非懂,不过大嫂坚持要给他调羹,他还是接了过去。 纳兰京给他夹了酱菜,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容玉和容千看着,心底的想法更坚定了,一定要让大哥把脾气改了,不能气到大嫂。 — 早上没有下地,傍晚还是得去。 纳兰京已经着手改善荒地的土壤了,让他们找湿土囊和树叶,埋在砂土地下等树叶腐烂。 改善土壤是一道道工序,也不是一下子能做成。 刘彦是大少爷,来到荒地不用做事,依旧觉得累成狗。 纳兰京回去做饭烧菜,差不多的时候,他们也回来了。 刘彦进院子后,看到了小五围着一个男人转,那个男人似乎是瞎子,也不说话,他推测应该是说不了话。 虽然他和容千几兄弟长得也不太像,刘彦还是大胆猜测他是容家大哥,容大嫂的男人。 刘彦顿时有些唏嘘,没想到容大嫂这么贤惠的女子,怎么容大哥…… 像是注意到了身上的视线,坐着的男人空洞的双眼瞥过他,摄人的气场瞬间令刘彦胸口呼吸困难。 容玄是瞎了眼,可他的感官敏锐越超常人数倍,自然是感受到了院子里来了三个陌生人。 他不在意的转了方向。 刘彦胸口压住的气瞬间散开了,他有些害怕容玄了,都说瞎子近鬼神,可方才的感觉,不像见了鬼神,倒是像见了铁面阎罗王! 一顿饭,刘彦和两个随从都吃得心惊胆颤,看着纳兰京的视线,比容玄昏迷不醒时还要可怜。 容玄昏迷不醒,纳兰京顶多是守活寡。 容玄现在醒了,却是鬼见愁,试问夜里和这样的人躺在一起,能睡安稳觉吗? 容千和容玉见此情形,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愁绪,他们比刘彦还要担心。 纳兰京见刘彦同情的看着她,以为是因为容玄现在的身体情况,不由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拿了干净的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粉蒸排骨。 来者是客,纳兰京不想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 刘彦感:大嫂心里苦,大嫂不说,还在故作坚强! 第27章 饶你们不死 晚上洗漱后是准备休息的时间。 容千和容玉都趴在了墙上,听着隔壁墙后的动静。 毕竟是容玄第一日醒来,白天夫妻两个人都是分开的,夜里没法子分开,家里也没别的屋子。 他们担心容玄用强…… 虽然大哥是没有感情的男人,可到底是男人啊。 虽然听墙角不太好,也好过大哥把大嫂气走。 “……” 此时堂屋的门栓上,纳兰京来到床边,打了水,扭了帕子给容玄自己擦脸。 晚上洗过澡,容玄换了一身衣裳,是青色的粗布衣,他接过了帕子,仔细擦了脸,又还给了纳兰京。 纳兰京把帕子洗干净后,挂了起来,才回到床前。 容玄侧了侧身,示意她睡里面。 纳兰京莞尔,没醒的时候无所谓,刚醒过来就不愿意睡里头了。 她也没有不愿意换位置,爬进去后,躺了下去。 容玄缓了一刻,才跟着躺了下去。 他脑海里忽然想到容玉说的话,她曾撞柱自杀差点死了,还躺了两个多月。 在上京的时候,他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未婚妻的,只是他一心都在朝堂上,从未打探过这个未婚妻是什么模样,什么性子。 她的一切,他都一无所知。 他熟悉的是这半个月里,她夜间的温柔。 很多次他攀上她的掌心,他都能感受到她的抗拒,却还是一次次耐着性子安抚他,见挣脱不开,也从不用蛮力伤害他,即便他是任人宰割的活死人! 他知道她对自己没有感情,却还是会因为他是她名义的丈夫而温柔相待。 纳兰京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见他躺下,悄声开口:“夜里,倘若渴了,可以喊我……可以推我起来倒水给你喝。” 容玄躺着的身子,唇角压不住扬起,手指在床沿敲了敲,算是回应她的话。 沉默了半响,纳兰京还是忍不住道:“如今醒过来了,夜里不能再胡乱捉着我的手不放。” 容玄又敲了敲床沿,动作颇为懒洋洋。 纳兰京满意的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容玄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眼前一片黑暗,胸口却有些软,似有什么在搅动,让他心绪躁动不已。 纳兰京身为皇太女的时候,监国责任之重,夜夜难眠,做了容家新妇后,大约是每日下地劳作,每夜都睡得很香。 她的睡相不算差,只是睡在里头不太习惯,半夜翻身习惯朝外,就把腿脚架在了容玄腰上。 大约是这个动作舒服,她又靠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令她用脸颊蹭了蹭,呼呼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的容玄彻底睡不着了:“……” 大约是瞎了眼的缘故,他的感官变得极其敏锐,身上烧了火一样冲动。 他想把人掀开,搭上那条细腿后,他又不舍得松开了。 罢了,娶了妻子,自然是要适应婚后生活。 — 纳兰京晨起后,煮了早餐,去了地里改善土壤去了。 容千和容玉自然也去,老妇人在家守着。 闲来无事,老妇人扯着容玄说话。 容玄也知道了他们从上京到幽州后,流落到樟木村的事情经过,知道了纳兰京是怎么撑起的这个家。 他心里触动,好不容易压下的火热,又涌上了心头。 …… 几天后,清晨,容千和容玉吃了早饭,早早去了地里干活了。 老妇人帮小四小五小六整理好书袋,纳兰京才牵过小六的手,让小四小五跟着一起去村口,那里有一条通往梅花村的小路。 樟木村和梅花村不算近,走大路需要一刻钟多一些,抄小路却只需要走上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小六知道今天要去私塾读书,脸上闪着高兴。 在上京的时候,他三岁就开了蒙,别的小孩见到夫子都会害怕,他却觉得亲切,因为夫子总是夸他聪明。 小四是安静的小美男。 小五则是跳脱性子,一路上都拿着容千给他做的弹弓,啪啪的扫射。 到了私塾,和老秀才打了照面后,又行了一轮拜师礼,纳兰京才离开。 梅花村不小,私塾在村头,纳兰京从私塾离开后,走过村头,那里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朝她的方向吹着口哨。 纳兰京穿着一身粗布,头上插着木簪,挽着妇人的头结,容貌秀雅好看,是十里八乡都少见的美人。 他们当即起了色心,一路跟了上来。 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都会害怕,越怕,他们越肆无忌惮。 一伙人正等着纳兰京尖叫喊人时,准备把人摁进草丛里,摸几把就跑。 光天化日下,他们也做不了其他事。 纳兰京已经穿过村子,走在那条小路上。 身后几个人见她没有尖叫,还走到了杂草丛生的小路上,一时更兴奋了,这是光天化日之下也能做坏事的地方啊。 纳兰京走到一半时,却忽然不走了,她扭过头,手里握着一把弹弓,是小五进学堂前,她缴起来的,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几个流子见小娘们拿着弹弓,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扑哧!”一颗石头闪进他的嘴里,他连叫喊声都没有,吐出一口血,竟是断了舌头! 其他人还在笑,压根没有主意到已经有人出事了。 “扑哧!”又是一颗石头射了出去,另一个人的嘴里喷出鲜血,看着地上的舌头晕了过去, 最后一个人反应过来不对劲,已经收了脸上的笑容,警惕的盯着面前的小娘子。 “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她只是拿了弹弓能把人射伤。 纳兰京睨着他,眼底浮动着冷光。 大陈皇太女监国摄政多年,百官皆知她英明,仁慈,心系天下百姓。 替天子出征上阵杀敌那些年,军中武将无一不知她杀戮无情。 她有治理天下的仁心仁术,也有杀戮的疯劲,否则也不能做政权与兵权于一身的皇太女。 今日他们有冒犯之心,她当然不会姑息。 让他们闭上嘴巴,既是教训,也是善后。 纳兰京对着他,缓缓拉起了弹弓,笑容浅浅的弧度,声音冷淡:“今日,饶你们不死!” 往后再也吹不出如此动听——令她泛起杀意的口哨了。 第28章 力学不倦 “扑哧!”一枚石子飞出,射穿男子的嘴巴,埋进了舌头。 男人捂着嘴巴,舌头断了半截,血流不止,摇摇欲坠。 纳兰京不担心他们伺机报复,今日她能要他们一条舌头,取他们的狗命也不过弹指之间。 “啊!”他们已经喊不声了,倒在地上捂着嘴巴咿咿呀呀发出痛苦声。 纳兰京走到他们面前,微屈着膝,笑容浅淡,扬起唇瓣,问道:“往后看见我,绕着走,可行?” 他们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娘子,脸上早已没了兴奋和淫笑,只剩下恐怖之色。 纳兰京耐心极好的等着,见他们跪下点了头,才好整以暇的收了弹弓离开。 从小路回去后,并没有先回家里,而是去了地里。 时候已经不早了,太阳刚升起,下地的都站不住了,躲在阴凉的地方唠嗑。 一路上不少人见到她,都打了招呼,喊容小娘子。 大约是家里和纳兰京要过草药,他们脸上都散发着和善的笑容,不少人看着她的目光,却泛着一抹同情和怜悯。 容小娘子重病卧床的夫君,听说最近醒过来了,不少进山捡柴的人都看见了。 容小娘子撑着一个家不容易,夫君醒过来是好事,可听说家里那个男人是瞎子,好像也不曾说过话,可能还是一个哑巴呢。 可怜,可怜,真是可怜。 纳兰京走了半刻钟才到自家的荒地,刘彦此时已经回过味来不对劲,不是买的山地吗,怎么开的是荒地? 容千在一旁和他解释荒地开出来有田契,刘彦顿时悟了,感情他带人下地这么多天,是帮他们争了田契? 纳兰京过来,刘彦忍不住酸气了:“大嫂,契约说我出一成的力,我每天带两个人过来却是替你们开了荒地,这田契是不是应该分我一成?” 以为纳兰京不会同意,却不想,她只是思考了一瞬,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却是道:“这地种出什么,你都有一成,田契是不能分的。” 纳兰京可不傻,如同买那三座山,必须得自家陶银票买下来,田契也不能分,生意可以合作,主导权还是得握在自己手里。 刘彦本来只是说说,没想到她真的应,顿时驱赶两个随从下地干活。 纳兰京顶着烈日也下了地,开始检查土壤的改善成效,觉得还差了些,让容千再弄几日湿土壤和腐叶埋地下。 容千皮肤晒得黝黑,应了一声,也不休息了,拿着簸箕去挑土壤和树叶。 容玉下了地,和纳兰京讨教改善土壤还有多少工序,又怎么区分土质成分。 纳兰京双手捧着土壤,教他辨别土囊的成分。 刘彦的两个随从也忙活了起来。 大嫂能干,整个樟木村众所皆知,可刘彦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农妇下地劳作,像纳兰京这样每日劳作一脸风轻云淡的女子,他还真是头回见。 纳兰京一通安排下,原定一天的工作量,竟是在一个早上做好了,临走前,她还摘了嫩青菜回去烧菜煮饭。 回去的路上,纳兰京习惯和他们商量,安排傍晚下地的事:继续挑湿土壤和树叶,再翻土把树叶埋底下,她要上山挖些草药试种…… 刘彦再看向容千和容玉,他们一边点头,偶尔说上一句:大嫂这么说,我们就这么做,如果能种活其他草药,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开荒? 纳兰京则是点了点头:继续吧,现在的地少也种不了多少! 刘彦:“……” 两个随从:“……” 地里的事说完,纳兰京又想起什么,问他们功课的事:“过两天是学院的招生考试了,可有把握?” 容玉点着头,容千缩着脑袋,又听到容玉说:“晚上我会继续辅导三弟。” 刘彦顿时同情起自家兄弟,白天下地劳作,晚上还要挑灯夜读,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容玉的话说完,纳兰京点了点头,淡淡道:“别读太晚了,丑时前休息!” 容玉:“好,听大嫂的。” 刘彦:“!!!” 丑时前挑灯夜读……卯时起下地劳作,他可怜的兄弟啊,怎么摊上这么力学不倦的大嫂。 午饭过后不用下地,纳兰京背了箩筐上山挖草药回来试种。 容千想跟她一起上山,纳兰京让他午休一会儿,申时还要下地劳作。 容千只好回屋休息了,刘彦懒得来回折腾了,想在容千这儿午睡一会儿,等申时下地后一个时辰,他就可以回去了。 结果推门进屋,就看到了一张木板钉合成的床铺,两个竹枕板正的放在上面。 木板床和竹枕,是到镇上卖了那条万山蛇,赚了五两银子后,大嫂又帮隔壁村秀才娘子接生,又赚了五两银子,给家里打的三张床,祖母那边人多两张,他和大哥一张。 十两银子,还要家用,自然是打不了寻常人睡的富贵木床,还是大嫂聪明,到木匠家挑了一些木板,用榫卯之技,拿斧子削刻出缺口,拼接出了三张床。 容千绘声绘色和刘彦说起了木板床的来历,眉眼闪着一抹傲色,大嫂技艺好,木板床看着简单,却是比工程浩大的富贵木床还要稳妥。 刘彦觉得脸都有些麻,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能干的女人,连几块木板都能做成床。 容千让刘彦睡他二哥的位置,别人的午休时间,是他二哥的练字时间。 说起这个,容千又有故事说了,他二哥文采斐然,只是性格多思多虑,到了这儿更不愿意显露了,是大嫂说了那番话,说科举成就不代表终身成就,他想和大哥一样三元及第写进史册,可以用政绩青史留名。 她还说赚了钱供二哥读书,让他不用觉得有压力,因为这是为了家族崛起而读书。 从哪儿以后,容玉开始每天练字抄书,光是那些竹册都堆积成山了。 刘彦懒洋洋躺下的身躯,此时竟也觉得一腔热血,恨不得起身抱书苦读。 娘儿,难怪容千容玉这么能吃苦,感情是大嫂力学不倦,给他们下了降头啊。 刘彦平复了心情又躺了回去,别说,这床睡着还挺舒服。 第29章 双倍诊金 容千闭上眼睛后,很快进了梦乡。 他们午休醒来后,纳兰京刚从山上回来,背着一箩筐的草药,草药还带着泥很重,手里提着一只山鹰,活的。 刘彦此时不止脸麻,看纳兰京的眼神,已经不是看正常人了。 别说其他下地劳作的农妇,没有她的力学不倦,就是正常男子也没有她这么能吃苦的。 申时下地,纳兰京背着草药去了地里,拿了锄头开始种草药,她找的草药习性和龙血树相似,倘若草药能种活,龙血树自然不成问题。 刘彦看到她拿着锄头,熟练的翻土摧软摧散,一遍又一遍,最后拿着草药种下,又让容玉挑了水撒下,草药不止一种,有些怏怏倒下,她又拿了小树枝,把怏怏的草支起来,真是慧心巧思无人能及啊。 转眼到了学院考试的日子,容玉和容千早早起来准备去镇上,纳兰京要送三个小的去私塾,并没有送他们,只是备了水囊和干粮,就去喂老鹰了。 那只老鹰捉回来,并没有被宰杀,而是养在了后院,成了小四小五小六闲时撸毛的宠物。 把三个小的送去私塾后,纳兰京去了一趟镇上,她还有些工具需要买,家里的肉也吃完了,每日下地劳作,一顿都少不了肉,还有她准备给容玄买顶帷帽,让他偶尔也能出来走走。 把东西买齐后,正准备从镇上回去,却被两个男人拦了下来,纳兰京觉得有些眼熟,听到是苏府的侍卫才了然的点头。 难怪了,原来是苏世钦的侍卫,穿着统一的服饰。 侍卫语气恭敬的开口:“容小娘子,我家公子有请。” 纳兰京对苏世钦的印象不深,隐约记得他和刘彦差不多大,只是明显更聪明一些,否则刘彦也不能被欺负成这样。 纳兰京犹豫道:“我和你家公子不熟,何况……” 侍卫手里亮出一锭五十两银子,语气诚恳:“公子身上的伤未彻底痊愈,想请容小娘子过去诊治。” 纳兰京面色镇定的拿过银子,塞进袖袋中,严肃道:“我是大夫,医者仁心,不分生疏,你们赶紧带路吧。” 侍卫:“……” 看着变脸如变天的容小娘子,侍卫有些庆幸听了公子的话,带了银子出来,否则还真请不来人。 纳兰京把东西放到相熟的铺子,跟两个侍卫坐上了马车,马车也并非镇上能见的普通马车,有点华丽。 侍卫朝纳兰京歉意道:“镇上马车简陋,委屈容小娘子暂乘一路。” 纳兰京知道他是客气,淡淡道:“走吧。” 纳兰京成容家新妇后,还是第一次坐马车,虽然是挺普通的马车,颠簸不平,可也比走路强多了。 等她赚了钱,一定给家里置办上一辆马车,这样二郎和三郎去镇上读书,也不用每天起这么早,走这么远的路,时间可以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下地浇浇水,晨起练功,练字背课? 马车并没有在什么府宅停下,而是来到茶楼。 镇上不大不小,有名气的地方只有几个,茶楼是不少公子哥的首先消遣地。 纳兰京下了马车后,进了茶楼,又上了茶楼三楼。 此时秋季,天气本该还有些热,只是今日正好是阴天,有些凉意了。 纳兰京进了厢房,厢房很干净,是农舍的黑泥地不能比的干净,墙是白色的,光滑细腻的纹理,更是农舍黄泥砌不出的。 上次来茶楼是在二楼,注意力都在斗鸡上,没有注意这些,没想到镇上一家稍有名气的茶楼也这么气派,以往只听闻南楚国兵力不行,国力不如大陈,此时见了倒也没有那么差。 如此,她更要努力种地了,等赚了银子,买了马车,再建房子,或者置宅子,让家人生活好些。 纳兰京斗志昂扬的收回视线,看向罗汉床上坐的苏世钦,中间小茶几上烧了一壶茶,屋里茶香四溢。 苏世钦见她半天盯着墙看,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急红的脸平静了些开口:“大嫂,快请坐。” 大嫂? 纳兰京挑了挑眉,不明白她和苏世钦何时攀扯上了这层关系。 她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苏公子气色挺好,看来恢复得不错,” 苏世钦的确恢复得不错,否则也不能跑出来见她。 苏世钦看着面前的女子,他已经派人调查过了,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来历。 自然也知道了纳兰京的真实身份,上京护国公府嫡女。 更是知道了纳兰京不愿意嫁进容家,以死明志,却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真是可怜的女子。 只是这个女子自强不息,到了幽州,流落到小小山村,竟靠着双手撑起了破败的容家。 日子清苦,每日下地劳作,养着一家老幼。 可怜又令人敬佩。 这样的女子别说是上京的千金娇女,整个南楚国都屈指可数。 是护国公府嫡女,也难怪有这副容貌了,这等姿容,怕是在上京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苏世钦把茶端到她面前,见她喝了茶,才开门见山道:“今日冒然相请容大嫂过来,是有事相求,不知大嫂愿不愿意到府城出诊,我付双倍的诊金。” 纳兰京听到双倍诊金,原本挺淡定的神色,瞬间一亮,看着苏世钦的目光有些发热。 如果是寻常人的双倍诊金倒也没什么,可苏世钦上次的诊金,容千要了一千两呢。 那一千两还买了三座连山。 苏世钦的双倍诊金就是两千两,岂不是可以买马车了? 还可以买牛耕种,等荒地开出来了,还能雇人守地,附近不少地主都会雇人守山,花费不高,却十分稳妥。 纳兰京是力学不倦,却又傻,之前不想是没有条件,如果有了银子,银子花在这些地方,种地就快多了。 苏世钦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出声拒绝,还想多劝两句,不行就让人过来给她诊治。 却见纳兰京挺直了背脊,看着他道:“不用相求,我乐意出诊,只要诊金到位,别说是府城,去上京都行。” 第30章 书院打架 苏世钦:“……” 见过不少贪财之人,也见过不少孜孜不倦往上爬的奴才,苏世钦还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真理。 苏世钦和纳兰说了出诊的日子,明日就在茶楼会合。 纳兰京点了点头,看着苏世钦:“苏公子是不是忘了什么?” 要是从前,苏世钦肯定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可经过容千上次的“提点”后,苏世钦瞬间悟了,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作为出诊定金。 纳兰京顿时露出笑颜,态度严肃道:“我是大夫,一定会尽全力诊治,还请苏公子放心。” 苏世钦点头:“那明日辰时我就在茶楼等大嫂,我们早些出发,天黑前就能到府城。” 纳兰京拿着银票塞进袖口,一边起身告辞。 苏世钦还想让人用马车送她回去,她谢绝了。 陈立目送着小妇人离开,才进了厢房,把门关上,态度恭敬走到苏世钦身旁。 “公子,容小娘子是容家新妇,让上京那些人知道我们和容家有牵扯,会不会牵连老爷?”陈立忧心道。 苏世钦查过他们的身份,陈立自然知道了他们的来历, 苏世钦瞥向他,明明方才还是平易近人的少年郎,此刻眉目染着冽色,道:“我大哥都活不了了,我还管什么老爷?” 陈立忧心的神色顷刻收了起来,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苏世钦没有得到回应,显然还有气,斜了斜身子,慢悠悠的口气:“他不管我大哥,没关系,那天我大哥去了,我让整个苏家二房陪葬!” 苏世钦父亲苏治是上京威武候府嫡出二房,让二房陪葬,可不是连他自己在内。 陈立顿时更闭紧了嘴巴,早知道他就不多嘴说那句话了。 苏世钦和苏治不合,父子俩不像父子,更像是仇人。 纳兰京从茶楼出来后,已经不早了,她估摸着时间,决定去一趟青山书院。 上次容玉自己去问的考试,纳兰京没有来过,问了路才知道怎么走。 青山书院的招生考试严格,却也不是乡试下场,需要考上三天三夜,只考了一个内容,就是科举重之又重的八股文,考时一个时辰又一刻钟。 茶楼距离学院的路还挺远,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_ 容千和容玉到书院的时候,还未到进考场的时间,两个人在书院外头蹲了很久,期间不少学子看到他们,都露出耻笑的神色。 读书费银,能读得起书的,家中一定不缺银子,像容千和容玉一身粗布麻衣的很少见。 容玉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容千脸皮厚,当没有看见,当有人借着经过之名,鞋子压着他的腿脚过去时,他毫不犹豫把人绊倒,一拳揍了上去。 “啊……”男子捂着痛苦的鼻子,手沾着鼻血,尖叫出声。 容千把人一脚踢了出去,拉着二哥就跑。 其他人也没想到容千这么大胆,竟直接上手揍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两个人已经溜了。 男人惨兮兮的从地上爬起来,满腔怒火嚷着要报官,让官府捉人。 随行的人听到要闹大,又劝了起来,今日是书院的招生考试,他们可不想接受官府的盘问,耽误了考试。 男子也没想到只是想欺辱一下两个小小田舍郎,却挨了一拳和一脚,只是他们溜得太快,他只能暂时作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考试结束,他再收拾他们。 容千拉着容玉跑开后,在镇上溜达了一刻钟,时间差不多了,才返回书院考试。 此时书院的门已经打开了,门口堆积的考生陆陆续续进去了,他们跟在人群最后,接受了检查才进去。 考试一个多时辰,结束的时候,容千飞奔过来找容玉,拉着人就跑,唯恐被逮住, 他虽然不怕打架,就是不想让他们如愿找到,让他们不舒坦,他就舒坦了。 他们刚跑出大街,就和寻过来的纳兰京撞上了。 “大嫂!”容千看到纳兰京眼睛一亮,随即面色一紧,连忙道:“大嫂,快跑!” 鉴于容千带着刘彦跑的前车之鉴,纳兰京也不废话,跟着兄弟两快步走到安全的街角。 纳兰京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不由问道:“不是考试吗?又打架了?” 问的自然是容千,容玉向来不惹事。 容千平复了气息,才把考试前在学院门口的事说了。 他和容玉原本以为纳兰京会不高兴。 容玉正准备替二弟开脱,就听到纳兰京开口了:“这样还跑什么?” 纳兰京握紧拳头:“我们回去等他们!” 容千看向容玉,他没有看错,大嫂好像挺生气? 不像是生气他打架惹事,具体生什么气,他一时也猜不到。 容玉皱起眉头:“大嫂,算了,等会儿他们报官,我们也麻烦。” 纳兰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着笑意,却似一簇火焰,淡淡道:“就算是报官,也要把他们收拾服气,今后你们才能安心念书。” 纳兰京说完,也不等他们磨蹭,扭头往回走。 容千和容玉眉头同时一跳一跳,他们一直以为大嫂贤惠,是长嫂如母的典范,想来在上京护国公府应该常有女师教导女四书,却没想到…… 这是比容千这个曾经上京小霸王还不怕事啊! 纳兰京常下地劳作,白皙的肤色变红,一双腿脚的力气也大,不过一会儿功夫,已经回到书院门口。 此时考试结束,书院门口已经没有了守卫,门口围了一群男子议论纷纷,另外几个人则盯着书院大门,念念叨叨的大骂。 纳兰京等着容千追上来后,扯着容千推向男子。 鼻头青肿的男子见到是容千,周围都是自己的同伴,因为通过气一起收拾容千,他也不怕惹事,顿时抬起拳头砸了上去。 他是十七八岁近成年的男子,容千只有十一岁,在他们眼里,容千就是田舍郎野娃头,如果不是一开始他没有防备,也不会被绊倒,砸了一拳还挨了一脚。 此时他一个拳头下去,非把这个野娃头脑袋砸出坑。 第31章 有违常理 想象很美好,事实…… 他的拳头砸向容千的脸,容千躲开了,他又砸了一拳,容千又躲开了,不时看向纳兰京。 纳兰京双手抱怀,朝他点头道:“废了他一条胳膊,给你买一头牛。” 容千种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太知道一头牛代表着什么,那是可以让他耕种一日千里的宝驹啊。 容千一边躲开男子的拳头,亮着双眸问道:“如果两条胳膊呢?” 纳兰京淡淡一笑:“那就加多一匹马!” 容千一拳挥开男子的拳头,把人震出一米外,回头朝纳兰京道:“大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男子听到他们竟然当着他和众人的面,拿他两条胳膊开玩笑,顿时气狠,朝其他人开口:“这个田舍郎太猖狂,你们还等什么,给我揍他!” 其他人本不想动手,毕竟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真没必要。 不过刘兄都开了金口,他们要是不上,分明是没了义气。 面子和刘兄的信任,当然是刘兄的信任比较重要。 另外两个人慢悠悠地叠着袖口,唇角翘着笑意,嘴里喊着欺负野娃头掉身份,却还是阴险的站在容千身后,准备抬腿踹上容千的脑门。 容千和刘壁正互推着拳头,容千习武天赋不错,也很努力,可他只有十一岁,刘壁差不多是成年人,长得人高马大,一身蛮力可以捶死头牛,容千能和他过上招,实属不易。 容玉见有人偷袭,顿时暗道不好,他们不讲武德,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受伤,连忙想用身子去挡。 纳兰京伸手一钩,把他提溜了回来,一脚踹中偷袭男子的胸口处。 也不知道那是多大的力量,只见十七八岁的男子摔了出去,捂着胸口吃痛,一口血吐了出来。 容玉瞪大眼睛,他忽然想起来,他大嫂出身护国公府,什么猎物都手到擒来,何况这区区三脚猫功夫的人。 另一个人见偷袭的男子受伤,顿时不再客气,朝纳兰京冲了过来,准备一巴掌把她扇在地上。 一看就是在家没少教训女人。 纳兰京扳了他的掌心,把人扭跪在地上,骨头噼里啪啦的声音,她的脸色很淡,声音更淡道:“我家三郎在和他切磋功夫,你们谁插手,我就废了谁!” 男子知道自己的臂膀脱臼了,满头大汗的求饶。 纳兰京放开他,踢了一脚,让他一边待着去。 她双手抱怀,看着拳头砸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唇角染着淡淡的笑意,神色好整以暇。 围观的众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 乡镇地方不大,流里流气的流氓见过不少,镇霸村霸山霸比比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女子。 纳兰京此时瞧得认真,视线都没偏一下。 容玉看着鬼鬼祟祟离开人,忍不住出声提醒纳兰京:“大嫂,方才那个人应该是去搬救兵了。” 双方都加入了战局,如果是报官,谁也逃不掉,多半是去搬救兵。 纳兰京不是在想法子赚钱,就是想着怎么种地,倒也没有仔细过家里几个小叔是那路功夫,此时看得认真。 容玉的提醒,她点了点头,道:“别担心,打不赢还能跑。” 容玉:“……” 大嫂和容千才是亲生的吧,能打绝不放过,打不过就跑,英雄好汉那一套,他们都不奉行。 纳兰京看了半会,大约看出来了,容千学的武功路子正,偏生他心急,弃守重攻,这也让他一直露了破绽让对方有机可乘。 — 今天容玉和容千去学院考试了,刘彦也没去樟木村,过来陪自家老爹了。 刘地主从前是读书人,他有一间大书房,喜欢在里面对账…… 刘彦坐在一旁的金丝楠木椅子上,听着他老爹敲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账,脑门疼。 偏生他今天过来是有事求老爹帮忙,只能忍着,耐心等他核对完账本。 也是这个时候,门房的管事进来了,说他那个庶堂兄在青山书院被人打了。 如果是平时,刘彦肯定会嘲笑出声。 他对这光长肉不长脑的庶堂兄很不喜,明明自己有老爹,却还来和他争刘地主的宠爱,刘地主顾及亲戚情分,对刘壁多加照顾,他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此时刘彦忍着脸上的笑意,故作严肃的开口:“爹,堂兄被人打了,你不要再算账了,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别在算账了,再算,百年后也归我。 刘彦是没有耐心再等刘地主把旁边那一沓账本算完的。 刘地主怎么不知道他心浮气躁,不过,那个侄儿寄住在家里,他也不好坐视不理,只能起身带人过去瞧瞧。 刘地主和刘彦到青山书院门口,看到不远处一块空地,那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刘地主正想让人去清路,刘彦已经一骨碌跑了过去,钻进了人群。 刘地主皱了皱眉,让其他人照看好刘彦,再让人去清路。 刘彦最近和容千厮混在一起,平时除了下地,还上山陶鸟蛋,偶尔也去镇上赶集买肉,别的本事没长,行动利索不少。 他很快钻进了人群,突破重围,来到了打斗现场。 他看着打斗的两个人有些眼熟…… “扫腿,勾拳,劈他腋下穴口!”一道女子冷淡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也挺熟悉…… 容千长腿扫过,刘壁重力不稳摔在地上。 要是以往,他肯定会愣一下,再接着打,可现在,他没有起身,直接勾拳,啪的一声,刘壁又流鼻血了,他手里凝结的力道不散,重重劈向刘壁的腋下穴位。 刘壁一连串的痛苦还没有缓过神来,腋下重重一击后,他整条手臂软了下来。 刘彦已经推开挡着的人,看到纳兰京双手抱怀,好整以暇道:“好,现在,趁他弱,废他另一臂!” 容千没有任何犹豫,抓起刘壁另外一条胳膊,劈向腋下的穴位,他现在知道这个穴位可以直接废了一个人整条手臂。 刘彦此时嘴巴张大,不可思议的看着纳兰京,又看了看容千。 这还是他们贤良淑德的大嫂吗? 简直,有违常理!! 第32章 进府城 刘地主带着人清了路进来的时候,容千已经放开了刘壁,走回纳兰京身旁。 刘彦对容千的路子熟悉了,此时见他的动作,分明是准备开溜? 刘彦又去看大嫂的表情,她双手抱怀的动作已经放了下来,脚步和容千一致…… 刘彦此时竟有和容玉一样的想法,大嫂和容千才是亲生的吧…… 最后当然没有跑成,因为容千被刘地主认出来了。 “啪,啦啦!”刘地主手中的茶杯砸了出去。 刘彦的脑袋被砸中,鲜血从额头涌出。 其他人纷纷吓一跳,容千跳出来就要揍刘地主,被容玉眼疾手快摁住了。 刘地主心下一颤,随即更是气火攻心,指着地上跪着的刘彦,怒骂道:“刘彦,今日你当真要拦我?” 刘彦摸了摸额头上的血液,以往他肯定哭上了,此时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刘地主,咬着后槽牙道:“要动我兄弟,先杀了我!” 刘地主心惊,刘彦平日不算上进,性子色厉内荏,却不知何时有了这般狠劲和狼性。 他的目光落在容千身上,此时那个比他儿子还少些岁数的少年郎,眼底满是狠劲的瞪着他,倘若不是有人拦着,已经扑上来咬上一口。 刘地主怒急,忽而笑了,指着纳兰京和容千容玉,开口道:“好,好,好,为了这几个包藏祸心的外人,刘彦你是连亲生父亲都不认了啊?” 刘彦跪在地上,任由鲜血流了下来,不为所动。 要是平日,刘地主就算心中有气,也不舍得儿子遭这个罪,早就妥协了,可今日刘地主认定刘彦是着了外人的道,怎么可能继续顺着刘彦的意。 刘地主指着容千容玉道:“你口口声声的好兄弟,知道他们的来历吗?他们是上京的容氏一家,触怒龙颜,全家被抄,贬至幽州,他们家早就破败了,也是看你是我刘博文的儿子,想要夺你家钱财,利用你罢了,你这是把豺狼当宝贝一样护着啊。” 刘彦一直坚定的眼神,浮出一抹茫然,看向容千和容玉。 容千握紧了拳头不看他。 他不在乎刘地主骂得多难听,可刘彦是他落魄时,唯一对他真心的朋友,他不敢面对他的嘲笑和轻视。 上京容氏,刘彦知道,那是南楚国多少人的口中谈资。 他从未想过自己认的兄弟,竟是…… 刘彦又想到容千曾说他大哥三元及第,入了史册,当时他未多想,现在想起来,本朝历史上唯一的三元及第,似乎只有那个被贬的五品文官容玄。 如果是以往,听到这些,刘彦肯定会动摇,身为富家子弟,他从未真正信任过谁,心性薄凉。 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不相信容千是有目的接近他。 刘彦脸上的茫然淡去,看着刘博文,冷淡道:“爹把我逐出家门吧,既是我信了豺狼,我肯定不牵连您。” 刘彦何时有这般气性和骨气? 倘若不是因为这件事,刘博文肯定会感到欣慰,此时却是怒意横生,一巴掌朝刘彦扇了过去。 容千不能忍了,推开容玉,把刘彦护在了身后,重重挨下这一巴掌,半张脸都肿了。 空气一时有些寂静。 容千抬起冷厉的眉眼,凌厉的视线扫过刘博文,看得他心底闪过一抹惊慌,唯恐狼崽子会扑上来咬上一口。 容千终究没有对他动手,只是把刘彦拽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刘家。 纳兰京和容玉跟着离开。 躺着的刘壁问讯出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刘博文:“叔,你怎么可以放他们离开?” 刘博文仿若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看向他:“壁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等过阵子刘彦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我自会派人收拾他们,替你讨回公道。” 刘壁当然不依,嚷着让刘博文把他们杀了。 刘博文不出声了,他是护着庶兄的儿子,可方才见过刘彦的固执,总不能真的逼死自己儿子。 — 纳兰京破费了一次,雇了马车回家。 刘彦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此时坐在容千身旁,耸着肩膀不动。 容千不善安慰别人,把头扭在一旁不出声。 还是容玉开口了:“刘兄,你还要回那些宅子吗?” 刘彦手里头是有产业的,他继承了刘地主的经商头脑,经营得有声有色。 刘彦却是摇了摇头,道:“他不要我这个儿子了,我也不要那些东西了。” 刘彦小的时候,母亲早早去了,刘博文有几个小妾,却并没有再添一儿半女,父子俩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刘博文气他识人不清,他又如何不气刘博文宠信刘壁那个根都坏透的现世宝。 镇上到樟木村不远的距离,乘坐马车一刻钟就到了。 容千带着刘彦去屋里躺下,纳兰京去了灶房。 晚饭的时候,纳兰京说了明日去府城的事。 容玄握着的碗筷停顿了一瞬,容千已经抢先开口:“大嫂,学院过几日才公布名册,我陪你去府城。” 容玉也不落下:“大嫂,我也去。” 刘彦眼巴巴的看向容千,他也想去,可看着一旁的容玄又不敢出声。 纳兰京看着他们三个人,想到从上京到这儿,容玉和容千还没有出去过,圣人常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带上他们也不是坏事。 纳兰京没注意到一旁坐着的男人,那隐约躁动的气息,同意的点了点头。 容玉和容千暗松了一口气,看了容玄一眼,有些心虚的埋头干饭。 大嫂没有察觉到,那就是没有,大哥生气,不存在。 因为要出门,纳兰京去了里正家,给了他们一些肉钱,让他们帮忙带肉照看家里,里正家几个儿子很靠得住。 里正知道她是帮人出诊,当即应了。 纳兰京不担心刘地主会上门欺辱家中老幼,毕竟刘彦还在他们这儿呢,真惹急了,伤的也是他自家的宝贝疙瘩。 府城到樟木村一天路程就能到,事情顺利,他们出去两天就回来了。 纳兰京处理好这些事,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除了贴身衣物,还带了些草药,有备无患。 第33章 夫君 因为今天不下地,家里人吃了晚饭,洗漱后就休息了。 纳兰京坐在床头,拿着银票和一些碎银在数,容千容玉和老妇人手里都有些碎银,连三个小的都分了些铜板,日子虽算不上富裕,却是比刚逃荒流落到樟木村强太多了。 容玄也坐在一旁,他看不见,却也能猜出她在数银子。 他身上的气息很强,在身旁坐着也有几分摄人心魄。 纳兰京看了他一眼,差不多的时候把银子锁了起来,才朝他开口道:“那个……” 容玄听到她的称呼,眉头一蹙,脸上闪过一抹失落。 偏生纳兰京还看懂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容玄口不能言,也不能期盼他说点什么,半会,纳兰京才淡定道:“我喊你夫君吧?” 容玄朝一旁斜靠躺下,神色忽而变得有些慵懒,轻轻扬起下巴。 醒过来能进食后,他脸上长了不少肉,清瘦的脸颊却愈发显得冷硬,每一处都似刀削而成。 犹如出鞘的宝剑,锋利又华贵。 倘若不是瞎了眼,这个男人该是何等风姿。 纳兰京见他高兴,也松了一口气,她已经嫁给了容玄,喊夫君除了难为情了些,倒也是应该。 气氛危机解除后,纳兰京继续开口:“夫君,我明早要去府城看诊,两三天左右才能回来,有你在家照看我也放心,其他需要采买的东西我已经让里正叔帮忙了。” 容玄醒来后,家里其他人都把他当成病患,却逃不过纳兰京的眼睛,因体内天佛雪的缘故,他的内力已远非常人可比。 纳兰京之所以最后才征寻容玄的意见,她是觉得他不会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用,她要赚钱养家,不会听男人的胡闹!! 容玄耐着性子不做回应。 纳兰京瞧了他两眼,正想起身洗手时,他忽而伸出了长臂,揽过她的肩膀,跌入怀中。 除了眼睛看不见,口不能言,他的身体基本恢复如常了,胸口砰砰强烈的心跳声。 纳兰京觉得挺舒服,干脆窝着不动了。 容玄以为他会挣扎,等了半响,却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容玄:“……” 容玄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把她圈在怀里,磕着她的秀发,良久,满意的睡了过去。 纳兰京是带刘彦,容千容玉一起走的,到镇上的茶楼差不多是辰时。 刘彦是知道纳兰京要去府城苏家出诊,见到苏世钦一点也不奇怪。 倒是苏世钦见到刘彦和容千眯起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纳兰京拍了拍桌子,声音不大的问:“还走不走?” 苏世钦原本想刀人的眼神瞬间消失不见,连忙点头道:“既然多了三个人,我让下人多准备一辆马车,大嫂先坐下吃点东西。” 刘彦看着苏世钦变脸的速度,顿觉扬眉吐气。 这个狗东西以前在他面前可没少用身份欺压他。 没想到他也有求人的一天。 刘彦走到纳兰京身旁,给她倒了一杯茶,又和她介绍了茶楼的点心,抱大腿的意图很明显。 苏世钦不屑的移开目光。 差不多的时候,一行人上了马车。 苏世钦乘坐自己的马车,上头有苏府的标志,在这镇上没什么作用,到了府城却是权威。 纳兰京自己一辆马车,她的身份是已婚妇人,乡野地方不讲究规矩,到了府城却不行。 刘彦和容千容玉一辆马车在最后头。 其他侍卫骑马护送。 苏世钦有意天黑前到府城,一路都是快马加鞭。 其他人颠得难受,也没有欣赏游玩的心思了。 中间在客栈歇了一趟,吃了一顿午饭,又歇了半个时辰,立即上路了。 一行人终于赶在天黑前进了府城的城门。 城门需要搜查,苏世钦扔了令牌出去,守卫立即不查放行了。 从城门到苏家,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苏世钦无意冒犯纳兰京,只是让她给大哥治病,不想惊动府里其他人,让马车在后门停下,又让陈立安排在的他院子住下。 苏世钦是苏府嫡公子,他的院子很大,望得见山,看得见水,景致处处彰显身份尊贵。 陈立领着他们进去,回头看见纳兰京和两位小郎君一脸平静的赏景,倒也没有觉得惊奇。 府里其他人面面相窥,这些人穿着粗布麻衣,一看便知是乡野粗人,也不知道五公子怎么想,竟把他们往府里带,让夫人知道了…… 陈立给他们安排了两间厢房,纳兰京一间,刘彦和容千容玉则是较大的厢房。 纳兰京坐了一天的马车,有些困乏,随意吃了一些东西后就歇下了。 刘彦和容千知道晚上能出去,也紧着时间休息一会儿,准备晚些出去游街。 苏世钦先去看了大哥,回到院子,听到他们歇下后,知道他们晚上要起来,让其他人好生照顾。 五公子带了几个乡野粗人回来,安排在他院子住下的事也飞进了苏夫人耳朵里。 其他人心底奇怪,倒也没有猜到是带回来给大公子治病。 苏夫人本想派人过来问问,又想到苏世钦又臭又硬的脾气,想想还是算了。 这个嫡幼子与她向来不合,只是带几个乡野粗人回来,也不算什么大事,由着他胡闹,等老爷问起来挨骂的还是他。 纳兰京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过来,外头的天彻底黑了,不同乡野地方,这儿醒来处处张灯结彩,橘色的灯影错落,令人生出繁华海市蜃楼的错觉。 侍女得了吩咐,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水,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原以为纳兰京会无所适从,毕竟是乡野妇人,何时有这福分。 却见她自然的接过帕子,擦了脸后,额首示意她出去。 侍女只能乖乖出去。 纳兰京把衣服整理好,才从厢房走了出去。 刘彦他们已经醒了过来,正在院子里玩石棋,见到纳兰京,纷纷喊大嫂。 苏世钦也从屋里出来,眉目如画,神态自若的开口:“大嫂,你醒了。” 苏府惊愕的下人:“……” 第34章 游街 纳兰京纠正过他,见没用,只能点了点头:“让你们久等了。” 她又看向刘彦他们:“你们应该让人喊我起来。” 约好晚上出去游街,她却睡了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道他们等了多久。 他们要出去游街,苏世钦作为东道主,肯定得陪着一起去。 几个人从后门出来,并没有乘坐马车,徒步往街上走去。 苏家身处府城最繁华的地方,从后门出来过两条街就到了长安街。 白日马车从这儿经过,只听到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夜里花灯满城,少女和孩子的嬉笑声足见日子富庶安逸。 容千和容玉是上京到幽州后,第一次看见这么热闹的情景,一时这里看看,那里挑挑,什么都要凑一下热闹。 刘彦是富家公子,以往他出门前呼后唤,此时手里连一点银钱都没有,一时有些意兴阑珊。 容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旁,拿着钱袋子掏了一半银子出来,递到他手中。 刘彦愣了愣,显然不适应这种事。 容千却是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少年爽朗的笑声:“咱们可是发过誓,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我的钱分你一半,你尽管花,钱花完了再争。” 刘彦被他和容玉拉着挤进了人群,很快三个人捧着糖炒栗子和烤鸭片出来。 苏世钦和纳兰京走在一旁,只是看着街道的景色。 容千给纳兰京递了一袋糖炒栗子。 刘彦给纳兰京递了一盒烤鸭片。 纳兰京笑着接了过来,叮嘱他们小心些,不要撞到人。 三个人攀着肩膀走在前面,不时传来笑闹声。 纳兰京正闻着糖炒栗子的香味,忽而一道娇脆的声音响起:“世钦,是你吗?” 纳兰京拿了一颗给了苏世钦,自己又拿了一颗咬在嘴里,反应过来看向苏世钦:“刚刚是不是有人叫你?” 苏世钦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学着她咬开了栗子外壳,甜香软糯瞬间充斥舌尖,他意外的挑起眉间,没想到味道这么好。 纳兰京的话,他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眼梢浸了冷意,微微挑起,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一对男女。 纳兰京也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视线,咬着栗子鼓起腮帮,看向朝他们走过来的人。 那是一对璧人,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一身华丽锦袍,足蹬华舄,乌黑的长发玉冠高绾,玉佩环伺腰间,极其华贵的玉公子。 女子则比纳兰京小一些,却也相差不大,约莫十六岁左右,一袭藕粉长裙,秀艺繁琐的珠玉绣花鞋,长发银簪半绾垂落腰间,脸上薄粉轻遮,美如娇花。 赵娉婷看着纳兰京,又看向苏世钦,礼貌的额首,才道:“世钦,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苏世钦又从纳兰京手里拿了一个糖炒栗子,冷眼睨着面前的人。 其他人大约是知道苏世钦什么脾气,竟不觉得奇怪。 