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小可怜被三界大佬团宠后》 第1章 那是我的妹妹 傍晚时分,赵家庄的河边,围了一群人。 “还不承认!还不承认是吧!” 身材臃肿的妇女,握着手腕粗的木棍,狠狠抽打在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身上。 “我、我真的没有偷——啊!” 顾清铃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棍子,“砰”的砸在肩膀上。 她脸色一白,乌黑圆润的大眼睛里满是泪痕,却强忍着不发出痛呼。 不然,只会遭到更严厉的拷打。 “赵婶儿,差不多就行了!把这小姑娘打死了,你家那小子以后就没有媳妇咯!”终于,有个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道。 赵婶儿想了想,的确是这个理儿。 万一打傻了,打残了,以后谁来伺候她,伺候她宝贝儿子呢? “行,这次我饶过你。” 赵婶儿将一盆脏衣服丢在小女孩面前。 “都给我洗干净点知道吗?这次要是再把扣子洗掉了,我把你腿打断!” 顾清铃惊恐的缩了下肩膀,抿起樱桃般的唇瓣,微微点头。 等众人都散去后,她蹲在河边,把衣服一件件泡在水里。 寒冬腊月,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她单薄娇小的身躯上。 双手已经被冻得通红,可她还是费力的洗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啊!” 赵婶儿爱穿的衣裙泡水后太沉了,小清铃的手拽不住,被湍急的河流带着往下冲。 她心中一急,不顾一切的扑进水里,想要把衣服带上来。 可,太冷了,刺骨的冷。 本就僵硬的四肢,此刻更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慢慢下沉,带着冰碴的水涌入鼻腔—— 我要死了吗? 小清铃并不畏惧,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 这几年来,她经常会梦到一个女人。 容颜倾城,眼眸似星,温柔的抱着她,朝她笑。 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小清铃知道,自己是被赵婶儿捡回来的。 那梦里那个,就是真正的娘亲了。 “娘亲,铃儿好想你……” 冰冷和黑暗一起袭来,水面重归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倏地,一团红光猛地炸开,托着小清铃的身躯,将她带到了岸边。 仔细一看,那红色的温暖的光,竟像是一条锦鲤的模样! 很快,红色锦鲤化作光点散去,小清铃茫然的睁开眼。 与此同时,万里之遥的怀山。 白雾蒸腾中,俊逸非凡的男子蓦地睁开眼瞳。 他暖玉般的手拽过衣衫,匆匆披在身上,将湿漉漉的墨色长发随意一绑。 “顾公子?您要去哪儿?” 服侍的奴婢一脸慌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这位名震怀山的医修如此焦急。 “让开。”顾沧音嗓音极冷,眉间是化不开的焦躁:“我要去接妹妹!”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但他还是在自己的神识中,察觉到了妹妹的气息。 那一抹鲜艳的红,如血般绽放,让他脸色陡然苍白。 妹妹的情况很不好。 必须要快点找到她! 这时,远处缓缓走来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生的丰神俊朗,薄眉修目,周身萦绕着怀山温泉也压不住的冷冽萧杀。 “哟?二哥,你是看到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顾云野。”顾沧音勉强镇定下来,黑沉的眼珠紧盯着他:“我找到妹妹了。” 霎时间,顾云野不羁的眉眼僵住,不可置信的扭头望来。 “你——说什么?确定么?不会又是陷阱吧?” 他们找了妹妹三年,也被各路心怀叵测之人坑害了不止一次,不免心有忌惮。 “我亲眼看到了。”顾沧音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就在我的识海之中,探查到了她的气息。不过情况很糟糕,我们必须要快!” “明白了。二哥你通知老四和老五,我去开启腾霄百里阵!” “不必,我们先过去。” 顾沧音一锤定音。 …… 小清铃苏醒后,惊讶的发现,木盆里的衣裳已经被清洗干净,甚至贴心的叠好了。 刚刚,是做梦吗?谁帮她叠的衣服? 她疑惑的揉了揉自己白净软嫩的脸颊,还是抵抗不住严寒,抱着木盆回去了。 远远地,她就听到赵家烟囱里传来的一阵香味。 好香啊…… 不知道他们吃饱后,能不能给自己剩下一点残渣吃。 小姑娘咽了下口水:她已经好久都没吃过热腾腾的饭菜了。 把衣服一件件挂上去,小清铃抬手敲了敲门。 “婶婶,我洗好衣服了。可以吃饭了吗?” 话音刚落,木门砰的打开。 香味飘过来,又被无情隔绝。 赵婶儿冷冰冰的望着她:“这才干了多少活儿,就嚷嚷着要吃东西?好吃懒做!” 小清铃惊惶的低声辩解:“可是……” “可是什么?我现在看到你就烦,滚远点!” 她只好委屈的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四面漏风的墙,还有蓬草搭成的、满是破洞的屋顶,组成了她的房间。 冷风呼呼的往里面灌。 小清铃靠在枯草堆成的床上,盖着薄薄的一层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可,身体真的好难受。 头像是要炸开了一样,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揉捏着。 她没有看到,自己的额头中间,一颗艳丽的红痣,正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赵家庄外的天空上,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又很快消失。 顾沧音和顾云野环顾四周,脸色都是一变。 这儿的环境怎么这么差! “二哥,能找到妹妹吗?” “闭嘴,我在找。” 他闭上眼睛,识海以自己为中心铺开。 终于,在西南方向,他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红色锦鲤。 妹妹! 顾沧音的心几乎都揪了起来。 他踩上长剑,如流星般飞了出去! “哎!等等我啊!” 顾云野也踩上法器,慌忙的跟上去。 赵家。 赵婶儿正开心的跟丈夫儿子吃着烤鸡。 “我都跟村口的老何说好了,等那赔钱货到了四岁,就送到他那边帮忙干活,每个月还能落一笔钱呢。” 她儿子高兴地直拍手:“好哎!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烤鸡可以吃啦!” 赵婶儿开心的抱起儿子亲了口:“等她长大了,就嫁给你做媳妇,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话音刚落,三人便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地面也随之震颤起来。 “啊啊啊!地动了!快跑!” 赵婶儿拽着儿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又狼狈的摔在地上。 “是这儿么?” 她抬起头,看到一双布满银纹的厚底白靴。 两个器宇不凡的男子,正垂眸,冷冰冰的盯着她。 顾沧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对身后的男人说:“我去找妹妹,你给我看住他们。” “好。” 他跟随着那道若隐若现的光芒,来到一个破败到无法形容的房间里。 白生生的小奶团,正蜷缩在蓬草之中。 乌黑柔软的鬓发被汗水打湿,无助的贴在软糯娇嫩的面颊上。 蝶翼般的眼睫垂落,上面挂着晶莹的泪珠。 只一眼,顾沧音目次欲裂。 他们竟敢,他们竟敢! 第2章 散尽修为也无妨 好痛苦,好难受。 小清铃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骨头都在嘶吼着痛苦。 怎么会这样?是着火了么? 可,我动不了,也睁不开眼睛。 突然,一个如水般温柔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恍惚间,小清铃听到一声喟叹,和一道带着颤抖的声音。 “哥哥来迟了。抱歉,抱歉……” 是谁? 不是娘亲,但,好温柔。 小清铃再也支撑不住了,彻底陷入黑暗。 顾云野跟过来时,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他怀中的小女孩。 她瘦弱的身躯,以及四周寒酸的环境,马上让他明白了什么。 “你们这群千刀万剐的东西!” 他眸中金光大盛,一把煞气凛冽的腰刀凭空出现,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而赵氏一家人也被吓破了胆,惨叫着摔在地上。 “砰!” 长刀砍在地面,竟硬生生的劈开一条裂痕。 “啊啊啊啊!仙长!仙长饶命啊!” 赵氏的丈夫不停求饶,浑身抖若筛糠。 “顾云野!” 顾沧音凤眸一凛,厉声呵道:“你忘记族里的规矩了吗!” 身为修士,与天争命,切不可滥杀凡人。 否则,渡劫后降下的天雷只会更加残酷。 顾云野现在已经金丹初期,必须要为后面想想。 顾云野怒道:“他们这么虐待小妹,你叫老子怎么忍!” “让开。我自有办法。” 顾沧音不舍的将小清铃送到顾云野怀中,垂眸站在三人跟前。 赵氏还在磕头求饶,却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仙乐。 她看到白衣男子凭空取出一把极为漂亮的翠色笛子,抵在唇边。 短暂的几个音节后,赵氏感觉双腿一沉,不可置信的低头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嘶哑的惨叫划破天际! 原本完好的双腿,此刻竟然变成了两根木棍,上面还生出绿色嫩芽。 而她的丈夫和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男人的两条胳膊变成藤蔓,儿子的头,也变成一个木桩,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年轮。 顾沧音缓缓收起笛子,眉眼冷若寒山雪。 不能杀,但有无数种法子可以折磨他们。 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妹妹! 她的情况很不妙,如果不赶快回到本家,恐怕会被那神锦鲤害死! “顾云野,走!” 虽然心有不甘,但顾云野也看出小清铃的情况不容乐观,匆忙跟了上去。 “不、不!救救我!仙长们,求求你了!” 赵氏拖着变成藤蔓的双腿,痛苦的在地上爬行。 可顾沧音却置若罔闻。 他再次重启阵法,四周场景风云变幻,很快就在赵家的阵法台落地。 两旁的侍童跪在地上:“恭迎二公子、三公子回府——” “废话少说,快去找蔓草长老来!” 两人飞快的赶往停云阁,将小清铃放在灵气最为充足的房间。 “二哥,三哥?” 门口传来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身形高挑的稚嫩少年缓步走来。 他有着墨色的眉,斜飞入鬓,似江南烟雨般柔和,却又被那双丹凤眼蒙上一丝清冷。 精致的单片眼镜挂在左眼,垂下的链条扫过下颌。 “如镜,快来。”顾云野同他招手:“你从小脑子就好使,快过来看看小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小妹?”顾如镜狭长的凤目闪过一丝意外。 刚刚二哥发来的消息是真的?他们竟然真的找到小妹了? 相比起老二和老三的激动,顾如镜则显得冷静许多。 毕竟他见过的假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不过还是第一次看两人这么慌乱。 “我是偃甲师,看不出什么来。”顾如镜缓缓上前:“二哥不是医修吗?也没办法?” “我只知道,小妹身体里,有一只神锦鲤。”顾沧音缓缓道。 此言一出,不仅是顾云野,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如镜也愣住了。 “神锦鲤?这东西真的存在?”他眉头紧皱。 “是真的。我能看到,那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神锦鲤。” 两人都沉默了。 “书上说,神锦鲤凝成时,会将宿主的每一根筋脉都修补重组。这时候,宿主会变得极为脆弱。更何况她还这么小……” 顾如镜下了结论:“如果她挺不过去,就会筋脉寸断,变成一个废物。” “什——!”顾云野怒道:“这什么狗屁命格!还神锦鲤呢,我呸!害人来的吧?” 话音刚落,一股药草香传来,身着碧绿衣裳的女子快步走来。 方才,她已经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蔓草长老。”顾沧音恭敬地唤道。 “情况我都听说了,我这就为她布下阵法,你们来辅助我。” “是!” 顾云野紧绷着面皮,低声问:“长老,小妹她、她能挺过去吗?” 蔓草长老神色严肃:“只能看她自己了。不过,可能性很小。她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瘦弱了。” 灵气稀薄不说,甚至有严重的营养不良,恐怕平时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闻言,顾沧音的手指蜷了下。 他绝不可能让小妹出事的。 哪怕费尽他这身修为,也绝对要护得小妹无恙! 视线又一次落在沉睡的小姑娘身上,带着骇人的决绝。 传送阵处,他们抱着小清铃前脚刚走。 后脚,一个容貌精致、漂亮的雌雄莫辩的小公子就出现了。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小姑娘,衣裙华丽,浑身饰品叮当作响。 仔细一看,竟和顾清铃有几分神似。 “沉影哥哥,你怎么啦?刚刚看了眼玉牌,就一直不说话了。” 顾沉影懒懒抬眸,一红一蓝的异色眼瞳中,暗光闪烁。 “没什么……珠珠,长老们不是喊你么,你不过去?” “哎呀,我都忘记啦。”顾明珠笑吟吟的朝他挥手:“等会儿见哦。” 顾沉影没搭理,抬脚朝着停云阁走去。 小妹?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三个哥哥那么紧张。 神州第三城。 望着玉牌上浮现的消息,身着黑衣的男子面无表情。 “家主,怎么了?”身后的侍从恭敬发问。 “没什么。” 顾笙平静的收起玉牌,视线落在眼前的千层浮屠塔内。 他的……女儿?神锦鲤? 呵,若是挺不过去,死就死了吧,别碍了珠珠的眼。 更何况,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第3章 别让爹见到她 两个月后,停云阁。 最东边的房间布满藤蔓,沉寂一片。 倏地,一声呢喃打破静谧。 在翠绿的叶片中,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桃腮粉红,水眸灵动,嫩白的面颊上,还有几条红印子。 与此同时,悬在她身前的精致笛子,也蓦地摔落在地。 顾清铃被这声音给吓了一跳,眸中水汽氤氲,害怕的缩成一团。 又、又要挨打了吗? 可她紧闭着眼睛等待许久,迎来的并不是无情棍棒,而是一阵温柔和煦的微风。 睁开眼,看到的一切,让小姑娘惊讶的瞪圆眼睛。 原先破旧灰暗的小村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精致楼阁,远处还有金碧辉煌的屋顶。 这里是哪儿? 她心中一阵茫然。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闭依旧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顾清铃惊慌的看了过去,却看到一个极为漂亮的小公子,正歪着头打量她。 “没想到啊,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他是谁?是坏人吗? 小清铃紧张的抿紧嘴巴,眼尾泛起湿意。 好害怕,这里究竟是哪儿? 顷刻间,小公子已经快步上前,皱眉敲了敲床沿。 “哑巴了吗?怎么不说话?” “呜……” 顾沉影更加不耐烦了:“大点声儿!”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我不要你!你走开!” 小清铃实在忍不住了,放肆大哭起来。 顾沉影被她吓了一跳,狼狈的从床沿上摔了下去。 “哎哟,好疼!” 他沉着脸爬起来,没好气道:“喂,你哭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可她不管,多日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倾泄口,哭的凄惨又可怜。 “顾沉影,你在搞什么?” 冷淡的嗓音在门口骤响。 顾沉影像是找到了救星,匆忙求救:“四哥!救命啊!她醒了之后就一直哭!” 顾如镜没回答,只是眯起凤目,视线落在小清铃的身上。 竟然真的醒了…… 他看了看地上破损的笛子,感到一阵头疼。 “小妹,别哭,这儿没人能伤害你。” 顾如镜缓缓上前,嗓音温和,让顾沉影大开眼界。 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有耐心的模样。 慢慢的,小清铃停止哭泣,湿漉漉的眸子带着水汽,茫然望着他。 “乖,我是你四哥。” “四……哥?” 她含糊的跟着喊,嗓音又软又糯,还带着鼻音。 顾如镜的唇角翘了下。 唔,感觉不错。 旁边的顾沉影则有些不满:顾如镜这小狐狸!她都没喊自己哥哥呢! 小清铃不知道四哥是什么,只知道眼前的两个小哥哥很好看,比村里的村花都要漂亮。 但那个眼睛异色的小哥哥太凶了,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这个。 顾如镜把小家伙从床上抱起来,看了眼地上碎掉的笛子。 “小弟,把大哥的笛子捡起来,另外,喊蔓草长老过来,就说小妹醒了。” “好吧。” 顾沉影不情不愿的捡起笛子离开。 小清铃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却发现顾如镜正在看自己。 她歪了歪头,眯起眼睛朝他笑了下。 把那个凶巴巴的漂亮哥哥弄走了,谢谢你! “……呵。”顾如镜长睫一颤:“眼睛还真是像。” 像?像什么? 小清铃弄不明白,只知道自己肚子饿了,于是便咬了咬嘴唇。 顾如镜心领神会,抬手随意的打了个响指。 外面传来链条转动的声音,很快,一只精巧的木鸟,拖着食盘飞了过来。 小清铃瞪圆眼睛:天哪!木头做的鸟,还会飞! 顾如镜让小家伙吃了点食盘上的东西,又喝了水。 此时,蔓草长老匆匆赶来,身旁还跟着顾沉影和另外一个小姑娘。 顾如镜眸色微变:“小弟,你把珠珠带过来做什么?” 不等顾沉影回答,脆若银铃的稚嫩声音便响了起来,有些委屈。 “如镜哥哥,是珠珠自己要过来的。我也想看看妹妹。” 小清铃也好奇的望了过去。 眼前的小姑娘一身贵气,发簪上满是琳琅的宝石。 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却紧紧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清铃有些害怕,移开视线,往顾如镜怀里缩了缩。 顾明珠几乎要被气炸了。 醒了? 这个小孽种,竟然真的醒了! 而且还被顾如镜亲手抱着。 要知道,顾如镜可是极为罕见的偃甲师,对他们这些小辈不屑一顾。 别说是亲自抱着,就算平日里见面了,也不一定能看他们一眼。 蔓草长老也已经给小清铃检查完毕。 “四公子,小小姐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筋脉已经彻底和神锦鲤融合了。” 顾沉影喃喃:“没想到她真的能挺过来。” 顾明珠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捕捉到了“神锦鲤”这三个字眼。 那是什么? 小清铃也一样听不懂,手里捧着一块糕点,“啊呜啊呜”的小口啃着。 水润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们。 蔓草微微一笑,柔声问:“小小姐,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小家伙这才放下糕点,嘴角还沾着碎屑。 她不舍的探出粉嫩舌尖舔了下,才奶声奶气的答:“不知道。” 哎哟,真可爱。 蔓草眸中怜爱更深:“这儿是云霄山,顾氏本家,您是顾家的小女儿。”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她的反应。 可小清铃只是歪了歪头,蝶翼般的眼睫一眨:“可以吃吗?” 顾沉影忍不住冷笑:“这就是一吃货!” 蔓草长老却忍俊不禁:“果然是年纪太小。对了四公子,此事可有告知二公子与三公子?” 顾如镜道:“已经说了。只是传送阵未修好,他们只能御剑过来。” 一月之前,云霄山遭遇异动,传送石都被损毁,如今还在修补中。 蔓草颔首:“知道了。那就先带她去见见家主把。” 倏地,顾明珠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要去看干爹吗?明珠也要去!干爹可喜欢我了呢!” 闻言,顾如镜的眸光微微一寒。 他低眸,看着小清铃稚嫩又无知的面容,低声道:“先不急。等二哥和三哥回来再说。” 与此同时,怀山。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刹,顾沧音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师兄,怎么了?”几位后辈正在抚琴,见状一脸茫然。 “往后七日的课程,你们去找云霞师姐来教。我有事,需得回去一趟。” 撂下这话之后,顾沧音身形一闪,似流星般御剑而出! “发生什么事儿了?还是第一次看师兄这么着急。” 顾沧音通过传音玉牌,给顾如镜发了条消息。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让任何人面见小妹!尤其是爹!” 第4章 我要回去 小清铃被带到停云阁顶层的一个房间内。 这儿光线极好,空气中暖光浮动。 每一处装潢都精致而华丽,像是被人细心设计过的。 跟着过来的顾明珠和顾沉影见状,都有些意外。 “哼,怪不得平时禁止我们进入,就这一个露台,都比我房间还大了!” 顾沉影略有些不满的四处溜达,顾明珠也跟在他身边。 越看,她的心就越沉。 怎么办,她好像处处都比自己更受喜爱。 姑姑的声音在耳边浮现。 “明珠,就算那小孽种真是他们小妹又怎么了?你干爹,顾氏的七位长老,哪个不是宠你入骨?放心,只要你继续这样乖乖的,谁都别想抢走你的喜爱!” 对,姑姑说的话准没错! 顾明珠握紧小拳头,斜眸瞥了顾清铃一眼。 “这里,真是我的房间?” 小清铃惊讶的环顾四周,只觉得这里好大好大,她从这边走到那边,不知道要走多久。 顾如镜道:“恩。若是有哪里不喜欢,就跟二哥说,他给你换一间更大的。” 还、还要更大?会迷路的吧? 小清铃这时已经大概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她有家了!是真正的家! 而且还有了哥哥! 小家伙伴着手指头算着:二哥,三哥,四哥,五个哥……咦?是不是没有大哥呀? 听到她的问题,顾如镜眉头一皱,下意识抬手推了下镜片。 “大哥离家很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先别想他。” 小清铃也是个好骗的,闻言点点头,真的不去计较了。 顾如镜松了口气。 他们大哥,是顾氏谁也不能谈的忌讳。 本来是去寻找小妹的,但渐渐地,就没了下落。 属于他的魂灯,更是泯灭已久,恐怕…… 凶多吉少。 这时,顾如镜腰间的玉牌突然疯狂震动起来,还散发出一股红光。 他脸色陡然一变:“不好,我的偃甲又暴动了!小弟!” 顾沉影酸溜溜的抬起头:“干嘛?” “你照顾好小妹,我要去调试偃甲。” “哦。你去吧。” 顾如镜匆匆离开。 小清铃心里的主心骨没了,只是扶着桌子,悄悄地距离顾沉影远一点,再远一点…… “喂,你很怕我吗?跑什么跑?” 啊,被发现了。 她抿着小粉唇,微微摇头:“不怕。” “那你喊声五哥来听听。” “五、五哥。” “你没吃饭啊?大点声。” 小清铃只能委屈的大喊:“五哥!” 呜呜,五哥是个坏人,她想要四哥! 顾沉影这才满意,眯起红蓝异色的眸子,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偃甲暴动?难道是我的猫?” “珠珠!” 顾明珠正在打量房间,闻言扭头:“怎么了,沉影哥哥?” “你先照顾着小妹,我得去找趟四哥!”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两人。 小清铃对顾明珠不怎么熟悉,只是小心又谨慎的望着她。 顾明珠眉头皱着,心里烦躁的很。 我才不想照顾她呢! 她之前隐约听人用嘲讽的语气讲过,自己不过就是顾氏那小女儿的替身,等人家被找回来了,自己是要被送走的。 虽然姑姑将那些人全都处理掉了,可她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这件事儿呢。 替身,我? 她眼珠子一转,滴溜溜的打量着小清铃,倏地,计上心头。 “你叫顾清铃对吧?我能喊你铃儿吗?” 小清铃点头:“可以呀。” 她主动问我名字哎?似乎是个好人。 小家伙渐渐放下戒心,友好的抿唇笑了下,粉颊出现两个小梨涡。 这时,顾明珠笑着问:“你想不想见见你爹爹?也就是我干爹。” 爹爹! 小清铃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我、我从来都没见过爹爹。” “当然可以!” 顾明珠心跳的很快,朝着她伸出手:“走,我这就带你去找。” 不行,她必须得确认下,干爹是更喜欢自己,还是更喜欢她! 小清铃也没多想,开心的牵着她的手去见爹爹了。 离开停云阁后,她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慑。 高耸入云的楼阁,磅礴大气的宫殿…… 这里,真的是她家吗? 两人离开停云阁,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门口站着四五个青衣弟子,见状,殷勤的上前打招呼。 “明珠小姐,过来找家主吗?” 顾明珠笑吟吟道:“是呀,干爹现在还忙吗?” 为首的男子笑道:“忙得很。但若是知道您来了,那肯定就不忙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顾明珠有些羞恼,鼓起面颊:“你们又欺负我!” “哈哈哈哈……” 小清铃站在她身后悄悄看着,只觉得明珠姐姐好厉害啊,这么多人都喜欢她。 心里又不禁担心起来:自己在村子里,经常被人打骂。万一爹爹也不喜欢她,该怎么办? 这时,顾明珠已经牵着她的手进入大殿,来到二楼的一个走廊上。 “爹爹就在里面啦。” 顾明珠狡黠一笑,当着顾清铃的面将门推开。 “干爹!我来啦!” 房间里气氛肃穆,家主和几位长老正在商议件很重要的事。 可当他们看到顾明珠时,不约而同的露出惊喜神色。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珠珠啊!” 顾笙严肃的神色一扫而光,笑着将顾明珠抱起来,捏了捏她的脸。 “小没良心的,这几日不都缠着老五玩吗?终于记起干爹了?” 顾明珠笑靥如花:“明珠一直都记着干爹呀!” 其他几位长老忍俊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小清铃站在房间外,小小的一个,像是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所关联,她几乎一眼就确定,那身穿黑色蟒袍的男子,就是自己的父亲。 同她想象中的一样,高大,伟岸,威严又温和。 她垂下头,拽着自己的衣袍,小脸寸寸苍白。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给明珠姐姐的。 自己果然不受欢迎…… 顾明珠被顾笙抱在怀中,瞥了眼小清铃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欣喜。 姑姑果然没说错,她真的比不上自己受宠! 此时,也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小清铃。 “哎?这是谁啊?” 小家伙的肩膀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来。 霎时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她亲眼看着顾笙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视线像是冰锥一样,狠狠砸在她的身上。 旁边的长老缓缓开口:“这就是……沧粟的女儿吧?眼睛果然一模一样。” 沧粟?那是娘亲的名字吗? 小清铃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可更令她在意的,是众人那冷漠疏离的视线。 她紧张的拽着衣袖,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 “爹、爹爹……” 小清铃的声音又轻又软,好像一触既碎的泡沫。 那身着锦袍的男子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冷沉沉的眯起了眼。 “珠珠,你把她带过来做什么。” 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恶,让小家伙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爹爹,原来和村里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厌恶她,一样的不喜欢看到她。 她从缝隙中生出的那点儿喜悦,也慢慢的、小心的缩了回去。 蔓草长老说错了。 这里不是她的家……不是! 小清铃眼眶泛红,紧紧咬了下唇,猛地转身往外跑去! 我要回去。 我、我要找到我真正的家人! 我不要这么坏的爹爹! 第5章 无法忘怀的绝景 等顾如镜和顾沉影回来时,看到的便是空空如也的房间。 几乎是瞬间,顾如镜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质问顾沉影:“爹现在在哪儿?” “啊?” “问你呢,说话!” “应该在万机殿里,跟长老们商谈近日异动呢……喂!四哥,你干嘛去!” 望着顾如镜越来越远的身影,顾沉影只听到一句模糊的:“找小妹!” 找小妹?难道,明珠把小妹带到爹爹跟前了? 霎时间,顾沉影的面色也冷了下来。 她只是单纯的不懂事,还是说……故意的? 小少年心中不太愿意去相信后者,毕竟,他和明珠一起玩的时间最长。 顾氏家规森严,不允许任何人御剑而行。 因此,两人也只能撒开脚丫子狂奔。 刚跑出停云阁,一道犀利剑光便猛地闪过。 顾沧音稳稳落地,见两人神色有异,心中一寒。 “怎么了?为何如此慌乱?” “二哥,明珠把小妹带到爹爹那边去了。”顾如镜嗓音沉沉。 顾沧音眼瞳一缩:“胡闹!” 不等两人有所反应,顾沧音抬手掐决,又一次御剑而走! “哎!家里不是不让御剑吗!” 顾沉影瞪圆了异色眼睛。 “总之我们先过去。” …… 顾沧音很快在万机殿前落地。 守卫见到他,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恭敬道:“二公子,是来找家主的吗?” 顾沧音懒得回应,掠过众人,匆匆进入大殿。 他前脚刚进入大殿,就看到顾笙面色阴沉的站着,身旁围了许多守卫。 “爹。”顾沧音快步上前,环视四周,低声问道:“小妹呢?” 其他长老见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太敢说话。 顾笙皱眉,缓缓道:“跑走了,爹正在找。” 男子后背猛地一僵。 “跑走……怎么会跑走?爹,小妹那么听话那么乖,你们究竟对她说了什么!” “沧音,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顾笙横眉怒道:“你为了救活她,不惜将自己的本命神器做成阵眼守护!爹还没怪罪你呢!” “本命神器?”顾沧音纤长的眼睫垂落:“别说是翠风生箩笛了,只要能保护小妹,哪怕散尽我这一身修为,我心甘情愿。” “你、你!”顾笙被他气到失言。 旁边的长老顿时围过来安抚。 顾沧音淡漠的扫过众人,对那些侍卫道:“你们都跟我来,以万机殿为中心,务必要找到小小姐!” “是!” 他很快带着侍卫们离开。 “干爹……” 顾明珠委委屈屈的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干爹,别生气了。都怪明珠不好,不应该把她带过来的。” 看到顾明珠,顾笙叹了口气。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 “就怪我!呜……她缠着我,一直说想见爹爹一面,我说爹爹很忙,我们不能去打扰。她就一直哭闹。”顾明珠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若是明珠当时忍一忍,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儿了!” 闻言,几个长老纷纷皱眉。 虽说顾清铃只是个小孩子,但这也太蛮不讲理了些! 心中对她的那点儿怜惜,也彻底消散。 听闻她被带回来之前,一直和凡人住在乡野。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没教养的。 在众人的轻哄声中,顾明珠却悄悄弯起唇角。 太好了,只需要撒一点点谎,大家就会更喜欢她。 谢谢你教我这些,风楹姑姑! …… 小清铃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她只记得自己伤心极了,泪水朦胧视线。 跑着跑着,四周的环境就陌生起来。 这儿没有建筑,映入眼帘的,高耸入云的树木,以及脚下松软阴冷的土地。 小家伙终于感到害怕,擦干净眼泪,想要离开这里,回到四哥身边。 可,不管她怎么走,看到的只有更高的树木,和更深的草丛。 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周围的草丛猛然一抖,不等小清铃反应,便被一个黑影扑倒在地! 尖锐又冰冷的石块抵在脖颈,她惊恐声音被毫不留情打断。 “闭嘴。若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杀了你!” 小清铃流着眼泪点头。 她也终于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冰冷又剔透的眸子,带着化不开的郁气和阴冷。 眼前的小少年,比她大不了几岁。 但是浑身狼狈,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一样。 “小东西,抬头,看到那边的野果了吗?” “看到了。” “去,摘下来。”小少年往后一坐,露出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腿。 小清铃只看了一眼,就匆忙移开视线,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野果太高了,她伸出手也够不到。 只能惦着脚,探出白萝卜似的短短手指,一蹦一跳。 少年不耐抬眸,看到她跳的正欢。 脑袋两侧的包子髻有些散乱,像棉花似的抖个不停。 少年:“……” 虽然费力,但她还是摘下几颗野果。 用干净的衣袖擦了擦,这才递给小少年。 像是被饿狠了,眼前的少年三两口就把果子给吞了下去,连果核都没放过。 意外的是,他竟然还给小清铃也留了一个。 “我不饿,你吃吧。” 小清铃把果子递给他,心里的害怕也消散了一点。 她年纪小,但能敏锐的感受到,眼前的人对她并没有敌意。 不讨厌她,也不打骂她,那就不是坏人。 “你的腿好吓人,是不是很疼啊?” 她蹲在小少年跟前,湿润灵动的眼眸泛起雾气。 少年没有搭理她,果断的吃完第二个果子。 然后才声音嘶哑,语气淡漠道:“疼。” 小清铃想了想,从旁边拽了些草叶子,撕碎了,天女散花般洒在他的腿上。 “这样就不疼了。” “嗤。” 小少年不屑一笑。 蠢货,这些又不是药草,怎么可能撕碎了就有用?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清铃明白他没有敌意,胆子也大了起来。 可小少年却沉默下来,只是反问:“你呢?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想到方才看到的画面,小清铃鼻子一酸,眼眶又变得湿漉漉了。 小少年一阵无语:怎么跟个小哭包似的。 “不想说就别说。哭也可以,别哭出声,不然会引来——”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他脸色骤然一变,抽出腰间的半截长剑,把小家伙拽到自己身后。 小清铃也意识到什么,脸颊的嫩肉都在抖:“怎、怎么了?” 倏地,眼前的灌木剧烈抖动,巨大的黑影露出獠牙,朝两人猛地扑了过来! “唰!” 少年奋力挥剑,硬生生的劈向怪物! 那怪物躲闪不及,胸口很快出现一道伤口,被迫往后退了几步,却更加暴怒。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朝着两人再次袭来! 可小少年已经没有挥剑的力气了,只是下意识的将小清铃护在身后,紧紧闭上眼。 倏地,一团红光陡然炸开! 淡金色线条勾勒出锦鲤形状,灵巧的游动着,形成保护罩,将两人紧紧护住。 裴鸿渡愕然睁开眼瞳。 那是,他此生都无法忘怀的绝景。 第6章 我没有吵,也没有闹! 顾清铃慢慢睁开眼,看到的只有苍翠葱郁的草木。 她茫然的揉了揉眼睛,樱桃似的嘴巴微张着。 难道,刚刚是在做梦? 可这儿究竟是哪里呀。 她晃悠悠的站起身,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多时,矫健挺拔的身影拨开杂草,一脸惊愕的望着她。 “找到了!” 男子朝后面喊了句什么,快步朝她走来。 顾清铃害怕极了,睁着泪汪汪的眼睛,不停地往后退。 “呀!” 突然,她被石块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泪珠也颠了出来。 对面的男子身形僵住,手足无措的朝她伸出手。 “小、小妹,你没事吧?我是哥哥啊,不是坏人!” 哥哥? 顾清铃呆了呆,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犹豫道:“我没见过你。” 顾云野心里顿时酸涩无比。 也对,当时把她从村子里带出来时,她奄奄一息,自然不记得自己。 “清铃,我是你三哥呀!我不会伤害你的!” 顾清铃怯怯的看了眼面前的大块头。 凶巴巴的,但,此刻的眼睛里满是焦急,没有丝毫恶意。 “三、三哥哥……” 小家伙糯糯的轻声唤了句。 顾云野的身子又僵住了。 他脸色一下子涨红,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 最后,连忙应了句:“哎!我在!” 等他把小家伙抱出密林时,外头的一众人已经快找疯了。 顾沧音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摄人寒气。 直到顾云野喊了声:“二哥,找到小妹了!” 他面色这才缓和,快步走上前来。 “小妹……”顾沧音低眸,深深的凝望着她。 顾清铃眨了眨眼。 她认得眼前的人! 在自己很痛苦很痛苦的时候,就是这个大哥哥帮了他! 原来是自己的二哥呀。 顾清铃朝着他慢慢张开藕臂,说话还带着鼻音,奶声奶气的。 “二哥哥,抱!” 顾沧音的眼睫骤然一颤,沾上些许湿意。 他将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高挺的鼻梁抵在她带着花香的颈窝。 “抱歉,小妹。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 顾清铃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又为什么要哭。 只能笨拙的拍着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密林之中。 待顾云野离开后,裴鸿渡才揉碎了身上的屏息符咒,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顾……清铃。” 他垂下眼,缓缓呢喃着这个名字。 倏地,胸口的印记又在隐隐作痛,像是要让他的血肉生生沸腾。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身形不稳的摔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着。 …… 顾清铃被顾氏弟子簇拥着送入问药堂内。 蔓草长老和顾沧音亲自诊治,如此大的阵仗,几乎惊动了整个问药堂的弟子。 这群人慌不择路的跑过来,看到的,却只有一个白生生的奶团子。 顾清铃坐在竹椅上,袖子被掀起,露出一小块擦痕。 乌黑灵动的大眼睛,正茫然的望着这群人。 “二哥哥,我病的很严重吗,怎么过来了这么多人……” 她只是擦伤啊! 顾沧音修长的手指轻甩药水,一双桃花含情目,冷冷扫过这群人。 “问药堂很闲是么?” “没、没有!” “呵,我看未必。”他寒声道:“在场的问药堂弟子,去把苍浮药谱第二篇誊抄十遍,明日我亲自检查。都下去吧。” 十遍! 哀嚎声中,这群弟子们匆匆退去。 顾清铃却“咯咯”的笑了出来。 “二哥哥,你好厉害呀,他们都怕你。” 顾沧音眸光轻闪:“那,铃儿怕我吗?” “不怕!” 顾清铃的小短腿轻轻晃着,笑弯了眼睛。 “二哥哥对我可好了,我才不怕呢!” 顾沧音眸中的那点儿紧张,顿时散了个干净。 等蔓草长老带着伤药过来,给她细心地包扎好后。 顾清铃才被顾沧音抱着,来到药堂单独的一个房间内。 刚打开门,顾云野便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 “小妹!没事吧?都伤到了哪儿啊?” 顾沧音皱着眉跟他拉开距离:“铃儿胳膊有点擦伤,其他无虞。” 房间里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顾清铃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几人。 唔,四哥和五哥也来了。 还有……爹爹。 她落寞的垂下眼,往顾沧音怀里钻了钻。 顾沧音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扫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如镜,去把明珠喊过来。” 顾如镜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沉默的起身离开了。 顾笙皱眉:“喊明珠过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事要问。” 他抱着顾清铃坐下,距离顾笙极远。 而顾清铃也微微松了口气,朝着更远的地方悄悄挪了下屁股。 很快,顾如镜牵着顾明珠走了进来。 她刚进来,便朝着甜甜的喊着“干爹”,朝顾笙扑了过去。 “明珠。”顾沧音嗓音冷淡的喊住她:“铃儿身体还没修养好,你为何要擅自带她出去。” 此言一出,房间内所有人都望向了她。 顾明珠娇小的身躯僵了下,怯怯的看向顾沧音。 “是、是她自己说想要见爹爹,还一直吵,我才带她出来的……” 顾如镜眯了眯眼,顾沧音心中则冷笑一声。 而听到这句话的顾清铃,则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我没有!”她茫然道:“小姐姐,你是不是记错了呀。是你说要带我去看干爹,我才跟着你过去的。” 顾明珠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大声吼道:“你才记错了呢!就是你吵着让我带你去的!” 顾清铃被她的大嗓门给吓了下,肩膀猛地颤了下。 可,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啊! 她委屈的咬了下嘴唇,眸光坚定道:“我没有记错。我记得很清楚。四哥走了之后,五哥也走了。你就说要带我去看爹爹,我才跟着你走的。我没有吵,也没有闹。” 说完这些话,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在顶撞顾明珠? 以前她每次顶撞赵婶时,都会被打的很厉害。 那这次是不是也…… 顾清铃的眼眶猛地红了,她脸色一白,轻轻的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不要打我。” 话音刚落,顾沧音便猛地将她抱在怀中。 他的声音颤抖着:“没事的,说多少都没事的铃儿。往后不会再有人打你了,哥哥跟你保证!” 顾云野的脸色也几番变幻,硬生生压下心里想要杀人的冲动。 “顾明珠!你嗓门小点儿!吓到小妹了!” 顾如镜则皱了下眉:“有话不能好好说?” 一直都没吭声的顾沉影,傲娇的“哼”了一声:“你们真麻烦!” 顾明珠见状,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双腿,哭声响亮又嘶哑。 “我才没有说谎呢!说谎的是她!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好了!” 顾笙猛地一拍桌子,扫了眼被抱着的顾清铃,眼里满是厌恶。 他心疼的把顾明珠抱起来。 “就这点事儿,至于闹这么大吗?沧音,顾清铃是你小妹,珠珠就不是了?” 顾明珠有顾笙撑腰,也更加毫无顾忌起来。 她伸出手指着顾清铃:“干爹!她一来就说谎,珠珠不喜欢她!” 第7章 灰扑扑的小熊布偶 顾清铃的小脸,几乎顿时变得苍白。 她短乎乎的手指,不安的绞动着衣袖。 蝶翼般的眼睫轻颤着,像是已经惊恐到极致。 她被顾明珠讨厌了。 要被赶走了吗? “对、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说那么多话了,对不起……” 小家伙泪汪汪的,紧张的连脚趾都蜷了起来,鼻尖也跟着泛起红意。 顾沧音心中骤然一痛。 可不等他开口,旁边的顾云野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爹,那我问你。顾明珠是你的孩子,我们清铃就不是了?” 顾如镜察觉到什么,眉头微微皱起:“三哥,你冷静些。” 顾沉影则站在角落,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样子。 “要怎么冷静!我们清铃被她害的跑进密林里!那是什么地方,爹你能不知道?” 顾笙错开视线,淡淡道:“是她自己非要跑进去的。” 顾云野被气笑了。 “她自己跑进去的?我看是你把他给逼进去的!” “顾云野!” 顾笙陡然暴怒,阴沉的眼眸风暴狂涌,盯着自己的三儿子。 “这就是你跟爹说话的态度吗?明珠陪了你们这么久,你们从始至终可有在乎过她?” “你们只在乎那丢了的小妹!老大为了找她,魂灯都灭了!” 提起大哥,在场众人纷纷一怔。 空气中也弥漫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这是他们所有人心里都跨不过去的坎儿。 顾明珠躲在顾笙身后,得意的看着顾清铃慌乱含泪的鹿眸。 什么顾氏的小女儿,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个小野种而已! “爹。” 顾沧音疲倦的声音传出:“您先带着明珠,回去休息吧。” 顾笙没说什么,抱起顾明珠,冷着脸走了。 “砰!” 房间门被用力甩上,顾清铃吓得肩膀一抖,眼角的泪珠也顺着脸颊坠落。 “铃儿,别哭。我们都没有怪你的意思。” 顾沧音温柔的拭去她的眼泪,眼神里满是疼惜。 顾云野也走了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对的,清铃。爹也没有不喜欢你,他就是脾气差而已。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真的吗? 顾清铃不太敢确定,犹豫着将视线落在了顾如镜和顾沉影的身上。 顾如镜清俊的身形一僵,缓缓点头。 “我们都不讨厌你。” 顾沉影没说话,只是用异色的眼瞳看了眼顾清铃。 然后被顾如镜给拍了下后脑勺,他才皱着眉说:“恩,不讨厌。” 小家伙轻轻吸了吸鼻子,心里压着的大石头这才轻了些。 她用很细的声音说:“我也不讨厌哥哥们,下一次,我不会再乱跑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顾沧音鼻子一酸:“不用道歉,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顾云野:“二哥,回去后,就给清铃多安排点侍女吧。” “好。” 留在房间里的几人,又哄了她一会儿之后,看着小家伙展露笑颜,这才放心。 回到停云阁后,顾沧音马上命人安排了十几个侍女,他亲自挑选出三个,让她们以后就跟着顾清铃。 “我的,肆女?” 小家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念起来也含糊不清的。 顾沧音笑了下:“恩,侍女。铃儿喜欢她们吗?” 顾清铃抬起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三个大姐姐。 哇,都好漂亮呀。 她有点脸红,轻轻点了点头:“恩,喜欢呐。” 顾沧音松了口气,笑着捏捏她手感极好的包子脸。 顾沧音这次回来,除了照看妹妹之外,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因此很快离开。 只留下三个侍女在房间,打算让小家伙和她们熟悉一下。 “姐姐,侍女是什么呀?” 顾清铃懵懂又好奇的望着她们。 为首的温柔女孩笑道:“就是负责照顾小姐的人。我叫白音,她是柔音——” 另外一个扎着随云髻的女孩连忙说::“我叫彩音!小姐,你好可爱哟!” 彩音说着,上手就要揉她的脸,却被白音给拦住了。 “不可,吓到小姐怎么办?” 柔音也怯怯的点头。 望着这三人,顾清铃缓缓露出一抹笑来。 “姐姐们好,我叫顾清铃!” 啊,好可爱!像布娃娃一样! 三个女孩纷纷捂住心口。 顾清铃只用半天的时间,就跟着几个女孩熟悉了起来。 白音也敏锐的发现,小姐并不像普通的孩子那样调皮。 可能是早年离开家人的原因,她显得十分早慧,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态度。 而她们被小姐很快接纳的原因,也是因为小姐察觉到,她们并没有恶意。 想到这里,白音竟有些心酸。 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能拥有这样的直觉啊? 望着顾清铃的眼神也更加怜爱。 顾清铃在自己超大的房间里吃完午膳后,便被白音牵着来到一楼。 “这儿是四公子住的地方,旁边是他铸造用的屋子,里面很危险,不能轻易进去哦。” “好。”顾清铃奶声奶气的回答。 这时,顾如镜也从屋中走出。 他竖起高高的马尾,单片镜反射出冷冷的光。 “小妹?你怎么过来了?” 顾清铃抿了下桃花似的唇瓣,低声说:“四哥哥,我来找你是想问,房间里的那个小熊布偶,我能不能送给别人呀。” 顾如镜怔了下:“当然可以。那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不过你要送给谁?” “送给明珠。”顾清铃嗓音软糯:“我想向她道个歉,我不是故意弄哭她的。” 顾如镜微狭的凤眸闪了闪。 她还是不明白,顾明珠只是在装哭而已。 不过,他也不想打破小妹的幻象。 “当然可以。让侍女们陪着你过去吧。” “好!” 顾清铃松了口气,将柔软的小熊布偶抱在怀里,开开心心的找到了顾明珠。 她刚发完脾气,将自己的侍女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殿外的秋千上生闷气。 看到顾清铃过来,她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顾清铃咬着嘴唇,小心翼翼的将布偶递了过去。 “明珠小姐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清铃给你道歉。” 哼,道歉? 顾明珠伸手接过布偶,有些嫌弃。 就拿这种破东西来道歉? 平日里别人想要讨好她,送过来的可都是奇珍异宝! 顾明珠小脸皱成一团,视线落在顾清铃身后的三个侍女身上。 “等等,你身后那三个人,都是你的侍女?” “是呀。她是白音姐姐,这个是柔音姐姐,那个是彩音姐姐——啊!” 顾清铃的话还没说完,迎面就被顾明珠丢来的小熊布偶砸了下! 白音匆忙阻拦,惊诧道:“明珠小姐,你做什么!” 其他两个侍女也纷纷上前,挡在顾清铃面前。 顾明珠:“我恨死你们了!” 第8章 彩色的花 她猛地捡起小熊布偶,泄愤似的丢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凭什么,凭什么她有三个侍女,自己都只有一个! 那侍女还笨手笨脚的,讨厌死了。 顾清铃捂着自己的额头,大眼珠里蓄满泪水。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又惹明珠小姐姐生气了。 顾明珠将小熊布偶踩得脏兮兮的,这才觉得心里爽快了一些。 她冷冷看向顾清铃:“你走开!我才不接受你的道歉呢!” 白音脸色一变,刚想说些什么,顾沉影却突然出现。 他皱着眉问:“怎么了?” 顾明珠看到他,就好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跑了过去。 “沉影哥哥!你让她走,我不想看到她!” 顾清铃怔了下,抬起湿漉漉的眸子,茫然的望向顾沉影的方向。 “五哥……” 她轻声唤道。 顾沉影站在原地,红蓝异色的眸子,泛出潋滟的薄光。 “啧……”他像是感到有些头疼,烦躁的皱了皱眉。“清铃,你没受伤吧?” “没。”她犹豫着摇了摇头,“五哥,是我的错。我好像,又惹明珠小姐姐生气了。” 是她不喜欢小熊布偶吗? 还是,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 顾清铃垂下眼睫,像是做错了事似的,不敢去看对面的两人。 顾沉影松了口气,又对顾明珠说:“小妹还小,你就不能让让她么?干嘛那么大脾气。” “我凭什么要让她!”顾明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和顾沉影一起长大,自认为关系特别好。 可没想到,他竟然敢为了那个小野种,反过来教训自己! “顾沉影,你也一样讨厌!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玩了!” 顾明珠眼眶一红,捂着脸跑回了自己所在的楼阁内。 “喂,明珠!” 顾沉影无奈,只能快步追上去。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 顾清铃擦干眼角的泪,将脏兮兮的小熊布偶抱了起来。 她用小小的手掌,拍掉上面的灰尘。 “大姐姐,对不起,我让你们一起被骂了。” 看着小家伙自责的样子,侍女们心疼的不行。 白音叹道:“我们没事的小姐。咱们先回去吧。” 顾清铃失落的点了点头。 回到停云阁后,顾清铃却迎面遇见了顾沧音。 “铃儿?发生什么事了,你不开心吗?” 彩音心直口快,马上就把顾明珠做的事情跟他说了,白音拦都拦不住。 顾沧音的眉头顿时皱起,“明珠这孩子,简直是被爹给惯坏了!” 顾清铃却只是抱紧了怀里那个脏兮兮的小熊布偶。 “二哥哥,我是不是不该去找她?” 顾沧音心疼的要命,将她抱在怀里,大手掌温柔的摸着她的头。 “不是铃儿的问题,也没必要感到自责。” 他让几个侍女先回去,抱着顾清铃回到了他的房间里。 这还是顾清铃第一次来到二哥的房间。 她如今情绪失落,却在看到房间里的各色花朵时,眼前一亮。 “二哥哥,好多漂亮的花呀!” 顾沧音轻笑一声,摘下一朵浅紫色的,别在她头上。 “恩,铃儿戴上花之后,更可爱了。” 顾清铃捂着自己的脑袋咯咯笑,很快就将先前的委屈抛在脑后。 趁着她给花浇水的时间,顾沧音用竹简,给律阁发了条命令。 顾明珠肆意妄为,不知礼数,罚闭门思过三日,手抄家规“爱幼篇”三遍。 做完这些后,他重新回到房间,眸光温柔的落在顾清铃身上。 这时,顾清铃的注意力,却被一面镜子给吸引了。 “二哥哥,这是镜子吗?为何照不出我的样子呀?” 顾沧音一怔,这才意识到什么。 “那不是镜子,那是——” 突然,一张美艳的脸突然在镜中出现,微微挑了下眉。 “哟,师弟,这就是你找回来的小妹?” “啊!镜子说话了!” 顾清铃被吓了一跳,原地摔了个屁股墩,头上的包子髻也跟着抖了抖。 “铃儿!摔得疼不疼?” 顾沧音本以为她要哭了。 却没成想,顾清铃只是呆呆的坐在原地。 她像是反应了一会儿,就自己用肉肉的手掌撑着地面,“嘿咻”一声站了起来。 “二哥哥,我不疼哒。”她眨巴着大眼睛:“镜子会说话哇!里面还有漂亮姐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你妹妹真好玩!” 顾沧音按了下眉心,语气无奈:“师姐,你吓到铃儿了。” 他对着顾清铃说:“铃儿,这是连影镜,可以跟万里之外的人对话。里面的人是我的师姐。” “师姐?”顾清铃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到:“那也就是铃儿的师姐!师姐姐好!” 师姐的笑声更加猖狂。 最后,顾沧音抱着小妹坐在连影镜前,聊了下这边的情况。 “这么说,你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归山?” 顾沧音手里捏着一朵花,正在逗顾清铃玩。 闻言,他颔首:“恩。” “那行,我就先替你授课。对了,我听说前几日群魔异动,你们云霄山也受到波及,传送阵都被毁了?” “是,如今还在加紧修缮。” 顾清铃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乌黑圆润的眼珠却落在镜面上,好奇的眨了眨。 云霞笑着问:“小铃儿,在看什么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小家伙一愣,赶紧用手背去蹭自己的嘴角。 “师姐姐骗我,没有口水。”她鼓起面颊,在云霞的大笑声中,糯糯道:“我在看师姐姐身后的花花呀,五颜六色的,好漂亮!” “哈哈哈哈……恩?花?什么花?” 云霞笑着扭头看了眼。 然后,她便和回过神的顾沧音一起,怔在原地。 顾沧音凝眉,眸光一闪。 “铃儿,你方才说什么?师姐身后的花,是彩色的?” “是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彩色的花花呢。”她用手指按在下巴上,樱桃般的小嘴一张一合:“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云霞回过神来,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可是我们怀山圣花的花瓣!小不点,你怎么这么馋啊?” 旋即,她又望向顾沧音,眸中多了些意味深长。 “师弟,若是可以的话,将她带到怀山来吧。毕竟就连你,当初也只看到了三种颜色。” 第9章 四哥哥的小秘密 往后几日,顾清铃一直待在停云阁内,很少出去。 顾沧音和顾云野偶尔回来陪陪她,但大多数时间都显得很忙碌。 对此,白音只是神秘一笑:“小姐,很快你就知道为什么啦。” 小家伙只能疑惑的挠了挠头。 二哥和三哥不在,最小的五哥跟顾明珠关系好,这几日也都待在她那边。 她百无聊赖时,便会过去找四哥顾如镜玩。 四哥看起来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顾清铃却发现了他的小秘密。 “四哥,我又来啦!” 顾清铃将门推开一条缝,探出一颗小脑袋,大眼珠眨啊眨,满脸渴望。 屋中少年身姿欣长,乌黑的长发束成马尾,正挽起衣袖,用手中的锉刀打磨着一块奇异的木头。 听到小妹的声音,顾如镜放下锉刀,拍掉身上的木屑。 他曲起指节推了下镜片,低声道:“小馋猫。” 顾清铃嘿嘿一笑,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殷勤的捶打着他的背。 “四哥哥辛苦啦~小清铃给你捶捶~” 顾如镜清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无奈。 “去那边坐着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 她雀跃着坐在木桌旁,将上面摆着的一些半成品零件收好。 此时,顾如镜也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糕点走了过来。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馋人的芳香。 小家伙盯着盘子里热腾腾的糕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没错,四哥哥的小秘密就是:他超级爱做饭!而且手艺极好! 顾如镜递来勺子,坐在桌边托腮望着她。 小家伙挖下一块糕点,“啊呜”一口吃了下去。 “如何?” 顾如镜少见的有些紧张。 顾清铃的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幸福的眯起了灵动的眼眸。 “好次!抬好次啦!” 她幸福的晃悠着小短腿,又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感动的几乎哭出来。 “四哥哥!里真的太厉害了!” 呜呜呜,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糕点。 顾如镜单薄的唇角一勾,垂下纤长眼睫:“随便做的,爱吃的话,以后我做好了喊你。” “好好好!”她生怕顾如镜反悔,赶紧答应下来。 “我等下还要去演武场试试新的偃甲,你吃完之后乖乖回去,别乱碰屋子里的东西,明白么?” “恩!我会哒。” 她年纪虽然小,但也很听话。所以顾如镜对她很放心,起身离开。 吃完盘子里的糕点后,小家伙端着盘子回到小厨房,将盘子和勺子都用清水冲了冲,就打算给侍女姐姐们也带一份回去。 正当这时,一阵开门声传来,她听到了顾明珠的嘟囔:“什么啊,顾如镜不在?” 小家伙顿时僵在原地。 正在她犹豫时,顾明珠已经顺着香味找了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 顾明珠皱起眉,一脸嫌恶:“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清铃抿了下唇:“我来找如镜哥哥玩的。” “你又撒谎,他根本就不在。” 顾清铃刚要反驳,却看到顾明珠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制蝴蝶。 她一惊:“那是如镜哥哥的东西,小姐姐,他不让别人碰,你快放下吧。” 一听这话,顾明珠心里的无名火顿时烧了起来。 “我才不呢!顾如镜也是我哥哥,他的东西,我想碰就碰,你管得着吗?” 顾明珠一脸嚣张,高高举起木蝴蝶,用力的摔在地上! “看,就算我直接摔坏了,也不关你的事!” 顾清铃瞪大了眼睛,连忙将木蝴蝶的残骸捡了起来,一脸心疼。 “四哥哥真的会生气的!小姐姐,你快去跟他道歉吧……” “我!才!不!” 顾明珠大声嚷嚷着,看到她嘴角的糕点残渣后,更生气了。 顾如镜这是在给她开小灶? 她来到顾家这么多年,连进入这个房间都要偷偷摸摸的。 但是眼前这个小野种,不但能光明正大的进来,还能有东西吃! 她被顾沧音罚着抄了好几天的书,对顾清铃本就满心怨恨。 而顾如镜的区别对待,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顾明珠伸出胳膊,猛地将顾清铃推在地上。 她还是觉得不够解气,环顾四周,举起一个长木条,用力的砸在桌子上! “我就摔,我就摔!你凭什么管我!” 顾清铃忍痛站起,眼里蓄满泪水,慌乱的想要阻止。 这些可都是如镜哥哥辛苦做出来的东西啊! 可顾明珠的破坏力堪称惊人,不仅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了下来,甚至还踩了好几脚。 “你走开,不许破坏四哥哥的东西!” 顾清铃此刻是真的生气了。 她愤怒的鼓起脸,朝着顾明珠扑去,一下子就将她撞在地上! 在赵家庄这几年,顾清铃整天被逼着干活,力气比同龄人还要大。 如今压制一个顾明珠,简直是轻而易举。 顾明珠被推在地上,后脑勺猛地磕着地面,满脸不可思议。 她敢打我?她竟然敢打我!我可是顾氏的大小姐! “小野种,气死我了!我要打死你!” 她尖叫着扑向顾明珠,手中的长木条不停甩动,狠狠砸在顾清铃的身上。 顾清铃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意料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出现。 顾明珠惊诧的发现,她周身竟然笼罩着一层泡泡似的红色薄膜,上面流动着七彩的光,挡住了她的全部袭击。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顾明珠目瞪口呆,一句“怪物”刚骂出口,就被反应过来的顾清铃,猛地推翻在地上! 此时,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顾如镜和顾沉影站在门口,看到里面一地狼藉后,脸色猛地一变。 顾沉影直接骂出了声:“这他娘的——你们干什么呢!” “哇啊啊啊!” 顾明珠丢掉手里的木条,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顾清铃打我!打得我好痛!我要告诉干爹!” 顾清铃的眼底却含着眼泪,小嘴巴死死抿着,倔强的攥着拳头。 “是小姐姐先打我的!” “怎么了?” 一道更加冰冷的声音传来。 顾如镜和顾沉影的脸色纷纷一变,不太情愿的让出一条路。 在顾清铃朦胧的视线中,顾笙沉着脸,飞快走了进来,将大哭的顾明珠抱在怀中。 他满脸疼惜:“珠珠,别哭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明珠哽咽道:“我的头好疼,她推我,还打我!” 冰冷的视线落在顾清铃身上。 可她依旧倔强的站着,仰着脸,强忍泪水,又一次重复:“是先弄坏了如镜哥哥的木蝴蝶,然后又推我,骂我,我才动手的!” 第10章 抽出神识,真相大白 顾笙气道:“她打你,你就真的打回去吗?小小的孩子,脾气这么大!没人教过你要懂礼貌吗?” 房间内静了静。 顾笙也突然间意识到,的确没人教过她。 顾如镜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爹,您怎么不要求顾明珠懂礼貌呢?您怎么不说顾明珠脾气大呢?” “如镜,你——” 少年又面无表情的捡起旁边掉落的木条,问顾明珠:“你刚刚,是不是用这东西在打小妹?” 顾明珠的哭声顿了下,逃避似的扭过头,低声哽咽着。 顾如镜:“说!到底是不是!” “你也凶我!”顾明珠又一次嚎啕大哭起来:“干爹,我头真的好痛,呜呜呜!好像流血了!” 一听这话,顾笙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竟然真的鼓了个包! “不行,得快去药堂!” 临走前,他凶狠的扫了眼顾清铃,匆匆离开。 顾如镜沉默的丢下木条,凤目中满是冰冷。 他刚想去看看小妹的情况如何,却发现,她在哭。 顾明珠哭起来时,声音洪亮,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可顾清铃却只会抿紧嘴巴,生怕被人发现似的,默默流泪。 “小妹……” 顾如镜心中倏地一颤,将她紧紧揽在怀中。 到底要受过多少委屈,才会连哭泣都这么安静? 顾沉影想要跟着离开的脚步也顿住了。 他漂亮的异色眼瞳眨了眨,粉唇一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妹流泪的样子,他心里也很难受。 比得知顾明珠受伤时,还要难受。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顾沧音耳中。 此时,顾云野正坐在身旁。 闻言,他嘴角因为愤怒而抽动着。 “爹这是什么意思?就非得这么对待我们清铃吗!” “安静点。” 顾沧音淡漠的垂下眼,手中把玩着一支翠玉制成的笛子,上面已经满是裂痕。 他淡色的眼瞳望向连影镜里的众人,吩咐道:“其他的按照我说的做就行。谨记,初十之前,传送阵必须要修好。” 对面的一群人连连答应。 连影镜暗淡下来,顾沧音起身,对着顾云野道:“我们去万机殿。你通知诸位长老,记得把小妹和明珠也带上。” 顾云野不明所以,但他看着男人冷峻的眼眸,顿时打了个寒战。 二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万机殿内。 顾如镜哄了好久,顾清铃才缓缓停止哭泣,抿着嘴巴被他牵着手带了过来。 此时,万机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长老。 家主顾笙正站在人群中央,面色不善。 这时,顾沧音带着顾云野走了进来。 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开口道:“都到齐了吧?” 顾云野扫了眼,视线落在顾笙身上时,冷声了一声。 “恩,七位长老,还有家主都在了。” “好。” 顾笙忍不住开口:“沧音,你究竟要做什么?没我的允许,谁让你召集众人的!” 可顾沧音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当然是把刚刚的事弄清楚。” 长老们顿时蒙圈了:刚刚的事?什么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顾笙:“你是说顾清铃打明珠的事儿?小孩子打闹,你非要这么郑重的摆在台面上吗!” 他脸上乌云密布,这是生气的征兆。 “顾清铃打了明珠?嘶——怎么会这样!” “呵呵,果然是乡野村夫养大的。明珠那么乖巧,委屈坏了吧!” “哎,心疼珠儿,怪不得头上包着纱布呢!” 这些声音落在顾清铃耳中,宛若一座座山,将她瘦小的脊背都压垮了。 顾如镜垂下眼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别听他们的,你没做错。” 他已经知道了两人打起来的缘由,并不觉得顾清铃做错了什么。 只有顾如镜自己知道,顾明珠发脾气时砸毁的那些零件,对顾氏造成的损失有多大。 顾沧音:“我并非小题大做。而是两人打架的地方,在如镜制造偃甲的屋子里。” 万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长老都目瞪口呆。 顾沧音语调平静:“经不完全统计,此次造成的损失,约为三万颗灵石。” 三万颗! 顾笙的脸更加阴沉了。 顾明珠见状,心里也有些害怕。 怎么会呢?不过就是一堆破木头而已! “即便是顾氏的小姐,也必须要按照顾氏的规矩受罚。我此次召集众人,正是为了量刑。” 顾清铃和顾明珠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起来。 顾如镜也满脸不解的望着自己二哥。 他想要做什么? 顾沧音抬脚,缓缓走向顾清铃,满目柔和的蹲在她跟前。 “铃儿,相信哥哥吗?” 她咬着唇,明亮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 “相信。” “好。为了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哥哥要抽出你的一缕神识放给众人看,不会痛,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可以么?” 顾清铃听不明白,但,她相信二哥哥。 “可以的。我相信二哥哥!” 如此坦然率真的目光,让顾沧音眼底泛起热意。 这时,蔓草长老犹豫道:“二公子,真的没问题么?小小姐毕竟还是个孩子……” “我不会让铃儿受到任何伤害的,请放心。” 他朝着蔓草长老颔首,旋即,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顾清铃额头。 一抹浅蓝色光闪过,指尖抽离,一缕半透明的光条也随即而出。 顾清铃只感觉额头痒痒的。 “去。” 他低声呢喃。 顾云野适时的举起一面照影镜,吸收光条后,上面的画面渐渐浮现。 蔓草长老眸光微变。 她知道顾沧音天赋异禀,是怀山资质最为优异的医修。 可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强大到了这种程度。 照影镜的镜面泛起涟漪,从顾明珠溜进房间的那一刻开始,一直持续到顾笙抱着顾明珠离开。 万机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明珠则慌乱的抱紧了顾笙的大腿,心里终于开始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刚刚做的事会被放给众人看! 当顾沧音看到顾明珠竟然抄起木条就往小妹身上砸时。 他漆黑的眼底,涌起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郁。 顾云野更是直接骂出了声! 殿内的其他长老也目瞪口呆。 他们亲眼看着顾明珠不由分说的拿走木制蝴蝶,又摔在地上,推到顾清铃不说,还大肆破坏,嘴里也骂骂咧咧的…… 顾明珠的活泼调皮深得他们喜爱。 可看到这一幕后,长老们却纷纷开始反思:这,是不是活泼过头了?已经到了蛮横的地步! 顾如镜冷冷道:“这就是顾家亲自养大的孩子。” 先前含沙射影,说顾清铃没教养的人,眸光心虚的闪烁了一下。 而顾笙望着顾清铃视线中,凶神恶煞的自己,像是被人给甩了一巴掌一样,脸色难看至极。 第11章 二哥治死我来埋 照影镜呈现的画面渐渐消失。 万机殿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顾沧音寒声道:“辩机长老,律阁由您掌管,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置?” 众人望向人群中的蓝衣女子。 她面容沉静,手捧一把玉制戒尺,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擅闯停云阁,欺压手足,肆意妄为,且造成了三万灵石的损失……”她缓声道:“念其尚幼,罚闭门思过五日,领戒尺三下,手抄家规九遍。” 顾笙的脸色变了变。 他心里明白,这件事的确是明珠做错了。 但,明珠不过就是个孩子,闭门思过就算了,为何还要承受戒尺之刑! 他刚要开口,顾沧音却道:“戒尺三下?不够,改为十下如何。” 众人哗然。 顾明珠小脸惨白,紧紧揪住顾笙的衣袖,祈求般的望着他。 “干爹,我不要被戒尺打,好疼好疼的!” 可顾笙却只是咬紧牙关。 当初,为了保证顾家的公正严明,他曾经亲自下令。 除了顾沧音和辩机长老,其他人都不允许干涉律阁的决定。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顾沧音竟会将这项权利用在明珠身上! 顾笙寒声道:“沧音,明珠不过就是个孩子。十下,太过了!” 顾沧音同他对视:“正因为她是个孩子,所以我才特地减少了一半。爹,赏罚分明,这可是您定下的规矩。” 顾笙被噎住,脸色阴沉到可怕,望着眼前这个冷淡的儿子,心中极其失望。 “辩机长老,你如何看?” 辩机沉吟片刻,回忆起顾明珠举起木条抽打顾清铃的画面,点了点头。 “可。” 一锤定音。 顾明珠又开始大哭起来,她任性的冲向辩机,用力捶打着她。 “坏人!你和那个小野种就是一伙的!都来欺负我!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辩机眸光一寒。 这时,顾如镜却突然上前,猛地拽住顾明珠,将她推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顾如镜一向沉默寡言,不问世事,为何今日却? 顾明珠摔了个屁股墩,哭声也戛然而止,呆呆的瞪着他。 顾如镜镜片下的眼眸毫无感情,他问:“谁教你的?谁教你喊她是野种的?” 见顾明珠不肯说话,顾如镜厉声道:“说!” “好了,够了!” 顾笙大手一挥,起身挡在顾明珠跟前,冷着脸和自己的儿子们对峙。 “你们倒是兄弟齐心,联合起来欺负明珠是么!” 顾云野双臂环胸,满脸不羁:“呵呵……爹,麻烦你看看清楚!若不是顾明珠先欺负我们清铃,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在了顾清铃的身上。 从刚刚开始,她就显得格外沉默,手足无措的望着这一切。 灵动乌黑的大眼珠里已经蓄满泪水,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顾沧音低声道:“铃儿,有什么委屈的就说出来。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话音刚落,不少长老的脸色都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顾氏长子消失后,顾沧音自然就成为了顾氏的继承人。 这些长老们除了跟顾笙接触外,还要和顾沧音打好关系。 所以,顾沧音对顾清铃的态度,自然也决定了他们对这个小家伙的态度。 本以为顾沧音冷心冷情,对这个找回来的小妹也不会有什么感情。 可如今看来,他们倒是彻底猜错了。 他是真的将顾清铃放在了心上。 就连这次召集众人,也只有一个目的:为自己的妹妹出气。 顾清铃就是这时候站出来的。 她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捏着衣袖,嘴巴紧抿着。 “我、我不在乎明珠小姐姐有没有欺负我,以前,我在村子里也经常被人打。” “只是,只是……我还是被骂小野种了。” 在场众人微微一怔。 小家伙扬起湿润的杏眸:“你们都说这里是我的家,可为什么,我在家里也会被骂野种?” 她的哥哥们听完这些话,身形僵硬,喉头像是卡了团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蔓草长老也微微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这时,顾沧音缓缓走到顾清铃身旁,牵起她的手。 “铃儿,以后没有人敢这么骂你了。”他冷淡的望向顾明珠:“若是有,哥哥会让这人比死还痛苦百倍。” 顾明珠缩在顾笙的怀中,闻言微微一颤,眼睛里满是惊惧。 “这里,也就是你的家。” 顾沧音环视众人,“今日将诸位喊来,还有第二件事。” “七日后,就是铃儿的四岁生辰,我将会在凌宇殿为铃儿举行生辰礼,届时会邀请众多修仙同道参与,还望长老们做好准备。”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喧哗起来。 “凌宇殿?生辰礼?二公子,顾氏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啊!” “是啊,虽说寻回小姐的确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儿,但生辰礼也太……” 毕竟就连备受宠爱的顾明珠,都没有在凌宇殿举行生辰礼的待遇! 可顾沧音心意已定,淡漠的眼尾扫了下顾云野。 顾云野会意,站在众人跟前,略有些不耐的扬了扬眉。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没什么事的话,长老们可以离开,慢点走。” “这……” 还有人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触及到顾云野不耐烦的眼神,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几兄弟,一个比一个难惹! 顾笙阴冷的望着兄弟几人,冷哼一声,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这时,顾清铃才反应过来。 她茫然道:“我的,生辰礼?” “恩。开心么?会有很多人来祝贺你的,也不会再有人怀疑你的身份。”顾沧音如玉般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拭去她眼角泪珠。 顾云野则笑嘻嘻的走过来,抬手搭在小家伙头上。 “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就直接冲上去打!若是打坏了,就让你二哥去治。要是治死了,我亲自来埋。如镜给立碑,他手艺好!” 顾如镜:…… 顾如镜冷冷的:“我才不做墓碑。” 小家伙呆了呆,一脸担忧,竟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 “好像很麻烦你们的样子,那我还是尽量不把他打死好了……” 顾云野:“哈哈哈哈哈哈!打残也行,二哥也能治!” 顾沧音:“你别总是教小妹这些。” 顾如镜:“二哥,让小妹离她远点,变得跟他一样粗鲁就不好了。” “不是,你们不能联合起来挑拨我和清铃的关系啊……” 顾清铃眸中泛起氤氲,轻轻吸了吸鼻子。 她当时动手打了顾明珠后,是真觉得自己完蛋了。 可现在,被几人的温柔包裹着,她心中又酸又涩,无助的揉了揉眼。 人群之外的顾沉影垂下眼,异色眼瞳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犹豫片刻,他还是拔腿朝着顾明珠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顾云野见状,笑容淡了淡。 “这小子……” 顾沧音则毫不在意,温柔的揉了揉妹妹的头。 第12章 小奶团和青廉鸟 入夜,停云阁。 连影镜内,云霞师姐支着下巴,听着顾沧音的叙述,眸光闪了下。 “周身虹光护体……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么?小馋猫才不到四岁,即便是神锦鲤血脉,也要沉睡至少五年才能觉醒。” 顾沧音:“我确定。虽说只是一瞬间,但我还是从铃儿的视角,看到了她被虹光覆盖着的手臂,和顾明珠当时的那句话。” 当时,顾明珠抡起木条抽打顾清铃的时候,曾经嘟囔过一句:“怪物!” 云霞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师姐,你先前说过,神锦鲤血脉可掌控世间鸿运。按理说,人们应该趋之若鹜。可为何跟神锦鲤有关的消息如此之少?” “月盈则亏,慧极必伤。”云霞蹙起烟眉:“我所听到的拥有神锦鲤血脉之人,无一不下场凄惨,尸骨无存。” 顾沧音一怔。 “这也是我让你隐瞒她真实血脉的原因。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还是那句话,你若是得空了,就带她来怀山看看。要是能请得师叔祖出山,或许我们可以窥见一二。” “……是,师姐。” …… 律阁的规矩,哪怕是顾笙也无法违背。 顾明珠哭着被关在大殿内,每天还要挨两下戒尺。 她一向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几乎每天都在跟顾沉影倾倒苦水。 顾沉影默默听着,异色眼瞳闪了下。 “真的是小妹先动手打得你吗?可那照影镜……” “那破镜子只展示了一小段而已,你们又看不到前因后果!”顾明珠流着泪嘶吼:“你也不相信我对不对,我讨厌死你了顾沉影,你走开!” 顾沉影叹气,无奈的停下了帮她誊抄家规的笔。 “我没有不相信你。哎算了,继续抄吧。二哥说了,如果抄不完,哪怕五天之后你也别想出来。” 听到这话,顾明珠更加生气,恨不得把手里的毛笔折断。 “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她的!” 顾沉影揉了揉眉心。 “哼。姑姑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她肯定会帮我出气的!” “姑姑?你是说潘风楹?她嫁到潘家之后不是已经改姓了么,怎么还三天两头的过来。” 提起这个姑姑,顾沉影并没有什么好感。 “当然是因为舍不得我啦!要不是干爹不允许,我早就去潘家享福了!那可是仙游势力最大的家族呢!” 顾沉影敷衍:“好了知道了。继续抄吧,还有七遍呢。” 顾明珠哀嚎了一声。 对于顾清铃来说,七天过得很快。 这一天,她望着衣橱里琳琅满目的衣服,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好、好多衣服啊!” 摞起来比她人还高了吧? 白音笑着道:“这都是二公子给您买的。请了云霄山最好的裁缝师傅,每件衣服都是孤品呢。” 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小裙子。 顾清铃也不例外。 她双眸亮晶晶的,迟疑的伸出小手摸了摸,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好软的布料哦。” 彩音被她可爱的不行,将其他裙子也都抱了过来。 “挑!随便挑!” 顾清铃认真思索,最后选了件粉紫色的齐胸襦裙。 头发则被心灵手巧的柔音给梳成两个包子髻。 两根柔软的发辫垂落下来,扎满了细碎的小装饰,宛若银河般漂亮。 小奶团站在侍女跟前,粉雕玉琢,像是误入凡间的小仙女,灵动又可爱。 彩音几乎被萌出鼻血,用力拍着柔音的肩膀。 “不错,太不错了!以后就让小姐保持这个风格,出去能可爱死一群人!” 柔音小脸一红,抿着唇笑了。 白音也整理好了她胸前的丝绸蝴蝶结,微微一笑。 “走吧,咱们要快些赶去凌宇殿呢。” 传送阵早就已经修好,来往的仙门百家络绎不绝。 哪怕是最为恢弘的凌宇殿都显得有些拥挤。 这次的生辰礼之铺张,简直闻所未闻。 处处都充斥着顾沧音的精心设计。 而那些听信了外界传言,认为顾清铃不受待见,不过就是顾家拖油瓶的人,也纷纷黑了脸。 “这似乎跟传言说的不太一样啊……” “是啊,如此大的阵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听说这都是顾沧音的主意。” “顾沧音?开玩笑的吧,不都说他冷心冷情,空有一身医术,却无丝毫仁心么?竟然这么宠爱自己的妹妹?” 凌宇殿顶楼,顾沧音平静的望着灯影辉煌,下意识摩挲着手中出现裂痕的笛子。 顾云野缓缓走来,“嘶”了一声。 “你这笛子还没修好?如镜没空么?” 顾沧音淡声道:“如镜说,翠风生箩笛乃是上古七神器之一,非寻常材料可以修补。” “啧,那你们怀山不得心疼坏了?你可是唯一拥有神器的医修。” 顾沧音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待众人到齐后,已是夜幕降临。 深蓝苍穹中,陡然飞来一只青廉鸟。 长长的尾羽熠熠生辉,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让众人瞠目结舌。 “快看!那是什么!好漂亮的鸟!” “那是青廉鸟。这不是怀山特有的圣兽么,怎么到顾家来了?!” 顾明珠见状,气的都快把牙咬碎了。 当初她去怀山,想摸一下青廉鸟,求了顾沧音一整天他都不答应。 可今天,青廉鸟竟被他亲自带来云霄山,背上还驮着顾清铃那个小野种! 青廉鸟缓缓落地,姿态高雅清贵,周身的羽毛蓬松柔软。 而在这片柔软中,陡然钻出了一个小奶团。 众人哗然:“竟然有人敢骑青廉鸟!这东西脾气可差了!” 顾清铃兴奋的环顾四周:刚刚被大鸟载着飞,实在是太好玩啦!她还想再玩一次! 可大鸟已经落地,她看到了前方站着的几位哥哥,便只能顺着翅膀滑了下去。 “嘿咻!” 小家伙和青廉鸟配合极为默契,顺利落地。 “谢谢你啦,大鸟~” 她抬手抚摸着青廉鸟的脖颈。 小家伙灵巧可爱,青廉鸟高贵冷艳。 这一幕却十分融洽,堪称惊艳。 众人久久未曾回神。 直至顾沧音上前,亲自牵着顾清铃的手。 和其他几个兄弟一起,带着她往前走去。 这就是顾氏找回来的小小姐? 果然受宠,顾沧音那样的人,看着她时,脸上竟然带着浅笑! 就连那最难讨好的顾如镜,都亲自帮她扶了扶胸前歪掉的蝴蝶结。 顾清铃在几个哥哥的簇拥下,来到一颗水晶制成的巨大树木前。 一颗枝叶缓缓伸了下来,在她面前绽开一朵花苞。 这是顾氏的本命树,每一个被承认的顾氏弟子,都会在水晶树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顾沧音的意思很明显:从今天开始,顾清铃,就是我们顾氏的人。 胆敢有疑者,斩之! 顾明珠站在远处的高楼上,望着众星捧月的顾清铃,嫉恨的锤了下栏杆。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妩媚的声音。 “呀,我的明珠宝贝。谁欺负你了,这么大脾气?” 第13章 不要被污蔑 顾明珠惊喜回眸:“姑姑!你终于回来了!” 潘风楹笑吟吟的摸了摸她的头,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呀,怎么不下去跟大家一起玩?” 想起顾清铃刚刚令人惊艳的登场,顾明珠心里十分嫉妒。 她扁起嘴:“姑姑,我不喜欢顾清铃!她太讨厌了,还打我。” 潘风楹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 “没事啊乖,姑姑回来了,以后她别想欺负你。” 顾明珠听到这话,心里马上乐开了花,甜甜的跟她撒娇。 “姑姑,还是你最好啦!” 潘风楹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看着楼下众星捧月版的小奶团,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 顾氏的本命树上,展开一朵娇嫩的花苞。 这也代表着顾清铃彻底被顾氏接纳,登上了顾氏族谱。 众宾客无不欢呼雀跃。 顾清铃的包子脸也红扑扑的,她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善意,心里十分开心。 按理说,顾笙应该也要过来为顾清铃庆贺的。 但先前的事情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只是拜托一个长老过来送了礼物。 顾清铃却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几位哥哥为她的生辰礼忙碌时。 她正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待在一起。 “你们要吃点心吗?”顾清铃眨着灵动的水眸:“可好吃了呢。” 几个小豆丁犹豫了一下,纷纷上前尝了口。 “哇!真的好好吃!哪里买的呀,我让我爹爹给我买去。” “我也要我也要!” 顾清铃犹豫了一下。 这是四哥哥亲自给她做的糕点。 但她和顾如镜约好了的,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恩……是家里的大姐姐做的,外面买不到。” 一听是顾氏的人,几个小豆丁纷纷露出失落的神色。 顾沉影托腮坐在最角落发呆,雌雄莫辩的漂亮脸蛋上没什么表情。 顾清铃走到他跟前:“五哥哥,吃糕点哇。” 其他小孩也纷纷看了过来,眼中都有些惊艳。 “哇,他是女孩子吗?好漂亮啊。” “就跟画儿里的娃娃一样……” 顾沉影最讨厌别人这么看自己,面无表情的推开了顾清铃的胳膊。 “我不吃,你们玩吧,别来烦我。” 五哥哥不开心呐。 顾清铃想了想,还是给他留下一份糕点。 “五哥哥不要不开心,甜甜的糕点,吃了就能心情好哦。” “……笨蛋。”顾沉影嘟囔了一句什么,可小家伙没听清,跑去跟其他人玩了。 这时,先前吃过顾清铃糕点的女孩走了过来。 她还想再拿一块。 顾清铃将盘子往旁边推了下,软声道:“姐姐,等下还有别人要吃呢。我去给你拿其他的,行不行呀?” 小姑娘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板着脸说:“可我就是想想吃这个呀。” 她身边的小跟班也围了过来。 看自己朋友不开心了,顿时七嘴八舌道:“你也太小气了吧,东西都不给我们吃。涂涂胃口很小的,又吃不了多少。” “对啊,我们都把你当朋友呢,你就这么对待我们?” 顾沉影远远听着,眉毛跳了下,心里有点火气。 这几个小屁孩,可真是心眼又多又贪吃。 不过他懒得管,打定主意要跟顾清铃保持距离,不然顾明珠又要生气了。 顾清铃被几人围着,有些慌乱。 她是想将盘子里的糕点留给哥哥们吃的。 可是…… 涂涂冷哼了一声,扁起嘴:“我知道了,你就是小气鬼!走,我们不跟你做朋友。” 小跟班也附和道:“对,不跟小气鬼做朋友!” 顾清铃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却被涂涂厌恶的视线给刺了下。 顾沉影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异色的眼瞳泛着冷光。 “那是她自己的东西,爱怎么分就怎么分,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还小气?” 顾沉影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你大方,你给顾清铃的生辰礼呢?我怎么没看到?” 涂涂愣了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她又急又委屈,眼泪一颗颗的滚出来。 顾沉影冷笑。 干啥啥不行,装哭第一名。 顾清铃更慌了,将糕点全都推给她,“对、对不起。你别哭了,这些都给你吃。” 可涂涂却猛地推开了她的手,把糕点全都扫在地上。 她大喊道:“我才不要呢!你就是小气鬼,我们再也不跟你玩了!” 说完,就带着一群人跑走,去找自己的爹娘诉说委屈。 顾清铃被吓到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吸了下鼻子。 她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顾沉影别扭的唇转身:“喂,你别伤心啊。这几个小孩可烦人了,不跟你玩是好事儿。” 就算那个涂涂真的跟顾清铃一起玩了,也会让她成为自己的跟班,各种欺负。 这种事她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可顾清铃却想不明白这些。 她蹲在地上把盘子捡了起来,看了眼地上的糕点残渣,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 顾沉影叹气,将自己的那份拿了过来,放在她跟前。 “哭什么,这不是还有一份呢么。” 真的哎! 顾清铃扬起嫩白小脸,湿漉漉的眸子微微弯起。 “谢谢你,五哥哥!” 顾沉影唇角勾了勾,心里想的却是:唔,悄悄跟她玩一会儿,顾明珠肯定发现不了。 可没成想,兄妹两人刚面对面坐下,顾明珠就从旁边跑了过来。 她一下子扑向顾清铃,大声嚷嚷。 “还给我!把我的水玉手镯还给我!” 闹得动静太大,惹得旁边不少人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发生什么事了?顾家的孩子打起来了?” “好像是顾明珠和顾清铃……就是收养的那个,和找回来的那个。” 顿时,众人恍然大悟。 顾沉影脸色一黑,抬手拦住顾明珠,耐着性子问:“怎么了?你先别动手啊!” 顾明珠哽咽道:“我的水玉手镯被她偷走了!” 闻言,众人都望向顾清铃,发现她细小的手腕上的确有个水玉手镯。 “我听说,顾清铃在进入顾家之前,就是村子里刨食儿吃的,果然还是改不了小偷小摸的毛病啊。” “顾明珠哭的也太可怜了吧!本来就是收养的,还被人这么欺负啊?” 这些话都传入了顾清铃耳中。 她轻轻摇了摇头,强忍泪意,双手攥成小拳头。 “不是你的……”她抿了下唇,声音更大:“我手腕上的玉镯子不是你的!是二哥哥给我买的!” 她不要被污蔑! 第14章 怀山的姐姐们 眼看这儿的动静越来越大,顾沧音连忙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顾明珠竟然拽着小妹的胳膊,扯着嗓子大哭时,眉头倏地皱起。 “顾明珠,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放开!” 冷冷的呵斥,让顾明珠心生畏惧,马上松开了手。 经过律阁的十次戒尺,她对顾沧音已经有了很深的阴影。 可这时,另外一道声音却响了起来。 “明珠,怎么了?” 顾沧音和顾沉影的脸色微微一变,望向声音发起的方向。 人群自动让开,只见一红衣女子容貌精致,殷红的唇角勾着笑,缓缓走来。 顾明珠马上扑了过去,委屈的喊:“姑姑!” 来者,正是顾氏兄弟的姑姑,潘风楹。 “沧音,这么久没见,你的脾气愈发差了啊。” 潘风楹一手抱着顾明珠,懒懒的抬眸。 视线落在顾清铃身上,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 顾沧音则挡在顾清铃跟前。 “姑姑,小孩子打闹,您一个长辈,就不必掺和了吧。” 潘风楹眯起眼睛:“小孩子打闹?你没看明珠都委屈成什么样子了?这就是你那小妹妹吧,嗤,小小年纪手脚就不干净!” 顾沧音寒声道:“事情还没弄清楚,姑姑莫要妄下定论!” 顾清铃则鼓起勇气站出来,认真道:“我手脚很干净。我没有拿明珠小姐姐的玉镯子。” 她高高的举起藕臂,“这个水玉镯子也是二哥哥买给我的,是白音姐姐亲自给我戴上的!” “姑姑,听到了么?这镯子我有印象,就是我亲自买给铃儿的。” “哟,那还真是巧了。我回来时也给明珠带了个同样的镯子。” 顾沧音皱眉,他几乎马上就反应过来。 潘风楹绝对是故意这么做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便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一个镯子而已,何必分的那么清楚?这样,你让她把镯子取下来还给明珠,事情不就解决了么。” 眼前这女人,根本不在乎什么镯子不镯子的。 她就是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顾清铃给顾明珠服软,让路。 也要让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明白,就算顾明珠不是顾氏的亲生女儿,也有她潘风楹给撑腰! 潘风楹是什么人?她是仙游潘氏的儿媳妇,也是顾氏家主的亲妹妹。 一些见风使舵的人,也马上陷入了沉思。 这时,顾如镜白衣翩跹,缓缓走了过来。 他淡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老天哎,这不是顾氏的那个宝贝偃甲师吗?” “我有印象,就是拒绝了神机门邀请的那个!小小年纪,造出来的偃甲,能打赢两个筑基期的修士!” 众人的视线马上热烈起来。 毕竟如今的修仙界,偃甲师可是凤毛麟角,更何况像他这样年少有为的! 顾沧音沉着脸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顾如镜恍然,曲起指节推了下镜片。 “这好办。那水玉镯子送给小妹之前,我曾经亲手打磨过,在内环刻了字。” 此言一出,潘风楹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顾如镜还留了一手。 说话间,顾如镜已经取下了顾清铃手腕上的镯子。 他挥手变出一块光幕,将镯子的内部,原原本本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个小小的“铃”字,字体娟秀精致,正刻在最里面的地方。 真相大白——这镯子就是顾清铃的! 顾沧音抬眸:“姑姑,现在弄清楚了吗?” 潘风楹面色一寒,狠狠瞪了眼顾沧音。 那贱女人的孩子,果然个个都那么讨厌! 她抬手安抚着顾明珠:“明珠,别哭了。姑姑给你买更好看的镯子。” 说罢,她又冷笑着扫了几兄弟一眼。 “你哥哥们不疼你,姑姑疼你!走吧乖乖。” 顾明珠哽咽着被她给抱走了。 而她留下的那句话,也让看热闹的众人面面相觑。 看来,这新找回来的小女儿,并没有被顾氏所有人接纳啊。 潘风楹哄好顾明珠后,让侍女先看着她,自己则来到了角落的一处小溪旁。 她手指轻轻一捏,一枚碧绿的镯子就从水中钻了出来,乖乖的被她把玩。 “咯吱——” 清脆而短暂的声响过后,这枚水玉镯子被她生生捏成齑粉,散落在空气中。 潘风楹眼底有着压抑不住的怨毒。 “哼,该死的神锦鲤……我能杀死一次,就能再杀死第二次!” 顾清铃这边,也被顾沧音给带走了。 小家伙有些闷闷不乐,委屈的说:“二哥哥,那就是姑姑吗?她也不喜欢我。” 顾沧音身形一僵,手掌温柔的落在她头顶,揉了揉。 “没事。以后哥哥对你双倍好,咱们就不缺那点喜爱了。” 顾清铃明白这是在安慰她,但还是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更加可怜。 顾如镜道:“说起来,潘风楹怎么突然回来了?云霄山异动还没结束,她那么惜命,不应该这时候出现。” “不知道。对了如镜,先前的异动,你目前还是没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那股力量太过诡异,我的偃甲也捕捉不到。” 顾沧音缓缓点头,没有再去提这件事儿。 两兄弟全心全意的安抚顾清铃,逗她开心,终于让她将这件事儿抛在脑后。 与此同时,凌宇殿门口,几位身穿碧绿纱裙、貌若天仙的女子缓缓出现,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涂涂是最先发现的。 她兴奋地扯了扯爹爹的衣袖,满脸艳羡:“爹爹你看!是怀山的医修!她们怎么过来了?” 涂涂自小就对怀山很感兴趣,甚至立誓,以后绝对要拜入怀山! 其他人也是满目惊讶。 怀山乃是如今最为神秘高冷的修仙门派,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惊世骇俗的灵丹妙药。 无数求药者亲自爬上九千九百层台阶,却还是被拒之门外! 要知道,哪怕是怀山扔掉的炼药废料,对于那些普通修士来讲,也是上等的至宝啊! 众人灼热的视线几乎凝成实质。 可这几位女子面带浅笑,矜贵疏离,让人不敢染指。 顾沧音听到消息,马上赶了过来。 他道:“娴窈师姐?你们怎么……” 娴窈微微一笑:“奉师尊之命,来看看你的小妹妹。” 他们竟然是冲着顾清铃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她也能拜入怀山? 旁边的涂涂听到这话,顿时瞪圆了眼睛。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讨厌鬼能和怀山的姐姐见面! “爹爹,我也要和怀山的姐姐一起玩,你带我过去好不好嘛!” 第15章 让小家伙拜入怀山 杨天放犹豫了下,却被自己的夫人给撞了下胳膊。 “愣着干什么?涂宝说想去,你就带她去啊!她这么有天赋,万一真被怀山看上了呢?” 说话间,顾沧音已经和几位师姐聊了起来,旁边围了一圈人。 再不过去的话,就要错过这仅有的见面机会了! 杨天放心一横,牵起涂涂的手,快步跟上前去。 众人的视线马上跟了过去,心中若有所思。 杨家的这个小女儿,年纪不大,但也算小有名气。 她对草药医术之类的很感兴趣,还跟过一个怀山的弟子。 如果怀山的医修是冲着收徒来的,说不定杨家小女还真能被看上! 杨天放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他家涂涂,当初只跟了那怀山弟子几天,但也能称得上有点天赋吧? 要是能被怀山的人看上,他们杨家,在修仙界可就扬眉吐气了啊! 眼看这几人就要被顾沧音带走,他心里一急。 “道友!还请道友们留步!” 杨天放大声喊着,牵着自己的女儿走了上去。 娴窈脚步一顿,诧异回眸:“怎么了?” “来,涂涂,让姐姐们看看你!” 杨天放将自己的女儿抱了起来,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涂涂没了那副嚣张的模样,乖巧的抿唇一笑:“娴窈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惊诧。 莫非,她当初跟过的那位怀山弟子,就是眼前的这位? 娴窈怔了下,发现着小姑娘的确有些眼熟。 “啊……你是当初跟在小师弟身边的那个?” 杨天放心中狂喜! 她竟然真的记得涂涂! “对对对,当初他还夸涂涂聪明呢!” 感受到爹爹的开心,涂涂更加自信了,挺直了小腰板。 “大姐姐,我叫杨涂涂,我特别憧憬怀山!” 杨天放及时补充:“这孩子从小就嚷嚷着要拜入怀山呢!” 娴窈闻言笑了下,“是么,加把劲,我相信你可以的。” 涂涂心里更加开心,认为自己得到了她的喜欢,马上就能成为怀山的小弟子。 可娴窈说完这话,却对着顾沧音轻轻点了下头:“久等。我们快去看看小家伙吧。” 顾沧音淡漠的视线扫过杨家父女,没说什么。 他微微颔首,带着几位师姐离开。 杨天放被晾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而那些夹杂着艳羡的目光也统统消失,人群中,不知道有谁笑了声,似乎在嘲笑他的不知轻重。 他的脸上一阵青白,明白这些医修根本就是在敷衍自己! 怀里的涂涂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拍打着爹爹的胳膊。 “爹爹,她们怎么走了呀!快点快点,我们追上去!” 还没收她为徒呢,怎么能走? 四周的视线让杨天放几乎抬不起头,他咬牙道:“涂宝乖,她们还有事在忙,咱们先走!” 涂涂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小嘴撅的高高的。 “我不!我就要在这儿等着她们过来!” 杨天放见状,心里一阵无奈,只能将她带到旁边的角落里等。 偏殿内。 顾清铃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凳子上,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几位姐姐。 她悬空的小短腿不好意思的晃了下,小脸红扑扑的。 “好多漂亮姐姐呀。” 顾沧音唇角微勾,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 “这几位都是哥哥的师姐,来给你过生日的。” 哇! 小家伙眼睛一亮,幸福的抱紧了怀中的布老虎。 “清铃好幸福呀,能有这么多漂亮姐姐陪着!” 她的童言童语,让娴窈等人微微一笑,心中好感更深。 “小清铃你好呀,这是我们给你带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娴窈手中凝出一个碧绿光球。 光球淡去后,一条精致漂亮的璎珞项圈出现在众人眼前。 顾清铃眨了眨乌黑的圆眸,嘴巴微微张着。 “好漂亮的项圈!” 娴窈道:“你喜欢就好,来,姐姐给你戴上。” 顾沧音看着小妹戴上璎珞圈,视线却扫过几位师姐,轻声道:“多谢。” 粉衣师姐笑了下:“谢什么?这也是师尊的意思。这枚璎珞项圈有师尊亲自灌输的灵力,可驱邪祟,长清气,送给小家伙刚刚好。” 顾清铃听不懂什么邪祟清气的,只觉得这璎珞项圈好看又轻巧,戴上后,身体都变得轻盈不少! 顾沧音问:“如何?会不会觉得沉?” “不会,刚刚好耶!” 她肉呼呼的小手开心的抚摸着璎珞项圈。 娴窈顺手整理了下她胸前系着的蝴蝶结,视线在顾沧音腰间的笛子上扫过,微微一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清溪,你先带着小家伙过去找青廉鸟玩,我和沧音有事要谈。” 淡粉衣裙的女子微微点头,带着小家伙出去了。 顾沧音问:“师姐是想问笛子的事儿?” 娴窈摇头:“那是你自己的东西,我无暇过问。我是代替师尊来问问你,愿不愿意让小家伙拜入怀山?” 空气凝滞了一瞬。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他已有五年未曾收过徒了。” “我也不知道。你若是不愿意,我帮你回绝了便好。” 顾沧音低眸,“麻烦您了。” 娴窈眸光一顿,低声说:“不麻烦。只是,你仍旧还在介意那件事吗?” “师姐。”顾沧音打断了她,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谨言。” “……好。” 娴窈缓缓闭了闭眼眸,压下心中涌起的酸涩。 …… “飞咯~飞咯~” 深蓝色的夜空中,顾清铃兴奋的坐在青廉鸟的鸟背上,张开双臂,迎接着阵阵清风。 清溪和其他师妹们则仰头望着,脸上也都露出笑意。 “青廉鸟已经许久都不曾这么开心了,看来它是真的很喜欢小家伙。” “是呀。师尊也说要收小家伙为徒呢!咱们是不是快要有小师妹了?” 清溪道:“我觉得是!这青廉鸟只会亲近那些天赋异禀的孩子,师尊肯定早就看出来了!” 就在几人身后,杨天放听着她们的闲聊,脸色骤然一寒。 怀山竟然真的要收那小东西为徒! 那他们涂涂怎么办呢? 这时,他才骤然回神,发现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不见了! 与此同时,青廉鸟载着顾清铃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落地。 “咦?你累了嘛?那咱们去休息。”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刚想顺着大鸟的翅膀滑下去。 却听到一声大叫:“不许动!让我上去啊!” 涂涂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拽着青廉鸟胸前的羽毛就要往上爬。 第16章 青廉鸟暴走了! 她刚刚已经偷听到了那些怀山女子的对话。 只要青廉鸟也喜欢她,就说明她有天赋对不对? 拽紧了青廉鸟的羽毛,涂涂用力往上爬着,想要跟顾清铃一样骑着青廉鸟飞。 可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青廉鸟感受到疼痛后,发出响亮悦耳的叫声,猛地往后推了几步,扇动巨大的翅膀! 一股狂风直接将涂涂掀翻,她滚了好几圈后,狼狈的趴在地上。 “坏鸟!乖乖待着,让我爬上去!” 涂涂心里满是愤怒,抓起手边的大石头砸了过去! “啊!你不要这样!” 顾清铃感受到了青廉鸟的慌乱,扑在它的脖子上安慰它。 “别害怕别害怕。你不要再扔了,它会生气的!” 话音刚落,坚硬的石块就砸在了青廉鸟的眼角。 涂涂吼道:“坏鸟!打死你!” 它又一次张开翅膀,发出嘶哑低吼的叫声,不安的甩了下头,竟直接腾空飞起! “哇啊啊啊——” 顾清铃来不及下去,只能紧紧的的抱住青廉鸟的脖子。 狂风扑面而来,她看到凌宇殿的屋顶越来越小,心里也终于开始害怕起来。 “大鸟,别害怕呀,没有人能伤害你的!” 可青廉鸟极易受惊,此刻已经无法冷静,在天空中横冲直撞。 顾云野正不耐烦的应付着众人,突然看到无数人仰头,惊恐的望着天空。 他心口倏地跳,也跟着抬头。 通体青色的大鸟,正张开翅膀,在凌宇殿上方不停盘旋。 而它的背上,还载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清铃!” 顾云野惊呼出声。 可进入凌宇殿后,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 好在旁边有人丢出一个酒葫芦,飞快涨大后横在他跟前。 白发老者醉醺醺道:“站着干嘛?救你妹妹去啊!” “多谢!” 顾云野坐上葫芦,宛若流星般朝着青廉鸟飞去。 可青廉鸟却被凌宇殿上空的结界所伤,情绪更加崩溃,用力撞开一处缺口后,便闷头往前飞去! “他娘的!” 顾云野心中暗骂,在缺口自动闭合之前,坐着葫芦追了上去。 青廉鸟在空中横冲直撞,触发了顾家布下的不少结界,最后在顾清铃的惊呼声中,一头栽了下去! 眼看四周的树枝就要将她掀翻。 小家伙脖间的璎珞项圈却微微颤抖起来,泛出一阵碧光,将她紧紧包裹。 直至落地,顾清铃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反倒是青廉鸟,两侧的翅膀都已经被结界灼伤,正可怜兮兮的趴在地上喘气。 “大鸟,你受伤了!等着,我、我这就喊人来救你!” 可她刚跑出去没几步,却发现这儿四周都是冲天的树木。 竟是她之前不小心进入过的密林! 她不知道怎么走啊…… 四周一片漆黑,小家伙顿时被慌乱淹没,无助的四下徘徊。 这时,远处的灌木一阵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飞快靠近。 顾清铃害怕的蹲在角落,眼睛紧闭着。 “喂!” 这声音有些熟悉。 她颤巍巍的抬起泪眼,先看到一团火光,然后是男孩稚气的脸。 “是、是你……”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心里的无助像是洪水般涌出。 “怎么办哇,青廉鸟受伤了,我又在这里迷路了!呜呜呜呜……” 裴鸿渡叹了口气,蹲在她跟前,用一颗干净的果子,堵住了她的嘴。 “不许哭,这里的怪物最爱吃泪多的小孩。” 果不其然,小家伙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珠惊恐的望着他。 裴鸿渡看到她的包子髻都有些乱了,上面还插着几根青色鸟毛,伸手就想去摘。 可就在他触碰到顾清铃的一瞬间,眼前闪过一抹碧色光芒,他像是被灼烧般缩回了手! “什么东西?”裴鸿渡嗓音冷厉。 顾清铃也被吓了一跳,她低头一看,是自己脖间的璎珞项圈。 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正闪烁着碧绿的光,极为不安。 顾清铃茫然的问:“是大姐姐送给我的。说是能驱魔……伤到你了吗?” 裴鸿渡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他眸中隐有红光闪烁,尖锐的牙齿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与此同时,奄奄一息的青廉鸟飞快扑来,叼住她的衣领就将她往后拖。 顾清铃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叫。 裴鸿渡神情狰狞,毫不犹豫的拽住她的手腕! 不顾手心传来的炽热疼痛,他的声音暴戾而危险:“给我放开她!” “啊!” 顾清铃一下子被裴鸿渡抢了过来,脖间的项圈掉落在地,被裴鸿渡一脚踩碎! 他周身似乎都萦绕着一股黑气,朝着怀里的小家伙伸出了手。 “天哪,你的手心好多血!” 顾清铃却猛地握住他的手腕,小脸一片惨白。 她的掌心柔软温热,像是一记重拳,让裴鸿渡顿时清醒过来。 他骤然缩回手,惊疑不定的盯着眼前的小家伙。 刚刚,他险些发狂! 可为什么又恢复正常了?难道是因为她? 顾清铃听到青廉鸟的惨叫,赶紧跑回去看它,低声安抚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裴鸿渡压下心中惊疑,“这里是顾家最危险的地方,你已经过来两次了。” 顾清铃犹豫了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越说她越委屈,乌黑的眸子里雾气氤氲。 裴鸿渡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可以带你出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的这件事。”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点了点头,朝着裴鸿渡伸出白生生的小拇指。 “干嘛?” “拉钩啊。这样我才能守住秘密呢。”她歪了下头:“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裴鸿渡纤长的眼睫垂下,慢慢伸出手指,和她的勾在一起,还被带着晃悠几下。 “小哥哥,谢谢你帮了我。之前也是。” 顾清铃一边抚摸着大鸟的毛,一边远远地跟他说话。 没办法,只要裴鸿渡一靠近,青廉鸟就会变得极其不安,拼命挣扎。 在青廉鸟恢复之前,两人只能保持这样的距离。 裴鸿渡靠坐在树根下,疏朗却稚气的眉眼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小家伙忍不住又问:“对了,你刚刚说这里很危险,又为何要待在这里呢?” “你话太多了,闭上嘴。” “……哦。”她闷闷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时,裴鸿渡阖上的眼眸倏地睁开,警惕的环顾四周。 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他额角淌下一滴冷汗,视线落在小家伙身后的青廉鸟身上。 难道,是它散发出来的气息,吸引了其他魔物? 第17章 密林异变 “喂。” 裴鸿渡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朝顾清铃伸出手。 “过来我这里。” 顾清铃正呼噜着青廉鸟的羽毛,动作顿了顿,大眼睛里流露出几分不舍。 “那,那好吧。” 她轻轻拍了拍大鸟羽翼,朝着裴鸿渡刚走没几步,身后便骤然传来一阵凛冽狂风! 裴鸿渡眸光一寒,抬手将她拽过来。 那青廉鸟见顾清铃被他带走,发出嘶哑鸣叫,竟不顾残缺的羽翼,挣扎着向他冲来。 顾清铃手足无措,看看裴鸿渡,又看看青廉鸟。 “小哥哥你快放开我呀!我要去找大鸟!” 可青廉鸟刚往前冲了一小段。 身后的灌木中,便骤然跃起一个如山般高大的黑影,猛地扑在它先前待过的地方! 裴鸿渡瞳孔骤缩,果然! 那巨兽浑身是伤,双目血红,死死的盯着青廉鸟,已经将它当做了一盘美味点心。 它亮出尖锐的爪牙,危险的朝着裴鸿渡发出嘶鸣,眼看就要冲上去,将他们撕成碎片! 顾清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还未来得及喊出,裴鸿渡便意识到什么,倏地抬头望去! 一柄银亮长刀划过夜幕,带着凌冽萧杀的气息,直接穿过了巨兽的身体! 刀尖深入地面,巨兽被钉在原地,发出痛苦的嘶鸣。 喷射的液体落在四周的草木上,滋滋作响。 裴鸿渡带着小家伙又往后退了几步。 顾清铃惊魂未定,娇小的身子抖个不停。 很快,一道黑影倏地压下,一脚踹在刀柄上! 顾清铃只瞧见一阵刺目白光,等她回过神来,巨兽已被刀刃生生剖开,分为两半倒在地上。 四周太黑了,她看不清楚,只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下一秒,那黑影收起长刀,语气焦急的冲她喊:“清铃!没事儿吧!” 啊!竟然是三哥哥! 顾清铃顿时放下心来,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声音都带着颤意,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三哥哥!我没事儿,就是大鸟受伤了!” 顾云野苍白紧绷的脸上,这才流露出一抹笑意。 他低眸看了眼刀刃上的血,轻轻甩了甩,插入鞘中。 又将手掌在两侧的布料上蹭了蹭,才赶紧抬脚朝她走去。 “不怕不怕,三哥来了,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的!” 顾清铃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可一抬头,却发现自己身边空空荡荡。 那保护自己的小哥哥,竟不知何时消失了! 顾云野将小家伙放在青廉鸟的背上,警惕的看了眼四周。 他拿出通讯玉牌,注入一道灵力进去后,洪亮悠远的钟声便陡然扩散,覆盖整个顾家! “清铃,这种东西待会儿还有很多,哥哥都会处理,你别害怕,乖乖待在鸟背上就行,知道吗?” 她也嗅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抿着嘴唇点点头,奶声奶气的保证:“好!” 话音刚落,四周草木耸动,青廉鸟明显变得不安起来,仰头四处望着。 而顾云野则重新抽出刀刃,漆黑的深邃眼瞳中,透出冷冷的杀意。 一只、两只…… 无数的怪物将他们围住,赤红的双目层层叠叠,然后猛地扑了过来! “唰!” 又是那道刺目的光。 顾清铃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沉重躯体落地的震颤。 她不敢睁开眼,只是紧闭着眸子,在青廉鸟背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正当这时,一盏极为漂亮的油纸伞却徐徐飞来! 顾云野沉声道:“娴窈的伞?” 话音刚落,青廉鸟便心有所感,瞬间化为伞上的花纹,落入顾清铃手中。 天空中传来一道温柔似水的女声:“三公子辛苦,其他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先带小家伙走。” “好!” 顾云野挥刀,刀气顿时将不少怪物削成两半! 在纸伞的庇护下,顾清铃感觉自己像是泡泡一般,缓缓升空。 整个密林也映入眼帘。 而三哥哥所在的位置,则倏地落下一簇惊雷。 成片树木倒伏,地面也在震颤中,裂开无数条口子! 无需顾虑小家伙后,顾云野再也不隐藏实力,砍瓜切菜般处理着这里的怪物。 “铃儿!” 顾沧音御剑而来,见她正漫无目的的飘着,满脸焦急。 顾家众人也纷纷赶来,看到这一幕后,当即楞在原地。 “那、那不是娴窈道友的伞么?怎么会在小姐的手里?” “娴窈?怀山的那个娴窈?她真过来了啊?” “怀山要收小姐为徒的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难道,他们小姐真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可顾清铃却管不了这些了。 她拽着伞柄,白萝卜般的小腿胡乱扑腾着。 大喊道:“哥、哥哥!我要飞走了!哇啊啊——” 小家伙脆嫩的声音洒满苍穹,惹来不少人驻足,纷纷忍俊不禁。 顾沉影刚收到消息跑出来,便看到了这么一幕。 他忍不住道:“这是在搞什么啊!” 顾如镜则神色漠然,紧盯着空中飘荡的那个小小身影。 正当这时,一抹红光倏地刺破伞面,青廉鸟凭空出现,和顾清铃一同往下直直坠落! 顾沧音微微一惊,加快速度御剑飞行! 与此同时,天边火光乍现,一只巨大的凤凰张开羽翼,将小家伙和青廉鸟稳稳的驼在了背上。 顾沧音惊道:“火凤凰?” 他回眸,正与地面上的顾如镜对视。 顾如镜手中握着一枚正方形的木质机括,手指正转动着背面的齿轮,朝着自己二哥颔首。 “铃儿就交给你了!” 顾沧音见状,匆匆撂下这句话后,朝着密林飞奔而去。 火凤凰稳稳落地,这时,震惊中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那是……偃甲鸟?” “竟然是偃甲?如此逼真?定然是顾家那位偃甲师的杰作了!” 顾清铃听不到这些议论,只觉得这凤凰硬邦邦的,坐着咯屁股。 “小妹,来。” 火凤凰温顺的在顾如镜身旁降落,垂下高昂的头颅。 顾清铃顺着滑落下去,刚好栽进少年怀中,被他拥了个满怀。 顾如镜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头,嗓音温和了一些:“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但是,但是大鸟受伤了!翅膀毛都黑乎乎的!”顾清铃挥舞着手臂,慌乱无措。 话音刚落,身旁传来一阵轻笑。 娴窈缓缓走出,抬手接住自己的伞,又朝着青廉鸟勾勾手指。 “小家伙,都这样了,你竟然还没被吓破胆。” 顾清铃歪了歪头。 其实从三哥哥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没什么害怕的了。 因为他说过会保护自己,所以顾清铃相信他。 娴窈则合上伞,望着伞面上被灼烧出的大洞,微微眯起了眼睛。 方才的那道红光,并非出自密林,而是从凌宇殿那方向射来的。 有人想要加害这小家伙…… 第18章 娘亲,我想见你! 漆黑的苍穹中,有流星般的修士御剑划过,纷纷赶往密林方向。 隐约间,顾清铃也意识到里面可能发生了大事。 可确认她没有危险后,顾如镜和顾沉影便将她亲自送回停云阁,交给白音照看。 “天哪,小姐!听说你正面遇上岁虚了……可有受伤?”白音语气紧张,将她上下打量一遍。 顾清铃胸前的蝴蝶结又歪了,她一手扶着,茫然到:“岁虚是什么呀?” “是了是了,当时小姐还在沉睡,自然不知道。”彩音凑上前,帮她整理蝴蝶结,说:“半月之前,云霄山群魔躁动,有一部分便趁机溜入密林中,岁虚就是其中最厉害的魔物,可难对付了。” 这也是顾沧音和顾云野,最近忙碌不止的原因。 可谁都没料到,顾清铃竟误打误撞的,将这些岁虚全给引了出来。 小家伙换上宽松舒适的衣裙,绸缎般的黑发披在身后,站在露台上惦着脚往外看。 密林的方向已经燃起大片火光,整个云霄山更是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前往支援。 她莫名的有些担心那位小哥哥。 他一直都在密林里待着吗?为什么? 可她来不及细想,便被白音哄去睡觉,很快进入梦乡。 “……乖乖。” 顾清铃浓密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露出一对黑葡萄似的眼珠。 她呆呆的望着眼前迷雾。 迷雾中影影绰绰,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 “乖铃儿。” 是、是娘亲吗? 顾清铃一下子站起身,朝着迷雾扑去,却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委屈极了,颤着小奶音喊道:“娘亲,娘亲你在哪儿?” 为什么我在顾家没有看到你? 他们都说你永远都不会出现了,这是真的吗? 迷雾中却突然探出一双温柔的手,将她抱起来,擦干净她眼角的泪痕。 “乖铃儿,娘亲一直都在。” 那声音似乎含着笑意:“去清梦泽看看吧。” “我不要,我要见娘亲!” 她含着泪摇头,可眼前的浓雾又急速淡去。 小家伙迈着腿往前追,可浓雾越来越远,最后,她失重般跌入一片黑暗。 最后听到的,仍是那声呢喃:“去清梦泽看看吧……” “小姐?小姐?” 顾清铃慢慢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眼角湿湿的,抬起手茫然的摸了下。 白音担忧道:“怎么哭了呢?是做噩梦了?” 回忆起梦中的画面,她眼圈一红,委委屈屈的缩在白音怀里。 小手抓着她的衣袖,湿漉漉的眼睫低垂着。 “恩。” 彩音心疼的要命,连忙走过来揉着她的头。 “没事没事啊,我们都在呢。做梦而已,很快就忘了!” 顾清铃只是将头埋在白音脖颈,粉唇紧抿着,没有说话。 娘亲不见她。 为什么?是因为她不乖,不受爹爹喜欢吗? 而且,那个清梦泽…… “清梦泽?” 听到她这么问,白音明显有些惊讶,端盘子的手顿了顿。 “那是云霄山的一处禁地,就在顾氏本家旁边。小姐,你怎么会知道的?” 顾清铃正握着小勺子喝汤,闻言道:“做梦梦到哒。” 白音:“……” 三个侍女忍俊不禁,都觉得她应当是在昨夜的生辰礼上听来的,也没放在心上。 可顾清铃却决定了,她要听娘亲的话,去清梦泽里看看。 …… 万机殿。 潘风楹刚走出去,就瞧见顾明珠正被顾笙抱着,两人其乐融融。 她笑了下,走了过去。 “哥哥。明珠这么早就来找你玩?” 顾笙眼底泛着笑意,摸了摸顾明珠的头。 “是啊,调皮的小家伙。听说昨晚上有人惹她生气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潘风楹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以后还是莫要让明珠再接触你的好儿子们了。” 听到这句话,顾笙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脸色一寒。 此时,顾沧音刚好走了出来。 “沧音!” 顾笙将怀中的顾明珠交给潘风楹照顾,自己则冷着脸走了过去。 潘风楹微微勾起唇角。 顾明珠娇气的说:“姑姑,明珠饿了~” “好,姑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跟顾笙的人打了个招呼后,牵着顾明珠离开。 路上,顾明珠问:“姑姑,我听说是顾清铃把那些岁虚给引出来的,你们还要夸她,真的假的呀?” “是真的。” 她的脸顿时耷拉下来,不服气的跺了跺脚。 “那些岁虚怎么不把她给咬死呢!讨厌!” 潘风楹敲了下她的头:“说什么呢。” 顾明珠噘着嘴,将头瞥向一旁。 “你说,要是你干爹因为这事儿,觉得她是个好女儿该怎么办?” 顾明珠一听就急了:“不行不行!干爹只能宠我一个人!不要那个顾清铃!” “哈哈哈哈哈……”潘风楹忍俊不禁,望了眼四周,低声道:“那姑姑教你个办法呀,只要让那小东西犯个无法原谅的错,你干爹就不会喜欢她了。” 顾明珠眼睛一亮! 她情不自禁的抱着潘风楹的胳膊,撒娇道:“姑姑!还是你对我最好!” 潘风楹弯起红唇微微笑着,漆黑的眼眸却深不见底。 …… 顾清铃刚用过早膳,就收到了顾明珠送来的小纸条。 她现在还认不全字,就让白音读给自己听。 “我昨晚不是故意欺负你的,过了未时,我在长流湖边等你,我们一起玩吧。” 白音皱了皱眉,心道:长流湖?不就在禁地清梦泽旁边么,她究竟想做什么? 可顾清铃得知这一消息,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明珠小姐姐想跟她玩哎! 白音虽然有些担忧,但看她那么开心,又想了想禁地牢不可破的结界,顿时放下心来,由着她去了。 未时三刻,顾清铃开开心心的朝着长流湖走去。 可她刚走出停云阁,迎面就撞见了顾沉影。 身着白衣的漂亮小公子停下脚步,别扭的喊了她一声。 “顾清铃,你干嘛去?” 顾清铃想到自己和明珠小姐姐的神秘约定,赶紧捂住嘴巴,含糊道:“不告诉你!”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开了。 顾沉影楞在原地,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哼,听说你昨晚在密林受到惊吓,本少爷才特地来看你的! 结果你还想跑? 他马上转身跟了上去! 第19章 漂亮的大哥哥 顾清铃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跟着自己,开开心心的来到来到长流湖附近。 可湖边的亭子里空空如也,桌上停着一只漂亮的发光蝴蝶。 她刚一靠近,那蝴蝶便颤动翅膀,传出顾明珠的声音。 “你来的好慢啊!我等不及,自己先过去了。你跟着蝴蝶走,明白了么?” 啊……她明明已经尽力跑过来了。 顾清铃认真点头:“好!” 小蝴蝶扇动翅膀,朝着另外一处缓缓飞去。 她不敢懈怠,连忙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而这一切,则呈现在一面精致小巧的镜子上。 潘风楹看着顾清铃被蝴蝶引入清梦泽,满意的勾了勾唇。 等小家伙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她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潘风楹推开门:“快!你们去找家主!就说我刚刚感受到禁地结界异动了!” …… “蝴蝶?小蝴蝶?” 不知何时,小蝴蝶越飞越高,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而身后的路也被白雾掩盖。 顾清铃茫然的站在原地,望了一圈四周,却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在白雾茫茫中,一只皮毛雪白的、像兔子一样的小动物突然跳了出来! “呀?” 顾清铃好奇的歪了歪头,被小动物吸引,吧嗒吧嗒的跑过去。 “你是来带我找明珠小姐姐的吗?” 潘风楹透过镜子望着这一切,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果然是个蠢货,还敢主动凑过去——我等着它咬烂你的脸!” 顾清铃靠近那只小动物,将它抱起来,揉了揉头。 “哇,你的皮毛好软,摸起来好舒服哦!” 潘风楹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变得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啊? 那可是清梦泽最凶的妖兽,小小一个,脾气暴躁不说,还能生吞一只活牛! 怎么在她的手里,就跟真正的兔子一样,乖巧的不行? 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妖兽循声出现。 可它们全都没了往日的警惕和暴躁,温顺的像小绵羊一样,争着抢着让顾清铃摸它们的头。 顾清铃刚站起来,就被身后的妖兽给轻轻撞了下,一屁股又坐在地上。 她咯咯笑了起来:“啊哟,我都会摸摸头的呀,你们不要抢嘛。” 潘风楹:…… 她愤怒的锤了下桌子,眼底泛起红光。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飞远了的蝴蝶,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朝顾清铃飞了过去。 然后在距离她还有几米远的地方生生停住,翅膀僵硬的展开,化为一阵齑粉! “……哎?” 顾清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怀中的小动物突然躁动起来,猛地朝着另外一只动物扑咬。 霎时间,原本温顺的妖兽像是杀红了眼,开始不停地厮杀着。 小家伙被吓坏了,连忙想要劝架,却被猛地撞向一旁! 她一抬头,看到迷雾中走来更多妖兽,双眼血红,正死死的盯着她,朝她走来…… “别、别过来!” 她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在那些妖兽冲过来之前,转身朝着浓雾更深的地方跑了过去! 潘风楹这才满意。 此时,敲门声骤然响起,是顾笙:“风楹,到底是怎么回事?清梦泽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合上镜子,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清梦泽内,白雾更深。 顾清铃不顾一切的奔跑着,可眼前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 “啊!” 她被石块绊倒,猛地摔在地上! 好在她脚下是柔软的土地,这一下摔得不疼,却让她双腿发软,没有了站起来的勇气。 而身后的几只妖兽,也已经亮出尖锐的爪牙,朝她猛地扑来! “啊——!” “嗤!” 好像有雨滴落下,带着血的腥气。 顾清铃惊惧的睁开眼。 迷雾中,水蓝色的衣袍翻飞,带来一股清幽安宁的香气。 先前攻击她的妖兽,头已经软趴趴的垂了下去,被随意丢在一旁。 衣角翻动,她听到男人清冷又不屑的声音。 “没用的小东西,你又是怎么闯进来的?” 顾清铃没注意到他话中的意思,只是呆呆的仰着包子脸。 眼前的男子发如墨,肌胜雪。 微勾的薄唇,却带着血般的红艳。 妖异的凤目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慵懒又冷淡的味道。 她默默想到:好漂亮的大哥哥啊! 男人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小家伙。 那灵动圆润的黑眸,宛若一把烈火,将他沉寂已久的记忆点燃。 他几乎马上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你是……沧粟的孩子。” 顾清铃茫然的眨了眨眼:“你认识我娘亲?” …… “滚开!” 顾沉影喉中泛起腥甜,阴狠的盯着白雾中的妖兽。 当他看到顾清铃的身影消失在清梦泽前时,就马上感到不妙,冲进来想将她带出去。 可没想到,他竟然在白雾中迷了路。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无数的妖兽包围…… 他握紧手中匕首,生生划开妖兽的脖子! 粘稠灼热的血液,顿时喷了他一脸! “呃——” 面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他飞快的用袖子擦干净。 可这时,另外一只妖兽也伺机而动,猛地朝他扑来,一口咬在他握刀的肩头! 顾沉影被撞到地上,血染衣衫,痛苦的拧眉。 倏地,怪异的血红纹路在他脸上疯狂蔓延,而那双红蓝异瞳,此刻也闪烁着妖异的光。 顾沉影颤抖的手,一把抓住妖兽的后颈,将它生生丢了出去,砸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的摸了下脸颊,紧咬的牙关开始微微颤抖。 不……不要! 恍惚间,他听见一道威严又悠远的声音。 “二公子,请回吧。” “那可是凶兽溪渠留下的诅咒,我们不过是个小道观,哪里会有法子呢?” 画面一转,尚且年幼的他,被三哥护在怀中。 “他是我弟弟!谁敢动他!” “溪渠又如何?他若是真的变成了怪物,那我便亲自养着!” 无数惊恐的视线中,只有顾明珠,脸上流露出担忧。 顾沉影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看着自己将那些妖兽吓得四散逃窜。 又亲眼看着自己,将来不及逃走的妖兽撕成两半…… 鲜血味道,让他更加兴奋。 可他心中却满是绝望。 我不要变成怪物。 他捡起匕首,发狠般刺进小腿! 死都不要! 第20章 做我的小徒弟 眼前的白雾渐渐散去,顾清铃抬起湿润的长睫。 她看到自己正站在水中央的草地上,身旁有一颗说不出名字的树。 树干粗壮且蜿蜒,生出脆嫩的枝叶。 救过她的男人,正慵懒的靠在树干上,水蓝色的衣袍柔顺垂下。 “这么说,是你娘亲让你来找我的?” 男人妖异的黑眸眯了眯。 小家伙点头如捣蒜:“大哥哥,你知道我娘亲如今在哪儿么?我好想她呀。” 男人没说话,只是在长久的沉默后,衣袍翻飞,缓缓在她跟前站定。 “我不知道。” “不过,你可以自己去找。” 顾清铃亮起的眸子又暗淡下来,轻声说:“可我找不到。” “因为你太弱小了。” 男人语调冷冷的,却半蹲在她跟前。 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指,抵在她眉间。 “神锦鲤……要不要做我的小徒弟。” 顾清铃眨了眨眼:“小徒弟?” “恩。你的体格很好,我能让你变得强大,然后亲自去找你娘亲。” “我当!我当!” 顾清铃雀跃的仰起脸,粉颊上笑出一个小梨涡。 男人眸低涌动着浅笑,抬手从树上拽下一根带着嫩叶的树枝,丢给了她。 “我修剑,你也跟着学剑。” 她赶紧接住树枝,却发现这树枝有些沉,她提起来都费劲。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把玩着树枝上的嫩叶。 “以后这就是你的佩剑。” “嗳?”她歪了歪头:“可这是树枝耶。” 男人睨了她一眼:“等你长大些,我再带你去取自己的本命剑。” 顾清铃听不太懂,但依旧乖乖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小树枝。 “跪下。”男人突然说。 “唔,好。” 她抱着剑,跪在柔软的草地上,乌黑圆润的大眼睛眨了眨,显然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周围的风却突然变得狂乱起来,将她紧紧席卷。 紧跟着,一团浅蓝色的光朝她飞来,温柔的落在她眼角,又缓缓消失。 顾清铃只感觉自己眼角一冰,抬手去摸,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可如果她此时照照镜子,就能瞧见,自己的眼尾出现了一层浅浅的、类似于鱼鳞般的纹路。 水蓝色的纹路转瞬即逝,这是契约结成的象征。 “起来吧。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 “恩恩,师父好!”她笑吟吟的喊着,又问:“师父,我叫顾清铃,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人沉默片刻,轻声道:“云螭。” 顾清铃跟着念了一遍,认认真真的握起小拳头,砸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云螭师父!” 云螭眯起凤目,唇角轻轻地勾了下。 “恩。” 清梦泽外。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惩戒她!” 顾笙怒目圆睁,身后跟着七位长老,以及顾沧音和顾云野两人。 顾沧音凝眉道:“爹,你就这么一口咬定了,是铃儿自己闯进去的?” “不然呢?难道会有人强迫她?”顾笙没好气的停下脚步:“这就是你教的好妹妹!若是她冲撞了禁地里的‘那位’,我们顾家就大难临头了!” 顾云野寒着一张脸,急道:“清梦泽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既然这么危险,为何还要让它在这里待上几十年!” 顾笙唇角抽了下,一甩衣袖:“这你别管!反正这次绝对要严惩顾清铃!” 身后的几位长老也面色严肃,如临大敌般望着眼前的结界。 “等等,你们看那里面……有人出来了!” 顾沧音倏地抬眸,眼瞳一缩。 “那不是铃儿,那是!” 话音刚落,坚不可摧的结界,便被那黑影生生的撕开一条裂缝! 红蓝异色的眼瞳,已经变为毒蛇般的竖瞳,嗜血而阴冷的盯着他们。 顾云野不可置信:“五弟怎么会在里面!是他闯了进去?” 顾沧音察觉不妙,马上取出自己的笛子,寒声道:“后退!他身上的魔气太重了!” 顾沉影已然成了一个小疯子。 他认不出眼前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血红的视线中,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叫嚣。 吃掉他们!吃掉他们! 倏地,顾沉影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辩机反应极快,手中戒尺骤然一震,便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将众人圈在里面! 保护罩外,不断有狂乱的文字闪烁! 顾云野也抽出腰刀,可他僵立在原地,竟不知自己要不要动手。 那可是自己的五弟啊……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犹豫间,狂乱的文字骤然破碎,顾沉影狞笑着冲了进来。 他长出锋利指甲的手,毫不犹豫的掏向顾云野心窝,却被他用刀背生生挡住。 “五弟!顾沉影!”顾云野倏地将他弹开,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哥哥们来救你了,你冷静些好不好?” 可顾沉影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顾笙则暴怒的嘶吼着:“顾云野!溪渠的诅咒已经发作了,你跟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顾沧音则将笛子抵在唇边,悦耳灵动的笛声倾泻而出,将顾沉影牢牢束缚! 可他的笛音带有清正之气,对于魔气缠身的顾沉影来说,如同一把把利刃。 他痛苦的嘶吼着,不断地咳出鲜血! 再这样下去的话…… 倏地,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险些将众人压得跪在地上! 顾笙震惊道:“顾沉影惊扰到清梦泽里沉睡的那位了!它要冲出结界,快拦住它!” 话音刚落,在那股力量的冲撞下,清梦泽结界犹如一张废纸,被轻而易举的揉碎。 顾沉影也承受不了这股力量,发出尖锐的惨叫后,彻底昏死过去。 顾云野一怔,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沉影!” “混账东西!不要命了!”顾笙目次欲裂。 顾沧音的笛声更加汹涌,眼看就要跟这股力量正面撞上。 一道脆嫩稚气的声音,却忽的响起—— “师父不许这样!快停下!” 几乎是眨眼间,那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蓦然消失。 顾清铃迈着小短腿竭力奔跑着,冲向顾沉影后,手中的小木条猛地砸了下去! “坏家伙,不许欺负五哥哥!” 一下、两下。 像是受到某种驱赶,顾沉影周身的黑雾飞快散去。 脸上骇人的红色纹路也渐渐消失不见。 “呼、呼……” 顾清铃累的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才有空扬起包子脸,望着呆滞的众人。 “二哥哥,三哥哥,大家都没事吧?” 第21章 溪渠的诅咒 顾沧音快步向她奔去! “铃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铃被哥哥紧紧抱着,以为他在害怕,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也不知道呀。里面的小动物原本还很可爱,但突然就变得好凶好凶呢。” 她之前和师父约定过,不许将她拜师的事情说出去。 好在如今情况紧急,顾沧音并没有追问。 “几位长老,请速速重置法阵!否则里面的妖兽会跑出来的!” 在顾沧音的命令下,他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马上布阵。 “不好,它们已经冲出来了!” 顾清铃心中一惊,赶紧扭头。 那些妖兽已经从迷雾中缓缓走出,面容狰狞,好像下一秒就会朝他们扑来。 她见状,生气的扬了扬手里的树枝。 “谁让你们出来的,都快进去!” 顾笙怒道:“蠢货!她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吗!” 可话音刚落,那些狂躁状态下的妖兽,竟然真的平静下来,犹豫着慢慢后退。 最后全部消失在白雾之中。 顾笙:“……” 顾清铃这才松了口气,又转头望着自己的哥哥。 “五哥哥这是怎么了呀?伤的好严重……”她眉眼间堆满担忧。 顾沧音则揉了揉她的头,眸光沉重的环视一圈,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我先带铃儿和沉影回去。云野,你和几位长老一起重塑结界,然后来停云阁找我。” 顾云野点头:“好!” 他刚要离开,顾笙却冷冷道:“慢着!沧音,你这是要包庇他们吗?” 顾沧音眼睫微颤,寒声道:“自然不会。等结界布好后,我自然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呵,你最好是!” 顾笙一甩衣袖,冷冷哼了一声。 停云阁内。 顾清铃握着小木条,一脸认真的坐在椅子上。 白音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便笑着说:“小姐,从哪里捡的树枝呀?真漂亮,我帮你收起来吧。” “不可以哒。这是我的剑,可厉害了!” 见她一本正经,三个侍女都“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简直是太可爱了! 这时,顾沧音从外面走了进来,眉眼间落着几点疲倦。 “铃儿。” “二哥!” 她猛地跳下椅子,快步跑来。 “五哥没事吧?我好担心他。” 顾沧音轻笑了下,抬手让几个侍女出去,这才轻声说:“他没事。不过铃儿,你是怎么进入清梦泽里的?又都遇见了什么?能跟哥哥说说吗?” 顾清铃犹豫着抿了下樱桃般的唇瓣。 她并不想骗自己的哥哥,可是,师父已经跟她拉过勾了。 犹豫片刻,顾清铃还是搬出了云螭教她的那套说辞。 顾沧音听完后并没有起疑,只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她的头。 “我知道了。那明珠给你的纸条呢?能拿给我看看吗?” 顾清铃将纸条递了过去。 可展开纸条后,上面竟然空无一字! “嗳?怎么会这样?”她惊讶的眨了眨眼:“上面明明还有字的呀,还是白音姐姐读给我的呢!” 顾沧音修长的手指拂过纸条,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灵力波动。 他眼睫一颤,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 潘风楹……! 他强压下语气中的冰冷,尽可能温柔道:“没事。哥哥要离开一会儿,你在停云阁乖乖等着好吗?” “恩。我会乖乖等哥哥回来哒。不过,我可以去看看五哥吗?” “可以。” “好耶!” 顾清铃展开肉呼呼的手指,笑着朝他晃了几下。 “那二哥哥慢走哦!” 顾沧音浅笑了下,起身离开。 白音陪着顾清铃来到楼下。 顾沉影正在昏睡,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 白音惊叹道:“听说五公子伤的很严重……没想到,二公子竟然这么快就将他的伤口治愈了,不愧是怀山最优秀的医修。” 顾清铃则问:“那,五哥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白音:“奴婢也不知道呢。” 两人一起等了一会儿,就瞧见顾沉影浓密纤长的眼睫颤了下,缓缓睁开一双漂亮的异色瞳眸。 他像是有些茫然,盯着屋顶看了会儿,才倏地跳了起来! “五哥!”顾清铃开心的喊道:“你伤好了吗?还疼不疼呀?” 伤?什么伤? 哦……对了,我受到袭击,触发了那该死的诅咒,然后呢? 他脑海中闪过不少凌乱血红的记忆。 最后,却定格在顾清铃举着树枝,笨拙的抽打他的画面。 顾沉影又绝望的坐了下来,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这样的他,究竟有什么资格活到现在呢? 连自己的家人都可以肆意伤害…… “五哥?” 小家伙茫然的戳了戳他:“还是不舒服吗?白音姐姐,咱们要不要去喊药堂的人?” 白音犹豫道:“要不,我去喊喊?” “不用。” 顾沉影缓缓抬头,眼神犹如一潭死水。 “顾清铃,你不怕我吗?” 小家伙眨了眨眼:“不害怕呀,为什么要怕五哥。” “可我之前,就像是疯了一样,想要杀死全部人!” 听到这话,白音心中微微一惊。 难道传言是真的? 五公子自出生以来,就受到上古凶兽溪渠的诅咒…… 顾清铃却不知道这些。 她一脸认真:“那是因为五哥生病了,很难受。不过不要害怕,我可以治好你,二哥那么厉害,也能治好你!” 小家伙的湿漉漉的黑眸,似乎倒映着万千星光,让顾沉影当场楞在原地。 她什么都不懂,愚蠢的以为自己生了病。 可、可这样清澈的视线,却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在外人眼里,他是光风霁月的顾氏小公子。 可只有顾沉影自己知道,他不过就是个背负着诅咒的废人! 只有顾明珠不计前嫌,愿意跟他玩在一起。 而如今,那刚认识没多久的小妹,却笨拙的捧着他的脸,说:“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 “啊呀?五哥,你别哭呀,还是很疼吗?”顾清铃一下子手足无措,忙道:“白音姐姐,还是去喊药堂的哥哥姐姐们吧!五哥好难受的样子!” “笨。” 顾沉影侧头,用袖子粗暴的擦了下泪水。 “我才不疼。你以为二哥的医术是浪得虚名吗?” 顾清铃鼓起嘴巴:“我才不笨呢!” 他嗤笑一声,又记起了什么,低声道:“你是不是有一根树枝?拿过来让我看看。” 不知为何,那根树枝上似乎附着了某种气息,让他身上的凶兽诅咒颇为忌惮。 第22章 小奶团出逃记 顾清铃将自己的树枝递了过去。 “好沉!” 顾沉影单手竟然拿不动,必须要双手紧握着才行。 他不可置信的打量着眼前的树枝,发现自己竟然打心底里排斥这玩意儿。 “这东西你哪里弄的?” 顾清铃眨了眨眼,小声说:“唔,就是,就是在清梦泽里面捡的嘛。” 顾沉影皱了下眉毛,低眸打量着眼前的树枝,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还了回去。 他看到软乎乎的小奶团单手就将树枝举起,脸色不由得一黑。 难道,是我便虚弱了吗?竟然连一根树枝都拿不动? 顾沉影不由得有些郁闷。 万机殿内。 “二公子,所以你的意思是,小小姐受到了不明之人的陷害,才会突然前往禁地的?” 顾沧音:“恩。这纸条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辩机微微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顾云野则双臂环胸,懒懒的靠在门柱旁:“哼。我看你们都是老糊涂了。我们清铃那么小小一团,若不是有人故意引诱,她有胆子进密林?更别提毁坏结界了!” 他直白又嘲讽的话,让那些主张责罚顾清铃的长老们脸色一黑。 顾笙冷冷道:“不管什么原因,她终究是违反了家规,就应该受罚!” 顾沧音淡淡抬眸:“爹,大可不必这么急着惩罚铃儿。” “怎么,难道你想包庇她?” 父子两人剑拔弩张,万机殿内的诸位长老则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劝和。 顾沧音突然说:“诸位太纠结于赏罚之说,都忽略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呵……还有什么可能性?”顾笙语气里满是嘲讽,似乎一口咬定了,就是顾清铃自己顽皮,这才跑进密林里的。 至于顾沧音的说辞,不过就是为了给她脱罪而已。 “若是清梦泽里的‘那位’想让她进去呢?” 话音刚落,万机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笙寒着一张脸,心中却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如果真的是“那位”想让她进去,那么就绝对不能惩罚顾清铃。 否则若是惹怒了它…… 记忆中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犹如当头棒喝,让顾笙从愤怒中清醒过来。 顾沧音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垂眸不语。 片刻后,顾笙疲倦的捏了捏眉心。 他道:“此事无需再议。顾清铃擅闯禁地,但念其救下小五,功过相抵。罚手抄戒律两遍,由辩机长老亲审。都退下吧。” 顾沧音的眉眼微微沉了下来。 “爹,清梦泽中究竟沉睡着什么东西?您为何始终不愿说出来?” 顾笙冷冷道:“等你做了家主,我自然会告诉你。” 他一挥手,众人便纷纷散去,同顾沧音擦肩而过。 唯有蔓草长老停下脚步。 她低声道:“二公子,小小姐下午的表现,明显是跟神锦鲤之力有关。” “我知道。” 蔓草长老:“您最好多关注一些。若是那股力量已经强悍到小小姐也无法掌握,迟早会酿成大错。” 顾沧音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 稚子不可怕,利刃也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手持利刃的稚子。 他掩去黑眸中的深沉,颔首:“知道了。” 万机殿内重归寂静。 顾云野走上前来:“二哥,密林那边的魔兽都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过,那股奇怪的力量始终没有消失,是不是跟裴家有关?” 顾沧音轻声说:“其他家族也有这种情况么?” 顾云野摇了摇头。 “知道了,此事我会让如镜去调查。我们先回停云阁。” …… 顾清铃握着毛笔,眉头紧皱着。 粉嘟嘟的脸颊上蹭着几片墨迹,像是一只小花猫。 她认真的写下最后一个字,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呼,我写好啦,白音姐姐!” 白音看到宣纸上一个又一个的小手印,掩唇笑了下。 彩音凑过来,毫不留情的大笑出声。 “噗……哈哈哈哈!我的小姐啊,这就是你手抄的戒律?怎么跟画画似的啊?” 顾清铃握着毛笔,乌黑圆润的大眼睛不解的看向她们。 “才没有画画呢,我在很认真的写字呀!” 白音上前,用手帕擦拭着顾清铃柔软的面颊。 “彩音别笑了,这可是小姐辛苦写好的呢。快收好了送去律阁那边。” 彩音忍着笑将宣纸收了起来。 顾清铃扬起小脸:“白音姐姐,我困了,想睡觉觉。” “好。咱们去洗洗手就睡。” 收拾好后,白音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 而顾清铃却倏地睁开眼睛,悄悄将枕头放在小被子里。 远远一看,被子鼓起,就好像她真的缩在里面睡觉似的。 她悄悄溜出停云阁,重新回到清梦泽跟前。 结界已经完好如初,只要有人试图闯入,定然会发出警告。 小家伙却按照云螭师父所说的,撅着小屁股蹲在一个角落,用手里的小树枝挖土。 挖着挖着,她就瞧见一个小小的洞,刚好够自己钻进去。 “呼啊!” 她拍掉手上的泥土,低声嘟囔着:“天圆地方,去!” 手中的树枝微微震颤,几乎是眨眼间,小家伙四周情景一变! 她欣喜的站了起来,大喊道:“师父,我来啦!” 白雾中缓缓走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云螭一袭水蓝色衣袍随风而舞,墨色长发慵懒的挂在肩头。 “恩。之前教你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云螭满意点头:“使一遍给我看看。” 顾清铃马上站定,有模有样的按照云螭教的内容,挥舞着手中的小树枝。 云螭最开始只是靠在树枝上,倦懒的低眸看着。 可当他看到小家伙竟然干净又利落的打完一套后,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你……已经全学会了?” 顾清铃脸颊红扑扑的,像一颗苹果。 她笑吟吟道:“对呀!只是我还要手抄戒律,所以才慢了几天……” 戒律? 云螭蹙眉:“顾家的那群人竟然敢罚你?” 胆子真是肥了啊! 还是说,他们以为自己在清梦泽中养伤,就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了? 察觉到自己的师父是真生气了,小家伙赶紧上前拽着他的衣袖。 “师父师父,你是不是生气啦?不要生气嘛,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已经碎成渣渣的鲜花饼。 饼渣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掉落。 顾清铃:“啊!碎、碎掉了。” 云螭:“……” 云螭有些嫌弃:“你自己吃吧。” 心里的那点儿怒意也烟消云散,变成阵阵无奈。 这小东西……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第23章 小哥哥离开了 从云螭师父哪儿学到了新的招式后,顾清铃便马不停蹄的溜到了密林。 如今,密林里已经没有魔兽,所以变得十分安全。 她站在密林里低声喊道:“小哥哥?小哥哥我又来啦,你在哪儿呢?” 话音刚落,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一道玄色身影迅速落下。 男孩抬起淡漠的眉眼,腰间挂着的布袋鼓鼓囊囊。 他摘下布袋,丢到顾清铃怀中,面无表情道:“小馋猫。” 顾清铃笑吟吟的打开布袋,取出红彤彤的果子尝了口,被酸的打了个颤。 可甜滋滋的味道又很快弥漫唇齿,她不由得眯起眼。 裴鸿渡看着她这幅模样,眼底不自觉的沾了点儿笑。 “小哥哥,还是你摘得果子好吃。我摘得都是青色的,酸死了。” “因为你太矮了,自然够不到红色的。” 顾清铃鼓起包子脸,认真的惦着脚:“我很快就会长高的!二哥哥都说了,女孩子长得快呢!” 裴鸿渡懒懒的靠在树干上,披着半身细碎的日光,眉眼似乎沉入黑暗中。 “那你二哥哥没告诉你,不要跟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 “可小哥哥你又不是陌生人。你帮了我好几次呢!” 裴鸿渡低眸:“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是你不告诉呀。”顾清铃忽的凑近了,明亮湿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嘿嘿嘿,所以,小哥哥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裴鸿渡唇角一抿,侧开视线:“你套话的手段还真差。” “没有套话呀。”顾清铃的手拽着布袋子,浑身都是稚气。 裴鸿渡却突然道:“我姓裴。” 说完,他紧紧盯着小奶团的神情。 可顾清铃认识的字不多,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个裴。 只是含糊的模仿着他的读音,念到:“裴哥哥。” 裴鸿渡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重的锤了下。 他苍白的低笑着:“你被保护的真好啊,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可小奶包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更深的迷茫。 裴鸿渡却也失去了跟她继续对话的兴趣,三言两语的就将她打发走了。 他来到溪边,扯开衣领,静静地望着右肩上,泛着奇异光泽的纹身。 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被魔兽撕咬的娘亲,在鬼火中翻滚挣扎的哥哥,以及那被一柄长剑贯穿身体,却还是强撑着撕开结界,让他快些逃走的爹爹。 像是无法忍受般,裴鸿渡将自己的头猛地扎入冰冷溪水中! …… 顾清铃在白音敲门之前,重新躺回了被窝之中。 她短暂的睡了会儿,一睁眼,就瞧见俊美清冷的男子,正认真的用手帕擦拭着她的手掌。 “唔……二哥哥。” 顾清铃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几分含糊不清的湿润尾音。 顾沧音勾唇笑了下,将脏兮兮的手帕放在一旁。 “饿了么?要不要吃些东西?” “不用啦。”顾清铃开心的站起来,扑在顾沧音肩上:“二哥哥,我已经把戒律都抄好了哦!写的可认真了呢。” “铃儿真棒。作为奖励,哥哥过几天带你去山下玩好不好?” 一听这话,顾清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 她还从来没有下山玩过呢! 等她再一次去找裴鸿渡的时候,特地带了自己爱吃的糖果,打算说出来让他好好的羡慕一下。 “小哥哥!小哥哥!” 她的包子脸上勾起笑,声音爽朗稚嫩。 可一连喊了好几声,四周都没有一点儿动静。 “裴哥哥?” 顾清铃终于意识到什么,在他常出没的几个地方之间来回奔跑着。 可不管她喊多少遍,喊多大声,回应她的,却只有树叶簌簌的声音。 顾清铃跑着跑着就跌倒了,她憋回眼泪,揉了下膝盖后继续跑。 可一直到正午过去,白音即将去房间里喊她。 都在没有见到过男孩的身影。 这时的顾清铃并不明白什么叫做分离。 她只是呆呆的擦了把脸上的泪,然后将糖果塞进嘴里。 嘴里甜丝丝的,可她心里却并不开心。 沉甸甸,冷冰冰,好像是破了个大洞,又像是缺了点儿什么。 最后,寂静的密林中,只有她低低的呢喃。 “小哥哥,你去哪里玩了呀?” “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因为男孩的离开,顾清铃一连失落了好几天,白音等人不明所以,怎么哄都哄不好。 终于到了下山前的那天晚上,小家伙才终于恢复了一点活力。 这天,顾清铃早早地就被白音叫醒。 顾沧音和顾云野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 顾云野:“老四和老五真的不来?” “老四在修理之前被顾明珠砸坏的偃甲,老五还在养伤。”顾沧音淡淡道。 这时,房门被打开,顾清铃扎着圆滚滚的包子髻,探出一双大眼睛来。 “二哥,三哥,我准备好啦!” 原本还面容冷淡的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浅笑。 顾沧音将顾明珠抱在怀中,帮她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兔毛披风。 山下不比顾家,没有乍暖珠的加持,呈现出寒冬腊月的景色。 三人前脚刚离开停云阁,就迎面撞上了潘风楹和顾明珠。 “哟?二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顾沧音冷淡抬眼,而顾云野则直接不爽的皱了下眉。 “带铃儿下山逛逛,赶时间,先走了。” 潘风楹勾唇一笑,温柔的喊住他们。 “哎,等等!刚好我和家主这几天都有事儿,没法带明珠,你们就顺路把她也捎上吧。” 顾明珠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 什么?要她和顾清铃那小野种一起? 才不要呢!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潘风楹伸手揉了下她的肩膀。 “乖,听话啊。” 顾明珠只能撅起嘴,“好吧。” 顾沧音和顾云野对视一眼,一时间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将顾明珠也给带上了。 “明珠小姐姐?”顾清铃趴在顾沧音怀中,看到她显然有些意外。 那张纸条的事情,律阁的人已经跟她解释过了,是有人冒充顾明珠写的,他们查出来后自会惩处。 所以顾清铃对她也没有什么芥蒂,反倒是开心的弯起眼笑了。 “明珠小姐姐,咱们一起下山玩咯!” 第24章 诡计多端的顾云野 云霄山脚,栖霞镇。 顾清铃刚跳下马车,鼻尖就嗅到一股浓浓的甜香。 “好香的味道呀,是糖炒栗子嘛?” 顾云野笑着摸了下她的头:“小鼻子好灵。走,三哥带你去买好吃的!” 顾明珠则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没见过世面。” 那种街边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说话间,顾云野怀里抱着顾清铃,顾清铃怀里则抱着个热腾腾的油纸包,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二哥哥~”顾清铃献宝似的捧起油纸包,糖炒栗子的甜香顿时涌了出来:“来吃栗子呀,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她肉呼呼的小手捏开栗子,露出里面金灿绵软的果肉。 顾沧音笑着吃下一颗,菲薄的红唇一勾,“味道不错。” 顾清铃得意的笑了声,兔毛披风下的小短腿微微一晃,就好像这栗子是她亲手炒的一般。 “清铃,三哥不开心了,你怎么不喂我吃呢?” 顾云故意野颠了下胳膊,吓得顾清铃哇哇大叫,害怕的趴在他肩上。 “三哥哥不要不开心,我也喂你吃呀。” 她颤巍巍的说着,赶紧捏开一颗栗子,喂着顾云野吃了下去。 顾云野这才满意,曲起手指刮了下她娇嫩的鼻梁。 “行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不用给我们留。” 顾明珠看着他们兄妹其乐融融的模样,紧绷着一张小脸,不满的跺了下脚。 真讨厌!早知道就不跟过来了! 顾云野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客栈,远远的就听到里面沸反盈天,热闹极了。 他一手抱着顾清铃,修长笔直的腿猛地一踹! 大门应声而开,顾云野勾起一个肆意的笑。 “我说,都在这儿干嘛呢?” 大厅内安静了一瞬,顿时被惊喜的声音覆盖。 “野哥!您怎么过来了!” “哎哎哎都停停,野哥来了!” 十几个陌生男子殷切走来,吓得顾清铃浑身僵硬,在顾云野怀里缩成一团。 柔软蓬松的兔毛披风里,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顾沧音知道她怕生,上前将顾清铃抱了过来,略有些冷淡的扫了众人一眼。 “七嘴八舌的像什么样子?都坐回去。” 只一眼,那些人就悻悻的照做,没人敢多说什么。 顾清铃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她一手拽着二哥哥的衣领,一手捧着暖呼呼的糖炒栗子,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房间里的人。 顾云野看到自己的兄弟们吃瘪,简直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哈——你们当初可大言不惭,说我二哥没什么可怕的,怎么现在都怂了?” 众人无奈:“野哥,我们就是随便说说!你别揭我们老底儿啊……哎对了,你们怀里抱着的是啥啊?咋还会动呢?” 嗳?说我吗? 顾清铃后知后觉,出于礼貌,奶声奶气的回答道:“我叫顾清铃,我本来就会动哒。”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天!野哥,这就是你整天念叨的小妹妹?” “哎哟这小声音,来让哥哥好好看看——” 顾云野笑骂:“去你的!清铃是我妹妹,你们别想着占便宜啊。” 众人纷纷露出失落的神色,但眼神还是止不住的往顾清铃身上看。 顾沧音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铃儿别怕,这些人都是你三哥的好朋友,跟他们打个招呼吧。” 三哥的好朋友? 三哥是好人,那三哥的朋友也是好人! 顾清铃放松了一些,她朝着众人友好的笑了下。 “你们好呀。” 她又捧着手里的糖炒栗子递了出去:“吃、吃栗子吗?可好吃了。” 小家伙憨态可掬,几乎在瞬间就获得了众人的好感。 他们抓心挠肝的想要凑上来跟她说话,逗她玩玩,却都被顾沧音冷淡的一瞥给吓了回去。 众人不由得心道:只让看不让摸,顾云野,你丫就是故意带着顾沧音过来治我们的吧! 真是诡计多端! 顾清铃和顾明珠被送上客栈二楼,迎面就遇见了一位红衣女子。 她身着嫣红骑射服,马尾高高梳起。 未着粉黛,一身豪气。 “顾明珠?你又是……” 顾沧音道:“她是顾清铃。” 闻言,面前的女子挑起柳叶眉,若有所思的多看了她几眼。 “看起来比顾明珠要乖一点。” 撂下这句话后,女子便越过她转身离开。 顾明珠不满的扁着嘴巴,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男人婆!” 顾清铃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 顾沧音眸中闪过一丝暗色,淡淡道:“你们先在房间里休息会儿,等下我和老三就带你们出去玩。” “好耶!”顾清铃闻言笑弯了眼睛:“我会乖乖等哥哥们回来哒!” 顾沧音笑着捏了捏她的包子脸,转身离开。 房门刚被关上,顾明珠就道:“收收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第一次过来呢!” 顾清铃慢慢的眨了眨眼,犹豫道:“可是,明珠小姐姐,我就是第一次过来呀。” 顾明珠:“……” 她哼了一声,一个人坐在窗边生闷气。 顾云野的那群兄弟们,绝大多数都是伐魔军,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他们每次见到自己,都一副嫌麻烦又头疼的样子。 可今天看到顾清铃,却一个个笑开了花,争着抢着想要抱抱她。 “砰!” 顾明珠愤恨的锤了下桌子。 我到底哪里比顾清铃差了嘛! 顾清铃意识到顾明珠在生气,可她又想不通为什么,就只能坐在小角落,小口吃着自己的糖炒栗子。 没多久,顾云野就笑着将两人带到了外面。 “三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顾云野俊朗不羁的脸上泛起笑意。 “小清铃,哥哥带你去围猎玩儿!” 栖霞灵气充沛,每到冬日,都会举办一场冬狩会。 原本只是云霄山上的顾氏子弟自己玩玩,可随着规模越来越大,冬狩会也变得正经起来,甚至有了头筹的奖励。 顾沧音正是因此而来。 山脚下,巨大的光幕缓缓撤去,露出一个铁笼子。 里面半躺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巨大灵兽,被铁链困住四肢,蜷成一团。 顾清铃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顾沧音则沉声道:“他们竟然真的弄来了食铁兽……” 第25章 食铁兽在求救 顾云野并不参加这次的冬狩会。 因此,当顾沧音和队友们都出发后,他主动留下来守着两个小孩。 “清铃?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在发呆,是觉得无聊么?” 顾清铃摇摇头,说:“不无聊的三哥哥。我在想之前看到的那只灵兽,它在喊妈妈呢,哭的好厉害啊。” 此言一出,顾云野怔了下。 “那食铁兽……哭了吗?还喊妈妈了?” “恩。”顾清铃垂下眼,感觉心里闷闷的。 它和我一样都找不到妈妈了。 但我有哥哥,它没有,还被人关在那么狭小的地方。 顾云野看出她的心思,温声道:“没事。二哥参加这次冬狩会的目标,就是为了把那只食铁兽带回去,到时候我们可以尽心照顾它。” 小家伙的眼睛里又涌现出神采。 可顾云野一时疏忽,竟忘记了顾明珠也在。 等他听到顾明珠尖锐的大叫,赶过去时,场面已经有些无法收拾了。 他匆忙赶去,这才得知事情经过。 顾明珠不知怎的,突然看上了一位修士腰间挂着的铃铛,伸手就要去抢。 可那铃铛是人家的法器,怎么能轻易给她? 顾明珠见自己拿不到喜欢的东西,又看到顾云野根本不关注自己这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那修士也认出了顾云野,脸上的无奈顿时被惊喜覆盖。 “等等,您、您是顾云野?游锋刀顾云野?” “恩?你是?” “我是浔阳周氏!先前您带着伐魔军路过的时候,帮我们清理了不归林那边的魔物呢!” 顾云野还是想不起来。 他摆了摆手:“杀得魔物太多了,没印象。这小孩是我妹妹,有没有弄坏你的东西?抱歉,是我管教不严,我可以赔偿。” 男人连忙道:“不用了!铃铛没那么容易坏,小孩子么,任性一点可以理解。” 他殷切的望着顾云野,眼神里满是崇敬。 似乎能跟他说上几句话这件事,远比自己的法器重要。 顾明珠终于感觉自己找回了点儿面子。 她扯了扯顾云野的衣袖,可怜兮兮道:“三哥哥,我想要他的那串铃铛嘛,你买给我好不好?” “既然小姐喜欢的话,那就送给她吧?只要她不嫌弃这种低等法器……” 顾云野却眉头一皱,寒声道:“不行。谁教你这么任性的?” 顾明珠顿时愣住。 与此同时,顾清铃也迈着小短腿跟了过来。 她担心这边出什么事情,想着赶紧过来看看。 可没想到,顾明珠被顾云野当众这么说,顿时涨红了脸,委屈的几乎要哭出来。 她生气的指着顾清铃:“她吃糖炒栗子你就给买,我就想要个低等法器而已,你都不给!你就是偏心,我不喜欢你了!” 说罢,竟然含着眼泪扭头跑走了。 顾清铃顿时楞在原地,下意识道:“三哥哥,快去追呀。明珠小姐姐她跑走了!” 顾云野的眉眼间则满是不耐烦。 “一个是买,一个是抢,这能一样吗!” 那修士也愣在原地,讪讪道:“这、这……” “周公子是吧?这件事与你无关,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 说罢,顾云野一手抱起顾清铃,朝着顾明珠消失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两人一直追到围猎场的边缘,这才瞧见了顾明珠的身影。 顾清铃连忙喊道:“明珠小姐姐!你别再跑啦!” 顾明珠其实是跑累了,打算就坐在这里等他们来找自己的。 可听到这话,她心里顿时一万个不服,又站起来往前狂奔。 顾清铃:“别跑啦——里面是围猎场——好多吃人的魔物!” 顾明珠一听这话,顿时就被吓坏了,赶紧停住脚步。 可她的手脚不协调,脚停了,腿还在下意识往外迈。 最后顾明珠左脚踩右脚,“哇”的一声扑向地面! 顾云野眉头一挑,这才加快脚步,转瞬间就追了上去。 “顾明珠,你没事儿吧?” “我、我……呜呜呜呜……” 顾明珠吃了满嘴的土,一张嘴说话,土腥味就不停泛滥。 