赵娉婷深吸一口气,又道:“世钦,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亲弟弟……” 苏世钦吐了口栗子壳,开口道:“谁是你亲弟弟?难道我家老爷子和你娘也有一腿?” 赵娉婷心性坚强,却也受不了这种侮辱,瞬间红了眼眶。 苏闵月脸色难堪,忍无可忍的开口:“五弟,休要胡说,你可知这话传出去,损的是苏家和赵府两家的颜面?” 苏世钦冷笑,拍了怕掌心的栗子屑,睨着明明红了眼眶,却是瞬间平静的赵娉婷,慢悠悠道:“那攀扯什么亲戚啊?我可不知道我有她这样……不知廉耻的姐姐!” 纳兰京看了半天的戏,大约看出了点猫腻,这个男子估计也是苏家公子,至于女子应该是赵府小姐。 苏世钦不喜欢赵小姐,甚至有些厌恶。 另外一个苏公子袒护赵小姐,似有男女之情。 倘若不是苏世钦只有十三岁,年龄小了一些,纳兰京都敢斗胆猜测,这三人有感情纠葛了。 她看戏看得兴致勃勃,苏世钦已不愿多待,朝她淡声开口:“大嫂,我们走吧。” 纳兰京下意识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栗子,壳脆得响亮。 赵娉婷却挡在了纳兰京面前,不可置信的目光:“什么……你喊她大嫂?” 纳兰京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想解释,嘴里还有栗子…… 赵娉婷却是忽而苦笑出声:“世荣这么快另娶了吗?” 世荣又是谁?纳兰京看向苏世钦,挑着眉头,不会是他亲大哥吧? 苏世钦点着头,却是朝赵娉婷嘲讽开口:“我大哥已经和你解除了婚姻,他娶不娶妻与你无关,你和二哥已经订婚,竟还朝三暮四,我二哥真的不介意吗?” 纳兰京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赵娉婷,又看向她身后站着脸色铁青的苏公子,暗道原来如此! 苏世荣的病,她听苏世钦说过,不少大夫诊治都说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赵娉婷方才说看着苏世钦长大,她和苏世荣应该是青梅竹马,两人还定过婚事,可能是苏世荣患病的原因,两人才解除了婚姻。 如果事情是这样,苏世钦本不该这么生气。 可赵娉婷和他大哥解除了婚姻,又和他二哥好上了,是个人都气啊。 何况她还听苏世钦提起过他只有大哥一个亲兄弟,这个二哥应该是庶兄。 背叛了他大哥,又搅和上了庶兄,苏世钦的脾气能忍? 纳兰京分析的头头是道,也没再解释自己的身份,瞧赵娉婷失魂落魄的神色,与苏世荣应该还有些感情,不过,正如苏世钦所说,朝三暮四真的令人不喜,无论男女。 赵娉婷苍白的脸色,深呼吸一口气,看向纳兰京,解释道:“大嫂,我没有别的意思……” 纳兰京及时纠正道:“别,我不是你大嫂。” 赵娉婷红着眼眶,没有落泪,头脑清晰道:“大嫂这是生我的气了?我和苏大哥虽有多年情分,却终究是过去了,大嫂不要在意那些往事。” 纳兰京身为皇太女时,听多了言官含沙射影的嘴仗,此时赵娉婷的话,落在她耳朵里很容易翻译。 大约是这个意思:你肯定很生气吧!我和苏大哥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苏大哥心里肯定放不下这些回忆。 第35章 高下立见 纳兰京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赵娉婷,无语道:“我让你不要喊我大嫂!你怎么扯上你和苏大哥的往事去了?” 赵娉婷:“……” 原以为纳兰京会生气,愤怒,难堪,毕竟没有那个女人能忍受丈夫有一个十多年情分的未婚妻,却没想到…… 苏闵月见不得赵娉婷难过,把她护在身后,看向纳兰京的目光不善:“娉婷会是我的未婚妻,你既是大哥的……她喊你大嫂是敬重,你怎么可以这般无理伤人?” 他想说你即是大哥的妻子,却又想到苏世荣还未娶妻,苏世钦这么叫,估计是有些眉目,还未娶过门罢了。 他瞧纳兰京穿着普通,不像是府城人,猜测她出身门庭不高。 苏世钦见苏闵月开口,不甘示弱道:“容大嫂与赵小姐毫无关系,是她自己胡乱攀扯,容大嫂那句说错了?” 他睨着赵娉婷,冷笑:“倒是赵小姐口口声声提和我大哥的往事,余情未了得明明白白,二哥宽宏大度,我等也只能装聋作哑了。” 苏世钦给苏闵月戴上宽宏大度的高帽,实则在暗讽他是老实人,大家都知道赵娉婷朝三暮四的心思,他也甘愿做冤大头。 苏闵月有些动了真气,赵娉婷及时拉住了他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 既然知道她不是苏世荣的妻子,赵娉婷也没了先前的敌意,朝纳兰京歉意弯了弯腰:“是娉婷会错了意,我和苏二哥已经订婚,自然是希望苏大哥也有一个好的归宿,只是一时心急,有些失态了,让容大嫂笑话了。” 纳兰京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自诩聪明的女人很多,这么能屈能伸的女子倒是很少见,后者更令人忌惮。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 走在前头的刘彦他们,见纳兰京半天没有跟上来,不由折了回去,见到苏闵月和赵娉婷,不由露出困惑的神色。 纳兰京没有想要解释什么,只是道:“走吧,再晚些闭市了,可逛不了了。” 刘彦和容千容玉顿时不再多问,开心的继续逛了起来。 苏世钦跟在纳兰京身旁,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的所有言行举止都是以纳兰京为重。 这是赵娉婷还是苏世荣未婚妻时,苏世钦都没有的亲近。 身后的视线消失了,苏世钦才缓缓的开口:“大哥与赵娉婷的婚事是祖母定的,那时候我还小,知道她是未来嫂嫂……” 纳兰京不出声,她忽然想到原身,护国公府嫡女与容家大公子,一个出身名门,另一个是朝堂新贵,十几年的婚约,容家一朝破败,原身撞柱自杀虽态度激烈了些,可又未尝没有苦楚。 “一年前,大哥忽染重疾,赵娉婷听闻消息先是谎称家中父母管束严厉,不能过来探病,又和我二哥游湖赏景,众目睽睽相拥,给我大哥难堪,大哥自愿与她解除婚姻后,不过两月两人就订了婚。” 苏世钦说起这些,丝毫不像方才面对赵娉婷的激烈,脸色异常平静。 母亲死后,大哥重病成了他的心结,赵娉婷在他眼里不过是墙上一抹蚊子血,看了恶心罢了。 纳兰京又想到,原身与容玄虽有十几年婚约,容千都知道他们不曾有过往来,可能连面都没有见过,忽然听到未婚夫中毒昏迷不醒,家里还要把她立即嫁过去,她会有激烈的反抗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了。 何况,原身撞柱自杀是性格刚烈,并没有任何道德败坏的行为,这么一对比,高下立见了。 纳兰京有些同情的开口:“你大哥用情至深吗?” 相处了十几年的未婚妻,说没有一点情意肯定不可能。 苏世钦漠然道:“我大哥绝非拖泥带水的性子,赵娉婷与二哥的事传出来后,就快刀斩乱麻自愿解除了婚事。” 纳兰京扬了扬眉头,赞许道:“好男儿就该如此。” 容玄可比苏大公子聪明多了,她听容千说过,容玄对女人的态度,可以用铁面无情来形容,字面上的铁面无情。 他时常奉行一句话:女人,还不如一匹好马,只会影响我断案的速度! 不是如此,容玄也不能问鼎年轻一代翘楚之位,是当初名副其实的朝堂新贵啊。 纳兰京一路吃了不少东西,又看了一场热闹,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到苏府后门,苏闵月负手站在那儿,看着苏世钦的目光不似人前的谦逊温和,眼底是遍体生寒的怒意。 纳兰京对苏家的兄弟阋墙没有兴趣,让陈立带路,她要回去休息了。 苏闵月却让人拦住了他们。 纳兰京下意识后退。 容千撸起袖子,目光凌厉。 容玉皱眉,脸色严肃。 要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刘彦凶巴巴道:“动手吗?” 他问纳兰京。 纳兰京摇了摇头:“小场面,我们要相信苏小公子能解决。” 刘彦:“……” 他见过纳兰京教唆指点容千打架,却没有见过她一脸风轻云淡的——扯犊子! 一时有些纳闷。 容千和容玉则要淡定很多,大嫂装犊子名场面有很多,他们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以为奇。 大嫂说是小场面,那就是小场面。 容千把袖子放了下来,双手抱怀的看戏。 苏闵月见他们龟孙缩在一旁,心底冷哼,还算这群乡野粗人有点眼力见。 他送了赵娉婷回去,回到府里询问苏夫人,苏世钦最近的动静,才知道他带了几个乡野粗人回来。 竟是乡野粗人,他也不需要太客气了。 苏世钦见到苏闵月,脸上的神色有些暗,扯着唇笑道:“二哥连我带回来的客人都拦,是不是老爷子时日不多了,准备传位于你,让你丝毫不把我这个弟弟放在眼里了?” “你放肆!”苏闵月指着苏世钦呵斥道:“爹平日就是太纵着你了,养出你这个目无尊长的白眼狼!” “不是吗?”苏世钦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他扬眉笑了,妖冶如桃花。 他上前一步,下一瞬间,谁也没有想到,他竟扣住了苏闵月的手指,反手捏住了他的掌心。 苏闵月会武功,却慢了一步,一时不敢乱动。 第36章 诊治 苏世钦用了狠劲,他真的会把他的手腕拧断。 “既然不是老爷子给你腾了位置,我上有父亲和兄长,何时轮到你说教?”苏世钦狠色问道。 “二哥不觉得自己是和尚训道士?”苏世钦勾唇,冷漠:“管得宽!” 苏闵月忍着痛色,脸色涨成猪肝色。 苏世钦松了手,把人踢了出去,看着围上来的侍卫,他笑容肆意道:“尽管来,我倒要看看,今夜急报呈上长公主案前,威武候府嫡二房苏治,幽州府台苏大人宠妾灭嫡,庶子残杀嫡子!” 他的声音平静,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却见他继续道:“不知道长公主姑姑,会不会可怜侄儿我幼小无依,死得凄惨,把你们的头砍了?” 苏闵月脸上的狠辣已经不见了,看苏世钦的眼神,完全是看一个疯子。 他知道这个疯子做得出来这种事。 他是想继承苏家二房家业,一旦苏世荣病逝,苏世钦纨绔难担大用,正是他的大好局势。 今夜若把苏世钦逼急了,惹怒了长公主,别说是他,苏治府台的位置恐怕都难保。 苏闵月权衡利弊后,生生忍下了耻辱,带着人离开了。 不止是苏闵月,连刘彦看苏世钦的眼神都像是疯子。 难怪他遇到他屡战屡败,苏世钦这狗东西连亲爹的官位,保不保都不在乎,他哪儿有这种疯劲? — 纳兰京有早起的习惯,她洗漱后,闲来无事,看容千晨起练功。 容千习武天赋不错,只是太急功近利,沉不住性子。 这一点,小五比他强。 纳兰京围着容千转了一圈,也点了一圈。 容千脸皮厚,此时也面红耳赤,他前阵子还笑话刘彦不如小五能吃苦,今日轮到大嫂说他不如小五沉得住气。 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至于小五——他这么优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苏世钦过来的时候,容千还在练功,刘彦还没有起来,容玉则跟府里要了纸笔练字。 不得不说容玉是聪明的孩子,知道纸笔贵,在家里从来不奢求,到了苏府,知道苏府不缺,也不客气。 纳兰京跟着苏世钦去了苏世荣的院子。 苏世荣身为苏家嫡长子,他的院子比苏世钦还要奢华数倍,院子里更是高手如林,十步一人,滴水不漏。 苏世钦带着人直接进了主院,无一人阻拦,显然是苏世钦和苏世荣提前打了招呼。 主院守的是丫鬟,见到苏世钦,恭敬的喊五公子。 看向纳兰京的目光带着探究。 苏世钦朝她们开口道:“这是……” 他想到护国公府的姓李,可纳兰京却并未介绍过这个名字,他冒然说出来,她肯定会知道他派人调查过她。 纳兰京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当他是不知道怎么称呼。 “喊我李大夫吧。”纳兰京明里暗里试探过容千,这小子并不知道她闺名,只说了护国公府姓李。 至于李什么,她也不在意,她现在冠了夫姓,容小娘子这个称呼简单多了。 婢女恭敬的称呼:“李大夫,大公子刚刚起来又躺下了,奴婢带您过去。” 婢女言行举止都很规范,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喊了几声大公子。 苏世荣的病情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知道自己药石无医,时日不多了,如果不是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他也不会受这种罪。 听到是苏世钦找的大夫来了,他还是抬了抬眼皮,喊了声五郎,又闭上了眼睛,不像晕过去,更像是意识混沌,神志不清。 苏世钦是混世魔王,苏世荣一句五郎,让他瞬间红了眼眶,泪珠在眼底凝聚,却死咬着不掉落。 纳兰京问一旁的侍女:“他这样有多久了?” 侍女垂着脑袋,带着鼻音的声音依旧镇定:“约有半月了,半月前还能喝些汤粥,半月来只喝人参汤,粒米未进。” 苏世钦忍不住出声道:“大嫂,我大哥能治吗?” 婢女听到这声大嫂,诧异的看了纳兰京一眼,很快垂下视线。 纳兰京走到床前,准备给苏世荣探脉,一边朝苏世钦淡定的语气:“你喊我姐吧。” 刘彦喊大嫂不会有什么问题,苏世钦是有大哥的人,喊她大嫂,连她自己偶尔恍惚,差点以为自己换了夫君…… 苏世钦点了点头,无一丝扭捏的开口:“姐,大哥现在情况怎么样?能治吗?” 纳兰京:“……” 臭小子,真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房! 纳兰京在一旁坐下,拿出脉枕给苏世荣诊脉。 苏世钦紧张的看着她,偏生纳兰京不似寻常大夫,不是长吁短叹,就是喜上眉梢,诊出什么情况都写在脸上。 她平静的探脉,把脉枕收起来,又把苏世荣的手放回去。 这个举止瞬间让苏世钦心凉了一截。 纳兰京把针包打开,那一排排银针,银光闪闪,她纤手轻拨,整排银针刹那落到苏世荣身上。 苏世钦和婢女又是眉头狠狠一跳,心惊胆颤的目光看向纳兰京。 所谓久病成医,苏世荣患病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了,他们请过不少名医,苏世荣身上不知被扎了多少遍,那些大夫胡须灰白,捏着一根针扎进穴口需要半刻钟,也有快的一手一根的扎,何时见过这样“仙女散花”的扎法。 他们看着气出多进气少的苏世荣,很担心他会经不住扎,一下子去了…… 苏世荣患的是肺炎温病: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 这病不算绝症,只是他明显错过了诊治的最佳时机,才会这么严重,严重到一定程度,普通大夫根本无法救治了。 今日倘若不是她,苏世荣纵有名贵药材吊着,也活不过半月。 纳兰京收了针后,苏世荣还在昏睡,不知道是不是苏世钦和婢女的错觉,他们觉得苏世荣的呼吸顺畅了些,虽然也没多大区别。 纳兰京适时开口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这病还需要养上多日,等会儿我开个药方,你记一下,药抓回来后立即煎煮,他醒了就可以服下。” 第37章 回程 苏世钦:“我大哥……能治吗?” 他有些紧张的盯着纳兰京,拳头紧攥。 纳兰京把东西收好,朝外头走了出去,随意的口气:“药吃三天后,可以喝些清粥。” 苏世钦愣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欣喜若狂,这是能治了? 苏世荣半月前已经吃不下东西了,每天都用人参水吊着。 纳兰京回到院子后,刘彦已经醒了,见她回来,连忙紧张兮兮的凑过来:“大嫂,苏大公子的病……” 纳兰京瞥了他一眼:“死不了!” 刘彦眼睛一瞪:“他死了,我们几个都走不出苏家。” 纳兰京看着他不似做假的惶恐,不由好奇道:“苏家是什么来头?” 隐约知道苏世钦父亲是幽州府台,是幽州官府的最高职位,昨晚听到过苏世钦提起长公主…… 纳兰京没有记忆,乡野地方也不会知道这些贵人的身份。 如果是别人,纳兰京可能不会这么好奇,可长公主这个名头太响了。 容千提起她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那是连提起皇帝都没有的忌惮。 昨天晚上,苏闵月带了不少侍卫,分明是打定主意要教训苏世钦,在听到长公主的名字后,瞬间息鼓偃旗,可见其威望。 纳兰京是大陈皇太女的时候,知道南楚国每年进贡的名单,其它她并不关心,政权争夺,哪个皇朝都存在,不足为奇。 刘彦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压着声音开口:“苏世钦父亲苏治,出自上京威武候府苏家嫡二子。威武候府是南楚国第一武将世家,手握二十万兵权,也是当今圣上和长公主的外祖家族。” 纳兰京听明白了,原来是皇亲国戚,俗称外戚。 苏世钦喊长公主姑姑,苏治和长公主应该是表兄妹了。 纳兰京困惑道:“苏家位权高重,看着却更忌惮长公主?” 刘家只是普通世家,刘彦只是一个小小地主的儿子,当然不会知道其中利害。 却没想到,他啧了一声,脸上尽是八卦的神色道:“不错!我还听说整个苏家以长公主为首是瞻,圣上的话语权都没有长公主高……” 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连忙捂住嘴,朝纳兰京做了一个闭嘴,否则杀头的动作。 纳兰京挑着眉头不出声。 刘彦都知道的事情,可见并不是什么秘密了,长公主涉政,极有可能还有摄政之权。 一个公主权利却大过皇帝,委实少见。 几个人在苏家度过了富贵闲散的一天,第二日清早就收拾了包袱,踏上了回樟木村的路途。 苏世钦需要照看兄长,抽不出身送他们回去,只是送到城门口,让人一路护送回青山镇上。 马车上,纳兰京数着一千九百两银票,加上苏世钦已经给的一百两定金,笑容满面。 她决定,明日就带他们到镇上买一头牛和一匹马。 回程的路上慢了许多,马车到樟木村时,已经是晚上戌时中。 坐了一天的马车,几个人脸色都有一些疲惫,回到家里,却都有些兴奋。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就是这个理。 容千买了不少小玩意给小四小五小六。 刘彦则提着苏世钦让陈立准备的各种糕点。 容玉是精打细算的孩子,临走时,苏世钦问他们想要什么礼物,他要了一小箱子的宣纸,一块方形砚台,还有一条墨块…… 明明离家才两天,却仿若分开了很久,小四小五小六抢着东西,高兴的手舞足蹈。 纳兰京也拿出了自己带回来的礼物,小四小五小六是泥孩儿,泥孩儿的模样是照着他们的五官雕刻。 泥孩子其实是用石玉雕刻而成,端正细腻,栩栩如生。 小五亮晶晶的目光:“是大嫂刻的吗?” 纳兰京摇了摇头,才道:“我刻的丑,师傅刻的好看,我就画了画像,让师傅照着画像刻。” 纳兰京一开始是准备自己刻的,奈何她初学,一时半会也刻不出老师傅栩栩如生的手艺。 小五眨了眨大眼睛,一脸真诚道:“师傅能画得这么好,那是因为大嫂画的更好,大嫂最厉害了。” 容千听得直翻白眼,小五不但能作,心眼还贼多。 纳兰京把他们都抱了一遍,又把送给老妇人的礼物拿出来,是一个泡脚盆。 镇上买的水桶都很高,并不适合泡脚。 老妇人还是容家老夫人时,有睡前泡脚的习惯,到了樟木村后没有再提起过,是前阵子纳兰京买了几个洗脸盆回来,她念叨了一句洗脸盆太浅,木桶太高,又问有没有适中能泡脚的盆。 乡镇是小地方,卖的都是老百姓的刚需,泡脚盆还真的没有,不过纳兰京也打探到了,府城肯定有,毕竟那儿富贵人家多。 正巧去了一趟府城,她就特地买了带回来。 老妇人没想到她去府城出诊,还惦记着她这把老骨头,一时眼眶微湿。 纳兰京很喜欢老妇人,她身上有老牛舐犊的慈爱,她嫁给了容玄,成了她的孙媳妇,她就会像自己孙女一样爱护。 一家人闹哄哄后,准备洗漱睡觉。 容玉扯了一把容千,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声。 容千瞬时看向在椅子坐着安静的容玄。 兄弟两看着他的眼神泛着一丝同情。 大嫂去府城出诊,没有过问大哥的意见,回来也没有给他带礼物。 如此夫纲不振,不知道大哥是否还记得当初自己放下的狂言? 女人,还不如一匹马…… 呵,他还不如荒地种的草呢,那草嫂子每日还悉心照料。 — 夜深了,纳兰京洗漱后,爬上了床。 容玄坐在一旁,靠着床璧,双手抱怀,闭着双眸。 纳兰京从怀里拿出一条丝绸发带,轻轻递上前:“夫君,这是我给你带的。” 容玄遮着的眼皮轻轻一颤,唇角轻扬,却是不动。 纳兰京知道他看不见,把他的手抽出来,青色的发带放进他掌心处,丝绸光滑易滑落,她又把他的掌心扣上。 容玄却克制不住翻身拥她入怀,那根发带从他掌心滑落,他的掌心紧紧扣住了她的腰,呼吸渐深。 纳兰京眨了眨眼,半天没有见他有下一步动作,暗松了一口气。 容玄口不能言。 纳兰京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温热的刚刚好。 一室无话,直至天明。 第38章 过度 清早起来,容玄却起得更早。 他手里拿着那根发带,意思不言而喻。 纳兰京洗漱后,才抬了椅子,准备给他系发带。 容玄长得很高,是少见极高的高个子,身材很瘦,他坐在椅子上,纳兰京站在他身后,把长发梳落,绾起半截长发,系上发带。 纳兰京曾经上战场的时候,绾地都是男子的发型,手法很熟练。 容玉和容千昨晚还在同情容玄,大清早醒来看见他头上那抹青色,有些不敢相信。 大嫂送大哥发带了? 不可能,绝无可能!肯定是大哥威逼利诱,大嫂无可奈何把自己的发带给了他。 纳兰京平时都梳妇人发结,偶尔上山时,木簪发结不稳,她会绾男子发型,再系上一条发带,整日都不会松落。 容玉和容千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一时有些气愤,碍于兄长威压,不敢表露出来,心底却觉得很不齿。 吃完早饭,容千拿着锄头提着水桶飞奔去了地里。 他有两天没下地了,不知道地里的草药长得怎么样,没人浇水照料,也不知道会不会枯了…… 纳兰京到的时候,他在拔一旁菜地上的野草,见到她过来,指着一旁的草药地,笑容灿烂:“大嫂,活了活了,它们还活着。” 他们都知道试种草药成功后,会栽种龙血树,草药虽种下几天,他们却觉得成功就在眼前。 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 纳兰京蹲下身子检查每一株草药,每一株草药展现的生机都不同,不时挖着土壤检查土质。 里正今天起了大早,准备去田地里看看秧苗会不会给野猪祸害了,路过那片荒地,脸上顿时露出惊奇的神色。 都说容小娘子和两个小郎君开出了不少荒地,他以为顶多一两块田,却没想到开了五块田有余。 容小娘子和小郎君真勤快啊,平日还要上山采药,前两天还去府城出诊,荒地还能开出这么多,就是村里的庄稼汉也没有这么能干的。 里正好奇的走了过去,先是看到那块菜地。 菜地的菜籽是和他家婆娘买的,他家的种子是整个村最好的,种出来的菜收成也好,青青绿绿一片,瓜藤还未结果,却已有开苞之势,长势喜人。 容千在拔草,见到里正,亲切的喊了一声里正叔。 里正也很喜欢容家的小郎君,长得壮实,动作利索,嘴巴还甜,举止有礼,恭敬长辈。 里正又走向那片草药地。 荒地种不了粮食,他原本以为她会种些果苗,可看着那些草…… 里正看了看,才惊奇道:“这种的是草药?” 纳兰京培育草药时心如旁骛,听到声音才知道里正过来了,手里捧着土壤,笑容淡淡:“是啊,我准备把这些荒地都种上草药。” 里正作为一村之长,算是村里最有见识的人之一,他曾听亭长说过,上国大陈国国力鼎盛,连庄稼汉的日子都很富庶,因为他们不止种庄稼,还种草药。 草药能卖钱,收益可能还是粮食的几倍。 当时他是有些羡慕,却也不以为意,南楚国多年无战,百姓的日子也算不错,他已经很知足了。 如今见了纳兰京会种草药,一时他胸口砰砰直跳。 里正:“容小娘子,卖草药真的有这么赚钱吗? 纳兰京做皇太女时,让大陈国力增长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其中一项政策作用尤为重要,加强重农抑商制度。 让百姓种庄稼的同时,也授予他们种草药之技,凡是自愿栽种者,赐药苗,减赋税三年,草药收成后出口到各国,百姓收入大幅度增长,国力自然强盛。 听起来很轻松,期间的艰苦,三年的国库虚空,朝堂的压力,边境周国的虎视眈眈,为了这个政策成功,她熬干了心血,最后取得成果,大陈成为上国之强国,无人能撼动。 纳兰京心绪轻叹,回应里正道:“人都会生病,生病了就要看病,药铺常年需要草药,他们有专门的进货渠道,我们的草药拿去买,他们会把价钱开低一些,只要草药没问题,都会照单全收。” 里正听明白了,不过他困惑道:“草药和种庄稼一样吗?很难种吧。” “确实比种庄稼难一些,付出多一分力,收入自然多一分。”纳兰京拿着锄头一边松土,一边回道。 里正想到纳兰京来到村里还不到到一个月,已经有钱买山,可见她上山采药真的很赚钱。 这也不排除她是给人出诊赚的钱。 可如果草药不赚钱,她也不会费力来种了。 一时间里正觉得浑身发烫,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容小娘子,如果我家想栽种草药,你可不可以……” 里正想让纳兰京授术,又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担心她拒绝,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纳兰京停了锄地的动作,看着里正。 这里已经不是大陈了,里正也不是她的子民,按理说她没有义务传授育药术。 大约是初到樟木村,里正接受了他们,这个恩情令纳兰京铭记至今。 她朝里正点了点头,开口:“我可以教你们种草药,不过,这药苗需要你们上山自己找,什么药苗都可以,你们可以先了解各种草药的价格,再决定栽不栽种。” “我得事先提醒里正叔,种药不是种粮食,几个月就能收成。至少需要两年才初具规模,那个时候草药种起来了,还不能采卖,需要用它们育出苗栽种,栽种得多了,才能摘采一部分,如此才能延续栽种更多。” 里正慎重的点头:“我先谢过容小娘子,等我回去和大虎他们商量一下,再给容小娘子答复。” 大虎是里正大儿子的小名,纳兰京点了点头,继续松土。 早上下地两个时辰后,太阳最烈的时候,人在地里站不久,纳兰京让他们收拾回去,准备和她一起去镇上。 容千知道要去买牛和马,拿着锄头在田地跳来跳去,一路飞奔回家洗漱换衣服了。 第39章 揭榜 里正和几个儿子商讨了一个上午,大家都有些犹豫不决。 里正大儿子是赞成家里的良田种粮食,再开荒地种草药,种草药可以闲时种上,两年后看收益,如果收益不错,再加大力度种植。 里正大娘却不同意,种草药不像种果树容易打理,需要和容小娘子学习育药术,花费的时间太多了,那里还有更多的时间种粮食。 里正大儿子觉得更应该种草药了,先不论收成怎么样,能学到育药术,那是他几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里正大娘气的差点拍胸口。 最后还是里正出来说话了,家里大虎和容小娘子学育药术,其他人闲时帮忙开荒地,也不能荒了自家的良田,一举两得,分工明确。 大虎已经娶妻了,他娘子和大娘一样不同意丈夫花费时间,在种草药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两个吵了两句嘴,大虎娘子从后屋里出来,正想去菜园子摘点菜回来,回头再劝劝大虎,却看见容家小郎君纵马而来。 大虎娘子不可思议,又看到村口的方向另一个容小郎君牵着一头牛。 天哪喂!容家竟然买了一头牛和一匹马回来! 大虎娘子听里正说过容小娘子买了一座山,可她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些银子,感受并不大。 今日却是亲眼看见奔跑的马和驮着东西的牛,她的脸上有点发懵。 牛在村里是大物件,整个樟木村只有里正家才有一头,马更不用说了,十里八乡都没人养这金贵玩意儿,吃又不能吃,也不能和牛一样下地,可它的价格高,听说是牛的几倍不止,是富贵人家出门的宝驹。 大虎娘子震惊了好一会儿,连忙回家里告诉其他人。 大虎和容小娘子学育药术的事,也没有人不同意了,大娘还准备了厚礼,让大虎夫妻提着上门道谢,当是拜师礼了。 乡野人粗俗,却心里都有一把称,纳兰京倘若真的让家里赚钱了,那是大恩人了。 纳兰京并不知道一头牛和一匹马让里正家彻底相信了她的“实力”。 刚刚从镇上买了一只鸭回来,准备做清炖肥鸭,还买了一大块里脊肉,做炭烧里脊肉,菜地里再摘些青菜清炒,中午一顿,晚上还有几斤排骨和卤猪头肉。 她刚把肥鸭炖上,小五就过来灶房喊她,说狗弟他爹拿东西来家里了。 狗弟是大虎的儿子,都是小名,大家这么喊,小五也这么喊。 容小娘子住的屋子不吉利,以往村里人上山经过都绕着走,却没想到如今这么有人气,大虎和他娘子上门,也没了害怕。 容小娘子在灶房,小五去喊人了,大虎和他娘子提着东西往堂屋里走。 堂屋里,椅子上半躺着一个男子,乌黑长发一根青色发带半束,长发垂落腰间,一身淡色葛布粗衣,依旧难掩一身强大的气场。 大虎和他娘子甚至不敢仔细看他的脸,把东西搁桌子上,连忙转身出去了。 纳兰京刚好从灶房出来,惊奇的目光:“怎么出来了?外头太阳大,进屋坐。” 夫妻两很有默契的摇头再摇头,憋红了脸也不敢说她家夫君太令人……发悚,他们没胆坐屋里。 大虎和纳兰京说了学种草药的事,纳兰京应了,让他明早来荒地找她。 夫妻两告辞,纳兰京让小五把东西提出来,给里正家送回去。 下午大娘上门,没有再提那些东西,却是带了半箩筐红薯送过来。 纳兰京这次没有再推辞,让容千拿了自家箩筐装起来,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大娘才提着箩筐离开。 里正大儿子和纳兰京学种草药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虽然大家不觉得大虎能和容小娘子一样赚到钱,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容小娘子的敬佩。 难民身份流落到樟木村,不到一个月买了一座山,一头牛,一匹马,还种了一片草药,试问村里谁有这个能耐? 别说女人,男人都没有她十分之一的能耐。 转眼到了学院公布录取排名榜单的日子。 刘彦和容玉容千两兄弟,一起去了青山书院等着揭榜。 刘彦没有参考,他记挂刘地主,还是想回家看看。 他们在青山书院门口分开,约好下午申时在这儿相会。 申时前,学院准时揭榜。 学院此次录取的人不少,按照惯例有一百名。 容千从最后一名往上找,很快在在第九十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倒数第十名录取,惊险! 容千长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上找,在看到第三十名时,还未见到容玉的名字,不由沉下了脸色,皱起眉头。 连他都可以考上,没理由容玉考不上。 容千很快把榜单看完了,还是没有发现容玉的名字,心凉了一截。 容玉同样失魂落魄。 容千张了张嘴,想安慰二哥,大不了明年再考,可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二哥读书有多用功,连他都考上了,二哥却考不上,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青山书院考的是八股文,科举三大内容之一个,如果这都考不上,更别说下场乡试了。 “唉,第一名怎么被红绸挡住了,快掀开看看。”忽然有一道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容千懊恼的神色一愣,抬头重新看向榜单,上头的确停留在第二名,第一名的名字被垂下来的红绸遮住了。 一时间,容玉和容千的胸口齐齐砰砰跳。 按理说,他们都不觉得容玉能拿到考试榜首的名次,容玉今年才十二岁,纵他读书再用功,也无法超越那些年长他四五岁,甚至五六岁的考生。 何况,在读书天赋和用功上,容玉自认远远不及兄长。 可他们却疏忽了一点很重要的因素,容玄当时在上京,那儿是聚集南楚国无数天才学子的圣殿,容玄能在这种情况脱颖而出,问鼎年轻翘楚,的确是有远超常人的才能。 青山书院的确是附近有名的书院,聚集着十里八乡的文人学子,可又怎么能和上京学院比? 第40章 刘彦出事 毫不夸张的说,倘若上京有书院考试,能排一二的,差不多是来年秋闱的状元郎热门人选了,朝廷六部都开始提前抢人了。 容玉和容千屏着呼吸,紧张的看着男人去掀红绸。 垂落的红绸有点高,男子跳了几次,都差一点点才触碰上红绸边角。 容千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他半蹲在地上,让容玉爬上他的肩膀,站在他的肩膀上去掀红绸。 结果他刚蹲下,就有一个人踩上他的后背,随即抬起脚,用力狠狠一踹…… 容千最近经过纳兰京的指点,武功进步神速,反应敏捷的抱住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避开了伤害。 容玉见容千没受伤,提着的心落下,连忙躲进人群。 容玉和容千正困惑是谁时,看到了刘壁。 他的双手被废,从今往后都不能拿太重的东西了,此时一脸阴险的盯着容千。 方才对容千出手的,正是他从刘府带出来的护卫。 容千和容玉见势不妙,那儿会等着挨揍,借着人群溜得比兔子还快。 刘壁朝外头的护卫高声喊道:“拦住他们,本少爷重重有赏!” 容千看着守了一圈的护卫,暗道不好,顿时朝和容玉相反的方向冲去。 容千逃跑的时候就是滚刀肉,横竖无所谓,也不怕死。 那些护卫手里都拿了刀,他踢了刀就跑,后面的人把刀往他身上扔,他仿若后背长了眼睛,回过身,长腿飞起,刀在空中银光雪亮,原路返回了。 “刷!”长刀削了一个护卫的胳膊。 其他护卫惊吓了一瞬,容千扭头钻进了人群,不见了踪迹。 要论跑路的功夫,容玉远远不如容千,他藏匿在人群中,不少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有些慌乱,其中还有路过无辜的孩子被撞倒在地,眼看要被人踩踏,容玉再沉得住气,也无法漠视一条活活的人命。 他推开面前的人,把孩童抱在怀里,后背被人狠狠撞上,他吃痛跪在地上,却还是忍着痛抱起孩童,走到安全的地方,让孩子赶紧离开。 刘壁见容千跑了,嘴里骂骂咧咧,忽而看见容玉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容玉放开孩子后,露出一大半侧脸,他才认了出来。 这是那个野娃头的兄长,举止看起来不像田舍郎,更像是文弱书生。 刘壁刚郁闷的神色,瞬间双眼露出狠光,让护卫围上去把容玉捆起来。 容千顺利逃跑出来,在老地方等着容玉,眼看等不到了,他连忙想到搬救兵。 樟木村太远了,他想到去刘府找刘彦。 刘壁是刘彦的庶兄弟,父亲没什么本事,靠着家里分的一点产业,这些年也耗得差不多了,他想让刘壁成才,厚着脸皮求上刘地主,刘地主顾念亲缘,让刘壁在府上住下。 刘壁寄人篱下,却挥霍无度,没钱了跟刘地主要,刘地主念他读书上进,每次都会满足他的需求。 时间一久,刘壁这个客人比刘彦这个正牌少爷更有派头。 容千觉得奇怪的是,上次刘壁在学院门口虽然嚣张,身边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可并没有这群护卫,怎么几天不见,派头更盛了? 难道是父子俩吵架,刘地主准备把庶兄的儿子,当亲儿子栽培? 容千被自己的想法恶寒到了,刘地主应该不至于这么坑儿子吧…… 容千很快到刘府,翻墙而入。 他和刘彦做兄弟后,是来过刘府的,知道刘彦的院子在这个方向,翻过这堵墙,再穿过一个偏院就到了。 杂院偏僻,此时众人议论纷纷,不可置信的语气。 “大少爷简直不是人,老爷从小宠他,他竟受了几个田舍郎蒙骗,不但认了田舍郎做兄弟,还回来要钱,老爷不给,他竟拿刀把老爷捅了!” “唉,老爷真可怜!怎么生养了一个这样的白眼狼!” “幸亏管家忠心耿耿,把这个白眼狼摁下了,送了官府,相信官府一定会让他给老爷偿命!” “老爷伤得这么重,肯定是醒不过来了。” “这刘家可怎么办啊……” “不是还有刘壁少爷吗,他是老爷的亲侄子,少爷弑父,刘壁少爷就算继承家业也算名正言顺的。” “说的也是,刘壁少爷平时虽然脾气不太好,对老爷却是真心的孝顺。” “……” 明明是不热的天气,容千硬生生流了一身的汗,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容千决定先观察一下,否则他直接闯进刘彦的院子,可能会被直接扣下,甚至冠上和刘彦合谋杀害刘地主的罪名。 容千有几年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跑,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查案现场,这一点让他有异于常人的敏锐。 他又听了一会儿墙角,确定了两个消息,刘彦已经被押送官府下狱,刘地主受了重伤陷入昏迷,似乎命不久矣。 容千又想到二哥可能落进刘壁手里,刘彦下狱,想要把人救出来难如登天。 容千思来想去只能回去找容玄和纳兰京。 纳兰京懂医术,容玄擅断案,即便口不能言,还能写字告诉他怎么做。 想通怎么做后,容千没有再进去,从墙上翻了出去。 今日来镇上看揭榜排名,他们并没有骑马来镇上,那匹马刚买回来不久,他很爱惜。 此时只能去车马铺雇一辆马车赶回樟木村。 下午申时后是下地的时间,容玉和容千去镇上看揭榜了,纳兰京拿了锄头和水桶独自一个人下地。 虽然种活了草药,她还想再观察一阵子,再把土壤改良彻底,稳妥了再栽种龙血树。 下地劳作近一个时辰的时候,容千焦急的出现,和她说了整件事情始末。 “你二哥确定在刘壁手里吗?”纳兰京放下锄头,脸上闪过寒气。 容千从刘家出来后,去青山书院门口打探过,容千是被人捆绑拉上马车带走的,众目睽睽之下,不会有错。 容千还想回家找容玄。 纳兰京却是让他打声招呼就走,争取最快的时间去刘府。 回到院子后,纳兰京解了马绳,翻身上了马背,让容千坐身后,挥鞭朝外跑去。 不少下地的人,只看见一道残影,连是谁都没有看清。 第41章 弱女子 到了刘府附近,纳兰京找了地方寄放好马,才和容千翻墙进了刘府。 两个人走的不是一个方向。 容千去刘壁的院子找容玉的下落。 纳兰京则直奔主院,刘地主的院子。 容千曾说过刘地主昏迷不醒,倘若还有一口气在,一定是在自己的卧房躺着。 纳兰京摸进主院后,正好碰到进去诊治的大夫出来,摇头叹息说着无能为力的话。 刘壁脸上闪着悲痛,让管家送大夫出府。 纳兰京耐心等他们离开了院子,才闪进刘地主的卧房内。 屋外守着不少人,屋里却空无一人,刘壁有几分真心,昭然若揭。 纳兰京进了床幔后,指尖搭上刘地主的脉搏,又掀开了他腹部的伤口,很快,她的手摸上他的肋骨处,凝神间,手里一根银针扎进他胸穴的位置。 刘地主气若游丝的气息,一个急息后,呼吸越来越顺畅,青紫的脸色逐渐恢复青灰色。 纳兰京挑了挑眉,刘地主腹部那一刀的伤口,不足以致命,之所以昏迷不醒,是身上还有其他严重外伤。 她见刘地主胸闷,气短,脸色青紫,才特地检查了他肺部周围的位置,果然,的确是肋骨受到了重击,断了三根肋骨,肋骨移位撕裂肺部,气凝胸口。 刘地主腹部的伤口看着很危险,寻常大夫都会以为是伤口流血过多导致他胸闷气短,是回天乏术之兆。 刘地主还算幸运的是,他的胸闷不算紧迫,一口气还能撑到现在,倘若胸闷紧迫严重,可能在三根肋骨断了,伤了肺部后就当场身亡了。 可就算如此,如果不及时救治,他也撑不过今晚。 也不是扎一针就度过了危险,只是让他暂时能正常呼吸。 刘地主的求生意志很强,能呼吸后,嘴里一直嚷着:“彦儿,危……” 纳兰京手里的针,再次朝他人中扎了下去。 刘地主恢复了一丝意识,看到纳兰京,双眼涣散。 纳兰京一边检查着他的骨折移位严不严重,一边朝他开口:“倘若等会儿有人进来,记得装晕,否则你估计还得死上一回。” 刘地主身上的伤可不是小打小闹,对方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刘地主涣散的意识逐渐清晰,喉咙发出艰难的声响,算是回应了。 果然,纳兰京刚检查完,院子里已经传来动静,她连忙闪进衣柜后。 刘地主在纳兰京的提醒下,也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昏睡间,他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一只眼睛在盯着自己,随时可能要他的性命,他顶住了困意,凝神屏息。 刘壁站在床前,死死盯着床上躺着的刘博文,开口道:“不能现在就把他杀了吗?” 一旁的管家连忙道:“刘壁少爷,老爷已经活不过今晚了,要是再动手,万一官府那边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不是徒惹麻烦?” 刘壁阴森森道:“我只是担心夜长梦多,万一……” 管家信心十足一笑:“这镇上所有大夫都来看过了,老爷虽还剩下一口气在,却是必死无疑,能撑过今晚都不错了,可能今晚都撑不过……” 刘壁不安的心神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确是想亲眼看着刘博文死才安心,不过管家考虑得周到些,万一官府那边察觉到不对劲,查到不能查的事,倒不如让他死在“亲儿子”手里更合适。 想到这儿,刘壁也不想脏了手,让管家守好院子,转身离开了。 管家又看了刘博文几眼,确定事无纰漏才离开。 纳兰京听到关门声,才从里面走了出来,接着替刘地主治疗。 刘地主肋骨骨折的地方移位不算严重,用手法就可以复位,不过可能会很痛,她担心他受不了。 倒不是心疼他,只是外头守着这么多人,惊动了他们可不好了。 考虑再三,纳兰京还是点了刘地主的哑穴。 刘地主痛得快昏厥,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想挣扎又毫无力气,着实有些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知道侄儿根坏,却还是纵容,最后引火烧身害了自己。 纳兰京手法熟练的替他复位,好在腹部的伤口其他大夫处理得不错,差不多的时候,她又喂他吃了一粒药丸。 刘地主的哑穴已经解开了,身上也没有那么难受,朝纳兰京艰难的道谢:“多…谢…容小娘子…” 纳兰京朝他眨了眨眼:“不客气!” 刘地主眼底有泪意,又听到她开口说:“诊金记账,两千两银票。” 纳兰京去府城一趟后,出诊费直线暴涨,多亏贵人提携呢…… 刘地主哭不出来了:“……” 纳兰京瞧着他的脸色,扬了扬眉头:“怎么?觉得我讹你?我可没有!我的出诊费一直这么高!” 刘地主:“……” 要是一直这么高,他们何时需要种田种树? 商人都精明,刘地主肯定不如苏世钦这个二世祖出手阔绰。 纳兰京不得已杀出杀手锏:“不信你问苏世钦!我去苏家出诊是不是这个费用!” 果然,刘地主的脸色从一副被宰的不爽,直接染上敬佩,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高的医术。 府城那位苏大公子,听说聘请了天下名医,无人能治。 纳兰京倘若能把人治好,这以后的前途…… 刘地主想明白后,看着纳兰京的眼神更和颜悦色了。 纳兰京心底冷哼,商人重利,得亏他只有刘彦一个儿子,否则以刘彦那又憨又怂的性格,估计只能分一点皮毛家产度日了, 刘地主想请纳兰京帮忙,让她拿着令牌,给他最信任的护卫带话,护卫并不知道管家和刘壁的奸计,以为真是刘彦重伤了他,都尽心竭力守着刘府。 纳兰京:“行,不过,这么危险的事,得加钱。” 刘地主咬了咬牙:“加一百两。” 医术有德,现在无关医术,纳兰京打劫得毫无压力:“这事真是太危险了,你看我一个弱女子……必须一千两,否则您另请高明!” 刘地主:“……” 能在刘壁和管家严防死守下,还能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进来,您真是一介弱女子啊! 第42章 刘府 纳兰京把刘地主身上的伤处理好后,提醒他后续还要服药治疗,尽量躺在床上修养,不要牵扯到伤口。 她拿了令牌出了院子,按照刘地主提供的位置,直奔护卫首领的卧房。 她在里头等了半个多时辰,才听到脚步声进来。 庄炳曾经是马匪出身,一次朝廷清剿中身受重伤,刘博文经商路过救了他,给了他新的身份,让他留在了刘府做护卫。 庄炳念刘博文的恩情,自愿签了卖身契,刘博文逐渐信任他,把刘府的安全交到了他手里。 马匪出身,他的武功和警觉都不低,进了屋子后,察觉到身后有人,立即抬手劈了过去。 纳兰京不动,匕首贴着他的掌心穿过,对准了胸口的位置。 庄炳瞬间一动不敢动。 纳兰京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身手不错,只是太自信了。倘若我要杀你,这匕首插的就是你的心脏。” 庄炳竖着眉头瞪着她,一时猜不透女人的动机。 纳兰京收了匕首后,手里的令牌抛了出去。 庄炳伸手接过令牌,警惕的目光盯着她。 纳兰京冷静的眸光,淡淡道:“刘地主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带上信得过的人,戌时,到他的院子护他斩杀平定家贼。” 庄炳不可置信的目光:“老爷醒了?” 刘博文出事的时候,他碰巧在外头,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刘彦回府和刘博文发生了争吵,刘彦把刘博文捅伤了。 他急匆匆回来,看到一群大夫围在刘博文身边诊治,刘壁告诉他,刘彦是受了那两个田舍郎的蛊惑,为了刘家家财,谋杀刘博文。 庄炳不相信刘彦会做出这种事,可刘彦为了那个田舍郎和刘博文争吵,父子生了隔阂也是真的,刘壁让他带着人和他去青山书院门口抓那两个田舍郎,他连忙带着人去了,想要弄清楚事情怎么回事。 他再回到府里,事情似乎已成定局,刘博文受伤昏迷不醒,刘彦入狱,刘府由刘壁接管。 庄炳觉得事情不会像表面这么简单,可他又毫无其它线索。 刘壁和管家明显防备着他,刘博文院子里守着的人,名义上还是刘府的护卫,可并不由他这个护卫首领管了。 纳兰京长话短说道:“他受了重伤,刘壁和管家守着不敢轻举妄动,你挑一些信得过的人,如果能把他们围剿抓起来更好了,如果不行,就带着人混进去,靠近卧房,把刘地主先护住,我去官府那边……” 刘地主是大财主,官府那边有人,她只需要拿着刘地主的信物过去,那些人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庄炳却是一脸狠色道:“先不用通知官府,等我先斩杀那几个内贼,清理门户后再通报官府。” 府里当值伺候的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犯了叛主的大罪,刘地主有生杀大权。 纳兰京严肃道:“不通报官府的人过来,你有几分把握,能解决刘壁和管家为首的乌合之众?” 庄炳正色道:“府里有三十个护卫,其中一半被管家收买了,另一半不会背叛老爷,现在刘壁和管家还不知道老爷醒了,也不知道我知道了他们的密谋,趁他们不注意,杀死几个人不难,剩下几个构不成威胁。” 纳兰京见他的确有把握,也不再坚持通报官府,问起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我家二郎君还在府上,你们可用了刑罚?” 她的眼睛眯起,眼底闪过危险的寒光。 庄炳连忙摇头:“刘壁让我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下令把人关进柴房,我察觉到了事情不像表面这么简单,瞒着刘壁把人藏起来了。” 虽然他知道藏不了多久,可如果那个田舍郎在刘壁手里死了,更毫无证据了。 他本想今晚找个地方审问这个田舍郎,是不是他们窥视刘家家财,怂恿刘彦刺伤刘博文,只是还没有来得及问,纳兰京就出现了。 纳兰京暗松了一口气,容玉那瘦弱的小身板可经不住刑打。 — 容千把刘壁的院子都摸遍了,都没有找到容玉,一时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只剩下刘壁的卧室没有进去过。 容千觉得刘壁这么自负的人,肯定不会把他打心眼瞧不起的田舍郎藏进卧室。 按下了想进去找人的冲动,容千去了庄炳的院子。 今天在青山书院门口袭击他的男人,他想起来是谁了,刘府的护卫头庄炳,他曾经在刘府见过几次。 容玉肯定是他在手里被捉的,既然不在刘壁的院子,极有可能是在庄炳的院子。 庄炳的院子是护卫住所,里面一排排都是厢房卧室。 容千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找,他暗中观察许久,最终盯住了中间最大的卧房,极有可能是庄炳的。 果然,他看见庄炳从里面出来,他暗中审视了一眼周围才离开,隐约觉得卧房里肯定藏了人,极有可能是容玉。 终于找到二哥了! 容千确定庄炳离开后,猫着身子滚进了卧房,然后看到卧房内,一个女子跷着二郎腿在嗑瓜子。 纳兰京之所以没有急着出去,是在等戌时到来,主院那边传来动静,才去找容玉,否则很容易引刘壁和管家察觉,一但他们有了戒备,事情会难解决很多。 还有她的三千两银票,也要等刘地主和庄炳胜利会师后,才能拿到手。 庄炳见她一个弱女子,让她先不要出去,免得被挟持做了人质,还找了不少食物给她填肚子。 此时天黑了,屋里点了煤灯,有些暗,只看到女子跷二郎腿,吐着瓜子壳,看不清脸。 容千有些失落,想猫着身子原路滚出去。 磕着瓜子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门口,笑眯眯的睨着他。 容千这才认出了纳兰京,脸上闪过惊愕,又是惊喜:“大嫂,原来是你啊!你怎么这么快打进敌人内部了?” 纳兰京:“……” 纳兰京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最后道:“二郎在庄炳手里,他没让人动刑,等庄炳有了大动作,我们直接过去找人。” 容千听到容玉没事,彻底松了一口气。 第43章 解决 庄炳的能力很强,曾经是马匪小头儿,跟着马匪大当家,埋伏抢劫过不少富贵人家,那些富贵人家的护卫在他们手里简直不堪一击。 他们的战术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机要人命。 酉时末,庄炳见刘壁和管家暂时离开,带着人过去,手里提着几个食盒,夸赞他们忠心,老爷昏迷不醒,他们寸步不离的守着,实在辛苦了。 其他人见到他,原本还有些警惕,听到他说的话,又有些心虚。 心虚,则乱,他们看着庄炳脸上的悲痛,知道他是老爷最信任的人,纷纷出声安慰他,以他的能力,只要拿到了卖身契,很容易另谋出路。 府里的下人卖身契都在刘地主手里,刘地主死了,刘彦肯定要偿命,刘家的家产和这些下人的卖身契自然落到刘壁手上。 无论是继续在刘壁手里谋生,还是拿到卖身契另寻出路,庄炳都要和刘壁处好关系。 庄炳受了指点,脸上的悲痛也淡了一些,让大家一起过来吃饭,管家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过来。 其他人见他虚心接受了意见,不由暗暗嘲笑,刘地主快死了,庄炳曾经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恐慌吧。 庄炳带来的饭菜都是大鱼大肉,一些人仍然警惕的守着院子四角,却也有几个人压不住食欲,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庄炳也吃,他吃的比其他人都快,一个大老爷们像饿了三天。 原本还有些不敢吃的人,顿时不再犹豫,拿着大鸡腿啃了起来。 饭菜是庄炳从外头带回来的,鸡腿就有二十多只,几个大男人一扫而空,一些人则吃了其他饭菜,气氛其乐融融,如果不是时候不对,再来一壶好酒,都可以称兄道弟了。 此时更夫的声音隔着墙传了进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慢一快的铜锣声,连响三次:“咚——咚!”,“咚——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戌时到! 庄炳和其他人对视一眼,餍足的站了起来,摸着肚子,其中有人收拾着食盒,和其他人告别。 不少人吃了庄炳带来的饭菜,客气的道谢。 庄炳扬着手转身离开了—— “等等!庄头儿,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院子大门在那边……” “刷!” 庄炳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割了他的脖子,又捡起他腰上的大刀,朝他的脑袋用力砍了下去,头颅滚落在地。 猝不及防,其他人反应过来,拿着刀要冲上来。 前面几个男人嘴角的油光还未擦干净,忽然觉得肚子一痛,整个人倒在地上打滚,抽蓄,脸色发紫,口吐白沫,最后歪着脖子一动不动了。 足足有八个人先后倒地,中毒身亡。 其他人脸上闪过骇然,瞪着庄炳他们一脸惊恐。 庄炳他们提前吃过解药,加上吃进嘴里的饭菜都吐进了袖口,此时把那些饭菜抖了出来。 庄炳凶神恶煞的瞪着他们:“老爷还活着,我劝你们最好想明白你们的命在谁手里!” 庄炳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门,刘博文手撑着胸口,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浑身哆嗦无力,却分明不像快死的样子。 嗡!院子里其他人觉得脑子有什么炸开了,连忙跪了下去,大喊饶命。 他们在刘府做护卫,签的都是死契,如果不是管家给了好处,许诺事成后归还卖身契,还会给他们一笔巨额钱财离开,他们见老爷的确是命不久矣了,才答应追随管家,听从管家和刘壁的命令。 老爷还活着,手里捏着他们的卖身契…… 他们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刘壁和管家恰在此时出现。 刘壁看到站起来的刘博文,脸色一怔,却是欣喜道:“叔,你醒了,你真的醒了,真是太好了!” 管家却是冷汗连连,悄悄后退,想逃跑。 他身后出现了几个护卫,把他们堵住了。 管家还想逃,护卫提着他的领口,砸了一个拳头,又一个拳头,把人打懵了下来,才提着人进去,扔在庄炳面前。 刘壁眉头一跳一跳,忽而指着地上的管家道:“叔,你醒了真是太好了,管家他收买了府里的护卫,想侵吞你的家产,赶紧让庄炳把他杀了!” 管家死了,就是死无对证,刘博文就算怀疑他,也不能不讲证据杀侄儿吧。 刘博文怎么会看不出刘壁的算计,给了庄炳一个眼神,让他审问管家。 管家没有武功,挨了两拳都快瘫了,庄炳把刀横在他脖子上,他顿时什么都招了。 “老爷,奴才这些年对您忠心耿耿,你还不知道奴才的为人吗,是是刘壁这个包藏祸心的贼人,” “他找上了奴才,说只要配合他拿到……拿到财产,他就给奴才十万两银子,他还威胁奴才,奴才是不得已,是被胁迫的啊,老爷你一定要相信奴才。” 守不住蛊惑才是真的吧,十万两银子的数目,足够事成之后,他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自立门户做一方富户了。 刘博文身上没有力气,懒得和他争辩,看向刘壁:“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刘壁当然不认,打死都不会承认,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刘博文爬了过来,嘴里嚷着叔叔最疼他,怎么会不相信他的为人。 庄炳不是刘地主这种文弱商人,他的心眼不多,却都是用在应对危险上。 此时见刘壁靠近,眼角一直盯着地上的刀,心知他是准备拿刀挟持刘地主,他脸上闪过狠色,一脚踹上刘壁的胸口,把人踹飞几米。 管家不敢嚎了,捂着脑袋,缩着肩膀跪在地上,害怕的浑身颤抖。 刘博文不会杀人,庄炳却不一定,看着地上还在流血的尸体就知道。 院子里其他人见大势已去,知道他们完了,跪在地上不敢有任何反抗。 庄炳见他们还算配合,并没有再杀人,让人把他们都捆了,押送官府。 刘壁伤得很重,管家两条腿被敲断了,二人是被拖着进了监狱。 第44章 官府大人被迫深夜断案,刘彦是半夜从监狱放出来的。 纳兰京拿了三千两银票先回了樟木村,免得家里人担心。 守在狱门口等的是庄炳,容千和容玉。 容玉见到人,长松了一口气。 庄炳和容千同时上前。 庄炳正想说老爷在府里等少爷回去,刘彦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容千怀里。 庄炳:“……” 刘彦抱着容千的腰,嚎啕大哭:“兄弟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哇哇……” 容千唇角抽了抽,把人拉了出来,正色道:“回去再哭。” 刘彦跟在他身后,抽抽嗒嗒的声音,没有再哭出来。 容玉和容千同时叹了一口气,把他拉到身旁,安慰地拍着他的后背。 刘彦捂着脸又哭了起来:“兄弟啊……” “……” 容玉和容千回到家里时,天差不多亮了。 他们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刘彦刚好来到家里。 昨夜还哭得毫无形象的人,此时一身绸缎华服,手揺八宝扇,蹬着红色华靴,亮着一口大白牙,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二哥的叫。 容玉觉得还有些疲惫,转身去后院洗漱。 刘彦攀着容千叽叽喳喳的说话。 容玉回来的时候,正听好到刘彦说他爹答应,替他和青山书院的院长,要进学的名额。 容玉进门的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容千注意到了容玉的失落,暗中扯了一把刘彦。 可惜刘彦听不懂,他还在绘声绘色的说读书一点意思都没有,不过有他们做伴,又不一样了。 容千很想堵住他的嘴。 刘彦见他脸上抽筋似的,不由上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兄弟,你是不是身上有什么毛病……” 你才有毛病!容千忍无可忍,把他的手扯下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给我闭嘴!” 刘彦:“……” 兄弟好凶! 刘彦郁闷的闭上嘴巴,见到容玉收拾桌子上的宣纸,眼睛又是一亮,走了过去:“二哥,这次你可在十里八乡出名了,别人是还不知道你考了书院榜首第一,要是知道,估计今个儿大门都给那些学子堵上了。” 容玉皱眉看向他:“刘兄,莫要胡说。” 刘彦一脸问号,他怎么胡说了? 他回头想找容千评评理,容千却用眼神狠狠刀着他。 门外忽然响起祖母的声音:“二郎,三郎,你们快出来,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容玉和容千相互对视一眼,以为是昨夜的事还没有解决,听闻刘壁父亲不求上进,小妾却是不少,生了一窝儿子,不会带着一窝儿子找上门吧? 刘彦却是道:“快快,二哥你快躲起来,这些人很疯狂的,太危险了!” 容玉撇开他的手:“我是铮铮儿郎,怎么可能置祖母一个人于险地。” 刘彦摇头,认真道:“不,二哥,你出去,我们会更危险,你还是藏起来,我和容千出去就好了。” 容玉以为他在嫌弃自己,脸色多少有些难看,把他推开,看向容千:“三弟,我拖着他们,你趁机逃出去,去地里找大嫂,大嫂会去找里正叔帮忙。” 容千严肃的点头,容玉先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甲容小郎君!一甲容小郎君!” 门口围着的学子见到他出来,顿时激动了,在门口拿着复刻的考题挥手。 容玉还有些愣神,已经有人从围栏外爬了进来,冲着容玉抱过来。 容千的动作更快,把容玉拉了进来,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男子上前敲门,脸上有一丝疯狂之色。 “容郎君你快开开门,我只是想向您请教,今年的考题这么难,你是怎么做到考了满分。” “还有,我见您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学识,除了平时学习用功之外,还有其它方法吗?” “这是我第十次参加学院考试了,还是差一点点才进一百名,不知道容郎君能不能慷慨授教!” “……” 容玉和容千靠着木门,身后的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心惊肉跳。 刘彦扒在竹子做的窗户门上,透过细缝往外头看,好家伙,以前看见那些人追逐文人墨客,追崇儒道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此时才知道这些人简直是疯子! 男子拍门的动作越来越用力,甚至拿脚踹门了。 这似乎有点强盗行径了。 刘彦眼底闪过一丝愤怒,偏偏容玉还不能吭声,否则一但起了冲突,容玉一定会受到其他人道德上的谴责,人家崇敬你,追逐你,不过偏激了些,你怎么还恃才傲物伤人? 容玉容千都忍着脾气,用身子堵着门。 刘彦忽而惊呼出声:“大哥出来了,大哥出来了……” “天哪!” 刘彦震惊的张大嘴巴,容玉和容千已经凑了过来,同样一脸震惊。 容玄把人提起来,扔了出去,像提只野鸡抛出去那么轻松。 门口的人轰地一声散开,那人在他们方才站的位置,砸出一个深坑。 众人惊呼出声,不可置信的目光,张口就想谴责怒骂容玄。 结果发现这个男人是瞎子,他脸上散发着冰寒之气,也没有声音,似乎还是一个哑巴。 这还怎么谴责? 瞎子杀人也犯法,可像这种人性子多是偏激古怪,谁惹谁倒霉啊。 闹哄哄的众人只好抬着地上的人走了。 他们一起追逐过不少名人大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吃瘪的情况,一时有些悲愤。 纳兰京在地里,大虎跟着她学种草药,里正家小儿子跑过来告诉她,她家二郎君考了学院榜首第一名,不少学子慕名而来把她家围了。 让大虎先认草药,纳兰京提着镰刀往回走,倘若遇到偏激冲动的人,她一刀过去,那些人肯定吓得屁股尿流。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容玄像提着鸡仔似的,把人从里头扔了出来。 纳兰京:“!!!” 果然是夫君大人,能让容玉容千这么害怕,看来不止是来自兄长血脉上的压制,还有这残暴不仁的脾气吧。 容玄听到声音,眉头微动。 纳兰京隔着门,忽而喊道:“夫君大人,以汝执牛耳!” 夫君,牛批! 第45章 一波又起 纳兰京知道虚惊一场,又带着镰刀回到地里,继续种地。 大虎有心学艺,知道她要把这片荒地都开出来后,经常帮着开荒,也算交学费了。 纳兰京阻止过他,见他心里过意不去,也没再多说。 结果,刚回到地里一刻钟,里正小儿子又跑过来了,让她赶紧回家看看,似乎是她家三郎去了私塾接四郎五郎刚到家,后脚隔壁梅花村的村霸王赖子就带着人上门了。 纳兰京听得直皱眉头。 大虎听到村霸的名字,脸色狠狠一变,担忧道:“小四小五他们怎么会惹上王赖子?” 小四小五才七岁,当然不可能惹上王赖子,只是王赖子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一方在私塾上课,另一方在村里逗猫遛狗,是怎么打起来的? 纳兰京这次拿着锄头和镰刀回去了,让大虎也收拾回家。 大虎和小虎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躲回家,兄弟两跟在纳兰后头,往山脚的屋子走去。 此时院子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樟木村的,也有梅花村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 纳兰京回去的脚步很快,大虎和小虎都跟不上。 她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一道粗矿的声音骂骂咧咧响起。 “我艹你老娘,你们这一家老的老,废的废,瞎的瞎,生出的儿子没屁眼,竟然敢打老子的儿子!” 容千一脚踩在木凳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少年一身粗布麻衣,却又有鲜衣怒马之势。 他毫不示弱的回道:“你儿子才没屁眼吧,这么大个人和一个七岁的小孩打架,还状告家长上门要赔偿,也就你生个儿子不带把才这么窝囊,小鳖孙狗玩意儿。” 乡野地方鲜少有这么好看的少年,他竟敢对上梅花村的王赖子,一时众人忍不住哄笑出声。 容千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跟说相声似的又看向脸色铁青的王赖子,笑容越发肆意嚣张。 他挑眉看向一旁比他略矮,却比他胖了不少的少年,笑道:“呦,长得挺壮实啊,没想到是个废物,连一个七岁的孩子都打不过。” 众人再次哄笑,没想到容家三郎对上隔壁村的村霸,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容小娘子种地厉害,家里小郎君都教得不错呢,这嘴皮子都不带吃亏啊。 王赖子咬牙切齿道:“你们打人还有理了?” 容千骂完,此时正色道:“你这儿子应该和我差不多大,没有十一岁,也有十岁了吧。” “乡亲们,这么大个子,给我家小五打了,你们信吗?” 看热闹的人瞧一眼小五,又瞧一眼王赖子的儿子,脸上都是嘲笑。 “不能吧,一个七岁的娃能打十几岁的孩子?打死我也不相信!” “七岁的孩子和十几岁的孩子打架,王赖子怎么有这么大脸上门要赔偿?” “哈,不然他怎么叫赖子,容小娘子家给他盯上真倒霉,不拿点钱打发王赖子,指不定他能睡门口堵着人。” “……” 王赖子气得瞪大双眼,努声问王皮子:“儿子,告诉爹,他们到底有没有打你?” 王皮子没了之前的嚣张样,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有!爹,容羡把我摁在地上,朝我的后背一阵猛捶,村里那些人都看见了。” 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跟着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梅花村的大娘开口:“咱们也不是偏帮自家村里人,别看容家小郎君只有七岁,打起来人可厉害了,三两下把王皮子摁在地上,这后背估计得捶了十几拳,虽然说孩子力气不大,可看着疼啊。” 王皮子跟着开口:“不止看着疼,是真的很疼,捶得我透不过气来。” 王赖子怒瞪向容千和容羡:“都有人证,你们还有什么可抵赖?” 容千踩着凳子,依旧不慌不忙道:“那我倒要问问你儿子,他们是打架,还是我弟弟单方面揍他?” 小五不傻,立即开口道:“我在私塾读书,书是要还给先生的,他在门口抢我的书,还让其他人揍我。” “我为了保护书,给他们揍了几个拳头,下课的时候,他们又来找我,还要揍我,我就把他揍了。” 王皮子狠声道:“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的书,又不是拿了不还你,再说那几个拳头哪里有你狠,你是把我往死里揍。” 小五脸上少有的冷漠盯着他:“你想看我的书,为什么要撕烂?” 王皮子吵红了脸,急声道:“我就是不想让你读书,他们说你们家是难民,是乞丐,臭要饭的狗东西!你们全家都去死!” 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事分明是王皮子挑事在先,私塾束修不便宜,能读上书都不容易,他竟然想抢人家的书,把书撕了。 果然不亏是王赖子的儿子,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 容羡握紧拳头,指着王皮子:“你再骂我全家一句试试!” 王皮子是有些悚容羡的,只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爹又在身旁,他那点害怕瞬间消失不见了,扯高气扬的开口:“我骂的就是你们全家都去死!” 容羡瞬间在原地弹跳而起,手里的拳头又快又狠砸向王皮子的脸。 王皮子整个人往后摔了出去,嘴里吐出了几颗血牙。 众人惊骇看向容羡,小小年纪竟有这身手,分明是练家子啊。 王赖子吓一跳,连忙把地上的儿子抱了起来,此时王皮子捂着嘴连哭都哭不出来,血水糊了脸。 人群中,纳兰京刚踏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去,脸上布满寒霜。 方才小五不揍那王皮子,她都要揍他! 非拔了他的舌头不可! 大虎在一旁担忧道:“容小娘子你还是出去劝劝吧,再闹下去……” 纳兰京唇角露出一抹冷血的弧度,王赖子父子俩自寻死路,她为什么要拦? 容羡打了人,看着王赖子要揍他,也没有逞强,连忙跑到容玄身后。 这时候众人的目光,都落到坐着的男人身上,那是一个瞎子。 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眼的眼皮瞌着,大马金刀的坐姿竟有一丝贵气天成。 第46章 铁器 王赖子已经不要赔偿了,打定主意要容羡血债血偿,他要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再废了他的筋骨,他要他这辈子都不能再习武。 虽说容羡方才只是出了一招,王赖子却一眼看出他是习武天才。 天才,他要亲手毁了! 众人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疯狂和狠辣。 里正扯着容玉,苦口婆心道:“二郎,你快替五郎给三赖子赔罪,快,他懂武功,他会杀了五郎的。” 刘彦今天是从家里溜出来的,乘的马车,也没有带护卫,此时同样拉着容千:“兄弟,这王赖子是练家子,他想杀了小五,你快上!揍他!” 容千:“……” 他闪到一旁,双手抱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刘彦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这不是他认识的三郎! 容玉拉着里正到容千身旁站着,淡淡的语气:“里正叔,你躲好了,别受伤。” 里正急了,他们都知道王赖子没人性,还知道躲好,竟真的不管不顾小五了。 大虎急得拿着锄头想冲出去,被纳兰京拽了回来。 大虎满脸着急道:“容小娘子,你当真不管五郎了吗,他的武功天赋这么好,如果真的……” 他的话还未说话,听到王赖子的怒骂声传来:“废物瞎子,给老子滚一边去,老子现在心情很不好,再惹老子,老子剁了你全家。” 容玄口不能言,瞌着的双眼轻颤。 围观的众人又开始同情容小娘子了,丈夫长得高大伟岸,却是瞎子和哑巴,连家人都护不住。 王赖子从容玄身旁走过,捡起地上的木棍,往容羡身上抽。 容羡躲在容玄身后,棍子劈在容玄身上过。 众人摇头叹息,这个瞎子连躲都不知道躲呢。 下一瞬间,他们看见容玄用两根手指夹住了王赖子劈下来那根木棍。 王赖子用了劲头却抽不出,他满头大汗时,容玄反手抢了木棍,径直捅向王赖子的眼珠子。 王赖子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容玄却并没有就此收手,棍子在他手中翻转出残影,不断劈向地上打滚的王赖子。 王赖子捂着眼睛的动作换成抱着脑袋在地上求饶。 容玄的怒到极致,最后一棒劈向他另一只眼睛,才罢手! 王赖子骂他是瞎子废物,他就让王赖子瞎一双眼,废了他的上半身。 围观的众人像看什么怪物一样盯着容玄。 像是害怕遭殃,人群一哄而散。 王赖子身上无一处完好,只剩下一双腿能走。 容千看着没了魂的王皮子,吓唬道:“还不快把你爹扶回去,再晚点,我大哥心情不好,连你也揍!” 王皮子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想转身跑掉,容千却扯住了他的领口,让他把人带走。 王皮子只能硬着头皮把王赖子搀扶起来离开。 — 刘彦吃完晚饭,刘府的马车过来接他回去。 灶里烧了热水,大家洗漱过后回房休息了。 床上,纳兰京盘腿坐着,扬声道:“把手给我。” 容玄单手枕着后脑勺,另一只手递了过去。 纳兰京接过他的手腕,拧眉探脉,半响才松开。 筋脉强劲有力,这厮武功进步神速到了恐怖的境地,她有些担心…… 纳兰京认真的神色:“平日修炼切莫急功近利,否则以你现在极速暴涨内力的情况,稍有不慎,很容易走火入魔,暴体身亡。” 容玄看着眼前朦胧一团的白雾,想身手摸摸她的脸,却还是忍住了。 这种情况出现有两日了,他的眼睛不再是一片黑暗,却还是看不到东西,眼前蒙着一层雾,看到的东西也是一团更深的雾。 他点了点头。 纳兰京沉默,良久,轻声道:“他们说的话,不要听。” 容玄知道她意有所指的是什么,他其实本就不在意。 他生来性格刚烈,所向披靡,无所畏惧。 岂会因为别人几句话,而难过? 纳兰京见他不出声,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了抱他的腰。 容玄伟岸的身姿瞬间僵硬。 纳兰京的呼吸在他胸口,轻声道:“我知道你不难过,可是我很难过。” 容玄觉得有什么在胸口炸开了,伸手握住她的腰。 她却埋得更深了些。 容玄僵硬的身子连动都不敢动。 许久,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她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容玄:“……” 他有些怀疑近日夜里有些凉,她很会找地方取暖!!! 翌日上午,纳兰京果然去镇上买了三条棉被回来。 容玄心情忽然有些幽怨了。 纳兰京却不看他,又去地里了…… 家里买了牛后,纳兰京就在镇上铁铺定做了犁器。 今天刚好拿回来,可以下地。 书院揭榜,三天后才需要到学院报道,容千和容玉还是跟着纳兰京下地。 大虎要跟纳兰京学艺,大清早就过来认草药了。 太阳高照时,看到容千扛着犁来地里,暗道好家伙,五郎一拳能把人打出血牙,三郎的力气也这么大啊。 这一家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 容千把铁器按照纳兰京给的图纸开始组装。 大虎觉得奇怪,犁器那儿有这么复杂,他半蹲上前:“五郎,我会这个,我帮你弄。” 容千顿时把铁器给了他,还给了他图纸。 大虎兴致勃勃的目光,看着地上一些他压根没有见过的东西,尴尬了:“我没有见过这种犁器……” 容千:“……” 容千摆弄了半天,才照着图纸把犁器组上。 大虎看着大家伙,不可思议道:“这是双面犁?” 倒不是他听说过双面犁,只是组装起来的犁器看起来有两个。 容千:“应该是吧。” 他一副不奇怪的表情,大虎都快怀疑人生了。 耕种了近三十年,头回见到双面犁啊。 一面犁翻地一块田,需要一天,如果是普通人拿着锄头翻地,则需要两个人翻上两天。 这也是为什么庄稼汉这么渴望能买上一头牛的原因。 可养牛也并不轻松,平时牛吃草倒也没什么,可一旦牛生病,那花费可比人生病费事多了,不少家里有积蓄能买得起牛,都不敢买,担心买回来是个无底洞。 第47章 铁铺 容千显然不知道大虎哥已经神游九千外,他把犁绳绑好,驱赶着牛下地。 大虎连忙过来帮忙扶着犁下地,他一开始还嘀咕双面犁怎么犁地,在看到牛拉着犁,很快翻出几米地后,惊得瞠目结舌。 容千觉得浑身都是热血,他回头看着犁出的地,脸上闪过惊喜,兴奋,还有疯狂。 天哪,竟然这么神奇!他会不会靠着开荒就暴富了? 这开荒速度,假以时日,刘地主也没他的田地多啊。 大虎已经蹬蹬跑回去找他爹了。 里正很快带着村里其他人过来,看到容千毫不费力的扶着犁柄,牛脖子挂着犁绳,而他身后是一片深入翻出近半米深的土。 普通的犁下地已经很快了,只是更笨重,更吃力,牛走在前面,犁器在后面,牛耕得吃力,后头扶着犁器的人也推得吃力。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容千力气是比寻常孩子大了不少,可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能把笨重的犁拉得这么轻松? 脸上满是皱纹的周叔开口道:“天哪,里正,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见这小子犁地像推磨一样轻松啊,不对,推磨也要一遍遍才能碾碎,他这是牵着牛把地走一遍,那地就像是开花似的自个儿翻出来了。” 里正激动的口水飞溅:“你没有眼花,我们都看见了,是他的犁器不一样!大虎没有骗咱们。” 其他人也很激动,虽然他们家没有牛,也不用犁器,可里正家有啊,他们平时种地都会向里正家借牛,一天十几文钱,如果有了这种犁器,他们简直不敢想能多种出多少田地。 樟木村有人用双面犁,一天时间犁出两块田的大事,犹如长了翅膀,传遍十里八乡。 连刘地主都惊动了,他家有两千亩良田呢,如果有了传说中的双面犁器,一天能省下多少工钱啊! 刘地主派人去打听消息,知道那户人家在樟木村的时候,特地乘着马车过去,下车就看到自家宝贝金疙瘩,撸着裤腿,头戴斗笠,在田地里拉着牛,后头的随从扶着犁柄耕地。 刘地主以为自己看错了,猫着身子上前,闻到一股臭汗味,顿时嫌弃的后退几步。 刘彦平时是不下地,只是今日指挥的是牛,所以他得下地指挥啊。 刘地主还不太确定的时候,看到岸上双手叉腰的少年,亮着一口大白眼盯着他傻笑,顿时觉得腿脚都虚了。 他想回到马车上,当没有出现过。 堂堂刘府少爷,竟和这些田舍郎一样下地耕种,传出去不是笑死人吗? — 最近镇上的铁铺有些热闹,不少人不明所以,他们看到明明兴高采烈进去的人,之后失落的走了出来。 是了,他们都是来找铁铺定做双面犁器的,只是这东西看着轻便,其中的结构却很复杂,没有图纸和详细的指点,根本制作不出来。 在十里八乡的人都快泄气的时候,忽然传出东镇一家吴氏铁铺打出了双面犁器,不需要定制,可以直接买回去。 十里八乡的人闻讯赶过去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看到有人扛着双面犁器出来,顿时蜂蛹而上,甚至因为最后两块犁器,三家人大打出手。 吴氏铁铺不是小铁铺,是有规模的小厂房,只是因为这些年经营不善,早就入不敷出了,倘若东家不是铁铺传人,早早贱卖了。 整个青山镇的同行都纳闷,吴氏铁铺的厂房养的都是一些老伙计,那些人打出的铁器早就不受用了,怎么忽然能制作出双面犁器? 此时铁铺后方,年纪五十多岁的吴东家,捧着账面给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妇人看。 身后厂房打铁声砰砰响,穿梭其中的工人在前几日的震惊后,此时见怪不怪了。 小妇人身材高挑纤细,头上挽着妇人结,插着一根朴素的木簪子,五官端庄秀美,说不出的好看。 她穿着寻常的葛布长裙,唇角淡淡的笑意,修长的脖子,一身气质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好看。 此时她手里拿着图纸,和一旁的老师傅说着话,老师傅不停的点头,看着她的眼神,是连看吴东家都没有的激动热切。 老师傅大约是问题得到了解决,拿着图纸走了,她才伸手接过吴东家递过来的账本。 短短几天时间,铁铺的进项比以往半年还要多,可见生意火爆。 吴东家心里头高兴,只是眼底同样闪着忧色,欲言又止。 纳兰京翻着账本,睨了他一眼:“吴东家是有什么担忧吗?” 吴东家道:“容小娘子出钱盘活了铁铺,现在也是铁铺一半的当家人了,有些事我还是提前告诉容小娘子……厂里养的人多,开销大,这些钱也用不了多久,如果后续生意不好……” 纳兰京明白他什么意思,犁器火爆一时,等这阵风过去,很快会有其它铁铺仿出和他们一样的犁器,到时候,生意必然一落千丈。 纳兰把账本还给他,笑容淡淡道:“他们一时半会仿不出双面犁器,可幽州很大,南楚国很大,相信过不了多久,订单会多到供应不求,东家要提前做好准备。” 吴东家见她这么自信,患得患失的心情顿时消了一半,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如果真的像容小娘子说的这样,那我得让他们加把劲,赶出更多犁器以备不时之需。” 纳兰京点了点头,她不担心吴东家会苛待工人,如果不是为了这群人的生计,以及祖传厂房,吴东家也不会苦撑到现在。 这也是纳兰京选择他的原因,一个有原则,信念坚毅的人,才是适合掌握这些重器的人。 吴东家觉得谈话差不多结束了,正想问容小娘子什么时候回去,就看见她从袖口种拿出一沓纸,随意的扔给了他。 纳兰京:“这些是寻常农作物改良后的图纸,让老师傅有空也做些出来,上门买犁器的人很多,看上眼的也会买回去。” 第48章 苏府台 吴东家正困惑容小娘子怎么懂这么多时,打开了一张图纸,看到上面的镰刀,两眼瞬间瞪直了。 市面上的镰刀是半弯形状,手柄不长,平时割草并没有那么轻松,需要不断的弯腰起身。 而纳兰京图上的镰刀画了几个步骤,分别是一个人拿着数米长的镰刀手柄,而那根镰刀在原型的基础上明显加多了一个杆子,杆子上有四把刀器,而刀器身后还有一个挡板,收割完草的时候,可以把草收集到一处。 上面写着除草利器。 吴东家又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割稻利器。 割稻谷的镰刀又和割草的不同,镰刀手柄很短,上面既然是锯齿? 锯齿……锯齿比钝刀割稻根似乎的确更快啊,他怎么没有想到,他们怎么没有想到,整个青山镇的铁铺都没有想到。 吴东家心砰砰直跳,又继续翻了下去,这是…… 寻常庄稼人收稻谷,都是双手握着稻根,在木梯上反复用力敲打,直到稻谷完全敲落,又累又慢。 图纸上是收稻谷的齿轮,稻谷拿在手中放进去,脚踩踏板,齿轮滚动,稻谷会自动脱落掉进下面的米仓箱。 吴东家激动的口水都流出来了,有这些东西,他的工厂一定可以成为南楚第一铁铺! 纳兰京把东西给了吴东家,让他有什么急事再让人通知她过来。 吴东家现在看纳兰京的眼神,就是看财神爷,客气的把人送出门,脸上的忧心早就一扫而空,意气风发的走进工厂,召集老师傅们商议决策。 — 傍晚,容玉和容千从学院回来,两个人回到家里把书袋一放,拿着镰刀和水桶下地了。 荒地还要继续开荒,开荒要把草割了,在用牛犁地。 现在不用锄头翻地,用牛犁地已经轻松太多了。 只是割草还是很辛苦。 容千在草丛里挥汗如雨,容玉拿了帕子给他擦汗。 兄弟两轮流换着下地割草,掌心都长了水泡,累的喘息,容玉呐呐道:“这个镰刀割草太累了,如果能有像犁器那样的东西就好了。” 他们自从用了双面犁器耕地后,着迷上了开荒一日百亩的感觉,就是割草太拖后腿了。 纳兰京正好扛着改良后的镰刀过来,她双手握着长柄,朝两米高的杂草挥了过去。 镰刀所过之处,杂草瞬间断落,镰刀收回,杂草顺势聚集到一旁。 连腰都不用腰,瞬间割出一小块空地。 容千:“……” 容玉:“……” 天哪,这么快心想事成,大嫂一定是仙女吧! 纳兰京试了几次,觉得还算满意,可以让铁铺加量生产了。 她回头,看到容千双眼闪着狼光,嗷的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抢过她手里的长柄,朝荒草丛生的草丛挥去,带着绝对的报复性动机! 纳兰京满脸问号的看向容玉。 容玉礼貌微笑,内心却是,大嫂肯定不知道她造福了多少苦难百姓。 他和容千是之一! — 时间一晃数日过去,纳兰京数着日子,想着过几天满一个月了,她要去府城给苏世荣回诊。 不过眼下她手里头还有很多事没有做,铁铺那边每日都要过去指点老师傅打器,吴东家也要问她铁铺开分店的事,回到家里还要开荒,改善土壤,栽种龙血树…… 纳兰京忙得团团,刚从铁铺出来,便被一个侍卫拦住了。 侍卫:“容小娘子,请留步!” 纳兰京的记性极好,一眼认出了人,却很是困惑道:“回诊的时间还没有到啊,你们公子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难道是苏世荣出什么事了? 不应该啊,倘若治疗无效,也不会是现在才找上门。 侍卫态度恭敬道:“容小娘子,还请借一步说话。” 纳兰京挑了挑眉,坐上了侍卫的马车去了茶楼。 还是那个房间,门口守着一排侍卫,见到有人上来,目光锐利的盯着她。 纳兰京上楼的脚步一顿。 侍卫连忙回头关心道:“容小娘子怎么了?” 纳兰京退后一步,呐呐道:“我害怕!” 侍卫瞧她的脸色,没有看出害怕,只是她说害怕,可能就是害怕。 侍卫连忙掏出怀里的五十两银子,安抚道:“容小娘子别害怕,我们老爷只是身份特殊了些,才会带这么多人出门,您看……” 纳兰京接过拿五十两银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侍卫暗松了一口气,幸亏他早有预料和上头支了银子,总算把人安抚住了。 纳兰京规矩的跟在侍卫身后,上了楼梯,进了包厢。 罗汉床中央还是烧着滚烫的开水,屋里早已茶香四溢,茶具旁边盘腿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模样和苏世钦像了五分。 纳兰京大约猜出了是谁,进去后,侍卫先是朝中年男人恭敬的喊了一声老爷。 中年男人抬眼看到来人,眉头下意识皱起。 怎么是个小妇人?他以为年纪会大一些…… 纳兰京顶着他不满的目光,客气的打招呼:“苏老爷。” 侍卫都喊老爷了,她这么喊没有错吧? 让她跪下喊府台大人,她嫌麻烦啊! 苏治倒没有不满一个称呼,朝她点了点头:“容小娘子,是你治好了世荣?” 纳兰京轻轻点头,才道:“还需要回诊,不算好的彻底。” 苏治见她气质从容,眼里的不满淡了些,出声道:“你的医术师承何人?” 纳兰京脸色不变道:“家师不愿透露,还望苏老爷谅解。” 苏治眉头蹙起,他本想请纳兰京的师父,可纳兰京的态度,让他有些不舒服。 苏治声音淡了些:“你这是不愿意说?” 寻常人听到堂堂府台大人说这种话,恐怕早就吓傻了,可纳兰京却只是歉意的摇头:“家师已经仙逝,我不能违背他的命令,还请苏老爷恕罪。” 苏治见她说的不似做假,身上的气场收了些,才道:“我想请你出诊,治一个人,容小娘子最近有没有时间?” 纳兰京认真想了想,才道:“恐怕需要过阵子,这阵子实在抽不开身。” 第49章 怠慢 苏治脸色瞬间一变,拧眉道:“你在拒绝我?” 纳兰京是在拒绝,没时间也是真的。 她轻声道:“苏老爷若实在紧急,可以另请高明。” 苏治这次是真的有些动了怒气,倘若纳兰京不是治好了苏世荣,凭她这个态度,他可以立即让人把她下狱。 纳兰京见他不出声,欠了欠身:“苏老爷公务繁忙,我先告辞了。” 侍卫在门口守着,听到脚步声,先一步打开了们,恭敬的送纳兰京出去。 任冉从门口进来,看到高坐罗汉床上的苏治,垂首上前:“老爷,此女如此不识抬举,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刀的手势。 苏治淡淡道:“她治好了世荣,罢了。” 任冉明白的点头,治好过大公子,的确不适合动手,否则日后大公子知道了真相,父子二人定生间隙。 任冉点头:“是此女无福!” 无福的纳兰京拿着走一趟赚的五十两银子,心情不错的回了樟木村。 龙血树种下后,容千和容玉挺紧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地里,下课回家里后第一件事还是往地里跑。 有了双面犁和割草利器,荒地是越开越大,里正都有些担心他们开这么多田契,给朝廷的粮却交不出怎么办? 纳兰京显然还没有开够荒地,并不急着要田契,里正心里头担心,也不好多嘴。 转眼到了去府城苏家回诊的时间,苏世钦让侍卫给她带了信,他因为有事抽不开身过来,让侍卫护送她们进城。 纳兰京当然不会有异议,是苏世钦太客气了。 这次进城,纳兰京本想自己去就好,学院正好休沐,可荒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容千和容玉照看。 不过显然,全家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府城,硬是要容千和容玉陪着一起去。 至于刘彦,他现在和容千几乎是形影不离了,也跟着来了。 纳兰京只好把药地托付给大虎看守,每天给他二十个铜板,算是高工钱了。 大虎不想收,纳兰京转身要找周二郎帮忙,大虎连忙把钱收了,让她放心进城。 纳兰京一行人赶到府城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苏世钦派人在城门口等人,却不知怎么没碰上。 侍卫以为苏世钦没派人来接,直接回了苏府。 苏世钦没有派人来接,苏府后门肯定进不去的,除非爬墙。 纳兰京是来行医出诊,又不是做贼,当然不能爬墙。 侍卫恭敬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容小娘子到了。” 纳兰京从马车下来,看着上面的牌匾,再看向侍卫。 侍卫额首,恭敬道:“属下去敲门。” 纳兰京站在原地,看到他敲门,里头的人走出来,又重新关上房门。 侍卫走了回来,脸上流出冷汗:“容小娘子,门房去通报五公子了,需要稍等会。” 纳兰京敛着神色没有出声,点了点头。 门房关上门后,先去了夫人的院子,恭敬道:“夫人,五公子的侍卫又带了人回来,这次走的是正门。” 纳兰京是苏世荣主治大夫的事,极少人知道,苏治是有意和苏世钦打探过,且和他要了一个侍卫找人,却也并没有告诉过苏夫人。 苏夫人一直以为那些乡巴佬是苏世钦去青山镇认识的,至于为什么带回府里,大约是……鬼知道苏世钦那个小疯子想什么。 她最近心情很差,一直以为快死的嫡长子,却忽然由危转安好了起来,偏偏她还找不出是谁治好了他。 府里头来过的大夫,她心里都有数,都查了一遍,还是查不出来。 也不知道苏世荣手底下那些人是从哪里找的神医,竟真的把这么多大夫断定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的苏世荣治好了。 那些大夫断不是骗人,她记得一个多月前,她跟着老爷去了苏世荣的院子,亲眼看着他瘦脱了相,米水都喝不得,只能用上好的人参续命,那是绝对活不了多久的,怎么忽然就好了呢? 苏夫人急得茶饭不思,听到苏世钦还接那几个乡巴佬到府上就来气。 “把他们给我打出去!”苏夫人一拍桌子,怒意道。 门房为难道:“夫人,可那是五公子身边的侍卫……” 苏夫人瞪着他:“他的侍卫你就怕了?” 门房跪着不出声,整个府上,谁不怕五公子? 苏妇人盯着地上的人,忽而道:“罢了,那就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不能把人打出去,让他们候着没有问题吗?苏府这门庭还不能让几个乡巴佬等人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侍卫看着一去不复返的门房,又敲了几次门,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些难看。 容千在一旁开口:“没有别的地方能进去吗?” 侍卫摇了摇头:“府里是外松内紧,若是翻墙进去,很容易被暗卫误杀。” 毕竟是府台府,命是真的金贵。 纳兰京看着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了。 侍卫脸色一变,顾不得其他,拿出紧急信号放了出去。 他做完这些事,才回头追上纳兰京。 侍卫:“容小娘子,您消消气,公子肯定是派人来接了,是我们没有碰上,你再等等。” 纳兰京也是有脾气的人,曾经的脾气还不小,何时有过被拒之门外干等的时候? 纳兰京冷冷道:“不必了,大公子的病我会重新开药方,你们拿着药方给大公子服用就可。” 说着,她就要上马车。 侍卫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容小娘子,五公子叮嘱过属下,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若有意外,属下定要受罚,还请容小娘子再等会儿。” 纳兰京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半响不出声。 她恼苏府的怠慢,却无法做到牵连无辜。 苏世钦派出去的人接不到人,还在城门口游荡。 府里,其他人看到信号,连忙去找苏世钦。 苏世钦碰巧在他哥院子里,正等着纳兰京的消息,听到下属说见到了紧急信号,连忙带着人出来了。 纳兰京见侍卫用苦肉计,也不好这样回青山镇,便提议今晚先找客栈住下,明早再议事。 第50章 进府 侍卫见她的神色虽冷淡,却没有坚持离开,顿时暗松了一口气。 苏世钦打开门,灯火下,远远看见纳兰京的身影,眼底闪过高兴:“姐姐!” 众人:“???” 苏世钦朝纳兰京快步走了过去,看到纳兰京冷淡的眉目,再看向一旁跪着的侍卫,再看向准备上马的凳子,他是何等聪慧的少年,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苏世钦转过身,冰冷的声音:“今日门房谁当值?” 一旁的侍卫正想说话,少年又冰冷道:“给我杀了!” 苏家是官家,比寻常富贵人家更有生杀大权。 缩在门口的门房,听到苏世钦的话,腿软的瘫在地上,哭喊道:“五公子饶命,是夫人,是夫人说让他们在门口等着,小的……” 苏世钦冷漠打断:“杀了!” 侍卫抽出手中的剑,一剑封喉! 苏世钦冷漠的声音继续响起:“去请周芷出来!” 周芷是苏夫人的名字。 侍卫毫无异议,提着带血的剑进去了。 苏夫人倒是想推脱,可看着侍卫手里染血的剑,还是带着人到门口。 苏夫人看着那几个乡巴佬,还有些不以为意道:“五公子,不是姨娘说你,这大晚上……” 苏世钦冷冷的开口:“跪下!” 苏夫人懵了,什么跪下? 她是府台夫人,为什么跪下?要向何人跪下?