她只能不停地“呸呸呸”着。 顾清铃认真听了会儿,松了口气,对顾云野说:“三哥哥,明珠小姐姐说她没事儿。” 顾明珠:“……” 我才没说! 顾明珠:“呸、我才呸、没说呢!” 顾清铃:“她说她要吃东西!” 顾云野先是狐疑,很快又了然。 果然只有小孩子之间才能交流,还好有我们清铃在。 “你今天的确没吃多少东西,不过我现在身上也没带吃的啊!” 顾清铃灵光一闪,献宝似的捧出一个油纸包。 “明珠小姐姐,我这里有糖炒栗子可以吃呢。虽然有点凉了。” 顾明珠原本是不饿的。 但是被顾云野这么一说,又闻到糖炒栗子的味道,肚子顿时就“咕咕咕”响了起来。 她呸掉嘴里的土渣,哽咽着接过糖炒栗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顾云野则说:“明珠,你以后想要什么东西,先跟我说,我自然会带你去买,不能直接伸手要别人的,知道了吗?” 顾明珠又饿又委屈,先前栽倒时还摔到了膝盖。 此刻只能扁着嘴巴点头,也没了跟顾清铃呛声的力气。 顾云野盘算着等她吃完了,就再带她回去洗把脸。 可这时,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咆哮,连带着地面都跟着颤抖几下。 顾明珠刚吃到一般,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打了个嗝。 “恩?难道有魔物被追赶到这边来了?” 顾明珠:“嗝!” “明珠你快点吃吧,吃完了我们回去。” 顾明珠:“嗝!嗝!” 顾云野后知后觉,赶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又没人跟你抢,吃那么急干什么?” “三哥哥。” 顾清铃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望向咆哮发出的方向。 “你听到了吗?它在求饶,它说自己好痛,能不能不要再打了……” 顾云野陡然意识到什么。 “你是说,那只食铁兽?刚刚的咆哮是它发出来的?” 顾清铃来不及回应,紧抿着唇瓣,抬脚朝着远处跑去。 “清铃!” 顾云野来不及阻拦,只能把顾明珠捎上,忙跟在她身后。 第26章 甩开了顾清铃的手 顾清铃远远就看见一道法阵,几个身着白衣的修士,正不断朝着法阵中央挥出剑光。 食铁兽的叫声更加凄厉,顾清铃心里蓦地颤了下,眼眶一红。 顾云野生怕她受到波及,顷刻间冲上来,看了眼法阵的方向。 他怒喝道:“都给我住手!” 迅疾的电光犹如巨蛇,破空而至,硬生生挡住了那些刺目剑光。 “谁?” 几个修士见状已经,顺着电光发起的方向望去,脸色骤然一变。 “是、是顾云野……” “怎么可能!” 年纪较小的那个微微一惊,手里的剑跟着颤了下。 顾云野缓缓迈出一步,玄色衣衫随风翻飞。 “娘了……真的是他,愣着干什么快跑啊!找死吗!” “哎呀不管了,快走!” 仅仅只是一眼,就吓得那些少年修士落荒而逃。 他放下两个小家伙,腰间长刀倏地出鞘,携着雷霆之力,直直插入阵法最中央! 一双大手捂住了顾清铃的眼睛,她只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狂风,以及宛若天崩般的震动。 很快,这一切就都安静下来。 长刀入鞘,顾云野牵着两人走上前,眉头挑了下。 “还真是那只食铁兽。” 顾明珠第一次见到这般阵仗,被吓得说不出话。 顾清铃则快步跑向阵法中央,包子脸紧紧皱着。 “三哥,它伤的好严重,我们救救它吧!” 眼看小妹急的要掉金豆豆,顾云野连忙答应下来。 “别急,我认识丹霞宗的弟子,她们定然能治好食铁兽!” 半柱香后,顾清铃蹲在门前,大眼睛里盛满担忧。 “你说,你刚刚是不是在骗人。”顾明珠居高临下的站在她跟前:“我们都没听到那东西说话,怎么就你一人听到了?” 小家伙仰起脸,一脸认真:“我没有骗人,我就是听到了嘛。” 顾明珠皱皱眉毛,狐疑的扫了她一眼,嘴里嘟囔:“反正我没听到。她肯定又在说谎了。” 身后的房门被打开,顾云野和一位极其柔美的粉衣女子并肩而出。 “清铃?不是让你先去休息吗,怎么在门口蹲着?”顾云野有些意外。 “我放心不下。”她眼眸里雾气氤氲,担忧道:“它怎么样了呀?我都没听到它再说话了。” 粉衣女子一怔:“恩?说话?” 顾云野道:“清铃似乎能听到食铁兽讲话。” “她是兽修?这么小?” “萦华姑娘,她还没练气呢。”顾云野将话题岔了过去:“清铃,那小食铁兽没事儿,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很快就能好。” 听到三哥这么说,顾清铃总算放下心来。 顾云野和萦华还有话要说,就先放小家伙进去看食铁兽。 铺着锦缎软布的桌子上,正趴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它没有力气维持先前那巨大的姿态,如今变成小小一只,倒有几分可爱。 顾清铃轻手轻脚的凑过去,还没来得及看仔细。 一双手就越过她,用力的推了下食铁兽。 “睡着了?它刚刚不是还很威风呢么?” “明珠小姐姐,不要碰它呀。” 顾清铃赶忙阻止。 可顾明珠一脸不爽,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傲慢道:“我就碰它怎么了?它跟你说了不让我碰吗?” 顾清铃呆呆的:“没有说。但是你这样不行,会惹它生气的。” “那又关你什么事啊?它一没说话,二也不是你的东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明珠先前丢尽了脸,心里早就憋着火。 如今一股脑的将这些话吼出来,又看到她微微张开嘴巴,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心里十分得意。 嘿嘿嘿,怕了吧? “明、明珠小姐姐……它真的生气了……” 顾清铃一脸不满,却没有发现,自己头顶渐渐笼上一块阴影。 “想骗我?我告诉你,我可——” “嗷呜。” 原本玲珑娇小的食铁兽,慢慢的变得巨大,竟然一口就含住了顾明珠挥舞的手。 “——不会上当。” 她呆呆的念出最后几个字,然后疯狂的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它要吃了我!三哥!救命啊它要吃了我!” 顾清铃却愣了下,赶紧上前想要帮忙。 “明珠小姐姐你别害怕啊,它没想吃你,就是你手上有糖炒栗子的味道,它馋了!” 话音刚落,顾明珠腰间的玉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震颤中迸出一团白光。 竟直接将食铁兽给震飞了出去! 食铁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痛苦嚎叫。 原本平静的双眸,也在惊惧交加中变得赤红,身形像是吹气般涨大! 顾云野听到声音,踹开门冲了进来,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它怎么狂暴了?” 眼看房间就要被它被毁掉,顾云野果断的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带了出去。 与此同时,地面震颤,荡起飞沙走石。 原本精致的楼阁,轰然间便化为一片残骸! 顾清铃楞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两层楼高的食铁兽,毁坏四周的建筑后,朝着更远的地方奔逃。 顾云野沉声道:“不好,它朝着栖霞镇的方向去了!” 萦华也闻声而来,眼前的狼藉让她皱眉。 “顾云野,决不能让它伤到凡人!” 话音刚落,顾云野便腾空而起:“我知道!萦华姑娘,照顾好我妹妹!” “放心去吧!” 顾清铃则大喊:“三哥!它现在很害怕,别伤害它可以吗!” “知道了!” 顾云野的声音远远传来。 顾明珠已经被吓傻了,从一开始就嚎啕大哭,被萦华哄了好久才算冷静下来。 她心有余悸的捂着自己的手,小脸煞白。 顾清铃则一脸担忧。 萦华看了眼四周,发现这里并不安全,楼宇随时会倒塌。 最后,她找了个稍微好点的地方落脚,拧眉望着远方。 依稀能看到顾云野手持长刀,正阻止着食铁兽的破坏。 顾明珠则流着泪,猛地推了下顾清铃。 “都怪你,非要把它给带回来!它差点把我的手给吞下去!” 顾清铃小小的身躯踉跄了下,鼓起嘴巴,眼里也含着泪。 “可,是你吵醒了它。也是你身上的玉佩伤到了它。” 萦华捏了捏眉心,低声道:“你们两个人先别吵了,这儿也不安全,我们还是去找师姐吧。”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嘶吼便穿了过来。 萦华听到头顶的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眼看就要砸下来。 她猛地牵住顾明珠的手:“拉住你妹妹,我们快走!” 顾明珠下意识的拉住顾清铃,却又转念一想,我凭什么拉她? 她撇撇嘴:“我才不要拉你呢!” 竟直接嫌弃的甩开了手。 萦华却也已经发动法器,双脚刚浮空,就听到了顾明珠的这句话。 她骇然回眸,只见两人距离顾清铃越来越远! “……姐姐……?” 顾清铃茫然抬眸,仿佛意识到什么,朝着她伸出手。 指尖却堪堪擦过了顾明珠的衣摆。 脚下的地板陡然塌陷,塌陷的房梁和屋顶,宛若一张巨口,转眼间将她吞噬! 第27章 小哥哥是太害羞吗 顾清铃在黑暗中坠落。 她蜷成一团,紧闭着眸子。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出现,她被人稳稳接住,落在地上。 “真笨……你都不知道跑的吗?” 她倏地睁开眼,惊喜道:“小哥哥!” 裴鸿渡薄唇紧抿,将她放下来,看了眼四周。 断壁残垣彼此支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几缕阳光从缝隙中射下,照亮飘荡的灰尘。 顾清铃来不及叙旧,抓住他的衣袖急忙说:“你能带我出去吗?我又听到它求救的声音了……” 裴鸿渡眸光一顿,他分明只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咆哮。 谁在求救? 他问:“你是说那只食铁兽?” “恩恩!它特别可怜,被人欺负了。现在又惊又怕,我要去救它!” 沉默片刻,裴鸿渡牵起她的手,抬眸瞥了眼上方的缝隙。 …… 废墟外荡起大片灰尘,萦华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顾明珠也愣了下,两行热泪突然流下。 她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甩开她的!不是我!” “萦华!” 丹霞宗的其他姐妹闻讯而来,个个眉头紧锁。 “她交给你们了!”萦华赶紧将顾明珠塞给她们,自己则飞快的朝着那片废墟赶去。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鬼气,却倏地弥漫开来! 丹霞宗所有人的动作顿时一僵。 可顾清铃却只觉得有些冷,不由得揉了揉鼻子。 她被裴鸿渡带着,来到距离食铁兽最近的地方。 顾云野奋力阻止,可因为顾清铃的那句话,他投鼠忌器,不敢下狠手。 “是哥哥!”顾清铃见状更加焦急了。 裴鸿渡望了她一眼,稚嫩的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缓缓伸出手指,一缕浓郁的鬼气落在顾清铃掌心。 “这是什么?” “带着这东西过去,它自然会恢复原样。” 顾清铃愣了下:“可我要怎么过去呀……” 下一刻,她就被裴鸿渡带着飞起,然后朝着食铁兽抛去! “哇啊啊啊啊!” 顾清铃猝不及防,大叫着扑向食铁兽! 与此同时,食铁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畏惧的停下动作。 顾清铃还在坠落,指缝中却弥漫出一股黑气,带着她撞向食铁兽眉心! “砰!” 白烟炸出,庞然大物原地消失,只有一个黑白相间的小团子,撅着小屁股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顾云野抬手,稳稳接住自己的小妹,眉眼惊诧。 “清铃?你怎么在这里?” 而且她身上为何会残留有一缕鬼气? 顾清铃呆了下,看了看恢复原样的食铁兽,又看了看满脸疑惑的哥哥。 不可置信的眨眼。 小、小哥哥好厉害啊!竟然这么轻易就做到了! 她开心的往远处看。 可那小哥哥又一次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顾清铃茫然的想:嗨呀,小哥哥怎么又不见了!是太害羞了吗? 萦华此刻也追随而来,看到顾清铃完好如初,终于是松了口气。 四周已是遍地废墟,但好在这地方和修士众多,大家各自保命,竟也无一人受伤。 顾云野让店家们把损失都记一下,到时候去找顾氏领钱。 他一手抱着顾清铃,一手提着昏迷过去的食铁兽,黑着脸回到客栈里。 顾沧音围猎结束,便听到栖霞被食铁兽袭击的事儿。 他登时脸色一变,匆匆赶来。 “铃儿!” 顾沧音将门撞开,冲到顾清铃跟前将她上下打量。 “二哥哥,你回来啦。”顾清铃正乖乖的坐在软塌上,“我没受伤呢,不要担心呀。” “恩……萦华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萦华犹豫了下,将事情的经过给说了。 顾沧音清俊的眉眼渐渐冷了下来。 “你是说,顾明珠甩开了铃儿的手?” 萦华:“是。但她当时应该是被吓傻了,就没来得及反应。” 她自责的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连两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顾沧音沉默,淡色的眼瞳望向顾明珠。 顾明珠扁着嘴,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角落,不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这时,顾清铃伸出手扯了扯顾沧音的衣袖。 “二哥哥,你围猎赢了吗?” “恩。头筹。怎么了?” 顾清铃终于松了口气,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那咱们就能把那个小家伙带走了呀,它之前被欺负的可惨了。” 顾沧音眸光微微一闪。 铃儿能听懂食铁兽说话这件事,顾云野已经告诉过他了。 难道,这也是神锦鲤的能力之一? 更让他在意的是,铃儿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鬼气。 不过短短一刻钟,她究竟遇到了谁,经历了什么? 食铁兽造成的混乱,很快就被顾氏其他人解决。 而萦华也重新给小家伙诊断了下,在他脚掌上发现了一根尖刺。 怪不得它那么暴躁,恐怕都是被这根刺给折磨的。 拔出刺后,食铁兽很快平静下来,却也总是黏着顾清铃,简直成了她身上的挂件。 顾清铃也喜欢它,几乎形影不离,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瓜瓜。 顾沧音揉了揉眉心:“罢了,就让它跟着铃儿吧。之后去找辩机长老要个封印,它以后就算再次狂暴,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也行。”顾云野摸了摸下巴。 他们这次下山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这只食铁兽带回顾家。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至于食铁兽跟着谁,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毕竟,很快就会有更多的麻烦找来。 顾清铃等人在山脚下住了一晚。 第二日等她醒来,外面已是银装素裹,天空还在往下飘雪。 “呀,下雪了。”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瓜瓜从被窝里钻出来,迷迷糊糊的抓着她的衣服往上攀爬。 最后盘在她肩头,像是一条围脖。 这时,她却看到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风雪中,顾笙和潘风楹并肩而立,脸色极为难看。 两人身后还跟了几个顾氏弟子,面容严肃沉着。 “是爹爹和姑姑?” 顾清铃慢慢的眨了下眼,心道:他们也来栖霞玩了吗? 可是今天下了雪,不能出去了呀。 “叩叩叩。” 这时,房门倏地响起,顾沧音的声音温和传来。 “铃儿,醒了吗?” 顾清铃脸上绽开笑意,来不及穿鞋,“吧嗒吧嗒”的光着脚跑过去开门。 “二哥哥!铃儿今天自己醒的哟!” 顾沧音看她一头长发胡乱披着,脖子上还卧了个黑白相间的小猫团,不由失笑。 “怎么不把鞋袜穿上?来,哥哥帮你换下衣服。” 顾清铃乖乖点头。 顾沧音却压低了声音,缓缓道:“还有,爹和姑姑过来了,等会要见咱们。” 第28章 秋后算账来了 顾清铃换好衣服,头上顶着瓜瓜,牵着哥哥的手走下楼梯。 她看到爹爹和姑姑都在楼下房间里,不过两人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爹爹,姑姑。”顾清铃想了想,还是乖乖的跟他们打招呼。 潘风楹冷冷抬眸:“别喊我姑姑。我没你这种狠心肠的侄女。” 顾清铃愣了下,蝶翼般的眼睫轻垂,却还是奶声奶气的反驳:“我没有狠心肠,不要这么说,我不喜欢。” 房间内的众人顿时一愣,诧异的望向她。 就连顾明珠也忘记装可怜了,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 顾笙不满皱眉:“顾清铃,你就是这么跟你姑姑说话的?” 小家伙粉唇一抿,师父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回响。 “怕他们干什么?以后再听到这种话,你就直接说你不喜欢听,让她闭嘴。” 蓝衣男子眉眼桀骜,带着几分冰霜似的寒意。 “小铃儿,别说是顾笙了。哪怕是半个修真界联合起来,师父都能给你撑腰!” 对,有师傅在,有哥哥们在,她不用再忍受那些了。 而且、而且她自己也很厉害的! 都能拿着小树枝单挑田鼠了。 她乌黑圆润的大眼睛透出坚定。 “因为是姑姑先说错了话。她要跟我道歉,不然我就一直这样。”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倏地,顾沧音勾唇轻笑。 “姑姑,您方才说的话的确欠妥。跟铃儿道个歉吧。” 顾云野也掀起眼皮:“同意。好歹也算是潘家的人了,不能跟小孩子计较。” 潘风楹的脸顿时有些难看。 她望向顾笙,却发觉顾笙愣愣的看着顾清铃,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行,姑姑跟你道歉!”潘风楹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顾清铃听到这话,笑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不客气,铃儿就原谅你啦。” 潘风楹心里暗骂了一声,险些被她气到吐血。 “兄长,您在想什么呢?人都已经到齐了,咱们得给明珠做主啊。” 顾笙勉强回神,却依旧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顾清铃。 她刚刚说话的语调和姿态,都跟沧粟太像了! 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可恶女人。 顾清铃一脸茫然的被二哥哥抱了起来,坐到他腿上。 潘风楹指了指她头顶趴着的食铁兽:“兄长您看,就是这东西,触发了明珠的护体玉佩。” 说着,她拿出一片玉佩残骸递给顾笙。 顾清铃小声问:“二哥哥,护体玉佩是什么东西呀?” “是用水游玉制成的玉佩,认主后,可以帮主人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而现在这块玉佩碎了,也就是说,顾明珠触发了护体玉佩里的灵力。 至于是怎么触发的…… 顾清铃回忆起瓜瓜狂暴之前,被一道白光弹飞的画面。 难道,就是那块护体玉佩起了作用? 顾笙:“上面的确残留着灵兽的气息。” 他抬手将玉佩丢在桌上,抬了抬手:“既然如此,那这食铁兽就留不得了。来人,把它带走!” 门外的顾氏弟子朝着顾清铃走来。 顾沧音眼神凌厉的一瞥:“慢着!爹,你都不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吗?” “你们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我还用了解吗?这食铁兽的确极为稀有,但它伤了我顾笙的女儿,那就不能活!” 什么,爹爹要杀死瓜瓜! 顾清铃机警的瞪圆了眼睛,把瓜瓜从头顶扯下来抱在怀里。 “不可以!瓜瓜不是故意要伤害别人的,它只是太害怕了!” 这时,顾明珠“哇”的大哭起来,委屈道:“它就是故意的,你们看,我手腕上现在还有齿痕呢!” 她掀开袖口,白嫩的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子。 顾云野瞥了眼,不由得嗤笑:“哎哟,好严重啊,再用力一点,都能破皮了。” 潘风楹扭头瞪他一眼,对顾笙道:“兄长你看,认证物证都在,那食铁兽决不能留啊!” “我不要!你们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伤害瓜瓜!” 顾清铃极为抗拒,从顾沧音膝盖上跳了下来,抱着瓜瓜跑到距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瓜瓜也意识到了什么,乌黑幼圆的大眼睛眨了几下,往顾清铃怀里钻的更深了。 潘风楹怒道:“你这孩子!就是个灵兽而已,姑姑再给你找更可爱的过来!这食铁兽凶悍至极,迟早会伤到你的。” “瓜瓜不会。”顾清铃语气坚定,又看向顾明珠:“明珠小姐姐,我代替瓜瓜跟你道歉,它以后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了。” 顾明珠一怔,下意识看向潘风楹。 “姑姑……”咋办啊?你没跟我说过这种情况啊? 潘风楹气的牙痒痒:这小东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刚了! 顾沧音和顾云野则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子。 “爹,食铁兽是怀山要的,您确定要杀?” “我说,这不过就是个灵兽幼崽。等下用个封印,以后想狂暴都没机会了。”顾云野嗤笑:“连一只食铁兽都不放过,就这还自称云霄山第一大家?” 顾笙最在乎顾家面子,闻言不由得脸色一黑。 而且,这食铁兽竟然是怀山所需要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潘风楹原本是想威逼利诱一下,将这食铁兽骗过来自己用。 可没想到他们左一句怀山,右一句第一大家,竟然轻易就拿捏住了顾笙的七寸! 顾清铃连连点头:“瓜瓜以后会很乖的,我跟你们保证!” 怀里黑白相间的小团子也“哇嗷”的点点头,举起自己粗短的小爪子。 顾笙彻底动摇起来。 潘风楹见状,心中一狠,快步朝着顾清铃走了过去。 “别跑!今天你必须得把这食铁兽给我交出来!” “姑姑,住手。” 顾沧音眸光一寒,飞身上前想要拦住。 可顾清铃已经退无可退,眼睁睁的看着潘风楹夺走怀里的瓜瓜。 她心中一急,手中碧光点点,很快凝成一根翠绿的树枝。 朝着潘风楹就抽了过去! “啊!” 潘风楹根本没想到她敢还手,陡然尖叫一声,就把瓜瓜用力的摔在地上。 顾沧音一怔:那树枝? “你在做什么!”顾笙视线冷厉:“顾清铃,你竟然敢打你姑姑?” 第29章 师父好无情哇 顾清铃握着树枝,惊惧的瞪着潘风楹。 瓜瓜被摔痛了,委屈巴巴的跑向顾清铃,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顾清铃——” 潘风楹娇生惯养的,哪儿吃过这种亏? 她愤怒的俏颜狰狞,腰间系着的玉带竟然缓缓游动起来,宛若毒蛇似的,落在她掌心。 “姑姑!” 顾沧音挡在顾清铃跟前。 顾云野也匆匆赶来,寒声道:“你动用法器做什么?是你先把我们清铃给逼急了的!” “你!你们!”她含恨望向顾笙:“兄长,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们!” 顾笙却脸色骤变,死死盯着她手中的树枝。 他低声质问:“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顾清铃:“这是我在清梦泽里捡到的。” “捡到的?” 顾笙此刻已经全然顾不上什么食铁兽了,他倏地上前一步,夺过顾清铃手里的树枝,手掌竟有些微微颤抖。 “你们都出去。”他突然开口,面容极其严肃。 潘风楹一愣,还有些不满:“兄长——” “出去!” 顾笙吼道。 见他真的动了怒,顾沧音微微眯起眸子,摸了下顾清铃的头,起身离开。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顾清铃和顾笙两人。 “清铃,你跟我说实话。”顾笙半蹲下来,黑沉的眼睛望着她:“这树枝究竟是哪里来的?不许说谎!” 顾清铃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得抖了下。 她心里有点害怕,可还是握紧了手中树枝。 “就是我捡的。” 顾笙眉头倏地皱起,摩挲着树枝顶端的嫩叶,像是陷入了眸中沉思。 片刻后,他道:“知道了。今日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追究?也就是瓜瓜不用离开她了? 顾清铃顿时乐开了花,连忙点头:“好好好,我答应爹爹!” 顾笙黑脸:“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平复了下心情:“我等会儿给你手里的树枝设个障眼阵法,以后无论谁问你,你都必须说这只是普通的树枝,明白了么?” 呀,这么简单? 她扬起嫩白的包子脸,重重的点了下头。 顾笙看的清楚,小家伙头顶两侧的包子髻也跟着颤了下。 “爹爹你放心,这就是普通树枝!” 他垂下眼,向来冷淡疏离的眼,也不由得染上一些温度。 “恩。” 潘风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顾笙不仅不再追究今日的事情,甚至还让顾清铃养着那只食铁兽! “兄长,比起明珠,您果然更喜欢顾清铃对么?” 顾笙一怔,斥道:“当着明珠的面说什么呢!” 顾明珠则被吓得小脸惨白,猛地扑上去抱住他。 “干爹,您、您不喜欢明珠了吗?”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楚楚可怜。 顾笙温声摸了摸她的头:“别听你姑姑瞎说。爹最难过的那段日子,是你陪着过来的,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潘风楹和顾明珠听到这话,双双松了口气。 等他带着顾明珠离开后,潘风楹则皱眉往后看了眼。 顾清铃正开心的站在屋檐下,看那只食铁兽在雪地里打滚,各个直笑。 她握着法器的手紧了紧。 当天晚上,寒风朔朔,雨雪纷飞。 顾笙和潘风楹带着人先行离开,只留下了顾明珠。 临近睡觉时,顾清铃发现顾明珠不安的望着窗外。 她道:“明珠小姐姐,你还不去睡觉觉吗?” 顾明珠小脸一白,低声问:“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她歪头,“什么声音呀?” “就是有人哭的声音。呜呜的,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顾清铃支着耳朵认真听了会儿,摇头。 “没有听到呀,可能是风声哟。” “是么……”顾明珠撅了噘嘴,嘟囔道:“早知道就跟着姑姑一起回去了。” 她不想自己一个人睡! 这时,顾沧音站在楼上,喊两人回去睡觉。 顾明珠不太情愿的跟着上楼,将自己裹进被窝里,想着白天的事,越想越委屈。 她偷偷抹着眼泪,嘟囔着“顾清铃真讨厌”之类的话。 “咔、咔、咔——” 这时,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她匆匆扫了眼,被吓得瑟瑟发抖,赶紧又钻进被窝里。 外面的狂风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直接将紧闭的窗户给吹开! 呼啸的寒风带着雪花涌入,吹跑了顾明珠身上的被子。 恍惚间,她瞧见一团涌动的黑气,正慢慢的从窗户里钻了进来。 “啊啊啊啊!” 顾明珠崩溃的尖叫,一下子缩到床底。 她下意识的摸了下腰间,这才记起自己的护体玉佩已经没了,姑姑还没给她新的呢! 怎么办怎么办!都怪顾清铃,都怪那个臭食铁兽! 黑气慢慢朝着床榻靠近…… 忽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裹着披风的娇小身影冲进来,手里还握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树枝。 顾清铃喊道:“坏东西滚开!” 刺目的剑光倏地钻出,直接将那团黑气撞出窗外! 顾清铃收招,又愣了下,赶紧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她“砰”的关上窗户,长长的松了口气。 “嘿嘿,师父,我厉害不?” 脑海中响起云螭淡漠的声音:“一团浊气而已,别骄傲。” 顿了顿,云螭又说:“不过你的确学的很快。” 顾清铃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 就在刚刚她要睡下时,师父突然通过小树枝和她意念相连。 说对面的屋子里有浊气混了进来,让她用新学的剑招处理掉,练练手。 于是顾清铃就英勇的冲了进来! 可她环顾四周,却没瞧见顾明珠的身影。 “糟了糟了!明珠小姐姐怎么不见了!” 小家伙急的团团转:“难道也被我给打飞出去了吗?” “我、我在这儿……嗝!” 顾明珠从床底下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被吓的说话都不利索,连连打嗝。 顾清铃赶紧把她扶起来,又找到被吹飞的被子,抱着放在床上。 “明珠小姐姐你别害怕呀,那浊气已经被我给揍了一顿,不会再来了。” “真的吗?” “真哒真哒!” 顾明珠鼻子一酸,“哇”的一声扑向顾清铃,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顾清铃艰难的求救:“师、师父,我耳朵好痛好痛……” 云螭在听到响亮的哭声后,果断的切断了意念联系。 顾清铃:qaq? 年仅四岁的顾清铃,第一次感受到了大人的无情。 第30章 罪魁祸首抓到了 顾明珠哭了好一会儿,觉得渴了才停下。 “喝点水吧明珠小姐姐。”顾清铃见状,赶紧捧来一碗水。 “谢谢你。” 她委屈巴巴的伸手接了过来,咕咚咕咚咽下去,吸了吸鼻子。 这时,云螭的声音在顾清铃脑海中响起。 “不对劲。这种程度的浊气,你那几个哥哥早就应该感受到了才对。” 顾清铃眨眨眼:是哦。 二哥和三哥为什么没过来? 云螭:“小铃儿,去找找他们,别出什么事儿。” “好!” 顾明珠被她吓了一跳,握着空茶杯的手抖了下。 顾清铃这是在夸她水喝的好吗? 她别扭的移开视线,哼哼唧唧的说:“我才不要你的夸奖呢……”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顾清铃从床上跳下去,握着小树枝朝门外跑。 “哎,你去哪儿啊!”顾明珠急了,她现在极度没有安全感,必须要人陪着才行。 顾清铃扭脸:“我要去找二哥哥呀。” “那我也去。” 顾明珠从床上跳下来,快步跑到她身后。 “走吧,我跟着你。你不能抛下我!” 云螭冷笑:“胆小鬼。” 顾清铃却乖乖的点头,开心的说:“好呀,那你就跟着我吧,我不会抛下你的!” 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也滚了出来,打着哈欠挂在顾清铃的小腿上。 顾明珠心里哆嗦了一下。 她现在对这只食铁兽还是心有余悸的。 走廊里黑漆漆的没有光,顾明珠听着窗外狂风呼啸的声音,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 可顾清铃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走到顾沧音门前,惦着脚敲了下。 清脆的声音没有出现,反倒是在她敲门的一刹,有什么淡色的薄膜泛起涟漪,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顾明珠发出惊恐的呜咽:“你看到没?刚刚那是什么啊?” 顾清铃正在专心听自己师父的话,没空搭理她。 “结界封住了门,怪不得他没反应。”云螭评价道:“真丢人,竟然连这种小法术都察觉不到。” “师父,那我应该怎么办呀?我得救哥哥出来!” “我之前教过你一招清微剑式,你现在——恩?”云螭声音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顾清铃只感觉腿上一轻。 她低头,看到瓜瓜迷迷糊糊的滚到门口,毛茸茸的爪子扑在结界上,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顾清铃大惊:“瓜瓜不可以!这个脏脏,不能吃!” 云螭:“小铃儿,别动,你仔细看。” 她皱着小脸看去,发现那薄膜似的结界再次泛起涟漪,然后渐渐淡去。 瓜瓜也满足的抱着肚子,憨态可掬的重新挂在她腿上。 “吃、吃掉了。”顾清铃惊讶的张大了小嘴巴。 她把瓜瓜抱起来举在跟前,轻轻晃了晃。 咕咚、咕咚…… 瓜瓜肚子里竟然还有水声。 顾明珠害怕的躲在她身后:“你到底在干嘛,我们快点进去找二哥呀。” 顾清铃只能压下心里的疑问,刚抬起手,房门便“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两人推门进去,一眼就瞧见顾沧音正斜靠在窗边,曲起手指撑着头,双目紧闭,神色隐有痛苦。 云螭低声道:“他被魇住了。” 顾清铃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着急的跑了过去,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二哥哥?二哥哥你怎么了?快醒醒呀!” “呃!” 顾沧音倏地睁开黑眸,眼瞳微颤,大口呼吸着。 “铃儿?”他迷茫的呢喃,很快清醒过来:“抱歉,我刚刚睡着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明珠终于见到大人了,哭哭啼啼的将事情经过给说了出来。 顾沧音越听,眉头越紧。 他让两个小家伙在房间里待着,自己则来到隔壁,抬脚猛地一踹! “砰!” 木门直接被踹飞。 顾清铃:“哇二哥力气好大!” “谁?找死——啊,二哥?你干嘛?” 顾云野的声音从暴怒道迷茫,又从迷茫到惊恐。 房间里传出一声粗犷的惨叫! 顾清铃吓得捂住眼:“二哥怎么在揍三哥哇!” “呜呜呜呜呜——什么?我也要看!” 顾明珠还在哭,听到这句话马上凑过来,和她一起看热闹。 揍完了之后,顾沧音冷淡的收起笛子,语气嘲讽。 “连个浊气都察觉不到,还有脸自称游锋刀?我若是你,早就找个柱子撞死了!” 睡到一半莫名被拽起来揍了一顿的顾云野:“……”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顶着头上肿起的小包道:“什么?浊气跑进来了?怎么可能啊。” 顾沧音带到走廊里,顿时,顾云野就感受到了浊气残留的气息。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坏掉的门板,这才恍然。 “有人用结界遮住了我们的五感!怪不得我的刀全程都没有预警。” 顾沧音寒声说:“手法低劣但有用,你留下照顾铃儿和明珠,我非得亲自把这人抓起来粉身碎骨!” 顾云野打了个寒颤。 “清铃,你们俩没事吧?” 顾清铃抱着瓜瓜坐在椅子上,摇摇头:“没有事呢,我把那个浊气给打跑啦!” “真厉害。”顾云野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然后打了个哈欠。“你们两个今天就先在二哥房间里睡吧,别怕啊,我守着你们。” 折腾到现在,顾清铃的确已经困得不行了。 她和顾明珠一起窝在顾沧音的床榻上,听着外面的肃肃风声,很快陷入睡眠。 等第二天一早,雨雪已停,外面又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顾清铃和顾明珠正在用早膳,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三四个身穿白衣的少年鼻青脸肿,狼狈的从门外冲了进来,扑在她跟前。 顾清铃拿着包子的手一松,白软的包子掉在碗里,被瓜瓜拿起来咬了口。 她大声喊道:“三哥哥!又有奇怪的浊气闯进来了!” “他们不是浊气。” 顾沧音的身影由远及***静的站在门口,黑眸晦暗阴冷。 “这就是昨晚算计我们的人。青州方氏的弟子。” 年纪较大的少年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抹畏惧。 “顾公子,我们都已经跟您认错了……您还要怎样!” 第31章 欺负瓜瓜的人不能原谅 听到这声音,顾清铃瞪圆眼睛。 “是你!当初欺负瓜瓜的人!” 这几个少年,就是当日猎场边缘,不停地用剑光攻击瓜瓜的人。 而瓜瓜察觉到害怕的气息后,呜咽一声,扑腾着小短腿往顾清铃怀里钻。 顾清铃连忙安慰着它。 “我有说原谅你们了吗?”顾沧音面无表情:“你们可知面对那团浊气的,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若是她们出了差错,你拿什么来赔?” 冰冷的质问压得几人喘不过气。 顾明珠这才回神,瞧了眼顾清铃,低声说:“看来就是他们弄来的浊气。” 顾清铃皱着包子脸:“他们还欺负瓜瓜,太坏了。” 为首的少年脸色更加难看。 在顾沧音冰冷的视线中,僵硬的朝着两个小奶包垂下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欺负你们的,原谅我吧。” 其他少年唯他马首是瞻,见状也纷纷跟着道歉。 顾云野从楼梯口出现,冷笑道:“现在知道错了?呵。” “是游锋刀……” “我早就说了,肯定会被他发现的!他可是中原最强的刀修啊!” “都闭嘴!” 少年阴着脸呵斥,不甘的看向顾沧音:“顾公子,我们已经道歉,可以回去了吧?” 顾沧音眯起一双桃花眸:“恩。此事我已经知会了方氏那边,他们等会儿就会派人来接。” 撂下这句话后,顾沧音也不让他们起来,从容的坐在顾清铃身边,帮她吹了吹滚烫的热粥,喂她吃完早膳。 方氏的人很快赶到,那中年男人几乎是一巴掌扇在少年脸上,对其他几人连连呵斥。 又扭头露出谄媚的笑容:“顾公子,实在抱歉!是我管教不严,下次绝不会了。” 顾沧音懒得搭理,抬眸一瞥,意思很明显:滚开,别打扰我喂妹妹吃饭。 “那、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他粗暴的拽着几个少年离开。 顾明珠哼了声:“他们还瞪我呢!分明就不知错!” 顾清铃咽下嘴里的白粥,揉了揉瓜瓜的头。 云螭看完这场闹剧,问:“小铃儿,你不开心?” “他们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才可以。” 用浊气吓唬自己的事情,顾清铃并不在意。 她在乎的是瓜瓜曾经受过的伤。 “恩?铃儿,你不吃了吗?” 顾清铃哒哒哒跑上楼,匆忙的撂下一句话:“恩!我吃饱啦,二哥哥你吃!” 她跑回房间,趴在窗户上,正巧能看到那几个少年,被推搡着塞进马车。 “我要帮瓜瓜报仇!” 她鼓起嘴巴,握紧手里的树枝,按照师父刚刚教的,心里默念了几句话。 然后粉嫩的指尖一点! 几个满脸不爽的少年一只脚刚踏上马车,就感觉有谁猛地推了下自己,尖叫着摔进雪地里! 如今积雪融化,地上满是黑乎乎的污泥。 等他站起来后,已经变成了泥人。 “哈哈哈哈哈……” 其他几个少年都没忍住,指着他捧腹大笑起来。 顾清铃一脸严肃,又念了一遍! 于是—— “砰!砰!砰!” 少年们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个接一个的被踹进泥浆里。 寒风中,路边整整齐齐的站着四个泥人,惹来栖霞镇众人频频侧目。 领走他们的男人不耐烦的下车查看。 “不是,你们又干嘛呢!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男人压抑的怒气瞬间喷发,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几个少年狠狠的揍了一顿,这才架马离去。 云螭道:“如何?消气了吗?” 顾清铃想了想,捏捏瓜瓜的爪子:“勉勉强强吧!” 云螭勾唇,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切断了同她的意念联系。 清梦泽内再一次回归死寂。 等到正午用膳时,顾沧音跟她说了待会儿的计划。 “原本咱们下午就要回去的,但昨夜你们受了惊吓,作为补偿,二哥带你们去沉金湖玩。” 顾明珠一听,眼睛都亮了:“好耶!又可以去沉金湖玩啦!” 顾清铃歪歪头:“二哥哥,沉金湖是什么呀?” “栖霞镇边的一处福地,曾经是某位仙人喝茶的地方。当初他的茶杯歪倒,滴落的茶水形成了这片湖。” 顾沧音及有耐心的为她解释,顾明珠则在一旁开心的晃悠着小腿,说沉金湖那边好玩的可多了。 搞得顾清铃期待不已。 一听说他们要去沉金湖,顾云野想了想,果断抛弃自己那群兄弟,也乐呵呵的跟过来。 沉金湖。 这处福地只对修士开放,因此要利用法器才可进入。 里面四季如春,万里晴空。 连绵的草地翠绿柔软,一脚踩上去,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顾清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地方,开心的往前跑去。 瓜瓜也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眼看就要超过她。 然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猛地摔在地上。 顾明珠羞愧捂脸:天哪,好丢人啊! 好在草地柔软,顾清铃索性翻了个身,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瓜瓜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地上滚来滚去,露出粉嘟嘟的小爪子。 顾明珠在一边羡慕的看着,也悄悄挪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躺了下来。 “唔……” 好吧,的确蛮舒服的。 顾沧音眼底泛起轻笑。 这里还有其他的修士在玩,注意到顾沧音和顾云野后,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想要凑过来混个眼熟。 可顾沧音极为冷淡的一瞥,让他们心底升起寒意,只能悻悻离开。 “清铃,明珠,走,三哥带你们摘浆果去!” 顾云野一声呼唤,两个小奶包“腾”的站了起来,欢呼着跟他跑走了。 顾沧音也没有阻拦,抬眸望着远处同草地相接的沉金湖,眸光微微轻闪。 他想起云霞师姐说的话:“你可惦记着你的笛子啊,万一沉金湖里真有白皓珠呢?那可是唯一能用作修补的东西了。” 白皓珠也算是仙家圣物,就算真的在沉金湖里,机缘未到,又怎能轻易到手? 思索间,顾云野又领着两个小家伙跑了过来。 顾清铃手里捧着红彤彤的浆果,开心的喊道:“二哥哥,这浆果可甜了,我给你带了好多呢!” 可她刚靠近顾沧音,就被地上的小石块绊了下,“哇啊啊”的喊着摔向前方。 顾沧音急忙伸手去接,纯白如雪的衣袖上,却绽开一大团鲜艳的红,还带着幽幽果香。 顾沧音低眸:“……” 小家伙手里的浆果被压爆,汁水全都染在了他的袖口。 第32章 姑姑喜欢顾清铃去 顾清铃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指缝间滴落的红色果酱,又看了看二哥哥乱七八糟的袖口。 闯祸了! “二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擦擦叭!” 她上手就要去揉,结果那雪白的布料更红了。 顾清铃:“……” 呜呜呜呜呜呜擦不干净呀! 忽的,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拢住她的手腕。 “不碍事的。铃儿,你方才摔着没?” 顾清铃摇头:“二哥哥扶住我了,所以没有摔到呐。” 顾沧音眼底泛着淡笑,抬眸看了顾云野一眼:“你去带铃儿洗一下手吧。” 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满是果酱的袖口,甚至很有闲心的从地上捡起几颗完整的浆果,放在旁边,等着顾清铃回来继续吃。 顾明珠已经看傻眼了。 她从小就在顾家待着,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这些规矩里尤为重要的一条就是—— “二公子有洁癖,绝对,绝对不要惹他,后果很恐怖的。” 可现在,顾沧音却单手掐诀,握着一团晶莹水球,清洗自己脏污的袖口。 甚至有闲心抬眸看她一眼:“站着做什么。坐。” 顾明珠小心翼翼的坐在离他较远的地方,生怕他突然暴走再波及到自己。 可一直到顾云野牵着顾清铃回来,他都没有什么反应,唇角甚至于带着笑意。 顾清铃看到二哥袖口的污渍消失,大呼神奇。 “铃儿想学?可以,待你练气之后,二哥亲自教你。” 顾清铃并不知道练气是个啥,但她觉得二哥教自己的,那肯定就是好东西。 于是兴奋的点点头:“好耶好耶,我要学!” 顾云野顺势坐了下来,瞥了眼顾沧音从容的神色,心里也松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担心二哥对小家伙发火。 吃完浆果后,顾清铃和瓜瓜玩剪刀石头布。 顾明珠在一边看的正开心,手上的玉镯子却突然震了震。 她抬手摸了下,潘风楹的声音传出。 “明珠,这都已经快到傍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糟了,来这里玩的太开心,忘记告诉姑姑了。 她悄悄往远处走了走,小声说:“姑姑,我和二哥三哥在沉金湖玩呢。” 潘风楹蹙眉:“顾清铃去了没?” “去了。” “呵,我就知道。”潘风楹没好气的放下手中杯盏:“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少跟顾清铃一块玩,知道了吗?” 顾明珠并没有马上答应。 她心里想的是昨天晚上,顾清铃帮她赶走浊气,又抱着她安慰,还给她倒水喝的画面。 顾明珠犹豫道:“姑姑,顾清铃好像没那么坏呀,她还给我倒水喝呢。” 潘风楹马上呵斥:“明珠啊,你听听你说的。一杯水就把你给收买了?” 她万万没想到,顾明珠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向着那小杂种了。 “可是,可是姑姑,顾清铃好像真的没对我做过什么坏事。” 顾明珠心里还是很信任潘风楹的,这是她第一次顶嘴。 潘风楹的脸马上就黑了下来。 “那是因为她现在小,当然对你做不了什么了。你看看顾沧音,再看看顾云野!这两个人对你有过好脸色吗?现在又是怎么对她的?” 顾明珠悄悄抬眼看去。 顾沧音刚给顾清铃喂下一颗果子,正拿起手帕给她擦拭嘴唇。 顾云野则摘了一捧花,笑嘻嘻的往她的包子髻上放。 她不仅有些艳羡。 虽然自己有爹爹、姑姑,以及那些长老们的宠爱。 但除了顾沉影之外的顾家兄弟,对她都很疏远。 潘风楹对顾明珠的沉默很满意。 “算了,你要是不在乎这些,我也就不多费口舌了。反正她以后会慢慢夺走你的一切,包括你干爹,说不定哪天啊,姑姑我也不喜欢你了,我喜欢顾清铃去!” “不行!” 顾明珠要被她给吓哭了,泪珠像断了线一般往下掉。 “干爹不能不喜欢我,姑姑也不能不当我姑姑!”她哽咽着认错:“姑姑对不起,我听你的话,以后不跟顾清铃一块玩了。” 听着她的哭声,潘风楹心里升起一丝不忍。 可还是被她无情的按了下去。 “那就好。明珠你要记住,姑姑是喜欢你、对你好,才会跟你说这些的。换做旁人,你看我理她吗?” “恩。姑姑对我最好了。”顾明珠说话瓮声瓮气的,带着鼻音。 “乖,你早点回来,姑姑给你买了好看的衣裳和首饰呢。” “好!” 顾明珠用力的点了点头。 顾清铃看她走回来,笑着扬了扬手中草编小蝴蝶。 “明珠小姐姐你看,这是二哥哥教我做的哦!送给你!” 她献宝似的伸出手。 顾明珠记起刚刚答应潘风楹的话,心一狠,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摇摇头。 “我不要。” 顾沧音瞥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又带着顾清铃玩别的去了。 这个时候,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却从远处悠悠飞来,在她跟前翩翩起舞。 顾明珠好奇的盯着看了会儿,见蝴蝶越飞越远,忙跟了上去。 “好耶,我编好啦!”顾清铃笑吟吟的捧着手里的草编小青蛙,一扭头,却发现顾明珠不见了。 她四面看了看,有点茫然。 “咦?明珠小姐姐去哪儿了?” 顾云野微怔,举目四望,眉头紧紧皱起。 “二哥,你照顾好清铃,我去找找她。” “恩。” 此时,顾明珠跟着这只琉璃蝴蝶,慢慢进入森林,来到一处断崖前。 她猛地往前一扑,终于在悬崖边缘碰到了琉璃蝴蝶。 可那蝴蝶却如同泡泡一样,“叭”的一声碎裂。 与此同时,顾明珠一怔,愣愣的回神,望着四周无比惊恐。 这里是哪儿啊? 她怎么过来的? “啧……怎么是她?” 阴冷的声音慢慢靠近。 顾明珠见到了早上那几个白衣少年。 她害怕的望着他们:“你们要干什么?” “算了,这个也行!他妈的,我现在看见顾家的人就生气。” “要不再用一只蝴蝶把那个小东西也骗过来呗?反正咱们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他们要找的是顾清铃? 顾明珠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趁他们不注意转身就跑! 可哪里跑得过那几个少年,没几步就被抓着衣领提了起来,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沉金湖。 顾明珠已经害怕的大哭起来,她不断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抓他们。 “拜拜咯,小东西!要怨就怨顾清铃吧,那两兄弟但凡有一个人关注过你,也不会放任你被骗过来,哈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中,顾明珠哭的近乎窒息,却还是被残忍的扔了下去! 第33章 神锦鲤是什么 顾清铃突然打了个哆嗦。 她朝远处的沉金湖看了眼,小脸皱起。 顾沧音不解:“铃儿,怎么了?” “湖那边……有东西。”顾清铃的心跳的极快,一股莫名的力量促使着她,朝着沉金湖狂奔过去。 “铃儿?” 顾沧音起身,快步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沉金湖边,只见湖面平静,被微风吹皱,没有丝毫异样。 顾清铃视线茫然的晃了晃,突然凝在一个飞速降落的小黑点上。 “哪里哪里!是明珠小姐姐,她掉下去了啊!” 顾沧音的眉头陡然一跳。 谁?顾明珠? 顾云野匆匆赶来,听到小妹的话后,毫不犹豫,拍出刀鞘,踩在上面似流星般飞去! “铃儿,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和老三很快就回来。” “好!” 顾清铃一脸焦急,手掌搭在唇边大喊道:“一定要把明珠小姐姐带回来呀!” 沉金湖上狂风猎猎,犹如一把把飞刀,不断切割着两人身旁的护体真气。 顾沧音低眸,瞧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湖底缓缓游动。 他眸光一寒,朝着顾明珠坠落的方向奔去,速度更快。 “不好!”顾云野惊呼。 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前方,顾明珠尖叫着跌入湖中。 与此同时,湖底缓缓游动的黑影倏地窜出,竟是一条通体银白的大鱼! 岸边修士察觉到不对劲,纷纷抬眸望去,不由得惊呼:“沉鱼!快看啊,沉鱼竟然出现了!” 沉鱼一口就将顾明珠吞了下去,鱼身狠狠砸在湖面,激起三尺多高的巨浪。 沉金湖上的灵流也顿时变得无比混乱,几乎要将御剑飞行的两人掀翻。 待湖面重归平静后,顾明珠和沉鱼,都已经没了踪影。 “二哥助我!” 顾云野厉声喊道。 顾沧音凝重颔首。 他横起笛子,抵在唇边,修长的手指灵活舞动。 只见那黑影游过的湖面,像是被一双大手无情撕开,露出金灿灿的湖底,以及沉鱼半透明的背鳍。 顾云野二话不说,手中长刀“腾”的爆出刺目电光,将刀身整个包裹。 他自刀鞘上一跃而下,似有千均重,朝着沉鱼直直劈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沉金湖的水似沸腾一般,朝着岸边狂涌,将无数修士卷入其中。 好在他们并非凡人,各有各的保命技能。 顾清铃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下子被湖水掀翻,好在临时抱住了树干,才没有被冲走。 她吐出一口湖水,“嘿咻嘿咻”的沿着树干爬上去。 湖中央迸出爆裂电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努力的给三哥加油打气:“三哥努力!三哥冲啊!三哥把它做成烤鱼吃!” 可这时,原本朝着远处奔涌的沉金湖水,像是受到了什么限制,又开始疯狂的往回奔流。 顾清铃听到“咔咔”两声,抱着的树干竟然断裂,她猛地被卷入水流,跟着漂了过去。 不少人见她落水,连忙乘着法器想要捞她。 可湖水退回的速度太快,顾清铃只能把头顶的瓜瓜丢了过去。 她大喊:“照顾好我的瓜瓜——” 越漂越远,很快就抱着树干出现在湖中央。 被食铁兽砸了一脸的修士:“……” 这小孩,先救自己啊! 顾云野这边,同那沉鱼争斗几个回合后,终于打的它吐出一连串泡泡。 其中一个泡泡里,正裹着蜷成一团的顾明珠。 她的脸色已经极其苍白。 顾云野收手将她捞过来,毫不恋战,朝着上方狂奔。 而被分开的湖水也缓缓合拢。 正在这时。 “铃儿!” 顾沧音发出不可置信的嘶吼! 顾云野心头一跳,蓦地回眸。 只见顾清铃抱着一截树干,卷入湖中心的巨大漩涡内! 而那被揍了一顿的沉鱼,甩动鱼尾猛地朝她扑去。 几乎就是眨眼间。 顾清铃被沉鱼吞入口中。 鱼影有所忌惮,朝着沉金湖更深的地方游了过去! …… 顾清铃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泡泡里。 她伸出手摸了下,泡泡没有破碎,反倒是有弹性一般往外扩了扩。 “头好晕啊……这里是哪儿?” 云螭的声音淡淡传来:“沉鱼肚子里。” 听到师傅的声音,顾清铃顿时安心,一屁股坐在泡泡上。 “原来它肚子里是这样的。但是我得出去才行呀,哥哥们会着急的。” 云螭道:“不急,它待会儿就会把你给吐出来的。” 小家伙好奇:“师父,你怎么知道呀?” 云螭冷冷一笑:“因为你是我的徒弟。区区一条沉鱼,岂敢伤你?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顾清铃来不及想,坐着的泡泡就就一阵晃动。 她果真被沉鱼吐了出来,一屁股摔在沉金湖边的草地上。 沉鱼一只眼睛跟她头一样大,正好奇的瞅着她。 云螭:“在它眼里,你是同类。” 顾清铃正在拨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听到这话很疑惑。 “可我不是鱼呀。我是人。” 云螭:“笨。” 然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顾清铃更加迷茫了。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尾已经泛起淡淡鱼鳞纹,是当初她和云螭结下的契约。 正当这时,一抹银光凭空出现,倏地朝着顾清铃飞来。 她惊喜道:“是二哥!二哥,我在这儿!” 顾沧音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转身,阴冷的盯着沉鱼。 云螭适时的切断了联系。 没办法,这位怀山的医修太过敏锐,定然会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时机未到,虽然同为沧粟的孩子,但他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自己。 沉鱼甩了甩尾巴,倏地传出一道稚嫩的声音。 “怎么怎么怎么,我们还要继续玩吗?” 顾沧音少见的怔了下,眉眼又一次凌厉:“你,通晓人语?” “那当然,我都在湖里待了上百年了!” 顾清铃不可置信。 天啦,待了那么久! 怪不得长得这么大,肉应该也不嫩了吧。 沉鱼全然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是看向顾沧音。 “还没开始吗?” 顾沧音一怔:“什么?” “你累积了足足三世的恶因,这一世应当很快就会承受恶果的呀!” 沉鱼又甩了甩尾巴,使湖面泛起金灿灿的涟漪。 它全然没有意识到顾沧音的震惊,兀自说:“喂,你要保护好她哟。她可是最后一条神锦鲤了。” 提起顾清铃,他才勉强回神,下意识问道。 “神锦鲤,究竟是怎样的命格?” 沉鱼静静望着两人,突然张开鱼嘴,一颗莹润的珠子飞了出来,落在顾沧音掌心。 “这是?” “白皓珠。” 沉鱼像是忽略了他之前的问题,兀自说:“其实你机缘未至,此生都同白皓珠无缘。” “可你如今却轻易得到了……” 稚嫩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 “现在,你知道神锦鲤是什么了吗?” 顾沧音眼瞳骤缩,呆立在沉鱼形成的阴影下。 仿佛有阵阵寒意从骨子里渗出,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第34章 又有新东西可以学啦 寂静的沉金湖面,倏地炸出一条金色光柱。 无数修士仰头,发现那光柱直通云霄,有一条小鱼形状的黑影游弋。 很快,光柱消失,沉金湖又一次恢复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沧音抱着顾清铃悄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顾云野看到后,焦急上前:“清铃,二哥!你们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恩。” 顾沧音转眸,望着沉鱼消失的地方许久,才平静的合上眼帘。 几人没有多留,很快离开沉金湖,在傍晚时分回到顾氏。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 一缕半透明的残魂随风而起,飘向云霄山上空,盘旋片刻后,朝着一处飞去。 崆峒山,江家。 被无数法宝守护着的江家禁阁最深处,一个身着白衣的俊秀少年,正长久的沉睡于此。 倏地,他睁开漆黑双眸。 似枫般红艳的唇瓣轻轻张合。 此时正值深夜,江家的醒魂铃突然发出巨响,不休不止。 有人不可思议的惊呼:“少爷他……醒了?” 一向死寂的禁阁,如今却灯火通明。 江微澜面容肃穆,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看到那缓缓坐起的白衣少年时,她眼圈蓦地一红,冲上前去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孩子!我的孩子!” 身后的江家众人纷纷拭泪。 江晏舟纤长的眼睫缓缓一颤,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缓缓流逝。 江微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眸中顿时卷起慌乱。 “快、快去找林公子来!” “娘亲。” 江晏舟慢慢呼唤着她,微笑着摇头。 “没用的。” “舟儿……” 他低眸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声音轻似柳絮。 “去云霄山,找顾清铃。” 少年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帘却又沉沉合上。 江微澜满目绝望,将虚弱到极致的少年抱在怀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 清梦泽内。 “真的是好大好大一条鱼呢!” 顾清铃夸张的跟云螭形容着。 “一口锅都炖不下!” 云螭懒洋洋的靠在树干上,水蓝色的衣摆轻垂。 他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许再跟我提什么烤鱼,就不怕天上的仙人听到了生气吗?” 顾清铃害怕的捂住嘴巴,朝着天上看了看。 她瓮声瓮气的说:“那我就勉强小声一点叭!” 云螭:“小馋猫。那条沉鱼本是仙人养在池子里的,你就别惦记了,乖乖练剑。今天师父教你点儿新的。” 顾清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好耶,又有新东西可以学啦! 她开心的握紧手里的小树枝:“师父我们要学什么呀?” 云螭自树上一跃而下,淡淡道:“震魂术。” 顾清铃:“哦哦哦!很厉害吗?” 云螭略一沉吟,道:“还行吧。” 也就是数百年前,他一剑震魂,使得三千妖灵俯首帖耳而已。 “我先给你用一下看看。” 云螭四下环顾,打算随机选个倒霉蛋震魂玩。 顾清铃也殷勤的帮着找。 小家伙环顾四周,蹲在一个土洞跟前,抬手就往里面伸。 云螭沉默,没料到这小家伙如此狂野,土洞都敢直接掏。 “师父师父,用这个吧!” 她费力的将一只土拨鼠给拽了出来。 云螭低眸,和土拨鼠的两只小眼睛对视。 “也……行?”他半是茫然半是疑惑的说。 土拨鼠被云螭的威压吓得无法动弹,颤抖着缩在原地。 云螭手中凝出一把半透明的长剑,狭长眼眸顿时锐利起来,剑尖倏地一点。 顾清铃揉揉眼,恍惚间看到一团白雾,被震了出来。 “那就是这只土拨鼠的魂。” 云螭指尖又一点。 只见那土拨鼠的魂魄又被粗暴的塞了进去。 顾清铃眨了眨大眼睛。 天了噜,好神奇,好好玩! 在清梦泽里待到正午,估摸着白音姐姐差不多要来找了,顾清铃才赶紧跑了出去。 瓜瓜正在草地上扑蝴蝶玩,被她一下子拽起来盖在头上。 “快走快走,白音姐姐说今天有肉包子吃。” 好馋哟,光是想想,她就流口水了! 她一路狂奔到停云阁,老远就闻到喷香的味道。 白音捧着盘子,上面摞了两层肉包子,笑道:“你看,小姐闻着味儿就回来了。” 柔音则贴心的带着她去洗了手,擦了脸,又抱走瓜瓜亲自喂食。 顾清铃一屁股坐在饭桌前,笑吟吟的跟身边的顾如镜打招呼。 “四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顾如镜抬手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镜片,慢条斯理。 “我在看构造图……” 顾沧音下楼坐了过来。 “别看了,先吃饭。” “是。” 顾清铃好奇的看了看四周:“三哥和五哥没来吗?” 顾沧音温声道:“老五还在养病,老三出去忙别的了,不用等他。” 那好吧。 顾清铃抬手摸了摸小肚子。 “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把他们的那份也解决掉咯!” 顾沧音眼底泛起笑意。 这时,顾如镜也收好了构造图,低声问:“二哥,那些偃甲我都已经修补好了,只是江家那边始终没有回复我。” 顾沧音正在给小妹盛排骨汤:“那就先放着。江家家主前几日剿灭一处魔教据点,说是抓到了不少叛徒,如今正忙的焦头烂额,恐怕没注意到你的消息。” 顾如镜点头,也不再过问。 倒是顾清铃有点好奇:“哥哥,什么是馍教啊?大家一起吃馍馍吗?” 顾沧音薄唇微抿,轻笑出声。 “魔教……就是坏人们待的地方。不吃馍,可能吃人。” 哇,吃人! 顾清铃被吓得抖了下。 “那,那我还是继续吃我的包子吧……嗷呜!” 好吃! 饭桌旁的两人纷纷有些忍俊不禁。 顾如镜又道:“这几年来,江家的势头似乎格外猛烈,隐隐有超过其它几大家族的迹象了。” 顾沧音低眸:“应当是为了江家的那位小少爷吧。江微澜此人,的确很让人佩服。” 小家伙听不懂什么什么江家什么小少爷。 她捧着肉包子,大口大口吃着,很快就肚皮溜圆,满意的擦了擦嘴。 第35章 震魂入魂之术 崆峒山,江家。 江微澜候在门外,不住的来回踱步。 这时,远处走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正是江家主母,江易。 “澜儿!晏舟如何了?他不是已经醒了吗,为何又会昏过去?” 江微澜疲倦的抿了下唇,语气苦涩:“不知道,我已经让医修们进去看了。” 江母急道:“那些医修哪里治得好晏舟!贾仙师呢?他不肯过来吗?” 江微澜道:“娘,那仙师并没有吹嘘的那么厉害,我不能把晏舟交给这种骗子。” 听她左一句吹嘘,右一句骗子,姜母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气。 “什么叫骗子?贾仙师可是神农座下的第二十代弟子,我几乎是豁出了这张老脸,才把他请过来的啊!就连怀山的祖师幽阳子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的拱手作揖!” 江微澜闭了闭眼:“娘,若是他这么厉害,早就已经得道飞升了,会在我们江家混吃混喝到现在?” 他们江家根本不缺这一口吃的,所以江微澜对贾仙师这种无耻行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有他在,能让江母心安,也不算是毫无用处。 但若是让他给自己儿子看病,江微澜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眼看江微澜软硬不吃,江母要被气的晕过去了。 她捂着胸口,嘴唇颤抖:“你你你,你从小就不听我的!让你别嫁给他,你非嫁。现在好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看我们的吗?要是晏舟再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又来了。 江微澜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这时,房间里的几位医修冲了出来,脸色都有些难看。 “家主,小少爷的情况很糟。他的生魂稍有不慎就会散逸,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江微澜怔在原地,一股股冷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回忆起儿子在昏迷前的那句话,她心里一横。 “马上准备传送阵,通知云霄山那边,我们马上出发!” 江母一愣,喊道:“去哪里?云霄山?你是要去找那个在怀山修行的二公子?” 江微澜如今无暇顾及她,找人将她强行送了回去。 “砰!” 江母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气的用手里拐杖猛敲地面,咚咚作响。 “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时,门外出现一道身影。 “咦?江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听到贾仙师的声音,江老太太眼泛泪光,哭着将事情经过给说了出来。 贾仙师“嘶”了声,掐指一算,连忙将房门撬开,急吼吼的。 “哎呀,不好。我方才算了一卦,江晏舟这一去,凶多吉少!” “啊?” 江母被吓得脸色惨白,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贾仙师一把抓住她,连忙道:“别急!我和这孩子有缘,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咱们现在就出发,马上去云霄山!” “好好好,仙师,我这就带你过去!” 江母被吓得六神无主。 …… 顾清铃蹲在桌子地下,面前站着一只土拨鼠。 她一张小脸紧紧绷着,十分严肃。 馒头似的小拳头握紧树枝,用力一指:“吼!” 土拨鼠巍然不动,甚至自信的扬了扬头。 可恶啊。 顾清铃再一指:“哈!” 瓜瓜抱着半根红萝卜,圆润的滚了过来,好奇打量着自己的小主人。 这是在干嘛呀? 土拨鼠则抖了抖鼻子,不知为何,顾清铃从它的眼神里看到了鄙夷。 为了让顾清铃更好的练习震魂,云螭随手捏了个法决,丢在土拨鼠身上。 可以让它承受一百次震魂,而不受任何伤害。 甚至他还手动加大难度,让土拨鼠的生魂和肉体连接极为紧密。 顾清铃已经练习了一上午,却始终无法将土拨鼠的生魂给震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云螭教她时的每一个细节。 隐约间,眼尾的深蓝鱼鳞一闪而过,她赫然睁开眸子。 “去!” 土拨鼠陡然一僵。 等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之中,往下看,是自己呆滞的身体。 土拨鼠尖叫:!!! 顾清铃黑眸一眯:“咻!” 几乎是转眼间,土拨鼠的生魂又一次被拽回肉身。 “好耶,我学会了!”顾清铃开心的把瓜瓜抓过来,蹂躏着它毛茸茸的脑壳。“师父师父,你看到了吗!” 片刻后,云螭的声音才响起。 “看到了,学的不错。” 何止是不错。 云螭记得很清楚,自己根本只教了她震魂,根本没教过她入魂。 只是给她演示过一遍震魂入魂的全过程而已。 原来,难住她的,根本不是自己捏的法决。 而是自己从未教过的入魂…… 此等悟性,天下少有。 沧粟,你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个女儿的? 就在这时,土拨鼠却突然察觉到什么,惊恐的钻到了床底。 白音敲响房门:“小姐?小姐,快醒一醒,外面有人要找你。” 她心里其实纳闷的很。 就在刚刚,那名震天下的江家家主江微澜,竟然抱着自己的儿子,风风火火就闯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几位长老,说是要喊小姐过去救命。 顾氏的其他长老听到消息,也忙不迭的赶过来,生怕冲撞了这位江家家主。 如今,大殿里正热闹着呢! 一边的彩音满脸担心:“咱们小姐没惹过江家的人吧?” “不知道……” 正说着,顾清铃将门打开,揉了揉眼。 “怎么啦,白音姐姐。” 白音赶紧将她抱起来,裹着小毯子就往楼下走。 瓜瓜圆润的在身后跟着滚。 江微澜在见到顾清铃的一瞬,几乎眼前一黑。 顾清铃,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她要如何去救晏舟啊! 还是说他指的并不是顾清铃,而是顾清铃的兄长,顾沧音? 思索间,顾清铃已经大概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唔,也就是说,要我来给小哥哥治病吗?” 她被白音放在地上,裹着小毯子,顶着一头乱毛走了过去。 在看到江晏舟的一瞬间,顾清铃“哇”了一声。 好家伙,这生魂已经挂在小哥哥头顶,摇摇欲坠。 好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没了。 顾沧音最先赶来,心里也知道这一点。 只是,他们找错人了。 他能修补的只有肉体,而非魂魄。 换言之——江家小公子,死定了。 第36章 我相信铃儿 云螭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破烂的生魂。” 顾清铃愣了下:“破破烂烂的,会怎样?” “会死。你没看他的生魂已经慢慢变透明了吗。” 死? 就是像娘亲那样,永远也见不到,摸不着,只有在梦里才能偶尔遇见吗? 她抬头看向江微澜。 女人的黑眸里满是绝望,脸色惨白如纸。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生生折断。 顾清铃鼓起脸颊,咬了下自己的嘴巴。 她稚嫩的声音响起:“不可以让小哥哥死。” 不管是闻讯而来的顾氏长老,还是江家的那些弟子,听到这话后顿时安静下来。 顾沧音微微一怔:“铃儿?” “二哥哥,快快快,我们要快一点!” 必须要赶在小哥哥的生魂离开之前,把它给打回去啊! 她迈着小短腿奔上楼,去找自己的小树枝。 顾氏的几位长老见状,感觉丢人极了。 “江家主,这……是在抱歉,我们小姐她年纪太小,疯疯癫癫的。” 顾沧音的眸子寒了下来,冷冷瞥向那个长老。 江微澜呆呆的站在原地,她心里唯一的希望已经破灭了。 心如死灰。 可正在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一个粉色的小奶团握着一根树枝,风风火火冲下来。 “快快快……” 她小声嘟囔着,朝着昏迷的江晏舟快步冲去。 江家弟子一愣,下意识的就要阻拦。 可顾清铃小小一团,像只猫儿,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 她终于跑到江晏舟跟前,抬起手里的树枝,猛地抽在他身上! 周围的人愣住,旋即满脸震惊。 你干什么?鞭尸呢?! 顾氏长老冷着脸呵斥:“顾清铃!你在干嘛,还不快回来!那可是江家的公子!” 顾清铃抬头看了眼江晏舟头顶的生魂。 已经距离他眉心近了一些。 还得再抽! 她全然不管周围人的看法,举起小树枝刚要抽第二下,便听到一声厉呵! “给我住手!” 与此同时,一团白光携着杀意冲来,却被顾沧音抬手化解。 他冷冷抬眸:“谁允许你在停云阁动手的!” “哼,当然是我!” 江母昂首阔步,身后簇拥着一堆人,冷冷的看向江微澜。 “澜儿,这就是你说的能救晏舟之人?不过是个怀山医修——” 旁边有人道:“老太太,家主找的不是他。是他身后的顾清铃。” 江母一愣,这才在顾沧音身后,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团。 她眉头一皱,更生气了。 “胡闹!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 她气的用拐杖猛敲地面,又转身毕恭毕敬道:“贾仙师,快来,晏舟全靠您了!” 江微澜绝望的站在原地,四周的一切好像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眼里,只有自己那毫无生息的孩子。 这时,顾清铃却趁着众人不注意,一溜烟跑到江微澜跟前。 她踮起脚,伸着手,用力的拽了拽女人的衣袖。 “大姐姐……” 江母这边,以雷霆之势将众人呵斥了一顿,又把贾仙师请了过来。 贾仙师身穿白衣,抬手摸了把山羊胡,皱眉打量着江晏舟的情况。 然后,他高深莫测的叹了口气。 “来不及了。” 顾清铃拽着江微澜的衣袖,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江母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几乎要给他跪下。 “这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仙师,救苦救难的仙人!您救救他吧!” 她的眸光中满是虔诚。 “只要我外孙能活,您要什么我都给!” 贾仙师眸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从手中取出一样法宝,叹气。 “在下只能尽力了!” 说罢,他将法器往上扔,双手凭空一抓,眸中金光大盛!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奉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法器骤然燃起一团蓝色幽火,一个半透明的影子扭曲着形成。 江母喜道:“那是我外孙吗?” 贾仙师没有回答,嘴里的咒语念得飞快。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错觉吧?在场诸位,谁能看透他的伪装? 贾仙师又一次凝神,思索着这次,要抓哪只小妖的魂魄来塞给江晏舟。 顾清铃见江微澜陷入犹豫,再一看那小哥哥的生魂即将消失。 不由得急切大喊:“别念叨了,你会害死小哥哥的!” 江母冷冷一瞥:“黄口小儿你懂什么?这就是顾氏教出来的孩子?简直笑掉大牙!” 顾沧音的眸光微微一寒。 他淡淡道:“铃儿,既然他们早就另请高明,我们也不必掺和了。走,二哥带你回去睡觉。” 顾清铃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可以啊。 娘亲失去孩子,孩子失去娘亲,都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她含着泪拽住江微澜的衣袖,乌黑圆眸里闪着乞求的光。 “大姐姐,就让我再试试吧……” 江微澜突然想起了儿子昏迷前的那句话。 她灰败的神色慢慢坚定,周身涌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魄力。 顾清铃被她拦腰抱起,朝着江晏舟快步走去。 “够了!” 她大手一挥,贾仙师的法器便被她给凌空捏碎,转眼化为齑粉! “啊!我的法器!”贾仙师惨叫,脸色极为难看。 江母惊恐:“江微澜你都干了什么!” 江微澜抬起凌厉艳丽的眉眼:“来人,把娘亲和贾仙师都带下去。” 江家弟子果断上前,夹着江母和贾大师就往外拖。 “你、你们!我的法器!造孽,造孽啊江微澜!你孩子仅有的这一线生机,都被你给掐断了!” 江微澜放下小家伙,摸了摸她的头。 “晏舟就交给你了。” 说罢,她后退一步,守在顾清铃跟前,没有一人敢靠近。 顾氏的几位长老见状,急的不行,在顾沧音耳边说:“二公子,你愣着干嘛啊?还不快去把小姐带过来?” “若是江公子真的被她治出个好歹,咱们顾家同江家为敌……得不偿失啊!” 顾沧音却巍然不动。 “你们相信铃儿吗?” 他看向人群中,小奶团坚定的背影。 “我相信她。” 顾清铃握着树枝,深吸一口气,回忆起自己只练习过一次的入魂。 “回来吧小哥哥。” “你的娘亲很担心你呐。” 她手中树枝陡然暴出刺目碧光,无数光点疯了一般将江晏舟笼罩起来! 九枚珠子,散发着淡光,围着江晏舟缓缓漂浮。 江微澜惊诧:“这是舟儿的法器!” 因为主人长久的昏迷,这九枚珠子黯淡许久,如今,竟然再次充满灵力! 贾仙师刚被拖到台阶下面,看到眼前的画面,也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第37章 修士又蠢又好骗 九枚珠子褪去暗沉的外衣,重新变得清透,流转着炫目光辉。 这是江晏舟的法器——问天珠。 和顾沧音的翠风生箩笛一样,也是举世罕见的本命神器。 与此同时,顾沧音敏锐的感觉到,一股如沐春风的力量,正在狭小的空间内激荡。 这就是……神锦鲤的力量。 云螭则平静的望着这一切。 修士和动物完全不同。 修士的生魂情况更加复杂,更别提江晏舟这种情况。 根本就不是简单的震魂入魂能够决定的。 他之所以放任不管,就是想看看顾清铃能做到哪种地步。 即便她失败了,江家的人若是敢怪罪,他不介意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她仅凭那笨拙的入魂之术,竟真的救了江晏舟。 “呵。” “神锦鲤啊……” 云螭自嘲般的呢喃。 九枚问天珠凭空漂浮一阵子后,便静静的落在江晏舟身侧。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小少年。 可半晌过后,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贾仙师冷冷一笑,嘲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世间竟有如此荒谬之事!一个黄口小儿,竟能将你们耍的团团转,延误最好的治疗机会!” 顾氏的几位长老面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 这这这——这要怎么跟江家人交代啊! 江母更是不顾形象的瘫坐在地,崩溃大哭起来。 “我的舟儿!你好惨的命啊!江微澜,你给我记住,舟儿是你亲手害死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江微澜面无表情。 江母又将矛头转向顾清铃,她哆嗦着站起来。 “还有你,害死我外孙的罪魁祸首,我要你给我外孙陪葬——” 说着,她竟朝着顾清铃奔了过去。 众人刚要阻拦,却发现不知何时,地上滚满了各色瓜果。 一个黑白相间的圆润背影,正躲在角落,“咔嚓咔嚓”的啃着苹果。 江母踩到苹果后,“哎哟”一声,狼狈的扑在地毯上,摔了个狗啃泥。 “我、我……”江母又气又急,刚要扯着嗓子哭嚎。 江微澜突然道:“住口!” 江母被吓得哆嗦,惊恐不已的望着她。 “你们,把娘亲带下去休息。”江微澜像是已经无比疲倦,声音有气无力的。 贾仙师得意洋洋的望着这一切。 真是笑掉大牙咯! 还怀山医修呢,自己不敢上,就让自己妹妹顶罪,现在好了吧! 之后,他一定要将这件事给宣扬出去,狠狠打怀山的脸! 正当这时。 顾清铃“咦”了一声,笑的眼睛弯弯。 “小哥哥是瞌睡虫,太阳都晒屁股咯才起。” 话音刚落,江晏舟纤长的眼睫微微一颤。 他睁开漆黑若深潭的眸子,先是有些茫然,然后缓缓坐了起来。 贾仙师的狞笑僵在脸上。 而江母的哭嚎也戛然而至。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视线中,江晏舟抬手捏了捏眉心。 江微澜呆在原地,浑身颤抖,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双腿如同灌了铅,她迈不开步子,直至被顾清铃拽着衣袖,踉跄着站在江晏舟跟前。 “舟儿!” 她的坚强尽数崩塌,在朦胧的泪水中,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江晏舟则用尽力气笑了下。 “娘亲,抱歉,我让你担心这么久……” 他的视线却落在顾清铃身上。 少年温和的笑了:“清铃,谢谢你救了我。” “呀?”她歪头,“你认得我?” “我们见过面的,在沉金湖边,在那只沉鱼跟前。” 顾清铃茫然的挠了挠头。 没有印象呀。 江母则哆哆嗦嗦的爬向江晏舟。 “舟儿,我的好舟儿!你感觉如何?累不累困不困?饿不饿?” 说着,她竟然就从地上捡起瓜瓜啃过的水果,往江晏舟嘴里塞。 江微澜一怔,赶紧伸手拦着。 顾沧音则缓缓上前。 “莫要掉以轻心,贵公子状况还是很差。先去顾氏的药泉稳一稳神吧。” “好。” 此刻,江微澜对顾家极为感激,说什么她都肯听。 瘦弱的江晏舟被她抱在怀中,跟在顾沧音身后,急匆匆的朝着顾沧音离开。 顾沧音走到一半,又让人把顾清铃也抱了过来。 待会儿得再检查一下小家伙,万一她也受伤就不好了。 停云阁内顿时空空荡荡。 顾氏的那些长老则面面相觑。 “这、这……” 小姐真的给治好了哎。 那岂不是不用担忧两家关系了? “江微澜可是如今修仙界的翘楚,她领导下的江家更是势如破竹,隐隐有超过另外三大家族之势啊!” “快快快,去喊家主过来,咱们必须得好好商议此事!” 顾氏药泉。 江晏舟坐在温热的泉水内打坐,他沉睡多年,虽有江家法器滋养,却依旧瘦弱的像一张纸。 顾清铃则被白音带去换了件小浴衣,也泡了进去。 “哇,好暖和。”小家伙开心的眯起眼睛。 江微澜见自己儿子面色渐渐红润,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她不由得笑着望向顾清铃:“铃儿很怕冷吗?” “是呀。尤其是下大雪的时候,总是压塌我的房屋,我就只能去睡牛棚。” 江微澜只知道她很小就走丢了,被凡人养大。 却不知,竟然过得如此艰辛。 为人父母,听到这些话后,不由得心中泛起一阵酸疼。 “可怜的孩子……” 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似清风,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哇,这笛音好神奇,听完之后感觉我浑身都轻了。” 几个江家弟子小声嘟囔。 他们身旁的贾仙师听出,这时顾沧音的笛音,不由得冷哼一声。 怀山的那群医修,真该死! 这时,江母却步履匆匆的走了过来:“贾仙师!” 他一愣,下意识的就想溜走,被江母拽住胳膊。 “贾仙师你别生气!我知道是你救了舟儿!” 哈?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 江母却以为他生气了,赶紧道:“我都知道的!那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就是运气好,白捡了现成的!” 贾仙师沉默,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心中不由得感慨。 我哥果然没说错。 修士真是又蠢又好骗! 第38章 喂饱你的小树枝 贾仙师不由得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无论过程如何,那孩子总归是醒了,我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江母听到这话,心中不由一急。 “您要走?为何呀?” 贾仙师:“我同你们江家缘分已尽,自然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江夫人莫要阻拦,这一切都是天意。” 开什么玩笑,江微澜可不像江母这么好骗,若是不快点溜走,等着她回来算账不成? 江母顿时心如死灰,喃喃道:“既是天意,我也不好阻拦。不过您能否再留一阵子?先前您提过的那块首山铁,我已寻到,这几日就能送来。” “你真寻到了首山铁?”贾仙师眼睛一亮,忙不迭答应下来:“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再待上一阵子。” 江母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 顾沧音吹完一曲后,收起笛子来到温泉边上。 顾清铃趴在温泉边沿,脸蛋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 “二哥哥,你吹得笛子好好听呀。” “铃儿若是喜欢,二哥以后天天吹给你听。” 顾沧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此时,江微澜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感激。 “今日多谢二公子和令妹,此等恩情,江家没齿难忘。” 顾沧音摆摆手,淡声道:“都是铃儿的功劳。” 江微澜也含笑望向她:“铃儿可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给。” “唔……”顾清铃歪着头想了想:“我想要的,哥哥们都已经给我了呀。能不能留着以后要?”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将头沉在水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江微澜轻笑一声:“当然可以。” 这时,江晏舟身旁漂浮的九枚问天珠,突然缓缓飞来,围着顾沧音的笛子晃了几圈。 顾沧音的笛子毫无反应,只是被晃的烦了,懒懒的泛出一抹光,又很快消失。 顾清铃看呆了:“它们在说话吗?” “神器之间的确可以彼此共鸣。”江微澜有些惊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两神器共鸣的样子,而且二公子,你这笛子……” 笛子上爬满裂纹,看起来有种残缺的美感。 顾沧音平静道:“无碍。” 虽然已经得到了白皓珠,但修补力量毕竟有限。 顾清铃也盯着那根笛子。 她默默的想:听说,二哥哥是为了救自己,才让自己的笛子变成这样的。 小家伙默默握紧了拳头:得帮忙把二哥哥的笛子修复呀! “对了。我方才已经决定,要在崆峒山顶宴请宾客,以庆祝晏舟苏醒。”江微澜认真道:“不知两位可愿前来?晏舟若是瞧见你们,定然也会很开心的。” 顾清铃一听到可以去外面玩,眼睛忽的亮起。 “我想去我想去!” 顾沧音只得无奈一笑:“恩,我们会赴约的。” 江微澜松了口气。 这时,江氏弟子匆匆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她眉头皱起,沉声道:“罢了,就先按娘亲说的做,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是。” 待那江家弟子退下后,江微澜便被顾沧音带着,过去见顾氏那些长老们了。 “师父。” 顾清铃在心里喊了声。 很快,云螭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做什么?” “我想修补二哥的笛子,有什么办法呀?” 云螭沉默片刻:“他的笛子并非寻常器物,而是上古神器之一,非普通材料可以修补。” 顾清铃听不懂。 可她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懂了!那就是要找那些不普通的材料对吧,哪里找呀?” “嗤,你这小东西……” 云螭无奈:“先前,那沉鱼给你的白皓珠就能修补。至于其他的,等我们看到了再告诉你。” “哦,那好吧。”顾清铃遗憾的沉在水里吐泡泡。 这时,云螭却突然问:“小铃儿,你还想不想变得更强大?” 更强大? 她道:“当然啦。铃儿要跟三哥哥一样强!” 云螭很满意:“好,我可以让你变得比他还强大。但,你要吃很多很多的苦,愿意么?” 顾清铃没有犹豫:“我不怕吃苦,我要变厉害,变得很厉害!” 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哥哥们呀! 云螭沉声道:“不错。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顾清铃认真点头:“恩恩,什么气气?我们要把气气立起来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云螭心道:要不还是先让她多读书吧。 没文化,真的挺气人的。 云螭道:“总是就是,先把你手里的小树枝给喂饱了。” 顾清铃呆呆的:“喂、喂饱?原来它可以吃东西的吗?” 这么说来,她不但要养瓜瓜,还要养自己的小树枝。 小家伙顿感压力山大,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小金库,够不够一次买三个肉包子了。 云螭无视了她方才的发言:“江家有一块首山铁,等过几日你到了崆峒山后,记得问江微澜讨要。她不是刚好欠你一个人情吗?” “首山铁?恩恩,我记住啦。” 云螭满意的点了点头。 …… 江微澜从万机殿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几乎是忙活了一整夜,她眉间不由得染上几分疲倦。 “家主,老太太方才下了命令,说过几日送来的首山铁,她要拿去给那贾仙师……” 江微澜倏地清醒过来。 她冷笑:“贾仙师?呵,恐怕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块铁吧。带路,我们去找老太太!” 顾氏给江家的人都准备好了住处,江母就在江微澜隔壁。 看到江微澜进来,江母冷着脸,“你过来做什么?我要休息了。” 江微澜:“娘亲,我听人说,您要将那块首山铁送给贾仙师?” “对。怎么?” “不可。”江微澜语调平静:“那首山铁是从一只大妖的体内剖出,浊气极重,可引得大灾大难,只能由我们江家保管。” 江母急了:“什么叫保管?那就是我们江家的东西,我拿来送人怎么了?你还把仙师的法器给毁了呢。” 江微澜语气坚定:“反正首山铁不行,其他的,您想送什么送什么。早点休息,我去睡了。” 撂下这句话后,江微澜淡漠的转身离开。 “你你你——”江母被她气的说不出话,只能抓起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 第39章 去崆峒山玩咯 自从得知自己手里的小树枝也要吃东西后,顾清铃没事儿就拿着糕饼什么的喂它。 结果,小树枝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浪费了不少糕饼。 好在有瓜瓜这个小吃货,连地上的渣子都捡起来吃了。 这时白音见她用完早点,便牵着她的手去找顾沧音。 顾沧音没在房间,白音问了一路,终于在顾如镜制造偃甲的地方找到了他。 “铃儿,怎么还是迷迷糊糊的,没睡饱?” 顾清铃趴在白音怀里,被自家哥哥抬手抱过去后,又很自觉的趴在他肩上。 二哥哥身上有股药草香,好好闻哦。 她吸了吸鼻子,道:“不困呀。二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空空山?” 顾如镜打磨零件的手顿了下:“小妹也要去崆峒山?” 顾沧音正在思考“空空山”是个什么东西,被顾如镜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失笑。 “如镜果然聪明。”竟然能和顾清铃实现无障碍交流。 顾清铃则好奇的问:“二哥和四哥在做什么呀?地上好多木屑哦。” 顾沧音温声道:“如镜在帮二哥修补笛子。还记得铃儿之前带回来的白皓珠吗?帮了哥哥大忙呢。” 我帮到二哥哥了吗? 顾清铃脸上露出一抹稚气的笑,开心的晃了晃头。 “哼哼,我以后还会帮很多大忙哦!” 顾如镜不由得失笑:“你不来找我开小灶,就已经是在帮忙了。” 顾清铃心虚的测了侧脸。 这个不可以帮,不然自己的小肚肚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糕点了。 这时,白音抬手叩门,低声道:“二公子,三公子回来了,说要见您。” 顾沧音眸中闪过一抹凌然,轻柔的放下顾清铃,捏了捏她的脸。 “你先跟如镜哥哥一起玩,哥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可以吗?” 小家伙点头如捣蒜:“好!” 顾如镜心里却生出微妙的不满。 怎么,我做的不够好吃,还巴巴等着别人喂? 顾沧音见到顾云野时,他身上有化不开的血腥与萧杀。 他淡淡道:“受伤没?” 顾云野诧异的望向他:“二哥,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不过是一群小杂鱼而已,怎么可能伤到我?这些血都是他们的——我得去药泉泡泡,臭死了。” “药泉已经被江家人给围起来了,暂时不能用,你去其他的温泉里泡。” 顾云野具有侵略感的眉头一皱:“江家人?他们怎么过来了?” “说来话长。”顾沧音低眸:“方家那几个少年呢,都死了?” “你不是不让我杀人么……”顾云野摸了摸鼻子:“我废了他们四人的灵脉,方家那边有几十个修士想阻拦,也被我给重伤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 “打的真的很不痛快,就跟捏蚂蚁一样,还要给蚂蚁留一口气!” 果然还是杀魔物更爽一点。 顾沧音抬眸望他:“那就忍着,另外我已经通知过律阁的人了。从今往后,方式一脉将被赶出云霄山,永远不得归来。” 顾云野漆黑的眸透出冷意:“竟敢试图伤害我们清铃……真是便宜他们了!” “好了,此事以后不必再提。” 顾沧音至今仍在思索沉鱼所说的那番话。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顾明珠和顾清铃被沉鱼伤害之事,也只能暂时压下来了。 两天后,江晏舟的情况已经稳定。 江微澜便带着江家弟子和顾沧音等人,一同回到了崆峒山。 刚一落地,刺骨寒风便呼呼吹来。 顾清铃猝不及防,脸颊上的嫩肉都跟着抖了抖。 “呼……好、好冷啊!” 她赶紧把瓜瓜抱进怀里,试图获得一丝热源。 江微澜领着众人走在最前,听到顾清铃的嘟囔后,这才回神,猛地一抬手。 一簇火光凭空出现,将众人牢牢包裹,那些寒意也顿时消失。 顾清铃瞪圆了大眼睛,直呼神奇。 很快,她就被带到江氏所在的平凉镇,安排在一间最暖和的屋子里。 “师父,师父?” 顾清铃靠在床边,一眼就能看到外头的绝美雪景,不由得开心至极,想让师父也跟着一起看。 许久后,云螭才传来回应。 “恩。” “师父你是不是睡着了呀,怎么这么久才回我。” 云螭淡淡的说:“你可知崆峒山距离云霄山有多远?” “不知道哎。” 她是坐着传送阵过来的,一眨眼就到了呢。 云螭不想跟她解释,那么深奥,小家伙一定听不懂。 他只是默默转移话题:“我已经感受到首山铁的气息了。” 顾清铃见状,用力的闻了闻。 “没味道哎。” 云螭轻笑:“人是闻不到的,只有……” 只有什么?他没再说下去,声音又渐渐淡去了。 顾清铃心里纳闷,又喊了几声,依旧没反应。 难道是师父又睡着了? …… 江微澜安置好顾氏众人后,又步履匆匆的进入一个房间内。 “舟儿!感觉如何,还是很累吗?” 江晏舟裹着狐裘,脸色惨白一片,却没有那股死气了。 他笑道:“已经好了很多。娘亲无需太过紧张。” 江微澜松了口气,攥着儿子冰冷的指尖,心里疼的要命。 “你昏迷这几年里,娘亲有许多话想跟你说……可不止为何,现在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望着娘亲泛红的眼眶,江晏舟纤长的蝶翼轻垂。 “没关系的,娘亲。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说给我听。” 江微澜鼻子一酸,哽咽着将他紧紧揽入怀中! 江晏舟轻笑着安抚自己的娘亲,又抬眸环顾四周,眼中泛起不属于同龄人的稳重。 在他昏迷这几年来,他陆陆续续的,梦到过很多很多东西。 他甚至发现自己来到崆峒山顶,见到了一位慈眉善目的白衣老者。 无数人向他跪拜,称呼他为“广成子”。 而就在老者转身的一刹,他瞧见一抹极为灵动漂亮的红色锦鲤,在天边的层云中游弋。 它似乎远远看了江晏舟一眼,紧跟着,他眼前的画面骤然破碎。 撕裂般的痛苦让他清醒,在冰冷的湖水中,他听到一阵稚嫩的呼喊: “是二哥!二哥,我在这儿!” 那是顾清铃的声音。 第40章 偷走首山铁 崆峒山,颂玉台。 有传闻说,广成子乃元始天尊座下的第一位弟子,曾修行于崆峒山的神仙洞内。 在数百年前,江家第一位家主因逃难至此,看到广成子亲手栽种的一株药草后,由此顿悟明道。江家,也从此开始日渐壮大。 而江家后人,则给那株神草修建祭坛,名为颂玉台。常用于祭祀、宴请,是不少修士心神向往的福地。 不少修士都以收到邀请为荣,因此早早地就赶了过来。 顾清铃牵着二哥哥的手,刚迈上祭坛台阶,便瞧见远处乌泱泱一群人,不由得脚步一顿。 她扭捏道:“二哥哥,这么多人的吗?” 小家伙以为所谓的宴请,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而已。 这么多人,饭桌该有多大啊? 顾沧音温声道:“铃儿不喜欢人多?” “没有没有,我只是怕吃不饱。” 负责带路的江微澜脚步一顿,难得的有些恍惚。 吃、吃不饱? 顾沧音则忍俊不禁,将她抱在怀中,细心地整理着她柔软乌黑的头发。 “不会吃不饱的。江家主见谅,我们继续走吧。” 江微澜:“恩。” 她带着兄妹两人来到颂玉台边上的楼阁内,江晏舟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了。 “娘亲。二公子。” 身着月牙锦袍、浑身光彩照人的公子,似玉般温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顾清铃被他浑身上下的银饰给晃了下眼。 哇,小哥哥穿的好漂亮啊。 她低头看看自己。 淡粉的齐胸襦裙,毛茸茸的兔毛斗篷,头上还顶了个黑白相间的小团子。 小脸蛋旋即皱成一团。 她扯了扯顾沧音的衣袖,轻声说:“那小哥哥闪闪发光的哎,我也想闪闪发光。” 顾沧音怔了下,旋即失笑。 江微澜忙道:“是我们忽略了,不如现在就带她回去换衣服?” 顾沧音也在沉吟。 是他粗心了,铃儿毕竟是个女孩子,爱美是天性。 可这里距离江家还有一段距离,若是一来一回,恐怕要耽误不少事情。 表面上看,这是江微澜为了庆祝自己儿子苏醒才摆的宴席。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江家和顾家自此加紧联络的象征,不能有丝毫马虎。 江晏舟闻言,笑道:“不如这样吧。” 他从手腕上摘下两只白玉环,挂在顾清铃的包子髻上,又打了个响指。 两颗问天珠凭空出现,晃悠悠的挂在包子髻下,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 乍一看,就像是什么时兴的首饰一样,同她这身搭配的刚好。 顾清铃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晃了晃小脑袋,“哇”的一声笑开了。 “我的脑壳在发光哎!” 顾沧音失笑:原来她想要的并不是什么首饰,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想发光而已。 “不过,问天珠毕竟是神器。江公子不在意么?” 江晏舟摇摇头,灯影下的眉眼带着几分稚气:“无碍。神器又如何,能让铃儿妹妹开心就好。” 毕竟,顾清铃如今可是他们江家的恩人啊。 别说是把问天珠挂在头上了,就算她当球踢都可以。 颂玉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旁边的楼阁内。 江微澜亲自牵着江晏舟,身后跟着江氏几位长老,威风凛凛的走了出来。 “江小公子竟然真的醒了……” “而且起色看起来不错。到底是谁说他命里有劫,容易早逝的?这不好好地么。” “哎,不是说江家这次特地邀请了顾氏的人吗?在哪儿呢?” 话音刚落,另外一队江家弟子便护送着顾沧音和顾清铃走了出来。 顾沧音的出现,让所有人齐刷刷的望了过去。 可当他们看到被男人轻柔抱在怀里的小奶团时,纷纷瞪圆了眼睛。 “啥?顾沧音有孩子了?” “别乱说!那是他妹妹!” “顾明珠?她不长这样吧……” 虽说顾清铃当初的生辰礼已经邀请了许多人,但她出现的时间太短,大多数人还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好在有个见多识广的笑道:“你们都忘了顾清铃了?那才是人家的亲妹妹。” 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恍然,望过去的视线也热切不少。 顾沧音气质矜贵冷傲,在配上怀里软乎乎的小奶团,让不少适龄的女子都纷纷红了脸。 很快,顾沧音和江微澜一同站在颂玉台中央,从容的听她宣布着自己儿子苏醒的喜讯。 …… 颂玉台边的楼阁内。 “老太太,您怎么过来了?” 负责看守首山铁的江家弟子顿时警惕起来。 江母眉毛一横:“怎么,我连过来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不、不敢!只是家主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这里。” 话音刚落,这几个江家弟子顿时浑身僵硬,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而他们身后,贾仙师的身影缓缓出现,从容的拍了下手。 “贾仙师您好厉害!这几个不长眼的,连我也敢拦。”江母颇有些愤愤不平。 贾仙师懒得跟她多说什么,贪婪的推开门,冲了进去。 首山铁就在房间最中央,被包裹在一团漂浮着的白色光球中。 “啊呀!” 他前脚刚靠近,就不小心触动结界。 无数利刃迎面飞来,险些将他扎成筛子! 江母也被这阵仗给吓傻了眼。 看手笔,肯定是她那好女儿做的!差点就伤到贾大师了! “贾仙师您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这结界我处理不掉啊。”他烦躁的皱起眉,突然道:“老太太,你过去试试呢?” “啊,我?” 江母犹豫着往前,站在首山铁跟前。 结界没有反应! 贾仙师不由得心中一喜,连忙道:“这结界只对江家之外的人有用!快,快把那首山铁给我吧。” 江母闻言,赶忙点了点头,伸手穿过光球,将巴掌大的一小块铁握在手里。 可不知为何,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首山铁时,一股渗人的寒意从脚底腾生,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你愣着干嘛?快给我啊!” 贾仙师焦急的催促,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块首山铁。 江母又是一愣。 看错了么? 贾仙师的眼底,刚刚似乎闪过了一抹红光? 第41章 用你的小树枝,抽它! 颂玉台。 顾清铃坐在旁边的软垫子上,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咕咕咕,好饿哦。 为什么吃饭之前,这群人还要聊这么久啊? 瓜瓜也饿的不行,萎靡不振的从她头顶爬下,抱着她的胳膊打滚撒娇。 “瓜瓜,我也没有好吃的。再忍忍!实在不行你就张开嘴。” 黑白相间的小团子犹豫了下,果然把嘴张开了。 顾清铃将它的头扭向一边,嘟囔道:“对,就这样。你先喝点西北风垫垫。” “噗!” 一声轻笑自耳边响起。 江晏舟起身,朝着她伸出手:“他们还要再聊许久呢。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好!” 顾清铃开心的被他牵着,和瓜瓜一起朝着旁边的阁楼走去。 旁边的江家弟子见状想要阻拦,江晏舟却道:“无事。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他们只能放行。 顾清铃被江晏舟牵着,好奇的抬头望着他。 “晏舟哥哥,他们都说你已经睡了好几年了,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不用睡觉了?” 江晏舟认真的摇了摇头:“没有哦。我还是要正常休息的。” “原来是这样……那晏舟哥哥你几岁了呀?” 她心里想的却是:晏舟哥哥和裴哥哥差不多高,知道他的年龄,就等于知道裴哥哥的年龄了! 江晏舟倒是难得一愣:“恩……我已经九岁了。” 顾清铃点头如捣蒜:“哦哦。九岁!” 也就是说裴哥哥也是九岁。 哼哼,没想到吧,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也能知道。 此刻,远在某个魔域的裴鸿渡,突然感觉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裴鸿渡捏捏鼻尖:? 江晏舟很快带着顾清铃上了二楼。 可这时,他却发现走廊尽头,存放首山铁的房间门前,横躺着两个江家弟子。 他的眉毛陡然一皱,掌心一翻,一颗浅绿色的问天珠便漂浮其中。 “开!”江晏舟低呵。 问天珠扩散出一道柔和的波浪,扫过整个阁楼。 而在江晏舟眼中,一切阻碍都已经消失。 他能透过墙壁,看到房间内的两道身影,以及那个不住散发妖气的首山铁—— 不好! 江晏舟抬手捏碎一张符咒,又抓出一颗柱子护着顾清铃,自己则朝着那个房间快步奔去。 “嗡嗡嗡——” 腰间的玉牌陡然颤动,所有江家弟子微微一怔,顿时严肃的望向楼阁。 江微澜也察觉不妙,脸上笑意骤然一收。 “不好——首山铁有异!江氏所有弟子,快随我前往颂玉楼!” …… 顾清铃到现在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江晏舟离开后不久,二哥哥便快步赶来,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与此同时,整个颂玉楼震颤不已,转眼间便整个覆没! 无数的灰烬之上,她听到贾仙师狰狞肆意的大笑。 “你们现在过来又有什么用!” “首山铁即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皆时,我要将整个崆峒山都夷为平地!” 江晏舟和江母,则被两团危险的浊气包裹,面色渐渐惨白。 首山铁! 顾清铃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字眼,忙不迭的抬头望了过去。 贾仙师跟前漂浮着一块通体漆黑的东西,不断散发出黑暗的浊气。 “师父,师父?” 顾清铃在心里喊道:“你说的首山铁是那个东西吗?” 可没有回应。 说起来,从昨天开始,师父就再也没有找过她了! 江家这边则全面戒备,无数江家弟子列起剑阵,不停地攻击着贾仙师。 可在首山铁的严密保护下,他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开始了反击。 这时,顾沧音放下顾清铃,取出笛子横在唇边。 流畅的笛音淌出,一阵阵波浪,看似柔软无力,却将首山铁的每一次攻击都挡了下来。 江微澜不由得侧目:“多谢二公子相助。” 她的衣袍被灌满狂风,猎猎作响,死死盯着自己的娘亲和孩子。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一次失去他们! 想到这里,江微澜眉眼坚定,手中软鞭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抽向贾仙师! 贾仙师唇角露出一抹轻蔑笑容,刚想控制首山铁阻挡这次攻击。 却没想到,江微澜的修为深不可测,这一鞭,竟然将首山铁甩飞了! “不好!” 贾仙师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抓。 可首山铁像是收到什么吸引,朝着一个地方狂奔…… 正在吹奏笛音的顾沧音眼瞳一缩,抬手抱起顾清铃就要往旁边闪。 可首山铁速度更快,几乎是眨眼间,便猛地将顾清铃给带了出去! 顾清铃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四周一黑,自己就已经出现在半空之中了。 她瞪圆眼睛:“天啊,好高啊。哥哥和其他人也变得好小。” “轰!” 地动山摇中,一朵半透明的碧色莲花层层展开,无数光团带着狂暴的气息飞奔而来。 顾清铃感受到了哥哥的气息。 可,那气息很不稳定,崩溃,绝望,又带着无尽的杀意…… 她忙道:“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玩了,你吓到哥哥了!” 可那块首山铁却巍然不动,只是不停地用黑气裹着她。 这时,顾清铃的脑海中却突然传出一道清冷声音。 “铃儿?” “师父!我要怎么办?首山铁把我带飞了,还不让我下去。” 云螭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寒声道:“拿出你的小树枝,抽它!” “好!” 顾清铃连忙点头,手中碧光点点,化出一条小树枝后,便伸直了胳膊胡乱抽打着。 “放开放开放开!再不放开我就生气了!” 伴随着她愤怒的小奶音,原本普通的树枝却突然被刺目的虹光包裹。 云螭眼瞳一震: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能召出神锦鲤的力量了吗? 伴随着顾清铃的抽打,首山铁四周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虹光生生吞噬。 最后,漆黑的首山铁露出澄净光滑的样子,失去全部力量,带着顾清铃飞快下坠。 “哇啊啊啊啊——” 她不会飞啊! 这时,头上的两颗问天珠骤然飞出,化为一双半透明的巨手,将她轻轻地拢住,缓缓放在了地上。 顾清铃呆呆的眨了眨眼。 哎?这就,落地了? 那两颗问天珠则又变成原来的样子,乖乖的继续挂在她头顶。 一抹白影冲了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顾清铃感受到了男人惊惧的颤抖。 她柔软温暖的脸颊,贴在顾沧音冰冷紧绷的唇角,轻声道:“哥哥,不要害怕,清铃来救你啦。” 第42章 看黄鼠狼表演呀 顾沧音双目赤红,冰冷的手指被小家伙紧紧握着。 江微澜看自己的孩子和娘亲都没事后,才松了口气,朝着兄妹两人走来。 “二公子,铃儿可还好?” 顾沧音的理智渐渐归拢,他沉默点头,将澄净剔透的首山铁丢给江微澜。 “我先带着铃儿离开,若有什么需要的,再来找我吧。” 撂下这番话,他起身想带着顾清铃离开。 可顾清铃却眼巴巴的望着女人怀里的东西。 呜呜呜,首山铁又没了…… 她被顾沧音抱回江家,乖乖的展开双臂任他检查。 “哥哥,我没事的哦。我现在可有力气啦。” 顾沧音检查一番,紧皱的眉头这才纾解。 他思索着方才看到的一切,不仅有些心惊肉跳。 那块首山铁是从某个大妖的体内剖出,沾染了浓重浊气,必须要江微澜联合几位长老,合力才能镇压。 可就在刚刚,他发现首山铁上的浊气竟然消失不见,就如同被净化了一般。 这和铃儿有关系吗? 他眸光复杂的揉了揉妹妹的头。 江微澜处理问题的速度很快,半个时辰后,她则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 “铃儿情况如何?”江微澜满眼焦急,心中十分愧疚。 毕竟是在她的地盘上出的事儿。 这下子,她对顾清铃的愧疚更深了。 可顾清铃却探出一颗头来,亮汪汪的眸子一眨,露出一抹笑意。 “大姐姐你来啦,我没有事的呀。” 顾沧音沉声道:“她的确没事。” 江微澜松了口气,面色却随之凝重起来。 她屏退所有人,只留自己和顾沧音在房中。 “二公子,您可知那块首山铁已被净化?是您做的?” 顾沧音缓缓摇头。 江微澜心道:果然。 顾沧音的这个妹妹,非同凡响。 她走向顾清铃,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 “铃儿,你能告诉我,刚刚首山铁把你带走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好呀。”她大方点头,认真思索起来:“首山铁带着我飞来飞去的,我不想飞,就用手里的小树枝抽它,然后它就把我放下来啦。” “小树枝?” 顾清铃摊开肉呼呼的手掌,碧绿光点闪过,一根极为平凡的树枝出现在她掌心。 江微澜眼珠微微一动。 这根树枝上的浊气十分浓郁,几乎是触碰一下便会灼伤的地步。 可顾清铃却不受影响…… 她似乎记起了什么,将顾沧音喊到一边。 “二公子,铃儿的体质不同于常人,您是否知道些什么?” 顾沧音纤长的眼睫微微一垂:“你想说什么?” 江微澜掌心发热,眸光灼灼:“她——似乎能净化浊气。” “江家主,慎言。”顾沧音猝然抬眸,冷沉的视线扫过她:“众所周知,浊气无法净化,只能镇压。” “可——” “江家主。” 顾沧音拂袖转身,抬手将顾清铃抱了起来。 “今日发生这种事,还望江家引以为戒,莫要因外界夸赞而失去本心。” 江家的本心是什么? 不求大道,只为苍生。 江微澜眸光一颤,低叹道:“我知道了。至于今晚之事,我会帮你们隐瞒的。” 顾沧音没说什么,俊美的侧脸冷若冰霜。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江家弟子急道:“家主,那位贾仙师已经醒了,如今正吵着闹着要出去呢!” 江微澜眉眼一寒:“我这就来。” 她刚要转身,窝在顾沧音怀中的小家伙却突然抬起头。 “大姐姐,我也想过去,可以吗?” “铃儿?”顾沧音尽量温和道:“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哥哥给你拿些好吃的过来,如何?” 顾清铃纠结了一会儿,把瓜瓜塞在他怀里。 “二哥你先喂着瓜瓜,我很快就回来呀!” 顾沧音无奈,只能和她一起过去。 贾仙师被关在结界内,整个人极其暴躁,不停地挣扎着。 “放开!你们凭什么关我?一群有眼无珠的!” 江微澜等人前脚刚过去,就听到贾仙师吼道:“是我净化了首山铁,你们就这么对我?” 周围的人纷纷一怔。 “真的是他?” “首山铁的确被净化了没错……但,就凭他?” 江微澜眉头紧皱。 她刚答应过顾沧音,不能将今晚的事情说出来。 可没料到,这贾仙师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将功劳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说来也是啊,刚刚就只有他和顾氏的小姐碰到过首山铁,说不定真是他做的。” “难道我们都冤枉他了?” 不少人已经产生了动容。 贾仙师得意洋洋,细长的眼睛扫过众人。 “你们若是现在放我出来,我还能勉为其难的饶过你们。否则!” 他突然指着上天:“否则,你们如此污蔑好人,可是要被天雷劈的!” 顾沧音寒声道:“是么?那好,你先让天雷劈我试试。” “呵!不过是个怀山的弟子,还真以为自己有多特殊不成?我告诉你,连你们祖师幽阳子见了我,都得俯首帖耳呢!” 顾沧音危险的眯起眼,修长的手指已经搭在笛子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发飙。 江微澜低声道:“二公子,稍安勿躁。如今我们不好对他下手……” 见状,贾仙师大笑几声,更是趾高气昂。 旁人忍不住问:“真是你净化的首山铁?” “当然!难不成还是那小屁孩么?”贾仙师翻了个白眼。 虽然他也不知道首山铁是怎么被净化的,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咬死这一点,恐怕就再也没法活着离开江家了! 反正比起那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棉花团子,还是自己更让人信赖。 贾仙师得意洋洋的想。 这时,他怀里的小奶团却揉了揉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贾仙师。 “哎?你、你……” 她伸出手指着贾仙师,开心的笑了。 “果然是你哎!小黄鼠狼!” 旁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一脸茫然。 可贾仙师的脸色却猝然一变,惊恐不已的瞪着她。 她、她看出来了?怎么可能!这小孩根本没入道,连练气都不算啊! 顾沧音敛眸,轻声道:“铃儿,你刚刚喊他什么?” “唔?小黄鼠狼呀。”顾清铃一脸疑惑的说:“大家难道不是在看黄鼠狼表演吗?” 第43章 现出原形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贾仙师却陡然暴怒,狰狞的朝她嘶吼。 “黄、黄鼠狼?你敢说我是黄鼠狼?个小丫头,信不信我亲手掐断你的脖子!” 顾清铃却毫不害怕,甚至朝着他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我才不怕呢。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打你打你打你!” 她像是逗猫一样,挥舞着手中的树枝。 贾仙师却像是见了鬼,脸色惨白,一下子闭嘴。 他几乎被钉在原地,额头不停地渗出冷汗,“扑通”一声,竟直接腿软跪在了地上。 那、那根树枝,是尊皇的——! 尊皇还活着? 不行,得快跑! 伴随着一声怒喝,狂风卷着无数的黑气将他包裹。 而在这团黑气中,缓缓出现一条皮毛干枯的黄色尾巴。 有人惊呼:“天啊,你们快看!” 贾仙师待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堆衣料。 而一只尖嘴猴腮的黄鼠狼,却被黑气裹挟着,眼看就要冲破封印逃走。 此刻,众人就算再迟钝,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太丢人了,他们一群修士,竟然被一只黄鼠狼给骗了! “妖怪哪里跑!” “拦住他!” 顿时,所有人亮出法器一拥而上,却都被他周身的黑雾给击退。 江微澜抽出软鞭,眸光凌厉,在顾沧音的掩护下冲入黑雾。 清脆辽阔的鞭声,响彻整个江家。 而那黄鼠狼也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浑身是伤的掉在地上。 顾清铃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江微澜修为极高,这一鞭子只用了三成力量,却带着摧枯拉朽之力,损毁整个结界。 那“贾仙师”自然也无处躲藏,狼狈的显出原形。 “我说怎么总有一股臭味儿呢。” “这黄鼠狼哪里学来的化形?竟然能瞒我们这么久。” 几个修士捏着鼻子,脸色有些难看。 顾沧音低眸望着怀里的小奶团,眸中满是若有所思。 江微澜动作很快,小半柱香后便解决了这次的骚乱。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她相信所有人都会缄口不言。 毕竟,没有修士会承认,自己竟然被一只黄鼠狼给耍的团团转。 “铃儿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 房间内,江微澜笑吟吟的望着顾清铃,眼神里满是喜爱。 顾清铃抱着一块小奶糕,认真的啃着。 她身边的桌上放了个软垫,瓜瓜一屁股坐在上面,也学着她的模样,抱着奶糕啃。 一大一小两个小团子啃奶糕,这画面可爱的让人想笑。 这时,江家弟子赶来。 “家主,少爷和老太太醒了。” “知道了,我这就来。” 江微澜微一怔,抱歉的离开,房间内便只剩下兄妹两人。 顾沧音支着下巴,淡若琉璃的眼瞳望着顾清铃。 对于今日的时,他心中有许多想问的,却也不敢开口。 因为他心中清楚,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只与她血脉相融的神锦鲤。 必须……得带着她回怀山,给师父看看了。 顾沧音暗自想道。 虽说出现了这样的意外,但崆峒山的宴席还要继续下去。 如今首山铁被净化,自然也略过镇压那一步,直接进行最后一个环节——重启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以崆峒山的灵石为阵眼,幻化出一个举行屏障,足以护得整个平凉安稳无忧。 大阵每年重启一次,平日里都是江微澜负责。 可这一次,她却将机会交给了江晏舟和顾清铃。 消息传出,所有人再一次沸腾起来。 “让两个小孩子负责?江家主这是什么意思啊?” “可能是证明两家交好吧……反正护山大阵谁都能开。” 顾清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短腿够不到地面,就只能在空中晃悠着。 她和江晏舟都换了件衣服,远远看去像是金童玉女似的,光彩照人。 “铃儿。”江晏舟笑着走来,身旁漂浮着九枚问天珠。“等的无聊吗?要不要喝点东西?” 说着,他拿出一个琉璃瓶子,朝着她眨了下眼:“这可是崆峒这边最出名的果汁哦。特别好喝。” 小家伙眼睛倏地亮了。 她接过琉璃瓶,往自己杯子里到了点儿,然后开心的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好喝!” 她又倒了杯,小脸蛋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戳一下。 江晏舟犹豫着伸出手指。 就戳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可不等他靠近,顾清铃就已经喝完了。 她樱花般的嘴唇亮晶晶的,笑出一个可爱的梨涡。 “晏舟哥哥,你也喝啊!” 江晏舟僵了下,欲盖弥彰的点了点头,坐在顾清铃旁边。 娘亲说过,顾清铃以后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妹妹。 身为小男子汉,他必须要好好保护妹妹才行。 他认真的清了清嗓子,对顾清铃说:“铃儿妹妹,等会儿护山大阵你别担心,跟着我就行。” “我不担心呀。”顾清铃晃悠着小短腿,声音又奶又软。“我胆子可大了呢。” 江晏舟微微笑了下,心里却开心得很。 我也有妹妹了!妹妹还这么可爱! 等之后,一定要带到别人面前好好炫耀一下嘿嘿嘿。 很快,看到远处亮起的火光时,江晏舟便牵着顾清铃走了过去。 在无数修士的见证下,两人合力将手掌贴在漂浮着的灵石上。 原本暗淡的灵石,缓缓发出漂亮的微光。 与此同时,两人脚下的阵法,也倏地亮起,化为一阵白光,直冲云霄。 江微澜远远看着,唇角噙着淡笑。 可很快,白光变为柔和的虹光,像是流光溢彩的泡泡一般,盖在整个平凉的上空。 江晏舟茫然了一瞬。 咦?护山大阵是这种颜色的吗? 顾清铃则兴奋抬头。 哇塞!好漂亮的颜色啊! 江微澜仿佛意识到什么,视线猛地落在顾清铃身上。 “家主!这……” “噤声。” 江微澜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递给周围人一个眼神,让他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护山大阵重启完毕后,顾清铃便被顾沧音被抱着下了山。 他们打算明晚回去,因此还要再在江家住一晚。 可临睡前,瓜瓜却突然找不着了。 她只能从床上翻起,抓起披风扣在头上,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瓜瓜?瓜瓜,你在哪里呀?” 外头的风雪很大,她娇小的身躯哆嗦着前行。 刚来到走廊拐角处,顾清铃就猛地撞在什么人身上。 她“哎哟”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面前的视野被纸灯点亮,顾清铃听到江晏舟诧异的声音。 “铃儿妹妹,摔得疼不疼啊?” 第44章 前往怀山 顾清铃扬起包子脸看他:“我不疼呀。但是瓜瓜不见了!” 江晏舟道:“你说的是那只食铁兽?不见了?” “恩恩。我得去找瓜瓜才行。”顾清铃麻溜的站了起来,拍拍小屁股,就要往江晏舟身后窜。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找吧。” 江晏舟连忙拦住她,又递给她一个能照明和驱寒的问天珠。 “你觉得瓜瓜会跑到哪里?” 顾清铃抱着暖烘烘的珠子,小脑壳一点一点的。 “雪最多的地方。”她皱着小脸:“瓜瓜老是趴在地上抓雪吃,被我拍好几次头,还是不服气。” 江晏舟见状有点想笑,他道:“不如我们去银辉楼看看,哪儿地势开阔,又没什么人,积雪最多。” 说走就走,两人一路小跑,果然在银辉楼跟前,看到一连串梅花般的小爪印。 “是瓜瓜的爪印!” 江晏舟赶紧牵着她,顺着爪印往前跑。 终于,他们在一个貔貅雕塑前,看到了那个黑白相间的小身影。 顾清铃手掌搭在嘴边:“瓜瓜!不许再吃雪了,快下来呀!” 瓜瓜“咕”的一声坐起来,踉跄着往她这边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哎,你先别跳下来啊!” 江晏舟手里的纸灯一丢,忙的张开手臂去接它。 可瓜瓜下来时,带动着雕塑背上的大块积雪,宛若滑坡一般,朝着江晏舟扑来—— “轰!” 冰冷的雪花从衣领和鼻腔灌入,江晏舟瞬间打了个寒战。 顾清铃则惊诧的大喊:“晏舟哥哥!你被雪花吃掉了!” “我没有。”江晏舟费力的从雪堆里钻出来,高举起手中的瓜瓜。“找到了找到了。呼,好冷,咱们快点回去吧。” 顾清铃欢呼一声,从他手里接过瓜瓜,小手掌连忙给他拍打着衣袖上的积雪。 “这小家伙胆子真大,竟然一个人跑了这么远。” 江晏舟甩了甩头,将头上那点儿积雪弄掉,脸蛋都被冻红了。 “瓜瓜最近越来越调皮了,我得好好教训它才可以。” 顾清铃曲起手指敲了敲它的脑壳,气呼呼的鼓起脸颊。 这时,江家的巡逻弟子听到动静后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楞在原地。 两人被送回主楼,顾清铃刚要回去睡觉,却发现主楼内灯火通明,二哥的身影竟也出现在大殿。 她问:“晏舟哥哥,都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不睡啊?” 江晏舟还在拍自己衣领上的雪,闻言便道:“傍晚时分有人寄信过来,娘亲看到后,便马上召集了全部人,估计是哪里又出什么大事儿了。” 这件事对顾清铃来时倒是十分新奇。 她正要回去休息,脑海中突然响起云螭的声音。 “小铃儿,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啊?” 顾清铃有些为难,云螭又道:“没让你光明正大的过去,偷听,懂不懂?” 那好吧。 她支走江晏舟后,便一个人悄悄溜上楼,躲在一扇窗户旁边,支起小耳朵听着。 里面主要是江微澜在讲话。 “裴家也是受害者,为何要赶尽杀绝?” 另外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裴家的人早就死光了!如今剩下的只有裴三,他身负帝魔印记,又悄悄溜到魔域,你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事儿吗!” 江微澜寒声道:“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将他带回来多加快看管。杀他?你们莫非忘了几个月之前的群魔躁动?” 顾清铃听不懂这些人在讲什么,只是觉得好吵,皱着脸捂住了耳朵。 云螭始终沉默着,但顾清铃却明白,他一直都在。 又停了一会儿后,有人突然提到了顾沧音的名字。 顾清铃这才认真了些。 “二公子,我们可听说,你们云霄山受到的影响最大。莫非,裴三是溜到你们那里去了?” 顾沧音语气冷淡:“自动乱那日开始,云霄山便加强巡查,至今未果。” “那玩意是疏漏了呢……” “主要是如镜的偃甲在探查。”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所顾虑的人顿时安静下来,不吭声了。 顾如镜的偃甲?那肯定不可能有所疏漏了。 房间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这时,云螭道:“可以了,走吧。” 顾清铃呼出一口寒气,轻手轻脚的溜走。 次日一早,顾清铃找到江微澜,将首山铁的事情跟她说了。 如今的首山铁,没了浓重浊气后,便只是一块普通的矿石,江微澜自然不会拒绝。 当她得知兄妹两人这就打算回去后,略一思索,便又主动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江家传送阵前。 “大姐姐,晏舟哥哥,你们都回去吧!” 她雪白的小脸上现出一个梨涡,用力的挥着手。 瓜瓜趴在头顶,也伸着爪子摆手。 顾沧音则牵着顾清铃的手走入传送阵法,四周的环境扭曲流逝,很快稳定下来。 “铃儿,我们走。” 离开传送台后,顾清铃望着四周高山流水、文雅秀致的景象,茫然的歪了歪头。 “二哥哥,这里不是云霄山耶。” “恩。”顾沧音抬眸,淡淡的望着远处成排飞走的仙鹤。“这里是怀山,哥哥修行的地方。” “哇!” 顾清铃的眸子顿时亮汪汪的,欣喜打量四周。 这时,一位身穿碧绿衣裳的女子御剑而来,灵巧的在她跟前落地。 “沧音,等你好久了。” 顾沧音拱手作揖:“云霞师姐。” 顾清铃见状,也笨拙的把两只手合在一起。 “云霞师姐姐!” 云霞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抬手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轻柔的捏着她的脸。 “香香软软的小棉花团子!总算能亲自抱抱你啦!” 顾清铃被她逗得咯咯笑,露出颊边甜甜的梨涡。 顾沧音问:“师父还未出关?” “是呢,得等一阵子才行。”云霞自然知道他带着顾清铃过来是为了什么,眉间有些无奈:“总之,你先带着铃儿回去休息。后舍那边的青廉鸟又闹脾气不吃饭了,我得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顾沧音从云霞怀中接过小家伙,点了点头:“恩。” 他带着顾清铃御剑而行,很快来到一处竹林间的雅舍。 这可给瓜瓜高兴坏了,落地后抱着竹子就啃。 “哇!瓜瓜,不可以啃!”顾清铃踉跄着扑过去,却被地上的嫩笋给绊了下,摔在落叶铺成的地上。 “铃儿!” 顾沧音失笑,赶忙将她抱起来,拍掉头上的落叶。 “没事吧?” “没、没事……”顾清铃灰头土脸的,神色还有点呆:“二哥哥,这边的地面好软哦,都摔不疼的。” 第45章 惩奸除恶的小侠女 顾沧音才算是放下心来。 他回怀山的消息很快传开,不少医修都结伴而来,眼巴巴的想看看顾沧音妹妹长什么样。 却都被竹林前的结界给挡住了。 娴窈过来时,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她笑道:“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若是让沧音师弟看到,你们可大难临头了。” 几个年纪小的医修,回想起顾沧音冷若冰霜的神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们只是好奇,想看看小妹妹嘛。” 其他人纷纷附和。 娴窈无奈,手指点在结界上,兀自走了进去。 身后顿时哀嚎不已,这群人好话说尽,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娴窈越走越远。 顾清铃正蹲在一颗竹笋跟前,费力的想要拔出来。 “瓜瓜,努力啊!不然晚上就没得吃啦!” 顾清铃蹲在地上,手掌攥住竹笋,整个人都往后仰。 瓜瓜也伸出小爪子,小短腿扑腾着,荡起不少尘土。 顾清铃:“呸呸呸……你不要再蹬土了,我让你跟我一样拔!” “噗……” 娴窈见状,忍俊不禁。 “小铃儿,你在这儿拔竹笋做什么?” 看到娴窈后,顾清铃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师姐姐!你来看我了吗?” 她开心的扑了过去。 娴窈顺手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笑吟吟的:“是呀。如何,喜欢怀山吗?” 顾清铃认真点头:“喜欢!还可以坐仙鹤飞呢!” 这时,顾沧音从屋内走出,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娴窈师姐,你怎么过来了?” 娴窈望着他:“师祖方才发来消息,说想亲眼见见小家伙。” 顾沧音眉头下意识的蹙起,有些不解。 “师祖……?” 怀山的开山师祖,乃是一位云游道人,命唤幽阳子。 他创立怀山后,共收了三个徒弟。 其中,大徒弟无隐,也正是顾沧音、娴窈等人的师尊。 顾沧音这次带和顾清铃过来,本来是打算让无隐看看她的,却没料到,竟然还惊动了师祖。 娴窈又道:“师尊那边你不必担忧,我已经和他知会过了。” “……是。”顾沧音从娴窈手中接过顾清铃,轻声说:“我这就带她过去。” 幽阳子闭关的地方,在怀山一处高耸入云的山顶。 顾清铃坐着仙鹤咯咯笑,全然没有注意到顾沧音凝重的神色。 仙鹤在一处石台前停下。 石台前方,一条狭窄的山道往上蔓延,几乎没入云端。 两侧嶙峋的石壁上,生长着几颗迎客松,翠绿而繁茂。 顾清铃踩上石阶,可一扭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她“咦”了声,亮汪汪的眼睛轻轻一眨。 “二哥哥,你去哪里了吖?” 前方却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小鲤鱼,你先过来吧。” “你是谁呀?” “要见你的人。” 顾清铃嘟了嘟嘴,摇头摇成拨浪鼓。 “我不过去。二哥哥跟我说了,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你倒是聪明。” “我是你哥哥师父的师父,也就是他口中的师祖。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顾清铃犹豫道:“唔,恩,这样的话,勉强可以相信你啦。” 她迈着小短腿,在崎岖狭窄的山道上不断前行。 四周的雾气更加浓郁,几乎吞噬一切。 可顾清铃却没有丝毫疑惑与畏惧,她坚定地、认真的往上攀爬。 很快,顾清铃在一处洞穴前站稳。 洞穴内空空如也,只有正中间有个水池。 水池上漂浮着一朵半透明的重瓣莲花,隐隐散发光泽。 “咦?没有人?”她四下里望了望。 这时,重瓣莲花正上方,缓缓凝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一位白眉老者。 老者慈眉善目:“小鲤鱼,我这不就出现了吗。” 顾清铃眨眨眼:“我叫顾清铃,你可以喊我小铃儿,但是不能喊小鲤鱼。我不是小鲤鱼。” 她奶声奶气的纠正。 老人温和道:“你就是小鲤鱼。” 话音刚落,一只红色的鲤鱼突然从水池中飞出,在她跟前凭空游弋。 最后缓缓落在她掌心。 “它就是你,你就是它。” 听不懂。 肯定是这个老爷爷年纪大了,所以脑袋不清楚啦! 她很大方的没有追究,问:“好叭。那你喊我来做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凭空变出一个碗,不停地往里面加水。 很快,水碗已经满了,可水还在增加。 顾清铃道:“水碗已经满了,我喝不下了呀,你别倒啦!” 老人发出空灵的笑意。 “这不是给你喝的。是给你看的。” “小鲤鱼,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你的鸿运太过,迟早会像这只水碗一样——” 水碗寸寸崩裂,化为齑粉,在她眼前被风吹散。 顾清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鸿运是什么?” “人生而就被气运左右,好的那一部分,称之为鸿运。” 顾清铃挠了挠下巴:“所以老爷爷,你是说我运气太好了,所以会跟水碗一样裂开?” “差不多。” “可我是人呀,又不是水碗,怎么会裂开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紧致有弹性,并没有开裂的迹象。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 “你不会裂开。你只会化作无形,弥散在天地之间。” 幽阳子略一思索,用了个简单的比喻。 “就是说你会消失,谁都看不到你,摸不着你,你也是一样。” 顾清铃听明白了。 她顿时失落又焦急:“不要不要,我才刚找到哥哥们!我不要消失!” “这就对了。” 重瓣莲花凝出一个精致的铃铛,用红色绳子系起,缓缓飞到她跟前。 “既然你拥有这样的能力,那么,不如将它好好利用。” 顾清铃伸开双手接过铃铛,疑惑的晃了几下。 “这铃铛是至邪之物。人人避而远之的浊气,却是它的最爱。” “你拿着它,就像当初净化首山铁那样,去净化其他的浊气。自然就能长留在家人、朋友身边。” 顾清铃茫然的问:“所以,我要去挖矿吗?” 幽阳子叹气:“是让你去惩奸除恶,做个小侠女。” 小侠女!就是话本里那样的吗! 顾清铃顿时就理解了。 她兴奋的将铃铛举过头顶,脸上尽是自信。 “我明白啦!我要惩奸除恶,做个小侠女!” 第46章 若是犯了错,别提起为师 顾沧音眉头紧蹙,在石阶下等待许久,才看到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蹦蹦跳跳走了过来。 他匆忙上前:“铃儿。你见到师祖了吗?” 顾清铃兴奋地点点头,腰间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我见到啦,他还送了我一个铃铛呢。” 小家伙炫耀似的拍拍铃铛,又紧张的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二哥哥我告诉你哦,我以后,要当小侠女了!” 顾沧音茫然了一瞬,温声重复:“什么?” “小侠女呀。”她双手环胸,十分骄傲的抬起圆嘟嘟的下巴:“就是话本里打坏人的小侠女!” “是……师祖对你这么说的?”顾沧音有些不太确定。 他们这位师祖几乎从不露面,只能从一些传闻中,得知他是个性情诡谲的白眉老道。 在顾清铃之前的二十多年,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样子,也没人跟他交流过。 可他现在,却让自己的妹妹去当什么小侠女? 顾沧音沉吟片刻,视线沿着石阶往上看,有点摸不清自己师祖的心思了。 他带着顾清铃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 听说顾清铃亲自见过师祖,怀山的那群医修更加疯狂,几乎将竹林围了个水泄不通。 兄妹两人回去没多久,娴窈便带着云霞一同过来。 得知师祖对顾清铃说的话后,这两人也是一头雾水。 “但师祖这么说,应该自有他的一番道理,咱们不用干涉。”娴窈说:“还有件事儿,师尊已经不打算收铃儿为徒了。好可惜,我已经许久都不曾见过这么有资质的孩子了。” 顾清铃听不懂他们聊天,抱着瓜瓜坐在窗沿下啃苹果,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 云霞忍俊不禁:“不收就不收吧。若是她真来了咱们云霄山,那些外门弟子恐怕都无暇修行,天天逗她玩儿了。” 顾沧音只是若有所思的垂着眼,并未答话。 既然已经寻过师祖,他也没在怀山多留,很快带着顾清铃离开。 眼前景色飞速流逝,很快,顾清铃眼前就已经出现了熟悉的楼阁。 尽管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传送,她仍旧感到十分新奇。 顾云野老早就在传送阵旁边等着,看到顾清铃后,快步上前将她抱起来举高高。 “清铃回来咯,想三哥不?” 顾清铃的声音脆生生的:“想!” “乖死哥哥了!来,三哥给你带了糖。” 他掏出一堆包装漂亮的糖果,一股脑塞在顾清铃腰间的小包里。 “叮铃。” 顾云野不小心碰响了她腰间的铃铛,旋即一怔。 “这铃铛……谁给你的?”看起来怎么这么邪门? 顾沧音淡声道:“我师祖给的。” “啊?”这下轮到顾云野震惊了。 他抓着铃铛左看右看,却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这铃铛邪气四溢。 但幽阳子声名赫赫,还是让他打消了顾虑,开心的把顾清铃举在头顶。 “起飞起飞!” 他的衣袍灌满寒风,顾清铃清脆的笑声洒了一地。 两边的顾氏弟子都看傻了。 这谁啊?怎么跟战神顾云野长得那么像? “绝对不可能是三公子!” 为首的弟子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三公子可是东线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最强战神!怎么可能跟个憨憨一样顶着小孩往前跑。” 其他人也目瞪口呆的收回视线。 “对,没错。不可能是三公子!” “游锋刀可是我的心之所向啊!这人绝对不是他,我什么都没看到!” “肯定是幻觉。乱我道心啊可恶!我们快走快走。” 一群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顾清铃被顾云野抱到停云阁前,才依依不舍的放了下来。 顾如镜听到声音,捧着一个盒子走出来。 “小妹,这是江家家主送你的东西。” 盒子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块澄净的首山铁。 顾清铃在离开江家之前,终于扭捏的跟江微澜提了一嘴。 江微澜十分爽快,当即就决定亲自打包好了给她送过去。 “哇,大姐姐真的说到做到,给我送过来啦。” 她开心的举起首山铁,放在阳光下看了看。 顾如镜有些奇怪:“你要这块铁做什么?摆着好看?” 顾清铃可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为了喂给小树枝吃的。 她只能含糊道:“对呀对呀,摆着多好看呀,还能发光呢。” 此时,顾沧音走了过来。 他说:“说起来,铃儿似乎格外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顾如镜曲起手指推了下镜片,“明白了。” 顾云野也若有所思。 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一堆东西闪瞎眼的顾清铃,正满心期盼着喂饱自己的小树枝。 她匆匆扒了几口晚饭,回到房间将自己关起来。 “师父,师父?” 很快,云螭的声音传来:“恩。我在。” “我找到首山铁啦!”顾清铃得意的向他报告:“这下,就应该能喂饱我的小树枝了吧?” “可以。动作比我想的要快。”云螭声音里带了几点笑意:“来,把你的小树枝取出来,和首山铁放在一起。” 顾清铃照做。 很快,她就发现原本笔直的小树枝,突然伸出细长的藤蔓,将首山铁紧紧包裹。 用不了多久,藤蔓缩回,首山铁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小树枝平平无奇的外表上,突然开了一朵小白花,就在类似剑柄的那个位置。 顾清铃惊讶道:“哇,开花了。” 云螭很满意:“不错。往后就接着这样做,你会超出同龄人许多的。” “哼哼,那当然!”她得意的晃晃小脑袋:“我可是要成为小侠女的人!” 云螭沉默了一会儿,问:“成为什么?” “小侠女呀!” “……” 顾清铃:? 云螭:“噗。” 顾清铃:o( ̄ヘ ̄o#) 顾清铃气的鼓起脸颊:“师父你不许嘲笑我,我说的是真哒!我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 云螭忍着笑:“嗯嗯嗯,师父相信你。只是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师父还有事情要拜托我呢? 顾清铃又一次开心起来,笑吟吟道:“你说叭。” 云螭一本正经:“你以后若是犯了什么事儿,千万别把为师的名字说出来。” 顾清铃感受到了大人扑面而来的嘲讽,又气又急。 “我才不会犯错呢!坏师父!” 第47章 小小奶团套路深 顾清铃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 梦见她的小树枝开出越来越多的花,最后把整个停云阁都给撑满了。 四哥的偃甲上也开满了小花花,正生气的提溜着她的衣领,让她亲手把花花给摘下去。 “唔啊!” 小家伙惊恐的睁开眼睛。 她赶紧掏出自己的小树枝看了看。 还好,只有一朵花。 可心里还是不放心,又光着脚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检查着有没有哪里悄悄开花。 白音一向起得早,听到声音后笑着推门,一看到她光着脚乱跑,赶紧上前把她抱起来。 “小姐你在找什么呢?怎么光着脚,受凉了可怎么办。” 顾清铃又胆战心惊的打量白音,看她身上没长出一朵花儿,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我没在找什么呀。”顾清铃顶着一头乱毛,在白音怀里蹭了蹭:“白音姐姐,困困,我还想睡……” 白音心都被萌化了。 这时,柔音走过来,怯怯道:“小姐,不能继续睡了呢。二公子昨日吩咐过,今日要去看看明珠小姐。” 白音这才记起此事儿,连忙带着顾清铃去洗漱换衣服。 顾明珠先前被丢入沉金湖后,虽然没受伤,但毕竟年纪小,被吓得不轻,好几晚都睡不着觉。 药堂那边的人,就只能先让她喝着安神的药,少出来走动。 但这几天,顾明珠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 出于礼貌,顾清铃还是得去看看她才行,不然容易落人口舌。 顾清铃换好衣服下楼,顾沧音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身边还站了个身着锦衣的漂亮小公子,正是顾沉影。 顾沉影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今天打算和她一起过去看顾明珠。 “五哥!” 顾清铃一见他就笑开了,脸颊绽出个小梨涡。 顾沉影心里也很开心,但不想让她看出来,就绷着一张小脸蛋,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听不到。” 顾沧音则温和的抬手牵住她,柔声道:“咱们走吧。” 他们到时,顾明珠正在发脾气。 “我都说了我不喝!你们不许再端过来了!” 她抗拒的看着眼前的安神药,小脸皱成一团,又烦躁又嫌弃。 这时,顾清铃稚嫩软糯的声音传出。 “为什么不喝呀?” 她抱着瓜瓜,好奇的站在房间门口探头进来。 “是你!” 顾明珠下意识的爬下床,想去牵她的手。 可潘风楹的那句话,犹如魔咒般在脑海中回响。 “他们都喜欢顾清铃,不喜欢你了。” 顾明珠脸上的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她站在原地,踢了下地上的布老虎。 小脸面无表情:“你过来做什么。” 顾沧音的声音淡淡传来:“恢复的怎么样了。” 怎么他也来了! 顾明珠听到这声音就下意识的打怵,哆嗦着钻进被窝里。 顾清铃看了看那侍从手里的药,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哦——我知道了,明珠小姐姐怕苦,所以才不想喝药对么?” 顾沧音抬眸一瞥,发现那是一碗安神药。 以她现在的状况,不喝也没什么的。 刚想让侍从把药端下去,顾明珠就一脸不服气的从床上跳下来。 “谁跟你说我怕苦了?我才不怕。” 说着,她接过那碗乌黑的药汁,“咕咚咕咚”的咽了下去。 苦!太苦了! 药汁在她的胃里翻涌,疯狂想把药汁往外顶。 她的喉头也猛地痉挛一下,差一点就干呕出声了。 顾明珠含着一包泪,不服气的抿紧嘴巴,耀武扬威。 怎么样?我喝下去了! 顾清铃“哇”了声,抓着瓜瓜的小爪子开始给她鼓掌。 “明珠姐姐好厉害啊,那么苦的药汁都喝下去了!” 顾明珠更加得意。 顾沧音:“……” 以后好像不用担心,小妹在顾明珠跟前吃亏了。 顾沉影则无语扶额:明珠好笨啊……完全被小妹给套路了,自己还不知道。 顾明珠其实根本不想在这里静养,都是姑姑的主意,她又不能不听。 因此这几天可是给她憋坏了,巴不得能有人来陪她说说话。 三个小家伙围坐成一团,瓜瓜坐在正中间,抱着切好的水果啃。 “这就是那只食铁兽?哼,看起来倒是乖,它要是再发狂,我就把它给丢出去。” 顾清铃严肃道:“明珠小姐姐,不可以说这样的话,瓜瓜会伤心的。” “它听得懂?”顾明珠见状,有些犹豫了。 顾清铃道:“听得懂啊。不信你看:瓜瓜,滚一个!” 话音刚落,瓜瓜就放下手里的葡萄,抓住自己的双脚所成一个球,咕噜噜的从这边滚到那边。 顾明珠简直目瞪口呆! 天啊,她也好想拥有这么一个东西! 顾清铃得意的挺起小胸脯,又道:“来一个后空翻!” 瓜瓜又麻溜的后空翻了一下。 “天啊,它怎么什么都会!”顾明珠心里更加羡慕了。 顾沉影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们知道食铁兽是干嘛用的吗?” 顾清铃想了想:“恩……吃水果用的?” 瓜瓜可能吃了。 顾沉影见状,微微有些得意,展现出一副大哥哥的样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两人跟前晃了晃。 “不不不。食铁兽可是蚩尤的坐骑,凶残无比,能够硬生生撞断一座山。” 凶残?撞断一座山? 顾清铃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跟水果皮战斗的小团子。 顾沉影也看到了这一幕,不仅有些面红耳赤。 他解释道:“我没骗你们啊。它现在太小了,等长大之后你就知道了。” 顾清铃点头如捣蒜:“哦哦。五哥,你懂得好多啊。” 顾明珠也被他唬住了,呆呆的看着瓜瓜。 “呵,小意思。”顾沉影傲娇的抬起小下巴,红蓝异色的眸子里写满傲娇:“我知道的东西可多了呢,以后有什么不懂得就来问我,我可以勉为其难的跟你们解释。” 顾沧音刚来到房间外,便听到老五这句话,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他抬手叩了叩门:“铃儿,玩的如何?想不想去金虚洞那边玩?” 第48章 金虚洞授课 金虚洞有个青河真人,在修仙界声名斐然,提倡有教无类,最喜开坛授课。 而他不久之前才放出消息,将在金虚洞的荷花池内授课,皆是无论凡人亦或修士,都可以过来听课。 恰巧顾沧音跟青河真人关系不错,闻言,便想着让顾清铃过去。 课程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见见世面,为以后练气筑基做准备。 顾清铃本就是个爱玩的性子,自然不会拒绝,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顾沉影道:“二哥,我也想去。” 他养伤这阵子,几乎没出过顾家,都快闷得发霉了。 听说金虚洞那边好玩的可多了,早就盘算着过去看看。 顾明珠见这两人要过去,心里一急,马上说:“那我也要去!” 顾沧音打量两人一眼,跟顾氏长老那边知会了一声,便也答应下来。 “好耶!一起出去玩!” 顾清铃兴奋的抱起瓜瓜转圈圈。 瓜瓜被转的晕乎乎的,嘴里叼着的苹果块甩在顾沉影头上,让他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小妹,你——” 可看顾清铃那么开心,他哼了一声,心道:算了算了,我是哥哥,得让这点她。 很快,顾家就准备好了座驾,又安排了几个顾氏弟子,陪着他们一起出发。 顾清铃好奇的问:“咱们这一次不过传送阵吗?” 顾沉影又摆出那副博学多识的架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像这种规模的传送阵,起点和终点都必须用同一种灵石维持,而且传送阵也得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修建。一般只有关系好的氏族才会用。” 顾清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由得点点小脑袋。 “原来是这样呀。” “但我们顾氏也有归返符,能从任何地点回到传送阵这边。不过归返符非常稀有,非紧急情况不得善用。” 顾明珠惊讶极了,她从来不知道,顾沉影一张小嘴竟然这么能叭叭。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这些呢?” 顾沉影一脸茫然:“你又没问。” “哼!”顾明珠扭过脸去不说话了。 云霄山和金虚洞之间并没有同类型的传送阵,三个小豆丁又都不会御剑飞行,就只能跟凡人一样,坐着马车颠颠跑过去。 金虚洞在一处山上,他们的马车来到山脚下时,已经有不少修士和凡人都在此聚集。 顾氏的马车豪华精致,自然吸引不少人侧目。 顾沉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视线,牵着顾清铃下马车,很快就有金虚洞的子弟迎了出来。 “三位,请同我来。” 顾清铃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脚步却突然定住。 她开心的跟不远处的江晏舟打招呼。 “晏舟哥哥!” 江晏舟是自己御剑过来的,刚一落地,就听到小奶团脆生生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扫了圈,这才看到人群最后,那个不停跳起来挥手的小家伙,不由得露出微笑。 “铃儿妹妹,你也过来听课吗?” 江晏舟身轻如燕,很快来到三人跟前。 “是呀是呀。晏舟哥哥,我刚刚都看到了,你是御剑来的,好厉害!” 顾清铃亮汪汪的眸子写满艳羡。 旁边的顾沉影和顾明珠就有些不满了。 顾沉影:哼,臭屁什么嘛,我明年也要学御剑飞行了。 顾明珠则暗自想到:顾清铃怎么会认识如此威风的人?我怎么就不认识啊,讨厌! “那你们先走哦,我得在这儿等个人。” 江晏舟笑着跟她挥挥手。 三个小家伙被金虚洞弟子领着,很快来到莲花池边。 “好大的池子啊!” 顾清铃踮起脚,发现池子一眼看不到边,远处云雾缭绕,隐有几行仙鹤排队飞过。 “三位先在这边休息,真人很快就会过来授课。” 顾清铃跟着金虚洞弟子往前走,可当她踩在莲花池上面的浮桥上时,腰间的铃铛却剧烈晃动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她赶紧抬手捂住。 可身边的人却像是没有听到声音一样,诧异的望着她。 “你怎么了?” “没事呀。”顾清铃抿唇笑了下,眼睛却一直往四周看。 先前那个老爷爷说,只要附近有浊气出没,这铃铛就会响个不停。 可她现在没有看到浊气呀? 顾清铃只能满脑子问号的,跟着金虚洞弟子前往授课的地方。 与此同时,波光粼粼的莲花池底部,一团黑气悄无声息的在荷叶间穿梭游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目标。 突然,黑气在顾明珠旁边停下。 顾明珠感觉身侧一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疑惑的摸了摸胳膊,心道:起风了吗? 三人来到授课的地方。 这是一处半浮空的平台,中央摆了许多张桌子和蒲团。 “我们得坐到最前面去。”顾沉影认真看了看,得出结论:“不然到时候别人会挡着我们的。” 顾清铃点点头,直接拉着两人坐在第一排,将自己小包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顾沉影好奇的凑过来看。 “半根竹子,一盒桂花糕,还有一支秃杆毛笔……”他嘴角抽了抽:“你是过来捡破烂的吗?” 顾清铃一板一眼道:“才不是呢。竹子是喂瓜瓜的,桂花糕是喂我的。毛笔是写字的。” 顾明珠好奇的问:“那为什么是秃的呢?” “被、被瓜瓜给啃秃了……” 顾清铃自信道:“不过没事,就算没有毛毛,我也能写字哒!” 没毛毛还怎么写? 顾沉影叹道:“算了,秃了就秃了吧,咱们听课不用写字。” 这时,头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什么秃了?” 顾清铃一仰脸,就看到江晏舟身后跟着一群小豆丁,大眼睛好奇的望着他们。 “哇,晏舟哥哥,你身后跟着好多人啊!” 江晏舟无奈笑了下:“都是世家的孩子们,青河真人托我将他们领过来。” 说完,他指了指顾清铃附近的位置:“你们都坐下吧。” 很快,顾清铃附近就坐满了人,江晏舟看了看,在她身后落座。 顾沉影有点不爽了:“你叫江晏舟?” 江晏舟很有礼貌的点点头:“是。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而已。”他抬起小下巴:“我告诉你哦,顾清铃现在只有我一个哥哥。她虽然喊了你哥哥,但你不是她哥哥。” 这一堆哥哥哥哥的,听得那些小豆丁头晕眼花。 纷纷好奇的问道:“所以到底是不是她哥哥呀?” “笨!”顾沉影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了!” 第49章 一口吞下半座山 江晏舟的年纪,是比周围人大几岁的。 所以他听到顾沉影的话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辩解什么。 很快,就陆续的有不少修士落座。其他抢不到位置的也没气馁,乖乖坐在场地两边等着。 也不知过了有多久,青河真人还是没来。 顾明珠觉得实在有点无聊,就跑到莲花池子旁边玩水。 玩着玩着,她突然觉得不远处开着的荷花挺漂亮,伸手就摘了一朵。 顾清铃过来刚好看见,赶紧蹲在她旁边。 “明珠小姐姐,这里的莲花不能摘呀。” 顾明珠听她这么说,心里有点不开心。 “怎么不能摘了?这种莲花我们顾家多得是,要不是现在无聊,我才不会碰呢。” 说着,她极为任性的又摘下来一朵。 顾清铃见她不听劝,心里有点着急,抬手拦住她的胳膊,一脸苦口婆心。 “不可以再摘了,这里的莲花不干净呢。” 池子里有浊气,长出来的莲花自然很危险,她得保护明珠小姐姐才行。 “不干净?” 顾明珠狐疑的举起一朵莲花看了看,嘴巴一撅。 “你骗人,这不干净得很吗?连一点泥土都没有!” 她甩开顾清铃的胳膊,往下迈个台阶,指尖伸向更远处的一朵。 这时,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恍惚,自己的脸距离水面越来越近,最后“砰”的一声,激起大片涟漪! 顾清铃刚想伸手拽一下她,就被溅了一身的水。 她呆了呆,赶紧大喊道:“不好啦!明珠小姐姐掉池子里了!” 池子水不深,只到顾明珠的胸口。 但无奈她前阵子才从沉鱼口中脱险,对水池之类的东西怕的要命。 此刻更是六神无主,站都站不稳,狼狈的扑腾着。 江晏舟和顾沉影几乎是同时冲来。 “去!” 江晏舟身旁的问天珠飞去两枚,化作两条光绳,捆住顾明珠的手腕后,将她给捞了出来。 “噗、噗!咳咳咳咳!” 顾明珠狼狈的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 顾沉影傻眼了:“明珠你跳池子里干嘛?” “我才没跳呢,我是不小心摔进去的!”顾明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眼圈红红的。 现在这幅样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为什么顾清铃不拉一下她啊…… 她又委屈的瞪着顾清铃,却发现她小小一个,如果真的伸手拉自己,到时候掉进池子里的就是两个人了。 “呜呜呜……” 更气了!为什么顾清铃不能长高一点啊! 江晏舟像是大哥哥一样,拿出手帕让她自己擦擦脸,又猛地拍她背,让她将呛进去水都吐了出来。 “好了好了。这下应该没事了。” 顾清铃也想上前关心她一下。 可刚抬脚走向她,腰间的铃铛就又一次颤动起来。 咦? 顾清铃往后退了几步。 铃铛安静。 她又朝着顾明珠走了几步。 铃铛开始颤动! 顾清铃:“啊!” 大事不好了,明珠小姐姐身上有浊气啊! 顾明珠却被她这幅奇怪的样子给吓到了,扁扁嘴,不满的问:“顾清铃,你到底要不要过来安慰我啊?” “啊,要的要的。” 顾清铃赶紧上前摸摸她的头。 “乖乖不怕,痛痛飞飞,呼呼呼。” 江晏舟一个没忍住:“噗。” 顾沉影:“你在干嘛啊……” 明珠犯蠢就算了,怎么小妹也陪着她犯蠢啊! 他皱起眉,感觉身上的压力顿时大了起来。 因为,要照顾这么两个傻妹妹,必须得更费神啊。 在江晏舟的帮助下,顾明珠被带去换了身衣服。等她回来时,青河真人的授课已经开始了。 她刚打算过去,一个女弟子喊住了她。 “小妹妹,这手帕是你的吗?” 扭头一看,那块手帕正是之前江晏舟送她擦脸的。 “是江晏舟送我的,给我吧。” 女弟子将手帕还给她,眼神里有点艳羡:“你和江小公子关系不错啊。” 顾明珠诧异的问:“还好吧。他很厉害吗?” 女弟子一脸惊讶:“你不知道吗?他可是年纪最小就拥有神器的孩子啊,前途无限呢!” 神器?前途无限? 顾明珠也有点惊讶,她只知道江晏舟是江家的小公子,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 想到这儿,她有些得意的捏紧了手帕。 “唔唔,原来是这样啊。这手帕就是他的。” 女弟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艳羡:“真好。我也好想结识他……哎呀,真人已经开始讲课了,你快去吧。” 顾明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她妥帖的收好手帕,蹦蹦跳跳的走了回去。 与此同时,又一团黑气从莲花池中飞出,消失在她的身体中。 顾明珠刚落座,顾清铃腰间的铃铛又一次响了起来。 她顿时有些走神,肉肉的手掌托着下巴,心里想道:明珠小姐姐身上的浊气怎么更重了呀。 此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因为她被浊气给缠上了。” 咦,是师父! 顾清铃眨眨眼,赶紧追问:“那要怎么办呢?我能帮她净化吗?” 云螭有些疑惑。 小家伙什么时候对浊气这么感兴趣了? 怀山有其自带的结界,所以顾清铃在怀山的遭遇,云螭并不知道。 但只要是顾清铃想做的,云螭就会帮她。 所以他懒懒道:“净化一次也没用,必须要根除才行。” “根除?” 云螭:“暂且留着她的这点儿浊气,然后慢慢引诱其根源出来,再一网打尽。明白么?” 顾清铃认真的点点头:“恩恩!我明白啦!” 正在讲课的青河真人一怔,笑吟吟的看了眼顾清铃。 心道:哪家的小孩子啊,学的这么认真? 他前面坐了一大片的小豆丁,能认真听到现在的,除了江家那位小公子,也就只有她了。 青河真人心中不由得生起几分好感。 “小姑娘,你来说说。我先前所讲的顺势而为是怎么个理解?” 江晏舟怔了下。 这样的问题,对她来说似乎有些过难了吧? 顾清铃茫然的抬起小脑袋,歪着头思索片刻。 “就是,顺了就走,不顺就不走呗。”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青河真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回答虽说稚嫩,却也一针见血,比那些喜欢引经据典的人,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第50章 瓜瓜不是东西 “怎么,觉得很好笑?” 青河真人淡声说:“因为她回答所用的辞藻不够华丽,引经据典不够多,所以你们便觉得是个谬论?” 下面一片沉寂。 青河真人无奈摇头:“哎……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你们还需再悟!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顾清铃声音稚嫩:“我叫顾清铃。” 哦,原来是顾小友的妹妹。 青河真人眼底多了一丝笑意。 “原来是小友的妹妹。他如此优异,妹妹竟也当仁不让。甚好,甚好啊!” 其他人小孩也被这个插曲吸引了注意,此刻纷纷艳羡的望着顾清铃。 能让青河真人亲口夸赞的人可不多啊。 旁边的顾沉影则骄傲的挺起小胸脯。 他扭头瞥了眼江晏舟,小声说:“看到了没?我妹妹!” 江晏舟只是微笑,并不跟他计较。 顾明珠却微微抿起嘴巴。 这么简单的话,她也会说呀。 为什么青河真人不问她呢?真讨厌! 顾清铃有点害羞的抿嘴笑了下。 这时,她却突然注意到,有一团黑气从眼前飞快闪过,然后没入顾明珠身体里,消失不见。 “师父,是浊气哎。” 云螭懒洋洋道:“恩……” “师父,你很困吗?” “恩,听这个老头子讲课很难不困。”云螭打了个哈欠:“我再睡会儿,你玩你的去吧。” 顾清铃点了点头。 青河真人又讲了一会儿后,就停了下来,给众人一些休息的间隙,顺便把江晏舟给喊走了。 一群小豆丁呼啦啦围在顾清铃身边。 “听说你哥是怀山的弟子,真的假的啊?” 顾清铃点头:“是真的呐。我二哥哥可厉害了,说话又温柔,我超喜欢他的。” 又有人问:“我想说很久了,你跟前摆的这是什么东西?又黑又白的。” 顾清铃将瓜瓜抱在怀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壳。 “它叫瓜瓜,是食铁兽哦。可厉害了,特别能吃。” “我不信。有多能吃?” 顾清铃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能吃掉半个山头!” 小豆丁们张大嘴巴:“哇……” 顾沉影无语的趴在桌上。 明明是撞断半个山头好不好!你记叉劈了啊! “能吃掉半个山哎,胃口好大。那它拉粑粑吗?会不会也是一座粑粑山?” 顾清铃大脑顿时宕机。 她好像,的确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顾沉影赶紧打断:“你们比再聊这个话题了,晚上还要吃饭呢!” 小豆丁们纷纷撇嘴。 可瓜瓜却被激发了表现欲,在顾清铃的鼓励下,开始在石桌上玩后空翻。 “哇塞!它竟然翻的动!” “肚皮看起来好软哦,我能摸一下吗?就摸一下下。” 眼看他们都围在顾清铃身边,快把自己给挤出去了。 顾明珠气急了,拽着顾沉影想要跟他说话。 可顾沉影竟然也目不转睛的盯着瓜瓜! 太讨厌了! 她扁扁嘴,赌气似的趴在桌上。 然后就真的没人搭理她,直至青河真人的弟子匆匆赶来,满怀歉意的说他们师尊临时有事,所以换常珺师姐来授课。 其他人听到这话,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更有甚者,直接起身离开,嘴里直喊“晦气”。 顾清铃不明所以,只是认真的挺起小胸脯。 顾明珠趴了会儿,发现顾沉影不来搭理她,江晏舟也全程没看过她一眼,心里更不开心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看到谁都觉得不顺眼,心里像是有一团无名火在燃烧。 很快,身穿浅灰色弟子服的常珺走了过来。 她细长的眸子扫了眼四周,怒喝道:“我的规矩你们都明白,爱听听,不听就走。别给我趴在桌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顾明珠一愣,猛地爬起来,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常珺冷哼一声,这才开始继续授课。 她她她!刚刚是在吼我吗? 顾明珠的眼圈顿时就红了,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脸上火辣辣的。 这时,她看到瓜瓜从顾清铃怀中爬出,从身后的一个小豆丁手里接过一块糕饼。 她心里顿时一怒,猛地指着瓜瓜:“那它呢?上课时偷吃东西你管不管?” 常珺不耐烦的抬起头,脸色更难看了。 “谁让你们带这种东西过来的?” 顾清铃赶紧将瓜瓜抱在怀里,“瓜瓜不是东西,啊,不对,瓜瓜是东西,它是我的东西。” 顾沉影则蹙眉看了眼顾明珠。 眼神里有几分责怪的意味。 顾明珠心头火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怎么了?做错了事还不让说吗! “叮铃铃……” 顾清铃腰间的铃铛又一次响了起来,可她无暇顾及。 常珺的脸色已经冷的能结冰。 “我管它是不是东西。我的课有我的规矩,你要么把它丢出去,要么就跟着它一起出去!” 常珺是青河真人近几年才收的弟子,也是所有弟子里资质最好、进步最快的。因此,她也变得眼高于顶,认为自己是未来的希望,理应起到模范作用,好好正一正修仙界的风气。 所以,哪怕她知道顾清铃是怀山医修顾沧音的妹妹,也不打算对她有多么温和。 我跟那些虚与委蛇的人可不一样。 她略有得意的想到。 顾清铃低头看着瓜瓜。 瓜瓜乌黑的大眼睛也看着她。 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心的朝着顾清铃举起糕饼,露出一小块粉色肉垫。 顾清铃此时也懵懵懂懂意识到,是自己先做错事情的。 于是她乖乖点头,在常珺脸色有所缓和,打算让她坐下,来展示自己赏罚分明的一面时。 顾清铃抱着瓜瓜,穿过一排小豆丁,默默离开了。 常珺:…… 刚刚排练好的台词突然说不出来了。 不是,叫你走,你就真走啊? 顾明珠看到这一幕,却开心的快要笑出来。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话:太好了!现在,大家的注意力总算不在我身上了! 不是很受欢迎嘛?怎么被赶出去了呀?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顾明珠身旁围绕的浊气更加浓重。 而莲花池内的几朵荷花,也缓缓枯萎了几朵。 第51章 辣椒馅儿的小奶团 怎么感觉更冷了? 顾明珠搓了搓胳膊,有些疑惑的想:难道是起风了? 常珺怀中捧着一个卷轴,高傲的抬起下巴:“我们真人一向主张有教无类,众生平等。所以我不管你是什么门阀世家,修仙大能,只要你坐在这儿,那就要乖乖的遵守规矩。” 顾沉影危险的眯起眼眸,漂亮脸蛋上的神色有点冷。 常珺注意到了顾沉影森冷的视线,冷冷的笑了声。 “顾公子,方才那小女孩是你妹妹?我听说她先前被乡野村妇养大,如今连练气期都不到吧?呵,一天天的尽会撒娇卖痴,没有真才实学,以后仙途必定坎坷!” 她眼底满是轻蔑意味。 大道无情,如今的修士中,像她这样明事理的可不多了! 而且,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顾沉影。男生女相就算了,身上还带着凶手溪渠的诅咒,谁都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发疯。 尤其是那双异色眼瞳,简直太诡异了…… 顾沉影倏地起身,一脚踹翻跟前的矮桌。 他冷冷道:“我妹妹是怎样的人,还轮不到你一个刚筑基的修士来评价!刚才还说什么有教无类,众生平等,现在就又瞧不起小妹的出身了?如此虚与委蛇,你简直是金虚洞之耻!” 他面无表情的越过众人,朝着顾清铃离开的方向走去。 途径常珺时,脚步一顿,斜斜瞥着她。 “我小妹出身差?真是好笑,你出身好,那你为何连亲传弟子都不是?” 青河真人的亲传弟子目前只有两位,常珺多次争取,都被拒绝,这也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见她楞在原地,顾沉影继续嘲讽:“至于有没有真才实学……嘶,你不会不知道吧?就在前几日,怀山师祖幽阳子,可亲自提点过我妹妹!” 常珺不由惊骇:幽阳子?怎么会亲自见这么个小屁孩? 顾沉影懒得再跟她多说什么,翻了个白眼后潇洒离开。 身后的一群小豆丁佩服的看着他。 其实他们也很想走,因为常珺讲课太无聊了。但是不敢啊! 望着顾沉影的背影,小豆丁们内心呐喊。 影哥,带我走吧影哥,我不能没有你啊影哥! 顾明珠不开心的撇撇嘴。 顾沉影这家伙,脾气还是一样的差! 莲花池边。 顾清铃头上顶着瓜瓜,蹲在一簇荷花旁,低头去看池面上自己的倒影。 顾清铃:“嗳……这浊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瓜瓜拽着她的两个包子髻,困得几乎吐泡泡。 她本来想问问师父的,可师父竟然一觉睡到现在都没醒! 这时,顾沉影拽拽的走了出来。 看到她蹲在莲花池便,不由得皱眉:“你干嘛呢?别再摔进去了啊!” 顾清铃亮汪汪的眸子看着他:“嗳?你也被赶出来了吗?” 顾沉影嘴角一抽:“我怎么可能被赶出来!我是自己出来的,那个女人讨厌死了。” 既然不是青河真人亲自授课,那么这课不听也罢! 他低头问小家伙:“饿不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顾清铃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瓜瓜也清醒了一点。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热切的盯着他。 顾沉影莫名其妙就想起,瓜瓜一口能吞半个山头的谣言。 心里有点打怵:我带的钱应该够吧? 两人快要离开荷花池时,顾清铃却看着不远处枯萎的荷花愣了下。 “五哥,这里的荷花怎么枯萎了?我记得之前还好好的呀。” 顾沉影也很不理解:“我也不知道。按理来说这儿的荷花都是灵气浇灌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他对金虚洞还是比较熟的,很快就牵着顾清铃下了山。 金虚洞山下有不少镇子,如今正是热闹的时候。各类的吆喝叫卖不绝于耳,扑鼻而来的香味让顾清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顾沉影和顾清铃,两人穿的料子看起来就很华贵,因此小贩们都很热情的招呼他们。 “来来来,羊肉串了哟!” “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顾清铃看的眼花缭乱,最后跟顾沉影一起坐在烧饼铺里,大口啃着热乎乎的牛肉饼。 “嘶——好辣!老板,你这饼怎么是辣的啊?”顾沉影整张脸都涨红了。 老板过来看了眼,说是弄错了,连连道歉,给他们又换了一盘五香的。 “小妹你别吃了,这个辣死了。”顾沉影灌了口冰水,不停“斯哈”着。 可他一看顾清铃,却发现顾清铃抱着巨辣的牛肉饼,啃得津津有味,一点都不觉得辣。 “恩?辣吗?不辣呀!”她甚至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巴。 顾沉影目瞪口呆,看着她又拿起一块巨辣牛肉饼,三两下塞进肚子里。 老板端着一盘五香牛肉饼过来,看到这场面顿时乐了。 “小姑娘厉害啊,这么能吃辣?这可是我们店里最辣的了!”老板看她生的冰雪可爱,大手一挥:免单! 顾清铃开心的跟着欢呼:“五哥五哥,我们不用掏钱了耶!你看我厉害不?” 顾沉影嘴角直抽抽:“厉、厉害……” 香香软软的糯米小团子,里面竟然是辣椒馅儿的,这谁能想到啊! 瓜瓜不能吃肉,顾清铃就给它买了点水果。 顾沉影看瓜瓜一直挂在小妹身上,想了想,从街边用几文钱买来竹背篓,自己扛着,让瓜瓜坐在里面,可以一边走一边吃东西。 他实在不想经历被苹果片甩脸上的惨剧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顾清铃很快就吃的肚皮溜圆。 “嗝……我吃不下去了。”她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嘟囔道。 “那咱们找个茶楼坐下休息会儿吧。” 顾沉影牵着她的手,背着竹篓去找茶楼。 期间,两人途径一处佛塔,顾清铃停下脚步好奇的看了眼。 不断有人进去烧香拜佛,可不止为什么,里面却黑漆漆的,像是没有一丝亮光。 金虚洞这边,顾清铃和顾沉影离开后,常珺面色如常的开始讲课。 顾明珠心里却不是个滋味,她索性不听课了,专门盯着那些不好好听课的人。 “它刚刚偷偷跟人说话,我看到了!” “又一个上课偷偷睡觉的,先生你快来管管啊。” …… 几乎所有人都给她霍霍了一通。 