是王爷还是皇帝?还是宫里的娘娘? 苏世钦睨着她的目光泛着杀气:“周姨娘,我让你跪下,可听见了?” 周姨娘,周姨娘…… 不,她现在是苏夫人,不是周姨娘了,老爷把管家的权都给了她,府里头的人都喊她苏夫人,她不是姨娘。 周芷想反驳,可看着一脸嗜血的苏世钦,她知道这是一个疯子。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要管这疯子的事,疯子根本不需要她多操心,早晚有一天会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苏夫人退后一步,赔着笑道:“世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是不让人进去,是……是门房没有说清楚,对,他没有说清楚。否则我怎么敢拦你的人……” 苏世钦勾了勾唇:“竟然如此,那就跪下道歉!” 苏夫人瞬间横眉倒竖,让她堂堂府台夫人跪下和几个乡巴佬道歉? 苏世钦是疯了吧!不对,他本来就是疯子,只是今晚明显脑子也出了问题。 苏夫人很快恢复了笑容道:“世钦,我向他们下跪,丢的可是苏府和你父亲的脸,不如这样,让他们先进来,我让人上茶,给他们好好赔不是?” 苏世钦没有再废话,从侍卫手中的剑鞘抽出剑,指向她。 剑锋闪着冰冷的寒气。 苏夫人养尊处优一辈子,何时见过冷剑相对,再看向苏世钦不耐烦又嗜血的双眸,她的腿瞬间跪了下去。 苏夫人脸上失魂落魄竟是连话都说不出。 苏世钦把剑丢回剑鞘,回头看向纳兰京,眉眼平直,双眸清澈,喊了一声:“姐姐,我们可以进去了。” 众人:“……” 纳兰京:“……” 她这是认识了一头狼崽子啊。 苏夫人听到这声姐姐,瞪大了妆容精致的眼睛,死死盯着纳兰京。 纳兰京从她身边走过,只给了她一个仪态万千的背影。 苏夫人后知后觉屈辱上心头,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纳兰京走在苏府的小道上,低声开口:“五公子,你下次还是称呼我李大夫?或者李姐姐?” 大嫂和姐姐,她真受不起啊,那些人惊愕的眼神,活像她是府台大人藏了十几年的私生女。 苏世钦认真道:“原先我是和刘彦一样喊你大嫂,你不想我这么喊,让我喊你姐姐,现在却又不愿意了……” “是我招你烦了吗?”他忽然有点可怜兮兮了。 刘彦:你能和我比吗?我和容千是拜过天地的兄弟,这是我亲长嫂。 纳兰京看着他落寞的眼神,忽然有了几分不忍心:“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苏世钦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笑着道:“你是我认的干姐姐,能误会什么?” 他都这么说了,她总不能说我不想被你认干姐姐吧? 虽然她的确不是很想…… 苏世钦走在一旁开口:“其实我挺孤独,也挺不幸,母亲早早去了,只留了百万钱财给我,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容千:“!!!”想要他的孤独。 容玉:“!!!”想要他的不幸。 刘彦:“!!!”母亲也早早去了,想要他的百万钱财。 纳兰京:!!!你真可怜,无助,而又富有啊! “咳咳。”纳兰京面不改色,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干姐姐就干姐姐吧,以后是姐弟了,也好互相照应。” 刘彦,容千,容玉:“……” 大嫂太没有骨气了,总是为金钱折腰。 苏世钦脸上恢复了和颜悦色,感激的看着纳兰京:“谢谢姐姐,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不闯祸了。” 纳兰京:算了,不想管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苏世钦:“姐姐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太好了,长姐如母,我也是有人关心的人了。” 纳兰京知道这孩子缺爱,看他护着苏世荣那狠劲就知道了。 认都认下了,她只好认命的微微一笑。 苏世荣的院子不算偏僻,可苏府太大了,几人绕着转了一大圈才到院子门口。 门口的侍卫见到苏世钦,连忙跪下:“五公子。” 他又抬头看向纳兰京,知道是她治好了苏世荣,再次恭敬的开口:“李大夫!” 纳兰京点了点头,进了院子。 刘彦他们三个人是第一次见苏世荣,其实心底有些好奇。 刘彦在幽州长大,苏大公子的名头算是幽州年轻一代的风华人物,是他平时根本见不上面的人。 容千则是有些羡慕他的家世,出身威武候府,天家外戚。那儿像容家根基薄弱,说贬就贬。 容玉是好奇幽州第一公子,和容玄这个上京三元及第状元郎,又是谁胜胜负? 一个月的修养,苏世荣的身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和正常人一样下地活动了。 第51章 谢礼 倘若不是纳兰京说过要回诊,重新开药方,他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痊愈了。 众人进去的时候,看见一身白衣胜雪,文雅如玉的男人,朝他们温和一笑。 刘彦:哇,终于见到第一公子了。 容千:羡慕他的从容,家族给的底气。 容玉:哎,虚封的第一公子,怎么和真材实料的三元及第状元郎比,光是这身气场,苏世荣略输一筹了。 苏世荣看着面前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妇人,眼底划过一抹惊诧,他没想到把他治好的李大夫竟如此年轻。 苏世钦见到苏世荣出来,眼底闪过一抹不赞同:“大哥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外头风大。” 苏世荣好脾气的笑了笑,请纳兰京他们进去。 堂屋里已经摆上了丰盛的饭菜,丫鬟伺候众人落座。 苏府用膳,讲究食不言,每次嚼食紧闭双唇,尽量不发出咀嚼声。 看苏世荣就知道。 苏世钦却从来不守这些规矩,他拿着公筷给纳兰京夹菜,顺道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嗡着声音开口:“这是我大哥院子里的私厨,听说以前是上京御膳房的名师,我大哥一年前胃口不好,祖母特地向陛下讨的。” 纳兰京曾经是大陈皇太女,除了大陈皇帝,她的身份最尊重,御厨围着她的一日五餐转,倒是没什么感受。 刘彦正吃着一块鹿筋,此时瞪着大眼睛看着苏世钦,又看向苏世荣,有点不敢相信,他竟吃上皇帝厨子做的饭菜。 容千挖了一口香软的米饭,扬着眉头不经意看了苏世荣一眼,看来这个苏家二房大公子在苏家的地位很高呢。 容玉却是看向了纳兰京,他怎么觉得大嫂的目光,有些评头论足的嫌弃?嫌弃御厨手艺太过一般? 纳兰京不挑食,却的确觉得南楚国御厨很一般,和大陈御厨还有些差距。 苏世荣也不动声色打量着众人的反应,纳兰京的反应太过平静,令他不由微微困惑,上京护国公府名头很高,却早已没落,护国公嫡小姐却能如此荣宠不惊,的确有些令他意外。 桌子上虽不是其乐融融,却也算宾主皆欢。 膳后,苏世荣安排了厢房,让他们在他的院子住下。 苏世钦那边也有厢房,只是简陋了些,这种简陋是对比出来的。 纳兰京没什么意见,到哪儿都是睡一觉的事。 另一头苏夫人在大夫诊治过后,胸口淤堵难受,喝了药却睡不着,命人去查纳兰京一行人的身份。 她总觉得纳兰京他们不是普通人。 — 清早,纳兰京醒来后,吃完早食过来帮苏世荣诊脉了。 苏世荣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实在太年轻,容色不俗,令他有些不适应。 纳兰京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下意识安慰道:“苏大公子不必紧张,您现在的情况已经好转很多了。” 苏世荣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多亏李大夫医术精湛,否则我现在,估计……” 纳兰京一边探脉,一边朝他淡淡开口:“苏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只是往后要多注意休息,莫要太过操劳。” 苏世荣的病是肺炎温病,本不用如此遭罪,只是初病时他并没有重视。 从他的脉像来看,心思极重,并不像表面这么闲散温和,休息不好,病情进一步加重,诊治不及时,更是雪上加霜,才会忽然一病不起。 纳兰京是点破不说破,苏世荣却听懂了,露出一抹感激的神色:“谨记李大夫教诲。” 纳兰京并没有自己写药方,一是她的确不太熟悉南楚的字体,二是她担心那手字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容玉认识不少草药,纳兰京把药方说了一遍,他就能写出来。 苏世荣接了药方,给了一旁的丫鬟,又道:“去把东西呈上来。” 丫鬟把药方收好,朝外头的人点了点头,门口顿时有人捧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盖着一方软布。 刘彦轻张嘴巴,用力扯了扯容千的手臂,张了张口,无声道:“是钱!” 容千又不傻,当然也猜出来了,他用力扯回袖子,低声道:“应该是一千两。” 一个托盘最多能装二十锭银子,一千两。 刘彦又靠了过来,眼巴巴道:“你猜白银还是黄金?” 黄金?容千冷静的目光,浑身一抖,“别胡说,怎么可能!” 话虽这么说,可他身子越抖越厉害。 刘彦:“……” 苏世钦倒是很平静,笑着问道:“大哥,这是你给姐姐准备的谢礼吗?” 苏世荣的诊金两千两银子,苏世钦已经给过了,只是以苏世荣的身份,纳兰京治好了他,是救命之恩,他得念着一份情,回礼是其中一项。 纳兰京是懂其中的缘由,可看着面前的托盘,她还是推辞出声:“能替大公子诊治,是我的福气,能治好大公子,是大公子贵人自有天相,何况,五公子已经给过诊金,怎么好再收厚礼?” 纳兰京是贪钱,却也知道苏世荣给的礼,明显太重了。 老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还是谨慎些。 果然,一直不出声的苏世荣,闻此,才笑着道:“李大夫医术高明,不必如此推托,是你救了我,我回以厚礼,也是应该,何况,我还有事另求,还望李大夫能收下薄礼,这是世荣的一点心意。” 纳兰京挑着眉头看向苏世荣:“大公子是想另外请我出诊?” 苏世荣点了点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还望李大夫不要拒绝世荣。” 纳兰京前不久刚拒绝苏治,总不能转身就答应苏世荣,她斟酌问道:“那人可在府城内?” 苏世荣摇了摇头,大约是身份贵重之人,不便透露行踪。他犹豫了半响道:“李大夫若答应出诊,我会提前安排好时间去接李大夫。” 纳兰京暗松了一口气,给了和苏治一样的答复:“近期我都抽不出空,大公子若是愿意等,十日之后可行?” 为了两边都不得罪,她真是煞费苦心了。 苏世荣见她应下,也松了一口气:“好,那十日之后,我亲自去接你。” 第52章 遇险 纳兰京点了点头,苏世荣亲自接过那个托盘,送到她跟前,微微一笑:“李大夫答应了世荣,这谢礼是不是应该收下?” 纳兰京此时才放心的接了过来,猝不及防差点拿不住。 倒不是她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是苏世荣的举止轻松,她才大意一时。 回厢房的路上,刘彦和容玉容千一直紧紧的跟在她身后,不像是担心她被打劫,倒更像准备打劫她。 纳兰京:“……” 纳兰京进了厢房,并没有关门。 刘彦三个人自动猫着身子进去,关上门。 四个人盯着桌子上的托盘,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容千忍不住吞口水的动作,一本正经的开口:“大嫂,我猜里头是一千两银子,刘彦猜是一千两黄金,你觉得呢?” 众人的视线盯着那块软布,又齐齐盯向纳兰京。 纳兰京看了他们一眼:“没见过黄金?” 他们齐齐摇头,又异口同声的开口:“没见过一千两黄金。” 刘地主富裕,刘彦看到最多的是账本,那儿有见过什么黄金? 容家很清贫,容玉和容千见过银票和白银,真没有见过黄金。 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年龄还小。 要不说,纳兰京带他们来府城的目的是行万里路见世面呢? 纳兰京淡淡道:“那,可能,今天,是你们大开眼界的时候了!” 三个少年齐齐倒抽一口气。 容千:“大嫂,真的是黄金?” 纳兰京点了点头:“白银没有这么重!” 在三个少年炯炯有神的目光中,纳兰京伸出手,掀开了软布。 瞬间露出托盘上金灿灿的金元宝,一共二十锭。 真是一千两黄金。 三个少年捂着胸口,差点心跳跳停。 一千两黄金,价值一万两白银,他们一直觉得苏世钦是二世祖,出手阔绰,和苏世荣相比,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纳兰京相较于他们,脸上的神色很平静道:“区区一千两黄金而已,好好种地,能赚比这更多的银子。” “……”容千:大嫂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思种地。 “……”容玉:大哥真是娶到一块宝,贤惠能干,荣宠不惊,发达也不忘本呐。 “……”刘彦:呵呵~大嫂又在给我们画饼。 刘彦三个人出去后,苏世钦拿着一个箱子过来了,给纳兰京装黄金。 纳兰京第一次感觉,有个弟弟还不错,真是太贴心了。 纳兰京拿着箱子,哐哐哐把黄金收好,抱在怀里,微笑看向苏世钦:“五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苏世钦从怀里拿出一百两银子。 “……”纳兰京眼睛一亮,笑容真切:“弟弟,这是大公子请我出诊的定金?” 苏世钦:“……” 苏世钦忍着笑意开口:“方才大哥忘记了,我特地提醒了一句,他给了我,给你送过来。” 他把银票递了过去。 纳兰京把银票一起锁进箱子。 苏世钦看着她财迷的模样,并不觉得她贪财令人厌恶,反而有些心疼,护国公府虽落魄,可她也是嫡系出身,何时需要为了几两碎银奔波? 苏世钦收敛了心思,才开口:“午饭后,大哥想去寺庙还愿,你要去吗?” 纳兰京不太想去,可她又闲不住,想到另外三个人,他们跟着来府城,肯定想出去走走,不由点了点头。 苏世荣要去寺庙还愿的事,前几天就定了下来,只是这两天都有事耽搁了,才会拖到今日。 苏大公子想低调出行,可该有的护卫还是不少,一行人三辆马车,一队护卫护送。 苏夫人知道他们出府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昨晚半夜派去青山镇的人也回来复命了。 因为时间仓促,派出去的人并没有深挖,短时间内只查到纳兰京一大家子住在樟木村的村庄,纳兰京家里有一个又瞎又哑的丈夫,还有五个小叔子,一个老妇。 苏世钦会和他们结识,是因为苏世钦和刘家少爷曾一起斗鸡。 至于刘家少爷是谁,听说是青山镇一方富户刘博文独子。 苏夫人又是气个半死,想她堂堂府台夫人,竟然给一个村妇下跪,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去,派人去樟木村,把她那个丈夫给我杀了,还有,家里其他人也不要放过,都给我杀了。” “本夫人要让她知道得罪本夫人的下场。” 苏夫人脸上闪着冷笑,也是纳兰京愚蠢,苏世钦能护得住她一时,怎么可能护一世? — 马车在相果寺庙停下,几个人步行上山。 苏世荣去见了方丈,纳兰京他们则是跟着苏世钦去了另一个方向。 “小时候我娘经常带我来这儿,我知道这里有一棵果树,带你们去摘。”苏世钦兴致勃勃的开口。 虽说佛门重地,可出来玩,不倒腾点什么,总觉得缺了点兴致。 苏世钦和刘彦同龄,容玉容千和他们的年龄相差不大,正是玩心重的时候,听到有果树,纷纷嚷着要爬树摘果子。 众人往上面走去,刚好遇到一个陡坡,苏世钦熟练的爬了上去,朝他们指着一个方向:“你们快上来,前面就是那颗果树了,果子可甜了。” 刘彦和容玉容千,他们原先还有一些不喜欢苏世钦,明明是同龄人,他却有超出常人的狠劲,仿若随时会扑上来咬掉你身上的一块肉,以及他那目中无人的狂妄。 可又觉得,苏家幼子,在这幽州,的确有傲气的资本。 他们也知道,他现在的态度,完全是因为纳兰京。 倘若不是年龄实在不匹配,他们都快怀疑苏狗目的不纯了。 “来了。”刘彦喊了一声,就要爬上去。 纳兰京却是忽然惊呼一声:“苏世钦,小心身后。” 她急得直呼其名。 苏世钦反应不慢,身后一把刀劈过来的时候,他抱着脑袋从坡上滚了下去。 “戕!”刀砍在苏世钦刚刚站的石头上,溅出火花,那人拿着刀又飞身而下,朝滚落的苏世钦继续砍去。 苏世钦嫌侍卫碍眼,让他们都跟着苏世荣去见了方丈。 纳兰京不忍心他摔得头破血流,踩着几块石头,飞身而起,接住了苏世钦,袖口的药粉扬向紧随其后的黑衣人。 黑衣人没想到纳兰京懂武功,因为他感受不到她的内力,一刹那功夫,他吸入粉末,整个身子急坠而下。 第53章 化险 不过显然,他比上次在青山镇追杀苏世钦的那些人武功更高,落地后,并没有立即晕过去,反而调整着内息逼出体内的药性。 纳兰京把苏世钦放下后,朝容千冷呵一声:“三郎,揍他!” 容千连废话都没有,飞身而起,抬起掌心劈了过去。 苏世钦放了紧急信号后,也想加入战局。 纳兰京把他拉了回来:“他要杀的就是你,小心他拉着你同归于尽。” 纳兰京会这么谨慎不是没有道理,杀手杀人是任务,为了能完成任务,必要时以命换命是他们本就有的觉悟。 苏世钦闻言只好站在原地。 纳兰京让刘彦和容玉保护好苏世钦。 苏世钦黑了脸:“他们不会武功。”大可不必! 刘彦和容玉已经站在他身旁,不约而同扫了他一眼,容玉淡淡道:“我们身上有大嫂给的药,对,就是上次救了你那种药。” 苏世钦:“……” 一包能放倒一群高手的药,他也想要!! 纳兰京是不愿杀人的,她一直觉得现在的身份低微,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倘若踢到那块铁板,她和整个容家都会万劫不复。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在他和苏世钦走得太近的时候,她不杀人,人会杀她。 她也不愿意一次次受辱,一次次退缩。 那就战吧! 黑衣人的武功很高,几息间,已经逼出了药性,手中的刀震飞了容千。 纳兰京飞身而起接住了人,朝他们开口:“此人武功高强,你们快走。” 苏世钦他们当然不愿意走。 纳兰京不想和他们废话,冷呵道:“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大嫂,赶紧走,趁他分心,我还能拦一时半刻,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苏世钦不想抛下纳兰京一个人,可他知道纳兰京说的没错,只有他跑了,黑衣人才会分心,这样对纳兰京才是最安全的。 纳兰京见容玉和容千不动,不由厉喝道:“走!” 容千红着眼眶,拉起苏世钦的手就往山上跑去。 黑衣人既然跟到了这儿,下山的路,估计早就堵死了,他们只有往山上跑,才更容易藏匿。 黑衣人此时已经完全逼出了体内的药性,手中的刀蓄满力量,朝纳兰京一刀劈了过来。 纳兰京踩着石头一跃而起,袖口的银针射出,黑衣人落地,伸手捏住了针,连看都未曾多看纳兰京一眼,银针原路飞了回去。 纳兰京侧身避开,银针扎进了一旁的树木,径直穿过。 纳兰京心底又是一沉,这个杀手的武功太过高强,倘若是曾经的她,丝毫不放在眼里,现在却根本不可能对付。 黑衣人一句废话都没有,拿着刀,用力一跃,蓄足了五分内力,他要一刀解决这个女人。 纳兰京感受到一道极度危险的气息靠近,她想逃,黑衣人的内力却让她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纳兰京在大刀砍落的瞬间,身子向地上倒下,向一旁滚去,刀砍在地上,定在了泥地里。 就是此刻,纳兰京手中的药粉撒出,又用力踢向他的胸口。 黑衣人早有防备的屛息,可他没有想到,药粉进了眼睛,竟也有毒,他的一双眼睛火辣辣的疼,什么都看不见了。 纳兰京拔起地上的刀,身上的气场瞬间一变。 很多人的武功是修炼出来的,纳兰京却不是,她是一次次险境换来的。 只要手中有刀,即便再弱,她也能战无不胜,至死! 黑衣人的眼睛瞎了,却还是察觉到了危险,顿时顾不上眼睛的疼痛,掌心凝结了内力,劈向纳兰京。 纳兰京握着刀,迎上了他的掌风,气血翻涌吐出一口血。 黑衣人闻到血腥味,唇角禁不住缓缓勾起,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纳兰京压下了体内的气血翻涌,握着刀冲破了黑衣人强大的内力,刹那扎进他的腹部。 黑衣人释放出的内力,足够令一个人肝脏破裂,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纳兰京会这么强悍,拿命和他刚到底! 刀扎进腹部,瞬间喷涌而出一柱鲜血。 黑衣人抬脚踢开纳兰京,拔出腹部的刀,指向地上的纳兰京。 纳兰京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黑衣人眼睛看不见,习武之人却是感官敏锐异于常人,此时警惕的眯起眼睛,一时不敢上前。 不怪他草木皆兵,委实是这个女子诡计多端,身上更是藏了令他都忌惮的药粉,不小心很容易没了性命。 黑衣人忌惮,却还是冰冷道:“拿出解药,留你全尸。” 纳兰京却笑了:“比起全尸,我更想你瞎着。” 黑衣人一怒,“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纳兰京却是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像没事的人一样,拍拍掌心的泥灰,冰冷的语气带着一丝得逞的诡谲:“可惜,你太蠢了。” 黑衣人恼怒,手中的刀劈了出去,却是胸口一痛,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纳兰京,腹部那一刀,伤口很深,却并没有伤入肺腑,怎么可能…… 他想到纳兰京故意激怒他,难道:“你……在……刀上……涂了……毒?” 他说完这句话,根本等不到回答,已经朝前面栽了下去。 纳兰京是极其有危险意识的人,她有出门随身藏毒的习惯,药粉是化功散,也是软筋散,能让任何高手暂时失去内功,像今日这么难缠的高手是少有的,竟是能在几息之间逼出体内的药性。 幸亏她早有算计,知道化功散对他作用不大,也知道他会有防范,用了另一种药粉,是师姐研究的防狼药,至于用途,据说是女子独处必备毒药之一,遇到登徒子,有必要直接出手让他瞎一双眼。 然,师姐并没有调制出解药。 纳兰京之所以会调防狼药粉,完全是上山采药时,采到了这种草药,试着调了一次,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因为她身上能保命的东西不多,索性她把毒药都带上了,没想到竟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最后抹在刀上的,则是真正的致命毒药,只需要轻微一点,足以令血液感染,毒性传遍五脏六腑,心肺衰竭而死。 第54章 事后 她方才是见毒性太慢,才有意激怒他,让他气血攻心,毒性入心肺,瞬间丧命。 否则他再一刀砍下来,她可顶不住了。 纳兰京把黑衣人全身翻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出任何东西。 她坐在地上,心底不由泛起一抹困惑,苏世钦这是得罪了谁,竟用这种级别的高手暗杀他。 要知道,曾经身为皇太女时,那些刺杀她的高手,也差不多如此了。 苏世钦是府台之子,又不是东宫太子,倒也不必如此吧? 纳兰京心里隐约不安。 苏世荣带着人找过来的时候,纳兰京正好沿着记号找到容千他们。 他们三个人往山上跑,又遇到了一拨人,只是显然那些人并没有那个黑衣人这么强的武功,都给他们药倒了。 他们躲在山上一处石壁下面不敢出来,石壁还是苏世钦小时候藏过的地方,那是最后一次和母亲来相果寺,母亲带他去见方丈,他调皮偷偷溜了出来,带着贴身侍卫要去摘果子,结果遇到了刺杀。 贴身侍卫拖住了那些人,让他往山上跑。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这个石壁下躲了起来,一直到了天黑,听到了母亲孱弱的声音,他才敢爬出来。 从那以后,母亲再也没有带他一起来相国寺。 后来,母亲死了…… 苏世钦藏在这个地方,几乎本能的恐惧,浑身颤抖。 容玉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却不敢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刘彦和容千知道,脸上满是担忧。 容千是很虎的孩子,见苏世钦抖成那样,当他是冷的。 十月份多的天气是有些冷了,况且是在山上。 容千心里嘀咕大少爷身子娇贵,却还是伸出双手,把人抱进怀里。 容玉:“……” 刘彦愣了一下,随即也抱了上去。 容玉:“……” 容玉:所以,只是冷而已? 容玉都有些茫然了。 苏世钦感受到了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低声喊道:“娘~” 容千虎躯一震,差点把人掀飞出去。 纳兰京找到他们的时候,容千喜极而泣,他差点就崩溃了。 他竟不知道苏世钦还有乱认娘的大病。 纳兰京察觉到了苏世钦的不对劲,连忙给他探脉,脸上逐渐染上一抹阴云。 “三郎,你注意外头的动静,我给他施针。”纳兰京朝容千开口,扶着苏世钦靠着石壁坐下。 半刻钟后,苏世钦的神智逐渐恢复清醒,困惑茫然的看着他们。 纳兰京没有解释太多,几个人靠着石壁不出声。 直到外头有动静,确定是苏世荣带来的人,他们才敢从石壁上走出来。 苏世荣见到他们没事,心底松了一口气,看向苏世钦的目光却满是严厉:“世钦,你太胡闹了,我让人跟着你,你竟把人支了回来。” 苏世荣也是在收到信号时,才知道苏世钦把人支了回来,瞬间慌了神。 苏世钦自知理亏,垂下脑袋不出声。 苏世荣见纳兰京脸色难看,而其他人却都毫发无损,不由想到那具尸首,是她杀的人吗? 寺庙人多眼杂,苏世荣不好多问,让人备好马车回府。 回到府上,纳兰京回到厢房,撑不住疼痛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 苏世荣回到府里,听到父亲回来了,连忙去了书房。 听到苏世钦遇到刺杀,苏治眉头蹙起:“可捉到了人?” 苏世荣摇了摇头,他们带着人找过去时,只看见一具尸首。 “世钦也不知道是谁杀了那个高手,当时他找了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我们找过去他才出来。”苏世荣如实回道。 苏治的眉头狠狠一拧:“你说这么厉害的高手,会是谁杀的?” 苏世荣已经问过苏世钦了,极有可能是纳兰京杀的。 只不过兄弟两一致认为,绝对不能暴露出去,否则刺杀苏世钦的人,一定会盯上纳兰京。 苏世钦这些年遭到的暗杀无数,每次都是九死一生,方丈曾批他命硬克亲,原本他们是不信的,现在倒是信了一半,命硬是真的。 若是他们盯上纳兰京,纳兰京就危险了。 苏世荣平静的摇头:“我暂时没有查出来,这府城内何时见过这么厉害的高手?” 说的是黑衣人,也是杀了黑衣人那个人。 苏治一时没有出声,许久才沉着声音开口:“既然外头危险,让世钦在府里别出去了,派人看守,不许他擅自离府。” 苏世荣不赞同的目光,他知道父亲和世钦不合,世钦固然顽劣,可父亲又何尝不是太苛刻了? 遭遇刺杀,父亲没有过多慰问,还要下禁足令,可想而知世钦会有多恼恨。 苏世荣知道苏治在对苏世钦的管教上,一向铁石心肠,他最好不要多劝,否则只会适得其反,雪上加霜。 周芷那个妾室屡用不爽的就是这招。 苏世荣木然道:“是,父亲,我去和世钦说吧。” 苏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苏世荣从他房间出来,并没有立即去找苏世钦,而是回到自己的院子,找纳兰京。 他想问今天刺杀的情况,虽然知道查不出什么。 纳兰京晕过去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拿出药箱里的药丸,吞了一颗下去。 她刚刚好受一些,听到敲门声和苏世荣的声音,知道他是来做什么,让人进来。 苏世荣进去后,纳兰京已经坐在茶桌前,在煮水。 苏世荣倘若不是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根本察觉不出她受伤。 不过,纳兰京有意隐藏,他心底担忧,也不好直接说出口。 苏世荣原本是想问今天的刺杀,忽然觉得不忍心,她本就受他们牵连受伤,又救了世钦一命,他不该再将她牵扯进来。 调查黑衣人的事,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语气轻松道:“我来找李大夫没什么事,只是想告诉李大夫,世钦明日可能有事,不能送你们回去了,托付我送你们出城门。” 倘若是平时,纳兰京一定不会多想,此刻却是眉头轻拧:“苏世钦怎么了?” 第55章 千机草 苏世荣没有想到她这么大反应,知道她担心世钦,忙解释道:“李大夫你别担心,是父亲觉得世钦在外太危险了,让他暂时不要出门,府里头才安全。” 府里头才安全! 倘若不是苏世钦今日的反常,纳兰京无以反驳。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眼底的担忧不似做假,她轻闭着眼睛开口:“好,大公子等会儿带我过去他的院子,和他告一声别。” 苏世荣没有理由不同意,他正好要过去,和他说苏治的禁足令。 纳兰京身体暂时好受了些,站起来跟在苏世荣身后。 苏世钦觉得很累,往常也会这般,也曾看过大夫,并没有任何异常。 回到府里,他本想去看看纳兰京,问她是不是受了伤,可他支撑不住疲惫,让人扶他回卧房躺一下,休息一下,再去找纳兰京。 可他躺下后,根本无力再起来。 纳兰京和苏世荣在卧房门口喊了几声,见他还是醒不过来,想也不想的撞门而入。 苏世钦正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困惑的目光:“大哥,姐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苏世荣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发热,暗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怎么睡得这么沉,也不知道应一声,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不怪苏世荣这么说,苏世钦从小多灾多难,暗杀无数,那天他能有正常人的运气才奇怪呢。 纳兰京却是握住了苏世钦的手腕,眼眸暗沉。 苏世荣犹豫道:“李大夫,世钦……” 纳兰京打断了他的话:“把门关上。” 苏世荣心口一跳,竟是被纳兰京的气场震慑住了,起身关上房门,栓上。 纳兰京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黑漆漆的眼睛闪着一抹暗沉,开口道:“世钦,他……中毒了。” “怎么会……”苏世荣脸色惊变。 苏世钦却是安静的没有声音,只是紧紧盯着纳兰京,等着她说下去。 纳兰京的医术,仅在外公之下,甚至有外公没有的机敏。 苏世钦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可她不会诊错。 “是千机毒。”纳兰京沉着声音开口:“一种令人情绪失控,到最后神智失常变成疯子的慢性毒药。” 如果说一开始苏世荣和苏世钦只是震惊,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则是彻底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了。 苏世钦性情顽劣,不少人都知道,苏世荣为此头疼不已,一度把他带在身边养了许久,后来他逐渐长大,他也管不住了。 只是从未想过苏世钦是中毒,因为苏世钦经常遭到追杀,很多次都受了重伤,诊治的大夫从来没有说过他体内有毒。 不可能每个大夫都医术不精,只是这毒隐藏得太好了,不容易发现。 苏世钦是知道自己情绪容易狂躁,也有很多次出现幻觉,今天在相果寺就是如此。 “呵呵~”苏世钦笑容阴冷的出声,他竟从来不知道,有人为了让他死,如此费尽心思。 纳兰京看着他们两个的脸色,忽然觉得,她接下来说的话,才是更致命的打击。 纳兰京:“他体内的毒素不重,却有顽性,应当有十年之久了。” “千机毒是慢性毒药,且服用无效,它可能就在你的起居内。” 苏世钦一张脸雪白的盯着纳兰京,倘若不是遭遇过足够的伤害,此时他定早已崩溃。 十年之久,起居内…… 整个府里,能管到他起居内的,十年前,只有他母亲,以及——父亲! 苏世荣也反应了过来,他想说会不会是误会,会不会…… 纳兰京的目光,却忽而落到苏世钦手里的小枕头上。 那是他小时候,娘亲还在世时,他和娘亲睡在一起用的小枕头。 小时候他睡觉总会噩梦惊醒大哭不止。 母亲问了很多大夫,也开了药方,效果甚微,其中一个老大夫给母亲开了药方,让母亲把药方里的草药放进枕头里。 那些草药只是普通草药,母亲本不太相信,只是觉得这个方法奇特,还是抓了草药,亲手缝进他的小枕头里。 苏世钦雪白的脸上有些呆愣,他拿起那只枕头,去找暗口上的针脚。 母亲出身名门,她的针绣无人能及,也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枕头的针脚很密,行针之人绣功不低,可苏世钦还是一眼看出来,这不是母亲的针脚。 枕头肯定还是那个枕头,否则苏世钦早已察觉到了不对。 只是里头有草药,气味渐变,他一直以为是草药失效了,只是因为是他孩童时期最依恋的东西,他一直不舍得扔,也不舍得洗,每天躺在这张床上都要紧紧抱住,仿若抱的是母亲。 苏世钦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枕头上。 纳兰京忽然沉默了下去。 却见苏世钦颤抖的双手,撕开了枕头,露出里头的东西。 纳兰京伸手接住,仔细辨认着干枯的草药,轻声道:“是千机草。” 苏世钦此时脸上毫无反应,雪白的脸上,麻木而空洞。 苏世荣同样失魂落魄。 他和苏世钦的年龄差了七岁,并没有和苏世钦一样在追杀和暗害中长大,是因为他在十岁以前都是在上京威武候府居住,是在祖母膝下长大。 后来母亲骤然离逝,世钦年幼,他担心世钦,才搬到了幽州苏府居住。 他从未怀疑过母亲的死,尽心尽力管教着亲弟弟,想护他成人。 可真相却仿若要将他一颗心千刀万剐。 倘若真的是他,那自己为何如此“幸运”,大约是他在祖母膝下养大,是祖父祖母看中的二房嫡长孙,他动不得。 纳兰京看着他们仿若丢了魂的模样,知道他们肯定猜到了真相。 他们没有说出来,她也不想问。 人性之毒,她尝过,见过,何须多问。 苏世荣很快恢复了冷静,问她:“李大夫,我弟弟的毒,还能解吗?” 纳兰京点了点头:“他大概很少抱着这个枕头睡,倒是逃过一劫,中毒不深,只是毒性太久,有些顽性,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解。” 第56章 樟木村 苏世荣闻言,后背又是生出一层冷汗,当年他从上京过来,因为常年在学院读书,极少回府,世钦也不喜欢在府里,一直跟他在外头的宅子生活比较多,否则…… 苏世钦用力闭上眼睛,眼泪拧干,才看向纳兰京,他说:“姐姐,谢谢你!” “姐姐,对不起。”连累你受伤。 纳兰京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苏世荣把千机草换掉,让人重新缝合了针线,把枕头放回床上。 纳兰京开了药方,苏世荣写药方。 纳兰京禁不住道:“这是千机药的解方,你拿着药方去抓药,必然会引起猜忌,可以分开抓。” “世钦吃药,也要有由头……” 苏世荣点了点头,严肃道:“多谢李大夫提醒。” 深夜! 苏夫人在苏府的地位,并不能随意调用侍卫队,她派出的人,也不是专业的杀手,而是花了大价钱,养在暗中替她卖命的高手,武功都不弱。 五个武功不弱的中高手,解决一个乡野村夫,还是一个瞎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了。 至于家里另外三个小孩和一个老妇,则是顺带解决。 苏夫人发出那道命令后,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出了府城,赶往青山镇。 深夜时,才到青山镇,顺着夜色到了樟木村,拿着兴图找到山脚下的位置。 他们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暗中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势,又派出其中一个人去查看屋内的情况。 那个人飞上屋顶,踩着瓦砾,轻轻揭开了一块瓦片,很容易看清了屋内的情况。 三个孩子和一个老妇人睡在偏房,另一个男人则睡在堂屋。 屋顶的人,正想朝暗中的人比手势,示意他们可以动手,却见屋里的男人,忽然起身。 屋顶的人吓一跳,连忙猫着身子趴下去,视线紧紧盯着下面的男人。 男人是瞎子,他起身穿了鞋子,拿起靠着墙的木棍笃行出了堂屋,又出了院子,脚步还是没有停下。 屋顶上的人跳了下来,悄声跟在他身后,却见他出了院子后,竟朝一旁的小山坡上走来,那儿蹲着的四个人瞬间寒毛竖起。 四个人本能的以为容玄是冲着他们来的,顿时从山坡上走了出来,亮出手中的大刀。 他们拿着大刀朝容玄砍了过去。 容玄轻抬手中的木棍,轻而易举的抵住了它们手中的四把刀,内力爆发,四个人齐齐震飞出去。 身后跟着容玄的人,刹那停住了脚步,连忙跑回院子,准备挟持人质。 他从瓦顶跳进后院,又从后院的窗口跳进偏房,手里的刀亮出,提起一个孩子的领子,刀架在孩子的脖子上。 小五睡的正熟呢,此时迷糊着大眼睛,软软的倒了下去。 黑衣人看着倒在怀里的孩子,满脸黑线,他是在挟持人质,不是带孩子。 “喂,给我醒醒……”黑衣人不敢太大声,也不敢太用力,否则老妇人醒了,指不定还得闹腾,他要带着人质赶出去威胁容玄呢。 小五打着小小的呼噜声。 “……”黑衣人内心有一丝绝望,把大刀收了起来,认命的抱起孩子,跳出了窗口。 山脚下,往上是山,还有一条缓慢的溪流,溪流不远处是一个小山崖,站在上头,垂首往下看,一眼望不到地。 四个黑衣人一路逃到此处,长松了一口气,幸亏那个男人没有追上来…… 恰在此时,黑暗中,一道掌风带着强大的罡气,那是绝对可怕的气息。 四个人脑海里只来得及回响一个念头——这恐怕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他们被掌风震飞而起,半空中吐出一口血,坠落崖底。 抱着小五的黑衣人回到小山坡上,沿着打斗的痕迹,一路找了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立即丢了手中的孩子,转身就跑。 被丢落的小五,脸上的睡眼惺忪一扫而空,他从地上腾空而起,一脚踹上他的后背,把他踹倒在地。 小五只有七岁,他用尽全力一踢,却有十几岁少年的力道。 黑衣人猝不及防摔倒,爬起来,拿出身后的大刀,砍向小五。 小五拔腿就跑,撞到容玄的裤腿,连忙抱住:“大哥,有人要杀小五!” 黑衣人觉得肠都悔青了,早知道他就应该一刀把人杀了。 黑衣人知道打不过容玄,懊恼一瞬后,就想跑。 容玄朝他拍出一掌,黑衣人并没有被拍飞出去,而是被一道内力吸进他的大掌中。 黑衣人心底的恐惧如潮水蔓延而出,他从未见过内力如此强大之人,太可怕了! 容玄捏着他的脖子。 小五在一旁厉喝道:“是谁派你们过来的?” 黑衣人尚且还能呼吸,不愿意开口。 他知道他一旦说了,只会死得更快。 小五眨巴着大眼睛,严肃道:“大哥,他不愿意说,我们把他剁了,喂狼吧。” 他捡起黑衣人掉落在地上的刀,递给容玄。 容玄没有出声,接过大刀,直接削了黑衣人一条胳膊。 黑衣人惨叫出声,痛苦的浑身抽搐,心底的防线瞬间崩溃,叫嚷道:“别砍了,我说我说,是苏夫人派我们来的。” 他们是替苏夫人卖命,却也从未想过替苏夫人卖命会没了性命,倘若早知道他们这一趟,遇到的是实力这么恐怖的一个男人,他们怎么可能出手。 容玄把人拍了出去,黑衣人犹如断线的风筝坠入崖底。 小五打着哈欠,牵着他的手往回走,一边开口:“大哥你不是看不见吗?怎么知道那儿有一处小悬崖?” 容玄口不能言,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小五自顾自的开口:“应该是巧合吧?”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地山风。 小五叹了一口气:“不过,大哥为了不让他们脏了院子,还给他们挑了一处风水宝地,他们也应该知足了。” 容玄:“……” 怎么觉得小五说话,越来越像他娘子? 隐约记得他娘子经常用这种不经意的语气——煞有介事的胡说八道。 一大一小回到院子里,小五扯着容玄的裤腿撒娇:“大哥,我想和你睡堂屋。” 容玄冷漠的目光。 小五觉得大哥的眼神有点不像瞎子…… 第57章 升温 小五愣神后,继续卖萌:“大哥,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一个人睡肯定很孤独,我给你暖被窝吧。” 他说着推开堂屋,小腿迈开就准备进去…… 容玄提起他的后领子,把小人儿丢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他的床,不睡两个男人。 这是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 小五向来是能作能收的性子,见容玄铁石心肠,瘪着小嘴走回偏房敲开门,乖乖睡觉了。 容玄站在漆黑的屋里,他抬了抬掌心,看到了掌心的虚影。 他的视线越来越清晰了。 容玄掌心处静静垂落一条发带,他用力握紧,淡淡叹息出声。 此刻,他克制不住的想起她,思念仿若深入骨髓一样令他难捱。 — 清早,苏府整理好护送纳兰京他们的马车后,一行人就上路了,出城回青山镇。 苏世荣并没有送她们到城门口,他不想纳兰京被人盯上。 苏世钦被禁足在了院子,自然也送不了。 听到侍卫回禀马车顺利出了城门,苏世荣闭了闭眼,吩咐道:“拿着我的令牌去库房挑东西,把所有贵重的宝物都挑出来,我要送人。” 苏世荣和苏世钦知道暗中那个人是谁后,自然也知道了他为什么会娶母亲,因为母亲嫁入苏家时带的雄厚财力。 南楚国有律法,女子嫁妆是私产,母亲生前就把这些分给了他和世钦。 因为他是长房嫡子,有祖父祖母庇佑,母亲更担心的是幼子,把绝大部分产业都给了世钦。 这些东西不在苏府上,可苏府也因为母亲的存在,拥有取之不竭的钱财。 世钦还小,现在由他,断了苏府伸手要钱的那条胳膊。 苏治不在府上,苏世荣是长房嫡子,他要取库房的东西,苏夫人也没有权利过问。 当苏世荣的人把苏家库房珍贵的宝物都搬上马车时,苏夫人才接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苏世荣却像是故意一般,等人追出来后,才让人扬鞭离去。 苏夫人急得跺脚,急忙吼向一旁丫鬟:“让你去找老爷回来,你怎么还在这儿?” 丫鬟吓得脸色一白:“夫人,老爷出城了。” 府城内可以找,出城了去哪儿找? “啪!”苏夫人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我让你找就去找,无论在哪里,都给我赶紧把老爷找回来。” 丫鬟捂着脸颊,垂着脑袋不停的点头,“奴婢去,奴婢这就去。” 苏夫人看着离开的丫鬟,着急的跺脚,“装了整整五辆马车,这是把库房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啊,这还得了,还得了……” 苏世荣带着一队侍卫,还有暗中的高手,护送着五辆马车驶往青山镇。 苏治去的也是青山镇,父子俩前后在一条道上。 苏世荣派出的斥候早已发现了苏治,特意饶了路线,一路上都没有碰上过。 纳兰京回去的路也是青山镇,她并不知道苏世荣口中很重要的人就是在青山镇。 侍卫一路护送她们回到青山镇,彼时,天已经黑了。 刘彦已经和父亲重修于好,知道他们今晚会回来,刘地主特地派了马车在茶楼等人。 刘彦想让刘府的马车先送纳兰京他们,纳兰京却觉得租一条马车更方便,省得刘府的马车两头跑。 刘彦跟着刘府的马车回刘府,纳兰京他们则回了樟木村。 马车到樟木村时,纳兰京难受得眼皮都在打架,害怕其他人担心,她强撑着精神和老妇人,小四小五小六说了一会儿话,才回了堂屋倒在床上。 天色很晚,其他人也困了,纷纷回了屋子。 容玉和容千是知道纳兰京昨天受了伤,不过纳兰京说没什么大事,今天一整天,她都神色如常,他们才相信。 纳兰京觉得浑身难受,却又忍着不吭声,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渗出。 容玄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给她探脉,习武之人不是大夫,却自有一套诊脉的方法,能大体知道一个人的身体情况。 纳兰京受了很重的内伤,虽然服了药,却极需要休养,一路舟车劳顿,身子肯定承受不住。 容玄把她扶起身,掌心凝结着温和的内力,渡向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内力进了身体,她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气色,汗液也干了。 许久,容玄才收了掌心,把她抱在怀里放了下来。 纳兰京意识有些迷糊,捉着他的袖口,难受的出声:“容玄,能不能帮我端一盆水,我想擦洗后再睡。” 赶了一天的路,又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都是黏糊糊,躺着都是一种折磨。 容玄握了握她的掌心,让她等会儿。 很快,他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给她。 纳兰京却是好半天撑不起身,手中的帕子也掉落在地。 容玄及时接住了帕子,沉默不声的站在她面前。 纳兰京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忽然好气又好笑道:“我起不来,你扶我起来。” 容玄把她搀扶靠在身上。 纳兰京不但身子无力,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力气。 折腾了半天,她都有些绝望了,可让她这么躺下,她又受不了。 纳兰京眼巴巴的看向头顶的男人:“不如你去喊祖母过来帮忙?” 容玄点了点头,把她放了下来,起身要去隔壁敲门。 纳兰京却急了:“还是算了,别让她担心。” 纳兰京知道老妇人的心善,知道自己受了这么种的伤,肯定会伤心落泪。 她见不得老妇人掉眼泪。 容玄坐回床沿上,不知道是不是纳兰京的错觉,她觉得他平静的脸上,目光有些无可奈何的心疼。 应该是错觉,这厮是瞎子,那儿来的目光。 纳兰京想到他是瞎子,不由吞了吞口水,低声道:“容玄,不如你帮我擦?” 容玄平静的点了点头,千依百顺的应了。 纳兰京暗松了一口气,伸手解开衣服,方便擦拭。 容玄平静的脸上瞬间僵住。 此时十月多的天气,夜里挺冷了,纳兰京穿得不算厚,也不是夏日的单件,一层层解开,露出光洁的肌肤。 容玄僵住的身子,一动不动在原地。 第58章 长公主 纳兰京当他看不见,不由出声提醒:“帕子重洗拧一次,我让你擦那儿,你再动手。” 容玄重新拧了一遍帕子。 “往前一些,再往上擦,再擦一遍,嗯~”纳兰京脖子都是汗,此时温热的帕子擦洗了一遍,觉得舒服了一大半。 容玄压着翻滚的气血,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虚。 纳兰京见他停下,不满的声音:“继续擦,往下~,我流了汗,擦干净就舒服了。” 容玄:“……”要命! 半刻钟后,纳兰京心满意足沉沉睡了过去。 容玄去洗了冷水澡,半个时辰后才回到堂屋。 — 青山镇,苏世荣和随行的马车,在名下宅子宿了一夜,清早醒来时,斥候已经回来。 苏治的确是来见长公主,昨日已经到了清雨寺,却并没有见上长公主一面。 苏治和长公主虽是表兄妹,可天家尊贵,苏治也不是每次来,长公主都愿意见。 苏世荣和苏世钦却不同,在长公主眼里,他们还是孩子,孩子长途跋涉,远道而来,她怎么舍得拒之门外。 苏世荣带着价值连城的五辆马车,进入佛门重地时,林夕已经等候在外头。 苏家的孩子对长公主都很尊重,其中苏世荣和苏世钦因为在幽州,时常来探望,关系亲厚些。 连林夕这个身边人,也更喜欢他们兄弟两。 苏世荣见到林夕,连忙翻身下马,恭敬的行礼:“世荣见过林尚义。” 林夕连忙把人扶起来,满脸笑容:“我听闻你大病初愈,怎么还穿这么单薄?” 苏世荣脸上闪过一丝温暖:“让林尚义记挂了。” 林夕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喊我林姑姑吧,世钦这皮猴都这么喊我,我倒是更自在。” 苏世荣:“好,林姑姑清瘦了许多,可是太累了?” 林夕带着他往里头走去,一边开口:“累倒是没什么累,是长公主……的身子更不如前了。” 苏世荣闻言,顿时沉默了下去。 长公主位权高重,是整个苏家的仰仗,苏家人都知道她患有重疾,常年服药,却也不见多少起色。 与其说是重疾,不如说是心病。 苏世荣的母亲谢氏在时,偶尔也会过来探望长公主。 谢氏曾叮嘱过他们,每年的十月末,十一月初,是长公主最难过的时候,让他们不要过来。 这次倘若不是为了让长公主保世钦一命,苏世荣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今日正好是十月中,很快十月未了。 林夕把苏世荣带进一个小佛堂,此时那儿已经坐着一个女子。 女子常年居于佛堂,她身上穿着一套素色长裙,长发垂落腰间,气质说不出的清冷出众。 苏世荣不敢直视,连忙垂下视线,恭敬的跪在地上:“世荣拜见殿下。” 长公主轻垂薄如蝉翼的睫羽,清冷绝尘的声音:“起来坐下吧。” 苏世荣在一旁的蒲垫坐下。 长公主手握着一本佛经,淡淡的出声:“何时相求?” 苏世荣踟蹰不知该如何开口,见长公主竟一眼看穿他的窘迫,连忙起身掀起衣袍,重重跪下:“殿下,世荣求您保世钦一命,世荣愿意以命换命。” “哦?”长公主冰冷的气息毫无变化,翻了一页佛经,问道:“谁要杀他?” 苏世荣闭了闭眼睛,吐出两个字:“苏治!” 长公主清冷的视线一顿,抬起过分清澈出尘的双眸看向苏世荣。 苏世荣垂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长公主是南楚国最位权高重的女人,她生了一张凡尘无人能及的倾城姿容,连多看上几眼,都是一种亵渎。 长公主已经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佛经上,半响道:“问他可愿意过来小住几日。” 苏世荣知道她是答应了,连忙磕头道谢:“多谢殿下恩赐,只是世钦现在幽禁府中,恐……” 长公主没有出声,一旁的林夕拿出一块令牌。 苏世荣伸出双手接住。 他的双手逐渐颤抖,这是长公主令牌,见令牌如见长公主,苏治再不愿意,也要把人放出来。 “世荣多谢殿下,世荣这条性命今后是殿下的了。”苏世荣仿若立誓,重重磕头。 苏世荣离开后,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夕拿出袖口的单子,放在桌子上:“殿下,这是大公子送来的东西。” 那单子厚厚一沓,连林夕这个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都惊了一下。 长公主扫了一眼,收回视线,唇角一抹淡淡的冷弧:“他倒是聪明。” 这些东西恐怕是把苏府的库房都搬空了吧。 东西送到了她这儿,苏治敢闹? 何况,敬献不是表面这么简单,苏世荣是借机告诉她,苏治已经容不下他们兄弟两了。 谢氏当年留下的雄厚财力,如此看来,倒是把这两个孩子害了。 林夕经长公主这么一点拨,也品出了意思,却是生不出厌恶,叹了口气:“苏夫人是慈母,倘若知道自己的孩子遭受这样的算计……” 慈母…… 长公主一直冰冷的脸色,手中的佛经忽然掉落,一口血溢出唇角。 林夕惊呼一声,上前扶住她:“殿下,你怎么了?” 长公主脸上的肌肤白的透明,唇角一抹鲜红,她冰冷的声音,平静道:“阿夕,你说那个孩子会不会厌恶我?是我护不住他,让他遭遇刺杀。他那么小,当时才三个多月,听说死的时候是千刀万剐,他该有多痛?” 林夕知道她说的是谁,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在二十年前,三个多月大时遇害身亡。 她当时还不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不知道长公主当时是怎样的万念俱灰。 十多年来,她亲眼看着长公主毫无念想的活着,心病无药可治。 每年整个十月,她都会痛不欲生。 因为十一月初三,是小主子往生的日子。 林夕下去端了药进来,近乎哀求的劝她喝下。 长公主却是摇头:“不必了阿夕,我好不了了。” 林夕最听不得她说这种话,却又再也说不出宽慰的话。 二十年了,殿下是不愿意熬了。 第59章 再出出诊 苏世荣回了府城后,带着人硬闯了苏世钦的院子,接走了苏世钦。 苏治气得想杀了这两个逆子。 他不止是气苏世荣趁他不在府上,利用他平时的信任,搬空了库房,更气他把事情捅到长公主面前。 苏世荣一直由苏家二老管教,他身上有君子该有的谦逊守礼,却也同样有武侯世家的雷厉风行。 不过短短两日时间,父子反目成仇,苏世荣毫无悔意,竟是直接与他分庭抗礼。 苏治还想调用幽州府台的兵力镇压时,苏世荣掏出了长公主令牌,见令牌如见长公主亲临,再无人敢动他们一分。 苏治的确是幽州府台,幽州最高长官。 可幽州是长公主的藩地,苏治又如何能高得过长公主? 是了,长公主是整个南楚朝堂最特殊的存在。 她是唯一一个先帝在世时,拥有封号,藩地,食邑万户于一身,真正有实封的长公主。 苏治气得差点吐血,他竟不知道苏世荣还有这么大本事,能拿到长公主的令牌。 苏世荣带着苏世钦,和连夜整装好的东西,赶往青山镇。 苏治知道他们有长公主庇佑,一时也不敢让人再动手。 两个不孝子,还不足以让苏治失去理智,和长公主作对。 苏夫人和苏闵月是一半欢喜一半忧愁。 一半欢喜是苏世荣这个嫡长子,和苏治反目成仇,再也不可能继承苏家二房。 一半忧愁是府里忽然变得钱银紧张,缩衣节食,令她们很恼怒。 — 几天的修养,纳兰京的身子逐渐好转了。 幽州地属南,冬季无雪,却还是很寒冷。 这几天降温得厉害,容玄让容千去镇上买了炭火回来,给纳兰京烤火。 纳兰京喜滋滋烤了一会儿,又觉得浑身热得难受,开始解衣服。 她穿得厚,脱了两件,剩下一件薄薄的衣服才好受一些。 容玄坐在一旁目不斜视。 纳兰京坐在矮凳子上,搓着手忽然起身:“有火盆,我得趁机擦洗一下身子。” 容玄坐着的身姿瞬间僵硬,他起身想出去。 纳兰京拿着水壶倒热水,听到动静,回头扫了他一眼:“夫君,你身后是床帐,别乱动。”床帐易燃 容玄只好认命的坐了回去。 纳兰京倒好热水,坐在火盆前开始擦洗身子。 容玄很君子的背过身子。 纳兰京莫名其妙,嘀咕一声:“想看也看不见阿。” 容玄当听不见,耳根却悄悄染红了。 纳兰京解了衣服,一边擦洗,擦了一半时,不经意勾落贴身上衣,上衣掉进水里,顷刻湿了一半。 纳兰京惊呼出声,连忙去捞。 容玄背过身,听到这声惊呼,连忙起身,看到了—— 纳兰京拿着湿了的上衣,脸上露出微微苦色。 冬季衣服难干,这是她能穿的最后一件贴身上衣了。 一时竟没有注意到容玄的失态。 容玄已经重新背过视线,手撑着床沿,呼吸逐渐平复,整个脖子和耳朵都染着一片绯色。 纳兰京这次擦拭得有些久,她想把上衣湿的那一角烤干,只是后背有些凉,想让容玄拿一件衣服给她先披上。 容玄拿着她的衣服,就想隔空扔过去。 纳兰京一眼看出他的动机,冷眉倒竖道:“你要是敢这么扔,如果它们掉进水里,今晚你就别想好好睡觉了。”非得帮她烤上一夜的衣服不可。 容玄觉得这点准头他还是有的,可他担心惹急了她,闭上眼睛,硬着头皮上前。 纳兰京从他手里拿过衣服,见他一副出家和尚的姿态,扬起眉头道:“衣服掉了。” 容玄下意识睁开眼睛,手忙脚乱要去捡。 却见衣服在她手中,而女子笑靥如花,肤白如雪,楚楚动人。 砰砰砰!这一刻,他知道,他沦陷了,陷得太深太深。 纳兰京发现捉弄容玄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她还发现了一件事,容玄在她面前,毫无在其他人面前的铁面冷漠。 — 身子恢复的差不多时,纳兰京也闲不住了,开始往地里跑。 天气寒冷,她担心刚栽种的龙血树耐不住寒气,剪了一条条细布,往它们根口上方一点的位置扎起来,可以抵挡一些寒气。 大虎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见到纳兰京重新下地,他也继续学栽种草药,这次纳兰京还教了他怎么改善土壤。 那是可以把荒地种出粮食的技术。 大虎知道若是能学会这个技术,他一定会成为十里八乡最厉害的庄稼汉,他学的很认真。 吴东家亲自送来了账本,这阵子铁铺的进项很大,因为要开分店,加上投入打造更多的农具,资金并不宽裕,可要细算压着的农器和分店的成本,短短两个月时间,争了有数万两的银钱,可见盈利有多大。 纳兰京看着喜形于色的吴东家,却道:“秋收将至,东家可以提前把收稻谷的轮齿,先制造出一批,送一个到刘地主府上,先看看成效,倘若青山镇盛行传开,到了明年,整个南楚国都会用上咱们铁铺的轮齿脱稻谷。” 大陈国重农抑商之下,工业依旧发达,药草可以进出口各国,农器运输的成本太大,利润稀薄,极少有流通。 不过,这是时间问题,过不多久,就会有人见识到大陈国朝廷工部最新研发的精进农具,看出其中的商机,到南楚国传播。 可他们再快,也快不过纳兰京这个画出一切稿纸的人。 大陈国刚传播那些精进农具,纳兰京这个皇太女就成了容家新妇,等大陈国那边传过来的时候,相信她手里的吴氏铁铺,早已名扬南楚国,无人能撼动铁器龙头的地位。 吴东家得了纳兰京的指点,连忙收了账本回去了,行动风风火火。 — 十天后,苏世荣和苏世钦准时到茶楼等纳兰京出现。 纳兰京收了诊金,自然不会忘了出诊的日子。 容玉和容千学院还有课,这次倒没有跟着出来。 所以,她带了容玄出门。 容玄头顶戴着短而轻便的帷帽,黑纱垂落,遮住了整张脸,极强的气场令人侧目。 第60章 见长公主 苏世钦见到纳兰京,清瘦的瓜子脸,眼底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脸上布满笑意:“姐姐,这几日若不是大哥拘着我,不能给你找麻烦,我早就去找你了。” 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容玄,眸光诧异。 容玄隔着黑纱,看着十几岁的少年,气息平静淡漠。 纳兰京朝苏世荣和苏世钦介绍道:“这是我夫君,容玄。” 容玄是本朝载入史册唯一的三元及第状元郎,苏世荣终于见到了本尊,神色激动:“你好,我是苏世荣,我可以称呼您容大哥吗?” 纳兰京连忙又道:“前些日子夫君生了一场重病,身体尚未彻底痊愈,不便说话。” 苏世荣眼底有可惜之色,却难掩激动的点头。 苏世钦先看了容玄一眼,再看向纳兰京握着容玄的手,知道她是打从心底接受了容玄。 他心底有些心疼纳兰京的境遇,却还是用调皮的语气道:“姐夫,我是苏世钦,我姐的娘家人。” 容玄不由多看了苏世钦一眼,少年眼底的情意真诚,丝毫不作假。 他朝苏世钦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声姐夫。 苏世钦暗松了一口气,他还有点担心容玄不喜欢他呢,这样姐姐在中间多为难。 不过,今日竟然喊了这声姐夫,今后肯定要把他当做和大哥一样的兄长尊重,这样他和姐姐的情谊才能更长久。 茶楼外已经准备了两辆马车,苏世荣兄弟两一辆马车,纳兰京和容玄一辆马车。 纳兰京已经知道这次出诊的病人就在青山镇。 苏世荣和苏世钦现在也居住在那儿,听说是一个寺院。 纳兰京并不知道苏世荣和苏治拔刀相向的丰功伟绩,只当他们为了这个贵人的诊治,提前做了准备,还特地搬来了青山镇居住。 青山镇周围都是大道,马车开往偏僻的道路,一直往东行驶。 半个时辰后,前面才出现一座幽静的寺庙。 寺庙外头人烟罕至,马车在偏门停下后,里面走出一个神情憔悴的女人,朝他们额首。 纳兰京牵着容玄下的马车。 她其实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容玄却觉得心情甚好,一身高压气场都淡了几分。 苏世钦见到林夕,跳下马车,高声喊着林姑姑。 林夕憔悴的神色,见到苏世钦张扬的笑容,禁不住露出一抹笑意:“这个皮猴,嚷这么大声是觉得林姑姑老了,耳背了吗?” 苏世钦用力摇着头,脸上扬着灿烂的笑意:“姑姑怎么会老,在我眼里姑姑一直是美艳女郎,方才我差点忘了已经长大,想让您抱我呢。” 苏世钦在幽州长大,小时候经常来看望长公主,因为长公主从来不抱孩子,一直都是林夕抱着他玩,后来能走路了,他看到人也要扑上来要抱抱,林夕和长公主一样无儿无女,对他极为疼爱。 果然,苏世钦的话,逗得林夕双颊满是笑容,疲惫一扫而空。 拉着他的手,让其他人跟着进来,不用拘谨。 因为是要给长公主治病,苏世钦很懂事的没有进去。 苏世荣送纳兰京到佛堂门口,也停下了脚步。 林夕要伺候长公主,已经进去了。 纳兰京本想让容玄在外头等她,可能是第一次带他出门,他又瞎又哑,她还是放心不下,丢下他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纳兰京牵着他的手往里头走去,小声叮嘱道:“夫君,等会儿进去了,你坐着等我,很快就好,不要不耐烦哦。” 纳兰京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和容玄独处时,她会不自觉露出小女儿姿态,这是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的,无论是前世的皇太女,还是现在。 不过,就算她发现了,也会觉得是容玄瞎了眼的缘故,让她更能肆无忌惮些。 佛堂很安静,女子坐在蒲垫上,姿态随意又疏离,气质冰冷出尘。 纳兰京进去的第一眼,差点晃了神,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美得如此倾城清冷出尘的女子。 女子认认真真的写完手里的经贴。 纳兰京也没有觉得怠慢,她牵着容玄在一旁的蒲垫坐下。 不知为何,长公主忽然走了神,手中毛笔刚好落下,力度过大,渲染出一块墨迹。 林夕连忙上前重新换一张经贴。 长公主却没有了继续写的心思。 此时她那双清澈出尘含冰的眼眸,紧紧盯着蒲垫坐着的男人。 明明看不见脸,她还是觉得他身型,气息太像一个人——她孩子的父亲。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长公主冰冷的目光:“怎么遮了脸?” 苏世荣他们大约是为了保护她,并没有提过她要诊治的人是南楚长公主。 纳兰京又是何等聪明的人,见到女子第一眼,隐约猜出了她的身份。 不过,既然大家都不明说,她也不好主动挑破。 纳兰京回道:“我夫君有眼疾。” 长公主心如磐石的心境,在此刻,竟是忍不住露出惋惜的神色。 长公主不是强硬让人揭开帏帽的性格,只是问道:“你夫家姓什么?” 纳兰京眼底露出一抹困惑,随即想到长公主曾救过容玄,或许是认出来了? 纳兰京不卑不亢道:“夫家姓容,名容玄。” 长公主记性很好,顷刻想到好几个月前,朝廷似有大乱之相,她不得已动身回上京,却在半道上听闻三皇子遭到刺杀,派人过去解救。 一起救回来的还有另一个姓容的年轻官员,因情况凶险,大夫已经无法医治了,她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天佛雪,给他们两个人都喂了一颗。 天佛雪是天下最烈的毒,三皇子当场丧命,容玄昏睡不醒。 回朝后,她才知道容玄是曾名震整个南楚国的三元及第状元郎,惊才绝艳可想而知。 偏生皇帝无能,太后外戚残害忠良,赶尽杀绝,她不忍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竟是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才会暗中推波助澜,让流放变得轻拿轻放,也算保住了容家人的性命。 倒没想到,时隔几个月,容玄竟然抗过了天佛雪的毒性,醒了过来。 她心情微微复杂,或者这是缘分? 第61章 缘由 纳兰京开始给长公主诊脉。 这个女大夫很年轻,却很严肃,长公主不耐烦,却也不好抽回手,只能单手支着绝美的侧脸,清冷出尘的眸光,闪着漫不经心的盯着她瞧。 纳兰京正陷入思绪中,回过神后,正好将长公主的神态尽收眼底。 她的唇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怎么觉得长公主和她家夫君有些像? 她这副表情,像极了容玄被迫又无奈的神情。 长公主见她竟然走神了,漫不经心的神色,不由染上几分凌厉气息。 “……”不是像极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纳兰京收回手,正色道:“夫人可常伴有心痛倏痛倏止,至一日十数遍?” 长公主清冷的眸光点了点头。 林夕更是惊讶的看向纳兰京,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竟是能一次诊脉就知道长公主平日的症状。 纳兰京收着脉枕,又问道:“平日饮食无碍,昼夜不安,久而不愈?” 林夕看了长公主一眼,见她没有生气,主动接过话:“是,长……夫人这个症状已经二十年了。” 二十年? 纳兰京惊讶的目光,这病是来去心痛,对症下药很快能缓解,怎么会二十年还未痊愈? 何况,她的脉…… 纳兰京是很聪明的人,有些事该问,有些事不该问,她心里一清二楚。 林夕见她忽然不出声,不由紧张道:“姑娘,主子这病能治吗?” 纳兰京点了点头:“我开个补气温阳,祛湿消痰的药方,等会儿你派人去抓药,先喝几贴试试。” 纳兰京报了药方,林夕记下后,拿着药方出去了。 屋里剩下三个人,一时谁也没有出声。 纳兰京正想起身告辞时,目光忽然落到一旁的药碗上。 药汁不知道放了多久,此时早已没了热气,纳兰京还是能闻出大体药方。 她大概明白过来,长公主二十年的病症为何会久病不愈,心脉受伤严重了。 她是自己不想活了。 纳兰京暗中又看了长公主几眼,实在看不出什么。 正在纳兰京准备出声告辞时,长公主忽然端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淡淡出声:“你不该来的。” 纳兰京看着面前的茶杯,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纳兰京:“我是受人所托。” 林夕恰在此时进来,在长公主耳边低声细语。 长公主清冷的眉目闪过一丝疲惫道:“来了,就安排住下吧。” 对于苏府的孩子,长公主向来包容,也一视同仁。 苏闵月虽是妾室所生,她也不会厚此薄彼。 纳兰京和容玄起身告辞。 长公主漠然的目光,重新落到容玄离开的背影上,眉心紧紧蹙起,怎么会有一个人如此像了他…… 三元及第状元郎,似乎才二十岁。 二十岁……她的孩子若还活着,也是二十岁了。 长公主的心情忽然又变得很悲恸。 林夕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纳兰京,不由露出困惑的神色。 纳兰京已经让容玄在前面的凉亭等她,见到林夕,走了上前。 纳兰京开门见山的开口:“林姑姑,我是想再了解一些情况,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林夕惊讶道:“李大夫,你还想知道什么?” 纳兰京看着林夕,轻声道:“我想知道,夫人的心病是什么?” 长公主没有透露身份,她用了夫人称呼。 林夕没有想到她第一次就诊就察觉出来,脸上闪过惊愕和警惕道:“是世荣他们告诉你的?” 纳兰京摇了摇头,严肃道:“他们或许知道这些,但不是他们告诉我的,我是大夫,夫人身体是什么情况,我能检查出来。” “夫人的病的确严重,心脉严重受损,这是因为她抱着必死之心,别说是大夫,估计是神仙也治不好。” 林夕警惕的神色消失,踉跄的后退一步,手扶着墙,半响没了声音。 半刻钟后,厢房内。 林夕看着面前年轻的妇人,喉头艰涩道:“如你所说,主子抱着必死之心,你知道的再多,又能改变什么?” 心病无药可治。 纳兰京沉默了,诚如林夕所言,长公主的心病,连强大如长公主自己都没有办法克服,其他人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可是,外公曾说过,心病难治,有时候不一定非要解开那道结,只要让患者有一丝活下去的念想便是治愈了一半。 纳兰京认真的开口:“夫人是抱着必死之心,还是最近更严重了些?” 林夕怔怔的看着纳兰京,“你是什么意思?” 纳兰京淡淡道:“林姑姑曾说过夫人这个症状已有二十年了,既是毫无念想的人,为何有这二十年?” 林夕茫然道:“李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我猜,她在等待什么,只是时间太久了,越来越绝望了。”纳兰京轻声道。 林夕怔在原地,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半响没有声音。 纳兰京没有催促她,她是大夫,林夕是长公主的心腹,她们的目的一致,都只是想让长公主痊愈。 不知过了多久,林夕犹如壮士断腕般做出决定,深呼吸一口气,才徐徐道来:“二十年前,夫人在清雨寺诞下一子,三个月后,清雨寺遭仇敌血洗,夫人抱着孩子出逃,为了引开穷追不舍的杀手,夫人和孩子分开了……” “后来,夫人脱险后,派出去的人找到了孩子,那孩子死了,浑身都是刀口子,死状极惨,面目全非。” 再后来,长公主为了给孩子报仇,开始疯狂崛起,报复…… 上京至今还有一句话:长公主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这次换成纳兰京怔住了。 她知道是心结,却没有想到真相更悲痛,更糟糕。 长公主一定是极其疼爱那个孩子,否则也不会痛不欲生,愧疚二十多年。 纳兰京怔怔道:“夫人的丈夫呢?” 她从未听过长公主的夫家是谁,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曾有过孩子。 林夕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瞬,才道:“长公主曾和前威武候侯爷订过婚事,当时原夫人难产离世,是做继室,后来,前威武候侯爷忽然重病,骤然离世,长公主虽未嫁进威武候府,却也守孝三年,从此未再议嫁。” 第62章 抗揍 纳兰京知道苏治是威武候府二房,前威武候,应该是苏治的大哥。 皇族近亲联姻很常见,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长公主是未婚生子,那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总不能是前威武候侯爷的,倘若有这么名正言顺的身份,长公主不会在清雨寺产下这个孩子。 纳兰京:“林姑姑听夫人提起过孩子的父亲吗?” 林夕没想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惊了一瞬,才低着声音道:“夫人从未提起过小主子的父亲,不过,能让夫人倾心的男人,定然是非常出众的。” 纳兰京点了点头,听明白了。 林夕反应过来,不由狐疑的看向纳兰京:“李大夫是觉得夫人等的那个人,是小主子的生父?” 纳兰京也不确定,只是猜测道:“夫人很爱这个孩子,应该也很爱那个男人。” 林夕呐呐的脸色,有点不敢相信长公主的性子会爱上哪个男人…… 可她为那个男人生下一个孩子也是事实。 午时,纳兰京端着药进了佛堂。 女子侧卧榻上,单身支着额头,三千青丝垂落一旁,薄如蝉翼的长睫覆盖出一层阴影,呼吸淡的仿若随时消失。 纳兰京见她休息,也不急着叫醒她,在一旁坐下,拿起一旁的佛经看了起来。 女子睫羽轻颤,看着面前坐着的纳兰京,眼底露出一抹困惑,声音冰冷:“林夕呢?” 纳兰京放下手里的佛经,不卑不亢道:“林姑姑估摸是昨夜没睡好,我刚刚见她睡着了,没舍得喊她起来,把药端过来了。” 长公主一时不好再发作,冷冷道:“你可以出去了。” 纳兰京看向桌子上的药汁,同样是一句话:“夫人该吃药了。” 长公主是不屑和别人吵嘴的人,此时一双眼睛,释放着凌厉的杀气。 纳兰京拍了拍裙子,盘腿换了一个坐姿,掌心贴着下巴,煞有介事的胡说八道:“我夫君在家也很凶,可我一点都不怕他。” 长公主想到容玄,他太像他了,忍不住好奇,问出声:“他……总是凶你吗?” “那倒没有!”纳兰京想也不想的回道:“他都是凶别人。” 这还差不多!长公主敛起眼底的思绪,端起药汁喝了一口,随即眉头紧紧蹙起。 纳兰京掏出一个糖罐子,递到她面前:“小六吃一颗蜜饯能喝一碗药。” 长公主:“……”总觉得她在哄小孩。 药太苦了,长公主忍不住伸出手拈了一块蜜饯,放进嘴里,甜味瞬间冲淡了嘴里的苦味,眉目随即舒展开来,端着剩下的药喝了下去。 纳兰京暗松了一口气,小六只是怕吃药,长公主比小六还难哄。 林夕知道长公主竟然肯吃药时,着实吓一跳,不由问起纳兰京是怎么做到的。 纳兰京微笑,答:“哄哄就好了。” 林夕:“……” 长公主是需要人哄的女人?林夕有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因为病患不太配合喝药,纳兰京和容玄需要留宿在清雨寺几日,樟木村那边则让苏世荣派人知会一声,以及让人暗中守着。 晚饭后,纳兰京准时端着药出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林夕记得是她的夫君。 “李大夫,这……”林夕上前一步,目光困惑的看向她身后。 纳兰京一本正经道:“让夫人亲眼看看我夫君有多凶。” 林夕:“???” 其实中午纳兰京并不是有意提起容玄,只是后来发现,长公主似乎的确会受容玄影响。 她暂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总归是有些突破口。 寺院里晚饭吃的早,外头还很光亮,屋内已经点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女子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靠着椅子,长腿伸直,捧着一本书,却并没有看书,神情微微恍惚,身上隐隐一股悲伤的气息。 林夕知道十一月初三是那个孩子往生的日子,却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今晚,杀手穷追不舍,她不得已和孩子分开,引开杀手…… 却不想,那一别成了永别。 几天后,十一月初三,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孩子,却只见到一坨血泥和他的贴身信物。 女子晶莹苍白的脸上,两行清泪滑落。 纳兰京和容玄刚踏进去的脚步,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不待她做出其他反应,长公主已经惊然起身,冰冷低喝道:“滚出去。” 纳兰京挺想滚,她看向手中的药汁,滚不了。 想到身后的容玄,等会儿长公主发飙,有人替她抗揍啊,于是,她端着药进去放下。 正色道:“夫人,喝药了。” 长公主不喜欢重复一句话,此时眼神狠狠刀着纳兰京。 容玄在一旁大刀阔斧的坐下,无声吸引着长公主最强火力。 纳兰京:夫君果然是替我抗揍来的。 长公主心底不由冷笑,是她的态度,让他们夫妻误会了吗,竟敢如此挑衅她的威严。 放肆! 容玄的视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屋里点了灯,他带着黑色帏帽,黑纱遮住了脸,倒真的像瞎子,什么都看不清,感受到长公主强大的怒火,担心纳兰京吃亏,他利落的掀了面纱,摘下头顶的帏帽。 纳兰京见他忽然的动静,哎呀一声:“你别摘啊,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外头的人都盯着你看,多难受。” 她说着,拿过那只帏帽,想重新帮他戴上。 容玄被迫无奈认命的闭上眼睛,任由她戴上。 而满腔怒火的长公主,正准备喊林夕进来,命令把他们扔出去。 却在看到容玄那张脸时,满腔怒火顷刻消失不见了。 她怔怔盯着容玄那张脸,一寸一寸被帏帽遮上,露出锋利如刀削的下巴…… 长公主心头颤抖,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震撼。 怎么会……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竟是一模一样的容颜。 容玄难道也是他儿子吗? 长公主很快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测,那个人曾立过誓言,终身不踏进南楚国半步,容玄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 可这么像的容貌,又怎么解释? 第63章 幼稚 纳兰京把容玄的帏帽,重新戴上的时候,长公主脸上已经恢复了冰冷。 容玄觉得身为男人,有必要替妻子上刀山下火海……劝长公主喝药。 任务艰巨,他端起那碗药汁,双手奉到长公主面前。 他是哑巴:“……” 长公主不知为何,觉得胸口有些疼,不同于以往的痛,是密密麻麻钻心的疼,游遍她的四肢百骸,疼得她想掉眼泪。 容玄已经做好长公主把药汁泼到他身上的准备,他的举止从容,不紧不慢,确保等会儿被泼,还能有风度的弹一弹身上的药汁,让他娘子心疼又不会嫌弃。 却没有想到,长公主很给他面子的接过那晚药汁,一口干了。 刚掏出蜜饯罐子的纳兰京:“……” 她震惊了。 纳兰京不由扭头看了容玄一眼,眼底有一丝茫然,一丝佩服,还有一丝警惕。 长公主不会看上她家夫君了吧? “……” 可能太想念早逝的孩子? 纳兰京想到林夕说过,长公主对苏家的孩子很宽容,或者说,她对任何一个孩子,都会格外宽容些,大约是因为那个孩子惨死的原因。 长公主喝了药,任务算是完成,纳兰京拉起容玄离开了。 中午的药很苦,晚上的药却有些咸……长公主摸了摸脸上的泪水,浑身颤抖的闭上眼睛,曾经她不止一次幻想过,那个孩子还活着,他只是藏起来了,总有一天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一次次满怀希望的幻想,一年又一年的失望。 林夕进来的时候,看见长公主在哭,知道她又在想小主人了,上前轻轻扶住她。 长公主却忽然一把抱住了她,冰冷而脆弱的声音:“阿夕,那个孩子小时候很像他,父子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我那时候经常想象他长大后,是不是也像他一般风华俊朗,举世无双。” 这是林夕第一次听到长公主提起小主人的生父。 风华俊朗,举世无双。 — 回到林夕准备的厢房,纳兰京才把容玄的帏帽摘了,露出那张宛若刀削冷俊的容貌。 坦白说,容玄和长公主一样,都拥有一张凡尘世人难以企及的姿容,长公主是仙姿佚貌的绝美,容玄是宛若天神的冷俊。 倘若容玄不是瞎了眼,单凭这张脸,不知要让多少女子倾心。 她的目光太过强烈,容玄不自在地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震颤。 纳兰京小心翼翼的靠近,距离他仅有一指的距离停下。 呼吸咫尺之间。 容玄整具身躯紧紧绷住,空气中,还能闻到她香甜的气息,令他心尖逐渐颤抖。 纳兰京却忽然退缩了,念念有词道:“佛门重地不可亵渎,阿弥陀佛。” 容玄:“……” 佛门重地,晚上两个人还是躺在一张床上。 清雨寺,一夜宁静。 纳兰京醒得早,无所事事,她干脆抢过林姑姑的活,亲自煎药。 容玄也醒了,头上还是戴着帏帽,黑纱遮住了脸,此时在小灶房的凳子上坐着,纳兰京一边烧火一边扇药炉,容玄时不时递上一根短小专烧药炉子的干柴。 林夕从灶房经过,去了长公主屋里。 昨天晚上,林夕以为长公主又会痛苦一夜不得入眠,却没想到,竟是哭着睡着了,连夜里都没有醒来过。 倘若不是呼吸正常,她差点以为要坏事了。 此时见她跪在佛前,双手合十,神情竟是少有的恬淡,不由又是狠狠大吃一惊。 林夕想到纳兰京能把苏世荣治好,果然医术精湛,不过才一天,长公主竟似有痊愈之相啊。 一时间,她心里头又高兴,又庆幸,幸亏她选择了相信纳兰京的医术,否则长公主可能真的命不久矣了。 长公主念了半个时辰佛经,才起身。 林夕连忙上前扶住人,桌子上已经摆了早食。 长公主胃口不错的喝了一碗粥。 林夕心里头高兴,嘴闲不住了:“李大夫在煎药呢,这夫妻两感情真好,一个煎药控火候,另一个递柴……” 长公主擦着唇角的动作顿了一顿。 林夕见她没有不高兴,笑着继续开口:“李大夫看着不太温柔,可心细着呢,遇到难走的路都要牵着容大人……容大公子的手。” “哎,容大公子也是可惜了,听说他的科举成绩是三元及第状元郎,进了朝堂后,更是在短短几年内,做了五品官的位置。” 说到最后,语气尽是惋惜之意。 林夕是长公主的心腹,替长公主办事,知道的事情自然不会少。 长公主冰冷淡漠的声音:“容家根基薄弱,他太过惊才绝艳,反而是祸事。” 林夕点了点头:“我派人去查了,容家还有五个孩子,都还算出众,却远没有容大公子的出色。” 给长公主治病的大夫,他们都会详细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才会让人走到面前。 长公主没有再出声,林夕又说起了其他事。 又过了一刻钟后,纳兰京才端着半凉的药汁出现在门口。 容玄跟着过来了。 明明是看不见的人,却能准确的再次坐到长公主面前那张蒲垫。 长公主:“……” 他伸出手,捧过那碗药汁,再双手捧到她面前。 长公主:“……” 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眼瞎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准确!! 长公主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很想推开。 恰好一缕微风佛过他脸上的黑纱,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肤白如玉,气息冷厉。 推不开了…… 长公主接过药汁,这次没有那么傻一口闷,冰冷的眸光扫过纳兰京手里的小动作。 纳兰京娇躯一震,连忙把蜜饯罐子掏出来,放到她面前。 长公主拈起一颗蜜饯,一碗药喝下去,蜜饯迅速塞进嘴里。 纳兰京和容玄看着她幼稚的动作,一言难尽的表情:“……” 长公主是很爱面子的人,反应过来,放下那个药碗,冰冷的声音有了三分煞气:“药喝了,还不滚?” 纳兰京点了点头,拉着容玄麻溜的走了,临走时还抱走了蜜饯罐子。 第64章 听墙角 纳兰京走的飞快,摸着脖子上凉飕飕的杀气,嘀咕道:“这两千两银子太难赚了……” 她牵着容玄的手,听到前面的动静,及时刹住了脚步。 只见寺院的菩提树下,赵娉婷扯着苏世荣的袖子,脸上梨花带雨,语气却是言辞犀利:“阿荣,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记得你曾说过,苏祖母曾教导过你:幸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 “你和我解释过这句话的意思:孝有三点,大孝是尊重父母,其次是不使自己的言行给父母带来耻辱,再次是能养活父母。” “现在你又做了什么?你竟你竟……你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有多伤人,苏伯伯彻底沦为整个府城的笑柄,你这个做儿子的难道没有一点点羞耻之心吗?” 苏家二房嫡长子,与父亲苏府台分庭抗礼,短兵相见,府城早已传遍,五分笑话苏家,五分指责苏世荣兄弟狼子野心,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赵娉婷不敢相信,失望透顶。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苏世荣脸上的神情毫无起伏,她的控诉,令他狠狠蹙起眉头。 君子言行,令他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却是伸出手,把她的手,从他袖口用力扯了出来。 赵娉婷怔怔,看着面前温文尔雅,却目光冷漠男人,不可置信道:“难道你现在还执迷不悟吗?” 苏世荣瞥着她,冷冷道:“和赵小姐有什么干系呢?” 他就差说:你管得太宽,入戏太深。 赵娉婷却觉得他在记恨,有爱就有恨,他在恨她选择苏闵月,放弃他的事。 赵娉婷深呼吸一口气,一脸冷静的开口:“世荣,你立马回府城给苏伯伯道歉,我答应帮你求情。” 苏世容和赵娉婷有多年的婚约,说是认识的早,其实相处的不多,他一直听闻这个未婚妻很聪明,不少大人挂在嘴边夸赞的女子。 当时见过的世面太少,真信了八分。 苏世荣冷漠的提醒:“赵小姐,这是苏府的家事,你还未进府,有些事是不是不该多管?” 他虽还未娶妻,却是知道,后宅妇人可不是这种管事精。 赵娉婷见他提醒她还未进府,又以为他是在提醒她曾抛弃过他的事实。 赵娉婷倔强而深明大义的开口:“世荣,倘若你还想让我今后再见你,我希望你能立即动身回府城和苏伯伯道歉,否则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可以保护今后的妻子?” 苏世荣:“???” 她说的话怎么越来越让他听不懂? 他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她。 他能不能保护今后的妻子,也与她无关。 她怎么这么自信又自作多情呢? 苏世荣往日遇到的都是知书达礼的千金,他只需要露出疏离的姿态,她们就会知难而退,何时遇到过脸皮比墙厚的女子? 赵娉婷见他犯难的神情,知道他是被自己威胁住了。 女人要握住一个男人的心,要进退有度,软硬兼施。 赵娉婷此时已经软了语气,依旧理智的口气:“其实苏伯伯很看重你这个嫡子,你好好给他道歉,他很快会原谅你,切记不要再……提起世钦,苏伯伯比较恼他,我知道你清楚怎么做。” “至于我和你的事……苏伯伯快升迁回上京了,有意让我父亲接他的位置,到时候幽州还在我们手里,我在求求苏伯伯,让他答应解除我和苏闵月的婚事,我们两个就成婚。” 赵娉婷这话说的很巧妙,一是提醒苏世荣要讨好苏治,苏治一旦升迁回了上京,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天子近臣。 二是体现苏治对赵家的看重,以及苏治对幽州势力的势在必得,即便升迁回上京,也不愿意把幽州的势力让出去。 苏世荣觉得,赵娉婷是不是聪明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眼的确比普通女子多出好几百,连官场上的形势都打探得这么清楚。 这些事,他是知内情的。 只是……“我和赵小姐还有什么事?你说的我们成婚,不会是我和赵小姐吧?” 苏世荣不想笑的,他是君子,不能欺负一介女流,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赵小姐,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和怀春少女一样,整日异想天开?” 这话有多刺耳,赵娉婷瞬间红了眼睛。 眼眶含泪倔强的盯着苏世荣:“苏伯伯和我爹商量好了,他会帮我爹坐上幽州府台之位,我嫁进苏府,日后我爹会把位置传给苏闵月。” “这个位置本该是你的,你真的甘心这么拱手让人吗?” 幽州府台是一州之长,是正儿八经的四品官,品阶不算顶天,却有绝对的实权。 每任府台的升调都极其严苛复杂,苏治敢明着承诺赵父,想来是有绝对的把握了。 把这个位置,让给未来老丈人,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苏治真是好算计呢。 苏世荣淡淡的声音:“我自然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让他们节节高升,风生水起,毫无报应。 赵娉婷心底暗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不敢丝毫松懈,又道:“我知道你不甘心,所以,你要学会忍耐,讨好了苏伯伯,我们才有可能。” 赵娉婷是打从心底觉得,苏世荣的才华远在苏闵月之上,最重要的是他是苏府二房嫡长子,光是这个身份,足够令她成为苏家最有身份的女人之一。 而不是一个庶子正妻,今后连宗室都不能进。 苏世荣缓缓一笑:“多谢赵小姐看得起,不过,我和你已经解除了婚姻,今后婚嫁各自自由,我也绝不可能再娶赵小姐为妻。” “至于这幽州府台的位置,已然是你父亲的囊中之物,那我提前道一声恭喜。” 希望你,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到时候会很失望。 苏世荣推开了她,翩然离去。 赵娉婷站在原地,擦了擦眼泪,朝另一个方向离开,撞上正好偷听墙角的纳兰京二人。 纳兰京一副刚路过的神色,搀扶着患有眼疾的夫君:“夫君,你要小心了,前面有一头树,不要撞上去了。” 第65章 整蛊 容玄看着前面距离好几米远的菩提树,唇角微抽:“……” 还要配合娘子演戏,他忐忑的停下了脚步。 纳兰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牵着他的手:“还有好几米呢,我牵着你不会撞上的。” 容玄:“……”娘子太坏了。 纳兰京似乎才刚看见赵娉婷,微笑打招呼:“赵小姐,又见面了。” 赵娉婷紧张的盯着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地方,倘若不是苏闵月带她进来,她根本没有资格进来。 这个小妇人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纳兰京惊讶的看着她:“我为什么不可以出现在这里?” 赵娉婷已经想到了苏世钦,没想到他连这个地方也带不相干,地位低微的人进来,真是太胡闹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要是想活命,我劝你赶紧离开。”赵娉婷好心提醒,眼底满是倨傲寒霜。 她和纳兰京同为女子,身份却有天差地别的差距。 这是命,贵贱之分。 纳兰京想到长公主喜怒无常的脾气,深有同感的点头:“的确如此,多谢赵小姐提醒。” 赵娉婷:“……走吧。” 纳兰京拉着容玄离开了,回到厢房,才摸着下巴八卦:“没想到苏世荣竟真敢和亲爹翻脸干仗,敬他是条汉子。” 看着斯斯文文的人,狠起来才是真的狠。 人们常说不能欺负老实人,不正是这个道理。 容玄口不能言,只能听她说,配合的点头。 纳兰京兴致勃勃的凑上来:“我方才见苏世荣的眼神,分明是想把这事搅黄,你说是不是?” 赵娉婷自我感动太深,没有注意到苏世荣的表情,纳兰京隔了好几米,都看到了他眼底的狠意。 容玄又点了点头,他也看见了,苏世荣明显早有此打算,而不是刚听到内情的反应。 苏世荣不像表面这么简单,苏治估计也不知道养了二十年的嫡长子,竟是一头狼,现在这头狼还反噬了。 纳兰京继续分析问道:“你觉得苏世荣能不能成功搅黄赵小姐父亲的府台梦?” 容玄思索半响,缓慢的点了点头。 理论上,苏世荣年纪太轻,还未进官场,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容玄有敏锐的直觉,苏世荣的眼神告诉他,他已经在做这件事,且胸有成竹。 纳兰京也跟着点头,唇角染着笑意:“外人都觉得苏世钦是小疯子,他这个哥哥倒是把世人迷惑了。” 容玄伸手圈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纳兰京惊呼一声,他已经倒在床上,圈着她的手不松。 纳兰京窝在他怀里,躺在床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寺院很安静,不时有鸟叫声传来。 纳兰京不是贪睡的人,此时在他怀里,竟忍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昨晚休息得很早,只是她期间醒来练内功,并没有睡多长时间。 容玄是知道的,见她睡了过去,轻轻叹息,抱紧了几分,闭着眼睛跟着睡了过去。 纳兰京睡了半个时辰,听到敲门声醒的。 苏世钦见到纳兰京,高兴的开口:“姐,你醒啦。” 纳兰京有些尴尬,此时都快巳时未了,再不醒过来,要把一上午睡过去了。 纳兰京挑着眉头道:“怎么这么高兴?” 苏世钦朝纳兰京眨了眨眼,笑着开口:“昨晚我给苏闵月的饭菜加了点东西,他蹲茅厕掉进了粪坑,哈哈哈哈……” 纳兰京觉得他很幼稚,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让林姑姑查到是你,肯定得罚你。” 苏世钦这些日子过得很憋屈,一张脸都是青的,此时却隐有桃花灼色,少年如火的耀目。 