顾明珠现在就像个炸药桶似的,插着腰,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第52章 浊气越多我越开心啊 常珺对她也十分纵容,折腾的众人叫苦不迭。 顾明珠望着他们凄凄惨惨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心中顿时感觉爽快了许多。 而这时,她周身的浊气已经浓郁的快要凝成实质了。 常珺一节课讲完后,下面的人才算松了口气,纷纷起身打算溜走。 顾明珠转身想去跟那些小豆丁们聊天,可没想到,他们聚在一起,都绷着小脸,不愿意搭理自己。 “你们在聊什么啊?我们一起啊。”顾明珠朝着他们走。 其中一个小公子站起来,撅了噘嘴:“你总是打小报告,我们才不跟你一起玩呢!” “对啊对啊,你还把铃儿妹妹给弄走了,我不喜欢你。” “我也不喜欢她!” “我们不跟你玩了,你去找别人吧。” 顾明珠顿时愣在原地,气的小脸通红,紧紧抿着嘴巴。 她大喊:“我还不稀罕跟你们玩呢!我讨厌你们!” 说完就转身跑走。其他小豆丁见状,心里更加反感,看都不看她一眼。 顾明珠一个人跑到莲花池旁边,蹲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委屈的掉眼泪。 这时,有一团黑漆漆的影子,从荷叶地下游了过来。 不知为何,顾明珠觉得心里更加委屈了。她双手握拳捶打地面,心里则不停地咒骂着那些小孩。 “不够啊……” 那黑影潜伏在远处,静悄悄的望着她。 “只有这些还是不够啊。你得更加愤怒,更加暴躁,更加怨恨……” 常珺回去跟青河真人禀告时,特地提了一嘴顾清铃。 “顾清铃?她怎么了?” 常珺叹气:“她不听话啊。上课时带着灵兽过来,还让灵兽去打扰其他人。我让她安静点,她就站起来跟我顶嘴,然后自顾自的跑出去了。” 事情的真相,自然跟常珺所说的不一样。她不自觉的就开始添油加醋,想要让真人站在自己这边。 青河真人微微皱眉:“那孩子虽说活泼了些,但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三四岁的小孩子,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吧。”常珺脸色变了变,又开始抱怨起顾沉影来:“还有那个溪渠——” 青河真人略有些不满的看过来。 “咳,就是顾沉影。他倒是有义气,看顾清铃跑出去了,自己也跟着出去,还对我出言不逊!你说这小孩,顾家也不管管。” 青河真人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胡须。 “真人,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江晏舟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 他方才已经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路过常珺时,淡淡扫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常珺有些心虚。 因为她突然记起,江晏舟的问天珠里,有一颗名为“慎言”,可以辨真假,言虚实。 若是他此刻发动问天珠的话…… 常珺略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 不,应该不会的。他跟那两个小孩又不熟,怎么会知道我撒谎了? 而且我可是金虚洞最有前途的弟子,我是要成仙的,怎么能怕他一个十岁小孩呢? 想到这里,常珺定了定心,跟青河真人作揖后离开。 途径莲花池时,她看到近处的莲花枯萎了一些,不由皱眉。 “小安你过来。” 常珺抬手招呼来一个小仙童,面色不善的指了指那一片莲花。 “怎么回事?师尊不是让你负责照看这些莲花么?怎么会枯萎这么多?” 小安也傻了眼:“师姐,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莲花枯萎了好多,我也正在想办法呢。” “撒谎!分明就是你偷懒了!”常珺不耐烦的冲他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么?心比天高,总想着取代我的位置。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这幅模样!” 小安被她推了下,狼狈的摔在地上。可他面色隐忍,只能低头承受,毕竟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骂完小安后,常珺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抬脚踹了下他的腿。 “喂,我告诉你,赶紧把这些枯萎的莲花给处理掉。若是坏了师尊的心情,我就把你赶出金虚洞!” 她撂下这句话,仰着下巴高傲的转身离开。 小安在原地委屈的坐了会儿,身后却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小哥哥,你坐在这儿准备泡脚吗?” 顾清铃刚和顾沉影一起上山,就看到莲花池边坐了个白衣小童,一副打算在莲花池里泡脚的样子。 小安愣了下,红着脸站起来。 “我才没泡脚,莲花池不让泡脚的。” 他嘴里嘟囔着,匆匆转身离开。 顾沉影“嘶”了一声:“好吧,我猜错了,他竟然真的不打算泡脚。” 顾清铃没搭理他,毕竟她心里可还惦记着顾明珠——身上的浊气呢! 先前师父说了,要等她身上的浊气够多,把浊气根源引出来后才能解决。 顾沉影见小妹不搭理自己,反倒是瞪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四处乱看,有些疑惑。 “你找什么呢?” “我在找明珠小姐姐呀,她身上浊气可多了。”顾清铃小声嘟囔。 顾沉影眼皮一跳。 “别乱说!这儿可是金虚洞,哪里来的浊气?而且你知道浊气是什么吗?” 顾清铃不服输的看着他:“就是有浊气啊,我亲眼看到的。” 顾沉影冷笑:“那我问你,浊气是什么?” 顾清铃:“……” 对哦,浊气是什么?没人给她解释过呀! “真笨。” 顾沉影抬手敲了敲她的头,正色道:“我告诉你,浊气是由人心底的恶念而生。浊气生成后,甚至可以反过来催生人心底的恶念。恶念越强,浊气就越厉害,浊气越厉害,恶念就越强,不断循环,很恐怖的知不知道?” 顾清铃理解的很快,心道原来浊气就是这种东西啊,听起来就很坏,所以她更要打败它了! “而且……”顾沉影顿了顿,“浊气可以附着在任何东西上,无法净化,只能镇压。这东西难缠的很,你若是遇到了,一定要记得远离,不然被吞噬心智的话,会很麻烦的!” “没事哒,你放心!” 顾沉影松了口气,心道自己这样解释的话,她应该不会再对那种东西感到好奇了吧? 没想到顾清铃下一秒就一脸严肃的举起小粉拳。 “我一定能把浊气打的哇哇大哭!浊气越多,我就越开心!” 顾沉影:…… 顾沉影:“不对啊!我让你远离啊!” 第53章 清除浊气 顾清铃一脸疑惑:“为什么要远离,又不是打不过。” 顾沉影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打算再跟她掰扯这个了。 等回去之后,让二哥他们来教吧! 江晏舟这时走了过来,好奇道:“你们俩在干什么?不回去休息吗,等下午还有课要上呢。” 顾清铃依旧在惦着脚搜寻顾明珠:“我在找人呢。” 看小家伙一脸严肃,江晏舟失笑:“你要找谁?跟我说说啊,我来帮你。” 顾沉影不甘示弱:“我也能帮忙!” “唔,我在找明珠小姐姐,她去哪儿了呀?” 江晏舟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先去莲花池中心的亭子里等着,我找到她后就把她带过去。” 如今已经有不少修士纷纷朝着这边走来,打算下山休息会儿。 江晏舟有点怕这两人迷路,不如让他们去固定的地点等着。 顾清铃想了想,没有拒绝,和顾沉影一起在莲花池正上方的浮空亭子里坐下。 不知为何,顾沉影感觉有点冷。 他环顾四周:“金虚洞应该也有乍暖珠的啊,怎么这么冷呢?” 顾清铃腰间的铃铛,晃得她脑袋疼,因此只能虚弱的回道:“因为有浊气叭……” 顾沉影打了个寒颤,脸色难看的问:“你说……什么?” 这里可是金虚洞,怎么会有浊气呢? 说话间,顾明珠已经从远处走来。 顾沉影松了口气,等她来了后,三个人就能一起离开这奇怪的莲花池,回去休息了。 “明珠——” 顾清铃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先别喊。” “啊?为什么?” 顾清铃乌黑圆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走来的顾明珠。 她周身的浊气,已经将她紧紧包裹。 并且,在她前往亭子的路上,莲花池里还有不少浊气陆陆续续飞来,被她所吸收。 “叮铃铃!” 腰间的铃铛死命震动着。 与此同时,云螭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呵,这浊气够浓的啊。她心里到底有多少怨气?” 顾清铃没吭声,小树枝已经握在了肉呼呼的手里。 她圆嘟嘟的脸蛋,透着一层淡粉,此刻却满是严肃。 顾明珠慢慢走过来,面无表情,双目凹陷,眼底还有着一层青黑。 看到两人时,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极其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顾沉影感觉脚底生寒,呆呆的盯着顾明珠:“……明珠?你怎么了?”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顾清铃却挡在他跟前,悄悄问云螭:“师父,明珠小姐姐是不是被浊气弄生气了呀?怎么一只沉着脸?” 云螭淡淡道:“哦,那倒不是。她只是快被浊气吞噬心智了而已。” 当人心底的怒意被催发到极致时,浊气通常会有两个选择。一就是离开这人,去催生其他人心底的恶意当做养料,至于这类人的下场,基本都是疯疯癫癫,命不久矣。 二就是占据此人的躯体,先吞噬心智,再吞噬肉体。不过能做到如此地步的浊气,通常已经十分强大了。 看来,顾明珠遇到的情况就是第二种。 云螭不由得有些好奇:金虚洞的这群修士都是干什么吃的?自己老家里藏了这么厉害的浊气,竟然都不知道? 这届修士不行啊! “被吞噬心智?”顾清铃小声嘟囔。 顾沉影听到这话,脸色却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她被吞噬心智了?” “是呀是呀。看来这次的浊气好厉害呢!”顾清铃点点头。 顾沉影脸色惨白:“那咱们快跑……” “啊,明珠姐姐已经走过来了。” 顾沉影:!!! 他感觉一股股寒意,几乎钻进了自己的骨头缝里! 不、不行,得保护好小妹啊! 他咬牙挡在顾清铃跟前,低声跟她嘱咐:“等会儿我喊三二一,你就跑,挺清楚了吗?” 顾清铃点头如捣蒜:“听清楚啦。” “三、二、一!就是现在,跑” 他视死如归般大吼着。 顾清铃果然十分听话,等他话音刚落,就猛地冲了出去。 顾沉影打眼一看,差点被顾清铃气的吐血。 “不是,你怎么朝着顾明珠的方向跑啊!” 果然是傻的吧?小妹果然是个傻子吧? 顾沉影硬着头皮上前,想把她给抓回来。 可没想到,顾清铃手中的小树枝爆发出刺目碧光,伴随着一个高高跃起的小小身影,朝着顾明珠挥去! 顾明珠觉得自己好像是睡着了在梦游一样,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耳边有一道尖锐的声音,催促着她。 “你不是很讨厌那个小妹妹吗?她就在前面,过去把她吃掉呀。” 顾明珠低声呢喃:“吃、掉……” 浊气的声音更加兴奋:“吃掉她,就没人能夺走哥哥们的喜爱了。” 顾明珠刚迈出一步,就看到对面的小家伙朝着她冲了过来。 “哈哈哈哈!她自己冲过来找死了!快!吃掉它!” 下一秒—— 顾清铃携着极为恐怖的力量,朝着她劈砍过来! 浊气:…… 情况不太对。 “不对!不对不对!快、快跑!这是个什么东西!” 顾清铃腰间的铃铛,却在此刻微微一振,硬生生的将这股浊气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招!” 小树枝砍在顾明珠身上的一刹那,一团巨大的黑色浊气,猛地飞出。 “不!我不要——” 扭曲又粗糙的嘶吼响彻云霄,最后,被树枝斩出的剑气吞噬,彻底没了踪影。 顾明珠双腿一软,无力的跪在地上,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与此同时,旁边的莲花池内,突然翻涌起大片波浪。 一团黑影倏地窜出! “嘿咻!我打!” 顾清铃精准又快速的抽在那团黑影上。 “啪!”地一声,黑影落地,竟然是一只脑壳大的乌龟! 顾沉影这才回过神来,目瞪口呆的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一切。 那是小妹吗?货真价实千真万确?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 顾清铃腰间的铃铛还在响,她蹲在乌龟跟前,嘟囔道:“原来,莲花池子里的浊气根源,就是你啊。” 说着,还伸出手戳了戳这只乌龟。 乌龟:…… 它缩在壳里装死,就好像自己只是普通的乌龟一样。 云螭评价道:“刚刚那一剑不错,只是力道有点不足。” 顾清铃马上问:“力道若是足了的话,能有什么效果呀?” 云螭答:“直接把整个金虚洞夷为平地的效果。” 第54章 师承食铁兽 顾清铃呆了呆,下意识道:“那不成拆迁的了。” 云螭:…… 这叫什么话,懂不懂什么叫一剑破万法啊? 顾明珠傻傻的坐了会儿,这才回过神来,极其恐惧的环顾四周。 “我刚刚怎么了!为什么会……” 说着,她豆大的眼泪就落了出来。 顾清铃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喔,喔,没事的没事的,坏家伙都已经被我打跑了,别害怕哟。” 顾明珠哭出了鼻涕泡:“呜呜呜呜……” 顾清铃见状,默默的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一旁的顾沉影这才回过神来。 他犹豫着上前问:“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这乌龟又是?” 正在这时,远处飞来几道人影,齐刷刷的落地。 为首的是青河真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弟子,惊奇的望着四周。 常珺也在这群弟子里,她冷着脸瞪着顾清铃,就好像她是什么麻烦鬼。 江晏舟也匆匆赶来,快步上前道:“清铃,你没受伤吧?” 顾清铃摇头:“没事呀。” 常珺阴沉着脸,对青河真人说:“师尊您看,莲花池都被霍霍成这幅样子了!顾清铃这小孩,真不让人省心。” 青河真人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望着地上的乌龟。 “这是什么?” “浊气的根源呀。”顾清铃语调欢快。 可其他人听到这话,脸色纷纷一变。 青河真人:“浊气根源?这只乌龟?” 顾清铃点点头:“对的呀。它已经被浊气给吃掉啦,现在还打算吃掉别人,不过被我给抓起来了。” 常珺闻言,不由得出言讽刺:“你这小孩脑子有病吧?莲花池里怎么可能有浊气?而且还在一只乌龟身上!” 顾沉影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挡在小妹跟前,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青河真人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冷冷的瞥了眼常珺。 这片莲花池是常珺负责管理的,如果里面真的有浊气,那就是她的失职了! 只见青河真人并起双指,以意念扫过整个莲花池。 涌动着的浓烈浊气,让他赫然睁大了眼睛。 竟然真的有! 而且,已经污染了整个莲花池! 他不由得怒道:“常珺,你究竟是如何管理莲花池的?” 极具威压的声音,让常珺脸色一白,连忙跪在地上。 “师尊您听我解释啊!莲花池我一直都在认真管理,之前明明好好的。定然是他们来了之后,浊气才出现的!” 话里话外,竟然是想将过错都推到顾清铃等人的身上。 顾沉影漂亮的脸蛋上布满寒意,他面无表情的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带着浊气,污染了莲花池?” 常珺抿着唇,坚定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你们!” 顾沉影怒极而笑:“我们进入金虚洞前,需要经过一道结界,当时所有人都看的很清楚,结界可没有任何异样!” 常珺一愣,眼珠乱瞟:“也、也有可能是没检测出来啊。反正在你们来之前,这片莲花池都好好地。”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顾清铃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都别吵啦,浊气到底是怎么来的,咱们问问小乌龟不就知道了嘛?” 青河真人一怔,这才注意到乌龟跟前的小奶团。 他不由得有些心惊,问道:“方才那抹剑气,是你打出来的吗?” 顾清铃点头:“是的呐。那么弱,你都能看到呀?” 青河真人:“……” 弟子们:“……” 他们不可置信的想到:弱?哪里弱了?你一个练气都不算的小家伙,一道剑气,差点把我们莲花池给掀了啊! 顾氏的孩子,都这么凶残吗? 惹不起惹不起。 青河真人问:“小姑娘,你师承何人?” 他竟不知道,哪位大能如此厉害,能教出这样的孩子来。 顾清铃有点犹豫。 师父不让她跟别人提起自己啊! 犹豫片刻后,她瞥见顾沉影竹篓里装着的瓜瓜,顿时灵机一动。 “咳咳,我师承食铁兽!” 青河真人:“啊?” 食铁兽?那不是传闻中蚩尤的坐骑吗? 顾清铃却不愿多说,伸手将乌龟给举了起来,问青河真人:“它是死了吗?为什么一动不动啊?” 青河真人心里微微一惊,连忙道:“它没死。你快把它放下来。” 这乌龟身上还残留有浊气,这小姑娘胆子怎么这么大?这也敢碰? 顾清铃闻言,乖乖的放了下来,又说:“没死的话,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呢?” 她忍不住用小树枝戳了戳乌龟:“喂,醒醒呀,奇怪。” 这只乌龟身上的浊气,明明已经被自己给净化掉了啊?为什么还是没反应? 青河真人刚想说这乌龟似乎还没开智,不能讲话。 下一秒,乌龟短短的四肢就从壳里伸了出来,口吐人言:“别、别戳了,我的壳好痛啊……” 众人沉默了一瞬。 顾清铃欢呼:“你总算肯说话咯!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浊气啊?” 大乌龟反应有些迟钝,过了好久之后,才慢悠悠道:“我也不知道。我之前一直都待在山下的佛塔里,然后就变得迷迷糊糊的,接着就有人把我丢到了池子里,我待得很舒服,就继续睡了。” 常珺脸色难看起来,因为她突然想起,就在两个月之前,自己偷懒,给莲花池里换了水。 而佛塔里有个水池,乌龟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被带过来的…… 青河真人眉头越皱越紧。 他低声呵道:“常珺!” 常珺心底顿时咯噔一声。 她脸色煞白,赶忙指着旁边站着的小安。 “师父!此事跟我无关,当初是小安换的水!” 小安则楞在原地,连忙跪在地上:“真人,我、我平时的确给莲花池换过水,但我都会好好检查的啊,怎么会有乌龟混进去呢?” “你根本就没有好好检查。”常珺赶紧道:“师尊,您不知道,小安最喜欢偷懒了。肯定是因为他的疏忽,所以才让浊气污染了莲花池!” 小安已经急的快哭出来了:他真的没有啊! 第55章 逐出金虚洞 常珺紧张的盯着青河真人。 她心里清楚,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担下这个责任!更别提是开坛授课这个节骨眼上了。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在今年的选拔中,她极有可能成为内门弟子!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青河真人缓缓道:“约莫两个月之前,小安请假回了趟家。他如何能留下来换水呢?” 常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喃喃道:“真人,您记错了吧……” 那乌龟却又迷迷糊糊的开口了。 “哎?好熟悉的声音,就是你把俺丢到池子里的啊?你忘啦?” 它这句话是朝着常珺说的。 常珺呆滞的站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你听错了,我没有!”她暴怒,抽出腰间的灵鞭,朝着乌龟猛地甩去:“妖言惑众的东西,吃我一招!” “砰!” 灵鞭撞在一道屏障上,被生生震碎! 青河真人收招,极其失望的看向她:“常珺,你真是屡教不改。” 常珺慌乱极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流下。 “真人,我知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了!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的大好前途啊!绝对不能断送在这里! 该死的乌龟,该死的顾清铃,该死的浊气! 青河真人身后的女子微微喟叹。 “常珺,师尊很久之前就说过了,人无完人。他不在乎你们犯错,只在乎你们是否悔改。可你现在呢?” 为了掩盖自己的过错,常珺先是将责任推在顾清铃身上,见这招行不通,又想着污蔑小安。 青河真人其实已经给了她很多次机会,可她都没有把握,反而变本加厉的想要推卸责任。 教出这样的弟子,是他的失误。 青河真人叹了口气:“弟子常珺,从今日起剥夺外门弟子身份,逐出金虚洞,不得踏入半步。” “不!”常珺痛苦的跪着上前,伸手想要去抓青河真人的衣袖,却被他给抚开。 半个时辰后。 常珺被脱去弟子服,换上寻常的衣裳,抱着单薄包裹,站在金虚洞前。 四周的外门弟子齐刷刷看了过来,视线中有嘲讽、厌恶、憎恨……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仗着自己资质好,就整日的欺负我们……上次还夺走了我的灵丹呢!” “你记得之前的那个小门童吗?就因为给她倒的茶有些凉了,就直接被她浇了一头的热水,脸上现在还有疤!” 常珺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羞愤交加。 这时,两个外门弟子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拦在她跟前。 常珺惊恐:“你、你们想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已经快筑基了,你们打不过我的!” 外门弟子嗤笑:“不是,常珺,你真觉得自己资质很好吗?外门弟子最差的也都筑基一层了,你个练气期的,嚣张什么?” 什么? 常珺不可置信的抬头。 那人继续道:“我们之所以让着你,是因为青河真人看重你!可现在呢?” 两人握着手腕,缓缓朝常珺走来…… 现在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 青河真人将三个小豆丁交给江晏舟安排,他自己则带着弟子去排查其他地方。 “走吧,我们先去金虚洞里休息会儿。” 顾明珠已经停止哭泣,但不太敢说话,寸步不离的跟在顾清铃身后。 “你跟青河真人很熟?”顾沉影双手扣在脑后,斜斜的扫了他一眼。 “娘亲在金虚洞这边修炼过几年,跟真人关系不错,每年都会托我来送些灵丹灵器什么的。”江晏舟没有遮掩,如实回答。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楼阁前,江晏舟推门领他们走了进去。 顾清铃从竹篓里掏出乌龟,摆在地上,一张小脸严肃的看着。 “咦,你怎么把这只乌龟也带过来了?”顾沉影晕了,心道:我说背篓怎么沉了许多。 “我想问问它关于那个佛塔的事情呀。”顾清铃说。 她刚刚这一路,跟云螭交流了许多,最后达成统一意见:那个佛塔,肯定有问题。 江晏舟见状,也蹲在顾清铃身边:“说来也是。这乌龟刚刚开智,基本没什么恶念,怎会有那么浓烈的浊气呢?” 顾沉影嘴角一抽。 他看着蹲在一起的两个人,心里哼了声。 “你们这么在意,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万一那佛塔真有问题该怎么办? 可他现在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顾清铃扬起小脑袋,赞许的点点头:“对哦对哦!我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江晏舟没什么意见。 他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探望一下青河他老人家,之后也就没什么事儿做了,闲得很。 眼看这两人去意已决,顾明珠才回过神来:“那我也要去。” 她现在最信任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顾清铃,另一个就是江晏舟。 这两人要是都去佛塔了,只剩下她和顾沉影两人,还怎么对付浊气啊! 抱大腿这方面,顾明珠还是很有天赋的。 顾沉影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他对那个佛塔没什么好感,总觉得里面阴测测的。 可他的两个妹妹都要过去,他还劝不住! “算了算了,我跟你们一起去!”顾沉影硬着头皮喊道。 江晏舟微微一笑,拍了下手:“那就太好了,下午我们还要上课,不如就趁着晚上去吧。” 顾沉影顿时后背发寒。 不是吧,还要晚上去? …… 金虚洞没有宵禁,上完课后,四个小豆丁就一溜烟的来到佛塔前。 佛塔威严肃穆,披着一身洁白月色,看着就让人安心不少。 顾沉影心里嘀咕道:“就进去看看而已,应该没事儿吧?” 顾清铃胆子倒是大得很,率先一步走了进去。 云螭懒洋洋道:“小铃儿,你知道为什么这些佛像之类的,最容易招惹浊气么?” “不知道呐。” “过来拜佛的每个人,心里几乎都有自己的盼望。而这些盼望也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些恶意,附着在佛像身上。” 而浊气就是吞食恶意长大的。 这么一解释,顾清铃明白了:“所以在浊气眼里,这些佛像就像是香喷喷的食物咯?” 云螭失笑:“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顾沉影抬手扯了下顾清铃的衣袖:“小妹,咱们说好了啊,就进去看一眼。” “恩恩恩,就看一眼。”顾清铃连忙点头,然后又问:“五哥,你看起来很害怕哎,要不要在外面等着我们?” 江晏舟和顾明珠也都扭头看了过来。 江晏舟:“清铃说得对,你害怕的话就在外面等着。” 顾明珠:“不是吧你,就这点胆子?” 身为小男子汉的自尊心,让顾沉影心里的火“腾”一下烧了起来。 第56章 这是尊邪佛 顾沉影板着一张脸:“谁跟你们说我害怕了?不就是去佛塔里逛一圈儿么,走,我打头阵!” 说着,他迈开腿朝着佛塔跑去。 顾清铃也赶紧跟上去。 佛塔内部是个半圆形的穹顶,正对面摆着几座巨大的雕像,上面的彩绘图案有些暗淡。 刚一走进来,众人就感到一阵寒意。 顾清铃腰间的铃铛,从她进来之后就响个不停。 她极其爱惜的摸了摸,心道:晃得这么厉害,不会把自己晃散架吧? “这里就是佛塔啊?什么东西都没有啊。”顾沉影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一阵凄惨幽怨的哭泣声传了出来。 他漂亮的脸蛋顿时被吓得惨白,惊恐的僵在原地。 顾清铃也听到了哭声,赶紧竖起小手指抵在唇边:“安静,安静!” 顾明珠终于有点害怕了,躲在江晏舟和顾清铃身后。 她小声问:“是谁在哭啊?” 顾清铃自顾自的说:“我不知道,你很好奇吗?我也很好奇,走,过去看看。” 顾明珠:“……” 顾明珠:我才不好奇呢! 越往那边走,顾清铃腰间的铃铛就晃动的越强烈。 江晏舟倒是很悠闲,跟她打头阵,慢慢走了过去。 供桌旁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哭声就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 江晏舟莫名觉得她有点眼熟。 而那女人也察觉到他们,猛地止住哭声,阴测测的回过头! 那是张有些肿胀的人脸,上面带着青紫,看起来有些扭曲。 “原来是你们……”女人满脸憎恨。 顾清铃愣了下,然后大喊:“不好,是猪头怪!” 顾沉影站的比较靠后,没看清,听她喊了一嗓子后,大惊失色。 “这里怎么会有猪头怪?谁那么缺德啊把猪头当贡品!” 不知道佛门吃素吗! 江晏舟赶紧拦住咋咋呼呼的两人,摇摇头:“清铃,你看错了,这不是猪头怪,这是常珺啊。” 眼前的女人,正是白天被赶出金虚洞的常珺。 她因为造孽太多,被外门弟子联合起来揍的鼻青脸肿,心里委屈不已,便跑到这里来哭诉。 没想到好死不死的,竟然又撞上这几个小东西。 而且,还说自己是猪头怪……! 她气的面色狰狞,抄起灵鞭就抽了过来。 江晏舟凭空抓出一枚问天珠,撑起屏障挡住她这一击,厉声道:“常珺,你要对几个孩子动手吗?” 常珺和她的灵鞭一起被弹开,狼狈的撞翻了供桌,满身都是香灰。 她狰狞道:“我才不管你们年纪多大呢!害得我修炼不成,你们就该死!” 顾清铃也有点生气,鼓起小嘴巴道:“我们才没有害你,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 “闭嘴,闭嘴!” 常珺癫狂不已,抬脚踹开眼前的供桌,充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他们。 江晏舟安慰道:“你们别怕,她打不过我的。” 这倒是实话,江晏舟本就是同龄人中的翘楚,更别提还拥有神器问天珠了。 就算如今常珺没有受伤,也不是他的对手。 听到这话,顾清铃才松了口气,旋即,心里又有点疑惑。 常珺身上并没有浊气,那佛塔里的浊气到底在哪里? 铃铛震得她手都快麻了。 这时,顾明珠死死盯着上方,惊恐的说:“刚刚,这座佛像的眼睛是睁开的吗?” 顾清铃也跟着看了过去。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佛像那悲天悯人的笑容,在瞬间变得狰狞扭曲,一团黑气从他的血红大口中飞出,猛地撞在常珺身上! “啊啊、啊啊啊!” 常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着,在地上翻滚,嘶吼。 顾清铃想起云螭先前跟她说的,顿时明白过来。 这些浊气就附着在佛像上! 常珺却也已经失去理智,浑身灵力暴涨,像是什么动物一样四肢着地,猛地冲了过来。 江晏舟挥出结界又是一挡! 可这次,常珺并没有被弹飞,而是用修长的指甲紧紧抓在结界上,眼看就要划开一道裂痕。 江晏舟的手已经摸向了另外一颗问天珠。 这时。 “晏舟哥哥,我来助你!” 脆生生的吼声,伴随着小奶团玲珑的身形一起冲了过来。 顾清铃握着小树枝,猛地抽在常珺的脸上。 “砰!啪!” 江晏舟眼睁睁的看着常珺被抽飞,重重撞在佛像上,又摔落在地。 他目瞪口呆:“清铃,你、你力气好大啊。” 而且,在常珺被抽飞的时候,他隐约瞧见了一抹虹光,跟当初开启护山大阵时的一样。 这又是什么路数? 顾明珠见到这一幕后,莫名的感觉自己有些脸疼。 奇怪,怎么会脸疼呢?就好像我也经历过一样…… 她茫然的想道。 “喂,顾沉影。”顾明珠扭脸去看他,却发现他眉头紧紧皱着,紧捂着胸口,像是有些难受。 “你怎么了?” 顾沉影艰难的摇摇头,异色双瞳紧盯着佛像扭曲的脸,一个想法渐渐浮出脑海。 难道,这浊气也会影响到他身上的诅咒? 顾清铃这边,和江晏舟配合默契,硬生生的把常珺给逼到角落。 她身上的浊气也越来越淡,最后整个人扑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她晕过去了?”顾清铃问。 江晏舟检查一番,点点头,又抬眸扫了眼那座佛像。 这一看,他顿时感觉后背有些发寒。 佛像血红的大口弯起,露出诡异微笑,而那双眼睛,竟也微微向下看,直勾勾盯着他们。 顾清铃赶紧道:“晏舟哥哥,佛像上有浊气!” “我知道。”江晏舟牵着她的手,快步走向顾明珠那边:“我们快点出去,将此事禀告青河真人,他——” 顾清铃察觉到什么,猛地将江晏舟往旁边撞了下。 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佛手凭空砸下,深深陷入地里,地砖飞溅,荡起大片灰尘。 江晏舟眼瞳骤缩,如果刚刚顾清铃没有推开他,估计现在他就变成一滩肉泥了! 顾清铃“呸呸呸”的吐出灰尘,又拍了拍自己头上碎石块。 “吓死我了,这佛手怎么会突然砸下来?” 与此同时,云螭的声音也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小铃儿,能跑就跑。” “啊?为什么呀?”顾清铃茫然。 “浊气并不是吸附在佛像上,而是这尊佛像在主动吸收浊气!” “它是邪佛!” 第57章 五哥是懦夫 邪佛? 顾清铃的小脑袋瓜根本弄不清楚这些概念。 但她一向都很听师傅的话,马上拽着江晏舟。 “晏舟哥哥,你快些跑出去,我去喊五哥他们!” 江晏舟当然不会如她所愿。 他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理所当然要保护好他们。 因此,江晏舟直接将顾清铃抗在背上,打算先把她送出去了,再折返去找其他人。 可没想到,砸下来的佛手牵连着石柱倒下,将出口堵得死死的。 唯一的退路也被斩断了。 江晏舟一咬牙,又背着顾清铃去找顾沉影他们。 好在他们当时距离佛手比较远,并没有被砸到,只是身上有点灰尘。 “顾清铃!”看到他们过来时,顾明珠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快来看看顾沉影,他不知道怎么了,一直不搭理我!” 江晏舟一惊,和顾清铃一起去看他的情况。 “五哥?五哥你怎么了?”顾清铃抬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他的声音压抑嘶哑,似乎处于某种痛苦之中。 顾清铃心里一急,扑上去拽他的胳膊:“不行,我们要走就一起走!” 顾沉影的胳膊被拽开,满是泪痕的脸出现在众人跟前。 此时,哪怕是江晏舟,都被牢牢钉在原地。 江晏舟:“你脸上这些……是什么?” 顾清铃轻声说:“是溪渠的诅咒发作了,对不对?” 顾沉影绝望的点了点头。 他异色的眼瞳里,隐有血色闪烁,看得人心中一寒。 云螭看到这一幕,挑了下眉,轻笑道:“有意思。溪渠那废物,竟然也会下诅咒了?” 这时,地面再一次颤动。 那邪佛黑漆漆的眼珠挪向他们,高高举起另外一只手,又猛地砸了下来! “不好,快躲开!” 江晏舟只能就近抓住顾明珠,往旁边躲闪。 而顾沉影也眼瞳一缩,抱着顾清铃的腰,往后猛地一窜! 他脸上的符文更加明显,喉中发出痛苦呜咽。 佛手重重落地,地面凹陷,大块的地砖翘了起来,将她和江晏舟、顾明珠给隔开。 江晏舟焦急的喊:“清铃!你们没事吧?” 顾清铃回应:“我们没事!晏舟哥哥,你试试能不能将出口的石块给炸开,我要看看五哥的情况!” 那邪佛似乎不能频繁的进行攻击,每次控制佛手砸下来后,脸上的彩绘都会暗淡。 江晏舟瞥了眼几尽褪色的彩绘,和顾明珠一起,朝着出口狂奔。 “轰!” 问天珠在堵门的石柱前炸开,可那石柱纹丝不动,只被炸出了一小块坑洞。 似乎是因为有灵力加持,比寻常的石头还要坚硬。 江晏舟咬牙,一枚又一枚的问天珠,犹如烟花般,在石柱跟前炸开。 而顾清铃这边,她眼睁睁的看着顾沉影脸上布满符文,眼神中满是萧杀,甚至朝她的脖子伸出了手…… 云螭冷冷道:“他想杀了你。” 顾清铃皱起眉毛,反手握住顾沉影颤抖的手腕。 “五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云螭道:“他的诅咒已经发作,很快就会变成和溪渠一样的怪物。小铃儿,你必须马上远离他!” “不可以!”顾清铃从未如此激烈的反对过他,“我不可以抛下五哥的!” “小铃儿……” 顾清铃不管不顾,红着眼眶去喊顾沉影的名字。 “五哥,我知道你能听到!你要记住自己的名字,还要记住我,不要被那什么破诅咒控制!” 顾沉影僵硬的手指微微蜷了下,双眸中勉强挣出一丝清明。 “小妹?”他像是被针刺了下似的收回手,嗫嚅道:“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快跑啊!” 翘起的地砖旁有个小缝隙,刚好可以让顾清铃钻进去,跑到江晏舟那边。 顾清铃含着泪摇头:“我不要丢下五哥,要走我们就一起走。” 顾沉影暴怒,抬手猛地推了她一下! “我才不要跟你在一起呢,我最讨厌你了!快滚啊!” 趁我还有理智,你快走啊! 顾清铃倔强而又执拗,拍拍屁股又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握拳,抿着嘴瞪他。 “五哥是懦夫!” “我都不害怕,五哥却害怕了!你自己的身体,那就自己控制,谁也别想让你做不喜欢的事!” 说着,顾清铃举起小拳头,愤怒的捶在顾沉影身上。 她大喊:“坏东西!快从我五哥身上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顾沉影感觉那股力量,又一次在占据自己的身体。 他拼命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长出利爪,朝着顾清铃抓去—— “啪!” 顾清铃一拳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顾沉影懵了下,意外发现,自己手上的动作竟然顿了顿。 难道? 他赶紧吼道:“小妹!用你的拳头砸我的脸!不要留情……噗!” 话音刚落,顾清铃就紧闭着眼睛,一拳接一拳的砸了下去。 顾沉影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别看顾清铃个头小巧,但她的力气是真的大…… 更奇怪的是,伴随着顾清铃的小拳头,他竟然也慢慢恢复了理智,能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噗!可以惹……噗!别、别打了!” “我打我打我打我打……” 顾沉影:“……” 他说的话,顾清铃根本就听不进去,生怕是那个破诅咒在故意误导自己。 直到云螭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这小孩好像真的清醒了。” 顾清铃:“嗳?真的么?” 她赶紧停下拳头,看到一张满是青紫的脸蛋,正幽怨的望着她。 不得不说,顾沉影是真的长得漂亮。哪怕被打成这幅模样,一双猫儿似的异色眼瞳,依旧晶莹剔透。 也怪不得他总是会被认成女孩子。 “五哥!你好些了么?” 顾沉影点点头,艰难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这时,那邪佛身上的彩绘却也变得鲜艳起来,黑漆漆的眼珠往左边一转,落在顾清铃这边。 “轰!” 佛手又一次高高举起,朝着两人砸下! 云螭微微眯起眸子,刚打算出手帮她一下,却感受到一股极为暴虐弑杀的气息,硬生生将佛手给捏成碎块! 顾沉影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顾清铃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五哥,你好厉害啊。” “我……我怎么……”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符文还没有消失。 也就是说,溪渠的诅咒依旧在发挥作用,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理智还在? 第58章 一拳给它打裂开 顾沉影的小心脏跳的飞快。 他咽了口唾沫,理智归拢,抬手紧紧牵住顾清铃的小手。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两人一同从地砖翘起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挡门的石柱,已经被江晏舟给炸掉了一大半,可他们还是无法出去。 此事,地动更加严重,整个佛塔都在剧烈颤抖,不断有灰尘和木屑往下掉。 “可恶!”江晏舟咬牙,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 顾清铃抬起头看了眼佛像,发现它身上的彩绘再一次鲜艳起来。 “我们不能指望着晏舟哥哥啦!”顾清铃心中腾生出一股勇气,她握紧小树枝,遥遥指向那佛像:“五哥,你跟我一起去打败它!” “啊?”顾沉影傻眼了,“它一根手指头都比我大,我们怎么打败它啊……” “你没发现吗,它眼睛看到哪里,佛手就砸到哪里。那咱们把它的头打碎不就行了?”顾清铃用“你真笨”的眼神看着他。 顾沉影心里有些犹豫。 这时,江晏舟也收了招,因为他发现顾清铃说的话,竟然很有道理! 他们都被这尊诡异的佛像给吓坏了,只想着逃跑,却没想过反击。 顾明珠颤巍巍的问:“它佛头那么高,我们要怎么过去啊……” 江晏舟喘了口气,收起问天珠:“我可以用乘风珠将你们送上去。” “五哥,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捏碎那只佛手的不?”顾清铃亮汪汪的大眼睛,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小豆丁们都镇定下来。 顾沉影艰难道:“应该还记得。” “好,那就让晏舟哥哥把我们俩送上去。我帮你处理那些飞过来的石头,等你靠近佛头,就狠狠给它一拳!” 顾清铃奋力挥舞了一下小粉拳。 她这幅模样憨态可掬,看的江晏舟唇角一翘。 “我们也只能这样了。”江晏舟的眼神坚定下来。 顾沉影心一横,猛地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试试吧——如果我真的能掌握溪渠的力量,那么这个诅咒对我来说,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江晏舟从旋转的九枚珠子中取出一颗,捏在指尖凌空一抛,低声道:“去!” 狂风吹动他的衣袍和发丝,又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冲向顾清铃和顾沉影,将他们卷了起来,朝着佛头缓缓飞去。 顾明珠瞪圆了眼睛:好厉害啊,他们竟然真的飞起来了! 佛塔依旧在震动,时不时有巨大石块砸下,都被顾清铃用小树枝击碎,变成小石块砸在地上。 江晏舟并起双指,抵在眉心,额角已经有冷汗渗出。 “嘿咻!” 顾清铃又劈开石块,扭脸一看,佛头已经近在眼前。 此时,那邪佛终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彩绘的五官依旧带着微笑,黑漆漆的眼珠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挪动,更显诡异。 “你们小心!”顾明珠突然大喊。 地上的佛手微微震动,朝着他们快速飞来! 与此同时,顾清铃一掌拍在顾沉影后背,然后果断的从狂风中跳下,加快了他上升的速度。 “五哥!打它!”顾清铃稚嫩却响亮的声音,让顾沉影精神一震。 狂风之中,他一袭雪白衣衫猎猎作响,布满符文的拳头携着千钧之力,猛地砸向佛头!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紧跟着,佛像悲悯的面容出现几道裂纹,犹如蛛网一般飞快扩散。 成了! 佛头被打的四分五裂,巨大的石块犹如流星,接二连三的砸在地面上,撞出深浅不一的坑洞。 江晏舟赶紧操控着狂风接住顾清铃,又将两人成功带到地面。 随着诡异佛头的碎裂,佛身上也遍布裂痕,朝着一旁歪斜,将佛塔侧面砸出一个大窟窿。 这时,他们身后的石柱,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炸开! 伴随着青河真人的低喝,两根丝绸状的东西,各裹住两个小豆丁,将他们猛地拖了出来。 “轰!” 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佛塔整个坍塌,大片灰尘将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顾清铃紧紧闭上眼,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吃到任何灰尘。 “咦?”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到青河真人手握拂尘,平静的站在众人跟前,挡住了全部的石块和灰尘。 “小妹妹,你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铃扭头摆摆手:“我没事呀,可是大姐姐,常珺还在里面呢!” 她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漂亮大姐姐弯起红唇笑了笑:“不用担心她。倒是你们,胆子可真大啊。若不是师尊及时赶来,事情就麻烦了呢。” “唔……” 顾清铃也没想到这佛塔这么危险,不由得垂下蝶翼般的眼睫,咬了下粉嘟嘟的嘴巴,声音又软又糯。 “对不起。我们知错了。” 青河真人赞赏的点点头:“若是常珺当初能和你一样,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 大姐姐则上前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都委屈的成包子了,谁还忍心怪你?没事就好。” 江晏舟则快步上前,将方才的经历跟青河真人讲了。 “你是说,这里供奉的佛像出了问题?” 青河真人眉头紧皱,视线落在那堆废墟上,若有所思。 “扶摇,你先带他们回去休息。” 漂亮的大姐姐点点头,柔声道:“是,师尊。” …… 回去后,扶摇带着他们去洗了个澡。 顾明珠泡在暖呼呼的水里,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悄悄瞥了眼旁边坐着的顾清铃,犹豫着问:“顾清铃,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啊?我怎么不知道?” “恩,哎?”顾清铃的脸蛋被热水熏得红扑扑的,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厉害吗?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她所说的大家,指的是顾云野,亦或是青河真人那样的。 顾明珠却惊呆了:什么?难道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弱? 她顿时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正常的四五岁小孩,根本就没这么逆天的能力…… 两人洗的白白净净,被扶摇从温泉里捞出来,换上衣服后送到寝房。 “呀,是五哥和晏舟哥哥!” 顾清铃开心的朝着他们挥手,却发现江晏舟的脸色有点奇怪,好像是……害羞? 唔?发生什么事啦? 第59章 被狗啃过的娃娃 顾明珠狐疑的打量着两人,“顾沉影,你生气啦?谁又惹你了吗?” 被她这么一说,顾清铃才注意到,五哥的脸色也很不好! 她更好奇了,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卟灵卟灵的闪着。 “呃,没事。外面冷,先进去休息吧。”江晏舟曲起手指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明显不是很想谈这件事儿。 说来也很尴尬。 金虚洞的池子分为乾池和坤池,也就是男女浴池。 扶摇虽然是青河真人的亲传弟子,但她对顾氏的这几个孩子并不是很熟。 这样就导致,当她看到顾沉影从乾池里走出来时,第一反应是:坏了!怎么有女孩子混进去了! 她太过惊讶,这句话几乎是喊了出来,让顾沉影的脸顿时黑了。 江晏舟听到这话也是一惊,惊恐的看着顾沉影,仿佛他是什么吃人的野兽。 顾清铃的五哥,是个女孩子? 啊?怎么回事儿啊? 他再一打量,发现顾沉影长发披散,只穿了件白色浴袍,脸蛋被熏的粉嫩嫩,的确像是小姑娘。 “天啊,我竟然跟女孩子泡了同一个水池……娘亲知道了要打死我的……”江晏舟大受打击,僵在原地幽幽呢喃。 顾沉影经常被认错,本来已经有些麻木了。 可当他听到江晏舟嘟囔的这句话后,几乎当场就毛了。 你是傻子吗!扶摇把我当女孩我还能理解,你跟着添什么乱!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顾沉影挥起拳头狠狠扑向江晏舟,咬牙切齿的大喊着:“你才是女孩子,老纸是纯爷们儿!” 扶摇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两人给分开,连连给顾沉影道歉。 江晏舟也赶紧跟着道歉,此刻赶到无比尴尬,脸上的红晕也一直留着。 结果被顾清铃这么一说,他回忆起自己当时的丢人反应,更加感到无地自容了。 “哼!”顾沉影双臂环胸,一脚踹开门,路过江晏舟的时候,还故意踩了下他的脚。 江晏舟硬是忍着,没喊一句疼。 “哎哎哎?究竟发生什么事啦……” 顾清铃十分好奇的跟着走了进去。 因为是小孩子,所以扶摇也就没给他们分房间,只是安排了一个大通铺。 面对顾清铃强烈的好奇心,江晏舟只能无奈的将她糊弄过去,心道:小祖宗呀,可别在提这茬了,我怕你五哥再翻起来揍我。 他身上的符文虽然已经消下去了,但力气比平日大了不少,砸下来的拳头还是有点疼的。 顾清铃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瓜瓜吸引,也不再继续追问,抱着小家伙梳毛去了。 “呀,你们看,桌子上有食盒!应该是大姐姐给咱们准备的宵夜!” 顾清铃兴奋的喊来众人。 顾明珠刚好有点饿了,揉着眼睛走过来,抬手将食盒打开。 小豆丁们期待的看了过去。 食盒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点残渣。 “嗝!” 瓜瓜缩在顾清铃怀里,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肚。 “它、它不会是把宵夜全给吃了吧?它是猪吗?”顾明珠揉揉眼睛,不可置信的大喊。 “瓜瓜?你全吃了?不会撑死吧?”顾清铃担心极了,举起瓜瓜晃了晃。 咕咚、咕咚。 所有人都听到它肚子里传来的响声。 “我好饿啊。我不管!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呜呜呜……” 顾明珠鼻子一酸,顿时委屈的哭了出来。 她今天跟在顾清铃身后,可以说是死里逃生好几次,结果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悲从中来,趴在桌上“噫呜呜噫”的抽泣着。 “明珠小姐姐,你别哭呀。我、我替瓜瓜给你道个歉,等咱们回去了,我请你吃好吃的!”顾清铃赶紧安慰。 “不就是一顿夜宵么,不吃就不吃了,赶紧睡。”顾沉影皱着眉毛。 “我不我不,我就要吃夜宵。我晚饭都没吃多少,饿的都睡不着了!” 顾明珠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蛋,一副“吃不到夜宵我今晚就不睡”的表情。 “这样吧,我去膳阁那边问问还有没有吃的,你们就在这儿等着我。”江晏舟思索片刻,站起身朝着门外走。 顾清铃赶紧喊住他,“晏舟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笑了下:“行。那顾沉影,就麻烦你照顾一下明珠妹妹了。” 顾沉影趴在桌上,烦躁的抓了下头发:“知道了,你们快去快回。” 江晏舟带着顾清铃走向膳阁,说明来意后,很快就获得了一个新食盒。 “呼,还好咱们赶上了。明珠小姐姐也能睡个好觉咯!”顾清铃开心的迈着小短腿往回走。 江晏舟提着食盒,脸上带了浅浅微笑。 这时,却迎面撞上了扶摇。 她面容严肃,擦肩而过时,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扶摇姐姐?”顾清铃挠了挠头:“大晚上的,她也没吃夜宵,睡不着觉在乱逛吗?” 江晏舟:“……呃,我想应该不是。” 回去后,顾明珠看到丰盛的糕点,眼睛一亮,马上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后,江晏舟吹灭蜡烛,张罗着他们睡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清铃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感到头顶飘来一丝凉意。 她茫然抬头,看到房间的门已经打开,外面的灯光透进来,照在江晏舟身上。 他正站在门口,正低声跟人说着些什么。 顾清铃翻身下床,微卷的长发披在身后,因为刚睡醒,声音奶声奶气的。 “唔……晏舟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江晏舟被她吓了一跳,“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 顾清铃点点头,这时,她听到了扶摇的声音。 “既然她也醒了,那么你们就一起过来吧。” 唔哎? 她茫然的歪了歪头。 要去哪里呀? 半柱香后,顾清铃看着不远处那灰扑扑的娃娃,打了个哈欠。 “晏舟哥哥,这娃娃好难看哦……是被大狗狗啃过了吗?” 青河真人欲言又止:“……” 金虚洞的其他亲传弟子:“……” 江晏舟跟她相处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她的童言童语。 因此,十分冷静道:“清铃,这不是普通的布娃娃,这是从邪佛体内挖出来的巫蛊鬼娃。” 第60章 三只巫蛊鬼娃 佛塔崩塌后,常珺不见踪影,而裂开的佛像体内,则出现了一个散发着黑气的巫蛊鬼娃。 青河真人马上就意识到此事并不简单,连夜召回诸位亲传弟子,同他们商议此事。 顺便,也把江晏舟给喊了过来。 毕竟他是那四个人里年纪最大、最靠谱的。 结果没料到,扶摇过来时,顺便把一个困乎乎的小奶团也抱了过来。 顾清铃揉揉眼睛,觉得巫蛊鬼娃这个名字好难念啊。 于是她道:“咕咕呱呱。” 江晏舟耐心纠正:“巫,蛊,鬼,娃。” “咕咕……”顾清铃不小心咬了下舌头,顿时清醒了一点,眼泪汪汪的念完剩下两个字:“龟娃。” 青河真人叹息:“晏舟。我这次喊你过来,是想问问佛塔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又为何会跑到那佛塔之中?” 江晏舟闻言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听完后,扶摇颇有些不可置信。 快速找到这尊邪佛的弱点,然后又利用乘风珠完成最后一击。 这样的配合极其完美,简直是天衣无缝! 这是两个小孩子能想出来的吗? 青河真人也有些激动,热切的望向顾清铃:“你当时不害怕吗?竟然还有空发现那邪佛的弱点?” 顾清铃道:“一开始很害怕呀。但是揍了五哥几拳,就不害怕了。而且害怕没有用的,该来的总是会来,不如去想办法解决。” 江晏舟茫然了一下,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狂揍顾沉影。 扶摇则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害怕没用啊?” “因为很久之前,婶婶拿着擀面杖打我的时候,我很害怕,但依旧被打了呀。后来,我就想了个办法。”顾清铃没注意到旁人异样的神色,继续说:“每次等婶婶再想打我,我就绕着院子跑,她追不上,我能少挨好多下打呢!” 江晏舟眉头微微皱起,俊俏的面容尽是严肃。 她口中的婶婶是谁?也太过分了,她还这么小,就用擀面杖打? 青河真人心里也是一沉。 “可怜的孩子……那你是如何察觉到佛塔异样的?仅仅依靠你的那个铃铛?” 顾清铃点头:“对呀。” 说着,她主动将铃铛从腰间解下,递给青河真人看。 其他弟子也纷纷看了过来,有点疑惑:“师尊,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铃铛啊。” 扶摇却微微摇头:“不,这铃铛并不普通,是至邪之物,但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对浊气极为敏感。” 青河真人颔首:“扶摇说的没错。这是谁给你的?” “是怀山的老爷爷给的。”顾清铃想了想,又认真比划着:“恩,就是、就是二哥师父的师父!” 顾小友师父的师父?那不是怀山师祖幽阳子吗! 青河真人的手猛地一颤,心里震惊极了。 她竟然……亲自见过幽阳子,而且还被赠予了礼物! 这小奶娃,究竟是什么来历啊? 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青河真人缓缓道:“铃儿,我们金虚洞可能要借你这铃铛一用,你介意吗?” 顾清铃大方的挥了挥手:“不介意呀,你们拿去用叭,不过这铃铛的声音只有我能听到耶,你们要做什么呀?” 这也是江晏舟所关心的。 他认得眼前的这个巫蛊鬼娃。 原本是鬼界的一种生物,但不知道被谁给带来人界。像是一只杯子,能吸收并储存无数的浊气,并且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更骇人听闻的是,巫蛊鬼娃可以被分成三份,分别吸收浊气。三个鬼娃合体后会变得无比强大,瞬间释放出势不可挡的大量浊气。 这对于金虚洞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青河真人和他的弟子面容严肃,缓缓道:“我们要赶在常珺之前,找出被藏匿的其他两只巫蛊鬼娃,然后将其封印,避免一场灾难的诞生。” 江晏舟敏锐的捕捉到了两个词:常珺。 他问:“这跟常珺有什么关系?” 扶摇轻声说:“那巫蛊鬼娃狡猾异常,察觉到佛像破裂后,便附身在常珺身上逃走。如今我们找到的,不过是巫蛊鬼娃的旧身罢了。” “逃走了……”江晏舟猛地瞪大眼睛:“她是想跟其他的鬼娃合体!” “没错。所以我们必须要阻止她。”青河真人站了起来,带着视死如归的傲然。 “我金虚洞已经庇护此处凡人数百年,决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顾清铃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粉嘟嘟的小脸严肃起来。 “恩恩!我会帮你们找到咕咕娃娃的!” 声音奶凶奶凶的,却很有气势。 扶摇不由得轻笑出声。 如今情势紧急,青河真人马上命人以金虚洞为中心,设下保护结界。 他自己则带着几名亲传弟子以及顾清铃、江晏舟两人,一路追踪常珺的痕迹,终于找到了巫蛊鬼娃的第二个藏身之处。 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在这里看到常珺。 无奈之下,青河真人只能命他们先灭掉这里的鬼娃。 剑气、刀气、各种法器所爆发出的灵力,宛若大片烟花,将整个夜空渲染。 这也是顾清铃第一次见识到,修仙界真正的战斗有多么残忍。 她看到不少弟子,被巫蛊鬼娃所爆发的浊气所伤,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也看到出发前还给自己糖吃的小哥哥,被巫蛊鬼娃划破肩膀,溅落的血液,将整个花圃染红。 江晏舟和顾清铃被一根丝绸困在原地,无法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江晏舟颤声道:“这里的巫蛊鬼娃究竟吸收了多少浊气,竟然如此厉害?” 大战数个时辰后,青河真人手捏金虚印,大喝一声,将巫蛊鬼娃原地镇压! 鬼娃发出尖锐的惨叫,继而变成一个破破烂烂的棉花娃娃,被青河真人封在法器之中。 现在,只差最后一个娃娃了。 可就在这时,情况突变! “师尊,您快回来!第三个娃娃——就在金虚洞内!” 江晏舟赫然瞪大眼睛:“等等!我们是跟着常珺过来的,可她如今却不在这里……” 扶摇脸色骤变:“不好,我们被骗了!常珺一开始打算合体的目标,就是金虚洞内的鬼娃!” 第61章 不求大道,只为苍生 哪怕是两个鬼娃合体,也依旧能爆发出堪称恐怖的浊气。 青河真人也心知不妙,带着一众人等焦急的往回赶。 可还是迟了。 以莲花池为中心,翻涌的黑气让池水沸腾,并且源源不断的往外蔓延。 扶摇惊道:“第三只巫蛊鬼娃,竟然在莲花池内?” 青河真人面容严肃,捏出一个金光法决,朝着莲花池轰然砸下。 可那莲花池上方却猛地生出大片浊气,不仅挡住了这片金光,甚至将其给一口生吞。 无数前来听课的修士四散奔逃,可都抵不过浊气蔓延的速度。 在惨叫与哭泣声中,江晏舟不由分说的从法器上跃下,手握问天珠,硬生生的将浊气撕开一个口子。 他单薄瘦弱的身影挡在几个小孩跟前,厉声道:“快跑!跑的越远越好!” 青河真人的其他弟子也纷纷出现,连同修士们一起,抵抗着浊气的侵蚀。 顾清铃手中的铃铛几乎震耳欲聋,她紧紧握住:“铃铛一直在响,声音从未这么大过……” “师尊,怎么办?”扶摇脸色惨白。 金虚洞几乎被浊气吞噬,修士们三两成团,奋力抵抗。 强者保护弱者,而弱者也挣扎着砍出一道剑光…… 江晏舟救下那些小孩后,毫不犹豫的朝着顾沉影所在的地方狂奔。 青河真人望着眼前的这片地狱,低声道:“扶摇,随我前往浑天阁!” 扶摇浑身一僵,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悲伤,哽咽道:“……是!” “清铃,你记得跟紧扶摇,她会保护好你的!” 青河真人话音刚落,扶摇就将顾清铃猛地抱起,脸颊的泪珠,滴落在她小小的掌心。 顾清铃眨了眨眼:浑天阁是哪里?为何扶摇姐姐会如此伤心? 她缩在扶摇怀中,被她带到金虚洞最高处的尖顶楼阁。 而一个形状圆润的圆环法器,静静地漂浮在阵法中央,感应到他们的到来后,发出阵阵微弱的金光。 青河真人面色凝重的走了过去,扶摇眸中哀伤更深。 “师尊……换我来好不好?”她声音颤抖。 青河真人脚步不停,缓缓道:“傻孩子,浑天仪哪怕把你的灵力全部吸干,也不够驱散这些浊气的。” 灵力,吸干? 顾清铃被扶摇放在地上,茫然的看着青河真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不知为何,她心中也被微微震撼,有种想要流泪的悲壮感。 这时,云螭道:“不求大道,只为苍生……原来修仙界,也不全是虚伪腌臜之辈。” 顾清铃问:“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那浑天仪可释放出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不过想要让它启动,需以燃烧灵力为代价。” “而青河这种年纪的人,要依靠灵力才能活着……也就是说,他要为了金虚洞,献祭自己。” 顾清铃猛地瞪圆了眼睛。 她嘴唇一抿,甩开扶摇的手,快步向前奔去。 “快停下,不可以那么做!” “清铃,快回来!”扶摇大惊失色,伸手去抓,却只碰到她飘逸的裙角。 无奈青河真人去意已决,对她的呐喊不闻不问。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浑天仪时,顾清铃却像只小兔子似的,猛地窜了过来。 “砰”的一声,浑天仪被她撞向一边,又牢牢的护在怀里。 “清铃!快放开那东西!” 青河真人脸色陡然一白。 顾清铃落地,只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被摔成四瓣了。 她晕晕乎乎的坐稳身子,声音稚嫩又坚定:“不放不放!不可以献祭自己!” 话音刚落,浑天仪的圆环上突然亮起密集纹路,几乎灼目的白光从顾清铃怀中迸发,带着狂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缓缓升上半空。 “不好……她启动了浑天仪!” 青河真人近乎晕厥,双眼布满血丝。 “哎?我怎么飞起来了?” 哪怕在这种情况下,顾清铃也没松开浑天仪,反倒是好奇的看着四周。 扶摇震惊道:“师尊,她、她怎么还好好地?” 按理来说,浑天仪应该会瞬间将她的灵力给吸光的啊! 青河真人启唇,刚要说些什么。却见那白光却更加耀眼,像一个不断扩散的圆环,以金虚洞为中心,将其方圆数十里的浊气全部清除! “这……”扶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体内的灵力到底有多少啊? 浊气被清除后,仍旧有残留的温和白光,轻轻笼罩在众修士身上。 犹如数九寒天的暖阳,让所有人都感到温暖。 浑天仪的圆环越转越快,随着莲花池内浊气的消失,皮肤乌黑、布满血红纹路的常珺,也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头! 她如今已被两个巫蛊鬼娃占据,在浑天仪的力量下,感觉浑身都被撕成了两半。 青河真人忙道:“扶摇,那鬼娃如今十分虚弱,你快召集众人将其击杀!清铃交给我!” “是!” …… 顾清铃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但不太清楚。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中游弋的鱼,灵活而轻快,呼吸间尽是大海的气息。 突然,她的视线亮了起来,一个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小家伙,正抱着一个大西瓜,咔嚓咔嚓的啃着。 顾清铃:“……” 哎!海里怎么会有大西瓜呢? 于是她奋力往前游去,直至自己冲破海面,大喊道:“我也想吃瓜!” “砰!” “哎哟!” 顾沉影被她嗷的一嗓子,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黑着脸站起,低头和顾清铃对视,满头黑线。 “你吃什么瓜你吃!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我都快被二哥给骂死了!” 顾清铃茫然的眨眨眼。 哦哦,对了,我抱着那个混蛋仪,然后飞了起来,然后又在海里游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甩了甩小脑袋。 这时,江晏舟推门进来,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清铃妹妹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啊?饿不饿啊?” “不疼,我好饿,我想吃大西瓜。”顾清铃还惦记着梦里的瓜。 江晏舟失笑,马上安排人去买西瓜。 可西瓜还没到,扶摇就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清铃,恢复得如何了?跟我去一趟浑天阁吧,你二哥已经到了。” 第62章 你就宠她吧 浑天阁。 阵法最中央,圆环形的浑天仪再次陷入沉睡,复杂的纹路也暗淡下来。 青河真人静静等待着顾沧音的回应。 片刻后,顾沧音淡声道:“抱歉,无可奉告。” 青河真人捏着拂尘的手微微一紧,喟叹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那好吧。顾小友,我也不会强迫你。” “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妹妹她注定不同凡响。或许,是天道留给我们的唯一生机。” 顾沧音欣长的身影兀自伫立,像是同四周的黑暗对峙。 半晌后,他道:“青河真人,浑天阁内发生的事,除了您还有谁知道?” “扶摇。我的亲传弟子。” 顾沧音手中碧光一闪,他用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翠风生箩笛的流苏。 青河真人一惊:“顾小友,你信不过我们?” 顾沧音只是说:“信得过。可这世间,抽出神识的办法千千万万,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不会放心。” 毕竟,这可是关乎神锦鲤之力的事,他必须慎之又慎。 青河真人犹豫片刻,点头表示理解:“知道了。等扶摇过来后,我会同她说的。” 话音刚落,顾清铃奶声奶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二哥哥!抱!” 她迈着小短腿从外面跑进来,准确无误的扑向顾沧音。 他冷淡的面容上泛出轻笑,将顾清铃抱起来,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 “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难受?”他温声询问。 “唔……有!肚子空空的,好想吃大西瓜呀。”顾清铃揉着自己的小肚子,心里还惦记着梦里没吃到的瓜。 在场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天色已晚,等明日我们回云霄山了,再买西瓜给你吃。”顾沧音道。 顾清铃开心的点点头,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众人。 这时,顾沧音抬眸看了眼青河真人,抱着顾清铃走了出去。 “铃儿,你先在这儿等着,哥哥等下就来,好么?” “恩恩!”顾清铃被他放在花椅秋千上,扑腾着小短腿,微微晃了起来。 顾沧音重新返回浑天阁,扶摇显得有些紧张,看到他后,赶忙道:“事情我都听说了!二公子,我没有异议!” 他颔首:“好。实在抱歉,但请放心,我只会抹去你们在浑天阁的记忆。” 扶摇点点头。 抹除记忆这种事,顾沧音已经做过很多次。 可他第一次如此谨慎,细微。 很快,有关顾清铃启动浑天仪,清除金虚洞浊气的记忆,犹如一缕缕丝线,被他剪断,又系上新的内容。 从此之后,除了他和顾清铃,不会再有人知道这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会口口相传,青河真人以一己之力,通过浑天仪荡清浊气,并在扶摇的帮助下,捡回一条命。 次日一早,顾沧音带着三个小豆丁离开金虚洞。 江晏舟因为家里的吩咐,所以还要在这里多留几天。 跟顾清铃分别时,依依不舍,恨不得跳上马车跟她一起走。 顾沉影绷着张小脸,不耐烦道:“再见再见再什么见?我以后都不想看到他了!” 关于自己被认错那件事,他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顾明珠则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哎,我都没在金虚洞附近好好玩过,就这么回去了。” 好不甘心啊! 顾清铃的想法也是一样。 虽然她已经吃过一轮了,但还有很多东西没吃到呀! “二哥哥~”她趴在顾沧音的膝头,亮汪汪的黑眸忽闪忽闪的,声音又软又糯。 相处这么久,顾沧音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跟车夫吩咐:“路过镇子时停下,我们吃过午饭再回去。” “好耶!”顾清铃欢呼起来。 “好耶!”顾明珠也跟着欢呼。 顾沉影一脸无语的看着她俩,撇撇嘴。 顾沧音领着他们,一路走一路吃,最后索性找了个买馄饨的摊子坐了下来。 “慢点吃,等下还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打包回去,别硬撑。”顾沧音刚说完,就瞧见顾清铃正抓了一把带着辣椒的花生米,凑到他跟前。 “二哥,这个可香可好吃啦!”小家伙跟献宝似的。 顾沧音低眸看了眼,不好拒绝,捡起几颗吃了下去。 然后,他白玉般的面容,以极快的速度红了起来。 顾清铃呆滞:“二哥你怎么了,脸好红啊!” 顾沉影从鸡腿里抬起头,也被吓了一跳:“小妹你不会给二哥吃辣椒了吧?他不能吃辣啊,一点都不行!” “没事。”顾沧音顶着粉红色的面颊,举手投足间,依旧是矜贵高冷:“吃一点没事。就是会上脸,喝点水就好了。” 顾沉影:“……” 你就宠她吧! 顾清铃听到这话被吓坏了,看到不远处有卖竹筒水的,就赶紧抓了几文钱跑过去。 “一杯竹筒水,谢谢叔叔!” 这男子带着斗笠,肩上还扛了个扁担,两头各挑着两个竹篓,腰间叮叮当当挂了一排竹筒,十分朴素接地气。 “小姑娘,你认错了,我不是卖竹筒水的。” “哎?可是你腰间的竹筒冒凉气儿啊,不是水吗?”顾清铃不解,还以为他是怕自己没钱,赶紧摊开掌心,让她看自己手心的几枚铜钱。 听到这话,男子微微一怔。 冒凉气儿? 这竹筒里装的是厉鬼,冒凉气儿也是应该的。 问题是,她怎么看到的? 男子盯着她沉吟片刻,道:“这里面不是水。小姑娘,你去那边买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摊子。 顾清铃心里惦记着二哥,点点头,一溜烟的又跑走了。 男人没说什么,扛着扁担继续走,拐入一处人烟稀少的小巷后,眼前倏地闪出几个黑影,扑通一声跪在他跟前。 “先生!调查过了,那三只巫蛊鬼娃,已经全被杀掉了,无法回收。” “浊气呢。”他的手指敲了下扁担,继续问。 “据说是青河真人发动浑天仪,将那些浊气尽数清除。”黑影继续说。 “知道了。” 他放下扁担,将腰间的竹筒拽下来丢在地上。 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冷厉幽深的丹凤眼,乍一看,竟然和顾沧音有些相似。 “七只厉鬼都在这里,你们现在出发,赶在鬼市开门前,务必送到诸葛老兄那儿。” 第63章 他在丢人现眼 “是!”黑影恭敬的垂下头。 “对了。”男子眉头皱了下,语气中透露的杀伐,让他们浑身一僵,额头冒出层层冷汗。 “您说?” “我看起来很显老吗?为什么会被喊叔叔?”他的语气带着些疑惑和不满。 黑影们:“……” …… 回到云霄山时,顾沧音脸上的热意已经褪了下去。 马车在距离正门很远的地方停下。 车夫为难道:“二公子,过不去了。” 顾沧音独自下了车,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几十具尸体,没有见血,却都已经死的透透的。 看穿着,是方家人。 他淡声道:“直接碾过去。” 车夫愣了下,点点头:“那好吧。” 一路颠簸,顾清铃晕晕乎乎的被抱下马车。 怎么回事呀,为啥走到一半,马车突然晃起来了,她头好晕哦…… 这时,顾清铃却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 顾明珠指了指上方,惊讶道:“你们快看!那里有个人!” 顾沉影跟着抬头:“是三哥。” 只见顾云野悠闲的坐在屋顶,手里捏着一枚叶片,吹出节奏轻快的声音。 他墨色的长马尾迎风而舞,被血色残阳映照出几分洒脱与肆意。 顾清铃好奇的问:“三哥这是在干嘛啊?” 顾沧音冷冷回答:“他在丢人现眼!” 乐声戛然而止,留下嘶哑的余音! 顾清铃点点头,秉承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哦哦,那什么是丢人现眼呀?” 顾沉影倒是很认真的回答了他:“因为他在耍帅,但是我们都不觉得他帅,这就是丢人现眼。” “唔唔,原来是这样,我记住啦!” 顾明珠不甘示弱:“我也记住了。” 顾云野:“……” 我的好兄弟,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 他郁闷的从屋檐上翻下来,摸了摸鼻子:“二哥,你别教小妹这些奇奇怪怪的。” 如果不是因为抱着铃儿不能动粗,顾沧音是真的很想再揍他一顿。 好在白音和彩音及时赶到,将三个小豆丁给带了回去。 顾沧音冷声质问:“方氏的人上门挑事,我让你在我们回来之前处理干净,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顾云野疑惑:“我处理的不好吗?一点血都没流,省的拖地了都。” 顾沧音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动怒,顾云野好歹有个战神的名头,若是鼻青脸肿的被人看到,有损顾氏形象。 他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说到这里,顾云野正色:“恩。方氏一族比之前强了不少,可他们的修为却没变,应当是用了什么邪门的修炼功法。” 自从顾云野废了他们家几个孩子后,方氏就不依不饶,试图想用这几个少年,来跟顾氏换取更多的资源。 可顾沧音怎会顺他们的意?每次都让人给赶了回去。 今日,他们更是直接集结了举族之力,趁着他不在想要强抢,结果低估了顾云野的实力,反倒被他杀了个片甲不留。 “挑几具修为高的尸体带回去,他们很可能跟荒浊教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好,对了,金虚洞那边……”顾云野面露担忧。 “莫再提,莫再问,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顾沧音抬眸,嗓音清冷。 …… 这一日,顾氏演武场。 或练剑或热身的弟子们先是听到一声巨响,紧跟着,便有几根木桩子呼啦啦滚进来,被顾云野一个个踹飞,又猛地扎在地面上! 随后,一个身穿骑射服的小豆丁,握着一根小树枝,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顾云野靠在一根木桩上,嘴角勾起桀骜的笑容:“有信心吗!” 顾清铃举起手里的小树枝,声音响亮清脆:“有!” 顾云野:“我们的目标是!” 顾清铃:“学最猛的剑,砍最凶的兽!” 演武场顿时安静下来,十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清楚这兄妹俩到底在搞哪一出。 匆匆赶来的顾如镜和顾沉影,听到两人的对话后。 默默停下脚步,拉开距离,思考着装作路过的可能性。 顾沉影嘴角直抽抽:“我觉得真应该禁止三哥接近小妹,都把她带成什么样子了啊!” 顾如镜抬手推了下镜片:“赞同。回去后我会跟二哥如实报告。” 虽然他觉得身为顾氏的孩子,从小学点剑术无可厚非。 但完全不想把小妹培养成一个暴力狂啊! 顾如镜对小奶团的未来,第一次表现出了担忧。 而顾清铃这边,已经跟着顾云野开始练习剑招了。 虽说顾云野擅使刀,但他小时候也是学过剑的,并且学的极好,教习顾清铃简直是绰绰有余。 顾清铃很认真的在学,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的。 只可惜她手里的小树枝太过滑稽,看起来像是在用树枝扑蝴蝶一样。 “来!弓步直刺!回身后劈!平抹!左撩!提膝平斩!”顾云野大喊。 “我刺!我劈!我摸……我、我斩!”顾清铃跟着他喊。 顾沉影捏捏眉心:“三哥剑术确实很好,但他根本不会教小孩啊。” 顾如镜也皱起眉:“的确。他应该分解动作,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来。你看,现在小妹根本跟不上他。” 可,话音刚落。 顾清铃就在顾云野的鼓励下重新打了一遍。 刺、劈、抹、斩! 她虽然不能念出这些招式的名字,但动作却极其标准! 顾如镜不禁有些惊愕。 他自诩记忆力远超常人,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下这些动作,并且完美的打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顾云野也十分意外,帮她调整了几个不太标准的姿势后,就马上开始了后面的教学。 而顾清铃也展示出了她近乎变态的模仿能力。 别人十天半月才能勉强记住的招式,她竟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全部学会! 顾如镜的神色不由认真起来。 其他的顾氏弟子也都围了过来,一开始,他们都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可渐渐地,却都笑不出来了,甚至有几分凝重。 “这一套招式,当初你学了多久?” “二十多天吧……你呢?” “十五天,先生说,我是咱们这一届里学的最快的。” “……” 众弟子纷纷沉默。 第64章 师父要走了吗 等顾清铃学的差不多了,顾云野踹了脚旁边的木桩,疑惑道:“咦?怎么没启动呢?” 顾如镜蹙眉:“三哥,要转动木桩后面的机括。” 这几个木桩是他做出来练手玩的,战斗力不高,也就是刚到练气期,但反应很快,而且十分抗揍。 顾云野道:“清铃,咱们纸上谈兵,没用。必须得经过实战,才能把这些剑招给记牢了,来,你看我。” 他握着剑柄挽了个极为漂亮炫目的剑花,紧跟着微微弓开步子,沉下腰,眼神倏地一变! “咻!” 快的出现残影! 几乎是眨眼间,顾如镜特地加强了防护的木桩,就被他的剑给生生捅穿。 顾云野“嘶”了声:“如镜,你这木桩不经打啊,我连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没用出来呢,怎么就坏了?” 顾如镜淡淡的曲起指节,推了下镜框:“因为这木桩的强度,是针对普通人的。” 顾云野纳闷了:“我不是普通人吗?” 清俊的白衣少年面无表情道:“不。你不是人,你是个只有蛮力的怪物。” 顾沉影:“……”心好累啊。 顾云野:“顾如镜我是不是好多年没教训过你了。” 顾如镜:“嗤。” 冷淡中带着一丝不屑。 顾云野咬牙切齿的丢掉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这时,顾清铃则好奇的启动了另外一个木桩。 齿轮声响起,那木桩突然从侧面伸出两根手臂一样的东西,还握着木剑,朝着顾清铃便砍了过来! 顾清铃“哇”的一声被吓到跳起,落地后握着小树枝就开溜,木桩还在身后紧追不舍,手里的木剑都快甩成残影了。 她一边跑一边喊:“哇啊啊啊三哥!这个怎么还会动啊!” 顾如镜十分冷静,道:“那个是追踪攻击型的木桩,你得把它手里的木剑挑飞才行。” 顾云野则觉得这是个大好的锻炼机会,于是一边跟在顾清铃旁边跑,一边喊道:“清铃,你别光顾着溜啊!跟它对打!就用我刚刚教你的!” 可顾清铃没想到自己要打的是这么一个木头桩子,心里又慌乱又没底,只能像小兔子似的闷头往前跑,还不小心被木剑给戳了下屁股。 顾清铃泪流满面:“呜呜呜呜呜……嗷!” 又被戳了下,她跑的更快了。 顾沉影蹲在地上捂住脸:“天啊演武场这么多人,这也太丢面子了吧!” 顾如镜听到他的嘟囔,清冷淡漠的脸上,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其他弟子在遭受短暂的降维打击后,也被眼前这滑稽的一幕给逗乐了。 有人感叹道:“说起来,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几位公子一起出现呢,这几位平时都各忙各的,互不搭理。” 一个圆脸弟子点点头:“对哦!自从小小姐来了,他们似乎就经常在一块儿,看着也有兄弟的样子了。” 旁边的男子酸溜溜的说:“我也好想要个妹妹啊……” 在顾云野的鼓励下,顾清铃很快鼓起勇气,认真的跟木桩对打起来。 没几下,她轻而易举的就挑飞了木剑。 木剑动作一顿,慢慢收起手臂,重新变得安静。 顾云野拍掌叫好:“清铃,学得不错!刚刚逃跑的样子也很有风范!” 顾清铃挠挠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嘿我逃跑技术也就一般般啦。” 顾沉影:“三哥没在夸她吧?” 顾如镜点点头:“没有。不过这个追踪攻击型的木桩还有待改进,恩?莫非是各模块互相配合的问题吗?” 四人在练武场待了一下午,等天色将黑时,顾云野便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到停云阁,洗手吃饭! 于是等顾沧音回来时,桌上连剩菜都没了。 “恩?”他有点稀奇,毕竟除了铃儿会贪吃一些,其他人晚饭基本不动筷子,这还是第一次吃的这么干净。 “二公子,您回来了?需要我再去做点宵夜么?”白音走出来,赶忙问。 “不必。铃儿已经睡下了么?我去看看她。” 说着,顾沧音上楼走向顾清铃的房间。 为了不打扰到她,顾沧音只将门推开一道小缝。 黑暗中,被窝鼓起一个小包,四周十分寂静。 他眸光闪了闪,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清梦泽前。 顾清铃放下瓜瓜,轻声说:“你在这里乖乖的哦,不许乱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师父变得越来越安静,大多数时间,只有她喊一声,才会有回应。 小家伙不禁有些担心。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四周的白雾更重了,几乎要将那颗歪脖子树吞噬。 “师父,你还在睡吗?”顾清铃满是担忧的喊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从白雾中缓缓走出。 “师父……?”顾清铃惊愕的瞪圆了黑眸。 云螭原本乌黑的长发,变成了如雪般的白。 他狭长的凤目,更是变成蛇一般的竖瞳,显得极其妖异。 “小铃儿,我要走了。”云螭低声说。 “走?师父是不要我了吗?”顾清铃焦急的问。 云螭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会不要你,我永远都是你的师父。只是,我必须要担负起自己的责任来。”他语气凝重。 “什么责任?”顾清铃的黑眸已经变得湿润。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指尖,点在顾清铃的额头。 水蓝色的鱼鳞纹路再次浮现。 “我虽然会离开,但我的力量会永远守护着你。”云螭的眼神里,也涌出了淡淡不舍。 她轻轻哽咽着,伸手紧紧揪住了云螭的衣袖。 “是因为我不听话吗?” “对不起师父,我会更努力练习,我也会更听话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离开呢? 裴哥哥是,师父也是。 她粉嘟嘟的脸颊上,挂满了晶莹的泪水。 云螭沉默着,修长手指抚过她的脸颊。 “我会离开,但我们也会再相遇。不要哭,小铃儿,你的眼泪很珍贵。” “继续跟着顾云野学剑吧,你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行。” 要,变强…… 顾清铃执拗的扬起脸:“只要我变得够强,那么你们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云螭扬起唇角笑了下:“谁知道呢?但起码不会像我这样,沉溺在懊悔之中,无法自拔。” 清梦泽刮起微风,白雾缓缓涌动,将云螭整个吞噬! 顾清铃奋力去抓,却什么也摸不到。 只听到云螭渐行渐远的声音:“照顾好自己。小铃儿。” …… “师父!” 顾清铃含着眼泪睁开眼。 第65章 治病的良药 卧房寂静漆黑,只有头顶摆了一束花,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 她的蝶翼被泪水沾湿,茫然的从床上站了起来,闷头往外走去。 走廊上,只有顾沧音的房门前,有隐约的光线透出。 顾清铃委屈的吸了吸鼻子,踮起脚敲门。 “铃儿?”顾沧音并未睡下,语气里满是惊讶,连忙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做噩梦了吗?” 是噩梦吗? 顾清铃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和师父之间的联系已经消失了。 想到这里,她更加委屈,乌黑湿润的眼眸像极了一只小鹿,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顾沧音颈窝,也不说话,就是轻轻哽咽着。 顾沧音没再追问,温柔的抱着她来到窗口,抬手摘下一朵小花,带来馥郁清香的味道。 “二哥哥……”她的声音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还带着无尽的委屈。“走了。” “什么走了?”顾沧音将小花放在她掌心,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手指。 顾清铃又不说话了,握着小花看了看,慢慢的停止了哽咽,但依旧握在他怀里,像个挂件,一动不动。 这时,旁边的连影镜画面一闪,浮现出云霞俏丽的面容。 她惊讶道:“沧音,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听到小家伙的声音了?” 原来顾沧音在和云霞商量着什么,所以才迟迟没有睡去。 顾沧音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坐在连影镜前。 “铃儿似乎做了噩梦,有点害怕,就过来找我了。”顾沧音道。 “原来如此。看来她还挺依赖你的嘛!咱们怀山最小的师弟,原来是个好哥哥。”云霞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促狭的微笑。 顾沧音却只是轻垂眼睫,思索着要不要跟云霞继续商量方才的话题。 云霞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面色微微肃穆。 “沧音,我真诚的建议你,不要把她过分的保护在羽翼之下。” “……我自然知道。”顾沧音轻声回答。 这山河之广袤,湖海之纵横,他定是要带着铃儿去看一看的。 “那咱们就继续说刚刚的话题,反正也是关于小家伙的,没必要遮遮掩掩。”云霞毕竟是师姐,严肃起来还是很有气势。 顾沧音点点头。 云霞这才放心,道:“其实你应当也察觉得到,小家伙身体里蕴藏的灵力极为深厚。距离她启动浑天仪才过了多久?她如今的灵力就已经恢复到一半了。” 灵力的恢复速度,跟个人体质、修为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修为越高的人,灵力越深厚,恢复的速度也就越快。 可顾清铃却像个异类。 她如今连练气期都不到,丹田中蕴含的灵力,却已经比青河真人还要多。 顾沧音不由得回忆起,蔓草长老今日对他说的话。 “神锦鲤虽然已经融入了小小姐的血脉,但这股力量太过蛮横,长久以往,她这具身体迟早会撑不住的。” “但奇怪的是,我刚刚检查过后,发现那股力量已经平和了下来……金虚洞一遭,她是遇见了什么事儿么?” 到这里,顾沧音已经渐渐明白了。 他明白为何师祖会给她一个至邪的铃铛,引导她去净化那些浊气。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要命的浊气,对小铃儿来说,却是治病的良药,可以安抚她身体里那股神秘又蛮横的力量。 显然,云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顾沧音摸了摸顾清铃的头:“过几日,我会带她去一趟怨林。” 云霞微微一笑:“终于做出决定了对么?你要相信小家伙啊,她说不定会成为修仙界新的传说呢!” 传说……? 顾沧音薄唇轻抿。 不需要。 他只想要铃儿平安喜乐。 过了一阵后,连影镜缓缓暗淡,而顾清铃也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软软的那么一小团,蝶翼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他静静凝视片刻,将她放在床边,温柔的盖上棉被。 …… 翌日,清晨。 顾清铃睁开眼之后,反应了好一会儿。 嗳?发生森么事情了,这儿不是她的小屋子呀。 很快,昨晚的记忆就浮现上来。 小家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儿了起来。 对了,师父走了…… 泪水再一次弥漫眼眶,她用手背倔强的擦掉,吸了吸鼻子。 “不可以再哭了。师父说过哒,我们还会再相遇,我还要再努力变强……!” 对!她要变得更强,这样,师父就肯定会回来看她的! 想到这里,顾清铃一下子就燃起了斗志。 这时。 顾沧音自屏风之后走出,墨色的长发披散,周身带着慵懒又优雅的气息,俯身将她抱起。 “还困吗?要不要继续睡会儿?”他问。 “恩……不用啦。”顾清铃看到他后,也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朝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还是第一次看到二哥哥散发的样子哎。 顾沧音笑了笑,将她放在凳子上,拿起木梳和发带,认真的给她梳起了头发。 很快,一个热乎乎的新鲜小奶团,就坐在他的臂弯里走下了楼。 顾沉影正坐在桌边吃早饭。 他看了眼顾清铃后,挑眉:“哟,换发型啦?你头顶的那俩小包子呢?” 顾清铃茫然的摸了摸脑袋。 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哎!我的小包子呢?” 顾沧音觉得有些好笑,就握着她肉嘟嘟的手腕往后摸,“现在呢?找到小包子了吗?” 她不仅摸到了自己的小发包,下面还缠了一圈细细的辫子,插上了一只精致的蝴蝶挂饰。 于是她又开心起来:“在这里在这里!我的小包子没有丢哦~” 顾沉影忍不住笑出声:“噗哈哈哈!” 小妹太好玩了! 这时,白音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看到顾清铃的新发型后,也有点惊讶。 “二公子,您手好巧啊,小姐这新发型好可爱。” 顾沧音颔首:“恩。其他人呢,怎么没过来用早膳?” 白音无奈:“四公子熬了一整夜,刚睡下。三公子早早就去演武场了。” 这两人的作息完全反着来的。 但顾沧音也不在乎,刚把顾清铃放在她专属的高腿座椅上,就听到顾沉影酸溜溜的声音。 “二哥,好偏心哟,第一次看你给人梳头。” “是么?”顾沧音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顾沉影:“看起来你也很想要,那等会儿吃完饭,我也给你梳一头。” 顾沉影:“?” 第66章 白绫的故事 顾清铃则笑着拍手:“好耶!五哥也想要小辫子呀,那咱们一起!” 谁要跟你一起啊! 顾沉影嘴角直抽抽:“我才不要呢。小爷我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帅气啦。你别跟我说话了,快吃饭,咱们等下去找四哥玩!” 可顾沧音却道:“待会儿铃儿要跟随我出去一趟,沉影,你可要跟着一起来?” 顾沉影疑惑:“恩?去哪儿啊?”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外面分明是艳阳天,可当马车驶入这片树林时,四周的光线暗淡下来,吹来阵阵寒风。 顾沉影站在马车旁边:“……” 不是,谁家哥哥带妹妹到怨林玩啊! 顾清铃则好奇的环顾四周。 她腰间的铃铛又一次震动起来,代表着附近有浊气。 可是,浊气在哪儿呢? “铃儿,沉影,随我来。” 顾沧音带着他们往前走,穿过一片长满了小白花的山坡后,在一颗巨大的歪脖子树前停下。 这时,顾清铃腰间的铃铛已经快要震麻了。 她仿佛心有所感一般,抬头看了眼。 只见交错的树干间,挂着一根破破烂烂的白绫。 分明四周狂风大作,可这根白绫却只是温顺的垂下,不受任何影响。 顾沉影:“!!!”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顾沧音则始终观察着顾清铃的动作。 没错,他今天带顾清铃过来的原因,就是想让她用神锦鲤的力量,净化怨林里的这股浊气。 顾沉影脸色一白,低声道:“二哥,你、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啊?这地方也太阴森了。” 顾清铃点点头,语气兴奋:“是呀是呀,的确好阴森。” 顾沉影赶紧道:“那咱们快走吧!” 顾清铃却“唰”的一下掏出自己的小树枝,兴致勃勃道:“那咱们来打一架吧!” “对,咱们快打……恩?什么?”顾沉影一下子懵了。 正在这时,四周诡异的狂风突然静止,那根白绫缓缓滑落,在他们跟前慢悠悠的展开。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出:“呵哈哈哈哈,你们——” 顾清铃毫不犹豫,握着小树枝直接砍了上去。 “看招!” “噗!”那声音被噎了下,带着怒意大吼:“你们这是找死——” “我打!”顾清铃声音清脆。 “啊啊啊!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嘿!我砍,我刺刺刺!” 顾清铃手里的一根小树枝被她耍的虎虎生风,那条白绫原本还十分神气,可在顾清铃的蹂躏下,简直是狼狈不堪,将自己卷成一团,被她追着砍。 顾沧音眸光平静,斯文儒雅的站在一旁,好像他妹妹不是在跟浊气战斗,只是单纯的在扑蝴蝶玩儿。 顾沉影却已经被吓坏了,瞅了眼二哥,发现他还在看戏,不由的有些焦急。 “二哥你别看了,快去帮帮小妹啊!” “不用,她自己会解决的。” 顾沧音话音刚落,顾清铃就一剑将白绫戳破。 几乎是一瞬间,怨林的寒气顿时消散,明媚的阳光缓缓穿过云层,洒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顾清铃拖着那根白绫,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的跑过来。 “二哥,我打赢了哎!” 这时,顾沧音眼底才流露出几丝笑意:“恩,做的不错。” 顾沉影已经看傻眼了,感情二哥特地带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解决怨林的浊气? 虽说整个云霄山的确归他们家管,但对于这种小事儿,一向都是巡武阁的人处理,轮不到麻烦他们。 顾沧音也并没有做出解释,只是摸了摸顾清铃的头,若有所思道:“那咱们就先回去吧,蔓草长老已经在等着了。” 很快他就能确定,用这种办法,究竟能不能安抚铃儿体内的力量。 可就在几人打算离开时,那白绫却突然竖起,像个人一样,蹲在旁边“呜呜”哭了起来。 顾清铃:“嗳?” 浊气没有消失么?可她的铃铛已经不响了呀。 顾沧音淡淡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冤魂,如今浊气已散,你还是快入轮回的好。” 那白绫气道:“我才不要!我要在这儿等我夫君过来,看着他生不如死!” 顾沧音“哦”了声,从容的点点头:“那你自便。我们走。” 白绫:“……” 真走啊? 顾清铃却感到有些新奇,蹲在白绫身边问:“你是个什么东西啊?还有夫君呢?你夫君也跟你一样是床单么?” 白绫:“你才是床单!我是人,我夫君也是人!这根白绫……是我自缢的时候用的。” 顾沉影望着眼前这悚然的一幕,竟然也慢慢冷静下来。 他不由的问道:“所以,你是自缢在这里,然后被浊气困住,才没有投胎的?” 白绫呜呜的哭了:“我说了我不要投胎,我要等我夫君过来,看着他生不如死!” 顾沧音抬手捏了捏眉心,他有种预感,短时间内,自己是走不了了。 果不其然,顾清铃和顾沉影的好奇心很快就被吊了上来。 两个小家伙跟那根白绫蹲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儿。 白绫也委屈的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她是怨林附近一个小镇人家的小姐,家中略有积蓄,因此过得很滋润。 十七岁那年,她遇到了一个男人,便很快坠入爱河,又成了亲。 可没想到那男人结婚后本性毕露,将之前的甜言蜜语抛在脑后。 整日花天酒地不说,甚至还嚷嚷着要纳小妾! 顾沉影嘟囔:“这跟你自尽有什么关系啊?” 白绫哽咽:“因为这事儿,我们俩的关系越来越差。但我知道,他还是爱着我的,他心里有我!” 顾沉影:“……啊?” 白绫继续说:“可我也万念俱灰,于是就来到怨林,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了。我想,他若是知道,定然会悔恨不已吧!” 顾清铃纠结的皱起小眉毛:“等于说,他没了老婆,但是有了很多很多的钱?” 白绫:“对。但他也永远的失去了我。” 顾清铃挠挠头,感觉自己有些捋不清了。 这时,顾沧音冷冰冰的说:“失去你一个,换来了如今的有钱有势,和无数个美娇娘。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了,哪里会悔恨?” 顾沉影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就说哪里不对劲!你干嘛要用自己的死去惩罚别人啊?” 顾清铃的小脑壳也转了过来:“会受到惩罚的,是你的爹娘和姐妹兄弟呀。” 白绫顿时愣在原地。 第67章 敲骨吸髓的负心汉 他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她想了想,看向顾沧音:“二公子,您能帮我个忙吗?” 顾沧音微微眯了眯眼:“你认得我?” 白绫道:“是。先前您路过这儿时,我有幸远远看过一眼。” 顾沧音淡淡道:“什么忙。” 白绫犹豫了一下,语气坚定:“您能不能让我借尸还魂一下?” 顾沧音回答的十分干脆:“不可以。” 白绫:qaq 顾清铃好奇的问:“你要借什么呀,我可以借给你呀!” 吓得顾沉影赶紧捂住她的嘴,呵斥道:“听不懂的话你就别乱答应,万一她缠上你了怎么办!” 顾清铃:“唔唔唔。” 顾沉影皱起眉毛:“别卖萌,答应我,以后不许乱借别人东西。” 顾清铃:“唔唔唔!” 你捂住我的嘴,我怎么说话呀! 好在顾沧音看不下去了,挡开他的手腕,对顾清铃说:“铃儿,借尸还魂的意思就是,我们要找个和她八字相合的死人,让她俯身上去,这样可以短暂的当个活人。” 顾清铃小脑袋点了点:“原来是这样。那不行了哦床单姐姐,我还活着呢,不能借给你。” 顾沉影捏了捏眉心,心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白绫显得有些失望,蹲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不过。”顾沧音淡声道:“我可以帮你找个活人来帮你。” 半个时辰后。 柔音慢慢睁开眼睛,打量着镜子前的自己,眼圈一红,捂着脸哭了出来。 顾清铃被吓了一跳,道:“床单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绫道:“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想我爹娘了,呜呜呜……” 顾沉影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问顾沧音:“二哥,柔音的身体借给她,真的没事儿吗?如果她完事儿了不肯走怎么办?” 顾沧音道:“那就让她魂飞魄散。” 白绫哭声一顿,委屈巴巴的开口:“我时间不多,咱们快出发吧。” 一行人来到怨林旁边的小镇子上。 白绫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酒楼,前脚刚迈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呵斥。 “怎么又是你们俩老不死的!说了多少次,这酒楼早就被你们的女婿卖给我了,滚出去!” 两道年迈的身影,被推搡着往门口移动,然后又被门槛绊了下,哎哟两声,狼狈的摔倒在地。 那店小二不屑哼笑,朝着他们“呸”了声,满脸蔑视的走了。 “老婆子,你没事吧?”老者顾不上自己的满是灰尘的衣袖,颤巍巍的把她扶了起来。 “我没事……等到了下午,我去找趟徐飞吧。” “不可!咱们决不能向那混账低头,你忘了吗,是他害死了我们的女儿!” “那怎么办呐?我们如今什么都没了,再不去求他的话,真的要露宿街头了……!”老婆婆说着,便呜呜的哽咽起来。 白绫僵在原地,脸色极其难看。 她不可置信的呢喃:“这是我爹娘的酒楼啊,怎么成了别人的?而且,为何我爹娘如今会这么落魄?” 顾沧音淡漠一瞥:“去问问附近的人,他们应该知道。” 白绫望着那两位老人渐行渐远,失魂落魄的点点头。 “哦……你说的是辛家那老两口吧?啧啧啧,惨啊,真是太惨了!”酒楼对面有个胭脂铺,老板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眼睛止不住的往顾沧音身上瞥。 “我——不是,辛昕死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啊?怎么连酒楼都没了?”白绫急道。 老板娘叹气,缓缓讲述起之间的事情。 原来,白绫自缢之后,老两口知道是自己的女婿逼得,所以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想讨个公道。 可没想到,他们女儿早就在那女婿的欺瞒下,傻乎乎的转赠了地契房契。 老两口用尽半生攒下的基业,连同她丰厚的嫁妆一起,就这么牢牢的握在了这女婿手中! 更过分的是,他始终惦记着两位老人瞧不起他的事,对他们诸多迫害,逼得他们如今只能住在茅草屋里,连顿好饭都吃不上。 听到这,白绫已经情绪崩溃,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顾清铃也紧绷着一张小脸。 顾沉影问她怎么了。 顾清铃道:“我在生气!” ……那倒是完全看不出来。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听了这番话之后,心里也有点火气。 但更多的,还是对白绫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父母将她保护的太好了,好到她根本没有见识过世间险恶,轻而易举的就被那男人吃干抹净,就连骨头也要砸碎了榨油出来。 顾沧音则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虽然他知道过度溺爱不好,但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血淋淋的例子。 老板娘看她哭的伤心,也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把糖。 “哎哟,你是辛昕的朋友吧?别哭了,人都死了,又不能复活……”她递出手里的糖。 白绫哽咽着接了过去。 老板娘看顾清铃和顾沉影冰雪可爱,又招手从路边买了两串糖葫芦过来。 “来,这个大的给姐姐,这个小的给妹妹……” “谢谢大姐姐!”顾清铃开心的接了过来。 “谢谢……恩?”顾沉影手伸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什么姐姐? 他眉毛又皱了起来,咬牙切齿道:“我,是,男,孩,子!” 顾沧音道:“沉影,不能那么没礼貌。” 老板娘也愣住了,上下打量一眼,惊道:“哎呀是男孩吗?我还寻思你梳的小辫儿怪好看呢哈哈!没事,男孩一样吃!” 顾沉影脸色发青,却还是乖乖接过来道了声谢。 他哀怨的看向顾沧音:“都说了我不要小辫儿……” 顾沧音权当自己没听到,正温柔的给顾清铃擦嘴。 这时,白绫却“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她骂道:“他娘的,徐飞那狗东西,真当老娘好欺负啊!” 说罢转身就走,顾沧音只能带着顾清铃和顾沉影匆匆跟上。 顾清铃握着糖葫芦奋力奔跑:“床单姐姐,你要去哪里呀?” 白绫眼含热泪,怒道:“我要找徐飞那个混账说清楚!” 第68章 不知悔改 可路走到一半,白绫又遇见了自己的爹娘。 两人相互扶持着,一瘸一拐的往镇上最偏僻的地方走。 她满眼心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看看爹娘过得如何了。 至于徐飞那狗东西,她也绝对不会放过! 白绫和顾沧音等人悄悄跟着,很快就找到他们住的地方。 那是个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因为前几日的一场大雪,已经塌陷了一部分。 地面满是泥泞,可顾清铃没有嫌弃,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上面,像是已经习惯了。 白绫像是无法相信般,呆滞的站在院门口。 顾清铃问:“床单姐姐,你怎么不进去?” 白绫喃喃:“我家的大院子呢……他们怎么会住在这里?” 怔愣半晌后,她强忍着泪意走了进去。 大冬天的,辛母旁边放着一盆结冰的水,双手已经被泡的发红。 她正在浆洗衣服,这是她用最便宜的价格,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工作。 毕竟徐飞仗着自己的权势,几乎买通了镇上全部的店家,让他们不许给老两口提供生计。 这次洗衣服的活,还是胭脂铺那老板娘实在看不下去,悄悄塞给她的。 在徐飞知道这件事之前,她必须得尽快干完。否则,他肯定会让人来捣乱的。 这时,白绫缓缓走了进来。 顾沧音没有上前,他带着顾清铃和顾沉影远远的看着。 今日这件事,对他们二人而言,应当是一次很好的课。 “姑娘,你找谁啊?”辛母疑惑的看着她。 “我……”白绫哽了哽,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特别想跟以前一样,扑到娘亲的怀中撒娇,然后用手指把玩着她柔顺的长发。 可如今,她的娘亲佝偻着腰,黑发也已经染上银白。 白绫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辛母见状,有些慌乱,无措的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说着,辛母也有点想哭。 怎么回事啊,她明明不认得眼前的这个姑娘,却总是会想到自己那命苦的昕儿。 这时,辛父背着一捆柴火走了回来,寒冬朔雪中,他的手指已经冻的出血。 可几年之前,这双手修长笔直,可以流畅的拨弄算盘,一手好字翩若惊鸿。 “哎?这……这人你认识吗?怎么哭起来了。”辛父奇怪的问。 “我也不知道啊。”辛母一头雾水,不由得想上前安慰她。 这时,白绫艰难的开口道:“我是,辛昕的朋友,最近才得知她去世的消息,所以来晚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辛父面容黯淡,叹了口气,低声说:“没事的,好孩子,道什么歉?她那些朋友中,也只有你过来看她了。” 辛母擦擦眼泪:“但你还是快些走吧,若是让徐飞那王八蛋知道了,会为难你的。” 白绫一怔:“什么?” 他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只因为老两口一开始瞧不上他,所以他就记恨到现在,非得把他俩活活逼死才行吗! 可他跟自己成亲后,自己爹娘可有一日苛待过他? 白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她站在顾沧音跟前,眼泪已经被寒气凝成了冰。 “二公子,您能再陪我去看一眼徐飞吗?” 顾沧音沉默,颔首。 他很轻易就打听到了徐飞的住址,来到一处大气华丽的宅邸前。 白绫刚从心如刀割的心情中走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气的发抖。 “这宅邸!比先前大了一倍不止!可我的爹娘却——我、我!”她怒气冲冲的想要上前,被顾沧音拦住。 “你现在冲进去想做什么?把他打死?” 淡漠的语气,却让白绫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如今已经是冤魂了,若是再造杀孽,则会变成恶鬼。 到时候,别说是入轮回了,她恐怕会直接被打到魂飞魄散。 想到这里,白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拍了拍门。 过来开门的是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斜了他们一眼:“你们谁啊?过来找老爷的?” 白绫绷着脸说:“我们是辛昕姑娘的朋友,得知她遭遇不幸,想过来看看她。” 男子不屑道:“人都死那么久了,有什么好看的?” 顾沧音冷淡抬眸:“这跟你无关,只管去找你家老爷。” 顾清铃也跟着挺起小胸脯:“对呀对呀,跟你无关!” 顾沉影心道:狐假虎威。 那男子看顾沧音器宇不凡,犹豫片刻,去找了趟徐飞,然后将他们放了进来。 他们被带到花园,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娇笑。 白绫脚步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 等他们过来时,看到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正浪荡的靠在一个娇媚的姑娘怀里。 他抬头,那姑娘就拿起一串葡萄,暧昧的喂进他嘴中。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美人正在弹奏乐曲,个个衣着妖冶,眼波流转。 顾沉影皱了下眉,嘟囔道:“他倒是快活。” 徐飞也看了过来,漫不经心的问:“你们是来看辛昕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白绫忍着怒意,道:“我们是她云游时结识的朋友,她的牌位在哪里?” 徐飞不屑一笑:“谁知道呢……好像被大黄啃了几口,我就让人丢到柴火堆里了。” 大黄是徐飞养的一条狗。 这时,徐飞像是记起了什么,又道:“如果你们非要看她的话,可以去怨林啊!那是她自缢的地方,她那老不死的爹娘经常跑过去哭,说不定你们还能撞见,然后一起哭呢,哈哈哈哈!” 白绫不说话了,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 “辛昕死了,你就完全不伤心?”她问。 徐飞闻言,叹了口气:“哎,我伤心啊,伤心的要死——毕竟这么蠢的女人,我很难再遇到第二个了。我还没把她的油水给榨干呢!” 顾沧音闻言,微微挑了下眉。 白绫捏紧拳头,颤声道:“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爱过她,在你眼里,她不过是往上爬的工具而已。” 徐飞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哎?不过你怎么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啊?你既然是她的朋友,那跟我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大家不都是冲着她的钱来的吗!” “不然,就她那种蠢货,谁会和她一起玩啊?” 在徐飞眼里,只有那两个老不死的把她当成宝。 其他人则和他一样,是同类,是依附在辛昕身上的吸血虫。 也就辛昕这个蠢到冒泡的女人,真以为自己拥有了爱情和友情。如今他们全家落得这个下场,那也是活该! 第69章 我来找你偿命啊 顾清铃听到这话,呆了呆。 她突然觉得床单姐姐好可怜啊。 不管是朋友还是夫君,竟都只将她当做一颗摇钱树。 望着白绫几乎崩溃的神色,顾清铃脆生生的喊道:“谁说的,我就不冲她的钱呀!” 徐飞:“你又是谁?” 顾清铃骄傲道:“我是辛昕姐的好朋友!” 顾沉影也跟着喊:“我也是。我们都是她的好朋友,跟你这种人可不一样,哼。” 他眼睛里的鄙夷,一瞬间就戳到了徐飞的痛点。 白绫怔然回神,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十分感激的望着他们。 顾沧音淡声道:“既然他不欢迎,那我们就先走。” 白绫落寞的垂下眼:“恩。” 他们出去后,先前的男人冷着脸走来,不屑的白了他们一眼,“砰”的将门关上。 白绫也终于控制不住,蹲在门边无声的哭泣了起来。 顾沧音和顾清铃面面相觑,默契的选择了沉默,给她一点调整自己的时间。 顾沉影则气呼呼的蹲在她跟前:“你哭什么啊!你当时就应该把那个混蛋给吊起来打!” 白绫哽咽:“我打不过他!” 顾沧音此时却说:“打得过。柔音好歹也是顾氏子弟,对付徐飞一介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绫犹豫了下,伸手锤了下地面。 “砰!” 她呆滞的看着被自己打碎的石阶。 看、看不出来啊,这柔弱的姑娘竟然这么厉害! 顾清铃认真道:“床单姐姐,我跟你说哦,哭是没有用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个徐飞就是大坏蛋,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才行!” 顾沉影道:“什么代价?总不能杀了他吧?” 顾清铃一脸纠结,然后茅塞顿开:“不杀他呀,咱们可以狠狠踢他的屁股!让他把抢走的东西都还回来!” 还回来…… 白绫渐渐停止哭泣,脑海中回忆起自己父母落寞狼狈的模样。 小家伙说的没错,哭泣是没用的。 她已经哭了整整一辈子,什么事情都没解决。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让自己的爹娘过上好日子! 一股莫名的勇气顿时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在徐家大门前。 然后,抬脚,猛地踹去。 “轰!” 沉重的双开实木大门,直接被她给踹飞三尺远,又重重的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顾清铃不停地拍手,给她加油:“床单姐姐冲啊!狠狠踢他的屁股!” 顾沧音想了想,恶有恶报,可以很好的给铃儿上一课,于是也跟着走了进去。 徐飞正沉溺在温柔乡中,被这巨响吓了一跳。 还没缓过来呢,就看到刚才离开的那姑娘,如同一阵风般冲了过来。 “你你你们想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表哥可是顾家的外门弟子,惹了我,没你们好果子吃!”徐飞大惊失色。 “你要吃东西是吧?”白绫冷笑冷笑一声,直接把徐飞从那女人的怀中拽起来,将他的头按在地上。 “这可是用马粪松过的肥土,吃啊,给我吃!” “唔唔、噗噗噗!”徐飞惊恐的被喂了一大口土。 “啊!打人啦!” 那几个姑娘见此情景,被吓得四散奔逃,竟无一人关心过徐飞。 顾清铃给白绫加油助威:“上钩拳!嘿!左勾拳!哈!” 没多久,徐飞就被白绫给打的鼻青脸肿,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很快,徐府的护卫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都傻了眼。 徐飞一边“呸呸呸”的往外吐着土块,一边挣扎着骂道:“蠢货!都愣着干嘛呢,快把这女的拉开啊!” 护卫队闻言,刚迈出一步,顾沧音便淡淡瞥来,手中笛子一转! 几乎是眨眼间,这群人原地消失,又出现在一片湖泊的上空,狼狈的摔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徐飞心中,顿时升起了无尽的恐惧! 他趁着白绫不注意,发了疯似的往前跑。 “哪里跑?!” 白绫愤怒的追上前来,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顾清铃:“对!就是这样,狠狠地踹他屁股!” 顿时,徐飞犹如一颗蹴鞠,在地上圆润的飞滚,然后猛地拍在门板上,头晕眼花。 白绫看这房间眼熟,心中微微一动。 她拽着徐飞的衣领,踹开门后,在里面不停地翻找。 “找到了!”白绫激动的拿出一个红色木盒。 徐飞从昏迷中幽幽转醒,看到这盒子,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你怎么会知道这盒子!你、你不是她的朋友,你是——辛昕!”他满脸不可置信,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是我,开心吗?我来找你偿命了!”白绫阴森的笑着,缓缓凑近了他,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 “啊!!” 徐飞被吓得双眼翻白,头一歪,竟然再次昏厥过去。 “哼,没用的东西。” 白绫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废物? 她用手指轻轻一捏,木盒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整个碎裂。 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银票,还有十几条灵石项链、一摞房契地契。 白绫眼眶有些发热,这些东西,都是她爹娘亲手给她,想让她和徐飞好好过日子的。 此时,顾沧音走了进来,顾清铃和顾沉影紧随其后。 他看了眼白绫手中的地契房契,道:“拿走吧。至少在你离开后,能让老两口安度晚年。” 白绫眼圈又红了,她轻轻点头,拿走木盒里的全部东西离开房间。 她不能杀死徐飞。 因为这样恶心的人,还不配让她变为恶鬼。 不过恶有恶报,她相信没有了这些东西后,徐飞会过得比以前还要艰难! 走出徐府前,她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刻在心里。 顾清铃依稀明白,等她做完这一切,就要永远离开,进入轮回了。 白绫将这些东西,亲手交给了老两口。 辛父满眼不可置信,接过这些银票和房契时,双手都在发抖:“这,你?你是怎么弄到的?” 辛母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喃喃道:“老天,我是在做梦吗?如果是梦的话,能不能……让我再看看我的女儿?” 白绫吸了吸鼻子,“这是转赠协议,上面有徐飞的手印,以后,你们的东西就还是你们的。” 老两口面面相觑,当场便跪在她跟前:“救苦救难的神仙啊!谢谢你,实在太谢谢你了!” “快起来,别这样!别这样啊!” 白绫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也跪在地上,和老两口抱成一团,嚎啕大哭着。 第70章 恩怨消散 安顿好老两口后,白绫自知时日无多,虽然不舍,可还是决然的离开了他们。 回去的路上,一个满身泥土的男子从巷口冲出,他长发散乱,双目赤红,哆哆嗦嗦的嘟囔着什么,精神看起来极不稳定。 而他的身后,还跟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上前一步直接将他按在地上。 “别给我装疯卖傻的,我问你,你欠我们的钱呢?”为首的壮汉一脚踩在他脸上,肩上扛着的砍刀用力插在地面,刀背倒映出徐飞扭曲的脸。 “我正在找我的钱啊!你们、你们放了我,等明天,我一定连本带利的把钱还给你们!”徐飞挣扎着,也顾不上丢人,苦苦哀求。 他醒来后,就发现自己骗来的积蓄都不见了。更关键的是,之前他赌博时上了头,一下子跟赌庄借了很多钱,今天也正是还钱的日子。 “找?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还明天,我告诉你,你要是没钱,就拿你的宅子来抵!”大汉粗声粗气的说着。 周围站满了围观的人,听到这话纷纷大笑起来。 “宅子?他哪儿来的宅子啊!这王八蛋害死老婆后,就跟他丈母娘断了联系,整日坐吃山空!”胭脂铺的老板娘抓了把瓜子,“呸”的朝他头上吐了口瓜子皮。 徐飞被当众揭穿老底,一下子脸色极其难看。 没错,辛昕死后,他夺走了老两口全部的积蓄,这几年里到处挥霍,就连宅子都是为了充门面,租的! 如今手里剩下的,就只有辛昕当初带来的嫁妆,还有老两口送来的地契和房契。 可这几样东西也都不见了! “宅子也不是你的?你他娘的……”大汉一脚踹在他腹部,没好气道:“给我打!” “啊!哎哟!别打了!”徐飞犹如丧家之犬,在地上苦苦哀嚎,乞求着他们能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好让自己去找那些店铺收租。 可他完全不知道,如今的房契地契,已经被转增到辛家父母名下,根本没他什么事儿了。 白绫在街口默默看着,突然苦笑一声。 “我当初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她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可没人能回答她。 他们来到怨林前,白绫擦了擦眼角的泪,感激道:“谢谢你们,没有让我一直错下去。” 如果没有遇到他们,她觉得自己大概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怨林里,盼望着徐飞那个负心汉 顾清铃抓着她的手腕,撒娇般,左右晃了下:“不客气吖。床单姐姐你刚刚打人的时候,实在是太帅啦!” 白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这世界的最后一点执念,也在慢慢的消失。 她说:“小姑娘,你以后长大了,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记住了吗?” 顾清铃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哦哦,记住了记住了!” 她又说:“你还要记住,别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顾清铃又点头:“恩恩,不靠近不靠近。” 顾沧音:“……” 顾沉影:“……喂!” 别把他们和徐飞混为一谈啊! 顾沧音则捏了捏眉心,并没有出言阻止。 虽然铃儿现在还小,但总有长大的时候。这个年龄段里,让她的阅历多一些,以后就不会轻易上当受骗了。 毕竟白绫就是因为经常住在小镇里,见识太少,才被徐飞被害成这幅模样的。 时间很快到了正午,是阳气最盛的时候。 白绫感恩的跪在他们跟前,然后道:“如此一来,我也可以安心入轮回了。” 顾沧音道:“去吧。我会帮你照看你父母的。” 白绫泪目:“谢谢您……” 一缕白雾从这具身体内飞出,最后缓缓消失,弥散于微风之中。 而柔音则歪到在地上,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她茫然道:“那姑娘走了吗?” 顾清铃上前抱住她:“柔音姐姐,你回来啦!” 顾沧音:“已经走了。这次辛苦你了。” 柔音抱着顾清铃,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像一颗苹果。 她细声细气的说:“不碍事的,二公子。” 柔音在成为顾家弟子之前,是茅山一名初出茅庐的鬼修,所以在得知有人要附在自己身上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柔音姐姐,床单姐姐已经去轮子里了吗?”顾清铃好奇的问。 “轮子?小小姐是想说轮回井吧?”柔音笑了笑,温和的跟她解释:“是呀。不论是人还是妖,最终都会进入轮回井中。” “那太好啦,要是床单姐姐渴了,还可以在井里打水喝……”顾清铃对于轮回井的印象,就是村子里常见的水井。 “啊……我想那里面应该没有水可以喝……”柔音呆了呆。 轮回井在鬼界,是只有魂魄才能进去的禁忌之地,不过近几年,有不少茅山弟子都神秘消失,有传闻说,他们正是通过某种方式进入了鬼界。 这也是柔音离开茅山的原因之一。 “好了,若是休息好,我们就回去吧。”顾沧音开口说。 还得让蔓草长老看看铃儿的情况呢。 一行人很快打道回府。 与此同时,鬼界。 白绫——应该说是辛昕,睁开眼后,跟着一团蓝荧荧的火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前。 她伸头进去看了眼,感到一股深深寒意,心里却并不恐惧,只是坐在井边,望着自己的身体渐渐透明,变成无数颗细小的荧光,浮动在空气中。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不由得抬眸看去。 弥漫的蓝色烟雾里,一道欣长精壮的身影走出。肩上扛着扁担,前后各挂了两个竹篓,腰间则系了一排竹筒,里面空空如也,走起路来互相碰撞。 当那张脸出现在视线中时,辛昕却愣了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二、二公子?” 男人停下脚步,微微侧眸看来:“什么?” 辛昕一惊,不知为何,他周身的气息,让她极为害怕:“抱歉,我认错人了。” 但这人为何跟二公子长得那么像啊,尤其是那双眼睛。 男子并未在意,淡淡扫过她一眼,抬脚走入烟雾更深处。 在轮回井之后,是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地方——鬼界。 第71章 封印的记忆 天空中挂着一轮红月,四周一片死气,被烧到焦黑的树木,无助的匍匐在地上。 焦木森林的尽头,伫立着一栋精致典雅的楼阁,伴随着男人的靠近,挂在屋檐上的几串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诸葛老弟,你不厚道啊。一个人喝闷酒?” 男人泰然自若的走了进来,随手丢下扁担,卸掉腰间竹筒,盘腿坐了下来。 在他的对面,身着红衣、面容精致姣美的长发男子,缓缓放下酒杯,一双桃花眸斜睨过去。 他绯红的薄唇轻启:“顾景慕,你来得正好。坐,过来陪我喝酒。” 盛满酒的杯子被推到手边,男人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诸葛暝问:“魔界那边怎么样了?” 顾景慕修长的手指摩挲杯沿,墨色眼瞳古井无波,闻言,泛起几分嘲讽。 他道:“还是老样子。那魔尊就跟死了一样,什么事都不管,任由他们狗咬狗。” 诸葛暝眯起眼:“哪怕他手下的魔龙被你剥皮抽筋,也不曾出来过?” 顾景慕:“不曾。” 诸葛暝安静下来,和顾景慕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酒。 突然,顾景慕停下动作,缓缓说:“我路过人界的时候……” 诸葛暝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可男人却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诸葛暝:“……” 他有点不耐烦的问:“说。你去人界的时候怎么了?” 顾景慕少见的犹豫了下,脑海中回忆起一张奶呼呼的小圆脸。 葡萄般水润的黑眸盯着他,声音也又软又糯,几乎在一瞬间就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顾景慕:“我遇到了一个人类幼崽。” 诸葛暝:“……你是想说,你遇到了一个小孩子?” 他有了点儿兴趣,毫无血色的手指撑着下巴望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欲言又止。 顾景慕兀自回忆着,神色不自觉的变为温柔,唇角也轻轻勾起。 “对,怎么说呢,那是个很小很软的小孩儿。你见过糯米糍粑吗?” 诸葛暝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顾景慕用一种“这种好东西你竟然没见过”的神色,瞥了他一眼:“总之那小孩就跟糯米糍粑似的,我当时急着赶路,可惜了,没能捏一把她的小脸蛋。” 诸葛暝说:“我们鬼界也有小孩,可以给你捏。” 话音刚落,远处焦黑的土地上,一只鬼婴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边迈着粗短的双腿爬了过去。 顾景慕沉默了下,面无表情的说:“你管这东西叫小孩?” 诸葛暝道:“怎么就不算了呢?” 顾景慕懒得搭理他,略有些惆怅的给自己灌了口酒,心里却还在惦记着那带着婴儿肥的小奶包。 这时,诸葛暝突然道:“对了,你那个妹妹,找回来了。” 顾景慕“嗯?”了声,扭头瞥了他一眼:“我哪个妹妹?” 话音刚落,诸葛暝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红玉制成的扳指,抬手丢给了他。 顾景慕稳稳接住,旋即愣住:“这石头里封印着记忆?我的?” 诸葛暝不耐烦的摆摆手:“恩。你斩杀魔龙前封印的,回去了自己打开看看。滚吧,别来碍我的眼。” 他的面色严肃下来,望着掌心中娇小玲珑的红玉扳指,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快。 …… “二哥?泥怎么啦?” 顾清铃和顾沉影各捧着一块烤红薯,坐在马车边上,四条小短腿节奏一致的晃悠着。 他们刚离开白绫所在的小镇,停车休息时,在路边瞧见一家卖酒的客栈。 顾沧音只瞥了一眼,便马上让柔音停下马车。 “我过去买些酒,你们要一起来吗?”不知为何,顾沧音看向客栈的眼神有些忧伤。 “我来我来!”顾清铃最喜欢凑热闹了,当即抱着烤红薯跳了下去。 “唔,我也来。”顾沉影紧随其后。 顾沧音带着两个小豆丁进入客栈,却见里面冷冷清清,客栈老板靠在木桌上长吁短叹。 “老板?还有梅子酒么?”顾沧音轻声问了一句。 老板猛地站了起来,惊讶的看了他们一眼,“还有。你们要多少?” “来半斤。” 很快,半斤酒被装在一个竹筒里递了过来。 顾清铃眨巴着大眼睛,心道:今天见到的那个叔叔,腰上也挂了一圈竹筒哎。 老板却又看了顾沧音一眼,怔了下:“哎?等等,您是二公子?天啊,这么多年不见,竟然已经这么大了……” 顾沧音并不意外,唇角露出淡笑,温文尔雅道:“恩。张老板,您还是一样年轻。” 张老板笑着摆摆手,马上从柜台抓了一把花生,递给顾清铃和顾沉影。 他语气十分热情:“没想到你都有孩子了,来来来,吃点花生!好可爱的一对儿姐妹哟!” 顾沉影面无表情,他现在已经懒得解释那么多。 顾沧音温声道:“是我的弟弟和妹妹。” 张老板愣了下,不好意思的挠挠下巴:“哎哟真不好意思。我这眼睛不好使,二公子见谅。” 眼看两人攀谈起来,顾清铃就和顾沉影蹲在一边,像两只小仓鼠似的,咔咔啃着花生。 通过两人的聊天,顾清铃这才知道,原来这客栈老板跟二哥哥是熟人。 在很久很久之前,大哥还没离开的时候,经常带着年幼的二哥哥过来喝酒。 不过二哥哥太小啦,所以不能喝酒,只能蹲在旁边磕花生,就跟现在的他们一样。 这时,门口出现另外一辆马车,十几个身着明黄衣衫的青年鱼贯而出,一脚将半掩的客栈大门给踹开。 “张德!三天的时间到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你这家店到底卖不卖!” “我告诉你别得寸进尺,二十块灵石买你这家店,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张老板望着气势汹汹的几人,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各位仙长,我真的不想卖这家店啊。” 话音刚落,为首的男子就不耐烦的抽出长剑,猛地砍在木桌上。 桌子一分为二倒在地上,他冷冷一笑:“这儿是我们金家的地盘,我劝你识相些,否则,你的下场就跟这张桌子一样!” 今日第(1\/5)更~ 第72章 功劳簿上吃老本 顾沧音侧身,嗓音染上寒意:“金家?” 那男子得意的挺了挺胸:“对,金家,就是金玄明所在的那个金家!” 他颔首,继续道:“回去告诉你们家主,这家店,不卖。” 顾清铃手里抓着一把花生,学着顾沧音说话:“回去回去,不卖不卖!” 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怒道:“你又是谁?” 张老板有点畏惧,拽了拽顾沧音的衣袖想要阻止他:“二公子,您先走吧,金家的人不好惹。” 金家四大世家之一,眼前这男子叫金亮,是金家家主的远亲,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谁都惹不起。 顾沧音平静的扫了眼他:“顾氏,顾沧音。” 金亮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抹犹豫。 论规模,顾氏比不上金家。 但无奈顾氏的几个儿子,个个年轻有为,名震八方。 尤其是眼前的这位,不仅手持神器,还是怀山的医修…… 他定了定心神,道:“二公子,您也别为难我们。这家客栈,是我大哥点名要的。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去找我大哥探讨一二。” 顾沧音问:“你大哥是谁?” 金亮略有些自傲的勾唇一笑:“金家长子,金长垣!” …… 金家。 金老太靠在躺椅上,慢悠悠的张开眼:“你说谁?顾氏的二公子?他们过来做什么。” 闻言,金长垣赶紧将客栈的事情同她讲了。 当然,也不免添油加醋一番,说顾沧音有多么多么嚣张,多么多么瞧不起他们。 金老太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呢,不过就是个医修,神气什么?” 在金老太眼里,顾氏不过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门小派。 虽说他们的几个孩子,如今是修仙界里的翘楚,但金家的小辈也不赖啊! 金长垣为难的皱了皱眉,道:“老太太,顾氏的那个三儿子,就是东线战场上以一把游锋刀闻名的战神,顾云野。” 一听这话,金老太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呵,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称战神了!跟我们玄明有的比吗?玄明当初可是以一己之力,屠灭了一山林的魔犀牛!” 金长垣见她又要提起陈年旧事,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连声附和道:“是是是是。如今包括云霄山在内能安然无恙,都是因为玄明哥灭魔有功啊。” 金老太叹了口气,眼里泛起泪光:“哎,只可惜玄明死得早,顾家这种破落门派,也敢过来教咱们做事。长垣啊,扶我起来,咱们去给玄明烧点纸。” 祖孙两人来到祠堂,金老太点燃一大把纸钱,又期期艾艾的抱怨起来。 金长垣道:“那顾氏的人怎么办?” 金老太不耐烦道:“打发走!一家客栈而已,不要就不要了!” 听到这消息后,顾沧音面色平静无波,对他们敷衍的态度并不在意。 重新回到小客栈,将这件事同张老板说了。 张老板意外:“他们竟然真的松口了?二公子,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顾沧音摇头:“无碍。这枚传讯符你留着,若是他们还敢造次,撕碎它,我会赶来帮你的。” 张老板连连道谢,最后不仅没收梅子酒的钱,甚至还额外送了他们一大袋果脯。 马车上,顾清铃掏出一块淡粉色的果脯,“啊呜”咬了一口。 唔啊啊啊!好酸! 她缩起肩膀,脸颊上的软肉抖了抖。 顾沉影略有些不屑的看着她,也跟着咬了一口,包子脸顿时皱了起来。 好、好酸啊! 顾沧音看了眼两个小家伙,唇角微微一勾,“这果脯要泡茶才好吃。空口吃,味道有些重。” 顾清铃点点头,把咬了一口的果脯放进腰间斜挎的小包包里,轻轻拍了下。 “回去后再把你吃掉。” 柔音不由的一笑,接着,马车路过一道山峰,她便轻声说:“小小姐,您快来看。” 顾清铃见状,赶紧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只见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但旁边的那一座,却像是被拦腰砍断似的,硬生生矮了一截。 柔音说:“那座矮一些的山峰,原本和旁边的一样高,是被人一剑砍平的呢!” 说起这件事,她语气中有些艳羡。 顾沧音却只是淡淡瞥了眼,神色没什么波动。 顾清铃瞪圆了眼睛,天了噜,硬生生把山给砍断啦?这得要多大的力气啊? 她不由得好奇:“柔音姐姐,是谁砍的呀?” 不等柔音回答,顾沧音平静的说:“是金玄明砍的。” 金家之所以有如今的规模,很大程度都仰仗于金玄明在世时的功劳。 他剑术高超,且古道热肠,是顾沧音为数不多的、心生敬佩之人。 只可惜,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却在一次魔物浩劫中陨落。而他身后的金家,不仅一蹶不振,而且像是要榨干金玄明最后一滴血似的,打着他的名头,疯狂在自己脸上贴金。 关键是这招还很好用,如今,他们不仅成功挤入四大世家,甚至还利用金玄明的名声,大肆敛财,要了不少法器和灵石。 至今,金家都躺在金玄明的功劳簿上吃老本,并且心安理得。 顾沉影冷哼一声:“切,还四大家族呢,抢凡人客栈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顾沧音只是淡淡道:“可惜了。” 金玄明如此优秀一个人,注定要被金家给拖累。 回到停云阁后,顾清铃还来不及休息,就被顾明珠给紧急喊了过去。 她抱着瓜瓜,吧嗒吧嗒的拽着顾沉影一起跑。 顾沉影怒:“你带我过去干嘛啊!” 顾清铃语气急切:“明珠小姐姐说了你们,那肯定就是我和你啊!” 顾沉影崩溃:“就不能是你和瓜瓜吗!啊,我不想去,我想躺下睡觉。” 说话间,两个小豆丁已经来到了楼阁前,恰好被顾明珠听到这话。 她眉毛一竖,怒道:“睡觉?睡什么觉!睡觉不如读书,快来跟我一起受苦……啊不是,一起读书!” 顾清铃有样学样,对着顾沉影叉起小腰:“听到了吗,睡觉不如读书!嗳?读书?” 她也傻眼了。 今日第(2\/5)更~感谢whalewendy的鼓励-3- 第73章 囹圄 书桌前,顾清铃握着一卷书,懒懒打了个哈欠。 顾明珠坐的笔直,一板一眼的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顾清铃点点头:“嗯嗯嗯,没错。”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顾明珠得意的抬起下巴,继续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顾清铃继续点头:“对对对!没错!” 旁边的顾沉影实在不忍直视,忍不住白了她们一眼。 他伸手指了指下面两行,问顾明珠:“这两行怎么念?” 顾明珠:“床——” 顾沉影抓狂了:“床你个头啊,你只会念那两句对吧!还有你!” 他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顾清铃:“她是念给我听的,你瞎答应什么?你能念吗?” 顾清铃委屈巴巴的:“我能念呀。” 说着,她就将这首诗完完整整的背了下来。 顾沉影刚刚示范的时候念了几句,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就背了下来。 回忆起她在演武场时,那变态的学习能力,顾沉影嘴角一抽。 顾沉影:“我现在要教明珠念书,你在旁边听着,等会儿我就抽查你。” 顾清铃以为这是什么新游戏,于是开心的点点头:“好呀好呀。” 他把书上的诗又念了几遍后,让顾明珠背下来,由他抽查。 顾沉影:“男儿当自强?” 顾明珠自信道:“对镜贴花黄!” 顾清铃:“哇!” 顾沉影眉头抽了抽,继续问:“路漫漫其修远兮?” 顾明珠得意的晃晃小脑袋:“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时,顾清铃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是、是这样背的吗? 顾沉影耐着性子继续问:“在天愿作比翼鸟?” 顾明珠更自信了,双手叉腰,眉眼弯弯的大喊道:“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一下子将手里的书扣在桌面上,怒道:“顾明珠,你在玩我阿?飞是吧,行,你飞!我刚刚念得这几首诗,你给我抄十遍,我让辩机长老亲自检查!” 原本是辩机长老负责教习顾明珠,不过近几日她太忙了,就将这件事委托给顾如镜。 顾如镜一心扑在自己的偃甲上,左右打量一眼,果断的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顾沉影。 顺便还搭上一个顾清铃,堪称一箭双雕。 顾明珠的小脸顿时垮了,脑瓜子嗡嗡的,哽咽着趴在桌上。 “呜呜呜,我都说了我不会背嘛,我们不是修士吗?为什么要背这些东西。” 顾沉影一眼就看出她在假哭:“是么?你不想背也可以,你跟小妹比赛掰手腕,要是你赢了,我就不考你。” 还有这种好事? 顾明珠蹭的直起身子,打量着顾清铃的细胳膊细腿,觉得自己赢定了。 两人握住彼此的手腕,顾沉影一声令下:“开始!” “啪!” 顾明珠:? 不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还没用力呢,怎么就输了? 顾清铃也有点懵,试探性的问:“结束了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 顾明珠扁了扁嘴,“不行,我刚刚没准备好,再来一遍。” 顾沉影冷眼打量着她,没有拒绝,等两人重新握好手后,让他们再比了一次。 “砰!” 顾明珠的手腕被稳稳的按在桌面上。 她试探性的想要往上抬,可顾清铃肉嘟嘟的小手,像是一块巨石一样,沉沉压着,她抽都抽不回来。 顾沉影笑吟吟的上前,异色眼瞳中闪着狡黠:“愿赌服输,记住了,十遍哦。” 顾明珠:“……” 啊啊啊啊!顾沉影这只老狐狸!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顾如镜终于处理完了手头的偃甲零件,提着食盒走了过去。 他推开门,看到顾明珠正趴在桌上写字,肩头一耸一耸的,好像是在哭。 五弟和小妹呢? 顾如镜轻手轻脚的走上前,绕到她背后看了眼。 雪白的宣纸上,画着一个硕大的小人,拽着一只狐狸的尾巴,高高举了起来。 小人脸上还有得意的笑容。 原来,顾明珠没在哭,她刚刚那动静是憋笑憋的。 顾如镜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她抄到一半的诗词,以及那复杂的涂鸦,抬手推了推镜片。 幸好他把这件事推给了顾沉影。 不然看到顾明珠这么不上心的话,他真的会被气到心梗的。 顾如镜语调沉静:“顾明珠,我拿了点心过来。他们两个呢?” “嗝!” 顾明珠憋笑憋到一半,被他突然这么一吓唬,打了个响亮的嗝。 这时,顾清铃追着顾沉影跑了进来,脸上气鼓鼓的:“五哥是坏人,快把瓜瓜还给我。” 顾沉影得意道:“略略略我才不呢,你过来追我呀!” 他一扭头,就看到顾如镜似笑非笑的脸。脚下一顿,手里的瓜瓜顿时飞了出去,他整个人也仰面摔在地上。 “哎哟!” 瓜瓜被丢出一个抛物线,稳稳落在顾如镜手中。 顾清铃则在顾如镜身边站定,亮汪汪的眼睛泛着笑意:“我闻到食物的味道了!” 顾明珠赶紧附和:“嗝!” 我也闻到了。 清俊的少年将瓜瓜放回顾清铃怀中,淡淡瞥了眼顾沉影,眼神之中有点嫌弃。 他打开食盒,将糕点分给小豆丁们。 顾清铃幸福的眯起眼:“唔唔,得嚎刺!” 顾如镜慢条斯理道:“吃完再说话。” 她三两口咽下糕点,小舌头舔了下唇瓣,笑盈盈的:“四哥,真好吃!” 顾明珠也沉醉的点点头:“嗝!” 确实好吃! 这时,顾沉影走了过来,好奇地问:“四哥,怎么是你来接我们?你的偃甲都弄好了吗?” 顾如镜眸光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阴翳。 他平静的说:“恩。” 顾清铃则歪了歪头:“四哥,你这次要做的是什么偃甲呀?很难吗,我感觉你忙了好久呢。” 很难吗? 若是对以前的他而言,不算很难。 但自从他做出来的偃甲,被金长垣当众砸碎,又指着鼻子狠狠羞辱了一番后。 这种类型的偃甲,他就再也做不好了。 分明公式和结构图都完美无缺,可当他制作到一半时,总是会陷入当初的痛苦回忆里。 顾如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沉影像是察觉到什么,上前扯了扯顾清铃的衣袖。 今日第(3\/5)更~ 第74章 顾如镜的理由 吃完糕点后,顾如镜看了眼可怜兮兮的顾明珠,吩咐她在明天晚上之前抄完诗词,然后才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去。 顾如镜回去后,就又一次扑在偃甲身上。 可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像是遇到瓶颈,脸色不怎么好看。 这时,顾沉影带着顾清铃来到外面,小声说:“你最近别问偃甲的事情了,四哥心情应该挺差的。” 顾清铃有点不解:“是因为明珠小姐姐没背下诗词吗?” 顾沉影叹气:“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金家那个大混蛋,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金家? 顾清铃歪了歪头:“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 好像很有道理。 顾沉影托腮想了会儿,这才慢慢开了口。 金家跟顾家平时没什么联系,但金玄明还在的时候,曾经从一只魔物口中救下了顾如镜。 没人知道金玄明和顾如镜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因为顾如镜哪怕经历过这种生死一线的事,对待他人依旧十分冷淡,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只是他时不时的,会制造一些好用的偃甲给金玄明送过去,金玄明那边也照收不误,直到金玄明意外陨落。 顾沉影的脸不由得冷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的说:“金玄明死后,四哥也就不再送偃甲过去。” 但谁都没想到,金家人竟然会主动上门来讨要! “我们玄明好歹救过你一命,难道因为他死了,你就觉得自己不用报恩了?”金长垣来势汹汹,丝毫没有感到一丝不妥。 可他们毕竟占着理,顾如镜也没多说什么,照旧送偃甲过去。 可金家的要求却愈来愈过分,将他当做免费劳动力,对他的偃甲百般挑剔不说,甚至还当众砸碎他的作品,将顾如镜狠狠羞辱了一番。 可顾如镜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起地上的随便,连续通宵几个昼夜后,将新的偃甲送了过去。 然后不出所料的,又被金长垣给砸碎了。 听到这里,顾清铃愤怒的挥舞着小拳头:“那人也太过分了!” 顾沉影绷着一张脸:“关键是四哥还不让我们管这件事……啧,气死我了。你知道不?再过几天,就是四哥送偃甲过去的日子,估计又要被金长垣那混蛋欺负。” 两个小家伙又嘟囔一阵后,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回去。 透过窗户,顾如镜单薄纤细的脊背微微弯起,鼻尖上挂着一滴汗珠,坐在一堆零件中间,全神贯注的打磨着。 他太过认真,以至于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锉刀不小心划破手指,鲜血顿时流出。 可顾如镜早已习惯,拿起纱布胡乱一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而他的一双手,新伤叠着旧伤,还有凝固的血痂。 这样的画面落入顾清铃心中,让她辗转反侧,久久都没能睡着。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顾清铃刚被白音牵着走下楼,就听到顾云野隐含薄怒的声音。 “金家这什么意思?真就是一点脸都不要了?”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被顾沧音一瞥,又黑着脸坐了下来。 “我过去就行。”顾如镜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泛着乌青,估计又是一晚上没睡。 “如镜,你到现在为止,仍旧不愿让我们插手此事么?”顾沧音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可他却并没有回答,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默默离开了。 这氛围……好沉重啊。 顾清铃揉揉眼,走到二哥哥跟前,声音带着初醒的懵懂:“二哥,你别生气,都交给我叭!” 顾沧音低眸,浅色的眼瞳中漫出一丝笑意,却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金家和如镜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别说是她,就连顾沧音自己,都感到有些棘手。 更别提今年了…… 金家为了更好的敛财,竟然决定在金玄明忌日这天,将他帮助过的全部人都喊过来。 表面上是想和他们一起祭奠,告慰金玄明的亡魂。 实际上,则是逼着他们带各种礼物过来,给自己家充满门面。 祭奠是假,上供是真。 这也是顾云野发怒的原因。 “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家?女娲补天的时候,是用金家人的脸皮补的吧?” 顾清铃懵懵懂懂:“不可以不去吗?” 有时候,她真的弄不明白大人们是怎么想的。 喜欢的不说喜欢,讨厌的不说讨厌。想要拒绝,却强迫自己答应下来。 顾云野瘫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哪儿有这么简单?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受过人家的恩惠,又不去参加祭奠,这话传出去,脊梁骨都给你戳碎了。” 不知为何,顾清铃隐隐有种被金家绑架的感觉。 她晃了晃小脑袋,也不吃饭了,迈着小短腿跑到顾如镜跟前。 顾如镜还在打磨他的偃甲。 “四哥!你要去金家吗?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顾如镜动作一顿,绯红的薄唇抿了抿:“不可以。你乖乖在家待着,那儿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不出所料的话,哪怕所有人都来参加祭奠,金长垣也依旧不会停止对自己的打压。 他不想让顾氏任何人,看到自己那副狼狈的模样。 死都不行。 偃甲房的门在顾清铃眼前关上,她微微怔在原地。 这时,顾沉影走了过来,一脸严肃的摸着小下巴:“小妹,你怎么说?” 顾清铃深吸一口气,亮汪汪的眼睛里写满坚定:“不抛弃不放弃!咱们一定要帮帮四哥!”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正在整理偃甲的顾如镜突然后背一寒,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金家几乎是早早就命人传来消息,语气极其嚣张,让他记得准时到场,可别做个忘恩负义的卑劣小人。 因为顾如镜的抗拒,所以顾家没有派出任何一人陪着他,只是帮忙将他的偃甲装上马车。 趁着顾如镜在停云阁收拾东西的间隙,两道小小的身影从马车后面绕了过来。 “咱们家和金家那边没连上传送阵,所以四哥一定会让坨坨鸟拉着他飞过去。”顾沉影一边嘟囔着,一边来到了沉睡的坨坨鸟身边。 这是只巨大的高脚鸟,比青廉鸟还要大,羽毛蓬松柔软,可以将他们俩埋进去。 不过这只坨坨鸟也极为敏感,察觉到两人的存在后,猛的惊醒,张开大翅膀嗷嗷嚎叫着! 顾沉影见状,赶紧拿出一块包好的草饼。 坨坨鸟看了眼,黑豆般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抹鄙夷。 用这个就想收买我啦?告诉你,我就算从这里跳下去,死外边,都不会吃你一口饼—— 顾清铃夺过草饼,准确无误的抛在坨坨鸟的嘴里! “嘎?”坨坨鸟安静下来,大嘴巴嚼了嚼。 它幸福的眯起眼睛。 真香! 今日第(4\/5)章~ 第75章 去一趟人间 金家。 金长垣送出最后一堆书信后,脸上露出贪婪的笑意,不由搓了搓手指。 他转身回到祠堂里,金老太正背对着他跪坐在蒲团上,跟前摆着一个铁盆,她正在往里面丢纸钱。 火光忽明忽灭,在她黑沉沉的眸子里落下残影。 “老太太,信都已经发出去了。您想的这办法真不错,省的咱们一家家去要了。”金长垣笑嘻嘻的跪在她身边,面前是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恩。顾家那边也送了吗?”金老太问。 “送了。我估计顾如镜还会送偃甲过来。”金长垣舔了舔嘴唇,“咱们这次还要砸烂吗?也太可惜了。” 金老太微微一笑,抓起一把纸钱,丢在燃烧的火盆里。 她哼笑着:“当然要砸,而且还要当着其他世家的面给砸了!每次看到顾如镜那失魂落魄的脸,我心里可开心了。” 金长垣连忙附和道:“那就砸!谁让他挡了诺然妹妹的路?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他活该。” “不仅仅是为了针对顾如镜,咱们身为四大世家之一,还得担负起责任,来敲打敲打顾家这种不知好歹的世家。”金老太说的理直气壮:“毕竟咱们家玄明,可是他们家四少爷的救命恩人啊。做人不能忘本。” 其他世家当然也是一样。 金玄明还在世时,就喜欢广结善缘,尽心尽力的帮了那么多人,却还傻乎乎的不求回报。还好有她这个金家主母在,帮金玄明一笔笔的讨要了回来。 不然,这个傻孩子要吃多少亏啊? 更何况,滴水之恩就应该涌泉相报,他们金家在乎那些上供来的东西吗?不在乎!他们要的是那份心意。 金老太慢悠悠的烧着纸钱,缓缓道:“我要让玄明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在这些世家人的心头。警醒着他们,要做个报恩的人。” 金长垣听后,脸上无比佩服,眼角甚至涌出感激的眼泪:“老太太,您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人间正道,实在是牺牲良多啊!” “哎。”她微微喟叹一声,“说什么牺牲,不过是我应该做的罢了。” 这时,祠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身穿明黄衣裙的少女,扎着双髻,飞快冲了进来。 “太奶奶!”她扑在金老太身边,丹凤眼微微上挑,显出几分刻薄:“过几天,顾如镜是不是就要来了?” 金老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面目慈祥:“诺然丫头,你消息怎么这么快啊?” 金长垣也赶紧说:“对,诺然妹妹你别担心,咱们今年还会让他丢人的!” 可金诺然却摇摇头:“先别啊。我自己也做了个偃甲出来,我要当着众人的面,跟他送过来的比一比!” 话音刚落,整个祠堂都有一瞬间的安静。 金诺然和顾如镜一样,都是偃甲师。 当初万机门招生时,金诺然也报了名,自信满满的认为自己会被录取。 可没想到,万机门派人过来看了看,说她能力不足,建议她在多练练,然后竟然走了! 更过分的是,这些人只是顺路过来拒绝她,真正的目的,是奉万机门门主之命,邀请顾如镜加入。 金诺然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那个被她堂兄救了一命的,沉默寡言的废物,怎么能比自己还要强? 于是,她不由分说的跟了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将顾如镜狠狠贬低一番。 顾如镜也表示,自己不打算加入万机门。 可他们两人的梁子,却已经结下了。顾如镜送来的偃甲频频被砸,也是金诺然的授意。 在她眼里,自己和顾如镜水平差不多,是那万机门的门主有眼无珠。 可金老太和金长垣心里却都明白,金诺然连顾如镜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金老太道:“听到了么,长垣?安排下去,到时候让世家一起来看。” 金长垣一愣:“老太太?这?” 金诺然肯定比不过顾如镜的啊! “按我说的去做!其他的,我自有办法。”金老太皱了皱眉,不满的看着他:“只要能让诺然丫头开心,我们没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至此,金诺然脸上才露出微笑,一脸甜蜜的抱着金老太的胳膊。 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金长垣袖中残留的一封邀请函,随着他拂袖的弧度,也落在火盆中,缓缓化为灰烬。 …… 鬼界。 红月之下的楼阁,寂静无比。 突然,挂在角落的一串铃铛疯狂震动起来,铃铛下放着的铁盆内,则不断涌出白花花的纸钱。 诸葛暝不堪其扰,血红的眼瞳瞥了过去,顿时将铃铛化为一串齑粉。 无数的纸钱被狂风卷起,纷纷扬扬落下,连带着一封信,落在男人的手边。 他低眸,缓缓展开那封信,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绯红的唇角一抖,扯开一个极其嗜血、危险的笑容。 “不错,真不错啊。”诸葛暝慢慢站了起来,喉咙中溢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们还真是……恨不得对自己敲骨吸髓。 诸葛暝捏着信封,来到楼阁顶楼,猛地踹开房门! 狂风席卷,带着血月散发的红光,照亮房间内的一片狼藉,和闪闪发光的红扳指碎片。 “顾景慕,你的记忆都取回来了吗?”他冷冰冰的问。 片刻后,房间最深处,蜷成一团的黑影缓缓站了起来。 顾景慕踉跄着走来,脆弱的像是风中芦苇,整个人也在一瞬间苍老许多。 他嘶哑道:“取回来了。” 全都取回来了。 他是个混蛋,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连死亡也无法消弭他身上的罪恶。 “我……忘了我的兄弟,和我的妹妹,这和抛弃他们有什么区别?”顾景慕双目血红,死死的盯着诸葛暝:“你知道吗?我在人间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她就是我的妹妹。” “可我竟然……竟然如此冷淡的对待她!” 诸葛暝沉默。 他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自然也没有这种愧对于与家人、愧对于手足的痛苦。 “可你当时只有这个办法了,不是么?如若不封印你的记忆,你斩杀魔龙失败,就会落在魔界手里。他们不会放过你,更别提你最珍重的人了。” “遗忘,是某种意义上的保护。这是你亲自告诉我的。” 顾景慕久久没有说话。 诸葛暝半蹲在他跟前,将信封丢到地上,露出一个邪肆的微笑。 “跟我去趟人间吧。你该回家去看看他们,而我,也得好好地跟我的家人‘团聚’了。” 他语气带着笑意,可的眼底翻涌的,却是骇人的杀意和嗜血。 第(5\/5)更~ 今日爆更完毕,希望大家阅读愉快ヽ(▽)ノ 第76章 帮助四哥小分队 顾清铃和顾沉影的“偷渡”计划,在半个时辰后,就彻底暴露。 坨坨鸟在宽阔的草地上降落,顾如镜一手一个,将两人从坨坨鸟的背羽中揪了出来。 跟拔萝卜似的。 顾清铃亮汪汪的大眼睛笑着:“嘿嘿,被四哥发现啦!” 顾如镜看了她一眼,沉默的移开视线。 顾沉影也陪着笑:“哈哈,被——” “顾沉影。”顾如镜却突然打断他,镜片下的眸子泛着冷光:“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一听这话,顾沉影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双腿在半空挣扎着。 “凭什么呀!四哥,你也太偏心了!” 分明是团伙作案,怎么只欺负他一个呢? 顾如镜皱起眉:“她那么小,如果不是你教唆,能跟着过来?” 这时,顾清铃抬手,轻轻扯了下顾如镜的衣袖,糯糯道:“四哥,是我主动跟五哥过来的,不管他的事。” 小家伙鼻头泛着粉,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你要罚,就罚我叭!” 顾沉影心里大为感动,眼眶发热:“罚我吧,毕竟是我带她过来的。” 两人被轻轻放在地上,顾如镜抬眸看了眼,清浅的眼瞳微微一眯。 “下不为例。”他像是有些无奈,微微叹了口气。 现在把他俩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到时候会迟到的。 但顾如镜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能托付的人。 两人从善如流的爬上马车,顾清铃双手撑在身后,歪头看向顾如镜。 “四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的呀?” 她自以为伪装的很好了! 顾如镜拍了拍坨坨鸟的翅膀,让它再次起飞。 呼啸而过的风声中,他平静的说:“吃重不对。按照计算,偃甲,马车和我的重量,再配合坨坨鸟飞行的速度,这时应该快到金家了。” 可他的路还有一小半没走完,那么久证明,有其他东西拖慢了速度。 顾清铃听得目瞪口呆,脑袋里只有一个词:吃重。 吃、吃重是什么?难道是我吃的胖了,才让四哥发现的吗? 她看了看自己肉呼呼的拳头,又低头捏捏小肚子,沉默。 要减肥了…… 金家。 对于这场祭奠,金家无比重视,恨不得把家族里的仓库搬空,用来装点门面。 门口更是摆了一整排的水晶琉璃珊瑚树,熠熠生辉,恍若仙境。 刚下车,就见到金老太一身明黄华服,头上朱钗交错,珠光宝气的迎接众人。 她旁边站着金长垣和几个金家子弟,各个趾高气昂,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顾如镜带着两个小豆丁,并不是很显眼,却还是被江微澜给喊住了。 她道:“如镜,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身边的江晏舟则探出头,俊秀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跟顾清铃招了招手。 他们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站定。 江微澜道:“你今年还要给金家送偃甲吗?” 顾如镜平静的点点头:“是。” 女人微微叹气。 她多少听说过这件事,但因为前几年,金家都是挨家挨户的上门讨要,所以她就算有什么不满,也只能按下不表。 毕竟这是顾如镜自己的事情。 可现在,他们既然碰见了,江微澜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自取其辱。 “这样吧,我帮你把偃甲交上去,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江微澜的这个提议的确不错,可顾如镜沉默片刻,摇头拒绝了。 “如镜……”江微澜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深深地叹息。 这两人之间气氛沉重,顾清铃和顾沉影、江晏舟三人,则在他们附近蹲下,围成一个圈儿。 江晏舟脸上带着怒意:“金家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 他刚刚才知道顾如镜的事儿,心头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于是,他也很快被顾清铃说服,加入了“帮助四哥”小队。 江微澜和顾如镜这边也聊完了,她实在是说不动眼前的这少年,就只能带着他们一起进去。 好歹在自己的震慑下,金家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恩?你们几个小家伙,在嘀嘀咕咕什么呢?”江微澜诧异的看了眼他们。 “没、没什么呀。娘亲,咱们快进去吧。要是迟到就不好了。”江晏舟生怕自己娘亲察觉到,赶紧抓着她的手往前走。 金老太站在门口,眯起眼看了看他们。 “江家主,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儿子醒了,真是个好事儿。” “恩。”江微澜不咸不淡的回了句,身后跟着一溜小孩就往里走。 “等等。”金老太大手一挥,笑眯眯道:“您带的东西呢?” 说这话时,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贪婪。 顾清铃这才意识到:对哦!大姐姐过来时,什么都没带,金家会让她进去吗? 可没想到江微澜勾唇一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带了心意过来啊。还不够么?” 一句话,让金老太哽了下。 虽然她嘴里一直念叨着:“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心意到了就行……” 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有人空这首来的! 氛围一时之间有点奇怪,金长垣赶紧过来救场,笑着和江微澜攀谈几句,放他们进去了。 “老太太,江家没承过玄明哥的恩,江微澜跟玄明哥,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金老太却不满的哼哼:“那也不能空着手来啊!算了,你惦记着待会儿的偃甲对决,绝不能让诺然丫头难堪,明白么?” 金长垣笑:“明白!” 顾清铃平时很少离开顾氏,因此望着四周摆放的珊瑚树,眼睛都亮了。 好漂亮啊! 她上前用手指戳了下,珊瑚树垂下来的枝条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幅模样落在金管家眼里,却让他不屑的笑了下。 果然是凡人养大的孩子,瞧瞧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丢死人了。 “小姑娘,请住手。”金管家斜着眼瞥过她,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这珊瑚树很娇弱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你若是给碰碎了,拿什么来陪?” 说着,他又指了指旁边昏暗狭窄的角落:“你们是顾家,那就没资格进水榭阁,去哪儿等着吧。” “还有。”他略有些嫌弃的打量着顾如镜:“看好你的弟弟妹妹们,别跟你一样丢人。” 坏消息:我阳了qaq 好消息:情况不严重。 大家要多注意防护呀! 第77章 你敢跟我对战吗 顾如镜眸光一寒,刚要开口说什么,身旁却掠过一道速度极快的黑影。 几乎是眨眼间,江微澜抖出长鞭,重重甩在金管家胸口,将他整个人都撞飞出去! 砰——! 金管家重重的砸在珊瑚树上,很快就满身碎片。 他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看自己,又看看江微澜。 “你是什么人!感在我们金家造次!” 顾清铃赶紧跑向顾如镜,拽着他的手一脸认真:“四哥,你不要听那个大马猴的话,你才不丢人呢,你特别显眼!” 顾如镜:“……”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词。 他冰凉的手指抚过顾清铃的脸颊,像是安抚,又上前站在江微澜身边。 “江家主,多谢你了。但我并不在乎的,无需动怒。” “呵,既然小偃甲师开口了,那我就暂且饶你一命。”江微澜霸气的抚摸着手中长鞭。 门口的金老太等人听到动静,匆忙赶了过来。 金老太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碎掉的珊瑚树,眼前一黑,压抑着怒意质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当这是哪里?打打杀杀的!” 金管家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老太太,是这女人不讲武德,她突然袭击我,还砸碎了咱们的珊瑚树!” 顾清铃听了后,气鼓鼓的反驳:“大马猴胡说,分明是你先欺负如镜哥哥,所以大姐姐才会打你的。” 大马猴? 金管家的脸顿时有些扭曲,声音更加愤怒:“老太太!我觉得顾家和江家根本就不是诚心过来祭奠的,咱们应该把他们赶出去!” 金老太脸色铁青,盯着地上的珊瑚树碎片看了会儿,突然平静下来。 不能让顾如镜走。 他还得跟诺然丫头用偃甲对战。 至于江微澜,虽然她什么东西都没带来,可江微澜本身,就是一个十分重磅的礼物。 ——所有人都会知道,金家和江家交好,到时候谁要再敢起什么歪心思,就必须得掂量掂量了。 “金管家,你先找人把这里收拾下,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金老太吩咐好一切事情后,转身看了眼顾如镜等人,淡淡道:“跟我来吧。” 顾清铃朝她吐了吐舌头:不喜欢这个老奶奶! 他们来到水榭阁,这儿已经聚集了不少世家子弟,正在彼此攀谈着,气氛极其融洽。 水榭阁建在一片烟波氤氲的湖面上,远处倒映着一轮素白弯月,风景秀致文雅。 一条弯曲的浮空廊桥连接了水榭阁和岸边,顾清铃刚踩上水榭阁,腰间的铃铛就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她“呀”了一声,环顾四周,有点疑惑。 这里也有浊气? 可当她进去水榭阁后,铃声消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清铃更加迷惑了。 顾如镜牵着他们刚要落座,人群中就走出一个身穿淡黄衣裙的少女,丹凤眼凌厉上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今年也带着偃甲过来了吗,顾如镜?”她毫不客气的开口质问。 “恩。”顾如镜对金诺然没什么印象,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 他这样的视线,却让金诺然勃然大怒。 又是这种目空一切的眼神! 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当初闹腾了一番,才让顾如镜放弃加入万机门。 可只有金诺然自己知道,顾如镜之所以不加入,单纯只是觉得麻烦,觉得万机门的水平太低! 那可是她做梦都想加入的门派,顾如镜却不屑一顾。 可今时不同往日——金诺然勾了勾唇角。 她道:“带得好!刚巧,我最近也做了一只偃甲,不如咱们比比看谁的厉害,如何?” 顾如镜语调平静:“可以使可以,不过——” 不过他带的那只偃甲并非是攻击型,只是常见的巡逻防卫型。 “没那么多不过,走,我们先去演武场。大哥等下就会把我们俩的偃甲运过去的。” 金诺然一锤定音,似乎是害怕顾如镜反悔,果断转身离开。 顾如镜曲起手指推了下镜片,沉默的颔首。 其他人见状,也兴致勃勃的跟了过去。 毕竟这可是偃甲师之间的对决啊!平时轻易见不到的,而且,他们实在是很烦聚在这里互相吹捧…… 顾如镜看了眼身边的三个小豆丁:“要一起过去吗?” 顾清铃抢在其他几人开口前,连忙道:“我们可以在附近逛逛吗,四哥?” 这里是金家的地盘,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想到这里,顾如镜点点头,兀自起身离开。 顾沉影看了眼离开的众人,纳闷道:“小妹,你干什么呀,我也想看偃甲打架。” 江晏舟却轻笑道:“铃儿是觉得,金家人会在四公子的偃甲上动手脚?” 啊? 顾沉影愣了下,“什么东西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清铃则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金家的大坏蛋要是想让如镜哥哥丢脸,就只有这一种办法呀。” 江晏舟则赞许的点点头。 铃儿果然好聪明啊! 他也要更努力才行,毕竟当哥哥的,必须要强一点,才能保护妹妹呀。 只有顾沉影还在纠结,被顾清铃拽着走了。 路过悬空廊桥到对岸时,她腰上挂着的铃铛又一次颤抖起来。 顾清铃脚步顿了顿,乌黑的小眼珠盯着湖面,轻轻挠了挠下巴。 不着急,饭要一口口吃,事情要一件件解决,总之,四哥哥最重要啦! 顾如镜的偃甲存放在金家侧院,江晏舟知道大概方向,带着他们跑了过去。 坨坨鸟正趴在地上休息,看样子睡得很沉。 它身后的马车上,蒙着偃甲的白布已经被扯了下来,随意丢在一旁。 江晏舟道:“早了,我们来晚了。” 偃甲后面的部分已经被拆开,里面木质的机括被随意打乱,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沉影焦急道:“那怎么办啊?我们去找四哥过来,让他修一下?” 江晏舟摇头:“已经来不及了……铃儿,你在做什么?” 只见顾清铃蹲在偃甲身后,伸出小胳膊,将左上方的机括拨弄几下。 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偃甲机括竟然复位了! 她得意的晃了晃小脑袋:“嘿嘿,赶路的时候,四哥给我看过这个偃甲的图纸,我都已经记下来了。” 江晏舟一怔:“都、都记下来了?”尾音还有点颤。 顾沉影松了口气,这才记起,顾清铃几乎过目不忘,有她在的话,说不定真能修好这个偃甲! 第78章 不想看到五哥被欺负 顾清铃又照着自己的记忆,将那块地方的机括拨弄几下,然后挠了挠头。 “哎呀,最后一块这里……我没记住哇,二哥当时没跟我讲。”她挠挠头,娇俏的鼻尖上挂着一滴汗水。 “要不这样,你先随便弄一下,反正就差一个了,应该也影响不了什么。”