苏世钦笑的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他不敢给林姑姑知道,掉进粪坑后,他连侍卫都不敢喊,自己爬了出来,一身都是屎,结果回去的时候,给赵娉婷撞见了……哈哈,赵娉婷那张脸都绿了,装不认识回了房间。” 纳兰京想到赵娉婷权衡利弊的性子,苏世荣病好了,她肯定后悔了,再看到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未婚夫,怎么能不嫌弃。 一时忍不住,纳兰京噗嗤一声大笑出声。 容玄坐在一旁,给他们各一杯茶。 苏世钦笑的口渴,端着茶如牛饮,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多谢姐夫。 纳兰京也笑着喝了一口茶,忍不住提醒他:“你今天还是不要出门了,万一被他撞见,他指定能猜到是你做的手脚,要是闹起来,你们两都得受罚。” 苏世钦知道在清雨寺不能闹得太过,否则林姑姑要为难,长公主要恼,他还不想让她们厌恶他。 “好,听姐姐的。”苏世钦露出两颗虎牙,乖巧的点头。 结果,又坐了一会儿,苏世钦又蹬蹬的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只风筝,兴致勃勃的开口:“在屋里太无聊了,姐,我们去放风筝吧。” 纳兰京是闲不住的人,听到放风筝,还是来了兴趣。 身为皇太女的时候,她的童年乐趣严重缺失,以至于在成人后,有时候会很喜欢一些小玩意,比如游街时看到拨浪鼓会想伸手摇一摇,看到冰糖葫芦总觉得味道诱人,连泥娃儿雕刻她都学得很认真,会在想,如果小时候有人愿意雕刻一尊泥孩子送给她,她一定会很开心。 容玄这次没有跟去,他要在房里练功。 纳兰京和苏世钦一人拿着一只风筝去了寺院外头,那里山风大,地方空旷,风筝才能飞得起来。 苏世钦的风筝放得很好,手里一根绳子操控着纸鸢,纸鸢活灵活现在空中飞来飞去。 纳兰京跟着学了一点苗头,虽然不能像他那么技巧熟练,却也算飞了起来,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神色。 苏世钦有些同情的看着她:“姐,你不会从小到大没有玩过放风筝吧?” 他只是打趣,纳兰京听出来了,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没有人陪我放啊。” 苏世钦同情的目光又是一变,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生气和难过,暗松了一口气。 第66章 苏闵月的任务 苏世钦随即爽朗一笑:“姐不要难过,以后有我陪小外甥,我不但风筝放得好,还会骑马射猎,斗鸡玩牌九。” 纨绔子弟的日常爱好。 纳兰京:“……”倒也不必。 近午时了,两个人拿着风筝回了清雨寺,却迎面撞上守在院子里的苏闵月。 苏闵月昨夜肚子疼了一宿,蹲了一宿的茅厕,天亮的时候,腿抽筋了,掉进了粪坑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出来,偷偷摸摸回到厢房,却遇上正好起早的赵娉婷,令他羞愤欲死。 早上侍卫出去抓了药回来,他喝下两个时辰后,虚脱的身子才好受很多,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到了清雨寺,大家吃的都是斋饭,没理由他会忽然吃坏肚子,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对他的吃食动了手脚。 长公主的人不会这么做,苏世荣向来坦荡,只有苏世钦最可疑。 想通了前因后果,苏世闵立马带着侍卫上门找苏世钦对质,知道他不在,也不愿意离开。 此时见到苏世钦和那个村妇出现,苏闵月虚脱的脸色,指着他们,恶狠狠开口:“苏世钦,昨天是不是你在我的吃食里动了手脚?” 苏世钦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二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苏闵月冷笑:“你少装蒜。你不想承认也行,我这就去找林姑姑,要是查到你敢在清雨寺做这种事,一定会把你赶出去,到时候我看还有谁护得住你。” 现在府城谁不知苏世钦性子顽劣,是苏家的弃儿。 苏世荣也是为了这个弟弟才和苏治反目成仇, 赵娉婷恰在此时出现,不赞同的目光看向苏世钦:“你和闵月是兄弟,怎么可以往他吃食动手脚?你性子顽劣,我们都清楚,可这也太过分了,这次是放泻药,下次是不是要直接毒杀闵月?” 苏闵月原本怒气腾腾的心情,瞬间更生气了:“不错,上次在苏府门口,他为了这个村妇,拿剑指着我母亲,逼着我母亲下跪,准备大开杀戒呢。” 赵娉婷也听说了这件事,这是她觉得最荒谬的事,让堂堂府台夫人向一个村妇下跪道歉,纳兰京受得起吗? 赵娉婷严厉的目光看向纳兰京:“听闻你夫家姓容,自称容小娘子?” 纳兰京莫名其妙,却还是点头:“是啊。” 赵娉婷端着手臂:“容小娘子,这些话其实本不应该由我开口,可倘若我不说,苏家会越来越乱,分崩离析。无论是世荣和苏伯伯的关系,还是世钦和闵月的关系,都会因为你的出现而越来越糟糕。” 纳兰京:“???” 赵娉婷见她不出声,深呼吸一口气,面容如霜:“我的话,容小娘子听得明白吗?” 纳兰京微微一笑看着她:“听明白了,赵小姐在信口雌黄污蔑我。” “你!”赵娉婷指着纳兰京:“世荣和苏伯伯反目成仇,你敢说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纳兰京有责任吗? 有的,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又怎么会察觉有人处心积虑十多年,都在算计着苏世钦的性命,而很不幸,那个人正是他的父亲。 苏世钦护在纳兰京身前,脸色阴沉,若不是在长公主的地盘,他真想一巴掌抽过去,管她什么赵小姐,赵贱人。 纳兰京拍了拍苏世钦,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赵娉婷讥讽的目光。 纳兰京神色不变的开口:“我想问赵小姐,苏大公子和苏老爷父子生隙,我需要负什么责任?” 赵娉婷下巴轻挑,冷笑:“一定是你挑拨离间。” 纳兰京微笑:“我怎么挑拨离间了?” 赵娉婷看向一旁的苏世钦,嘲讽道:“苏伯伯和世钦不合,世钦年幼无知,你非但不规劝,还怂恿他对苏伯伯不敬,苏伯伯才会这么生气。否则他们十几年来都相安无事,怎么会忽然闹得这么严重?” “赵小姐知道为什么吗?”纳兰京站在她面前,明明是毫无粉饰的容颜,此时竟压的周遭都暗了下去。 赵娉婷冷笑:“你是始作俑者,当然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始作俑者?”纳兰京挑了挑眉,忽而笑了:“赵小姐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世上的男人都是蠢货?他们都像你的未婚夫,可以在兄长卧病在床,生死垂危之际,罔顾道德礼法,夺兄之妻?” 赵娉婷和苏闵月脸色瞬间难堪,却又无法反驳。 “你!”赵娉婷气笑了:“那我倒是要听听,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会闹到今日的地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纳兰京瞥了她一眼,眼角闪着冷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就喜欢看你自作聪明猜来猜去的样子。” 纳兰京回头朝苏世钦扬起笑意:“世钦,去我那儿吃饭。” 她可不能把人留在这儿。 苏世钦抬脚想走,苏闵月忽然伸出手:“你给我站……” 他的话还未说完,苏世钦手里的拳头已经砸了过去,瞬间鼻血四溅,苏闵月痛得朝后仰。 苏闵月的侍卫顷刻围了上来,抬起掌风劈向苏世钦。 府台有令,五公子若不服管教,他们可杀之!杀了苏世钦,大功一件! 苏闵月捂着鼻子,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此时却是忍不住笑出声。 苏世钦这个蠢货,他这次带的侍卫,都是苏治给他的,目的就是让他找机会杀了苏世钦。 这也是他此行的任务。 苏世钦的武功不高,在苏闵月面前还能逞能一二,遇到真正的高手,是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眼看那道掌风要劈开苏世钦的脑门,纳兰京伸手接住了侍卫那一掌,回头朝苏世钦扬声道:“去找你大哥过来。” 苏世钦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蹬蹬往一边跑。 侍卫那儿肯放苏世钦离开,两个人留下对付纳兰京,其他人直接朝苏世钦的后背袭去。 纳兰京踢开面前的侍卫,几步飞跃,手中的银针同样朝他们的后背射去。 三个侍卫同时中招,捂着手臂,恶狠狠瞪着纳兰京。 临时接到上架的通知,很仓促,还是希望喜欢的宝宝全订 第67章 责罚 眨眼的功夫,苏世钦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三个人拔了银针,和其他两个侍卫同时攻击向纳兰京。 他们的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清雨寺不能佩戴刀剑入内,否则此时早已是刀光剑影。 纳兰京这次并没有用毒,这五个侍卫的武功不低,可加起来都不如上次在相果寺的杀手,她倒是有些好奇,凭她现在的武功,能不能把他们解决。 纳兰京是最近才修炼的内功,那些侍卫起初还以为她只懂暗器,还有一点三脚猫功夫,却不想,几十招下来,她招招接住了,还完好无损。 他们闪神之际,一个侍卫中了纳兰京一掌,从空中摔落,吐出一口鲜血。 剩下四个侍卫脸上不由浮出一抹凝重,这个女人内力薄弱,却招式怪异,最诡异的是,她像是不知疲倦,几十招下来,他们的手臂酸麻,她却像没事的人一样,反而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如果她不是一开始在藏拙,肯定是修炼的方式奇特,或者是传说中的武学奇才。 他们曾听说过,有人天生见了血疯狂,杀人如麻,毫无感觉。 纳兰京的反应有些类似如此。 又过了十几招后,四个侍卫明显有颓靡之象,纳兰京再次跃起,一脚踹上一个侍卫的胸口,当即让他一口血喷涌而出,身子瘫软从空中跌落。 剩下三个侍卫,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凝结掌心的内力,这次他们用了全部的功力,准备和纳兰京殊死一搏。 纳兰京的内力薄弱,感受到他们强大的内力,五脏六腑开始绞痛,她的眼眸暗沉,准备不顾身体的痛苦,冲过内力阻碍。 恰在此时,空中飞过一道残影,一道更强大的内力,朝三个侍卫袭了过去,瞬间将他们震飞出去。 容玄想杀了他们,纳兰京已经上前握住他的掌心,低声道:“林姑姑来了。” 林夕见只是几个侍卫受了重伤,心底暗松了口气,脸上紧绷道:“长公主传你们过去。” 赵娉婷和苏闵月脸色都有些发白,还未从方才的震撼回过神来,他们没想到,纳兰京夫妇竟然会有这么强的武功。 苏世荣见纳兰京和容玄没有事,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在他们身旁开口道:“长公主问罪,你们不要害怕,罪由我来抗。” 纳兰京想到长公主古怪的脾气,眉头不由蹙起。 容玄握了握她的掌心,昂首阔步,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纳兰京:“……”夫君总是如此自信。 林夕带着他们到了一个茶室,屋里只有一张茶具长桌,显得极其空旷。 林夕进去后,蹲坐在茶桌旁的蒲垫上,低声开口:“夫人,人带来了。” 赵娉婷和苏闵月进去后,先跪了下去。 苏闵月激动的声音:“闵月见过姑姑。” 赵娉婷也很激动:“娉婷见过长公主。” 纳兰京走在最后进去,所有人都跪着,她和容玄上前见礼,却并没有行跪礼。 纳兰京:只要长公主不说,她就不是长公主。 长公主手端着茶壶在冲洗着茶杯,朝他们点了点头。 纳兰京牵着容玄在蒲垫坐好。 容玄的确比普通瞎子更敏锐,可在纳兰京眼里,那是因为他有武功,一些陌生的地方,要走过一遍,他才能熟悉。 赵娉婷跪在地上,垂着头,长公主不出声,她们也不敢起来,眼角的余光看见纳兰京竟已经坐到了蒲垫上,脸色微微一变。 她心底冷笑,果然是乡野妇人,一点见识都没有,长公主在此,竟还敢这么无礼。 长公主沏茶,端着茶仔细闻了闻,喝了一口,神情满意,才各端了一杯茶给纳兰京和容玄,示意他们尝一尝。 纳兰京一时猜不透她想什么,先端了一杯茶给容玄,亮着声音道:“夫君,喝茶,小心有些烫。” 跪着的其他人:“……” 苏世荣和苏世钦震惊,却以为纳兰京给长公主治病的缘故。 苏闵月气得脸色发黑,在他看来,纳兰京连见到长公主都不配,何况是坐着喝长公主沏的茶。 赵娉婷心底的冷笑更甚了,纳兰京恐怕还不知道长公主是什么性子,竟敢这么莽撞无礼。 长公主见容玄喝了茶,因为口不能言,朝她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心底也有一丝愉悦。 容玄:雨前龙井,茶不错,火候略逊。 长公主拿起茶壶给容玄的茶杯重新添上茶水,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冰冷的气息:“何事闹了起来?” 地上跪着的四个人,瞬间齐齐背脊一紧。 蒲垫坐着的纳兰京也眉头一跳,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苏闵月激动的开口:“姑姑,是五弟往我吃食里动了手脚,我气不过才过去寻他,他反而恼羞成怒打了我一拳,把我鼻子打出了血,侍卫们上前阻拦,这对贱农夫妇还把我的侍卫打成重伤,请姑姑做主,一定要狠狠惩戒他们。” 长公主听到这句贱农夫妇,冰冷的眸光瞬间凝出寒冰,凌射着所有人。 苏闵月脸上闪过喜色,激动愤怒之色溢于言表。 苏世荣和苏世钦同时心头一紧。 苏世钦抢在苏世荣之前开口:“姑姑,一人做事一人当,姐姐和姐夫只是见侍卫要杀我才出手相护,世钦自请受罚。” 苏闵月冷笑:“什么姐姐姐夫,我可不知道爹在外头还有野种。” 苏世钦捏着拳头,不屑道:“姐姐是我姐姐,与其他人何干?” 苏闵月咬牙道:“你是苏府嫡子。” “那又何干?”少年傲气凛然道。 苏闵月真恨不得掐死他,回头朝苏世荣开口:“大哥,五弟受人蛊惑,竟乱认干亲,你也不管吗?” 苏世荣眉目平静开口:“五弟已经长大了,孰是孰非,他自有判断。” 苏闵月简直气到心梗,不知道这个村妇到底给他们兄弟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他们一个个这么护着。 苏闵月忽然不恼了,反而有些得意的笑了,他朝长公主开口道:“姑姑,五弟既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还请姑姑惩戒吧。” 第68章 惩罚 “不过,五弟虽性子顽劣,却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定是这对贱农唆使,姑姑可不能任由我们苏家人被算计。” 苏闵月不是傻子,苏世钦是苏家二房嫡幼子,他犯了什么错事,长公主再恼,也不会重罚。 至于两个外人可不一定了,听闻在长公主手里死的人不少。 长公主扫向纳兰京,那眼神,仿若在说,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纳兰京:“那些侍卫要杀人,我才会出手。” 赵娉婷忍不住了:“他们是管教苏家人,你为何插手?” 纳兰京瞥了她一眼:“苏家人与我无关,他们动世钦就不行!” “何况,他们是要杀了他。” 赵娉婷厉声道:“你胡说!世钦是苏家幼子,他们怎么可能真的杀了他?” 纳兰京毫不退让道:“我是不是胡说,把那些人审一遍,不就知道了?” 赵娉婷还想说什么,苏闵月却急了,“还要怎么审,五弟在我的吃食里动手脚在先,打了我在后,苏府的侍卫也被你们重伤,这些都是铁一样的事实,由不得你混淆视听,狡辩脱罪。” 苏世荣不紧不慢道:“容小娘子没有否认世钦的罪行,她在解释自己为何会动手,二弟一口一个苏家,是想借苏家之名,给姑姑施压,惩戒无辜之人吗?” 纳兰京不由多看了苏世荣一眼,短短三言两语,足以看出苏世荣和苏闵月的差距,苏治虽然不配为人父,不过苏家的确把嫡长子教育得更出色。 果然,长公主脸上冰冷的气息,明显缓了下来。 苏闵月还想解释,长公主冰冷的声音响起:“让人去审动手的侍卫。” 林夕顿时领命走了出去。 不多时,五个侍卫被提着扔在门口,他们身上已经遍体鳞伤,血液滴落满庭。 众人仿若觉得这不是清雨寺,佛门重地,而是万丈狱地。 林夕走了进来,恭敬的开口:“主子,他们招了,是府台大人安排他们跟在苏二公子身边,寻到机会,便杀了苏五公子。” 苏世荣脸色一沉,起伏的胸口昭示着他内心的滔天怒火。 他知道这个父亲不是人,却没有想到,他们都躲进了清雨寺,他还不愿罢休,竟让苏闵月带着侍卫高手进来杀人。 苏世钦的性子易怒,此时却是最平静的,他从前会生气,是因为他一直天真的以为,他父亲只是不喜欢他,才会对重病的母亲不闻不问,对他恶语相向。 在知道所有真相后,他大彻大悟的明白过来,他娶母亲是因为谢家的雄厚财力,母亲重病是他的如愿以偿,而自己的存在,则是他得到谢家雄厚财力的眼中钉眼中刺,一日不除,如鲠在喉。 伤心吗? 并不,如此甚好。 好过多年痴傻,混混沌沌,遍体鳞伤。 苏闵月是知道实情的,可这个实情不能公之于众,否则天下悠悠之口,只会反过来指责苏治心狠手辣,虎毒食子。 赵娉婷皱眉,苏世钦性情顽劣,这是真的激怒了苏伯伯吧,不过,这话如果传出去,会不会影响苏伯伯的升迁? 显然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沉默,苏闵月忽然跪了出来,痛心疾首道:“姑姑,父亲是被五弟气昏了头,才会说那些气话,却不想这些侍卫竟当了真,我也一直以为他们是自愿跟在我身边保护我。” 苏世钦却忽然用力磕头:“姑姑,你罚我吧。” “世钦知错了。” 苏闵月见他认错,心底非但没有觉得高兴,而是心惊肉跳。 长公主重视苏家,若是让她认定苏治苛待嫡幼子。宠妾灭嫡的名头,足够令他厌弃苏治。 同样他这个庶子也绝不好过。 “姑姑,不如算了……”苏闵月焦急的满头大汗的开口:“五弟在家中也是这般,我方才是一时冲动,现在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回头我再劝父亲消消气,相信父亲一定会原谅五弟。” 苏世钦垂着脸冷笑,这就想糊弄过去? “啊……”苏世钦忽然胸口抽痛,倒在地上。 纳兰京和林夕同时上前,检查他的身体。 苏世钦面色苍白,浑身抽蓄。 纳兰京见他不似装痛,脸色一变,连忙拿出银针扎进他的胸口,随即解开他的衣服检查起来。 “吓!”林夕震惊的捂住嘴巴,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苏世钦的身体。 十几岁的少年,精瘦的身子,此时胸口,腹部,肋骨全身布满狰狞的疤痕,那些疤痕深可见骨的深度,让人有些不敢相信,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 苏闵月看了又想破口大骂,这个贱妇不知廉耻,竟在光天化日下扒男子的衣服,心底却是爬上恐慌,想上前把苏世钦的衣服穿上。 长公主却已经起身走过来,她站在苏世钦面前,并没有靠近,看着那些伤痕,一身怒气,满屋子的人连气都不敢出。 纳兰京把苏世钦扎醒后,他茫然的目光看向其他人,像是丝毫不明白周遭发生了什么。 苏闵月见他醒来,立即出声道:“姑姑,五弟既然醒了过来,我们先回去了。” 长公主已经坐回了位置上,她一个眼神下,林夕走了出去,很快她重新回到屋子,恭敬的出声:“主子,已经把他们处决了。” 苏闵月心头大骇,跪着的身子逐渐颤抖不稳。 赵娉婷也没想过会牵扯到这种事情中,她想到纳兰京讽刺她的那些话,不由握紧了拳头。 可恶,纳兰京一定是早知道了这些事,故意不告诉她,让她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说那些话。 长公主的目光重新落到苏闵月身上,轻闭上眼睛,身上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压迫感,冰冷的声音开口:“停苏治府台一职!” 林夕恭敬的应了,退了出去。 苏闵月苍白的脸上,骇然的看着长公主,不敢相信她为了一件小事,竟停了苏治府台的职位。 “姑姑……”苏闵月还想求情。 长公主冰冷厌恶的声音响起:“把他们给我扔出清雨寺!” 第69章 扶贫 屋里瞬间闪出两道黑影,提起地上的苏闵月和赵娉婷,动作粗鲁的走出厢房。 苏闵月和赵娉婷尖叫,他们的脖子瞬间被捏紧,声音消失了。 屋里一瞬安静下来。 长公主疲倦的声音响起:“你们回去吧。” 其他人纷纷起身退了出去。 苏世钦跟着苏世荣回了厢房后,跪在了地上。 苏世荣生气,却又不能如何,任由他跪在地上。 半个时辰后,纳兰京端着耽搁已久的药汁,出现在长公主的书房。 林夕帮她带了路,并没有进去。 纳兰京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书桌前,女子撑着额头,眉头轻拧,桌子上摊着几道折子。 纳兰京把药汁放下后,又拿出蜜饯罐子,才开口:“夫人,吃药了。” 长公主的视线从折帖收回,落到她身上,冰冷淡淡的声音:“可有受伤?” 长公主在关心她? 纳兰京有些意外,她以为她会生气的,苏家再如何也是她外家。 纳兰京摇了摇头:“没有,夫君及时赶到了。” 当时的情况,她有把握能解决剩下三个侍卫,不过肯定会受内伤,幸亏容玄的及时出现。 长公主没有再出声,端着药慢慢喝了下去。 纳兰京很快端着空掉的碗出来,朝紧张的林夕眨了眨眼:“夫人把药喝下了。” 林夕担心长公主生气,又不喝药了,见她肯喝药,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纳兰京把碗给了她,见她欲言又止,不由道:“林姑姑想说什么,可直说。” 林夕叹了一口气,才道:“夫人和苏家感情深厚……你不该掺合进来,姑姑是担心日后……” 纳兰京现在替长公主治病,长公主或许会宽容一些,可日后呢? 纳兰京听明白了,不过她也不后悔。 纳兰京:“林姑姑,谢谢你的好意提醒。其实我并非有意掺合苏家的内部矛盾,只是世钦与我有缘,他既认了我做姐姐,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眼前。” 林夕不由又叹息出声,世间无真情,苏治虎毒食子,却也有人为了一声姐姐,不惜与虎为敌,拔刀相向。 纳兰京临走时开口:“明日我会替夫人再诊脉。” 林夕知道她是要告辞了,有些不舍:“李大夫能不能再多住几天,我可以多付些诊金。” “诊金苏大公子已经给了,林姑姑不需要再给。”纳兰京摇了摇头,又解释道:“家中还有一个老人,五个孩子,实在不便多留。” 长公主知道他们明日要离开的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让你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林夕想起来,连忙道:“有消息了,奴婢之前派人查过容家,知道殿下想知道容玄的出生地,便让人把资料都调了出来。” “殿下请看。”林夕从袖口拿出一封信,呈了上去。 长公主接过信纸,摊开,仔细看了起来。 二十年前,容山和容夫人刚进京,长子已经出生几个月。 容山是幽州人,长子也在幽州出生。 长公主手里的信纸瞬间捏紧。 林夕却有些感慨:“当时容家被圣贬,长公主仁慈,让他们来了幽州,没想到他们竟还真是幽州人。” 长公主闭了闭眼,继续看向手中的信纸,寥寥无几行字,却是知道了容玄在幽州出生,出生月份和她的孩儿相近。 翌日。 纳兰京过来给长公主诊脉了,确定她的脉象好了很多,收了脉枕出声:“夫人每日按时服药,不出三个月就能痊愈。” 长公主把手收回了袖子,神色漠然的喝茶。 林夕端着盘子上前:“大公子已经给了你诊金,这是我家夫人的谢礼。” 纳兰京看了长公主一眼,再看向示意她收下的林夕,脸上慢慢扬起笑容,露出细白的牙齿,接住托盘,客气道:“那我先谢过夫人,谢过林姑姑。” 长公主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有些嫌弃的挥手。 纳兰京高兴的退下了。 回到屋里,她见容玄在盘腿练功,把托盘放到他面前,解开了软布,看着上面的金条,惊喜的捂住嘴。 金条有五十根。 长公主不亏是南楚国最富有的女人。 随随便便赏出去五十根金条,就是她做大陈皇太女都没有这么阔气过啊。 容玄听到声音,已经睁开了眼睛,此时见到那些金条,也惊了一下。 纳兰京让容玄看着金条,她又去和苏世钦讨箱子了。 苏世钦知道长公主赏了东西给她,好奇的跟了过来,看到那些金条也怔住了。 他看着欢天喜地的纳兰京,脱口而出道:“姐,你不会是我姑姑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吧?” 纳兰京啪的一声,赏了他一个暴栗。 “嗷呜~”苏世钦吃痛的捂着脑袋:“姐,饶命,我知错了。” 纳兰京哐哐当当的装着金条。 看着不大的箱子,却很能装,正好装满能落锁。 苏世钦摸着肿起来的额头,还是觉得那儿不对,茫然道:“姐,姑姑会不会觉得你们穷,才给金条?” 长公主身份贵重,极少拿金子银子赏人,今日怎么会准备这么多金条? “嗯?”纳兰京在锁箱子,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咳咳……我大哥就是觉得你穷,才给了金元宝做谢礼,姑姑会不会也是这么想?”苏世钦尴尬道。 纳兰京把箱子锁好了,露齿笑道:“感谢苏大公子和夫人扶贫啦。” 苏世钦:“……”我只是觉得姑姑有些不对劲。 至于那儿不对劲,苏世钦又说不上来。 都说长公主对苏家人亲近,却也没有真正亲近过,像这样特意为了纳兰京他们准备了这么多金条,才是少见的。 苏世钦看见一旁的包袱,知道他们准备离开了,情绪变得很低落。 纳兰京整理其他东西,见他垂着脑袋,有些不忍心的安慰道:“樟木村离这儿很近,你想来家里,和你大哥交代一声就可以过去。” 苏世钦闷着声音:“我现在就想去。” 纳兰京:“……” 见她不出声,苏世钦腾的起身。 纳兰京以为他生气了,连忙道:“你去哪儿?” 第70章 搭竹屋 苏世钦跑得飞快:“我去和大哥交代一声。” 纳兰京:“……”她好像上当了。 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停在清雨寺门口,苏世钦抱着包袱利落的爬上马车。 纳兰京和容玄上了另一辆马车。 林夕和苏世荣目送他们离开。 林夕看着离开的马车,回去长公主的书房,恭敬道:“他们离开了。” 长公主没有出声,林夕却无端的觉得气息有些压抑。 中午,长公主滴水未进,药也不喝。 晚上,长公主情绪崩溃,彻夜痛哭。 林夕又回到了提心吊胆的日子,连忙去找苏世荣。 纳兰京和容玄出去三天回来,家里人见到他们都很高兴。 小六围着纳兰京,缠着她追问去了那儿,言语尽是思念。 纳兰京把早已准备好的糕点拿出来,小六看到甜食,到嘴边的控诉都忘了,捧着糕点,坐在门口,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容玉和容千去了学院上课,小四小五也在私塾,都没有在家里。 纳兰京喊了一声祖母,才介绍道:“祖母,这是苏家幼子苏世钦。” 苏世钦看着面前的老妇人,脸上毫无贵公子的倨傲,微微一笑:“祖母,您可以喊我世钦。” 老妇人惊讶苏世钦的态度,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含笑的点头。 苏世钦要在家里小住,房间明显不够,纳兰京去了里正家里,让他帮忙找人搭两间屋子出来。 用黄泥砖切墙需要时间,用柱子和竹子搭建,人手充足,天黑之前是能完成的。 纳兰京给了里正五十两银子,让他帮忙找人搭建,她则去了镇上买两张床回来。 之所以搭两间屋子是因为刘彦总是往家里跑,偶尔还睡容玉容千的屋子,倘若让他知道她给苏世钦搭了屋子还买床,肯定又双叒叕觉得不公平。 她这个做大嫂的要一碗水端平啦。 里正拿着五十两银子时,还吓一跳,这么多钱都可以自己建一座房子了,不过,客人今晚就要入住,建房子肯定来不及了,搭建两间竹木屋还是可以。 他拿着钱又去了隔壁村,竹屋的竹子不能现砍的,必须提前处理过,否则很容易腐烂,还有柱子也需要提前处理过,隔壁村就有行家师傅。 确定了上门的师傅,里正又让几个儿子去找壮力帮忙,越多越好,大半天二十文钱。 这个工价很高,平日外头做工,一天也才十文钱。 村里不少壮力都来了。 大虎和周家二郎招呼其他人干活,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 纳兰京回来的时候,竹木屋已经上了柱子,其他人见她回来,纷纷出声打招呼:“容小娘子……” 洛洛不绝的声音。 期间有隔壁村师傅带来的人,见此情景,不由惊奇道:“她是你们村什么大人物啊,怎么都这么稀罕?” 周二郎手里拿着一根铁锤子,正用力钉着地上的柱子,闻言,笑着道:“你们村看病要钱不?” 肯定要啊,这不是废话。 男人莫名其妙,以为周二郎在骂他有病。 “哦。”周二郎挑着眉头,有些得意:“我们村有容小娘子,小病不花钱,大病……看着给就行。” 男人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他多看了纳兰京几眼,有些不以为意道:“她这么年轻,能治什么病?” “铛铛铛!”周二郎敲着柱子,自然的回道:“什么病都能治。” 男人摇了摇头:“我不信。” 周二郎砸锤子的动作停下,拉住他的后领子。 男人吓一跳:“你想干嘛?” 周二郎指了一个背影让他看过去,“看见了吗,那个穿灰衣服的小哥,你上去问问,他娘得了什么病,是谁治好的。” 男人莫名其妙:“我说你怎么这么护着容小娘子,不知道的还以为……” 剩下的话他不敢说出来,不过意思都能听懂。 周二郎并没有生气,继续捶着柱子,平静的回答:“一个月前,如果不是她救了我家婆娘,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了,这种恩情肯定得护着。” 男人吃惊的看着他,他不觉得周二郎会说慌,难道容小娘子的医术真有这么厉害? 犹豫许久,他还是去问了身穿灰衣的小哥。 灰衣小哥见他问起,倒也没有隐瞒的说了:“我娘今年四十多岁,前年喉咙长了一颗瘤,大夫都说是绝症,没得治了……是容小娘子割掉的。” 男人听到这儿,瞬间惊恐的看着灰衣小哥:“容小娘子怎么能做这种事!” 灰衣小哥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容小娘子不治我娘,我娘早就死了。说这种话,你是不是找打?” 男人见他真的会打人,连忙溜回了周二郎身边,埋头干活。 他现在是完全相信了周二郎说的话。 连长了瘤都能割掉,镇上的大夫都不能吧。 里正家的管饭,午饭招呼众人去他家里吃。 纳兰京给了里正钱,其他都是里正安排。 下午,容玉和容千回来的时候,竹木屋已经搭好了。 他们知道苏世钦要在家里住下,都没什么意见。 容千虽然被苏世钦砸过一次拳头,可听到他这么惨被亲爹下了千机草,才会情绪易怒,非但不计较了,还有些同情。 跟着他们回来的还有过来玩的刘彦,知道纳兰京还给他建了一间竹木屋,还买了床时,高兴的连忙赶几个随从下地开荒。 那片荒地已经开出来一大半,还有一小半。 随从一脸苦色:公子又用我们讨好容小娘子。 纳兰京去了里正家里结工钱。 隔壁老师傅带的人都按照师傅价钱,每个人三十文,老师傅一两银子,竹子和柱子四两银子,总共花了五两银子三百文。 自己村的人,包括里正家的几个儿子,一共二十个人,每人二十文钱,花了四百文。 中午的做饭,买了猪肉,花了三百文钱,菜是大娘种的,不算钱。 里正把数算了一遍,刚好花了六两银子,听着不算多,可这只是一天的工钱,如果是建房子,用黄泥钻切墙,材料费翻倍,房子最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建成,细算起来可要花上一百多两银子。 第71章 下一任府台 这也是因为纳兰京着急住人,花贵了不少。 里正把剩下的四十四两还给纳兰京。 纳兰京接过钱袋子,又拿了二两半银子出来,给了里正。 大娘都吓一跳。 里正更不敢接。 纳兰京直接塞进他手里:“里正叔,这钱不是白给的,是您帮我找人,还有大娘帮忙做饭的钱。” 里正还是不愿意收:“容小娘子前几日帮我看了腿疾,都没有收我的诊费,帮这点小忙算不得什么。” 纳兰京皱眉道:“可是,我给你的二两半银子,已经把诊费扣出来了。” 里正:“……” 纳兰京回到家里就开始做饭。 容千和小五抢着烧火。 纳兰京觉得他们今天有点过分热情了。 最终,小五泼皮耍赖成功留在了灶房,一边架着灶头里的柴火,一边告状:“三哥做的饭菜,村里的狗都不吃。” 纳兰京哭笑不得:“不是祖母做吗?” 小五摇头叹气:“祖母总是忘记放盐。” 纳兰京想起来上次他说祖母炒的菜咸。 她忽然想到,祖母已经六十多岁了,她以后真不能离开家太久,等日后置了新宅,有了厨子或许会好一些。 吃完饭,纳兰京抱着今天刚买的被子,去了苏世钦的屋子。 纳兰京担心他第一天在这儿住不习惯,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屋里三个少年盘腿在床上打着叶子牌。 容千嗓门亮,砸出手中的牌,一边说:“明天下学后,我们做弹弓去打野鸡,大嫂炖的野鸡可香了。” 刘彦吸溜着口水,一边出牌:“我也想吃了。” 苏世钦皱眉看着自己手中的牌,他想输一局而已,有点难…… 苏世钦:“我姐做饭这么好吃,你们真是有口福。” 容千不爽这句话:“她是我大嫂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苏世钦冷冷淡淡的语气:“那又怎么样?你现在只是三,叔!” 容千捏紧了拳头。 刘彦拿着牌后退,要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 苏世钦最后一张牌砸了出去,冷冷道:“我又赢了,你们要帮我洗一个月的衣服。” 容千气死了,斗嘴斗不过人家,牌也玩不过人家,他不想活了。 纳兰京发出一丝动静,走了进去。 屋里头的人瞬间变了一张面孔。 容千:“担心你无聊,明天我们一起玩弹弓扑野**。” 苏世钦:“好啊,我也想学。” 刘彦:“你们不打架了吗?” 容千,苏世钦齐齐开口:“闭嘴!” 刘彦瑟缩:太虚伪了! 纳兰京把被子铺好,脸上满是笑意的看着他们:“世钦刚来不习惯,你们都让着点。” 容千呵呵一笑:“大嫂,你放心,我连牌都让着他呢。” 苏世钦:“……” 纳兰京很快回到堂屋,容玄一副等她不耐烦的样子,修长的身子躺在床上,头支着脑袋,三千青丝垂落,俊美非凡。 见她进来,眼角的余光斜斜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 纳兰京恍惚觉得他的眼睛越来越有神了。 月色冰冷,屋里今天没有烧火盆,纳兰京冷,爬上床就贴住了暖炉。 暖炉一直往外躲。 纳兰京恶趣味上身,冰冷的双手,往他后背钻。 双手被攥住了。 那道视线,仿若来自深渊处,紧紧凝视着她。 纳兰京忽然心跳得很快,她轻轻挣脱出来,抚上他那双犹如世间罕有瑰宝的眼睛,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看得见了?” 容玄口不能言,却是点了点头。 纳兰京张了张嘴巴:“能看见多久了?” 容玄一开始是能看到一团雾,渐渐能看到人影晃动,今夜他的视线最清晰。 能看到她红润的脸颊,一双眼睛亮如星辰,弯着唇角笑起来的时候,能把人心融化,那是一种令人心境平和的气息。 纳兰京见他只是盯着她看,一时有些不自在的退后。 容玄却捞住了她的腰肢,抱在怀里,下巴磕着她单薄的肩膀,呼吸炙热。 纳兰京浑身都是暖洋洋的,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容玄凝视着她安然睡梦的容颜,眼底露出一抹庆幸。 孤寂多年的心,此刻仿若落了地,生了根。 从今往后,他的心有了归处。 林夕憔悴的出现在苏世荣面前,脸色发苦。 苏世荣听到长公主病情恶化,心情跟着变得糟糕。 苏治来了。 长公主看着面前跪着的男人,她盘腿坐在蒲垫上,苍白的面容仿若透明色,清冷出尘的眸光毫无波动。 苏治最后答应不再窥视谢家财产,不再追杀苏世钦。 他想要升迁回京,眼下上京正好有空出的位置,错过了还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 而回去,对他来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眼前这个女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办到。 长公主唇角勾着冷弧,冰冷冷的气息,声音染上一抹凌厉:“我可以答应你这件事,倘若日后世钦有任何纰漏,我会亲手——废了你!” 苏治不甘心,却只能妥协。 长公主是一刻都不想看见他,让他出去。 苏治欲言又止,只能退了出去。 林夕走了进来,呈上折子:“殿下,这是苏府台举荐的下一任府台名单。” 苏治要升迁回京,还想掌控幽州的势力,临走前一直在布局,下头的官员十之八九都是他提拔上来的人。 长公主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淡淡道:“告诉世荣,他这次治病有功,府台人选他有举荐资格。” 林夕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与其说苏世荣治病有功,不如说她这是不满了苏治。 苏世荣和苏治父子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苏世荣举荐的的人,绝不可能是苏治想要的。 林夕恭敬的走了出去。 苏世荣最近的确在谋划搅黄老爹的筹谋,他的目的很简单,不让赵家上位。 他还没有实施计划时,长公主却告诉他,府台人选他有举荐资格。 苏世荣被这个消息砸的头晕目眩,惊喜的仿若一朝泼天富贵砸在脑门上。 他虽还未入仕,却无比清楚的知道,苏治这是得了长公主的厌弃。 苏闵月和苏夫人听到苏治升迁的事定下来后,惊喜过望。 苏闵月更是直接去了赵家,通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第72章 跪不下去 苏治喝着茶,眉目平和,满是威严,并没有出声阻拦。 长公主很器重他,升迁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四处奔走多年都是无用功,只是求了她一次就应了。 他升迁回京,呈了举荐名单上去。 不过,赵同知协助他料理幽州政务多年,对幽州政务最为熟悉,长公主向来喜欢做事稳妥之人,赵同知是既定府台的不二人选了。 苏闵月带来的消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一时间整个赵家都是欢声笑语。 次日,赵同知去了衙门当差,更是以府台自居了,谁不知道他即将和苏家结亲,府台之位收入囊中不算意外。 同一天,苏世荣骑马带着几个侍卫回了府城。 他并没有回苏家,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一条暗街,破旧的府宅门前停下。 府宅匾额两个大字周府。 和赵家的喜气洋洋,赵同知的四面威风不同,周家死气沉沉,周故已经被府台撤了官职,闲赋在家多日。 听到苏大公子上门,周故在书房,头也未抬:“不见!” 通报的门房跑了出去,却很快又跑了回来,带来一句话:“苏大公子说,府台之位,乾坤未定!” “啪!”周故手中的毛笔落下,不可思议的盯着虚空。 随即他冷笑:“苏府台老谋深算,苏大公子初出茅庐,他能在自家老爹身上咬下这块肉?” 周故显然是不信的。 不过,倒是让他有了见一见的兴趣。 苏府台与苏大公子父子反目成仇,闹得人尽皆知,只是不知道苏大公子日后,会不会迫于苏家的威压,父子重修于好,后悔今日拆台的举动? 苏世钦知道周故很年轻,是幽州数得出名头最年轻的官员,虽然他现在撤了职,闲赋在家。 却没有想到这么年轻。 男子身穿青色长袍,身姿欣长,面容清俊,大约二十有七,目光清明,锐利如刀。 周故久仰苏大公子才名已久,幽州第一公子的名头果然不虚传。 他身上并没有任何华贵装饰,可一身气场却是矜贵如玉,优雅华贵,目光坦荡如抵。 两个人相互点头,在书桌前坐下。 周故收了一开始的轻视,开门见山道:“苏大公子今日上门,是为了告诉我,赵同知多年筹谋……空欢喜一场了?” 苏世荣在多日前,已经调查过幽州官场的形势,也知道周故和赵家有仇,正是因为如此,赵家在苏治面前摆了周故一道,苏治撤了周故的官职,他已闲赋在家多日了。 眼看树倒猢狲散,府上不见多余的下人,只留了一个门房看守大门,可见现状唏嘘。 苏世荣点了点头:“是。” 周故见他神情笃定,不由笑了:“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周故说完,又一拍掌心,仰天长笑出声。 寒门贵子出身,披星戴月十年寒窗苦读,一招中举,官至幽州,勤勤恳恳九载,终于熬出了头,也打出了一片天,却因为一场阴——私,贬撤一无所有。 天知道他有多恨! 他曾有誓,若有朝一日翻身上位,他定要苏赵两人悔不当初,当然,这是做梦。 周故忽然起身出去,拿了一坛酒和两个酒碗出来。 说什么都要和苏世荣喝一杯。 苏世荣:“……” 周故拿的是一坛烈酒,一杯下肚,两个人都精神了。 苏世荣继续开口:“周大人今后可有打算?” 周故讪笑:“我不是大人了。能有什么打算,这宅子很快要买出去了,我准备带着妹妹回老家。” 周故出身寒门,他的老家是穷乡僻壤的山村。 苏世荣从怀里掏出一千两银票,放在桌子上:“周大人缺钱,先拿着花。” 周故看着那一千两银票,眼底终于划出了一抹怪异:“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苏世荣目光坦荡:“周大人还缺什么吗?” 周故知道苏世荣有钱,至于多有钱,曾听闻有一年幽州大旱,他母亲凭一己之力,让幽州百姓抗过了三年颗粒无收的灾旱,那是怎么样的一笔财富,可想而知。 苏治能在幽州民声爱戴,也源于那次赈灾。 不过,周故不是贪财之辈,他讪讪道:“我想做布衣父母官,不在乎这些。” 苏世荣点头:“我也可以帮你。” 周故盯着他看了一眼,心想苏大公子和府台虽然闹得人仰马翻,可到底身份摆在那里,走点门路,某个一官半职,也许能做到? 周故犹豫道:“那……大公子觉得我要去哪儿任职?” 既然是人家给的职位,在哪儿任职肯定是人家说了算。 何况,是不可能在幽州了,这儿是苏治和赵家的底盘,他不可能留在这儿,留在这儿的下场也会很惨。 苏世荣同样盯着他看,问:“你做好准备了吗?” 还需要做什么准备?难道还要他下跪,立下誓言,今后以他马首是瞻? 这授恩的目的性未免太强了些…… 周故是有傲骨的人,他还真跪不下去…… 周故:“大公子……要我怎么做?” 苏世荣认真道:“做好准备了,我带你去见长公主。” 周故:“……” 砰!周故不稳的跪在地上。 苏世荣惊吓了一瞬:“周大人不必行此大礼啊。” 周故:我只是坐不稳。 苏世荣扶着周故坐回椅子上,周故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大公子,你方才说……所以,我要去那儿任职?” 苏世荣松开他,缓缓一笑:“府署,府台之位!” 砰!周故再次跪下了。 苏世荣:“……” 苏世荣在厅屋等周故去换身衣服,再随他去清雨寺。 此时天色已晚,苏世荣隐约闻到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一个女子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两碗饭和三个小菜。 见到他,女子也无害羞,朝他一礼,随即放下饭菜离开了。 苏世荣看着桌子上的两幅筷子,知道这是为他和周故准备的。 瞧着方才女子一身烟火气,这饭菜大约是出自她手。 周故说府中的下人都遣散了,只有一个门房,那位女子应当是他的亲妹妹了,听说年十八了,却迟迟未嫁。 第73章 区别对待 苏世荣是很有涵养的人,周故换好衣服出来后,让他吃了晚食再走,青山镇距离这里好几个时辰,今晚出发,最快也要天亮前才能到。 周故招呼他一起吃饭。 女子的手艺极好,苏世荣吃了不少。 纳兰京早上往山上跑,下午往地里跑,龙血树已经栽种了不少,剩下的地一边开荒,一边改善土壤,很快能栽种了。 苏世钦跟着她跑,脸上的都被寒风吹裂了。 苏世荣过来的时候,他在后院喂鸡,听到大哥来了,惊叫一声,从窗口翻进了竹屋,“砰”的声连窗户都锁紧了。 纳兰京请苏世荣和一个清瘦的男人进屋喝水。 家里没有茶叶,她倒了两杯热水。 容玄出去还未回家。 苏世荣特意来这儿,一是担心苏世钦住不习惯,二是想告诉纳兰京这件事。 虽然可能与她无关,可他还是很想让她知道,他和世钦不到山穷水尽,却已是柳暗花明之时。 周故已经得了长公主赐的府台府印,此时按着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一枚印章,觉得整个身子都在发烫。 他以为已到穷途末路,却辗转走上阳关大道,无人知他心已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一个爽字,不足以形容! 纳兰京看着激动的周故,再看向星光熠熠的苏世荣,也替他们高兴。 苏世荣:“我还要感谢你,长公主说这是治病之功。” 周故知道是纳兰京医治了长公主的原因,此时看着纳兰京的眼神,无比的殷切。 纳兰京摇了摇头:“不必谢我,大公子慧眼识人,周大人胸有丘壑,腹有乾坤,府台之位,舍他其谁!” 纳兰京不了解幽州官场现在的局势,在知道赵娉婷的父亲赵同知可能是下一任府台,并且承诺未来这个位置会传给苏闵月,当时她虽未多说什么。 可做为曾经的大陈皇太女,她清楚的知道,这种裙带关系,只会构造贪腐之象,贪腐贪腐,钱从哪里来?朝廷要钱,官府要钱,钱自然是从百姓身上来。 民不聊生,由此而来。 周故是寒门状元郎出身,他有才华,能从府衙父母官,九载位至幽州通判,他有才能,这样一个人,有什么人比他更合适? 诚然,这次是苏世荣帮了他,以后他定是与苏世荣一条心。 可苏世荣不缺钱啊,如此,不是甚好? 周故内心本就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听到纳兰京的赞赏,更是忍不住了:“容小娘子,今后你就是我大哥……不,是周某的再生父母,日后若有需要,周某必肝脑涂地,舍命相报。” 周故:立誓这种事,容小娘子更合适。 苏世荣:“……”他怎么没有对我说过这些话? 