江晏舟说。 这话的确很有道理,顾清铃勉强拨弄几下,最后将背板扣上。 她握起小拳头,嘿咻一声,猛地砸了上去! 嘭! 江晏舟和顾沉影愣在原地,噌的扭头看着她:“铃儿,你在干嘛?” 顾清铃收回手,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们。 “我在合背板呀,你不知道,这背板是要用力锤才能合上哒。还好我力气大。” 真、真的吗? 顾沉影嘴角抽了抽,盯着背板上可疑的拳头形凹陷,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怎么感觉小妹的力气越来越大了…… 这时,金家负责搬运偃甲的人也走了过来,他们看到掉落的白布时,并不惊讶,反倒是对视一眼,笑了。 其中的男人说:“没想到啊,咱们金家的大少爷,竟然真的能做出这种龌龊事儿来。” 另外一人皱了下眉:“嘘,不要命了?就当没看到,咱们把偃甲运过去就行。” 他们踹醒坨坨鸟,拽着它脖子上的缰绳,走向演武场那边。 四周安静下来,顾清铃和其他两个小豆丁,这才从粗大的柱子后面探出一颗头。 顾清铃好奇的问:“龌龊是什么意思呀?” 江晏舟想了想,认真解释:“就是说一个人,人品极差,眼界狭窄的意思。” 顾沉影面无表情:“让你看到她无知的一面了真不好意思,但她是我的妹妹,以后有问题我会解答的。” 这个江晏舟,不会真把自己当铃儿的哥哥了吧? 呵,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戳穿你的幻想! 江晏舟还没开口说话呢,正在低头思考的顾清铃声音稚嫩的问:“那,那人品极差又是什么意思啊?” 顾沉影:“呃……” 顾清铃:“眼界狭窄呢?眼睛很小吗?” 顾沉影:“嘶……” 江晏舟憋笑的欣赏着他这幅窘迫的模样,然后拍拍顾清铃的肩膀。 “铃儿,没时间继续问了,咱们得快点赶去演武场呢。” 这句话点醒了她,于是三人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金诺然似乎很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于是她也懒得说那么多客套话,摆好偃甲之后,便大手一挥,直接启动。 顾如镜也后退一步,不过他的视线在偃甲后面的背板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疑惑的皱皱眉。 上面那是什么?拳头印吗,怎么会那么小一个? 不等他深入思索,两只偃甲的战斗已然展开。 纤细灵敏的偃甲眼冒红光,每一根手指都如同擀面杖一般粗细,握成拳头,砸在顾如镜偃甲的身上。 令众人惊讶的是,顾如镜的偃甲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负手站在原地,呆呆的,像是坏了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被金诺然一拳就给锤坏了?” “不太可能啊,顾如镜可是拒绝了万机门门主邀请的人,做出来的偃甲会那么弱。” “那这到底是咋回事儿,还是说他今天就带了个木桩来?” 顾清铃听着这些不算友善的窃窃私语,小脸绷了起来。 她明明已经把坏掉的机括归位了啊,为什么偃甲还是没有反应?是她记忆力不够好,所以记错位置了吗? 金诺然则站在对面,极其嚣张的弯起唇。 “怎么了,顾如镜,你的偃甲是过来当沙包的吗?呵,都说偃甲随主人,原来你也是个懦夫!” 她身后站着金家的几个小辈,算是远方亲戚,听到这话,纷纷开始附和,一脸讨好的望着金诺然。 “肯定是因为诺然妹妹的偃甲太厉害,他觉得打不过,索性就放弃了。” “什么年少有为的偃甲师啊,他顶着这样的名头,都不觉得羞愧吗?” “还是我们诺然厉害,造出来的偃甲那样好看,比那些空有名头的人强多了!” 一时间,围观的众多修士哭笑不得。 他们多少都知道一些顾如镜和金家的旧怨,所以也都明白,顾如镜这是在让着金诺然呢。 可这位被金家惯坏了的大小姐,似乎真以为自己很厉害了! 顾如镜站在众人讨论的漩涡中心,眉眼犹如墨色氤氲,平静疏冷,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那些嘲讽、不解、愤怒,统统都被他所过滤。 这时,一双热乎乎的手,却扯了下他的衣袖。 顾如镜陡然回神,呼吸有些乱:“铃儿?你不是和五弟他们去玩了吗?怎么会过来?” 顾清铃仰起头,眼睛乌黑圆润:“四哥,我不想听到他们那样说你。” 所以我才不想带着带你们过来。 顾如镜镜片下的眼瞳一垂:“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他的偃甲,在金诺然一刻不停的击打下,已经快要彻底报废了。 这场景,和往年并没有什么区别,顾如镜也早就习惯。 就在这时—— 原本站立不动的偃甲,却突然伸手,以极快的速度接住了飞来的一拳。 “咔、咔哒。” 金诺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身为偃甲师,她十分熟悉这种声音,这是机括开始运作时才会发出的。 一阵莫名的慌乱将她席卷。 众人只见,顾如镜那笨重而沉默的偃甲,在接住这一拳后没有放手,而是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扭曲手腕。 连带着,也将金家偃甲的整条手臂,生生撕扯下来! 用来固定的零件散落一地,可这还没完。 那偃甲伸出另一只手臂,像是在搬起什么东西时,直接将金家偃甲的头给拔了下来,像是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 然后是它的胸甲,背甲。 它沉默着,沉默的摧毁着一切。 所有人都看呆了。 直到金家偃甲被拆成一块块的丢在地上,顾如镜才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锁住了这种反击模式,可为什么还会出现? 偃甲背部,那小巧玲珑的拳头印子,直白的告诉了他问题的答案。 出了点小意外,剩下的那章我明天会补上哒。 第79章 什么叫天才 直到金诺然发出一声惨叫,演武场上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我的春花五号!” 她有些崩溃的冲了过去,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肩膀剧烈颤抖起来,眼睛里满是怨毒,死死盯着顾如镜。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将它做好吗!你竟然、竟然敢!”她嘶吼着,全然没了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众人有些不忍直视,这种类似于打擂台一样的对战,本来就是胜者为王,谁会在乎你花费了多少心血啊? 人群中,江微澜嗤笑一声,“你要是舍不得你那春花儿,就别让它下场啊,还你自己上!” 说得好! 还得是江家的,就是心直口快。 “你闭嘴,关你什么事!顾如镜你肯定作弊了,你是不是用灵力催动了偃甲?不然,这种笨重的木疙瘩怎么可能打赢我!”金诺然不依不饶。 她甚至冲到对面的偃甲跟前,想要拆开它胸口的前板。 顾如镜却倏地喊道:“快住手!”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原本沉寂下来的偃甲,又一次发出“咔哒”的声音。 一双木质大手紧紧握住金诺然,将她高举在半空,猛地往下一掼!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人群中,只有江微澜身形一动,细长的鞭子宛若游蛇,卷住金诺然的肩膀,将她从偃甲手中生生拔了出来。 金长垣也反应过来,手中长剑出鞘,将顾如镜的偃甲从中间生生劈开! “呼、呼……”金诺然瘫坐在江微澜面前,脸色惨白。 刚刚,如果不是江微澜反应快,她现在可能就跟春花五号一个下场了! “顾如镜!你绝对作弊了!你用灵力操控偃甲想杀了我,你个卑劣小人!”金诺然被吓得大哭。 顾清铃捂住耳朵,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吵死了吵死啦吵死啦,这个姐姐怎么比顾明珠还能哭啊。 她都有两个顾明珠那么高了! 而即便是面对这样的指责,顾如镜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好巧不巧,今天过来的宾客中,刚好有一个万机门的弟子。 虽说刚入门不久,但早就听闻过顾如镜的大名,因此十分关注场上的动向。 当金诺然撒泼般,说顾如镜利用灵力作弊时,他终于站不住了,“噌”的声站了出来。 少年道:“金小姐,这你就说错了。” 金诺然寒声道:“你又是谁?” 少年从容拱手,不卑不亢:“我是万机门新入门的小弟子,杨季。” 顾如镜不由得抬眸望去,眼神中有些许的诧异。 其他人也弄不明白,他这时候站出来是要做什么。 杨季淡声道:“方才这位小姐说,顾公子偷偷利用灵力,所以才能胜你几分。” 金诺然擦了擦眼泪,倔强的站起来跟他对峙:“对,就是我说的。” 杨季指了指被劈开的偃甲内部:“你说错了。如若想利用灵力催动偃甲,那么就必须在偃甲内,镶嵌一块可以储存灵力的灵石。可这里面并没有。” 众人也纷纷望去,偃甲内部的零件排列整齐,但就是没有灵石的痕迹。 如此精密的内部构造,现在却被毁成这个样子,他们不由得心疼起来。 金诺然也愣了下,可她还是嘴硬:“反正他肯定作弊了,不然那偃甲为什么一开始不动?” 杨季又扫了眼:“那是因为顾公子带来的偃甲,根本就不是攻击型的。”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哗然。 不是攻击型?刚刚它都要把金诺然给生拆了,你跟我说这不是攻击型的? 顾如镜眸光微微一闪。 杨季平静道:“如若我没猜错的话,顾公子这只,应当是以防守为主的偃甲。至于为什么会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性,可能是在挨打的时候,误触了某个机括吧。” 说到这里,杨季神色有些古怪。 因为被误触机括这种事,是每个偃甲师都会竭力避免的,更别提是顾如镜这种水平的。 这时,江微澜却突然道:“顾公子,你这偃甲,约等于什么水平的修士?” 众人一下子精神起来,热切的盯着他。 顾如镜沉默片刻,缓缓道:“练气后期。” 整个演武场都沉寂下来。 练气就算了,还是后期! 在场的一些小辈,到现在也堪堪中期。 这堆木头,竟然就已经后期了! 众人:苍天啊……你怎么会允许顾如镜这种人出生呢! 可仔细一想,除了顾如镜,顾家的老二和老三,也都不是好惹的。 众人:苍天啊!你怎么会允许顾家这堆怪物出生呢(╯°Д°)╯︵┻━┻ 金诺然已经彻底呆在了原地。 她陷入绝望,崩溃大哭起来。 金长垣脸色有些难看,他本来是想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将顾如镜羞辱一番。 可没想到,反过来被打脸的,竟然是他们顾家! “诺然,别哭了,输一次没什么的。”金长垣只能安慰起她,毕竟坐在地上大哭这种事,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们金家可是四大世家之一,无论如何,都要保持优雅与高贵。 可金诺然已经陷入绝望,她推开金长垣的手,大喊道:“我不学偃甲了!我再也不要当偃甲师了!他们都没说错,女孩子就不应该学这些东西!” 江微澜皱眉,她对这种刻板印象极其反感。 顾如镜这边,也轻易的从顾清铃口中,猜测道了偃甲突然发动攻击的原因。 他的确给机括设置了一道防误触机关,但就在顾清铃帮他修理时,将那道机关给损坏了…… “所以,你是照着我之前给你看的图纸,凭借记忆,就帮我修好了绝大部分的机括?” 顾清铃手指绞弄衣袖,委屈的垂下头:“恩。对不起四哥,我不应该动你偃甲的。” 望着她雾蒙蒙的眼眸,以及可怜到泛红的鼻子,顾如镜根本就生不起气来。 他看了眼大哭的金诺然,思索片刻,将顾清铃抱在怀中,走向了她。 顾如镜:“金诺然,他们都说错了。不管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只要想学,那么就可以学。” 金诺然哭声骤然一顿,红着眼抬头看他。 顾如镜将顾清铃干的事,简单跟她说了下。 “什、什么?怎么可能啊,你是在骗我对不对?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金诺然不可置信。 “我没有半分欺瞒。”顾如镜目光笃然。 顾清铃则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看金诺然坐在地上,索性也一屁股坐了下去,抓起一块零件开始把玩。 第80章 金玄明 神奇的是,那些零件在顾清铃的手里几经组合,竟然形成了一个更加精巧的零件组。 金诺然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思索着顾如镜刚刚说的话。 金老太原本在和别人攀谈,自信满满的等待着金诺然胜利的消息。 可当结果出来时,满脸和蔼的老人顿时变了脸,拄着拐杖气冲冲走过去。 “你们这群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把小姐扶起来吗?”她像是一个行走的火药桶,所有人都不敢招惹,手忙脚乱的把金诺然给搀扶起来。 金诺然抽了抽鼻子,对金老太委屈的说:“太奶奶,我给您丢人了。” 金老太摸摸她的头发,脸上很是疼惜:“诺然丫头,不管你是输是赢,都是奶奶的好孩子。” 她挥挥手让人把金诺然带下去,又让金长垣找人把场地收拾干净,这才斜睨了眼顾如镜,脸色顿时拉下来。 “大仇得报,你现在开心了吗,顾如镜?”金老太恨声。 “……我并没有报仇的意思。”顾如镜眉峰微微一蹙。 “呵,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们诺然丫头欺负成这样!你们顾家可真不做人!” 围观的众修士微微一怔,都不太敢插话。 “你说谁不做人?”顾沉影忍不住喊出声来,他冷着脸瞪向金老太,“像你这样倚老卖唔唔唔!” 江晏舟果断的捂住了顾沉影的嘴,无奈道:“小祖宗,你就别添乱了。” 说完,他看向自己娘亲。 江微澜也知道,发生这种事后,金老太定然不会轻饶他们,因此也在思索着应对之法。 可没想到,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五哥,你刚刚是不是想说她倚老卖老?” 顾沉影被江晏舟捂着嘴,于是就只能疯狂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金老太的脸色黑了下。 于是顾清铃小手掌一拍:“还是五哥有文化,我刚刚一直想说来着呢,但是找不到词。倚老卖老,原来这就是倚老卖老!” 短短几句话,已经重复了三遍倚老卖老。 金老太被气的举起拐杖就要抽她,却被其他人拦住。 这要是动手,那事情性质就变了啊。 顾清铃丝毫都没在怕的,乌黑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 “顾如镜,这就是你的好妹子?诚心带着她来气我的是吧?”金老太拍着胸口,哆嗦的指着他的鼻子。 此刻,她仿佛是全天下最委屈的女人。 金老太说:“我就知道,你是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们玄明为了救你身受重伤,可你呢?你当时抛下他就跑了!” 金长垣见状,眼神扫过众人,低声说:“老太太,咱们之前不是答应过玄明哥,不再提这件事了吗?” 金老太叹了声,假惺惺的擦擦泪:“我之前不提,那是顾及他的面子。现在他都找上门来闹事儿了,还帮他瞒着做什么!” “当初你外出历练,被群魔围攻,是玄明不顾一切救了你!可你却是如此的胆小怕事,独自抛下他离开。若不是我们及时赶来,玄明早就你害死了!” 刺耳的声音,让顾如镜想起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他看到金玄明染血的衣袍,踉跄的身影,以及他背对着自己,那极为沉重的一瞥。 江微澜也愣在原地。 万万没想到,顾如镜和金玄明之间的故事,竟然是这样的? 顾如镜身为偃甲师,体力方面自然是比不上其他修士,但临阵脱逃这事儿…… 还是干的太不仗义了。 顾如镜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抱紧顾清铃,挡下了全部的窃窃私语。 这样的反应,让金老太十分满意。 她唇角动了动,刚要继续说话,顾清铃却抬起清澈明亮的眼眸,直直的朝她望来。 “不可能。四哥不会是那样的人,老婆婆,你在撒谎。撒谎是不对的!”她的声音干净而清脆。 “半大点的孩子,你懂个什么?别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在这里胡言乱语。”金老太面色不善。 顾清铃急了,她才没有胡言乱语呢。 四哥绝对不是胆小鬼,也绝对不会临阵脱逃的! “如果我们真说错了,那顾如镜为什么不反驳呢?小姑娘,你可别小看了人性啊!”金长垣也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点谴责。 对啊,顾家的孩子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怎么会容忍自己被污蔑,而不辩解呢? 除非这件事就是真的! 他们用各异的眸光打量着顾如镜。 顾如镜巍然不动,“如若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了。” 江微澜蹙眉,“如镜,你……” “回?你有什么资格回?”金长垣听到这话,冷冷一笑:“难道被我们说中了,所以才想落荒而逃?” 金老太淡淡道:“自己做的事,就不要怪别人说。” 啊,气死我了! 顾清铃愤怒的朝他们挥舞胳膊:“闭嘴,我不许你们欺负四哥!” 顾如镜缓缓按住她的胳膊,唇角苦涩的勾了下:“够了,铃儿,谢谢你。” 他又看向江微澜,微微颔首算作道谢,转身离开。 “站住!谁让你走了!”金长垣怒喝,看他脚步不停,大手一挥:“来人,给我把他拦住!” 这时候,众人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地面微微颤动,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源源不断的奔涌而来! “恩?我来晚了吗?”一个身穿暗红色衣袍的俊秀男子,自空中落下,四周荡起大片灰尘。 诸葛暝手握一把金边折扇,在修长的指间转了几圈儿,又被他稳稳抓住,“啪”的一下展开来。 雪白的扇面上,用殷红的字体,写着一个“鬼”字。 那字仿佛还在微微扭曲,往下淌血。 演武场内寂静一片,几乎所有的修士都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何我根本没有察觉到? 除非……此人的能力,远胜过在场众人! 而当他的脸暴露在所有人跟前时,更是让大家都倒吸一口冷气。 “金、金玄明!” 不止是谁喊了声。 顾如镜浑身一僵,倏地抬眸,死盯着眼前的男子。 第81章 做个了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吓蒙了。 毕竟他们聚在这里都是为了祭奠,可本应该躺在棺材里的人,如今却好端端出现在了他们跟前? 诸葛暝看向顾如镜和他怀里抱着的小家伙。 两人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让他绯红的唇角微微一勾。 诸葛暝抬手朝他打了个招呼:“小镜,好久不见,你长高了。” 顾如镜如遭雷击,喃喃道:“玄明大哥,真的是你?” 已死之人,复活了? 诸葛暝笑着颔首,视线却在远处的湖边扫过。 他默默的想:没想到小镜他们也在,罢了,我先代他处理罢。 在看到金玄明好端端站在眼前时,除了金家那些小辈,金老太、金长垣等人,脸色几乎在瞬间变得惨白。 “玄、玄明?你真的是玄明吗?”金老太试探性的问道。 “太奶奶,您不记得我了?”诸葛暝合上扇子,握住一端,敲击着自己的掌心。“我在鬼界的时候,您不是给我烧了许多纸钱么?我如今回来了,您不开心?” 望着他似笑非笑的脸,金老太咽了口唾沫,悻悻道:“开心,当然开心!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没想到,你竟能化险为夷,真是我们金家的骄傲啊。” 金长垣也跟着附和:“对啊玄明哥。你不知道,现在金家的小辈们,可是都以你为榜样呢!” 其他金家弟子也喜出望外,一个劲儿的喊着他的名字。 就好像,他的到来,能让金家重得昔日荣光。 诸葛暝却倏地敛起笑意,眸中寒光让所有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金长垣原本还想热切的上前迎接,如今也不得不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他……应该还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吧? “我不是金玄明了。我的另外一个名字,你们应当也都听过。”他环视一圈,嗓音极其好听,却带着一股嗜血的杀意。 “鬼王,诸葛暝。” 这下众人不仅仅是惊诧了,简直是惊恐! 只有江微澜面色平静,忍不住出声:“所以你现在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诸葛暝淡淡道:“我是无法进入轮回的恶鬼,也是无法踏足黄泉路的孤魂。” 昔日风光无限的金玄明,这些年来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沦落成这幅模样? 顾如镜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一攥,眼尾染上湿意。 这时,诸葛暝突然侧头望向他:“方才我听说,有人觉得你临阵脱逃,是个懦夫?小镜啊,你可真是跟倔驴似的。” 顾如镜眼瞳颤动,呼吸的频率都变得极低:“所以,你还是死了,对么?” 诸葛暝道:“是啊。不过是否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这次回来,也是想把有关金玄明的全部事情,都做个了结。” 金老太顿觉后背生寒,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诸葛暝双臂环胸,淡淡道:“谁说他临阵脱逃的,站出来罢。” 片刻后,金长垣颤巍巍的往前一步,讨好的笑道:“玄明哥。我——” 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犹如闪电般出现在金长垣跟前,将他一脚踹飞,连续撞断了好几根柱子,才堪堪停下。 顾清铃瞪大眼睛,哇,他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 金长垣犹如断线风筝,滚落在废墟中,吐出一口血,浑身不停的抽搐着。 他惊骇不已:“玄明哥,我是长垣啊!你……” 金家其他人也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 诸葛暝挑眉,笑道:“我知道啊。你是金长垣,金家的长子,也是在鬼哭山决战前,替换掉我的法器,致使我被群魔围攻,撕咬而死的——金长垣啊。” 他记得,他还记得! 金长垣犹如死鱼一般喘着气,死死盯着金老太,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不停地吐血。 “咣当!” 金老太的拐杖掉在地上,她脸色惨白,浑身不停地发抖。 她这才明白,金玄明所说的“做个了结”是什么意思。 诸葛暝朝着金老太刚迈出一步,江微澜却闪身挡在他跟前。 江晏舟惊骇的捏紧袖子! 诸葛暝问:“江微澜?真是神奇,你几乎没什么变化。” 江微澜淡声道:“你是想在金家大开杀戒?” 诸葛暝很想回答她:这有什么不行? 可这时,江微澜却把视线投在了他身后,那是顾氏兄妹的位置。 诸葛暝罕见的沉默了下。 好吧,这种血腥的场面,的确不太好让他们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语调变得倦懒。 “既然大家都在,那么我也不再遮掩什么了。”诸葛暝勾起一抹笑:“顾如镜,这位小偃甲师,在群魔围攻时,并没有临阵脱逃。” 顾如镜蹙眉,盯着诸葛暝的背影,似乎有些不满。 我答应过帮你保守秘密的,为何你又要说出来? 当初群魔围攻,尽管诸葛暝和他都有自保的能力,可山下那些凡人没有。 好在顾如镜记忆力极好,知道山腰处有个驱魔阵法,他可以利用偃甲零件激活。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诸葛暝拼尽全力,尽可能多的拦住魔物,顾如镜则要躲避魔物袭击,重启阵法。 在这个过程中,顾如镜却发现,诸葛暝体内隐隐有一股鬼气。 也正是这一缕鬼气,帮助他成功启动阵法,救助山下万民于水火。 他自己则因为脱力昏迷过去。 昏迷前,诸葛暝找了过来,让他帮自己保密,别让他人知道鬼气的事。 顾如镜自然不会拒绝。 所以,哪怕金老太说他临阵脱逃,顾如镜也不打算反驳。 他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可如今,诸葛暝却…… 听到这里,众人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真相,面面相觑。 这金家,实在是,有够厚脸皮的啊。 诸葛暝又环视众人:“至于你们,也不用在乎什么救命之恩,什么涌泉相报的……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 有人微微动容:“可玄明大哥,你确确实实救了我们的命啊!” 诸葛暝敛起眉眼,肃声道:“即便如此,你们报一次也就够了。他们厚着脸皮要,你们就傻乎乎的给?” 第82章 我怎么就成恶鬼了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诸葛暝望向金老太,勾出血腥的微笑:“好了,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剩下的,就是咱们之间的恩怨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滚滚黑气喷薄而出。 众人骇然。 好浓重的浊气! 顾清铃腰间的小铃铛也开始颤抖。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铃铛穗子,嘟囔道:“原来浊气是在那片湖里么。” 眼看浊气就要蔓延过来,众修士纷纷往后撤退。 只有诸葛暝负手站立,黑雾中的眼眸隐隐泛着寒光,任由浊气将他吞噬。 “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金家会出现这么多的浊气?” “金玄明他……”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 “你们这么快就忘了么,他不仅仅是金玄明了,他还是鬼王,诸葛暝。” 江微澜在混乱中找到顾如镜他们,吩咐道:“等下你们朝着门口走,跑的越远越好,明白么?” 江晏舟摇头:“娘亲,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对付浊气!” 他的头被江微澜拍了下:“听话!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江晏舟犹豫了下,只能点头:“那娘亲你要小心啊!” 其他修士也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纷纷拔出武器。 眼下,得先把这大股的浊气给处理掉啊! 至于那些小辈,则都被安排着往外跑。 顾如镜心知浊气的危害,因此没有久留,抱着顾清铃往外跑。 身后还跟着顾沉影、江晏舟两人。 可就在穿过一道垂花门的时候,顾清铃却灵巧的从他怀中跳了下去。 “小妹!”顾如镜喊道。 “没事哒四哥!交给我!你们快跑哦!”顾清铃跑的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视线之中。 顾沉影和江晏舟也呆住了。 她要干什么啊! 顾沉影不管不顾的就要跟去,却被顾如镜抓住衣领,随手塞给一个少年。 杨季愣了下,看到他后心中一喜:“四公子?见到你真是——” 话还没说完,顾如镜又把江晏舟往他那边一推,语气焦急:“照顾好他们,拜托了!” 说完,他扭身穿过人群,朝着浊气喷涌的方向狂奔! 杨季的笑僵在脸上,低头,和顾沉影大眼瞪小眼。 顾沉影不满的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啊,我要去找小妹!” 江晏舟此刻也很纠结,眼巴巴的往那边挪。 “四公子,你这次可欠了我一个人情啊!” 杨季喟叹一声,用胳膊夹住顾沉影,然后又拽着江晏舟的手腕,硬生生把两人给带走了。 …… 顾清铃跑到湖边,发现整个湖面都已经被浊气覆盖。 湖中央的水龙卷还在扩大,而就在水龙卷旁边,赫然漂浮着一个雪白的人影。 那是谁? 顾清铃来不及想,从善如流的举起小树枝,击散一团冲来的浊气。 她又连续处理了好几团,水龙卷却依旧没有变弱的趋势。 与此同时,那衣袖翻飞的人影突然动了起来! 他将手伸入水龙卷,在疯狂翻涌的黑色浊气中,抽出一把雪白刺目的龙骨长刀。 与此同时,更加凄厉的龙啸响起,那水龙卷像是被捏碎了心脏,静止一瞬后,顿时爆裂开来! 狂风和水刃向四周飞快迸射,将顾清铃掀翻过去,连续往外头滚了好几圈。 她撞到柔软的草丛后才停了下来,脑袋晕乎乎的,不由嘟囔道:“好晕哦……地面怎么在转啊……” 细微的声音,分毫不差的落入顾景慕耳中。 他握着龙骨长刀的手倏地一顿,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可当他随意往下一瞥,就看到顾清铃抱着脑袋,缩在一片灌木丛下,可怜兮兮的。 是她? 顾景慕不可置信,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扯了下。 她怎么会过来?不应该在云霄山吗? 眨眼间,顾景慕闪现在小家伙跟前,喉头猛地一滚,竟然不太敢开口。 顾清铃悄悄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珠打量着他,突然露出一个微笑。 “是卖竹筒水的叔叔!” 顾景慕的呼吸陡然轻了下来,他缓慢的蹲在顾清铃跟前。 “恩,是我。你怎么样?受伤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清铃这才反应过来,我是来净化浊气的呀! 她“噌”的一声站起来,头顶的两个包子髻颤了颤,一脸认真道:“叔叔,你快跑,这里交给我!” 顾景慕愣了下:“什么?” 顾清铃掏出自己的小树枝:“来不及解释了,你先走,我会保护你哒!” 顾景慕:“……” 他,看起来很弱吗? 顾景慕有些哭笑不得,刚要开口解释,眼前却闪过一抹凌厉剑光! 他眼眸一寒,抬起龙骨长刀格挡! 顾如镜不善武力,手中的长剑直接被顾景慕震碎。 可他毫不在乎,马上拽过顾清铃护在怀里,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机括上:“你是谁!” 这声音? 顾景慕骤然收刀,紧盯着对面的少年:“如镜!是我啊,你不认得大哥了吗?” 大哥? 顾如镜愣了下,镜片下的眼瞳,警惕打量着他。 片刻后,顾如镜厉声道:“妖孽,谁让你变成我大哥的!” 顾景慕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束手无策的感觉。 谁能想到,这两人会出现在金家! 他本打算帮诸葛暝处理好金家的事,再好好收拾一番,给他们买些礼物,风风光光的回顾家。 结果现在倒好,一个管他喊叔叔,一个管他喊妖孽! 他简直要憋屈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围观依旧的诸葛暝实在忍不住了,坐在旁边的墙头大笑起来。 顾景慕寒声道:“你还有脸笑?不都是因为你!滚下来!” 他手中长刀毫不犹豫的劈了过去。 诸葛暝身形一闪,轻飘飘的出现在顾如镜身边。 他轻声道:“如镜,他就是你们那失踪已久的大哥,顾景慕。抱歉,瞒着你们这么久。” 顾……景慕? 顾如镜和顾清铃两兄妹,不约而同的陷入茫然。 顾清铃陡然一愣,意识到什么,大哭起来:“大哥果然已经死了,都变成恶鬼了!怎么办哇!” 顾景慕一下子就慌了,“铃铃你别哭啊,我怎么就成恶鬼了?” 第83章 二哥还要再打吗 其实顾清铃的逻辑很简单。 大哥魂灯已灭,可现在却出现在眼前。 除了变成鬼,还能有其他解释吗? 顾清铃听了后,哭的却愈发伤心。 那小模样,简直是我见犹怜,让顾如镜眼神更加愤怒。 顾景慕没办法,只能站在两人跟前,努力又仔细的解释了许多,才让她渐渐止住哭声。 “所以,我没死,也没变成恶鬼。不哭了不哭了乖。” 他心疼的伸出手指,擦掉了顾清铃脸上的泪珠。 顾如镜则看了眼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 顾景慕离家时,他年纪还小,只记得自己当时是有点伤心的。 可随着他慢慢长大,顾景慕死亡的消息,也被他渐渐接纳。 谁能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又回来了! 顾如镜如今的心情可谓是十分复杂。 此时,翻涌不止的湖面也渐渐平息下来。 顾清铃腰间的铃铛不再颤动,她抬眸望去,发现那些浊气竟然在缓缓消散。 诸葛暝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平静道:“顾景慕,你的刀已经炼好了吧?那就快走,我跟金家这群人,还有事要谈。” 他语气里暗含杀意,恐怕谈的并非旧情,而是金家这些人的命。 顾景慕颔首,视线落在顾清铃和顾如镜身上。 “咳,如镜,铃铃,那咱们先回去吧?” 顾如镜抿了下唇,淡淡道:“恩。” 顾清铃有些不解:“那些浊气呢?” 她还没处理完的呀。 顾景慕笑了下:“都在我的刀里了。这些浊气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次见到记得离远点。” 三人离开金家时,发现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修士,纷纷一脸诧异。 江微澜快步走上前,扯过顾如镜和顾清铃检查了一眼。 “没事就好。” 顾如镜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微澜按时他们回头看。 在三人走出大门之后,一道暗红色的屏障便缓缓张开,将整个金家罩了进去。 江微澜说:“我们方才都试过了,谁也无法破开这个屏障。也就是说……诸葛暝,把金家人都困在了这里面。” 顾如镜蹙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微澜摇头。 她倒是有一个猜测,不过如今人多嘴杂,不太好说。 这时,随着顾如镜一同出来的男子却淡声道:“他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做个了结。都散了吧,这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江微澜诧异:“你又是谁?” 顾景慕微微一笑,在众人同样诧异的视线中,语调从容:“顾氏长子,顾景慕。” 短短几个字,却宛若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景慕,没死? 顾景慕可不管这些人的反应,他拍了下顾如镜的肩,又朝着顾沉影勾勾手指。 “别看了。走,大哥带你们回去吃好吃的。” 顾沉影思索了下,朝他冷冷的笑了下,吐出一句话:“哪儿来的妖怪,敢装我大哥!” 顾景慕:“……” 他被一头黑线的顾景慕给提着领子带走了。 顾氏的坨坨鸟很聪明,精通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一点,所以在金家浊气翻涌后,就自顾自的飞到了外边等他们。 顾景慕将几人放在马车上,自己最后坐了上去,望着他们。 他沉默片刻,声音凝重:“抱歉。先回去吧,我之后会跟你们解释清楚一切的。” 解释清楚,他走后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回来,又为什么,要瞒他们到现在。 坨坨鸟吃了口草饼,愉快的展开双翅,飞向高空。 顾如镜显得很沉默,几次想开口问金玄明的事情,却都硬生生忍住了。 相比之下,顾清铃和顾沉影倒显得开心许多,围在他身边,被他逗得嘎嘎直乐。 不多时,坨坨鸟在顾氏的落风台上降落。 顾沧音早已在此等候。 直至他看见,顾景慕左手抱着顾沉影,右手抱着顾清铃,出现在眼前。 顾景慕愣了下,没想到会这么快遇到他。 顾如镜这才想起,他们都忘记把这件事告诉二哥他们了! “二哥,你先听我说——” “砰!” 几乎是眨眼间,顾沧音便抽出长笛横在唇边,吹出短促而又尖锐的音节。 无数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锐利尖刺,将顾景慕紧紧缠住! 顾清铃和顾沉影,则被藤蔓给卷了出来,温柔的放在地上。 顾景慕愣了下,没有反击,任由尖刺扎进肉里。 他缓声道:“沧音,是我,顾景慕。” 顾沧音一言不发,捏着笛子的手,青筋毕露。 顾如镜急了,忙道:“二哥!弄错了,他真的是大哥!” 已死之人出现在跟前,顾沧音和他们的想法一样,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妖孽装出来的。 可顾沧音没有反应。 藤蔓缓缓收紧,顾景慕身下的地面,已经滴落大片鲜血。 顾清铃被吓傻了,哽咽着扑在顾沧音怀中,小奶音都带着颤抖:“二哥快住手呀,他是大哥,是真的!” “……” 顾沧音垂下眼,藤蔓很快消失,钻入地底,只留下一身是血的顾景慕。 “先回去。”顾沧音抱起顾清铃,淡淡扫了眼远处的男人,转身离开。 停云阁。 顾清铃换好衣服刚走下楼,就看到顾沧音拽着顾景慕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 顾清铃:!!! 怎么又打起来了哇! 她刚要上前阻拦,就被顾如镜及时制止。 顾如镜:“别过去,大哥是自愿被打的。” 果然,顾景慕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过的意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沧音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冷淡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他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颤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你知道顾云野为了追踪你的消息,差点葬身魔口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么想念你? 顾景慕呼出一口气,沉声道:“抱歉。只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必须要这么做。”他也从未后悔过。 顾沧音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拽着顾景慕离开,顾清铃吓坏了:“还、还要再打吗?” 还是第一次看二哥这么生气! 顾如镜摇头:“应该是给他上药去了。二哥这个人,对咱们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第84章 等了大哥好久 大哥被二哥带走后,没多久,顾云野也急匆匆赶了回来。 他冲进来:“大哥呢?” 顾如镜习以为常,指了指旁边的房间:“那里。” 顾云野颔首,快步走了进去。 在之后,是顾笙,辩机长老,蔓草长老…… 顾清铃和顾沉影在门口排排坐,看到有人过来,不等他们开口,就先一步指指旁边。 “大哥他们在那里。” 顾如镜从偃甲房里走出来,看到两人这幅模样,有些疑惑:“你们两人不回去休息?坐在这里干什么?” 顾清铃疲倦的揉了揉眼睛:“唔,我们也想找大哥说说话,但那边好多好多人,我们就只能等了。” 看她困得上下眼皮子打架,顾如镜有些无奈,一手一个将两人牵了起来,往楼上走。 顾如镜说:“大哥刚回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很多,你们先去睡觉,等他忙完了,自然会来找你们的。” 他还真没说错,从这天开始,顾景慕就忙的脚不沾地,连过来看他们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倒是金家那边有消息传来,说金家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江微澜更是放出话来,说金家现在是自食恶果,她恨不得拍手称快。 更有甚者,也发现,金玄明陨落一事,如今看来有不少蹊跷的地方……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修仙界众说纷纭,无数人找到江微澜想要求证,却都被她给赶了出去。 这天,顾沉影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盆花,拽着顾清铃往停云阁后面跑,说要将这盆花给种活。 顾沉影放下花盆,“你力气大,你来挖坑,我去把其他几盆都搬过来。” 顾清铃握着小铲子点头:“你要快点哦,我等下还要去找四哥呢。” 四哥答应了,给她做糕点吃。 顾沉影撒丫子就跑:“我知道了,你快点挖就行!” 看他跑没影儿了,顾清铃才不紧不慢的挥舞着小铲子。 很快,几个拳头大小的土坑就挖好了。 她比了比,似乎觉得不够深,蹲在旁边要继续挖。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在做什么?” 顾清铃两只小胳膊挥舞的正起劲儿,头也不回的道:“挖坑!” 那声音带着点笑意:“挖坑做什么?” 顾清铃这才意识到什么,停下动作,仰头望向来人。 她面色茫然,头上还顶着一小撮呆毛,迎风飞舞。 “哈哈哈哈哈……” 顾景慕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将她抱起来,颠了颠:“吓傻了?还记得我是谁不?” 顾清铃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哭唧唧的喊着:“你是大哥,你终于回来找我了,我等了你好久呜呜呜哇——” 哭的人心疼不已。 顾景慕鼻子也有点酸。 他离开的这几年,顾家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身为长子,他只能将最要紧的几件事给处理好。 尽管如此也浪费了不少时间。 现在终于得空,他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乖乖,不哭不哭。大哥以后永远都陪着你,再哭的话,我的心真要碎了。”顾景慕喟叹,用指腹温柔的拭去她的泪珠。 “那我不哭了,大哥你不要碎。碎了也没事,二哥和四哥帮你修。”顾清铃眼圈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像一只小兔子,软乎乎的窝在他怀里。 顾景慕喉头哽咽,忍不住将她在怀中抱的更紧。 顾沧音早就将顾清铃的事告诉了他。 哪怕是沉稳如顾景慕,在得知顾清铃被如此苛待时,也气的一掌拍碎桌子。 那可是他们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啊! 顾沧音和顾云野一同劝了好久,他才平复好心情,开始解决眼前这摊子事情。 可今日一看到小家伙后,顾景慕心里的那点儿杀意,就又开始沸腾了。 顾沉影抱着花盆从旁边走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愣了下:“大哥?” 顾景慕朝他颔首,语气里多有感慨:“沉影,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大了。” 他离家那年,顾沉影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 相比起其他几个兄弟,顾沉影对顾景慕的印象也是最浅的。 他抱着花盆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异色眼瞳乱瞟着:“恩……我都七岁了。” 顾景慕能明显感受到他的疏离和陌生,心中一沉。 失去的这几年时间,他又要如何去弥补呢? 这时候,顾清铃揉揉眼睛,声音又软又糯:“五哥?你快过来种花呀,我坑都挖好了。” 顾沉影回神:“哦,对!花!” 看他抱着花盆跑过来,顾景慕犹豫了下,放下顾清铃,问:“你们想把这些花移栽到这里?” 顾清铃点点头:“是呀,你看,我都已经快把坑挖好了呢。” 顾景慕笑了:“这种花叫离火枝,寻常的土栽不管用,得先用烈火燎烧根部才行。” 说着,他将一株花连根拔起,指尖凑过去,倏地燃起一团火焰,将根部包裹。 很快,原本深红色的根茎,变成半透明的颜色,被顾景慕放进土坑里,用土盖好。 顾清铃和顾沉影都看傻眼了。 “大哥你好厉害啊!”顾清铃简直星星眼,语气里满是佩服。 “我说之前栽种的怎么都没活,还以为是土质不好……”顾沉影若有所思的呢喃。 顾景慕笑了笑:“这样,咱们分工合作,我帮你们燎烧花根,你们一个挖坑,一个种花,好不好?”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顾如镜蒸好糕点,左等右等不见顾清铃过来,便提着食盒走出去找。 刚绕道停云阁后面,就听到两道银铃般的笑声。 顾清铃和顾沉影围坐在顾景慕身边,被他掌心冒出的一簇火焰逗得直乐。 “你们……三个。”顾如镜叹了口气:“大哥,我买了糕点,麻烦带他们两人过来吧。” “好!” 顾景慕起身,将顾清铃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又牵着顾沉影,乐呵呵的跟在顾如镜身后。 “大哥,我告诉你哦,四哥的糕点可好吃啦!”顾清铃兴奋地跟他介绍。 “对!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买的,我问他,他总是不告诉我。”顾沉影咂咂嘴。 顾清铃心虚的侧过头去,心道:当然不能告诉你啦,那可是四哥亲手做的呢! 第85章 联络感情大作战 白音给他们沏了壶热茶,是顾沧音特地吩咐人送来的。 几人围坐在圆桌旁,唇齿间尽是糕点香甜软糯的味道。 就连顾景慕也有些意外:“味道很不错,就像是现做出来的一样。”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倒也没说错。 顾如镜语调平静,岔开话题问:“二哥和三哥去哪儿了?这几天很少见他们。” 他是按照人数做的糕点,要是不及时吃完的话,就浪费了。 顾景慕笑道:“清梦泽那边出了点事儿,他们这几日都在处理。” 清梦泽? 顾清铃原本捧着糕点啃得正开心,听到这个地方,亮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 她糯声问:“那里怎么了吗?” 顾沉影也支起耳朵悄悄听着。 顾景慕思索片刻,道:“清梦泽中一直沉睡着的‘那位’,在不久之前消失了。” 是的,师父的确离开了,但没想到,竟然会被他们给察觉到。 顾清铃低落的摸了摸自己的小树枝,心想: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师父呢。 她的情绪变化很细微,却还是落入顾景慕眸中。 吃完糕点后,顾景慕犹豫了下,问顾如镜:“如镜,你如今还在学习偃甲吗?” 顾如镜正在收拾剩下的糕点,闻言动作一顿:“恩。” 顾景慕现在的样子有些笨拙,看起来就像是想要关心他,却又无从下手似的。 “我听说你拒绝了万机门的邀请?是有其他的地方想去么?” 世家子弟大都会选择一个门派加入,不仅可以精尽修为,必要时,也可以向门派寻求帮助。 比如顾沧音所在的怀山。 顾云野虽说目前没有门派,但他和锻刀山庄的关系极好。 再加上他本身实力强悍,所以入不入门派也都没什么差别。 如今到了年纪,却还没有选择门派的,就只剩下顾如镜了。 “没其他地方想去。我一个人就可以,无需加入任何门派。”顾如镜神色淡淡,看得出,他不是很想谈论这件事。 顾景慕只得作罢。 左右无事,在顾清铃的怂恿下,他们齐刷刷的跟在顾如镜身后,想看看他平时是怎么做偃甲的。 顾如镜烦不胜烦,但望着顾清铃又甜又奶的笑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算了,爱看就看。 顾清铃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捡起地上的木块拼图玩。 顾沉影就蹲在一旁指指点点,结果因为太烦了,被顾清铃跳起来敲了下头。 她气呼呼的:“我在拼小兔子呐,你要是喜欢大老虎,自己去拼,不可以动我的!” 顾沉影捂着头,十分不满的扁扁嘴:“小兔子有什么好的,大老虎多帅啊。你那小兔子,我一拳一个。” 从金虚洞回来后,顾沉影和顾清铃的关系就好了许多。 像这样的拌嘴吵架也经常有,大家也都已经习惯。 顾景慕自然也是能看出来的,因此他微微一笑,悠闲道:“是么沉影,你真能一拳一个?” 顾清铃吐了吐舌头:“他才不行呢。他力气没有我大。” 当着大哥的面被戳穿,顾沉影还是有些不服的。 他涨红了脸:“谁说的,我是你哥,我力气肯定比你大!” 顾清铃挺起小胸脯,自信一笑:“那咱们来比赛掰手腕呀,你要是输了,就跟我一起拼小兔子。” 顾沉影撸起袖子:“比就比!” 两个小家伙面对面坐在小板凳上,由顾景慕做裁判,气势汹汹的握住彼此的手。 就连顾如镜也停下手中动作,悄悄看了过来。 顾景慕:“准备了哦。3、2、1——” 砰。 顾沉影瞪眼:!!! 顾清铃眉眼弯弯:哼哼哼。 我怎么会比不过她!难道我和顾明珠一个水平吗? 顾沉影大受打击,旋即又咬牙道:“再来!三局两胜!” 顾景慕:“行啊。” 他倒计时结束后,顾沉影便猛地用力,咬牙往下压。 顾清铃第一次感受到阻力,不由得怔了怔,然后抿紧嘴巴,更加努力。 砰! 她开心的高举双臂:“好耶,我又赢啦!” 顾景慕也跟着拍手:“铃铃真棒!” 顾沉影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颤抖着看向自己手臂。 我竟然,真的,没有小妹力气大! 这合理吗? 顾如镜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低声道:“别反抗了,乖乖跟铃儿拼兔子吧。” 顾清铃笑吟吟的:“对呀对呀,兔兔多可爱呀。” 顾沉影森然咬牙:“是啊,兔子多可爱,明天我就买半只尝尝。” 买、买半只? 顾清铃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默默地,往顾景慕的方向贴了贴。 顾景慕乐了,抬手揉了把她毛茸茸的头,又侧过头去跟顾如镜聊了起来。 这时候,顾清铃才发现,大哥和四哥之间的氛围有些僵硬。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顾景慕在说,顾如镜偶尔回答一句。 顾清铃想了想,突然站起来,趴在顾景慕膝盖上,仰头望着顾如镜。 “四哥,今晚让大哥做饭给咱们吃,好不好呀?” 顾如镜握着锉刀的手顿了下,有点疑惑:“恩?当然可以,你去跟白音说一下,让她晚上别做饭就行。” 白音等人本来只用服侍顾清铃就好,但因为她平时又乖又听话,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 久而久之,白音她们便也开始照顾起整个停云阁。 今天的晚饭就是白音负责。 顾清铃点点头:“明白啦!” 她朝着顾景慕伸出手,笑吟吟的看他。 “大哥,走呀走呀,咱们去准备晚饭,给其他人一个大惊喜!” 在顾清铃心里,如果想要缓和关系,那就得靠美食。 要是大哥做出了美味的饭菜,那么大家就能再一次成为家人啦。 想法简单而又质朴。 顾景慕微微一怔,旋即勾唇,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将她的小手包裹起来。 他道:“好。” 顾沉影的小兔子都快拼完了。 听他们说要去做饭,觉得应该会很好玩,于是也美滋滋的加入。 三人有说有笑的离开,偃甲房再次安静下来。 顾如镜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未成形的偃甲,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第86章 给你们露一手 白音得知顾景慕要亲自下厨后,脸上的惊讶久久未曾散去。 “亲自做饭,您确定吗?” 顾景慕捧着一颗大白菜颠了颠重量,点头:“是,晚饭就交给我吧。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们爱吃什么就行。” 顾清铃也和顾沉影一起,从外面提着一筐土豆走进来。 她朝白音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白音姐姐,你好好休息,我们肯定会处理好的!” 白音的确有些担心,但看着三人坚定的模样,只能妥协。 她对顾景慕说:“恩,二公子比较爱吃清淡的东西,比如白灼虾,鲫鱼炖豆腐之类的。三公子不挑食,基本上只要有肉他都爱吃。” 顾景慕点点头。 白音想了想,又说:“四公子爱吃鱼,红烧鱼糖醋鱼都行。至于五公子……” 顾沉影主动道:“我爱吃糖醋里脊,小妹爱吃辣子鸡丁和干锅土豆!” 别看他们一口气说了这么说,顾景慕竟然都记了下来。 确认好菜肴后,顾景慕从水缸里捞出几条鱼,拿起菜刀将他们拍晕了,就打算刮去鳞片。 白音原本还有些不放心,躲在一边偷看。 却没料到,顾景慕处理鱼的手法那叫一个熟练,刮鳞,去内脏,片成薄薄的鱼片,摆放在案板之上。 她不由感叹:“真厉害啊。” 处理好鱼之后,顾景慕又抓来一只鸡,打算给顾清铃做辣子鸡丁和红烧鸡翅。 他刚要动手,就看到两个小豆丁蹲在一边,满脸佩服。 嘶,杀鸡有点血腥,还是不给他们看了吧? 顾景慕刚想让他们回避一下。 手中的鸡却突然挣扎起来,力道出奇的大,一时之间,他竟然没抓住! 白音赶忙道:“坏了,这鸡是云霄山散养的,性子野得很,大公子小心啊!” 她说话的这个时间,野山鸡已经扑楞着翅膀,在厨房里大肆破坏。 鸡毛飞舞飘落,弄得顾清铃满头都是。 顾沉影见状,刚笑了一声,就感觉头顶一沉。 顾景慕警惕道:“沉影,别动,它在你头上!” 顾沉影:!!! 我的一世英名! 只见顾景慕弓着腰,警惕的慢慢挪过去,伸出手—— “咯咯咯哒!” 野山鸡察觉到危险的靠近,仰起脖子尖锐的嚎了一嗓子。 然后又张开翅膀,从顾景慕头顶飞过,朝着门外狂奔,最后被白音给按住了。 顾景慕这才松了口气:“干得漂亮。” 顾清铃顶着几根鸡毛,也跟着说:“干得漂亮!” 白音:“……” 真的没事吗,好担心啊。 又是一同忙活,总算成功将这只野山鸡给送进锅里。 顾景慕按住锅盖,不由得松了口气。 杀鸡,比杀魔困难多了啊! 顾清铃蹲在灶台边上帮忙生火,包子髻上还插着两根鸡毛,看起来有些滑稽。 顾景慕帮她把鸡毛摘下来,又摸了摸她的头:“你和沉影出去玩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那好叭,要是需要帮忙的话,记得喊我们哟。”顾清铃说话的语气像个小大人。 她带着顾沉影离开厨房,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墙头上正坐着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 顾清铃喊道:“瓜瓜,你怎么跑到上面去了呀?快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刚跑过去,就发现瓜瓜身后,走出一个纯白色的异瞳大猫。 顾沉影也愣了下:“咦?翠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翠花是顾沉影养的猫,性子很野,经常自己跑出去玩,十天半个月都不见踪影。 距离它上一次出现,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顾清铃爬上木梯,把瓜瓜抱了下来,和翠花大眼瞪小眼。 “喵~”翠花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顾清铃跟前蹭了蹭她。 顾清铃一下子就有些分心,悄悄摸着翠花柔软蓬松的毛,眼睛都舒服的眯起来了。 瓜瓜不满的在她怀里拱了拱。 顾清铃赶忙回神,将两个小家伙都抱了下来。 她顺着木梯往下爬,却听到墙头又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喂喂喂,顾清铃!看到我了没?” 竟然是顾明珠!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原本想走正门,但是在墙头看到顾清铃的脑袋后,就站在下面一直看着。 顾清铃看到她后,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哇!明珠小姐姐,你怎么过来啦?” 顾明珠环顾四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早就来了。你快把门打开,放我进去,不然姑姑就要找到我了!” 将她迎进来后,顾沉影有点纳闷:“潘风楹找你干什么?” 顾明珠和他们一起坐在秋千上,噘着嘴晃悠了几下。 “她想带我回潘家,但是干爹不同意,两个人好像吵起来了。” 顾沉影下意识看了眼顾清铃,问:“她带你回潘家干嘛啊,你在这儿不是待得好好地吗。” 顾明珠低垂着头,一副不太想解释的样子。 这阵子她有些忘乎所以,跟顾清铃走的特别近。 被姑姑发现后,果然避免不了一顿呵斥,还说要将她带回潘家。 可顾明珠不想回去呀,她喜欢顾家,喜欢顾沉影和顾明珠。 再说了,这次回去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我就不明白了,我想跟谁玩就跟谁玩,有什么不好的呀。”顾明珠语气里颇多抱怨。 顾清铃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因为她隐约明白,是姑姑不想让顾明珠跟她玩,所以才要带着明珠小姐姐回去的。 可为什么呢? 她现在已经很听话了,也很厉害,为什么姑姑和干爹还是不喜欢她? 三个小家伙蹲在地上长吁短叹。 直到顾沧音出现在几人跟前,轻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顾清铃雀跃的跳了起来:“哇!二哥,你回来啦!” 顾云野笑着走出:“还有我呢。” 顾清铃十分给面子:“哇!是三哥,你也回来啦!” 听到声音,顾景慕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看了他们一眼。 与此同时,滚滚浓烟从他身后飘出…… 顾沧音眼底的笑意一僵:“大哥在做什么?” 顾沉影嗅了嗅空气中的焦炭味,一脸纳闷的道:“做饭啊。奇怪了,大哥身后刚刚是不是冒黑烟了?” 让顾景慕做饭? 顾沧音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顾清铃的脸。 “是不是你的主意?” 第87章 惊世厨艺 顾清铃笑吟吟的:“似的!” 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顾沧音今日算是感受到了。 顾明珠站在最后,有些怯怯的打量着他们。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不是很受欢迎。 顾清铃落地后,牵着顾明珠的手说:“明珠小姐姐,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是大哥亲手做的哦!” 对了,他们大哥回来了。 不过姑姑好像很不喜欢这个人,听到这条消息时,脸色冷的能掉冰碴。 她纠结了一会儿,摇摇头:“我就不了,得回去了。” 顾清铃不舍:“啊,回去这么早吗……” 她还没带明珠小姐姐去看移栽的离火枝呢! 顾明珠也依依不舍,但看了顾沧音他们一眼,还是急匆匆的走了。 顾沧音道:“云野,你去送送她。” “哦。” 等顾云野回来后,众人已经聚在大厅准备吃饭了。 一盘盘卖相极好的佳肴摆在桌上,香气扑鼻,馋的顾清铃口水直流。 顾如镜和顾沉影则满脸意外,都没想到顾景慕厨艺竟然这么好。 只有顾沧音面无表情,在顾清铃伸筷子夹菜时,下意识的按住了她的手。 “嗳?怎么啦,二哥?”顾清铃一脸茫然。 “……太烫了,等等再吃。”顾沧音深吸一口气。 在场这些人里,只有他吃过顾景慕亲手做的饭。 自然也知道,那味道是有多么的惊天动地。 顾景慕对自己的手艺却很自信,马上端起一盘凉菜放在顾清铃跟前。 “来吃这个,这个不烫。” 那是一碟拍黄瓜,刀工整齐,清脆可口。 顾沧音:“……” 不等他开口说话,顾清铃就兴奋地夹了一筷子,啊呜送入口中。 众人都期待的看着她。 顾清铃脸上原本还带着笑意,然后这点笑意慢慢消失,变成深深地怀疑。 顾沉影好奇:“味道怎么样?” 顾云野:“看起来倒是挺香的吼。” 顾清铃:…… 顾清铃:yue—— 霎时间,只见顾沧音果断的取出手帕,让顾清铃把嚼碎的黄瓜条吐在了上面,又将手帕整个丢掉。 围观整个过程的顾如镜:? 他犹豫着夹起一筷子红烧鱼,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 顾如镜:“……”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众人惊诧不已的视线。 “大哥,谁教你往鱼肚子里塞苦瓜的?” 顾景慕道:“我自创的啊。清热败火,明目护肝!” 顾清铃终于从凉拌黄瓜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哽咽道:“呜呜,大哥做的凉拌黄瓜条,是酸的,好酸好酸哇!” 顾景慕“啊”了下:“这是我从西域那边学来的方子,用柠檬汁配上酸杏,能让黄瓜条的口感多变。” 白音和彩音听完他的这番话,整个人都被震在原地。 天啊,大少爷究竟从哪里学来的菜谱? 而顾沧音看了眼其他几盘菜,微微叹了口气。 顾景慕此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沉稳持重。 但只有做菜的时候,思维极其灵活,会进行多次新奇的尝试。 比如,在麻婆豆腐里放草莓。 又比如,用拔丝的方式,去做红烧狮子头。 关键是他做出来的菜品相极好,非常具有迷惑性。 顾沧音深受迫害,所以早早地就将他赶出厨房。 可没想到若干年后,他一个不注意,竟然放虎归山——啊不是,放顾景慕进厨房。 在他们这群人里,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顾云野。 这家伙跟魔物战斗的时候,有的吃就不错了,因此味觉基本丧失,只要没毒,都能吃下去。 顾景慕看他吃的正香,露出十分欣慰的神情:“这么多年了,云野还是没变,这么捧场。” 顾如镜冷静的回道:“只要没毒,他连石头都吃给你看。” 顾景慕挠挠头:“……” 最后,顾沧音吩咐人把菜都撤了下去,又让白音临时做了几道小菜,才终于解决了众人的晚饭问题。 顾如镜无奈道:“虽然味道有些极端,但大哥想法很好,还是多谢了。” 顾清铃:“是哒是哒,yue,除了凉拌黄瓜条之外,yue!我觉得番茄炒蛋也……yue!” 顾沉影:“……” 顾景慕道:“好了好了乖乖,先漱口,别说话了。” 顾清铃乖乖捧着杯子,含了一大口水,眼睛里有点忐忑。 怎么办哇,自己的计划好像失败了! 可正在这时,顾沧音望着众人饱经摧残的模样,曲起手指抵在唇边,倏地轻笑了一声。 紧跟着,顾如镜也勾起唇角,捏捏眉心,像是有些无奈。 氛围在一瞬间就缓和下来,顾清铃听到顾沧音带着无奈的斥责:“以后不许再进厨房了,知道么!” 顾景慕耸肩:“好好好,我这不是想给你们露一手吗。” 顾如镜抿唇淡笑:“再多来几次,我可能要对吃饭有阴影了。” 顾沉影则趴在顾景慕身上,好奇的问他:“大哥,你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离谱的菜谱啊?告诉我告诉我!” 人群中,只有顾云野埋头干饭。 顾清铃“咕咚”咽下嘴里的水,大眼睛环顾四周,发现大家有说有笑,就和平时一样。 不,今天晚上,比平时还要热闹、轻松。 于是她也趴在顾沧音肩头,听他讲述着顾景慕以前的故事,笑弯了眼睛。 停云阁似乎从未这么惬意过。 顾明珠这边,却是截然相反的氛围。 顾笙皱着眉,声音冷冰冰的:“我说了,不行!明珠在这里待得好好地,为什么要随你回潘家?” 这似乎是兄妹两人第一次吵架,周围的几个长老纷纷感到无从下手。 潘风楹敛了笑,态度也很强硬:“如今顾景慕都已经回来了,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还能容得下明珠吗?” 顾笙:“怎么就容不下了?” 顾明珠害怕的躲在角落,满是不安的看向这里。 她很想说,你们可不可以别吵了,可不可以听听我的话? 可没有人会这样做。 最后,潘风楹和顾笙不欢而散。 她被潘风楹抱回去时,怯怯的问:“姑姑,我觉得我待在这里挺好的,不一定非要回去呀……” 第88章 诸葛暝归来 潘风楹眉毛一横:“好?我的小笨蛋啊,你再这样傻下去,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顾明珠怯怯的缩了缩头,感觉十分委屈。 她过得真的那么不好吗?可她自己为什么看不出来。 潘风楹看了眼四周,发现没什么人后,叹气。 “你以为姑姑是真的想把你带回去?知道你舍不得。” 顾明珠撅了噘嘴:“那姑姑为什么要跟干爹吵的那么厉害呀?” 潘风楹无奈:“当然是为了让他明白,就算如今顾景慕回来了,你也依旧是他的心头宝。怎么,你不乐意当你干爹的心头宝?” 她赶紧摇头:“不,我、我乐意当。” 潘风楹十分满意:“这不就对了。我把你带回去几日,你干爹意识到你不在了,才会更珍惜你。” 这招欲擒故纵,潘风楹已经玩了许多次,十分熟练。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转变为深深地阴狠。 如果是平常,她肯定不会这么着急的用这招。 可谁能想到,顾景慕那个混蛋竟然没死! 而且,他身上的那把龙骨长刀…… 潘风楹憎恨的咬牙:若无寻常机缘,怎会获得那样的神器? 怎么世间好事,偏生都让沧粟那几个孩子给占了! 入夜,停云阁。 顾清铃和哥哥们在大厅有说有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感到疲倦,被白音牵着上楼休息。 可她如今并不困,待白音和彩音并肩离开,柔音在楼下收拾碗筷的空荡,悄悄溜了出去。 之前的故事,大哥还没讲完呢! 顾清铃摸到顾景慕的房间,发现大门虚掩,就悄悄溜了进去。 “咦?哪里来了只小兔子?” 她感觉浑身一轻,然后整个身子都悬空了。 顾清铃呆住,手脚并用的划了几下:“我才不是兔子呢,我是顾清铃呀!” 诸葛暝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顾景慕听到声音匆匆走出,将顾清铃接过来抱好。 “诸葛老兄,欺负我妹妹,你好意思吗?” 诸葛暝倒是十分坦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你倒是没说错,这小东西,的确比咱们鬼界的鬼婴要可爱一些。” 顾景慕诧异:“只是一些?” 分明是可爱了成千上万倍好吧! 诸葛暝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友竟然这么快就变成了一个妹控。 他不由道:“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很快就要回去了。” 顾景慕问:“金家那边,你已经处理好了?” 他用词十分委婉,其实本来想问的是:金家人,你已经全杀了? 诸葛暝微微摇头:“我没有动他们。” 这下轮到顾景慕意外了。 毕竟鬼界人尽皆知,诸葛暝是被至亲背叛,手足相残后,怨气太大不入轮回,才成为鬼王的。 他答应跟着来到人间,除了想见见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有一层原因。 那就是看好诸葛暝,别让这人发了疯,去搅扰人界的安宁。 但他竟然这么冷静? 诸葛暝“啪”的一声展开扇子,轻笑道:“我只是让他们今生今世无法修仙问道,并且夺走了他们往后的全部好运而已。” 顾景慕唇角一抽。 对于金家那些爱慕虚荣的人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顾清铃听不太懂,于是就缩在顾景慕宽厚的怀中昏昏欲睡。 诸葛暝手指点了点她:“对了,你这个妹妹——” 顾景慕淡声打断:“神锦鲤,我知道。” 看到她的第一眼,顾景慕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或者说,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们这唯一的妹妹,也会是世间唯一的神锦鲤。 “呵……有意思。” 诸葛暝轻笑了声,垂下眼,视线从顾清铃嫩白的包子脸上划过。 他道:“如今世间清浊逆转,人、妖、鬼、魔动荡不息。这一切都由她而起,恐怕也要由她而终,你真的想好了吗?” 顾景慕道:“想好了。在我身死之前,我会永远护她安稳。” 他的眼神,透着无法撼动的坚定,让诸葛暝都为之心悸。 “不必这么严肃,又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诸葛暝指了指她腰间挂着的铃铛:“那可是个好东西,天下至邪之物,或许能助她化险为夷。” 顾景慕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顾清铃垂落的长发,神色若有所思。 他从顾沧音口中听说过,这铃铛可以探寻浊气所在,并且顾清铃体内的力量,也可以净化浊气。 这时,诸葛暝指尖轻轻一点。 一根树枝凭空出现,被顾景慕抬手握住。 他蹙眉:“这是……” 诸葛暝解释:“若木的枝条,看样子,已经被滋养出一朵花了。” 看顾景慕眉头紧皱,诸葛暝笑了下:“没记起来吗?这是妖王云螭的伴生树,你这小妹妹可真了不得,竟然跟妖王有所关联。” 妖王……云螭? 可他不是在几百年前的动乱中消失了吗? 顾景慕挥挥手,让这根枝条消失,低声道:“妖界那边,最近情况如何?” 诸葛暝道:“自然是风平浪静,就好像云螭回归那般。”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又闲聊几句,顾景慕送别诸葛暝,又将顾清铃给抱了回去。 “唔——浊气!看剑!” “哈……” 她的小拳头,软绵绵的砸在了顾景慕的脸上。 男人没有丝毫惊讶,而是满眼宠溺的握住,将其塞回小被窝里。 “抱歉,乖乖,跟你分开了这么久。”他轻轻揉了揉顾清铃的脸颊:“往后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保护好你的。” “唔呼呼……不、不吃黄瓜条……” 顾清铃嘟囔着,侧过头去,砸了咂嘴。 顾景慕摸摸鼻子:真的很难吃吗?他觉得还好啊! 黑夜中,瓜瓜迷迷糊糊的从床底滚出来,看了眼顾景慕关门离开的背影,打了个哈欠,刚想继续去睡。 翠花却突然出现在露台,悄无声息的来到顾清铃身旁,蹲坐下来。 它漂亮的猫眼泛着月色,像是两块颜色不一的红蓝宝石。 瓜瓜又一次滚出来,抱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好奇的眨眼。 瓜瓜:你在干什么呀? 第89章 给顾明珠出谋划策 翠花抖了抖耳朵,身后的大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 它抬起爪子按在瓜瓜头顶,戳了几下,才满意的站了起来,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 瓜瓜:??? 它趴在软乎乎的地毯上,听着小主人平稳的呼吸声,挠挠肚子,打了个哈欠。 顾清铃早上起床的时候,差一点就踩在瓜瓜身上。 “哎呀,你怎么又跑到床底睡啦。”顾清铃把它抱起来,放在枕头边上,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嘱咐道:“以后要在床上睡觉,知不知道?” 瓜瓜懒懒的翻身,小屁股对着顾清铃,被她抬手给捏了下。 不听话,要惩罚! 白音听到声音,推门进来问:“小小姐,要起床洗漱么?” 顾清铃点点头。 前一阵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顾清铃决定以后要自己穿衣,自己洗漱。 但白音放心不下,每次都会陪在她身边,今日也是一样。 下楼时正巧遇到彩音,她急匆匆的停下步子:“哎呀!小小姐,刚好我有事要找你呢!” “什么事呀?” 彩音道:“明珠小姐托我给您带句话,说让您吃过早饭就去找她,要快一点。哎,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 顾清铃原本还有点瞌睡,听到这话,困意顿时就飞走了。 恩?明珠小姐姐找她有事,而且还很急? 顾清铃当即决定:“先不吃饭啦,我这就去找明珠小姐姐!” 白音:“哎?” 可她去意已决,白音没办法,只能给她怀里塞了两个肉饼。 顾清铃找到顾明珠时,肉饼已经只剩下最后半个了。 她远远就看到,顾明珠趴在窗沿上唉声叹气,看起来很不开心。 顾清铃赶紧跑过去,不解的问:“明珠小姐姐,里找我有森么事呀?” 她来的这么及时,倒是给顾明珠吓了一跳:“咦?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我不是说让你吃完早饭再来吗?” 只见顾清铃一抹嘴巴,十分义气的拍了下小胸脯。 “我听说你急着找我,饭都没吃就来了呢!” 顾明珠顿时感动的不行,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她哽咽道:“呜呜、呜!姑姑一定要带我回潘家,怎么办呀,我不想回去。” 可姑姑又说,如果她不回去,就不是干爹的心头宝了。 顾明珠现在是既纠结又难受,饭都没心思吃了。 顾清铃也不明白大人的那点弯弯绕绕,赶紧说:“你先别急呀,咱们总会有办法的?” 顾明珠满怀希冀的看向她:“什么办法?” 她沉思良久,一脸认真地说:“这样,我和顾沉影陪你一起回去。” 顾明珠主要是担心自己回去后,再也没办法回来。 那么,只要她和顾沉影陪着一起,那么潘风楹就肯定不会强留她啦。 “你想嘛,她总不可能把我和顾沉影也关在潘家吧?只要我俩能回来,你就肯定能回来。” 她说的头头是道。 顾明珠仔细一想,发现这话很有道理,心里的阴霾也顿时一扫而空。 她激动的握着顾清铃的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顾清铃,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就这么办!” 顾清铃见事情解决,又颠颠的回到停云阁,和顾沉影说了这事儿。 顾沉影正在喂翠花吃东西,闻言皱了下眉毛:“哈?我们跟着一起回去?你确定这么做有用吗?” 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好不靠谱啊。 顾清铃反问他:“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呃…… 顾沉影哽了下,摇摇头:“没有。” “那不就对了嘛,咱们就剩下这一个办法了。你也不想跟明珠小姐姐分开吧?” 顾沉影慢悠悠的私下一块鸡胸肉,丢在翠花跟前,心道:其实他觉得,偶尔和顾明珠分开也挺好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距离产生美! 但看到顾清铃这么在乎顾明珠,他心里不免有些吃味。 “哎呀,随便你啦。跟我一起喂翠花不?它最近吃的好多啊。” 顾清铃当然不会拒绝,两人蹲在屋檐下,喂翠花吃了整整两大块鸡胸肉。 彩音路过时都看傻了:“我的天哪,喂猪也不带这样的啊……” 顾沉影认真思索一番:“我觉得翠花就是一只猪,这几天它除了吃,就是跑到四哥的偃甲房里捣乱。” 话音刚落,顾如镜的声音就从远处响起。 “顾沉影,看好你的猫。不许再用我的零件磨牙!” 顾沉影一脸悲愤,恨不得跟面前的大白猫打一架。 顾清铃则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瓜瓜只是爱偷吃东西,不爱捣乱。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瓜瓜刚出现时一屁股坐榻的几栋楼。 顾明珠那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潘风楹说的,竟然让她松口答应了下来。 出发那天,顾景慕特地来送,十分的不舍。 短短半天的路程,顾景慕夸张的准备了大半车的吃食和玩具。 顾沉影嘴角抽了下:“大哥,不至于吧,我们又只是出去玩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顾景慕幽幽叹气:“妹行千里哥担忧,沉影,你要照顾好妹妹,明白吗?” 这句话他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赶忙摆手。 表示自己绝对寸步不离。 马车慢慢离开,要先去接顾明珠,然后再一同前往潘家。 顾景慕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的影子,眼神中有几分惆怅。 诸葛暝突然出现,神色怪异的打量着他:“顾景慕你差不多得了,你这幅样子看得我有点牙酸。” 好歹是杀穿魔域的男人。 如今一脸慈爱算是怎么回事啊? 顾景慕面无表情看着他:“我懂,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妹妹。这种贴心小棉袄的感觉,你永远都体会不到。” 诸葛暝:“……” 好贱啊你。 他愤慨的甩了下衣袖:“既然这两个小家伙已经如愿走了,接下来,那女人应该要行动了吧?” 顾景慕满不在乎的往回走,语气平静:“我等着她。” 诸葛暝嗤笑一声,身形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接上顾明珠之后,马车一路驶离云霄山。 顾沉影看了眼四周,有点纳闷:“潘风楹不跟咱们一起吗?” 第90章 告状 顾明珠说:“姑姑说她还有事,会晚一些到,让咱们先回潘家。” 顾沉影听到这话,不由得嘟囔了几句:“哼,我看她是不想见我们才对吧?刚好,我还不乐意看到她呢。” 说着,他仰面躺在马车上,悠闲的翘起二郎腿。 潘家正门。 顾明珠笑吟吟的,朝着潘家人张开双臂:“落桐姐姐,我想死你啦~” 潘落桐笑着将她抱起来放在地上,又让人过去将顾家的其他两个孩子带下来。 她道:“珠珠,我们也很想你呢。外边冷,咱们快进去吧。” 说罢,一群人簇拥着顾明珠走了进去。 顾清铃和顾沉影就这么被冷落在大门口。 “哼,我就知道潘家这些人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顾沉影脸上满是厌恶。 潘家的人几本都不怎么喜欢顾家,对待顾明珠之外的人,都是这么一副没礼貌的样子。 不过顾清铃倒是不在乎这些,拉着顾沉影的手就要往里面走。 她答应过明珠小姐姐的,不能抛下她一个人。 顾沉影叹了口气,觉得小妹真是傻乎乎的,看不出来人家根本不欢迎他们吗? 不过来都来了,他只能跟着顾清铃一起走了进去。 安顿好顾明珠后,潘落桐才打算去找顾家的那两个小孩。 没想到她一转头,顾清铃和顾沉影就双双跟在身后,手里还捧着两块热乎乎的糕点。 潘落桐黑线:“这糕点谁给你们的?” 顾清铃笑道:“是门口扫地的老婆婆呀,我们帮她捡了地上的叶子,她就给了我们好吃哒。” 这两个小孩还挺自来熟的! 潘落桐脸色有点黑。 风楹姐姐叮嘱过她,说不用管这两个小孩,于是她也就百般冷落。 可没想到,他们俩自己就能照顾自己。 这时,房间里传来顾明珠的声音:“清铃,你怎么还不进来啊?” 顾明珠年纪小,没察觉到这些人的区别对待,心里只是奇怪,为什么顾明珠和顾沉影不和她一起。 潘落桐淡淡道:“你们进去吧,乖一点,不许闯祸。” 两个人走进房间,看到顾明珠已经翻出了一堆好玩的,献宝似的摆在跟前。 她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回潘家玩。 所以哪怕现在已经四五岁了,潘家还保留着她的房间和玩具。 这些东西对顾清铃来说,可都是些新奇的玩意儿。 毕竟她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玩的最多的,就是地上的泥巴。 两个小豆丁面对面坐在一起,给手里的木头娃娃换衣服玩。 顾沉影不爱玩这些,无聊的在房子里逛了圈,然后一屁股坐在顾清铃身边。 他问:“对了,你姑父呢?还在养伤啊?” 顾明珠挠了挠头,“是啊,我每次回来,都只能远远的看他一眼。” 她姑父,也就是潘风楹的夫君,名叫潘文柳,是潘家长子。 据说此人丰神俊朗,修为高深莫测,只是在几年前渡劫失败,身受重伤,自此便一蹶不振,将自己给关了起来。 顾明珠在潘家可以为所欲为,唯独在潘文柳跟前,必须得乖乖的,不能有丝毫差错。 顾沉影来潘家的次数少,对这个姑父还是很好奇的。 毕竟能娶把潘风楹这种人迷成这样,还让她主动改了姓的,他实在好奇得很。 等到了中午,潘落桐带着他们去膳厅吃饭。 除了他们之外,膳厅里还有其他几个小孩,都是其他潘家子弟的孩子。 他们对顾清铃等人很陌生,所以聚在一起,一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顾明珠不满的撅了噘嘴,问潘落桐:“我们不能回房间里吃吗?我不想和他们一起。” 潘落桐无奈的摸摸她的头:“不行呀乖,咱们不能坏了规矩。” 顾清铃早就已经饿得不行了,所以在哪里吃都无所谓。 等饭菜一端上来,她就乖乖的自己拿起筷子勺子,吹了吹热汤,大口大口的吃着。 其他小孩还要人哄,顾清铃这边就已经吃完一碗馄饨了。 “落桐姐姐,我还要再吃。”顾清铃乖巧的放下碗筷,用手帕擦了擦嘴巴。 顾明珠见状,也加快了干饭速度,争取和她一起举起手,暗示添饭。 这下轮到潘落桐愣住了。 毕竟其他小孩吃个饭就跟受刑一样。 还是第一次见到顾清铃这种,吃饭又快又乖的小孩。 她给两人添了饭之后,问顾明珠:“要不要姐姐喂你吃呀?” 顾明珠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连连摇头:“才不要呢!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我能自己吃饭的。你说对吧?” 顾清铃嘴巴鼓囊囊的,像只小兔子。 闻言,她重重点头,十分赞同顾明珠的说法。 潘落桐的神色顿时有些复杂,只能起身去喂其他小孩吃饭。 吃过饭后,碗筷都被收走。 顾清铃他们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听顾明珠讲了潘家以前的一些事。 这时候,一个身材壮硕的小男孩走过来,肥嘟嘟的手拍了下他们的小饭桌。 “喂,顾明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清铃皱了下眉,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小胖墩有点没礼貌。 顾明珠扁扁嘴:“跟你有什么关系哦。你走开,我不跟你说话。” 她上次过来潘家玩的时候,跟这个小胖墩有过矛盾,两人不欢而散。 所以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个男孩。 小胖墩一下子就恼了,嘻嘻大笑道:“当然有关系啦,这里可是潘家人吃饭的地方,你一个捡来的养女,凭什么进来?” 顾沉影微微眯起眼。 顾清铃也不开心的皱了皱眉,她道:“当然是落桐姐姐让我们来,所以我们就来了。你要是觉得不对,那就跟落桐姐姐说啊!” 小胖墩不由得缩了缩脑袋。 他就是看大人们不在,才敢这么欺负他们的啊。 “你闭嘴。你又是谁啊?哼,一看就知道,是来我们家里骗吃骗喝的!” 顾清铃严肃的瞪着他:“你这样子真的很没礼貌,等下我要告诉落桐姐姐。” 顾明珠也跟着附和:“对,我们告诉落桐姐姐!” 正在这时,潘落桐匆匆走来。 “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她来到顾明珠跟前,直接忽视了顾清铃和顾沉影两个人。 顾沉影冷哼一声,板着一张脸。 第91章 记仇的小本本 他挑衅的看了眼那个小胖墩,没好气的对潘落桐说:“他说我们不是潘家人,来这里就是蹭吃蹭喝的。” 小胖墩的脸都绿了。 但他有点畏惧潘落桐,所以没敢搭话,低头盯着脚尖。 潘落桐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显然也不是很开心。 她蹲在小胖墩跟前:“隆隆,以后不可以再说这样的话了,明白吗?跟他们道歉。” 隆隆吐了吐舌头,飞快的说了声“对不起”。 顾清铃认真的说:“我不接受。你道歉的态度不诚恳,根本就没有真的认错。” 潘落桐眉头皱的更深了。 隆隆都已经跟她道歉了,怎么还是不依不饶的? 小小年纪就这么麻烦,长大了指不定得变成什么样子呢。 顾氏的这几个孩子真讨厌,就不能学学明珠吗? 这时,顾明珠站了起来,大声道:“对!你根本就不是诚心道歉的,我们不接受!” 潘落桐:“……” 肯定是这两个小孩,把明珠给带坏了! 潘落桐语气严肃了一点:“明珠,不可以这样子没礼貌哦。隆隆已经跟你们道歉了,别人道歉,我们就要虚心接受。” 顾清铃问:“哪怕不是诚心的,也要接受吗?” 潘落桐被她问的一哽,没好气瞪着她:“怎么可能不是诚心的?隆隆,你刚刚是不是诚心道歉?” 隆隆得意的仰着双层小下巴:“是的啊!” 说完,他朝着顾清铃做了个鬼脸,一溜烟的跑走了。 像个常胜将军似的。 顾沉影捏起拳头,思索着等会儿要不要揍他一顿。 这小胖墩也太欠揍了! 潘落桐对顾清铃敷衍的说:“听到了吧?隆隆是诚心道歉,你们要是再计较,那就不是乖孩子了,没有人会喜欢你们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恐吓。 如果换做其他孩子,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因为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乖,要听话,要当一个受尽喜爱的小孩。 可顾沧音他们,几乎从不跟顾清铃说这些。 他们教顾清铃勇敢,真诚,教她不随波逐流,跟随自己的本心。 所以,顾清铃指了指旁边得意的隆隆,道:“你说的不对。我们是不是乖孩子,跟我们计不计较没有关系。他就是没有诚心道歉。” 潘落桐忍无可忍:“够了!我是大人,我说的话就是对的!你们现在都吃好了吧?跟我走,不能留在这里!” 她这一嗓子,让整个膳厅都安静下来。 顾清铃却倔强的跟她对视,搞得潘落桐烦不胜烦。 这孩子脑袋真轴! 在这种小事儿上较真什么? 顾明珠还是第一次看潘落桐生气,心里咯噔一下,拽了拽顾清铃的衣袖。 “清铃,算了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顾清铃犹豫片刻,只能跟在潘风楹身后往回走。 回到房间后,顾沉影拿起一个布偶,按在地上疯狂捶打。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顾明珠无奈的蹲在他身边:“你们不知道,隆隆他爹就是潘家的二公子,也就是我们的表叔。” 顾清铃举起手指头捋了捋这层关系,感觉自己有点转不过来。 这时,顾明珠继续说:“表叔他对隆隆可好了,把他宠的无法无天的。哼,总有一天要出事儿!” 这句话是潘风楹说的,她似乎不喜欢潘家的这群人。 顾清铃点点头,像是记起了什么,赶忙道:“明珠小姐姐,你有没有纸和笔?” 等顾明珠找出纸和笔后,顾清铃就认真的趴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开始写字。 顾沉影纳闷:“你写什么呢?” 他低头看去,只见纸上写着一行大字:今天中午,隆隆在膳厅道歉不认真! 顾沉影:“……” 顾明珠道:“你在记仇?” 顾清铃认真的点点小脑袋:“是的呀!我怕我之后忘了,所以要赶快记下来。” 四哥说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顾明珠对此很感兴趣,两个人一合计,当即决定制作一个小本本。 以后如果有谁惹了她们,就悄悄记上去。 等有机会了,再报复回来! 顾明珠评价:“简直是天才的作品!” 顾沉影看的一阵无语:“我一定要保持独立,不能被你们两个人的愚蠢想法给传染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看到顾清铃眼睛一亮,掀开小本子飞快的写着什么。 凑过去一看:今天中午,顾沉影说我们俩愚蠢! 顾沉影:“……够了啊!” 顾清铃又开始“唰唰唰”往上面写字。 顾沉影:“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小豆丁笑的前仰后合。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潘落桐说她有事要忙,让顾明珠自己在这附近玩,别乱跑就行。 顾明珠就等着她这句话了! 她大手一挥:“走走走,我带你去湖边堆雪人玩!” 潘家并没有乍暖珠这种法器,所以四周呈现出的,是隆冬景象。 一群人来到平坦的空地上,这里满是积雪,不远处有几个潘家弟子正在练功。 巧的是,那个隆隆也在其中。 看到顾清铃几人出现后,他马上跑了过来,驱赶道:“你们不许来这里!这里是我们练功的地方!” 顾沉影拉住顾清铃,小声说:“等等,冷静一点,我们不能跟他这种人生气。” 他是这里的孩子王,身后自然也跟着一群小豆丁,学着他说话。 “对对对,不许过来!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三个小姑娘玩什么雪呀,进去玩家家酒吧。” 顾明珠有些茫然:“什么三个小姑娘……” 顾清铃怒了,小胳膊叉着腰:“谁说小姑娘只能玩家家酒的?你们,练功?哼,你们根本打不过我!” 顾沉影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一声令下:“跟他们说这么多干嘛,胜者王败者寇,小妹,把他们赶走!” 话音刚落,顾清铃就如同一只小猎豹,“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顾沉影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后,飞快的跑了上去。 顾明珠呆住:哎?不是,等等? 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冷静的吗? 怎么就打起来了啊? 第92章 大少爷醒了 顾清铃反应最快,并且深知“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 于是,她反手抱住隆隆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大喊道:“你被我抓住啦,不许动!” 隆隆的小胖脸被按在地上,和积雪亲密接触,都快被冻僵了。 他听到顾清铃的喊声后,气得不行,甩动着胳膊想要摆脱桎梏,却被顾清铃给按的更紧了。 顾沉影也趁着这个机会,一个人撂倒了两个小跟班,趾高气昂的看着他们。 “哼,就这点能力,还想赶我们走?做梦去吧!” 顾明珠在后面已经看傻眼了。 这时,附近的潘家弟子听到声音后匆匆赶来,见状不由得面露惊讶。 “你们在干什么呢?不许打架,快松开!” 隆隆刚从顾清铃的手下逃脱,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她个外姓的欺负我!还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疼死我了!” 顾清铃被人拽着往回走,闻言她扭过头,语气倔强:“是你先欺负我们,我才还手的。” “你胡说,你胡说!哇啊啊啊啊!我要去找我爹,找我爹给我做主!” 潘家弟子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了。 他们将顾清铃等人给带到一旁,互相问了问,发现他们只是顾家的孩子后,脸上都有几分不屑。 有个男人坐在顾明珠身边,语气很无奈:“明珠,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欺负隆隆呢?” 在他们眼里,就算是隆隆先挑的事,但毕竟也是自家人,不能吃亏的。 顾明珠有点傻眼。 她其实也不喜欢打架,但这次的事情,就是隆隆不对啊。 “子鸣哥哥,是隆隆先欺负我们的呀,什么外人内人的,我听不懂,你不要再说了。” 顾明珠生气的把头扭了过去。 潘子鸣叹了口气,旁边的人过来劝道:“算了算了,小孩子打架而已。让明珠带着他们去后院玩就行了。” 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 顾清铃跟着顾明珠来到后院,发现顾明珠闷闷不乐的,于是就坐在她旁边。 “明珠小姐姐,你不喜欢来这里玩吗?” “不是。”顾明珠有点犹豫,慢慢说:“哎呀你不知道,姑父就在后院这边,我怕我们吵到他。” 顾明珠唯一发怵的,就是自己的这个姑父了。 毕竟这人神出鬼没的,看起来特别神秘。 顾清铃摆摆手,这算什么大事呀? 她拽着顾明珠蹲在地上,用手团起一个小雪球,来回滚了几下。 小雪球就变成了一个大雪球。 顾清铃小声说:“你看,我们就这样悄悄地滚雪球,不就没声音了嘛!” 哎?好有道理。 顾明珠心里的那点担心瞬间消失,开心的和顾清铃堆雪人去了。 顾沉影不喜欢这种小孩子游戏,他正费力的把雪堆在一起,打算做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豹子。 几人玩的正开心,隆隆却突然带着几个小孩出现,不由分说的就将他们堆起来的雪人给一脚踹碎。 光是这样还不够,他们推开顾明珠,不停地踩踏着地上的雪球,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隆隆:“哼,你以为你们跑到这里,我就没办法报仇啦?给我上!” 他这次可是做足了准备,势必要将顾清铃给拿下! 被一个小姑娘按在地上狂揍什么的,实在是太丢人了,必须要扳回一成才可以。 顾明珠知道他们是冲着顾清铃来的,赶紧挡在她跟前,喊道:“清铃你快跑!跑去找长鸣哥哥!” 现在能找的也只有他了。 顾沉影心知来者不善,他一个人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权衡过后,他也果断的拦在隆隆跟前。 顾沉影:“小妹!跑!” 顾清铃看了眼地上被踩碎的雪球,又看了看那些朝着自己冲来的小男孩们。 一张包子脸紧紧绷着。 等到第一个小男孩冲上来,想要揪她小辫子的时候。 顾清铃果断出手,一拳就砸在了他的小肚子上。 然后又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举起来,抡飞了两三圈,用力丢出去! “砰!” 小男孩砸进顾沉影堆好的雪堆里,基本没受什么伤害,但是被吓坏了。 他呆滞的张着嘴巴,瘫坐在地上,猛地吸了下鼻子。 然后“嗷”的一嗓子,发出嘶哑又响亮的哭声,还夹杂着打嗝的声音。 隆隆等人也看傻眼了。 “妈呀!有怪物啊!” “快跑快跑,她会吃人的,去找隆隆他爹过来!” 隆隆惊恐的喊了一声,也不想着报仇了,带着自己的小跟班们一溜烟逃跑。 院子里只剩下气喘吁吁的顾清铃,还有那个嗷嗷哭的小孩。 顾沉影愣了下,下意识骂道:“你才是怪物呢!有本事别跑啊!” 顾明珠则不安的扯了下他的衣袖:“我们闹出来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话音刚落,潘子鸣就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 看到眼前的场面后,他几乎是眼前一黑。 这可是大哥休息的地方啊! 这群小孩怎么这么不安生? 他脸色沉的要命,面无表情的站在顾清铃跟前,嘴角因为隐忍的愤怒而抽动着。 就在他要开口说说话时,不远处的房间内,却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我似乎听到明珠的声音了,长鸣,你在吗?” 潘长鸣连忙道:“大少爷,我在!您醒了?” 那声音笑了声:“恩。让明珠他们进来吧。还有,去告诉二弟,让他好好管管隆隆。” 刚刚发生的一切,潘文柳竟然都听到了! 半柱香过后,顾清铃、顾沉影和顾明珠三人,乖乖的出现在了潘文柳跟前。 这是个有些病弱的男人,长相斯文,带着春水般的温柔,给他们亲手倒了杯茶。 潘文柳:“明珠,好久不见,你长高了些。” 顾明珠有些坐立不安,她扭捏的拽着衣角,轻轻“嗯”了一声。 潘文柳又将视线落在了顾清铃身上。 顾清铃倒是完全不害怕他,黑葡萄似的眼睛忽闪忽闪,带着好奇。 潘文柳笑了下,坦然的被她打量着:“刚刚是你把他们打跑的吗?” 一提起这件事,顾明珠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难道,姑父是来找他们算账的吗? 第93章 竟然喊大人帮忙 顾明珠本来就容易多想。 现在,更是被自己的幻想给弄得紧张不已,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顾清铃张张嘴,刚要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被顾明珠的泪水给吓到了。 天哪,明珠小姐姐竟然哭了,肯定是隆隆那群人害的。 她愤怒的挥舞着小拳头,对潘文柳道:“没错!就是我打的!我一点都不后悔,不管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打他的。谁让他先欺负我呢?” 顾沉影:…… 顾明珠:…… 吓得她都不敢哭了。 顾沉影则不自觉的挺直腰板。 他们现在是在潘家,不仅打了潘家的孩子,还说出了如此嚣张的话。 不出意外的话,小妹肯定是要挨训的。 但!他是哥哥,就算要有人挨训,那也肯定是他自己! 谁都别想动我妹妹。 顾沉影的异色眼瞳中满是坚定,警惕的瞪着潘文柳。 大有一副“随你打骂但是不许动我小妹”的感情在。 潘文柳无奈的说:“你们都别紧张,我知道不是你们的错,也不打算惩罚你们。” 此话一出,小豆丁们这才松了口气。 顾清铃问:“那你喊我们过来做什么呀?” 潘文柳笑了:“当然是想看看你们。尤其是你,我可以喊你铃儿吗?” 她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道:“唔,你的茶好喝,勉强允许你这么喊我叭。” 潘文柳被她给逗笑了,眼睛里浮动着暖意:“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顾沉影忍不住问:“你见过她小时候?” 潘文柳:“见过的。她当时还在襁褓里,就能看出是个很漂亮乖巧的孩子。只是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被人给弄丢了。” 等再次找回来时,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可爱伶俐的小姑娘。 真是岁月弄人啊。 顾清铃有点怔愣。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呢。 “那、那你认得我娘亲吗?” 此话一出,顾沉影也顿时紧张起来。 潘文柳满怀歉意的摇头:“你娘亲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只听说过她的名号,未曾亲眼见到过。” 顾沉影追问:“娘亲的名号是什么?” 像是记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潘文柳眼底闪过一抹怀念:“你娘亲的名号,叫灵渊夫人。” 灵,渊。 顾清铃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又妥帖的收好。 顾沉影也有点怔愣。 …… 隆隆委屈扑进自己老爹怀里,声泪俱下的控诉着。 潘文清眉头紧皱着,听他抱怨完之后,怒不可遏。 “顾家的那几个臭小子,都找上门来欺负人了!走,爹给你报仇去!” 他牵着隆隆的手就往外走,迎面碰上了潘长鸣,不由得怒目圆瞪。 “潘长鸣你给我站住!我儿子说那几个顾家来的欺负他,你就不知道帮帮忙?” 潘长鸣看到他就头痛,无奈道:“二少爷,瞧您这话说的。小孩子打闹而已,何必上纲上线的呢?” 家族里的这些少爷中,也就潘文清最难搞。 看似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实则脑子不好使,还偏喜欢斤斤计较。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看潘风楹不顺眼,估计这次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找顾明珠开刀,好好搓一搓潘风楹的锐气。 不过还好,那几个小孩在大少爷那里。 潘文清就算去了,估计也会无功而返。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不远处,三个小豆丁却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有说有笑的。 隆隆马上伸出肥嘟嘟的手指,怒道:“爹,就是他们欺负我!” 不是吧? 潘长鸣顿时冷汗直冒,挡在潘文清跟前:“二公子冷静啊,您是个大人,别跟小孩子们计较。” 可潘文清哪里听得进去? 他长臂一挥,直接将潘长鸣推到一旁,气势汹汹的堵在三人跟前。 顾清铃只感觉头顶笼罩下一个阴影,跟前凭空出现了一堵墙。 她纳闷的仰起脸,正对上一双满是怒意和审视的眼眸。 顾清铃:“啊!牛头怪,这里有牛头怪啊!” 从她这个角度看,潘文清的确像一只牛头怪。 可这话落在隆隆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他扯了扯自己老爹的衣袖。 生气的说:“爹,她在骂你!” 潘文清原本在思索牛头怪是个什么意思,被自己儿子这么一说,顿时反应过来。 他抬手抓住顾清铃的衣领,将她给提了起来,粗声道:“就是你欺负我儿子?快给他道歉!” 说着,就将顾清铃推到隆隆跟前。 顾清铃没站稳,踉跄几步,摔了个屁股墩。 顾沉影一下子就炸了:“你干嘛呢,不许欺负我妹妹!” 他不由分说的冲到潘文清跟前,用力踹了下他的膝盖,又跑过去把顾清铃给扶起来。 潘文清脸色更冷:“呵,这就是顾家的孩子?没教养!” 顾明珠也有点着急,忙道:“表叔,他们是姑姑喊过来的,你不许欺负他们!” 在这个时候搬出潘风楹的名号,只能让潘文清心里更不服气。 潘风楹那个贱货,不就是嫁给了大哥那个病秧子。 真以为自己是潘家的女主人了? 他宽大的手掌猛地拍在顾清铃背上,怒道:“跟你说说话呢,没听见吗?去给隆隆道歉!” 这一掌力气不算大,但对顾清铃这样的小身板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她皱了皱眉毛,倔强的扭头瞪着他:“我不道歉,我没做错!” 隆隆则趾高气昂的说:“管你有没有做错呢,反正你今天必须得给我道歉。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哼!” 潘文清看到他这幅模样,心中大喜,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 语气里带着夸奖:“做得好!真正的男子汉就应该是你这样的!” 顾清铃的小脸已经彻底紧绷起来,她抿着嘴巴。 无论潘文清怎么威胁呵斥,都没有露出丝毫恐惧,也没有跟隆隆服软过。 “你跟我犟是吧?我告诉你,整个潘家没人敢忤逆我!”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你也必须给我儿子道歉。” 顾清铃的态度也很坚决:“我不道歉。” 顾沉影面无表情的挡在顾清铃跟前,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杀意。 场面一时僵持。 潘长鸣终于带着潘文柳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只感觉心口一堵,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潘文柳冷冷开口:“老二,你在做什么?” 第94章 趁他病要他命啊 场面仿佛被冻住了。 潘文清脸上的神情,可谓是五彩斑斓,极其难看。 谁能想到,不问世事的潘文柳,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他握成拳头的手松了松,又猛地攥紧:“大哥,你来得正好。评评理啊,这小丫头欺负我们隆隆。” 恶人先告状! 顾清铃被他的无耻给震惊,倔强的朝着潘文柳喊:“我才没有欺负他。” 没欺负就是没欺负,哪怕潘文柳亲自过来,她也绝对不会改口的。 顾沉影则站在顾清铃跟前,警惕又憎恨的瞪着每一个人。 “姑父……”顾明珠已经被吓哭了。 她怯怯的扯了扯潘文柳的衣袖,仰脸看着他。 “我们真的没做错什么,是隆隆先欺负我们的。” 潘文柳病弱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他抬手摸了摸顾明珠的头。 这时,潘文清冷声道:“先欺负你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隆隆怎么不欺负别人,光欺负你们呢?” 他毕竟是个大人,真要咄咄逼人起来,也不是顾清铃这种小孩子能应对的。 潘文柳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你想怎样?” 潘文清冷笑一声:“我们也不是什么难缠的人。只要这几个小孩给隆隆低头认错,自然什么事都没了。” 隆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早就看不惯顾明珠了,明明只是个捡来的孩子,却比他还要受欢迎,大家总是偏袒她。 甚至有人说,潘文柳身为潘家长子,却迟迟没有跟潘风楹要个孩子。 就是因为,他想把潘家交给顾明珠继承。 这怎么行呢! 她一个女的,怎么能继承家族? 隆隆自傲的挺起胸脯:我才是潘家的继承人! 顾清铃抿着嘴巴,脸上没了笑意,看起来十分严肃:“我是不会跟你们道歉认错的。” 永远都不会。 她不喜欢隆隆,也不喜欢这里。 所以,她绝对要带着明珠小姐姐离开! 潘文清冷笑:“这里可不是你们顾家,没人宠着你。道不道歉,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话音刚落,潘文柳轻笑了下。 他原本满脸病容,可笑起来时却犹如春风化雨,让所有人恍惚。 就好像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公子,又回来了。 潘文柳轻声道:“谁说她不能决定?今天,我就给她做这个主了。” 潘文清一惊:“大哥?” 果然是养病养傻了吧! 隆隆可是潘家的孩子啊,他怎么也这么偏心? 潘文柳上前牵住顾清铃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明显是要偏袒她。 潘文清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不就是让这几个小孩服个软,道个歉吗,怎么就那么难? 更重要的,这可是在隆隆面前。 自己这个当爹的,要是连这种事都做不好,以后还怎么在隆隆跟前树立威严啊? 可潘文柳就那样笑吟吟的站着,带着坚定又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时两人这几年来的第一次对峙,很明显,潘文清根本比不过他。 “好,好啊大哥!比起自己的侄子,你竟然会更偏袒顾家人。”潘文清愤怒的一甩衣袖,粗暴拽起隆隆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嘲讽:“看到了么儿子?这就是你的大伯,可千万要记住他的好啊。” 父子两人扬长而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潘文柳没有说话,只是在两人身影消失后,捂住嘴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潘长鸣一脸惊恐的上前,关切道:“大公子,你没事吧?咱们快回去,天哪您的脸好苍白啊……” 顾清铃也愣住了。 当她听到潘文柳的咳嗽声时,腰间铃铛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这就说明,他身上有浊气? 潘文柳已经咳的说不出话来,指了指顾清铃等人。 潘长鸣会意,马上道:“知道了,我会命人将他们送回去的,您放心好了,快跟我走吧。” 很快,潘落桐急匆匆赶来,将他们都带了回去。 她推开门,语气不由得有些抱怨:“明珠,你的两个小朋友也太能惹是生非了吧。咱们可要乖乖的,不能跟他们学坏哟。” 要是换做以前,顾明珠肯定点头答应。 毕竟她要成为大家眼里的乖小孩嘛。 可现在,她却有点纠结的皱了皱眉毛。 顾明珠一脸严肃的说:“落桐姐姐,我们没有在惹是生非。一开始,我们只是想好好的玩雪而已。” 是隆隆三番五次的过来挑事,清铃受不了了才动手的。 其实她觉得,顾清铃打得好打得妙,打的呱呱叫! 潘落桐听了,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顾家的那两个小孩也真是的,都把明珠给带坏了。 也不知道风楹姐什么时候回来,得避免他们继续带骗明珠才可以啊。 不能去外边玩了,三个小豆丁就只能待在室内。等快到傍晚时,潘风楹才姗姗来迟。 她并没有搭理顾清铃和顾沉影两人,而是把顾明珠单独带走了。 顾清铃有点着急:“她把明珠小姐姐带走了,怎么办呀?” 对此,顾沉影倒是显得很淡定:“怕什么啊。她又不会伤害顾明珠。倒是你,下次别那么激动跟人干架了。” 这一次要不是有潘文柳出手相救,恐怕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 顾清铃问:“那以后我被欺负了,要忍着吗?” 顾沉影摇摇头:“不用啊。但是你不能光明正大的打。” 嘎? 她呆呆的看着顾沉影:“那要怎么打?” 顾沉影唇角流露出一抹冷笑:“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等到天黑,找个人少的地方套麻袋咯。” 说完这句话后,顾沉影灵光一闪。 对啊!套麻袋啊! 隆隆那个臭小孩,难道以为有他爹在,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敢欺负我妹妹,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 顾沉影红蓝异色的眼瞳,泛着冷冷的波光。 “小妹,我困了要去睡觉,你自己慢慢玩。” 他想了想。 又对顾清铃说:“要是累了的话,就也去睡觉,不要来找我,明白了么?” 顾清铃乖乖的点点头,手里还抱着顾明珠的木头娃娃:“五哥你去睡觉叭,我乖乖地,不会吵到你的。” 顾沉影爬了起来,点点头,推开房间门走了进去。 第95章 套上麻袋就是揍 他吹灭灯后,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有人来找自己,就从窗户翻了出去,来到屋后。 临近宵禁,天寒地冻。 除了潘家的巡逻弟子,基本没有什么人会出来闲逛。刚好方便了顾沉影。 他就像是一只无声无息的夜猫,贴着墙根行走,灵巧的躲过了每一队巡逻弟子,成功摸到了隆隆所在的院子。 潘文清不知去向,就只有隆隆端了盆洗脚水。 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往墙根的那颗梅花树下走,应该是想把洗脚水倒上去。 顾沉影想了想,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团了团,握成一个雪球。 然后瞅准机会,一下子抛出,正好砸在隆隆端着的水盆上。 “啊哟!” 水盆被整个掀翻,里面的水还没凉透,带着热气,大半盆都洒在了隆隆的身上。 叮咣! 水盆落地,发出巨大声响。 隆隆身上的水很快就变得寒冷,犹如一块块冰,贴在他身上。 他连水盆都来不及捡了,哆哆嗦嗦转身想跑。 可正在这时,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顾沉影冷冷一笑,抬脚踹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 “啊哟!是谁?我告诉你,我要喊了啊!” 顾沉影捏着嗓子道:“喊呀!你喊破了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隆隆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哪儿经历过这种阵仗?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惊恐的问:“你、你是谁?” 顾沉影继续捏着嗓子:“我是梅花树精啊,你天天用洗脚水泼我,太过分了!我要把你当成养料吃掉,然后开出最漂亮的梅花!” “啊啊啊!” 隆隆几乎被吓尿了,双腿不停地扑腾着,却因为脚底打滑,一次次的站起,又一次次的摔倒。 顾沉影:…… 不是,他还没开始打呢,隆隆都快把自己给摔晕过去了。 这小屁孩也太弱了吧? 他忍无可忍的一脚踩在隆隆背上。 顾沉影像是在拍皮球一样,一下下的拍着隆隆的头。 “以后还敢不敢用洗脚水泼我了?” “不、不敢了!梅花树精大人你饶了我吧,呜呜呜……” “饶了你?可以啊。”顾沉影勾唇,笑的十分嚣张:“明天中午,你带着十串糖葫芦放在梅花树下,然后用五体投地的方式,磕五个响头。” 他眼珠一转,又补充道:“少一个都不行。” 隆隆哪里还敢拒绝,哆哆嗦嗦的点头答应:“好好好,我磕十个!不,我、我给你磕二十个!你不要吃我啊。” 顾沉影几乎快憋不住笑了。 他又重重的拍了几下隆隆的屁股,在他的哀嚎声中扬长而去。 等下人们察觉不对找出来时。 只看到隆隆费力的从麻袋里爬出来,然后扯着嗓子哭嚎,裤子也湿漉漉的。 他竟然真的被吓尿了! 顾沉影哼着歌儿,优哉游哉的原路返回。 这时,他瞥见不远处站了两个人,偏偏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办法,他只能躲在一旁,等这两人离开后再过去。 “二公子,您就别生气了。潘风楹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我气的是潘风楹吗?我气得是我大哥!” 这两人的声音,顺着寒风传来,让顾沉影有些惊讶。 竟然是潘文清! 不过另外一人他就不认识了,看样子跟潘文清的关系不错。 陌生男人劝道:“大公子?那就更没必要生气了啊。他渡劫失败后,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还不知道呢!” 身为潘文柳的弟弟,听到这话后,潘文清竟然没有一丝担忧。 只是冷淡开口:“本以为熬到他死了,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继承潘家。可没想到,潘风楹这贱人,为了阻止我继承家业,竟然厚着脸皮改了姓……” 顾沉影一脸惊讶。 原来这才是潘风楹改姓的真正原因? 不过,潘氏兄弟之间并不和睦,老二这是盼着大哥早死呢。 提起潘风楹改姓的事,那陌生男人冷笑了声:“谁说不是呢。世上怎会有潘风楹这等下贱之人?明知潘文柳不爱她,却无论如何也要嫁过来……呵!” 潘文清道:“真是愚蠢。我大哥的心上人,那可是华山三名剑之一的羽霜姑娘。她不过一个妇人,能比得上吗?也不知我大哥到底是发了什么昏,竟然会娶她。” 对于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顾沉影完全不感兴趣。 他在寒风中打了个哈欠。 却看到那陌生男人抬手扯了下潘文清,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一些破碎的语句隐约传了出来。 千丝偶,疯子,浊气…… 顾沉影皱眉,他看到潘文清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震惊。 那人究竟跟他说了什么啊? 不得不承认,顾沉影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可好巧不巧的,这两人竟也不打算再谈论下去,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等顾沉影从窗户里翻回去后,顾清铃也已经睡下,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打了个哈欠,拍掉身上的雪,也钻进被窝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顾清铃被顾明珠给喊醒了。 她顶着一头乱毛,一脸呆滞的坐了起来,像是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顾明珠换了件衣裳,得意的向她炫耀:“快看快看,姑姑送给我的发簪和新衣服!是小鸟形状的发簪哦。” 她的头发被绾起,凤凰形状的发簪插在头顶。 眼睛的部位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顾清铃扫了眼,才后知后觉的摸了下腰间挂着的铃铛。 此刻,它竟然在微微颤动。 迟钝的思绪慢慢清晰,顾清铃打了个机灵。 哎?等等,有浊气! 她“蹭”的一声站了起来,警惕的四下环顾。 顾明珠被她给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 疑惑的问:“清铃,你在做什么呀?不会还没睡醒吧?” 伴随着她的靠近,铃铛震颤的声音越来越大。 顾清铃黑黝黝的眼珠一眨,视线落在了顾明珠头顶的发簪上。 她犹豫片刻,问:“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簪子吗?” 嘿嘿,她果然喜欢我的簪子! 顾明珠十分大方的摘了下来,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得意:“当然可以啦。很好看对不对?我好喜欢这个。” 第96章 带你们看个好玩的 顾清铃将她的发簪握在手里。 沉重又冰冷的手感,让她心里的不安愈发激烈。 顾明珠还在喋喋不休的炫耀着自己的新衣服,笑的眉眼弯弯。 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顾清铃握紧发簪的一瞬间。 有一股黑气倏地冒出,又很快弥散在空气之中。 凤头钗上的红宝石微微闪烁,最后暗淡。整个发钗也变回了最寻常的样子。 顾清铃腰间的铃铛终于安静,她微微松了口气,笑着将发钗还了回去:“好看的,我再来帮你插在头发上吧。” “嘻嘻,好呀。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之后再去问姑姑要一个。”顾明珠美滋滋的蹲在顾清铃跟前,戴上发钗后,又拿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心里更加欢喜。 顾沉影推开门走了出来,他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揉了下眼睛:“唔……大清早的你们吵什么吵啊?” 顾明珠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天气,撅起嘴巴:“都快到正午了,还早呢?” 等等,正午? 一瞬间,顾沉影就清醒了过来。 他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大手一挥:“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看个好玩的。” …… 隆隆所在的院子里。 顾沉影将顾清铃抱起来,放在墙头,然后又把顾明珠给举了上去。 “五哥,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好高哦。”顾清铃头上的暗红色发绳迎风飘舞,被兔毛披风包裹着的小脸蛋,透出一股淡淡的红。 “哎呀,急什么急,很快就能看到了。”顾沉影笑嘻嘻的,一只手撑住墙沿,踮脚一跳,轻松在两人旁边落座。 顾清铃小脑袋转来转去,不明白他们躲在这个偏僻的墙头,究竟能看到啥好看的。 眼前只有一颗梅花树呀! 很快,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满脸凝重的走了过来。 顾明珠低声惊呼:“这不是隆隆吗?” 他这幅样子好奇怪啊,是要干什么? 三个小豆丁屏息凝神,专注的望着他。 隆隆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小心翼翼的靠近梅花树后,又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犹豫。 顾沉影很不耐烦,攥起一把雪,猛地掷了出去。 他准头极好,雪球精准的砸在了隆隆的头顶。 “哎哟!” 隆隆惊叫一声,膝盖一软,扑通的跪在地上。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犹豫的,呜呜呜,你别吃我啊!” 他对着那颗梅花树拜了拜,又觉得自己不够真诚,索性将披风和绒帽一丢,张开双臂,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等他站起来后,梅花树前的雪地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五官的位置清晰可见。 顾清铃:(⊙⊙)! 顾明珠:Σ(っ°Д°;)っ 顾沉影:o(*≧▽≦)ツ┏━┓ 他捂着嘴巴,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里发出“嗤”的憋笑声。 另外两人已经看傻眼了。 隆隆以这种“五体投地”似的跪法,在梅花树前连续磕了几十下,才终于拍拍膝盖,“呜呜呜呜”的哭着跑走了。 顾沉影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爽不爽?” 顾清铃这才回过神来,望着地上的人形大坑,“噗”了一声,也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太滑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明珠也跟着笑,她早就看隆隆不顺眼了,如今能亲眼看到他吃瘪,别提有多痛快。 在墙角偷笑了好一会儿,顾沉影才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领着她们往回走。 潘落桐过来找不见他们,不免有些着急。 可一抬头,就看到顾沉影带着两人,像斗胜了的公鸡似的,雄赳赳的走了回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没由来的觉得不安。 顾家的那两个小孩,不会又带着明珠去干坏事了吧? “你们去哪里了?”潘落桐没好气的质问顾沉影。 可顾沉影如今心情正好,根本懒得搭理她。看到木桌上有好吃的,一溜烟的就跑了过去。 顾清铃也跟着溜过去。 就在顾明珠想要上前时,被潘落桐一把抓住,摸了摸她的脸蛋。 她叹气:“明珠,你的脸好冰啊。你们到底去干什么了?” 顾明珠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含糊道:“我们就去外面逛了逛嘛,落桐姐姐,怎么啦?” 她可不是傻子。 刚刚的事情要是给潘落桐知道了,顾沉影和顾明珠肯定会被训的。 好在潘落桐很信任她,掌心贴在她的脸颊揉了揉,嘟囔道:“风楹姐找你呢,你先去吃点东西,我等下带你过去。” 顾明珠点点头:“噢噢,我知道啦。” 她想了想,又有点扭捏的扯了扯潘落桐衣袖。 轻声问道:“落桐姐姐,我可以带着清铃一起去吗?” 小孩子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去潘风楹那边有好东西拿,就想带着顾清铃一起。 潘落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笑着摸了摸顾明珠的头,没答应,只是说:“先去吃饭吧,咱们时间不多了。” 顾明珠只能匆匆塞了几口糕点。 临走前,她拍了拍顾清铃的手。 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含糊道:“里放心哦,窝废给里待好东西的!” 顾清铃眨眨眼:说的啥啊我听不懂。 总之先答应下来就对了。 于是,顾清铃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顾明珠美滋滋的走了。 吃过饭后,两个人打算去外面放风筝,边放边等顾明珠回来。 可今日的风太大了,风筝断线,晃悠悠的落在了院墙外边。 没办法,两个人只能悄悄跑出去捡——潘落桐临走前嘱咐过他们,只能在院子里面玩。 两人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潘文柳的房门前站着几个人。 顾沉影眉头一皱,道:“潘风楹?她不是陪明珠去了吗,怎么来这里了?” 他不由得回忆起了昨夜偷听到的一些内容。 潘文柳喜欢别的女人,但却娶了潘风楹。 思索片刻,顾沉影将风筝一丢,扭头对顾清铃说:“小妹,咱们来玩个新游戏吧?” 顾清铃放风筝已经有些无聊,听他这么讲,马上支棱起小耳朵:“什么游戏呀?” 顾沉影勾唇一笑:“潜行游戏!” 第97章 不喜欢为何还要成亲 屋内炭火烧的正旺。 可潘文柳却裹着素白披风,墨色眼睫垂落下来,美的犹如一幅画。 潘风楹坐在他对面,素手沏茶,平静道:“听说你昨日咳血了,还好吗?” 杯中热茶散发出袅袅雾气,潘文柳黑眸无光,反应了片刻后,才缓缓点头。 他气若游丝:“是咳血了。我还好。” 旋即不再说话。 潘风楹微微笑了,将茶杯推到他跟前,柔声道:“喝了吧。特地给你做的药茶。” 望着碧绿色的茶汤,潘文柳缓慢的闭上眼睛。 轻声问道:“还有必要吗?” 霎时间,潘风楹脸上的笑意褪去,覆上一层冷意。 潘文柳继续道:“你种在我体内的千丝偶已经成熟,就算我不继续喝药,待我死后,你也能完美的操控我。” 他越说,潘风楹的脸色就越难看。 最后,她甩开衣袖,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推下。 此起彼伏的破碎声中,潘风楹声音颤抖:“这只是寻常药茶!潘文柳,你还是不信我,你还是觉得我会杀了你!” “啾啾!” 一片死寂中,窗外的麻雀掠过枝头,这才让潘风楹找回一丝理智,又平静的坐了回去。 她淡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文柳。我会让你成为潘家的家主,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潘文柳笑的苦涩:“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风楹,放过自己,也放过明珠吧。” “闭嘴!闭嘴!” 潘风楹像是被刺激到一般,声嘶力竭的冲他嘶吼。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可你为什么还是那么无情!” 她的声音有些崩溃:“因为你全部的感情,都给了羽霜对么?你们才是金童玉女,我不过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对么!” 潘文柳疲倦的闭上眼。 而躲在窗下的顾沉影,则一脸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他一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还不忘按住顾清铃的嘴巴。 兄妹两人面面相觑。 这两人的感情,竟然是如此的脆弱。 而且潘风楹还在他身上弄了什么,千,千丝偶?甚至还提到了顾明珠的名字! “砰!” 潘风楹气恼的甩门而去,独留潘文柳在房中,发出悠长无奈的叹息。 两人生怕潘风楹回去找他们,因此匆匆赶回房间。 好在潘风楹并不打算来找他们,冲自己的手下发了一通火后,就快步离开了。 “我的天啊,没想到潘风楹竟然还是个痴情种!也对,嫁人之后就改姓这种事儿,也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出来的。”顾沉影喃喃。 他没有注意到,顾清铃一脸纠结的坐在他旁边,咬着下唇。 太奇怪了。 顾清铃心想。 不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在一起呢?现在又弄得这么痛苦。 她搞不明白。 不过…… 顾清铃扯了扯顾沉影的衣袖,将那支奇怪的凤头钗告诉了他。 “啊?你怎么不早说啊?”顾沉影吃了一惊。 “因为钗子上的浊气已经消失了,我就没在意嘛。”顾清铃忧心忡忡。 但是她听完刚刚的对话后,发现潘文柳曾说过一句话——“放过明珠”。 难道,是明珠小姐姐有危险? 很显然,顾沉影也是这么想的。 他思索片刻,果断的下了决定。 对着顾清铃说:“我现在溜去外面找明珠,你就在这里等着。有人问的话,就说我太困了,回去睡觉去了。” 顾清铃点点头:“好!五哥你要小心!” 顾沉影笑着摸了下她的头,很快起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潘落桐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她环视一圈后,皱眉道:“另外一个人呢?” 顾清铃悠闲的给木偶换衣服,声音糯糯的:“明珠姐姐不是被你给带走了嘛,什么时候回来呀?” 潘落桐深呼吸:“我不是问明珠。我是说那个长得像女孩的男孩,你哥?” 顾清铃歪头想了想:“哦哦,是我哥哥呀。五哥说他困,进房间睡觉去了。” 她将手里的木偶放下,小脸十分严肃:“不可以打扰五哥哦。他起床气很大的!” “好我知道了。你五哥如果醒了,记得告诉他不要出门,院子里也不许去。外面现在很危险,呃……有个吃人的东西在到处跑,知道了吗?” 顾清铃闻言,露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连忙点头。 小奶音都发颤:“我、我知道啦!不会出去的!” 潘落桐这才满意,风风火火的转身离开。 顾清铃则一脸担忧的皱着小脸。 吃人的东西…… 五哥,你不会有事儿吧? …… 潘家气氛肃穆。 潘文清带人巡逻过一个地方后,摆摆手,粗声道:“这里没有。”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潘文清却怒声呵斥道:“一群废物!你们刚刚是不是松了口气?真要遇到那妖兽,我看你们怎么办!没用的东西,继续去跟我巡逻!” 等他们都离开后,顾沉影才从阴影处缓缓出现。 他皱眉道:“妖兽?” 仙游集常有妖兽肆虐,但自从潘家在此定居后,日日派人巡逻,护卫此处百姓安宁。 已经很久都没有过妖兽伤人的事情了。 但是今天,潘家却出现了一只妖兽,而且这么久都没捉到? “算了不想了,现在找到明珠最要紧!” 嘟囔几句后,顾沉影又躲过一队巡逻的潘家弟子,身形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一只通体银白、獠牙粗长的红眸巨虎凭空出现,低头嗅闻片刻,喉中发出威胁的声音。 这时,身穿玄衣的男子快出现,细长的手指上下翻飞,牵连着一根根透明银丝。 而这只红眸老虎则猛地趴在地上,眼神中闪过恐惧。 那男子笑着踩在它背上,“乱跑什么呢?你不是最爱吃小孩的肉了吗?走,这就带你去吃个爽。” 这玄衣男子,赫然是昨天夜里,同潘文清交谈之人! 伴随着银丝上下舞动,红眸白虎身躯僵硬的托着他,在屋顶间灵巧跳跃。 方向正是顾清铃所在的位置。 自从得知有吃人怪物出没后,顾清铃心里就十分不安,生怕顾沉影遇到。 最后,她心一横,从房间里翻出一些伤药,用小包袱装好,背了起来,决定自己出去找五哥! 第98章 头发长见识短 顾清铃悄悄来到门口,看到不少潘氏弟子守着,估计不会放她出去。 思索片刻,她沿着顾沉影开拓出小路,有惊无险的跑到了外面。 路过潘文柳的屋后时,顾清铃没忍住,趴在窗沿上往里面偷偷看了眼。 好巧不巧的,潘文柳正伏案写信,抬手研墨时,两人视线刚好对上。 顾清铃:哎呀。 她“嗖”的一声蹲了下去,在墙角缩成一小团,捂着自己的耳朵默念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头顶传来吱呀声,是潘文柳将窗子开的更大了些。 他苍白的手指按住窗棂,探出大半个身子,轻声笑了下:“铃儿,你在做什么?” 顾清铃有些可怜的抬头看他,“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她只是好奇而已! 潘文柳不在乎这些,他看了眼顾清铃背着的小包裹,朝她伸出手。 声音依旧温润:“先进来吧。你就算从我这走,也没办法离开院子的。” 她肉呼呼的小手被潘文柳握住,轻轻一提,就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潘文柳递给她一个手炉,好奇的问道:“外面现在很危险,你是要去哪儿?” 顾清铃嘀嘀咕咕,不是很想将五哥的事情说出来。 可潘文柳却轻轻点了下头,“唔。是因为沉影那孩子吗?” 哎?他怎么猜到的? 顾清铃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将自己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潘文柳忍不住笑出声来。 每次遇到这孩子,他都会觉得很开心,连带着心中的郁结也消失不见。 “说说吧,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潘文柳在她面前落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顾清铃起先还有些犹豫,但是眼下要想离开院子,就只能找面前的男人了。 于是,小家伙垂头丧气的,从顾明珠头上奇怪的发钗说起,一直说道她因为好奇,被潘文柳当场抓包。 潘文柳的脸上一开始还带着笑意,可到了后面,他神色越来越凝重。 “浊气……发钗……”他低声呢喃着,喟叹一声,提笔坐在书桌前,将自己写到一半的信给写完了。 他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之中,又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铃儿,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潘文柳捏着信封,眉眼低垂。 “可以呀,你说叭。”顾清铃正襟危坐,表情很严肃。 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大人求助呢! 潘文柳将信封递过来,道:“待会儿我帮你引开看门的人,你趁机逃出去找你五哥。然后你们两人离开潘家,到仙游集上找一个人,将这封信送给她。” 咦?送信? 顾清铃点点头:“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呢?” 潘文柳一怔,有些晃神。 他轻声道:“她叫羽霜。一袭白衣,身负冰剑,容姿清冽出尘。你见到她后,自然就能认出来。” 顾清铃瞪圆了大眼睛:“羽霜!她、她……” 潘文柳:“你认得她?” 顾清铃惊讶道:“她不是你的心上人吗!” 潘文柳:“……” 房间内陷入寂静,潘文柳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你听谁说的?哦——我知道了,先前在外面偷听的人,果然是你。” 呜呜,他怎么猜的这么准啊? 顾清铃欲哭无泪,委屈巴巴的任他捏扁搓圆。 好在潘文柳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只是道:“我的确心悦于她,不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快些阻止风楹犯下大错。” 风楹,潘风楹? 顾清铃问:“她怎么了?” 潘文柳薄唇微抿:“我说不出来。” 他的体内,早就被潘风楹给种下了千丝偶。 那是南疆的一种邪术,寄生在宿主身上后,可以缓慢的蚕食其身体、思绪,并且进行控制。 在潘风楹的控制下,潘文柳不能将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任何人,否则会肝肠寸断而死。 他只能通过信上的内容,和一些只言片语去暗示。 如若换做旁人,恐怕要对他的话多加怀疑。毕竟潘风楹是如此的爱他,怎么会对他下手呢? 好在,面前站着的小奶团,是个澄澈而又热情的孩子。 她亮汪汪的眼睛满是坚定,脆声道:“说不出来那就不说。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把信送过去哒!” 也还好,遇到的是她。 潘文柳病弱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顾清铃从窗户翻了回去,原路返回,在屋子里静静等着。 很快她就听到,潘文柳的屋子里传来一声声剧烈的咳嗽,还有桌椅翻倒在地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潘氏弟子,忙不迭赶了过去,刚好给了顾清铃可乘之机。 她将信封珍重的放在胸口,又拍了拍,然后一溜烟的从正门离开。 外面几乎没有闲逛的人,只有一队队巡逻弟子,对她而言很好躲。 顾清铃藏在扫起的雪堆后面,等人都离开后,朝着前方一路走。 她要去找五哥,而五哥要去找顾明珠,顾明珠又在潘风楹那里。 换言之,只要找到潘风楹,就能找到五哥。 潘落桐先前说过,潘风楹常待的地方,就在膳厅附近,她刚好记得怎么走。 “哎呀,我看看是哪里的小老鼠跑出开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顾清铃抬头看去,一只红眸白虎自屋顶跃下,溅起无数雪尘。 它背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勾唇露出一个邪肆的笑容,手指上下翻飞。 阴森道:“去,吃了她!” 话音刚落,大老虎喉中发出危险的呜咽,然后猛地朝着顾清铃跃来! “哇啊啊——” 顾清铃在狭小的回廊间抱头鼠窜,一时间,那白虎竟捉她不得。 黑衣男子不由有些气急败坏,凭空抽出一根银丝,怒喝道:“废物,还不快上!” 白虎痛的几乎昏厥,可还是被银丝操控着手指,将整个回廊的柱子都生生拍断。 顾清铃没了地形优势,只能握紧自己的小树枝,同它对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看错了吗?你掏了根小树枝出来?” 顾清铃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直白的嘲笑,恼怒道:“头发长见识短,我这根小树枝可厉害了!”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神色变得有些阴森。 第99章 我五哥可厉害了 说我头发长见识短,那你呢? 他怒冲冲的瞥了眼顾清铃头上的包子髻。 好像还真比他短! “呵,只会耍嘴皮子的小东西。你可知我的红眸白虎有多厉害?别说是一根小树枝了,就算你扛一整颗树来,也能给你咬断!” 顾清铃抿紧嘴巴,不服气的回道:“什么叫你的老虎?别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它根本就不乐意跟我打,是你强迫他的。” 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顾清铃已经看到了这只白虎眼里的恐惧。 黑衣男子森冷的眯起眸子,操控白虎张开血盆大口,再一次朝着顾清铃冲了上去。 顾清铃连忙躲在最后一根柱子旁。 下一秒,白虎锋利的牙齿将脑袋粗的柱子咬穿,然后往旁边一甩,吐出混合着血液的木头残渣。 顾清铃握着树枝的手却很稳,在柱子消失的一瞬间,直接挥砍过去。 “嗷呜!” 猝不及防,白虎整只虎都被她给掀翻,狼狈的摔在墙上,重重摔落在地。 男人吃了一惊,视线落在顾清铃的身上,瞳眸紧缩。 她的眼角浮现出一片水蓝色的纹路,有点像鳞片,若隐若现。 “这是……妖皇的印记?” 他不可置信的咬紧牙关,手指飞快翻动,逼着白虎站了起来。 妖、妖什么皇? 顾清铃听不太懂,只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 别说是一只老虎了,就算来十只——呃,有点多。 就算来五只,她也打得过! “喝!”她摆出一个标准的防备姿势,气呼呼道:“你过来呀!” 我不怕你了! 黑衣男子大口喘着气,像是在两种情绪间来回拉扯。 最后,他狠狠的瞪了眼顾清铃,恨不得从她身上剜块肉下来。 “走!” 一声令下,白虎驮着男人跃上房顶,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内。 顾清铃这才松了口气,她看了眼四周的一片狼藉,嘟囔道:“这可不是我弄得,快跑快跑……” 还得去找五哥呢。 …… “可恶,人呢?” 顾沉影冲进来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这时,潘落桐从身后出现,见到他,眸中没有丝毫意外。 平静的说:“风楹姐已经带着明珠离开了。” 顾沉影心中一寒,他质问道:“离开?去哪里?” 潘落桐:“自然是回顾家。” 他深吸一口气,追问:“回顾家?那为何不带上我们?” 潘落桐没有回答,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顾沉影心跳加快,不想的预感愈演愈烈。 潘风楹给了顾明珠一根藏着浊气的发簪,然后又将她带回顾家,还故意将他和小妹落下。 她的目的是什么? 发簪、发簪…… 顾沉影的大脑飞速转动。 最后,他的记忆定格在潘文柳手边,那根一模一样的凤头钗上。 潘落桐微笑道:“五公子,没什么事儿的话,您就先回去吧。这儿不是您能待的地方。” 顾沉影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要回顾家。” 潘落桐笑容不变:“您说晚了。现在外面起了暴风雪,要走的话,我们明天送您走。” 他垂落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顾沉影咬牙走出房间,脑袋里却一直思索着那根发钗的事情。 这时,他敏锐的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杀意。 不对劲! 他赫然转身,正对上一双血红的兽瞳。 黑衣男人嚣张的声音响起:“那个我动不得,这个我可动得!” 砰! 顾沉影娇小的身躯直接飞了出去,一连撞散好多个雪堆,才堪堪停了下来。 白虎缓缓上前,在雪堆中来回寻找,终于发现了一摊血迹,和不远处昏厥过去的顾沉影。 “把他叼过来,留一只胳膊,好跟潘文清交差。”黑衣男人淡声吩咐。 红眸白虎颤抖着上前,刚要将顾沉影的胳膊咬下来。 几乎是转眼间,顾沉影倏地抬手,在它脸上留下深深地抓痕。 “呃——” 人偶受伤,木偶师也会遭到反噬。 黑衣男人痛苦的捂着脸,嘶吼道:“又怎么了!” “呼、呼……” 顾沉影脸上浮现出血红色纹路,异色的竖瞳紧紧收缩,大口喘着气。 只一眼,就让人如坠冰窖。 诅咒? 干啊! 黑衣男人猛地捶地,气的几乎吐血。 一个是妖皇的人,一个身负诅咒。 潘文清这混蛋,不是说顾家那两个小孩很好对付吗? 顾沉影墨色的长发垂落腰侧,他捂着头猛然晃了几下,神色中出现一丝清明。 “五哥?” 顾清铃终于赶到,望着眼前的一切,满脸惊讶。 因为刚刚被白虎追,她慌不择路下,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能一边乱窜,一边在心里祈祷着。 五哥你在哪儿啊,我想见你! 没想到她刚嘟囔完这句话,一个拐弯,竟然真的看到了他! 可顾清铃却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赶紧上前,一脸紧张:“你是不是又要发病了啊?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给你几拳来得及吗?” 顾沉影有些无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低声问:“你说呢?” 刚开始,他在和心中那股暴虐的想法斗争。 可不知为什么,顾清铃一来,就宛若一阵清明的风,让他一下子压下那些嗜血暴虐的念头,彻底的恢复了理智。 顾沉影眸光深沉的看了眼身边的小奶团,心里渐渐有了想法。 那黑衣男人察觉不妙,已经起了想跑的念头。 他可不想为了潘文清把自己给搭进去。 再者说了,他们也不过就是合作关系而已。 他刚刚后撤一步,顾沉影阴冷的眸子便倏地射了过来。 他寒声道:“说,是谁让你来袭击我们的?” 顾清铃也摆出攻击的架势,愤怒道:“快说!告诉你,我五哥可厉害了,一拳就能把你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顾沉影:“……” 他只是想诈一下对方,不至于吹的这么狠吧? 可那黑衣男人明显信了。 毕竟顾沉影现在的这幅模样,实在是太骇人了。 他不甘道:“是潘文清。他让我对你们两个动手,好引起顾、潘两家的矛盾。” 潘文清的想法很简单。 他大哥是注定要死的,如果想继承潘家,那就得让潘风楹失去人心,失去继承的资格。 可问题是,潘家能有如今的地位,很大程度上都仰仗着顾家的扶持和帮助。而这些东西都是潘风楹挣来的,也是她最大的优势。 但如果,顾家的小孩在潘家受了伤呢? 一个连自己家小孩都护不好、嫁了人又改了姓的外人,还有什么脸面得到顾家的支持? 第100章 羽霜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男人才会选择和潘文清合作,各取所需。但现在看来,潘文清这混蛋明显是骗了他。 顾沉影脸色有些难看,他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些世家争斗,心里藏着一团怒火。可他也很清楚,眼下不能硬碰硬,要优先保护好自己和小妹才行。 “我不为难你,但没有下次。”顾沉影眯了眯危险的兽瞳,寒声道:“再有下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被那双兽瞳摄住,男人下意识呼出一口气,跨上白虎,身形很快消失。 顾沉影“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捂着胸膛大口喘气。 “五哥,你还好吗?明珠小姐姐在哪里呀?” “她被潘风楹带走了……仙游集外面还起了暴风雪,我们短时间内没办法离开。”顾沉影抬手猛地锤了下地,潘风楹这该死的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这时,顾清铃却突然想起了潘文柳给她的信,于是手忙脚乱的拿出来看了眼,又放心的塞了回去,顺便将信封的事情告诉了他。 顾沉影皱皱眉:“潘文柳给你的信?算了,现在也没其他办法,只能相信他这一次了。” 他脸上的符文渐渐淡了下来,整个人又变回寻常的样子,带着顾清铃一路躲藏,很快就摸到了潘家正门。 好在仙游集内的风雪并不是很大,两人手牵着手,在膝盖深的雪地里艰难前行。 “小妹,你过来,我背着你走!”顾沉影在她跟前蹲下。 “不用呀五哥,我不冷的。”顾清铃比顾沉影要矮,积雪已经埋到了她的大腿,每次走路时,她都呼哧呼哧的直喘气。 顾沉影也没废话,直接将顾清铃往背上一扛,双手托住她的腿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她的头垂在顾沉影颈窝,小声说:“五哥,谢谢你。” 顾沉影弯唇笑了下。 两人终于到达小镇,远远看去,活像两个雪娃娃。 顾沉影冷得不行,背着顾清铃拐进手边的客栈里,打算先休息一会儿再去找人。 “哎哟,你们这俩小孩,外面都暴风雪了还乱跑啊?” 这似乎是个茶馆,小厮很热情,将他们安排在火炉旁边,又给上了一壶热水。 两人喝了热茶,又暖了暖身子,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顾清铃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面颊上,仰着头往上看,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惊喜,抬手扯了扯顾沉影的衣袖。 “怎么了?” “你看!” 她抬手一指,之间楼上的栏杆后站着一名风姿出尘的白衣女子。面容淡雅疏冷,更引人注意的是,她身后还背着一把冰晶制成的长剑。 这不就是他们要找的羽霜吗? 顾沉影惊呆了:什么运气啊! “我这就去找她。”顾清铃兴奋极了,咕噜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沿着楼梯往上走,顾沉影根本来不及拦。 她吧嗒吧嗒的跑上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那白衣女子手持一抹剑光,将跟前的几个男人一脚踹了下去! 砰! 这几人犹如下饺子般,一个个摔落在一层,哀嚎着爬起来,又满脸愤怒的仰头。 “我呸!你高傲个什么劲儿?我大哥在潘家干活,你死定了我跟你说!” 羽霜单脚踩在栏杆上,略带不屑的垂下眉眼,低声重复道:“潘家?” 那几个登徒子狼狈跑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她正欲追上前细细追问,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下自己的衣袖。 “谁?”侧目看去,身边空无一人。 “下面,下面呀!”顾清铃费力的惦着脚,一手举着信封,在她眼底来回晃悠。 羽霜:“……” 她收起脚,半蹲在顾清铃跟前。从她手中接过信封后,扫了眼上面的名字,旋即一怔。 潘文柳? “小姑娘,这信是谁给你的?”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女孩,见她生的唇红齿白,冰雪可爱,心里的警惕也散了些。 “是姑父给我的呀,他叫潘文柳,长得可好看了,这里是鼻子,这里是眼睛。”顾清铃生怕她不相信自己,手舞足蹈的解释着。 顾沉影从怔愣中回神,快步追了过来,将情况跟羽霜详细说了下。 面前的白衣女子陷入沉思,片刻后,她才微微叹息,反手将信封收入袖中,招呼两人进房间。 潘文柳啊潘文柳,你可真能给我找事儿做。 羽霜落座后,给两个小家伙倒了热茶,问:“所以,你们就是顾家的孩子了。信上的内容看过没?” 顾沉影摇头:“我叫顾沉影,她叫顾清铃,是我妹妹。信上的内容我们没看过。” 顾清铃有点饿,嘴里塞着糕点,脸颊鼓鼓的,像是一只小仓鼠。不管顾沉影说什么,她都跟着点头。 “知道了。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再过半个时辰,我就带你们出发。”羽霜极其果断,说完这话后就站了起来。 “哎等等!出发?你要带我们去哪儿?”顾沉影赶忙问。 羽霜将长剑背在身上,手指拂过肩头垂落的发丝,语调十分平静。 “回顾家,救你们父亲。” 早年她和潘文柳在华山学剑时认识了几个同辈,他们每次上课时都会悄悄传纸条,为了不被师父发现,便研究出了一种暗语,即便被抓包了,也不会知道上面的内容。 如今时隔多年,潘文柳再一次用上了这种暗语。 他在信上说,潘风楹已经无药可救。她接受了荒浊教的力量,在他和顾笙的身上都种下了千丝偶。而顾笙身上的千丝偶已经快要成熟,让她务必在潘风楹酿下大错前,阻止她。 …… 云霄山,顾家。 飞舟停靠在云霄台边,潘风楹抱着顾明珠走了下来。顾沧音已经等候多时。 他瞥了眼潘风楹,眉头微微一皱:“铃儿和沉影呢?” 潘风楹道:“他们来得晚,被暴风雪困住了。潘氏明日会送他们回来的。” 顾沧音不语,视线落在顾明珠身上,“她怎么了?” 只见顾明珠像是睡着了一般被潘风楹抱着,头上的凤头钗熠熠生辉,红宝石制成的眼睛也散发着奇异的光。 潘风楹脚步一顿,语气有些不耐:“睡着了。你小声些,莫要吵着她。” 第101章 最大的白眼狼 顾沧音没再说什么,淡漠疏离的转身离开。 潘风楹则抱着顾明珠来到万机殿内。 顾笙正在处理家族事务,听到她们的消息,疲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带过来吧。” “咦,明珠这是睡着了?”顾笙放下纸笔,走向潘风楹,抬手把顾明珠接了过来,让她趴在自己怀里。 “是啊。外面起了风雪,飞舟速度慢了些。明珠就直喊无聊,喊着喊着,竟然睡着了。” 潘风楹脸上露出一抹宠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道:“这孩子,睡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说着想见你呢。” 顾笙脸上笑意更深,他抱着顾明珠坐在椅子上,视线却落在她头顶的凤头钗上,不由得有些意外。 “这钗子不是你最喜欢的吗?就这么送给她了?” “明珠喜欢,我当然要送给她了。更何况我都这个年纪了,人老珠黄,再打扮也没什么用。” 顾笙叹气,不由得想起潘文柳,心底有些不满:“潘文柳这家伙,说是养伤,我看就是逃避!我让你跟他再要个孩子,你也不肯,哎……那孩子既然已经死了,还惦记什么呢?”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妹妹究竟是看上了潘文柳哪里,竟然对他这么痴情。 潘风楹垂下眼眸,缓缓摩挲着顾明珠垂落的手掌,轻声道:“兄长,您不也是一样吗?” 霎时间,顾笙浑身僵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重复道:“什么?” 潘风楹弯起唇角笑了,眉眼盈盈,“没什么。对了,我离开这几日,有人来找过我吗?” 顾笙成功被她转移注意力,道:“有个姓莫的来过,给你留了些东西,我命人放在你那边了。” 话音刚落,顾笙突然感觉心口一痛,像是被根根丝线缠绕一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怀中的顾明珠也滚落在地,可哪怕是如此之大的动静,顾明珠依旧双目紧闭,没有苏醒的迹象。 “明珠——!” 顾笙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指尖乌黑,手背青筋爆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兄长,她没事的。”潘风楹轻声道:“好好休息,把全部东西都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顾笙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而潘风楹来到顾明珠跟前,拔掉她头上的凤头钗后,望着上面黯淡的红色宝石,低声喃喃。 “若不是我发现的及时,就要被你坏了好事了。神锦鲤。”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神锦鲤的力量竟然可以净化浊气……难道,这就是荒浊教那些人接近顾家的目的?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潘风楹温柔的抱起顾明珠,在她白嫩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 “抱歉,我的孩子。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利用你。 …… “什么?半数?全都送给潘氏?”顾沧音向来平淡的眉眼,泛起微微的波澜。 他快步起身,刚到楼下,就和顾景慕正面撞上。 “大哥——” 顾景慕摆手:“我都听说了,先别急着过去质问,喊云野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半柱香后,兄弟三人面面相觑,只有顾云野脸上带着置身事外的迷茫。 顾沧音道:“大哥,事已至此,我想你不必再瞒着我们了吧。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顾景慕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声道:“顾笙——咳,爹身上,被人种下了千丝偶。” 两人不约而同的面露惊愕。 顾云野皱眉道:“千丝偶?那东西不是随着荒浊教的湮灭,已经失传了吗?” 顾景慕这才想起来,当初仙门百家剿灭荒浊教时,顾云野也是主力之一。 他道:“如果我说,荒浊教死灰复燃呢?” 砰! 顾云野一巴掌拍在桌上,眉眼冷冽:“绝无可能!荒浊教的那几个主力早就被我们挫骨扬灰,神仙来了都没救。” 顾景慕单手撑着下巴,淡声道:“哎哎哎,别激动啊。学学你二哥,冷静点。那几个主力的确死了,但你别忘了,当时有不少小鱼小虾偷偷溜走,尤其是那个姓莫的。” 这下,顾云野不说话了。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那些人势单力薄,几乎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他们就没有再浪费力气去追杀。 那姓莫的虽说很有潜力,但他的内丹已经破碎,筑基都难,怎么会有翻身的可能呢? 顾景慕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不要小瞧荒浊教的任何一人。而且千丝偶这种邪门歪道,也不需要太强的力量,只要掌握了方法,谁都可以。” 顾沧音沉声问:“你的意思是说,有人从荒浊教残党手中弄到了千丝偶的制作方法,并且放进了爹的身上?” 他轻轻点头,眼底泛着冷光:“至于是谁么……太好猜了。” 顾沧音深吸一口气,“潘风楹。” 顾云野一下子就懵了。 “潘风楹?怎么可能!她不过是个刚筑基的修士,竟敢偷偷接触荒浊教?而且,她为啥要对爹下手啊?” 顾沧音抬眸看他:“你知道这几年,顾家分了多少灵石和法器给潘家吗?我告诉你,近乎三分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就在刚刚,纳库那边传来消息,说爹打算把仓库里一半的东西都送给潘家。” 顾云野面露惊愕。 顾景慕好心补充道:“哦这还不够。顾家那几个修为最高的弟子,也被打包着一起送到仙游集了。” 真是分家都不带这么狠的! “不过族中的长老肯定不会同意,不出所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和爹吵起来了。”顾沧音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抬眸扫视了一眼两人。 顾云野目瞪口呆:“她这么做不会是为了潘文柳吧?不是,她疯了?为了潘文柳改姓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对自己兄长下手!”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白眼狼啊。 “也许,并不全是为了潘文柳。”顾沧音起身,视线落在门外。“如镜,如何了?找到顾明珠没?” 顾如镜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镜片下的眸子平静的望向他们。 他轻轻摇头:“到处都找不到。” 第102章 生门死门 顾云野脸色难看:“这和明珠又有什么关系?” 兄弟几人围坐桌旁,顾景慕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轻叩桌面,半晌后,他才道:“明珠,极有可能是潘风楹的女儿。” “什?!” 顾云野瞪圆了眼睛,旋即又感到后背阵阵发寒。 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当成捡来的,然后送回顾家,成为养女。 潘风楹她疯了吧? 相比之下,顾沧音和顾如镜则显得镇定许多。 顾沧音道:“潘风楹的第一个孩子,据说是因为难产窒息而死。可不管是顾家还是潘家,都没人见到过那个女婴的尸体。偏偏就这么巧,一年之后,爹就把年仅一岁的顾明珠给领了回来。” 他偏头望向顾云野,淡声说:“你没发现吗?随着顾明珠越长越大,她的眉眼已经跟爹有些相似了。” 顾云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细细一想,这件事的确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更重要的是,潘风楹竟然在那么久之前,就开始算计他们了! 顾景慕又说:“爹好歹是金丹期的修士,潘风楹如果想要在他身上种下千丝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她选择了一个谁也看不出来的办法——” 那就是,以顾明珠为载体,将千丝偶的力量一点点过渡到顾笙体内。 她甚至精确的算好了时间,在所有人察觉顾明珠的容貌变化之前,将千丝偶完整的种了下去。 顾云野寒声道:“我可真是小看了她。”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潘风楹为达目标,连自己的哥哥和女儿都能算计! 顾景慕笑了声:“不过,我的出现却打乱了她的计划。所以她才会带着顾明珠匆匆赶回潘家,将最后的几根千丝偶,一次性种在老爹的体内。” 顾如镜突然道:“那沉影和清铃呢?潘风楹为什么会允许他们两人过去?” 房间内安静一瞬,顾景慕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因为,她想挟持我们,并且她也成功了。” 话音刚落,几个顾氏弟子便持剑而来,面无表情的守在门口。 “公子们,外面的情况有些乱,我们奉命来保护你们。”为首的男子道:“在动乱被清除之前,还请诸位莫要离开停云阁。” 顾云野一拍桌子,寒声道:“若我偏偏要走呢?” “那,小小姐可能要受到一些教训了。” 短短一句话,让房间内所有人的脸色都骤然一变。 竟然真给顾景慕猜对了! 在不确定顾清铃安危的情况下,他们的确不敢贸然行动。 也就是说,现在的顾家,短暂的落入了潘风楹手中。 …… “哇啊啊——飞起来咯!” 寒风与飞雪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天幕,将顾清铃笼罩其中。 可她却没有丝毫寒意,脸上绽出又惊又喜的笑容。 羽霜伫立冰晶剑上,抬手捏决撑起一片屏障,将身后的两个小家伙护了起来。 他们正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云霄山。 不过仙游集的暴风雪太大,遮盖了全部视线,羽霜只能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前行。 可她一连绕了好几圈,都无法彻底钻出这片雪幕,面色不由得更加肃然。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暴风雪,应当是有人用法器催之,故意想要将他们困在其中。 “大姐姐,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顾沉影也发现了异常,低眸看着脚下。 他们已经好几次都路过这片渺小的城镇了。 举目四望,四周灰蒙蒙一片,不禁让人感到一股悲凉迷茫之感。 就好像,他们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直至死亡。 羽霜环顾四周,扯下腰间玉佩凭空一抛,低声道:“去!” 玉佩化作一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去,可不久之后,它竟然从几人的背后出现! 顾沉影顿时觉得手脚冰凉,他抬手紧紧牵住顾清铃的手,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鬼、鬼打墙啊! 羽霜抬手接住飞来的玉佩,低眸看着,陷入沉思。 如果想要离开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法器,将其捣毁。 可幕后之人既然想要困住他们,定然也会将法器藏得严严实实,哪儿有那么容易找到? 至于另一种办法…… 这种空间类的法器,都会留下一道生门,和无数道死门。只要他们运气足够好,找到生门,自然也能获得一线生机。 当然,这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古往今来几乎没人能做到。 羽霜缓缓呼出一口气,狭长的眼眸环顾四周。最后一个办法,是只有她才能做到的。 那就是在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灵力,将这个法器硬生生给撑裂开! 不过真要这么做的话,她可能面临内丹破碎、修为尽失的风险。 “罢了,那就听天由命。” 羽霜喃喃,双指并拢抵在眉间,周身开始出现一股淡蓝色的光芒。 正在这时,一双稚嫩的手却突然扯住了她的衣袖。 低眸,她看到顾清铃白嫩的脸蛋凑了过来,亮汪汪的眼睛指着不远处,开心道:“大姐姐你看呀,那里好像有人!” 人? 羽霜一惊,迅速举目望去。 只见不远处隐约出现一个楼阁,屋顶伫立着一道身影。 她面色一寒,马上御剑飞了过去,和那人面面相觑! 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看穿着,竟然是潘氏子弟。 “你、你们怎么可能——啊!” 羽霜眉眼凌厉,抬手一挥,凭空便掐住那人脖颈,寒声道:“说!法器在哪里?” 顾清铃张大嘴巴,脸上尽是艳羡,扭脸小声嘀咕:“五哥五哥,大姐姐好厉害啊,我也想变得跟她一样厉害!” 顾沉影还是懵的。 原来,就在羽霜思索着破局之法时,他也将如今的险境告知给了顾清铃,并表示自己会保护她,让她别担心。 可顾清铃思索了一会儿,却直勾勾的望向远方。 顾沉影也跟看去,旋即大吃一惊。 远处怎么好像有个人影啊! 这潘氏弟子被羽霜掐住脖子,含糊的连连求饶,被放下后,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仙长饶命啊!我、我也是被迫的!法器就在这栋楼里,生门在我身后,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羽霜淡漠一瞥,这人被吓得屁滚尿流,一头钻进生门里逃走了。 第103章 玉石俱焚 可她其实还有话没问。 那就是—— 为什么法器和生门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生门的位置是无法人为操纵的,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催动法器后,生门不偏不倚的就出现在了法器所在的位置。 这得是什么运气才能遇上这种好事啊? 羽霜有点纳闷。 可既然生门和法器都已出现,她也不再犹豫,取下法器后,马上带着两人从生门走出。 仙游集还在下雪,但眺望远方,可以清楚看到连绵的山脉。 “呼……我们这是出来了?”顾沉影喃喃。 “恩。我现在马上带你们回顾家。” 羽霜心知情况紧急,几乎化作一道流星,从天边飞快划过。 顾清铃更加开心了,她还是第一次坐在剑上飞呢。 “五哥五哥,我以后也要御剑带你飞!”她兴奋地抽出小树枝挥舞了几下。 “别了吧,我感觉骑着一根树枝在天上飞,很丢人的。”顾沉影嘴角抽了抽,不由得脑补起了那个画面,心里十分抗拒。 顾清铃鼓起嘴巴,心道五哥真是以貌取人,不对,以貌取剑! 小树枝怎么啦,她的小树枝超棒的,上面还有花花呢。 原本几个时辰才能走完的路,在羽霜的带领下,竟然只用了半个时辰。 远远的,顾清铃就看到云霄山顶浊气萦绕,犹如一团乌云,黑压压的悬在上空。 顾沉影也是一怔,震惊道:“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那是我们家?” 羽霜眉头拧起:“上次见到这么多浊气,还是围攻荒浊教那会儿。不行,你们不能过去,太危险了。” 她挑了个安全的地方将两人放下,又嘱咐道:“乖乖待着别乱跑,等事情解决完,我回来接你们的!” 眨眼间,这一抹雪白的身影飞向远方。 顾清铃茫然的看了眼四周,扯扯五哥的袖子:“五哥,家里是不是出事儿了啊?” 顾沉影脸色沉重,反手牵住顾清铃的手,低声道:“恩。不过别害怕,有大哥他们在,不会有事情的。” 这些浊气已经浓重到肉眼可见的地步,甚至比金虚洞莲花池里的还要多!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靠近。 顾清铃握着小树枝茫然回头,眼瞳一缩。 不远处的树林里,缓缓爬出几只冒着黑气的野兽,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正紧紧盯着他们。 顾沉影也见到了这一切。 他拽着顾清铃缓缓后退,察觉到野兽的攻击意图后,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声。 “走!” 顾清铃被他牵着,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城镇——那里有顾家的巡守弟子常年驻扎,肯定会帮助他们的。 那几只野兽受了伤,奔跑速度慢了下来,很快就被他们甩开。 两个小家伙呼哧呼哧的跑进城镇,迎面撞上几个巡守弟子,刚要开后说话,一柄长剑却指向他们。 “喂!”顾沉影不可置信。 下一秒,那弟子握着长剑飞身而至,越过他们,毫不留情的将身后冲来的野兽击杀! “你带他们俩去庇护阵里!我继续去找其他人!”那弟子半身染血,像是已经搏杀许久,气息不稳, 其他几个弟子点头。 顾清铃被他们给抱了起来,和顾沉影一起在城镇中穿梭,最后来到一处空地。 地面上展开一个淡金色的法阵,镇上的大部分居民都一脸畏惧的躲在其中。 “你们进去后就不要出来,这儿很安全,那些被浊气沾染的野兽伤不了你们的!” 匆匆解释一番后,那些巡守弟子转身离开,应当是过去救剩下的人了。 顾沉影拉着顾清铃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匀了气后,才赶紧将她上下检查一番。 “没事吧?刚刚有没有受伤?” 顾清铃摇摇头,脸上笑意消失,小脸皱了起来。 轻声问:“五哥,现在好像哪里都很危险。为什么呀?” 顾沉影也很想知道。 原本他们只是陪着顾明珠回潘家,玩一圈也就回来了。 可现如今,事情的发展渐渐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好像他们在无意之间打开了一个恐怖的盒子。 镇上的居民也都被吓坏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瘫坐在地,脸上是深深地绝望。 “荒浊教,这些都是荒浊教干的!他们又回来了!” 顾清铃担忧的凑了过去,安抚道:“老爷爷没事的。我大哥他们可厉害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白发老人缓缓扭头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嗫嚅几下:“你个小娃娃,根本不知道荒浊教有多么恐怖……” 那是遮天蔽日的浊气,伴随着狞笑,将四周的一切都烧为焦土。 而在这片焦土上,人们失去理智,彼此残杀,撕咬,啃噬。鲜血汇聚成河流,淹没脚踝。 仙门百家付出了惨痛代价,才将荒浊教彻底捣毁。 可如今,这熟悉的场景竟再一次出现! 顾清铃不知道要怎么劝他,只能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野兽过来了!” 顾清铃抬眸望去,几只被浊气控制的野兽,正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顾沉影道:“别喊!有庇护阵法在,它们进不来的。” 话音刚落,野兽便蜂拥而上,疯了似的冲来,然后又被阵法给弹了回去。 顾沉影不由得松了口气,刚想着继续坐下休息,却看到顾清铃望着小树枝起身,朝着野兽袭击的那处走了过去。 “小妹!快回来,你在做什么?”顾沉影喊她不得,无奈的跟了上去。 顾清铃望着前仆后继的野兽,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担忧。 她对着顾沉影说:“五哥,不太对劲。” 顾沉影纳闷:“哪里不对劲?” 说完这话,他扭头去看外面的那些恶兽,突然一怔,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的确很不对劲。 这些恶兽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接二连三的撞击着阵法,哪怕头破血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就好像……它们在某种力量的操控下,用玉石俱焚的方式进行袭击! 第104章 被偷走的婴儿 在恶兽接二连三的撞击下,脚下的阵法竟然闪烁片刻,骤然失去光亮。 顾沉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左右环顾,并没有看到巡守弟子的身影。 看来他们觉得这阵法牢不可破,因此只负责把人送进来,并没有看守的想法。 第一只恶兽踉跄着踩进来,朝顾清铃露出獠牙,发出低沉嘶哑的吼声。 “不、不好了,那些怪物都冲进来了!”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大家顿时乱作一团,不由分说的往另一边跑。 只有顾清铃和顾沉影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有个妇人压下恐惧想要将他们带走,可顾清铃却摇摇头,轻轻推开她的手。 “谢谢姨姨。但不用管我,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你……”妇人惊愕,可望着她澄澈明亮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推下。 顾沉影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抖掉上面灰尘,深深呼出一口气。 “小妹,站在我身后。” 在那些巡守弟子过来前,他们必须要守护好这里,守护好这里的人。 这是修士的责任,也是顾家弟子的责任。 顾清铃稚嫩的脸上满是严肃,可因为她小小一只,看起来倒是有些别样的可爱。 她坚定地说:“没关系哒五哥,我也很厉害的,力气比你大好多呢!” 三五只恶兽嘶吼着往前靠近,被顾沉影手中的长剑一指,似乎有些忌惮,不由得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树林里传出一声怒吼,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让那些恶兽浑身发抖,又一次露出獠牙! “嗷!” 威胁的吼声在耳边震响,顾清铃眉毛一横,握着小树枝冲上前去,一剑将其挑飞。 顾沉影生怕她出什么事儿,飞身上前同那些恶兽争斗。 明明只是两个小豆丁,握起剑来却有模有样,竟真的成功将其逼退。 顾沉影抽空看了眼小树林的方向,只见那边黑雾缭绕,浊气横生,像有什么东xz匿其中,控制着这些恶兽。 更重要的是,这些恶兽像是源源不断,打死一只,竟又冲出来两只。 庇护阵法一旁的居民们见状,先是震惊,而后不知谁喊了声“娘的,这两个小孩都不怕,我们怕什么,跟丫拼了!” 为首的几个汉子膀大腰圆,随手捡起铁锹、钉耙等农具,骂骂咧咧的冲了上去,一下子就拍晕了一只恶兽。 其他人见状,连带着生出勇气,反倒将顾清铃他们护在身后! “老六,你去看东边!遇到怪物冲过来,就砍它丫的!” “头,拍它们的头!骨头可脆了,拍一下就死了!” …… 顾清铃喘着气,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上,有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她不解道:“五哥,是我们太弱了,没法保护他们吗?” 