苏世荣和周故是天亮前到的青山镇,早上去了清雨寺见了长公主,也不过半刻钟出来,半个时辰到了樟木村,此时近午时,他们很快提出了告辞。 苏世钦不肯见亲哥,纳兰京也不逼他。 听到马蹄声远去,苏世钦才扒着门出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害怕苏世荣是过来带他回去。 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马车挺普通,他一时好奇的上前,很快看到马车上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见到他,唇角扬着温和的笑容:“世钦怎么也在这儿?” 苏世钦皱眉,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林姑姑,马车上不会是……” “是啊。”林夕点了点头,眉目闪过一抹忧色:“主子心疾又犯了,过来让李大夫看看。” 苏世钦连忙去找了纳兰京。 林夕也不怪他的无礼,转身牵着长公主下马车。 长公主今日穿了一件淡粉相见的长裙,乌黑长发柔顺披在腰上,头顶定着一根青绿色的玉簪子,姿容倾城绝色,目光清冷出尘,站在篱笆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纳兰京在晒草药,苏世钦去后院把她喊了出来,看到真的是长公主,连忙上前:“夫人,林姑姑,你们怎么来了?” 长公主没有回应她的话,她的目光扫视着院子,然后朝堂屋走了进去。 黄泥墙,黑土地,破角的桌子,参差不齐的凳子椅子,墙角靠着几把锄头和镰刀,墙上挂着一把自制的弓箭。 烟火气息浓郁,可她的心却是一钝一钝的疼了起来。 纳兰京和林姑姑走了进来,她已经知道了长公主又不肯吃药,病情又严重了。 林姑姑还说,长公主今天滴水未进,也是毫无办法了,才会劝着她来这儿。 纳兰京皱了皱眉,长公主不配合喝药,劝长公主来这儿,她就肯乖乖吃药? 可偏偏长公主还真的过来了。 她也只能先去熬粥,煎药。 老妇人去村里串门了,容玄也不在家,苏世钦害怕被带走躲进了竹屋,纳兰京去了灶房,一时也没有人陪客人。 林夕擦了椅子,让长公主坐下后,忍不住唏嘘出声:“听说这屋子是他们刚到幽州时,和村里里正租的屋子,因为屋子的原主人过世,荒废多年,租了五百文钱。” 长公主胀痛的胸口,又是乏起一股尖锐的疼痛。 纳兰京用大锅熬粥,很快盛了上来,勺了一碗端到堂屋,还有一碟酱菜。 长公主没动。 纳兰京看向林夕,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没有办法样子。 林夕愁眉苦脸。 容玄恰在此时回来,他去山里练功了,一身汗液,想拿衣服去后院冲澡。 见到堂屋里的人,愣了一瞬,看向纳兰京。 纳兰京拉着容玄的手臂,悄声开口:“夫人不肯吃东西,我熬了粥她也不喝……” 容玄明白的点了点头,他看向长公主,不赞同的目光。 容玄:娘子熬的粥,怎可浪费? 纳兰京觉得容玄这样也不好,她拉了拉他的袖口:“你别这么严肃,你以为是小六啊,瞪两眼就乖乖吃……饭?” 她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却见长公主把桌子上的碗端了起来,动作优雅的捏着调羹,小口吃了起来。 纳兰京:“……” 林夕也是一脸惊愕。 纳兰京不信邪了,把刚煎好的药倒了出来,端到长公主面前。 第74章 探知真相 长公主瞥了她一眼,端着药吹凉,小口喝了下去。 纳兰京:“……” 粥也喝了,药也喝了,又坐了半个时辰,也该走了。 林夕忽然开口:“主子,奴婢觉得这个地方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想多留几日。” 长公主:“回去。” 林夕委屈了:“主子,奴婢出身乡野,许久没有到过乡下了,就多留两天吧。” 长公主嫌弃的目光,却没有再反驳。 林夕连忙激动的看向纳兰京,提了留宿的事。 纳兰京:“……”怎么觉得那儿不对劲? 纳兰京想拒绝的,这寒舍简陋,怎么能让长公主住? 似是看出了纳兰京的拒绝,林夕扯着纳兰京到门口,塞了一沓银票在她手中。 纳兰京看着那沓银票,足足有上千两,连忙小鸡啄米式点头:“姑姑,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林夕见她这么上道,满意的松了一口气。 苏世钦以为送走了亲哥,就算躲过一劫,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要在他隔壁住下…… “……”他当场自闭了。 更可怜的刘彦,还没有高兴几天,他的竹木屋就被公家收回,高价租出去了。 容玄从后院出来,一身清神气爽,听说长公主和林姑姑要在这里留宿,他没什么意见,拿着水桶和帕子把刘彦的房间打扫干净。 这间竹木屋虽说是给刘彦住,其实并未住过人,刘彦偶尔在镇上刘府过夜,偶尔来这儿过夜,可他和容千感情好,歇在这儿也是和容千睡一起。 容玄把床擦干净,地扫干净,又去砍了一截竹子,竹子灌了水,摘了一丛野花插进去,放在房间的矮桌子上。 长公主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举动,眼泪从脸颊滑落。 林夕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她已经知道容玄眼睛不瞎了,此时见他这么用心,满意的点头:“容大人……容大郎君有心了。” 容玄其实并不是热心肠的人,他只是觉得长公主心疾未愈,平时多看看新鲜的花草,心情也会好很多。 毕竟,他娘子收了人家一箱子金条,该有金主的待遇。 “……” 林夕担心长公主住不习惯。 结果,午时末,刚喝了药不久后,长公主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竹木屋很透气,窗户半关着,遮住了外头的光线。 林夕也几天没合眼了,靠着椅子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长公主醒了过来,让她去床上躺一会儿。 林夕不肯,长公主沉了脸,她连忙爬上去,睡在了床沿边上。 是真的累了,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长公主才悄声出了屋子,看到院子里一个老人拿着篮子在择菜。 老妇人见到她,微微一笑:“你是世钦的姑姑吗?” 这里是幽州,不是上京,老妇人不知道苏世钦父亲是府台,还和上京威武候苏家是一家,只当是普通富贵人家。 苏世钦的姑姑,她也没有想到是长公主。 纳兰京为了让家里头的人自在,都没有提长公主的真实身份,只说了她是苏世钦的姑姑,因为身体原因,要在家里住上几天。 长公主猜到了她是容玄的祖母,点了点头:“是。” 老妇人倒没有觉得她语气冷,拉了一把椅子让她坐,笑着道:“寒舍简陋,委屈了夫人。” 长公主坐下后,忽然道:“我听闻您是幽州人?” 老妇人是幽州人,这件事不算隐秘,容玄他们都知道,以前在上京每年都会回去祭祖,只是现在被贬,无颜再回去了。 老妇人点了点头:“是,我是幽州人,嫁幽州,他们娘也是幽州人,当初阿玄还是在幽州出生呢。” 长公主垂着薄如蝉翼的睫毛,声音轻颤道:“容小大人不是在上京长大吗?” 老妇人听她称呼容玄容小大人,心知她和容玄是认识了。 她点了点头:“他在幽州出生,那时候才几个月,我儿子就去了上京,他娘抱着他一起去了上京。” 长公主看着她脸上毫不掩藏的慈爱,一时没有出声。 许久,长公主才道:“那您是几时到的上京?” 老妇人想了想,才道:“我是六年后才去的上京,他娘当时怀了老二,害喜严重,阿玄需要人照顾。” 容家根基薄弱,容山仕途不稳,府里虽然也有伺候的人,却并不尽兴,老妇人才会千里跋涉去上京。 长公主明白了过来,老妇人初见容玄时几个月,再见时已经是六年后。 她原本以为老妇人知道一些真相,可她是一直以为容玄就是她的亲生长孙。 容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小六拿着容玉抄的竹册给他看。 容玄蹲下身子,看向他小指头指的那个字,在院子的空地写了出来,上面标注上发音。 小六念出了那个字,容玄点头,小六露出笑脸,软糯糯的声音:“谢谢大哥,我会啦。” 容玄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察觉到长公主的视线,朝她点了点头。 长公主看着兄弟二人的容貌,毫无一丝相似之处。 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那是性格。 容貌上,无论多少,都有些相似,绝无可能毫无一丝相似之处。 纳兰京要下地干活了,容玄自然的接过锄头抗在肩上,手里提着桶,桶里放了一把镰刀。 “大郎,容小娘子,你们来啦。”大虎现在是纳兰京雇的长工了,帮忙守药地,一天的工钱二十文,一个月六百文。 纳兰京还告诉他,等药地有了收益,会让他的工钱翻倍。 大虎觉得六百文已经不少了,还能跟着学种草药,改善土壤,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差事。 纳兰京笑着喊大虎哥:“天气这么冷,你偶尔过来看看就好,不用你种地。” 纳兰京每次来都会这么说,可大虎是糙汉子,他闲不住,每天二十文钱,他拿着也心虚。 “容小娘子是过来看土壤的吗?”大虎问道。 他学了这么久,也懂了一些。 纳兰京点了点头,先检查了一遍龙血树,龙血树已经种活了,每天悉心照料下,寒冷的冬季也有芽角冒出来。 第75章 身世 她又检查了一遍容千埋了腐叶的荒地。 纳兰京:“这些土可以栽种了,明天要进深山一趟了。” 大虎知道这草药是在深山找的,他点了点头:“那明天我陪容小娘子进山吧。” 糙汉子直肠子,没什么心眼,心直口快,并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容玉和容千去了学院,大虎不放心纳兰京一个人去。 纳兰京:“不用,明天夫君可以陪我进山了。” 大虎不由看向土埂坐着的容玄,他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粗布,同样的衣服,却是天差地别的不同。 他坐在那里,伟岸的身姿如松,双腿修长,双手随意的搭在膝前,漫不经心,却极其好看。 这是大虎见过的男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一张脸,五官精致硬朗如刀削刻而出,一双黑亮的眸光,冰冷淡漠,却又不令人反感。 他心里头替纳兰京高兴,亮着嗓门道:“大郎的眼睛不瞎了?” 容玄并没有生气,而是朝他点了点头。 反倒是大虎害羞的傻笑,挠着后脑勺。 纳兰京让容玄去提水。 容玄提着桶走了。 大虎朝纳兰京竖起大拇指:“容小娘子果然是当家人。” 纳兰京笑着摇了摇头:“我夫君是状元郎,我只会种地,他比我厉害。” 大虎果然惊愕住了,没想到一家子流民,竟然是状元郎出身,他都不敢想象那是多厉害的读书人。 容玄提着水回来的时候,大虎和他抢着干活,他还有些奇怪。 晚上回家,大虎就和家里说了容玄是状元郎的事。 倘若大虎说的是别人,家里人肯定会半信半疑,可容小娘子积威已久,他们瞬间相信了。 一时间他们内心百感交集,难怪容二郎能考到书院的榜首第一名,原来是家里已经出过状元郎了。 里正深思熟虑后,坚定的朝大虎开口:“你给容小娘子守药地,切不可投机取巧耍滑头,容小娘子为人大义,你跟着她做事,她不会亏待你。” 大虎当然懂这个理,他平时也是这么做的。 里正其他几个儿子,顿时有些羡慕的看着大虎。 早知道他们当初就该和容小娘子学种草药了。 大虎娘子激动的给大虎倒了一碗茶。 几个弟妹嫉妒的红了眼睛。 晚上回到家,因为家里人多,容玄进了灶房帮纳兰京一起烧饭做菜。 纳兰京以为他不会的。 却不想,他做得还挺好,煎蛋的时候,更是行云流水的翻了过来。 纳兰京忍不住惊叹出声:“什么时候学的?” 容玄回头瞥了她一眼,挑着眉头,仿若在说: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学吗? “……” 纳兰京扭头看向烧火的容千,此时,他一脸受打击的神色。 长公主吃素,纳兰京把白粥也温了端上去。 容千已经在饭桌前,眉飞起舞的和他们说起容玄是怎么煎蛋,那么一层薄薄的蛋饼,他用铲子轻而易举翻了过来,整张完好无损。 老妇人和林夕倒没什么反应。 苏世钦和容玉却是一脸崇拜的看向容玄,太厉害了。 容玄有些嫌弃的扫了容千一眼,让他闭嘴。 容千还是挺怕他家大哥,瞬间闭紧了嘴巴,一双眼睛在那盆煎蛋和苏世钦之间挤眉弄眼。 苏世钦懂的。 长公主落坐后,苏世钦和容千一致朝那盆煎蛋出手了,闻着很香,他们放进嘴里,然后齐齐僵硬住了。 太,咸,了! 长公主在,苏世钦不敢吐出来。 容千是碍于大哥的威严,不敢吐。 两个人死命吞了下去,连忙找水漱口。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不敢看容玄,一致避开那盆煎蛋。 纳兰京偷偷瞄了一眼容玄,见他黑着脸,想笑。 不过一会儿功夫,几个饭菜都空了,只剩下那盆煎蛋孤零零的放在正中间,最显眼,最重要的位置,可见它一开始的地位,和后来的地位。 忽而,有一双筷子朝那盆煎蛋伸出手。 苏世钦害怕长公主,此时却不得不出声提醒:“姑姑,你不是吃素吗?” 林夕的目光看了过来,连忙道:“夫人,那是煎蛋,你不吃的。” 容千也害怕客人嫌弃,开口:“这菜摆这儿正好看呢,下次别摆了……咳咳,可以留下一顿吃!!” 长公主还是夹了一块,和粥吃了起来,觉得味道挺好。 林夕怔住了,长公主吃素多年,怎么会…… 苏世钦见她吃粥,似乎也不是很咸,不再多说了。 饭碗是容千和容玉一起洗的。 苏世钦很有眼力见的帮忙提水。 长公主喝了药后,纳兰京才去洗漱,回到床上时,已经入了夜。 容玄坐在椅子上等她,见她回来,圈住了她的腰肢。 纳兰京受不了:“我刚洗完澡,脖子都是湿的,你别赖我身上。” 容玄不肯,用力的抱住。 纳兰京磨得没了脾气,窝在他怀里,忽而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长公主有些奇怪?” 有吗? 容玄摇头。 纳兰京:“我总觉得她对你好像很特别。” 没有。 容玄摇头。 没有吗?纳兰京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难道是因为当初容玄坠崖的事? 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纳兰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而另一边。 林夕拿着飞鸽信筒进去,递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伸手接过,信鸽上写了一行字:正月十三! 容山和妻子进京的时间。 正月十三,距离十一月,一个多月的时间,正好是幽州到上京车马的路程时间。 长公主猜测,极有可能,他们上京途中出了意外,容家的孩子死了,碰巧捡到她的孩子,互换了两个孩子身上的信物,而死的那个孩子是容山夫妻的长子,活下来那个孩子是她的儿子。 至于容山夫妇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又怎么会这么巧救了她的儿子,她暂时猜不出来。 林夕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夫人,似乎很关心容玄的身世。” 长公主并没有惊讶她忽然的问题。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许久,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很像……他。” 林夕一开始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是谁? 像是想起什么,林夕瞪大眼睛:“是……是小主人的生父吗?” 第76章 凶从 长公主没有说话,可身上弥漫的悲伤,已经足够让林夕明白过来。 这是长公主第二次提起小主人的生父。 风华俊朗,举世无双——和容玄很像。 纳兰京有早起的习惯,天冷也如此。 容玉和容千每天挑灯夜读很辛苦,早上陪纳兰京上山的任务落在了容玄身上。 进深山那条路已经给纳兰京走出了一条小路,两个人很顺利找到了那几棵龙血树,纳兰京拿出剪刀开始剪需要的枝条。 龙血树的栽种方式是树扦插,此时是冬季,并非栽种龙血树的最佳时间,不过能做好御寒处理,还是可以存活下来。 纳兰京剪得差不多了,才和容玄一起下山。 长公主平日睡眠很浅很少,不知是不是吃了药的缘故,她又一夜好眠,醒来时已经是辰时了。 老妇人告诉她,容玄和纳兰京上山采药了。 长公主站在灶前,看着她拿出火石,熟练的生火煮粥。 老妇人见她没有离开,拉了一张矮凳子给她坐下。 长公主坐下后,老妇人和她絮絮叨叨的聊天。 老妇人:“阿玄是很懂事的孩子,他爹娘走的突然,那时候小六才两个多月大,大约是知道自家爹娘走了,整夜哭闹,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府里头的人也带不了,阿玄把几个月的小六背在身后。” “那时候他还是七品小官,负责查一些小案件,有一次碰上了一件重大命案,上头的大人都查不出来,把案子给了他,查不出来要问罪,他背着小六和死者的尸体同吃同睡了三天,三天后破案,捉到了凶手,也是他崭露头角的第一案。” “回来那天,小六都不再哭闹了,我以为是吓到了,不敢再让他背着小六出门。” 长公主呼吸困难,佯装无事的开口:“家里把他教得很出色。” 老妇人却摇了摇头:“是他把五个弟弟都教得很好,我从幽州去上京时,他快七岁了,在学院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二郎出生后,他开始教导二郎识字读书,三郎出生后,不喜欢读书,他就教他练功,四郎和五郎是双胞胎,一闹一静,他也因材施教,小六……小六小时候一直以为阿玄是爹爹。” 说到最后一句话,老妇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容玄从小懂事,很少像别的孩子一样哭闹,也不会开怀大笑,弟弟不懂事,他也揍,揍完又陪着他们出府买馋嘴的糖人。 老妇人:“我其实很多次都不相信容玄是我们容家的孩子,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睿智的人,容家往上十八代都没有出过一个状元郎,他却拿了一个三元及第回来。” “你不知道,当时揭榜,状元游街的时候,我在人群里看到他,我觉得他应该是天上的龙……” 每个人心里,自己的孩子都在闪闪发光,老妇人也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自己才有这种感觉。 那天的状元游街人声鼎沸,万人空巷,他们看三元及第,也为他的风采折服。 粥煮好了,老妇人拿了盆子盛了出来,又勺了一碗给她:“先吃吧,不用等他们,他们没有那么早。” 长公主:“他们每天都上山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却道:“阿玄是第一次陪孙媳妇上山,以前都是二郎三郎陪孙媳妇上山,偶尔是孙媳妇一个人上山。” 说起这个,老妇人又一阵感叹:“我以前总觉得阿玄太懂事了,可如今娶的媳妇,比他还让我心疼。” “我们刚到幽州时,身无分文,孩子饿得受不了,一路都在哭闹,孙媳妇进山打猎让我们填饱了肚子,后来流落到这个村子,租了这间屋子,那时候阿玄昏迷不醒,她每天卯时起来,上山挖草药赚钱养活全家。” “你看看现在这么冷的天气,她也上山,让她不用这么辛苦,家里有吃有喝也知足了,她说她想把药地种起来,她要的不是有吃有喝,而是……” 而是想要做到,她到了穷山僻壤,也能种出锦绣前程。 纳兰京和容玄披星戴月上的山,下山时已经是辰时,去了地里栽种,到了午饭时间才回到家。 刚吃完午饭,吴氏铁铺的徒工赶着马车过来,急匆匆道:“容小娘子,我们掌柜让您过去,铁铺出事了……” 铁铺的生意都是吴掌柜在打理,除了农器上的问题,很少有这么急的时候。 纳兰京让徒工等会儿,她拿些银票在身上,容玄跟着她一起去。 吴氏铁铺的大刀砸死了人。 原本门庭若市的铁铺,此时已经被官府贴上了封条,吴东家被衙门带去审问,还没有出来。 铁铺封了,纳兰京和容玄进不去,只能去官府门口等吴东家出来。 案件还未水落石出,吴东家虽是铁铺东家,却有不在场证据,并没有直接定罪,一个多时辰后出了府衙。 吴东家祖上是打铁匠,因手艺不错,生意做大,开了这个工厂,这个工厂一代代传了下来。 都说吴东家手里头有十几个工人,可其中辛酸苦辣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倘若不是祖上还有良田可卖,这些年工厂早撑不下去了。 现在生意刚好转,却遇到了这种事,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一些颓靡不振。 纳兰京和容玄带着吴东家去了一旁的酒楼,上了一壶热茶。 吴东家喝了一碗热茶,脸色好了许久,才徐徐道:“那把大刀是我们老吴家祖传宝刀,锋利无比,一直放在铁铺门口,是吴氏铁铺的招牌,这么多年都没有出事,怎么会忽然砸死人……” 纳兰京神色凝重,朝容玄道:“我们过去铁铺看看。” 吴东家浑身疲惫,还是带着他们去了铁铺。 铁铺大门被封,后门上了锁,开了门就能进去。 不多时,他们出现在了铁铺内大门处,也是案发第一现场。 因为是在门口死的人,铁铺发现的及时,报了官府,官府当差的人过来后,拉了封条,现场保留得很好。 尸体已经拉走了,地上静静淌着一滩血迹。 那把大刀,因为是凶器,也被官府带了回去。 第77章 查案 容玄又看向一旁的铁架子。 吴东家在一旁解释:“大刀就放在上头,许多年都没有移动过。” 容玄盯着铁架子,借着光看到架子上闪着一道油光。 他又看向铁架子底下的钢铁,大刀很重,钢铁呈圆形落在地上,表面看的确很稳固,大刀绝无可能砸死人,他伸出手,在钢铁上摸了摸,竟然有些不平。 纳兰京也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异常,跟着蹲了下来,摸了一下那块地方,并非凹凸不平,而是斜平,也可能是有人踩上去过。 看似毫无异常。 容玄却是站了起身,朝那块斜平的地方虚踩一脚。 毫无动静。 他又轻微用了些力道,毫无动静。 吴东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脸上满是困惑。 容玄踩着的力道并没有松开,他的脚尖轻轻转动,缓慢而有力道。 吴东家更不明所以时,听到一声“啪”的脆响,很快恢复平静。 吴东家以为是钢铁给他踩断了,收回视线。 纳兰京的声音却忽然响起:“里头有机关?” 吴东家霍然抬头,看向容玄,男子硬朗的面容毫无波动,深邃的眼眸微眯起,轻轻点头。 吴东家恍惚想着容小娘子的夫君虽然是哑巴,可这身气势他还是头回见到…… 纳兰京朝走神的吴东家挥手,示意他回神:“东家,你去府衙请人过来。” 她给了吴东家五十两银子,让他兑换成碎银打点那些官差。 铁铺生意很好,可最近分店刚开张,压存了很多货物,账上并没有多余的钱。 吴东家拿着手里的五十两,胸口一阵酸涩,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意气风华,想要把铁铺做大,结交过不少商贾。 那些人吃着酒肉,和他称兄道弟,事后不了了之,偶尔问他可有余钱周转,从未有人对他付出过真心。 他四十出头了,早已过了做梦的年纪,从未想过,还能遇到一个生意伙伴,出钱出力,尽心尽力和他一起把生意做起来。 吴东家很快带着府衙的官差过来。 官差听到钢铁架子有机关,不明所以时,容玄拿了一根铁棍,放在架子上,让其他人闪到一旁,他的脚踩在底下的钢铁上,轻轻碾转。 “啪!”铁棍弹起,砸了出去。 其中一个官差骂了一句脏话,捂着脑袋道:“娘的,这要砸在身上,不得脑门开花。” 其他人脸色都有些凝重,大刀砸死人,看似是意外,竟然是钢铁架上暗藏了机关。 官差见事情复杂,连忙回去府衙请县大人。 县大人三十多岁,长相平平无奇,身材矮小,目光却是温和平易近人。 县大人摸着袖口,大胆猜测道:“吴氏铁铺的生意极好,客人进来后要挑铁器,等候的人需要在门口逗留,恰好那个人采买农具,不小心踩在底下的钢铁上,触动了机关,被大刀砸死了?” 官差齐齐点头,大人英明神武。 容玄毫无反应。 纳兰京却是摇了摇头:“机关隐秘,不是随便能踩中,何况,真有人无意踩到,砸的也是别人。” 站在钢铁架旁边,不可能被弹出的大刀砸到。 县大人:“你是说,有人故意踩了机关,把人砸死了?” “可本官审问过当时在场的几个人,他们都距离铁架子很远,没有人见到谁碰过铁架子。” 这是最匪夷所思的。 几个人的口供一致,其中还有两个是铁铺的徒工,他们不会撒谎。 县大人继续道:“不过,也算有一条线索,这铁架子一定是你们吴氏铁铺的人动地手脚。” 踩机关只需要一瞬间,机关制作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出来。 吴东家脸色瞬间一白,大刀砸死了人,他们只需要赔钱,可铁架藏了机关,这是谋杀案啊。 纳兰京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慌。 吴东家明白她的意思,立即道:“那就按照大人的意思,先从我们铁铺查起。” 县大人点了点头,让底下的人跟着吴东家去盘问。 铁铺有工厂,包括老师傅在内,打铁匠,徒工,和最近新招的长短工,有几十个人,要盘问起来没有那么容易。 纳兰京和吴东家,官差一行人,走了六户人家后,都没有发现问题。 到了第七户人家的时候,是一个近四十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双颊丰满,眼睛特意释放着和善,让他们进去喝杯水。 纳兰京和容玄先走了进去,吴东家和官差落在身后,照例是官差盘问,没什么问题就离开。 屋里,后门有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跑了进来,又跑了进去,很是吵闹。 男人怒骂了一声,他们瞬间消失无踪影。 纳兰京正要收回视线时,看到一个女人从后门进来,似乎没想到家里忽然来了这么多人,惊得手中的药包掉在地上。 纳兰京眼疾手快的捡了起来,正想还给她,妇人却是慌张的抢过了药包,害怕的躲到一旁。 男人看了一眼妇人手上的药包,顷刻明白过来的眼神,干笑了一声:“这是我家婆娘,性格懦弱,让你们见笑了。” 纳兰京却是笑着开口:“嫂子拿的是药包,可是身子不舒服?” 妇人害怕的连连点头。 纳兰京:“我是大夫,可以帮嫂子看看。” 妇人想拒绝,男人却不想节外生枝,让她给纳兰京看。 纳兰京先是替她把脉,又看了一遍唇舌:“嫂子脉弦有力,舌红苔薄,面红,耳赤,是肝火旺盛之症,是否常伴有头热、头痛、心烦易怒,夜寐不安,胁痛口苦?” 妇人怔怔的看向纳兰京,她说的症状全对了。 男人皱眉开口:“这么严重,药拿回来了,赶紧去煎了喝下。” 妇人连忙点头应下,似乎很害怕男人,足见男人在家并非表面这么和善。 纳兰京朝容玄示意,容玄坐了回去。 官差本打算走了,见容玄不走,只好又扯了几个问题。 他们倒不是不想催容玄,奈何他的气场太强,他扫视屋里一圈,他们都觉得屋里那儿藏了人,他多留片刻,他们就会疑窦丛生,总觉得凶手快出现了。 妇人去煎药了,纳兰京借口如厕,出来的时候,经过灶房,和妇人打了一声招呼。 第78章 人间惨剧 妇人看见她又是吓一跳,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 纳兰京绕着后院走了一圈,经过一间柴房时,停下了脚步。 里面绑着一个人。 官差听到声音,过来砸开了门,把里面的人带了出来。 女孩大约十一岁左右,双手反剪捆在身后,嘴巴塞了抹布,整个人气息奄奄。 官差凌厉的视线扫过男人。 男人连忙道:“差大哥,你们听我解释,是这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我们才会把她绑了教训。” 妇人跪在一旁,抱着女孩一直在哭。 纳兰京看了懦弱的妇人一眼,给女孩把脉。 恰在此时,女孩悠悠转醒,迷蒙的双眼看着所有人。 妇人惊喜又惊恐的声音:“妞妞,你醒了,快和差大人他们解释……你想想娘和弟弟,你想想娘和弟弟。” 她一直重复最后两句话,眼泪一直流。 女孩听懂了,她无神的双眼闪出恨意,纳兰京以为她会说出实情,却不想她比自己想的还要偏激,竟一头撞在了墙上。 “啊,妞妞……”妇人惶恐,却又隐隐松了一口气,抱着女孩没了呼吸的身体痛哭出声。 纳兰京阻止不及,看着地上的血迹,眸光滞了一瞬。 男人也哭了起来,哭喊作孽:“妞妞神智失常,平时经常自残,自杀,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会把人绑着。” 其他人也看见了女孩的手背脚裸,都是青紫一片的伤痕。 纳兰京却是直接掀开了女孩的后背,那里一条条深可见骨的鞭笞伤口。 这是自残的伤口? 纳兰京讽刺的目光,平静道:“我记得你方才说,是这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你们才会把她绑了教训是吗?” 前后说的话明显对不上。 男人结巴的开口:“她……她平时疯疯癫癫,也会打别人,我……我们才会这么做的。” 纳兰京凌厉的目光,又问:“那药呢?是给谁喝的?” 妇人连忙抢声道:“是给我……” 纳兰京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嫂子你怀孕了?” 妇人怔住了,呆愣愣的看着她。 其他人的脑子都快转不过弯来,怎么扯上妇人怀孕的事? 妇人没有怀孕,大夫是可以诊出来的,她撒不了谎:“没……没有,那是别的药。” 纳兰京看了她一眼,妇人经受不住垂下头,抱着女孩的尸体在颤抖。 官差已经把药罐子从灶房里拿了出来。 纳兰京呵的一声笑了出来,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今日看来倒并非天下母亲都如此。 纳兰京讽刺的开口:“可这分明堕胎药!” 妇人抱着女孩,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其他人相互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不可置信。 男人干脆当起了哑巴,他不承认,妞妞已经断气,死无对证,谁能奈他何? 纳兰京一眼看出男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手中的银针飞出,刺进男人的脑穴。 男人痛呼一声,指着纳兰京骂道:“你这个臭婆娘,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在场的人脸色微变,从进门开始,男人热情好客,尽力配合盘问,对妇人也是多有关心,原来都是假的,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纳兰京冷冷注视着他:“那倒要看看是你撕烂我的嘴,还是我让你给妞妞偿命。” 男人脸色明显不对劲。 众人更是骇人听闻的看着他。 纳兰京已经不愿意多问了,冷呵道:“张捕头,还不快拿下罪犯。” 女孩是自杀,还是被弓虽女干凌辱,囚禁逼死,两者是截然不同的性质,后者可直接判刑,甚至是以命偿命。 男人一阵头晕目眩,回想到自己刚才说什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想狡辩脱罪。 张捕头一脚踹上他的胸口,怒骂道:“你这个畜生。” 妇人谎了,她不能看着男人被捉,连忙道:“妞妞是我和亡夫的孩子。” 众人骇然的看向妇人,她真的是女孩的母亲吗? 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简直毫无人性! 妇人抱着妞妞,一直喊着对不起,男人不能出事,否则她两个儿子怎么办。 男人见妇人抗下罪行,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有什么难以启齿。 纳兰京冷漠的声音响起:“妞妞若是自愿,你们何需要把人绑着?你们应该为此偿命!” 男人瞪着她,眼底露出一抹凶狠的杀意。 妇人惊恐的看着纳兰京,她也要偿命吗? 张捕快把两个人都带走了。 后门站着两个孩子,呆愣在冷风中。 纳兰京收回视线,留了一两银子在桌子上,离开了。 稚子无辜,女孩又何尝不无辜? 眼看天色黑了,工厂的工人访了一大半,却还是毫无线索。 张捕快提议明天再继续走访盘问。 吴东家在附近的客栈开了一间上房,让他们先歇一晚。 容玄却想去看那具尸体。 纳兰京和张捕快说了想法,张捕快没有多问,带着他们去了停尸房,却没有进去。 临走前,他把钥匙给了纳兰京,让她走的时候把门锁好,他要回去了。 纳兰京接过钥匙,容玄已经掀开了尸布,查看伤口。 尸体没有中毒的迹象,伤口的确是致命处。 容玄忽然指了指另一个伤口的位置。 纳兰京看着被削了一半皮的脸和那道致命处,沉思道:“你是说,当时他的身子是背过去的,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时,大刀砸了下来?” 所以大刀砸下来的时候,并非直直砸中,而是男人扭身回头的时候,砸了下来,刀口削了他额头鼻子处的半张面皮。 第79章 破案 容玄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光。 能得到容大人的夸赞可不容易,纳兰京心底禁不住好笑。 随即严肃道:“所以,是他站在那个位置,有人在他身后出现,踩中机关,把他砸死了,死者当时有察觉,却还是反应不及时被砸死了。” “可是,当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身后没有人。” 容玄把白布盖上,走出了停尸房。 纳兰京跟着离开,临走时锁了门。 容玄重新来到了铁铺门前,这次他拆了封条,拿着一盏灯,借着灯火巡视着大门处的地势构造。 他的脚步在大门口的位置,往铁架子的位置走去,一步两步,推算怎么样用最快的速度,踩中钢铁架下的机关,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离开。 最后,他的目光在铁架旁的一个石墩停留。 石墩是一头蹲坐的小狮子,根本藏不住人。 纳兰京正想说话,见他伸出手,摸向石墩,是酱色的油光。 纳兰京不由解释出声:“隔壁是煎饼铺,应该是有人吃了酱香饼,摸了狮子。” 容玄斜过视线,眸光暗涌。 纳兰京胸口一跳:“你是怀疑……” 不应该啊,煎饼铺和吴氏铁铺无冤无仇,两家都是多年老店,何况,也不能凭这点线索,指证他们。 也有可能是吃了煎饼的客人…… 几个思绪间,容玄已经关上了铁铺大门,把封条重新贴好,往回走。 两个人回了酒楼。 清早,煎饼铺早早开门做生意了,生意很好,丝毫不受铁铺砸死人的影响。 纳兰京和张捕快等到了中午,煎饼铺收摊才进去。 店家掌柜见到他们,还有些惊讶。 张捕快询问昨天早上,可有看见店铺门口有可疑人员出现。 掌柜摇了摇头,他们做生意,人来人往,谁会注意他们谁可疑? 纳兰京看向容玄,容玄也看向她,用唇语说了两个字:孩子! 纳兰京明白过来,询问掌柜有没有注意到有孩子在大门前逗留过。 掌柜凝思还未开口,一旁的妇人已经虎着声音开口:“是多大的孩子?昨天是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买了我家的煎饼,蹲在门口吃了好半会。” 纳兰京让她比划身高,和小五差不多,约莫在七岁左右。 纳兰京让她形容孩子的特征,张捕快去找了衙门的师爷过来,他会画像。 师爷气喘吁吁,张捕快帮忙拿着纸笔。 画了半天,的确画出来了,只是…… 众人看着画像上的孩子,有鼻子有眼有脑袋和妇人说的一样,头发有点不一样…… 妇人说那个小孩头发梳得柔顺,很干净的孩子,虽然衣服有些破旧,脸上有块黑斑,可师爷画的头发一根一根炸起来了。 “……”他们觉得自己画的都比师爷画得好。 纳兰京犹豫要不要自己动手时,容玄已经拿过笔纸,半刻钟后,他拿起那张画像,询问妇人。 妇人震惊的看着容玄:“你是不是也见过那个孩子?” 张捕快齐齐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画得很像了。 师爷眼神尴尬,摸着胡子沉吟道:“小兄弟天赋异禀,可有想法做我李师爷的徒弟?” 众人:“……” 容玄瞥了他一眼,唇角弧度微敛,摇了摇头。 纳兰京噗嗤一声,连忙捂住嘴巴,笑得差点飙泪。 有了画像,找人就容易多了。 两个时辰后,张捕快带了十几个孩子回到衙门,都是与画像有几分像的人。 掌柜和妇人去衙门认人,尴尬的是,他们认出的人不一样。 掌柜指着一个衣服破烂的孩子:“我记得那个孩子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有一大块黑斑。” 他指着的孩子脸上也有一块黑斑,虽然没有那么大。 他觉得当时应该是看花眼了,觉得黑斑很大。 妇人却道:“可我记得最清楚,他的头发梳得极好,像他这样扎着,那块黑斑我看着也不是天生的,像抹了脏东西。” 张捕快一时为难的看向容玄。 容玄走到两个孩子中间,目光停留在妇人指着的孩子身上。 那个孩子穿着普通,衣服却有些半新,脸上也没有妇人说的黑斑,和其他孩子一样,害怕的盯着他们。 容玄看向纳兰京,唇语道:“易容。” 纳兰京立即明白过来,找了一件破烂的衣服鞋子给他换上,又在他脸上画了一块黑色胎记。 妇人眼睛一亮:“老头你看,我就说那不是天生的胎记,一眼就能看出是画上去的,你还不信。” 掌柜激动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孩子。” 他看向容玄的目光有些佩服,这个男人脑子太灵光了。 掌柜夫妻离开后,张捕快看向容玄,现在孩子找到了,严刑逼供吗? 容玄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捉拿他父亲。 张捕快瞪大眼睛,这么直接定罪了? 孩子是在街上玩耍被找到的,家里人还不知道他被府衙带走了,听到外头的官差在找孩子,连忙出去找人。 张捕快是在他家屋里潜伏,把人捉住的。 男人有些拳脚功夫,幸亏他们早有准备,把整个府衙的官差都带了过去,围了两条街,让他一时挣脱后,也插翅难逃。 吴东家已经认出了人,是十几天前到铁铺做了三天短工的工人,难怪他们查不到人。 县大人带着人去审问了。 容玄征询了县大人的同意,正在翻看案卷,不过一个时辰,他已经把博云县青山镇近十年的案卷都看完了。 博云县很大,青山镇是其中一个镇,因为地理位置,青山镇更靠近府城,县衙才会建在青山镇上。 县大人很快回来,他把男人的案卷给容玄看。 男人名叫李魁,因为有一门手艺,听闻吴氏铁铺广收打铁匠,半个月前特地从府城搬到青山镇,在吴氏铁铺做过三天短工,因频频出错被辞退了。 一开始李魁不愿意承认罪行。 县大人对小孩动了刑罚,小孩名叫李淳,他是很聪明的孩子,受不住罚,都招了。 县大人开口:“李淳说是李魁让他守在吴氏铁铺门口,留意有人靠近铁架子,就进去踩钢铁上的机关,他是孩子,蹲着进去,蹲着出来,有石墩做掩耳,才会没有人注意到他。” 第80章 花街 倘若不是容玄注意到那个石墩,也没有想过“凶手”会是一个孩子。 孩子一直跟在李魁身边,那些机关他很熟悉。 李魁知道孩子招供了,才不得不招。 县大人继续道:“李魁说他一心想谋生,是吴东家不给他机会,他才会心怀怨恨,在大刀的钢铁架里制造了小机关,让大刀砸死人……想要吴氏铁铺倒闭。” 容玄拿着案卷,脸色毫无波动。 县大人忍不住了:“你觉得他是真正的凶手吗?” 容玄点了点头。 县大人怔怔道:“真的说实话了啊……” 容玄却摇了摇头。 县大人又是一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见他拿笔写了一个字:“搜!” 县大人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却明白这个字是什么意思,立即让张捕快去搜李魁的住处。 李魁懂机关制造,张捕快只找到几身简单的衣物。 县大人无奈只好请容玄和他一起走一趟。 李魁懂机关制造,容玄却是熟读鲁班墨子史书,多年前为了破一桩杀人案,更是几乎谙熟了各种兵器、机械和工程建筑的制造技术,自然包括精巧的机关在内。 李魁租的是一个小院,他来的时间不长,院子里却栽种着一片葱,菜地旁边是破旧的柴房,柴房里堆放着破旧的家具。 容玄让人把家具清了出来,在柴房的房梁上摸到一块东西。 他并没有立即按下去,而是让县令闪开。 县令刚退到门口,容玄扣住了机关,数道箭羽从房梁射出,扎进四周的泥墙,倘若屋里站了其他人,这会儿估计是箭窟窿了。 容玄这才再次扣动机关,这次没有箭羽射出,而是从房梁内掉落一包东西。 县令担心有诈,让张捕快捡起来。 容玄却是已经蹲下身子,打开了包袱。 一沓银票,几十两银子。 其他人齐齐吓一跳,不是普通的打铁匠吗?因为吴东家的辞退,断了谋生,而怀恨在心…… 有这么多钱,还打什么铁,谋什么生,自己开家铁铺都不是问题啊。 县令看着那些钱,隐隐觉得自己遇到了大案,这种感觉在看到容玄脸上的暗涌,更强烈了。 回去的路上,县令频频看了几次容玄,才鼓起勇气道:“容兄,你觉得李魁是为何杀人?是有人花钱买凶,让他杀的人?还是有人花钱买凶,想要整垮吴氏铁铺?” 这件事,是针对吴氏铁铺,还是针对那个被大刀砸中的死者? 后者可能性不大,因为李魁的儿子李淳的招供可以看出,他们没有针对谁动手,目的只有一个,启动机关,让大刀砸死人。 所以,是有人买凶做案针对吴氏铁铺? 又是谁会花两千多两银票,针对吴氏铁铺? 容玄没有回应。 县令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知道,容兄不但哑,还冷。 回到府衙后,容玄让人把脏款放到桌子上。 银票用了铅锡纸缠住,铅锡纸有香料,像是为了防虫蚁啃咬,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容玄把银票一张张分开,银票有五十两,一百两,还有五百两。 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的新旧程度和颜色也不同,可见留存的时间不同。 县令看着容玄一张张的分开,甚至按照了新旧,额度归类,眉头一跳一跳:“所以,这些钱,并不止是一桩杀人钱财?” 容玄暗涌的眸光瞥向他,凝重的点了点头。 县令倒抽了一口气,他知道李魁不是普通杀手,却也没有想过他是专业杀手。 他们对杀手的固有印象是刀枪剑戟,斧钺勾叉暗器毒杀,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手艺人,竟然是专业杀手。 县令犹豫了半响,又问:“那……我们还查吗?” 吴氏铁铺大刀砸死人,判为买凶杀人,凶手李魁。 至于雇主,估计是问不出了,李魁手里这么多命案,不可能都是雇主联系上他,极有可能有专门的人联系李魁,而接触雇主的人,也是这个中间人。 再查下去,牵扯就大了,根本不是他这个七品县令能查的了。 容玄抬眸看向县令,那双宛若深渊的双眸,透着一道寒光,仿若能斩天辟地,他手中的笔挥出,落在纸上,一个字欲破纸而出:“查!” 县令有些腿软,他忽然有些后悔认这个兄弟了,虽然他一口一个容兄,人家从来不搭理他。 县令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严肃,端着一县之长的风范,道:“拷问李淳,他们父子到青山镇前,具体在什么地方落脚。” “还有,严刑逼供李魁,他杀过多少人,他的主家是谁,交易地点在哪儿!” 张捕快以为快断案了,却不想,县令一连串的命令,砸得他措手不及。 他看着气势忽然高出一截的县令,忍不住看向里头坐着的男人,心里头纳闷,这难道就是师爷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魁从未想过,他作案十多年,竟然会在一个小小铁铺上栽了跟头。 他隐约知道,他这次碰到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只能沉住气,等待机会越狱。 可那个人似乎很了解他,他蹲的牢房,当晚加固了铁链,吃喝拉撒在牢房内,送餐也不打开牢门,只给了拳头大小的馒头塞进来。 为了能让官差松懈,李魁甚至不惜生吃老鼠,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有大夫进来了,煎了药罐下,又继续锁上,牢门又多上一层铁链。 县令这几天还没有来得及对他严刑逼供,他们要先拷问李淳,李淳供出他们之前住在府城花街,县令和容玄带着他进了府城,到花街,让他认地方。 七岁的孩子,已经很有记性了,他能清楚的说出,之前的住处。 那儿已经重新租了出去,完全陌生的人,见到李淳还有些莫名其妙。 线索就此断了。 县令叹了口气:“容兄,我们先找个客栈歇脚?” 容玄往里头的街道走去。 县令摸了摸鼻子,又不理我。 府城很热闹,花街虽不是中心街道,同样热闹非凡。 此时已是酉时,夜色刚降临,四处酒楼林立,香气袭人。 县令看着满条街的青楼,恍然:“花街,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第81章 穷酸 半刻钟后,醉香楼。 县令看着一旁眉目冷漠的男人,再看向面前热情的老鸨,不时擦着额头的冷汗。 老鸨看出了容玄身上的官威气势,还有些胆怯,知道他是哑巴后,长松了一口气。 哑巴是不能入朝为官的,估计是大门庭出来的公子爷。 县令理所应当被认做了公子爷带出门的随从。 此时这个随从拿出了一锭银子,问老鸨接不接生意,他想要买一个人的断掌。 老鸨眼睛闪了闪,看着桌子上的银子,干笑出声:“哎呦喂,小爷怎么这么粗鲁,动不动让别人断掌,可吓死奴家了。” 年轻的女子矫揉造作,尚且谈得上是情趣,上了年纪的老鸨还在卖弄色相,县令总觉得她像是能吃人的癞蛤蟆,怪吓人。 县令扭头看容玄,叹气:“她可能是嫌我们的单太小了,不愿意接,我们去别家看看。” 他把银两收回袋子里,拿绳子系紧了,起身要离开。 老鸨纠结了一会儿,见他们神色无异,竟真的准备离开,连忙闪身到门前,把门关上,回头严肃道:“两位爷想买谁的断掌?价格多少?” 县令回头看向容玄,脸色狠狠一变,瞪大的双眼仿若在说:容兄,是她,是她们,案件水落石出了! 容玄却是推开了他,打开门往外走。 县令和老鸨同时愣住了。 县令:不是破案了吗? 老鸨:不是来交易的? 老鸨回过神来,想要留住县令:“小爷,具体情况说清楚,价格都好说。” 