身后的妇女闻言,眼角微微一热,揉了揉她的头:“你才不弱呢,你可厉害了,是我们的勇气啊!” 顾沉影勾唇笑了下,握紧手中的剑,低声道:“没错。小妹,你很厉害。” 为什么说我厉害呢?我连这些坏东西都处理不掉。 顾清铃的小脑瓜满是疑问。 “啊!我的孩子!” 此时,身后传出一声尖叫。 一个女人狼狈的趴在地上,手里拽着襁褓,里面的婴儿正在哇哇大哭。而襁褓另一头,赫然是只体型壮硕的恶兽,赤红着眼,毫不留情的将婴儿给抢了过去! 事发突然,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等顾沉影疯了般冲上去时,那孩子被哭着拖进了树林之中! 女人几乎哭到断气,崩溃的捶打着地面。那副模样让人看了便心生不忍。 顾清铃愣住,然后一抿嘴巴,一言不发的就往外走。 “小妹!”顾沉影一眼就猜到她要干什么,心中涌起慌乱,将她紧紧拽住:“外面很危险的!” 顾清铃亮汪汪的眼睛直视着他,清澈的像是一捧溪水:“五哥,只有我们能救那个小宝宝了。” 顾沉影内心纠结无比,可听着女人绝望的哭嚎,他深吸一口气,将顾清铃往后一推。 坚定地说:“我过去!” 顾清铃不吭声,但紧紧跟在他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心里无奈极了,第一次觉得如果小妹是个普通的孩子就好了。 可如今情势紧急,顾沉影只能牵着她的手,从法阵另一头出去,朝着树林狂奔。 “叮铃铃——” 腰间的铃铛不停响彻,顾清铃抬手摸了摸,心道:别着急别着急,马上就到你发挥的时候了! 树林外围的黑雾十分浓重,刚一靠近,他们就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 好在顾清铃的铃铛特别敏锐,根据铃铛声音的大小,两人摸索前行,竟真的听到了婴儿隐约的啼哭。 顾沉影牵着她的手,沿着灌木丛缓缓往前。 只见树林中央的浓雾淡了些,能看到十几个人身穿黑袍,正静默的伫立着。 而在他们正中央,一只巨大的黑兽被一柄长剑穿透,死死钉在地上,浑身血迹斑斑。 它挣扎、呲牙、低吼,显得极为痛苦。 看来,就是这群人利用这只黑兽,控制那些坏东西发起攻击的! 顾清铃气得不行,握紧小树枝,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他们统统打飞。 “嘘,冷静些。”顾沉影低声安抚,转头去看那些人,终于在巨兽脚边看到了那个被抢走的婴儿。 令他感到震惊的是,除了那个婴儿之外,巨兽身边竟然还摆放着另外六个婴儿,看样子都是这些人抢过来的。 那六个婴儿已经昏迷,只有刚抢来的那个还在啼哭,不过哭声渐弱,明显是受到了黑雾的影响。 其中一个黑袍老人森然问道:“还差几个?” 这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生锈的小刀在岩石上打磨一般。 黑兽旁边的人淡声道:“还差两个。” “呵呵……那就够了。” 话音刚落,顾沉影瞬间感觉汗毛直立,一股冷意从脚底腾生,像是被人给打了一闷棍似的。 顾清铃小声说:“五哥,我和你,刚好两个人。” 第105章 妹妹不能惯 话音刚落,黑袍男人倏地回头,视线森冷的望了过来。 “年纪大了些,不过也能用。去,他们俩带过来!” 一瞬间,所有身穿黑袍的人闻声而动,犹如一道道黑色闪电,眨眼间出现在他们跟前。 顾沉影果断的将顾清铃往旁边一推,亮出手中长剑,厉声道:“跑!” 可还是晚了。 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在无声无息间穿过草木,把两人团团围住,蛇头正对着顾清铃。 “五哥……”顾清铃看了他一眼,喃喃道:“你脸上,又出现那种符文了。” 顾沉影也是一愣。 他一直都弄不懂诅咒发作的原因,只记得自己每次受到伤害时,都有可能触发诅咒。 可现在他根本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在心里感到威胁而已…… 黑色蟒蛇不安的吐着信子,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缓缓缩小了包围圈,生怕他们逃走似的。 绝对不能落在这些人手里! 顾清铃心中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她抽出手中的小树枝,和顾沉影对视一眼后,两人身形一动,默契的朝着一个方向攻去! “可笑!” 那黑袍男子语气嘲讽,旋即大手一挥。 黑色蟒蛇犹如弓箭“嗖”的射出,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将他们囫囵吞下。 顾沉影却伸臂一抓,直接将他的毒牙给拔了下来! “噗咳!”男子捂着胸口踉跄一下,声音更加嘶哑,就好像被拔掉牙齿的是他一样。“抓住他们!给我抓住他们!” 在他的命令下,其他黑袍人猛地冲来,却都被顾沉影的利爪给挡下。 他的瞳仁竖起,几乎快要缩成一条细线,浑身紧绷着盯着他们。人手的位置,竟生出尖锐的爪牙,成勾状弯起,上面还挂着几滴血迹。 “怪物……” 不知道有谁低骂了一声,让顾沉影浑身一僵,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山般压了过来。 被鄙夷,被厌恶,被惧怕,像是见不得光的野兽一般,在顾家深处的地牢里硬生生关了两年。直到顾沧音力排众议,顾云野扛着长刀呵退众人,才终于将他给带了出来。 沉影沉影,永远沉溺于阴影,永远不会光明正大。 他裂开嘴角,尖锐的犬牙疯狂生长,浑身微微颤抖着,好像随时会被折断。 那黑色巨蟒面露恐惧,其他的黑袍人也被吓得僵立原地。 溪渠的声音久久不散:“还在挣扎什么?毁灭,嗜杀,这就是你唯一的宿命。” 顾笙隔着门板,对顾沧音说:“我需要你答应我,一旦他陷入癫狂,必须马上砍掉他的头!” “咯……”顾沉影的牙齿互相摩擦,眼前场景忽而血红一片,忽而扭曲翻转。 他的理智几近崩溃。 就在这时,他只感觉腰间一沉,似乎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扑了上来。 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乍响:“五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红蓝异色的眼瞳,艰难转了转。 他沉默片刻,突然抓起顾清铃的衣领,将她高高抛了起来,最后准确的落在了一团蓬松的灌木上,也成功脱离了那些人的包围。 下一秒,顾沉影眸中杀意毕露,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些人。 …… 虽然有柔软的灌木包裹,可顾清铃依旧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等她回过神匆忙爬起来后,看到的便是无数倒下的黑袍人,以及背对她伫立着的顾沉影。 “五哥……” 顾清铃刚喊了一句,那黑色巨蟒便倏地冲出,张开满是鲜血的大嘴,打算把他生生吞下! 她惊声道:“小心!” “嗤!” 有什么温热滚烫的东西喷出,洒在地面上。 在巨蟒冲过来的一瞬,顾沉影飞快扭身,利爪竟然直直穿透了它的三寸! 黑色巨蟒的躯体软趴趴倒了下去,而不远处的黑袍男子也突然捂住胸口,接连不断的喷出大口鲜血。 “你、你……” 他含糊不清的呢喃着,眼睁睁看着顾沉影走到跟前,冰冷而无情的兽瞳,居高临下的睥睨着。 咯。 男人脖间传来清脆的响声,脑袋像是失去支撑,重重的垂了下去。 顾沉影收回手,将他的黑袍掀开,瞥见一张极其寻常的面庞,微微眯了眯眼。 此时,顾清铃迈着小短腿快步跑来,“他怎么了?” 顾沉影静默片刻,唇角残忍勾起,声音却很温柔:“他晕过去了。” 顾清铃点点头,旋即望向身旁的黑兽,动作轻柔的走了过去。 那黑兽奋力挣扎,又冲着顾清铃呲牙。可突然,它感到一束冰冷的视线,整个兽顿时僵硬,不得不慢慢趴了下去,犹豫着发出一声:“喵?” 顾沉影:“……” 顾清铃也吓了一大跳:“呀,它是猫猫吗?好大一只啊。” 顾沉影淡漠的收回视线,抬手拔出黑兽身上的长剑,又一脚踩在它的爪子上,低声道:“让你的那些手下都给我回来,如果它们伤到一个镇民,我就亲手砍下你的头。” 黑兽:“!!!” 它高昂起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然后被顾沉影给狠狠揍了一拳。 他不耐烦道:“吵死了,喊完了就给我闭嘴!” 黑兽默默趴回原位,不知道为什么,顾清铃竟然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委屈。 “五哥五哥,你现在没事了吗?刚刚吓死我了。”顾清铃担忧的望着他,抬手拍了拍心口,动作笨拙到可爱。 “我没事了。”顾沉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曲起手指敲了敲顾清铃的头:“我好像,能掌控溪渠的力量了。” “啊?”顾清铃一脸茫然,“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不管啦,五哥好厉害!五哥最棒!” 顾沉影唇角抑制不住的弯起,然后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行,不能对她笑! 非跟着自己跑进树林,结果差点遇到危险这件事,他还没追责呢! 妹妹不能惯,惯久了就不听话了。顾沉影认真的思索。 这时,那些恶兽在号召下纷纷退回树林。愤怒的镇民们十分勇猛,竟然也跟着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顾家兄妹,以及身旁那些丢失的孩子时,纷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第106章 保护肉包子 顾沉影镇定下来,对他们说:“这些孩子没死,只是昏过去了,你们快将他们都带回去。” 镇民纷纷点头,其中一人上前问道:“小公子,旁边的那些尸体……” 顾沉影目不斜视,握着顾清铃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语气却很从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突然开始互相残杀,倒是给我白白捡了便宜。” 听他这么说,那些人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快意的神色。 “活该他们有这样的下场!” “看吧,我都说了,恶人自有天收。” “咱们快把这些尸体都带回去,交给巡逻弟子……” …… 顾清铃被顾沉影紧紧握住手腕,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山顶狂奔。 她到现在还有点茫然,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死的,而五哥刚刚又为什么要说谎。 顾沉影看了眼她,突然道:“小妹,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骗人?” 呀啊,被看出来了! 顾清铃缩了缩肩膀,声音很轻:“说谎是不好的。可是,五哥是好孩子。” 她越来越纠结了。 顾沉影索性带着她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抬手点了点地面,意思是让她也坐下。 顾清铃乖乖坐了下来,有点茫然的看向他。 五哥想要做什么呀? 顾沉影思索片刻,突然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手指一用力,那石头竟然四分五裂,从他指缝间滑落下去。 顾清铃惊呆了。 “没猜错的话,我现在已经掌握了溪渠的力量。但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所以我才要说谎瞒着他们,明白了么?”顾沉影深吸一口气。 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他身上背负的这股奇异力量,定然会惹来别人的觊觎。在他变得更加强大之前,决不能暴露出来。 顾清铃托着小脑袋想了想,用力的点了点头。 “恩!我明白!就跟怀里揣了个肉包子一样,不能给别人知道,不然就要被抢走啦!” 之前住在村里时,有个大娘看她可怜,给过她一个大白馒头,可宣呼了。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走在路上,还没来得及吃呢,就被她名义上的哥哥给一把抢了过去。 五哥现在也是一样呐!她必须得帮五哥保护好肉包子——啊不对,保护好这个秘密才行! 顾清铃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顿时大了起来,十分豪气的拍着小胸脯。 顾沉影则嘴角一抽,搞不明白她是怎么联想到肉包子上的。 可能是因为她自己长得就像个小包子吧。 “好了,走,五哥带你回家,看看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朝着顾清铃伸出了手。 既然已经跟小妹全盘托出,顾沉影也不再隐藏实力。 溪渠诅咒所带来的力量,在他体内盘踞依旧,已经融入骨血,可以轻易为他所用。 顾沉影背着顾清铃,脚下生风,速度快的惊人,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山顶。 可因为他体质不太好,依旧有些喘气,把顾清铃放下来后,瘫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 顾家正门静悄悄的,守门弟子不知所踪,只是上方盘踞的黑云变得更大了些,像是要将整个云霄山一口吞下。 “走,我们先去停云阁!” 在顾沉影心里,有哥哥们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显然,他也并没有选错。 当两个小豆丁踉跄着闯入停云阁后,负责看守顾景慕等人的弟子,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顾云野一刀干掉!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刀鞘的手背青筋毕露,冷冷盯着上空盘踞着的黑云。 顾景慕倒是呵呵一笑,上前把顾清铃抱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嗳?可她什么都没做呀? 顾沧音铺开神识,简单探查了一下两人,发现没有受伤后,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过顾沉影体内的灵力有点奇怪,莫非他有什么新的际遇? 眼下却来不及想这么多了,顾沧音和顾景慕对视一眼,大手一挥,便将其他弟子尽数解决。 “如镜,铃儿他们就交给你了,不要离开停云阁一步。” 顾沉影急了:“让我过去!我现在很厉害的,不会拖你们后腿。” 顾清铃也跟着喊:“是呀是呀!” “听话。”顾沧音语气有些无奈。 如今情况不明,就连他们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是不可能让这些年纪小的人去涉险的。 顾如镜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顾清铃握着小树枝,嘴巴鼓了起来:“我什么时候帮到你们啊……” 三人离开停云阁,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往万机殿。 金碧辉煌的万机殿已被黑雾笼罩,无数弟子在外面奋力挥砍,法器、符箓犹如天女散花般往里抛,却都掀不起一丝波澜,好像全部被那些黑雾给吞了进去。 顾沧音横笛于唇边,袅袅笛音带着一股清凉之气涤荡四周,让那些疲倦的弟子感到心中一热,灵力犹如泉水般奔涌而出,顿时攻击的更为起劲。 “沧音,你的笛子……”顾景慕看了眼,心中也是一惊。 顾沧音正竭力吹奏乐曲,根本无暇搭理他。 “大哥,这里就交给二哥!我先前听见一声兽鸣,似乎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极具威压的兽鸣自东南处的楼阁内响彻。修为较低的,更是直接被压在地上,吐出大片鲜血。 顾云野长刀一挥,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顾景慕也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声音发起的方向,只见下方出现一个通体血红的聚宝盆,大片雾气从里面涌出,落在地上后,形成一个漩涡,将附近的楼阁、地面都缓缓吞噬进去。 “去告诉其他弟子,不要靠近这里!”顾景慕脸色倏地一变,抽出手中龙骨长刀,和顾云野一同攻向聚宝盆。 铛! 聚宝盆纹丝不动,涌出的黑气却以飞快的速度吞噬着他们的长刀。顾云野不得不骤然抽刀后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邪门的东西?” 他一刀竟然无法劈开! 第107章 邪气的聚宝盆 顾景慕和聚宝盆保持三尺距离,声音沉了下来:“看样子是荒浊教的邪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顾家不是有禁制吗,为何都这样了,也不曾响过?” 顾家禁制是顾笙和其他长老亲手所制,威力无穷,可现在却没有丝毫反应。 “可能是被关闭了。”顾云野略一思索,凌冽的凤目眯了起来:“潘风楹关的。这女人对顾家很是了解,恐怕早就料想到了这种情况。” 顾景慕握着龙骨长刀的手紧了紧,他紧盯着漂浮在半空的聚宝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们是被兽鸣吸引而来的,可这里除了那个黑色的巨大漩涡之外,根本没有什么野兽。 那声音是从何处传来? 很快,顾景慕心中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第三声兽鸣响起,在场两人都听得十分真切,那声音竟然是从漩涡中发出的! 顾景慕脸色变了变:“难道这聚宝盆——”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个巨大的犀牛角便从漩涡中探了出来,然后是兽头,兽身…… 顾云野惊愕道:“那漩涡里有东西钻出来了!” “是魔界的怪物。”顾景慕手中的龙骨长刀,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白光,他冷冷道:“这个漩涡连同魔界,将里面的怪物都吸引了过来。” 话音刚落,顾景慕身形一闪,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向那只魔兽,毫不犹豫的砍下了它的头颅! 这只魔兽刚从漩涡中钻出,还来不及大显身手,就已经尸首分家,狼狈又不甘的倒在漩涡之中。 顾景慕看的真切,那魔兽在死去的一瞬间,就被其他东西给拖了进去,然后传来啃噬的声音。 漩涡之门已经打开,恐怕会有不少魔兽从里面钻出来。 他用手掌抹过龙骨长刀,尖锐的骨刺划破手掌,让整个刀刃都染上鲜血。 “云野,你利用灵力包裹刀刃,务必要将聚宝盆给损毁!其他的交给我!” 顾景慕厉声喊道,抬起手臂,生生将一个魔兽砍成两半。 …… 顾清铃忧心忡忡的抱着瓜瓜,趴在露台上往外看。 整个顾家仿佛都已经沦陷,哭嚎四起,只有她这里是安全的。 白音和彩音、柔音三人都被吓坏了,紧张的在房内来回踱步。这时,顾清铃眼前却闪过一抹白光,有些眼熟,她瞪大了眼睛往外看去。 羽霜身负冰晶长剑,剑尖的部分是半透明的,如今已经变成深红色,像是喝饱了鲜血一般。 她不由得大喊道:“大姐姐!” 羽霜闻言,凌空飞来,有些诧异的打量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顾清铃来不及解释,着急的朝她张开双臂:“大姐姐你先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要赶紧过去帮忙的呀! 羽霜也没多想,爽快的点了点头,将她抱在怀里后,嘱咐道:“胳膊抱紧我的脖子,走!”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化为天边一抹白光。 白音等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顿时脸色惨白。 “等等……她是谁?怎么将小小姐带走了啊!” “快走!我们去找四公子和五公子!” 顾清铃窝在羽霜怀里,睁着眼睛向下看,嘴巴几乎能塞个鸡蛋。 她好奇的问:“大姐姐,你没有踩着剑,为什么也能起飞呀?” 羽霜道:“因为我用了御风术,是风在托着我起飞。” 好厉害的样子! 她惊奇的瞪圆眼睛,像某种小动物似的,心里也暗自下了决心:我也要学! 羽霜一边带着她往前飞,一边漫无目的的搜索着。 突然,她的视线凝在一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带着顾清铃飞快的冲了过去。 这里是顾家的藏宝阁,守卫森严,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可如今因为这场动乱,守阁弟子不知跑去了哪里,羽霜一个外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走了进来。 这儿以大片灵石铺地,穹顶灿灿生辉,饶是羽霜,也被这种富有程度给震了下。 顾家这种规模的世家,竟然已经有如此雄厚的实力了吗?相比之下,他们华山倒是显得有点寒酸了。 羽霜摸摸鼻子,抱着顾清铃迈过门槛,环视一圈后,淡声道:“出来吧。我已经探查到你了。”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一排展柜后面便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清铃再一次震惊了:潘风楹! 羽霜眸色古井无波,平静的与她对视。 潘风楹却突然笑了声,“羽霜姑娘,你还是如此美丽。” 像是开在华山山巅的圣洁白莲,光是静静绽放着的模样,就足够无数人为之癫狂。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的夫君,潘文柳。 羽霜将顾清铃放在地上,从容道:“多谢夸奖。所以你现在可以收了神通了吗?” 顾清铃拽着她的衣袖换股四周,却并没有看到顾明珠的身影。 明珠小姐姐去哪里了呀?不知为何,她有些担心。 潘风楹紧紧盯着羽霜,唇角噙着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而且这里是我们顾家的禁地,你一个华山弟子贸然闯入,似乎不太好吧。” 是有那么点道理。 顾清铃闻言,突然抬起头,脆生生道:“没什么不好呀,就当是我带着大姐姐进来的。” 她虽然不明白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却记得,大姐姐是来帮她的,是好姐姐,所以她也要帮助大姐姐才行。 羽霜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 这小孩,怪好玩的。既然是顾家子弟,那以后肯定也是要修炼的吧?不知道她会选择哪个门派。 羽霜定了定神,重新望向潘风楹:“外面的那些东西,都是你弄来的吧?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联系上荒浊教,你比我想的要厉害。” “毕竟潘师兄的伤势,跟荒浊教也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身为他的妻子,我以为你会对其深恶痛绝呢。” 这句话也不知哪里戳中了潘风楹,让她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瞬。 寒声道:“是啊,我是潘文柳的妻子。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爱我,我不过就是你的替身而已。” 羽霜面露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跟潘师兄清清白白,并无男女之情。我以为至少你能明白。” 第108章 带浊气的伤口 潘风楹勾唇冷笑:“我明白?是了,你光风霁月,一心只扑在修炼上,自然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思。” 羽霜眉头皱的更紧。 她知道自己容貌出挑,很容易惹上一些麻烦,因此常年在华山闭关修炼。这次过来也只是想看看潘文柳恢复如何,却不曾想竟然被卷入这种事情中。 可眼下不是谈论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 羽霜握紧冰晶长剑,眸光清冷:“我最后再同你说一次,潘姑娘,莫要一错再错了。” 潘风楹却骤然敛起笑意,微微抬手,四周的场景便开始疯狂变幻。 她的衣摆无风自动,整个人都漂浮在半空中,漆黑的眸子阴冷一片,挑衅似的凝出一道剑光,倏地冲向羽霜! 羽霜将顾清铃挡在身后,抬剑轻轻挑,便将那一抹剑光生生斩碎。 可这样还不算玩,伴随着第一抹剑光的消散,潘风楹身后的空间缓缓扭曲,无数道剑光犹如雨点般迎面扑来,像是要将她给戳成筛子。 而羽霜的反应也极其淡然,周身萦绕出一片蓝荧荧的淡光,犹如蛋壳一般,将她和顾清铃都包裹起来。 顾清铃惊奇的看着面前流动的蓝光,伸手戳了下,那蓝光泛起涟漪,又渐渐归于平静。 好神奇呀! 在羽霜的保护下,那些剑光像是以卵击石,没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此时,潘风楹缓缓落地,手中赫然铺开一张画卷,幽冷的眼睛微微一眯,一股骇人的力量顿时铺开,让四周的木柜顿时碎裂,格式宝物更是被碾成齑粉。 羽霜眼瞳一缩,嗫嚅了几句什么,旋即抬手拍在顾清铃后背:“走!” 顾清铃只感觉眼前的场景飞速扭曲,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出现在藏宝阁之外。 “哎?” 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大姐姐给送出来了! “小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蔓草长老快步走来,视线在她身上打了几个来回,见她并无大碍后,才终于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辩机长老则快步走来,眉头皱的很紧:“藏宝阁内有动静……我竟然探测不到。” 顾清铃仰脸看着两人,赶忙道:“是华山的大姐姐和潘风楹!她们两人在里面打起来了!” 华山的大姐姐? 蔓草长老微微一怔,道:“你说的那位大姐姐,是不是手持冰晶剑,长得极为漂亮?” 顾清铃点头如捣蒜。 辩机长老拧眉道:“没想到竟然是三名剑之一的羽霜姑娘。看来刚刚我们并没有看错,只是她为何要来帮我们?” 华山向来不问世事,因为他们并不想牵扯进他人因果之中。而羽霜作为华山修为最高的弟子,竟然会主动过来!难道是因为…… 她不禁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些传言。 蔓草长老显然是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但眼下情势紧急,两人只能带着顾清铃回到律阁。 这一路上,顾清铃遇到了不少冒着黑气的野兽,在辩机长老的保护下,可谓是有惊无险,次次都侥幸逃了过去。 她的小脸严肃起来:“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辩机长老静默片刻,低声说:“是魔兽。” 魔兽是魔界的生物,想要来到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通往人间的大门,也就是自然灵力在机缘巧合之下形成的漩涡。这些漩涡大小不定,地点不定,时间不定。因此这几年来,人界虽然总有魔兽出没,但规模不大,数量也不多,形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可今日却不知怎么回事,魔兽接连出现,而且一个比一个厉害。顾氏子弟一开始还有一战之力,可随着魔兽数量的增多,他们也变得力不从心起来。 不断有重伤的弟子被送过来,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痛苦喊声,蔓草长老只能带领药阁众人,竭尽全力为他们诊治。 但是,那些魔兽伤到人后,会在其伤口处留下浓烈浊气,几乎没有压制的法子! 顾清铃将房间门推开一条小缝,看到那些弟子痛苦的躺在地上,而他们的伤口处,则有源源不断的黑气冒了出来。 “好痛……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呃、啊!!!” “太多了,那些魔兽真的太多了!我们会不会全死在这里?” …… 蔓草长老脸色苍白,为了抑制这些浊气,她的灵力消耗极快,只能不停地吃着补灵丹。可这种方式很伤身体,当她站起来后,只感觉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蔓草长老!” 药阁弟子匆忙将她扶了起来。 顾清铃原本还在偷看,瞧见这一幕后顿时待不住了,快步冲了进来,扑在她身上。 “蔓草姐姐!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你会受伤的!” 蔓草虚弱的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我没事,你们不要过来帮我,快去治疗那些弟子——咳咳!” 大片鲜血洒落在她的衣襟,触目惊心。 顾清铃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倔强的推着蔓草长老,强行让她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然后坚定地问道:“如果他们伤口上的黑气都消失了,你们治疗起来会不会容易一点?” 蔓草长老犹疑着点点头。 以他们药阁的能力,这种皮肉伤根本无需消耗灵力,只需要喂下一些丹药就好。棘手的是伤口上附着的浊气,他们不仅要镇压这些浊气,还要随时担心它们的反噬,简直是一心二用。 确定好这一点后,顾清铃松了口气,绷着小脸拍拍自己的胸脯。 声音脆而稚嫩:“那你们放心叭!统统都交给我!” “什……” 蔓草长老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清铃扭头离开,来到一个身受重伤的弟子跟前,抬手凝出一根树枝,在那人的伤口处猛地一划! “呃——哎?好像,不那么疼了。” 那弟子惊愕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顾清铃粉嘟嘟的包子脸,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伤口后,才转身走向另外一个人,用同样的方法净化掉他伤口上附着的浊气。 药阁的人已经看傻了,他们一边给那些没有浊气的人喂食丹药,一边朝着蔓草长老投来疑惑的视线。 第109章 求援 终于,药阁的大弟子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问道:“长老,那是小小姐吧?她不是剑修吗,竟然也会治病?” 蔓草长老也是一怔,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回答。 顾清铃这种体质太过特殊,定然不能轻易暴露,否则只会找来祸患。因此,蔓草长老思索片刻,便道:“这是……二公子教授于她的独门功法。” 顾沧音也是医修,不过比起治疗肉体,他更偏向于治疗神识、修补经络,所以拥有这样的本事也不奇怪。 果然,众人一听是顾沧音的手笔,顿时便露出一副了然神色,心中开始隐隐羡慕起来,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得到二公子的点拨。 顾清铃这边,以极快的速度净化完浊气后,累的几乎抬不起手腕,索性一屁股坐在软垫上,不停地揉着手掌。 在她治疗的时候,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弟子被送了过来,身上的伤也是一波比一波严重。更有甚者,送过来时已经昏死过去,不得不依靠丹药吊着一条命。 此时,辩机长老才匆匆赶了进来,面色阴沉,周身萦绕着一股寒意。 她瞧见顾清铃时明显愣了下,“小姐?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顾清铃扬起小脸,“我过来帮忙的呀。” 辩机长老没再多说什么,快步走向蔓草,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都同她讲了。 顾清铃远远听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她说,外面的那些魔兽仿佛杀不尽,并且越靠近东南方向,魔兽的实力就越强。如若再这么打下去,他们这边的损耗只会越来越严重。 顾家,如今简直是危险至极! 至于他的哥哥们,顾沧音独自一人收在万机殿,似乎想要弄清楚为何浊气会盘踞在大殿之中。而顾景慕和顾云野则让所有人远离东南方向,独留他们两人在那处守着。 顾清铃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到他们跟前,急忙道:“我们遇到困难了,不能找别人帮忙吗?” 辩机长老微微一怔,她从未有过跟别人求援的想法。 毕竟魔兽和浊气,都是仙门百家避之不及的东西,如今连他们自己都应付不了,又怎会贸然过来送死呢? 可顾清铃心里却没想这么多,她只知道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要找人帮忙。 而在她心里,厉害的人很多,江微澜自然也在其中。 她认真道:“咱们去找江家求援!**姐肯定会帮咱们的!” 江家? 辩机长老不禁敛眉,神情肃然。 江微澜此人侠肝义胆,若是得知这个消息,有极大概率会过来帮忙。而且顾清铃还救过她儿子…… 想到这里,辩机长老道:“可以一试!” 蔓草长老却摇了摇头:“我们的传送阵已经受损,无法派人过去求援。如果利用传音符的话,也需要两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等江微澜收到消息后,他们早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不用传音符呀,我可以马上联系到**姐的。”顾清铃脆嫩的声音响起,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她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看了几眼后,纳闷的撅起嘴巴。 奇怪,怎么不亮了? 她想起顾如镜教她的:灵器法宝常有失灵的时候,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就用手掌拍几下。要是比较小巧的拍不动,那就往地上磕磕。 于是她蹲下来,抓着灵珠往地上哐哐砸了几下。 灵珠微微闪过一道光芒,像是有了反应,可又很快灭了下来。 辩机长老委婉道:“这样做似乎没用……”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顾清铃举起手臂,握着灵珠又往地上哐哐哐猛砸。她力道很大,面前的地板都被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洞。 这样做也是有效果的,只见那灵珠非但没有破裂,反而彻底亮了起来,晃悠悠的悬浮在半空之中。 辩机长老:“……” 药阁众弟子:“……” 还真有用啊?学到了学到了! 与此同时,江微澜的声音从灵珠内传出。 她疑惑的“嗯”了一声,试探道:“小铃儿,是你启动了通讯灵珠吗?” 顾清铃连连点头,旋即又意识到这东西只能传递声音,便急忙说:“是我是我是我!大姐姐救命呀,我们顾家要完蛋了!” 江微澜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啊?怎么就完蛋了?发生什么事了? 蔓草长老脸色一黑,干脆利落的开口道:“江家主?” 江微澜惊恐道:“你是蔓草?顾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完蛋了?” 之前她带着江晏舟去顾家求医时,跟蔓草长老打过照面,对她还是比较熟悉的。 顾清铃则无辜的被辩机捂着嘴,大眼睛忽闪忽闪,并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因为顾家就是快要完蛋了呀! 蔓草长老比较靠谱,用简洁的语言将事情经过告知于她。 灵珠那头沉默片刻,江微澜的声音再度响起。听她四周的动静,似乎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蔓草姑娘你放心,我已经在汇聚人手。你们那边的传送台无法使用对么?那么我们先传送到鄢陵镇,然后再往你们那边赶,千万要撑住啊!” 蔓草长老有些惊讶。 没想到江微澜竟然会这么果断的答应下来,连思索的过程都没有。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谈判的筹码! 江微澜风风火火,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聚集起了全部弟子。可传送门无法使用,就只能通过传送阵,一批批的将人送到云霄山鄢陵镇。 江晏舟是最晚得到消息的,当他风风火火赶来后,看到的便是最后一批消失的弟子。 他果断的召唤出自己的九枚问天珠,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果断站在了最后一个法阵里面。 “晏舟!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就在江家待着,不许过去。”江微澜拧眉,抬手拽住他的衣领就将他往外面推。 可江晏舟却十分坚决,他紧紧抱住娘亲的手腕,说什么也不肯松开,甚至于有些无赖的开口:“我要去救铃儿妹妹!娘亲,你若是不让我去,那我就自己想办法过去!” 第110章 入道 江微澜坳不过他,只能带着他一起出发。 不出半个时辰,他们便从鄢陵一路杀上云霄山。这一路上只遇到零散的几只魔兽,修为也都很弱。但越靠近顾家,魔兽的修为越强,甚至出现了三阶的魔兽。 三阶魔兽,相当于练气期大圆满,幸好江微澜此次带来的人,最少也是筑基修为,这才一路有惊无险。 远远地,他们便看到顾家上空萦绕着大团黑雾,浓烈的浊气在其中翻涌,光是看着便无比骇人。 “避开东南方向,沿着侧门冲进去,若是有受伤的,就去药阁治疗!”江微澜一声令下,江家弟子便纷纷冲了进去。 她则利用神识想要联系顾笙,却没料到,顾笙的识海犹如一片死水,接收到她的力量后,竟然下意识的反弹回来。 若不是她敏锐的撤去力道,估计要收到反伤。 江晏舟没想到顾家竟然成了这幅模样,心中不免焦急万分。铃儿妹妹不会出什么事吧?光是想想,他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这时,江微澜终于联系上了顾沧音,从他口中得知了如今的情况。 “我明白。江家弟子已经尽数过来支援,你们再撑一会儿,我已经向仙门百家发出了求救令。” 顾家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如若控制不好,里面的魔兽肆意逃窜,恐怕会对人界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合各派力量,否则,唇亡齿寒! 她抬脚刚要走进去,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地面不断颤动,一股霸道蛮横的力量平铺开来,带着冷冷剑气,将那些修为较低的魔兽尽数剿灭。 江晏舟微微一怔,道:“这是……人剑合一?” 人剑合一是华山的招式,并且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掌握!这里怎么会有金丹期的华山弟子?是敌是友? 药阁这边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顾清铃微微一怔,有些茫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的胸口微微发热,心也跳的很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辩机长老凝眉道:“人剑合一?是那位羽霜姑娘?” “哎?小小姐,你要去哪里?”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等辩机长老扭头望去,只瞧见顾清铃推门离开的背影,十分决绝。 她下意识的抬步追去,一道苍老的声音却制止了她。 “辩机长老,不必去追了。”身穿青衣的白发老者被人搀扶着走出,他手持一块金光闪闪的八卦盘,眉头紧紧皱着。 蔓草轻声唤道:“算天长老,为何不必去追?” 算天长老手中的八卦盘暗淡下来,他眼底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绪,缓缓道:“你们没有注意到吗?就在刚刚,小姐她已经入道了。” 入道,是所有修仙者都要迈过的一个门槛,入道后才能勾连天地间的灵气,用以修炼自身,也是凡人和修士最大的差别。 大多数人入道都要经过数次练习,只有少数天赋异禀的,才能无师自通瞬间入道,这种人的悟性往往也很高,修仙之路会格外顺畅。 但他们家小小姐如今才不过四岁,怎么眨眼间就入道了?要知道哪怕是顾沧音这样的,也是在六岁之后进入学堂,才成功入道的。 顾清铃却根本没有这些概念,她迈着小短腿拼尽全力奔跑,目标正是羽霜和潘风楹所在的藏宝阁。 而更加奇怪的是,那些无差别攻击的魔兽,看到她后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将她当做同类一般。 等顾清铃跑到藏宝阁,已累的气喘吁吁,墨色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她费力抬头,却发现藏宝阁已经变成断壁残垣,羽霜白衣染血,手持冰晶剑,正背对着她站着。 “大姐姐!” 顾清铃不由分说的跑了过去。 羽霜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她,微微一怔:“你入道了?” 啊?什么? 她一脸茫然,在羽霜跟前停下后,挠了挠头,决定还是先把自己的问题给问出来:“大姐姐,刚刚那个好厉害的剑气是你使出来的吗?可以再使一次吗?” 不知道为何,那剑气于她而言十分熟悉,其中有一道落在了她的身上,沿着四肢百骸四处游走,她当时就感觉泡了个温泉一般,舒服极了。 羽霜道:“那招叫人剑合一,是我的必杀技,短时间内无法再用出来了。” 顾清铃呆了呆,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必杀技?必杀?那潘风楹是被杀掉了吗?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羽霜微微叹了口气:“潘风楹没死。她利用一个法器逃走了。” 估计她早知道面对自己时凶多吉少,这才给准备了一条后路。不过…… 羽霜低眸望着手腕上的一团黑气,眉毛渐渐皱了起来。 她被潘风楹偷袭,不小心沾染了一丝浊气。若是在华山,只需闭关半个多月,这些浊气也就消散了。可偏偏眼下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此时再带着这一抹浊气,恐怕会出现灵力凝滞的情况。 那可是致命的啊。 顾清铃看她满身是血,以为她也受了伤,上前拽着她的手腕就往药阁的方向走,嘴里还嘟囔着:“大姐姐我先带你去疗伤,我可厉害了呢……” 羽霜刚想要挣脱,却突然察觉到什么,惊愕的瞪大眼睛。 她身上的那一丝浊气,不见了!难道被她给? 想到这里,羽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停下脚步反手抓住顾清铃,将她按在自己跟前,细细观察起来。 一边询问道:“你现在身体可有不适?” 顾清铃黑黝黝的眸子,显得她无辜极了:“有点饿算吗?” 羽霜:“……” 她叹了口气,指尖戳了戳顾清铃的小肚子,道:“感受我戳的地方,以这里为中心,让你体内的灵力开始流转,检查检查有没有哪里感到凝滞?” 说完她又咬了下唇,心里有些懊恼:她实在是不适合教人,尤其是这种小朋友。自己说的这么笼统,她又刚刚入道,恐怕连灵力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听得懂呢? 但她现在刚入道就沾染浊气,实在是太危险了,必须—— 顾清铃突然道:“流转一遍啦,没有凝滞耶!” 第111章 百魂丹 羽霜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却短暂的闪过了一抹震惊。 “你……知道什么是灵力,什么是流转吗?” 顾清铃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身体里有股热乎乎软趴趴的力量,都聚集在大姐姐刚刚戳的地方,它们可听话了,我让它们转,他们就转呢。” 羽霜一时无言,心道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了吗?刚入道就能感受灵力,并且还运用的这么熟练。 突然感觉她身上的压力大了起来,若是不抓紧修炼的话,恐怕很快就要被这些后起之秀超越了啊! 顾清铃现在却不知道羽霜都在想些什么,她有些好奇的操控着体内的灵力,从左手到右手,又从右手到左脚,这种感觉奇妙极了。 这时,三五个江家弟子冲了过来,环视一圈后,为首的男子喊道:“这儿暂且安全!” 羽霜则扭头看着他们,通过他们的服饰认了出来:“江家弟子?他们怎么会过来?” 顾清铃邀功似的昂起小下巴:“是我请他们过来帮忙的,因为我们家打不过这些坏东西。” 这时,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龙啸! 一只巨大的白骨苍龙冲天而起,在天际盘旋好几圈后,带着一身的雷电,摧枯拉朽般往下冲去。 轰—— 地面微微震颤,源源不断的浊气从那个方向奔涌出来。好在羽霜随手捏了个蛋壳般的罩子,将在场几人都保护了起来。 等浊气消失之后,她才抬手撤去罩子,望着漂浮在东南方向的金色聚宝盆,微微眯起了眼。 难道这就是潘风楹所说的大杀器? 下一秒,那金光闪闪的聚宝盆竟然出现了一个裂缝,然后犹如蜘蛛网一般,转眼间遍布整个盆身,倏地炸裂开来。 羽霜毫不犹豫,拽着顾清铃踩上冰晶剑,朝着那处飞奔而去。 顾云野长刀入鞘,望着面前碎裂的聚宝盆,眸中尽是深深寒意。 顾景慕则凭空来到他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算是松了口气:“做的不错。小野,你快要步入金丹期了吧?” 他在筑基十层已经卡了很久,可顾景慕细细一看,发现他竟然有要突破的架势。必须得赶紧把眼前的事情做个了结,否则他要是在此时渡劫,那就难办了。 若是有个金丹期的修士能稍作提点的话…… 顾景慕垂眸沉思,下一刻,一抹白光自天边飞来,稳稳落在他跟前,手上还提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小奶团。 顾清铃看到大哥三哥,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张开小胳膊小腿挥舞着,嘴里糯糯道:“大哥三哥!” “嗯?小妹,你、你这是入道了?”顾云野吃了一惊,连忙将她抱过来检查,嘟囔着:“才四岁啊,真假的?入道这么快?” 顾景慕则将视线落在面前的白衣女子身上,思索片刻后,道:“你是,羽霜?” 羽霜朝他抱拳,朗声唤道:“拜见大师兄。” 听到这话,顾云野和顾清铃都瞪圆了眼睛。 嗯嗯嗯?什么大师兄?大哥失踪这几年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呀? 顾景慕已经很久都没听人这么喊过他了,无奈的摆摆手,道:“我离开太华山已经很久了,不必这么喊我。对了,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羽霜略一思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统统说了出来,和顾景慕所掌握的信息一合并,顿时就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来龙去脉。 这潘风楹果真胆大包天,利用千丝偶控制顾笙关掉了禁制,又联合荒浊教利用这个聚宝盆,硬生生在顾家打开了一条通往魔界的道路。 她想要彻底毁灭顾家。 羽霜望着下方渐渐变弱的黑色旋风,犹豫片刻,缓声道:“其实方才我和潘风楹在藏宝阁对战时,观她言行,似乎是想要给潘文柳续命。” 潘文柳渡劫时早受重伤,因此命不久矣,闭关休养至今。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也有不少人怀疑,潘风楹嫁给潘文柳,图的就是潘家的那点资产。 可现在看来却是他们有眼无珠了,哪怕被潘文柳如此辜负,潘风楹竟还一心为他着想。 顾景慕淡声道:“续命?潘文柳命数早就尽了,她莫非想要逆天而行?” 羽霜喟叹一声,提醒道:“大师兄,你可知道何为借命续命?” 顾云野和顾清铃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顾景慕的脸色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极为难看。 借命续命是一种十分阴毒的法子,是让一些能够长命百岁的人杀死,使其早夭,然后收集其神魂熔炼,只要搜集的神魂够多,便能凝出一颗百魂丹。 百魂丹上凝结着早夭之人尚未用尽的寿元,可活死人肉白骨,不过这种法子为天道所不容,且神魂熔炼极其艰难,只有与其血脉相连者才能免于反噬之苦。 也就是说,潘风楹的真正目的,就是利用这些魔兽杀死绝大部分的顾氏子弟,然后熔炼其神魂,拿到百魂丹给潘文柳续命。 她要灭了顾氏的门。 “她——” 一时之间,顾景慕竟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羽霜却轻声道:“不过她若是真用了这种法子,定然会被修仙界所追杀,皆时也无法与潘文柳相守啊?” 顾景慕寒声说:“如果这次的魔兽之灾,让整个修仙界都元气大伤呢?届时大家自顾不暇,还有谁会在乎一个小门小派的湮灭?” 羽霜不说话了。旁边的顾云野弄清楚这一切后,只感觉不可置信。 “这疯女人要让人给她的爱情陪葬?果然是个疯子!” 顾景慕呼出一口气,抬眸扫视四周,沉声道:“总之,如今连通魔界的大门已经被我们捣毁。我们兵分两路,你和云野去处理剩余的魔兽,我去对付潘风楹。” 顾清铃赶忙道:“我呢我呢?” “你——”顾景慕捏了捏她的脸:“回停云阁嗑瓜子去,不许再偷偷跑出来了!” 哎? 她顿时就傻眼了,紧紧抱住顾云野的胳膊,大喊道:“我很有用的,我也想要帮你们的忙!” 第112章 过去的画面 她的反抗被顾景慕无情镇压,最终只能悻悻的回到停云阁,独自面对笑眯眯的顾沉影,以及双臂环胸,凉凉看向她的顾如镜。 顾清铃:…… 呜呜,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顾沉影自从知道她被羽霜带走后,心里就焦急的不行,生怕她再出什么事儿。可他又不敢贸然离开停云阁,只能咬牙切齿的数着时间,希望哥哥们快点抓到这个调皮鬼。 如今看到顾清铃,确认过她并未受伤后,顾沉影也毫不客气,上手便蹂躏着她粉嘟嘟的脸颊,恶狠狠道:“还敢不敢乱跑了?还敢不敢了?” 顾清铃感觉自己的脸就像是面团一样,可怜巴巴的眨着大眼睛,说话也含含糊糊的:“我几道错啦,唔哥哥憋揉啦呜呜呜呜……” 顾沉影这才放过了她,然后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问:“外面情况怎么样?我怎么感觉老是地震啊?” 她想了想,将现如今的情况简单说了下,包括自己已经入道的事情。 这下轮到顾如镜惊讶了,他琉璃般的眸子将顾清铃上下扫了个遍,发现她的丹田中果然蕴着一小股灵气,不由喃喃:“竟比二哥还要早入道。” 顾清铃先前几年都在人间渡过,哪怕来到顾家后,对修仙问道这类的也不怎么了解。看他脸色不好以为是生气了,便赶忙道:“早入道不好吗?那我不入道啦!” 话刚说完,顾沉影便上前敲了敲她的头:“你当入道是出去玩啊,说不去就不去?早入道当然好,本以为二哥那样的已经是天赋异禀了,没想到你竟然更胜一筹。” 顿时,顾沉影也有些发愁。 他虽然身负诅咒,但已经掌握了溪渠的力量,如今想要入道,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儿。可是他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遭遇反噬,等这次的动乱过去,得赶紧跟大哥二哥他们说说才行。 顾如镜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因为若是顾清铃也入了道,那他们兄弟几个之中,就只有他和顾沉影还未入道了。他倒是不着急,毕竟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顿悟。 他有耐性去一个个的拼凑零件,自然也有耐性等着自己顿悟那天。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小妹都已经入道,他没理由继续混日子,必须得早日精进手艺,这样才能更好的照顾她。 想到这里,顾如镜抬手推了下镜片,默默想到:之后去问问大哥吧,他见多识广,总有法子让自己也跟着入道的。 眼看两位哥哥神色各异,顾清铃也弄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能坐在他们对面,抓起一块糕点咬了口,托着下巴在想: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帮上忙呢…… 不知不觉间,她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意识也彻底陷入黑暗。 冷,刺骨的冷。 顾清铃倏地睁开眼,却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脚,发现自己浑身竟然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这是哪里啊? 她茫然的左右环顾,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耳边却突然传来浪潮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竟有铺天盖地之势,自身后隆隆袭来,很快将她包裹进去。 她慌张的划了几下手脚,却发现自己竟能在水中呼吸,还清楚地看到远处有一团游弋着的红色光点。那光点顺着水流,缓缓漂浮到她身边,然后微微伸长了,赫然是一只锦鲤的模样。 鱼? 她下意识伸手抓了下,红色锦鲤却冲向她的手掌,一时之间红光大盛,顾清铃大脑传来针扎般细细密密的疼痛,那些包裹着她的海水也瞬间消失。 直至她重重的摔在地上,那种疼痛才烟消云散。好在她并没有被摔疼,只是鼻尖嗅到了一股木头灼烧的味道。 抬头望去,她顿时被眼前看到的一幕给惊呆了。 巨大的通天宝塔在跟前肆意燃烧,火焰明亮制热,照的她半张小脸都浮出一层暖色。 一个男子正跪在通天宝塔下,看起来痛不欲生,嘴里发出崩溃的呜咽。 顾清铃下意识走进了去看,却发现这人有些眼熟。忽的,她记了起来,这人跟爹爹长得好像啊,不过年轻了不少。 难道他就是很久以前的爹爹? “爹、爹爹……”她犹豫着唤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要哭了,你怎么了呀?这里是哪里呀?” 可顾笙就如同没听到一般,泪水不断涌出,哭的肝肠寸断。 这时,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缓缓走出,她有着莹润优雅的面庞,双眸像是明澈的泉水,含着淡淡悲悯。 只一眼,顾清铃就舍不得移开视线了。 这女子跟她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顾笙。”她听到那女子低声唤道,“因果已经了结,你哭什么?” 顾笙的哭声渐渐减弱,他满目灰败的跪在女子跟前,声音嘶哑:“沧粟仙子,我答应与你结为道侣。那几个孩子我也会尽心抚养,视如己出。” 顾清铃乌黑圆润的眼睛轻轻眨了下。 视如己出……? 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下意识的转身望向那堆被火焰吞噬的废墟,却在一个角落,正对上一双狰狞、满含仇恨的眸子,和潘风楹有些相似。 下一秒,周身场景不断变换。只见春去秋来,废墟被夷为平地,生长出茂密的参天大树,顾笙牵着几个稚嫩的男孩前来祭拜,却在树下发现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小姑娘。 “风楹?” 顾清铃愣了下,她有点茫然:那小女孩并不是潘风楹呀,被火焰吞噬的那个才是。 从她的这个角度,刚好看到那小姑娘苏醒后,眸中闪过的一丝暗光。她一言不发的缩在顾笙怀中,轻声啜泣着,可干裂的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场景再一次变幻,不过这次时间很短,几乎是眨眼之间,她重新回到了无尽的漆黑之中。 不同的是,这次有人陪着她一起。 顾笙整个人都被铁链锁了起来,无数浊气争先恐后的在他身旁萦绕,寻找着一丝可乘之机。而他似乎也试图挣扎过,手腕鲜血淋漓,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第113章 脱困 顾清铃已经彻底懵了,她的小脑瓜根本就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缓缓走上前去,试探性的唤道:“爹爹?” 顾笙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小小的一道身影,眸中满是绝望。 他嘶声质问道:“你怎么会进来?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可无论他如何嘶吼挣扎,顾清铃都毫发无损。反倒是那些在他周身游走的浊气,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后,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直直冲入他的经脉。 “呃!”顾笙喷出一口血来,双目赤红,极为骇人。 顾清铃下一子就着急了,也不顾上心里的那点儿小情绪,快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其中一缕浊气,往旁边霸道一丢。 “走开!” 她试了试,发现自己没办法变出小树枝,只能运用最原始的办法驱赶这些浊气。 而在顾笙眼中,他清晰的看到顾清铃周身附着了一层流光溢彩的虹光,那些浊气仅仅是触碰到这些虹光,便会瞬间消失。 他喘了口气,紧盯着跟前的小姑娘,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说什么好。 半晌过后,等那些浊气都消失了,他才语气僵硬的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清铃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于是紧绷着一张小脸,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一板一眼道:“我不知道。” 顾笙:“……” 她又补充:“我趴在桌上睡觉,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这么说,顾笙就明白了。他不由得攥紧拳头,动用周身力量想要冲破封印,却又猛地喷出一口血。 顾清铃被吓了一跳,肩膀耸了下,语气微微慌乱:“你、你怎么又喷血了。你是不是快死了啊?” 毕竟他现在的情况实在糟糕,这里又这么奇怪,顾清铃便想当然的以为他命不久矣。 不过她也没有猜错,如果顾笙继续被关在这里的话,待他彻底没了求生欲后,那些浊气则会占据他的身体,让他在剧烈的痛苦中魂飞魄散。 可现在她来了,不仅驱散了那些东西,而且还利用虹光让他体内的那些浊气都安静了下来。 顾笙呼出一口气,心道童言无忌,也不跟她计较,只是问:“外面情形如何了?” 顾清铃老老实实的回答,眼神却在打量困着他的那几根锁链。大概有自己的手腕粗,看起来十分骇人,可顾清铃却总觉得自己能轻易掰断。 听完她的叙述后,顾笙闭了闭眼,心道跟自己猜的差不多。只是他没想到,华山的羽霜仙子竟然也会帮忙,而且,还有江家那边……如果能快些出去启动禁制,恐怕他们还有一战之力。 只是这些锁链是淬了寒冰毒的,刚好与他的功法相克,能在最大程度上抑制他的力量。也不知潘风楹废了多大力气才弄到这些东西。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却突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左手手腕微微一轻,他听到顾清铃轻声嘟囔:“哼哼,我可真是太棒了。”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地上碎成渣的锁链,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清铃道:“很简单啊,就是用手一掰,叭,它就坏掉了。” 她还主动演示了一边,将右手的锁链也给生生捏碎,还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残渣。 如今没有了寒冰毒的克制,顾笙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轻易就震碎了脚上的镣铐。 他没有犹豫,抬手抓起顾清铃夹在腰间,另外一只手凝出一把长剑,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又往地上倏地一插!圆形阵法几乎瞬间生成,在他脚下飞快旋转,都快出现残影了。 顾清铃看的眼晕,只能捂住眼睛。 这时,她的头顶传来顾笙沧桑的声音:“刚刚你看到的那些画面,不要告诉别人。” 什么? 不等顾清铃反应,脚下阵法顿时光芒大盛,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小妹、小妹!” 有遥远的呼唤自耳边传来,顾清铃费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顾如镜和顾沉影满脸关切的坐在床边。更远的地方,白音三人更是捏着手帕,眼圈红的要命,似乎已经哭过一场了。 她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轻声道:“四哥,五哥,白音姐姐,还有彩音和柔音姐姐……我没事啦,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白音又一次哭了起来,彩音手忙脚乱的安抚着,柔音则擦擦眼角,赶忙给她递来一杯水。 顾沉影看她醒来,这才松了口气,低头一看,掌心已经满是汗水。顾如镜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因为过于担忧顾清铃,又恼怒与自己的弱小,一气之下竟然……入道了。 “你刚刚到底怎么了?为何会突然昏死过去?”顾沉影皱眉追问。 要不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抬手去喊顾清铃,恐怕到她苏醒,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刚刚…… 她瞬间想起了一切,“噌”的坐了起来,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呜呜呜,她其实很想说的,但爹爹下了命令。 顾沉影只当她受到惊吓,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缓声道:“人没受伤就好。二哥他们等会儿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给你看看。” 顾清铃茫然的问:“回来?难道那些坏东西都已经被解决了吗?” 她扭过头去看了眼窗外,顿时大吃一惊:天怎么都黑啦!而且天空中还有无数个巨大的阵法,几乎笼罩整个顾家,还时不时的射出一道道激光。 顾如镜道:“一个时辰前,爹爹从万机殿内杀了出来,用自己的心头血启动了禁制,如今那些魔兽已经不成威胁。” 顾家的禁制是许久之前的几位大乘期修士所制,可自动辨别入侵异端进行清除。再加上顾景慕那边已经解决了魔界传送门,如今彻底清除这些魔兽,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就在不久之前,金虚洞命人送来浑天仪,顾景慕消耗自身灵力,竟在眨眼间便将整个云霄山的浊气彻底清除! 顾清铃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天呀,大哥不会出事儿吧?” 毕竟浑天仪的厉害,她可是亲身感受过的。 第114章 大事,马虎不得 顾沉影摇了摇头,语气里颇有几分佩服:“大哥好着呢。” 说来也是奇怪,那浑天仪燃烧灵力的速度堪称可怕,就连金虚洞的青河真人都顶不住,可顾景慕不仅承受住了,甚至还将整个云霄山的浊气和魔物都清了个干净。 他如今究竟是何等修为?离开的那几年,又都经历了什么啊? 这时,房门被推开,顾沧音快步走了进来,眉间带着一抹焦灼,上前将顾清铃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顾景慕和顾云野跟着走进来,看顾清铃完好无损,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顾景慕的视线又落在顾如镜身上,他挑了下眉,笑道:“如镜,你入道了?” 顾如镜微微抿唇,曲起手指推了下镜片,轻声道:“恩。” 趁着几人交谈的时间,顾沧音已经用灵力给顾清铃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她并无大碍后,这才松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铃儿也入道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因祸得福。”顾沧音的唇角微微勾起,眸中落了几分笑意。 毕竟入道是要看机缘的,机缘未至,有些人八九十岁都无法修炼。像顾如镜这种年纪入道的算是正常,至于顾清铃四岁就入道,更是闻所未闻。 这时,顾如镜才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大哥,外面情况如何?我见禁制已经启动,那些魔兽应当不足为惧了吧?” 顾景慕点点头:“已无大碍。江家正在清点人数打算离开,等会儿我还得前去送一送他们。不过……” 说到这儿,他眉眼沉了下来,低声道:“潘风楹不见了。” 估计是她见势不妙,所以才匆忙逃走,并且斩断了跟顾家的全部联系。更重要的是,她似乎也带走了顾明珠。 顾沉影微微一怔,顾清铃更是从二哥怀中探出头来,满脸不可置信:“她、她把明珠小姐姐带走了?那明珠会不会有危险啊?” 说着,她的眼圈一红,挣扎着跳在地上,踉跄着往前跑,似乎不相信他们的说辞,非得自己去找找顾明珠才行。 众人阻拦不及,却见她刚跑到门口,便猛地撞在了一个白衣女子身上。娇小的身影踉跄一下,眼看就要往后倒去,却被羽霜抬手扶了下。 略带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怎么了?” 顾清铃微微哽咽着抬头,乌黑的眼眸里蓄满泪水,委屈的不行:“我要找明珠。大姐姐你那么厉害,可以帮帮我吗?” 羽霜是知道这件事儿的,因此她抬眸扫了眼不远处的顾氏几兄弟,嗓音温和下来:“她被坏人带走了,但短期内不会有危险,我们必须要做足了准备才能过去救她。” 这话倒也不假,如今潘风楹凶相毕露,潘家肯定是回不去了。她如今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荒浊教。 而荒浊教重见天日,仙门百家定然是要重新围剿,到时定然也能将潘风楹拿下。而且羽霜知道她是顾明珠生母,虎毒不食子,顾明珠跟在她身边并不会受到伤害,因此也就不必急着去救。 顾清铃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她对羽霜有种莫名的信任,听她这么说后,也渐渐冷静下来,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而羽霜这次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顾笙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可惜她没能亲手抓到潘风楹。不过她倒是有了其他的收获,如今正打算跟顾景慕等人好好谈谈。 此事干系重大,顾清铃和顾沉影因为年纪太小,没有旁听的资格,被羽霜一个术法给赶了出去。 两人失落的蹲在停云阁后,给之前种下的那些东西浇水。 顾清铃道:“五哥,你说入道了能干嘛?” 事情发生的太快,都没有人跟她好好解释过。她只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股很奇妙的力量。 顾沉影想了想,道:“入道了自然就能修炼啊。二哥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三哥较强一些,是筑基期大圆满,距离结丹仅有一步之遥。” 说吧,他又幽幽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的都入道了,我也得赶紧些,不能被你超过了才好。” 顾清铃听得懵懵懂懂,突然问:“那我若是继续修炼,能跟羽霜姐姐一样厉害吗?” 之前那震天撼地的剑意,犹如一波波潮水,在她脑海中不停激荡。 顾沉影想了想,笃定的点点头:“当然可以了,不过得吃很多苦哦,而且渡劫的时候可疼了,都要遭雷劈的。” 顾清铃脆生道:“我不怕吃苦,也不怕遭雷劈。”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不错,小小年纪便能有这份心性,往后必定前途无量。” 两个小家伙一扭头,只见羽霜不知何时而至,负剑而立,微微笑着看向他们。 既然已经跟顾家的兄弟商量好了,羽霜本打算回到华山,将此事禀告师尊的。可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顾清铃这么一句话,登时心下一动,循着声音飞快来到了这里。 她温和的视线落在顾清铃身上,道:“你既已入道,往后怕是要拜入门派的。我们华山虽说已经过了招收弟子的时候,但若是你有心,我可以上禀师尊为你破例一次。” 毕竟是年仅四岁就入道的孩子,放在当下的修真界,那可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消息若是传出去了,恐怕那些门派要抢的头破血流。不如她先下手为强,问问她的意见先。 顾清铃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华山,略有些羞怯的问道:“我若是拜入华山了,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吗?” 羽霜略一思索,道:“若是肯吃苦的话,自然可以。” 小家伙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不过顾沉影理智尚在,赶忙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激动之下胡乱答应别人,万一后悔了怎么办? 她要加入哪个门派,对于顾氏兄弟来说可是件大事儿,千万马虎不得。 羽霜见状,也并没在意,她只是提这么一嘴而已,不管顾清铃要拜入哪个门派,她都不会干涉的。 第115章 往事浮现 待羽霜离开之后,顾沉影便和顾清铃一溜烟跑上楼。毕竟两人是在好奇的很,刚刚他们都聊了什么呀? 房间内的气氛则有些凝重,顾云野修长的手指哒哒敲着桌面,突然吐出一口气,眉头拧了起来:“也就是说,潘风楹并不是潘风楹,早在很久之前,她就被人给夺舍了?” 顾景慕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他倒是知道潘风楹不对劲,本以为这种异样的感觉,是因为她暗中盘算着阴人。可如今看来,竟然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 羽霜出自华山,身上的冰晶剑乃是她从剑胆遗迹里寻来的上古仙人之物,剑身晶莹剔透,可让妖魔鬼怪无处遁形。 而就在她和潘风楹战斗时,在剑身上清楚地看到了另外一张面庞。那人穿着潘风楹的衣裳,梳着和潘风楹一样的头,可一双眸子却泛着碧绿色的寒光,明显不是活人。 更重要的是,潘风楹也在剑身倒影中见到了自己,她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看来,她并不知道自己被夺舍这件事。 羽霜的意思是,她先回去将此事禀告至尊,看师尊要如何定夺。顺带着会通知其他门派,让大家做好再次应对荒浊教的准备。 “叩叩叩。” 顾清铃清脆稚嫩的声音传来:“我可以进去了吗?” 顾云野离门口比较近,赶忙起身推开门,将两人给迎了进来。 “说起来,既然如镜和清铃已经入道,你们之后有什么的打算?”顾沧音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入道的人可以称之为修士,一般来说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拜入门派,在他人教授下修炼成长。要么就做一个山野散修,无忧无虑,自然,修为一般也不会很高。 如今修真界出名的门派除了怀山派,便是华山、玄天宗、沉壁宗这些大门大派。不过他们收徒都讲究一个缘分,而且这些宗门弟子众多,资源又有限,在里面学的如何,全都要靠自己的本事。 至于那些小门派,顾沧音其实并不是很想让他们两人过去。他甚至思索着,要不要联系下羽霜仙子,看华山那边有没有可能给小妹留个位置。 顾如镜他倒是不怎么担心,早在他入道之前,就已经名扬大半个修真界。估计这些门派都随他挑选。 顾沉影却突然道:“我觉得我也能入道。”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便蹭蹭看了过来。顾景慕摸着下巴笑道:“哦?我还想着帮人看看你身上的诅咒呢。” 溪渠诅咒的确是个大问题,不过他们如今都不知道,顾沉影已经可以完全掌握这股力量了。 只见顾沉影轻哼一声,红蓝异色的眼瞳微微一眯,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阴寒的力量,像是被野兽盯着一般。 顾云野挑了下眉,隐约间猜到了什么,语气颇有些惊喜:“你小子!?能掌握溪渠的力量了吗?怎么不早说?” 他十分得意的仰起小下巴,故作漫不经心道:“这种小事儿根本不值一提。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跟小妹在同一个门派,不然我怕别人欺负她。” 兄弟几人纷纷低声笑了起来,就连顾沧音的眸中,也泛着温和的暖意。 可一道声音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份寂静。 只见白音怯怯上前,低声道:“诸位公子,家主来了……” 顾笙身穿黑衣,面容略显苍老,看起来满身疲倦,丝毫没有先前的意气风发。他身上的千丝偶已经被顾沧音处理掉大半,只是其他的那些因为年份太久,已经深入经络,要慢慢剔除才行。 只见顾笙低眸望着顾清铃,眸中涌动着说不清的情绪,他缓缓道:“你们都在。” 其实他早就已经来了,只是并没有让白音前去通报。他就这么静静听着兄妹几人聊天,听着他们阵阵的笑声,心中落寞无比。 顾景慕敛了笑意,极为平淡的望着他:“您怎么过来了。” 似乎他并不是这几人的父亲,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一般。 顾笙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后,抬手掐诀,在整个房间内施了个咒术,保证没有任何人能窃听到他们的谈话。 他低声道:“觉得我有这个下场也是活该,对么?”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顾笙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的褪了下去。这时,顾清铃突然上前牵起她的手,小小的掌心温暖又柔软,带着他在众人跟前落座。 顾清铃抿了下唇瓣,轻声说:“我和哥哥们都没那么想过。” 顾笙的呼吸微微一滞,旋即,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睛里的血丝更多,沉沉凝视着众人:“我猜猜看,老大肯定早就知道,老二老三有所猜测,老四脑子最好使,我刚刚站在门口的时候,应该已经确定了吧?” 这些人里,只有顾沉影一头雾水。他只知道现在的氛围不太对,可具体哪里不对,他也看不出来。 只见顾笙垂眸,瞬间像是苍老了许多,缓缓道:“我并非你们的亲生父亲。” 短短一句话,犹如道道惊雷,在顾沉影耳边炸响,他几乎被吓得要跳起来! 然而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安静异常。片刻后,顾景慕才道:“在你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之前,我要你明白一件事。生恩没有,养恩却有。往后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唤你一声父亲。” 顾笙眼瞳骤缩,干裂的唇瓣嗫嚅片刻,竟然有些失言。 顾沉影则扭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大脑昏沉沉一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此时,顾笙却低声道:“就在二十七年前,北邙山出现一处魔界入口,无数的魔兽从里面钻出,几乎将山上的人都吃了个干净。我当时将家人安置在通天之塔内,便前去协助其他人。” “可当我回来之后,却发现一只四阶魔兽袭击巨塔,引起一场滔天大火,而我的家人也都死在了里面。” 顾清铃顿时记起,那个跪在熊熊大火前的背影。 第116章 经年 原来,那火焰之中燃烧着的竟然是爹爹的家人。 顾氏盘踞北邙山,同这附近的荒浊教势不两立。如今顾笙修为不高,没有家人庇护,更无友族相助,必定会落入荒浊教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时,沧粟却出现了。 沧粟是第一个发现北邙山之乱的人,她凭一己之力唤来仙门百家,在异变突发时第一时间赶去,这才避免了北邙山流血漂橹的结局。与此同时,她也跟顾笙达成了一个协议。 等北邙山之乱结束后,她要成为顾笙的妻子,不但会庇护他免于荒浊教迫害,而且会帮他重振顾家。顾笙如今万念俱灰,这是他唯一的生机,他自然不会放弃。 两人成亲后,过了几年平稳日子,沧粟也的确如她所说那般,让顾氏在云霄山站稳脚跟,日渐壮大,甚至借来几位大能之力,为顾氏设立禁制,以免当初灭门惨案再次发生。 而沧粟则也先后诞下几个孩子,只有顾笙知道,这几个孩子同他并无血缘关系,他也不知道生父是谁,沧粟只让他别问。 怀上顾清铃后,沧粟仿佛心有所感,在一个深夜悄然离去。十月之后,她给顾笙一封信,说她大限已至,托人将顾清铃带回。却没成想,她在归来的路上遇到灵力乱流,竟然失踪,四年后才被找了回来。 听完顾笙的叙述,顾清铃呆呆的,手掌轻轻揉捏着腰间的银铃,蝶翼般的眼睫轻垂着,看着像是失落,又像是懵懂,怪可怜的。 其余几兄弟也陷入怔愣,片刻过后,顾景慕才沉声道:“也就是说,母亲的确不在了?” 顾笙道:“也不一定。” 兴许是这些事情在他心中压抑太久,顾笙抬眸环视众人,索性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猜测与调查尽数说了出来。 五百年前,曾有一位仙人带着几位仙童路过长泽山,在此处品茶观景。他座下的仙童却因为疏忽,不小心将一只锦鲤放于长河之中,不知所踪。 仙人恼怒,便让这小仙童在人间寻找锦鲤,自己率众人离去。那小仙童在长泽山住下,渐渐不知所踪。斗转星移,一群自称鹿蜀门的修士从山中走出,开门立派。而沧粟则是鹿蜀门的大师姐,一手琴术出神入化,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名扬四海。 顾沧音对鹿蜀门有所了解,沉吟片刻后,淡声道:“你是怀疑,娘亲同那百年前的仙童有关?” 顾笙颔首:“是。还有一点,则是沉影身上的溪渠诅咒。”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顾沉影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向了他。 顾沉影刚出生时,和寻常孩童并无什么不同。可在他一岁时,顾笙设下满岁宴,邀请众人过来庆贺。却不想有一缕浊气混杂其中,仿佛早有目的般,将顾沉影重伤。 等他醒来后,身上已经有了溪渠诅咒。而根据顾笙的调查,溪渠被小仙童镇压于长泽山,恐怕是为了复仇,所以才会在满岁宴时袭击他。 顾云野忍不住道:“那他为何不袭击我们?” 顾笙:“溪渠本体依旧在被镇压,只能偷跑出一缕浊气,自然会选择较为体弱的沉影。” 顾沉影垂落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连带着呼吸也重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可那溪渠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如今已经彻底掌握了这股力量,并且能够为自己所用! 其余几人则各有心思,纷纷凝眉不语。这消息犹如山一般,沉甸甸压在他们心上,必须要好好缓缓才能彻底消化。 顾笙也不打扰他们,视线在顾清铃身上停留一瞬后,才窥探一声,半蹲在她跟前:“先前,多谢你。” 他先前被潘风楹用千丝偶困在自己的识海,混乱之中竟然将顾清铃给牵扯进来。为了不伤到顾清铃,他已经做好了自爆丹田的打算,却没想到她竟然将自己给救了出来。 顾清铃微微瞪大眼睛,旋即又感觉面颊有些泛红。这还是爹爹第一次同她这样说话,虽然两人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可大哥先前说过的,生恩没有,养恩却在。 顾笙时刻遵守着自己的诺言,将哥哥他们视作己出,要什么给什么,从不多加干涉。唯一可惜的是,顾清铃被找回来时,潘风楹已经在他身上种下了千丝偶,在无形之间影响着他的情绪,自然也对顾清铃十分不喜。 她樱桃红的唇瓣抿出淡笑,黢黑圆润的眸子弯起,糯声道:“没事哒。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时,顾沧音突然道:“既然如此,如今总算可以告诉我,清梦泽里关着的究竟是谁了吧?” 他一直都知道顾清铃以前总是偷偷往清梦泽里跑,不过那人并未害她,再加上身份神秘,顾沧音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好容易有了机会,他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顾笙直起身子,如实回答:“妖王,云螭。” 整个房间内的氛围顿时变得凝重了一些。 顾清铃则呆呆的站在原地,然后猛地抬手捂住嘴巴,大眼珠慌乱的四处乱看,生怕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但她这几个哥哥都是人精,怎么会毫无察觉?看她伪装的如此认真,便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顾笙继续道:“此人似乎同沧粟有恩,身受重伤后,便在后山那块自己圈了个地方,名作清梦泽,用以疗伤休养。为了掩人耳目,我随口找了个借口,将此处设为禁地。” 顾清铃继续捂嘴,她没想到师父竟然这么厉害,还是妖王!那她以后就是小妖了?不要不要,好难听的称呼啊。 说完这些后,顾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这几十年来,往事犹如一颗颗碎石般,沉甸甸压在他心头,再加上千丝偶的迫害,他时常感觉自己浑浑噩噩,似人而非人。 如今他亲口将一切全盘托出,如饮甘露,胸间更是畅快淋漓。看了看几兄弟的脸色,也明白他们需要时间接受这一切,默默离开。 片刻后,顾景慕才叹了口气,低声道:“咱们娘亲可真是……” 不同凡响啊! 今天先更一张,信息量有点大,基本是把之前的伏笔都给引出来了……之后就真正开始修仙哩! 第117章 镜妖前辈 此次动乱牵扯甚广,顾笙和顾景慕、顾沧音三人,当晚就收到消息,御剑赶往金虚洞。与此同时,以江家为首的各大世家也纷纷出动,在金虚洞的听课广场上聚集。 翌日早晨,顾清铃换好衣服下了楼,就瞧见一位容颜出尘绝世的白衣女子,正手持阵盘,若有所思的同顾如镜说着什么。 她顿觉眼前一亮,快步跑了过去,头顶的发髻一颤一颤的,如同一只欢快的鸟雀,扑进羽霜怀里:“羽霜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呀?是来看我的吗?” 羽霜反手收起阵盘,另外一只手则按在顾清铃头顶揉了揉。如雪般冷傲矜持的脸上,也泛起一片笑意:“我奉师尊之命过来调查潘风楹一事,顺道看看你。” 潘风楹被人夺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于是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搞清楚夺舍她的人是谁。羽霜的师尊猜测,夺舍之人可能跟荒浊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否则仅凭潘风楹的力量,实在是难以解释她为何会被荒浊教接纳。 这件事落在了羽霜肩上,因此她刚回华山,便又携着阵盘连夜赶来云霄山。本想着找顾景慕帮忙,却不料他和顾沧音一起出去了,于是如今能找的人便只剩下了顾如镜。 解释清楚后,顾清铃大手一挥,十分阔气的说道:“没事,哥哥不在还有我们呢。要怎么找?我来帮你!” 顾沉影也揉着眼睛走下楼,听到顾清铃的这句话,顿时精神一震,忙道:“我也去我也去,是要找什么东西吗?我也要玩。” 顾如镜抬手捏了捏眉心:“……不是去玩。算了,羽霜姑娘,我先带你去她平日里住的地方吧。” 羽霜轻轻点头,也没拒绝顾清铃和顾沉影,带着两个小豆丁一同赶了过去。 他们来的地方是潘风楹平日所住,如今已经被顾氏弟子给围了起来。顾如镜说明缘由后,轻松带着几人进入,来到了潘风楹最常住的房间内。 顾清铃和顾沉影站在门口,一脸好奇的看着羽霜手持阵盘走了进去。她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手中阵盘上的符文也飞快变幻,最后,当羽霜站在房间中央的位置时,那些符文才停止变幻,定在一个复杂的符文上。 “原来在这儿,去!” 她将阵盘抬手一挥,阵盘在空中停滞,上面的符文泛出大片金光,形成一道光柱,然后不断扩散,将整个房间都包裹其中,包括门口的顾清铃等人。 周围的一切都瞬间褪色,风声、鸟鸣、以及远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都像是被斩断了一般,陡然寂静下来。 她瞪圆了眼睛,惊奇的左右望了望:“好厉害!这里的一切都变成黑白色了。” 顾如镜则看了眼浮空的阵盘,低声道:“悬梦盘,华山压箱底的宝贝,竟然就这么用了出来。” 这悬梦盘以使用者周身十尺为界限,可以重现过去的画面。羽霜应当是想用这个法子,看看能否从过去的潘风楹身上得知些什么。 很快,阵盘外侧的圆环开始飞速旋转,羽霜选择了一个大概的时间后,顾清铃突然感觉身后一凉,像是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 她急忙回头,潘风楹张扬明艳脸庞赫然出现,她皱着眉,唇角下压,看起来极其不悦,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啊!”顾清铃惊叫一声,本以为是潘风楹突然出现,却不料她冷着脸上前一步,竟直直穿过她的身体,进入房间之内。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方才看到的是幻影啊! 潘风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显得极为焦躁。最后她终于下了决定,将角落里的一个大箱子打开,凝重的抚摸着里面的东西。 顾清铃踮脚望去,发现那东西金光闪闪,却透出一股子邪气。不正是之前强行打开魔界通道的聚宝盆吗! 看来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利用聚宝盆,召唤出魔界里的魔兽来屠灭顾家。但是这种东西,她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众人的疑问,很快便有了答案。 一个身穿黑衣、面容被雾气遮拦的少年跨进门来,语气亲切含笑:“如何啊我的好姐姐,这宝贝可是我费尽力气,才从荒浊教的废墟里挖出来的。” “甚好,甚好!你是怎么送过来的?没让人起疑吧?”潘风楹嫣红的唇角裂开一个笑意,露出森森白牙。 “我没那么傻。我只说有个姓莫的人给你送了礼物,他们看你不在,便将这东西给搬进来了。”说这话时,少年语气轻佻,似乎是在嘲讽顾家的人竟然这么蠢,浑水摸鱼的太容易。 这也是没办法,毕竟潘风楹的威名众所周知,别人送她的东西,谁敢翻开来检查?更何况这聚宝盆乍一看的确像是礼物,谁又能知道它竟然如此邪门呢? 羽霜的视线落在黑衣少年上,却发现这人修为极其高深,她竟然无法透过他脸上的雾气,看到他的真正模样。 潘风楹正待说什么,脸色却倏地一变,整个人趴在木箱边沿痛苦的蜷缩着,手指也扭曲的在木箱上留下道道划痕。 相比之下,那黑衣少年则一脸闲适,悠然找了个地方坐下,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 顾如镜看着他走路的模样,却突然皱了皱眉眉毛,神色间浮出一抹若有所思。 不多时,潘风楹重新醒了过来,待她睁开眼后,顾清铃被吓了一跳,只感觉一股寒意袭来,让她的身躯都有些僵硬。 她双目泛白,没有瞳孔,神色极其冷漠,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准确看向黑衣少年的方向。 “哟,镜妖前辈,你醒啦?”少年一副极为开心的模样,翘起二郎腿,脚尖一勾一勾的。 潘风楹垂手而立,声音沙哑,像是一把钝刀在岩石上划过一般:“我究竟什么时候能吞下她?你这样不觉得很麻烦吗?” 在听到“镜妖”这个名字时,羽霜的眉头抽了下,漆黑眼眸顿时凌厉许多。 第118章 鹿蜀 少年打了个哈欠,像是没骨头一般,几乎要趴在桌上了,他慵懒道:“别着急嘛,她想杀顾家的人,我当然要帮她了。帮完了你就可以吃掉她,给个面子嘛前辈。” 镜妖冷哼一声,站在镜子跟前,低眸打量着自己这幅模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时,那少年张开嘴又说了几句什么,可顾清铃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清楚。不仅如此,四周的场景也如同水面一般开始扭曲,旋转。等她回过神来,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没有什么少年,镜妖,更没有什么大箱子。四周也终于有了环境音。 阵盘乖巧的落在了羽霜掌心,她低声道:“灵力有限,只能展现这么久了。” 她眨眨眼睛,轻声道:“好神奇哦……” 顾沉影也呼出一口气:“天啊,我们刚刚好像真的在偷听一样,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实际上他们只不过是看了过去发生的一些画面而已。顾如镜是听说过这个法宝的,因此显得十分平静,沉声道:“羽霜姑娘,镜妖是什么?” 他敏锐的发现,听到这个词时,羽霜脸上的表情细微变了下。 “我的确知道。镜妖是上古大妖,也是荒浊教背后的势力之一。不过在当初围剿时,它就已经神魂湮灭,按理来说不应当出现的。” 羽霜心里也十分奇怪,当初双方战斗极为激烈,他们华山的前辈大能更是倾巢而出,将镜妖逼至绝境后,一剑斩杀。 可如今它竟然夺舍了他人…… 顾清铃突然回忆起自己在爹爹识海中看到的记忆,抬头问她:“大姐姐,你们是在哪里打的镜妖呢?” 羽霜略一思索,道:“北邙山。” 啊!难道是那个时候……! 顾沉影和顾如镜察觉到了什么,两兄弟对视一眼后,顾如镜上前道:“可还有别的需要查看的地方?” 羽霜摇头:“阵盘只能启动一次,镜妖出世,恐怕又是一场大乱,我须得快些回去禀告。” 她看起来真的很急,告别他们之后,抬手招来冰晶剑,极为潇洒的御剑而去。 几人走回停云阁之后,顾清铃便将自己先前看到的内容同他们讲了讲。 顾如镜拧眉道:“也就是说,爹过去祭奠家人时,在坟堆里发现了尚且年幼的潘风楹?” 她点头如捣蒜。 但真正的潘风楹早就被那场大火吞噬!恐怕那镜妖的神魂并未泯灭,只是一直躲躲藏藏,直至这场祸患到来,才趁机夺舍潘风楹,并且混入了顾家。 但这件事毕竟同他们伤势有关,不能轻易告诉别人。几人商量过后,决定等大哥他们回来了再如实禀告。 这时,白音急匆匆奔上前,叩门道:“公子,小姐,外头有个、有个不知什么东西过来了,说要见小小姐!” 听她语气似乎有些着急,顾如镜心下微微奇怪,毕竟这可是顾家,什么东西能让她这么不安? 顾清铃则茫然到:“见我吗?” 两兄弟陪着她一起下去,走出停云阁后,远远就看到一群顾氏弟子拔出长剑,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对面,神色十分防备。 而对面赫然站着一只两人多高的巨鹿,它头上的角像是树枝一样分叉,上面挂着几颗铃铛。这鹿胸脯上的毛蓬松柔软,被编成几个大辫子,上面还插着浅紫色的花卉。 更惹人注意的是,它身上挂着各色布条装饰,看起来几位漂亮,并非凡品。 顾清铃更是看傻了眼,只感觉这鹿犹如一座小山,横亘在自己跟前,乌黑的眼睛盯着她。 顾氏弟子则大喊道:“小小姐,这东西突然闯了进来,禁制竟然也没有作用,您快离它远一点!” 可不知为何,顾清铃总觉得它没有恶意。 “你是谁?”她好奇的睁大眼睛。 那鹿能听懂她的话,温纯的从弟子包围圈中走出,然后垂下头,轻轻的碰了碰顾清铃。她整个人都被撞得踉跄了一下,眼看要摔倒,被顾如镜抬手扶了一把。 顾如镜疑道:“这是……鹿蜀?” 曾有传闻说,鹿蜀门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师门里有一只鹿蜀。而鹿蜀是上古巨兽,性情并不残暴,在一些地方,也有人将其视作祥瑞。 不过它怎么会突然过来?难道…… 只见那鹿蜀温和的让顾清铃摸了几下,突然口吐人言:“我想带你去长泽山的鹿蜀门里逛一逛。” 众人更是惊愕,唯有顾清铃反应平平,似乎对它极为信赖,认真思索一番后,可惜的摇了摇头。 “不行的呀,我要在这里等哥哥们回来。你可以过阵子再来找我吗?” 顾沉影:……还可以跟神兽讨价还价的吗? 意外的是,这只鹿蜀竟然真的答应下来。它看了眼顾清铃腰间的银铃,低声道:“好。等你想去鹿蜀门的时候,就晃晃这只铃铛,我来接你。” 言罢,它脚底生出一大片浮云,将它整个人微微托了起来。深深看了眼顾清铃后,这只鹿蜀驾云而走,身影很快消失,只留下一众茫然的顾氏子弟。 顾如镜道:“小妹,你,认得它?” 顾清铃摇摇头:“不认得呀。但是我好喜欢它,第一眼就喜欢。它身上有一种气息,跟羽霜姐姐的剑招一样。” 她仰头望着鹿蜀离开的方向,脑海里却闪过许多幕画面,失去颜色,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却也被她看的真切。 那是一个极为漂亮温婉的女子,将她抱在怀中,闻言软语的说这些什么。而旁边站着的,则正是这只鹿,除此之外,还有隐约几个人影,但是她看不真切…… 等顾景慕等人归来后,马上就从顾如镜口中得知了今日发生的事儿。一听说那鹿蜀来过这里,还亲眼见到了顾清铃,几人脸上纷纷闪过一抹意外。 顾沧音道:“铃儿如今在哪里?” 顾如镜指了指楼下:“正在和顾沉影一起给花浇水。” 顾景慕则拦住顾沧音,沉声道:“没用的。娘亲是鹿蜀门的人,小家伙得知这个消息后,定然会过去的,我们谁也拦不住。” 第119章 弥补的时机 顾沧音垂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握了握。 潘风楹失踪三天后,潘家那边才派人过来过问此事。令人意外的是,这次过来的竟然是潘文柳。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虚弱,厚重的狐裘裹住身子,哪怕是在顾家这样温暖的地方,也是脸色苍白,眼珠颜色很淡,呈现出一种几乎透明的状态。 顾清铃被他轻轻捏了捏脸,只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贴在了一块冰上。 他这次是来找顾沧音的,和顾氏的长老们一起在万机殿商议要事,足足两个时辰后才出来。其他人都眉头紧皱,只有潘文柳春风和煦,轻声安慰道:“诸位无需担心,有用的上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已经吩咐过潘家了,定会全力以赴。” 顾笙也定定望着他,心中不免有些惆怅。若不是潘文柳当初渡劫失败,凭他的能力,现在恐怕也是修真界的翘楚之一。而且,他的身体状况极其差劲,当初说他命不久矣的传言,可信度也越来越高。 几人寒暄几句,顾笙刚要送人离开,转眼就瞧见一个小奶团躲在角落,乌黑的大眼珠悄悄瞅着这里,不知道是从哪里钻过来的,头上还顶着几片树叶。 顾清铃赶紧躲了回去,低垂着头蹲在地上,祈祷自己刚刚没有被看到。 她是从停云阁偷偷跑来的,因为潘文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可都没有机会。现在似乎也不行了,因为她刚刚听到人说,要送潘文柳回去…… “哎。”她撅着小嘴巴,失落的蹲在地上。却没发现自己头顶笼上一层阴影,直至潘文柳忍不住轻笑出声,顾笙才抬手捏了下眉心。 “躲在这里做什么呢?”顾笙的嗓音不再生硬,自从那晚和他们推心置腹的谈了谈,他的心结似乎也在日渐松懈。 顾清铃吓了一跳,像根弹簧一样跳起来,又紧紧贴住墙壁,嘟囔道:“我、我没干什么呀,我就是路过,来看看。” 潘文柳曲起手指抵着下巴,露出一副失落的神色:“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要来找我呢,是我多想了。” 顾笙则无奈的帮她摘下头顶落叶,心知她过来找潘文柳是有事要谈,便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给两人留出空间。 “好了,我送你回停云阁。”潘文柳朝她摊开手掌。 顾清铃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进去,然后被他轻轻牵住。一路上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流,潘文柳面带微笑,不慌不忙。顾清铃则满脸纠结,心中犹豫万分。 最后,她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倏地停下脚步,语气十分郑重:“潘姑父。你能找到风楹姑姑在哪儿吗?她把明珠小姐姐也带走了,我很担心……” 潘文柳也跟着停了脚步,他面色温和的等顾清铃说完话,放才道:“很抱歉,我并不能找到风楹。不过如今修仙界的大家都已经全力以赴,应该很快就能有下落的。” 他这次过来顾家,就是为了同他们商议潘风楹与荒浊教之事。如今由四大家族之一的江家带头,决定追查荒浊教残党下落,并且联合起来再一次进行围杀。 顾家和潘家关系较好,因此由顾笙和潘文柳牵头达成合作,也算彼此有个照应,不至于孤军奋战。 顾清铃听他给自己道歉,赶忙摆了摆手:“不用跟我道歉呀!而且风楹姑姑消失了,那肯定也很伤心。只是、只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你比较好!” 她豁出去了,上前一步拽了拽潘文柳的衣袖,让他蹲下身子,要说悄悄话。 潘文柳眼底略过一抹笑意,顺从的半蹲下来,让她凑到自己耳边,低声将那天在潘风楹房间里看到的内容都说了出来,包括顾明珠是他亲生孩子这件事。 说完这话后,顾清铃抬手扶住潘文柳,脸上写满担忧,生怕他气急攻心晕过去什么的。 可没想到潘文柳显得极为镇定,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铃儿真是个好孩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有分寸的。” 顾清铃何其聪明,看他反应,便小声问道:“潘姑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呀?” 潘文柳轻轻颔首:“我和风楹认识了很久,她是怎样的人,都经历过什么,我可能比大部分人还清楚。” 还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潘风楹在他体内种下第一根千丝偶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之后,包括潘风楹渐渐夺权,让自己的孩子假死,同荒浊教秘密联络……每一桩,每一件,他都或多或少的知道。 当初那个暴躁又容易害羞的女孩已经不见,她在镜妖影响下变得心机深沉、怨毒、直至做出今日之事,也都在潘文柳的意料之中。 他之所以隐忍不发,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十分重要的、能让他弥补过错的时机。而现在,这个时机已经来了。 顾清铃望着潘文柳浅色的眼瞳,却感觉自己无法看出他的悲喜。 回到停云阁后,潘文柳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但你不用担心,大人们都会解决的。铃儿只需要吃饱肚子,晒晒太阳就行了,明白了吗?” 顾清铃用力点点头! 她看着潘文柳离开,然后才转身迈进停云阁。刚一进去,就瞧见一只异瞳大白猫猛地朝她扑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小毛团,正是翠花和瓜瓜。 顾沉影则抄起一根棍子在后面狂追,语气十分崩溃:“谁教你的!谁教你用四哥的零件磨爪子的!等他回来我死定了知不知道!” 顾清铃头顶窝着瓜瓜,翠花则整个猫都趴在她背上,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十分挑衅的盯着顾沉影。 “小妹你走开,我今天非把它俩打到说人话为止!” 说着,顾沉影愤怒的想把瓜瓜从她头上拔下来,可瓜瓜抱的极紧,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搞得顾清铃心软无比,可怜巴巴的求饶:“五哥哥,你就放过它俩吧,它们肯定不是故意的。” 第120章 前往鹿蜀门 顾沉影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愤怒神色有些松动。 顾清铃赶紧趁热打铁,软声道:“而且猫猫有什么坏心思呢,可能就是想帮着四哥打磨零件……” 身后的翠花像是能听懂她的话,跟着“喵喵”叫了几声,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嘚瑟,听得顾沉影牙痒痒,心道这大白猫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现在都知道狐假虎威了! 最后还是顾如镜的出现打破这一僵局,他拿着一块满是抓痕和咬痕的零件,将两个小家伙丢进偃甲房,命令他们不收拾完地上的碎屑不许出来,可谓是十分无情。 没办法,谁让它俩没管好自己的小宠物呢?顾如镜毫不心软,一直到傍晚,望着锃光瓦亮的地面,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提起一个食盒放在他们跟前。 顾清铃的眼睛“蹭”一下就亮了:好久没吃到四哥做的糕点啦! 她开心的打开食盒,嗅到阵阵香味扑鼻,等热腾腾的雾气消失后,里面被做成食铁兽和白猫形状的糕点也映入眼帘。 顾沉影低眸看了眼,摸摸鼻子,心道:四哥,好记仇啊。 顾清铃则更加惊喜:“哇!这做的是瓜瓜和翠花吗?就好像是真的一样呢。四哥哥你真好!” 顾沉影:“……” 他亲眼看着顾沉影用小刀切开了瓜瓜糕点和翠花糕点的身体,极其平静的递了过来,道:“慢慢吃,别着急。” 顾沉影:这么恨的吗! 一段时间后,风平浪静,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而顾清铃也收到了鹿蜀门发来的邀请函,希望她可以加入长泽山鹿蜀门,并且说出了鹿蜀门和沧粟之间的渊源。 果不其然,顾清铃很感兴趣,几乎是有些兴奋的打点好行装,站在停云阁门口没等多久,便有一只鹿蜀踏云而来,角上的铃铛发的声音清脆悦耳,宛若一阵清风袭过。 顾沧音闻言,抬眸多看了几眼,心道:清心铃?也算是不可多得的法器之一,鹿蜀门竟然在它的鹿角上放了这么多。 他淡声道:“在下怀山顾沧音,冒昧一问,鹿蜀门门主所在何处?似乎并未听闻有其踪影。” 鹿蜀门很少同仙门世家接触,因此哪怕顾沧音拼尽全力,也很难打听到有用的消息。连他们的门主是那位大能也丝毫不知,只知道他们似乎同多年前的那位仙童有所关联。 只见那只巨鹿缓步上前,微风抚动它胸脯的白毛,看起来颇有些飘飘欲仙的味道。 那鹿十分有礼的低下头颅,算是打了个招呼,继而说道:“鹿蜀门门主,正是在下。” 这下不仅仅是顾沧音,就连旁边站着的几个顾氏兄弟也愣住了。 毕竟让一只神兽做门主,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而且它身为门主,竟然如此不拘小节,亲自过来接铃儿! 还是顾景慕见多识广,最快反应过来,豁达一笑:“原是如此。舍妹性情活泼,纯真质朴,若是在鹿蜀门有不当之举,还往门主大人多多宽恕,别同小孩计较。” 这话谦和有礼,可语气却充满威胁,仿佛是在说:就算她捅了什么篓子,你们也给我忍着,敢计较的话先过我这关。 神鹿微微动了动耳朵,它不是很懂这些人类,话说的这么好听,怎么语气里的杀意这么重?而且眼前这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让它也有些敬畏的气息。 神鹿道:“好,我已知晓。” 它重新回到顾清铃身边,归趴下来,示意她爬到自己背上坐下,然后才站起来,再次照着兄弟几人颔首。 顾沧音明白他们要走了,深深看了眼那个笑吟吟的小家伙,无奈道:“去吧。记得给我们写信。” 顾清铃奋力挥手,笑道:“嗯!我会哒!” 神鹿微微仰头,发出鹿鸣之声。与此同时脚下腾升起一片浮云,将它整个托起,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苍穹之中。 顾清铃预料中的寒风与飞雪没有到来,那神鹿在周身展开一个防护屏障,像是半透明的圆形蛋壳,将她保护其中。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又低头看着脚下渺小的农田河流、山脉湖泊,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叹道:“小鹿,你好厉害呀。” 神鹿轻轻晃了晃脑袋,眼睛里闪过一抹愉悦。它很喜欢这个小家伙,身上带着沧粟的气息,温柔又和煦,让它想要晒着太阳,趴在地上一睡不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顾清铃瞧见天边的一抹残阳时,神鹿才终于缓缓落地。 顾清铃好奇的大量四周。这儿应当是长泽山的某处,两侧都是茂密树林,脚下则是一条狭窄的山道,像是人为开凿出来的,一直往上蔓延,仿佛没有尽头。 而在不远处的山道上,则站着一个身穿白衣、背负长剑的男子。他提着一串浆果缓步而来,喂给神鹿吃下后,修长的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方才抬眼笑着望向顾清铃。 “一路辛苦,要不要吃些东西?”他的嗓音十分好听,又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串浆果,放在顾清铃的掌心之中。 “谢谢你。你也是鹿蜀门的人么?”顾清铃好奇的问道。 男子颔首,眸中像是浮动着万千星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叫方瓷,不管你打不打算入门,都可以唤我一声师兄。” 顾清铃脆生生的:“师兄!”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呢,好神奇啊。 方瓷似乎很爱笑,他走在神鹿旁边,沿着山道慢慢往前走,不管顾清铃问什么,都回答的谦和有礼。很快,他们来都山道尽头,面前出现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鹿蜀门。” “走吧。进去之后就不能骑在鹿背上了。”方瓷将顾清铃抱下来放在地上,又看了眼天色,轻声道:“鹿师父,您也辛苦了。如今天色已晚,不知能否等明日再带她参观这里?” 神鹿思索片刻,微微颔首,带着顾清铃走进鹿蜀门内。 这里只有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中央则漂浮着一副展开的画卷,隐隐散发出金光。 顾清铃有些好奇:山道尽头只有这幅画吗?那他们平日都生活在哪里? 第121章 原是故地重游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只见方瓷伸出手,洁白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画卷左下角的一处。与此同时,整张墨色画卷就如同水面一样泛起波澜,他们四周的景色也开始缓缓扭曲,融合。 几乎是眨眼间,顾清铃眼前的景色一变,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迎面扑来。她抬手一模,发现是一片花瓣落在自己脸上。 花瓣? 顾清铃抬头,身后的山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雾蒙蒙的瀑布,以及四周栽种着的不知名花树。 方瓷微微一笑,道:“铃儿,这儿便是我们鹿蜀门了。” 这儿的房屋依山而建,举目望去,还能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高山河流。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赶紧问方瓷:“咱们现在是在这幅画里吗?” 怪不得都说鹿蜀门神秘无比,原来是因为它们的门派根本不在凡世,而是在一幅画里! 方瓷点头,嗓音温和:“是的。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名为迎客台,我先带你四处看看吧。” 说着,身旁的鹿蜀又一次归趴下来,顾清铃赶紧坐回它的背上,又一次享受了腾云驾雾般的感觉。 方瓷则御剑而立,带着她离开地面,在高空之中往前飞行。路上也遇到不少鹿蜀门弟子,皆是一袭青衣,遇见方瓷和鹿蜀时,会温和有礼的打招呼,然后又一脸新奇的打量着她。 远处的那些高山渐渐出现在眼前,方瓷指了指其中一座,道:“鹿蜀门和其他门派其实并无区别,将入门弟子分为各宗,例如剑宗、丹宗之类,会有人引导修炼。” 顾清铃懵懵懂懂的听着,时不时会顺着他的指引往下看。没过多久,两人一鹿,便在一处偏僻幽静的山谷之中落下。 踩在柔软而蓬松的草地上,顾清铃发现不远处有一座精致典雅的小阁楼,跟鹿蜀门的整体风格十分不搭。奇怪的是,里面竟然没有人走动,像是一座空楼。 这次不等方瓷开口,鹿蜀便道:“这儿,是灵渊仙子修行过的地方。” 灵渊仙子? 方瓷轻声道:“也就是你的母亲,沧粟。” 顾清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又连忙扭头望着他们,谨慎的问:“我……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鹿蜀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后,顾清铃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沿着小路跑了上去。阁楼外围有一层木制栅栏,房门未锁,她轻轻一推,便踩在楼前的空地之上。 几乎是瞬间,无数泛黄的记忆扑面而来,让她有些怔愣,眼圈不自觉的红了。 她看到一个娇美温柔的女子,手持长剑,在这片空地上衣袖翻飞。月光为她蒙上一层轻纱,而她练完剑后,则朝着自己走来,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有些模糊的画面闪现,等她反应过来时,方瓷和鹿蜀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 方瓷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语气略有些沉重:“灵渊仙子就是在这里生下的你,然而三个月之后,她便托人将你送走,自己也不知所踪。” 顾清铃用手背擦了下眼泪,怪不得她对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 眼前的楼阁因为长时间无人打扫,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得毫无生气,不复她记忆中明亮而温暖的样子。 方瓷和鹿蜀也不再说话,陪着她默默走进去四下看了看。这里都是灵渊仙子留下的痕迹,然而就如同她整个人一样,似乎被时间所凝固。 逛了好几圈后,外面暮色将至,顾清铃站在大门口,乌黑圆润的眼睛倒映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我们带你过来,主要就是想让你看看这里。”身旁的鹿蜀低声说:“不论你打算加入哪个门派,灵渊仙子的这个楼阁,将永远属于你。” 随着它话音刚落,一抹水蓝色的气息飞了过来,在顾清铃身边环绕,最后落在她掌心之中,渐渐消失。 方瓷道:“这块地方已经重新认主,从此之后除了你,没人可以擅自闯入。” 顾清铃有阵阵恍惚,她觉得自己应该道谢,可心里又酸又涩,十分难受。但她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哭出声来,因此只是抿了抿嘴唇,轻轻点头。 方瓷犹豫片刻,将自己的手放在顾清铃头上揉了揉:“别伤心。师父待会儿就会送你回去的。” 顾清铃闷闷的点了点头。 这次回去,鹿蜀不知用了什么法器,飞行速度快了许多。在入夜之前将她送回顾家,并递给她一张符咒,说若是她决定加入鹿蜀门的话,只需捏碎手中这枚符咒,自己就会马上过来接她的。 顾沉影本以为她要过去好几天,没成想刚到晚上就回来了,心中惊讶极了,好奇的问道:“鹿蜀门怎么样?会不会很穷酸啊?” 顾清铃想了想,微微摇头,一脸认真道:“不穷酸呀。那里地方可大了呢,大鹿驮着我飞了好久好久,都还没逛完。” 这下轮到顾沉影震惊了。毕竟鹿蜀门看起来规模似乎不是很大。而这样的门派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寒酸。他本以为鹿蜀门也是如此,现在看来倒有些出乎意料了。 很快,顾沧音等人也闻讯赶来,顾清铃便七嘴八舌的跟他们介绍起鹿蜀门来,还说自己去娘亲住过的楼阁看了看。 这下子,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选择。顾沧音心中不免有些无奈,因为鹿蜀门是唯一一个他不太了解的门派。但天大地大,铃儿的喜欢最大,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顾景慕倒显得十分开心,道:“鹿蜀门啊,鹿蜀门我之前还去过呢!他们那里有个澄缘真人,酿的酒可好喝了。只可惜我那时喝醉了,踩死他几朵花,他就将我赶了出去,此生都不允许我再涉足此处。” 顾沧音抬手捏了捏眉心:“大哥,你去过鹿蜀门,为何不早说?” 顾景慕有点无辜:“你也没问啊。” 顾沧音的手指倏地捏起,眉头跳了下,一股想揍人的冲动涌现出来。 倒是顾如镜若有所思道:“大哥,你在华山当过大师兄,又去鹿蜀门喝过酒,看来你之前那几年的生活挺丰富的。” 第122章 选择 顾云野福至心灵,突然道:“这不就是街溜子吗!” 他先前在外讨伐魔兽,顺道便学了许多地方的方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其他几个兄弟一听,纷纷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顾景慕便十分无辜的获得了这个称号。 他叹了口气,一副十分大度的样子,将顾清铃抱在怀里颠了颠,道:“你们懂什么。乖乖我们走,帮大哥带点东西给澄缘真人哈!” 他给了顾清铃一只通体漆黑的埙,下方还绘制着一些略显凌乱的落叶,平添几分美感。 这东西拳头大小,拿在手里冰凉凉,沉甸甸的。她好奇的看了几眼,道:“大哥,这是什么东西呀?” 顾景慕笑了下:“这叫埙。是很久之前的人做出来的一种乐器,吹起来可好听了。不过我不会吹,澄缘可以,你送过去后,可以让他吹给你听。” 顾清铃抱着埙,眼里亮晶晶的,兴奋的点了点头。 她细心地将这东西收好,刚走出门,就碰见抬手正欲敲门的顾沧音,不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二哥哥!” 顾沧音摸了摸她的头,道:“铃儿,你跟二哥说实话。若是华山和鹿蜀二选一的话,你要选哪一个?” 不久之前羽霜来过一趟,说她的师父对顾清铃很感兴趣,表示可以收她为座下弟子。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几乎是求之不得的。因为大部分人初入门派,只能成为外门弟子,必须要经历重重选拔,才可进入内门。 而门派内的真人们,大部分也只会从内门里选人成为座下弟子。可以说,顾清铃只要点头加入华山,她可以直接跨越外门和内门,拥有别人抢破了头都不一定能获得的地位和资源。 可顾清铃听完他的解释后,乌黑圆润的眸子轻轻一眨,软声道:“听起来很厉害。可我还是想去鹿蜀门,二哥哥。” 顾沧音喟叹一声,也彻底死了心,带着顾清铃回到自己房间,将一个精致漂亮的储物囊送给了她。 “这是一件法器,里面可以储存许多东西。我已经让它认你为主,来,将这瓶东西放进去试试看。” 在顾沧音的教导下,顾清铃将一个小瓷瓶握在手中,念头一动,这东西便原地消失! 她瞪大眼睛:“不见了!” 顾沧音忍俊不禁:“这东西已经被放在你的储物囊里了。你可以再用同样的方式将它取出来。” 顾清铃东西学的很快,她如法炮制,那小药瓶则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见状,顾沧音十分满意,大手一挥,顿时,几十个小药瓶都出现在她跟前。这是顾沧音从自己的储物囊中取出来的。 “二哥,这些都是什么呀?”顾清铃打开一瓶,凑在鼻底嗅了嗅,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仿佛所有的疲倦都一扫而空。 “顺手做出来的一些小玩意儿罢了。用完了就同我讲,我继续给你送。”顾沧音知道,大部分入门弟子手头的资源都很少,想要更多的好东西,必须得努力往上爬才行。 所以,他提前就将这些东西给准备好了。若是铃儿想要,那就拿出来用。若是不想要,也可以依靠自己努力,他都无条件支持。 顾清铃点点头,开心的将这些瓷瓶收了起来。 等到次日,顾清铃正在埋头干饭,就瞧见顾如镜突然走过来,握住她拿筷子的手,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扣了上来。 咔哒一声脆响,顾清铃好奇的低头看了眼,发现一根细细的红绳正落在自己手腕上,衬的她皮肤莹白如玉。 不过,一根红绳怎么会发出“咔哒”的声音呢?顾清铃百思不得其解,抬头好奇的望着顾如镜:“四哥,这是什么呀?” “一些小玩意儿。”顾如镜随口答道。 顾清铃:……怎么跟二哥的说辞一样。你们的小玩意儿都好多哦。 看她面露疑惑,顾如镜才解释道:“这红绳是个召唤媒介,往里面输入一丝灵力后,可以召唤出我为你准备的偃甲人。打架会有点弱,扫地做饭倒是可以。” 顾沉影酸溜溜道:“四哥,我也想要。” 顾如镜淡漠一瞥:“可以。等你入门之后我就给你一个。” 顾沉影扁了扁嘴。 因为体质原因,他根本没办法像常人修士那般修行,自然也无法加入大多数门派,尤其是鹿蜀门。顾景慕说他倒是知道一个门派可以收他,已经写信去问了,如今还没有结果。 顾清铃要加入鹿蜀门的消息很快就在顾家传开,就连终日忙碌的顾笙也赶过来见了她一面。而这些人送的东西更是将她的储物囊塞得满满当当。 不知不觉间,顾清铃别的没学会,如何打开储物囊的本领,倒是练习的炉火纯青。 几日之后,她也做好了准备,告别几位哥哥后,将手中的符纸捏碎,站在原地静静等候片刻。 很快,她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铃声。一只威风凛凛的巨鹿踏着祥云而来,最后稳稳落在她的跟前,似乎十分开始似的,晃了晃自己的头,四足也踏了几下地面。 “大鹿!我决定加入你们啦!”顾清铃开心的扑了上去,脸上绽出笑意。 “恩!我听到你的召唤后就马上赶了过来!”它的语气里也有显而易见的开心。 很快,顾清铃便跨坐在巨鹿背上,像之前那般缓缓升空,地面上的建筑也越来越小。这个时候,她却突然注意到停云阁顶端的露台上,自己的几位哥哥正默默仰头看着。 她笑着朝他们挥挥手,本以为他们看不见,却没想到,顾景慕竟然回应了她! 彻底升空之后,神鹿升起屏障将顾清铃包裹起来,踩踏着朵朵祥云,朝着长泽山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并没有在之前的山道上落地,而是远远的浮在空中。顾清铃低头往下看,发现之前还空无一人的山道上,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大都是一些大人带着几个小孩,这些人看起来都有些紧张,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不停地左右环顾。 顾清铃有些好奇,于是开口问道:“他们都在做什么呀?” 第123章 入门大选 神鹿闻言,停下脚步道:“今日是鹿蜀门收徒的日子,他们都在这儿等着被挑选呢。” 这也是鹿蜀门第一次公开收徒,因而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大都是一些凡人,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仙门世家的那些弟子很少过来,因为他们大部分就已经被其他门派给内定了。 顾清铃道:“我不用下去跟着被挑选吗?” 神鹿也是一愣,道:“应该不用吧……?” 听着它不确定的语气,顾清铃认真思索片刻,问:“可你不是门主吗?为什么要说应该?” 不得不说,顾清铃比起其他小孩,还是要成熟不少的。三两句就问的神鹿哑口无言,呆在原地陷入沉思。 它毕竟涉世未深,不知道人间有个词叫做“走后门”。 好在这时,方瓷带着一群鹿蜀门弟子匆匆赶来,看到一人一鹿呆立空中,诧异的御剑飞来,道:“师父,您在做什么?” 神鹿恍惚道:“我在想,为何她不用下去被挑选。” 方瓷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顾清铃,正对上她写满求知欲的目光:“呃,铃儿,因为你的能力是经过我们认可的。所以拥有特权,直接进入鹿蜀门。” 顾清铃则摇摇头:“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我还是和他们一样走流程吧。” 哥哥跟她说过的,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身为顾氏弟子,她必须要以身作则,遵守规矩,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看她如此执着,方瓷无奈的笑了下,道:“那好吧。师父,算算时间,选拔已经快要开始了。我先将她送到山道上,如何?” 神鹿微微颔首,顾清铃就这么被方瓷抱在怀里,趁那些凡人不注意时,悄悄放在了队伍靠后的地方。 顾清铃踩在青石板台阶上,左右看了看,很快听到一声惊呼:“哎呀妈呀,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吓我一跳!” 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皮肤略有些黝黑的小姑娘正好奇的打量着她。 “你好呀,我也是来加入鹿蜀门的。”她笑眯眯的跟小姑娘打了个照顾。 “哦哦。你长得真好看啊,我刚刚都没注意到你。”小姑娘也热情的回应了她:“我叫赵馨儿,是水泽乡的,你呢,你是哪里人呀?” 顾清铃答道:“我住在云霄山哦。” 赵馨儿挠挠头:“云霄山在哪里?我都没听说过,一定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她仔细想了想来时用的时间,好像确实挺久的。于是便道:“对呀,好远好远呢。” 赵馨儿还想继续再问些什么,前方的队伍却突然出现阵阵骚动,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也有人激动地喊道:“踩着剑飞哎!他们真的是仙人!” “我突然紧张起来了,也不知道鹿蜀门招徒弟的标准是什么……” “哇!前面有个人被送了快石头,这是不是选中的意思啊?” “仙人!看看我!我孩子一定可以的!” …… 赵馨儿也顿时紧张起来,她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动静,心里祈祷着他们能快点过来,然后给自己也丢一块石头。 可这时候,她却看到顾清铃正蹲在地上研究着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赵馨儿瞧见了一只蜗牛。 她愣了下:“你看那只蜗牛干什么呀,人家都在努力表现自己呢,咱们待会儿也要喊得最大声!” 顾清铃也很纳闷,仰头说:“可我听说挑选弟子这件事,不是看个人缘分吗?跟嗓门大不大有关系嘛?” 被她这么一说,附近扯着嗓子嘶吼的几个人微微一怔,也顿时反应过来,心道:对啊!谁说嗓门大就收谁了?现在喊破了喉咙有什么用,没缘分就是没缘分。 于是在所有吵闹的人群当众,只有顾清铃这一片最为安静。 方瓷身为大师兄,自然是不会参与这种小事儿的。但为了避免出现差错,他还是特地赶了过来,打算亲自为顾清铃“绶印”。 绶印是鹿蜀门入门仪式的第一步,被绶印的弟子拥有进入画卷的权利,并且会得到一块下品灵石。 至于如何挑选绶印的人,则全看他们手中的寻灵罗盘。 方瓷手握罗盘,忽略了所有人,一路前行找到顾清铃。刚要同她打招呼,就看见她正和一个小姑娘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奇怪的是,顾清铃已经入道,按理来说能力超出凡人一大截。可他手中的罗盘却没有丝毫动静,只是微微指向了顾清铃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方瓷脸色从容的收起罗盘,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御剑而来。在其他人或惊恐或畏惧的视线中,温声问她:“在看什么呢?” 顾清铃兴奋的说:“我在看蜗牛爬楼梯!” 下一秒,当她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后,猛地抬起头,惊喜的望着他。 方瓷则有些无奈,心道果然是小孩心性。他挥一挥手,两块下等灵石便分别落入顾清铃和赵馨儿的怀中。至于绶印,他只给了赵馨儿一个人,因为顾清铃是灵渊仙子的孩子,画卷永远为她敞开大门。 赵馨儿没想过自己真的会被选中,她不可置信的捧着灵石,双手微微颤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旁边的顾清铃还以为她怎么了,连忙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的,这个石头是很丑,但我们之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看的!” 在她眼里,这块石头的确很普通。因为顾家到处都是灵石,例如乍暖珠,一天就要消耗十块亮晶晶的上等灵石。这种下品灵石没什么用,一般都被白音用来垫桌角,偶尔得闲了,顾清铃也会跟顾沉影一块拿着打水漂玩。 “不丑不丑!一点都不丑!谢谢仙长!”赵馨儿哽咽出声,然后赶紧给顾清铃辩解:“她没有顶撞仙长的意思,只是小孩子不懂事而已,您别在意!” 方瓷愣了下,旋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恩,我不会在意的。你们拿到灵石后,就站在原地不要走动,等到太阳落山后,自会有人来带你们进入鹿蜀门的。” 第124章 哭喊 落日熔金,树影婆娑。 未被选中之人陆续离去,面容难掩失落。剩下的人则握紧手中的下品灵石,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待最后一抹日光消逝,众人手中的灵石微微颤动,继而爆发出一阵强光,将他们整个包裹。 几乎是眨眼之间,山道重归寂寥,枯叶落地,仿佛之前的喧闹只是一场幻境。 而鹿蜀门迎客台上,则倏地乍现十多道身影,皆是稚嫩孩童,又惊又喜的环顾四周。 赵馨儿赶紧找到顾清铃,紧紧的和她贴在一起,语气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小铃儿!太神奇了!刚刚我感觉掌心发热,然后眼前一白,就嗖的一声出现在这里了。” 四周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十分新奇,所以赵馨儿喋喋不休,语气也有些激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清铃已经将她看作是自己的朋友了。于是便耐心听着,时不时顺着她指的方向一起望去,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赞叹。 很快,不远处走来几个身穿碧衣的少年少女,挨个将他们点了一遍后,为首的少年便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荷花玉佩,然后凭空一抛。 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之中,玉佩徐徐变大,花瓣与枝叶舒展开来,赫然成为了一个可承载许多人的飞行法器。 碧衣少年笑道:“我先带你们去中心岛,那儿可以通往鹿蜀门的任何一个地方。你们往后不管是接取任务,亦或是申领奖励,都是在中心岛完成的。” 顾清铃是见过这类法器的,因此比起其他人的畏惧与谨慎,她则显得从容许多。双手趴在荷花叶上,像只小兔子似的往上一窜,灵巧的翻了上去。 “馨儿,来,抓住我的手~”她还不忘自己的小伙伴,糯糯的冲她喊。 碧衣少年愣了下,笑意更深,阻止了其他想要帮忙的同门,任由他们你拉我,我拉你,就这么一个个翻了上去。 这些孩子们刚好将莲花法器坐满,碧衣少年和其他人便御剑而行,护送着他们前往中心岛。 顾清铃上一次过来,只是去娘亲所在的小院子里看了看,并没有朝这个方向走,因此极为好奇,瞪大了眼睛四处打量。 只见这儿白雾缭绕,远处山峰层层叠叠,隐有楼阁隐匿其中。长桥流水,仙鹤环飞,宛若仙宫坠凡尘,尽是她未曾见过的景象。 在中心岛落地后,碧衣少年领着他们将每个楼阁都认了下,语气严肃起来:“今日你们将在中心岛住下,待次日卯时,便要来到这颗桃花树下,选择自己要加入的宗门,然后会有人来接你们的,都明白了吗?” 孩子们脆生生的回道:“知道啦——” 回去时,赵馨儿扯了扯顾清铃的衣袖,道:“你要加入哪个宗门呀?” 顾清铃来之前根本没打听这么多,挠挠小下巴,好奇道:“不知道耶。你呢?” 赵馨儿哼哼的笑了声,继而双手叉腰,自信道:“我肯定加入丹宗呀!我听说丹宗整天就是用丹炉煮东西,我很小的时候就帮我娘亲用铁锅煮东西了,很简单的!” 顾清铃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于是连连点头,鼓励道:“我觉得你肯定可以!” 这时,旁边却传来一声嗤笑。身穿锦袍的小男孩双臂环胸,十分不屑的扫了眼赵馨儿,道:“哪里来的乡野丫头,炼丹能和炒菜一样吗?” 赵馨儿瞬间涨红了脸,她想要反驳,可看到小男孩身上昂贵的发饰和璎珞圈,知道自己惹不起他,只能闷闷的别过头去。 鹿蜀门名气不大,而且是第一次招生,因此过来的都是一些毫无背景的凡人。但这其中,也不乏一些小家族的孩子,想过来碰碰运气。 金涛就是这样的人。他生于修仙世家,只是资质不太好,在较大的门派里定然无法出头。于是他娘亲剑走偏锋,打算将他送入鹿蜀门。在这样的小门小派里,他定然可以被重点照顾,从而一飞冲天! 所以金涛不仅瞧不起赵馨儿,他还平等的瞧不起在场所有人! 这时候,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却站了起来。乌黑圆润的眼眸好奇的打量着他,然后问道:“你知道的好多呀。那我问你,炼丹需不需要火?” 金涛哼了一声,“当然需要了。” 顾清铃又问:“炒菜需不需要火?” 金涛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当然需要!你问的这都是什么问题啊,三岁小孩都知道好吧。” 顾清铃认真的看着他:“既然都要用火,那有什么不一样呢?” 这句话竟然给金涛问住了。因为他对炼丹也一知半解,只是下意识觉得,炼丹这样神秘又高贵的东西,怎么能和炒菜相提并论呢?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又气又急,索性眉毛一横,伸手便用力推在顾清铃肩膀:“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啊!” 几乎是瞬间,顾清铃不仅侧身躲开,而且还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将他反手一推,又伸脚一绊! 金涛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月牙白的衣袍沾满灰尘。他摔倒时磕到了下巴,疼的飙出眼泪,然后毫无形象的大哭起来。 顾清铃也楞了一下,她刚刚那下全是本能反应,没想到他会哭的这么大声。陆陆续续有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其他小孩更是呆滞的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了。 赵馨儿哆哆嗦嗦的牵住顾清铃的手:“怎怎怎怎么办啊!之前那位哥哥说,鹿蜀门里不让打架的!” 金涛听到这句话后,哭声一顿,然后默默翻了个声,嚎的更加卖力了! 他之前在家里的时候,经常打姐姐玩。只要姐姐敢反抗,他马上就会用这种方式大哭大闹。然后娘亲就会跑过来安慰他,顺便将姐姐狠狠训斥一顿。 金涛坚信,鹿蜀门肯定也是一样的,只要自己哭的够大声,那么这该死的小丫头就肯定会受到惩罚! 此时,一道声音倏地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第125章 加入剑宗 金涛心中狂喜:真的来了! 他哭喊的更加大声,伸出手指向顾清铃,嘶哑道:“她打我!” 只要自己做出这个动作,然后说出这句话。娘亲就会上前拽住姐姐的头发,然后将她整个人都推在地上,用巴掌打,用脚踹! 金涛捂住脸,哭的十分凄惨可怜,然而手掌之下的唇角且微微够了起来,他透过缝隙,看到白衣男子已经站在了顾清铃跟前,并且朝她缓缓伸出手。 打她! 可下一秒,男人的手掌却落在顾清铃头顶,极为温柔的揉了揉,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纵容:“铃儿,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金涛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愕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 为什么还要问事情的经过?他看不到自己才是被欺负的一方吗? 顾清铃望着方瓷,脸颊因为生气而鼓了起来,像一只小仓鼠似的,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方瓷侧身瞥向金涛,仿佛看穿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方才不叫打架,叫做切磋。”方瓷温声向其他人解释道:“中心岛不允许私自斗殴,但是允许切磋。只要势均力敌,点到为止即可。” 也就是说,顾清铃做的事是合乎规矩的,她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赵馨儿松了口气,其他小孩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原来是切磋呀,我就说嘛,真要是打架了,谁会让他在地上躺着哭这么久?” “他总算安静下来了,我的耳朵都要被他嚎穿了……” “羞羞羞,竟然被小姑娘打成这样!” …… 这些话犹如一个个巴掌,说的金涛面红耳赤,哭声堵在嗓子里,怎么也嚎不出来了。 方瓷俯身将金涛扶起,拍掉他身上的灰尘,状似无意般问道:“你这璎珞圈好生漂亮,是你娘亲送的吗?” 提起这件事,金涛又自傲的挺起小胸脯,“没错!这可是仙家法器,我娘废了好多心思才弄过来呢。” 方瓷微微点头,手指抚过璎珞圈后,脸上的笑意倏地一淡,对身边站着的几个少年道:“你们带他去见一下器宗的金丹真人。” 金涛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他就知道!凭借他的能力,绝对会被鹿蜀门器重的!你看,这不已经亲自派人送他去器宗了吗?其他人要第二天才能选呢! 犹如一只斗胜的大公鸡似的,金涛昂首挺胸,十分不屑的瞥了眼那些满脸艳羡的小孩,得意洋洋的跟着离开了。 相比之下,顾清铃倒显得平静许多。看着金涛离开之后,她才想起自己刚刚和赵馨儿讨论的问题,于是伸手扯了扯方瓷的衣袖。 这个动作可把赵馨儿给吓坏了,虽然他们年纪不大,但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男子的地位绝对很高。她竟然伸手就敢扯人家! 更让赵馨儿惊愕的是,这男子并未因此动怒,而是极有耐心的半蹲在她跟前,像是怕她仰头看自己太累。 方瓷问:“怎么了?” 顾清铃好奇的说:“之前那位哥哥说,明日可以选择一个宗门加入。但我们根本不知道都有哪几个宗门呀,你可以告诉我们吗?” 其他小孩也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因为这个问题也困扰了他们许久。 方瓷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不仅无奈一笑:“原是如此。鹿蜀门第一次开门招生,竟然落下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这样吧,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待明日卯时,我会让人为你们亲自讲解的。” 听了这话,顾清铃终于放下心来,甜甜的笑道:“好!多谢师兄!”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谢谢师兄!” …… 翌日卯时,中心岛。 方瓷说到做到,每个宗门都派了弟子过来,不仅将本宗功法演练一遍,还为他们答疑解惑,一直忙碌了一个多时辰,赵馨儿才终于定了下来,她还是想加入丹宗。 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代表“丹宗”的弟子名牌上后,赵馨儿满意的交了上去,又蹦蹦跳跳来到顾清铃身边。 她一看,顿时惊呼出声:“呀,你要加入剑宗吗?” 剑宗是鹿蜀门人数最少的一宗。因为其修炼艰苦,进度缓慢,因此除了几个练过剑术的孩子,几乎没有人会去选。 顾清铃收笔,满意的望着名牌上自己的名字,点了点头:“是呀。剑宗挺好的,悄悄告诉你,我其实也练过剑呢!” 听到这话,赵馨儿顿时眼睛一亮,十分佩服的拍拍她的肩膀:“铃儿你好厉害啊!那以后我炼丹,你练剑,咱们一起当神仙去!” 顾清铃抿唇一笑,在她的陪伴下将自己的名牌递给剑宗弟子。 弟子衣着朴素,背负长剑,看到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后愣了一瞬,然后才收下名牌。 和她一起加入剑宗的,还有两个小男孩。高个的名唤林殊,身材健壮那个名唤张玉墨。这两人都是自小练剑,彼此之间十分陌生,于是站在一块儿也没什么话可说。 直到他们看到顾清铃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头上的包子髻还跟着一抖一抖的。 林殊愣了下:“你也要加入剑宗?” 这小奶团,人还没有剑高呢。 张玉墨嘴里叼了跟叶子,看到她后眉毛挑起一边:“确定吗?小妹妹,剑宗修炼很苦的哦。” 顾清铃十分不服气的叉着腰:“我能吃苦,我就要练剑。” 这两人不约而同的勾唇笑了起来,彼此之间的陌生氛围也烟消云散。 等到新晋弟子都选择完毕后,之前负责收名牌的弟子,便领着顾清铃、林殊和张玉墨三人,来到一处传送阵前,教他们如何利用中心岛的传送阵,到达剑宗所在的铭剑锋。 也正是这时,顾清铃才弄清楚。怪不得自己先前看到那么多山峰,原来每一座山峰都对应着一个宗门! 她按照剑宗弟子所说的,捏出手决,继而眼前白光大盛,一个阵法在她脚下展开、旋转。 眨眼间,她便离开中心岛,站在铭剑锋的台阶前,颇为好奇的望着四周的一切。 第126章 指鹿为马? 林殊和张玉墨传送过来时,身形微微踉跄,然后狼狈的瘫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干呕着。 最后出现的,便是那位剑宗弟子。他并没有介绍自己,只是让几人唤他二师兄。 顾清铃关心的问道:“二师兄,他们怎么了呀?” 二师兄淡漠一瞥,面无表情道:“刚开始经过传送阵,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言罢,他又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小姑娘,发现她竟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与纯真。 等这两人恢复好后,二师兄带着他们在整个铭剑锋逛了一圈儿,然后停在一个三面环山的院子里。 他指了指里面的三个房间,道:“你们以后住那边。每日卯时可以去饭堂用早膳,每天至少要在练功堂内待满三个时辰,其他时间随你们安排。” 二师兄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几人年纪不大,平静的跟他们说完需要遵守的规矩后,便又默默背着剑离开。 顾清铃站在弟子堂跟前,同他们大眼瞪小眼。 林殊率先开口:“那我们……先进去?” 张玉墨点点头:“好、好啊。先选房间吧。” 这院子一共有两层,每层都有四个房间,位置十分宽敞。不过另外五间似乎都有人住了,门上设了禁制,他们根本推不开。故而能选择的只有三间,还都是挨着的。 顾清铃倒是十分开心,忙里忙外,将储物囊里的东西都搬了出来,认真又细致的布置了一番。 虽然她在停云阁的时候一直都有人照顾,但顾清铃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娇气,始终都记得自己在村子里学到的那些。在这三个人里,她也是最先收拾完的。 做完这些后,顾清铃靠在床边,一边给自己的养的小草浇水,一边絮絮叨叨的跟它说着什么。 不知为何,她分明刚离家没多久,却很快有一种低落的情绪,感觉这里实在是安静过了头。 这时候,张玉墨拉着林殊走了过来,看到被她精心布置过的屋子后,两个人都楞在原地,一脸惊讶。 原本,张玉墨觉得顾清铃这么小就离家,可怜兮兮的,估计没法照顾好自己,于是就撺掇林殊一起过来,打算帮她收拾收拾。 可没成想,她竟然这么能干,自己就收拾好了! “哎?我们还想着帮你来布置一下呢,你怎么就……”张玉墨挠了挠下巴,发现她收拾的竟然比自己房间还要干净,不由得大为震惊。 不愧是一过来就跟人切磋的小孩啊,太厉害了。爹爹没说错,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殊最先回过神来,犹豫片刻后,他露出手中的一盒糕点,道:“既然都收拾好了,不如去我那边坐一坐,你们应该都饿了吧?” 顾清铃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开开心心的走了过去。 林殊的房间内堆满书籍,他似乎打算之后再慢慢收拾,于是只清出一块地方,放好糕点和茶点后,几人盘腿而坐,听张玉墨感慨着此处的萧条。 “我知道剑宗人少,但没想过这么少!我先前都观察过了,那些房间门上的灰都落了这么厚一层!而且咱们这一路,除了二师兄,我竟然连一个师兄师姐都没见过!” 抛去最开始的胆怯后,张玉墨的话就渐渐多了起来。这几天他谨记老爹“不可妄言”的教导,简直憋得不行,今日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林殊脸上则露出一抹笑意,道:“你不知道吗?剑宗一向如此。练剑不同于炼丹,必须要在各处游历实战才行。” 顾清铃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师兄师姐们都不在呢,原来都外出历练去了! 她不禁有些向往,“我也好想外出历练呀。之前跟着哥哥解决了一些事情,可好玩了呢!” 林殊挑了挑眉,颇为意外道:“小铃儿,你家里也有人修炼?” 顾清铃板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又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有呀。可多了呢,不过我数不清。” 还不如让她数数家里谁没修炼呢,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解决。 张玉墨的注意力倒是在别的上面,他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外出游历?” 林殊从容道:“至少也要筑基,而且还必须经过门主的评估才行。说起来你们知道吗?咱们的门主,竟然真的是一只鹿。” 这件事其实并不稀奇,对于林殊这种修仙世家来说,只需要稍稍打听就能知道。但张玉墨全家就他一个有资质修仙的,得知这消息自然大为震惊。 “鹿?你确定吗?怪不得门派叫鹿蜀门呢,听起来一点都不霸气。”张玉墨嘟囔。 顾清铃则笑着道:“他没有骗你哟!大鹿的皮毛可柔软了,飞的又快又稳,比咱们之前坐过的莲花法器还要稳当呢!” 此言一出,林殊微微一怔,略有些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它坐起来很稳当?” 顾清铃说:“因为我就是骑着大鹿过来的呀!” 林殊:“……” 张玉墨则拍桌狂笑:“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孩,咱们说的不是一种鹿!你骑得那是梅花鹿吧?或者说是大马?” 两人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顾清铃是指鹿为马。毕竟再怎么说,那可是门主啊,怎么会让一个小孩骑在背上呢? 顾清铃也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只是鼓起嘴巴道:“真的是鹿呀,我不可能弄错的。” 张玉墨摆摆手,语气十分敷衍:“好好好。我信你还不行嘛!哎对了林殊,既然你知道的这么多,能不能告诉我,咱们要多久才能筑基?” 林殊道:“正常来讲,约莫三十年左右吧。” 一瞬间,他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心中十分纳闷,看了两人一眼,道:“怎么了?我没说错啊,正常人就是三十年筑基,这还得是修行一路顺畅的情况。” 张玉墨心里想的是:要死了,我不会得在剑宗待上三十年,才能外出历练吧? 顾清铃则在想:三十年!可哥哥他们二十几岁就快要金丹了呀,难道大家其实都很老? 第127章 邀月仙岛 见两人沉默不语,林殊以为他们心中受挫,语气便温和了些:“修士和凡人寿命不同,三五十年看起来很多,但其实也就是弹指一挥间。” 顾清铃微微叹气,道:“那个时候,我都变成老奶奶了。” 张玉墨跟着附和:“是啊,我也变成老爷爷了!” 林殊:…… 头疼。 他只得给两人重新沏了杯茶,将话题转移开:“其实不一定要到筑基才能历练,你们可知邀月仙岛?”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纷纷摇头。 林殊弯唇笑道:“邀月仙岛乃是仙人留在人间的一处秘境,待我们学到本领后,可进入邀月仙岛进行试炼,跟外出历练也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张玉墨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生而好战,若是让他安安生生在鹿蜀门呆一辈子,不憋死才怪。 顾清铃问:“邀月仙岛里有什么呀?” 林殊略微思索,手指摩挲着杯沿,片刻之后才缓缓道:“我也不知。只是听闻里面有不少仙人的幻影,可以与其对战,论道。长泽山之前不是有个传言么?说有一位小仙童留在了这里。” “据说那邀月仙岛内,也有小仙童的幻影。不过幻影随机出没,至今都无人亲眼遇见过。” 顾清铃心中微微吃了一惊,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那小仙童定然知道些娘亲的事情! 想到这里,顾清铃表情坚定,认真的望着两人,道:“我要快些到达练气,然后进入邀月仙岛!” 林殊愣了下,不明白她这股子雄心壮志是哪里来的。 张玉墨倒是开心的很,因为顾清铃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好!从今天开始咱们三人就是师兄妹了,来,以茶代酒,我们比比谁能最先进入邀月仙岛!” 林殊扶额:“我对邀月仙岛不感兴趣……” 顾清铃握着茶杯,小脸严肃无比,跟这两人碰杯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呀,怎么就师兄妹了,为什么我不能当师姐?” 张玉墨挑了下眉,伸出手比比她的头顶,然后又比比自己的胸口,勾起一边唇角道:“因为我们都比你大,而且比你先一步选择剑宗。所以我是老大,他是老二,你自然就是我们的小师妹咯!” 林殊懒得争这些,只是掀了掀眼皮,由他去了。 顾清铃则成功被他绕了进去,晕乎乎的点了点头:“好吧,我是师妹……” 快到傍晚的时候,剑宗二师兄又一次出现,依旧是那张毫无感情的脸,抱着三把木剑放在他们跟前。 二师兄:“这是宗门给的三把横木剑,平日你们就用这个修炼。” 林殊和张玉墨各自拿起一把,握在手里颠了颠,发现这东西手感冰冷,沉重厚实,估计用的不是寻常木材。 顾清铃犹豫了一下,取出自己的小树枝,软声问道:“二师兄,我自己有剑,可以不用那把吗?” 她手里的小树枝又细又长,剑柄的地方还开了一朵白色小花,跟玩儿似的。 张玉墨忍着笑,“当然不行啦,到时候咱们都在练剑,你掏出一根小树枝要干嘛呀,捅蚂蚁洞吗。” 估计他之前没少干过这种事儿。 顾清铃鼓起嘴巴,不搭理他,可怜巴巴的望着二师兄。这可是云螭师父留下的东西,她不想轻易放弃。 二师兄接过她的小树枝看了看,眸中略过一抹惊讶,很快又归于平静。他点了点头:“可以。” 这下轮到张玉墨和林殊傻眼了。 “好耶!”顾清铃欢欢喜喜的接过小树枝,顺带着还朝着张玉墨做了个鬼脸。 二师兄收起多出来的那把剑,然后领着几人前往食堂吃饭。 鹿蜀门的食堂在中心岛内,卯时开,戌时关,期间只要饿了就能过来打饭吃。 他们在二师兄的带领下打好饭,刚一坐下,二师兄腰间挂着的木简便微微亮了起来。他取下木简贴在额头,继而皱了下眉,道:“我有事要离开一趟,你们吃饭后回剑宗休息即可。” 林殊如有所思的看了眼四周,低声道:“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其他宗门的师兄世界们也都纷纷离开了。” 顾清铃扭头一看,发现竟然还真是!她不仅有些佩服林殊,他观察东西真的好细,知道的还很多。 “铃儿!我总算找到你啦!” 皮肤黝黑的小姑娘端着饭走过来,笑嘻嘻的坐在她身边,正是赵馨儿。 林殊和张玉墨对她都有些印象,毕竟谁都知道,顾清铃是因为她才跟人打起来的。 顾清铃也很开心,脸上露出一抹笑:“馨儿,丹宗怎么样呀?是不是用火炼丹?” 赵馨儿疯狂点头:“对!用的就是火,就是跟炒菜一样嘛。我说出来后,师兄师姐们也没笑我,反倒说我有这样的领悟很难得,夸我聪明呢!” 怪不得她如此开心,原是因为丹宗的氛围这么好。顾清铃不禁有些艳羡。毕竟谁不喜欢热闹温暖的地方呢? 赵馨儿又悄悄掏出一个小瓷瓶,看了眼四周,轻声说:“这是师姐送我的培元丹,虽然只是最初级的,但只给了我一人呢!我悄悄分你们一粒,不要告诉别人哦。” 林殊眼睛一亮,总算有了点兴趣:“培元丹?便是可以辅助修行的那种?” 赵馨儿点点头,得意洋洋的给他们一人分了一颗,然后又盖好盖子,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林殊和张玉墨如获至宝,纷纷谨慎收好。只有顾清铃好奇的放在鼻尖嗅了嗅,发现这丹药一股子烟火气,隐约能从其中嗅到一丝清凉的味道。 而个味道,跟二哥给她的那些瓷瓶简直一模一样。不过二哥给的明显要好闻一些就是了。 她也很是宝贝的收了起来,跟赵馨儿有说有笑的吃起了饭。可再一抬头,却发现对面只坐了张玉墨一个人,林殊竟然离奇消失了。 顾清铃纳闷道:“玉墨师兄,林殊师兄去哪里了呀?” 张玉墨停下疯狂干饭的动作,眼睛望向身边,也跟着愣了下,“耶?不知道哎,他什么时候走的?” 第128章 邪门的法器 正当大家疑惑时,林殊却脸上却带着和善的微笑,从旁边走了过来,落座。 他平静的拿起筷子,却发现饭桌上氛围不太对劲,抬眸一扫:“嗯?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快吃啊?” 赵馨儿有些目瞪口呆:“刚刚我没看错的话,你去跟对面那桌人聊天了?你们认识吗?” 所有宗门的师兄师姐都被喊走了,于是饭堂里便只有他们这些新晋弟子。按理来说,除了同宗门的,彼此之间应当都不怎么熟悉。可林殊却像是认识每一个人似的,跟谁都能聊起来。 林殊道:“之前不认识,可现在认识了啊。他们几个是器宗的——对了,你知道我刚刚打听到了什么吗?” 见他一脸神秘,顾清铃心中十分好奇,也学着他压低声音,小声道:“你打听到什么了呀?” 张玉墨和赵馨儿也不由得竖起耳朵。 林殊微微一笑,放下筷子后,轻声说:“还记得那个爱哭的金涛吗?他被方瓷大师兄押送着到了器宗,里面的长老一检查,发现他脖子上带的那个璎珞圈有问题,是个法器。” 顾清铃心下茫然:“法器怎么了呀?鹿蜀门里不能带吗?” 她的储物囊就是空间法器的一种,不可能不让带呀。 林殊摇摇头,道:“可以带。问题是金涛的法器很邪门,夺走了他姐姐的气运。不然凭他的资质,是根本没资格进入鹿蜀门的。” 鹿蜀门虽然人少,也不怎么出名,但他们招收弟子的标准比华山还要高,而且更重视弟子的个人品格。 顾清铃惊呆了:“这也能夺走?那她姐姐要怎么办啊,太过分了吧!” 赵馨儿跟着点点头,眉毛紧紧皱起。 林殊叹气:“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金涛已经被逐出鹿蜀门,永世不得再踏入一步。并且他的行为,也会被修仙界所有门派知晓。我估计他这辈子都无法拜入什么正经门派了。” 张玉墨心满意足的咽下最后一口饭,淡淡道:“活该!最烦这种啃姐姐的废物。就算他今天不被赶出去,我迟早也要找他算账,谁让他欺负我们小师妹的?” 顾清铃眨眨眼,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因为金涛那三脚猫功夫,实在是太弱了。 旁边的赵馨儿松了口气。她本以为自己会遭到金涛的报复,如今看来,竟还无意间帮鹿蜀门抓了个作弊的。估计师兄师姐们也是因为这事儿才聚在一起的。 果不其然,等他们吃完饭回去后,二师兄便又来了一趟,说要检查检查他们的法器。 林殊家里虽然也有人修仙,但并没有太大成就,因此家里只给了他一个芥子袋,里面装着五块下等灵石,和一些零零散散的符箓。 张玉墨则更朴素了,直接什么法器都没有。 轮到顾清铃时,她刚取出自己的储物囊,二师兄就愣了下,眼神有了些许变化:“里面的东西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顾清铃点点头,别的不行,从储物囊里取东西那可是熟练的很! 于是,瓷瓶一个个出现,很快摆了一地。然后便是成箱成箱的发饰、衣裙,最后,她甚至从里面取出来了各种武器,例如刀枪剑戟,竹笛古琴这类的。 最后一个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半人高的箱子。顾清铃心里越来越纳闷,于是将箱子打开。 顿时,极品灵石所散发的光辉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犹如一盏灯般,驱散了弟子堂的黑暗。 二师兄的眼神已经木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偷袭,陷入了某种幻境。毕竟眼前这一切也太离谱了吧! 顾清铃用灵力在储物囊里搜了一圈,发现确实没什么东西了,才呼出一口气:“二师兄,我就只有这些了。” “什么叫‘只有这些’啊……”二师兄眼皮狠狠跳了下,望着小山一般的极品灵石,平静的表情正在缓缓崩裂。 他存了十几年,才只存了五颗极品灵石! 林殊和张玉墨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最后,还是林殊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是来鹿蜀门体验生活的吗?” 顾清铃茫然:咩?体验什么? 是说她带的东西太多了吗?她心里也很无辜,因为自从哥哥们得知她要前往鹿蜀门后,有事没事的就往她的储物囊里塞东西。 一开始她还会掏出来看看,可到了后面,东西太多了,她懒得管,就任由他们往里面塞。反正储物囊空间大得很。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累积这么多了。 张玉墨回过神来,惊叹道:“你家可真有钱啊。” 顾清铃谦虚的挠了挠头:“都是我哥哥送我的礼物啦,不算什么的。” 二师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照例进行检查,确认过没有异常,视线又落在她手腕的红绳上:“这是?” 顾清铃摸了下,道:“哦,这也是哥哥给我的。我还没拿出来看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正说着,顾清铃顺手取了一道灵气送进去。几乎是转眼间,二师兄神色骤然一变,凭空凝出一把满是杀意的长剑,倏地指向面前! 一个偃甲傀儡凭空出现,转动头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当它察觉到二师兄的杀意后,木制手臂微微一抬,粗大的手指紧握成拳,毫不犹豫的朝着他砸了过去! 轰! 地动山摇间,二师兄险险躲开这一拳。而他先前所在的位置,也出现了一个深坑,尘土飞扬,四周有裂纹扩散。 顾清铃:(╬ ̄皿 ̄) 四哥你骗我!说好的只能用来做家务呢,谁家正经人用这东西做家务啊! 她赶忙喊道:“住手!不许动!” 瞬间,杀意森森的偃甲顿时安静。收起手臂后,老实巴交的蹲在原地,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二师兄凭空而立,握紧剑柄,额角隐有冷汗淌下,“偃甲傀儡,能力堪比练气大圆满,这真是你哥哥送的?” 林殊和张玉墨已经惊到无法说话了,他们看着顾清铃点点头,又有些委屈的捏紧衣角:“二师兄,对不起,我不知道它会伤害你。你别生气……” 第129章 练功堂第一课 二师兄缓缓落地,心有余悸的微微点头:“无碍。此物应当会攻击拥有杀意之人,是我触怒了他,你先收回去吧。” 傀儡偃甲重新被封印在红绳之中。 顾清铃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连忙抓起瓷瓶,上前递给二师兄,声音糯糯的:“二师兄,这个送给你,就当做赔罪礼物。”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哥哥给的就一定是好东西! 二师兄看她态度真诚,一副“你若不收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无奈的抬手接过,随意打开看了眼。 浑厚浓郁的草木香味飘荡而出,光是轻嗅一口,便让人精神一震。 二师兄表情复杂:“……这上品培元丹,也是你哥送的?” 顾清铃点点头:“是的是的!哥哥说是随手做的小玩意儿,给了我好多呢。来,你们也拿着。” 她十分阔绰的给每人都分了一瓶。于是二师兄的表情更加复杂了,要知道凭他现在的资历,每月在历世堂那边也只能领取五颗下品培元丹。 要凑够五十颗,才能装满一瓶啊。 张玉墨痛心疾首:“我怎么就没这么个好哥哥呢!” 他上面只有个姐姐,伶俐又能干,从小就爱欺负他。之后姐姐还继承了家里的铁匠铺,处处都压他一头。 二师兄让她把满地的东西都收回去,而后面色严肃的站在几人跟前,道:“你们的法器都没有任何异常,往后切记专心修炼,莫要去走邪魔外道。” “另外……顾清铃,你答应师兄,财不外露,不要轻易让外人得知你的这些东西,否则会引来无穷祸患,明白吗?” 顾清铃乖乖点头:“是,我明白了,师兄!” 不过她心里有些奇怪,因为自己腰间的铃铛应该也是法器,为何没有被检测出来呢? 待二师兄离开后,林殊和张玉墨才目光灼灼的盯着顾清铃:“你绝对是哪家的大小姐,真是开了眼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阔绰的人。” 林殊则恍惚道:“原来那就是极品灵石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心疼的抱紧了自己仅有五颗的下等灵石。 顾清铃也隐约察觉到,哥哥们给自己的东西十分珍贵。她鼻子一酸,轻轻咬了下嘴唇:又开始想念哥哥们了,怎么办哇。 林殊和张玉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吓坏了,手忙脚乱的上去哄,终于逗得她破涕为笑。 “我没事啦!就是想我哥哥们了。”顾清铃揉揉眼睛。 “我们每月都有一天可以回去,你可以趁此机会去看看他们的。”林殊道。 闻言,顾清铃这才感觉宽慰了些,于是她点点头,看天色已经不早,同他们匆匆进入房间,洗漱一番后陷入睡眠。 次日一早,林殊过来敲门,喊她快些收拾,待会儿要去练功堂上课。 顾清铃迷迷糊糊的换好衣服,将头发扎成高马尾,神清气爽的走到外面,正好跟一头乱毛的张玉墨对上。 她道:“玉墨师兄,你昨晚跟人扯头发打架了吗?” 张玉墨困顿的面容一变,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他坏坏一笑,抬手在顾清铃头上疯狂蹂躏,看她和自己一样变成鸡窝头后,这才嚣张的扬长而去。 顾清铃楞在原地,片刻后回过神来,怒道:“玉墨师兄!大坏蛋!” 等他们匆匆赶到练功堂时,就瞧见一位慈眉善目的白发老者,正盘腿坐在蒲团上。他四指并拢,同拇指相对,交叠放在小腹跟前,周身隐有白色灵气涌动。 三人小心翼翼的坐好,等了好一会儿,却也不见他睁开眼睛。 林殊略有些忐忑的思索:莫非是我们来的有些晚了,惹得前辈不快?想到这里,他坐姿更加端正,恨不得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相同。 张玉墨则挠挠头,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老者。他开口问了几句,见老头不回应自己,于是更加茫然。 就这样硬生生坐了一刻钟后,顾清铃终于动了。 她学着老者的模样,盘起双腿,四指并拢,交叠放在腹部丹田处,阖上双目。 另外两人看着她的动作,犹豫了片刻,也跟着学习起来。 一开始,张玉墨总是会偷偷睁眼,想看看那老者有没有什么反应。然后发现林殊也是一样,两人便相视一笑。但到了后面,他们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顾清铃的身边,竟然也出现了那种涌动的白色灵气。 霎时间,林殊和张玉墨都明白过来。两人也不再捣乱,极为认真的盘腿而坐,一直从早上坐到了中午。身边也缓缓出现灵气。 可他们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静坐。恍惚之间,天地所生出的灵气同他们互相交感,带着春霖、夏露、秋霜、冬雪,微微拂过额头。 不约而同的,三人纷纷纷纷睁开眼睛,却发现对面老者不知何时离开,只在他们面前留下一句话。 “明日继续。用完午膳后,自行前往剑阵,寻二师兄练习剑术。” “呼……”张玉墨有些疲倦的躺了下去,语气却很兴奋:“太神奇了!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林殊也跟着点点头,他笑着望向顾清铃,却发现她面露茫然,低头望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妹,你怎么了?”林殊语气里满是关切。 “没什么。我只是,到现在都没有你们所说的感觉。”顾清铃低声说道。 在她静坐时,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感受,唯一能听到的,便只有海浪的声音。 林殊思索片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要循序渐进,不必急于一时。” 张玉墨则翻了个身,单手撑着头,“没错。而且我们看到你身边也有白色雾气,估计就差临门一脚了,明天肯定行!” 顾清铃的眼睛亮了下,用力颔首:“好!我明天一定行!走走走,咱们快去吃饭吧,我好饿哟。” 三人有说有笑的起身离开,到达饭堂后也并未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赵馨儿一起。 可赵馨儿不知怎么回事,过来的比平时晚了些,而且她垂头丧气的,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 顾清铃快步上前,担忧的问:“馨儿,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赵馨儿一听这话,眼睛里顿时蓄满泪水,一脸委屈的说:“呜、铃儿!有人抢走了师姐给我的丹药!” 第130章 说好的财不外露呢 赵馨儿满心委屈,如今被人这么一问,顿时就憋不住了,抓着她的衣袖嗷嗷大哭。 嘹亮哭声引来不少人侧目,林殊看了眼四周,顿觉不妙,旋即低声道:“师妹,我们先过去那边,不能在这儿闹出太大的动静。” 顾清铃满脸担忧的点点头。 一行人来到食堂侧面的亭子内,赵馨儿这才哽咽着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丹宗师姐悄悄给她一瓶培元丹的事,不知怎么的被另外一个新晋弟子知道了。这弟子资质很好,因此心高气傲,觉得自己迟早会是丹宗大师姐。 她不仅领着几个跟班夺走了赵馨儿的培元丹,还威胁她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因为这小姑娘有个表亲,是隔壁符宗的一位金丹长老,所以赵馨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张玉墨本就性子冲动,如今得知这事儿,更是气的猛锤桌面:“岂有此理!她这是仗着自己有关系,就在丹宗作威作福啊!我们不能惯着她,林殊,师妹,走!” 林殊皱眉打断他的话:“你要走去哪儿?找那小姑娘打一架吗?然后呢,我们全部人都因你而受罚?” 不得不说,林殊和张玉墨年龄相仿,但思想比他成熟不少。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后果给说了出来,成功让张玉墨冷静了下来。 顾清铃关切的取出手帕,给赵馨儿擦干眼泪,然后又将一个精致漂亮的瓷瓶塞给她:“馨儿不要哭,我给你一瓶更好的。” 赵馨儿扁扁嘴,失魂落魄的垂下头,“那可是一整瓶的初级培元丹啊……” 她随手打开顾清铃给的瓷瓶,下意识凑在鼻底嗅了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接着,赵馨儿慌乱的倒出一颗培元丹,放在阳光下仔细观察,越看,她的嘴巴就张的越大,最后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你你!这这这这这!”她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而林殊和张玉墨却早已习惯,十分潇洒的摆了摆手:“我懂,我懂。上品培元丹嘛,你别激动。这种东西师妹有一堆,平时当糖豆磕着玩。” 林殊叹气:“张玉墨你够了,说好的财不外露呢?” 赵馨儿却一把抓住了顾清铃的手,脸上无比震惊:“这不仅仅是上品培元丹,而且上面还有九条丹纹,是上品中的极品啊!你……你……你就这么给我了?” 顾清铃赶忙反手握住她,语气笃然道:“对呀,他们都有一瓶的!不过二师兄跟我说,这东西效果太强,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最好还是不要吃,可以留着练气后再用。” 赵馨儿已经彻底愣住了,呆滞的看了看手中瓷瓶,又看看顾清铃,突然眼眶一红,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呜呜呜呜!” 顾清铃慢慢的拍了拍她,声音甜软:“不哭哦不哭哦。这东西你先拿着,至于你那初级培元丹,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夺过来!” 林殊闻言,不禁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顾清铃是要用这培元丹来代替那瓶初级的,可没想到,她竟还想着夺回来? 而顾清铃的想法也很简单,就算那初级培元丹再怎么差劲,也是赵馨儿的东西,不能就那么被别人抢走。哪怕赵馨儿被抢走的是一块破布,她都要帮忙找回来。 林殊想了想,道:“赵馨儿,这样吧。你将那小姑娘的名字告诉我,我趁着午休时间打听打听,然后咱们在一起想想办法,抢回你的东西。” 赵馨儿十分感动,吸了吸鼻子轻声说:“她叫秦姗。” …… 下午时,三人拿起木剑,匆匆赶往剑阵。 二师兄已经提前到了,他站在剑阵正中央,对面摆着一个敦实的木桩,已经被他劈的满是裂痕。余光扫到三人时,二师兄凝聚全力,挥剑用力一砍! 木桩从正中间被劈开,木块携着木屑飞溅一地。很快,地上的那些碎屑缓缓消失,而二师兄跟前,一根崭新的木桩凝聚成形。 顾清铃已经看傻眼了。 二师兄收剑,眸光平静的扫过他们,言简意赅:“注意我的姿势。” 他对着眼前的木桩,用三个最简单的动作不断劈砍,直至木桩被彻底损坏,凝聚出一根新的来。 他停下动作,问:“都记住了吗?” 顾清铃:“啊……” 林殊:“呃……” 张玉墨:“啥啊!根本记不住啊!” 二师兄无奈,只能放慢动作,并且配上口头解说,让他们注意自己挥剑时,手臂的动作,双腿的角度,以及收剑时的方向等。 经过这样一番细致解说后,顾清铃最先弄清楚,在二师兄的指引下跑到一块大石头跟前,然后用力劈了上去! 她本以为这块石头会被自己的小树枝给劈开,可没想到,石头上只出现了一道浅浅白痕。 二师兄说:“这块石头叫做磨剑石,每日下午,你们都要来这边练习挥剑姿势。直至能将磨剑石砍出缺口为止。” 这块磨剑石坚硬异常,顾清铃之后又尝试了好多下,虎口都被震麻了,却还是无法在上面砍出缺口。就连白痕也只是浅浅一道,没多久,石头就又自己愈合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脸蛋因为运动而变得绯红一片,额头尽是汗水。 旁边的林殊和张玉墨跟前各有一块磨剑石,两人也十分费力的抬手劈砍,效果却和顾清铃差不多,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二师兄在旁边看着,突然道:“不要使用蛮力。而是调动周身灵力,使它覆盖在剑刃上,然后在猛地挥砍。” 听完这话,林殊和张玉墨若有所思,继续埋头苦练。而顾清铃站在磨剑石跟前,按照他所说的想要调动灵力,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依旧沉于丹田,根本就不停她的使唤! 一个时辰后,二师兄宣布这节课结束,他们可以自由活动。 三个人已经累的双臂发软,像蜗牛一样慢慢走回弟子堂,休息了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顾清铃靠坐在窗沿下,微微叹了口气,抿着樱桃红的唇瓣,眉毛皱了起来:“师兄,你们都能调动灵力吗?” 第131章 帮忙抢回来 张玉墨犹如一张大饼,摊在地上龇牙咧嘴,闻言他抬起头道:“能啊,这不是很简单吗?只是那灵力太不好控制了,还没包裹剑身呢,就又飞快的散去了。” 旁边的林殊也点了点头,但他比张玉墨细心一点,注意到顾清铃失落的神色,便轻声道:“师妹,你是无法调动灵力吗?” 顾清铃点点头,捏了捏自己白嫩的手指,轻声说:“我的灵力根本不听话,怎么都不肯动……” 更让她失望的是,在剑阵内练习了半个时辰后,另外两人已经能在磨剑石上留下浅浅划痕。只有她还是止步不前,每次挥剑留下的依旧是浅浅白痕。 这样的她,要怎么变强,怎么进入邀月仙岛呢?她是不是永远都没办法得到娘亲的消息了? 林殊略一思索道:“可能是因为你入道太早,体内灵力尚未运转流畅。不着急的,等明早我们去练功堂继续打坐,有助于灵力运转,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跟我们一样了!” 他的话成功鼓励到了顾清铃,于是她拍拍屁股站起来,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我肯定行!” 林殊笑道:“师妹真棒!” 张玉墨也懒洋洋的哼哼了一声,以示鼓励。 等他们都休息好后,纷纷出发来到中心岛和赵馨儿碰头。 赵馨儿已经等候多时,她快步跑到几人跟前,听完林殊的计划后,变得有些惶恐不安:“我们真要这么做吗?万一她还是不给怎么办?” 顾清铃愤怒的一挥拳头:“那我们就直接抢过来!谁让她先动手的?” 赵馨儿喃喃:“是不是有些太过简单粗暴了……?” 顾清铃不解歪头:“管它粗暴不粗暴呢,有用不就好了嘛?” 这话深得张玉墨喜欢,他拍了拍胸脯,自信道:“别担心!我觉得林殊说的没错啊,如果秦姗真的跟她那个表亲关系很好,为什么不去符宗,而要来丹宗呢?” “要么,她根本就没什么表亲,是她自己瞎编的。要么呢,就是她那表亲根本不在乎她,可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顾清铃也跟着点点头:“对呀对呀。所以咱们根本不用怕她!” 正说着,不远处便走过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年纪不大,走起路来却趾高气昂,眼睛都快顶到天上去了。 这人正是秦姗。她原本还有几个小跟班,不过那些人资质太差,一直都没能升起丹火,被丹宗师姐留下来练习。她太饿了,只能自己一个人来饭堂弄点东西吃。 “站住!” 张玉墨突然跳了出来,他比秦姗足足高一个头,居高临下望着她。赵馨儿则和顾清铃一起并肩走出,旁边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林殊。 秦姗愣了下,警惕的打量他们:“干什么?” 顾清铃道:“你抢走了馨儿的初级培元丹,必须要还给她才行。” 秦姗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她算是明白过来了,赵馨儿这小贱人竟然找人过来围堵自己! 她怒道:“是她自己送给我的,我凭什么要还回去啊?再说了,你们敢拦我?知道我表亲是谁吗?” 赵馨儿眼圈泛红,心里更加委屈。她根本就没将那瓶培元丹送给秦姗,是她自己抢过去之后,逼迫自己改口的。 而秦姗也不负众望的搬出了自己的表叔,估计这招她之前也用过不少次,百试百灵,因此说完这番话后十分得意,似乎已经看到这几人大惊失色,然后向自己连连求饶的画面了。 可没成想,张玉墨嗤笑一声,林殊满不在乎,就连年纪最小、看起来最好糊弄的顾清铃,也只是扬起小下巴冷哼了一声,脆生生道:“管你表亲是谁呢,反正抢人东西就是不对。” 秦姗恨得牙根痒痒,视线扫过这几人,明白他们是有备而来。自己如今势单力薄,不管怎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切,不就是一瓶破丹药么,我以后想要多少有多少,谁稀罕你的啊!”秦姗狠狠瞪了眼赵馨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用力丢进赵馨儿怀里,朝她翻了个白眼。 赵馨儿手忙脚乱的伸手接住,袖子里的极品培元丹却不小心露出一角,正好被秦姗看了个正着。 她微微一愣,可不等她看清楚,赵馨儿就已经小心翼翼的收拾好了东西。 顾清铃上前对着秦姗说:“你以后不可以再欺负别人,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修炼,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啊。” 秦姗皱了皱眉,不屑的冷哼一声:“果然是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还自己人?我告诉你吧,修仙这条路上,与天争,与人斗。除了自己,都是敌人!” 她嚷完这番话后,粗暴的推开赵馨儿,冷着一张脸转身离去。 赵馨儿这才松了口气,满脸崇拜的看着眼前三人:“你们好厉害啊!” 顾清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嘿,一般般啦,是她自己心虚。” 为了表示感谢,赵馨儿大方的取出一堆初级培元丹,给他们每人都分了十颗。这东西药力不大,但正适合他们这个阶段使用。 翌日一早,三人急匆匆赶往练功堂,和昨天一样盘腿坐下,凝神打坐到正午。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白发老者又一次消失。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他们面前各有一张纸条,上面详细列出了他们静心打坐时的问题,并给出了相对应的建议。 林殊和张玉墨看完纸条,心中大受震撼,颇有几分醍醐灌顶之感。 可唯独顾清铃跟前的纸条上,写着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尚未入定,继续练习。 她叹了口气,将额头贴在桌子上,小声嘟囔着:“莫非我真的很笨,连最简单的打坐都不会吗?” 林殊和张玉墨则在旁边安慰着她,可都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家伙魂不守舍,连午休时间都用来打坐了。 等到了下午,他们来到剑阵练习挥剑时,林殊和张玉墨已经能稳定的在磨剑石上留下划痕,只有顾清铃毫无进展。 二师兄似乎也感到奇怪,本以为是她用的剑不对,特地让她换了一把横木剑。可磨剑石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顾清铃不禁有些焦急,挥剑时不小心伤到了胳膊,眼圈一下就红了。 第132章 没有偷东西 这下可给其他人吓坏了,匆忙丢下剑跑过来。 张玉墨急的一脑门都是汗,“师妹你没事吧?疼不疼啊?疼就喊出来,我、我好像带的有伤药。” 林殊也是满脸紧张,看着二师兄给她做了简单的诊治后,忙道:“师兄,小师妹如何了?伤的严重不严重啊?” 二师兄叹了口气,双指并拢,凝起一股碧绿的光团,在顾清铃的手臂上轻轻一点,这才开口道:“扭伤而已,无碍。” 他们剑修难免磕磕碰碰,因此每人都会学一两个治愈系的小法术。顾清铃也很快察觉到,自己的胳膊已经不那么疼了。 于是她仰起脸,想要跟林殊和张玉墨说句话,证明自己已无大碍,他们不必担心。可没想到她还未开口,晶莹的泪珠就滚落脸颊,留下两条泪痕,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张玉墨嗓门更大了:“师兄!你的法术是不是没用啊!小师妹都哭了!” 林殊也一脸严肃:“二师兄,实在不行我们将小师妹送到药宗那边吧。也不是我不相信您,但是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 二师兄:“……”这两个臭小子。 顾清铃吸了吸鼻子,赶紧拽住二师兄的衣袖,糯声道:“有用的,我已经不疼了,刚刚只是没忍住眼泪而已。” 另外两人这才放松下来。 二师兄却还在思索顾清铃所遇到的问题,他缓缓道:“修行最忌讳心急,你无须顾虑他人,只需稳扎稳打,按照自己的步调练习,终有一日会有所成就。” 这是在宽慰她,让她不要因为两个师兄的进步而焦虑。 顾清铃年纪虽小,却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不由得轻轻点头,乖巧道:“我知道了,二师兄。” 下课后,三人并肩往回走。相比起昨日,他们已经不再狼狈,甚至还有力气绕着剑阵跑圈,用以强健体魄。林殊猜测说,他们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训练强度。 可几人前脚刚回弟子堂,后脚,一个身穿紫衣的弟子便不留情的冲了进来,厉声道:“你们就是剑宗新来的小弟子?” 彼时,顾清铃正在屋檐下打坐,林殊和张玉墨则在练习挥剑。三人纷纷望了过去,林殊率先回答道:“是。请问阁下是?” 紫衣弟子淡声道:“我是符宗的。你们都跟我走一趟吧,有个弟子向宗门举报,说你们偷了丹宗一位真人的培元丹!” …… 丹宗,青烟阁。 顾清铃过去时,大厅内已经站了不少人。令她感到奇怪的是,符宗的人竟然也在,就连人群中唯一一个坐着的男子,身上穿的也是代表符宗的紫衣。 赵馨儿垂头站在众人跟前,像是极为恐惧似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抓紧衣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不久之前,秦姗带着自己的跟班们冲了进来,在她房间里翻箱倒柜,将那瓶上品培元丹给找了出来,可这一次她并没有据为己有,而是冲到外面大声嚷嚷着: “我找到了!这瓶上品培元丹,肯定就是大师姐丢的那一瓶!” 秦姗闹出的动静很大,偏偏符宗的金丹长老秦浩岩也在此处。他是秦姗的表亲,得知此事后,便声称自己要留下,为秦姗主持公道。 得知这个消息后,顾清铃和林殊心中皆是一沉——没想到秦姗竟然没说谎,她在符宗还真有个金丹期的表亲。 秦浩岩金丹期修为,同丹宗宗主关系很好。因此没人敢说他多管闲事,只能按照规矩将剑宗的那几个小弟子都带了过来,还将他们身上带着的上品培元丹都搜刮了出来。 他看了眼三人,缓缓拿起一瓶上品培元丹,道:“这东西你们到底是哪里弄来的?” 顾清铃绷着小脸,脆生生的答道:“是我哥哥给我的。” 话音刚落,秦浩岩便猛地拍了下扶手。周身气势陡然威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他淡漠开口:“我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这几瓶丹药,你究竟是从哪里偷来的?!” 偷? 顾清铃紧紧皱起眉毛,哪怕面对金丹修为的长老,也显得不卑不亢:“不是偷来的。这是我哥哥给我的!” 秦浩岩冷笑一声,极为蔑视的扫了顾清铃一眼,“区区四岁小儿,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你可知这上品培元丹何其金贵,寻常修士能求得一颗已是万幸,你哥哥又是何等身份,竟敢弄来这么多?” 顾清铃刚要开口说话,秦姗却上前一步打断了她:“表叔——咳咳,秦前辈您有所不知。如今纵观整个鹿蜀门,能练出上品培元丹的,唯有我们宗主与大师姐。” “而如今宗主闭关修炼,只有大师姐每日沉迷炼丹,炼制出不少上品培元丹。更重要的是,就在最近几日,她的培元丹莫名少了好几瓶!” 话说到这里,秦姗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她觉得是顾清铃从丹宗偷来了上品培元丹,然后再分给其他人。否则谁能解释,她区区一个小孩,竟能拥有这么多上品丹药呢?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望向顾清铃的视线极为不善,仿佛她是个胆大包天、满口谎言的孩子。 哪怕是林殊和张玉墨,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免显得有些紧张。但是两人问心无愧,因为他们是亲眼见过顾清铃的实力的,她绝不可能去偷什么上品培元丹。 只是二师兄先前叮嘱过,说财不外露。他们不能将这件事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眉头紧紧皱着,急的都快吐血了。 林殊上前一步道:“诸位前辈,这上品培元丹的确是小师妹自己的东西。丹房重地,而她只有四岁,要如何从里面偷走东西,然后再全身而退呢?” 秦姗则冷冷的笑了一声,抬手猛地指向赵馨儿:“当然是通过她了!赵馨儿是丹宗弟子,她想要出入丹房并不是什么难事。依我看,正是你们狼狈为奸,偷了大师姐的上品培元丹想要占为己有!” 赵馨儿脸色一白,猛地抬头道:“我没有偷!铃儿也绝不可能偷的!” 第133章 昭雪 秦浩岩冷哼一声,全然没将赵馨儿放在眼里,质问道:“那你说,这些培元丹都是哪里来的?你莫非真信了她的鬼话,觉得她有什么好哥哥吧?” 顾清铃粉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握成小拳头,眼眸明亮,不服输的同秦浩岩对视,声音清脆而稚嫩:“我说过了,这些丹药就是我哥哥给的!我没有偷,更没有让馨儿帮我偷!” 她不过是个四岁小孩,说起话来却掷地有声。青烟阁内的丹宗弟子们不由一怔,心中也浮现出一丝犹豫:难道真不是她偷的? 秦姗面无表情的问:“你总是说你哥哥你哥哥的,好啊,那请问你哥哥是谁?竟能给你做这么多上品培元丹出来?” 顾清铃张了张嘴,却倏然想起二师兄的嘱咐,轻轻咬了下唇。她板着脸说:“我不能告诉你们。反正我没撒谎,我们也没偷东西。” 听到这话,秦姗翻了个白眼,朝着座上的秦浩岩撒娇道:“前辈,您听听她说的这话。支支吾吾的,肯定是心虚。” 顾清铃喊道:“我没有!” 秦浩岩不耐烦皱了皱眉毛,大手一挥,狂风迎面而来,将顾清铃和林殊、张玉墨三人掀翻在地。身上带着的培元丹也掉落下来,被秦姗一瓶瓶捡起,递给了他。 林殊轻咳一声,瞧见秦浩岩手中的几瓶培元丹时,眼瞳一缩,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秦浩岩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有没有偷,他真正目的就是这几瓶上品培元丹,想找个借口收入囊中而已。 果然,当他打开一瓶培元丹,将里面的丹药倒出来看了眼后,顿时喜上眉梢,眼神中满是贪婪。 “念你们是初犯,只要今日承认错误,道个歉,吾便不再追究此事。可明白否?”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自己真是个宽宏大量之人。 顾清铃的马尾有些凌乱,她满身灰尘的从地上站起,神情没有一丝畏惧,她清清楚楚的说:“我没有做错,我也不要道歉。” 紧接着,顾清铃朝秦浩岩伸出手,语气执着道:“那是我们的东西,还回来,不给你!” 几乎是瞬间,秦浩岩的脸色变得极为恐怖,他嘴角的肌肉抽动着,牙关轻咬,冷沉沉的吐出两个字:“找死!” 话音刚落,明黄的符咒凭空出现,携着雷霆万钧之力,直冲顾清铃面门而来! 周围的丹宗弟子不由惶恐,谁也没想到,面对这么一群小孩子,秦浩岩竟会突然起了杀意。可他们丹宗的人很少练武,尽管有人想要冲出去阻拦,却被其他人拽了下,示意他不要送死。 张玉墨咬牙,几乎是同时,和林殊一起抽出自己的横木剑,毫不犹豫的挡在顾清铃跟前! 刺目电光将每个人的脸颊都照的发白,而就在此时,伴随着门口的一声轻喝,顾清铃余光瞥见一道灵力倏然打出,将那符咒半空拦截,然后整个包裹起来。 嗤! 在众人视线之下,明黄符咒疯狂扭曲,犹如困兽般,和这道灵力对抗。但不消片刻,又生生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秦浩岩脸色微变,他猛地捂住胸口,喷出大片鲜血:“咳、咳咳咳——方瓷!你?” 方瓷似乎是匆匆赶来的。他发丝略有凌乱,白玉般俊朗的脸上如今阴云密布,一双凤目更是极为骇人。 “秦长老,你可知私自斗殴乃是重罪?而且你身为符宗长老,不待在符宗为新晋弟子答疑解惑,反倒来丹宗这儿搅弄风云,是不把门主放在眼里吗?!” 方瓷负手而入,周身气息凌然萧杀,语气咄咄逼人。 而秦浩岩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心中更是惊骇无比。自己不过是趁火打劫几个小屁孩而已,为何会惊动方瓷?! 更恐怖的是,他方才真的起了杀意,丢出去的符咒也是中品雷符。别说是这几个刚刚练气的弟子了,就连金丹期的修士,都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将其撕碎。 可是方瓷仅凭一道灵力,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将他的雷符撕碎——此人修为究竟有多深! 被那双浅色的眸子盯着,秦浩岩竟感到一股深深地恐惧。 方瓷在顾清铃身旁停下脚步,继而半蹲下身子,温和又有耐心的为她拭去脸上灰尘,轻声道:“抱歉,是我来晚了。” 顾清铃的眼眶渐渐泛红,可她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出委屈的样子,只是坚定道:“师兄,我们没有偷东西。” 方瓷喟叹:“我知道,我知道。” 比起亲手杀了秦浩岩给她出气,眼前这小姑娘更需要的是自己和小伙伴们的清白。 他看了眼顾清铃身后灰头土脸的三个小孩子,抬手掐了个清净术,然后侧眸望向门口,道:“徐姑娘,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听到这个称呼,丹宗所有弟子都是一惊,忙不迭看了过去。 秦姗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望着缓缓走来的丹宗大师姐,她下意识往秦浩岩身后躲了躲。 徐雅抬手揉了下眉心,眼底一片乌黑,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她的领口和袖口更是布满了灼烧痕迹,还隐隐冒着白烟,像是起了火,然后又被扑灭的样子。 她手指微微一勾,秦浩岩手中的瓷瓶便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打开上面的木塞后,她倒出一颗,举起来观察一番,又缓缓放了回去。 徐雅道:“这几瓶丹药都不是我练的。” 秦浩岩咽下口中的血气,脸色阴沉:“徐雅,你确定吗?鹿蜀门除了你,无人能炼出这样的丹药了。” 徐雅将药瓶丢给方瓷,没什么感情的眸子扫过顾清铃:“我确定。这几瓶都是上品培元丹,九条丹纹,是上品中的极品。” 她十分坦然道:“我最多只炼出来过六条丹纹,这种的,我做不出来。” 青烟阁内陷入寂静。众人都没想到,徐雅竟然如此实诚,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方瓷则道:“也就是说,这几瓶丹药并非是徐姑娘的。秦姗,你怎么看呢?” 第134章 高深莫测 秦姗突然被点名,娇小的身躯倏然一僵,求救似的望向秦浩岩。希望这位表叔能帮她说说话,最起码、最起码让她蒙混过去啊! 她自然知道顾清铃等人是被冤枉的,所以才会冒死找到秦浩岩,跟他说了上品培元丹的事。果不其然,这种好东西就连金丹长老都觊觎不已,他当即便带人赶往丹宗。 徐雅这几个月都在炼丹,寸步不离丹房。秦浩岩便特地来到青烟阁,因为这里距离丹房最远,只要不闹大了,徐雅根本察觉不到。 至于丹宗其他弟子,就算真的心有不忿,敢对他有什么不满吗? 秦浩岩心里的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可他万万没想到,方瓷竟然会亲自过来,还顺便把徐雅也带了过来!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不过是几个新晋弟子,方瓷怎么会这么上心? 见秦姗迟迟不肯说话,方瓷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看到他们有上品培元丹,又听说大师姐那里的丹药少了几瓶,怀疑是有人偷了……”秦姗被吓得瑟瑟发抖,刚抬手抓住秦浩岩的衣袖,就被他狠狠瞪了眼,抬手将布料抽走。 顿时,秦姗的心都凉了下来。 她和这位表叔也是第一次见面,之前不过是从家人口中听过此人而已。若不是冲着这几瓶上品培元丹,秦浩岩根本不会在乎秦姗这么个远房亲戚,更别提帮她出头了。 徐雅听了这话,略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道:“我的丹药的确少了几瓶,但那些都是因为我炼化失败,所以命人当做废料丢了出去。” “而且,我也从未说过有人偷窃之类的话。秦姗,这些话你都哪里听来的?” 面对她的质问,秦姗脸色发白,后背满是冷汗,磕磕绊绊道:“我不知道!呜呜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听人说的而已——!!” 一时之间,在场全部人都有些无语。 之前说顾清铃他们偷丹药时,那可是信誓旦旦,舌灿莲花。怎么到了这时候,就又结结巴巴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瓷牵起顾清铃的手,神色冷淡的望向秦浩岩,“秦长老违反门规,罚,闭关三月,受水洗之刑,扣俸禄半年。至于秦姗,就交给徐姑娘处理。” 徐雅点点头,懒散的看向众人,语气很不耐烦:“今天凡是在青烟阁的丹宗弟子,五日之内,每人必须炼出二十炉丹药,做不到的,扛着丹炉,围丹宗跑十圈!” 众人脸色纷纷变幻,瞬间作鸟兽散。而坐在主位上的秦浩岩则目次欲裂,搭在座椅上的手爆出青筋,只感觉心中一阵气血上涌,“哇”的一声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半年俸禄!他要失去不少天材地宝啊! 秦姗猝不及防,满脸满身都是血腥味。她害怕极了,哆哆嗦嗦的跪在秦浩岩跟前,求饶道:“表叔!我不想受罚,您救救我吧!求求您了——啊!” 不等她把话说完,秦浩岩便猛地一甩衣袖。秦姗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发冠散乱,满身灰尘,狼狈的趴在地上。 “呜呜、表叔……” 方瓷敛眉肃目,牵着顾清铃的手,领着一群小朋友往门口走,平静道:“自讨苦吃。” 徐雅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勾心斗角,否则凭她一身本领,也不会委身于丹宗。正因如此,秦姗轻则被赶出丹宗,重则,驱逐师门! 但这些也都是后话,方瓷将几人带回中心岛,原本冷峻的神色重新变得温和。 他道:“你们方才的表现我很满意。哪怕面对秦浩岩这样的人,也不曾屈服。甚至会联合起来保护其他人。” 林殊和张玉墨都有些脸红,赵馨儿则默默掉着眼泪,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最后,方瓷温柔的摸了摸顾清铃的头,语气里带着笑意:“好了,不生气了。我送你们个东西。” 他话音刚落,众人怀中微光一闪,凭空出现一卷竹简。 “这时通讯竹简,在鹿蜀门范围内,可以自由联系其他人。上面有你们师兄师姐的名字,只需贴在眉心即可使用。” 经过这么一番解释,顾清铃等人都瞪大眼睛,表现的十分惊喜。 而后,方瓷又给他们买了些好吃的已做安慰,这才亲自将他们都送回各自所在的山峰。 顾清铃回到弟子堂,一眼就瞧见门口正竖着一道白影。他抱着剑,眉眼阴沉,周身杀气腾腾,正是二师兄! “二师兄,我们回来啦!”顾清铃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手里还挥舞着方瓷给的竹简,炫耀道:“我们也有这东西了哦!” 二师兄将几人上下打量一眼,眸色才终于归于平静,冷冷道:“下次,如果外宗弟子敢过来带你们走,直接杀!” 顿时,顾清铃和林殊、张玉墨三人楞在原地。因为他们都察觉到,二师兄并不是在说气话,他是真的动了杀意。 毕竟他们剑宗没什么特长,就是护短了些。当他得知那几个小崽子被符宗弟子领走后,二话没说,直接提着剑杀上符宗,恶狠狠闹了一通后,才逼得符宗宗主联系方瓷过来救场。 此时天色不早,他让几人抓紧睡下,自己则又提着剑离开。 顾清铃问他干嘛去,二师兄则捏了捏手指,用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道:“我去找丹宗弟子聊聊。” 林殊嘴角一抽:真的是去聊聊吗二师兄?你要不要放下手里的剑再说话? 等他离开后,三人聚在一起,纷纷聊起了方瓷之前的那道灵力,心中满是艳羡。 顾清铃趴在地上,胖乎乎的手指捧着脸,晃悠着双腿道:“等以后我也要跟师兄一样厉害,一下子就能把那个大坏蛋给气吐血!” 张玉墨也跟着点点头:“对,到时候我只用一根指头,就能把那个臭老头给弹飞,嘿嘿嘿。” 相比之下,林殊则保存着一丝冷静,“说起来,方师兄究竟是何等修为?竟然能让那金丹期的老头如此忌惮……” 三人因为这件事儿好一阵争论,可都没有结果。最后顾清铃索性打开竹简,道:“咱们问问不就知道了?” 林殊疑惑的皱了下眉:“等等,师妹,你的竹简里有方师兄的名字吗?” 第135章 落于人后 方瓷给的竹简,里面只有本宗师兄师姐的名字。可顾清铃的好像跟他们不一样,上面除了方瓷二字,还有一个名叫“呦呦”的人。 林殊感慨道:“方瓷师兄果然喜欢你多一点。不过这个呦呦是谁,鹿蜀门内有这个人么?” 张玉墨摇摇头,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斜靠着桌椅,懒洋洋道:“奇了,竟然还有你林殊不认识的人。” 顾清铃将竹简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名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这肯定是方瓷师兄的安排,那她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恰巧此时天色不早,林殊合起书,起身将两人赶出房间:“都快去睡觉吧,明日还要继续上课呢。” 张玉墨长长叹了口气,他一向活泼好动,结果来了鹿蜀门之后,每日都要在练功堂静坐好几个时辰,都快给自己憋坏了。 顾清铃回到房间后,并没有马上睡下,而是盘腿坐在床上,认真牵动着自己的灵力游走全身。可不管她尝试多少次,都未能悟出什么,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林殊和张玉墨的进步十分明显,二师兄说,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半月,他们就能从练气一层升至二层。只有她现在堪堪入道,连练气一层都算不上…… 再一次尝试失败后,顾清铃失落的蜷缩成一团,不免有些气馁。她究竟要何时才能学到本领,去邀月仙岛里呢? 翌日,顾清铃被林殊喊醒,简单洗漱后往外走,正巧遇见张玉墨,他瞬间瞪圆眼珠,不可置信道:“师妹,你、你不会一夜没睡吧?黑眼圈好深啊!” 顾清铃鼓了鼓脸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没好气道:“只是睡的晚了些,我才没有黑眼圈呢,你又骗我!” 张玉墨哈哈大笑。顾清铃生的嫩,脸上的确没有黑眼圈,但神色十分憔悴,一看就是没睡好。 她也懒得跟两人解释,如往常一般进入练功堂。刚坐下没多久,面前的老者却倏然睁开眼,视线落在张玉墨身上,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孩子,你练气二层了?” 林殊和顾清铃都惊讶的望了过去。 张玉墨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笑容,他点点头,语气颇有些自傲:“是啊!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我岂不是能在一年内筑基?” 听他这么说,白发老者无奈摇头:“哪儿有这么容易。不过你的进步确实很快。” 说着,他微微抬手,一本单薄书册便出现在张玉墨跟前。书册自动翻开,停留在其中一页,白发老者的声音缓缓传来:“你以后就按照这上面的内容修炼。” 说完,他又一次回去静坐。只留下满脸好奇的三个小萝卜头。 过了几日,林殊也升至练气二层,同样获得一本书。顾清铃不免有些焦急,每天晚上都加紧修炼,可结果还是一样。尽管白发老者已经将打坐的要诀同她详细解释好多遍。 这天傍晚,张玉墨和林殊满脸担忧的站在顾清铃房门前。 “哎,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觉得师妹资质比我们差啊,为何她始终无法达到练气一层呢?”张玉墨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殊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我也不晓得。按理来说,入道即练气,从未听说有人能卡在这一步的……”林殊叹了口气,打算回去后多翻翻书,看能不能找到对应的解决办法。 张玉墨抬手敲门:“师妹你别伤心啊。咱们稳扎稳打,总有一天能练气的。先出来吃饭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不吃东西就永远长不高啦。” 话音刚落,顾清铃便将门打开,哼道:“你才永远长不高呢!我不去吃饭了,我要继续静坐!” “哎——”林殊刚要说什么,顾清铃便砰的关上门,大有一副不练气就不出门的架势。 这两人面面相觑,只能先一步跑去饭堂吃了饭,又给顾清铃带了点回来。 回来的路上,两人正巧碰见二师兄,就顺便将顾清铃的事儿同他讲了。 张玉墨嘴里还叼着根牙签,纳闷道:“师妹是最先领悟静坐的,可自此之后她就停滞不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殊在旁边点头,他和张玉墨的想法一致。只是两人能力有限,帮不到顾清铃什么,只能替她开解。 二师兄听闻此事则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将手里的一些东西递给他们,道:“这些是有利修行的丹药,你们拿回去平分。至于小师妹之事,交给师兄我就好。” 得到了他的承诺,两人则纷纷松了口气,马不停蹄的跑回去,将此时告知给顾清铃。 可顾清铃却闷闷的趴在桌上,手中把玩着一粒丹药,模样看起来怪可怜的。 林殊揉揉眉心,担忧的想:二师兄啊,你快些想想办法吧,小师妹这幅失落的样子,他们俩真的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期间,赵馨儿也来找过她。得知她的情况后,一连想了好多个办法出来,结果都被否决了。她只能气鼓鼓的坐在顾清铃身边,不满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懂不懂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啊?” 林殊反问:“那要是失败了呢?后果你来承担?” 赵馨儿一愣,她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的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万一哪一条有用呢? 这时,她又灵光一闪,突然道:“对了!你们听没听说?华山的一位仙友要来我们鹿蜀门试剑。既然你们都是练剑的,不如到时候去问问?” 听到这话,顾清铃终于打起了一丝精神,好奇地问:“馨儿,那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 赵馨儿吐了吐舌头:“不知道呀。但我听说那人可厉害了,师兄师姐们提起她时,语气里十分佩服!” 自从秦姗被赶出丹宗后,赵馨儿的处境就好了不少。再加上她天资聪慧,很快就获得了几个师兄师姐的喜爱,有什么消息总会先一步告诉她。 但这消息来源也不详细,只知道华山有人过来,至于来的人是谁,那就变得人云亦云了。 第136章 鹿蜀门论剑 虽说如此,顾清铃却还是隐隐有所期待。等华山来人的那天,刚一下课,她便急匆匆奔向练武场,身后则跟着林殊和张玉墨两人。 消息传的很快,几乎整个鹿蜀门的人都过来了。顾清铃还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了方瓷,以及其他宗门的师兄师姐们。 赵馨儿穿过人群朝她奔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急道:“我替你们占了个顶好的位置,咱们快走!华山那位仙友可厉害了,已经连续打败好多前辈了呢!” 她领着几人来到演武场左侧,这儿的地势比较高,视野很好,能清楚的瞧见一抹翩跹白影,以及一道寒气逼人的剑光。 顾清铃微微瞪大眼睛,惊诧道:“竟然是大姐姐!” 练武场中心,以一把冰晶长剑连败数人的,竟是华山的羽霜仙子。 正和她对战的,是一名符宗长老。只见这长老身法诡谲不定,依靠几张隐匿符,宛若一道道残影在羽霜身旁游荡,时近时远,冷不丁的便出手偷袭。 而羽霜连续扑空好几次,却又能次次挡下他的偷袭。两人似乎势均力敌,已经打了半柱香时间,谁也没有认输。 顾清铃极为认真的望着羽霜,她的剑招于自己而言十分陌生,可不知为何,顾清铃总能从其中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就像是之前,羽霜在顾氏使出人剑合一,她所感受到的灵力波动,也带有这种气息。 符宗长老的身影在她伸手赫然出现,紧跟着他甩出一枚爆破符。众人只瞧见一阵强光闪过,地动山摇,飞舞的尘土与乱石以两人为中心,在演武场上不断扩散。 顾清铃身旁的人低声道:“不好,羽霜仙友被偷袭了,不会输了吧?” “有可能。但她已经足够厉害了,接连打败我们这么多人……这就是华山的真正实力吗?” …… 正当众人窃窃私语时,那隐匿已久的符宗长老稳步从硝烟中走出。 “嚯,羽霜仙友真的输了!”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顾清铃却抿了抿唇,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那位符宗长老出现后,脸上并没有得胜的喜悦,而是充满无奈的朝着身后颔首,低声道:“是在下输了。羽霜仙友确实厉害,如今一战,我也更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多谢。” 这番话让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烟雾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羽霜一袭白衣,手提冰晶剑,缓缓出现在符宗长老身后,脸上表情云淡风轻,无喜无悲,只是朝着符宗长老抱了下拳。 林殊向来心细,闻言便道:“你们快看那长老的衣袖,上面有一条豁口!” 顾清铃赶忙顺着望去,只见符宗长老袖口上的豁口十分醒目,看样子似乎是被利器割破。她不禁回忆起羽霜那把锋利的冰晶剑,难道这就是符宗长老认输的原因? 这时,四周突然哗然一片,就连林殊和张玉墨也闭上嘴巴,赶紧拽了拽顾清铃的衣袖,“师妹,你快看!” 她抬眸,只见二师兄阔步而上,站在羽霜对面,朝着她抱拳行礼,羽霜也回了他。 顾清铃道:“哎?是二师兄!他也要跟大姐姐切磋吗?” 但羽霜乃是金丹修为,二师兄不过筑基,要怎么打呀?而且很显然,有这种疑惑的不止她一人。 很快,附近的一位丹宗弟子轻声道:“什么啊?你们不知道么?李铮本来就是金丹修士,不过因为当初历练时受了重伤,这才境界大落,重回筑基的。” 四周静了一瞬。 境界大落,看起来简单的四个字,却轻而易举的取走了无数人的性命。毕竟古往今来,无法渡劫的大有人在。而大多数人都爆体而亡,只有小部分运气好的会境界大落。 乍一听,众人都觉得李铮似乎运气挺好,虽然渡劫失败,但也保住一条命。但渐渐地,有人发现,境界大落之人想要再次修炼,不仅十分痛苦,而且渡劫也会比常人更加艰难。 因此,但凡是境界大落过的,要么自此一蹶不振,要么在尝试修炼后,会因为无法忍受痛苦而选择自尽,徒留一具冰冷尸首。 像李铮这样忍着痛苦也要修炼的,简直是微乎其微。 顾清铃微微晃神,她从未想过,看起沉默寡言的二师兄,竟然还有过这样的悲伤往事。怪不得别人都外出历练了,只有他还留在剑宗修炼,是想要重新回到金丹境界吗? 这时候,二师兄抽出剑,毫不犹豫的朝着羽霜冲去! 他的剑招就如同这个人一样,朴实无华,却又招招致命。角度不仅刁钻,而且出剑速度极快,三两下就将羽霜逼至演武场角落! 顾清铃和另外两人已经彻底惊呆了——没想到二师兄竟然这么厉害! 可羽霜也不是吃素的,当她习惯二师兄的节奏后,果断抽出冰晶长剑,一个翻身躲开劈砍,反手刺出长剑,另外一手则掐出法决,让剑身包裹上一层莹莹白光! 唰! 刺目白光闪过,近乎快成一道残影,却被二师兄抬手格挡。但与此同时,两剑相触的地方,隐隐扩散出一层冰霜,带着凌冽寒气,转眼间就布满了二师兄手中的剑。 顾清铃惊奇道:“大姐姐的冰晶剑好厉害啊,竟然还有这种效果?” 林殊却突然说:“这应当是上古七神器之一。我还是第一次见,果然不同凡响。” 哎?也是神器吗? 顾清铃嘟囔道:“没想到七个神器,我竟然已经见过三个了……” 说话间,羽霜抬剑将二师兄挑飞出去,继而飞身上前,一剑定胜负! 二师兄望着悬在鼻尖的冰晶剑,又低眸看了眼自己彻底结冰的长剑,淡淡道:“我输了。” 羽霜收剑,淡色的眼瞳紧紧盯着他,眼神中涌动着复杂情绪:“你比之前强了许多,已经快要金丹了,对么?” 二师兄颔首:“恩。今天的对战就先到这里。羽霜,你知道我邀你来的真正目的吧?” 羽霜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顾清铃身上。 第137章 单挑顾清铃 她正趴在演武场周围的栏杆上,大眼睛一闪一闪。方才那场对决似乎十分精彩,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察觉到羽霜的视线后,顾清铃兴奋地朝她挥挥手,无声的喊道:“大姐姐——” 那模样真是滑稽又可爱,让羽霜眸中的忧虑淡去一些,无端升起几分温和笑意。 她对着二师兄道:“我知道。但我们之间的对战可不能结束。李铮,再来和我比一场。” 说着,羽霜后退一步,抬手收起冰晶剑,往旁边的武器架上扫了眼。几乎是眨眼之间,一把普普通通的横木剑出现在她掌心。此举也让周围的人有些惊讶。 顾清铃道:“咦?他们还要打吗?而且大姐姐还换了剑……” 张玉墨嘟囔道:“这不是我们平时训练用的剑吗?她放着好好的神器不用,干嘛要拿这把?” 其他人心中的疑惑也不比张玉墨少。毕竟按理来说,羽霜的试剑犹如打擂台,谁输了谁下去,换另外一人过来。 可李铮已经打输过一次了,非但没有下场,只是跟她聊了几句后,两人竟然又一副要重打的架势。 “那是剑宗二师兄的李铮吧?他怎么回事啊,都打输了还不下去。大男人家的,莫不是输不起?” “谁知道呢!哎我跟你们说,知道华山的三剑客吧?李铮就是其中之一!他好像是境界大落之后,华山不要他了,才灰溜溜跑到鹿蜀门这里的。”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同为三剑客,羽霜仙子如今风头可大得很,恐怕他心里不平衡,才想着再打一场——哎哟,你这小姑娘,干嘛踹我?” 林殊和张玉墨眉头皱的很紧,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道:踹的好!他们怎能这样构陷自己的二师兄? 可很快,两人便听见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嗓音响起:“谁让你空口白牙的污蔑别人?我踹的就是你,哼!” 顾清铃脸颊鼓起,粉白的面庞因为愤怒而染上红意,又是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又被扑过来的林殊和张玉墨赶紧拉住。 “师妹!你冷静一下啊……”林殊满头冷汗的扯住她,毕竟演武场这边人多眼杂,万一她踹了人家哪个长老,岂不是又要突生事端? 张玉墨则挡在顾清铃跟前,眼神冰冷的望着来人:“这么大人了,没凭没据的话就不要乱说。我二师兄脾气可差了,小心他半夜找你喝茶!” 李铮虽说境界大落,但他实力可不弱。再加上剑宗上下十分护短,若这件事真传了出去…… 那人脸色倏地一变,继而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狼狈的带着自己的朋友离开。 赵馨儿松了口气,安抚着愤怒的顾清铃,道:“小铃儿你别生气啦,咱不跟这种人多计较。他们两人已经开打了,咱们不能浪费这个观摩时机呀!” 她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成功止住了顾清铃的愤怒。只见她嘴巴撅的能挂个葫芦,身体却还是很诚实的扭了过来,认认真真望着远处对战的二人。 没有了冰晶剑加持,羽霜的剑招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更加凌然萧杀。 不过她似乎有意放水,和二师兄你来我往,每一次对招都令人拍案叫绝。修为高一些的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两人的出剑速度何时变得这么慢,而且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展示剑招。 简单来说就是,花里胡哨的! 顾清铃也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她不错眼珠的盯着看。羽霜的每一个剑招都清晰落入她的眸中,而那种熟悉的感觉也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痴痴看着,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消失。眼前只有对战的二人,以及横木剑相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恍惚间,顾清铃耳边再次响起海浪的声音,一波波侵袭而来,在她心中扩散激荡。沉寂已久的丹田内,像是有一尾鱼在缓缓游动,破开她凝滞的筋脉。 铮—— 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下,二师兄和羽霜同时收剑,彼此握拳行礼。 “这是……平局?不是,他们剑宗究竟在搞什么呀?能不能好好打了?” 羽霜则平静的望着李铮转身离开,继而将目光重新落在顾清铃身上。方才,她能敏锐的感受到一股强大又纯净的灵力,想来,应当是顾清铃有所领悟,因此修为飞速上涨。 众目睽睽之下,羽霜抬步,缓缓行至顾清铃跟前,低眸同她对视。 羽霜:“来,跟我打一场。” 众人:“……” 剑宗是惹她不开心了吗?没看错的话,这小东西才三四岁,人还没剑高呢,你好意思吗! 林殊和张玉墨也彻底呆住,等两人回过神来想要拒绝时,就瞧见顾清铃掏出自己的小树枝,一脸跃跃欲试的翻过演武场围栏。 林殊&张玉墨:!!! 师妹你要干嘛啊师妹!那不是可以随便玩的地方啊! 她跳的太急,途中还被绊了下,晃悠悠的往地面栽,好在被羽霜眼疾手快的伸手捞了下,稳稳抱在怀里。 顾清铃愣了下:“哎呀。谢谢大姐姐。” 羽霜无奈摇头,索性抱着她来到场中央,将她放下后,才后退几步站在她的对立面。 学着其他人开战前的样子,顾清铃有些笨拙的跟她抱拳行礼,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握着小树枝的模样滑稽又可爱。 …… 李铮刚回去,就听到方瓷的声音:“这是你的主意?” 他脚步微微一顿,抱剑回头,视线在顾清铃身上扫了圈,点点头:“恩。” 方瓷微微笑了:“你还真是胆大,若是让门主知晓,少不了一顿唠叨。” 李铮语气认真:“她的体质本就同常人不同,自然也不能沿用寻常的修炼方法。你们既然知道这一点,为何非要等我出手?” 其实顾清铃修炼受阻的情况,李铮早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他心里清楚,方瓷既然肯放她入门,肯定就会找出合适的解决办法。可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耐得住性子,那小家伙都委屈成这样了,他自巍然不动,非要逼自己出手才行。 第138章 炼器五层 方瓷微微一笑,面庞似玉般温润:“我和门主想出的办法,就是让你请羽霜仙友过来啊。” 二师兄斜睨着他:“……” 方瓷神情未变,扫了眼四周人好奇的神色,抬手便掐了个隔音决。这样一来,两人的对话便不会被别人给听了去。 他道:“更何况……羽霜仙友的剑招,是从沧粟仙子留下的手记中获取的灵感。尤其是那招人剑合一,更是集沧粟大成之作。让她来帮忙教一下沧粟的女儿,应当没什么不妥的吧?” 二师兄则看着演武场中央的小家伙,眉间不自觉压上一层忧虑:“自然没什么不妥。不过方瓷师兄,羽霜和铃儿虽同为先天灵体,但主属性不同,真的能带给铃儿启发吗?” 方瓷低眸勾唇,轻声道:“我相信她。” 既是沧粟的女儿,那么就定然不会让他失望。 演武场内,顾清铃身形灵巧,一次次同羽霜手中的横木剑擦身而过。时不时的,还会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冷不丁的冲出来偷袭她。 虽然都被羽霜轻易化解,但两人势力悬殊本来就大,顾清铃也没有气馁,手中的小树枝挥砍的更加起劲儿。 “啊!”林殊心头一紧,眼睁睁看着顾清铃被她一道剑气掀翻出去,在地上滚落一圈,荡起大片灰尘。 “啧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就没人管管吗?铃儿怎么可能打得过她!”张玉墨猛地拍了下栏杆,心中不免有些暴躁。 赵馨儿也担忧的不行,她刚刚转身想去喊大师姐帮忙,可大师姐却让她不要多事,说他们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让小铃儿跟一个金丹修士对垒,这算什么道理嘛! 顾清铃很快成为一个灰扑扑的小团子,她摔在地上,但并不怎么疼。捡起小树枝后,随意用手背擦了下脸,就又兴致勃勃的冲上前去! 不知为何,跟大姐姐对战时,她能明显感到自己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涌动。而大姐姐的每一个剑招,落在她的眼里,则像是被人刻意慢放一般,一招一式都映入眼帘。 而她这次,则利用羽霜之前的那招,成功用小树枝碰到了她的衣袖! 见状,羽霜眸中掠过一抹赞赏和惋惜。赞赏的是她不畏强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对方的招式化为己用。惋惜则是因为,这般天资聪颖的孩子,竟不是出自华山。 之后半柱香的时间,顾清铃彻底变成了一个黑团子。她无数次被羽霜用剑气轻轻掀翻,又无数次擦了把脸就冲上去继续对战。 原先还嘲笑顾清铃自不量力的人,现在也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出,羽霜仙友这是在教顾清铃使剑呢!这样好的机会,他们抢破了头都求不来,还有什么资格嘲讽? 当羽霜的剑招全部使完后,她挽了个极为漂亮炫目的剑花。脚尖微微一点,顿时退开八丈多远,从容不迫的收剑,和顾清铃拱手。 “小友,时间已到,我们改日再来。” 顾清铃也回过神来,包子脸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却又明又亮,雀跃的朝着羽霜拱手,脆生生道:“好!咱们来日再战!” 等她回去后,赵馨儿一边埋怨着一边掏出手绢,上前为她擦拭脸上的灰土。旁边的林殊和张玉墨则紧张的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伤的重不重,搞得顾清铃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羽霜抱剑而立,望着他们这幅模样,微微有些恍惚。 她曾也有过一段意气风发的时候,同李铮、顾景慕二人被称为华山三剑客。可岁月无情,区区数载时光,他们有人境界大落,亦有人久别重逢。如今回首,一切都物是人非。 所谓的三剑客,也终究落得唏嘘一句。 这时,二师兄提剑而来,顺着羽霜的视线望了过去,唇角微微一勾:“怎么,想到以前了?” 羽霜微微笑着点头:“他们会比我们更加优秀。” …… 顾清铃自打回去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间内,好几天都没有出来。 林殊和张玉墨担心她出意外,匆忙去找二师兄,却被二师兄告知她正在修炼,不必担忧,也不必打扰她。 两人面面相觑,出于对二师兄的信任,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有时间就在顾清铃门外等着。期间羽霜来过一次,站在门口同她说了几句什么,便又匆匆离去。 如此过了五六日,两人吃过午膳回弟子堂休息时,便瞧见顾清铃正蹲在井边,给自己打水喝。 张玉墨瞳孔地震:“师妹!你总算出来了!饿不饿啊?” 顾清铃被吓了一跳,口中的水差点喷出来。她拍了拍胸脯,扭头笑嘻嘻的望着他们:“我吃了辟谷丹,半个月不吃东西都没事儿!” 林殊则关心道:“你之前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是领悟了什么吗?” 他还真说对了。 自从那场对战过后,顾清铃发现自己修行的方法和他们都不一样。而羽霜的到来,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那天,羽霜说她和自己一样,都属于先天灵体。也就是生来便灵力强大,因此在修炼时无需调动灵力,直接使用即可。 她还说,自己当初修为停滞不前,于是离开华山四处游历。无意间来到鹿蜀门后,看到了沧粟仙子留下的手记,这才从中受到启发,融合自己先天灵体的情况,开创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剑招——溟月剑式。 通过那次对战,羽霜在有意之间,将溟月剑式尽数传给了她。 而顾清铃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总觉得羽霜大姐姐的剑招,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因为这里面就掺杂着娘亲的力量呀! 看她白净的小脸上尽是笑意,张玉墨察觉不对,突然问道:“师妹,你如今练气几层了?” 顾清铃扬起小下巴,双手叉腰,声音十分响亮:“嘿嘿,我已经练气五层啦!” 练气五层! 林殊和张玉墨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短短六天时间,她就从刚入道,一下子窜到了练气五层?这真的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吗,也太恐怖了吧! 第139章 勇敢剑修 剑阵。 二师兄见到她时,并没有显出几分意外。仿佛他早就已经预料到,顾清铃会在今天出来,并且升至练气五层。 只是当他看到被顾清铃一剑劈碎的试剑石时,眉梢微微一挑,轻声呢喃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和羽霜简直一模一样。” 林殊和张玉墨则彻底惊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们勤奋练习到现在,至多也只能在试剑石上留下一道砍痕。结果小师妹只是闭关六天,竟然一剑给劈碎了!要知道,这石头甚至能承受筑基大圆满的奋力一击啊! 顾清铃通过了试剑石这一关,于是便获得许可,成为第一个能利用木桩对战的弟子。 相比起一动不动的试剑石,眼前的木桩明显狡猾许多。不仅会灵巧躲闪,甚至还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突然窜出来吓你。 刚开始,顾清铃可谓是十分不适应。但当她习惯了这样的攻击节奏后,不仅能提前预判木桩的走位,甚至还可以利用其走位,成功找到弱点,最后一举击破! 二师兄在一旁观察片刻,赞赏的点点头:“做的不错。但你剑招仍旧用的不太熟练,往后每日挥剑五百下,能否做到?” 顾清铃瞳孔地震:五百下! 旁边奋力劈砍试剑石的林殊和张玉墨也微微一惊,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们便听到了二师兄的话:“你们两人,每次挥剑七百下,务必要在半月之后击碎试剑石。” 他们俩都没有反驳,毕竟修为比师妹还低这件事已经够丢人了,挥剑次数怎么还能比师妹少呢! 七百次就七百次,勇敢剑修,不怕困难! …… 中心岛,食堂。 赵馨儿担忧的望着眼前三人,轻声道:“你们三个没事儿吧?怎么不吃东西呀?” 顾清铃眼泪汪汪:“呜呜,挥剑太多次,我的手臂好像变成石头了,举不起来哇呜呜呜呜……” 林殊和张玉墨则脸色发青,魂都快吐出来了。 而赵馨儿也很快从顾清铃口中得知了他们如今的处境,不由得擦了把冷汗。 都说剑修很苦,她当初还觉得不就是挥一把剑吗,有什么苦的?如今看来——咳咳,幸好她选择成为一名丹修,最多只有炸炉的风险。 “辛苦你们啦。我最近刚好炼制出了一瓶缓解酸痛的药丸,你们先吃了吧。”说着,她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碧绿色的药丸给倒了出来,每人都分得了三粒。 顾清铃感恩不已,一口吞了下去,张玉墨不甘示弱,紧跟着也一连咽下三颗。只有林殊比较警惕,嗅了下手中的丹药,突然问道:“馨儿……你不会在拿我们试药吧?” 顾清铃:!!! 张玉墨:??? 赵馨儿眼看自己被戳破,调皮的吐了下舌头,又可怜巴巴望着他们:“没办法嘛,我自己浑身又不酸痛,吃了好几颗都没效果。只能让你们试试咯。” 林殊暗道:果然家中长辈说的没错,跟丹修打交道时,千万别随便吃她递来的东西…… 很快,顾清铃脸上的震惊就被喜悦取代,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不沉了,身上的酸痛也少了许多。 “有用,真的有用哎!馨儿你太厉害了。”顾清铃一脸崇拜的望着赵馨儿,打心眼里觉得她厉害。 林殊见状,毫不犹豫的吞下丹药。不久之后也点点头,眸中多出一抹赞赏:“的确不错。” 赵馨儿这才松了口气,面对顾清铃的视线,她心虚道:“别这么看着我……跟你哥比我差远了。对了,你哥难道没给你类似的丹药吗?” 顾清铃歪了歪头:“不知道耶。哥哥给了好多瓶好多瓶,我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敢乱吃。” 闻言,艳羡的神色又出现在赵馨儿脸上,她道:“你哥哥是不是怀山的?我听说怀山医修可厉害了,要是能跟他们论道该多好啊……” 顾清铃埋头干饭,并没有说出自己哥哥的真实身份。因为方瓷师兄告诉过她,说要低调行事,万万不可太过张扬,否则只会引来无穷祸患。 吃完饭后,林殊不知道又从哪儿听来消息,说各宗之间决定在半月之后,举办一场师门大比。最后的优胜者可以获得宗主提点,还能成为宗主的关门弟子呢! 赵馨儿眼睛一亮,忙道:“我也知道这件事!听说鹿蜀门往年就有这样的习俗,不过因为往年弟子太少,都是由宗主亲手送个礼物出去。今年才改成收关门弟子。” 顾清铃听得迷迷糊糊,道:“关门弟子是什么,负责关门的弟子吗?那是不是还有开门弟子?” 三人纷纷陷入沉默:“……” 林殊解释一番后,顾清铃才终于明白,她对此十分感兴趣:“师门大比,就是跟前阵子演武场那样,所有人一起打架吗?” 林殊:“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说比赛有各种方式,但各宗只有一个优胜者。” 也难怪二师兄突然命他们加紧训练,估计正是因为师门大比将至,不想让他们在众人之前丢人。 张玉墨嘴里叼了根牙签:“当关门弟子有啥好处吗?” 顾清铃闻言,连忙跟着点头,毕竟她也十分好奇这一点。 林殊想了想,道:“具体的我不知道。但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了宗主的帮助,总比自己闷头摸索要强得多。” 这话说的也很有道理。顾清铃先前就是因为闷头摸索,这才导致自己修为停滞不前,险些心灰意冷。若不是羽霜及时赶来,恐怕她现在还在郁闷呢! 而且不管是剑宗还是丹宗,宗主都神出鬼没,常年居住在各宗所在的山峰顶端。除非他亲自召见,否则谁也不能过去,光是看着就神秘莫测。 顾清铃奋力的握起拳头,道:“喔!我要参加师门大比,我要变得超强超厉害!” 然后快快进入邀月仙岛,无论如何都要打听到娘亲的消息! 众人看她这幅模样,纷纷忍俊不禁。可就在这时,一道略有些轻蔑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顾清铃?那个被羽霜仙子打的哇哇惨叫的剑修?” 第140章 一决雌雄 顾清铃捧着汤碗扭头,只见一名身着明黄锦袍、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正站在原地。他浑身珠光宝气,白玉腰带上挂着一个九节鞭,其上隐有灵光流动,竟是八品法器。 她茫然道:“我是叫顾清铃啊。但我没有被打的哇哇惨叫吧。” 那小公子嗤笑一声,双臂环胸,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眼,视线令人极其不舒服:“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那么丢人——也不知剑宗是怎么想的,竟然允许你这小废物进去。听说你到现在还卡在入道呢?” 林殊和张玉墨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刚欲发作,赵馨儿却手忙脚乱的拽住他们。 她面色不善的盯着眼前的人:“师淳,你管好你们器宗就行了。别宗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这人竟然是器宗的!怪不得同为新晋弟子,他竟然能获得八品法器。毕竟器宗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小玩意儿了。 师淳望着赵馨儿的视线更加不屑:“练气二层的废物也敢说话?” 张玉墨终于按耐不住,冷声道:“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怎么,莫非你很厉害?筑基了?” 听到这话,师淳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微笑,下意识抚摸了下自己腰间挂着的八品法器,道:“筑基算什么?告诉你们,小爷我现在已经练气七层,区区筑基,不成问题!”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原本这些人只是想过来看场好戏,可听到师淳的真实实力后,顿时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寻常人,哪怕资质再好,譬如林殊张玉墨之类的,也只能升至三层。没想到眼前这一脸嚣张的小公子,竟然直接到了七层! 赵馨儿低声嘟囔:“哼,不就是家里有钱,死磕丹药,所以才升的那么快嘛……” 师淳阴冷的视线轻瞥过来,“你说什么?赵馨儿!你可别忘了,在加入鹿蜀门之前,你每日都得跪在本少爷跟前请安呢!” 听到这话,赵馨儿脸色微微一白,倏然抬眸瞪着他。 师家乃是长泽山这块的修仙世家,而赵馨儿小小年纪,便被她家人给卖到了师家做丫鬟,伺候过师淳一阵子。不过她前来鹿蜀门报名时,已经给自己赎了身,按理来讲,她和师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师淳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这事儿,不为别的,就为了欣赏一下赵馨儿难看的脸色。 他因为有家族照拂,所以在器宗待遇十分不错。再加上他舍得花钱磕丹药,修为更是蹭蹭往上涨,很快就甩开同龄人一大截。 师淳也开始关注各宗弟子与自己的差距,没没看到他们还在练气一二层挣扎,心里就愉快的不得了。直到有一天,他得知剑宗出了个练气五层的小姑娘! 更让他愤怒的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给吸引过去。他们谈论着她和羽霜仙友的那场比试,谈论着方瓷师兄对她的看重,谈论着她往后的坦荡仙途…… 师淳恨得几乎癫狂!这些没有背景的凡人,有幸拜入仙门,不夹着尾巴做人就算了,竟还敢跟他争抢风头? 于是,他问师兄借来一根八品九节鞭,气势汹汹杀了过来,打算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顾清铃一个下马威,好好挫挫她的锐气。 顾清铃板着脸站了起来,道:“师兄说过,拜入仙门之后,我们大家就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少爷奴婢之说?更何况,她已经为自己赎了身,跟你们师家早就没关系了!” 这件事是赵馨儿心里的疤,所以她每次见到师淳时,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可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说话。 林殊和张玉墨也纷纷点头,张玉墨更是撸起袖子叫嚣道:“你要是闲着没事做,那就去帮忙把食堂的碗给洗了,别在这儿烦人!” 师淳气的唇角直抽抽,他抬手倏然指向顾清铃,怒道:“敢不敢跟我去演武场一决雌雄?” 顾清铃冷哼一声:“我看你真是脑袋不清醒。连谁是雌雄都分不清啦?还是说,你这么想当小姑娘?” 她话音刚落,附近的人纷纷捂着嘴低笑起来。 顾清铃话音又一转:“不过嘛,你想跟我打架,这是件顶好的事儿。因为——我想揍你已经很久啦!走!” 她二话没说,拍下筷子,气势汹汹的冲向演武场。身后则跟了一大堆人,大家呼朋引伴,原本冷清的演武场很快就热闹起来。 毕竟练气五层的顾清铃,和练气七层的师淳,现如今可都是风云人物。如今这两人正面的对上,究竟谁输谁赢,众人心里是抓耳挠腮的好奇。 相比之下,赵馨儿和林殊、张玉墨等人的脸色则有些难看。毕竟这两人之间差距太大,师淳手里还有八品法器,顾清铃明显处于下风啊! 张玉墨拍着胸脯上前:“师妹,我来替你打吧!” 顾清铃摇摇头道:“不用。刚好我也想试一下我新领悟的剑招,你们放心好啦,而且我有一种直觉,这师淳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并不如我。” 很快,两人站在演武场正中央,互相抱拳行礼后,师淳狞笑一声,抬手抖开九节鞭,朝着顾清铃猛地摔了过去! 鞭声破空,犹如巨蛇,狠狠冲向顾清铃的面门! 啪! 她掏出小树枝,灵巧的往上一跃,躲开这一攻后,按照羽霜之前所教的,将灵力充盈整个剑身,然后朝着师淳猛地劈砍。 师淳瞧见她手中的小树枝后,脸上露出一抹轻蔑微笑:“就这样的小树枝,也敢拿来跟我的八品法器对垒?” 只听他低喝一声,手中法器顿时被灵力覆盖,散发着微微电弧,朝着顾清铃的树枝猛挥过去。 滋滋、滋滋…… 灵巧的九节鞭轻而易举便缠住了她的小树枝,师淳仗着自己力气大,猛地往旁边一拽,想要夺走她的武器,马上结束这场战斗。 可谁都没想到,顾清铃圆润乌黑的眸中满是镇定,而她手中平平无奇的小树枝,倏然爆发出一阵刺目强光!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响起,师淳浑身猛地一抖,心里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41 吞噬 顾清铃手中树枝灵力暴涨,生生挣脱九节鞭的束缚,而那刺目白光则将九节鞭彻底包裹,不消多时,这八品法器便发出“咔哒”一声,犹如枯藤树根般,无力垂落在地。 轻轻一摔,粉身碎骨。 四周静谧一片。 师淳只握着一截鞭把,脸上血色寸寸褪去,继而像是受到惊吓,发出一声凄惨嚎叫,倏然扔掉鞭把! 林殊和张玉墨对视一眼,赵馨儿站在旁边,不可置信道:“那、那九节鞭是坏了吗?”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原本吵闹的演武场顿时安静,所有人死死盯着顾清铃,以及她手中那小臂长的树枝。 树枝看起来很普通,没有多余枝杈,主干笔直,色泽温润。剑柄的位置长有一朵白色小花,不知为何,林殊总觉得这小花好像变了。 之前一副含苞欲放的模样,可现在看来,花瓣竟有微微张开的意思。 顾清铃看了眼地上碎裂的九节鞭,也弄不清现在是何种情况。但她知道,自己打赢了师淳,自己比他强。 她抬眼瞪着师淳,语气毫不客气:“你输了。所以你以后要听我的,不许欺负馨儿,也不许说馨儿坏话。” 师淳脸色惨白,呆愣愣站在原地,像是被吓飞了魂似的,一声不吭。 此时,自器宗处飞来一道刺目剑光,身着暗红弟子服的中年男子稳稳落地,威严双目扫视四周,视线落在碎裂的九节鞭上,神情陡然巨变! 他拽住师淳和顾清铃两人,嘶声道:“这是谁干的!谁!” 这可是他的八品法器啊!他不眠不休足足锻造三年,失败上千次后才练出来的一把! 师淳颤巍巍的指着顾清铃,磕磕绊绊道:“师、师兄,是她弄坏的,是她是她!她是怪物!她会杀了我们全部人的!” 顾清铃脸色微变,皱眉回道:“我才不会。而且我也不是怪物。是你自己带着这东西来找我单挑的,休想污蔑我,不然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说着,她顾不上男人阻拦,冲着对面的师淳拳打脚踢,将他吓得连连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男人猛地拽了下师淳,怒喝道:“你当我是傻子吗!这可是八品法器,凭她一个练气五层的弟子怎么可能弄坏!” 师淳崩溃,指着她手里的小树枝:“师兄,她就是用那根树枝,弄坏了你的鞭子!你要相信我啊!” 顾清铃顿时警惕起来,可那师兄动作更快,不由分说便从她手中夺过树枝,面色阴沉,左右翻看。 这根树枝被人打上一道隐匿法术,使其瞒天过海,不被任何人所察觉。可这师兄乃是筑基后期修为,指尖微一用力,那道法术顿时灰飞烟灭,小树枝也变回原本模样。 顾清铃微微瞪大眼睛。 这道隐匿法术是爹爹打上去的,哪怕她自己也无法破解,因此树枝在她眼里,就是一根灰扑扑的普通树枝。 … 可如今破了法术后,她才发现这根树枝竟变得通体银白,晶莹剔透,而那朵小白花也变成晶莹玉花,光彩四射,令人移不开视线。 师兄的呼吸顿时灼热许多,他沉声道:“这是用长生木炼制的三品法宝……你个小娃娃怎会有如此机缘!说,是不是哪里偷的!” 顾清铃被他揪住领子,双脚离地,此刻不得不踮漆般的眼瞳紧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我偷得!这就是我自己的东西!” 师淳从自己师兄身后探出头,幸灾乐祸之余,心中也满是嫉妒和愤恨,他大声道:“师兄,这东西就是她偷的,咱们快去告诉门主,把她赶出去。” 可师兄却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上,使他飞出几米远后重重落地,啐了一声,骂道:“师淳你个混小子,借了我的法器说是去耍威风,如今却弄成这幅模样,且等我与你算账!” 师淳脸色难看,捂着胸口躺地上装死,根本不敢轻易起来。 林殊和张玉墨察觉不妙,马上翻进演武场,刚靠近顾清铃,便齐齐被一道灵气震飞! 那师兄寒眸一瞥:“闯了祸的小东西,谁允许你们靠近?” 顾清铃见他竟敢伤害自己师兄,眉毛顿时皱起,握紧小树枝狠狠砍下! “嘶——” 本以为练气五层不足为据,可那三品法宝长生枝又岂是浪得虚名?竟生生打的他左臂麻木,手指略一松弛,顾清铃便灵巧的翻身落地,朝着林殊等人狂奔。 常言道,三十六计走为上。 常言还道:走不了就学孙悟空,喊救兵! 她毫不犹豫取出竹简贴在眉心,在心中大喊:“师兄,救我!” 而那器宗师兄则飞身而至,眸中暗含杀意与贪婪,死死盯住她手中的长生枝,伸手便夺! 嗡! 长剑嗡鸣之声飞速逼近,器宗师兄头皮发麻,抖出乾坤袋中无数法宝与其对抗,却还是被剑气生生震出八尺开外,捂胸喷出一大口血。 他双目圆瞪,不可置信道:“大师兄,你?!” 方瓷白衣翩跹,俊眉修目。抖去长剑上的花瓣,淡淡掀起眼皮:“冯才俊,你方才起了杀心。” 演武场是唯一一处允许弟子互相比试的地方。而冯才俊反应极快,便是钻了这个漏洞想要杀人夺宝。哪怕对面不过是个四岁半的孩子。 “我、我没有。方才我和这位师妹只是切磋而已!”他慌忙解释,眼里布满惊恐,仿佛方瓷是什么修罗夜叉,随时能将他大卸八块,生生吞入腹中。 方瓷没说什么,视线落在顾清铃手中的长生枝上,探出指尖轻轻一点,继而抬手,一道细若蛛丝的电光,便闪烁着被他抽离出来。 这是八品法器九节鞭上的器灵,也是整个九节鞭的灵魂所在。只要器灵还在,那么只需铸造出相同品质的九节鞭,置入器灵后,依旧可以保持势力。 远处,冯才俊眸光贪婪,带着几分祈求,小心翼翼道:“大师兄,这器灵……” 器灵落在方瓷掌心,被他轻轻一捏,犹如枯枝败叶般,瞬间化为齑粉。 方瓷淡淡道:“冯才俊,意图谋害同门,以邪法炼器。自去律阁领罚!” 第142章 小树枝断了 弟子堂。 月明星稀,清风徐徐。 几盏玲珑灯被安上灵石,在院中上下飘飞,发出柔和光辉,清晰照亮整个弟子堂前院。 顾清铃坐在檐下啃甘蔗,面前则是奋力挥剑的林殊和张玉墨二人。 自从那日,冯才俊用灵气将他们轻易掀翻后,原本还有些自傲的林殊和张玉墨便彻底认清了自己如今的实力。 不过是比别人先一步练气而已,得意什么,自豪什么?在筑基后期的修士跟前,能被人家用手指头碾死,甚至连小师妹都保护不了。 废物,实在是太废物了! 这两人汗如雨下,看的顾清铃心潮澎湃,也想丢掉甘蔗和他们一起练剑。 可她视线落在身旁,长生枝均匀断为三截。唯有晶莹玉花完整如初,单薄花瓣微微翕动,宛若有生命一般。 顾清铃撑着下巴惆怅叹气,回忆起方瓷师兄说,长生枝与她境界相连,虽为三品,却也因她能力有限,被大幅削弱,目前无法吞食器灵。 而强行吞下的后果,便是如今这般断成三截,只能等过几日找到门主,问它有没有办法修补。 顾清铃原本并不着急,没了长生枝,她用横木剑不就行了?可当她像往常一样用灵力充斥剑身,想要与木桩对垒时,横木剑却因承受不住,凭空炸裂,木屑溅了她一身。 之后,她又试了试横铁剑,可结果还是一样。除非高品法器,否则都承受不住她的力量。也怪不得羽霜要特地寻来一把冰晶剑。 这阵子她只能被迫停下练剑步伐,眼看林殊和张玉墨已经快要劈碎试剑石,心里更是急得不行。 此时,手边的晶莹玉花随风而起,落在顾清铃掌心。荡出一道浅淡白光,扫过她的身躯。 “铃儿。” 倏然间,熟悉的嗓音自脑海内响起。顾清铃一时间来不及反应,只是呆呆的眨了下眼,左右环顾片刻,茫然啃着甘蔗。 太奇怪了,刚刚好像听到了师傅的声音。 “……铃儿!” 声音加重了些,听起来有些无奈,却也暗含着一层薄怒。 顾清铃瞬间头皮发麻,猛地扭头看看背后,又抬头看看头顶,双手“啪”的拍在脸上! 不、不是幻觉? 她小心翼翼的在内心问道:“师父?” 沉默片刻后,云螭轻声道:“我在。” 顾清铃感觉鼻尖蓦然一酸,眼眶发红,视线模糊。这一路来的委屈和无助积攒成汪洋大海,在云螭这声“我在”面前,陡然倾泻,泛起海浪滔天。 “师父,师父,师父!”她不停地在心里呢喃,像是要将这阵子没喊的一股脑喊出来。可说多了又怕师父烦躁,再不跟自己联系,便又闭了嘴,委屈的抿住唇瓣。 云螭喟叹:“乖,师傅在呢。去找个人少的地方,师父有话要对你说。对了,带上长生枝碎片。” 顾清铃点点头,抬眸,却发现林殊和张玉墨已经停止练剑,正目瞪口呆的望着她。 林殊:“师妹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哭了啊?” 张玉墨则脸色微变:“是不是啃甘蔗把牙崩掉了?林殊我就说你不靠谱!她才四岁,还没开始换牙,万一牙掉了长不回来怎么办?” 林殊面色惨白:“难道师妹以后说话都要漏风了?” 顾清铃:“……” 她赶忙打断两人的胡思乱想,捡起长生枝碎片抱在怀里,一边跑一边扭头道:“我没崩掉牙!只是甘蔗太好吃了,我、我再去砍一些过来!” 弟子堂附近有个野生甘蔗林,平日是二师兄练习剑气的地方,因而地上总有不少被砍成几截的甘蔗。张玉墨无意间发现后,觉得就这么扔了太浪费。 索性跟林殊一起捡起来洗干净,没事儿的时候就抱着甘蔗啃,权当零嘴了。 二师兄最近都在跟器宗的人友好交流,所以野生甘蔗林里幽黑僻静,是说悄悄话的好时候。 云螭道:“方才那两人是谁?” 顾清铃吸了吸鼻子,眼眸湿漉漉的,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几分委屈:“我的两个师兄。” 她一路走,一路将自己这阵子的经历告诉云螭。而云螭则始终保持沉默,只有偶尔几次,会轻轻“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顾清铃怀里还抱着断成三截的长生枝,声音带着哭腔:“师父对不起,是我自己笨,不够厉害,才让小树枝断开的。” 云螭则道:“无碍。你如今进步飞速,已经超出旁人许多。我此番联系你,也正是为了长生枝之事。” 话音刚落,顾清铃怀中的三截长生枝缓缓飞上虚空,发出微微荧光,闪烁几下后,赫然如风沙般消散而去。 顾清铃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抓。可长生枝碎屑穿过手指,以不可抵挡之姿态,弥散于天地之间。 她乌黑圆润的眼眸蒙上水雾,声音极尽哽咽:“师父……” 虽然顾清铃知道,师父这么做自然有师父的道理。可长生枝已经跟随她许久,如今眼睁睁目睹其消逝,对她而言还是十分残忍。 云螭语气带着安抚:“别慌。不是还给你留了朵流玉花吗?” 那朵晶莹小花躺在她的掌心,花瓣极为愉快的翕动起来,像是在沐浴微风一般。 云螭这才道:“流玉花乃是长生枝本体。你需得找到合适的法器,再将流玉花置于剑柄处,如此,便能得到一条崭新的、更加适合你的长生枝。” 顾清铃似懂非懂的点头,眼角挂着晶莹泪珠,可怜巴巴的问:“那我何时才能找到合适的法器呀……” 云螭嗓音低沉下来:“你体质特殊,需得去浊气萦绕之地。既然你如今在长泽山,不如去长泽西山一趟,那儿有条山岭,名为穷奇岭,是上古修士葬身之地。” 顾清铃打了个寒颤,心道:“那不就是乱坟山窝子吗。” 虽然名字听起来蛮恐怖的,但为了自己的长生枝,也为了自己变大变强,勇创辉煌的梦想,顾清铃一咬牙,当即决定,今晚就出发! 正好还能让师父一起陪着。 第143章 穷奇岭 长泽西山,穷奇岭。 此地乃上古战场,无数修士大妖葬送于此。故而山岭之中浊气弥漫,凝成白雾,遮空蔽野。无论修士还是凡人,皆闻之色变,宁死也不愿靠近此处。 可哪怕是这般恶劣险要的环境,依旧有不少恶妖鬼怪藏匿其中,在层层尸骸间闪现,徒留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影。 顾清铃身旁漂浮着一盏玲珑宫灯,幽幽红光照亮四周。她又放出四哥给的偃甲傀儡,翻身坐在其肩膀上,命令偃甲不断深入。 周身白雾逐渐浓稠,可靠近她后却又颇为忌惮,纷纷躲闪开来。引得四周小妖小怪惊动不已,在傀儡偃甲脚下蹿过,夺命奔逃。 偶尔有嘴贱的想要偷袭,一口咬在傀儡脚上。最后却崩飞一口犬牙,若不是躲闪及时,甚至要被一路前行的偃甲傀儡给踩成肉泥。 顾清铃晃悠着双腿,对自己的新武器期待不已。腰间银铃清脆作响,无形间荡开层层音浪,扩散至整个穷奇岭。 不远处,暗中窥伺的大妖和恶鬼们倏然一惊,顿感头皮发麻,后背寒凉一片。原因无它,只因他们乃是极邪极煞之体,自以为无所匹敌。 可这铃铛,邪煞比他们还要重一千倍! 这小奶娃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细皮嫩肉唇红齿白,腰间铃铛却邪门的要命,竟让他们也心生畏惧。 霎时间,大妖恶鬼作鸟兽散,只想逃得越远越好: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顾清铃对这些一无所知,只觉得这地方迷雾浓重。而她举目环顾四周,除了沼泽便是白骨,连一根枯草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法器宝剑了。 云螭知她心中焦急,便道:“急什么?就在前面了。” 她更加期待,恨不得让偃甲傀儡狂奔而上。可此地沼泽众多,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的任由傀儡驮着,挑选没有沼泽之地落脚。 如此一盏茶后,偃甲傀儡终于蹲身,示意她找的地方已经到了。 顾清铃迫不及待的顺着偃甲手臂滑落,眼前出现一具巨大骸骨,已经微微泛黄,上面全是啃咬痕迹,还有雨水刷洗不掉的暗色血迹。 这骸骨身量极大,顾清铃站在跟前,犹如兔子比之巨象, 而吸引她注意力的,则不是这具骸骨的高大,而是肋骨位置所插着的上千把刀剑! 云螭淡淡道:“看到最邪最煞的那一把了吗?拔下来,将流玉花按上去,以后就是你的了。” 顾清铃语气认真道:“师父,咱们好歹是名门正派,总找这些邪门的东西,不太好吧?” 云螭有些奇怪:“你都知道我是妖王了,难道不知道我们妖的名声一向很差吗?小铃儿,你体质特殊,清正之气过于充盈,慧极必伤。唯有邪煞之物可镇,而且——” “邪剑就这么一把,你就说你拿不拿吧?” 顾清铃犹豫了短短几秒,最后还是咬牙跺脚,不由分说的沿着尸骸爬上去,伸手就要去够那最邪最煞的剑。 她手指靠近剑柄,猛然一伸,将其握在手中。与此同时,掌心流玉花泛起白光,飞身而上,缓缓落在剑柄处,与其融为一体。 邪剑顿时爆出无尽浊气,像是挣扎,又宛若嘶鸣,将洁白玉花寸寸染黑,如墨一般。 顾清铃已经:“师父!这这这……” 云螭道:“莫慌。仔细看。” 黑色流玉花巍然不动,将无数浊气统统吸收。此刻,半拢花瓣终于尽数绽放,精美绝伦。落在剑柄上,犹如装饰,与其浑然一体。 紧跟着,剑身颤动,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黑色流玉花则泛起刺目红光,疯狂闪烁。 一花一剑彼此博弈,彼此争夺。看似无声,却在暗流汹涌间,杀了个昏天黑地。 顾清铃等待许久,注意力很快分散。她视线乱撇,却突然发现层层骸骨之下,隐约可见小半张苍白侧脸,干裂唇瓣轻轻张合。 这地方竟然还有活人! 顾清铃大吃一惊,借着矮小身形钻入骸骨之内,扒开层层骨头后,伸手拽住此人的衣领,使出吃奶得劲往外扯! 砰! 她终于将这人给挖了出来,与此同时,骸骨上方的争夺也有了结果。 黑色流玉花得意洋洋,在剑柄处自由舒展,带着邪剑凌空飞至顾清铃跟前,炫耀似的左右晃动几下。 而在玲珑宫灯光辉之下,顾清铃低眸,赫然瞧见这人面庞俊秀稚嫩,双目紧闭,被扯散的衣领露出大片锁骨,以及左肩出一枚泛起红光的印记。 云螭微怔,语气不可置信:“那是——天魔印记?” 顾清铃则震惊的瘫坐原地,无数记忆纷至沓来,有喜悦,有惊险,更有令她感到心酸的离别。 这一切,都是眼前之人所带来的。 “裴、裴哥哥……”顾清铃呆滞呢喃,也顾不上什么邪剑的了,拽着裴鸿渡就要往偃甲傀儡上跑,却被云螭一声呵斥止住脚步。 他道:“铃儿,听师傅的话,放下他,拿着剑,速速离开这里!” 顾清铃拽进他的衣袖,执拗摇头:“师父。我不会抛下他的。” 云螭咬牙:“你可知他是什么人?可知他身上的印记有多厉害?穷奇岭总长三百多里,上古之战时有近万修士妖魔在此厮杀,你可知他们又为何会在一息之间尽数暴亡?” “你不知道,那师父来告诉你。” “始祖魔仅凭一招余力,使得穷奇岭沦为焦土,无尽荒魂至今无法进入轮回井。哪怕三万年后的今天,穷奇岭依旧不生草木,浊气弥漫。” 顾清铃咬了下唇:“这和裴哥哥有什么关系?” 云螭冷静下来,轻叹:“始祖魔虽被三界携手击败,可他将最后一丝力量化为帝魔印记散落人间,三万年来多次附着在修士身上,皆被人找出,就地斩杀,泯灭神魂。” “可帝魔印记不死不灭,只会找到下一个宿主俯身其上。有传言说,始祖魔会通过印记蚕食容器身体,最后达成复活。铃儿,他,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始祖魔!” 消失一百多章的男主终于出场了…… 第144章 破茧成蝶 顾清铃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寒。 她不知道始祖魔是什么,但依旧能从师父的语气中嗅到一丝不详。可低头看看浑身狼狈的少年,那些寒意又寸寸褪去。 “师父……可我一定要救他。就像他之前救我那样。”顾清铃站在原地,粉唇微微抿了下,拽着裴鸿渡的手却愈发收紧。 “哪怕他现在很危险,你也要救?”云螭略显凝重的声音从脑海中传出。 “哪怕很危险,我也要救!”顾清铃用力点头! 邪剑自半空飞来,悬在顾清铃身旁。像是不了解当下发生何事似的,左右微微晃了下。 云螭叹道:“先给剑赐名,方可认主。” 顾清铃果断道:“大黑。” 邪剑:“……” 你从谁那儿学来的取名方式啊? 漆黑剑刃微微一闪,旋即化为玉簪模样,插入顾清铃发间。收敛气息,显得朴素无华。 顾清铃则拽着裴鸿渡往后拖了拖,意思十分明显:剑已经拿到了,我可以带他走了吧? 看她如此坚持,云螭也不再阻拦。若往后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也有十足把握能护好小家伙。 林殊和张玉墨已经回房睡觉,正好方便了顾清铃偷偷带人进来。 裴鸿渡不知经历了什么,额头滚烫,浑身多处刀伤,好在锁骨处的印记已经偃旗息鼓。 在云螭的帮助下,顾清铃从储物囊中掏出一堆丹药,选了几颗能用的用水化开,喂给裴鸿渡喝下。又翻出一片青翠欲滴的荷叶,捏出绿色汁液,滴在裴鸿渡受伤的位置。 “他伤得太重,恐怕要消耗不少培元丹,你那边还有么?”云螭问了句。 妖族修炼与凡人不同,生来便可吸收天地灵力,因此极少会用培元丹这类丹药。但不用不代表没有,云螭早年间打打杀杀,也存了相当多的东西,只是有些杂乱,他得找时间清理下,才能送到顾清铃那边。 没想到顾清铃挥挥手,一排培元丹阵列在前,模样十分豪气:“师父放心,我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呢!” 云螭心道:顾沧音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这时候,顾清铃停下给裴鸿渡喂食丹药的速度,略有些紧张的发问:“师父,你还会走吗?” 语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仿佛只要他点头,小家伙下一秒就能哭成泪人。 可云螭只能点头。 “会。铃儿舍不得我走吗?” 顾清铃眼眶湿润,低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云螭沉默良久,方才柔声道:“世上无不散之宴席。但是,我会永远记住铃儿的。况且我们也并非全无联系,我得知长生枝破碎后,不久特地寻你来了么?” 她心中顿感宽慰,抬手摸了摸插在发髻上的玉簪:“师父,说起来,为什么小树枝会断掉呀?” 云螭道:“我察觉到它在不久之前吸收了一股力量,所以到达了长生枝所能承受的阈值——就好像凤凰涅盘,化茧成蝶一般,会变成新的样子,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那邪剑是某个剑修大能的遗物,自有一缕剑灵,如今已被流玉花驯服,为你所用。” 只是那缕剑灵沉睡太久,至于如何唤醒,就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不过云螭对她很有信心,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缕剑灵必将苏醒,重返人间。 又吩咐了一些事儿后,同云螭的连接渐渐淡去。顾清铃盘腿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才赶紧继续给裴鸿渡塞培元丹。 顾清铃熬了整晚,裴鸿渡情况好了不少,可仍旧没有苏醒迹象。她只能将剩余的培元丹堆在一起,匆忙起身洗漱,和林殊、张玉墨两人赶到练功堂继续打坐。 自她学会新的剑招后,练功堂的那位前辈也给她换了本书看。这书极厚,握在手里跟砖头似的,且上面内容晦涩复杂,顾清铃一天只能看一两页,否则就要头晕眼花。 她吃下一颗培元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硬撑着又学了一两页。而后终于等到白发老者起身离开,顾不上林殊和张玉墨阻拦,顾清铃一溜烟儿似的跑了回去。 张玉墨纳闷的挠了挠头:“小师妹这是怎么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昨晚不会跟我一样,都被冻得睡不着觉吧?” 林殊望了他一眼:“昨晚后半夜,你也觉得很冷?” 两人面面相觑,旋即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意外,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顾清铃狂奔回弟子堂,却发现房门大开,二师兄双臂环胸,面容冷淡的同裴鸿渡对峙。 顾清铃:!!! 李铮微微眯起眼,视线移到顾清铃身上,泛起森森冷意,像是在说:怎么回事儿?我需要一个交代。 而裴鸿渡则坐在地上,面色略显苍白,唯有点漆般的明亮眼瞳,死死凝在顾清铃身上。又像是不可置信般,瞳孔微微一缩。 是她……救了我吗? 顾清铃乖乖垂下头,双手捏着袖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十分委屈道:“二师兄,是我带他回来的。但我是好心,因为他伤的很严重很严重!” 李铮没说话,转而又看了眼裴鸿渡,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平静道:“是么。看起来的确挺严重的。” 上品培元丹的威力果然不是盖的,裴鸿渡如今除了气色有些不好、衣衫略显破损之外,看起来和正常人几乎没什么差别。 顾清铃已经有些欲哭无泪了,可怜巴巴的盯着李铮。 李铮抬手捏了捏眉心,“别这么看我,鹿蜀门自有规矩在,别宗弟子不可擅闯。我看他如今已经恢复好了,便没有再留下的理由。裴鸿渡,回你的阵宗去。” 听到这话,顾清铃愣在原地,呆愣愣的看了眼裴鸿渡,又嘟囔道:“阵宗?阵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惊讶——裴鸿渡竟然也是鹿蜀门弟子?而且还是阵宗的?!传闻中那个人均闷葫芦,不显山不露水的阵宗? 李铮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极为复杂的表情:“你难道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带回来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有亿点点忙,所以更新会少一些,过几天就恢复正常啦。 第145章 烟花 顾清铃脸上满是心虚,乌黑的眼眸左右乱瞟,顾左右而言他道:“嗯……这个……那个……” 她也不想的嘛,可裴鸿渡当时的状况实在是太差了。不管怎样,她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裴鸿渡死在自己面前。更何况穷奇岭此地凶险异常,就算她发现的人不是裴鸿渡,也会强行将人带回来的! 此时,裴鸿渡干裂的唇瓣微微一动,仿佛想要辩解什么,却只能吐出几个破碎音节,声音宛若钝刀磨石,极其沙哑。 顾清铃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却被李铮没什么感情的视线拦住,故而只能焦急指向一处:“裴哥哥,你手边还有半片荷叶呢,吃了就好了。” 裴哥哥!? 李铮眼皮狠狠一跳,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中弥漫开来。只是裴鸿渡此人和顾清铃一样,在鹿蜀门中身份相当特殊,他不好多说什么。 待裴鸿渡服下半片荷叶后,嗓音明显清冽许多,他视线在顾清铃身上一扫而过,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淡,平静道:“我会回阵宗。” 言罢,他从地上站起,垂眸扫了眼身旁倒斜着的大堆丹药瓶,苍白薄唇微微抿:“这些东西,我之后也会还给你。” 顾清铃同他擦肩而过时,猛地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也不看他,只是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裴鸿渡视线落在门外,清瘦的下颌线微微紧绷,淡淡道:“记得。你是顾家的小姐。” 短短一句话,在两人之间划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周身寒意顺着布料,寸寸染上顾清铃指尖。可她却执拗的紧紧拽着,像是要确认什么,不死心的继续问:“还有呢?不止这些!我知道的!” 裴鸿渡终于转身面对着她,瘦削的面容褪去稚气,眸似寒星般透出一点白芒:“你我之间,再无其他。” 顾清铃咬唇,闷头冲进房内,反身将房门倏然甩上,双拳用力锤了下门板,稚嫩的声音染上薄怒与哭腔:“没有就没有,你走开,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分明就是后悔认识自己,所以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顾清铃也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你若是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以后都不会再搭理你! 可她心里这么想着,待李铮起身上前,修长的手落在她头顶时,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宛若小鹿般伤心欲绝的眸子。 “……下午你不必去剑阵了,好好休息。”斥责的话堵在心口,被李铮死死咽下去。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通过语言表达关怀的情况。 下午练剑时顾清铃果然没去,林殊和张玉墨聪明得很,自然是猜到昨夜可能发生了什么。 但两人也十分默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师妹不开心,那是万万不行的!于是两人下课后悄悄找到赵馨儿,毕竟只有女孩子知道要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赵馨儿得知此事,自然心急如焚,突然,她灵光一闪道:“对了对了!今晚我们丹宗有烟花表演,你们到时候悄悄溜进来,铃儿肯定会开心的!” 林殊道:“烟花……表演?你们丹宗为什么会放烟花啊?” 赵馨儿曲起手指挠了挠脸颊:“炼丹的时候经常会有人炸炉,于是师兄师姐们就发现,不同配方的丹药,炸炉时产生的火花也不同……我们还搞出了很多排列组合呢!” 张玉墨感慨:“你们丹修真会玩啊。” …… 丹宗,开蒙崖边。 瞧见夜空中绽出的大朵烟花时,顾清铃闷闷不乐的情绪才一扫而空,眼眸中倒映着斑斓绚丽的色彩,微微张开嘴巴:“哇,好漂亮!” 瞧见她终于露出笑意,林殊松了口气,唇角勾了下:“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们费尽心思带你偷溜过来。” 此时几人正并排坐在开蒙崖边的老树上,身形被横生枝桠挡的严严实实,又因为地势较高,能更清楚的瞧见烟花。 赵馨儿和顾清铃坐的最近,此刻亲密挽着她的胳膊,双腿悬空晃悠着:“这可是我们丹宗的拿手绝活!比炼丹好玩多了嘻嘻嘻!” 张玉墨单独挑了根树枝,悠闲斜躺于上,扬了扬眉梢:“不过你们这么玩,宗主和大师姐他们肯定不知道吧?” 赵馨儿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当然不能给他们知道啦。所以我师兄特地找了阵宗的一个朋友,用阵法将开蒙崖整个包裹起来,从外面是看不到烟花的。” 闻言,林殊不由感慨道:“听闻阵宗弟子个个沉默寡言,在术数方面却极有造诣。若不是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想要结识一二呢。” 听到“阵宗”二字,顾清铃原本明亮的眼眸陡然暗淡,连带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都褪色不少。 “阵宗,都是讨厌鬼!”她气鼓鼓的嚷了这么一句,还不等众人反应,头顶便传来一道诧异女声。 “哎?我辛苦帮你们设阵,不带这么白眼狼的吧?” 众人大吃一惊,齐齐抬头望去,只见玄衣少女倒挂树干之上,漆黑柔顺的马尾倒垂。她朝几人露出一抹笑意,犹如猴子般晃悠几下,稳稳落在顾清铃身旁。 “谷、谷师姐?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啦!”赵馨儿手足无措,赶忙捂住顾清铃的嘴巴。 “哼哼哼,我方才都在上边儿听到了,可清楚了呢,说什么讨厌阵宗的。”谷檀俯身,视线戏谑不已,盯着眼前这呆在原地的小奶包,抬手弹了下她额头。 顾清铃的额头顿时红成一片,她“哎哟”一声,猛地抬手捂住,脸颊鼓起,泪眼涟涟的咬着嘴巴,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 “呜……我、我就是不喜欢阵宗的人!他也是,你也是,都是坏家伙!” 林殊和张玉墨面面相觑:难道是阵宗的人惹了小师妹,所以才让她那么不开心的? 想到这里,两人面色冷肃起来,视线落在谷檀身上,恨不得凝成小刀,在她背上不断地戳戳戳。 “嘿,你这小东西。”谷檀索性坐在顾清铃身旁,挑了下眉道:“说说吧,为什么讨厌我们阵宗的人?” 第146章 师门大比 顾清铃犹如炸了毛的猫一般警惕异常,漆黑溜圆的眼眸瞪着谷檀,唇瓣抿了又抿,凶巴巴道:“你们说话不算话,还不知道感恩,还、还记性差!” 她嫩白的小脸上满是控诉,又带着几分委屈,倔强的跟谷檀对视。 谷檀心里纳闷,她对自己宗门的弟子还是很了解的,整日沉迷术数,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个小家伙?嘶,难道——? 她问:“你说的人不会是裴鸿渡吧?” 顾清铃瞪圆眼珠,没吭声,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将她出卖。 赵馨儿弱弱的问:“铃儿,你说的那个裴……不会是我想的那个裴吧?” 林殊和张玉墨则一头雾水,哪怕是见多识广、精通各种小道消息的林殊,对于她们口中的裴鸿渡也知之甚少。 顾清铃闷闷的说道:“不是他!谁要说他了?我根本不认识他,烦死了,以后都不想见到他。” 谷檀:“……” 有情况啊! 她顿时变得兴味盎然,朝顾清铃的方向微微倾了下身子,眼里闪着兴奋:“是嘛?你真不认识裴鸿渡?哎哟可惜了,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人管没人问,那叫一个可怜哟。” 顾清铃搭在树干上的小手指微微动了动,最后只是扭过头去,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谷檀乐得哈哈大笑,往后仰躺,整个人半挂在树枝上,朝着赵馨儿等人眨了下眼,便张开双臂往下坠落。在即将触地的一瞬间,地面展开一圈阵法,将少女吸纳进去,而后瞬间消失。 张玉墨道:“这就是阵宗的能力么……果然厉害。” 林殊则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挪移术罢了。我听家里长辈说过,真正的阵宗天才,能在不经意间设下阵法,而后操控阵法中的一切……” 赵馨儿则靠在顾清铃身旁,低头去看她被烟花照亮的面颊,满脸担忧:“铃儿你没事吧?谷师姐不是坏人,只是性子有些,呃,有些跳脱,她没恶意的。” 顾清铃闷闷的道:“我没事。谢谢你们今晚为我做的这些。我、我会尽快振作起来的。” 身旁几人顿时松了口气,他们就知道,顾清铃没这么容易消沉下去。 回到弟子堂后,顾清铃将竹简贴在眉心,发现自己眼前浮现的名字里多出两个字——谷檀。 谷檀的名字微微发光,她犹豫着挥出一道灵力,谷檀的声音便瞬间出现耳边:“小家伙,你若是担心裴鸿渡,想过去看看他的话,可以找我哟~” 她顿时有些恼怒的将竹简丢在一旁,又觉得不够解气,拿起来哐哐往地上敲了好几下,嘴里嘀嘀咕咕:“谁担心他了?谁担心他了?” 又过了一阵子后,顾清铃成功突破练气六层,成为新晋弟子中的佼佼者。同时她也打听到,师淳因为触犯门规,被罚在器宗面壁三月,且每日都要手抄十遍门规。 赵馨儿冷哼道:“活该!这次的师门大比,他估计是参加不了咯,让他那么得意!” 说起师门大比,顾清铃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因为二师兄先前说过,希望他们能参加练气期的师门大比,不求成绩,只希望他们能在这次战斗中,看清自己的真正实力,戒骄戒躁。 另外,二师兄还说,若是他们能在师门大比中击败三次对手,就能向宗主引荐他们成为内门弟子。不仅能得到更好的栽培,而且,每月还有一次进入邀月仙岛的机会! 她曾经问过苏瓷有关邀月仙岛的事情,但苏瓷只说这里面危险异常,似乎并不太想让顾清铃进去。 可顾清铃眸光却坚定起来:只要打败三次就好了!很简单,我一定要成为剑宗的内门弟子! 林殊和张玉墨则发现,顾清铃在原有的联系基础上,又给自己增加了一些,比他们这些师兄还要努力。搞得两人心里十分不自在,只能咬咬牙跟着顾清铃继续练! 很快,师门大比将近,顾清铃前往中心岛报名,可那师兄诧异的看了眼她,摇摇头道:“这、这不行啊,你才几岁?五岁都不到吧?小姑娘,师门大比可是很严格很残酷的,不是玩耍的地方。” 顾清铃惦着脚,双手扒着桌沿,认真道:“我没有在玩!我已经练气六层了,我可以参加师门大比的!如果你不要我去,那就是违反规则,要、要被罚面壁思过的!” 她生怕自己进入邀月仙岛的愿望破碎,故而神色极其严肃——虽然在别人眼里,像是一只气鼓鼓的包子。 师兄挠了挠头,纠结半晌后,最终还是决定按规矩办事,成功让顾清铃报上了名。 师门大比会根据弟子修为随机抓取对手,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顾清铃运气不错,前几日遇到的两个对手,都是修为不如她的。 并且这两人都以貌取人,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就是过来玩的,根本没认真对战,因此被顾清铃用手里的黑剑打的四处逃窜,嘴里哭爹喊娘,比她一个四岁小孩还幼稚! 林殊和张玉墨则显得有些吃力,但好在他们基础打的足够扎实,哪怕面对修为高于自己的人时,也能有一战之力,只是远不如顾清铃这边顺利。 师门大比进行到第三天时,顾清铃发现自己只差一个对手了。只要她能打败这个人,那么就有极大可能成为内门弟子,进入邀月仙岛…… 林殊和张玉墨的比赛在早上,顾清铃在下午,所以她只能独自一人前往对战场地,可她刚来到中心岛,便被几个衣着华贵的弟子拦住。 为首的少年拥有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几乎拖到脚踝,神色倨傲,没什么感情的问道:“你就是那个练气六层的顾清铃对吧?” 顾清铃警惕后退,手指搭在剑柄之上,鼓了鼓脸颊,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威慑力:“在问别人身份之前,至少要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少年冷哼一声:“我叫火凤,是上古凰族的后裔,也是你后面一场的对手!” 第147章 你这是贿赂 先前他还未曾靠近的时候,顾清铃就隐约感受到空气中有股充沛的火系灵力。如今看来,应当是从火凤身上散发出来的。 关于火凤此人,林殊曾经跟她提到过。说他是鹿蜀门为数不多的妖兽,因为血脉原因,灵力极其纯净,修炼速度也很快, 他入门当天便突破练气二层,如今更是快要突破七层。不过妖兽本来就比寻常人类修炼要快,缺点也十分明显:相比起人类渡劫时的坚定,妖兽因为心智不坚定,往往更容易陨落。 想到这里,顾清铃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同情许多。毕竟在她眼里,修炼可以慢,一年不行就两年,总有一天可以变得强大。 但渡劫不一样,根本不会给你休息的机会,一旦失败,轻则境界大落,重则魂飞魄散。这应当也是天道给予妖兽一族的惩罚。 她朝着火凤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甜软笑意,以及两颗乖乖巧巧的小梨涡:“你好呀,我叫顾清铃,是剑修。下一场我和你对战,我会拼尽全力的。” 火凤皱了皱眉,赤色眼瞳中闪过一抹厌烦。他摆摆手,身后少年便将一袋灵石丢给顾清铃。 “这里面都是上品火系灵石,纯度极高。凭你这种小东西,一辈子可能都求不来一颗。”火凤用懒洋洋的语调说。 元素类灵石的确少见,但也只是对普通修士而言。毕竟顾清铃之前种花的时候,就消耗掉不少木系灵石。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抿唇笑了下:“原来是这样啊。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谢谢,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啦。” 火凤笑容一僵,眉头皱的更紧,他不由得站直身子,黑着脸道:“谁说要送你了?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小孩,根本听不懂人话——不对,听不懂鸟话!” 他抬手指了指顾清铃手中捧着的火系灵石,又指了指他们举行师门大比的地方,冷声道:“你收了我的灵石,就不用过去比赛了。” “而且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要是有人问起,你就得说:是我自己打不过火凤,所以才放弃资格的。明白了么?” 顾清铃看了眼火凤,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一堆灵石,点点头:“我明白了。” 火凤满意的直起身子,心道这世上果然没有灵石不能解决的事情。好在他身为火系妖兽,这种灵石要多少有多少! 可下一秒,顾清铃脆生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这就是贿赂,我说的对不对?” 她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求表扬! 火凤嘴角一抽,不由翻了个白眼:“就是贿赂。怎么,你不愿意?那就把灵石还给我!”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夺。本意是虚张声势,想吓唬这个小屁孩。可没想到顾清铃不躲也不闪,就这么从容的让他抓住袋子。 一人一鸟顿时僵住。 顾清铃歪了歪头道:“我不愿意接受你的贿赂,所以你把东西拿走吧!我还得赶着去擂台呢。” 火凤顿时愣住: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啊!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拒绝火系灵石的诱惑? 而且她只有三四岁吧?哪儿来的勇气觉得自己能赢?乖乖拿着灵石回去不香吗! 见面前的小哥哥满脸不可置信,顾清铃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主动将手里的灵石袋还给他,而后掠过一群同样愣住的人,蹦蹦跳跳离开了。 火凤终于回过神来,面露怒意,上前一步道:“喂你给我——!” 几乎是转眼间,顾清铃身影远去。旁边飘落的树叶定在原地,风声、喧嚣声、虫鸣声,犹如被一柄利剑斩断,齐齐消失。 “呃……” 火凤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自己背上,他咬牙坚持着,双腿直发抖,最后膝盖一软,狼狈的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那几个跟班竟然也是一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火凤惊恐的举目四望,却在不远处的一颗桃花树下,瞧见一抹修长笔直的玄色身影。 那人拥有一双恐怖的暗红色瞳孔,手持阵盘,指尖正轻轻点在一处阵眼。 是阵宗的人! 伴随着指尖移动,火凤身上的重量更大,将他死死压在地上。他的双目布满血丝,微微凸出,内脏被狠狠挤压,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火凤才得以存活,狼狈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火系灵石散落满地,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捡。因为他们刚刚都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阵宗,暗处布阵,杀人无形。更可怕的是,中心岛有化神级法则管理,低于此修为的,但凡露出丝毫杀意,都会被法则当场绞杀! 可那人却好好地,要么,他的修为已经超过化神。要么就是,他刚刚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杀意。 但这怎么可能? 火凤自出生起便被称之为天纵奇才,也是凰族百年来资质最好的孩子。修炼的路上更是顺风顺水,还是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第一次面临死亡所带来的恐惧,被吓得六神无主,满脸惊恐的回到弟子堂,蜷缩于被窝之中瑟瑟发抖。 而擂台之上,顾清铃手持黑剑,严肃等待了一盏茶时间,却始终不见火凤的身影。 最后,裁判长老只能判定火凤临阵脱逃,失去比赛资格,顾清铃不战而胜。 …… 阵宗,弟子堂。 所有人都去围观这次的比赛,故而弟子堂内冷冷清清。唯有一道身影犹如旋风,飞快冲进顶层房间,反锁上门,并用力拍下一块阵盘。 阵盘内环飞快旋转,很快笼罩整个大门。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入。 “咳——咳咳咳!” 昏暗光线中,裴鸿渡一双血色双眸隐隐泛出红光,他捂住口鼻,却依旧拦不住喷出的鲜血。很快,房间内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裴鸿渡低眸,扯开衣领,手指抚上锁骨处的印记。只见那块皮肤满是刀痕和抓痕,看起来极为渗人。 他面露狠色,他抓起旁边的小刀,用力划在锁骨处的皮肤上,喉咙发出破碎而崩溃的喊声:“消失……快给我消失!” 第148章 内门弟子 可伴随着蚀骨疼痛,裴鸿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成两半。 破碎而危险的嗓音在耳边呢喃,让他痛苦的蜷缩成一团,浑身被冷汗和血液浸透,最后生生昏厥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叩叩叩。 眼见里面毫无反应,来者并不着急,等待片刻后,又一次抬手敲了几下。 “裴师弟?你在房间里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同你讲,你快开门啊!” 裴鸿渡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一颤,他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漆黑瞳孔,沉默的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上血迹后,踉跄着上前,将门打开。 谷檀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她道:“裴师弟,宗主阁那边传来消息,说愿意收你为内门弟子。让你这几日记得去报道!你那几场比赛我都看了,果真厉害啊!” 裴鸿渡眼眸漆黑,无法从中窥探出任何情绪,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便将门关上。 可谷檀却突然用手撑住门,连忙道:“哎哎哎!你别这么无情啊,我好歹也是带过你的师姐,跟你探讨一下阵法都不行了吗?快说快说,你第二场用的天风五雷阵是怎么布成的?” 砰! 裴鸿渡面无表情,利落而无情的把门甩上。 谷檀却突然道:“对了,你知道吗?前阵子有个叫顾清铃的小家伙,背后悄悄说你坏话,被我给狠狠揍了一顿呢!” 话音刚落,原本闭合的房门被倏然撞开。裴鸿渡衣角还沾有血迹,阴鸷而凌冽的眼瞳死死钉住她,神色极为恐怖,仿佛下一秒便会将她生生撕碎。 “你……打了她?” 谷檀脸色微变,顿时后撤三尺之外,反手取出阵盘,指尖赫然一点。复杂的阵法从她脚下出现,闪烁片刻后,却又生生的被撕裂、吞噬。 她这才发现,就在自己四周,一个巨大的、几乎能将整个弟子堂都吞噬进去的黑色阵法,在悄然无声间步下,而自己正站在阵法中心。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位置,只要裴鸿渡稍一动念头,她就会如同自己的阵法一样,被撕碎了吞进去。 冷汗顺着鬓角淌下,谷檀望向眼前神色可怖的少年,唇角微微一抖,露出微笑来:“……我逗你玩的。那小东西软的跟棉花似的,我怎能狠的下心去打?” 裴鸿渡淡漠一瞥,平静的转过身子,只露出小半张犹带稚气的侧脸:“任何敢动她的人,我都会亲手杀掉。” 砰! 房门再一次被甩上。 谷檀松了口气,瘫坐在房门前,取出自己的阵盘打眼一看,眼角顿时抽了下。 只见横木制成、由灵石加固过的阵盘,赫然出现道道裂痕,已经完全没办法用了。她顿时感到一阵心悸,头皮发麻、。 果然,在裴鸿渡面前,鹿蜀门“禁止互相残杀”的法则根本没用!他的修为也远比阵宗的任何人都要恐怖。 想到这里,谷檀咽了口唾沫,连忙掏出竹简,给顾清铃发了条信息过去:小师妹,擂台打的怎么样?有没有哭鼻子呀?姐姐最近很闲,可以再一次给你放烟花玩哦! 顾清铃收到消息后,脸颊上的软肉顿时鼓了起来,她愤怒的对着竹简喊道:“我才不会哭鼻子呢!剑修永不哭泣,烟花你留着自己看吧,哼!” 谷檀姐姐果然很无聊,自从竹简上莫名出现她的名字后,就整日给自己发消息,她都不修炼的嘛? 想到这里,顾清铃神情愈发坚定:他们不炼我来炼,迟早我要成为超厉害的剑仙! 叩叩叩。 正当顾清铃沉浸在自己脚踢谷檀,拳打火凤的美妙幻想中时,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倏然响起,将她生生拉了出来。 打开门,二师兄古井无波的脸出现,平静道:“宗主已经同意收你为内门弟子,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搬往铭剑锋顶。” 他身后则站着满脸艳羡的林殊和张玉墨两人。他们虽然也拿到了三场胜利,但因为修为比不过顾清铃,所以依旧会是外门弟子。 不过按照鹿蜀门的规矩,想要成为内门弟子,除了通过擂台这种方式之外,只要能在五年内筑基,一样可以获得资格。 只是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小师妹了。想到这儿,林殊红了眼眶,将自己手里的玩具和零嘴一股脑推给她。 “我都打听过了,内门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在外出历练,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饿瘦了呜呜呜……” 张玉墨虽然没哭,但看起来也略显心酸,他叹了口气道:“师妹,你就乖乖的在峰顶等我们。我和林殊加倍努力,争取早日筑基,然后找你去!” 顾清铃没想到成为内门弟子的变化竟然这么大,一时间有些呆愣和不舍。她伸手拽着二师兄的衣摆,低声道:“二师兄,我、我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另外两人也满脸希冀的望着他。 可二师兄却极其无情的摇了摇头,“峰顶有灵脉守护,更加适合你修炼。而且鹿蜀门有自己的规矩,必须要遵守才行。” 顾清铃顿时更加心酸,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又从储物袋里掏出许多东西塞给两人,看的二师兄脸色微变,略有些惆怅的摸了摸自己怀里这把老剑。 “我会在峰顶等你们哒!而且而且,我只要有空,就肯定会过来找你们玩,所以别担心,我们还能见面呢!” 时间紧迫,顾清铃简单收拾一番后,被二师兄牵着手来到峰顶。 刚踏进结界,她便感到一股充沛的灵力迎面扑来,跟山腰处完全不同。 峰顶的景色则跟半山腰大为不同,亭台楼阁,浮云飞鹤。一柄巨大的利剑贯穿山峰,四周白雾茫茫,却依旧能感受到清冽剑气。 顾清铃微微怔愣,发现这儿和顾家的建筑有些相似,让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怀念之感。 自从进入鹿蜀门后,她就和外面断了联系,也不知哥哥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自己——反正她是很想他们! 第149章 呦呦鹿鸣 二师兄带着她乘坐飞鹤,来到前方一处悬空楼阁。只见楼前站了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他身负长剑,面容和蔼,瞧见顾清铃时,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拜见真人!”二师兄面容严肃的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尊敬。 顾清铃见状,也十分聪明的跟着学。可她一低头才发现,面前这位老者没有脚,他是悬浮在空中的!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像是察觉到了顾清铃的震惊,白发老者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便是铃儿吧?同我想的一样,果然是个极其聪明又乖巧的孩子。别害怕,你现在看到的我,并非是真正的我。” 这句话成功将顾清铃给绕晕了,她茫然的眨了眨眼,乌黑圆润的大眼睛里写满疑惑。 二师兄低声道:“宗主本尊正在闭关修行,你如今看到的是宗主投影。” 顾清铃这才明白,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奶声奶气道:“原来是这样呀!我说怎么宗主是飘在半空中的,就不怕被风吹走嘛?” 二师兄轻咳一声,略有些歉意的抬眸望向宗主,却发现他并不在意,只是将视线落在顾清铃身上,旋即摆了摆手。 几乎是转瞬之间,二师兄的身影就消失在顾清铃身旁。 她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咦?二师兄不见了耶!是宗主爷爷将他赶走了嘛?” 宗主微笑着摸了把胡须:“小姑娘倒是敏锐。是我将他送走的,我有话要同你说,这话不太适合让外人听了去。” 顾清铃恍然大悟,肉呼呼的左手握拳锤在掌心,笑出一只小虎牙:“我知道啦!宗主爷爷要跟我说悄悄话对不对?放心好啦,我嘴可严了,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 她天真可爱的模样逗得宗主哈哈大笑,旋即又指了指她身后的黑剑,道:“你知道身后这把剑的来历吗?” 顾清铃顿时警惕起来,因为师父跟她说过,这把剑上的邪气很重很重,不过他施了一道术法,所以寻常修士根本就看不出来。 没想到宗主爷爷竟然这么厉害!那、那自己要如何解释啊? “我、我知道!这把剑是我捡来的!”顾清铃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宗主静默片刻,发出爽朗的笑声,“你这孩子,怕什么?一把剑而已,就算邪气再重,只要用它的人心怀正气,便不会被吞噬神智。” 见顾清铃仰头听得认真,宗主感慨道:“你还有个师姐,剑术造诣极高,她用的剑,便是自己仇人的脊髓。” 脊、脊髓?! 顾清铃顿时感觉后背发凉,原来这东西还能用来做剑的吗?不过她回忆了一下大哥的龙骨刀,才发现这种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宗主继续道:“你的剑,包括身上的铃铛,都是天下至邪至煞。可你却用它做了不少好事,对么?” 顾清铃没想到宗主爷爷竟然知道这么多,旋即腼腆的点了点头。 宗主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顾清铃虽然没有任何感觉,但心中还是涌出丝丝缕缕的暖意。 “此处虽只有你一位弟子,但仍要专心修炼。若是遇到什么不懂得,便大大方方去找李铮,不必感到不好意思。待你筑基那日,本尊自会前来祝你。” 顾清铃点点头,然后又猛地记起了什么,眼神微微发亮:“宗主爷爷,我听说内门弟子每月都能进入邀月仙岛对吗?我也想进去!” 毕竟她就是为了这个目标,才一直努力到现在的。 宗主低眸望着她,片刻后才缓缓道:“可。” 话音刚落,身旁飞来一只仙鹤,嘴里叼了块泛着白光的玉牌,而后缓缓放在顾清铃掌心。 白雾缥缈,鹤发老者身形渐渐散去,只留一道余音缓缓扩散:“切记,修行之路勿忘本心……” 顾清铃猛地握紧手中玉牌,低声道:“谢谢宗主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本心的!” 拿到玉牌的第一时间,顾清铃便迫不及待的找到二师兄,将自己要进入邀月仙岛的事情告知于他。 因为整个剑宗只有这一位师兄,所以他可谓是身兼数职,不管是教习、日常事务的处理、甚至于邀月仙岛入口审核,都落在他一人身上。 二师兄微微有些诧异,眉头皱起:“你……现在便要进入邀月仙岛?铃儿,那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相反,里面危险重重,虽说你只有练气期修为,但也有可能遇到筑基期的东西。” 顾清铃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惦着脚举起玉牌,认真道:“我确认,我要进入邀月仙岛!” 沉默片刻,二师兄喟叹一声:“知道了。什么时候进去?” “明日可以吗?” “好。我明日亲自送你过去。” 顾清铃兴奋的点了点头,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在邀月仙岛内得知娘亲的消息,她就兴奋的整晚睡不着觉。 这时,放在枕边的竹简发出淡光,顾清铃好奇的将其贴在眉心,旋即微微震惊。 只见“呦呦”二字闪烁不休,像是有不少话要说。 顾清铃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呦呦是谁,见状连忙在那个名字上输入一道灵力。霎时间,无数消息铺天盖地般涌来。 “小铃儿,恭喜你成为内门弟子。你果然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你现在应当已经见到宗主了吧?放心,他是个十分温和的人,往后的修行之路上,定然会对你多加照拂。” “我听说你要进入邀月仙岛?” “小铃儿,你是想从里面得知沧粟的消息吗?唔,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仙岛里面危险丛生,你真的想好了吗?哎,我想你肯定想好了。毕竟你一向都是个有主张的孩子。” 顾清铃呆了呆,耳畔的声音渐渐消失,她微微瞪圆眼睛,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天了噜!原来这个叫呦呦的家伙,竟然是门主大人! 呦呦,呦呦鹿鸣?它这名字取得一点都不威风,怪不得一开始始终不肯告诉自己…… 今日起恢复正常更新~后面还会补更哦。 第150章 进入仙岛 隔日,邀月门前。 除顾清铃、裴鸿渡二人之外,还有不少弟子也成为各宗的门派弟子,自然也有久闻邀月仙岛大名,迫不及待前来体验的人。 不过意外的是,顾清铃竟然还在这群人里看到了谷檀!她不是外门弟子吗?怎么也能进入邀月仙岛的? 谷檀狐狸般的眼眸扫过几人,含笑落在顾清铃身上,像是嗅到肉香的东西,乐呵呵走过来:“哟,小师妹!你也来邀月仙岛玩呀?” 顾清铃鼓了鼓嘴巴:“我才不是来玩的呢。你不是内门弟子,也可以进入吗?” 谷檀“噗嗤”一声笑了:“为什么不能?我好歹筑基中期,进入邀月仙岛的资格还是有的。” 筑基中期!那就是筑基四层到七层左右!她竟然这么厉害?完全看不出来啊…… 顾清铃呆愣愣站在原地,被谷檀捏了捏脸,笑道:“对了,裴师弟也成了内门弟子,待会儿便会过来跟咱们一同进入邀月仙岛,开心不?” 听到这个名字,顾清铃马上僵着一张脸,抬手推开谷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麻溜往后退了几步,继而移开视线,淡淡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嘿,小家伙还在记仇! 谷檀幸灾乐祸的想:进入邀月仙岛之后,我一定要马上找到这两人。真想看看裴师弟遇上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很快,陆陆续续有弟子赶到。裴鸿渡是最后来的,他面色惨白,眼瞳淡漠,视线扫过顾清铃时微微一顿,继而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从容站在邀月门前。 他根本不搭理其他人,竟然直接捏着玉牌就进去了! 谷檀“啧”了声:“裴师弟真是我行我素。亏我还特地在这儿等他这么久。” 她往前迈出一步,扭过脸招了招手,一众小萝卜丁顿时就看了过来。 “我是你们师姐,谷檀!进入邀月仙岛后轻务必照顾好自己,注意带好玉牌,若是你们遭到致命攻击,玉牌会主动将你们传送出来。” “想要提前离开仙岛,也可以自己摔碎玉牌。记住,玉牌只要一坏,你们就会被马上传出!好了,现在我们出发吧!” 谷檀率先一步迈入邀月门内,只见门口薄膜微微波动,泛起层层微光,将她彻底吞噬,继而归于平静。 顾清铃回过神来,握进了手中玄剑,深吸一口气,成为第三个进入邀月门之人。 门后面是一片黑暗,她像是在什么地方急速下坠,而后视野变亮,自己也被层层叠叠的藤条拦住。 顾清铃睁开眼,瞧见四面八方都是参天古树。树枝间垂落的藤蔓在半空中织成高低不一、大小不同的巨网,她如今正是被仍在其中一片网上。 距离地面足有三尺多高,伴随着她的动作,巨网微微颤动,最后却因承受不住她的体重,破开大洞,顾清铃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哎哟!” 地上有一层厚厚的草地,她落地时没受到太大伤害,只是屁股疼得很,几乎被摔成四瓣了。 顾清铃揉了揉屁股,而后满脸愤慨坐了起来,薅起一把野草抛在半空中:“哼!欺负我,我就把你们全拔光!” 她这边正拔的起劲儿,身后却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脚步声,最后在她不远处停下。 顾清铃扭过脸,在齐腰深的草丛中,她再一次瞧见了裴鸿渡。 裴鸿渡:“……你在做什么?” 相比起自己的狼狈,裴鸿渡倒是显得十分端方,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像是没睡醒一般。 顾清铃冷冷的哼了一声,她可没忘记这人之前是怎么装作不认识自己的! 见她不肯说话,只是板着脸站在原地。裴鸿渡微微皱了皱眉毛,不自觉朝着她迈出一步:“喂……你是不是受伤了?” 邀月仙岛有一点不好,就是会随机将弟子抛到不同小岛上。有些地方更是危险至极,能转瞬间夺走性命,所以也出现过弟子捏着玉牌进去,下一秒就又被送出来的情况。 顾清铃看都懒得看他,转过身蹲下继续薅自己的草,心里却烦躁的很,干脆将这些野草都当成裴鸿渡的头发,一根一根疯狂薅。 直至裴鸿渡快步走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语气略有些严肃:“铃儿,你有没有受伤?告诉我。” 顾清铃动作一顿,她低垂着头,咬了下嘴唇,猛地甩开裴鸿渡,面无表情道:“我跟你很熟吗?” 在她甩开自己的手后,裴鸿渡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暴躁,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听到这话,他抿了下唇,默默站在原地,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顾清铃不说话,她只是觉得裴鸿渡很过分。擅自出现,擅自离开,又擅自装作不认识她。 她在村子里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朋友。所以裴鸿渡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有多么珍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男孩。 “那你就一直装作不认识我呀,干嘛要在我遇见火凤的时候帮忙?”顾清铃拽着一根草,没拔出来,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原来她知道自己当时帮了她。 裴鸿渡眸光轻轻颤动,脸上闪过一丝苦笑,轻声道:“因为我要走了。” 顾清铃马上警惕起来:“走了?你要走去哪儿?” 裴鸿渡欲言又止,只是抬步朝她走来,轻轻牵起她的手,用平静的语调岔开话题:“总之我会先送你离开这里,我知道哪里有幻影,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裴鸿渡眸中红芒一闪,一把满是浊气的长剑凭空出现,他带着顾清铃踩上去,低声道:“抓好我。” 他竟然会御剑……只有筑基以上的弟子才能做到。 顾清铃的心情顿时有些酸涩,她想不明白两人之间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明明没有吵架,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的事情,但他就是将自己推得远远地。 狂风吹乱顾清铃的鬓发,她轻声问道:“你可以不要走吗?” 裴鸿渡的身躯倏然一僵,半晌后,他沙哑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对不起。” 第151章 玉牌 裴鸿渡御剑离开这个浮岛,朝着一处结界冲去。几乎是眨眼间,另外一座仙岛便出现在跟前,岛上灵雾缭绕,隐有仙鹤翱翔其中。 刚一落地,裴鸿渡便马上收起长剑,指向不远处:“那儿是铭剑真人,剑宗弟子经过他的锤炼后,大都会有所感悟,有利于筑基。” 顾清铃站着没动,问:“你经常过来吗?对这里这么熟悉?” 裴鸿渡点点头:“我在寻找一处地方,刚好在邀月仙岛里。” 他也是因为这处地方,才会加入鹿蜀门,并且以最快速度成为内门弟子的。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穷奇岭昏过去,又被她给救了…… 裴鸿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喉头发哽,嗓音轻了不少:“你快去吧。之后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顾清铃点点头,可她没记着抬脚走去,而是反手抓住裴鸿渡衣袖,强行将他也带了过去。 “我们一起。”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有好东西,那就要大家一起来分享嘛。虽然现在还是有点生裴鸿渡的气,不过,他都已经说对不起了,自己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他一次叭! 裴鸿渡猝不及防,被她拽的踉跄,眸中闪过一抹惊愕。可他终究没有拒绝,从地上捡起木棍充当长剑,同顾清铃合力走向铭剑真人的幻影。 这幻影背对着他们,像是在观赏岛内风景。但就在两人靠近两尺之内时,陡然发难,提剑便冲上前来! 挣! 裴鸿渡眸中暗光闪烁,硬生生以木棍迎下一击。而身旁的顾清铃也拔剑而上,十分默契的击退幻影。 约莫半盏茶后,顾清铃被剑气掀翻,整个人犹如风滚草,咕噜噜滚了出去。 她呆愣愣站在原地,发髻微微散乱,几缕呆毛翘起,脸上却挂着兴奋笑意。 好玩! 就好像是在和羽霜姐姐打架一般,幻影的每一个招式,于她而言都十分新奇!怪不得裴哥哥会经常过来呢! 但当她提剑想要再次上前时,那幻影却犹如雾般消散,再也瞧不见踪影。 裴鸿渡提着木棍走出,平静道:“只能打一次。走,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就这样,在裴鸿渡的带领下,顾清铃几乎被每个仙岛上的幻影都打了一遍。她并没有气馁,反而越来越兴奋,手中玄剑也隐隐透出光亮。 裴鸿渡眸光一瞥,凤目微微眯起。 玄剑的暗淡光芒顿时僵住,试探性的闪烁几下,最后彻底暗了下去。 裴鸿渡:“……” 有点胆小。 等顾清铃又一次被幻影掀飞后,才终于记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小仙童! “裴哥哥,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小仙童?咱们现在都快把整个仙岛打完了,我怎么还没见到他呀?” 裴鸿渡正在抱臂靠在树边休息,闻言浑身一僵,眼瞳微微收缩,他偏头道:“你、你别那么喊我。” 顾清铃提着玄剑,不解歪头:“喊你什么?裴哥哥?” 裴鸿渡眉头紧紧皱起,他咬住舌尖,直至口腔中满是血腥味,才将那股腾升的鬼气给强压下去。 “仙童幻影居无定所,机缘到了你自然能瞧见。”他抿了下唇:“而且你进入邀月仙岛的时间已经快到了,记住我带你走过的路线。” 顾清铃隐约察觉到什么,脸上笑意淡下来。她快步上前,严肃盯着裴鸿渡:“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跟着我一起出去吗?” 裴鸿渡扯了下唇角,没有回答她,只是突然发难,抬手将她的玉牌夺了过来。 顾清铃不明所以,乌黑温润的眼眸盯着他,完全没意识到,只要裴鸿渡捏碎玉牌,她便会在顷刻间被送出去。 他的手指紧紧捏住玉牌,想要用力捏碎,视线却贪恋而不舍的紧盯着顾清铃,紧盯着唯一一个带给他温暖的人。 渐渐地,火光灼烧皮肉的气息,家人崩溃绝望的哭嚎,织成一张张密网,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还不明白吗?你就是丧门星,就是导致这一切不详的源头!裴鸿渡,你早该死了!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几乎是恶狠狠的闭上眼,嘴唇轻启,吐出他说了好多遍的三个字:对不起。 咔! 玉牌上出现一道裂痕,裴鸿渡刚想继续用力,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攀附而上,他手中玉牌被人抽走,身后传来轻笑:“裴师弟啊,你就不知道对人家小姑娘温柔一点吗?” 是谷檀! 顾清铃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她上前靠近裴鸿渡,茫然到:“他怎么不动了?你做了什么?” 谷檀笑嘻嘻的走出,示意顾清铃低头看地面。 泛着淡淡白光的圆形阵法正在运作,而裴鸿渡正处于阵法中心,被谷檀施下定身咒,浑身只有眼珠能动,正冷冰冰的盯着谷檀。 “这是阵法?”顾清铃从谷檀手中接过玉牌,看了眼上面裂痕,也顿时明白过来。 裴哥哥想要通过捏碎她玉牌的方式,将她给送出邀月仙岛! 可,为什么啊? 谷檀沉声道:“小师妹,裴师弟在找到你之前,已经捏碎了全部弟子的玉牌。还好有你拖着他,我才能及时布下阵法。” 顾清铃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他……捏碎了别人的玉牌,将他们全赶了出去?为什么? 谷檀站在裴鸿渡跟前,语气凝重道:“裴师弟,我还喊你一声师弟。你告诉我,你将其他人赶出邀月仙岛,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裴鸿渡虽被定身,但他的嘴还能动。可面对谷檀的质问,他只是闭了闭眼,将视线落在顾清铃身上,淡淡道:“不必多问。谷檀,你最好现在马上带她出去。” 顾清铃眉头紧皱,还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谷檀面色骤然一变,马上拽着顾清铃往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裴鸿渡飞身而上,劈手夺过谷檀的玉牌,手中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顾清铃—— 杀意扑面而来,顾清铃下意识召出玄剑,可没想到玄剑竟然自动出鞘,倏然拦在裴鸿渡跟前,剑柄处的黑色流玉花鲜艳绽放! 卡点失败…… 第152章 大黑的剑灵 两把长剑,通体漆黑,相互碰撞,抵抗着对方的力量。 顾清铃被眼前场景所震慑,视线满是不解,颤声道:“裴……你想做什么?” 为什么?他刚刚是想强行击碎自己和谷檀师姐的玉牌吗?他又为何要将仙岛内的其他弟子都赶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谷檀夺回玉牌,视线扫过顾清铃的玄剑,微微一怔。 这把剑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主动出鞘,不仅挡住了裴鸿渡那一击,甚至还跟他打的有来有回。 谷檀沉声说:“小师妹,你这把玄剑不一般啊,里面竟然有剑灵!” 剑灵……? 顾清铃心中微微一动。其实她一直都觉得这把剑跟自己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似乎拥有自己的意识。但当她试图联系时,这股意识总是懒洋洋的,不爱搭理她。 可此刻,她能清楚感受到,这股意识彻底清醒,正在跟裴鸿渡对战。 谷檀大喊道:“裴师弟!你也看到了,小师妹这把剑可厉害了,你不是对手的!我们又没有恶意,非得打成现在这副样子吗?” 裴鸿渡稚嫩的脸上满是冷酷,他以成年人都难以达到的速度冲向玄剑,而后挥臂劈砍,再借由剑气之力,划出数道剑光,带着森森杀意,犹如天罗地网,将玄剑彻底围住! 顾清铃心中一跳,是玄剑的剑灵在求救! 她赶忙将灵力注入手中红绳,眨眼间,巨型偃甲凭空出现,如山般挡在玄剑跟前。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冲击声响起,以巨型偃甲为中心,裴鸿渡所发出的剑光被全部弹开,四周顿时狼藉一片。 而他也彻底力竭,手握长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 谷檀目瞪口呆:“等等,那是偃甲?修为还这么高,你!你那里弄来的?” 顾清铃没说话,快步来到裴鸿渡跟前,伸手便将他的玉牌给夺了过来。 裴鸿渡眼瞳骤然一缩,不顾一切伸手去抢,最终却只能狼狈的摔在地上,艰难咳嗽了几声。 “还给我……”他嘶声道。 顾清铃抿了下唇,捏着玉牌望向谷檀:“我们进入仙岛多久了?” 谷檀道:“约莫四个时辰。再过会儿,进入仙岛的时间就到了,我们会被弹出去的。” 她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裴鸿渡身旁,盘起双腿,表情十分严肃:“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还有大偃甲可以帮忙,你打不过我,所以要听我的。”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其他人都打出去?” 裴鸿渡疲倦的闭上眼,对她所说的话无动于衷。 谷檀走过来,席地而坐,苦口婆心的劝:“对啊裴师弟,你这样的行为违反门规,出去后会被关禁闭的,除非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沉默良久,方才直起身子,朝顾清铃摊开手掌:“玉牌给我,我便告诉你原因。” 见他终于松口,顾清铃忙不迭将玉牌递去。可他手指还未触及玉牌,伴随着远方钟响,莹白如玉的牌子顿时化为黑紫,其上还弥漫着浓重的浊气! 此时,顾清铃腰间的银铃也飞快颤动起来—— 她彻底陷入茫然,望着裴鸿渡陡然巨变的神色,以及谷檀紧缩的瞳孔,下意识收回玉牌。 “丢掉它!”裴鸿渡目次欲裂的扑过来。 “那是魔物?!”谷檀震惊不已。 几乎是转眼间,深紫玉牌碎裂,浓郁紫气裹挟着万千哭嚎,如山般向四周倾泻,将三人连同大偃甲尽数吞没! 咚—— 鹿蜀门主峰上的巨钟疯了一般开始震动,音浪层层扩散,将四周屋顶掀翻。与此同时,整个鹿蜀门开始剧烈震动,山倒地陷,哀鸿遍野。 嘶啦! 悬浮在阵法上的鹿蜀门卷轴陡然开裂,继而失去光辉,重重摔在地上。与此同时,四周的青翠竹林开始枯萎,溪水干涸,鸟兽狂飞,在入血残阳的映照下,犹如人间地狱。 …… 顾清铃睁开眼,只见苍穹暗淡,草木干枯。呼啸寒风穿过巨大头骨,惹得渡鸦频频抬头。 她神色呆滞,下意识伸手摸到玄剑,紧紧握在手中,这才感觉心里安稳了些。 四周场景极其荒芜,宛若穷奇岭一般。更重要的是,除了自己,她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她还在邀月仙岛里吗? 顾清铃赶忙掏出竹简,贴在额头想要给苏瓷师兄发个消息。可竹简刚触碰额头,灵线崩裂,木片犹如天女散花般飞落下来。 竹简……不能用了! 她心中腾的升起慌乱,眼眶泛红,手忙脚乱捡起竹片,脑海中却响起一道笑声。 “还捡竹片呢,那魔兽都快跑到跟前来了!” 什么? 顾清铃瞪大眼睛:不是师父,她根本不认得这道声音! 这时,地面震颤,远处树林荡起大片灰尘,参天巨树一根根的向两边倒伏,像是被什么东西拱开。而那东西奔逃的方向,正是自己! 此时,玄剑却自动出鞘,悬浮于空。剑柄上,黑色流玉花泛出光华,不紧不慢道:“人族就算了,竟然还是个小孩子!罢了罢了,吾只护你这一次!” 话音刚落,通体鬃毛的黑色巨兽狂奔而出,两根獠牙微微卷曲,尖端处几乎被鲜血染红,朝着顾清铃奔来! “小东西瞧好了,这招叫做——堟河剑式!” 玄剑以极快速度划出数道剑光,高速旋转,而后正面应上黑色巨兽,将其獠牙生生砍断,四足迸出淋漓鲜血,最后偏离原本方向,惨叫一声,狼狈的摔在地上。 待尘土散去,顾清铃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她看了眼巨兽,又看了眼飞来飞去的玄剑,轻声问:“你是大黑的剑灵?” 那声音极其不满:“是。但吾不喜你这名字,换一个,否则吾就走了!” 顾清铃一惊,这儿危机四伏,玄剑又这么厉害,她不能失去自己的武器啊。 想到这儿,顾清铃几乎用尽毕生所学,小心翼翼道:“恩……那你叫裂天如何?” 它突然静立不懂,而后左右微微晃动,似乎十分满意这个名字:“不错。吾心甚悦!” 第153章 来到魔界 顾清铃闻言松了口气,看了眼被裂天斩杀的巨兽,忙道:“裂天,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 这下轮到裂天惊讶了:“你这小娃娃,自己带我过来,自己又不知道在哪儿?” 顾清铃简直是太委屈了!她原本只是想将玉牌还给裴鸿渡,谁能想到那玉牌突然发难,浓重浊气直冲面门而来,她就直接晕了过去。 等醒来后,看到的便只有这片荒芜而危险的土地。 裂天陷入沉默,只是凑到顾清铃跟前,让她擦干净自己剑身上的血迹。而后才道:“这里是魔界。” 嘶啦! 顾清铃手里的手帕划过剑刃,一分为二。 “魔界?可!可大哥跟我说,前往魔界的入口已经关闭了啊!” 裂天不满道:“小娃娃毛手毛脚的!现在魔界的确进不去了,但那小孩乃是纯魔之体,可以借由邀月仙岛的力量,通过媒介强行进入。” 顾清铃呆滞道:“你说的媒介,难道就是他的玉牌?” 裂天左右晃了下:“恩,孺子可教也!这魔界可是好地方啊,快快快,将那魔兽的内丹剖出来,我要饿死了!” 魔兽已死,但周身皮肉可谓是刀枪不入。顾清铃原本想从乾坤袋里掏东西出来,却发现不管她输入多少灵力,乾坤袋没有任何反应。 裂天:“别试了。这儿可是魔界,你的灵力完全没用。所以你的木简才会散开。” 顾清铃顿感委屈,轻轻吸了吸鼻子,眼泪却不争气的挂在腮边。 裂天:“……” 它晃到顾清铃跟前,叹了口气无奈道:“小娃娃你哭什么啊?我自己剖丹还不行嘛?” 顾清铃用手背拭去眼泪,眸子湿漉漉的:“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去找哥哥们。” 只见裂天已经利落的剖开妖兽肚子,剑尖挑起一枚拳头大小的内丹,将其缓缓融入剑身。 它道:“这地方可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不过你那几个哥哥恐怕是找不到了,找你师姐行不?” 顾清铃呆呆的:“啊?” …… 砰! “啧,见鬼了。” 无数魔兽亮出獠牙与利爪,宛若离弦之箭般朝着谷檀扑来,却都撞在她布下的逆杀阵上。 但这些魔兽数量太多,前仆后继,逆杀阵自带的灵力很快用光,她却无法补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阵法破开一角,一只穿山甲般的魔兽,红着眼冲过来。 下一秒,玄色长剑凭空飞来,轻易刺破穿山甲的外壳,将它牢牢钉在地上。与此同时,剑柄处,黑色流玉花妖冶绽放,剑光卷成旋风骤然扩散,将四周魔物生生撕碎! 裂天兴奋道:“好多内丹,自助餐!” 顾清铃也快步跑来,瞧见谷檀时,她眼圈一红,泪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猛地扑倒谷檀怀中。 “谷檀师姐!我好害怕啊!” 谷檀看着裂天剖出魔兽内丹的模样,唇角狠狠抽了抽:“应该是他们怕你吧。” 她知道顾清铃的玄剑不一般,上面生有剑灵。但没想到这剑灵竟然这般厉害,哪怕是在不能动用灵力的魔界,也能发挥出如此大的效果。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待裂天吃完内丹后,带着两人来到一处溪边。 听完谷檀的叙述,顾清铃抓起一块石头丢向水面,喃喃道:“所以我们是被困在这里了吗?” 谷檀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恩。” 这时,顾清铃突然灵光一闪,道:“不对!我们可以出去的呀!我大哥都出来过!”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大哥外出寻找自己时,曾在魔界待过两年,而后才辗转进入鬼界的。也就是说,魔界并非跟传闻一样,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 谷檀艰难道:“顾景慕,是你大哥?天啊,我本以为只是同名同姓……你竟然就是顾家找回来的小孩。” 顾清铃撑着下巴,下意识用玄剑在地上扒拉,声音夹杂着几分委屈:“可是,大哥并没跟我说过他是怎么出来的。”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应该光顾着玩的! 谷檀却道:“小师妹你不用这样想,至少,我们知道是有办法出去的。而且裴师弟应当也被卷了进来,我们只要找到他,说不定就有出来的办法了。” 顾清铃将期盼的视线放在裂天身上。只见裂天抖掉一身灰尘,慢悠悠的悬浮于空,片刻后又重重砸在地上。 “不行。那小师弟是纯魔之体,身上气息和魔界融为一体,吾感受不出来。” 顾清铃将裂天的话如实转述,又分析道:“但是谷檀师姐,我觉得咱们降落的位置应该距离很近!等我们休息好了就往四周找找,说不定就能有他的下落呢!” 谷檀点点头,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两人在溪边休息片刻,随机选定一处方向出发。途中遇到不少魔兽,但都被裂天轻松斩杀,只是两人始终都没有见到裴鸿渡的身影。 倒是谷檀对裂天起了兴趣,道:“没想到这位剑灵前辈如此厉害,幸好我在鹿蜀门时没有对你出手,否则凶多吉少呀。” 裂天得意洋洋:“那是当然。吾乃是天雷陨铁所制之剑!只是上古大战时遇到始祖魔,剑主身陨,吾则长封于穷奇岭……” 若不是有这个小娃娃在,裂天也不确定自己究竟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它本性孤傲不羁,若不是为了回报小奶娃的恩情,怎会让那朵流玉花融入自己? 谷檀道:“天雷陨铁?!这可是上好的制作阵盘的材料……嘿嘿,小师妹,裂天平时需不需要磨剑呀?铁屑能给我不?” 虽说只有一点,但积少成多,总能凑够一个阵盘的嘛。 顾清铃眨了眨眼,抬手捂住耳朵,眉头皱成一团。 谷檀纳闷:“裂天说什么了?” 顾清铃:“它在骂人,好厉害,还不带脏字呢。” 谷檀:“……” 这时,裂天却话音一顿,突然道:“前方不远处,有人族,活的!” 顾清铃和谷檀闻言加快速度,朝着前方飞快奔去。裂天则化作一道流光,倏然靠近。 第154章 魔界的城镇 四周尽是战斗痕迹,沿途横躺着无数魔兽尸身,皆是一招毙命。 谷檀沉声道:“此人非比寻常,小师妹,多加小心!” 顾清铃严肃点头,而后跃上山坡,刚想往下跑,面前却倏然扑来一道白影,眼看两人即将撞上,谷檀迅速出手拽住她衣领! “呃!” 那白影沿着山坡狼狈滚下,紧接着,几枚珠子晕乎乎跑来,其中一枚在顾清铃面前悬浮片刻,被其他珠子撞了下,又赶紧奔向黑影。 顾清铃:“等等!” 她忙不迭跑下山坡,正瞧见白衣小公子一身尘土,毫无形象的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抚树,咳嗽几声站了起来。 而后他的视线同顾清铃对上,登时愣在原地。 顾清铃激动道:“江晏舟!” 江晏舟张嘴,差点咬到舌头,赶忙捏出一枚绿色问天珠,喝道:“清心明目阵,起!” 碧绿光波扫过顾清铃和她身后匆匆赶来的谷檀,而后扩散于天地之间。 风似乎都静止了。 江晏舟手里的问天珠掉在地上,他猛地扑向顾清铃,哭嚎道:“清铃妹妹,真的是你啊啊啊啊!” …… 溪边,江晏舟以手掌舀水,简单清洗了自己的脸和手,这才扭头,发出一声无奈喟叹。 他和顾清铃等人的遭遇差不多,区别是江晏舟是在崆峒山的一处小秘境里历练,然后被一股奇怪力量卷进来的。 谷檀懂阵法,很快意识到裴鸿渡应当是在整个邀月仙岛内设了阵,这才借着仙岛之力,强行在魔界撕出一道口子,但凡是在仙岛内的人族,都会被卷进魔界。 至于江晏舟所在的秘境,本身就是邀月仙岛散落的一部分,恰好他十分倒霉的待在里面,被一起卷入魔界。 江晏舟缓缓道:“邀月仙岛的散落岛屿会形成秘境,不止崆峒山,其他地方也有不少。我估计此时应当有不修士都被卷了进来,我们要快些找到他们才好。” 魔界危险重重,身为外来者,他们必须集合成一股力量,才能为自己博得生机。 江晏舟的想法和谷檀不谋而合,所谓人多力量大,万一有人知道怎么出去呢? 只有顾清铃心里还惦记着裴鸿渡,想弄明白他为何要前往魔界。毕竟他可是拥有天魔印记的人,在魔界应当比寻常人更加危险吧? 这边,江晏舟说他降落时瞧见不远处有个城镇,相比起外面来说安全不少,他们可以找个机会混进去,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裂天却突然道:“小娃娃,告诉他们。若想要进入魔界城镇,必须得掩去人族身份,否则等着给人当下酒菜吧!” 顾清铃如是转述,江晏舟却有些惊讶,他没料到一段时间不见,顾清铃不仅拜入鹿蜀门,甚至还修炼到了练气七层,连带有剑灵的玄剑都拿到手了。 相比之下,他沉睡那几年浪费太多时间,往后恐怕要加倍努力,才能不落于人后。 至于如何掩去人族身份,裂天并不是很了解,只能剖出几颗内丹,让他们带在身上,而后感应一番,才道:“果然,只要带着魔兽内丹,我便感受不到你们的人族气息。” 几人这才跟在江晏舟身后,朝着不远处的魔界城镇进发。 约莫三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来到城门下。只见此处荒芜冷清,几只异性魔兽正拖着另外一具魔兽的尸体,大摇大摆往里走。 他们仿佛感受到什么,鼻尖翕动,朝着顾清铃等人的方向看来,旋即不屑一笑。 “嗤!我就弄不明白了,这些人族皮囊有什么好的,非得变成那样!” 有魔兽内丹掩护,在其他魔兽眼中,他们只是化作人族模样而已。 谷檀松了口气,不由握紧手中内丹。若是这东西掉了,只怕他们会瞬间暴露,到时候这一城的魔兽……光是想想她就脊背发寒。 江晏舟站在顾清铃跟前,道:“先进去看看。” 说是城镇,里面的建筑粗糙古朴。售卖武器与魔兽皮毛、骨头之类的店铺十分之多,耳畔还隐约传来阵阵吆喝声,也不知它们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时,魔界铅灰色的苍穹风云变化,漆黑乌云疾驰而来,带着雷雨狂风,让街上众魔兽面色一变,纷纷逃命似的冲进两侧店铺。 裂天也感受到什么,忙道:“小娃娃,快带着他们找地方躲起来!这雷云不一般!” 江晏舟反应极快,马上扯着几人冲进旁边的铺子内。 几人前脚刚迈进去,后脚,手腕粗的天雷横劈而下,声势浩大,将几只来不及逃走的魔兽劈成焦炭! 顾清铃小脸苍白,第一次感受到了魔界的危险。这般变幻无常的天气,大哥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时候,江晏舟突然伸手拽了顾清铃一把,让她更加靠近自己,警惕的朝着铺子深处问道:“你是谁?” 顾清铃一怔,换股四周这才发现,这铺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三人一剑。 其他铺子则兽满为患,甚至于有人实在挤不进去,故而只能蹲在屋檐下,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靠近这里。 柜台后方缓缓出现一位白衣男子,凤眸狭长,眼尾隐有鳞片淡淡闪烁。 顾清铃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发麻,因为他严格意义上不算是一个人——上半身的确是俊秀的人族男子模样,可下半身,却拖着一条洁白无瑕的蛇尾,在地上慢慢滑行。 怪不得走路没声音,这人竟是一条白色巨蟒! 巨蟒缓缓停在他们跟前,蛇尾盘成蚊香状,微微吐了吐蛇信子,轻声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才离开多久?” 谷檀年纪最大,她擦了把额头淌下的冷汗,道:“我们……不该回来吗?” 那双竖瞳冷冰冰盯着她,唇角笑意一敛,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不相干的人打断我说话。” 言罢,他重新将视线落在顾清铃身上,蛇尾轻轻晃了晃,心情似乎很好:“顾景慕,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一团?” 第155章 九重魔宫 顾清铃整个人都抖了下,她默默抬头,漆黑湿润的眸子盯着他:“……我不是顾景慕,我是他妹妹。” 巨蟒竖长蛇瞳缩了缩,他往前游动几步,吐了吐蛇信,“所以,你就是他在找的那个妹妹?” 顾清铃犹豫着点点头,她轻声问道:“你认识我哥哥吗?” 巨蟒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游向柜台后面,从里面翻箱倒柜找出一块色泽莹润的兽骨,远远抛向她,被江晏舟抬手问问接住。 他低眸看了眼,发现这块骨头上满是魔气与浊气,光是拿在手里便冰冷无比,犹如一块千年寒冰,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巨蟒幽幽的盯着江晏舟,“这是溪渠的骨头。我很久之前跟他做了约定,如果他能找到自己的妹妹,我就将这东西送给他。” 溪渠? 顾清铃微微一怔,她记得五哥身上的诅咒就是溪渠设下的!大哥特地跟他赌这块溪渠骨头,难道跟五哥身上的诅咒有关? 眼看巨蟒又要缩回去,顾清铃一咬牙,鼓起勇气冲上前:“你、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吗?” 巨蟒眯了眯竖瞳,缓缓道:“算是。” 那就好办了! 顾清铃认真的问他:“那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吗?” 或许是大哥所带来的安全感,顾清铃潜意识觉得,跟大哥有关系的人或魔,都不会轻易伤害她。 很显然,她这一次猜对了。因为巨蟒全程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只是懒洋洋的,好像随时都会睡过去。 巨蟒问:“离开哪里?黑沼城?” 这下轮到顾清铃呆住了:“黑沼城又是什么……” 巨蟒:“你们所在的这个城镇就是黑沼城。小东西,你不知道这是哪里,就敢贸然闯入吗?不愧是兄妹,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顾清铃忙道:“我指的不是黑沼城,我是说魔界!你知道我们怎样才能离开魔界吗?” 铺子内沉默片刻,江晏舟和谷檀更是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随意防备着巨蟒突然发难。 可他似乎十分镇定,尾巴尖甩了甩,平静道:“去九重魔宫,通过腾宵图就能离开。” 顾清铃扭头,跟江晏舟、谷檀两人面面相觑。九重魔宫是哪里?腾宵图又要如何找?巨蟒回答了一个问题,却也留下了更多的问题。 江晏舟定了定心神,视线落在外面频频闪现的巨雷上,低声道:“多谢。在天雷消失之前,我们能一直待在这里吗?” 巨蟒虽然允许他们进来,但并没有说他们可以久留。为了不节外生枝,江晏舟觉得自己还是仔细问一问的好。 那巨蟒的眼睛都快阖上,语气也极其慵懒:“随便你们。这不是我的铺子。” 顾清铃道:“那铺子主人在那儿?” 巨蟒视线落在自己略显肥大的蛇肚上,平静道:“刚吞下去。” 顾清铃:“……” 她还来不及讲话,便被江晏舟提着领子拽回去。谷檀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心道这儿不愧是魔界,兽风淳朴粗犷,吃饭还讲究一个新鲜。 外面雷声依旧,江晏舟不太像跟巨蟒待在同一个地方,最后三人一剑缓缓上了楼,还真找到一间用来住人的屋子。 关上房门后,他们才终于松了口气。 顾清铃听到裂天在自己耳边嘟囔:“小娃娃还挺有眼力见,那巨蟒可有点不好惹。若是真打起来,吾只能护住你。” 她有些郁闷的坐在桌前,看了眼江晏舟手中的兽骨,发现上面的魔气与浊气更加浓郁,也不知这东西要如何帮到五哥。 “这东西看起来很不一般,但我们的乾坤袋都用不了,我先找块布将它包起来吧。”对于顾沉影身上的溪渠诅咒,江晏舟也略知一二。 他比顾清铃的见识更多一些,大概明白这块骨头,应该就是解除诅咒的关键之物,没想到竟然被他们这么轻易就拿到了。 谷檀没太注意那块手骨,她心里反复琢磨着巨蟒说的那个地方,而后灵光一闪,抬手猛地拍了下桌子:“我就说听着耳熟呢!那九重魔宫是魔尊待得地方啊!” 顾清铃有些发愣:“魔尊?就是整个魔界的老大吗?” 谷檀感到十分头疼,她点点头,略有绝望的趴在桌上,唉声叹气道:“那可是魔尊啊,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偏偏只有去那里才能出去?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江晏舟对魔尊不怎么了解,但他比顾清铃好一些,心中有个大致的概念:魔尊十分不好惹。正如同谷檀所说的那般,前往九重魔宫,跟送死一样。 两人面色顿时严峻起来,唯有顾清铃置身事外。她正在和裂天吵架,因为裂天说那块溪渠兽骨是好东西,吃了后可以让它更加强大,但顾清铃不允许。 “那可是用来帮五哥解除诅咒的东西,你不可以碰的!” 裂天试图劝说她:“你不是想离开魔界吗?其实还有个法子,那便是让吾恢复之前的三成力量。” 顾清铃咬唇:“你恢复那些力量有什么用?” 裂天语气得意:“吾可以撕裂空间,形成裂隙,让你们通过裂隙离开这里。” 她顿时陷入纠结,一边是解开五哥诅咒的东西,一边是离开魔界的办法…… 正当她脑海中天人交战时,江晏舟却突然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眼,惊道:“天雷停了?” 叩叩叩。 房门响起,巨蟒的声音淡淡传来:“我可以进去吗。” 谷檀浑身僵硬,满头冷汗道:“他……还挺讲礼节的。” 江晏舟满脸警惕将门打开,于是众人便发现巨蟒的身形足足大了一圈,站在门外宛若一堵巨墙,正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他看向顾清铃,面容平静道:“我要打算离开这里赶往九重魔宫,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们一程。” 房中几人面面相觑,只有裂天剑柄上的黑色流玉花微微闪烁,仿佛十分不满。 最后他们还是答应下来,因为巨蟒说魔尊常年沉睡,九重魔宫也跟着荒废许久,他们没什么可害怕的。 第156章 魔界天黑了 离开铺子后,顾清铃看到地上都是天雷砸下来的深坑,好奇道:“巨蟒,这天雷是怎么一回事呀?威力好恐怖,感觉能劈死人呢。” 面对她时,巨蟒总是很有耐心,用懒洋洋的语调道:“没什么厉害的。我只是习惯用这个方式将猎物聚起来,方便一口吞下而已。” 江晏舟脚步微微一顿,嘴角抽了下:“这天雷是你弄出来的?聚集猎物……?”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黑沼城内寂静无比,两边的铺内空空如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几人。 谷檀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将黑沼城内的全部魔兽都吃掉了?” 巨蟒微微点头,面对几人写满惊愕的眼神,他显得从容淡定,细看之下还有几分矜贵优雅:“恩。这还是顾景慕出的主意,挺好的。我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里吃上一顿。” 魔界危机四伏,这座城镇在巨蟒的保护下则安全无忧。因此总会聚集不少魔兽过来栖息,每当数目到达一定地步,他便会利用天雷将其赶在一起,饱餐一顿。 得知真相的三人纷纷有些沉默。顾清铃先是感觉有点残忍,而后仔细一想:魔兽毕竟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如今自相残杀,也算是为人除害了吧……? 离开黑沼城后,巨蟒带着他们一路向前,直冲九重魔宫而去。 魔界并没有昼夜变化,苍穹总是呈现出浅浅的灰色,偶尔会有深紫色云团飘过,打眼一看,云团中隐约浮现几道黑影,魔气也浊气也会倏然加重。 顾清铃察觉到,越靠近九重魔宫,他们遇到的魔兽就越来越多。巨蟒休息时,她听江晏舟提起过,说他们在黑沼城遇到的都是三阶魔兽,也就是当初袭击顾家的。 可当他们跟着巨蟒走了一段后,四周魔兽的实力越来越强,江晏舟甚至亲眼见到了一只六阶魔兽,相当于筑基后期修为。 更恐怖的是,这只六阶魔兽出现没多久,便被一只更强大的魔兽生生吞下,连哀鸣都无法发出。 这便是魔界法则,强者生,弱者死。 而他们身旁的巨蟒却仿佛不受法则约束,无论多么强大的魔兽,遇到他后只会绕路走。偶尔有几个蠢蠢欲动的,不等顾清铃几人反应,巨蟒便张开蛇口将其吞下。 他的蛇身也跟着放大一圈,快要接近九重魔宫边缘时,巨蟒已经犹如楼阁般巨大。顾清铃他们也不再走路,直接坐在了巨蟒的身体上。 顾清铃从昏睡中醒来,发现巨蟒停止移动,正蹲在河边喝水。他身旁散落着不少魔兽残骸,腹部被剖开。 而裂天则慢悠悠的悬在跟前,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语气少见的雀跃:“这巨蟒真是孺子可教!能吸引来不少魔兽,全被吾给杀了。这么多内丹,足够吾恢复一成力量!” 相比之下,顾清铃则显得平静许多。她抬手揉揉眼,眸中尽是水汽,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裂天,我们走了多久了啊?” 她只记得自己醒了就跟江晏舟等人聊天,困了就睡。若是饿了,裂天则会弄来一些人族可吃的果子,这才避免他们还没到魔宫呢,就被生生饿死。 裂天道:“吾怎么知道?约莫有五六天了吧!这也正常,魔界之广袤,可不是汝等小娃娃所能想象到的。” 顾清铃叹了口气,看江晏舟和谷檀还在睡,便又一次趴在巨蟒身上,一仰头,才发现巨蟒已经褪去人形,淡金色的蛇瞳正默默盯着她,好像有话要讲。 她犹豫片刻,带着裂天从蛇身上滑下,吧嗒吧嗒奔向巨蟒:“是有什么事儿吗?” 巨蟒蛇口微张:“我即将在此处冬眠,距离九重魔宫之剩半日路程,你们需得自己走过去才行。” 顾清铃点点头,语气很认真:“恩!我知道啦,巨蟒,谢谢你这一路肯载着我们走!等我出去了,我就喊我大哥给你带好吃的过来。” 她觉得巨蟒应当是相当喜欢吃东西的,因为他这一路上嘴都没停过,吃了不少魔兽。 巨蟒点点头,语气显得有些愉悦:“我相信你。对了,九重魔宫那边有几只小虫子过去了,你们靠近时小心些,莫被虫子给咬了。” 虫子?顾清铃听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傻乎乎的点点头,又突然想起裴鸿渡,忙道:“对了巨蟒,你知道始祖魔吗?” 巨蟒微阖的蛇瞳陡然睁大,竖瞳紧缩,语气凝重道:“知道。上古魔尊,没用的东西,被人族给屠了。” 顾清铃说:“可我听人说,他在人间留了宿主嘛?就是那个帝魔印记!” 巨蟒道:“我并未听闻此事。但始祖魔力量强悍,且拥有相柳血脉,的确有能力做出这种事。” “相柳?” “上古凶神,共有九颗头。拥有此等血脉之魔,可在濒死时博得生机,不过只能用九次。” 九次…… 顾清铃轻咬唇瓣,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在裴鸿渡之前,被找出来斩杀掉的始祖魔宿主,共有八个。 也就是说,裴鸿渡身上的帝魔印记,是始祖魔最后一次的复活机会? 这时,原本暗淡的苍穹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爆发出一阵强光后,瞬间陷入黑暗! 噌。 裂天利用剑内浊气燃起一团灵火照亮四周,对顾清铃道:“魔界变天的时间到了。” 顾清铃一愣:“变天?” 黑暗中,巨蟒淡金色的蛇瞳散发微微光芒,他平静道:“是的。魔界每隔一阵子便会陷入黑暗。” 江晏舟和谷檀也醒了过来,闻言,江晏舟道:“会维持多久?” 巨蟒:“魔界并没有时间观念。我只记得上一次陷入黑暗时,我初开灵智,而如今,我已是千岁大魔了。” 谷檀皱眉道:“不愧是魔界,一切都喜怒无常,无从掌握。” 此时,巨蟒则向前游走,将大半个身子沉入河中,蛇瞳微微一眯,尾巴尖儿甩出三团淡金色火焰。 “送给你们了。进入魔宫之前,可护你们性命无虞。” 巨蟒缓缓沉入河中,再也不见踪影。 第157章 偃甲傀儡! 视线所及之处,宛若被染上浓墨,几乎瞧不见一丝光。只有巨蟒先前留下的三团灵火晃晃悠悠,领着他们走向九重魔宫的方向。 顾清铃等人闷头走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在不远处瞧见一座恢弘而连绵的巨大建筑。相比起外界的黑暗,魔宫不少地方都挂着火把,燃烧起大团大团的灵火。 谷檀紧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她松口气道:“看来九重魔宫里还是有光的,真是见鬼了,魔界真奇怪,说天黑就天黑。” 江晏舟点点头,扭身朝着顾清铃伸出手,“铃儿你累不累?下面的路不好走,我可以背着你。” 虽说他比谷檀小几岁,但这一路上都是江晏舟在辨别方向,警惕四周魔兽,表现的比谷檀还要成熟。 但顾清铃并不喜欢别人过度照顾自己,她拍了拍江晏舟的掌心,软软的笑了下:“不用哟!不就是爬山而已,我可是爬山小能手呢!” 短暂休息后,三人在灵火的带领下重新出发。决定这次要一鼓作气的赶往魔宫,中途不再停下来休息。 魔宫入口设立在峡谷内,两侧尽是绝壁,仰头望去只能瞧见一丝墨蓝色苍穹,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不过顾清铃一路走来,发现魔宫入口前的地砖已经碎裂,四周的几根立柱更是攀爬着几根干枯藤蔓,到处都是萧瑟而荒凉的感觉。 看来正如同蟒蛇所说的那样,这几百年来魔尊长期陷入沉睡,魔宫也跟着失去了全部运作能力,成为一座废城。 顾清铃不由的有些担心:“晏舟哥哥,这地方好荒凉,我们真的能找到腾宵图吗?” 不等江晏舟回答,身旁的谷檀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说:“就算我们真的找到腾宵图,也没有灵力启动啊……现在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江晏舟则摸了摸顾清铃的头:“铃儿是害怕了吗?” 顾清铃道:“不害怕的。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就跟谷檀姐姐说的那样,走一步就一步。” 三人顺着魔宫正门继续深入,荒凉萧瑟的气息更加严重。好在这地方的火把依旧亮着,他们好歹不用抓瞎了。 “这地方好大,估计我们一时半会儿的,很难找到腾宵图。”江晏舟举目看了眼四周,无奈道:“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吧,等明天——” 说到这里,江晏舟语气突然顿了顿,因为他意识到现在的魔界恐怕是没有天亮这一说的。 于是他从善如流的改口道:“等我们休息好了,再一起出发去找腾宵图!” 几人都没有异议,他们找了个较为干净的大殿溜进去,围着三团灵火坐了一圈。谷檀拿出之前准备的果子,给每人都分了两颗。 她张大嘴巴咬了口,神色很惆怅:“我第一次这么想念鹿蜀门食堂的饭,这几天一直都在吃果子,我真的要吐了。” 顾清铃深感赞同,可腮帮子却被果肉塞得满满当当,一点都看不出吃腻的意思。 “再忍忍吧,魔宫附近的果树很少。如果我们再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就只能想办法猎几只魔兽来吃了……”江晏舟摩挲着手中的问天珠,神色也有些惆怅。 旁边的裂天倒是高兴得很:“那正好!你们吃肉我吃丹,咱们谁也不浪费。” 顾庆林郁闷的将裂天按在地上,抱着膝盖盯着灵火发呆。这时候,她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风声,呜呜咽咽的。乍一听还以为是有人在说话呢。 不过,峡谷这边怎么会起风呢? 下一秒,江晏舟“噌”的站了起来,脱下外袍将三团灵火盖住,大殿内唯一的光源消失,四周陷入黑暗,寂静肆意蔓延。 谷檀和顾清铃都很默契的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就在刚刚,她们意识到自己听到的并非是风声,而是有人在低声交谈! 江晏舟用极轻的声音说:“你们等着,我过去看一眼。” 顾清铃感觉有风拂过,是江晏舟路过的声音。约莫一盏茶时间后,那交谈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江晏舟也快步走了回来,抓起盖着灵火的外袍,幽冷火光照亮他的脸。 “我若是没看错,刚刚说话的那两人是人族……”江晏舟眉头紧皱着,他并不觉得在这里看到人族会是什么好事儿,更何况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 谷檀道:“他们在商量什么?” 江晏舟:“离的太远了,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们似乎提到了一个东西,叫傀儡偃甲。” 顾清铃原本缩在旁边默默听着,可当这四个字出来时,她先是一怔,旋即瞪大眼睛,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偃甲傀儡?难道是五哥之前给我的那个?” 两人不约而同的扭脸看她,江晏舟道:“你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清铃挠了挠头,露出一小节藕白手腕,上面缠绕有一根红绳,因为灵力被压制的原因,所以红绳暗淡,看起来灰扑扑的。 她解释道:“就是四哥之前送给我的一个傀儡,特别厉害呢。之前在外面的时候我将它放出来了,难道它也跟着我们一起被卷进来了?” 谷檀道:“那偃甲上沾有你的气息,也不是没可能啊。而且咱们出现的地点是随机的,也就是说,你的偃甲出现在九重魔宫里,然后被刚刚那两人给弄到手了?” 顾清铃回想着五哥说的话:“四哥说,傀儡偃甲已经滴血认主,不管何时都会第一时间赶到我身边,那些人应该没办法控制它的。” 这时候,江晏舟突然道:“那就对了!听语气,他们似乎被这个傀儡偃甲弄得烦不胜烦,打算强行拆掉。” 强行拆掉?怎么可以,那可是四哥亲手送给自己的礼物啊! 顾清铃几乎顿时就炸毛了,她不由分说扛起裂天就往外冲,好在谷檀眼疾手快将她拽住。 “小师妹你别那么冲动啊!你那偃甲我看了,都是用上好材料打造的,他们一时半会儿拆不掉!” 第158章 对立面 江晏舟也跟着劝,终于让顾清铃打消念头,鼓着包子脸坐了回去。 “不管怎样,我都要将偃甲带回来,那是四哥送我的的东西。就算变成一堆碎片了,我也要捡回来。” 看她如此执着,江晏舟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他道:“好了好了。我们会帮你找回来的,但不是现在。那两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贸然出手只会伤到我们,对不对?” 她勉强点了点头,包子脸皱成一小团:“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就勉强再等一等。” 裂天则嗤道:“这小娃娃,看着跟个小大人似的,好玩是好玩,不过少了点刺激,哎~” 江晏舟和谷檀商议片刻后,决定先躺下休息,等睡醒之后,沿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深入魔宫探索,看看能否找到傀儡严加。 其实他心里还担心一点,那就是如今的九重魔宫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外一股不怀好意的势力。如果真的撞上并且起矛盾的话,江晏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他听着顾清铃均匀的呼吸声,将手中的外袍盖在她身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打算坐回去休息。 谷檀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手里的珠子,就是上古七神器之一的问天珠?” 江晏舟被吓得一个哆嗦,险些踹翻灵火。 他讷讷道:“姑娘,你没睡啊?” 谷檀翻身而起,抬手揉了揉眉心:“在魔界这种鬼地方,要有多大的心眼才能睡着?你不也是没睡么?”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顾清铃身上,只见她枕着自己手臂,面颊粉白,乖巧的缩成一团,连翻身也很少有。 “啧,有时候我真羡慕小师妹。她的心也忒大了。” 江晏舟道:“铃儿妹妹以前生活的环境不好,心若是不大的话,是坚持不下来的。” 听到这番话,谷檀心中十分纳闷。毕竟顾清铃可是顾家千金,生活环境怎可能不好呢?她并没有多问,转眸又看了眼江晏舟身上的问天珠。 没有灵力维持,问天珠无法环绕在他身旁,只能被一颗颗串起来挂在手腕上。仔细一看,每颗问天珠都有不同的颜色和纹路,对应着不同的效果。 江晏舟记起她方才问的,点了点头道:“我手中正是问天珠,上古七神器之一。不过它如今没有灵力维持,只能发挥出最基本的效果。” 否则,凭借江晏舟的能力,是绝不会如此躲躲藏藏,早就冲出去将那两人押过来了。 谷檀终于有了兴趣,饶有兴致的问道:“我听说这种神器都是自己选择主人,你不会一出生就被选中了吧?” 江晏舟点点头:“差不多。不过问天珠的力量太过强大,我当时无法承受,所以陷入了长时间的沉睡。” 谷檀心中十分佩服,不由道:“苟富贵,莫相忘!” 江晏舟:“……先睡觉吧。” …… 顾清铃睁开眼时,身旁两人都还没睡醒。她拿起裂天,轻手轻脚朝着殿外走去。推开门,外面仍旧是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的几根火把散发出幽幽微光。 昨天那两人应当是在对面的小平台上说话的,顾清铃手脚并用爬上去,四处看了圈儿,发现只有前面一条通道可以走。 她紧紧盯着走廊,脑海中,裂天怂恿道:“你就去吧,有吾在,没人能伤害你的!而且你不想快点找回自己的偃甲吗?那可是好东西啊。” 顾清铃抿了下嘴唇,将裂天按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它身旁,问:“裂天,我不是三岁小孩了,你这么怂恿我没用的。不许骗我,说实话,你这么想让我过去,前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裂天静了静,嘟囔道:“三岁和四岁有区别吗?” 她很严肃的点了点头,“当然有区别。四岁的我已经是个大人,早就看穿了你的小把戏!想骗我,没门的!” 裂天剑柄上的黑色流玉花闪了闪,突然道:“小心,你身后有人!” 顾清铃顿时炸毛,手忙脚乱的往旁边扑了下,蹭的自己满身灰尘。可她抬头望去,自己身后空空如也,根本就没什么人,裂天又骗了自己! “你等着!” 顾清铃气的跺了下脚,她呼哧呼哧的从外面抓来一把混合着枯叶的土,猛地洒在裂天剑身上,甚至还坏心眼的用力踩了几脚。 裂天可是大名鼎鼎的剑灵,何曾被这样对待过?它愤怒的喊道:“你你你!你个小屁孩,皮猴,竟然敢这么对待吾!吾可是剑灵,吾要狠狠打你的屁股!” 它倏的立了起来,朝着顾清铃奔去,却被她握住剑柄,在地上磕了几下,一边磕,一边还嘟囔着:“是你先欺负我的,我也要欺负回去!” “坏剑,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丢进魔兽拉的便便里,可臭了臭了!” 裂天沉默一瞬,而后,剑柄上的黑色流玉花疯狂闪烁,它似乎真的急眼了,用一种古老而奇怪的语言嚎叫许久,最后才终于冷静下来。 “到底是谁跟吾说小孩好忽悠的——啧!你把吾擦干净,吾便告诉你这魔宫之中有什么。” 顾清铃:“真哒?”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用衣袖擦掉剑身上的尘土,又噘着嘴吹了好几下,裂天这才满意。 它缓缓道:“你应当也发现吾的不同了。” 顾清铃懵然问:“什么不同?” 裂天:“……” 不知是不是错觉,它声音里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吾在人界的时候受到人界法则压制,只能发挥出不足半成的力量。但来到魔界后,吾最高能发挥出二成力量。” 半成二成的,顾清铃听得有些头晕,她好容易才捋清楚,皱着眉毛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裂天抖了抖,自傲道:“吾乃邪剑,在魔界所产生的魔气与浊气滋养下会越来越强。而前方有个极其强大的聚灵封印,只要吾能将其吞噬,便可恢复五成力量,送你们出去!” 顾清铃瞪圆了眼睛:“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 裂天语气严肃了些:“将手放在黑色流玉花上,我骗没骗你,一目了然。” 顾清铃照它说的做,掌心刚贴上去,一股极其奇异的力量便涌上心头。莫名其妙的,她便察觉到了裂天的真实想法:吸收聚灵封印,恢复力量,离开魔界。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流玉花是你的本命法器,如今吾与流玉花融合,自然也与你血脉相连。本命法器不同于寻常的法器,是能被你所感知到的。”裂天缓缓解释。 顾清铃犹豫道:“那你为何不早说?还不让我告诉别人。” 裂天冷笑:“小娃娃果然天真。那两人如今将你视作同伴,是因为你们皆是人族。但若知道你手中的剑至煞至邪呢?还能将你当做同伴吗?” 闻言,她整个人呆在原地,感觉后背有些发寒。 是的呀,在谷檀师姐和晏舟哥哥心里,自己只是个极其寻常的修仙者。邪剑是那些邪修才能用的,若他们知道这些,会不会将自己当成是敌人? 顾清铃心中没有答案,茫然的瘫坐在地,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腰间挂着的铃铛。 裂天哪儿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平静道:“你的银铃也是至邪之物,和吾用处相同,都是为了消耗你身上所盈出的清气,避免世间清浊失衡。水满则溢的道理,你应当明白吧?” 水满则溢,之前在怀山见到的那个老爷爷也这么说过。她似乎命中注定,生来便与浊气为伍。可这样的自己,也注定了不会被世俗所接受。 裂天:“你最好在他们发现这一点之前离开魔界,否则,他们终将视你为敌。” 这样的现实太过残酷,顾清铃捏紧裙摆,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自己和他们不同,会被看成是敌人……可我明明没有做坏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族拥有最令人艳羡的修炼天赋,与此同时,也被赋予了最致命的猜忌。此消彼长,维持着一个十分微妙地平衡。” “但若是这平衡被打破,你的后果又会如何呢?” 顾清铃如遭雷击,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伸出双臂抱紧自己,光是想起他们满怀敌视的眼神,就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铃儿?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晏舟拍了下她的肩膀,疑惑的看着她和地上横躺着的玄剑:“我刚刚睡醒之后就找不到你,都快把我给吓死了。下次不要一个人跑这么远了,好吗?” 他嗓音温柔,让顾清铃想起了家中的几位哥哥,旋即鼻子一酸,发出哽咽。 “铃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吗?”江晏舟担心不已。 谷檀也慢慢走来,身边漂浮着三团灵火,纳闷打量着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小师妹怎么在哭鼻子啊?