县令尴尬的推开她,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我兄弟脾气不好,你不想做我们的生意,把他气走了,我去把他追回来。” 老鸨看着他一副怂蛋的模样,心里头不甘心,还是哄着开口:“哎呀,这事的确是妈妈谨慎多虑了,不如爷先给五十两定金,待你把另一位爷寻回来,我们在商议具体情况?” 她眼底闪着精光,暗瞅瞅盯着县令腰上的钱袋子。 县令也聪明了一把,把她的手握住,热切的目光:“你先别急啊,我身上只有这五十两银子,可我那兄弟身上……” 他做了一个手势,见老鸨故意瞪大双眼,他才呵呵一笑:“你且在这儿等我,我得赶紧把人追回来,否则他进了别家店,是妈妈你的损失啊。” 老鸨闻言,立即松开他的手臂,让他快去快回。 县令跑出花楼,有了逃出魔爪的错觉。 容玄在街口等他,两个人又进了另一家花楼。 这家花楼的生意明显更好,老鸨更肆无忌惮,直接询问了他们要断一掌,还是断双掌,价格不同。 县令惊呆了,这是买猪肉吗? 老鸨微微一笑:“一掌一百两银子,双掌是一百五十两银子,当然,这是普通人的价格,倘若是贵人,价格另议。” 县令吃惊,却还是认真道:“想要买谁的断掌,你们都可以帮我们取下来?” 老鸨扬唇笑了:“那要看爷想要谁的断掌了,身份太高的……得先给十万两定金,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取。” “十万两?”县令摇了摇头:“万一你们做不到呢?” 老鸨胸有成竹的语气:“那肯定是那位贵人身份太高了,你想想贵人那是什么身份,我们也只能尽力去做,真成不了,我们再退你一半的定金。” 县令听明白了,原来人体器官可以这么买卖。 他犹豫道:“那我们想要那个人的命呢?” 老鸨扬着眉头道:“也行,一条人命一千两,贵人的命,定金十万两。” 县令是彻底明白了,他不敢再多问,担心引起怀疑。 容玄眼神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县令心底发苦,唇角更苦:“一百两太贵了,我手里头只有五十两……” 老鸨看着他捏紧了钱袋,里头似乎的确装了一锭元宝。 老鸨善解人意道:“你可以先给五十两做为定金,等你把剩下的五十两凑齐了,我们再把任务发出去。” 县令苦笑道:“五十两做了定金,我们今晚估计得睡大街。” 容玄从腰间摸出一个铜板放在老鸨面前。 老鸨茫然的看着容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县令很想遁走,偏生容玄盯着他,示意他开口。 县令深呼吸一口气,朝老鸨解释道:“这这这铜板,是他给你的……” 他想说给你的定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鸨恍悟道:“公子赏我的?多谢了!” 容玄眉头一蹙,摇了摇头。 县令迫于无奈,还是连忙道:“这是他给的定金。还请你谅解,我们实在囊中羞涩。” 老鸨的脸色瞬间青了,忍着把他们打出去的冲动,冷冷的起身:“待两位凑够了钱再来吧,送客!” 容玄干脆利落的起身,捡起桌子上那枚铜钱,负手离开。 县令擦着冷汗跟在他身后。 老鸨吐了一抹唾液:“长得人模狗样,却是个穷酸,我呸!” 出了花楼后,两个人并没有再进其他花楼,找了一家客栈歇下。 李淳和另外两个捕快早已找了客栈歇下。 县令询问容玄明天该怎么做,容玄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回。 清早醒来,县令和容玄吃了早食,回到花街老胡同附近,找到了另外两个捕快和李淳,让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青山镇。 出府城的时候,马车却塞在了半道上。 县令让捕快去打听,才知道今日是苏赵两家结亲的日子。 县令觉得这两个姓氏有些耳熟。 捕快连忙解释道:“大人莫不是忘记了,府台大人正是姓苏。” 县令恍然大悟的想起来,“原来如此。” 捕快又道:“听说这个赵家也不简单,是幽州同知,也是下一任……” 他悄悄说了两个字。 毕竟位置还没有坐上去呢。 县令瞪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捕快嘿了一声:“我去打听,都这么说,赵同知最近都在府台院办公呢。” 苏治准备升迁回京的事,有一阵没有去府署了,赵同知自认是下一任府台,直接搬进了府台院。 第82章 陷害 府署,府台院里坐着什么人,百姓自然是一清二楚。 县令叹了口气,感叹一声:“时也运也,赵家时运亨通,与苏家联姻更是青云直上,我等只能羡慕阿。” 小小的七品县令,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县令。 如何和一州府台相提并论? 忽而,一声惊呼响起,有人高喊:“马踩人了,快快快让开。” 容玄坐在马车内,人群拥挤,马车被挤到了墙角,幸亏没有受惊。 车夫安抚住马后,县令和容玄从马车上走出。 不远处的街道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中间缓慢移动着迎亲的队伍。 最前头一匹马横冲直撞,踩了不少人,无辜百姓哀嚎不断。 苏世荣今天本不想过来喝这杯喜酒,奈何他的大堂哥,威武候来了幽州,他不得不见。 他最近歇在周故府上,他们在等朝廷的文书下来。 虽然长公主已经给了周故府印,却还需要朝廷的命职文书,否则难以服众。 结果在周家去苏家的半道上塞住了,听到马踩人,连忙让侍卫去救人。 他正烦闷时,听到一道异响,回过头来,一道箭羽直插胸口。 苏世荣脸上浮出一道惊恐,闪身躲开。 那根箭射落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箭,苏世容的暗卫及时出现,砍落了箭雨,朝暗中的地方追了去。 另一个暗卫护着苏世荣退到安全的地方,结果巷子里忽然涌出一队黑衣人。 苏世荣:“……” 他隐约明白,苏治答应了长公主不再追杀苏世钦,原来是换了一个人追杀。 够卑鄙无耻,不亏是苏治。 暗卫武功很高,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一队黑衣人,数十个高手。 苏世荣原本以为,今日去苏家,有大堂哥在,苏治绝不敢动手,谁知道是在半道等着他。 暗卫要护着苏世荣,还要迎敌,逐渐体力不支,落了下风。 眼看黑衣人一刀砍向暗卫的胸口,忽然一道人影飞过,踢翻了黑衣人手中的大刀,一道欣长伟岸的身影落在苏世荣身旁。 暗卫反应过来,拿起剑刺穿了面前的黑衣人。 苏世荣已经看清了来人是谁,眼底闪过惊喜:“容兄,你怎么在这儿?” 容玄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大刀,朝暗卫伸出手。 暗卫莫名其妙,还是把手里的剑给了他。 容玄接过那把剑,手里的刀扔了过去,和他互换,让他安心保护苏世荣,他拿着剑,扫过其他九个黑衣人。 九个黑衣人都是高手,他们周身弥漫着强大的内息。 他们看到忽然出现的容玄,感知不到他的功力,脸上纷纷露出一抹困惑。 他们不觉得容玄年纪轻轻,已经到了能隐藏内力的地步。 可能他倚仗的并非内功,而是招式? 他们觉得匪夷所思,容玄却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机会,顷刻间已经祭出手中的剑。 结束的时候,容玄捡了一块手帕,擦干净了剑刃上的血,才还给暗卫。 暗卫愕然的接过剑:这是有始有终? 三个人从暗巷走出,才知道街口也出了事。 县令带着两个捕快和李淳,看着马踩人,心情焦灼。 忽而,一个身穿侍卫服的男子,从天而降,制住了发狂的马,事态逐渐平息,却又忽然出现另一辆马车,朝那匹刚安静下来的马撞上去。 侍卫男子还在马上,马再次发狂,朝人群撞去。 事情惊险! 千钧一发之际,侍卫男子抽出手中的剑,捅了马脖子。 县令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感叹道:“这天底下还是好人多阿。” 人群中,忽然走出两个男人,推搡着侍卫男子。 身穿小厮衣服的男子叫嚷道:“是你杀了我们公子的宝驹,不许走。” 侍卫男子显然不善言辞,眉头紧皱,瞪着他们。 县令有被打脸到,他方才说了一半,还有一半:坏人也很多。 小厮又推了侍卫男子一把,侍卫男子还是不吭声,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 县令看不下去了,走了出来,想替侍卫大哥出声,解释方才的情况:“两位大哥,事情是这样……” “砰!”小厮一拳砸在县令脑门上,显然会武功,县令头晕目眩的倒在地上。 两个捕快,一个看着李淳,另一个连忙上前查看县令的伤势。 小厮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还倒打一耙:“哪儿来的狗贼想要伤我们公子,来人啊,给我往死里打。” 小厮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同样身穿小厮衣服的人,压在捕快身上,一阵拳打脚踢。 侍卫男子正是苏世荣的贴身侍卫。 他本以为是普通的闹市惊马,却没有想到是一个圈套,在小厮和赵恩华出现时,他就知道自己中计了,一直不吭声,想等大公子察觉不对劲寻过来。 总归这些人奈何不了他。 此时见有人因为他被打,忍无可忍了,手中的剑指向赵恩华:“你们再不住手,我可不就不客气了。” 赵恩华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不客气!” “先杀我的宝驹在前,后拿剑威胁本公子,我们赵家是仁慈,可也不是谁都可以踩上一脚,你要是不给本公子一个解释,休想离开。” 赵家仁慈? 侍卫眼底露出一抹讽刺,却逼近了几分,冷酷道:“都给我住手,马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不要伤及无辜!” 捕快护着县令,后背受了伤,摔在了县令身上。 县令悠悠转醒,看到眼前的情景吓一跳。 侍卫气势冷酷,内心却焦灼不安,他在等苏世荣出现。 赵恩华脸上至始至终玩世不恭的笑意,在侍卫失神的瞬间,忽然撞向他手中的剑。 侍卫瞳孔暗缩,连忙收回剑,往后撤退。 却还是迟了一步,赵恩华腹部受伤,倒在血泊中。 “公子!”小厮们发出惊恐的声音,扑上去抱起赵恩华。 侍卫看着像断了气息的赵恩华,一阵天摇地晃,身子摇摇欲坠。 带头的小厮指着侍卫男子,仇恨的怒吼:“是他杀了我们公子,快捉住他。” 第83章 反转 侍卫此时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办,胸口挨了一拳。 苏世荣刚走出暗巷,见此情景,连忙喝道:“住手!” 侍卫见苏世荣终于出现,希翼的目光:“大公子!” 赵恩华的小厮指着苏世荣,仇恨的目光:“原来是你派人杀了我们二公子,我们要你偿命。” 苏世荣看着躺在地上的赵恩华,同样不可置信的看向侍卫:“你把他杀了?” 侍卫摇了摇头:“属下只是让他们住手,不要伤害无辜,是赵二公子自己撞上属下的剑。” 赵府的小厮呸了一声:“你放屁,我们公子又不是傻子,好端端为什么要撞上你的剑自杀。” 县令和捕快见到容玄,都有一些激动,仿若有了主心骨一般。 容玄和县令把地上受伤的捕快搀扶起来。 容玄的目光,扫过全场,眉头微微一蹙。 县令拉住容玄的袖口,低声道:“我亲眼看见,那个赵二公子自己撞上他的剑。” 虽然他也想不通,赵二公子为何想不开自杀。 很快他就明白了。 府城的兵马赶到,以杀害赵二公子为由,缉拿苏世荣。 原来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侍卫,而是侍卫的主子苏世荣。 县令隐隐觉得这是一场阴谋,只是他不明白,苏家和赵家不是成了姻亲吗,赵二公子为何要用性命陷害苏大公子? 苏世荣相信侍卫不会撒谎,可赵恩华为了陷害他,当真自杀了? 这可不像赵恩华的性格。 官兵出现的时间也很巧,不像事发有人报案赶来,倒像一直在附近。 苏世荣回头,扫了一眼暗卫,让他去找大堂哥过来,他手里有长公主的令牌,他们暂时不能拿他怎么样。 赵家很快来人,愤怒的瞪了苏世荣一眼,连忙让人抬着赵恩华离开。 “让让让,都给我让开……”赵家人驱赶着人群,面露凶色。 容玄挡在路中间,慢慢的移开脚步,像是被身后的人撞倒,扑在了赵恩华身上。 他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突然伸出手,扣住了赵恩华的腹部…… 官兵朝苏世荣开口:“苏大公子,您的侍卫故意杀害赵二公子,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上一次,苏世荣拿出长公主令牌,他们不敢动他。 现在是苏世荣的侍卫把赵家二公子杀了,他拿出令牌也没有用。 长公主的令牌是护身符,却不是长公主本人,可以随意杀人。 苏世荣心知今日难逃一劫,由他们捆了双手,刀架在脖子上。 “住手,你在干什么!”赵家小厮朝容玄怒吼一声,手里出现了一把匕首,刺向容玄。 “啪!”容玄用力一扯,赵恩华腹部的血囊掉落,里面还有半袋鲜血,被他明晃晃挂在空中。 官兵:“……” 苏世荣:“……” 县令瞪大了眼睛:这也可以! 果然,谁都强不过我容兄啊。 赵府的人气急败坏要扯那个血囊,只听啪的一声,血囊破裂,喷了赵恩华一脸。 躺着地赵恩华闻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忍无可忍的睁开眼睛,一副身受重伤,孱弱的表情怒瞪着容玄。 看到他手里肠衣做的血囊,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去摸藏在腹部的东西。 方才他一直在装死,以为是赵府的人佯装给他止血,却没想到是有人扯出了他藏在腰上的血囊。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声,落在他身上。 赵恩华从未有这么丢人的时候。 苏世荣已经让侍卫解开了绳索,微微一笑出声:“赵二公子为了陷害本公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赵恩华恼怒的瞪着苏世荣:“你胡说,这本来就是我的血,是他……是他把我的肠子挖出来了,我快死了。” 他说着又要倒地不起,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苏世荣送进狱头,他不能让苏府台和父亲的计划功亏一篑。 他半虚弱的准备闭上眼睛,却看见容玄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周围的人顿时围了上来,随即发出哄笑声。 赵恩华忍得青筋暴跳,还是在闭眼前,看向地上带着血腥味的两个字。 鸡,血! 赵恩华脑袋哄的一声,面色涨红的瞪着容玄,他是怎么知道的? 容玄朝他挑衅的瞥了一眼,满是嘲讽和不屑。 赵二公子在府城横行多年,就是苏世荣都不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何况是一个普通人。 赵恩华见装不下去了,跳了起来,指着容玄怒道:“来人啊,把他给我杀了。” 容玄有意激怒他,怎么会吃亏。 苏世荣挡在容玄身前,忽然朝赵恩华身后喊了一声:“大堂哥,他们要杀了我。” 倘若是以往,骄傲如苏世荣,绝不会向人示弱,即便是亲人。 现在的他彻底明白过来,那所谓的骄傲,除了束缚住他的拳脚,一无是处。 赵二公子要当街杀人,官兵原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世荣这一声大堂哥,瞬间令他门腿软了。 赵恩华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来给苏世荣撑腰。 在他眼里,整个幽州府城苏治最大,他爹第二,苏治很快要离开了,就是他爹最大了。 苏世荣的堂哥又是谁? 赵恩华是府城的井底之蛙,还不知道他爹在上京苏侯爷面前,连根手指头都不算。 此时,赵恩华回过头来,看见一个男人高居马上。 他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你是苏家哪位庶兄?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苏世荣和苏伯伯已经反目成仇,他今天还派了侍卫来杀我,就是嫉恨我父亲是苏伯伯的左膀右臂。” 男人一身铁血气息,惜字如金:“你父亲,谁?” 赵恩华以为他是怕了,哈哈一笑:“你还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你可真是孤落寡闻。你在大街上随便问问,我赵家是谁,我父亲又是谁,我……” “啪!”马上,男人的鞭子狠狠甩出,砸在赵恩华细皮嫩肉的脸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显然是耐心告罄。 “阿……”赵恩华抽痛倒地,捂着脸上的伤口,不可置信的瞪着马上的男人。 苏子墨冰冷启唇:“聒噪!” 苏世荣默不作声看了赵恩华一眼,小小幽州赵府,竟敢在大堂哥面扯高气扬,简直是不知死活。 第84章 铁面阎罗 苏治想要在离开幽州之前,收拾掉苏世荣兄弟二人,就算不能把他们杀了,也要拔了他们的利齿。 赵同知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一大部分杀手都出自赵家。 赵同知一番谋划后,才有了这次针对苏世荣的连环暗杀。 他们认为苏世荣就算带了足够的暗卫,到最后还是会被官兵带走,人落在他们手里,想要做点什么就容易多了。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打乱了所有计划,还触怒了苏子墨。 一时间,他们也坐不住了,连苏闵月的敬酒都来不及喝,急匆匆赶过去。 赵娉婷和苏闵月刚拜了天地,就被匆匆送进新房,苏府的客人议论纷纷,不少得了消息的客人开始往街上跑,他们要去看更大的热闹。 苏夫人有心镇场子,劝他们回来,却引得现场更加骚乱。 赵娉婷脸色发黑,气得浑身颤抖,这和她想象的盛世瞩目,世人羡艳的婚礼完全不同。 混乱中,容玄带着县令一行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苏子墨察觉到不对劲时,一双眼睛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却已是无迹可寻。 容玄和县令重新回到马车上,趁着无人注意,快速的离开府城。 到青山镇时,已经是晚上。 容玄刚下马车,看到府衙门口的纳兰京,黑沉沉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 纳兰京很想朝他跑过去,却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想牵住他的手,却只是轻声道:“我猜到你们今日能赶回来。” 容玄上前一步,扣住她的细腰,用力搂在怀里。 纳兰京感受到他胸膛处有力的心跳声,唇角再也无法克制的扬起,露出一抹娇俏的笑容。 县令尴尬的收回视线,转身前嘀咕一声:“我还以为容兄真是石头做的呢。” 县令进去刚喝了一口茶,见到容玄进来,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纳兰京,脱口而出道:“容兄,你该不会还想连夜审问李魁吧?” 容玄没有出声,可脸上的严肃写得分明。 县令着实有些佩服容玄,也不知道这家伙以前干的什么勾搭,一个业余人士,查起案来,竟如此雷厉风行,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不多时,脸色灰败的李魁,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不是博云县县令,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李魁自然是不敢招。 县令把所有刑罚都上了一遍,李魁鲜血淋漓,依旧闭口不应。 县令拿李淳威胁李魁,李魁却说那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多年前在路边捡的乞儿,见乞儿机敏才捡回来培养。 县令见他软硬不吃,无奈的看向容玄。 容玄静静注视着李魁,仿若在思考怎么让他招供,或者说,他在思考,李魁被捉,为何还不愿意供出其他,难道是另有隐情? 纳兰京拿出一个瓶子放在桌子上。 容玄思索的目光回拢,看向纳兰京。 纳兰京挑了挑眉道:“知道你要审犯人,这两天我特意研制的毒药,你可以拿他试试。” 容玄点了点头,看向县令。 县令半信半疑的拿起那个瓶子,让张捕快给李魁灌下去。 张捕快是有经验的捕快,见李魁要吐出来,掐着他的喉口看着药进去,才松开手。 这药是纳兰京照着师姐的配方调的,至于她拿捏了几分火候,就要看看李魁多久能招了。 此药名为十八重炼狱,顾名思义,毒药入体,会让人疼痛生不如死,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会出现幻觉,仿若已坠身地府中,忍受地府炼狱折磨,十八重炼狱,每一重的痛苦都不同。 第一层]泥犁地狱,[第二层]刀山地狱,[第三层]沸沙地狱,[第四层]沸屎地狱,[第五层]黑身地狱,[第六层]车轮地狱,[第七层]镬汤地狱,[第八层]铁床地狱,[第九层]盖山地狱,[第十层]寒冰地狱,[第十一层]剥皮地狱,[第十二层]畜生地狱,[第十三层]刀兵地狱,[第十四层]铁磨地狱,[第十五层]火海地狱,[第十六层]铁册地狱,[第十七层]蛆虫地狱,[第十八层]烊铜地狱。 师姐说,世间无人能熬过十八重炼狱之苦,他们坠身一重地狱,已经无法忍受,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魂归地府。 当然,这是他们的幻觉,这时候你再审问他们,他们还在幻觉中,恍若以为阎王在审问,无有不招。 半刻钟后,李魁亲手写下了自己的罪状,共有十一条人命,桩桩详细。 他还供出了府城花街,万花楼的交易内幕,万花楼和客人取得联系,收取钱财,再把客人买凶杀人的名单给他们,让适合的人执行。 万花楼还有一条特殊的规矩,凡是替他们执行任务期间,必须留一个人质在他们手上,等任务完成,他们自然会放了家人和他们团聚,若是失败,他们会根据有没有被出卖,从而决定要继续养着人质还是杀了人质。 如此严苛的条件,为什么还有人替万花楼卖命,因为万花楼的佣金比起其他花楼,高出太多。 李魁的亲生儿子在万花楼手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和儿子团聚了,不想儿子这么快被杀,才不肯招供出万花楼,这是他一开始的想法。 可到底是事与愿违,这次他遇到了一个令他绝对恐惧的男人。 县令看着手里的罪状,再看向容玄,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断案了吗?直接判死刑,也是应该的。 可容玄脸上的神色,分明是不愿就此罢休。 县令头疼的开口:“容兄阿,府城的贵人多,这不是我们能伸手的地方阿?” 容玄眸光波动,瞥了他一眼,仿若在说:为什么不可以? 县令:“……”容兄是想把这天捅了? 纳兰京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两个,算是有些明白,容千所说的上京铁面阎罗是什么意思了。 听闻曾有一个凶杀案,疑凶是皇室宗亲,皇帝施压拿了砍头做威胁,容玄还是一查到底,最后掀翻了一个皇室宗府。 一个小小万花楼算什么? 第85章 骇人听闻 就因为万花楼占了府城的地,就查不得? 县令真是太不了解她家容大人了。 县令见容玄转身离开,知道劝不住了,苦哈哈的站在原地。 张捕头站在他身后,纳闷道:“大人,我们还听他的吗?” 县令回头睨了他一眼:“当然是听本县的!” 张捕快眼睛一亮:“那明日升堂?” 升堂处决李魁! 县令呵的冷笑一声:“等本县拿下万花楼,再处决李魁!” 张捕快:“……”你方才明明胆小又无助,害怕又惶恐,怎么变了!! 博云县的县令要进府城拿万花楼,不是仅靠一张罪状就可以,还需要经过府城府台的同意,以及府城兵马的配合,否则他们还未出手缉拿,万花楼早已人去楼空。 幽州还未听闻有新府台上任的消息,苏世荣却笃定长公主的书信到了上京,朝廷定会颁发命职文书,那应该是朝廷的文书还未下达,或者是在路上。 容玄不想等,周故手里有府台的府印,倒是可以用上一二。 苏府。 苏治扫了一眼进来的侍卫:“侯爷那边歇下了?” 侍卫恭敬的跪在地上:“属下看到灯熄了。” 苏治点了点头,示意他出去。 侍卫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外。 苏治才扬声道:“出来吧。” 赵同知从身后的帘子走出,重重的跪在地上:“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苏治出自威武候府苏家嫡二子,多年前调任幽州,一路坐上府台之位。 赵家是府城第一世家,在苏治还未崭露头角时,投诚苏治,替他效犬马之劳,忠心耿耿。 苏治怎么会治他的罪? 何况,府城还需要赵家守着。 多年前威武候老夫人,带着苏世荣来幽州探亲,正是看上赵家在府城的底蕴,才促成赵娉婷和苏世荣的婚事。 上京威武候府苏家势大,苏世荣身为二房嫡子已受限,否则也不会二十岁还未入仕途。 老夫人当时正是料想到今后种种,提前给苏世荣铺路,定下这门亲事,把赵家栓死在苏世荣身上。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苏治派人追杀苏世钦,却致力培养嫡长子的原因。 可惜苏世荣命浅福薄,娶不到赵家女。 苏治淡淡的出声:“起来吧。” 赵同知恭敬的站在一旁。 苏治端起茶杯,余光睨了他一眼:“查到是谁帮了苏世荣?” 今日苏赵两家结亲,他们做了准备,计划环环相扣,苏治很清楚苏世荣手里有多少人,他们两头出手,不是杀了苏世荣,就是杀了周故。 事实证明,苏世荣把绝大部分的人留在了周府。 刺杀苏世荣的十个高手又是怎么死的? 赵同知擦了擦冷汗:“属下派人去查了,一时半会也查不出,府城怎么忽然出现一个这么厉害的高手,会不会是苏侯爷的人?” 苏治眼眸暗沉,放在桌子上的拳头紧攥。 苏子墨虽然年纪轻轻,可身为威武候侯爷,苏家对他的培养,一直都是苏治望尘莫及的,他手里具体有什么势力,自己更不清楚。 苏世荣和苏子墨一同在苏家二老膝下长大,情义深重,倘若是他派了高手保护苏世荣,也并不奇怪。 赵同知暗暗观察着苏治的反应,知道他是生气了。 生气了又如何? 他可不是自家傻儿,不知道上京苏侯爷大名。 那位是在上京都鲜少有人敢触的存在,苏治是他亲叔叔,可人家的身份,才是威武候府真正的权威。 就算苏子墨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他们的人,苏治也只能腆着脸赔笑。 沉默许久,苏治才道:“闵月的婚礼结束,他应该也快动身回上京了。” 赵同知早有预料他会退让,恭敬道:“届时,大公子会不会和苏侯爷一起回上京?” 提起苏世荣,苏治眉头浮出一层厌恶:“苏世荣兄弟二人回了苏家又如何?苏世荣还未入仕,苏家二老一定会替他做这件事,可依照他那骄傲的性子,宁不入仕,也不会要家族荫庇讨来的闲职。” 谢氏有钱,苏世荣养尊处优多年,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闲职,做辛苦的小小弼马温。 可苏家势大,早已引起朝廷众多势力的忌惮,他们绝不会再给苏家壮大的机会,苏世荣想要讨到实权实官,何其艰难。 这正是苏世荣多年来身份尴尬的原因。 在上京和幽州某些世家眼里,他俨然是扶不起的阿斗,倘若不是家族荫庇,幽州第一公子的虚名也不存在的。 赵同知明白的点了点头:“那这个周故?有人曾亲眼看见周故在青山镇出现过,会不会……” 苏治冷冷的瞥向他:“他已经被本官撤职了,一个毫无身份的人,你还杀不得?” 赵同知瞬间心领会神的点头:“属下下次一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赵同知想起什么,又暗暗看向苏治,道:“属下听娉婷提起过,她曾在清雨寺看到一个村妇,大公子和五公子都很维护她,属下派人去打探了,这个村妇的来历不简单,她夫家姓容,似乎正是好几个月前被贬那位三元及第状元郎,容玄。” “大人……”他暗声开口,比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苏治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淡淡道:“容玄若死了,你要怎么动容家那些人都可以,可他还活着,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侯爷此次来幽州,正是提醒我,容玄手里握的东西,恐怕……不得了。” 涉及多位官员的身家性命,骇人听闻。 “总之,暂时不要动他们,心里有气也给我忍着。” 苏治丝毫不知道,他家的苏夫人,早已朝人家举起过屠刀,却都死得无声无息。 纳兰京决定和容玄一起去府城,县令知道他们是为了万花楼的事,执意要跟着一起来。 于是,三个人乘了一辆马车进府城,张捕快还是留守府衙,车夫是另一个捕快。 马车进府城后,他们歇了一晚,清早醒来,才询问路人周府的位置。 府城很大,有十几个周府,不过提起周故,知道的人却不少。 第86章 赤子之心 毕竟那也是曾经有名的通判大人,不过因为犯了错事,触怒了府台大人,被撤职了。 纳兰京知道官场一向如此,周故没有背景,苏治做为顶头上司,想要拿捏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马车饶了一大圈,才在一条破旧的胡同街,看见了周府的匾额。 宅子应该是周故尚在官位时置的宅子,可还是如此破旧,可想而知他在这方面有多缺心眼。 苏世荣陪了苏子墨两天,实在不放心周故,又回了一趟周府。 苏闵月婚礼当天,苏世荣半路遇到暗杀,周府也受到了杀手围剿,所幸苏世荣走的时候,把大部分的人都留在了周府,并没有让他们得逞。 只是周故的妹妹,因为替周故挡了一剑,手臂受伤了。 苏世荣去周双宜的房间看了她,出来的时候,看到周故满目愁容的站在庭院内。 一开始,他们以为只要有长公主给的府印,再等朝廷的文书下来,周故就可以到府署任职,可看苏治和赵家的行事作风…… 他们担心整个幽州官署沆瀣一气,朝廷的文书下来,他们也会视若无睹,以赵同知马首是瞻。 他们也不能为了这种事去找长公主,长公主给了他们机会,能不能坐稳府台之位,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倘若他们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有什么脸面见长公主? 周故:“苏兄,我若出了意外,妹妹就托付给你了。” 苏世荣眉头一跳:“周兄别说丧气话,我们还有机会。” 周故苦笑:“他们肯定猜到了什么,才会派人刺杀我,我想我是走不出这道门了。” 既然猜到了,赵同知怎么肯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在朝廷文书下达之前,杀了周故。 苏世荣眉头紧蹙,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门房忽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爷……外头有三个人找你,其中一个女子,说她夫家姓容,自称容小娘子。” 周府不大,只是周双宜的院子偏僻,门房担心客人久等,才会跑着过来。 苏世荣和周故知道是纳兰京,眼睛齐齐一亮,连忙到府门口接人。 纳兰京见到苏世荣,也有些惊喜,她是来见周故的,没想到苏世荣也在,真是太好了。 一行人打了招呼后,进了周府的堂屋。 周府里里外外都很简陋,堂屋只有几把椅子,还有一张桌子。 周故想要去烧水泡茶,被纳兰京劝阻了。 周故有些尴尬的解释:“下人都走了,平时都是自己烧水,也不麻烦。” 他说着,不顾纳兰京的劝阻,去灶房烧水了。 县令有些茫然的看着容玄和纳兰京:这人真的能帮他们? 纳兰京却是有些佩服周故,都说寒门贵子难记初心,周故为官九载,一朝落魄,依旧能坦然自若,光是这一点,足够令人肃然起敬。 周故烧了水,纳兰京拿了茶壶出来,放了一些茶叶进去,又清洗了一遍碗,给每人倒了一碗热茶。 容玄捧着缺了一角的碗,细细喝了一口热茶。 苏世荣没有喝,他在帮周故拍身上的烟灰。 苏世荣叹了口气:“周兄,你怎么这么倔……” 他给过周故一千两银子,周故没有要,这几日府中的吃穿用度,也不愿意苏世荣掏钱。 几个人坐下后,纳兰京才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纳兰京:“周大哥,大公子,你们听过万花楼吗?” 苏世荣和周故的脸色齐齐一变,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凝重。 苏世荣:“是花街那个万花楼?” 县令在一旁用力的点头:“就是那儿,青山镇最近遇到一桩谋杀案,罪犯供出是万花楼做着贩卖人命的交易,罪犯正是替万花楼卖命的杀手之一。” 苏世荣语气凝重道:“那是赵家的产业,府城花街最大的花楼,你们应该知道赵同知是我父亲的左膀右臂。” 周故同样严肃道:“万花楼屹立不倒十几年,是赵同知和苏治手里的杀人利器,赵苏二人但凡不能明面上做的事,都会交由万花楼完成,你们仅凭手里一桩杀人命案,一张罪状就想动他们,恐怕是……” 县令知道动万花楼很难,却没有想到,那是赵家的产业,听说还是赵同知和苏府台的势力。 官员勾结,做着杀人的营生,委实骇人听闻。 县令愤怒,恐惧,又害怕,又庆幸。 幸亏容兄有眼见啊,还知道提前探知万花楼的势力。 赵家和苏家,心性如此凶恶,怕是朝廷命官来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县令暗戳戳看向容玄:“容兄,你看情况不太妙啊,不如我们先回去,处决掉李魁?” 容玄波澜不惊的眸光瞥向他,眼底分明闪着凌厉的刀刃,仿若透过他,凌射着赵苏二人。 县令仿若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准备死杠到底,他脸上带着一丝僵硬道:“容兄,这是幽州府城啊,我们拿什么去掀苏府台和赵同知的老窝?” 容玄单手放在桌子上,身子靠着椅子,背脊依旧笔直,凌厉的眸光,毫无松动的迹象。 县令求助的目光看向纳兰京,想让她劝劝容玄。 纳兰京禁不住唇角狠狠一抽,县令是不是忘记,他其实才是县令大人,容玄充其量只是临时“杂役”,怎么还任由容玄肆意妄为了? 县令内心其实很清楚,他不需要听从容玄的话,只是他已经完全折服在容玄办案处事的才能上,他隐约能看清容玄铁面无情下的一片赤子之心,他查案绝不是为了一己谋私,他是要斩杀魑魅魍魉,还这天下一片朗朗乾坤,昭昭日月。 纳兰京想起什么,看向周故:“周大哥,朝廷的文书还有多久到?” 周故:“大概还有些时日。” 朝廷到幽州的路程,车马一个月左右,快马也需要二十天左右,来回则需要一个多月。 苏世荣拧着眉头,忽然开口:“周兄,赵同知目无法纪,桀贪骜诈,我们不能再等了。” 周故抬起头:“苏治还在幽州,府城兵马都在他们手上,我们怎么动?” ilwxs.com 第87章 升天的前奏 苏世荣:“万花楼做着贩卖人命的勾当,只要拿到证据,证实赵家所为,这是彻底绊倒赵同知的机会。” 周故何尝又不想,可就算有证据,赵家也不会认。 周故:“就算有证据,赵同知也可以推人出来顶罪,弃车保帅,我们还是奈何不了他。” 周故和苏世荣没有明说,在场其他人也能察觉到周故此时的处境艰难。 退,已经不可能退,府印在手,无路可退。 进,又如何和盘踞府城多年的赵苏二人斗? 纳兰京摸着下巴开口:“单是贩卖人命的营生,想要伏诛赵同知的确很难。” 周故和苏世荣闻言,有些泄气。 又听到她说:“不过,听闻万花楼手里头养着一批杀手,分为内部和外部,内部专门替赵苏二人执行任务,外部则负责万花楼客人买凶杀人的任务。” “李魁不是内部杀手,知道的不详细,不过,根据苏治对世钦追杀多年的杀手推断,人数绝对不少于上百。” “这些人都豢养在万花楼,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聚集,再告赵家豢养私兵,意图不轨图谋造反,苏治必弃车保帅,自身难保,谁还能救赵家?” 蓄养私兵是死罪,谁敢触? 周故和苏世荣齐齐震惊的看着纳兰京。 县令呐呐出声:“怎么告?” 纳兰京挑眉扫了苏世荣一眼。 苏世荣十岁前在上京长大,一直由祖母祖父教养,之后到幽州照顾弟弟,偶尔也会回去的。 幽州府城不是上京,可能有些话题,他们并不敏感。 苏世荣却知道,豢养私兵有多令皇家忌惮,幽州不是上京,却有长公主,长公主绝不可能任由这种事发生。 至于怎么告? 苏世荣震惊的神色逐渐颤抖,目光坚毅:“怎么告?自然是,落实罪名,如实上告!” 落实赵家,借万花楼豢养私兵的罪名。 兵是什么?作战的人!杀手是比兵更厉害的兵了,这些兵还只听令赵苏二人的话,不是私军? 他们也没有污蔑赵苏二人。 他们只要拿出证据,让赵苏二人认罪就行。 县令又道:“告哪儿去?朝廷吗?” 等朝廷那边派人管这事,赵苏二人早已听到风声,派人将他们做掉了。 苏世荣冷冷道:“我们拿到证据,把他们伏诛,再上告朝廷。” 县令一脸问号:“我们能把他们伏诛?” 苏世荣挺了挺胸口:“我们直接听令周府台,伏诛一个小小赵同知,为何不行?” 县令看了周故一眼,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问出最大的难题:“周大人如今是府台大人,可他手里有兵吗?没有兵,怎么伏诛赵同知?” 是啊,周故有名无权,这场仗怎么打? 纳兰京和容玄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底,皆闪过一抹亮光。 容玄在桌子写下两个字。 苏世荣,周故,县令齐齐看去。 府,印! 周故抬头看向容玄:“你是说用府印,让守正听令?” 容玄点头。 周故咽了咽口水:“守正不信,不听呢?” 容玄重新沾了茶水,袖口轻缓,落字,收回袖口。 桌子上,仅有两个字。 杀,之! 不听,便杀,所有人都听懂了。 苏世荣和周故,县令,齐齐瞪着容玄,呼吸久久不能平复。 一城守正,当朝天子处置也要三思而后行,他却如此果决,不听令,便杀之! 县令有些害怕。 周故觉得浑身都是热血,他急需要这种谋士相助。 苏世荣震惊,却又了然,不亏是上京铁面阎罗断案第一人。 此等魄力,即便一时受困贬斥,也是龙搁浅滩,绝不可小觑。 当天下午,苏世荣和周故出府买金疮药,周故又遇到了暗杀,苏世荣带人围剿后,本想留一个活口,杀手心性狡诈,还是让他逃了。 伪装成暗卫的纳兰京,从脚下扒起一个活口,让人扔到马车上,快速回周府。 周府柴房,杀手不愿意供出万花楼任何隐秘。 纳兰京给他灌了一口十八重炼狱药水,不出一刻钟,愿意招了,却在罪状写近尾声时,忽然神智清醒,咬舌自杀了。 纳兰京看着那半张罪状,有些遗憾,杀手还未供出他们营地的具体位置,有多少人就死了。 随后,她把罪状折叠进袖口,和县令带走一半的暗卫,前往万花楼。 苏世荣和容玄带着一部分暗卫,暗中去见守正。 周故现在是赵苏二人的箭靶子,必须留在周府,苏世荣担心他出事,和苏子墨借了两个暗卫保护他,纳兰京也给他留了些药粉,让他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日暮时分,潜伏在万花楼附近的纳兰京,把暗卫留给了县令,让他看她的信号行事。 一个时辰后,她若还未出现,他们就直接动手,把东西悄无声息送进万花楼。 若是她出现了,则撤退,再议事。 一处破旧的府宅内,县令看着屋里豢养私兵的“罪证”,身子都在哆嗦,纳兰京说什么,他都点头,愣是话都说不出来。 想他一个小小七品县令,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升堂拍案,再扔下一块斩首令牌,喝一声:斩立决。 今日却要在他的顶头上上上上上司头上动刀子,胆肥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令人神奇的是,他虽然内心极度害怕,却浑身轻飘飘,仿若踩了棉花——是升天的前奏吗? 纳兰京是女子,万花楼是烟花之地,她纵使扮成烟花女子也容易引人注意。 思前想后,纳兰京换了一套男装,又干了一瓶烈酒,脸色涨红后,醉醺醺进了万花楼。 很快有女子迎了出来,热情的扶住她:“爷,您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酒是好东西,可喝多了伤身呐,奴家扶你进去歇歇。” 纳兰京:“……” 她的胸口缠紧了,只要不是实干,基本很难识破她的女子身份。 此时她整个人都倚靠在女子身上,闻着她袭人的胭脂味,头枕着她的香肩,舒服的叹了口气。 容玄的手臂硬邦邦,哪里有这万花楼的姑娘玉臂柔软舒服。 第88章 变故 老鸨见是醉鬼,让两个姑娘帮忙扶进房间,临进去前,还摸向纳兰京的腰带,那里藏着一锭五十两银子。 老鸨和姑娘们眼睛齐齐一亮。 纳兰京搂住姑娘,急不可耐的关上房门。 老鸨站在门外痴笑,把银子收起来,暧昧的声音响起:“冬冬姑娘,可要把爷伺候舒服了~” 纳兰京:“……” 纳兰京抱着姑娘咚的一声滚在地上,木板的地面震了三震,门外的老鸨和姑娘们笑得咯咯作响。 “阿~”可怜的冬冬倒在地板上,撞到了桌角,晕了过去。 老鸨和姑娘们觉得冬冬的声音不太美妙,可现在不是调教冬冬的时候,几人调笑声逐渐远去。 纳兰京看着晕过去的冬冬,也有些惊愕,这就晕了? 她把晕过去的姑娘抱到床上,眼看她睫毛颤动,有苏醒的迹象,纳兰京掏出一个瓶子,凑到她鼻尖闻了闻。 冬冬逐渐苏醒过来,看着面前的纳兰京,迷糊的声音:“官人?” 纳兰京扶住她的香肩,让她枕在肩膀上。 冬冬迷糊的视线,逐渐痴迷的看着纳兰京:“官人这次是来带冬冬回府吗?” 纳兰京暗想,应该是哪个男人给冬冬灌了迷魂汤,哄着会帮她赎身,接她回府,却迟迟未再来。 师姐的药果真是厉害,她让师姐磋磨多年,也算不白磋磨了。 此药名为“摄魄”,顾名思义,摄人心魄,操控人心,闻者神智皆失。 “冬冬~”纳兰京一出口,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还是变着男声道:“冬冬知道楼里的杀手豢养在哪儿吗?” 冬冬的毫无神智的点头。 纳兰京缓缓握住她的香肩:“地,在哪儿?” 李魁不了解内部的情况,却是知道他们都是晚上聚集。 今天招供的杀手,也指认了赵苏二人有命令,都是通过万花楼老鸨传达,他们所有人直接听令赵苏二人。 纳兰京他们理所应当认为杀手营地就在万花楼内。 冬冬昏昏欲睡,耷拉着眼皮,吐出两个字:“暗,道!” 暗道? 难道地下有暗道? 所以那些杀手的聚集地,根本不在万花楼。 纳兰京心头一紧,她得赶紧出去,不能让县令他们动手,否则打草惊蛇不说,恐怕…… 纳兰京手轻轻敲向冬冬的脖子,把她劈晕后,又把她身上的衣服解开,道了一声得罪,伸手用力掐着她身上的肉,直到她浑身青紫,才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出去。 楼下的老鸨看见她,连忙过来扶住人,纳兰京却醉醺醺,用力把人推开,骂了一句脏话。 老鸨讪讪,连忙让人上去喊冬冬下来,是不是没把客人伺候舒服。 冬冬悠悠转醒,看到身上的伤痕,仿若才感受到痛觉,捂着手臂呜呜哭了起来。 老鸨询问她怎么回事。 冬冬委屈道:“他力气好大,进门后就把奴家扑倒在地,奴家的头撞上桌角晕了过去,可这也不是奴家的错啊,他怎么可以下这么狠的手……” 老鸨掌管万花楼多年,拿小皮鞭玩儿的事都常见,何况是辣手摧花,她心底见怪不怪,却还是上前哄了两句,且多给了她五两银子。 冬冬看着到手的十两银子,心里才平衡了些。 县令带着人,一直暗中注视着万花楼的动静,见到一个男人醉醺醺朝胡同暗巷走来,瞬间警铃大作。 纳兰京猛的推开门,暗卫手中的剑架在她脖子上。 “容小娘子?”县令看清来人是谁后,惊讶的瞪大眼睛。 纳兰京把松松垮垮的衣服穿好,脸上毫无一丝窘色,淡定的开口:“万花楼的姑娘姿色还行。” 县令:“……” 暗卫:“……”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容小娘子。 纳兰京瞬间严肃道:“万花楼有暗道,那些人只是从暗道出现,他们的营地并非在万花楼。” 县令惊愕了一瞬,连忙让暗卫去通知容玄和苏世荣,不能把守正带过来。 这个时间完全来得及。 县令凝重的看向纳兰京:“现在怎么办?他们的营地这么隐秘,我们就算找到了,也很轻易惊动他们。” 他说的他们是那些杀手,也是赵苏二人。 一旦惊动了他们,却拿不下他们,等待他们几个的可能是地狱。 何况,容玄和苏世荣已经去见了守正,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纳兰京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她从袖口拿出一个瓶子,拔出了瓶塞,从里面飞出一个淡金色蝴蝶。 县令已经见识过纳兰京的本事,此时见到金蝶在她手中盘旋翩翩起舞,还是震惊的呆住了,仿若见了鬼。 纳兰京闭着眼睛,素手轻挥,金蝶飞向高空。 纳兰京朝县令道:“我先去找万花楼杀手的营地,你在这儿守着,等我回来。” 县令想问她怎么找,见她追着金蝶出去,瞬间哑口无言。 有这些本事,难怪能拿捏住容兄阿。 纳兰京追着金蝶,一开始还能淡定,在追了几条街后,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直到她追着金蝶到了烽火台时,脸色瞬间狠狠一变。 烽火台又称烽燧,是守城传递消息的高台。 今天刺杀周故逃走那个杀手,中了她一剑,身中金蝶蛊,蛊与金蝶相联,金蝶追随着蛊而来,证明那个杀手就在烽火台附近。 所以,那些杀手的营地,就驻扎在守城的军队中? 简直,骇人听闻! 比豢养私兵更令人惊惧。 纳兰京曾经是大陈皇太女,她太了解赵苏二人此举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仗着天高皇帝远,想做土皇帝啊。 长公主常居清雨寺庙,极少踏足府城,守城守卫多了几百兵力,又有谁能察觉? 纳兰京暗道坏了,容玄和苏世荣去找了守正。 别人不知道这些杀手,在府城营地驻扎,绝无可能瞒过守正。 容玄和苏世荣并没有光明正大的上门见人,而是摸到了秦守正的府院。 秦守正当时正饭饱喝足思小妾,窝在一个小妾房里温存。 苏世荣蹲着墙角,尴尬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容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