我说江小公子,你不会欺负她了吧?” 江晏舟赶忙摇头:“我也不知道。谷檀姑娘你懂医术吗?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顾清铃死死咬住嘴唇,将心里的酸楚咽下去,轻声说道:“我没事的。就是想哥哥们了。” 第159章 沾染浊气的人族 江晏舟下意识觉得事实并非如此,可他望着顾清铃红彤彤的眼睛,想说的话最后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三人从外面摘了些果子饱腹,而后又聚在一起商量着偃甲傀儡的事情。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那两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江晏舟大概知道他们前往的方向,和谷檀一番商讨后,决定即刻启程,朝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往前走。 自始至终,顾清铃都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几乎将整张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眸,恍恍惚惚打量他们。 江晏舟半蹲在顾清铃跟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我们这就出发将你的偃甲傀儡给找回来,我们还会一起离开魔界,重新见到你哥哥们的。” 顾清铃吸了吸鼻子,点点头,紧皱着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 她抱着裂天走在两人身后,发现越往里走,墙壁上用作照明的火把就越多。等他们来到第二层迷宫中时,两侧火把将整个空间照的亮如白昼。 宫殿两侧各有三扇巨大实木门,门楣上雕刻着繁杂诡异的花纹。门外则是两条漫长而宽阔的台阶,一路往下,蔓延进黑暗之中。 殿内青砖铺地,空无一物,但中间的位置有一堆灰烬。江晏舟上前,捡起四周散落的木棍拨了拨,发现里面还有未灭的炭火,估计点火之人离开没多久。 谷檀道:“确定你刚刚看到的是人吗?这可是魔界,人迹罕至的地方,咱们到底是允许好还是运气差,走几步就能遇到人族。” 江晏舟语气笃定:“我很确定,他们身着相同服饰,所用的语言也是人族之间最为流通的。不过唯一奇怪的是,这些人身上都有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浊气。” 顾清铃默默听着,脑海中突然响起裂天的声音:“这小子果真敏锐。当时吾也感觉到了。真是稀奇,人族明明对浊气避之不及,可总有些不要命的,竟试图掌控浊气!” 身上有浊气的人族?还穿着相同服饰? 顾清铃抬手扯了扯江晏舟的衣袖,“晏舟哥哥,你刚看到的那些人,莫非是荒浊教的?我听哥哥说过,他们以浊气为尊,所以身上总是带着这股气息。” 谷檀闻言,眸光骤然一亮,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对!我刚刚就觉得你的描述有些耳熟,那两人极有可能是荒浊教的!” 荒浊教名声很差,为名门正派所不齿。江晏舟下意识皱起眉毛,盯着火堆若有所思的看了会儿,道:“铃儿,你能否问剑灵前辈一个问题?” 顾清铃点点头:“你说叭!” 江晏舟:“他能否帮我们找到这些带着浊气的人族?” 他话音刚落,裂天便极其得意的笑了一声:“还是这小娃娃有眼光,不像你们两个,简直是有眼无珠!” 什么?原来裂天可以感受到这些? 顾清铃满目惊愕,她咬了下唇,语气有些懊恼:“裂天,你怎么不早说呀。” 裂天:“你又没问!” 顾清铃气闷,却还是将裂天的话转述。而后以她为主,三人在裂天指引下一路前行,经过一处寂静无人的广场时,耳边却突然传来高高低低的哭声。 这声音忽近忽远,搞得顾清铃毛骨悚然,一手抓着谷檀,一手抓着江晏舟,几乎不敢放开。 可裂天却嘲笑道:“你怕什么?有吾在,这些魔气岂敢伤你分毫?” 顾清铃颤巍巍的问:“那,你打得过他们吗?” 裂天感觉自己收到了侮辱:“这些不过是一团漂浮的魔气罢了!吾怎可能打不过!” 听到它这样说,顾清铃总算放下心来,小声嘟囔:“好,那我就安心了。” 只见她松开牵着两人的手,倏然抽出腰间玄剑,在一团魔气靠近时果断砍下,又利落的转过身子,剑尖挑飞一团魔气后,猛地将其刺穿! 伴随着两声尖叫先后响起,呜呜咽咽的哭声总算消失。顾清铃松了口气,送剑入鞘,十分宝贝的摸了摸剑鞘:“总算安静了,那两个坏东西,刚刚吵得烦死了。” 江晏舟和谷檀二人:“……” 谷檀面无表情的想:差点忘了,顾清铃好歹是个剑修,而且还是在师门大比中连胜三场,连剑宗二师兄都私底下夸她资质好的人。 怎么会跟寻常孩童一般畏惧这些东西呢?刚刚她心中竟然还升起几分怜爱!果然,软萌可爱的外表是会骗人的。 江晏舟则惊奇道:“铃儿妹妹好厉害,这都是你在鹿蜀门学的招式吗?” 顾清铃颇有些骄傲的点了点头:“恩。不过我学的还不多,搬、搬什么来着?” 谷檀:“班门弄斧。” 顾清铃点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江晏舟笑着摇了摇头。 三人继续在裂天的指引下前行,很快进入第三座宫殿,应当也是魔宫第三层。相比起之前两座,这宫殿大了不止一倍,哪怕在无光的寂静黑暗中,也显得恢弘无比。 他们沿着小路进入宫殿,沿着狭窄走廊一路前行,发现前方火光大盛不说,还隐约传来了有人交谈之声。 江晏舟:“嘘。” 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江晏舟将三团灵火塞进花瓶,然后将其倒扣,小声说了句:“巨蟒大哥实在抱歉,我们等会儿就将你的灵火给放出来。” 猫着腰贴近门边,顾清铃伸手在雕花门上戳了下,没戳动,手指头撞得生疼,她顿时委屈的缩回手,含在嘴里。 谷檀道:“你想什么呢?魔宫这地方怎么可能用纸糊门?让我来。” 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崭新的阵盘,放在地上拨动上面圆盘,伴随咔哒一声轻响,那两人说话的声音顿时清晰不少。 “……我就是想不明白,比起他们,我究竟差在哪里?” “教主这么安排,自然有教主的道理,咱们还是不要擅自揣测了吧?” “什么叫擅自揣测!偃甲傀儡分明是咱们找到的,可现在呢?他们带到楼上多久了,什么消息都没有!那偃甲浑身都是宝啊!” 感谢whalewendy的月票(-) 第160章 寻找傀儡偃甲 听到偃甲的消息,顾清铃眼睛顿时一亮,然而却被江晏舟眼疾手快的按住。 江晏舟轻声道:“嘘,继续听下去。” 她只能又咬着手指闷声蹲了下去,支着脑袋听那两人抱怨。 他们果然是荒浊教徒,并且如今来到九重魔宫的还有其他人。顾清铃不明白他们是通过什么办法进来的,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既然能进来,那肯定也会有出去的办法! 相比起在这个巨大宫殿内寻找腾宵图,还是跟着荒浊教一起混出去的可能性更高。 那两人的抱怨声渐渐低下来,他们往跟前的火堆里添了把柴火,旋即便靠坐在柱子旁边。其中一人昏昏欲睡,另外一人则盘腿入定,很难被吵醒。 谷檀收起阵盘,眼前所看到的画面顿时模糊,声音也越来越远。 她扭头望向顾清铃,道:“刚刚都听到了吧?你那个宝贝偃甲被他们放在二楼,但我刚刚已经观察过了,只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就在这两人身后。”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想要上去的话,必须要经过他们才行。 江晏舟却有另外一层顾虑:“若我们上去后,正面遇上荒浊教的人怎么办?” 荒浊教和寻常修士不同,他们通过浊气修炼,虽说也会伤及自己,但这种方式所带来的优势也十分明显。 在魔界,比起江晏舟和谷檀这种依靠灵力的修士,荒浊教徒会更加强大。 最后,顾清铃满脸纠结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扬起白生生的脸蛋:“裂天说,楼上只有几个小喽啰在守着,它啪的一下就能解决,让咱们放心上去。” 江晏舟和谷檀面面相觑。 对哦,差点忘了,他们背后还有剑灵前辈这个大靠山呢!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就快些出发吧。”江晏舟一锤定音, 三人沿着门缝悄悄钻了出来,顺着墙根一路往前,而后轻手轻脚的走向楼梯口。 经过那个睡着的教徒时,顾清铃一时不察,抬脚便踩在了干树枝上。好在她体重轻,树枝并未发出声响,却也让几人心里都捏了把冷汗。 他们有惊无险的靠近楼梯口,刚踩上第一个台阶,那原本还在入定状态的教徒便赫然张开双臂,用力一拍地面,低声道:“土龙诀!” 顾清铃微微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手中裂天已经出鞘半寸。江晏舟捏起一枚问天珠,谷檀则亮出阵盘。 可这人喊完这句,双目依旧紧闭,咂咂嘴,又一次盘坐原地,依旧还是入定状态。 顾清铃心里嘀咕道:怎么还有人打坐的时候也会说梦话呀? 他们蹑手蹑脚上了楼梯,刚到二楼的楼梯口,顾清铃便瞧见不远处站了个荒浊教徒,有两个昏昏欲睡,另外一个虽说站的笔直,可双目无神,宛若雕塑一般。 不等顾清铃开口,她背上的裂天悄然出鞘,化作一抹白色电光,飞快的在那几人之间来回攒动。 很快,这些人先后倒在地上,连呜咽也来不及发出。 江晏舟下意识捂住了顾清铃的眼,不想让她这么早就接触到尸体。可没料到,那些教徒倒地后,身体竟然化作一阵黑雾,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谷檀也微微一惊,转身与顾清铃两人对视一眼,低声道:“荒浊教徒真的不是人?” 荒浊教向来都十分神秘,有关他们的传闻也很多。其中一条便是:但凡加入荒浊教修炼浊气的修士,都要自毁肉身,否则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爆体而亡,灵魂也要承受撕裂般的痛苦。 谷檀之前原本以为这些都是谣传,可她师兄却说这传闻不无道理。 天地初始,分为清浊二气。清气可催生灵气,妖气等,相辅相成,这才使人界一片欣欣向荣。而浊气则能催生魔气,魔气霸道蛮横,讲的便是一个“吞噬”。 吞噬周围一切浊气,而后修成魔身,这个过程被荒浊教称之为“脱胎换骨”,即:褪去肉体凡胎,塑造魔体,方能修为大进,飞升成仙。 不过谷檀没有想到,他们舍弃肉身后,竟连尸体都不会留下!这样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顾清铃茫然眨了眨眼,抬手把江晏舟的手掌给推开,纳闷的望着楼梯口。 我那么大三个荒浊教徒呢?怎么不见了? 三人并没有在此处停留太久,走上楼梯口继续前行。相比起一层的宽阔,二层则被隔成无数房间,左侧是走廊,连接楼梯口。 他们如今正顺着走廊往前走。 路上也遇到几个荒浊教徒,但都被裂天飞速收割,所以他们的行进速度也很快,没多久便来到走廊尽头,拐个弯,宽阔的圆形大堂出现在跟前。 大堂四周或坐或躺着不少荒浊教徒,他们神情疲倦,脸色惨白,手腕处各有一道血痕。而圆形厅堂正中央,则伫立着一座小山般的偃甲傀儡。 傀儡被放置在阵法正中央,左边胳膊少了半条,露出精巧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各色零件。而傀儡脚下的阵法并非是寻常颜色,而是深深的血红色,还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这么多,裂天前辈你打得过吗?”顾清铃缩在墙角,十分担忧的问。 “多是多,但他们大都筋疲力尽,加起来还抵不过一个呢。小娃娃,你若是再小看吾的话,吾便再次沉睡去了!” 顾清铃当然不想让它沉睡,于是双手交握,可怜巴巴道:“超厉害的裂天前辈,我没有小看你!帮帮我嘛好不好?” 裂天满意的哼笑一声,这才缓缓出鞘,用同样的方式,瞬间结果了这群人的性命。浓重黑雾几乎充斥整个厅堂,却又很快散去,四周变得静悄悄的。 顾清铃松了口气,赶忙朝着偃甲傀儡跑了过去。她一脚踩在阵法上,那抹红色却更加鲜艳,散发出淡淡红光。 江晏舟眼瞳一缩,倏然唤道:“别过去铃儿!快回来!” 砰! 原本安静的傀儡偃甲突然发动,双目泛起相似红光,朝着顾清铃伸出手来! 第161章 偷袭 顾清铃被偃甲整个抓了起来,还不等她反应,那偃甲又迈出一步,一脚踩在阵法上,将整块地板都给踩烂了。 血红色阵法微微闪烁片刻,彻底偃旗息鼓。而它这一脚带来的威力也非同小可,不仅直接踩穿地板,还让整个厅堂都跟着晃了一晃,无数粉尘“扑簌簌”掉下来。 谷檀愕然道:“等等,它弄坏了阵法?它是在保护小师妹!这偃甲也太神了吧……” 顾清铃被偃甲放在肩上,它动了动断掉的手臂,想像之前那般拍拍顾清铃的肩膀,让她坐好,不要乱动。但是却忘记自己的小臂已经不见。 “我已经坐好了!偃甲,你带上我的朋友们,我们一起离开这里!”顾清铃抱着它的手指摇了摇,伸手指向江晏舟和谷檀。 刚刚造成的动静太大,楼下的教徒已经反应过来,往这边喊了好几声,估计很快就要有其他人赶来。 江晏舟和谷檀也不客气,爬上偃甲稳稳坐好,而后,偃甲举起断掉的手臂挡在跟前,朝着窗户的方向猛然冲去! 轰! 坚硬的木制墙壁被它直接撞碎,无数碎片飞溅而下。傀儡偃甲载着几人高高跃起,而后又跃向另外一处房顶,灵巧的宛若猴子一般。 那些荒浊教徒也匆匆赶来,呆滞的望着眼前大洞,而后赶忙喊道:“愣着干嘛呢!快去四重宫喊教主过来!那木头疙瘩突然发疯,自己撞破墙壁跑了!” …… 偃甲傀儡带着他们一路向前,在漆黑的环境中非但没有受到阻碍,反而如鱼得水,很快找到一处安全的地点。 它搬起巨石,将另外两个入口堵住,自己则乖乖蹲在最后一个入口旁边守着。模样憨厚而乖巧,只是身上被绘制了几个血红色符文。 顾清铃试着用手去擦,发现自己根本擦不掉,因此只能作罢。 谷檀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你这偃甲是千机门做的吧?也太厉害了!” 顾清铃摇摇头:“是四哥做的。之前我还觉得它凶,现在……” 她惦着脚拍了拍偃甲傀儡的膝盖,声音软糯糯的:“谢谢你啦。我之前错怪你了,对不起。” 偃甲傀儡听不懂这话,圆形的头歪了歪,而后伸出手一根手指头,拍了拍顾清铃的头,又乖乖蹲在门口守着。 谷檀简直叹为观止,相比之下,江晏舟显得不那么意外。因为顾如镜在偃甲方面的才华,连向来眼光高的母亲也要摇头,暗叹一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不过偃甲傀儡的右手手臂少了半只,估计是被荒浊教的人给拆下来研究去了。顾清铃心疼不已,发誓说她绝对要将另外半只手臂给抢回来。 江晏舟道:“接下来摆在咱们跟前的有两种选择。第一就是按照巨蟒所说,找到腾宵图离开魔界。第二,则是跟荒浊教的人接触,从他们那里得知离开的办法。” 谷檀支着下巴道:“说真的,这九重魔宫这么大,咱们还不知道要找多久呢。我还是更倾向于接触荒浊教的人……”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面无表情:“不过咱们刚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要怎么接触啊?” 顾清铃坐在傀儡偃甲的脚背上,双手捧着脸想了想,道:“唔,我们可以趁他们落单,然后咻一下抓过来,啪一下问话呀!” 江晏舟勾唇,轻笑道:“没错!我和铃儿的想法一样!更何况我们如今有裂天前辈在,对付起他们来会更加容易的。” 谷檀:“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们折腾了这么久,打算先原地休息会儿,然后再想办法找荒浊教的人问话。这次有傀儡偃甲在,他们不必轮番守夜,每个人都轻松不少。 顾清铃刚要睡着,便瞧见远处你追我赶的飞来三团灵火,是巨蟒之前给的那三团。 她心中一惊,而后升起愧疚。刚刚走的太急了,竟然忘记把它们带走……估计是刚刚的动静震碎花瓶,他们才逃出来的。 好在这些灵火并没有思想,它们唯一的目标便是待在他们身旁。 也许是有偃甲作伴,顾清铃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醒来后,魔界依旧是永夜天,江晏舟和谷檀已经找来果子和一些清水,正坐在旁边低声商量之后的计划。 顾清铃吃了果子,又喝了些清水,听到江晏舟问:“铃儿,我们想抓来一个荒浊教徒,能麻烦剑灵前辈指个路吗?” 江晏舟不愧是世家公子,行事作风都彬彬有礼。称呼裂天也用的敬语,让它十分受用,果断答应下来。 傀儡偃甲体型太大容易被发现,顾清铃便命令它守在这里。 他们重新回到第三魔宫,发现周围已经站了不少荒浊教徒,他们各个面色严肃,严阵以待。二楼的位置更是重兵把守,根本无法像上次那样闯进去。 躲在满是狼藉的走廊内,顾清铃打量着远处走来走去的巡逻教徒,略一思索,旋即便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嘿咻”一声朝外面丢去! 她动作太快,江晏舟和谷檀根本来不及阻止。很快,有两个巡逻教徒缓缓靠近,其中一人不耐烦道:“那么警惕干嘛?照我看,肯定是哪个魔兽带走了偃甲。” 另外一人则道:“开什么玩笑。那偃甲残暴无比,我们若不是利用阵法,怎么能困住它那么久?区区一只魔兽,根本不可能带走它。” “切,总不能是它自愿跟着走吧!” “你别说,也不是没有这个——” 男子话音未落,便感觉自己重若千均,浑身僵硬,一步都无法往前走。 与此同时,一个阵法在他们脚下悄然成型。谷檀翻转阵盘,低声呵道:“就是现在!” 顾清铃和江晏舟一个箭步,猛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几个呼吸间,这两人便被打晕,先后倒在地上。 江晏舟收起珠子,微微松了口气:“好险,打他们还要控制力道,不然打死了就只能找新的。” 顾清铃则兴奋地挥舞着裂天剑,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剑柄砸人,感觉还挺好使的! 第162章 审问荒浊教徒 他们将这两人拖到僻静安全的地方,用木藤搓成的绳子将其捆绑,而后一捧凉水泼上去,这两人纷纷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们察觉到自己被绑时,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尖叫。可谷檀绑人手艺很好,为了避免他们出声,顾清铃直接塞了他们满嘴的果皮。 “呜!唔唔唔!” 两个教徒满脸愤怒,可无论他们怎么挣扎,干瘪枯萎的木藤都纹丝不动,牢固异常。 江晏舟轻咳一声,拿过顾清铃的长剑,往两人跟前一横,幽幽道:“你们最好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要再给我耍花招。否则本公子就让你们灰飞烟灭!” 他气质矜贵,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深深寒意,再加上横在脖间的那柄长剑,这两人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频频点头。 顾清铃和谷檀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起手,用力拍向这两人的后背。伴随着“呕”的一声,他们被迫吐出嘴里的果皮,腮帮子总算不涨的难受了。 “你、你们想要知道什么……”脸上有颗黑色痦子的男人颤巍巍开口,他胆子似乎格外的小,哪怕是被三个小孩威胁,双腿却还是抖如筛糠。 相比之下,同他一起巡逻的那个光头倒是冷静不少,一双吊三角眼警惕的打量他们。 江晏舟将长剑插在地上,缓缓站起身。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道:“你们是不是荒浊教的?” 痦子男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就是荒浊教的!我们也是修士啊,咱们何苦自相残杀呢?不如你们放了我,我——” 谷檀不耐烦的“啧”了声,抬脚踹了下男人的膝盖,“套什么近乎呢?你们荒浊教名声如何,自己心里还没点儿数吗?” 痦子男不吭声了,倒是旁边的光头冷笑一声,道:“名声?呵呵!若你们光明磊落的话,来魔界作甚?不都是冲着魔尊来的!” 魔尊? 顾清铃忍不住开口道:“我们才不是冲着魔尊来的呢,他老人家都已经睡了那么多年了,才不要遇到他,最好一直睡下去。” 谷檀点点头:“没错。” 光头循声而去,盯着顾清铃看了会儿,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慌乱的移开视线,眼珠左右乱瞟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这点细微的变化,自然无法瞒住江晏舟。他微微凝眉,突然回想起前阵子顾家发生的骚乱,虽然消息已经被压了下去,但他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比如——潘风楹勾结荒浊教,意图献祭整个顾家。失败后落荒而逃,不论其他人怎么找,都没有下落。而其他门派世家联合起来后,四处寻找荒浊教踪影,也是一无所获。 江晏舟突然有了个骇人的想法,难道潘风楹带着荒浊教一同进入了魔界,所以才销声匿迹的? 想到这儿,他突然抬眸,盯着众人身后,脸色骤然一变,唤道:“潘风楹,是你!” 光头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抹狂喜,马上扭头喊道:“左护法大人!” 可他所看到的,却只有略带疑惑的顾清铃,以及身后漆黑冰冷的通道。 “果然。”江晏舟面色彻底寒了下来:“潘风楹带着荒浊教躲在了这里,怪不得门派世家苦苦搜寻那么久,都没有结果。” 顾清铃则愣了下,忙问道:“她也在?那、那就是说……明珠小姐姐也……” 光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大咧咧往后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呵!门派世家?不过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嘴里喊着大道无情,还不是为了那点儿资源争的死去活来?我呸,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从来都不把散修当人看!” 顾清铃和江晏舟莫名其妙被骂了顿,但两人心态良好,顾清铃绷着张小脸,严肃道:“顾明珠是不是也在魔界?她具体在哪里?情况怎么样了?全部都告诉我!” 三人原本商量的是让谷檀和江晏舟审问,顾清铃负责在旁边看着他们就行。可没想到,当她得知顾明珠的消息后,顿时就变得急不可耐,眼神十分凶悍。 可光头是个以貌取人的,见她还不到自己腰那块儿,跟个会走路的大冬瓜似的,嗤笑一声,“你们不是把我绑起来了吗?想要知道的话,那就逼我说出来啊!” 跟痦子男不同,光头自加入荒浊教后,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所以为人处世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更别提现在绑架他的,不过就是三个小豆丁罢了。估计也就只能用剑吓唬吓唬他了! “好啊。这是你说的。” 顾清铃双手叉腰,露出自认为最严肃的神情,突然开口道:“裂天!” 原本斜插在地的长剑突然飞出,毫不犹豫的横在光头脖颈,伴随着顾清铃的手势,微微往前逼近一寸。 锋利而冰冷的剑刃割破皮肤,微微刺痛让光头浑身一僵,咬着牙抬头看向她。 “你!你这剑里竟然有剑灵!”而且这把剑还充满煞气,比他在荒浊教接触的都要邪门! 顾清铃声音脆甜,却带着股深深寒气:“哼,现在才知道我的厉害吗?我告诉你,我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要是不回答我问题的话,我就把你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江晏舟悄咪咪问谷檀:“她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谷檀嘴角抽了下:“她有个师兄,叫张玉墨,平时说话就是这个调调……” 她话音刚落,邪剑便倏然逼近一寸,周身煞气暴涨,让光头脸色惨白,额头顿时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还不说是嘛?好哇,我看你就是找死!裂天,把他给我剁成块!我要九九八十一块哇啊啊!” “啊啊啊啊啊——!”不等光头说话,旁边的痦子男顿时崩溃,嚎叫几声后涕泗横流,嗫嚅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小道友手下留情啊!” 光头回过神来,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他似乎全然忘记自己刚刚抖得有多厉害了。 第163章 成王败寇 顾清铃努了努嘴,脆生生道:“现在说?晚了,我必须得加个条件才可以!” 痦子男结结巴巴:“什、什么条件?” “我师姐可是一个阵法大师,她待会儿会布下一个血誓阵法,你们要在里面发誓,保证自己之后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然就爆体而亡,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顾清铃年纪虽小,但脸色却十分严肃。别说是痦子男了,就连旁边的光头也给她唬的一愣一愣得。 谷檀则默默的想到:我什么时候成阵法大师了?血誓阵法又是个什么东西,阵宗有教过这个吗? 对上顾清铃的眼神后,谷檀则彻底明白过来。她拿起阵盘装模作样的一阵嘟囔,而后众人脚下便赫然生成一个复杂的、泛着血红色光芒的阵法。 痦子男和光头战战兢兢道:“我们发誓,待会儿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然就爆体而亡,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阵法颜色缓缓淡去,那股压迫感也随之消失。光头咽了口唾沫,他没想到这三个小豆丁竟然这么厉害,今天果然是栽了啊! 做完这些后,顾清铃满意的让裂天入鞘。自己则背着长剑站在他们跟前,问:“说叭。顾明珠在不在魔界?现在情况如何了!” 光头支支吾吾不想开口,痦子男却极其怕死,连忙道:“我说!顾明珠她在魔界,被左护法关在魔界第四宫里!我们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她被关着,平时都没出来过!” 什么?竟然被关起来了! 顾清铃心中有些焦急,江晏舟上前一步,抬手捏了捏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不要露馅。这两人都精明的很,若是察觉到什么破绽,恐怕不会再轻易开口了。 江晏舟道:“你们荒浊教全部都躲到魔界来了吗?” 痦子男:“能来的都来了!” “第四宫里有多少荒浊教徒?修为筑基的有多少?可有金丹修士?” “除了第三宫的,其他人都在第四宫里了。筑基修士五人,还有两个金丹期的……” 他越说,江晏舟的眉头就皱的越狠。裂天能力有限,像他们这种练气都不到的小喽啰,几乎是一刀一个。但若是遇见筑基的,恐怕会有些吃力。 更别提那里面还有两个金丹期修士! 谷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见过的金丹期修士只有阵宗宗主,以及之前来到鹿蜀门比剑的羽霜前辈。自然也知道这两人有多厉害,完全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来到魔界的目的是什么?魔界的危险程度比人界更高,门派世家的追杀,竟能将他们逼到这种地步吗? 江晏舟缓缓道:“你们来到魔界,是为了什么?” 痦子男一愣,眼神顿时飘忽起来。就连身旁的光头也跟着侧了侧头。很显然,这两人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又不敢撒谎,于是只能选择沉默。 顾清铃道:“嗯?装死不回答问题是嘛,裂天,给我上!” 眼看那柄邪门长剑又要出现,光头感觉后背一紧,匆忙道:“为了唤醒魔尊,奉其为王!” 剑尖在光头的咽喉处挺住,悬浮片刻后,重新入鞘。 谷檀捏紧阵盘,声音有些干涩:“唤醒魔尊?真是可笑!魔尊已经沉睡了这么久,岂是你们能够唤醒的?更何况,即便你们成功唤醒,又则能保证魔尊不会杀了你们?” 江晏舟闭上眼,轻声说:“你们胆子倒是大。魔尊杀戮成性,若真的将其唤醒,恐怕整个魔界都要承受无尽动荡。” 光头颓然的低下头:“我们也只是奉命办事罢了。而且左护法和教主都同意做这件事,肯定也有应对的办法……” 江晏舟:“你们打算如何召唤?” 痦子男颤巍巍道:“献祭圣女,就、就可以向魔尊传达臣服意愿,自然也能让其从沉睡中苏醒。” “圣女?那又是谁?” “左护法之女,顾明珠啊。” 顾清铃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刀片般,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要献祭明珠小姐姐?!那可是她的女儿啊! 谷檀不认识顾明珠,但她也被潘风楹这种疯狂的行为给吓到了:“这什么丧心病狂的左护法啊?那可是她的亲生骨肉!” 江晏舟则满是担忧的看了眼顾清铃,发觉她面色惨白,娇小身躯不断颤抖后,微微喟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他又问了些其他问题,但这两人只是纷纷摇头。 他们除了知道此番前行的目的是为了唤醒魔尊,方法是献祭圣女之外,对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江晏舟猜测,这些消息可能正是潘风楹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笼络人心。至于她究竟要做什么,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恐怕只有当面对峙后才能清楚。 谷檀叹了口气,她本以为自己被卷进魔界九死一生,已经够惨了,没料到还能撞见这档子事儿! 顾清铃自从得知顾明珠要被献祭后,就无精打采的,闷声道:“那他们要怎么处理?” 江晏舟眸中闪过一抹寒意:“他们已经无法再问出其他信息,并且已经开始怀疑那个血誓阵法了。我们只能送他们归西。” 谷檀冷笑一声:“他们在加入荒浊教后,就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我们这不叫送人归西,这叫帮他轮回!” …… 处理掉两人后,他们回到之前用来休息的地方。 傀儡偃甲老老实实的蹲守着,还按照顾清铃的命令,趁他们离开,从外面摘了些新鲜的果子来。它个头很大,因此能摘到较高地方的果子。 顾清铃尝了一口,有些愣神,突然道:“说起来,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找到裴鸿渡呢。” 谷檀也是一愣,捏着果子的手紧了紧:“总能见到的。你很想他吗?” 顾清铃认真思索一番,缓缓点头:“有一点点而已。比起这个,我更想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进入魔界。” “他若是不回答你怎么办?” “那……那我就哭给他看。” “哭也没用呢?” “那就只能打一架了!”顾清铃面色严肃,她没有在开玩笑:“成王败寇,他要听我的!” 第164章 聚灵封印 谷檀闻言扑哧一笑,就连江晏舟脸上也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可旋即,三人又纷纷沉默下来。尤其是顾清铃,抱着膝盖蹲坐在角落,长长的眼睫有些湿润,她将头往膝盖里塞了塞,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盈满雾气的眼眸。 裂天犹豫的问道:“喂,小娃娃你怎么了?是不是哭了?你们刚刚知道了那么多消息,不是好事儿嘛!” 顾清铃轻声吸了下鼻子:“才不是好事儿呢,裂天什么都不知道……荒浊教里面有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我们根本打不过。” “而且他们还要伤害明珠小姐姐,我连阻拦的资格都没有!一定是我太弱小了,所以才不能帮到什么忙的。” 可是她已经尽量去变得强大了!努力去学习那些剑招,努力去挥剑,去练习。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还是犹如蝼蚁般渺小。 裂天察觉到她失落的情绪,突然出声道:“吾明白了。你是想打败那些金丹期的修士!对现在的你们来说,确实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嘛……” 顾清铃意识到什么,低声道:“但是什么?裂天你再卖关子,我就把你埋进魔兽粑粑里!” 一提起这件事儿,裂天就顿时暴躁起来,不耐烦道:“小娃娃真是胆子大了,竟敢威胁吾!更何况吾哪里卖过关子了,你只是忘记了而已!” 忘记了? 她抱着脑袋苦苦思索,突然想起不久之前,裂天曾经让她深入九重魔宫,说那里有个强大的聚灵封印。等它吞噬掉聚灵封印后,便能恢复五成力量,送他们离开魔界。 “裂天,你说的聚灵封印在哪儿呢?” “往前看。第四魔宫最高处!” …… 魔界永夜,殿外寂静宽阔的宫道上,缓缓出现一道巨大的身影。 顾清铃坐在偃甲傀儡的肩上,身旁跟着幽幽灵火。她静静抬眸望向远方,视线中很快出现一座灯火辉煌的巨型宫殿,比前面三座加起来还要巨大。 走上小山似的青石台阶,江晏舟低声唤了句什么,偃甲傀儡倏然停下脚步。众人随之抬眸望去,只见第四魔宫上方竟然悬挂着一枚牌匾,上书“噬心殿”三个大字。 顾清铃嘟囔道:“这殿名听起来好奇怪,但一想到是魔界的,又觉得很正常……” 谷檀则道:“咱们这一路上,遇到的奇怪事情还少吗?” 江晏舟凝眉:“往前就是荒浊教大本营了,大家小心些。若真的遇到危险,记得捏碎符咒。” 不久之前,顾清铃将裂天提出的建议告诉几人。 商量一番后,他们都觉得这是目前为止最靠谱的办法,于是几人整装待发,决定前往第四魔宫,寻找聚灵封印。 此番前往,危险居多。谷檀几乎翻遍了身上每一个角落,终于找出三张可以瞬间移动的符咒,分发给他们:“计划赶不上变化,若是咱们被那几个金丹期修士遇见了,记得马上跑路。” 她语气凝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此时,顾清铃低头摸了摸袖中的符咒,眼神愈发坚定起来。 他们除了寻找聚灵阵法之外,还有第二个目的,那就是尽可能的寻找顾明珠,看看能否带着她一起离开。 傀儡偃甲很快来到第四魔宫侧面,它奋力托举,总算将几人送到二层向外伸出的屋檐上。因为他们打算偷偷潜入,傀儡偃甲稍显笨重,于是顾清铃便让它在外面接应。 三人轻手轻脚的顺着屋檐往上爬,而后你牵我,我牵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爬到二层露台。 顾清铃个头小,不容易被发现,于是她便坐在江晏舟肩膀上,扒着窗户往里看。 门后是个巨大的厅堂,左侧摆了张极其华贵精致的座椅,一张厚重的红色地毯从厅堂门口开始,直通座椅。乍一看,这儿的装潢和人界略有相似。 谷檀低声道:“看到什么了?里面有人吗?” 顾清铃压低声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柱子跟椅子。没有人!” 江晏舟将顾清铃放在地上,将一枚问天珠抛向窗户锁扣处,伴随着一声闷响,锁扣脱落,三人先后从里面翻了进去。 这地方十分寒冷,顾清铃刚一进来,就被打了个哆嗦。 她抬眸环顾四周,看到墙壁上的火把不是很多,主要光源都来自于座椅四周。因此他们所在的角落位置黑漆漆一片,若不仔细看,估计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江晏舟沿着墙根朝门口方向走,可没走几步,房门便被人推开,几道身影先后出现。顾清铃呼吸一滞,赶忙扯住江晏舟的衣领。 三人躲在柱子后面,心跳如擂鼓,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就是魔尊的座椅?呵,够气派的嘛!” 听到这声音后,顾清铃微微瞪大眼睛。她记得不久之前,羽霜大姐姐曾经带着她前往潘风楹的房间,回溯时间看到了过去发生的事情。 其中有个姓莫的诡异少年,说话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就连语调都分毫不差! “莫妄,你最好放尊重些!将来,我们可都要成为魔尊的下属。”潘风楹的声音响起,她似乎往前走了几步,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呵,那群只知道修仙的蠢货,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浊气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莫妄嗤笑几声,语调懒洋洋的:“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真舍得献祭那小姑娘?好歹是你亲生骨肉,我记得你们人族最重视这些了,不是么?” 潘风楹冷冷道:“她能为魔尊牺牲,是她的荣幸。更何况,她现在早就已经不是顾明珠了。请称呼她为圣女!” 听到这话,顾清铃微微咬唇,略有些不甘的捏紧了袖口。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潘风楹能说出这种话来。她之前对明珠小姐姐所表达出来的爱,是真的吗? 可现在明显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因为顾清铃清楚的听到了一句话: “莫妄你听到没?三个时辰后必须启动聚灵封印,否则我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哟! 第165章 似她,不是她 他们要启动聚灵封印? 这时候,裂天“啧”了声,语气不善:“渺小人族竟然妄图启动封印!小娃娃,你们必须得拦着点他们,否则吾就没办法吸收聚灵封印的力量了。” 顾清铃满脸担忧,抬手捏紧袖口,包子般的脸蛋皱成一团。她总感觉事情的发展已经变得出乎意料起来。 那头,莫妄打了个哈欠,用那副懒洋洋的语调道:“知道了。你与其在这儿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快些回去陪陪你那小女儿。毕竟三个时辰后,我就要亲手抽干她的血了。” “!!!”顾清铃顿时呆住,后背一片冰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也奔涌而上,她紧紧咬住唇瓣,总算明白这圣女是用来干什么得了。 潘风楹没好气的答应下来,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则先后离开厅堂。 江晏舟望着顾清铃,语气关切:“铃儿妹妹,你还好么?” 顾清铃乌黑圆润的眼眸中盈满雾气,却倔强的忍耐着,双手握成小拳头,她坚定道:“我要去救明珠小姐姐出来,不能让她被坏人抽干血!” 明珠有次摔在地上,膝盖破皮渗出点血,她哭了整整半天。那样怕疼的一个人,被若是被抽干血的话,太残忍了。 江晏舟点点头,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但是别着急,我们现在还有时间。那人不是说要在三个时辰后才启动封印么?我们可以趁这个时间救出顾明珠,再让剑灵前辈去吸收封印的力量。” 不得不说在绝大对数情况下,江晏舟总是所有人中最理智的那个。经过他这番梳理,顾清铃渐渐冷静下来,用手背揉揉眼眶,起身离开厅堂。 外面是条极其宽阔幽深的走廊,两侧布满窗户,幽幽绿光投射而入,在地板上泛起细碎光点。他们出来时,刚巧看到潘风楹的背影从拐角处消失。 估计她是去找顾明珠的。 三人没有犹豫,远远跟在她身后,很快来到顶楼。潘风楹在左侧房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里面安静无比,她忽而勾唇露出一抹冷笑,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顾清铃环顾四周,不安的咬了下唇:“晏舟哥哥,之前那人不是说这儿有很多荒浊教徒吗?怎么这一路我们都没遇见啊?” 江晏舟也觉得很奇怪,他看了眼潘风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能先将这些顾虑放在一旁,三人站在房门前,猜测里面关的就是顾明珠。 “我来!”顾清铃有些迫不及待,上前轻轻拍了拍门,而后又凑在门缝处,用很轻的声音说:“明珠小姐姐,是我,我来救你了。” 谷檀:“声音太小了,她不可能听到的。你再——” 房门缓缓打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眼眸乌黑,正静静注视着顾清铃。 许久未见,顾明珠瘦了许多,下巴尖尖,肤色瓷白,长发被布条随意绑起,身上毫无生机,就像是玉雕的饰品一般。 顾清铃喃喃:“明珠小姐姐……” 江晏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能将门给敲开,脸上露出一抹喜悦,忙道:“明珠,快让我们进去吧,外面随时可能有人来,很危险。” 顾明珠又盯着他看了看,然后轻轻点头,后退一步将门打开,三人快速钻进来,反手关上门。 顾清铃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语气有些激动:“明珠小姐姐,你快跟我们走吧。这里都是坏人,他们要抽干你的血去启动什么阵法!” 说着说着,顾清铃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低眸看了眼腰间挂着的铃铛,发现它正在剧烈震颤,而且周身散发出一股妖异的紫光。 顾清铃:“什么……?” 江晏舟:“铃儿小心!” 几乎是眨眼间,顾明珠双手变形,指甲尖锐修长,宛若利刃,狠狠刺入顾清铃先前站的地方! 江晏舟抛出问天珠,将顾清铃往自己身后一挡,额头渗出薄汗:“她不是顾清铃!” “哈哈哈哈……”顾清铃夸张大笑着,扭曲的手指渐渐恢复原样,洁白皮肤化为深紫,乌黑眼瞳则缓缓消失,只留下骇人的眼白。 顾清铃恍惚片刻,声音带着细微颤抖:“镜妖!” 原本应该出现在潘风楹身上的镜妖,此刻竟然占据了顾明珠的身体! “哦?你竟然认得我?”顾明珠裂开嘴笑了,细长的舌头顶端分叉,探出嘴唇,在空中微微舞动着,语气兴奋:“莫妄只说这里混进来了几只小老鼠,没想到竟然是你们!” 她吞了吞口水,脸上尽是贪婪:“神锦鲤血脉,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顾明珠”犹如鬼魅般趴在地上,而后身形微微一闪,不等顾清铃反应,扭曲而狰狞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尖锐利爪朝她的胸口袭来。 江晏舟眼瞳骤缩,嘶声唤道:“铃儿!” 谷檀则飞扑上线想要阻拦,却被“顾明珠”抬脚踹向一旁,反手拽着顾清铃的肩膀,将她按在墙上。 指尖点在顾清铃额头,一团七色虹光缓缓出现,在空中挣扎、颤动着,似乎拼尽全力想要奔逃,却被“顾明珠”死死勾住。 顾清铃四肢软踏踏的,在虹光出现的那一刹那,耳边瞬间安静下来。恍惚间,她只能看到江晏舟狰狞的嘶吼,和谷檀泛红的眼眶。 “顾明珠”微微张了张嘴似乎说了句什么,可她已经听不清楚了。只觉得自己很困很困,紧张、畏惧、悲伤,这些情绪全部变得迟钝。 那团虹光凝成一条鱼的形状,顾清铃虚弱的盯着,隐约觉得十分眼熟,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冰冷幽深的河水中,它也是以这般姿态出现,将自己包裹起来—— “啊!!!” “顾明珠”发出凄厉惨叫,被一股巨大力量生生推开,狼狈的撞在墙壁上,顿时喷出一大口血来。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能面露惊恐的匍匐在地,好像有什么力量将它死死按住,完全不给它站立起来的机会。 与此同时,顾清铃瘫坐在地,她的眼尾处,浮现出一片流光溢彩的浅浅龙鳞。 第166章 占卜 妖界,明焰殿。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龙形石雕被生生砸碎,石屑飞溅,顾云野暴怒的吼声响彻云霄:“狗屁的磨炼!小妹的魂灯都那么黯淡了,我们还在等什么?!” 眼看他又要劈刀狂砍,顾景慕上前拦住,声音微沉:“冷静些!即便我现在送你们入魔界又有什么用?那地方无法使用灵力,我们过去都是送死!” 顾如镜薄唇紧抿,单薄镜片下的眼瞳泛起寒光:“我可以制作出更厉害的偃甲傀儡。” 顾沧音垂下纤长眼睫,修长如玉般的手指握紧玉笛,“你们还不明白么,这是身负神锦鲤命脉之人所必须经历的,谁都帮不了她。” 此时,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位俊美似妖的白衣男子。他眼尾缀有浅色龙鳞,乌黑发间伸出一指多长的半透明龙角,正是云螭! 望着乱作一团的顾氏兄弟,云螭淡然启唇:“你们是不相信铃儿,还是不相信孤?” 顾景慕抬眸看向他:“妖王殿下,我们自然是相信您的。否则也不会在收到讯息的第一时间便赶往这里。本以为您要协助铃儿回归人界,如今看来,您似乎别有所图?” 云螭眉眼冷淡,像是覆盖着薄薄一层雪,“孤自然别有所图。” 众人面色纷纷一变,却见云螭抬手挥袖,光屏瞬间展开,穷奇岭的画面出现在众人跟前,无尽浊气肆意冲撞,累累白骨哭嚎不断。 “都说妖族有通天之梦,这便是孤所梦到的景象。” 顾景慕:“穷奇岭一直都是这幅模样。” 云螭沉默,眸光轻闪,光屏画面顿时一变,依旧是无尽浊气,累累白骨。可这一次,画面却变成了人界一座最为繁华的城池。 顾氏兄弟瞬间安静下来,都意识到了什么。 顾沧音:“殿下,您梦到不久之后浊气肆虐,人界沦为废墟?这和铃儿又有什么关系。” 云螭依旧不语,只是挥袖收起光屏,而后,一颗颜色碧绿,满是裂痕的妖丹浮现在众人跟前,他也终于开口:“此乃孤的妖丹,距离破裂仅有一步之遥。” 这可是妖王的妖丹,怎能破碎成这幅模样?! 就连顾沧音也微微一怔,厉声道:“您做了什么?” 云螭抬眸:“占卜。” 妖族天生亲近自然,占卜之术也极为强大。只是天道无情,占卜所看到的内容,对三界影响越大,所受到的反噬也越严重。 而这枚濒近破碎的妖丹,则是云螭妄图以一己之力,堪破天道的惩罚。 “你……占卜了什么内容?” 云螭:“我想知道,如何才能避免这样的未来。占卜给了我答案:神锦鲤,顾清铃。” 仅仅是一个人名,天道便给了他这样的惩罚。若是他继续问下去,恐怕妖界将再次易主。 “所以,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坠入魔界,生死不明?!”顾云野质问。 “你还不明白?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情。现如今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稳住人界与妖界。” 说完这话后,云螭低眸环视众人,“这便是孤喊诸位过来的原因。至于你们要如何做,孤不会再管,但若是有人试图影响铃儿,后果自负!” 云螭转身离去,只留下几兄弟站在明焰殿大堂内,面面相觑。 …… “你!你身上为何会有妖王气息!”镜妖不可置信的趴跪原地,强大威压让它喘不过气来,浑身都在颤抖着。 江晏舟和谷檀也感觉浑身沉重不已,像是背负一座大山。若不是他们靠在墙壁上,恐怕早就跟镜妖一起跪下去了。 锦鲤形状的虹光终于摆脱束缚,雀跃着冲进额头。顾清铃如梦初醒,浑身一震,抬起眼眸,懵懂的环顾四周:“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那股威压渐渐散去,可镜妖却依旧跪在地上,面露惊恐,而后一咬牙,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只见顾明珠像是失去全部力气,猛地摔在地上,双目紧闭,脸上终于泛起淡淡血色,像是睡着了一般。 顾清铃赶紧跑过去把江晏舟和谷檀都扶了起来,而后不知所措的望着顾明珠,声音染上哭腔:“明珠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要怎么办才好?”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这时候,顾明珠的手指突然微微一蜷,她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慌乱的视线落在顾清铃等人身上,旋即怔住。 “铃儿?是你?你来救我了吗?”她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到江晏舟的警惕后,又马上停下脚步,泪水夺眶而出,她哭的几乎窒息。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怪物!我……呜……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压抑依旧的委屈瞬间爆发,顾明珠瘫坐在地崩溃哭嚎。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离开潘家时,而后意识模糊,像是隔着什么厚厚的东西,无助又茫然的看着一切。 看着顾家被魔兽袭击,又看着自己被丢进一个骇人的阵法里,来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直到她被那个怪物占据身体,无尽恐惧几乎将她淹没。 顾清铃从江晏舟身后走出,伸出双臂将顾明珠抱在怀里,轻声说:“我知道,那个怪物已经被我们赶跑了。明珠,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家去!” 顾明珠真的很爱哭,她抱着顾清铃从嚎啕到抽泣,将自己这阵子的经历缓缓说了出来。当她得知自己要被抽干血,去启动什么阵法时,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我见过那个阵法。就在最顶端的灵台上,那怪物经常操纵我过去。不过那边有三个人守着,别人说他们很厉害,是金丹的修士……” 江晏舟神色凝重:“那三个金丹期修士都在守着阵法吗?啧。” 谷檀则道:“我们过来的时候一个荒浊教徒都没见到,你知道他们都去哪儿了吗?” 顾明珠脸上闪过一抹恐惧,她抱着顾清铃的胳膊,颤声道:“那些人被莫妄给杀掉后,变成黑色雾气,附着在了他手中的剑上。” 第167章 对战金丹修士 江晏舟并不意外,荒浊教这些人本就丧心病狂,做出这种事情他毫不意外。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莫妄杀掉这些人是为了什么?仅仅只是想喂饱自己手中的剑吗? 谷檀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聚灵法阵的位置了,但那三个金丹期修士要怎么办……” 他们三个人里,修为最高的是江晏舟,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如若单独对上一个金丹修士,在问天珠加持下尚且能打的有来有回,拖延一些时间。 但对面却有三个……他们只能智取,绝对不可以硬碰硬。 这个时候,顾清铃却突然抬手扯了扯江晏舟的衣袖,乌黑明亮的眼眸闪着光,看起来灵动可爱。 “我恢复了一些灵力,你们看!”她摊开嫩白小巧的掌心,众人只见白光一闪,淡青色瓷瓶凭空出现,周身隐隐散发清正之气。 江晏舟愣了下:“这是……?” 顾清铃打开瓶塞,将里面的补灵丹倒出来分给他们,脆声道:“是哥哥做的补灵丹呀。不过我灵力有限,只能取出这么多,等我吃点丹药补补灵力,然后再继续拿!” 很快,顾清铃身边已经摆了一圈补灵丹,她挥挥手,十分大方的分给江晏舟和谷檀两人。自己则又从储物囊里取了些疗伤的药膏出来。 做完这些,她坐在地上喘了口气,抬手擦擦额头上渗出的薄汗,“只能拿出这些来了。其他的东西不知怎么回事,我拿不出来。” 江晏舟几乎吃完半瓶补灵丹,这才感觉自身灵力充盈起来。但这些灵力毕竟有限,若是他消耗完了,就只能在一次服用补灵丹,无法自行恢复。 如果真的撞上那些金丹期修士,他们是绝不会给自己吃补灵丹的机会的。 谷檀明显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摆弄着手中阵盘,无数反复阵图在她脑海中轮番过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出当下能用来对抗金丹期修士的。 顾明珠躲在顾清铃身后,看他们都愁眉苦脸的,隐约也察觉到什么,嘟囔着问:“你们是想要前往聚灵法阵,但又害怕那些金丹期修士吗?” 顾清铃十分认真地跟她说:“明珠小姐姐,我们不害怕那些金丹期修士。只是我们现在没有灵力,所以才打不过他们。如果有灵力的话,我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江晏舟:“……” 谷檀:“……” 别吹了,求求了,就算在人界,我们也没这么厉害啊。 顾明珠信了,脸上先是闪过崇拜,又转为深深忧虑,她将脖子上带着的平安扣取下来,视死如归般递给他们。 “这是干爹给我的东西,特别厉害,可以变成蛋壳,把我们都保护在里面。能坚持好久好久呢!” 江晏舟低眸看了眼,发现这东西属于法器,就跟顾清铃的傀儡偃甲一样,有自己的运作方式,不利用灵力也能发挥效果。 谷檀则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带着平安扣冲进聚灵阵法里?但那可是三个金丹期修士啊,能挡得住吗?” 江晏舟若有所思道:“可以。不出所料的话,这平安扣可挡下元婴一击。区区三个金丹修士而已,不足为据的。” 顾清铃开心的拍拍手掌,跟着附和:“对的对的!是元婴期呢!” 谷檀嘴角一抽,心中对这些世家子弟的艳羡与日俱增。什么是差别?这就是差别! …… 因为不放心顾明珠待在房间里,所以这次行动,顾清铃将顾明珠也带了过来。等裂天吸收完聚灵封印的力量后,方便他们带着顾明珠一起出去。 虽说这里已经没有多少荒浊教教徒了,但为了不被发现,谷檀还是利用灵力在自己脚下设置了一个而已移动的隐蔽阵法。 只要他们跟着自己站在阵法内,就可以屏蔽绝大部分的探查。 在顾明珠的引导下,几人贴着墙根,一路小心翼翼来到宫殿顶端。上方悬空飘着一个圆形楼阁,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散发淡淡光辉,楼阁内人影攒动,正是那三个金丹期修士。 裂天带着他们飞进楼阁,顾清铃赶紧咽下几颗补灵丹,生怕自己待会儿实战的时候露怯。 江晏舟轻声问:“铃儿,你服下这么多补灵丹,会消化不了,造成灵力凝滞的。” 顾清铃歪头:“啊?可以没有呀。我刚刚咽下去,补灵丹就全都融化了,肚子暖暖的呢。” 她伸出手,按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轻轻揉了揉,漆黑水润的眼瞳中写满疑惑。 江晏舟微微吃了一惊,也正是这时,他意识到顾清铃的体质似乎跟自己不太一样。 她对于灵力极其敏感,就比如刚刚在楼下,她仅凭聚灵阵法释放出的那些稀薄灵力,便能打开储物囊,取那么多东西出来。吞下三五颗补灵丹后,竟也没有任何不适,仿佛那些丹药刚下肚便化成了水。 难道她就是最受灵力宠爱的先天灵体?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裂天察觉到聚灵阵法所蕴含的浑厚灵力时,整把剑都变得急不可耐起来,不停在顾清铃脑海中催促她过去。 江晏舟操纵问天珠加快众人移动速度,而后将顾明珠的平安扣握在掌心,四个人宛若迅捷的风般,毫不犹豫冲了进去,将裂天猛地往阵法中央一丢! 轰! 裂天漆黑剑身散发淡淡光芒,刻在剑柄上的黑色流玉花尽情绽放,像是久旱逢甘露,贪婪而肆意的吸收着聚灵阵法的灵力。 与此同时,那三位金丹修士已经反应过来,毫不犹豫释放威压,手持法器快速冲来,却发现几人被一个半透明的白色蛋壳包住,不管多少攻击砸下去,竟然都无法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恶,别去管那些小破孩。将这把剑毁掉,它在吸收聚灵法阵的灵力!” 三个金丹期修士转而开始攻击裂天,可裂天乃是至邪之剑,在聚灵阵法加持下,威力更是无比强大。 第168章 被背叛了? 眼见裂天周身灵力暴涨,三位金丹修士面色顿时一变,手中法器不断挥舞,额头隐隐冒出冷汗。 见状,顾清铃乌黑的眸中划过一丝笑意,她指着那三个金丹修士:“裂天好厉害哇!挨了那么多的打竟然还一点事都没有!” 江晏舟嘴角抽了抽,随着时间推移,他心里却越来越焦急。毕竟他们他们此番动作,闹出来的动静还是很大的。 眼下那三个金丹期修士没有选择对他们动手,是好事也是坏事。裂天就算再强大,要同时对付三个金丹期修士,终究会出现乏力的那个时候。 而他吸收灵力的速度也会减缓,必须得想办法帮帮它才可以! 想到这里,江晏舟和谷檀对视一眼,两人十分默契,一人取出阵盘,一人手捏问天珠,毫不犹豫的朝着那三个金丹修士进攻! 顾清铃也不甘示弱,将储物囊里能拿出来的东西,不要命似的往外面砸,尽可能拖延他们对裂天造成的影响。 正当这时,她却突然感觉后背一寒,犹如被什么毒蛇盯上般,刺骨寒意从脚底缓缓往上蔓延。 “没想到啊,你们这几只小老鼠,竟然差点坏了我的好事儿。” 顾清铃和顾明珠两人皆是一僵,倏然扭头,在淡色半透明屏障之外,潘风楹身姿妖娆,脸上带着魅惑般的微笑,缓缓朝着他们走来。 她双目泛白,眼尾爆出青筋,两颗犬齿粗长尖锐,伸出唇外,泛着森森寒光。 顾明珠眼圈一下红了,她下意识往后踉跄几乎,抓紧顾清铃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姑姑……” 顾清铃皱着眉,脸上写满警惕:“她不是你姑姑,她是镜妖!” 真正的潘风楹,恐怕早就已经神魂湮灭。如今出现在她跟前的,不过是被镜妖操纵的肉身而已。 镜妖身后跟着莫妄,他眉眼不羁,视线落在疯狂吸取灵力的裂天剑上,绯红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你们还真是被阙魂给耍的团团转啊。” 什么? 顾清铃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空白,不由脱口而出:“阙魂是什么?” 莫妄肩膀耸动,夸张的笑了几声:“你不会连你的佩剑都不认识了吧?” 他是说……裂天? 顾清铃咬牙,脆生喊道:“你胡说!别想着挑拨离间了,裂天才不会耍我们!” 她在脑海中疯狂呼唤裂天,想让它出来说句话,证明眼前这少年说的是错的,他们没有被戏耍。 可裂天却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不管顾清铃如何呼唤,甚至威胁说要将它折断,都没有任何反应,识海之内寂静空荡。 镜妖则恶狠狠骂道:“三个蠢货,还在打什么?它既然愿意主动吸收聚灵阵法的封印,便让它去吸!省的我们自己解开了!” 江晏舟心头突的一跳,声音微微一颤:“原来吸收灵力的代价,便是让封印作废?它竟从未告知过我们!” 顾清铃呆滞的站在原地,隔着半透明的蛋壳,她仰面望向裂天,淡粉唇瓣抿了几抿,眼眶湿漉漉的,说话也带着哭腔:“他说的是真的吗?裂天!” 漆黑玄剑巍然不动,聚灵阵法的灵力整被疯狂吞噬,那朵黑色流玉花则彻底绽放,美艳近妖。 被骗了。 顾清铃脑海中空白一片,鼻子骤然一酸,她双手紧握成拳,不可置信的咬紧唇瓣。 江晏舟则耗尽灵力筋疲力尽,额头碎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他反手抓住顾清铃的手腕,哑声道:“铃儿,你冷静!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被他们扰乱心智!” 谷檀也跟着附和:“对。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可这两人心里其实也很没底,毕竟他们这一路太过顺畅,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对方在放水一般。 铮! 莫妄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剑身黑雾缭绕,隐约能听见无尽哭嚎。他握着剑柄微微下压,满是嘲讽的眸子弯起:“小孩子的游戏我已经玩够了!” “在尊上出现之前,便用你们的血来做开门红吧!” 话音刚落,莫妄身形一闪,犹如红色闪电般直直冲来,手中长剑黑雾暴涨,抬手猛地砍在半透明蛋壳上! 咔、咔咔—— 细小裂纹不断扩散,很快遍布半个蛋壳。 顾清铃面色惨白,可以承受元婴一击的法器,竟然被他一招就给击碎了?! 其他人的脸色也同样不太好看。江晏舟已最快速度将所有人护在身后,他咽下整瓶补灵丹,强忍体内灵力凝滞所带来的痛苦,抬手挥出一枚问天珠! “定海,去!” 海蓝色的珠子形成圆形屏障,硬生生抗下莫妄的第二剑。可带来的反噬却让江晏舟捂着胸口,噗的喷出一大口学来。 他双目赤红,被顾清铃扶着才能勉强站在地上。而那颗问天珠上,竟然也出现一条极细的裂纹。 “将神器用成这样,你可真是个废物。”莫妄勾唇冷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他重新站直身子,在几人惊恐的视线中,摊开手掌,于刀刃处狠狠一抹!血迹蔓延,漆黑剑身犹如喝饱了血,渐渐变为深红,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每个人鼻尖。 “强者生,弱者死。我比你们都要强,所以我杀你们,天、经、地、义——!” 轰! 莫妄话音刚落,楼阁正中央的聚灵法阵便轰然破碎。扩散余波将整个楼阁碾为齑粉,距离较近的几个金丹期修士避无可避,纷纷口吐鲜血,狼狈的摔在地上。 混乱之中,唯有莫妄八风不动,手腕翻转举起饮血长剑,带着疯狂笑意朝他们猛地砍去! 顾清铃眼瞳骤缩,同一时刻,一抹黑色身影倏然出现,生生挡住这一击! 莫妄放肆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去死!裴鸿渡!终于肯出现了是么?!” 裴鸿渡!? 顾清铃只觉得不可置信,她紧盯着裴鸿渡面无表情的苍白侧脸,泪水无意识滑落,像是这么久以来的委屈有了宣泄出口,她哭到视线模糊。 第169章 裂天 裴鸿渡的出现几乎在瞬间扭转局面,拥有堪比元婴力量的莫妄,明显不是他的对手,三两招便被他给夺过长刀。 那凝结着无数荒浊教徒冤魂的锐利刀刃,深深没入莫妄胸膛。他喷出一大口血,可隐隐发红的眼瞳却死盯着裴鸿渡。 “对,就是这样!裴鸿渡,你可是身负帝魔印记之人啊!只要你能吞下魔尊,那么你将会彻底拥有始祖魔的力量!我可以帮你——呃啊啊啊!” 裴鸿渡手中长剑再次深入,他不带丝毫感情的捅穿莫妄胸口,而后缓缓起身,抬手召唤出一股强大魔气,将飞速下落的几人托住。 顾清铃落地后,周身魔气尚未消散,她听到腰间铃铛发出疯狂响声,举目四望,却并没有再看到裴鸿渡的身影。 心中不由微微一惊,难道他又一次跑走了? 顾清铃死咬着唇瓣,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湿红眼眸蕴着一层薄薄雾气。 这时候,裴鸿渡突然出现,朝着她的方向往前迈了一步,周身冰霜似的冷漠缓缓消失,他紧盯着面前的小姑娘,眼神躲闪,像是有些心虚似的唤道:“铃儿……” 顾清铃直接冲上前去,握着拳头用力朝他锤去,嗓音因为愤怒而隐隐发颤,显得又奶又凶,像是受尽委屈,距离哭鼻子仅有一步之遥。 “别喊我!你明明能找到我,但就是不来对不对?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是你的朋友?裴鸿渡我最讨厌你了!” 她用力喊出这句话,嫩白小脸憋得通红,泪珠挂在眼角,要掉不掉的。 不远处,被长刀钉在地上的莫妄微微怔愣,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笑容:“原来你——唔!” 裴鸿渡手指一勾,无数碎石便被魔气裹挟着塞进莫妄嘴里。他神色恼怒,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死死盯着这边。 “不要讨厌我。我并没有不来,我只是……没做好见你的准备。”他垂下细密纤长的眼睫,试探性朝着顾清铃伸出手,极其轻柔的为她擦掉眼角泪痕。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在鹿蜀门时,我之所以装作不认识,是因为我不想连累你。” 顾清铃脸颊鼓起,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咯?” “恩。” 她这才松了口气,上前一步紧紧抓住裴鸿渡的手,察觉到他有些抗拒,然后猛地甩开,愤怒站在一旁,扭过脸去不看他。 裴鸿渡浑身都僵硬了一瞬,低头盯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掌,用力在衣摆上擦了擦,这才试探性的朝她重新伸出手,纠结又谨慎的,握住了顾清铃的一根小拇指。 他轻轻晃了晃:“我、我手太脏了。” 顾清铃这才满意,扭过脸来,毫不犹豫的反手握紧他的手指,“我的手也不干净!我们彼此彼此嘛。” 谷檀和江晏舟一脸土色的从魔气中走出,只见整个九重魔宫已经被损毁的差不多了,就连他们脚下的宫殿,也在渐渐分崩离析。 江晏舟沉声说:“情况不太对劲……裂天呢?!” 谷檀的眉眼间则堆满忧虑:“你还不明白吗?这家伙骗了咱们,它一开始就是冲着聚灵阵法来的,只不过凭它的力量没办法靠近,这才撒谎骗了我们!” 江晏舟:“可它已经是铃儿的本命法器了,若是心怀不轨,铃儿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等等!铃儿去哪里了!” 两人好一阵搜寻,终于在另外一处废墟上,瞧见了顾清铃和裂天剑。 而在她的身旁,顾明珠正抱着她的胳膊,像是有些畏惧的环顾四周。裴鸿渡则一袭玄衣,长发梳成马尾,朝着他们的方向冷淡一瞥。 …… “所以,你并没有背叛我们?阙魂是你之前的名字,你现在也成功恢复了大半力量,即将送我们出去咯?” 裂天剑身晃了晃,黑色流玉花闪烁微光:“是啊是啊!当时简直是急死吾了,吾在吸收灵力无法说话,那混蛋小子就这么污蔑吾!” 眼看他陷入暴怒,顾清铃赶忙安抚:“那你快些送我们出去吧!这地方我真是已经呆够了!” 裂天点点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向半空,而后它剑尖朝上,无数浊气犹如潮水般聚集而来,在天上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江晏舟和谷檀焦急赶来,顾清铃给两人解释清楚情况后,他们才终于松了口气。抬眸望着被大半个漩涡覆盖的苍穹,几个小豆丁心里都涌起一股震撼之感。 仅仅是恢复了一半的力量,裂天就已经强悍到如此地步了吗?若是它处于全盛时期,岂不是移山倒海,无所不能? 顾清铃紧紧咬起唇瓣,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哪怕是如此强大的裂天,最终还是被始祖魔重伤,更别提千千万万的修士了。 如若始祖魔再次苏醒的话,对于三界来说,无异于是毁灭性的打击。而她身旁的裴鸿渡……顾清铃暗自咬紧牙根,决定等他们出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掉他身上的诅咒。 谷檀也发现了裴鸿渡的存在,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等出去了再说。 伴随着漩涡越来越大,墨色苍穹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一条口子,刺目白光倾撒而下,照亮裂缝下的每一个人。 无数魔兽也在此刻躁动起来,它们双目血红,死死盯着这道通往人界的唯一的路,不顾一切往上扑去,却都被裂天的剑气给逼了下去。 裂天冲着顾清铃疯狂嘶吼:“就现在!” 伴随着人界裂缝的出现,几人已经恢复了一些灵力。江晏舟抛出乘风珠,将众人凭空托起,朝着裂缝的方向狂奔。 潘风楹则趁人不注意带走莫妄,顾清铃踮起脚往下看,却无论如何都瞧不见两人的踪影了。 他们距离裂缝越来越近,正在此时,九重魔宫剧烈颤抖,地面拱起开裂,浩瀚如海的魔气喷涌而出,几乎将整个地面覆盖,并且还在不断升高,很快就淹没了他们原本的位置! 顾清铃颤声道:“那是……什么?” 裴鸿渡低眸,“聚灵封印解除,魔尊要苏醒了。” 第170章 下坠 清铃对魔尊没有概念,只知道它沉睡许久,对一切都不管不顾。而整个魔界也在它的放任下,变得愈发混乱、危险,甚至隐隐有影响到其他三界的情况。 她低眸,望着被魔气笼罩的大地,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却油然而生。 仿佛这些令人族畏惧、躲避的诡异雾气,并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威胁,反倒相当熟悉似的。 远处山岳倒塌,海水倒灌。蒙蒙白雾聚在天边,被赫然卷起的狂风撕扯蹂躏,期间夹杂着魔兽哭嚎,让人听后胆战心惊。 她咬紧唇瓣,扭头往天上看去。只见裂天形成的缝隙已经近在咫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魔气翻涌过来之前离开。 顾清铃心下松了口气,但因为裂缝不大,他们只能一个接一个的进入。谷檀手握阵盘,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很快,那边传来她惊喜的声音:“可以!快过来!” 江晏舟松了口气,赶忙将最弱小的顾明珠也推进去,喊道:“谷檀姑娘,接好她!” 伴随着顾明珠略带惊恐的呜咽,她被推进缝隙之中。谷檀则道:“接住了,你们快来,缝隙好像在渐渐愈合。” 江晏舟因为要利用乘风珠托着众人,所以他要负责善后,也就是最后一个离开。 “铃儿,来,我扶你跳过去。”江晏舟朝着顾清铃伸出手,猎猎狂风中,他眼眸明亮坚定,让顾清铃心中的安全感倍增。 就在顾清铃朝着裂缝抬脚时,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视线倏然落在裴鸿渡身上:“裴鸿渡,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玄衣小少年身形笔直,他定定望着顾清铃,缓声说:“位置就这么大。你快些进去,缝隙闭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裂天此刻却道:“撒谎!速度分明就没有变快,不许小看吾。” 顾清铃心中腾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她抬手拽住裴鸿渡,不由分说的将他往里面推,“你先进去,然后我就进!” “……” 裴鸿渡低眸,扫了眼脚下浓重乌黑的魔气,眸光陡然暗沉。他突然暴起,拽住顾清铃和江晏舟的衣领,以一股极大的力量将两人丢进缝隙之中。 而他自己,却随着乘风珠力量的消失,宛若断线风筝般,直直往下坠落。 “裴鸿渡——!” 顾清铃发出尖叫,她几乎马上就明白了裴鸿渡的意图,心口像是被重重锤了下,凭空升起无尽的愤怒与委屈。 他又一次欺骗了自己! 暴风翻涌,卷起裴鸿渡的衣袖从缝隙处擦过,顾清铃眼疾手快,咬紧牙根将其紧紧抓住,从裂缝中被生生拽了出来,随着裴鸿渡一起往下坠落。 江晏舟:“铃儿!” 裂天:“喂?!”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飞速逼近,似乎极为厌恶这道缝隙,无数魔气翻涌而上,狂风怒号中,缝隙被生生撕碎,化作扭曲的金光,缓缓消失。 而裂天也因为消耗尽全部力量,彻底陷入沉睡之中,重新变回一把凡铁。 …… 顾清铃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被石磨碾过,膝盖和手肘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让她下意识溢出泪水,在朦胧间睁开眸子。 四周狂风怒号,浊浪掀天,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颤动,时不时有细小粉尘簌簌落下。 哎?等等,粉尘? 她忍痛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在正躺在一个圆形大厅角落。身下青砖拱起开裂,粗壮干瘪的树根若隐若现,其上附着着浓烈的魔气。 “你醒了。”耳边传来清冷声音,宛若玉石碰撞,让她打了个激灵,马上回忆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对了,她当时特别生气,便抬手拽住了裴鸿渡的衣袖,然后被他带着一起掉落下来。裂天遭到魔气攻击,缝隙提前消失,她从空中不停坠落,然后就昏了过去! “裴鸿渡!”顾清铃猛地跳了起来,惊慌失措的四下环顾,而后便看到裴鸿渡正端坐在不远处的碎石间。 他睁着一双漆黑而纯粹的眼瞳,在若隐若现的电光中幽幽望来。衣衫破损,露出锁骨处巴掌大的红色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十分奇怪,顾清铃光是瞥了眼,就感觉周身发寒,心中抗拒无比。 “我在。”裴鸿渡动了下肩膀,遮住锁骨上的印记,起身朝着顾清铃走来,手里还握着一罐药膏。 他在顾清铃面前蹲下,握住她莲藕般嫩白的手臂,低眸看了眼。 不严重,只是被擦破了皮。只是小孩的皮肤太嫩,让这道伤口看起来有些严重,裴鸿渡的眉头也跟着皱了皱。 他问:“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清铃回过神来,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蜷起膝盖,嘴巴绷成一条直线,没好气的道:“大骗子,别碰我!” 裴鸿渡捏着药罐的手紧了紧,他艰难道:“我……” 说道这里,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对不起。我保证,从今天开始绝对不会再骗你了。所以,让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望着他小心翼翼询问的模样,顾清铃犹豫了下,狐疑道:“真的?以后都不再骗我了哦?” 裴鸿渡点点头,“我之所以骗你,是想将你送到人界。可现在你看,我们已经深处魔界无法出去了,我自然也没有骗你的必要。” “而且……” 他观察着顾清铃湿漉漉的眼眶:“你都快哭出来了,很疼吧?我给你上药。” 顾清铃总算没有拒绝,顺从的伸出胳膊让他给自己上药,嘴里还嘟囔着:“我才没有被疼哭,我只是打了个哈欠,所以才会有眼泪而已。” 裴鸿渡认真的为她上药,动作十分娴熟,就像是已经经历了无数遍一样。 他微微点着头,“恩。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掉眼泪,所以也不是被疼哭的。是我自己执意要给你上药。” 听他这么说,顾清铃总算放下心来。她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伤口,心里却突然产生了一些疑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是裴鸿渡救了自己吗? 第171章 坦诚 她纤长浓密的眼睫抖了抖,悄咪咪抬头去看裴鸿渡。却只见他一手托着自己的膝盖,一手正缓慢而细心的往上涂抹药膏。 明明他自己身上也有不少伤,但裴鸿渡就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低声对她说:“还疼吗?疼的话,我再想办法弄点止痛的东西来。” 顾清铃微微摇头,她看了眼四周,“我们这是在哪儿?” 裴鸿渡收起药膏,薄唇轻抿了一下,“魔界,九重魔宫。不过现在魔尊已经苏醒,这里会发生什么改变,我暂且还不知道。” 魔尊苏醒了?! 顾清铃突然惊醒,凌乱记忆迅速归拢,她也弄明白了现如今的情况,不由得皱起眉毛:“听起来好危险!我们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才可以—— “对了,裴鸿渡,你方才答应过我,以后都不会再欺骗我了,对吧?” 裴鸿渡点点头。 “好,那我问你。刚刚你为什么不进入裂缝里,非要留在魔界?” 顾清铃努力坐直身子,想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一些。可她如今灰头土脸,手肘和膝盖还带着伤,乍一看就像是幼兽,凶巴巴的露出小奶牙。 裴鸿渡搭在膝盖上的布料微微一紧,他垂下细密眼睫,轻声道:“你知道帝魔印记吗?” “我知道!师父跟我说过,那是始祖魔留下的印记,拥有这种印记的人,会成为始祖魔复活的容器。你就有这个印记,不是吗?”她歪着头,说出来的话却让裴鸿渡微微瞪大眼睛。 “你、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啊。”她撅了噘嘴,小大人似的伸出一根手指在裴鸿渡面前晃了晃:“我知道的东西可多可多了,所以别想着瞒我,没、有、用、哒!” 像是松了口气般,裴鸿渡眸光轻轻一闪,他紧盯着顾清铃,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那……你也觉得,我是天生的坏种,活该……活该失去一切吗?” 顾清铃微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般卡壳了片刻,才喃喃道:“天生的坏种?活该失去一切?怎么会啊。是有人对你说这样的话了吗?好过分,是谁,告诉我!” 她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咬起半边唇角,双手握成拳头锤了下地面:“告诉我,我要让他亲口跟你道歉!” 裴鸿渡像是楞在原地,漆黑微狭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一颦一笑都镌刻进记忆之中。 突然,他弯起唇角,似冰消雾散,清水潺潺,极轻的笑了声。 顾清铃觉得他可能真的是被骂傻了,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不许笑。这是很严肃很过分的一件事,你要是不想跟我说的话也行,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让人再这么说你了。”她板着张脸,看着没什么威胁,声音倒是凶巴巴的。 裴鸿渡轻轻点头:“好。以后如果有人再这么说我,铃儿就帮我出头,把那人打跑,好不好?” 顾清铃朝他伸出小拇指:“恩,说好了哟。” 在魔宫荒冷而阴森的废墟之中,裴鸿渡冰冷的手指缠上她的,紧紧勾住,又上下微微晃了几下。 裴鸿渡继续道:“我留在魔界的原因,是因为这里可能有办法,去掉我身上的帝魔印记。” 顾清铃眼睛微微一亮。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因为这个印记,裴鸿渡似乎吃了不少的苦头。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狼狈的出现在自己跟前。 但魔界竟然有祛除诅咒的办法?对他而言,无异于是雪中送炭啊!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总想着来魔界。真是的,早说不就好了?我就可以更早的来帮你了。” 裴鸿渡涩声道:“只是传言。我也不知道真假,并且魔界十分危险。就算你当时知道,我也不会带上你的。” 顾清铃鼓起嘴巴,可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还挺弱小的。也不怪他不想带上自己。 “反正我们现在都走不掉,不如就先把你身上的印记给解决了。而且我比以前厉害了不少呢!我的剑——恩?”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却发现四周空空如也,顿时愣在原地。 “我、我的裂天剑呢?我那么长一把裂天剑去哪里了!” 裴鸿渡也愣了下,当时情况紧急,他只顾着去接顾清铃了,根本没注意到那把剑的下落啊。 他只能先安慰道:“别慌。我在。” 裂天剑并非凡铁,而且还有拥有自己的剑灵。只要它想,随时都可以跟顾清铃建立联系。如今顾清铃找不到它,极有可能是因为它已经耗尽力气,沉睡在魔宫中的某一处了。 听完裴鸿渡的解释,顾清铃失落的点点头。她摊开自己白生生的手掌看了眼,突然叹气:“哎,师兄说过,剑修没有武器,就像是鱼没有了水……” 裴鸿渡抬手搭在她的掌心,轻轻握住:“我会帮你找。我们先离开这里,很危险。” 顾清铃点点头,刚好她也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愈合大半,虽然还有丝丝疼意,但走路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两人牵着手往前走,只见魔宫外围已经不在漆黑。她微微仰头,发现有一轮颜色惨白的东西挂在空中,像是月亮,可四周又被黑气萦绕着,光线忽明忽暗。 裴鸿渡:“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离开魔宫。不过很黑,铃儿,全程牵着我的手,不要放开,明白吗?” 顾清铃点点头,用力捏着裴鸿渡的手指:“好!” 他们穿过一个个魔宫,在四分五裂的地板上飞速前行,而后来到一颗已经枯死的参天巨树下。树根的地方有个一人多高的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裴鸿渡捏了捏顾清铃的手指算是安抚,而后牵着她往前走。 这时,树干上垂落的干瘪藤蔓却微微晃了晃,而后整条绷紧,朝着顾清铃和裴鸿渡飞速冲来。 “啧!” 裴鸿渡反应极快,抱着顾清铃灵巧躲开。然而他才刚刚落地,隐匿在干枯草丛中的无数根藤条,则形成天罗地网之势,将他们牢牢包裹起来! 第172章 魔尊现身 这些藤条上长满尖锐倒刺,形成一个巨大的笼子,极具威胁性的往中间缩了一缩。 顾清铃茫然道:“这些是什么?” 裴鸿渡不语,面色凝重,从袖中摸出一把极薄的小刀,后背绷起,眸光锐利的扫视四周。 他淡漠道:“滚出来!” 话音刚落,潘风楹和莫妄便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潘风楹眯了眯没有瞳孔的眼睛,红唇弯起,露出一口尖锐的森森白牙:“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来的正好,省的我一个个去找了。” 莫妄则笑嘻嘻的站在藤条形成的笼子跟前,视线越过裴鸿渡,落在顾清铃身上,眉梢挑了挑:“你这只小老鼠真有意思,明明能跑出去,却非得回来送死?” 他歪了下头,叹道:“为了这么个小怪物,值得吗?” 顾清铃绷着小脸,突然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抡圆胳膊,瞄准莫妄的脸,用力抛掷过去! 飞沙走石穿过藤条笼的空隙,尽数砸在莫妄脸上,让他得意的神色微微一僵,红眸之中凝起暴怒:“我看你是找死——” 簌! 破空之声响起,几乎是眨眼间,裴鸿渡凭空抽出一把长刀,裹挟着凛凛寒意,挥出数道冷光,三五下便斩断藤条,而后将刀尖架在莫妄跟前。 裴鸿渡的手腕被小刀割开裂痕,鲜血凝成的刀刃削铁如泥,带着始祖魔狂暴而蛮横的气息,让四周的草木畏惧后撤。 他冷冷道:“滚开。我不想杀人。”尤其是当着她的面。 可莫妄却不屑的笑了:“对,你的确能杀了我。可那又怎样呢?我如今听命于魔尊,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来抓你呢?” 霎时间,天地变色,黑气凝聚。狂风卷起枯草,四周温度骤然下降,一抹漆黑高大的身影缓缓出现。 裴鸿渡握着刀把的手微微一紧。 顾清铃则拨开被吹乱的发丝,黑润瞳眸倒映出男人苍白若雪的肌肤,以及那双极为骇人的狭长红眸。 他身穿玄色长衫,发丝却是嚣张而不羁的红,耳侧那一捋轻轻搭在肩头,末端处点缀着深绿宝石。侧脸宛若斧劈刀砍,拥有极为冷峻而锐利的线条。 魔尊,竟然亲自现身了。 “你就是……始祖魔的容器。” 他缓缓开口,语气毫无情绪,每说一个字,周身威压便荡开一层。 等他说完这句话后,裴鸿渡和莫妄、潘风楹三人已经面露冷汗,牙关紧咬,几乎是拼着一股狠劲儿才能站在这里。 唯有顾清铃不受影响,浑身脏兮兮,小鹿般的眸子懵懂睁着,明澈而纯净。 “参见、尊上。”莫妄和潘风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男人的眼睫也呈现出火一般的红色,此刻微微低垂,在裴鸿渡身上绕了个圈儿后,同顾清铃对视。 短暂又令人窒息的静默下,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微微一抬,顾清铃便感到一股强大吸力。眨眼功夫,她被男人提着衣领挂在空中。 两条短腿微微晃了晃,顾清铃这才从朦胧中回过神来,挥舞四肢:“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放开放开!” 男人似乎没想过这小家伙竟然还会反抗,胸口被她踹出几道灰扑扑的脚印。 他缓缓低眸看了眼,又掀起眼皮,视线落在顾清铃气鼓鼓的脸颊上,红眸之中暗光涌动。 突然! 裴鸿渡手中长刀魔气暴涨,他冲着男子一跃而起,数道刀光赫然挥出,却都在快要碰上他时,被无形屏障阻拦,化为星星点点的银光。 “鲁莽的废物,和……”他盯着顾清铃,裂开嘴冷冷一笑:“细皮嫩肉的食物。” 顾清铃浑身一僵,她感到阵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声音带着微微颤抖:“不、不许骂他是废物!他才不是——哇啊啊啊!” 男人似乎玩腻了,抬手一扬,顾清铃便重重的砸在莫妄身上。 裴鸿渡下意识想要上前,一缕魔气却倏然出现,化作尖锐箭矢,朝着他的心口直直射去! 鲜血喷溅,他像是失去全部力气,倒在血泊之中。汗湿的鬓发间,唯有那双瞳孔骤然缩小,像是不甘、又像是憎恨般,久久不肯闭上。 …… 顾清铃躲在窗户下面,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小心翼翼探出头来,沿着狭窄的窗户缝隙,刚伸出脚,便被莫妄拽着领子提起来。 他眉眼间满是不耐和嘲讽:“小老鼠,允许你跑了吗?” 顾清铃挣扎:“你才是老鼠!不对,你是猪头,你是大猪头!” 她骂的越狠,莫妄便笑的越开心。而后他用力将顾清铃丢在地毯上,赤红眼瞳泛着恶意,狞笑道:“好啊,我可以让你出去。但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这儿是魔宫第九重,是距离魔尊最近的地方!无数魔兽以死明志,想要追随于他。你现在若是出去了,以为自己能逃得脱吗?”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渐渐兴奋,犹如疯子似的颤动胸腔:“你会被划开脖子,卸掉四肢,然后他们一口咬穿你又嫩又软的胳膊,再将你骨头缝里的肉渣都舔的干干净净!” 莫妄紧盯着她,想要看到她绝望,崩溃,而后嚎啕大哭的模样。 可顾清铃却只是皱了皱眉毛,冷着脸上前用力踹了脚他的膝盖,又忙不迭的扭身跑到角落,躲在桌子下面,警惕而厌恶的悄悄打量他。 呵。 莫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舔舐牙根,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 顾清铃这才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趴在窗户边往外看,发现外头的光线已经亮了些。天空中乌压压的飞过一群东西,乍一看,他们脸上都有长长的喙,利爪犹如刀片般。 不远处的魔兽群似乎起了争执,他们利用头顶的长角彼此攻击,场面很快无法控制,变得鲜血淋漓,恐怖而危险。 这便是魔尊苏醒后的世界,更加荒冷,更加混乱,也——更加的血腥。 她又缩了回去,紧紧咬住嘴唇,将下巴搭在膝盖上,担忧的心想:裴哥哥现在还好吗?这里好危险……我,好想离开。 第173章 全鱼宴 顾清铃被关了三天,除了莫妄会定时过来送人族能吃的食物之外,她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而整个魔宫都弥漫着一股浓重血气,隔着窗户缝隙,顾清铃能看到无数魔兽彼此残杀,嘶吼哀嚎之声不绝于耳。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这一切都结束了。 她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出奇的安静,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消失不见,久违的阳光重新洒落窗棂,她甚至听到了鸟雀的鸣啼。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白影缓缓进入,视线环顾整个房间,而后略有疑惑,同桌子底下的顾清铃对视。 “你在做什么?” 顾清铃抱着桌腿,小心翼翼看他一眼,而后哒哒哒跑出来,柔软的胳膊紧紧抱住男人银白色的蛇尾,眼眶湿哒哒的,说话还带着鼻音: “巨蟒!你是来救我的吗?!” 眼前这人,赫然是她在黑沼城遇到的白色蟒蛇,此人也是顾景慕在魔界的朋友。 巨蟒用蛇尾卷住她的腰,将她慢悠悠放在自己跟前,而后摇了摇头,“算不上救,只是听说你在这里,所以我顺路过来看看。” 顾清铃道:“那你能再顺路去看一个叫裴鸿渡的小孩吗?也是人族,比我高半个头,穿着黑衣服……” 巨蟒思索片刻,竖瞳微微一眯:“啊。我记得他。他身负帝魔诅咒,被尊上丢到大阵中充当晶核了。” 她愣了愣:“大阵?晶核?那又是什么?很危险吗?” 巨蟒:“保护魔宫,隔开魔界与其他两界的东西,称之为魔源大阵。晶核负责提供魔力,就好像你们人族修士的灵力。至于危不危险……” “我只能说,他起码没死。” 顾清铃更加担心了。 “巨蟒,你也是魔尊的人吗?”她这句话问的小心翼翼,毕竟这里可是魔尊居住的地方,若不是他的属下,怎么能轻而易举就进来呢? “勉强算是。你呢?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沉睡时,感受到魔界被撕开一条裂隙,你应该已经离开才是。” 顾清铃沮丧的垂着头,将自己这一路的经历简单说了下,而后她坐在巨蟒跟前,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巨蟒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若是想离开,我可以带你前往腾宵图前。” 她摇摇头:“不可以。就算要走,我也要带着裴哥哥一起走。而且我已经答应他了,要帮他找到祛除印记的东西!” “你指的是帝魔印记?那东西伴随神魂而生,若是想要祛除,需承受灵魂撕裂之痛,并且往后三生,再也无法进入轮回。” 顾清铃呆在原地,她倒是想过,祛除印记的过程定然十分艰辛,可没想到竟然会艰辛到这种地步。灵魂撕裂,再无轮回…… 巨蟒看她陷入怔愣,曲起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聊够了我们就走吧。我答应过尊上,来看看你,顺便将你带到他跟前。” …… 这是顾清铃第一次在如此明朗的天气下观察四周。原本荒凉而破败的魔宫,伴随着魔尊苏醒,焕然一新,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白墙漆顶,草木交错。青石为砖,白玉为栏,宫殿与楼阁交错排开,气势恢宏,却总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死气。 她跟随巨蟒进入一处宫殿,发现这正是他们当初悄悄翻进去的圆形厅堂,也正是在这个地方,潘风楹说她要献祭顾明珠,用来唤醒魔尊。 如今,大堂内灯火通明,地上铺着一层厚重的红色地毯,颜色宛若鲜血一般。无数魔族正聚集此处,各个青面獠牙,背生双翼,不过他们却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所有人脸上带着畏惧,屏息凝神,额头布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好像有把刀悬挂在他们头上,随时都能落下,让他们尸首分离。 直至顾清铃从外面迈着小短腿走进来。 她太过娇小,像是误入兽群的柔弱兔子,可嫩白圆润的脸上却没有畏惧,只是费力仰着头打量他们。 不远处传来布料摩擦之声,顾清铃刚走到一半,便瞧见一团魔气直冲面门,拽着她的衣领,让她飞速向前,很快落入男人掌心之中。 在场上百魔族,无一魔敢大口喘气。 顾清铃抬眼,视线中先是出现了一只苍白而瘦削的下巴,而后视线渐渐扩大,她对上男人如血般深邃鲜艳的红瞳。 犹豫一下,她不太情愿的板着脸问:“你、你喊我过来干嘛?” 玄旻微微眯起眸子,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微微一松,眼前这不知死活的小点心便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她双手撑着地,呆呆的,好像没反应过来,然后抬手揉了揉屁股,轻轻哼了声,明显很不服气。 巨蟒缓缓走来,在台阶下站定,双臂环胸,语气略有懒散:“人到了。你打算做什么?” 玄旻垂眸,同顾清铃对视,淡色唇角微微一勾,冷笑道:“为庆祝本尊苏醒,做个全鱼宴来犒赏诸位,可好。” 全鱼宴! 顾清铃悚然,他们这么多人,得吃多大的一条鱼啊! 巨蟒道:“别吓她。” 玄旻:“她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吗?” 顾清铃突然被两人盯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捏着衣袖不服气的盯了回去。 她现在已经确定,巨蟒和这个魔尊就是一伙的。不过巨蟒对自己很好,也没有欺负自己的意思,所以顾清铃还是很信任他的。 但眼前这个魔尊就不一样了,他是纯纯的坏人。所以顾清铃不允许自己在气势上认输,每次他低头看自己的时候,都会更加用力的瞪回去。 这时,玄旻道:“听说在我沉睡的时候,有个叫顾景慕的男人,将你们全都挑了个遍?” 霎时间,厅堂内气氛更加凝固。原本就畏首畏尾的魔族们,此刻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埋进地里。 顾清铃也有了点底气,对哦,这些人都是哥哥的手下败将! 看她渐渐挺直的小腰板,玄旻冷笑:“一群废物!不过是个人族,竟将你们打的毫无锐气,同那些尚未开智的魔兽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这群人便呼啦啦跪了一地。 第174章 巨蟒的条件 “尊上饶命!吾等日后必将追随您,重塑魔界辉煌!” 巨蟒闻言,轻嗤道:“魔界有什么辉煌可以重塑?听不懂尊上的意思么?凡是没打过顾景慕的,自己回去领罚。” 众魔族:“是!” 玄旻低眸望着顾清铃:“至于你——” 话音刚落,魔宫整个地面骤然晃动,幽冷火把微微闪烁,将明将灭。而天边不远处,更是有道深紫色魔气直冲云霄,其威压寸寸铺开,让顾清铃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她只感觉眼前一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又一次被拽着领子提在空中,身后传来玄旻清冷的嗓音:“不过三天,便闹成这种地步,看来,他身上的印记格外强悍。” 玄旻和巨蟒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便飞速移动到户外。这儿有个巨大的、类似于祭坛一样的东西,无尽魔气在上面翻腾奔涌。 浓重黑雾里,一个黑影缓缓从地上站起,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朝着顾清铃扑面而来! 她瞳孔骤然一缩,这才看清楚,出现在自己跟前的竟然是裴鸿渡。 不过他如今的情况十分糟糕,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泡出来的。脸色苍白入纸,唯有那双眼瞳,带着极强的毁灭欲,喉中发出嘶哑颤音:“别碰她!” 顾清铃被他拽住手腕,硬生生从玄旻手中夺走。巨蟒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上前想要阻拦,却被玄旻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为何要拦?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小点心。”玄旻暗色瞳眸之中,渐渐染上嗜血杀意:“既然如此,看他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开膛破肚,岂不是很有意思?” 巨蟒缓缓道:“尊上可能看不到那样的画面。” 裴鸿渡将顾清铃拽走后,便将她死死护在身后,周身杀意肆虐,毫不畏惧的同玄旻对峙。 巨蟒:“尊上。我赢了。” 玄旻平静道:“可惜。” 他朝着裴鸿渡微微抬手,只见束缚在他手腕、脚腕上的魔气锁链瞬间断裂,化为轻轻点点的暗光,重新融入祭坛。与此同时,玄旻身形微微一闪,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裴鸿渡则感觉胸口血气上涌,他拼命压抑,喉中发出“咕咕”声响,被敏锐的顾清铃察觉。 她忙道:“裴鸿渡?你没事吧?” “咳!” 裴鸿渡用力侧过脸,而后喷出大口鲜血,浑身瘫软着半跪在地上,可他的手却紧紧握住顾清铃,气若游丝道:“走……快走!” 顾清铃眼眶蓄满泪水,她用力擦了把,然后点点头:“好,我带你走!” 说罢,她直接将裴鸿渡背起来,焦急的望向巨蟒,语气哀求:“巨蟒!” 巨蟒语气有些无奈:“跟上。” 他带着顾清铃重新回到了先前居住的地方,看着顾清铃掏出一瓶补灵丹,刚要给裴鸿渡喂下,就被巨蟒抬手制止。 “他如今已被魔气浸染,成了纯魔之体,体内没有丝毫灵力。你给他服下补灵丹,无异于为他吃毒药。” “那怎么办?他伤的这么严重……”顾清铃说着,眼泪又要出来了。 “你哪里看到他受伤了?那些血都是魔兽们的,被他亲手开膛破肚了。无须担心,魔族恢复能力很强,哪怕砍断了四肢都能重新生长,你放着别动,他自己会醒。” 顾清铃只能忧心忡忡的守候在旁边,还打来一盆水,简单擦了擦他脸部和手脚上的脏污。 巨蟒说的没错,很快,裴鸿渡便缓缓睁开眼睛,只是他看起来仍旧有些虚弱,低声道:“这里是哪儿?” 顾清铃:“我们还在魔宫里!裴鸿渡,你有没有受伤?现在疼不疼啊?” 裴鸿渡抬手撑着额头,隐藏在凌乱鬓发下的眉眼浮现出一瞬迷茫:“我没事。让你担心了,抱歉。” 这时他才发现房间中还有一人,神色顿时紧绷起来,锐利视线扫去,巨蟒却只是平静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是谁?”裴鸿渡发出冰冷质问,眸中杀意沸腾。 “如今的你,还没有资格对我发出质问。既然你已是纯魔之体,以后便要遵守魔界的规矩。”巨蟒淡淡道。 裴鸿渡发出轻声嗤笑,“魔界的规矩是什么?” “强者生,弱者死。而你身负始祖魔印记,是唯一有机会杀死玄旻,掌控魔界之人。”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杀了我?你不是他的属下吗?” 巨蟒:“我只听命于魔尊,而不是玄旻。” 也就是说,不管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谁,巨蟒都会永远追随。可裴鸿渡却想不明白,他跟自己说这些的原因。 “我对魔不魔尊的没兴趣!” “但你对祛除帝魔印记很感兴趣,不是吗?” 短短一句话,裴鸿渡后背微微一僵。他抬眸,语气冰寒:“你什么意思?” 巨蟒缓缓抬起眼,金黄的竖瞳泛出奇异光泽,他静静凝视着面前的两个小豆丁,嗓音平静:“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 巨蟒离开后,顾清铃心中的一口气才终于落了下去:“刚刚吓死我了,你们两个人都好严肃啊。” 裴鸿渡绯红的唇角抿了抿,有些僵硬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却很柔和:“吓到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顾清铃眨了眨眼,问:“那他刚刚说的话,你要答应吗?” 巨蟒说,他可以祛除裴鸿渡身上的帝魔印记,甚至可以送他们离开这里回到人界。唯一的条件便是,祛除帝魔印记后,裴鸿渡体内的晶核也会随之破碎。 而他,则需要收下全部的晶核碎片。对裴鸿渡而言,此举并不致命,只是会让他短暂承受挖出晶核的痛苦。 裴鸿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他低声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会答应。” 顾清铃用力点头,而后抓住他的手腕,笨拙的用手指包裹住他的拳头,发现自己做不到后,便只能捏着他的大拇指,认真道:“好!那咱们说好了,我和你一起!” 裴鸿渡始终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他的眼瞳在明亮光线下呈现出一股清浅透亮的琥珀色,充盈着淡淡笑意。 “好。我们一起。” 第175章 红月之下 自那天开始,玄旻和巨蟒就如同不曾出现过似的,彻底消失在两人的生活之中。就连之前偶尔会过来一次的莫妄,也销声匿迹。 每天都会有人悄无声息的送食物过来,裴鸿渡似乎无法适应,每次都吃的很少,身形却并没有因此而消瘦。 与此同时,顾清铃发现附近的结界变得极其微弱,再也无法困住他们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不知为何,顾清铃心中却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已经到了她无法忽视的地步。 “在想什么?”冰凉的果肉抵在唇边,顾清铃蝶翼般的睫毛颤了下,而后往后缩了缩。 “魔界的食物都好冰呀。”她小声嘟囔,而后从裴鸿渡手中接过竹签,小口小口的啃着,明显有些漫不经心。 裴鸿渡盯着她随意扎起的马尾看了会儿,默默问道:“你最近总是在发呆。是因为很无聊吗?我可以带你溜出去逛逛。” 顾清铃:“唔,倒也不是啦……” 她经历的太少,不知道要如何描述这种怪异感觉,只能小口小口的吃掉果肉,而后用肉呼呼的手背擦了下嘴巴,咂咂嘴:“好啦,我不吃了,咱们今天还继续练剑好不好?” 裴鸿渡怕她无聊,前阵子外出时带回一截木头,将其削成木剑形状,交给顾清铃解闷。剩余的木料则都被刻成一些其他的小玩意儿。 顾清铃将鹿蜀门教的基础剑法练了一遍,却还是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她揉揉脸,推开窗户想让自己吹吹风精神一些,却不料屋外漆黑一片,寒风呼啸,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天……怎么又黑了?”顾清铃惊讶的瞪圆眼睛,上半身趴在窗沿上往外看。 只见苍穹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一轮红月高高挂起,距离魔宫很近,仿佛顷刻间便要坠落。 裴鸿渡面色则微微一变,他快步上前,抬眸看了眼天空中挂着的红月,抿了下唇:“时候到了。” 什么意思? 顾清铃脸色茫然。 这时,背后的门被人叩响,一道声音缓缓传来:“开门。是我。” 是巨蟒! 他如今已经恢复人形,白衣翩跹,长发如墨,俊秀疏朗的眉眼被柔和灯光揉开,呈现出温润而儒雅的模样。 顾清铃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巨蟒大哥哥,你这样看起来好斯文哦!” 巨蟒道:“我也这么觉得。你们都准备好了吧?在红月消失前,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裴鸿渡捡起木剑握在手中,轻轻点了点头。顾清铃则满头雾水,乌黑的眼眸微微瞪大,茫然望着两人。 “准备什么呀?红月又是什么?”她扯着裴鸿渡的衣袖,“我们是要出去了吗?” 裴鸿渡犹豫着开口:“唔……恩。我们要离开九重魔宫了。因为我不确定红月什么时候会出现,所以就没告诉你。” 说话间,巨蟒已经背过身子。他们不敢耽搁,快步跟在身后,看着他挥挥手便解决一道道结界,轻而易举的便将他们给带了回去。 魔宫之外,那轮红月似乎变得越来越大,整个地面都被染上血一般的鲜红。顾清铃缩了缩肩膀,紧紧跟在裴鸿渡身后。 她抬眸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些影影绰绰的巨大影子,似乎是那些魔兽的。可除了魔尊醒来那几天,这些魔兽已经很久都没彼此残杀过了。 裴鸿渡看她满脸好奇,思索片刻,轻声对她说:“别担心,红月是无法影响到我们的。” “哎?为何?” “因为我们并不是从魔界诞生的,所以不会受到影响。至于原因——”裴鸿渡抬眸看了眼巨蟒的背影:“他应当知道。” 巨蟒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道:“小孩子问题真多。不过我心情不错,可以回答你们。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或多或少的拥有灵力,所以自然不会被红月控制。” “被……控制?”顾清铃捂住嘴巴,声音有些含糊:“也就是说,红月可以控制那些魔兽自己打自己吗?” “恩。” “谁控制的它们呀,好凶哦……”顾清铃小声嘟囔。 巨蟒眼睫微微一垂,淡淡道:“玄旻。” ……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魔宫边缘,只要在穿过最后一座宫殿,就能离开这里。 “喂,小不点!” 突然之间,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顾清铃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裴鸿渡及时将她托住,恐怕就要摔个狗啃泥了。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了句,以为顾清铃有些害怕,便安抚道:“没事的。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我们。” 顾清铃则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她悄咪咪的唤道:“裂天?” “是我是我!天哪,吾总算找到你了——你现在在哪儿,为何距离吾越来越远?” 她猛然顿住脚步,裴鸿渡和巨蟒纷纷扭脸朝她看来。 顾清铃犹豫道:“那、那个,你们要不先走?我有个东西落下了,必须回去取才可以。是很重要的东西!” 裴鸿渡二话不说:“我陪你一起。” 巨蟒却微微拧眉:“不可以。红月下的魔宫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危险,有什么东西能比性命更重要吗?” 他本以为顾清铃会知难而退,却没料到,她轻咬嘴唇,眼眸微垂,而后视线变得坚定起来。 “没关系的,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先走就好!” 顾清铃松开裴鸿渡的手,匆忙转身往回跑去。裴鸿渡稚嫩而秀气的脸上闪过一抹怔愣,下意识的便要转身去追,却被一条银白色蛇尾卷住。 “我回去。你继续离开这里。” …… “……所以你们就在玄旻的魔宫里住下了?呵,汝等小娃娃心可真大,那可是魔尊,一口能吃三个小孩!” 顾清铃脚步不停,却还不忘反驳:“哼,裂天又在唬人了。我才不是三岁小孩呢,是不会被你骗的。” 说话间,她已经穿过一条狭窄走廊,转身跑进一间漆黑而宽敞的房间内。 第176章 幻境 房间四周满是高大窗户,赤红色月光透过窗格,在冰冷而平滑的桌面上落下投影。房间角落,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正斜插在柱子上。 剑柄上的黑色流玉花散发出一缕黑雾,牵引着顾清铃靠近。 她抬手握住剑柄,汹涌浊气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裂天嗓音一沉:“糟糕了。忘记吾的力量比平时要强,小娃娃,你承受得住吗?可千万别走火入魔!” 话音刚落,她挥挥手,长剑便被她从柱子上拔了下来。顾清铃举起来打量几下,撇撇嘴:“骗人。裂天还是裂天,根本就没有变强嘛。” 裂天:“……” 不知为何,它从眼前这个小娃娃的语气里,听出了嫌弃。 裂天怒道:“有眼不识泰山,井底之蛙——罢了罢了,你不是还要赶路么?快些离开吧,这儿的红月让吾很不喜欢。” 顾清铃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当她看到那轮红月后,心中的不安便到达了顶峰。 她提着剑往回走,刚迈过门槛,不远处却突然卷来一阵森冷寒风。下一秒,顾清铃眼前一黑,在裂天焦急的呼唤声中,她感觉自己正在往后仰倒,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哒、哒、哒。 倾斜的视野内,一道修长身影缓缓出现。身姿修长,红发及腰,宛若烈火般刺目耀眼。他赤色眼瞳微微一眯,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稀奇。你竟然记得她。” 窗外,红色月光愈发明亮强烈。当巨蟒循着气息找来时,房间内空空如也,再也瞧不见任何人。 …… 顾清铃睁开眼,感到一阵刺骨寒意,伴随着尖锐的呵斥,她被人猛地拽了起来,往旁边推了下。 “个没爹没娘的便宜货,还在发什么呆呢?今日的衣服若再洗不完,你晚饭就别吃了!” “造孽哟,赵婶又在欺负她捡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了。” “这都第几次了?都没人管管吗?” 顾清铃低眸,茫然的打量四周。僵硬的记忆慢慢归笼,她轻轻眨了几下眼,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裳,慢慢泡进了水盆里。 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她却像是感觉不到般,麻木而僵硬的搓洗着。 渐渐地,所有人都起身离开。只有她静悄悄的蹲在河边,凛然寒风吹乱马尾,她打了个寒颤,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远处站了个年龄相仿的赤发少年。 顾清铃微微歪头,小鹿般明亮而懵懂的眼眸漾起微笑,桃腮泛着淡淡红意,就连鼻尖也被冻得通红。 “恨吗?” 赤发少年凑近她,弯起上半身,任由自己绸缎般的红发滑落肩头,悬在顾清铃跟前,微微晃了几下。 “我可以帮你杀光他们。只要你开口。” 顾清铃不说话,依旧是微笑着,注意力却从少年的脸上,转移到了他色泽漂亮的红色长发上。 肉呼呼的双手还带有水珠,抬手猛地揪住,然后轻轻扯了扯。她眸中笑意更深,像是打翻了蜜罐,让少年漆黑的眼眸隐隐透出红意。 他扯起唇角发出不屑嗤笑,而后转身离开。 顾清铃抱着盆慢慢走了回去,果不其然,她手里的盆被赵婶掀飞,劈头盖脸的挨了顿骂,然后被赶到小厨房里,勒令她必须要烧开这锅水。 赤发少年又一次出现,他双臂环胸,依靠在门框上,又一次发问:“不恨吗?” 顾清铃拿起木块塞进炉灶,闻言,扭头望着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低声说:“可是,这些都是假的啊。” 玄旻瞳孔紧缩,与此同时,周遭一切布满裂纹,像是承受不住似的彻底崩溃,化为一块块碎片,弥散在漆黑无垠的空间内。 包括赤发少年面无表情的身影。 “小娃娃!” 脑海中传来裂天焦急的声音,它道:“喂,小娃娃,你可千万别走火入魔啊——” “我不会走火入魔呀。”顾清铃回过神,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里的木柴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原样,成了裂天剑的样子。 “你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裂天声音似乎有些震惊,而后又道:“罢了罢了。先不说这个,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否则就算想走也没机会了!” 顾清铃看了眼四周,微微有些震惊:“可、可是这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找不到路呀。” 裂天道:“你闭上眼,随便挑个方向走!” 顾清铃只能照做,不过她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绊倒什么东西摔倒,还不忘做个好奇宝宝:“我刚刚看到了以前的事情耶。好真实,好好玩!” 裂天有气无力的:“你……能不能别老想着玩?你刚刚看到的是玄旻制造的幻境,能描绘出一个人最不愿回想的记忆。一旦陷入进去,要么走火入魔,要么爆体而亡,很危险的。” 最不愿回想的记忆? 顾清铃其实已经很久都没记起之前的那些人了,因为哥哥说过,做错事的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她应该向前看,这样才能走好自己的路。 所以她一直都很听话的往前看,所以,当她重新回到那段时间后,也能很快的辨别出真假。 裂天道:“真是大智若愚。若是其他人也能有如此简单的想法,便不会被玄旻生生困死了。” 顾清铃问:“那我们现在也在幻境里吗?” “恩。与其说是幻境,不如说是玄旻展开的‘域’。” “鱼?我好想次烤鱼哦。”顾清铃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伤心的叹了口气。 自从来到魔界之后,她已经很久都没吃过好吃的东西了。那些果子都快要吃吐啦! “是‘域’,领域的意思!这是玄旻最为强大的能力,以自身为中心圈出一块领域,他便是领域中的一切。法则和规则都由他定制。” “换言之,在这个‘域’内,玄旻,是无敌的。” “也就是说,我们跑进他的地盘里了?”顾清铃小声嘟囔:“好无聊的域,连花花都没有,还黑漆漆冷冰冰的,怪不得大家都急着出去。” 裂天果断无视了她这番话,“没错,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所以我们要快点离开。那个小豆丁还在等着你呢!” 第177章 执念所化 半个时辰后。 顾清铃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揉着自己酸涩的腿,声音委屈巴巴:“裂天,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走了好久好久,我腿都痛了。” 裂天:“罢了,你先坐着休息。吾往前方再探一探。” 话音未落,裂天化作一抹淡色流光,越过顾清铃直冲前方,很快被黑暗吞噬,但顾清铃却依旧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没多久,淡白色流光再一次出现,在她跟前略有些得意的晃了晃:“小娃娃,歇够了没?快起来跟吾走,前面有个村庄,怕是玄旻那小子的执念所化,说不定就有离开的法子!” 顾清铃这才有了力气,起身跟在裂天身后。她看到不远处渐渐出现一个光团,走进去后,四周黑暗顿时消散,微风拂面,天色晴朗,不远处还能瞧见阵阵炊烟。 “竟然真的是个村庄!跟真的一样!”顾清铃有些惊讶,低头从地上拽了一棵草,放在跟前仔细打量:“草也是真的呢。” 裂天催促:“小孩心性!快别玩了,咱们继续往前走。” 顾清铃扁扁嘴巴,将草根抓在手里把玩,一边跟在裂天身后走,一边满心好奇的打量四周。 这时,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求救声,若隐若现,犹如幻听一般。 “裂天,你刚刚听到了吗?好像有人在哭哎。”顾清铃抬手摸了摸光团,感觉掌心暖洋洋的。 “吾没听到。哭就哭罢,若是再找不到出去的路,该哭的就是咱们了。” 顾清铃犹豫了下,她顿住脚步,静静倾听片刻,然后突然转身朝着左侧奔去。裂天来不及阻拦,只能低叹一声,跟在她身后。 他们很快来到一处偏僻空地,地上的土像是被人翻过,不远处还有一串凌乱脚印,直直蔓延向村庄深处。 裂天:“哪里有人哭?你听错了,咱们快些赶路。” 顾清铃却十分执着,她微微摇头,面容严肃:“才没有听错,我记得很清楚呀,哭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裂天刚要反驳,却听到脚下真的传来一阵哭声。它赶忙道:“下面下面!有人被埋在下面了!” 顾清铃迈开小短腿,跑到旁边的院子里找来一把铁锹,在裂天的催促下赶忙往下挖,一铲子下来后,她果然在土堆下瞧见一双苍白的、沾满了血痕的手。 裂天道:“嘶,这家伙……” 不等顾清铃有什么动作,那双手便剧烈挣扎起来,扒开其他土层,而后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猛然坐起,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大口呼吸着。 他的长发沾满泥水,却依旧呈现出一种张扬的红。那双赤色眼瞳如今泪水盈盈,满怀惊惧与恨意,死死盯着顾清铃。 “你!你是玄旻!?”顾清铃抱着铁锹跌坐在地,肉嘟嘟的小脸煞白一片。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裂天简直恨铁不成钢。在玄旻的幻境中碰见本尊,无异于送死! 顾清铃踉跄着起身,刚要离开,就看见玄旻从身边的土堆里扒出一个巴掌大的幼猫,软踏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已经没了呼吸。 “不!不要!”他像是无法承受般,将幼猫抱在怀中保护起来,弓起的脊背单薄瘦削,伴随着嘶哑哭音微微起伏,生生止住了顾清铃的脚步。 她犹豫道:“裂天,我能不能……” 裂天回答的十分果断:“不可以。马上走!等他清醒过来后,我们就都死定了!” 顾清铃犹豫着迈出第一步。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玄旻稚嫩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 “抱歉、抱歉,我说过要保护你的。可我什么都保护不住!” “我打不过他们……他们把我活埋了,我挣脱不出来……” “我真的挣脱不出来啊!” 裂天警惕道:“小娃娃,不要被迷惑了,这可是玄旻的执念所化,极有可能是个陷阱,不要上当!” 顾清铃樱桃红的唇瓣轻轻抿起,长睫微垂,她轻声道:“不是陷阱。我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很伤心。” 玄旻麻木的用手指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坑,将幼猫尸体放进去,又盖上一层薄薄的土。做完这些后,他手上的伤口已经开裂,泥土伴着血色在他脚下蔓延。 顾清铃从地上捡起一个腐烂的苹果,用裂天剑砍去腐烂的部分,然后切成几小块,放在了埋着幼猫的小土堆面前。 玄旻突然问:“你在做什么。” 顾清铃认真摆放着苹果块,“这里不是咪咪的坟墓吗?我在放它爱吃的东西。但是我只有苹果。” 玄旻低眸,血红色的眼瞳凝视着那几个被泥土沾染、微微有些泛黄了的苹果块,唇瓣嗫嚅几下,低声道:“这样可以吗?” 顾清铃:“当然可以。” 于是他犹豫着,走到树下捡起另外一颗苹果,掰掉腐烂的部分,学着顾清铃的样子摆放在小猫跟前。 而后,他便长久的坐在那边,像是变成石雕,沉默而冷淡,不管顾清铃再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裂天无奈:“小祖宗,咱们现在总能走了吧?” 顾清铃点点头,跟着裂天进入村庄。 不久后,周围空气出现短暂的扭曲,一抹修长而凌冽的身影缓缓出现。玄衣飘逸,赤发垂落,正是在旁观望已久的魔尊玄旻。 他盯着那跪在地上的少年,冷声嗤道:“怎么,你不打算杀光村子里的人了?” 少年玄旻终于有了动作,他站起身子,面对面望着他,平静的说:“因为这样,已经可以了。” 说完,他又一次跪了回去,在玄旻渐渐幽深的视线中,少年拿起顾清铃切开的苹果,放在唇边轻轻咬了口。 玄旻平淡的视线顿时布满寒光,他抬手化出长剑,毫不犹豫的刺穿了少年心窝! “……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呢……” 少年玄旻微微的笑了。 “已经可以了。” 不远处,顾清铃突然感觉后背发寒,一股极其诡异而危险的感觉让她汗毛直立,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裂天语气急促:“看到那口水井了吗?出口就在里面,我们快走!” 第178章 天生混沌之体 顾清铃刚往前迈出一步,异变突生。 原本碧色澄澈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凄厉而持久的狂风卷起地上草叶,形成无数旋风直冲天空。与此同时,数条白色闪电接踵而至,像是要将天幕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哒、哒、哒…… 顾清铃突然感觉寒意浸骨,双颊如抵冰块,除自己的骨和肉尚有有暖意外,四周一切都是冷的。 裂天沉声道:“糟了,他还是追过来了。” 玄旻出现在顾清铃身后,他身形高大,赤色头发长及脚踝,纤长眼睫微微一垂,盯着顾清铃的头顶,轻声嗤笑:“不知死活的小东西,真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 顾清铃从寒冷中缓缓回过神来,她圆润乌黑的眼眸大量四周,看到原本静谧悠闲的村庄,眨眼间被撕裂成碎块,缓缓浸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所以,你是要杀了我吗?”顾清铃微微扬起头,露出雪白玉如的脸庞,肉呼呼的软腮透出淡淡红意,就连鼻尖也是红红的。 太冷了——她将自己的双手握在一起,轻轻揉搓。 玄旻危险的视线由上至下将她扫过,而后伸出手,轻轻搭在顾清铃的脖间。 分明已经被冻得脸色发青,可她的脖子却带着融融暖意,纤细,脆弱,好似野草细长的茎,只需轻轻一捏,便能使其折断,彻底枯萎死去。 可玄旻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沉默的望着贯穿自己胸口的那双手,凤目微微一眯,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废物,竟敢对本尊出手?” 在他身后,少年玄旻满身泥水,可一双眸子却亮的惊人,像是有两团火光在燃烧。 他道:“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你无数次、拼了命的想要从这里解脱,可始终没有任何改变,直至她的出现。” 顾清铃望着玄旻胸口往下流淌的血液,略有些惊惶的瞪圆了眼睛。当她听到少年玄旻的声音后,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少年不是过去的玄旻么,他们不应该是同一个人吗,为何还要自相残杀? 而且,少年玄旻的胸口也有一个大洞,血乎乎的,脸色苍白的犹如纸张。 玄旻慢慢的闭上双目,他高大的身形微微踉跄,掐住顾清铃脖颈的手猛然收紧:“本尊——从不需要救赎!” 少年玄旻语气狰狞:“既然如此,我便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对你动手!” 嗤! “咳、咳咳——!” 玄旻的唇角溢出鲜血,修长俊逸的身形微微踉跄,他死死盯着贯穿腰腹的长剑,双目颤动,额角青筋爆出,目眦欲裂道:“你竟敢!” “愣着做什么?” 少年玄旻突然侧过头,朝着顾清铃微微一笑。 “谢谢你的苹果,但这里是很危险的地方,快些回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井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强光,顾清铃感到一股强大吸力,强行拽着她的领子,将她给丢了进去! 四周一切归于寂静,狂风凝固,乌云僵硬,一大一小两个玄旻面面相觑,鲜血自两人脚下滴落、蔓延,很快便形成一滩血水。 玄旻抬手,死死掐住少年玄旻的脖子,在他猖狂而又肆意的笑声之中,微微用力—— 咯! 他轻而易举便杀死了过去的自己,而后眯起凤目,随意的将少年尸体扔在旁边,朝着井口快步走去。 …… 扑通! 顾清铃屁股着地,狠狠摔在坚硬冰冷的青石砖地面上,怀里还抱着通体漆黑的裂天剑。 裂天不可置信:“我们竟然从玄旻的‘域’中出来了?!小娃娃,快跑,跑出这个魔宫去!那少年是执念化身,根本打不过玄旻本体的!” 顾清铃用力点头,龇牙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迈开小短腿闷头往前跑。可她所在的这条走廊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不管她怎么前进,四周的景色永远一成不变。 “呼、呼……”顾清铃的体力渐渐用尽,她费力的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突然,在裂天略带慌乱的呼喊声中,顾清铃感觉自己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而后她整个人往后一弹,屁股再次遭殃不说,怀里的裂天剑也摔在旁边。 顾清铃浑身都瑟缩了下,她怯怯抬眸,正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瞳。 玄旻比之前看起来更加恐怖,他手指微微一勾,顾清铃便又一次落入他的掌心。 顾清铃:“……” 她奋力挣扎起来,包子大小的拳头宛若雨点,砸在玄旻坚硬冰冷的胳膊上:“放开我,放开!我讨厌死你了!” 玄旻面无表情,身后空间微微扭曲,无数魔气形成一支支锐利箭矢,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将眼前的这团小东西给刺成筛子。 可正在这时,他突然闷声咳嗽一声,唇角溢出暗红色鲜血。他瞳孔微微骤缩,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一般,低头缓缓望向自己的胸口—— 拳头大小的血洞出现在视线之中,无数鲜血奔涌而出,很快在他脚下凝聚成一片,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顾清铃也惊呆了。 这是少年玄旻造成的伤?可他不是执念所化吗,为何能对本体造成实质的伤害? 正在这时,顾清铃却突然感觉脑仁一痛,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缓缓凑近他的伤口。 而后,淡色虹光将两人包裹,在玄旻痛苦的闷哼中,他胸口的血洞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缓缓恢复,重新长出血肉、经脉,皮肤…… 顾清铃则感觉自己眼皮沉甸甸的,在虹光消失的一瞬间,她的头重重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玄旻紧盯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胸口,视线缓缓落在顾清铃身上,片刻后,他低声道:“神锦鲤……?” 他是天生混沌之体,世间的任何伤害都会在他身上永存,绝无治愈的办法。可现在,原本能让他元气大伤的胸口血洞,却被这个一捏就死的小锦鲤给修复了。 与此同时,玄旻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男音:“尊上,还请您放了她。别忘了您答应过我的。” 感谢whalewendy宝贝的打赏! 第179章 藤蔓……抚我顶? 玄旻缓缓回眸,淡漠的盯着巨蟒,眼神没有丝毫温度。而他身后那些由魔气凝成的箭矢,却毫不犹豫的朝着巨蟒冲去! 巨蟒素白的袖袍微微一甩,一道莹润白光顷刻荡出,生生将这些箭矢抵挡在外,而后又轰然爆开,将其震成魔气,缓缓弥散于空气之中。 此时,玄旻却已经带着顾清铃走远,沉默而高大的漆黑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郁的雾气之中。 巨蟒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他淡色薄唇轻抿,而后猛地捂住胸口,咳出大片血迹。 低眸,他瞧见一支暗黑色的箭矢已经穿透自己的胸膛。乌黑血液奔涌而下,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声响,很快便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裴鸿渡快步冲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处被随意丢弃的裂天剑,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喂,她人呢?!” 巨蟒慢条斯理的捏碎箭矢,抬手拭去唇边血迹,抬眸望向远方,这才淡淡道:“被玄旻带走了。” 裴鸿渡眼瞳骤缩,不由分说便朝着前方冲去,却猛地撞在墙壁之上! “这座魔宫因他而生,他不想让我们找到,那么我们便永远不会找到。”巨蟒盯着两侧不断靠近的墙壁,轻声道:“自然,他若不想让我们活,那么我们便会被魔宫给生生吞下。” 裴鸿渡目眦欲裂:“如果她受到伤害,我会杀死你们全部人——不计任何代价!” 巨蟒嗤笑:“有勇无谋的家伙。凭你这样,到底有什么资格拥有始祖魔之力?” 他像是在问裴鸿渡,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淡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泛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光辉。 …… 顾清铃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树叶与草丛之间。但奇怪的是,身下的树干呈现出一种焦黑,附近的枝叶更是死气沉沉,叶片上遍布黑色斑点。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承托着她全部体重的藤蔓便猛然碎裂,顾清铃一惊:又要摔下去了!不可以,屁股会好痛好痛的! 只见她慌不择路的挥舞胳膊,无意间抓到什么柔软而有力的东西,身子停止坠落,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一声若有所悟的闷哼。 顾清铃讷讷的盯着手中这缕赤红色头发,娇小的身子抖了下:不、不可能的吧…… 一双大手从枝叶间伸来,拽着她的衣领将她提起。顾清铃被迫撞向树枝,而后眼前一亮,她小心翼翼睁开眼,只见玄旻阴郁而冷漠的神色出现在跟前。 自己手里还攥着他的一缕头发。 顾清铃眼圈一红,哽咽几声,小声道:“不要吃我……” 她感觉得到,自己根本就不是玄旻的对手。但是四哥教过她,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得先活下来才行! 玄旻沉默不语,暗红色眼瞳深处,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倒映着顾清铃怂怂的样子。 他被人从沉睡中闹醒,眉眼间尽是不耐,抬手便将顾清铃给丢了出去。 顾清铃紧闭双眼,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出现。她感受到一条藤蔓轻柔而温和的卷起自己的腰,然后将她缓缓放在地上。 “谢谢你……哎?”她这才意识到,刚刚救了自己的竟然是这条藤蔓! 而且随着位置的改变,顾清铃惊讶发现,自己如今正身处一个巨型宫殿之中。这宫殿被一颗巨树占据,青砖地板拱起开裂,盘根错节,无数藤蔓垂落而下。 不过除了刚刚救下她的那一条,其他藤蔓都显得有气无力,呈现出深深的绿色。 这棵树似乎是突然长出来的,挤走了宫殿内原有的东西,使其四分五裂,成为一片废墟,在她脚下铺陈开来。 顾清铃不敢再靠近玄旻,只能尽量往角落里走。正在这时,她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踏踏的。 低头看去,竟是一本书籍!封面处绘着暗红符文,她抬手微微触碰,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以及其中蕴含着的剧烈浊气。 她心道:哗,好邪门的书啊!还是别碰了。 正当顾清铃抬手想要将书籍丢掉时,那颗翠绿藤蔓却突然行动,将这本书卷了起来,而后用力收缩! 嗤—— 伴随着一道极轻的声响,书籍封面的符文被撕裂,化作一阵黑烟缓缓消失,而那根藤蔓则将书籍塞在顾清铃怀里,十分珍惜的轻轻拍了几下。 顾清铃发现,藤蔓上原本不多的叶片,伴随着它轻拍的动作而掉下一些。这些叶片在离开藤蔓后,也渐渐被染上黑色…… 低眸望着自己怀中的书籍,顾清铃犹豫片刻,找了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悄悄掀开一页看了看。 “咦……这是?《瑶山遗木饲养术?》”顾清铃一头雾水,可她隐隐感觉书中内容没这么简单,于是耐着性子继续翻阅下去。 这本书是魔界书籍,上面的文字,顾清铃其实看不太懂,只能通过上面的插图依稀了解到一些内容。 插图上先是画了个枯萎干瘪的藤蔓,而后有人往上面倒了什么东西,藤蔓便又一次变得鲜活起来。不知不觉间,那根藤蔓也悄悄靠近,搭在顾清铃肩头,像是在和她一起阅读。 顾清铃:“哇……” 藤蔓微微一震,像是十分激动似的晃了几下。 顾清铃:“画的好漂亮。可惜我看不懂这些是什么内容。” 藤蔓顿时僵在半空,几乎是带着怒意,狠狠砸在顾清铃肩头。 “嗷!好痛!”顾清铃手里的书籍差点儿掉下去,她眼泪汪汪的抓起藤蔓,委屈道:“你干什么呀?” 藤蔓沉默片刻,缓缓伸长,搭在顾清铃头顶,她感到一阵清凉,有种豁然开朗之感。与此同时,藤蔓上面的叶片掉的更加厉害了。 顾清铃摸摸脑壳:“你在做什么呀?” 藤蔓不再搭理她,摸摸缩了回去,抱着自己仅存的几枚叶片,看起来有些可怜。 与此同时,顾清铃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能读懂书里面的文字了!并且她还看到这些文字附近,缓缓出现了一些红色文字,像是某种备注。 第180章 瑶山遗木饲养术 《瑶山遗木饲养术》,第一章,第1页。 瑶山,齐名蓬莱之仙山。生有通天之树,毁于大战。仅存一枝条,同瑶山混沌相伴相生。混沌灭则遗木灭,混沌落则遗木落。 “恩……混沌乃是浊气之归宿,魔气之源头……”顾清铃捧着厚厚的一本破旧古书,磕磕绊绊的读了起来。 读完这段话后,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空白处,只见那里用另外的颜色、另外的笔迹龙飞凤舞的写了句话:区区破树,敢同混沌相提并论? 顾清铃接着往后翻,她发现这本书主要就是讲述如何饲养瑶山遗木,并且还详细讲述了瑶山遗木的由来,脾性,饲养方式。然而几乎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字迹。 “说的如此神秘,不还是颗破树?” “愚昧之极,无知之极,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鬼才信。” 顾清铃默默想到:在这本书上乱涂乱画的人究竟是谁哟,好烦人! 她索性翻到最后一部分,这里对于书中频繁提到的“混沌”进行了简单介绍。有些用词比较生僻,顾清铃不太理解,但联系上下文,也大概明白了一些内容。 就比如,所谓的混沌,是生于虚空之中,在瑶山遗木帮助下,拥有实体的一股力量。因此,混沌无父无母,与瑶山遗木相伴相生。 在世间飘荡百年后,混沌拥有了自己的思想,于是便缓缓铸造出了自己的躯体。混沌是浊气归宿,也是魔气源头,所以它注定只能待在魔界,被天道死死束缚,无论如何也不能接近其他两界。 “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还不能离开这里,也太可怜了吧。”顾清铃小声嘟囔,这时,之前救过她的那根藤蔓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柔弱无力的蹭了过来,搭在她的肩头。 顾清铃看了看这根藤条,又看了看书上绘制的插图,突然瞪圆了眼睛,抓起藤蔓拍在书上一一对照。 “等!等等!叶片根部的奇怪图案……你就是瑶山遗木?”她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将手中藤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新奇。 藤蔓听到这话,身上稀疏的叶片顿时一抖,然后欢快的扭动起来,看起来极为开心。 “不过你竟然能长出这么大一棵树。好厉害啊,能结果子吗?结的果子是什么味道的呢……”顾清铃摸摸小肚子,感觉自己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藤蔓此时却软趴趴的靠在她的掌心,叶片也蜷缩起来,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顾清铃瞪着乌黑的大眼睛看了会儿,这才恍然大悟,她合上这本书,放在地上,然后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顾清铃:“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也特别渴特别饿,所以要吃东西呀?我去给你找水哦,很快就来!” 说罢,她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原本遮蔽整个房间的粗壮树根,像是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似的,纷纷让开道路,引领着她离开房间,进入一个广阔而荒凉的院子。 顾清铃诧异的环顾四周:“这地方好生奇怪,竟然是人界四合院的模样……算了算了,要快些去找找水井才可以。” 她摸索着一路前行,终于在角落的位置发现一口水井,低头一看,里面竟然波光粼粼,水面倒映着她朦胧的影子。 刚好旁边就有木桶,顾清铃便费力的打起一桶水,然后捧着装满水的木瓢走回屋子。她找不到树根,只能将水倒在附近的藤蔓上。 这些干枯藤蔓喝饱了水,很快重归翠绿。不过其他部位依旧是干瘪焦黑,顾清铃想了想,索性直接提着水桶过来,哗啦一下全部倒进房间里。 一桶水也很快被吸收了个干净。 “一屋子的树,应该要喝不少水吧?喝够了能结果吗?”顾清铃喃喃,而后给自己加油鼓劲儿,嘿咻嘿咻的成了勤劳运水工。 遍布整个屋子的焦黑藤蔓,因为活水的浇灌而鲜活起来。盘根错节的藤蔓恢复了原本生机,枯黄衰败的叶子,也重新变为嫩绿。 在这片绿荫交杂之中,唯有玄旻漆黑的衣袍,以及如火般鲜红的长发格外刺眼。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纤长眼睫微微一颤,眼眸轻启,盯着身边一簇绿苗,暗红色眼瞳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嗤,没用的破树,竟然活了?”低沉嗓音自舌尖流淌而出,他慵懒抬手摘下一片嫩叶,放在顺便轻咬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妄水……” 顾清铃躲在藤蔓织成的墙壁后面安静装死,却没想到,藤蔓突然卷住她小小的身子,猛地扑向玄旻,将顾清铃挂在男人跟前。 顾清铃被倒挂着,两行热泪顺着脸颊往上爬:藤蔓,你个大叛徒,以后再也不给你喝水了,渴死你算了! “你知道井里的是什么水么?”玄旻面无表情盯着她,周身黑发倾泻而下,俊美脸庞写满玩味,如妖似邪。 “当、当然是井水。我给你的树浇水了!我没做错什么吧!?”顾清铃理不直气也壮,鼓起勇气瞪着玄旻,不想让自己输在气势上。 玄旻微微垂下眼,“那叫妄水。只一眼,便可迷惑心智,令其永远沉沦在亦真亦假的幻境之中。你好大的胆子,敢去碰那种水?” 顾清铃目瞪口呆,魔界连水都这么凶残吗?还好她刚刚没喝,不然岂不是死定了? 这时,“叛徒”藤蔓将顾清铃放在旁边的粗壮树根上,而后垂在玄旻面前,叶片微微颤动,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玄旻疏冷的眉眼闪过一丝不耐,他抬手掐住藤蔓,手臂爆出青筋,顷刻间,藤蔓被整个撕碎,化为齑粉! 顾清铃:!!! 可下一秒,玄旻身后便再次冲出一根崭新藤蔓,愤怒的拍在他的脸上,叶片颤动更为明显,不知为何,顾清铃觉得此刻的藤蔓,一定是在骂人。 而且骂的十分难听——因为玄旻的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 第181章 尺玉霄飞练 顾清铃心中十分后悔,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去给这根藤蔓浇水。 她满是稚气的小脸皱成一团,心里气呼呼的想:叛徒,坏人!以后我再也不给你浇水了,以后我要疯狂拽你的叶子! 玄旻倏地抬眸,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点在顾清铃额头。 顾清铃只感觉有什么冰冷的气息自额头灌入,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小脸皱的更加厉害,眼神满是幽怨;你们都是坏人……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伴随着玄旻的力量注入,顾清铃眼尾旁边,渐渐浮现出一连串淡淡的浅蓝色鳞片,其上附着着浓烈的妖族力量,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他最为熟悉的气息。 “鲛人族?呵,我说你怎么对她格外喜爱……”玄旻向来都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此刻却微微勾起唇角。淡漠的暗红色瞳眸之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顾清铃被藤蔓给卷起,放在房间外面。她诧异转身,抬脚刚要跑走,身边便传来一道温和男声:“小小姐,请跟我来吧。” 她吓了一跳,转身望去,只见一个长着猫头人身的奇怪家伙,正穿着一袭白衣,斯文有礼的站在自己跟前。 他的一双眼睛呈现出琉璃般的颜色,一红一蓝,而猫头则是纯洁无暇的白色,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朝着顾清铃伸出手——白色皮毛,粉色肉垫,半透明的指甲完美隐藏,只露出一个很小的尖尖。 顾清铃:…… 她恍惚的将手搭了上去,突然回忆起玄旻之前跟自己说的话,说她接触过妄水,会被迷惑心智,沉沦在亦真亦假的环境之中。 难道,自己现在已经进入这个幻境了?怎么会有猫头人身的东西在呀! 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震惊,白猫弯起眼睛微微一笑,低声道:“看来,您不认得我了呢。” 顾清铃更加震惊:“哇啊啊啊!真的会说话!你走开,我是不会被迷惑的!” 顾清铃开始拼命挣扎,可她的手却被白猫给攥得紧紧地。 白猫脸上笑容不变,他握紧了顾清铃的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而后温声道:“我叫翠花啊。小小姐,您真的不认识我了?” 翠花?翠什么花——恩? 难道是五哥养的那只大白猫?整天跟瓜瓜混在一起滚地板的那个?! 顾清铃娇小玲珑的身子突然僵在原地,她小心翼翼的抬眼打量着白猫,对上那双一红一蓝的异色眼瞳后,咬了下嘴唇:“你骗人,翠花才没这么高呢!” 翠花无奈道:“若是我以这幅姿态出现在人界,恐怕早就被仙门百家追杀了。您之前所看到的是我的本体,如今看到的,则是我的化形。魔界之人都是这样的。” 仔细一想,翠花说的好像也对。魔界之人都长得奇形怪状。好点儿的就如同玄旻和巨蟒这般,和人族有较大相似。奇怪点儿的就像是翠花。 至于那些更加奇怪的……顾清铃回忆起自己之前看到的牛头人和马头人,陷入沉思。 原本觉得很奇怪,但想想这是在魔界,突然又变得合理起来了! “而且……”白猫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的名字不叫翠花。小小姐,您可以称呼我为尺玉。” “吃鱼?” “尺玉。一尺的尺,白玉的玉。”尺玉很有耐心的同她解释,甚至特地半蹲下来,伸出长长的指甲,在地上缓慢划拉出了这个名字。 顾清铃更加呆滞:“那、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和玄旻是一伙儿的!” 尺玉微笑道:“人界一直都有魔兽存在,如今尊上苏醒,我们自然也要回来听命于它。好了,小小姐饿了吧?我带你回去休息,顺便吃点好吃的。” “咕咚。” 不得不说,尺玉还是很懂小孩的,尤其是顾清铃。自从她来到魔界之后,几乎没吃过什么正儿八经的食物,如今听到尺玉这句话,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但顾清铃还是很坚定的摇头拒绝:“我不吃好吃的也可以。尺玉,你能送我离开这里吗?我的好朋友在外面等着我呢,我不想让他担心,还有我的剑……” 尺玉依旧是温和的摇摇头:“他们不会回来了。至于您的剑,它已经被我给带回房间里了。” 听到这话,顾清铃微微瞪圆了眼睛,执拗的拽着尺玉衣袖,“怎么就不会回来了!我才不相信呢,你肯定也在骗我!你不让我去找,那我就自己去!” 说着,顾清铃猛地推开尺玉,不顾一切往门外奔去。奇怪的是,尺玉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是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原本从身后跑远的顾清铃,竟然又一次出现在跟前,不偏不倚的撞在他的身上,被尺玉稳稳扶住。 顾清铃微微有些茫然,眼眶湿红:“我怎么又回来了——!” 尺玉:“这里是尊上的魔宫,也是尊上展开的‘域’,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尊上不想让你出去,那么魔宫则会不计一切代价阻拦你。” 顾清铃咬起唇瓣,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她又一次用力推开尺玉,闷头朝着一个方向狂奔,可每次都能看到尺玉站在原地等她。 终于,顾清铃累的瘫坐在原地大口喘气。 尺玉缓步上前:“小小姐,我们回去吧?听话。” 顾清铃抓起手边石头,愤怒的朝着尺玉扔过去:“我才不听你的话呢!我要找裴哥哥!你们不可以拦我!” 石头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尺玉面门,却被他稳稳接住,爪子稍一用力,石块便化为齑粉,自他指缝间缓缓流下。 尺玉垂下玲珑剔透的猫眼:“小小姐,您只有听话,才能见到裴鸿渡和那条白蛇。否则,在您学会听话之前,他们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顾清铃打了个寒颤,眼神更加愤怒。她年纪虽然小,但也听得出来,尺玉这是在威胁自己。 呸!魔界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尺玉见状,眼底泛起笑意,半蹲在地想要将她抱起来,可顾清铃却直接越过他,赌气似的往前走,只留下一个又拽又凶的背影。 第182章 幻域 裴鸿渡在漆黑中不断坠落,而后,他重重的摔在地上。犹如冷水入热锅,耳边倏地回荡起无数惨叫与哭嚎,恍惚间,有什么火红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赫然睁开眼,炽热的狂风带着灼意迎面扑来。头顶的房梁发出难以支撑的“吱呀”声,而后风声近在咫尺,燃烧着业火的房梁直冲面门而来—— 裴鸿渡墨色眼瞳幽深冰冷,紧盯着被烧成黑炭的柱子朝自己砸来,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轰! 柱子穿过他,狠狠砸在地上。原本偃旗息鼓的哀嚎又一次高涨起来,这其中,却夹杂着某个细微的声音。 裴鸿渡浑身一僵,略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过身子,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被柱子死死压住,她一身鲜艳衣裙,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痛苦。 “弟弟,救救我……”少女朝着他伸出手,衣袖下的手臂烧出一层焦黑,泪水划过脸颊,还未坠落在地,便被热意蒸腾。 灼人火焰之中,裴鸿渡紧缩的瞳孔渐渐恢复如常,他近乎是有些冷淡的看着眼前少女哭嚎哀泣,而后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真少见。很少有人能在尊上的幻域里还保持冷静的。” 身后传来巨蟒平淡的声音,他缓步上前,绕过火焰,站在裴鸿渡身边,而后抬眸环视一圈。 “这就是你脑海中无法忘却的记忆?的确很惨烈,你是几岁时经历的?” 裴鸿渡语气冰冷:“半年前。” 巨蟒又问:“全家都死了?”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反而问的无比坦然。 裴鸿渡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却骤然收紧,突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猛然回眸,在业火蔓延的废墟之中,瞧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美妇人,怀里正抱了个面容稚气的小男孩。 “鸿渡,不许哭!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明白么?说话!” 她满是伤痕的双手搭在男孩肩膀上,死死箍住,而后用力摇了摇。 小男孩眼含热泪,颤抖着呢喃:“我、我明白了,不管怎样我都会活下去的……娘,他们还没过来,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妇人唇角露出一抹颓然的笑,她低声道:“好。我们一起走。” 霎时间,小男孩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颤巍巍的想要将自己母亲拽起来,然后又要去找自己的姐姐,父亲,去找平日里对他很好的那些下人们…… 可女人却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脸上带着决然的笑意:“鸿渡,你先走。” “娘……?” “你先走。听话,等娘亲找到你爹后,马上就会带着其他人一起去找你的。”她擦干净眼泪,踉跄着站了起来。 摇曳的巨大火焰之中,女人的半边脸都被染上血色,可眼前的小男孩却毫无察觉,他天真的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走。 望着小男孩的身影渐渐消失,女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哽咽着瘫坐在地上,乌发散乱,从袖中抽出一把尖锐的匕首,毫不犹豫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巨蟒挑眉:“这也是你记忆里的?” 裴鸿渡面无表情,只是脸色隐隐发白:“不。这是幻域杜撰出来的,我的想象之一。” “哦?这么说,你跑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也不知道后面的家人是怎么死的?” 裴鸿渡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他当时对于爹娘太过信任,天真的以为,他们能像之前那样,无数次的化险为夷。所以离开着火的废墟后,便跑到山脚下的一处林子里等待他们。 裴鸿渡等了足足十天,饿了就喝河水,渴了就摘野果。他不敢睡觉,也不敢离开这里。他怕自己听不到娘亲的呼唤,也怕娘亲过来后找不找自己。 这样幼稚的幻想,在他忍不住折返回去,看到成片废墟时,彻底幻灭。 没了,一切都没了。 裴鸿渡只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的,他好像在被人追杀,又好像杀了好多人。总之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出现在顾家的密林之中。 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从这些魔兽的嘴里活下来。所以他可以不顾一切代价,直到有一天,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闯了进来,边走边哭,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蠢蠢欲动的魔兽…… 四周的画面渐渐淡去,裴鸿渡家人的尸体再次出现,他们脸上尽是恐怖到狰狞的神色。如果换做其他人,见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 可裴鸿渡却不为所动,甚至于有些冷漠的质问:“你打算旁观到什么时候?” 巨蟒微微一笑:“啊,我以为你想和你的家人多呆一会儿呢。” 裴鸿渡面无表情:“你是不是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巨蟒:“是啊。我跟你说过的,在整个魔界之中,玄旻是无敌的存在。就连我也打不过他。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说完,他低眸去打量裴鸿渡,想要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惊慌,亦或是无法寻常小孩该有的情绪。 可只是徒劳。 这张稚嫩而俊气的脸蛋,犹如一潭死水,不管卷起多大风浪,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巨蟒心中略有些遗憾,他微微垂下竖瞳:“不过最近正是玄旻最不稳定的时候,我若是没猜错的话,他如今已经陷入昏迷,会将不少东西都卷入幻域之中。” “什么意思?” 巨蟒危险的眯起眼:“他会杀掉幻域里的这些东西。只要我们在他杀爽之后存活下来,就能成功离开这里。” …… 顾清铃吃饱喝足后,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勉强对尺玉有了好脸色;“你从哪里弄来的人界食物哇?” 尺玉正在收拾自己跟前的盘子,闻言笑道:“前一阵子顺手带的。” 顾清铃又问:“那你现在知道哥哥们怎么样了吗?可以帮我传话吗?” 她的语气里暗含希冀,可尺玉略一沉吟,却微微摇头表示了拒绝:“抱歉,不行。” 第183章 斗兽场 顿时,顾清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抬手抹了抹嘴巴,将手边的包子用力推到旁边,双臂环胸,小脸扭向左边:“不帮就不帮!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尺玉收拾好碗筷,头顶的耳朵微微一抖,整只猫都警惕起来,抬眸朝着外面望去,语气略有沉重:“红月,竟然又一次降临了?尊上的不稳定期还没过去吗?” 顾清铃不太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顺着望向窗外,也被这幅景色给吓了一跳。 魔界的天气还真是多变,也不知道这里的植物没办法晒太阳,是怎么活下去的。怪不得那颗瑶山遗木活的那么凄惨……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叩叩叩。” 尺玉微微眯起眼:“谁?” “叩叩叩!” 外面没有回答,敲门的声音却越来越急促,犹如催命一般,恨不得将整个门板都给敲到裂开。 咔——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门板上方竟然真的出现一丝裂痕。这裂痕不断扩大,一双长满黑毛的粗壮手臂也从裂痕中伸了出来,五爪锋利尖锐,上面还挂着一些鲜红碎肉。 顾清铃瞪圆了眼睛,不等她反应过来,尺玉便以极快的速度将她抱在怀里,毫不犹豫的踹开窗户跑了出去! “哎?!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为什么要跑呀!”顾清铃一头雾水,她蓬松柔软的头发被狂风吹乱,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尺玉的移动速度也太快了吧! 几乎是眨眼间,顾清铃发现自己被他带到一个宫殿的顶端。尺玉半蹲在屋脊上,手掌撑地,锐利猫眼冷冷环视四周,头顶的耳朵向外撇去。 “我们陷入尊上展开的幻域了。”他语气略有凝重,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顾清铃身上,语气有些犹豫:“小小姐,这个地方十分危险。” “您必须要跟紧我才行,否则我可能无法分出余力来保护您。明白了吗?” 顾清铃点点头:“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尺玉愣了下,本以为眼前这柔柔软软的小奶包会被吓到狂哭不止,可没料到,她表现的竟然如此镇定,就好像是早就经历过似的。 “您……不害怕吗?” 顾清铃鼓起嘴巴:“不害怕。你们魔界不就是这样的吗?哼,我都见多了。” 尺玉:“……” 说的倒也是。 他略有惆怅的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尊上作为天生混沌体,实在是变化莫测,魔界之后究竟该何去何从?” 顾清铃竖起小耳朵:“尺玉你刚刚说什么?那个坏家伙是天生混沌体?” 怪不得藤蔓那么听他的话,原来他们两个果然是一起的,合伙起来欺负自己! 尺玉不明白眼前的小姑娘怎么又生气了,只能谨慎的点点头,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跟她解释: “魔界中的生物,都是在接受魔气之后才诞生的。我是如此,您之前瞧见的那条巨蟒也是如此。但尊上不同,他生来便拥有魔气。” “所以,尊上也是魔界天生的主人,这也是魔界最为特殊的地方。” 人界没有主人,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界的这些修士奋力修炼,为的是飞升,为的是大道。而妖界推选首领的方式最粗暴简单,那就是比谁的拳头大。 顾清铃懵懵懂懂的听着,大概也明白了一些。 尺玉的意思是,玄旻从出生那一刻起,魔界就已经臣服在他的脚下。不过因为玄旻太过特殊,所以也变得极不稳定。 有时候,他会陷入长眠,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醒来。有时候,玄旻则会彻底消失,此时的魔界也会随之陷入动乱,无数魔兽彼此厮杀。 为的就是在玄旻离开的这段时间内,试图代替他的位置。自然,这些人全部都失败了。 “这些魔兽之中,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是封刀大人——也就是小小姐您之前遇到的那只巨蟒。他距离王座仅有一步时,主动放弃了这个位置,臣服于魔尊,而后……” 顾清铃听得津津有味,见他故意卖关子,便皱了皱眉毛,催促道:“而后什么呀?你快说。” 尺玉:“而后,封刀大人和一个误入魔界的人族一起,杀死了全部反叛魔兽,并且建立聚灵阵法,用以保护沉睡中的尊上。” 顾清铃瞪圆了眼睛:“等等,误入魔界的人族?难道是?!” 尺玉:“没错,就是您的大哥,顾景慕。” 顾清铃:“……” 尺玉幽幽道:“说真的,我当时在顾家看到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封刀大人也跟过来了,毕竟他们两人关系很好。” 顾清铃踢了踢脚底的石块,低声说:“早知道,我就让巨蟒帮忙给大哥传个话了。” 大哥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帮裴哥哥的。 尺玉微微摇头:“没办法传话的。至少现在不可以。” 顾清铃:“为什么嘛!?” 尺玉抬眸,视线落在不远处越来越近的红月上,语气渐渐凝重起来:“尊上这次的幻域几乎覆盖整个魔界,隔绝了与外部的全部联系。” “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在尊上感到满意之前,我们都要无休无止的彼此厮杀。” 顾清铃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尺玉将顾清铃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曲起的手臂上,而后朝着另外一处屋顶跳跃:“没有人能知道是为什么。就好像我们永远无法揣测尊上的意图一般。” 身后的红月渐渐远去,恍惚间,顾清铃却瞥见一抹修长黑影,在距离红月很近的地方闪现,而后又一次消失。 她疑惑的揉了揉眼睛,心中十分不解:刚刚看到的那人,怎么跟小时候的坏家伙那么像? 她回想起那个被人生生活埋后,却依旧保护着怀中小猫的少年,微微眨了眨眼,心里勇气一股极其奇妙的感觉。 总觉得,那坏家伙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的坏…… 第184章 这也是幻觉吗? 红月所在的地方满是不详和危险,尺玉抱着顾清铃在宫殿间来回穿梭,身形灵活而又迅捷,就好像一只真正的猫儿似的。 在这一路上,顾清铃也看到了许多场景。那些低阶魔兽受到红月影响,根本无法控制心中杀意,于是彼此之间相互攻击、厮杀,残肢断臂浸泡在鲜红血迹里。 九重魔宫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型炼狱,人人自危。 好在她有尺玉的保护,这一路上虽然遇到了不少的魔兽,但大部分都不是尺玉的对手,被他用利爪生生撕碎。 血滴飞溅,却没有哪怕一滴沾染在顾清铃身上。 而在这个时候,顾清铃却有了一个全新的发现:“尺玉!你说,裴哥哥他们会不会也出现在幻域之中?” 尺玉半蹲在房梁上,低眸打量着下方奄奄一息的几只魔兽,语调平静:“他们一定会在。越是强悍的魔,出现在幻域中的可能性就越高。” 顾清铃顿时兴奋起来,她在止不住的环顾四周,试图能见到裴鸿渡的人影。但九重魔宫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两人偶遇的可能性简直为零。 这一点,尺玉心知肚明,所以才不会隐瞒,任由顾清铃四处打量。 “嗳?!等等!刚刚那边有个人跑过去了,尺玉你看到了吗?会不会是裴哥哥?”顾清铃搭在尺玉肩膀上的手猛然抓紧,两条小短腿奋力晃悠着。 恨不得挣脱他的怀抱,以最快速度冲过去看个究竟。 尺玉抬手按住顾清铃的膝盖,环顾四周,这里涌入的魔兽已经越来越多,他不打算长留,于是按照顾清铃指的位置快速移动过去。 宫殿两侧各有一座偏殿,用一条密闭的走廊链接起来。尺玉自房梁上跃下,站在走廊正中央,两侧是巨大的窗户,淡红色月光透过窗格涌入。 四周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一层红纱,教人看不真切。 但尺玉是猫,在黑暗中,他的视力也极好,哪怕不动用能力,也能将四周景色看的一清二楚。 他抱着顾清铃,略有些警惕的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因为就在此刻,正如同顾清铃所说,他们跟前站了个衣衫褴褛的小少年。 这少年拥有一头惹眼的红色长发,像是许久没有修剪过,发尾垂落到脚踝,期间还夹杂着几片枯叶。 顾清铃小声说:“裴哥哥没这么高……尺玉,他也是魔兽吗?” 尺玉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抱着顾清铃下意识后退一步,沉声道:“他不是。” 话音刚落,小少年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精致到令人窒息的面庞。那双暗红色眸子散发着幽幽光辉,只一眼,便让尺玉呆立原地,如临冰窖。 “尊上……?”尺玉挣扎着,才能勉强念出这个名字。 顾清铃则微微瞪圆了眼睛:是之前那个被活埋的小哥哥啊! 奇怪的是,他看起来比那时候要小一些,浑身十分狼狈,赤着脚站在地面上,身后有一连串的血脚印。 小少年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而后转身朝着偏殿跑去。 尺玉微微怔愣,顾清铃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尺玉你在发什么呆呀,快追上去,他是坏家伙小时候的样子,说不定知道怎么离开幻域呢!” 他这才回过神来,抱紧顾清铃,朝着偏殿快步跑去,三两下便追上了小少年。 “尊——”尺玉盯着小少年颤抖的身影,这个称呼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最后只能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您别跑了!前面很危险的!” “呃!滚开!”嘶哑惊恐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少年用力推开尺玉,却因为力气过小,反倒是被弹的往后踉跄几步,后脑勺重重磕在墙壁上! 咚的一声,顾清铃光是听着就感觉一阵牙酸。 她赶忙道:“喂喂,你别害怕呀,我们是很好的,不会伤害你。” 说着,她从尺玉怀中跳了下来,无比珍重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包被揉碎了的糕点,然后谨慎的丢在地上,用手推给了他。 “你肚子一直在叫,一定很饿了吧?这个好好吃的哦,又甜又软。”说着,顾清铃自己咽了口口水,心里十分不舍,这可是她好容易才从尺玉眼皮子底下藏起来的。 小少年捂着头蜷缩成一团,看到被推过来的糕点时,试探性伸出了脏兮兮的手。 伴随着淡红色月光,顾清铃瞳孔微微一缩,她看见小少年手上的指甲都已经被拔掉了,指尖鲜红一片,还往下滴着血。 雪白的糕点很快被染成红色,可他毫不在乎,连外面的糯米纸都来不及摘掉,三两口就将整个糕点给塞了进去。 “呕——!” 他刚咽下去,脊背便猛地弓起,开始痛苦的呕吐起来。 顾清铃简直有些不忍直视了…… 她低声道:“尺玉,这个也是幻觉吗?” 尺玉抿了下唇:“小小姐,我也不知道。” 如果是其他人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跟前,尺玉会毫不犹豫的认为他是幻觉。可眼前这人分明长着一张和尊上相似的脸! 这是尊上的幻域,为何会出现有关尊上的内容?尺玉百思不得其解,好歹目前这个走廊还算安全,他们只能静静等在一旁。 小少年呕出了许多东西,顾清铃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几颗小石头。 她忍不住上前,轻柔的拍了拍小少年的后背:“呼噜噜,呼噜噜,吐出来就好了,你吃的这都是什么呀,怪不得吐得这么厉害。” 尺玉被她的行为彻底镇住,看到顾清铃竟然伸手去拍尊上的背时,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下意识想要将她拽走。 可小少年却显得极为安静,他缓缓抬起眼,暗红色眼瞳有气无力,沙哑着声音说:“再拍几下。” 顾清铃歪了歪头,开始更加轻柔的拍打着小少年的脊背:“你还是很难受吗?” 小少年:“疼。” 顾清铃:“哪里疼?”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抓住破损的衣袍,往上提了提,露出自己满是血痕的双腿。 顾清铃低头看去,和尺玉一起楞在原地。 一根手指粗细、约莫半寸长的东西,生生贯穿了小少年的脚踝,将他的脚筋给挑断了。 第185章 黑熊对头 “这是……谁做的……?”顾清铃的唇瓣颤了颤,心中震惊极了! 先是拔掉指甲,然后又喂他吃下石头,如今更是直接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束缚起来。到底是谁,才会下这么狠的手啊? 小少年茫然摇头:“不记得了。好多人,好多次,好久。他们说我不会死,所以怎样杀都可以。什么叫‘死’?” “我要怎样才能‘死’?” 空气几乎凝固,顾清铃嘴巴微微张着,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尺玉经历的比较多,因此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沉沉:“我想起来了。之前曾经听说过,混沌之体在生出实体后,为天道所不容,所以要遭受全部痛苦。” “这种人族所给予的伤痛,应当也是其中之一。” 顾清铃不可置信:“什么?这也太过分了吧!” 尺玉拧眉道:“这小少年正是尊上过去的模样,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幻域里?” 玄旻性情喜怒不定,但尺玉知道,他最厌恶的便是与外人接触,更无法容忍自己的过去暴露在其他人跟前。 眼前的幻域乃是玄旻心念所定,他所抗拒的情况注定不会发生。可现在,过去的尊上却出现在自己跟前,甚至还允许顾清铃碰他,也就是说…… 尊上并不抗拒她的靠近? 尺玉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可顾清铃拥有神锦鲤命格的事情突然浮现在脑海之中,让他开始心生犹豫。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吼。小少年见自己得不到回答,又被低吼吓到,整个人宛若游鱼一般,甩开顾清铃的手,重新奔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尺玉不敢贸然去追,只能朝着顾清铃伸出手:“小小姐,这里聚集的魔兽越来越多,我们先离开这里。” 顾清铃刚坐在他的手臂上,地面便突然颤动起来。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撞破走廊,墙壁破碎,朝着尺玉碾压而来。好在尺玉反应极快,灵巧的后退好几尺,避开倒塌的墙壁。 而后,一个布满血迹的铁锤凭空砸下,投落的阴影将尺玉整个包裹起来。只见他微微眯起狭长猫眼,身形犹如闪电,猛然闪向一旁! 轰! 铁锤重重砸在地面,再抬起时,已然出现一个半人高的深坑。 “哈哈哈哈哈!臭猫,你的反应还挺快的嘛!”铁锤主人疯狂大笑。 顾清铃这才看清楚,撞破走廊墙壁的,竟然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黑熊。奇怪的是,它嘴边长着弯曲的獠牙,身后拖着一条长尾巴,尾巴尖儿有一个肉球,上面布满锋利倒刺。 “臭狗熊,这就是你全部的能耐了吗?”尺玉语气嘲讽,他一手抱着顾清铃,一手亮出自己的爪子,红蓝异色的兽瞳,闪烁着微微冷光。 “废话少说!既然咱们都被拖入尊上的幻域里,又这么巧的碰到了,不如来杀个你死我活的。”黑熊高高举起手中的两把铁锤,用力撞击。 一圈圈音波扩散而出,将四周的低阶魔兽生生压成肉酱。而他手中的铁锤颜色也渐渐变深!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兽魂为我所用,我定要杀了你向尊上证明,我才是他最得力的属下!你的位置,注定是我的!” 顾清铃有些担心:“黑熊都会耍大锤了,尺玉,你都没有武器,怎么办呀?” 尺玉淡淡道:“耍杂技的当然要有一技之长。小小姐,你且坐稳了!” 顾清铃闻言,赶紧抱着尺玉的脖子。整个人小小一团的缩在她怀里,努力不给尺玉制造麻烦。 别看她年纪小,但她感觉自己聪明着呢!刚刚那个黑熊说,他要杀掉尺玉,然后取而代之! 也就是说,如果尺玉真的被杀死了,那以后照顾自己的就是这只黑熊了!望着他脏兮兮的皮毛,还有那两根弯曲泛黄的獠牙,顾清铃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我不要被黑熊照顾,我也不要被黑熊抱着! “唔啊啊啊啊!尺玉哥哥你冲啊!” 尺玉嘴角抽了下,手中利爪毫不留情的抓向黑熊,而后抬脚踹开他落下的铁锤,冷冷的哼了一声。 “不过这点本事,还妄图代替我?呵,可笑之极!” 黑熊手中的铁锤太过沉重,虽然力道很大,但每次都擦着尺玉砸下,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倒是四周的地面,已经被咋的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涌出了岩浆。 如此几圈下来,尺玉在单手抱着顾清铃的情况下,仅仅依靠躲避和利爪攻击,就已经让黑熊浑身是伤,力道明显慢了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尺玉!老子要把你撕碎!” 他愤怒的大吼,尾巴上的尖刺竖了起来,犹如流星锤般朝着尺玉砸去。尺玉自然不会上当,他身形微微一闪,灵巧避开攻击。 这时,尺玉却突然感觉怀中一空。等他回过神来,眼瞳旋即一缩! 只见黑熊那条细长的尾巴假借攻击,趁他转身躲避时,生生将顾清铃给抢了过去。 “尺玉哥哥——!!”顾清铃热泪盈眶,她奋力挣扎着,却还是被黑熊给紧紧攥在手里,举在跟前看了看。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只有蛮力吗?这小东西就是尊上交给你照顾的吧?你猜猜看,若是她死了,尊上还会不会留你一条猫命?!” 说着,黑熊的手骤然收紧。顾清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肉嘟嘟的小脸蛋涨红一片。 尺玉厉声道:“给我住手!” 咻! 不远处突然闪过一抹白光,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飞快冲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生斩下了黑熊的手腕! “什——?!” 黑熊怒不可遏,他强忍疼痛,用另外一只手想要抢过顾清铃。 却没想到,这把古怪的长剑竟然再次发难,生生挑断了他右手的手筋! “啊啊啊啊啊!”几乎是眨眼间,黑熊双手被废,他口中发出痛苦咆哮,双目赤红,身后的尾巴犹如细蛇一般,朝着顾清铃飞快甩来! 第186章 见到他了 黑剑反应极快,薄薄剑身泛起寒光,生生将那条细尾斩了下来。 顾清铃被重重抛起,眼看将要摔在地上,尺玉飞速奔去,将她稳稳接住抱在怀中。而后一柄长剑倏然飞来,被尺玉抬手握住,面露惊讶。 “小小姐,这是您的裂天剑?它来救您了?” 顾清铃赶紧将裂天剑抱在怀里,怜爱的用脸颊蹭了蹭,嘟囔道:“恩恩!裂天,你总算回来了!下次我绝对不要跟你分开!” 裂天得意洋洋:“小娃娃,这下子知道吾的厉害了吧?” 那头的黑熊精已是强弩之末,拖着残破的身子死死望了他们一眼,而后转身快步跑走。可它刚跑出去没多久,黑暗中伺机而动的低阶魔兽便一拥而上。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黑熊被魔兽蚕食,待它们散去时,地上连尸骸都没有几根。 尺玉已经带着顾清铃离开,有了裂天剑的加入,顾清铃也变得强大不少。每当那些低阶魔兽试图靠近时,都会被裂天的气息所震慑,然后夹着尾巴逃走。 顾清铃问:“裂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裂天:“你忘了吗,吾与你可是结下契约的。除非你身死,否则吾永远都能感知到你。” 对哦!裂天的感知能力很强,说不定就能帮自己找到裴哥哥。 顾清铃眼睛一亮,马上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本以为这对裂天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儿,可它却沉默许久。 然后才略有艰难的开口:“呃,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里乃是魔尊玄旻的幻域,吾若是擅自动用能力,怕是会引起它的注意……” 顾清铃失落的缩成一团:“好吧。原来裂天害怕玄旻。” 裂天:“谁说吾害怕了!只是玄旻那东西,啧,它连魔都算不上——嗨,罢了罢了,吾就帮你这一次!” 话音刚落,裂天剑柄上的流玉花缓缓绽放,闪烁几下后,裂天的剑尖突然指向一处:“真是巧了,那家伙距离我们竟然还挺近的!” 顾清铃欢呼出声,赶忙拽着尺玉的衣袖,将裂天的话如数转达,而后满怀期盼的盯着他:“尺玉,咱们就去找裴哥哥嘛,他可厉害了,有他在,我们肯定能待到幻域结束!” 尺玉抬手,缓缓擦掉下颌溅上的血迹,异色眼瞳微微一闪,犹豫着点点头。 “好。” 若是按照他往常的性子,无论顾清铃怎么乞求,他都绝对不会答应的。但此刻,整个幻域在冥冥之中,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让尺玉极为不安,唯一的办法便是找到更多盟友,否则他恐怕自身难保! 有了尺玉的帮助和裂天的指引,顾清铃的方向一下子明确起来。他们绕过斗殴的兽群,在屋檐间跳跃穿梭,很快就来到第四魔宫所在的位置。 “天哪,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四魔宫几乎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整座宫殿残破不堪,前方的空地上还有无数巨大深坑。 横七竖八的魔兽尸体倒了一地,其中甚至包含了一些高阶魔兽。 “裂天,你确定裴哥哥他们在这里吗?但是我连活物都没看到啊!”顾清铃的声音里满是担忧,难道他们也遭遇了什么很厉害的东西,所以跑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怀疑吾的能力吗?他和那个巨蟒在一块儿呢,比谁都好找!” 这时,尺玉头顶的两只猫耳朵微微一动,他弓下身子,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断壁残垣,低低道:“小小姐,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跟我来。” 他们绕过这些大大小小的深坑,在一处废墟附近,尺玉让顾清铃站在原地,自己则上前几步,而后伸出利爪,用力向前挥砍! 眼前的空气渐渐扭曲,像是水面一般泛起涟漪。而后一道声音传了出来:“尺玉,竟然是你?呵,你还带了她来,胆子真大啊,不怕我将她抢走吗?” 顾清铃微微一愣:等等!这声音,竟然是巨蟒!他也出现在了这里,是和裴哥哥一起的吗? 尺玉朝着顾清铃伸出手,而后带着她一起走进这片涟漪。 顾清铃只感觉在自己迈进去的一刹那,四周喧嚣陡然安静许多,那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也彻底消失。 废墟还是这片废墟,不过跟刚刚不同的是,她在矮墙下瞧见了巨蟒和裴鸿渡的身影。 顾清铃快步冲上前去,却发现裴鸿渡像是被水浸泡过一般,浑身都湿透了,脸色苍白,泛着病态的潮红,眉头也因为不安而重重拧起。 “巨蟒,他怎么了呀?”顾清铃有些着急,眼眶湿漉漉的,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没什么,不过就是对这地方水土不服,所以吃了些苦头。你放心,有我在他不会出事儿的。”巨蟒看起来也筋疲力尽,他眼睛微微眯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尺玉低眸看了眼旁边耷拉着的白色蛇尾,低声道:“封刀大人,这次的幻域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封刀的眼睛依旧闭着:“我当然看得出来。你是想说,这次被牵扯进来的低阶魔兽太多了吗?” 尺玉点头:“而且,幻域里也出现了一些小型幻域,尊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封刀:“不要去揣测它的意图。它不过就是一团混沌,没有喜怒哀乐,自然也不能用常理去思考。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幻域结束之后,活下来。” 顾清铃用自己随身带着的手帕,贴心而细致的给裴鸿渡擦了擦汗水,听到封刀评价玄旻的话后,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巨蟒,坏家伙有喜怒哀乐啊。我们刚刚还遇到以前的它了呢,被打的特别惨,还会说疼。” 尺玉表示赞同。 突然,封刀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倏然抬眸,紧紧盯着顾清铃:“你说什么?你们刚刚见到了尊上以前的模样?” “是呀!但它后面受到惊吓跑了,我就再也找不找它在哪儿了。”顾清铃垂下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187章 杀意弥漫 封刀的语气凝重起来:“我们都被骗了。这里根本就不是红月而造成的幻域!” 尺玉面露茫然,当他意识到什么后,突然眼瞳骤缩,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封刀大人,你的意思是,我们如今所在的地方,是尊上的所展开的‘域’?” 顾清铃简直要被这两人给弄晕了,鱼什么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裂天只能无奈解释:“有什么不明白的?咱们现在所处的幻域,是红月出现后,魔尊受到影响后所被迫展开的,你也可以称之为红月幻域。” “小娃娃,你还记得咱们之前去的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吗?那里是由魔尊自行展开,由它自由操控的‘域’!” 顾清铃皱了皱眉毛:“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红月幻域像是斗兽场,只要活到最后就能离开。但魔尊的域就不一样了,这是杀器,是没有规则的!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等死!” 什么?! 顾清铃张大嘴巴,用力踢了下脚下的石块:“那个坏家伙怎么这么过分啊!非要把全部人都杀光才开心吗?!” 封刀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顾清铃一眼:“若是找到之前那个小孩,说不定还能有有一线生机。不过……” 他低眸,衣袍下的蛇尾轻轻摆动,顾清铃看到上面满是血迹,甚至还有鳞片在不断脱落。 “这……是怎么一回事?巨蟒,你的鳞片怎么掉了这么多!” “在尊上的幻域里呆久了就会这样。我能力强大,所以受到的影响也最大。至于他么,身负帝魔印记,天生就和尊上的力量相冲,如今不爆体而亡,算他运气好了。” 顾清铃听得胆战心惊,下意识挡在裴鸿渡跟前,倔强道:“只要找到那个小少年就好了对吗?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裂天去找他!” 说着,她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尺玉眼疾手快的拽着衣领带回来。 “小小姐,请别那么鲁莽。交给我吧,保护您是我的职责。”他深深的看了眼封刀,而后转身往外走。 封刀眼睫微微一颤,尺玉跟前的空气扭曲,水波似的涟漪再次出现,像是某种出口,能看到外面血红色的天空。 砰! 血红色残影犹如闪电般迅疾而来,直直贯穿尺玉的胸膛,而后将他整个猫都撞飞出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顾清铃根本回不过神来,只是呆呆的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尺玉,以及那道逐渐清晰的修长身影。 ——玄旻! 封刀眼神陡然锐利,他寒声道:“尊上,您还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玄旻的脸色比往常更加冰冷,他漆黑的衣摆沉甸甸垂落在地,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已经浸满鲜血。 在他的身后,无数条血红色藤蔓缓缓涌来,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阻挡了他们逃跑的可能性。 “咳、咳咳咳!”尺玉捂着胸膛,脸色青白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踉跄着挡在顾清铃跟前,颤声道:“封刀大人,尊上已经彻底丧失理智了。” 封刀语气嘲讽:“这种东西,他本来就没有拥有过!” 话音刚落,封刀翻身而起,长长的蛇尾猛地抽向玄旻。与此同时,尺玉凭空亮出一双弯刀,异色眼瞳杀意遍布,朝着玄旻直冲而去! 铮! 弯刀被生生弹飞,血红色藤蔓再次穿透了尺玉的肩膀,将它高高举起,不断吸食着血液。 此时,原本枯萎的叶片渐渐恢复活力,顾清铃甚至在藤蔓根部,看到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花朵…… 危险的气息让裂天也无法保持冷静,脱离顾清铃的控制后,配合着封刀一起,朝玄旻展开攻击! 可尽管如此,玄旻却依旧巍然不动。身后的藤蔓像是拥有灵性,帮他挡开不少攻击,而后生生撞上裂天的剑刃! “裂天?!”顾清铃冲上前去,赶紧将裂天给抢夺回来,等她再一抬头,却发现封刀也被无数条藤蔓穿透胸膛,脸上泛起浓烈死气。 顾清铃竟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不甘…… 这里是以玄旻为中心所展开的域。在这个域内,他便是法则,他便是最为强大的存在。他们竭尽全力的攻击,在玄旻看来,不过是以卵击石而已。 玄旻缓缓往前一步,暗红色的眼瞳毫无焦距,顾清铃却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 黑衣红发的男子,缓缓越过她,衣袍拖地,留下大片血痕,在昏迷的裴鸿渡跟前停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股与自己相冲的暴虐气息,玄旻周身杀意死气,一柄长剑自掌心抽出,看的顾清铃胆战心惊。 封刀低声道:“他想要杀了裴鸿渡……因为他身上有帝魔印记!小东西,趁着这个机会,你快跑,找到出去的办法,就好像你上次那样!” 顾清铃眼瞳骤缩,她几乎是无意识的摇了摇头,而后猛然冲向玄旻,用力推开他的手,而后挡在裴鸿渡跟前。 “不!不可以!他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你不能杀了他!” 玄旻低眸打量着她,纤长眼睫微微一垂,身后便倏地冲来一根藤条,将顾清铃紧紧缠住,从裴鸿渡身边拽走。 血红色长剑抵在裴鸿渡的胸膛,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将其彻底杀死,灰飞烟灭。 不要…… 顾清铃奋力挣扎,泪水自眼眶夺眶而出。她喊到声音沙哑,却依旧无法消除玄旻眸中的杀意! 谁来救救他,谁都好! 恍惚间,顾清铃突然听到了细微的哭声。不是她的,而是…… 她猛地扭头,发现藤蔓之中的花苞已经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会绽放。而她刚刚听到的哭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难道? 顾清铃面色决然,她大声喊道:“裂天,帮我!” 咻! 长剑划破藤蔓,顾清铃重重摔在地上,手肘满是血痕。可她连看都不堪一眼,义无反顾的朝着花苞冲去,然后猛地撞了进去! 尺玉眼瞳骤缩:“顾清铃!” 顾清铃被花苞彻底吞噬,四周陷入寂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第188章 救他出去 顾清铃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原本若隐若现的哭声顿时清晰许多,她摸索着站起,瞥见四周倏然亮起一团火焰。纤细脆弱的人影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坐在火焰旁边。 “果然是你,我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就听到你的哭声了。”她慢慢朝着小少年走去,关切的问道:“你身上还是很痛吗?” 小少年微微动了动身子,转头看着顾清铃,暗红色眼眸毫无焦距:“还是……很痛……” 闻言,顾清铃停下脚步,冲着小少年缓缓伸出手:“这样啊。那你不能再跑了,不然我没办法帮助你的。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给你包扎。” 小少年站了起来,正对着她,鲜血沿着他的四肢往下流淌,可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只是盯着顾清铃白生生的掌心,好像在发呆。 “你怎么了?不相信我吗?”顾清铃歪了歪头,保持着身手的姿势,上前迈出一步:“你看起来比我厉害很多,我打不过你的呀。” 小少年眼珠微微动了动,视线僵硬而迟疑的在她脸上划过,干裂的唇瓣嗫嚅着:“要……杀掉才可以。” 顾清铃茫然:“杀掉什么?” 小少年轻声说:“外面。” 顾清铃:“你说,你要杀掉外面的人?不对,不是你,是那个坏家伙?我知道呀,所以我才来找你的,你不想让他那样做,对不对?” 小少年的双眼终于有了光,他用力点头,嘴巴竭力张着,却因为过于笨拙,而说不出流畅的话。 顾清铃看出了他的焦急,连忙安慰:“我在听呢,我一直都有在听呢!你别着急,慢慢说。” 小少年艰难而生涩的吐出几句话:“只剩下我了……其他的、都被杀掉了。外面也会死,我、想离开这里。” “其他的?是指那些像你一样的人吗?”顾清铃试图弄懂他的意思:“就好像那个亲手埋猫的小孩一样,你们都是坏家伙的执念,却都被他给杀掉了?” 小少年用力点点头。 “你已经是最后一个执念,如果你死了,外面的其他人也会死,只有带你离开这里才行?” “……对!离开!” 小少年突然站直了身子,上前一步紧紧拽住顾清铃的手,不由分说的扯着她往前走。可黑暗之中却突然生出许多藤蔓,带着尖锐倒刺,平静无声的拦在跟前。 “滚开!”小少年满是戾气的咒骂,伸手想要推开,却被刮了一胳膊的伤。 见状,顾清铃急忙拉着小少年后退。还好在花苞合上的那一瞬间,裂天剑也随着她的意念被扯了进来。 虽然联系不上剑灵前辈,但有武器总比没武器好。 顾清铃在剑宗时,还是学习了不少剑招的。她挥舞着裂天剑,用力破开一根根藤蔓,带着小少年竭尽全力向前行走。 可越往前,藤蔓就越密布。到了最后,这些藤蔓交织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横在顾清铃跟前,拦住了她全部去路。 顾清铃举起长剑奋力挥砍,可上面却只留下一道淡淡白痕。很快,新的藤蔓缓缓出现,覆盖在这道白痕之上。 难道真的要被拦在这里了吗? 顾清铃咬牙,尽管胳膊已经酸软,可她从未萌生过退意。反倒是调动全身力量,再次朝着高墙发起冲击! 嗤! 剑尖刺破藤蔓,生生撕开一条口子。无数白光一缕缕涌现出来,将四周照的犹如白昼。 可正在这时,一根藤蔓却从黑暗中倏然甩出,卷住小少年后,疯了似的往后脱去! “喂!停下!” 顾清铃大惊失色,收起长剑反身追了过去。她用力拽住小少年的手,刚要往后拉,那些组成高墙的藤蔓,却在一瞬间松散、溃散,而后一根根的将她和小少年包裹起来! 尖刺慢慢逼近,在白嫩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她的脸颊也火辣辣的,有血液往外渗出,滴落在肩膀上。 可尽管如此,顾清铃都没有松手。 她咬牙挣扎着:“你们……不许带走他……不许!!” 就在藤蔓将她包裹的一刹那,顾清铃眼尾突然浮现一层薄薄的浅蓝色鳞片,与此同时,距离她最近的那根藤蔓被生生冻住,凝结起一层冰霜。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以顾清铃为中心,这些狰狞而危险的藤蔓,被厚重的白霜包裹,变得脆弱无比,她用手轻轻一掰就能挣脱。 与此同时,妖界。 咔啦! 平整镜面陡然出现裂痕,而后随着一声爆响,整个镜子四分五裂,尖锐碎片迸射在房间每一个角落! 云螭快步走出,狭长凤目紧盯着碎裂的镜面,眸光黝黑深邃。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一把碎片,用力收紧! 鲜血一点点滴下,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面容冷若冰霜。 “玄旻,若是铃儿真的在你那边出了事,我便屠尽你们这些魔——!” …… “呼、呼……” 耳边风声不断,顾清铃膝盖一软,往前扑去,用力摔在地上。 尽管如此,她依旧没有松开小少年的手,而是忙不迭坐起来问他:“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了?” 小少年缓缓摇头,突然后背僵硬片刻,低声说:“我们到了。” 顾清铃:“什么?” 就在她这句话刚刚发出,大片白光骤然侵袭而来。顾清铃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丢了出去,四周的喧嚣犹如潮水般用来。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红月几乎覆盖整个天空,四周是浓重的血腥味,还伴随着魔兽此起彼伏的哀嚎。 玄旻长衣猎猎,红发披散,悬于半空之中,暗红色眼瞳波光流转,冷漠而无情的睥睨一切。 在他身后,血色藤蔓扭曲交缠,像是饿狠了一般,将那些来不及逃跑的魔兽统统吞噬。 他真的打算杀光幻域中的全部人! 顾清铃回过神来,左右环顾,却看见那小少年已经朝着玄旻奔去,脚步急促,跌跌撞撞,可他还未靠近,便被一根藤蔓生生卷了进去! 顾清铃惊呼出声:“不要!” 第189章 瑶山遗木的认可 她的惊呼成功吸引了玄旻的注意力,狭长眼眸微微一眯,有一根藤蔓冲向她,却在即将靠近时被冰霜覆盖,僵在原地。 顾清铃拽住那根藤蔓,像是气急了,小脸涨的通红,她大声呵斥道:“坏东西!你在发什么脾气呢,你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我!我瞧不起你!最瞧不起你了,坏东西!呸呸呸!” 说着,她还捡起地上的石块用力砸向玄旻。不过因为力气太小,所以石块飞到一半就软软垂下,只砸到几颗藤蔓。 玄旻并没有被她幼稚的话语惹怒,只是面无表情的控制更多藤蔓朝她冲去。 咻! 裂天剑突然出现,将这些藤蔓生生斩断。而后,裂天的声音响起:“小娃娃你胆子可很大啊!尺玉和封刀都不是他的对手,已经被藤蔓给吞了,咱们快跑!” 顾清铃感觉浑身发寒,她道:“裴哥哥呢?” “裴什么裴!他早就被玄旻给掐死,丢到藤蔓堆里了!” 轰! 顾清铃只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温热泪水夺眶而出,她像是无法承受般,娇小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小祖宗,别哭了!咱们快离开这里,去找玄旻那最后一个执念,不然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阻止他!” 顾清铃突然说:“我已经找到了。” 裂天一愣:“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那些赤红色的藤蔓,像是遭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将自己吞下去的魔兽全部吐了出来。而后又痛苦的不断扭曲,颤抖,甚至疯了似的撞向四周的建筑! 嗤——! 像是利刃割开皮肉,顾清铃清楚的看到,之前那个将自己吞进去的雪白花苞,已经被小少年生生撕碎。流淌出的暗紫色汁液腐蚀地面,冒出阵阵白雾。 玄旻察觉到什么,赫然转身,朝着小少年冲去,手中血红色的长剑寒光粼粼—— 一抹白影迅速闪过,是尺玉! 他浑身是血,左边的猫眼几乎无法睁开,只能半眯着,用锐利的兽爪,硬生生挡下这一剑! 裂天惊诧道:“那鬼藤蔓竟然将他们都吐出来了!真是奇也怪哉!” 顾清铃像是看到了什么,飞快朝着一处奔去。终于,她在断壁残垣间,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裴鸿渡。 他的状况极其糟糕,几乎不像一个活人,但当顾清铃将他翻过来时,裴鸿渡狭长的眼睫还是微微颤了颤,慢慢睁开眸子。 “铃儿……”他慢慢伸出手,将什么东西放在了顾清铃的掌心,唇角微微勾了下。“至少,要将这个东西交给你……” 说完,裴鸿渡再次昏死过去。 顾清铃擦干眼泪,看了眼裴鸿渡交给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枚形状圆润、巴掌大小的碧绿色宝石。奇怪的是,宝石内部呈现出极为奇怪的纹路,好像煮开了的水似的,不断往外翻涌、扩散。 裂天:“这气息……是那个藤蔓的晶核?天啊,竟然这么大一颗,这鬼藤蔓到底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就在顾清铃身后,一根血色藤蔓缓缓出现,犹如毒蛇一般扬起上半身,冲着顾清铃飞速冲来! “呃!” 正在这危急关头,封刀飞速闪来,胸膛被再次贯穿,皮肤白的近乎透明。 顾清铃一惊,转身扶着封刀,手指颤了下:“巨蟒……” “捏碎它!”封刀察觉到这条藤蔓还想再次对顾清铃发出攻击,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握住:“捏碎!快啊!” 顾清铃连忙点头,她将碧绿晶核握在手中,只见一层冰霜开始缓缓将其覆盖,吞噬。 可这枚晶核竟然在冰层中挣扎起来,与此同时,那些因为痛苦而频频扭曲的藤蔓,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着顾清铃所在的方向飞速冲来。 裂天急的团团转:“用力!快!” 咔——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吾上了,啧,这些藤蔓是疯了吗,怎么来的这么快!” 咔、咔咔! 晶核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顾清铃屏息凝神,乌黑的眼瞳微微颤动。 血月之下,这些藤蔓上的尖刺越来越长,彼此碾压交织,犹如海狼一般,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顾清铃直冲而来! 咔嚓! 碧绿晶核陡然碎裂,画作点点星光,从顾清铃的指缝间弥散开来。微风轻轻拂过,像是花粉,又像是某种砂砾,轻飘飘的消失。 藤蔓僵硬,红月暗淡,四周的一切都渐渐褪色。 顾清铃护在裴鸿渡身前,还保持着紧握晶核的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微风,阳光,不远处传来的、略显浑厚的钟声——红月褪色,藤蔓枯萎,漆黑的天穹渐渐亮起,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不曾出现过。 只有地上的废墟,成为了唯一的见证。 顾清铃眼前阵阵发黑,她张张嘴,想要问问如今情况如何,却发现自己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娇小玲珑的身影向前栽倒,被封刀抬手扶住,而后轻柔的抱了起来。 尺玉踉跄着上前,神色略有些焦急:“小小姐怎么样了?!” 封刀胸口的大洞往外淌着血,可他的脸色却已经迅速恢复如常,低声说:“她没事,只是透支力气,所以昏厥过去了。” 两人纷纷朝着玄旻的地方看去,只见翠绿的藤蔓冲天而起,形成一颗巨大古树,将他紧紧包裹起来。 尺玉心有余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不是尊上的瑶山遗木吗,为何在幻域里会像是疯了一般?” 封刀眼眸低垂:“瑶山遗木饱饮妄水,解百年之渴。可压抑许久的魔气也瞬间爆发,反过来控制了尊上……” 尺玉一愣:“那以后要怎么办?” 封刀:“交给她。” “你是说……小小姐?!” 尺玉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他略微思索片刻,而后不可置信的瞪大猫眼。 相传,瑶山遗木同混沌之体相伴相生,饮妄水而食魔气,一朝爆发,将会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只有获得瑶山遗木认可之人,才能将妄水转换为上清之水,用以浇灌,滋养遗木。 千百年来,瑶山遗木从未认可过任何一人。连尺玉都觉得那本书肯定是胡乱写的,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而且还是个不足几岁的孩子! 第190章 我不打算吃掉你了 顾清铃是在幻域结束三天后醒来的。 长久的饥饿让她肚子咕咕作响,可环顾四周,别说是能吃的了,就连口水都没有。 她委屈巴巴的红了眼眶,扶着床沿,虚弱的爬了下去。 脚尖刚碰到地面,身后大门被人“砰”的推开,一道白影极速闪过,掐着腰将她放在胳膊上。 尺玉语气急匆匆的;“小小姐,您总算醒了!尊上——哎?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还哭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顾清铃的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掉,她揉着干瘪瘪的肚子,眼睫都被泪水打湿了。 “我好饿,我真的好饿好饿!”她哀怨又委屈的对尺玉说。 尺玉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跟那些皮糙肉厚的魔兽不同,眼前这个可是极为珍稀的人族幼崽,昏厥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小小姐,实在抱歉,是我的失职!”尺玉抱着她风风火火往外冲,对外面的人吩咐道:“去准备一些清水,还有人族的吃食,要快!” 其他人则纷纷忙碌起来。 没多久,一份热腾腾的小笼包被端了上来,旁边还放着一碗澄黄香甜的小米粥。 顾清铃已经快被饿晕过去,她二话不说,抓着肉包子大快朵颐,一连吃了好几个,才终于拍了拍小肚子,将手边的小碗米粥喝了下去。 尺玉道:“小小姐,还饿吗?” 顾清铃摇摇头,身后的两根鞭子有些松散,此刻更是左右摇摆几下,更加凌乱。 “我已经不饿了,但是我想起来了很多事情!”她一脸严肃:“裴哥哥在哪里!巨蟒呢?我记得你们都受伤了!” 闻言,尺玉微微一笑:“小小姐放心,那两人都好着呢,如今正在修养。您昏迷之后,幻域也随之结束。如今尊上陷入短暂沉睡,危机已经过去了。” 顾清铃掰着手指:“裴哥哥没事就好……等等,你是说坏家伙又睡着了?那等他醒了,这里岂不是又要变得很危险?!” 尺玉忙道:“不是的!尊上之所以展开幻域,是因为受到了瑶山遗木的影响。但现在影响已经消失了,就算尊上苏醒,也不会对魔界造成任何伤害。” “而且,小小姐,您如今已经获得了瑶山遗木的认可。只要每日为它浇水,尊上就能保持稳定状态,魔界也就自此安全了。” 顾清铃瞪着乌黑幼圆的大眼睛,嘴角还残留有一些饭渣,被她用软布手帕慢慢的擦掉。 “唔……也就是说,只要我给它浇水,魔界就安全了?那你们之前怎么不这么做呀,笨!” 尺玉无奈:“小小姐,那可是瑶山遗木。平日里除了尊上,我们其他魔想碰一下,都会被打掉半条命,哪里敢去浇水?” “好凶的藤蔓!” “小小姐,您若是吃好了,咱们就出发去给藤蔓浇水吧。实不相瞒,您沉睡这几天,藤蔓的情况又开始急转直降了。” 顾清铃点点头,习惯性的朝着尺玉张开双臂:“那咱们出发叭!” …… 玄旻寝殿。 尺玉将顾清铃放在地上:“小小姐,尊上的寝房,除了您之外,瑶山遗木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去,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着。” 顾清铃点点头:“我明白啦。说好了哦,我给藤蔓浇水,你带我去看裴哥哥。” “好。” 她上前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占据寝房的参天巨树。跟上次不同,这颗巨树已经褪去焦黑,重回碧绿模样。 树枝上下垂的藤蔓感受到什么,朝着顾清铃缓缓爬来,而后搭在她肩头,极为亲昵的蹭了几下。 一本厚重破烂的书也被塞进手中,藤蔓自己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有关浇水的内容,用力划了好几个圈。 “噢噢,我知道了,浇水嘛,很简单,看我的吧!” 她穿过藤蔓来到后院,轻车熟路的找到木桶,然后拽上来满满一桶清水。 可奇怪的是,就在她双手触碰到木桶后,清澈的水突然泛起波澜,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猛地钻出木桶,在她面前聚合成一个不断涌动的半透明水球。 顾清铃目瞪口呆:“哎?!” 没办法,她只能无视这个水球,又一次打了桶水上来。可木桶里面的水再次发生变化,竟然融合进原先的水球之中,成为一个更大的水球。 顾清铃:!!! 藤蔓攀附在窗格上,如果它有眼睛的话,应当正眼巴巴的望向这里。 顾清铃犹豫一下,将手伸进水球里,试探性往前走了一步。 水球竟然也跟着她往前走!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托着水球颠颠的跑回房间,然后用力一丢! 巨大水球扑向地面,很快被拱起的树根吸收。顾清铃眼睛一亮,如法炮制,一口气提了五六桶水,等它们都变成水球后,轻轻松松的浇灌下去。 很快,原本有些闭合的叶片缓缓舒展,颜色更加翠绿。 “这样应该就算浇完水了吧?”她低声嘟囔着,转身就往门口走,可一根藤蔓却飞快冲来,将她卷起,猛地后撤! 眨眼间,顾清铃就被拽进树叶之中,神色微微呆滞,直至她看见了身着玄衣,长发赤红的俊美男子。 “又是你!放我下去,不然我就喊人了!”她努力装出凶悍模样。 “整个魔界,唯我独尊。你打算喊谁?”玄旻突然开口,嗓音犹如金石碰撞,泠泠悦耳。仔细听,语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笑意。 顾清铃将头扭过去,赌气不跟他说话。 玄旻漆黑纤长的鸦睫,默默打量着眼前的小奶包。 那些支离破碎的执念归拢之后,无数记忆宛若潮水般涌入。他生自虚无,却要受尽三界之恶,承受人族的生长方式。又因其不死不灭的能力,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对待。 按理来说,他应该恨。 恨天道,恨三界,恨周遭的一切。 可那些归拢的记忆碎片里,却总有一双乌黑湿润的眼眸,掰开苹果,递来糕点,在灰蒙蒙的世界里,划开一片亮光。 “小东西,你很有趣,我不打算吃掉你了。” 第191章 海明珠琴 顾清铃粉嘟嘟的小脸白了白:这个坏家伙,果然想要吃掉我! 她扭动着小小的身子,两条短腿轻轻晃悠着,语气略有些不满的哼哼道:“那你先把我放下去。” 玄旻微微扬眉,眸光微微一闪,顾清铃便动作轻柔的放在地上。 她警惕的后撤了一步,见玄旻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只感觉后背阵阵发凉,鼓起勇气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转身跑走了。 玄旻没有上前,反倒是更加慵懒的往树枝深处窝了窝。 翠绿藤蔓悄无声息的探了过来,搭在他的肩头,碧色叶片微微翕动,充满灵气。 “不用追。随她去。” 玄旻薄唇轻启,吐出这句话后,微微翻了个身子,将藤蔓拍掉,狭长眼睫阖上,陷入沉睡之中。 瑶山遗木的暴走,促使他受到影响,强行展开幻域不停厮杀。如今幻域虽然已经结束,但他仍旧受到反噬,如今身体略有虚弱,需得好好静养才行。 …… 顾清铃冲到外面,见玄旻没有追上来捉自己回去,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拍拍胸脯:“呼,还好逃出来了!” 尺玉就等在不远处,宛若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守着。直至顾清铃出现,他才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快步朝着此处走来。 “尺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带我去看裴哥哥!”顾清铃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冲他喊道。 “好。我这就带小小姐过去。”尺玉点点头,俯身将顾清铃抱在怀中,又替她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衣袖,这才拔腿朝着不远处的宫殿走去。 这一路上,顾清铃遇见不少魔兽。本以为他们会对自己发动攻击,却不料,这些魔兽只是满脸惊恐的躲在两侧,灵智越高,脸上的恐惧就越深。 “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害怕我们了?”顾清铃伸出手,挠了挠头。 “他们害怕的不是我们,而是您。”尺玉低声解释:“小小姐,您如今已经获得了瑶山遗木的认可,对于整个魔界来说,您就相当于二把手。” “二把手是什么?”顾清铃举起自己白生生的手掌看了看:“哦哦,我不仅有二把手,我还有二把脚呢!” 尺玉:“……” 尺玉:“意思差不多……我们到了。” 他带着顾清铃在一座恢弘的宫殿前停下,这儿的门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繁琐的法阵,尺玉伸出柔软的猫爪,握住顾清铃的手腕,往法阵上轻轻一按。 霎时间,血红色的法阵渐渐褪色,而后弥散风中。只听“咔哒”一声,殿门打开,尺玉抱着顾清铃走了进去。 宫殿里的路十分难走,顾清铃很快就感到眼花缭乱,好在尺玉对此处很熟悉,约莫半柱香后,两人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尽头处出现一个典雅精致的房间。 “封刀大人和裴鸿渡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尺玉将她放下。 顾清铃快步上前,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将门推开,却迎面撞进一片雪白之中。 她感觉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都被一条银白色蛇尾卷起,停在半空中。 封刀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帝姬。” 顾清铃面露茫然:什么鸡? 不等她回过神来,裴鸿渡的声音突然传来:“铃儿!” 顾清铃忽的瞪大眼睛,双手按在蛇尾上,用力挣扎:“放、放我下来!” 封刀从容的将她放在地上,顾清铃就如同装了发条一般猛地窜出,而后用力扑进裴鸿渡怀里! “你没事!太好了!”她乌黑懵懂的眸子,如今湿气萦绕,蕴着说不完的委屈。 裴鸿渡将她抱的极紧,带着些许稚气的眼尾绯红一片,声音像在压抑着什么:“是你救了我,铃儿,谢谢你。” 顾清铃抽泣一下:“说什么谢谢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之前在幻域里,你的样子真的好吓人。” 从始至终都被无视的封刀,此刻默默游了过来,双臂环胸,淡淡道:“不要小瞧帝魔印记,它会竭尽全力保护宿主的。” 顾清铃抿起唇瓣:“说得好听,但是不管怎样,我都要把这个鬼印记给弄掉!” 封刀:“你有这个决心就好。而且你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了魔界的帝姬,许多事做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顾清铃道:“需要我做什么喔?” 封刀沉声:“进入魔宫藏宝阁,拿到海明珠琴。我这里拥有鲛人族的贝壳,将其置于琴上,可以使其弹奏出几句碎星流光曲。” 裴鸿渡微微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封刀看了他一眼:“鲛人族在魔界最东边的吞冥海深处,想要联系他们,就必须要拨响海明珠琴。他们族中拥有一种圣物,可以洗去任何诅咒,包括你的帝魔印记。” 顾清铃闻言,微微瞪圆了眼睛:“竟然还有这种东西,你怎么不早说呢!?” 封刀:“早说有用吗?不管是拨响海明珠琴,还是从鲛人族那边拿到圣物,每个步骤都难上加难。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裴鸿渡语气凝重:“明白了。寻找海明珠琴之事交给我,无需麻烦铃儿。” 封刀轻声嗤笑:“小公子,你不行的。别忘了,你身上有始祖魔的气息,和尊上之力相冲。若不是这座魔宫的结界将你护住,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吗?” 裴鸿渡面色微微发白,这种无力感让他用力攥紧了拳头,牙关紧咬。 顾清铃赶忙握住他的手:“不麻烦的,不就是把那个什么琴取出来吗?交给我就好,绝对完成任务!” 封刀眸光逐渐深邃:“……藏宝阁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就连玄旻都不会轻易进去。我已经帮你算过,十二个时辰之后,魔界会迎来日月同辉的盛况。” “这个时候,藏宝阁的结界最为弱小,但是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你必须在一刻钟之内拿到海明珠琴,然后以最快速度出来,绝对不能耽搁。” 封刀语气认真:“否则,你将会被永远困在那个地方。” 第192章 进入藏宝阁 十二个时辰之后,魔界,日月同辉。 顾清铃推开门,只见漆黑无垠的苍穹上,挂着一红一银两个圆盘,四周辉光缓缓扩散,交融处彼此糅合,变成淡淡的七彩颜色。 一时间她竟看的有些怔然,直至尺玉走出,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小小姐,怎么了?”尺玉低声问道。 “这就是魔界的日月同辉吗?真好看,之前都黑漆漆的,不好看。”顾清铃说的是实话,魔界比她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阴森,总蒙着一层死气。 “好看是好看,但也极其危险……”说到这里,尺玉顿了顿,轻叹道:“也是,魔界哪一天不危险?死活全凭尊上心意罢了。” 见顾清铃依旧仰着头,露出一小节圆润雪白的下巴,尺玉提醒道:“小小姐,别忘了正事儿。” “哦!” 顾清铃猛然回神,她现在要快点赶去藏宝阁,从里面取出海明珠琴才可以。 藏宝阁的位置十分偏僻,路口都被如山般高耸的魔兽守着。好在这些魔兽对顾清铃都没有攻击意图,反倒是极为尊敬,他们很快来到一处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巨大镜子跟前。 镜面光滑整洁,倒映着日月同辉的景色。与此同时,顾清铃发现镜面上的内容略有扭曲,像是漩涡一般,能将人整个吸进去。 尺玉从袖中取出一串质地洁白的手串,牵起顾清铃的小臂,一圈又一圈的缠了上去。 “这是什么?”顾清铃奶声奶气的发问。 “可以用来计时的珠子。一共十五颗,进入藏宝阁后,会一颗颗暗淡下去。在全部珠子暗淡之前一定要出来,否则就要被困死在里面了,知道了吗?”尺玉温声嘱咐。 顾清铃用力点点头,在尺玉的牵引下,朝着镜子迈了进去。 眼前画面渐渐扭曲褪色,很快,顾清铃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敞的室内,金玉铺地,星空为顶,两侧摆满长长的书架,花花绿绿的书籍被随意塞了进去,还有些直接掉在地上。 封刀跟她说过,进入藏宝阁后,仰起头朝着北斗七星的方向走,很快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水球,海明珠琴就在里面。 “北斗七星,就是,勺子……恩,找勺子。”她仰起脸,很快在银蓝色的碎星中,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顾清铃看了眼手腕上的珠子,发现有一串已经渐渐变黑。回忆起尺玉说的话,她不仅打了个寒战,迈开小短腿奋力往前跑——我才不要被困在这里呢! 长长的走廊两侧有许多分支,顾清铃奔跑了好一阵,只见北斗七星指引的方向骤然一变。她赶忙停下脚步往旁边看去。 寂静漆黑的室内,依稀可见一个巨大水球,正悬浮在半空之中。 而就在水球中,一个精致漂亮的海蓝色古琴,在珊瑚与海藻之间若隐若现。琴首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海明珠,色泽温润,璀璨耀目。 她快步跑过去,伸出手指触碰水球,然后是胳膊,腿……很快,顾清铃整个人都漂浮在水球之中,并且她发现自己竟然还可以呼吸! 手腕上的白色珠子已经黑下去了五颗,顾清铃心里有些着急,划动双腿朝着古琴的方向游去。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古琴,海明珠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白光,四周水流陡然变得狂乱,顾清铃感觉自己像是一颗皮球,被别人拿在手里滚来滚去,一阵的头晕眼花。 这时,她的眼前却缓缓出现了另外一幅画面。 男子修长而漂亮的背影缓缓停下,漂亮的水蓝色长发犹如绸缎般飘荡悬浮,他脊背赤裸,顺着流畅的腰线往下看,赫然是一条极为漂亮剔透的鱼尾。 顾清铃呆了呆。 那身影仿佛感应到什么,微微侧过脸,露出一小块瓷白肌肤,以及纤长到过分的漆黑眼睫。 那双眼瞳像琉璃般漂亮,敛尽世间光华,又带着不可言说的悲悯。 只此一眼,顾清铃如遭雷击,下意识的喊出声来:“二哥……?” 很像,但不是。 她忽然伸出手,可那条鱼尾却突然游动,搅起大团漩涡,硬生生的将顾清铃给推了出去! “噗咳咳!” 她狼狈的摔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抓着海明珠琴。 悬浮的水球已经破碎,冰冷海水涌进房间每一寸。顾清铃湿漉漉的爬了起来,赶紧将古琴抱在怀里。 她看了眼手腕,脸色微微一白。素色手串已经被染黑大半,而且不知为何,珠子暗淡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时间了!” 顾清铃将沉重的海明珠琴抱起,淌着水冲出房间。走廊变得比之前还要狭长,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往前跑,很快就见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圆形镜面。 这是藏宝阁的出口! 这时,顾清铃突然感到一阵寒冷,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倒在地,怀里的海明珠琴也飞出老远。 “啊!我的琴!”顾清铃一惊,朝着海明珠琴伸出手,却惊恐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手串已经全部变黑,只有一颗还在负隅顽抗。 那颗唯一的珠子,犹如星光般闪烁片刻,而后猛然暗淡! 顾清铃浑身僵硬,抬眸向前看,只见镜面在瞬间消失,藏宝阁内的灯光也一盏盏暗淡下来! 与此同时,她发现狭长通道两侧的书架不断靠近,几个呼吸间,书架距离她只有三五步的距离了。 莫名的恐惧将她淹没,顾清铃的眼眶之中盈满泪水,可还是倔强站起,踉跄着跑向海明珠琴。就在手指将要触碰到时,两侧高耸的书架宛若山巅,纷纷向她倒来—— “唔!” 顾清铃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急速下坠,屁股着地,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睁开眼,只见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她站着的地方微微发光,照亮脚下一小片地面。 “这里是哪儿……”顾清铃的泪水流了下来,很是委屈的抓着手串。 我失败了吗?我要被永远困死在这里了吗? 第193章 扪心 顾清铃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浓烈,这时,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玄旻身穿玄色锦袍,赤色长发略显随意的搭在肩头,在无尽漆黑中,犹如火焰般灼目刺眼。 “是……你……?”顾清铃感到眼眶微微发热,垂在身侧的手捏紧衣袖,犹豫而不安的眨着眼睛。 “麻烦。”玄旻在她跟前站定,暗红色的眼眸低垂,静静望着她:“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答应过裴哥哥的,无论如何,都要帮他抹去帝魔印记!”顾清铃语气执拗,费力的仰起脸,想让自己在气势上胜过玄旻。 只可惜两人身高差距太大,哪怕她努力踮起脚尖,算上头顶的两个圆滚滚小发包,也堪堪到达玄旻腰部。 “你倒是讲义气,小东西,抹除印记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稍有差池,便会堕入万劫不复之深渊。”玄旻嗓音清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生寒。 顾清铃知道,他没有再欺骗自己。 “那就说明,真的有办法抹除,对不对?出了差错就会死,那我不出差错不就好了?!” “……” 玄旻眸中白光微微一颤,菲薄紧绷的唇角,忽而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小东西,你为何要为了他,做到这般地步?你们很熟吗?” “很熟!” “那好,他姓甚名谁,年龄几何,家自何方?他的爱恨厌恶,你可都清楚?”玄旻一副要和她促膝长谈的架势,竟直接在顾清铃跟前坐了下来。 顾清铃愣愣站在原地,干巴巴的回道:“他叫裴鸿渡,十岁了。他家住在……他、他喜欢……” 越往后说,顾清铃的声音就越来越小。 玄旻轻嘲道:“果然是小孩心性。什么都不知道,便如此莽撞的为他抛头颅洒热血。若他算计了你,又要如何?” 顾清铃瞪圆眼睛:“他不可能欺骗我的!” 玄旻:“哦?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你是住在他心里的虫子吗?” 顾清铃突然有些哑口无言,眼眶越来越红,琉璃般的眼瞳像是被水洗过,透出一层带着稚气的润色。 不对,他说的不对。 裴鸿渡不会欺骗自己,也不会利用自己的! 她就是知道,她就是清楚! 顾清铃朝玄旻大喊:“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他不会背叛我,也不会抛弃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帮他,你!你这是在挑拨离间,我不听你说话了!” 她用肉呼呼的小手用力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想让玄旻就此从自己跟前消失。 可玄旻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是么?你这么相信他,不如我让你看看他真实的面目吧。” 闻言,顾清铃娇小的脊背僵了下,她慢慢放下胳膊,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小动物一样,带着警惕望向玄旻。 只见玄旻大手一挥,一人多高的椭圆形镜面凭空出现,其中倒映出的男孩,正是裴鸿渡! 封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魔宫的禁制竟然消失了?” 裴鸿渡稚嫩的脸上带着冷意:“什么意思。” 封刀:“意思是,你体内的帝魔之力将无法给魔宫造成威胁,这是你离开这里的最好时机。我可以带你出去。” “不必。我要等铃儿出来。”裴鸿渡语气坚定,“她现在被困在藏宝阁里,我们必须要去救她!” 封刀皱眉:“好吧,我之前骗了你们。对于别人来说,藏宝阁很危险。但藏宝阁毕竟也是魔宫的一部分,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可魔宫的禁制,千百年来才消失这么一次,也是你唯一可以离开的机会。小孩,你确定要放弃吗?不要意气用事,你们人族不是说过一句话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厚积才能薄发!” 从始至终,不管封刀语气如何急迫,裴鸿渡俊俏的小脸上,没有出现丝毫动摇。 “禁制消失,我可以离开这个房间?” “没错。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喂!” 话音刚落,裴鸿渡宛若离弦之箭,猛地冲出房间,朝着藏宝阁的方向拔腿狂奔。 封刀像是意识到什么,咬牙骂道:“疯子!” 他得知此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冲过去,将顾清铃从藏宝阁中救出来! 可魔宫太大了,裴鸿渡这一路上危险重重,无数魔兽吼叫着朝他冲来,却都被他抬脚踹向一旁。恍惚间,顾清铃看到他锁骨上的红色印记光芒大盛,裴鸿渡下手也越来越重。 玄旻暗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 “不、不要,藏宝阁附近的魔兽很凶残,他会受伤的!”顾清铃脸色微微发白,她不顾一切的扑向镜面,用力拍打,大喊。 可不管怎样,都没办法阻挡裴鸿渡前进的脚步。渐渐地,他身后的魔兽尸体越来越多,新伤叠旧伤,几乎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染红。 裴鸿渡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封刀和尺玉几乎同时赶来,两人望着满地魔兽尸体,脸上都划过一抹惊愕。 或许是他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就在裴鸿渡快要靠近藏宝阁时,一只体型巨大的烈焰狻猊突然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寒光闪闪,牙缝里还挂着红白碎肉! “啧,狻猊怎么被吵醒了。”尺玉眉头一皱,却并没有上前干扰的打算。毕竟他的保护对象只有顾清铃一个人,裴鸿渡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封刀则拧眉紧盯着裴鸿渡,他知道玄旻在看,所以无法当着玄旻的面出手。 对此,裴鸿渡并不意外,他也从未想过这两人会帮助自己。 自他获得帝魔印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他将永远行走在一条堆满尸体与鲜血的道路上。 没有归途,至死方休。 但,顾清铃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 其实他还是撒谎了——当初他想尽办法进入魔界时,并不是为了找到抹除帝魔印记的方法。他只是听说,魔尊强悍如实,碾死修士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这样的他,肯定也不会容忍自己活着。 裴鸿渡来到魔界,是为了寻死的。 第194章 双全之法 只是他没有料到,自己进入魔界的行为,不仅将其他人卷了进来,到最后,他想要将顾清铃骗出去的想法也彻底暴露了。 在顾清铃昏迷时,裴鸿渡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侧。没人知道他当时有多么害怕——害怕顾清铃知道真相后讨厌他,憎恨他。那也是他最后悔的时候。 顾清铃也的确生气了,但裴鸿渡看得出来,她只是在赌气而已。他放软了声音,轻声细语的哄,果然看到她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那一瞬间,裴鸿渡心中甚至于有些想笑:铃儿怎么这么好哄啊?她可不可以任性一些,蛮横一些?可偏偏顾清铃就这么乖,乖的他不忍心寻死,心里竟也生出了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想法—— 为了她,我或许真的可以试着活下去。 裴鸿渡漆黑深邃的眼眸中,隐隐泛着红光。他犹如利爪般的双手,生生捅进狻猊的眼窝,在一片鲜血淋漓之中,裴鸿渡面无表情,猛然拽出了什么东西! 鲜血溅射在他的脸上,被莹白如玉的肌肤衬托,透出几分带着杀意的美感。 狻猊巨大的身形轰然倒地,裴鸿渡用他胸脯上的软毛擦干净双手,而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冲。 尺玉错愕:“封刀大人!这不应该是人族所能拥有的力量吧!以前拥有帝魔印记的人,都如此恐怖的吗?”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那些人都被仙门百家抓到,泯灭了神魂,永远无法堕入轮回。他们也试图反抗过,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平平无奇的修士而已,根本斗不过。 可裴鸿渡怎么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封刀垂下眼:“有什么意外的,那孩子资质好的让我都嫉妒。若不是身怀帝魔印记,恐怕会成为修仙界一代翘楚。” 尺玉拧眉:“怪不得魔宫禁制对他的反噬如此严重。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样的孩子若是成长起来了,尊上他——” 封刀声音冷了冷:“你在想什么?臭猫,你若是敢动他,那小奶娃不会放过你的。” 霎时间,尺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匆忙跪倒在地:“封刀大人恕罪!” …… 顾清铃用力拍打着镜面,几乎有些声嘶力竭:“裴鸿渡!你不要再往前走了啊!你流了好多血……” 此时的裴鸿渡,被瑶山遗木紧紧束缚。原本碧绿柔软的叶片,此时变得宛若钢片般坚硬锐利,深深刺进裴鸿渡的身体,将他变成一个血人。 “玄旻!瑶山遗木和你相伴相生,你救救他啊!” 玄旻负手而立,狭长眼睫微微一眯,反问:“我为何要救他?” “我是魔尊,魔界之主。而始祖魔则是魔界最为强大的存在。若是任由他野蛮生长,成为始祖魔,与本尊争夺位置吗?” 顾清铃愣了愣,下意识开口:“他不会的……” “为何不会?小东西,莫非你不知道?如今的他,不过只是始祖魔转生的容器。待始祖魔彻底复活,占领这具躯壳时,他就再也不是他了。” 玄旻字字珠玑,顾清铃脸色渐渐苍白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 玄旻:“放弃他,让他死。否则,待始祖魔复活,将会是一场足以席卷三界的灾难。” 顾清铃不说话,绝望的趴在镜面上,裴鸿渡身上越来越重的鲜红,让她心痛的无法说话,只能低声呜咽。 玄旻突然问:“小东西,我问你一个问题。若是你能回答得上,我或许还可以留他一条生路。” 泪意迷蒙的乌黑眼珠看了过来,顾清铃抽噎道:“什么问题?” “两个村庄。左边村庄只有一位良善之人,而右边村庄,有十个喜欢小偷小摸的恶人。如今你操纵着一只魔兽,必须要在两个村庄只见选一个,将魔兽放进去,你会选择哪个?” 一个良善之人,与十个小偷小摸的恶人? 顾清铃从未面临过如此奇怪的问题,她怔在原地,问:“魔兽进入村庄,会怎样?” “杀死村庄里的全部人。但,另外一个村庄则可以安然无恙。”玄旻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个人,十个人…… 顾清铃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紧紧捏住拳头,轻声道:“我……两个都不会选。” 玄旻暗红色的眼瞳陡然深邃,他微微勾起唇角:“两个都不选?那样的话,魔兽就会死。你在无意间已经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顾清铃微微摇头:“你说的不对。我不会选择任何一个村庄,并且,我还要救下这只魔兽。” 玄旻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语气森冷:“可笑之极!世间怎会有双全之法?!” 顾清铃依旧执拗:“谁说的?你把他喊来,我要亲口问问。” 玄旻:“……” 静默片刻,他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顾清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望向镜面。只见那些杀气腾腾的瑶山遗木,在一瞬间温和起来,收拢起锋利叶片,卷起裴鸿渡的腰,将他轻轻放在了藏宝阁的入口跟前。 裴鸿渡全凭一口气撑着,才能堪堪稳住身形,不让自己狼狈的摔倒在地。 “没用的东西,若不是你我命魂相连,我迟早砍了你……”玄旻语气杀意腾腾,不知为何,顾清铃看到镜面中的藤蔓也跟着微微抖了抖。 可还是坚定而决绝的,将裴鸿渡推进藏宝阁之内。 “唔!” 顾清铃突然感觉怀中一沉,低眸往去,只见丢失的海明珠琴突然出现在自己怀中。琴头处镶嵌的湛蓝海明珠,如今变得更加澄澈透明。 下一秒,顾清铃眼前场景迅速一边,她发现自己竟然重新回到藏宝阁内,面前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正是裴鸿渡! …… “他真的没事吗?身上好多血……”顾清铃站在床边,满脸担忧的望着裴鸿渡。柔软手指搭在他冰冷的面颊上,轻轻揉了揉。 她被玄旻赶回藏宝阁后,不仅遇见了裴鸿渡,还被尺玉从藏宝阁中带了出来。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尺玉想办法弄来人界的药物,用在了裴鸿渡的身上。 “没事的小小姐。他体质特殊,区区皮肉伤,根本无法对他造成真正伤害。” 顾清铃总算松了口气,就听到尺玉又小声补充:“只是会很疼罢了……” 第195章 我陪着你呢 “什么叫只是呀?有没有什么可以止疼的东西?”顾清铃慌乱的在房间内翻找,但这里已经很久都没住过人了,到处空空如也。 “小小姐,真的没事。您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过寻常的人族小孩了。”尺玉苦口婆心的劝说。 估计整个魔宫,真的将裴鸿渡当做小孩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小姑娘了。 顾清铃闻言,轻咬贝齿:“那我问你,他是活了很多岁吗?” 尺玉摇头:“这倒没有。” 顾清铃又说:“那他也能变成大白猫,爬上爬下吗?” 尺玉有些迟疑:“也不行……小小姐,您想说什么?” 顾清铃双手叉腰,脆生生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染上绯红,像一颗水蜜桃:“既然如此,裴鸿渡就是寻常小孩。他就是会痛会哭会撒娇!” 没办法,尺玉最后还是想办法弄来了一些可以止痛的药物。原本他想要自己照顾的,可顾清铃这小家伙记仇的很,说他根本照顾不好裴鸿渡,非得自己来。 没办法,尺玉只能乖乖守在门外,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封刀大人竟然也在那里。 “封刀大人。您是来看望小小姐的吗?她如今正在闹脾气,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我是来找裴鸿渡的。他还没醒?” “应当是快了。毕竟帝魔印记已经融入他的骨血,不会让他轻易死去的。” 封刀垂下眼眸:“过几天,我要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前往吞冥海。” 尺玉下意识皱了皱眉:“封刀大人,您……真的打算让鲛人族帮忙,祛除他身上的帝魔印记?可他们族中的圣物,不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遗失了吗?” 话音刚落,封刀四周顿时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不等尺玉回神,一股巨大而强悍的力量,便生生掐住他的脖颈,将他凌空提起。 “呃……封刀……”尺玉眼瞳骤缩,不可置信的低眸望向他。 封刀长发飞舞,素色衣角翻飞不止。原本淡金色的竖瞳,不知何时变成了深深的红色,犹如淬了刃的刀锋,似笑非笑的盯着尺玉。 “尺玉,你话好多啊。” 尺玉像是感觉到什么,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他的额角已经爆出青筋,用尽力气挣扎,却都被封刀给轻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尺玉双目泛白,即将被他生生掐死时,封刀微微抬手,那股强悍而力量霎时间宛若微风散去,轻轻拂过尺玉僵硬的身躯。 “好好守你的门。猫,是说不出人话的。” 封刀上前,温和的将尺玉扶起,让他靠坐在床边,而后起身离开。 …… 裴鸿渡缓缓睁开眼。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眼前宛若飞花乱叶,阵阵模糊,狂舞不止。裴鸿渡紧紧咬着牙,片刻后,四周一切才平静下来。 抬眸,他正对上一双泪意朦胧的眼眸。 “……铃儿。”裴鸿渡轻轻启唇,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说了一句后,他便马上闭嘴,唇瓣抿的紧紧地。 “你终于醒了!还好吗?身体是不是很痛?我从尺玉那里拿来了止疼的药,你快吃下去吧。”见他苏醒,顾清铃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她手上也没闲着,又是递水,又是递药。最后还将自己珍藏起来的云片糕端了过去:“饿不饿?吃点恢复体力吧,你之前流了好多血,都给我吓坏了。” 裴鸿渡狭长眼睫微微一颤,终于记起之前发生了什么,眸色旋即一紧:“铃儿!我们这是从藏宝阁里出来了吗?” 顾清铃点头:“恩!已经出来了,我们现在是安全的。而且我还把海明珠琴一起带出来了呢,封刀已经说了,过几天他就带我们去吞冥海,找鲛人族!” “鲛人族……”裴鸿渡低声呢喃,刚要开口再问些什么,顾清铃就拿着一颗冰凉的药丸,果断而迅速的塞进他嘴里。 裴鸿渡:! 顾清铃赶忙递上茶水:“别担心哦,这是可以止疼的东西。快喝些水顺下去,不要噎着。” 冰冷苦涩的药丸在口中化开,裴鸿渡顺着水咽了下去,而后他抬手擦拭唇边水渍,翻身想要下床,却又一次被顾清铃按住。 小家伙的眼神里满是威严,按着裴鸿渡的肩膀,让他生生躺了回去,表情极其严肃:“不可以起来——你现在是病人,必须要好好躺着才可以。” 裴鸿渡愣了下,其实吃完止疼药后,他身上已经不怎么疼了。或许是这一路来太过艰险,他已经习惯了痛苦,习惯了流血,更加习惯了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如今突然有人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好好休息,还说他是病人…… 他不得不从,只能又一次躺了回去,漂亮的凤目凝视着顾清铃:“铃儿,我听你的,乖乖躺下了。你不累吗?去休息吧。” 顾清铃有些纠结:“累是有点,但我还是不放心你。啊,这样好了!” 她跑到房间角落,抱着一堆柔软的枕头过来,堆放在床边,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慢慢休息,我就坐在这儿等着你,好不好?” 裴鸿渡眸中泛起笑意,“铃儿,你真好。” 顾清铃有些小得意:“那当然了。我们约好的,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帮助你的!我可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裴鸿渡的眼睛微微垂着,顾清铃也不再打扰他,安静的陪在旁边。房间慢慢安静下来,像是一切声音都被吞噬。 他突然道:“好安静。” 顾清铃有些茫然的问:“你不喜欢吗?” “恩……太安静的话,我有种一切都是梦的感觉,总觉得当下遇见的一切都是假的。” 顾清铃歪头:“那要怎么办呢。这样吧,我唱歌给你听?” 裴鸿渡愣了下,旋即笑了声:“好啊!” “咳咳。不过我唱的不好哦,你可以笑,但要偷偷的,不能被我听到。不然我就要生气了。”她板着小脸,十分严肃。 第196章 我要离开魔宫! “月光光,好种姜。姜必目,好种竹。竹开花,好种瓜。瓜茫大,孙仔摘来卖……” 寂静的房间内透不进一丝光,只有她空灵清脆的声音缓缓飘荡。 “学打棉,棉线断……” 裴鸿渡翻了个身,视线落在顾清铃略显凌乱的头发上。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用很低的声音说:“铃儿,你很喜欢种地干活吗?” 顾清铃声音一顿:“不喜欢。但是我之前必须要做,不然屁股就要挨板子啦。但我跑得快,他们打不到我。裴鸿渡你呢?你之前喜欢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裴鸿渡的手指一僵,眼前瞬间闪过足以吞噬一切的大火,以及母亲带着灼意的泪水。 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干涩:“我……我之前喜欢读书。但是那些书都没了。” “唔?好可惜啊。是弄丢了吗?” 裴鸿渡摇摇头:“没有弄丢。它们就是没了。被一场大火烧光了,什么都没留下。我之前试图去找过,但,再也没找到。” 不知为何,顾清铃听得有些心酸。她朦朦胧胧的觉得,裴鸿渡不是在说书,可他话里却全是书。 “哎呀,没关系的。以后我给你买书。我告诉你哦,我哥哥那里的书可多可多了呢,足足有这么高!”顾清铃举起胳膊比了比。 她又歪了下头:“嗳?不对,没这么矮。反正很多很多。要是一本不够,我就给你找两本。其他人也会帮你找的!” 裴鸿渡微微笑了下:“真的吗?谢谢你。” 顾清铃强调:“是‘谢谢你们’。除了我,大家会很愿意帮你找书的。” “好。那就谢谢你们。” …… 裴鸿渡的恢复速度的确很快,在顾清铃第三次吃掉晚饭时,他已经能从床上下来,并且行动如常。 见状,封刀果断下了决定:“事不宜迟。趁着现在魔宫的禁制还没恢复,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前往吞冥海。” 顾清铃点点头:“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封刀:“什么叫我们?你依旧待在魔宫里,我和裴鸿渡过去。” 顾清铃抬眸看着封刀:“不可以。我必须要跟着一起过去,不然我不放心。” 封刀被她给逗笑了:“跟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你现在已经获得了瑶山遗木的认可,是魔界帝姬,岂能轻易离开这里?” 顾清铃可不管什么帝姬不帝姬的,在她眼里,裴鸿渡是自己很好的朋友。既然如此,好朋友之间就必须要相互帮忙! 她十分执拗:“怎么不能轻易离开了?既然我是帝姬,那我应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才对。你说对吧,尺玉!” 路过的尺玉脚步一顿,在封刀锐利视线下,硬着头皮道:“小小姐,您现在的确应该……在魔宫里好好待着。” 封刀语气有些遗憾:“听到了吧?不是我不愿意带上你,也不是瞧不起你们之间的友谊。只是魔界的规矩,谁都要遵守。” 顾清铃没吭声,静静坐在原地。就在封刀以为她终于放弃时,却没想到顾清铃突然起身,闷头往前冲,很快便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封刀蹙眉:“她跑去哪儿了?” 尺玉愣了下,脸色不怎么好看:“看方向,应当是尊上的寝宫。” …… “砰!” 房门被用力推开,两侧墙壁上爬满了瑶山遗木的枝条,在门板用力的拍打下,十分委屈的往后蜷缩了一下。 顾清铃怒气冲冲:“我要出去!” 片刻后,碧绿的树丛间传来一道慵懒男音:“知道了,滚。” 他在敷衍自己! 顾清铃手脚并用的顺着藤蔓往上爬,结果爬到一半的时候,便猛地往下摔去,又被藤蔓稳稳接住,像是有些无奈的送到了玄旻跟前。 他的赤发比之前长了许多,几乎和藤蔓融为一体,占据整个狭小的空间。 暗红色眼瞳倒映着顾清铃朦胧的影子:“怎么还在?” 顾清铃双手叉腰,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有什么丢人的:“他们说我是魔界的帝姬,所以不能轻易离开魔宫,真的假的?” 玄旻姿态慵懒:“真的。” 顾清铃:“我不服!我要离开魔宫,我要跟裴鸿渡一起去找鲛人族!” 忽然,玄旻睁开眼睛,纤长素白的手指点在顾清铃额头。片刻后,他唇角微勾,冷冷哼笑一声:“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寻找鲛人族哪儿有那么简单,凭封刀那个废物的能力,现在恐怕连海明珠琴都无法奏响吧?” 顾清铃疑惑道:“为什么奏不响?很难吗?” 玄旻:“鲛人族是钟灵毓秀的宠儿,因其族长犯下大错,所以被流放至魔界吞冥海,镇守罪渊。唯一能联系它们的,就是海明珠琴。那是由族长的眼泪制成,普天之下能将其奏响之人,寥寥无几。” “啊?这么厉害啊?但我明明一拉,它就响了啊……”顾清铃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短胖白嫩的手指,不可置信的想到:“难道,藏宝阁里的是假货?!” 玄旻听到这番话,原本满是倦怠的眸色却猛地一顿! 他微微眯了眯眼:“你说什么?就凭你,能奏响海明珠琴?” 顾清铃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看不起了,于是努力挺直腰板:“当然了。怕不怕?怕的话就快点放我离开魔宫!” 玄旻:“……” 玄旻:“可以。” 顾清铃:“凭什么不可以!我——哎?你说可以?!真哒?真哒??” 她整个人都快要扑倒玄旻身上,黑葡萄般的眼珠晶莹剔透,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欣喜。 玄旻似乎懒得再搭理她了,微微摆手,原本乖巧的藤蔓便突然伸向顾清铃,缠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在外面,又十分熟练的关上了门。 顾清铃还沉浸在欢快中无法自拔,她开心的走了回去,却在路口时,听到前方传来尺玉和封刀的声音。 尺玉:“封刀大人,您真的要将裴鸿渡带到鲛人族那边吗?小小姐不会原谅您的。” 封刀低眸,语气是顾清铃从未听到过的淡漠:“我若是不将他带过去,罪渊成千上万的冤魂,如何安息?” 满血复活! 第197章 到达吞冥海 吞冥海地处魔界边缘,谁也不知道海的对岸是什么,只知道吞冥海内有一条无边无际的深渊,始祖魔尚存时,曾屠戮无数魔兽,将其尸身丢于深渊之内。 久而久之,深渊内怨气极重,魔兽残魂每日每夜都发出凄惨哀嚎,这条深渊也被命名为罪渊,由鲛人族镇守。 顾清铃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在启程前往吞冥海的路上了。 尺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只巨大的陆行鸟,并且贴心的在它背上放置桌椅、茶点,甚至还有用来避风遮阳的油纸伞。 “玄旻说,鲛人族是因为犯了错才被派去罪渊镇守的。他们犯了什么错呀?这么严重?”顾清铃手里握着一枚被砸开的核桃,好奇的将头扭向尺玉。 “这……我也不太明白,那时候我尚未开智,只是寻常白猫。封刀大人可能知道一些。”尺玉低声道。 “什么?鲛人族么?”封刀斜靠在美人榻上,长发宛若瀑布般倾泻,脸上写满了漫不经心。“听说是他们族长动了不不该动的东西,所以才被上面的仙人罚到吞冥海中。” “鲛人族拥有半人血脉,原本在妖界生存,如今又被赶到魔界,真可谓是命途坎坷。” 不知为何,封刀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并无几分怜悯,反而满满的幸灾乐祸。 顾清铃将核桃剥开,取出核桃仁递给坐在自己旁边的裴鸿渡:“鲛人族的确很可怜,不过我也觉得他们很厉害。” 封刀扬眉:“哦?” 顾清铃:“因为,那个罪渊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样子。但是鲛人族却日日夜夜镇守在那边,也算是保护了魔界吧?反正就是好厉害嘛。” 或许是生存在魔界的它们,太过冷漠无情,封刀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感谢鲛人族的。 一时间他不知如何回答,阖上眼眸躺了回去。尺玉则站在旁边,为防风罩输送力量,避免风沙的袭击。 顾清铃见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这才悄悄扯了扯裴鸿渡的衣袖,凑到他耳边道:“裴鸿渡,我之前告诉你的,你都听到了吗?” 裴鸿渡点点头,小声回她:“都听到了。” 顾清铃顿时有些焦急,她之前无意间撞见了封刀和尺玉的对话,于是大胆猜测,封刀带着裴鸿渡前往吞冥海的目的并不纯粹,很可能有其他阴谋。 她将这些都告诉给了裴鸿渡,没想到裴鸿渡得知此事后,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坚定地表示:尽管如此,他也不会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没办法,顾清铃只能提醒自己,等到了鲛人族领地的时候,要谨慎再谨慎,绝对不能让他们的阴谋诡计得逞。 她本想着在过来的路上,多问问有关鲛人族的事情。没想到这两人知道的都不是很多,顾清铃只能郁闷的趴在桌上,双腿悬空,十分无聊的晃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尺玉突然道:“快看,前面就是吞冥海了!” 顾清铃无聊的几乎快要睡着,闻言她顿时精神起来,跳下椅子冲向前方。 焦褐色土地被甩在身后,脚下是一望无垠的浅蓝色海面,碧波万顷,静影沉璧,远处白雾缭绕,有淡淡水汽弥漫。 是顾清铃从未见过的鲜艳色彩。 她揉揉眼睛,内心震撼无比,几乎不舍得移开视线。 裴鸿渡也跟着走来,他低眸看了会儿,突然指向不远处:“铃儿,看那里。” 他所指的海面下,出现了一条狭长漆黑的缝隙,一直向前蔓延,似乎没有边际。 尺玉:“那就是罪渊。我们在上面看,可能只有小小的一条。但若是靠近了,也是相当震撼的画面呢。” “罪渊……”顾清铃抬眸盯着,只感觉心口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海面在不断呼唤着她。 是什么? 忽然,海面上空飞快聚集起一个巨大的水龙卷,而后又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像是拥有生命力一般,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他们飞快冲来! 尺玉眼眸一寒,五指微微一抓,原本淡蓝色的半透明防风罩,突然像是被冰冻一般,颜色变深,硬生生撞上了前方的水龙卷。 “咔、咔咔!” 尺玉眉头紧皱,马上转身去抓顾清铃的手腕,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水龙卷轻而易举的便将防风罩撕开一个口子,汹涌狂风奔腾而来,陆行鸟无法再控制方向,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像是纸片一样,被狂风吹的左旋右转。 最后陆行鸟不堪重负,朝着海面狼狈坠落。 “小小姐!”尺玉拼尽全力朝着顾清铃的方向移动。 裴鸿渡距离顾清铃很近,在变故发生的一刹那,便毫不犹豫的抓紧了她的手。 两人同时坠落,狂风宛若刀子一般,用力划在裴鸿渡娇嫩的皮肤上,很快出现道道血痕。 “铃儿……”裴鸿渡艰难的吐出一句话:“躲在我身后!” 他拽着顾清铃,想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蜷缩起来。可没想到另外一个水龙卷突然袭来,硬生生的将她给卷了进去! 那一瞬间,裴鸿渡大脑一片空白,他发出一声堪称恐怖的咆哮,双目绯红,用尽力气朝着顾清铃伸手。 指尖擦过顾清铃柔软的长发,而后彻底飞远。 “铃儿!” …… 顾清铃感觉自己头晕眼花,刚刚在鸟背上吃的东西几乎都快要吐出来了。 这时,她感到狂风渐渐变弱,自己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突然间,风力消失,顾清铃往下直线坠落! 她害怕的抱紧了自己,在即将落地的一刹那,半透明气泡将她紧紧包裹,隔绝了全部狂风,四周也陡然寂静下来。 “喂,喂!” 顾清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睁开眼。 隔着半透明气泡,她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像是人界的苍穹,又像是吞冥海的海面,美而深邃,让她有一瞬间的怔愣。 “不会吧,莫非是个小傻子?”那双湛蓝眼眸的主人小声嘟囔着。“难办了啊,本来流落到这里已经够惨的了,好容易来个人,是小孩就算了,还是个傻小孩?!” 感谢whalewendy小可爱的投喂!比心~ 第198章 沉入深海 顾清铃瞬间清醒。 她最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是傻子了! “我才不是傻子,我很聪明的。你这样说是对我的侮辱!”她趴在半透明泡泡内,费力的撑起上半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泡泡靠近沙滩,而后“啵”的一声碎裂。顾清铃就这么一屁股摔了下去,好在沙滩松软,她并没有手上,只是头朝下,吃了满嘴的沙子。 “呸!呸呸呸!” 顾清铃费力调整好姿势,头顶却突然笼上一层阴影,她抬眸望去,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 眼前出现的大哥哥容貌极美,湛蓝色眼瞳像是宝石般,熠熠生辉。更让顾清铃移不开眼的是,他身后竟然拖着一条长长的鱼尾! “你、你是鱼是人?!”顾清铃忙不迭往后撤了好几下,却被男子抓住脚踝,再一次拖了过来。 “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不是鱼也不是人,我是鲛人!真是的,你还说你不是傻子,鲛人都不认识?” 顾清铃感觉大脑嗡嗡的:“你们不应该生存在海里吗?怎么还能上岸……” 鲛人脸色微微变了变,视线躲闪,讪讪道:“当时我正在追杀罪渊里的怨灵,结果一个大浪把我给拍晕了。等我醒来后,就、就搁浅了。” 顾清铃长长的“哦”了一声,心里悄悄地想:原来这些鲛人看起来这么不聪明啊。 “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人族的小孩吧?为何会跟魔界的人混在一起?” 顾清铃十分警惕:“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我不搭理你了,我要赶快去找其他人!” 她刚往前迈出一步,鲛人伸手扯住她的衣袖,语气顿时变得极其可怜:“我不问了还不行吗!而且我不是坏人,我的鱼尾受伤了,现在无法动弹,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见顾清铃有些犹豫,鲛人语气急切:“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找到其他人。我对这里很熟的!” “那好吧。你要说话算话哟,不然我就打你了,我很厉害的。”顾清铃握紧小拳头挥了挥,然后蹲在鲛人的鱼尾旁,不知为何,她眼神有些兴奋。 好漂亮的鱼尾呀! 鳞片光泽漂亮,尾部的蹼是半透明质地,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纹路,还能看见一些亮闪闪的东西。 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下,鲛人一愣,赶忙阻止:“喂你不要乱摸!啊!” 鲛人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紧闭双目。可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来袭,一股极为清亮的东西,在他灼痛的伤口处盘旋,而后渐渐淡去。 “你……”这下轮到鲛人惊讶了,他试探性动动鱼尾,发现上面的伤痕已经恢复,而身旁的人族小孩则抬手擦擦额头,得意的看向他。 “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你是人族的修士?年纪这么小吗……哎?不对啊,就算你是修士,为何能掌握我们鲛人族的治疗术?” 顾清铃愣愣的:“什么树?我刚把手放上去,就有一股力量自己出现,我就顺势把它丢到你的伤口里了啊。” 鲛人:“……这!我从未听过这种事情!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清铃朝他伸出手,脆生生的解释道:“我叫顾清铃,今年四岁半啦。我治好了你,你要帮我找我的朋友哦。” 鲛人:“我叫鸣琴。算了,先不想那么多。我说话算话,这就带你找朋友去。” …… 顾清铃沿着海滩往前走,不远处的大海内,鸣琴的身影若隐若现。 “我找到了!”鸣琴猛地从海中钻出,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面颊,他用手指随意拨弄一下,而后指向前方:“不远处有陌生人的气息,不止一个,应该就是你的那些朋友!” 话音刚落,顾清铃就瞧见不远处出现几道人影。她心中一喜,刚要迈开腿跑过去,裴鸿渡便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前,将她紧紧抱住。 “呀?你怎么在发抖啊?”顾清铃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怕不怕,鸣琴是来帮我的。” 裴鸿渡沉默良久,才终于松开顾清铃。他微微低头,让过长的鬓发遮住眉眼,同时也遮住了自己泛红的眼眶。 没有人知道,当他的手指和顾清铃擦过时,心中有多么的恐惧和慌乱。 好在,她没事。 鸣琴爬在旁边的礁石上,好奇打量着几人:“你们是从魔宫来的吗?” 尺玉朝着鸣琴点点头,“我们已经奏响海明珠琴,获得你们长老允许后才过来的。不过在路上遇到了水龙卷,这才失散。”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是长老的意思,那你们就跟我来吧。最近吞冥海上不太平,咱们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顾清铃默默跟在裴鸿渡身后,抬头悄悄看了眼封刀和尺玉,叹气。 她刚刚还想趁着独处的时间,问问罪渊和裴鸿渡的事情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打断了,看来只能悄悄过去问了。 鸣琴摘下头顶用作装饰的一粒珍珠,凌空一抛,珍珠便飞速扩大,变成半透明的球体,将他们笼罩其中。 “好了,你们跟我来吧。第一次入海的话可能会有些难受,忍忍就好了。”鸣琴转身跳跃入海,想了想,又不是很放心的叮嘱:“如果觉得想吐的话,那就快点说出来,不要吐在我的小珍珠里。” 顾清铃鼓起嘴巴:“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盯着我?我才不会吐呢。” 鸣琴嘿嘿笑了声,摆动鱼尾往深海游去。将他们包裹起来的巨大珍珠也跟着下沉。 沉入深海,对于顾清铃而言,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体验。四周无所依靠,伴随着下潜的越来越深,仅有的光线被层层削弱。 等到了最后,顾清铃感觉自己身处黑暗之中,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这时,顾清铃发现裴鸿渡面色苍白,双唇紧绷成一条直线,额角不断有冷汗渗出。 “裴鸿渡,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顾清铃柔声询问,而后牵起他冰冷的手,“你的手好冷啊,跟冰块一样。” 第199章 磐骨 裴鸿渡浑身微微颤抖着,他下意识抓紧顾清铃伸过来的手,就像是溺水之人抱紧了仅存的一根浮木。 封刀淡声道:“他身上有始祖魔的气息,而罪渊里的怨魂都是被始祖魔所杀,他自然会受到影响。反正不会死,忍着吧。” 顾清铃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裴鸿渡永远都是裴鸿渡,跟始祖魔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她大声喊道。 封刀沉默,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们。 片刻后,裴鸿渡缓缓抬头,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鬓发。 “我已经没事了。抱歉,又让你担心——” 顾清铃打断他:“我不要听什么道歉。下次有不舒服的地方要提前说出来,知道了嘛?要是给我发现你瞒着我的话,我就两天不跟你讲话。” 裴鸿渡赶忙点头:“我、我不瞒着你。你不要不跟我说话。” 顾清铃这才满意,旋即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总是威胁他。 短暂纠结了一会儿之后,顾清铃又小声跟他说:“我没有在威胁你哦,你不要觉得我是个很凶的人。我只是觉得,疼了就要说出来,不然我心里也会很难过的。” “我知道,这不是威胁。铃儿是因为关心我才会才这么说的。”裴鸿渡赶忙解释:“我明白的铃儿,你不凶,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顾清铃的面颊微微有些发红:裴鸿渡说我是好人哎! 她于是开心起来,牵着裴鸿渡不松手,脸上挂着雀跃的微笑。 此时,原本漆黑的海底,远处渐渐出现星星点点的光斑。而后这些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目,一座繁荣而宏伟的城镇出现在眼前。 顾清铃满脸惊讶:“这里就是鲛人族生存的地方?里面好像没有水耶。” 鸣琴已经停了下来,等泡泡靠近,刚好听到这句话。 他语气有些得意:“这里是珊瑚宫,外围有避水珠加持,可以隔开海水,但依旧能保证我们鲛人的存活。可厉害了呢!” 说话间,鸣琴已经将手搭在面前的半透明白膜上。只见一层复杂精致的符文自他掌心显现,片刻后,泡泡像是拥有了生命,自从融入白膜。 眨眼的功夫,顾清铃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珊瑚宫内。 这儿的温度有些低,鼻尖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幽香。 鸣琴轻而易举便钻了进来,他道:“既然你们是被长老邀请来的,那么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好了,很快会有人来接的。” 没多久,不远处飞快游来一条漂亮的鲛人,她眉目如画,神色略有冷淡,瞧见鸣琴时微微一怔。 “鸣琴,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 鸣琴快要哭出来了:“渡雪,你不知道,我差一点就死在外面了呜呜呜……” 顾清铃低声对裴鸿渡说:“他刚刚不是还好好地吗,怎么现在又哭起来了?还没有我勇敢呢。” 裴鸿渡看了眼,评价道;“装的。” 果然,渡雪脸上的不满很快消失,她瞥了眼鸣琴鱼尾上没有消失的伤痕,冲着封刀等人颔首。 “封刀大人,长老特地命我来迎接你们。请随我来。” 鸣琴见状,自己也跟了过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渡雪似乎想要发火,但碍于有外人在场,所以只能强忍下来。 封刀抬眸打量四周:“几年未见,珊瑚宫似乎黯淡了许多。” 渡雪颔首:“是。海明珠的力量大不如前,族中长老们正在想办法。” 突然,封刀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为何不去向尊上求助呢?” 鸣琴和渡雪突然陷入沉默,原本轻松的氛围,也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后,渡雪淡漠道:“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一道稚嫩的嗓音传来:“你们刚刚说海明珠?为什么珊瑚宫不亮,跟海明珠有关呀?” 渡雪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虽然对方只是个年龄很小的人族,她心里却凭空生出几分亲近来。 于是很有耐心的回答道:“因为海明珠是珊瑚宫的力量源泉,也是它让避水珠可以持续运转。但最近这几年,伴随着罪渊里怨魂的躁动,海明珠力量越来越弱,珊瑚宫自然也暗了下来。” 来了!罪渊! 顾清铃精神一震,目光灼灼,打算等待会儿一定要找机会打听打听罪渊。 提起罪渊,鸣琴脸色凝重了一些:“喂,渡雪。罪渊的怨魂最近是越来越不安份了,咱们什么时候再组织一次围剿?” 渡雪淡淡道:“不用组织了。” “为何?” “根据长老预测,约莫三十个时辰后,罪渊里的怨魂会撕破封印,朝珊瑚宫展开攻击。” 如此严重的事情,渡雪却说的轻描淡写,全然不顾身后几人的诧异反应。 这时,他们跟着渡雪来到了珊瑚宫最中心、也是最高的宫殿——光华殿。 大殿内,十几个白发白须的鲛人彼此争吵着什么,面红耳赤的。 渡雪拔高了声音:“诸位长老,我已经将人给带过来了。” 霎时间,原本吵闹的光华殿瞬间安静下来。身穿绯红外袍的长老快步靠近,视线落在顾清铃身上时,略有些疑惑的顿了顿。 “封刀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莫要怪罪。” 封刀淡漠道:“我又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说起来,你们在吵什么呢?” 鲛人长老叹气:“还不是罪渊的事情。海明珠力量越来越弱,那些怨魂倒是躁动起来,随时都要冲破封印。封刀大人,你可得帮帮我们啊。” 封刀勾了下唇角:“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对了,听闻你们族中有个圣物叫磐骨,如今可还在?” 这东西能消除裴鸿渡身上印记,因此,顾清铃和裴鸿渡精神顿时一震,眸光灼灼的盯着鲛人族长老。 那长老微微叹息:“磐骨的确在我们这里。但早在三年前,罪渊第一次出现躁动时,磐骨便不受控制的飞了进去,自此之后,我们无论如何呼唤,都得不到磐骨的一丝回应。” 第200章 血脉 顾清铃心中微微一沉,下意识捏紧袖口:“也就是说,那东西彻底找不回来了吗?” 长老轻轻点头,旋即犹豫了下,又说:“倒也不一定。过几日,罪渊内怨魂躁动,说不定可以获得一丝磐骨的气息。” 封刀:“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便在此处等上几日。”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顾清铃失落的垂下头,旁边的裴鸿渡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没事的。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长老看了她一眼,突然道:“说起来,之前奏响海明珠琴的,就是这个孩子吗?” 顾清铃有点懵,她点点头:“是我呀。怎么了?” “这……”长老似乎有些哑然,试探的询问道:“能否请你跟我们去一个地方?若那海明珠琴真的是由你拨动的,说不定能帮上我们。” 尺玉警惕道:“你们想带小小姐去哪里?” 长老:“去海明宫。” …… 海明宫在整个鲛人族领地的正上方,宫殿被一团柔和而明亮的白光包裹着。鲛人族长老说,这团白光是海明珠发出的,之前很亮很亮,宛若月亮一般。 但如今,却已经渐渐黯淡下来。他们只能从海底搜集珍珠,打磨抛光之后用以照明。 顾清铃在鲛人族长老的带领下,缓缓进入海明宫。此处富丽堂皇,墙壁与地面都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色泽。正中央漂浮着一颗海蓝色的珠子,约莫有拳头大小。 珠子周身被一层七色虹光所包裹,裴鸿渡看着那团虹光,脚步突然顿了顿。 他回忆起自己和顾清铃第一次见面时,曾经遭受魔物袭击,当时顾清铃为了保护他们,身上也曾出现过这样的光泽。 那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顾清铃瞧见那层虹光的时候,也微微怔了怔。 不知为何,这颗珠子于她而言,总有种朦胧的熟悉感。这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哀伤,让她不自觉红了眼眶。 鲛人族长老沉声道:“海明珠是我们族长陷入沉睡前,流下的最后一滴泪水,其倒影形成了海明珠琴。唯有与族长血脉相连制之人,才能奏响此琴。” 血脉相连? 顾清铃怔怔道:“你的意思是,我和你们族长血脉相连……?我也是鲛人族的?” 长老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叹息道:“有这种可能。但自从我们鲛人族被关在吞冥海后,族中降生的每一个孩子,都被我记录在册,除了、除了……” 说到这里,长老悄悄看了眼尺玉,低声道:“除了我们族长的孩子。” 顾清铃震惊的站在原地,怪不得当自己拨响琴弦后,鲛人族长老会如此迅速的联系上自己,原来…… 她微微晃了晃脑袋,思绪一下子凌乱起来:“也、也许还有别的可能呢?不要胡乱猜测,我……我有爹爹的……” 最后这句话,她说的很小声。 鲛人族长老像是回忆起什么,满脸忧愁:“总之,你先上去握住海明珠看看吧。” 顾清铃颇有些紧张的走上前去,握住海明珠的那一瞬,温暖的感觉从掌心扩散,很快流经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原本略显暗淡的海明珠,陡然爆发出刺目强光。紧跟着,浑厚悠远的钟声穿透墙壁响彻而来。 咚—— 鲛人族长老激动地喊道:“你、你身上果然流淌着族长的血脉!孩子啊!” 说着,他就想要上前拥抱顾清铃。谁料裴鸿渡一个箭步冲上前,眸中寒光闪闪:“退下!别动手动脚的!” 顾清铃也愣住了,望着这颗明亮的珠子,她渐渐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触碰海明珠琴时,在那个短暂朦胧的环境中,所看到得俊美男子。 难道,他就是鲛人族的族长? 顾清铃点亮海明珠的事情,很快就在珊瑚宫内传播开来。不少鲛人纷纷围了过来,想要看看传闻中的族长女儿是怎样的。 但出于安全方面的顾虑,长老只派出鸣琴和渡雪来照料顾清铃,完全隔绝了他人的探视。 珊瑚宫内,鸣琴动作小心翼翼,将自己做好的糕点摆放在她跟前。 “清铃,你好久没吃东西了吧?来吃一点嘛。”鸣琴哄道。 “不了。我不饿。”顾清铃趴在桌上,蝶翼般的眼睫垂落下来,显得有些可怜:“鸣琴哥哥,你们为什么要将我关在这里?我不想待在这儿,我要出去找裴鸿渡,找尺玉。” 渡雪从外面走进来:“抱歉,我们现在还不能放你离开。你若是觉得无聊,我可以给你找点东西来解解闷?” 顾清铃闭上眼睛,抿起嘴巴不说话,很明显是在赌气。 鸣琴一下子慌乱起来,他瞪了渡雪一眼:“清铃还是个孩子呢,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哎,小铃儿,你这是第一次来吞冥海吧?” “这块地方我可熟悉了,我给你讲讲故事,好不好?” 听到这里,顾清铃“唰”的一下睁开眼睛:“我不要听故事。我问你问题,你回答我好不好?” 鸣琴点头如捣蒜:“当然可以啦!你问吧!” 渡雪叹气,无奈的坐在一旁。 顾清铃眼珠一转:“我听说罪渊里关押着的,都是被始祖魔所杀的怨魂。他们看起来好危险,你们就没想过除掉他们吗?” 鸣琴愣了下,没想到顾清铃会问这样复杂的问题,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四岁小孩能问出来的。 “这……我们的确想过清理这些怨魂,但他们身上附着着始祖魔的残余力量,不死不灭,只有海明珠的力量能与之抗衡。若是想让他们彻底安分下来,除非……” 顾清铃竖起小耳朵,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除非什么?” “除非将始祖魔的鲜血洒进罪渊,这才能平息那些怨魂的怒火。” 说到这里,鸣琴突然苦笑了下:“看着简单。可拥有始祖魔血液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若是能解决掉这些怨魂,我们鲛人族的罪也恕完了,就能早日回到妖界了吧……” 第201章 两难抉择 听到这里,顾清铃突然感觉后背发寒。 始祖魔血液?说的不正是裴鸿渡吗? 她突然有些担忧,紧抿嘴唇,一颗心飞快的跳动起来。 渡雪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马上抬眸瞪着鸣琴,淡声道:“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茶水快要喝完了,你还不去拿新的过来?” 鸣琴委屈的挠挠头:“我就随便聊聊嘛,那我去拿新的茶水了。渡雪,你要照顾好清铃哦。” 等鸣琴离开后,顾清铃又望向渡雪,眼眸亮晶晶的,一看就不怀好意。 渡雪侧过头:“……” 顾清铃伸出手,扯着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渡雪姐姐,我好无聊,你陪我说说话嘛。” 渡雪抿了下唇:“鸣琴很快就回来了。你到时候找他玩吧。” 顾清铃:“我不,我就要找你玩。渡雪姐姐,你不喜欢我,所以才不想搭理我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说着,顾清铃的声音越来越委屈,眼眸蒙上一层水雾,简直是我见犹怜。 渡雪终于顶不住了,抬手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你想问什么?我不保证能全部解答。” “我……想知道你们族长是个怎样的人。”她小心翼翼问出了这句话。 渡雪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她眸光轻闪,语气略有几分涩然:“我们族长他……是历代鲛人中最优秀的那个,同时,他也是鲛人族被关押在吞冥海的罪魁祸首。” 顾清铃顿时愣住:“罪魁祸首?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他,爱上了一个被天道所不容之人。”渡雪紧紧盯着顾清铃,眼神晦暗:“那人就是你的娘亲。因为他,因为他们,我们将永生永世都不能离开这片大海。” 顾清铃:“……” 她僵在原地,不太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之前那个长老说,沉睡至今的鲛人族族长是自己爹爹,她并不是很相信,因为自己是人呀! 可当她听到“为天道所不容之人”时,几乎马上就确定,那人是自己的母亲。 顾清铃大脑混乱无比,她捂着头趴在桌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丢入了某个无形的巨大漩涡中,不断翻滚挣扎,却都无济于事,被强推着去靠近某个无法企及的真相。 这时,宫殿地面突然大幅度颤抖了下。紧跟着,远方传来刺耳凄厉的尖啸,顾清铃感觉整个珊瑚宫顿时黯淡了几分。 渡雪面色瞬间惨白,她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望向远方。 “那声音是——” 话还没说完,整个宫殿顿时剧烈抖动起来,顾清铃一个没坐稳,从椅子侧面摔下去,还好被渡雪伸手接住。 顾清铃惊恐的抓着渡雪的衣袖:“发生什么事了?!” 渡雪嗓音底哑:“罪渊的怨魂……开始躁动了。怎么会这样?!长老说过,至少要再过几天才能——呃!” 头顶的横梁轰然砸下,渡雪抱着顾清铃躲开。举目望去,四周的建筑开始坍塌崩裂,她不得已带着顾清铃离开这里,往外面冲去。 不少鲛人也都来到了外面,大部分宫殿都毁于一旦,只有海明宫依旧高高在上,光辉依旧,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庇护。 趁着混乱,裴鸿渡最先找到顾清铃,确认她没时候,才终于松了口气。 “封刀和尺玉呢?”顾清铃问。 “他们被长老叫走,应该去解决罪渊的事情了。”裴鸿渡牵紧顾清铃的手腕,举目换股四周,想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可刚迈出一步,渡雪便拦在两人跟前。 渡雪:“你们想去哪里?现在除了海明宫,其他地方都不安全!那些怨魂已经涌出罪渊,很快就会冲到珊瑚宫这边。” 顾清铃愣了下,猛地响起鸣琴所说的话:只有始祖魔之血,才能让罪渊的怨魂安静下来,而裴鸿渡身上…… 不行,必须要快点带着他离开这里! 顾清铃咬牙,猛地推开渡雪,抓着裴鸿渡就往前面跑。 渡雪没想到她会反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冲上去追的时候,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渡雪眉头紧皱,咬牙道:“所以说我最讨厌小孩了!” 顾清铃和抓着裴鸿渡一直往前跑,终于找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她累得不行,靠着墙壁,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裴鸿渡有些疑惑:“铃儿,你刚刚为什么要带着我跑走?不是说海明宫那边很安全吗?” “我、我怕你出事!”顾清铃猛地仰头,伸手抓住裴鸿渡,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断断续续的,将自己从鸣琴那边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裴鸿渡怔愣片刻,声音沉了下来:“原来,这就是封刀想带我来这里的原因。” 顾清铃用力点点头:“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刚好他不再,我们以后都不要理他了。” 裴鸿渡:“铃儿,你听我说。” “什么?” 裴鸿渡认真的凝视着她:“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一次罪渊。” 顾清铃脸色白了白:“不可以!那里很危险的!” “磐骨在那里。那是消除印记的唯一办法了。” 裴鸿渡显得十分冷静,他抬手整理着顾清铃因为奔跑而凌乱的鬓发,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去海明宫等着我。若我能成功归来,就说明我已经拿到了磐骨。若是我没有归来……”裴鸿渡轻声说:“至少能让罪渊重归平静。” 顾清铃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鲠在喉。 “我,我可以跟着你一起……” 裴鸿渡轻轻摇头:“你一定要留下来,铃儿。怨魂爆发后,仅凭海明宫那点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挡,除非你过去。” “只有你,才能保护那些鲛人。他们是你父亲的族人,对吗?” 顾清铃的泪水夺眶而出,她茫然的握紧裴鸿渡的手:“他们说是爹爹做错了事,所以才导致鲛人族被困在这里。我应当去帮他们的,但是、但是……” 她猛地扑向裴鸿渡,声音有些崩溃:“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啊!我说过要一直帮你,一直跟在你身边的!”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我到底要想怎么选,谁能告诉我?! 第202章 十二罪 裴鸿渡不语,可他的沉默却已经给了顾清铃答案。 泪水盈满眼眶,顾清铃哭的生气不接下气,她眼睁睁看着裴鸿渡的身影从自己跟前渐行渐远。 她却必须要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 顾清铃浑浑噩噩,她哽咽着跟着人群往海明宫的方向跑,期间,鲛人们的哀嚎和哭泣不绝于耳,如同锋利的针尖,一声声、一句句,细细密密的扎在她的心上。 她终于跑到了海明宫。 海明宫位于珊瑚宫最顶端,站在宫外朝下看,原本晶莹剔透的珊瑚宫,此刻却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那些黑暗一点点将珊瑚宫吞入腹中。 鸣琴冲上前,将顾清铃拦腰抱起:“不要靠近那边,危险!” 等他看清顾清铃的脸色时,微微一愣,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哎?你怎么哭了?你不会受伤了吧!渡雪,渡雪你快过来看看!” 渡雪满脸焦急的走过来,当她看到顾清铃后,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似乎是回忆起了她从自己身旁跑走的画面。 可看着顾清铃朦胧的泪眼,渡雪的态度还是软化下来,她微微抿唇,低声问:“哪里不舒服吗?” 顾清铃喃喃的问:“如果活人进入罪渊之中,会怎样?” 渡雪淡声回答:“那些怨魂会撕碎外来者的肉身,而后将他们的魂魄生吞下去。” 顾清铃感觉后背一阵发寒。 鸣琴问:“长老他们呢?” 渡雪:“和其他族人一起,正在对抗罪渊里涌出来的怨魂。长老说,无论如何都要让我们守住海明宫。” 鸣琴沉默,而后将双手贴在脸上,有些崩溃的揉了揉。 “守住这里,谈何简单……若是以前,我们还有八成胜算。可如今海明珠已经暗淡成那副样子了……” 海明珠,对了,海明珠! 顾清铃突然记起了什么,她推开鸣琴奔向海明宫正中央。 海明珠正漂浮在海明宫正中央的阵法之上,在黑暗的吞冥海中,成为了唯一的光。 渡雪愣了下,马上跟过来:“你想要干什么?!” 顾清铃被阵法拦住,她咬紧嘴唇,小拳头一下接一下的砸上去:“我要重新点亮海明珠!渡雪姐姐,你帮帮我!” “……除了族长之外,任何人都无法点亮海明珠!你当时也只是点亮了一瞬而已。别犯傻了快回来,若是阵法启动,你会没命的!” 渡雪快步上前,想要将顾清铃拉回来。 “我可以。” 顾清铃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娇小而稚嫩的拳头已经红肿,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咚、咚! 顾清铃强忍着疼痛在心中默念:打开打开打开!给我打开啊! 砰! 伴随着最后一下撞击,法阵陡然金光大盛,将顾清铃整个包裹进去。 她愣了下,而后心中涌起狂喜:“我成功了!” 渡雪满脸不可置信,她站在法阵之外,喃喃:“怎么可能……法阵,怎么会放你进去?” 顾清铃不管耽搁,扭身奔向海明珠。伸出手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被磨破了。 肉呼呼的小手握住海明珠,红色血迹停止坠落,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源源不断的汇聚在海明珠身上。 强烈白光逼得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等这一切消失后,地上奇怪的法阵,海明珠,连同顾清铃一起消失。 ……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唯有海明珠散发出淡淡光晕。 顾清铃将它抱在怀中,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咔。 她感觉自己踩在了什么东西上,很脆,被她轻而易举的踩碎了。 借着海明珠的微光,顾清铃低眸望去,只见她的脚下横亘着一根脊骨,脚尖正踩在脖颈的位置,四周都是散落的碎骨头。 她吓了一跳,赶忙收回脚往后撤,却没想到自己又在无意间踩碎了什么东西。 咔咔、咔! 这下,顾清铃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四周都是这样的骸骨,这里简直就像是乱葬岗一样。 可这里是哪里?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她弄清楚,海明珠却在怀中微微一颤,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力量,自顾自往前飞了出去。 顾清铃不敢耽搁,尽量躲开那些骸骨,跟着海明珠的轨迹,来到了一处宽阔而柔软的圆形平台。 平台周围一圈,共有十二根高大石柱。上面篆刻着血红色的符文,顾清铃跟在海明珠身旁,凑近一根柱子看了看,发现上面的文字她明明不认得,但却看得懂! “十二条……罪名。”她低声呢喃:“罪四,擅动仙家器物。罚,刮骨之刑。” “罪五,擅闯仙家禁地,罚,炮烙之刑。” “罪六……” 一条条罪名,惩罚触目惊心。光是念着,她就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顾清铃看完最后一条罪名后,头顶突然传来窸窣的声响。她仰头,这才注意到,每个石柱顶端都延伸出一条胳膊粗的铁链。 这些铁链纵横交错,宛若蛛网一般,将整个平台笼罩起来。而所有铁链相交的地方,则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白色布料。 不对,等等! 顾清铃瞪大眼睛:那不是白色布料,那,那是个人! 此时,海明珠也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突然变得躁动不安,疯了似的往上冲去。 当啷! 锈迹斑斑的铁链爆发出刺目强光,在海明珠碰撞下发出尖锐声响。这声音扩散的很远,顾清铃听到几声哀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声音吸引,正在往这边赶来。 “你快下来!我们得离开这里!”她焦急的踮起脚,想要带着海明珠离开这里。 可海明珠仿佛铁了心,哪怕无数链条横亘眼前,它也要靠近那人。 顾清铃咬了咬嘴唇,后退一大段路,而后加速助跑,用力跃起!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海明珠的那一刻,无数纷乱而恍惚的记忆从顾清铃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喉中发出痛苦的呜咽。 这些痛苦转瞬即逝,当她再次睁开眼后,看到的却是破裂的石柱,以及那些被震碎了的铁链。 顾清铃瞪大眼睛。 怎么会这样? 第203章 爹爹 石柱坏了,铁链碎了。那么,之前那个被锁起来的人呢? 她惊恐的四下张望,果然在一处石块附近,瞧见了一抹极其狼狈的白色身影。 海明珠彻底暗淡,躺在顾清铃手中,像是一块石头,冰冷沉重。 不远处的咆哮越来越近,她急促的站了起来,朝着那道白色身影奔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海明珠执意要救下这人,说不定能帮到自己! 靠近之后,她才发现这竟然是个男子,拥有一头海藻般的蓝色长发,肌肤苍白到近乎透明。 伴随着顾清铃靠近,暗淡的海明珠渐渐化为一缕白色光点,被牵引着送入男子眉心。下一秒,他纯白的眼睫微微一颤,缓缓睁开—— 轰隆! 身后猛地跃出一只巨型怪物,通体漆黑,额生多目,口中獠牙层层叠叠,带着涎水冲向顾清铃!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握住顾清铃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向怀中。男人冰蓝色的眼瞳微微一眯,庞大而狰狞的怪物,就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 于半空之中重重摔下,而后不断挣扎嘶吼,最后渐渐没了生息。 顾清铃终于敢抬头看他,嘴巴张了张,却并没有发出声音,倒是剔透的鹿眸微微湿润,泪珠挂在眼角。 “别哭。”男人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光,嗓音低沉好听,宛若金石碰撞,泠泠悦耳。 顾清铃没有抗拒,虽然她至今都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但她却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极为相似的血脉。 眼前这人,是鲛人族的族长,也是她素未谋面的爹爹。 男人熟稔的抱着顾清铃站了起来,抬眸环视四周,低声道:“我睡了多久?” 顾清铃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刚刚过来这边,反正他们说,你睡了好久好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男人很有耐心,再次帮她拭去眼泪:“你看起来很伤心,暂且在我怀里坐着吧。有爹爹在,没人能伤害你。” “你、你知道我是你女儿……?” “我一直都知道。我还知道你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才走到爹爹面前的,对不对?” 顾清铃已经哽咽的无法说出话了。 在魔界的这段时间,除了裴鸿渡之外,她无法全身心的去相信任何一个人。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让她眠不成眠。 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要成为过往云烟了。 她轻声说:“我,我想去找我的朋友。他在罪渊里,现在很危险。” 男人道:“好。我带你去找。” 他抱着顾清铃,刚要靠近圆台边缘,地面却陡然震颤不休,碎裂的石块渐渐浮空而起,拼合成一个巨大的怪物形状。 这怪物的五指微微一弯,四分五裂的铁链便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操控下聚合,成为一条粗长的铁链,朝着顾清铃挥舞而来! “小心!”顾清铃发出惊呼,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肩膀。 “吓到你了吗?别害怕。”男人嗓音温柔,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顾清铃蓬松柔软的头发。 与此同时。 石头巨人猛然僵在原地,它拼命地挣扎,漆黑的身躯微微颤抖,却再也无法往前迈出一步。 “弓渊!!” 石头巨人的体内,传来一道暴怒的咆哮。 “谁允许你提前醒来的!你的罪还没有结束!在仙帝动怒前,快歇会去!否则你们整个鲛人族,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弓渊轻轻笑着,水蓝色的眼瞳泛起粼粼波光:“我不要。” 话音刚落,漆黑的石巨人顿时四分五裂,而后又生生被蹍为齑粉,彻底消失在圆台之上。 “你那个小朋友长什么样?可以跟我讲讲吗?” 弓渊抱着顾清铃转身离开,语气温柔的问询。 …… 罪渊深处。 无数怨魂发出尖锐骇人的哭喊,它们的双爪犹如刀片,只是轻轻一抓,就能割开皮肉,露出惨白的骨头。 尺玉的白袍已经被鲜血染红,隐藏在袖中的一只手,晃动间隐隐露出雪白的指骨。 他负隅顽抗,却还是被无数怨魂包围。千钧一发之际,封刀自头顶坠落,周身散出无数道雪白刀光,将这些怨魂生生劈开。 “这样不行。他们没有实体,哪怕被撕碎了揉烂了,休养一阵之后也会继续冲过来……”尺玉的猫瞳微微缩小:“鲛人族原来一直在和这种怪物作斗争。” 封刀抬眸望向远方,淡漠道:“再等等。” 尺玉:“等什么?等裴鸿渡被那些怨魂杀死吗?封刀大人,您是不是太小看那个孩子了?” 封刀忽然笑了下:“是你太高看他了。尺玉,你以为人族很坚强吗?不,他们拥有三界最为脆弱的肉身,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只需轻轻一划……” 他突然掀开尺玉的袖袍,露出那只被怨魂啃噬掉血肉的白骨手掌。 “——就会变得如此狼狈。” 尺玉咬牙,他承认人族的确很弱小,但在人界生活的那十几年,尺玉见过许多人,也经历过许多事情。 他明白,人族肉身弱小,可神魂却极为强悍。封刀完全没有意识到,裴鸿渡能以少年之躯承受帝魔印记,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这时,不远处的深渊中突然贲发出一团暗黑色的烟雾,宛若巨浪,铺天盖地而来,向四周疯狂蔓延。 凡是被烟雾笼罩的鲛人族,都发出尖锐惨叫,而后渐渐安静下来。 鲛人族长老脸色骤变,急忙下令:“撤退!都快撤退!距离那些黑雾远一点!” 黑雾蔓延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将罪渊附近的地方全部占据。 这时,尺玉突然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威压,正缓缓从罪渊中爬了出来。就连站在他身边,一脸淡漠的封刀,也在此刻微微眯起眼睛。 一双巨大的手掌,从罪渊中伸了出来,用力扒在边缘。 仔细一看,那手掌竟然是由无数怨魂组成。他们面目模糊,却依旧能看到狰狞的轮廓。 “这些怨魂竟然结合起来了?”尺玉顿时感觉后背发凉。 与此同时,黑雾更加浓重,第二双手也猛地伸出,重重砸在地上! 第204章 磐骨 深不见底的罪渊内,缓缓爬出一只体型巨大、肤色青黑的怪物。所过之处,岩石腐朽,海水蒸腾,浓重黑雾缓缓扩散,很快就逼近至所有人跟前。 距离最近的鲛人凌空抛出一枚鳞片,刺目金光下,他手持鱼骨剑奋勇上前,一剑砍在怪物的手上。 尺玉惊道:“蠢货!冲上去干什么?!” 那怪物非但没收到任何伤害,动作也未曾出现凝滞。它缓缓抬手,巨大手掌遮天盖日,轻而易举就将鲛人勇士压在掌心之中!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众人只见金色鳞片瞬间黯淡,摔落在地,代表着鲛人生命的终结。 尺玉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东西别说是他了,恐怕就连封刀大人也不好对付…… 伴随着第一位鲛人勇士的赴死,所有人终于回过神来,在长老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往后撤退。 可那怪物动作虽然缓慢,身量却十分巨大。很快从罪渊中爬了出来,而后保持着四肢趴地的姿势,模糊的脸上不断发出尖啸,挣扎着冲向鲛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眼睁睁看着那些来不及撤退的鲛人,就像是海中虾米一般,轻易的被这个怪物所吞食。 “退!快退!” 尺玉跟在封刀身后,以最快速度远离怪物,低声问道:“封刀大人,这样的怪物是不是只有尊上才能解决?” 封刀没有说话,锐利眼眸扫视全场,淡淡道:“何必等尊上过来?就算那怪物的胃口再大,吃下这些鲛人之后,恐怕也会被撑得走不动道。” 尺玉惊愕:“您!您的意思是……” 封刀脸色淡漠:“尺玉,我知道你跟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住我,不让我胡来,是么?” 被人戳破目的,尺玉倒是显得极其坦然,面容严肃的点点头。 封刀嗤笑:“可惜啊。无需我动手,鲛人族和裴鸿渡,注定只能活一个。” 要么,让裴鸿渡自己去喂饱那个怪物。要么,就让全部鲛人族充当口粮。 尺玉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眼前闪过顾清铃懵懂带笑的眼瞳,唇角微微抿了抿。 “一定要……让她在这么残酷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吗?” 封刀侧眸:“不然呢?还是说,你有第三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尺玉:“我——”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所有人回头,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原本狰狞前进的怪物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拦,狼狈的摔在地上,灰青色四肢挥舞着,口中发出嘶哑尖锐的哀嚎。 而在那只怪物身后,一条巨大的青鱼摆动鱼尾,身上鳞片熠熠生辉,竟透出七彩的淡光。 尺玉听到周围人不可置信的呢喃:“那是,族长?” “等等,族长背上——是、是那个小姑娘!是族长的女儿!” 听到这番话,尺玉眼瞳骤然一缩,赶忙扭头望去。 只见那条大鱼背上,正坐着一个娇小玲珑的白色身影。她伸手扶住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鱼鳍,用力踮起脚,朝着尺玉挥了挥手。 顾清铃说:“爹爹,这是什么东西?好大一只!” 弓渊温声道:“是那些怨魂,它们聚集起来,想要离开罪渊。至于将他们聚合在一起的……” 他低眸,透过怨魂半透明的身躯,看见了那个身处中心的黑衣少年。 “铃儿,他就是你的朋友吗?” 顾清铃也看到了被巨大怪物吞噬的裴鸿渡,语气一下子焦急起来:“对!就是他!爹爹我要救他!” 弓渊道:“好。” 青鱼分出一道化身,变成人形的模样,将顾清铃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而后,众目睽睽之下,弓渊抱着顾清铃一跃而下,被巨大的怨魂彻底吞噬! “族长?!他、他要干什么啊?!” “被吞掉了……” “族长肯定是遇到了危险,我们要救他!不能再退了长老!”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白发苍苍的长老一咬牙:“听我号令,冲!” …… 顾清铃透过怪物半透明的身体,依稀能看到外面的一些景色。 她双手紧紧抱住弓渊的胳膊,视线来回寻找,终于确定了裴鸿渡的位置,两人很快过去。 “裴鸿渡!喂,裴鸿渡你快醒醒!”顾清铃伸手推了推他,可裴鸿渡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周身没有一丝气息。 她急的快要哭出来,伸手用力推了推裴鸿渡,可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弓渊道:“小铃,不要着急。” 他用宽大而漂亮的手指,轻轻拢住顾清铃的手,带着她一起朝裴鸿渡伸出手,轻轻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霎时间,裴鸿渡周身爆出一道刺目白光。怪物像是感应到什么,身躯陡然狰狞,一双利爪竟然深深刺入自己的身躯! 白光渐渐淡去,裴鸿渡茫然的睁开眼,在看到顾清铃被泪水沾湿的面庞时,浑身微微一僵,马上清醒过来。 “铃儿!我、我这是……”他警惕的左右环顾,而后微微一愣,摊开自己的手掌。 在他毫无意识的时候,混乱中曾经抓住了什么东西。如今那东西正躺在他的掌心,是一根手指大小的、雪白的骨头。 弓渊道:“这就是磐骨,我想,你会需要它的。” 话音刚落,弓渊伸手将磐骨拿起,指尖微微一用力,雪白色骨头顿时化为齑粉,而后带着点点星光飞向裴鸿渡。 “呃——!” 裴鸿渡痛苦的弓起腰,喉中溢出呜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顾清铃吓坏了:“爹爹,他这是怎么了?!” 弓渊低声安抚道:“别担心。磐骨正在清除他身上的帝魔印记,这个过程十分痛苦,全看他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了。” 顾清铃担忧的望着裴鸿渡,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裴鸿渡浑身皮肤犹如火焰般灼烫,锁骨的位置不断往外冒血,很快就在怪物体内形成一片血雾,将三人紧紧包裹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弓渊微微挥手,那些血雾尽数散去。 裴鸿渡半睁着眼,一只手盖住自己的锁骨,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拭去了唇角的鲜血。 第205章 小公主 顾清铃惊呼道:“裴鸿渡!你、你感觉如何?印记去掉了吗?” 裴鸿渡疲倦的抬起眼眸,视线却极其温柔。 他轻轻点头,而后扯开衣襟,露出锁骨处一块巴掌大小的伤疤,血肉狰狞,深可见骨。但附着在上面的血红色印记却彻底消失。 “谢谢……铃儿……”裴鸿渡说出这句话后,终于用尽全部力气,面朝前栽倒。 弓渊抬手扶住他的肩膀,轻声道:“的确是个很厉害的孩子,被磐骨吞噬血肉的痛苦,哪怕是当时的我都有些无法忍受。” 顾清铃眼睛湿漉漉的:“爹爹,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自然是离开这里。” 弓渊微微一笑,与此同时,以他为中心突然出现一大片水龙卷,带着狂风不断朝外扩散,将海水搅弄成滔天巨浪,一波波的扩散出去。 而这个怪物的身躯,也被汹涌海水生生撕碎,几乎是眨眼间,便被绞杀成碎片! 待水龙卷过去后,弓渊抱着顾清铃站在原地,抬手理了理顾清铃被狂风吹乱的鬓发。 “好、好厉害啊。”顾清铃喃喃:“我也好想和爹爹一样厉害……” 弓渊忍不住弯起唇角:“如果是铃儿的话,一定可以的。” 外围的那些鲛人从震惊中回神,纷纷激动的跑上前,或俯首或跪拜,满是虔诚的高声欢呼。 “族长!” “恭迎族长归来!” 不远处,尺玉和封刀并肩而立。 封刀望着昏迷中的裴鸿渡,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尺玉:“封刀大人,小小姐她真的找出了第三种办法。” 封刀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尺玉并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向顾清铃。 弓渊和顾清铃被热情的迎接回了珊瑚宫,其他鲛人听到消息,也纷纷赶了过来。 可弓渊并没有出现,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鲛人族如今的情况,而后又吩咐几个长老做好灾后的重建准备。 回到房间后,顾清铃正坐在床榻边上,眼巴巴的盯着裴鸿渡看。 “爹爹,他怎么还不醒啊?”顾清铃伸出手戳了戳裴鸿渡的脸颊,这已经是她第十六次这么做了。 弓渊关上门,无奈的轻笑道:“他如今已是凡人之躯,受此伤害,怎能如此轻易的醒来?小铃,耐心等等吧。” 顾清铃点点头,从床上跳下来,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 危机解除后,面对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爹爹,顾清铃终于生出了一丝怯意。 弓渊坐在她身旁,并不在乎顾清铃的沉默,而是问道:“你和你几个哥哥,如今可还好?” “都好着呢。但是哥哥们知道我来到这里,肯定急坏了……”顾清铃眼眶又有些发酸,她倔强的抬手擦掉泪珠。 “没事,你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弓渊水蓝色的眼瞳满是温柔,始终都紧紧盯着顾清铃,几乎舍不得眨眼。 “这是什么意思呀?” 弓渊:“铃儿,想不想见娘亲?” 话音刚落,顾清铃便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想!特别想非常想!但是娘亲如今在哪儿呢?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弓渊笑了:“爹爹知道呀。爹爹这就告诉你,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珊瑚宫便剧烈震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飞快的坠入海中,朝着珊瑚宫奔来! 弓渊眸光轻轻一闪,他依依不舍的抬手摸了摸顾清铃的脸颊:“铃儿,你带着瑶山遗木,去找传闻中的仙山瑶山。那里生长着一颗通天巨树,通过它,你就能进入仙界,见到娘亲了。” 顾清铃感受到什么,微微眨了眨眼:“爹爹,你会和铃儿一起吗?” 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混乱,顾清铃听到一阵阵惊呼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强烈的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弓渊逆着光,面庞沉入黑暗,唯有那双水蓝色的眼眸温柔依旧。 他微微摇头,嗓音沉而柔软:“抱歉。爹爹不能陪着你一起了。小铃,不要忘了爹爹所说的话。” “瑶山遗木,通天巨树……”顾清铃低声呢喃着,而后猛地扑进弓渊怀里,眼泪奔涌而出:“我记住了,我全都记住了!爹爹你不要走,不要走!” 温柔而宽阔的大手搭在头上,她听到弓渊无奈的叹息,紧跟着,眼角泪珠被轻轻拭去。 弓渊张了张嘴,顾清铃泪眼朦胧,看不清他在说什么。她的视线被白光彻底占据,怀中一空,连一丝温暖都未曾残留。 “爹爹……”顾清铃扑了个空,她摔落在地,崩溃大哭起来。 白光褪去,一切都归于寂静,鸣琴踹开门冲了进来。 “族长!”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男人的踪影,心中蓦地一沉。 “铃儿,别哭。”鸣琴吸了吸鼻子,将顾清铃从地上抱起来。 “我要、要爹爹!”顾清铃哽咽着,鼻头眼尾红彤彤一片,整张小脸都是眼泪。 鸣琴喉头一哽,连忙将顾清铃抱在怀中。 “乖,乖啊。族长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他肯定还会回来的。” 顾清铃哭了好久,直至她彻底没了力气,在鸣琴怀中昏睡。 鸣琴将她放在房间内的另外一张床上,起身,动作轻柔的离开这里。 因为弓渊的苏醒,原本暗淡的海明珠再次绽放光芒,往后至少百年之内,罪渊再也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 明珠宫内,凡是说得上话的鲛人都聚集在这里。几个长老站在最高处,身后是不断旋转着的海明珠。 “族长的意思是,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全力帮助小公主寻找瑶山。”鲛人族长老沉声道:“唯有她,才能洗清我们鲛人族数十年来的冤屈。” “也唯有她,才能让我们重新回家!” 鸣琴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站在渡雪身旁。 渡雪道:“小公主如何了?” 鸣琴一愣:“小公主?” 渡雪:“是顾清铃。她已经确定是族长的女儿了,自然也是我们鲛人族的小公主。” 鸣琴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睡下了,不过哭的很厉害。” 第206章 护铃 顾清铃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她醒来后,房间内空无一人,窗外只有浅蓝色的光膜,几条色彩斑斓的小鱼游来游去。 她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站在地板上走了几步,然后又转身跑回去,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脚底板,从繁复的床褥中找出袜子,自己乖乖套上。 顾清铃跑到隔壁房间,却看到床上空无一人,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成豆腐块,就好像从来没人在这里睡过。 她懵懂的发了会儿呆,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推开房门,跑到她的房间看了看,然后发出一声惊呼: “小公主去哪儿了?!” 顾清铃听出这声音是鸣琴的,他们在找谁?小公主?不认识。 于是,顾清铃就乖乖的站在原地,也不说话,看着鸣琴来来回回找了好几趟,然后才想起来往这个房间里看了眼。 鸣琴愣了下:“小公主,您站在这里做什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跑丢了。” 顾清铃终于开口了:“我不是小公主,我是顾清铃。你们刚刚没有在找我,所以我就一直站在这里。” 鸣琴有些无语,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小孩竟然这么轴。 “您就是小公主,从今天开始,永远都是我们鲛人族的小公主。”鸣琴走过来将她抱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脚:“只穿了条袜子,不冷吗?” 顾清铃低头看着自己套在小腿上的袜子,眼神有些麻木,突然,她看到桌子上有一块流光溢彩的贝壳。 “那是什么?” 鸣琴停下脚步,拿起贝壳递给顾清铃,语气有些复杂:“这是虹贝,极其稀有,整个鲛人族也找不出几块来。是……族长留给您的礼物。” 顾清铃一手拿着虹贝,放在鼻尖上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海浪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香味。 她突然问:“爹爹不在了,是不是。” 鸣琴楞在当场,喉头一哽,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他突然听见一阵小小的气音,像是奶猫的呜咽,伴随着顾清铃抽噎的身子,让他微微低眸。 顾清铃在哭。 她乌黑幼圆的鹿眸蓄满泪水,泪珠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手中的虹贝上。 “没有在做梦,爹爹真的不见了。”她委屈的说:“我不要贝壳,我也不要当什么小公主,我要爹爹,我什么都可以给,把爹爹还给我好不好?” 鸣琴总算明白,为何从刚刚开始,顾清铃就显得懵懂异常。 因为她觉得自己这是在做梦。 可现在,一枚虹贝打破了她的梦境。最不愿接受的事情变成现实,顾清铃情绪崩溃,再次哭了起来。 鸣琴将她抱在怀里,然她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自己脖颈,很快湿漉漉一片。他只能轻轻拍着顾清铃的后背,连哄小孩的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族长的确走了。长老们说,带走族长的人,是仙界派来的使者。 族长擅自从沉睡中苏醒,甚至出手干预罪渊,本就未清的罪责,如今又要加上一笔。 “是谁带走爹爹的?爹爹做错了什么事吗?我可以提爹爹道歉。”顾清铃绞尽脑汁的想要帮忙。 鸣琴心中却更加苦涩,他现在根本不敢开口,生怕自己打破顾清铃美好又稚嫩的幻想。 “铃儿,你怎么了?”裴鸿渡推开门走了进来,他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身后还背着一把特制的水蓝色长剑,是鲛人族最好的武器师打造的。 “裴鸿渡!”顾清铃从鸣琴怀中跳下,快步奔向他。 裴鸿渡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双臂微微张开,在顾清铃冲过来的一瞬间,动作轻柔的将她搂住,顺手拍了拍头。 “在哭?不开心吗?跟我说说吧。”他认真凝视着顾清铃,眼神中满怀担忧。 鸣琴见状,自己悄悄退下。 顾清铃眼睛里再次蓄起泪水,哽咽着将事情经过讲了下。 这些事情大都发生在裴鸿渡昏迷期间,所以他只知道弓渊离开,并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和爹爹还没说上几句话,他就被带走了。裴鸿渡,你说,爹爹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要被关那么久呢?”顾清铃眼睛红的像小兔子,委屈的坐在他面前,低声呢喃。 裴鸿渡想了想:“也许,你爹爹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先前听鲛人族长老提起过,他们是被冤枉的。铃儿,我们可以帮他洗清冤屈。” “你先前不是说,他让你去找瑶山的通天巨树吗?那我们就去找,我会陪着你找的。” 顾清铃很感动:“裴鸿渡你真好。你爹爹肯定很喜欢你。” 裴鸿渡愣了下,轻轻抿唇:“爹爹对我其实很严厉……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的家人,早就已经在那场大火中湮灭。而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些人正是因为他身上的帝魔印记,才会对自己的家人大开杀戒。 裴鸿渡只知道其中一人的刀法诡谲善变,他已经牢牢刻在心中,终有一日要让对方血债血偿。 但目前,他最想做的就是待在顾清铃身边,这是他在茫茫三界唯一的“家”了。 在裴鸿渡的劝解下,顾清铃很快停止哭泣,也暂时有了下一步的目标。 “你身上的帝魔印记怎么样了?真的被祛除了吗?”顾清铃问。 “恩,已经祛除了。鲛人长老特地帮我看过。不过印记所带来的力量仍未消失,它们已经融入我的魂魄……对我而言,也是件好事儿。” 顾清铃很担忧:“这怎么会是好事呢?” “因为这样可以更好的保护你。而且,力量虽然还在,却不会再轻易控制我的思想了。”裴鸿渡说:“我现在和你一样,也在练武。不过我用的是刀,斩马刀。”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斩马刀给顾清铃看:“这是鲛人长老送我的,他让我取个名字,我就取了‘护铃’二字。” 顾清铃用手指戳了戳刀身,冰冷,坚硬,靠近刀柄的地方刻着两个字。 她看了看,突然问:“护铃的铃,是铃铛的铃吗?” 裴鸿渡抬眸看着她,笑了下:“是顾清铃的铃。” 第207章 海雾凝光衫 往后一阵子,顾清铃和裴鸿渡都很忙。 自从顾清铃成为了鲛人族的小公主后,沉寂已久的鲛人们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捧到她跟前。 鲛人族长老更是带着顾清铃前往珊瑚宫秘地,将不少弓渊留下来的传承,移交给了她。 其中还包括一条通体银白,细看之下却泛着淡淡虹光的海雾凝光衫。 “这是我们鲛人族秘宝,其中蕴藏着白龙之力,可以在关键时刻护你性命。而且若是前往炙热之地,还能荡出水气,避免烈焰灼烧……” 鲛人长老絮絮叨叨的解释着,捧起衣衫,小心翼翼的套在顾清铃身上。 这件外衫薄如蝉翼,套在身上几乎看不太出来,唯有在日光下,宛若水波流动,美轮美奂。 顾清铃穿上衣衫的一瞬间,她眼尾的淡蓝色鳞片再次浮现,同衣衫交相辉映。 长老敏锐感受到了其中的变化,等他将视线移到顾清铃脸上时,不由大吃一惊:“小公主,您,您眼尾上这是什么?!” 顾清铃抬手摸了摸,然后也是一愣。 “哎?哎??”她惊恐的捧着脸:“这是鳞片吗?穿上这件衣服,我变成鱼了?!” “不可能啊,海雾凝光衫根本没有这样的效果。而且这鳞片上传来的气息……”鲛人族长老有些心慌,嘟囔道:“怎么跟妖王大人一模一样?” 怪不得顾清铃来到珊瑚宫后,那些海妖都不敢再来进犯了,原来是这些鳞片的功劳! 顾清铃很怕自己真的变成鱼,离开秘地后,着急忙慌的跑到珊瑚宫下面,裴鸿渡正在和鸣琴一起练武,两人一招一式凌厉整齐,惹来不少人旁观。 “裴鸿渡,裴鸿渡!”顾清铃宛若一阵旋风,急忙冲向裴鸿渡,抓住他的手腕,脸凑了过去:“我眼角有蓝色鳞片,我是不是要变成鱼了?” 裴鸿渡马上收刀,生怕伤着她。这才抬眸仔细打量。 “的确有鳞片,不过只有眼尾那一片,而且颜色很浅,亮晶晶的。”裴鸿渡道:“应当不会变成鱼。你看,你的背上没有长出鱼鳍,双腿也没变成鱼尾。” 顾清铃终于放下心来,松了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鸣琴说:“变成鱼有什么不好吗?” 顾清铃很纠结:“变成鱼,搁浅了就会死……” 鸣琴:“……还是忘了那件事吧,求您。” 他话音又一转:“不过我怎么总觉得心慌慌的,渡雪,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啊?” 旁边的渡雪看了眼顾清铃,淡声说:“你离小公主远点就好了。” 鸣琴以为她在吃醋,嘿嘿一笑,凑上去小声问:“那,咱们等下去旁边的珊瑚海玩吧。那里的水母又多起来了。” 裴鸿渡也觉得今天练习的差不多了,带着顾清铃离开,打算去找封刀,问问他知不知道更多有关通天之树的信息。 自从那次罪渊动乱后,封刀和尺玉就很少出现在两人视线之中。 但是通过鸣琴的讲述,顾清铃大概知道这两人似乎因为什么原因闹翻了,尺玉整天在外面抓鱼玩,封刀则将自己关了起来。 “叩叩叩。” 顾清铃踮起脚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来敲吧。”裴鸿渡让顾清铃后退,而后他猛地抬腿,用力一脚踹在门上! 脆弱的门扉剧烈颤抖,仿佛一下秒就会倒下。 裴鸿渡淡淡道:“若是继续装听不见的话,我就继续踹门了。” 下一秒,房门打开,封刀面色铁青,阴着脸站在两人跟前。 “有什么事?说完快滚。” 顾清铃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因为裴鸿渡告诉他,封刀之所以整天臭着一张脸,是因为他们巨蛇族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月是发情期,会变得很暴躁。 “封刀,你知不知道通天之树?” 封刀垂下眼:“当然知道。” 她眼睛一亮:“在哪里?!” “你之前已经见过了。尊上那条该死的藤蔓就是通天之树的分枝。至于主树干,早就跟瑶山一起毁灭于大战。” 顾清铃倔强道:“你说的不对。瑶山没有消失,通天之树也依旧存在。爹爹不会骗我的!” 封刀冷冷地说:“你和你爹才认识多久,你怎么确定他不会骗你?” 话音刚落,裴鸿渡便警惕的将顾清铃挡在身后:“休想挑拨离间。你先前为了骗我来吞冥海时曾经讲过,藏宝阁内有一样宝物叫做牵影镜,可勾连过去。” 封刀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裴鸿渡,突然轻笑了下。 “对,的确有这种东西。你们可以通过这面镜子回到过去,在瑶山没被毁灭之前见到通天之树。” 这时,封刀又说:“不过,你们知道千百年前的世界有多么恐怖吗?仅凭你们两个小娃娃,怕是刚踏进去,就被不知名的力量给撕碎了。” “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裴鸿渡淡淡望着封刀:“反正现在的你,不过就是个失败者而已。” 霎时间,封刀眼神冷了下来:“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死吗?很可惜,我从罪渊里活了下来。封刀,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忘,你且等着。” 他语气很淡,几乎听不出任何威胁和杀意。 但封刀却知道,裴鸿渡这番话是认真的。 帝魔印记祛除之后,悬在他脖子上的无形锁链被斩断。 他的桀骜,他的意气风发,他的爱恨分明,犹如蒙尘明珠,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裴鸿渡牵着顾清铃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顾清铃问:“发情期的蛇,为什么会脾气暴躁?” 裴鸿渡冷笑:“因为找不到老婆,没人管没人理,就跟角落里的垃圾一样。” 两人的声音隐约传到封刀耳中,他唇角狠狠一抽,眼眸森冷而无情。 傍晚时,尺玉找了过来,还带了好几条色彩斑斓的鱼,谁也不知道他这都是从哪里抓来的。 顾清铃问:“尺玉,他们都说猫猫最爱吃鱼了,你现在肯定很开心吧。” 尺玉神色有些微妙:“谁跟你说猫爱吃鱼的?” 第208章 我做的香囊 顾清铃呆了呆:“啊?” 尺玉面无表情道:“我们的祖先生活在沙漠,哪里来的鱼可以吃……罢了,你们还要再这里待多久?我不能离开魔宫太长时间。” 顾清铃闻言,低头数了数手指:“是哦,已经出来好久了。不过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尺玉点点头:“好。” 鸣琴和渡雪得知此事,明显表现出了不舍。他们还是很希望顾清铃能留下来,毕竟这可是他们鲛人族好容易才得来的一个小公主。 但碍于玄旻的存在,鲛人族无人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清铃和裴鸿渡一起离开。 他们离开时没有带上封刀,尺玉说,封刀已经到了休眠期。吞冥海这样冰冷幽静的地方很适合他,短时间内他是不会离开了。 相比起之前,如今的吞冥海犹如一块安静深邃的蓝宝石,再也不用遭受水龙卷的肆虐,他们的归途也十分顺利。 落地魔宫后,顾清铃让裴鸿渡先回去休息,她自己则一刻不停的冲进玄旻所在的卧房。 房间里的瑶山遗木更加茂盛,将房门牢牢遮住,察觉到顾清铃的气息后,才自动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你在吗?”顾清铃踩着一地落叶往下走,靠近房间中央时,她终于在粗壮的树木下,见到了身穿黑衣的玄旻。 他赤红的长发肆意散落,犹如绽放的花。眼眸微微阖着,听到顾清铃的呼唤后,慢慢睁开眼。 “何时?”他语调平静的发问。 顾清铃说:“我走之前,你好像也是这个动作。天啊,难道你这么久以来,都没动弹过吗?” 玄旻微微眯起眼:“你——” 话音刚落,顾清铃就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香囊,捧在掌心,递给玄旻。 “……什么东西?” “香囊,我亲手缝的,可以挂在腰间的。”顾清铃小心翼翼抬头看他,又补充道:“我缝了好久好久呢,手都被扎了好几下。” 玄旻嗤笑:“有什么用?” “挂起来好看啊。”顾清铃一脸认真:“这上面的鳞片,是我从烈焰鱼身上拔下来的逆鳞,你不知道那条鱼有多恐怖,我废了好大得劲儿呢。” 她这么说,其实有些夸大了。因为那条烈焰鱼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乖乖的游了过来,顾清铃只有拔逆鳞的时候废了点劲儿。 但,为了自己接下来的请求做铺垫,她必须要这么说才可以! 玄旻眸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他盯着香囊看了会儿,眸中带着几分嫌弃,抬手收了起来。 “无事献殷勤。你要做什么?” 顾清铃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破,吐了吐舌头:“嘿嘿,魔尊大人你真聪明。” 玄旻抬眸:“快说。” “我想用一下藏宝阁的牵影镜!” 玄旻:“不行。” 顾清铃早就知道他会拒绝,所以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 只见她气势汹汹的走上前,一屁股坐在玄旻身边,双臂环胸。 玄旻挑眉:“做什么?” 顾清铃气呼呼:“你要是不答应我,那我就不走了,坐在这边一直烦你,你也别想着好好休息。” 玄旻:“信不信我杀了你。” 顾清铃嘿嘿一笑:“我不信。我现在可有用了呢,你说对吧,小藤蔓。” 她伸手摸了摸垂落在身侧的藤蔓,只见那条藤蔓乖巧的搭在肩头,蹭了蹭她白嫩圆润的脸。 玄旻眸光渐渐幽深,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意。 “你知道牵影镜是什么吗。” 顾清铃骄傲的挺起小胸膛:“当然知道了,可以回溯时光,前往千百年前。” “你去千百年前做什么。”玄旻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我要找到千百年前的通天之树……”话音刚落,身旁的藤蔓突然晃了晃,像是有些疑惑。 顾清铃对它说:“没想到吧,我要找的是你的主干。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瑶山遗木无法回答,玄旻则轻嗤一声。 “千百年前,通天之树的确存在。不过当时正处于大战时期,连路边的一块石头都危险至极。你这样的进去不过三息,便会灰飞烟灭。” 顾清铃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进去过吗?” 玄旻没有回答。 顾清铃则道:“那个地方或许的确很危险,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所以,魔尊大人,你就让我过去嘛,我都送你香囊了。” 她用近乎撒娇的语气面对玄旻,可一双明亮黝黑的眼珠中满是精明,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 等玄旻低眸撇过去时,又马上移开视线,浑身都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在顾清铃看不到的地方,玄旻唇角微微勾了勾,他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面前的香囊,低声道:“可以。” “哎?!真的吗!”顾清铃喜出望外。 “进去之后,生死自负,我绝不会帮你。”玄旻话音刚落,就感觉一个软软的、带有温度的躯体贴了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开心的晃了几下。 玄旻一怔。 等他回过神来,顾清铃已经一溜烟的跑走了。 瑶山遗木慢悠悠的卷起他手中的香囊,刚要拿走,就被玄旻瞥了眼:“那是给我的。” 瑶山遗木:“……” “找死吗?放下。” 它委委屈屈的将香囊放回原位。 顾清铃将此事告知裴鸿渡。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裴鸿渡正在和尺玉练剑,墨色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垂落身后,白玉般的小脸上带着几点笑意。 尺玉后撤一步,隐隐有些惊讶。 本以为失去帝魔印记后,裴鸿渡会被残留的魔气影响,彻底跌落为一个凡人。可没想到他竟然反过来利用这股力量,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已经能和自己抗衡。 这样的天赋,也难怪封刀大人会嫉妒,就连他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这已经不是聪明可以达到的地步了,眼前的裴鸿渡,根本就是个绝世的天才…… “对啦,你见到裂天了吗?它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不会死了吧。” 尺玉眼角抽:“小小姐,剑灵是不会死的。裂天早就被封刀大人给锁了起来,必须得等他回来,才能取出。” 第209章 牵影镜内 顾清铃皱起眉毛,“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裂天最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了,现在又被锁了那么久,到时候肯定会发火的。 裴鸿渡道:“简单,带我过去,我来破开他的封印。” 尺玉有些迟疑:“封刀大人的封印若是被轻易触动,恐怕会对您造成伤害。” 也就是所谓的反弹机制。 顾清铃一听这话,赶忙伸手拽住裴鸿渡:“那我们不去了,等他回来之后再解开就行!” 裴鸿渡微微扬眉,黑沉沉的眼底掠过一抹笑:“别担心,相信我。” 他带着顾清铃和尺玉来到封印前,裂天入鞘,静静躺在原地,剑柄光泽暗淡,与寻常兵器无异。 裴鸿渡取出自己的白骨剑,而后竖剑于前,双指并拢,缓缓抹过剑身。 晶莹剔透的剑刃陡然泛起一抹薄薄红光,与此同时,尺玉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而危险的力量,正从剑身之中倾泻而出。 裴鸿渡以剑尖刺向封印,只听得“咔啦”一声,宛若瓷器碎裂,无形之中的禁锢瞬间消失,裂天剑重染光华。 顾清铃瞪圆鹿眸:“这,这就结束啦?好厉害,我也要学!” 裴鸿渡收起剑,上前将裂天握在手中,耳尖微微泛红:“咳,也不是很难……这是鲛人族给我的剑式,只有我这般的体质才能修炼。铃儿,我之后教你别的吧。” 顾清铃遗憾的接过裂天剑,长剑出鞘,漆黑剑身闪过一抹白光,紧跟着,聒噪的声音在脑海中乍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这小娃娃是不是将吾给忘记了?竟敢将擅自将吾封印起来——!” 顾清铃捂住耳朵,泪眼涟涟,听着它絮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插话的时机。 她将这阵子发生的事情,简单跟裂天说了下。包括她要前往牵影镜的事情。 裂天奇道:“鲛人族?罪渊?你这小娃娃,来头不小嘛!不过你可要想好了,那牵影镜内危险万分,稍有不慎,就回不来咯。” 顾清铃面色严肃的点点头:“我都知道的。” 这时,一道声音遥遥传来,落入顾清铃耳中:“牵影镜已开,速速前来。” 顾清铃:! 她飞快冲出房间,裴鸿渡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走吧。”他侧头望着顾清铃,微微笑了下,露出一颗洁白的小虎牙。 顾清铃微微一怔,有些恍惚。 自从帝魔印记消失后,裴鸿渡脸上的笑容就多了不少,再也不复当初阴沉忧郁的模样。 不过,这对她而言是件好事,毕竟裴鸿渡笑起来实在是太好看啦! 她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来到藏宝阁前,穿过悬浮镜子后,再次进入暗室,玄旻已在等待。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玄旻的肩头,竟然还搭着一根枝条。 “咦,你怎么把瑶山遗木也带过来了?”顾清铃好奇的走上前。 “它自己要跟来的。”玄旻侧过身子,赤红眼瞳在裴鸿渡身上微微一扫,若有所思的眯了眯:“呵,你倒是大难不死。” 裴鸿渡面无表情。 玄旻对面,横陈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的光幕。光幕的四个角落隐有裂痕,画面不断变换,时而是山川湖海,时而是林间小溪。 顾清铃看的入神,下意识伸手摸了下。 下一秒,暴涨的白光将所有人吞噬,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清风拂面,耳边隐隐传来鹤鸣之声。 顾清铃讶然道:“我、我这是在哪里?!” “嗤。自然是牵影镜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身着玄衣的俊美男子微微侧目,视线在身侧扫了扫。 “你怎么也进来了?”顾清铃握着裂天剑,左右看了看,发现裴鸿渡不知怎么回事,出现在了树上,灵巧的几个翻身,自树上跃下,站在顾清铃身旁。 玄旻没有回答顾清铃的问题,侧眸看了眼肩头上盘着的瑶山遗木,眸光微微一闪。 “往前走,离开这里。” 顾清铃一头雾水,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脚下传来剧烈震颤,四周飞石不断崩裂,天塌地陷! 裴鸿渡伸手抓住顾清铃,以极快的速度往前狂奔。 而他们身后的地面则飞速开裂,长满倒刺的藤蔓从缝隙中弹出,花朵结出累累果实,那果实掉落在地,而后竟然张开一张大嘴,带着尖锐的利齿,冲着三人滚来! 顾清铃:!!!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 好在他们跑的速度很快,那些果实无法追上,只能转头去撕咬其他东西。 可这时,天上突然降下一块巨大石板,将这些果实生生压碎,爆出的汁水溅落四周,草地枯萎。 顾清铃已经看傻眼了。 玄旻淡淡道:“这就被吓到了?我告诉过你的,此时的三界正处于大战时期,所有东西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活下来。” 顾清铃咬牙:“谁害怕了?我才不害怕呢,我胆子是最大的。” 玄旻带着两人在安全的地方停下,举目望去,方才优雅别致的风景,如今已经成为了人间炼狱,血流成河。 她微微仰头望着天空,只见一部分天空变成血红色,一只巨大的眼球正落在天边,冷漠的望着这一切。 顾清铃突然感觉脚底发寒,她在心里悄悄鼓励自己,裴鸿渡却走了过来,轻轻牵起她的手。 “我在。” 短短的两个字,宛若清风明月,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玄旻低眸一瞥,嗤笑一声:“继续往上走。瑶山就在不远处了。” 顾清铃迟疑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何也要跟过来?” 玄旻停下脚步,侧身:“千百年前的此时,我仍旧是一团混沌。” 裴鸿渡淡漠道:“所以呢?” “所以,我要看看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我这团混沌是天地所生,无所倚靠,无所归属。” 顾清铃听不太懂,但她知道玄旻很厉害,有他在能帮上不少忙,也没有再问。 三人很快离开这里,到达瑶山脚下后,一条横亘的巨大河流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210章 邪仙 “吞冥河。”玄旻道:“千百年前,无边无际的吞冥海,也不过就是条小河而已。” “这算小吗?”顾清铃挠挠头,踮起脚站在河边看了看。 河水浑浊,水面翻腾不已,根本看不清这条河的深浅。 裴鸿渡道:“河流不深,但是,很危险。” 顾清铃:“你怎么知道?”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看看那边。那个白白的东西。” “那是石头吗?” “不。是某个巨兽的头骨。它应当以肉身渡河,结果整个身子都被河水腐蚀,到达对岸时,只剩下了一颗头颅。”裴鸿渡语调平静,眸光却渐渐幽深。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着致命危险。他必须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才能保护好顾清铃。 “那我们绕过去?也不行,这条河好长好长啊……”顾清铃想了想,抓起地上的石头,猛地丢了进去。 噗通! 石头落入河中,紧跟着,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出现,将石头吞下去后,又再次潜伏起来。 顾清铃后背有些发凉:“那、那是鱼吗?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鱼。哎,我们要怎么过去呢?” 玄旻看着她紧紧皱起的眉头,眸光微微一动,随意懒散的捏着藤蔓,将其丢了进去。 顾清铃赶忙阻拦:“哎!那里面很危险——哇!” 她话还没说完,藤蔓在接触到喝水的一刹那,便猛地变成一片巨大叶子,在奔腾河面上静静漂浮。 三人站在叶片上,不消多时便来到河流对面。 玄旻指尖微微一动,叶片便再次变成藤蔓,湿漉漉的搭在玄旻身上,然后被他十分嫌弃的丢给了顾清铃。 顾清铃捧着藤蔓,怒目:“你、你过河拆桥,不许欺负遗木!” 玄旻白了她一眼,转身往瑶山山脚走去。 裴鸿渡取出手帕将瑶山遗木擦干净,这才带着顾清铃跟了上去。 越靠近瑶山,四周环境则越凶恶。好在有裴鸿渡和玄旻现在,几乎不用顾清铃出手。 很快,他们在山脚下见到了一名女子。她身穿宝蓝色外衫,肩头披了条薄薄的深紫色披帛,烨然若神妃仙子,光华夺目。 瞧见他们,女子似乎有些惊喜,黑眸盈满笑意,迈着莲步上前:“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裴鸿渡微微眯起眼,挡在顾清铃跟前,沉声道:“自然从来处来。” 女子又问:“到何处去?” 裴鸿渡道:“到归处去。” 女子抿唇笑了,她道:“不诚。” 霎时间天昏地暗,狂风裹挟着黄沙迎面冲来,几乎要将三人给吹到天上。 女子却巍然不动,深紫色披帛在狂风中乱舞。一条细长的红色舌头,从她精致的樱桃小口中伸出,宛若利箭,猛地刺向裴鸿渡。 铮! 裴鸿渡拔剑劈砍,火光迸射,那条舌头却不受影响,将他的剑身牢牢缠住。 “呵……” 裴鸿渡冷声嗤笑,手腕一翻,雪白剑光猛地乍现,生生将这条舌头断成四截。 “啊!”女子口中发出凄厉惨叫,她趴在地上,娇媚面孔已经狰狞:“吾乃瑶山青崖仙子,尔等竟敢如此冒犯,找死!” 裂天被顾清铃牢牢插在地上,她用力拽着剑柄,娇小的身子已经快和地面平行。 裂天沉声道:“不好。这人身上的确有一抹仙气环绕!” “她看起来好坏,根本就不是仙人嘛!” 狂风隐约变小了一些,顾清铃终于能踩着地面。她趁此机会拔出长剑,在女子将注意力落在裴鸿渡身上时,猛地上前偷袭,一剑砍在她身上! 忽然,玄旻像是注意到什么,厉声道:“小东西,闪开!” 可已经晚了。 那女子的身体被劈开,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一团含苞待放的白色花朵。无数花瓣迎面飞来,形成遮天蔽日之势,将顾清铃紧紧包裹起来!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可这些声音很快归于沉寂。 顾清铃感觉自己睡着了,似乎睡了好久好久,等她睁开眼后,如今日光正好,一名女子正坐在她身旁,手里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唔,你睡醒了?”这女子身穿宝蓝色外衫,肩头慵懒的披了条深紫色披帛,墨色长发垂落,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顾清铃点点头:“恩。你在吃葡萄吗?我也想吃。” 她伸手去拿,但是却被女人拦住。 “不可以哦。你先去把外面的那两只兔子抓来,我晚上给你炖汤喝。” 顾清铃鼓起嘴巴:“我不要吃兔子。” 女子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什么任性的话呢?快去吧。” 顾清铃没办法,只能乖乖的提着刀往前走。那两只兔子乖乖的站在树下,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她,一动不动。 但就在她快要靠近时,这两只兔子却突然往两侧闪开。她伸手扑了个空,无奈的叹气,挑了体型较小的那只兔子,快步追上前去。 可这只兔子很不听话,它一直跑一直跑,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哭泣? “不许跑,你给我停下来!”顾清铃停下来喘口气,发现那只兔子也停了下来。 她眼珠一转,顿时心生一计。 顾清铃再次对那只兔子展开攻势,而后她故意摔倒,将头埋在胳膊上,像是委屈极了,低声啜泣着。 果不其然,四周传来拨开草叶的声音,肯定是那只兔子又悄悄回来了。 她趁着这个机会,猛地伸手,成功抓住了那只兔子的耳朵! “总算抓到你——” 顾清铃话还没说完,周围一切便猛地扭曲变幻。 她手中的兔耳朵变成剑柄,而剑身则深深没入裴鸿渡的胸膛之中。 “裴……?”顾清铃眼瞳骤然一缩。 牵影镜,瑶山,诡异的女子。 一切的一切都在顷刻间朝她涌来,却都抵不过裴鸿渡被鲜血染红的身躯。 她杀了裴鸿渡! 顾清铃的泪水夺眶而出,双手不断颤抖。可裴鸿渡冰冷的手指,却慢慢朝她伸来,用最干净的那两根指头,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 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裴鸿渡柔声道: “醒了就好。” 他这句话说的有些艰难。 第211章 火光鼠 顾清铃的手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她丢下武器,用力将裴鸿渡拥在怀中,生意你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为什么……” 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玄旻飞速上前,手臂直接穿透了女子的胸膛,将她体内那朵白色幻花生生捏碎。 “你们,竟敢伤我——!溱奚仙子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哈哈哈!” 玄旻面露嘲讽:“什么猫猫狗狗都敢自称仙子,分明只是群渣滓罢了。” 女子倒在地上,从伤口中流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朵朵花瓣,在接触到玄旻的那一瞬间,陡然开始燃烧,而后又变成一个个巨大的人头火球。 人头火球发出凄厉而哀怨的哭声,宛若婴儿一般。这声音此起彼伏,听得玄旻烦躁不已,大手一挥! 霎时间,所有人头火球安静下来,火焰熄灭,化为一抔灰烬,弥散风中。 他走向顾清铃,看到小姑娘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仍旧不忘用自己的力量治愈着他的伤口。 见状,玄旻不由得嗤笑一声:“大材小用。更何况他如今已是纯魔之体,别说是被捅一剑,就算你将他的头砍下来丢进火中,他都能活蹦乱跳的。” “你不许说这样的话!”顾清铃泪眼朦胧的瞪着他,鼻头红红的。 裴鸿渡伸手按住顾清铃的手腕,往旁边挪了挪,温声安抚道:“他没说错。铃儿,你不用担心我,我很能活的。” 说完这话,为了表现自己真的没事儿,他甚至还故作轻松的站起来,捏了捏顾清铃的脸。 “真的……?”顾清铃抬眸望着他,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太好了,我、我刚刚差点就以为……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邪仙。”玄旻淡淡道:“上古时期的仙人陨落后,要么归于尘土,要么则成为邪仙。大战正是这些邪仙引起的。” 裴鸿渡眉头皱了皱:“刚刚那人说什么溱奚仙子,也是邪仙?” “恩。”玄旻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视线落在远处高耸入云的瑶山上,道:“瞧见了吗?最上面的那个,便是通天之树。” 顾清铃赶紧擦干眼泪往上看,只见瑶山连绵不绝,最高的那座山顶之上,伫立着一抹被云雾缭绕的巨大阴影,宛若一柄利箭,自天上刺来,稳稳扎根在瑶山主峰。 “好高的树,竟然真的通天……”她情不自禁的呢喃:“我们到时候又要怎么爬上去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先出出发吧。” 纯魔之体的恢复能力很强,说话的这点时间,裴鸿渡身上的伤口已经自动愈合。不过为了不吓到顾清铃,他临时用法术去掉了身上的血渍。 这才放心牵起了她的手。 三人继续往瑶山前行,路上遇见不少奇珍异兽,蛰伏一旁,对他们——准确来说,应当是对顾清铃蠢蠢欲动。 玄旻忍不住道:“小东西,在那些恶兽眼中,你就像是一颗灵丹妙药,服之即可飞升。” 顾清铃板着小脸:“我是人,不是什么药。而且我不会让它们吃了我的,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越往瑶山深处走,两侧出现的活物便越凶恶,越狰狞。 顾清铃原本以为瑶山是座仙气飘飘的灵山,却没想到它竟然如此危险,暗处蛰伏着不少怪物。 他们很快来到半山腰,一道深深地沟壑,像是被巨斧劈砍而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沟壑深处燃烧着熊熊火焰,凡是生长在四周的植物,都呈现出焦黑的颜色。奇怪的是,在源源不断的热浪之中,顾清铃能看到几只火红色的老鼠。 它们像是完全不惧这些火焰。 玄旻道:“是火光鼠。” 顾清铃:“那是什么?” 玄旻淡漠一瞥:“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需要这些臭老鼠的皮。” “啊?皮?”顾清铃有些震惊。 “火光鼠的皮可以制成火浣布,这种布料可以让我们渡过这条火焰沟壑。”裴鸿渡站在沟壑旁边,眸光微微一凛,仿佛是在挑选着合适的火光鼠。 顾清铃望着那些呆头呆脑的老鼠,有些于心不忍。 “不用他们的皮毛也可以呀,我还有别的办法呢。”她拍了拍自己罩在最外面的那层纱衣,尝试着注入灵力。 很快,纱衣呈现出淡淡的水蓝色,而后变成圆形薄膜,将三人都包裹了起来。 玄旻极为慵懒的掀了掀眼皮,抬脚走进火焰之中。 烈焰将他的身形彻底吞噬,片刻后,火焰中传来玄旻的声音:“愣着干什么。进来。” 顾清铃赶忙和裴鸿渡一起走了进去。 这件凝光海雾衫真的抵挡住了那些火焰,顾清铃好奇张望着四周,发现一只火光鼠被石块压住,正在奋力挣扎。 她好奇的走过去,替它掀开那块石头。 火光鼠赶忙翻身,一身火红的皮毛下,生长着两颗黑豆似的眼睛,深深看了顾清铃一眼,而后一溜烟跑走了。 渡过沟壑后,顾清铃收起外衫,重新穿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眸看看不远处,发现那颗通天巨树的轮廓已经有些清晰,只要到达哪里,就能见到爹爹和娘亲吗? 顾清铃眼睛里满是憧憬,可她刚迈出一步,眼前却陡然一黑! “……裴鸿渡?魔尊大人?” 顾清铃当即楞在原地,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捏了下自己的脸。 这里什么也看不到,安静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团模糊的白光,这白光渐渐扩散,在她眼前形成一座巨大的天女石像,乍一看,跟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邪仙有点像是。 顾清铃发现自己的双腿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像面容渐渐清晰。 石像身后的六条胳膊缓缓舒展,每个手掌都捏着兰花指,但是左边的第三条手中,却握着一团红彤彤的东西。 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块血肉! 顾清铃毛骨悚然。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212章 天女石像 石像的面容,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她五官灵动,神情悲悯,双目微微闭着。 可后背生出的胳膊,却带来一股诡异之感。 在顾清铃惊恐的神色中,握着血肉的胳膊缓缓向她靠近,像是要将那东西递给她。 顾清铃怎么敢伸手去接? 她的小脸被吓得煞白,却也发现自己的胳膊,此刻竟然能动了。 就好像是这具石像在催促她收下这东西。 冷静,要冷静。这里本来就很危险,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吗?顾清铃紧紧咬住唇瓣,湿润的眼眸渐渐透出一抹坚定。 就在那块生肉带着浓重血腥味凑近时。 顾清铃猛地抽出长剑,用力砍断了她的手腕! 咔! 石头手掌掉落在地,掌心中的生肉翻滚几圈,和那些碎石一起被黑暗吞噬。而断口处,则呈现出血一般的红。 仿佛这具身躯并不是由石头打造,而只是在肉身外,包裹了一层硬壳。 “嘻嘻嘻……” 顾清铃听到了一阵尖细的笑声。 她浑身一僵,抬眸望去,看见天女石像的眼睛缓缓睁开,抿着的唇也咧开一个弧度。 这弧度越来越大,几乎横亘脸颊两侧。 而后,在石像口中,顾清铃见到了一朵盛开的白色小花。 这朵花乍一看十分朴素,却在黑暗中泛起莹莹光辉,几乎在瞬间,便摄住了顾清铃的心神。 仿佛着迷一般,顾清铃抬脚,朝着天女石像走去,而后站在她的掌心,缓缓靠近那朵白色花瓣。 突然,顾清铃的袖口中钻出一只火红色的火光鼠,黑豆般的眼睛溜溜一转,而后一口咬在顾清铃的手腕上! “唔!” 她吃痛,下意识收回手,而后抬眸环视四周,脸色微微一白。 天女石像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失败,和蔼面容顿时变得狰狞起来,五指收缩,竟然想将顾清铃生生捏死在掌心中。 顾清铃在脑海中呼唤裂天,但却始终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情急之下,她只能从天女掌心一跃而下,一个翻滚稳住身形。等再次睁眼后,四周的黑暗已经悄无声息的褪去,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顾清铃发现自己站在某处悬崖的边缘,往下看,悬崖底部盛满了血红色的河水,水雾之间,她看见不少手掌伸出水面,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这些手掌已经没了血肉,只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而那座巨大的天女石像,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血水之中。她伸出双手搭在悬崖边上,借力慢慢探出头来,朝着顾清铃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顾清铃不敢耽搁,扭头就往后跑。天女石像则不依不饶,六条手臂不停往外伸,拼了命的想要将她抓回来。 “唔!”顾清铃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摔去,手肘和膝盖都传来剧烈疼痛。 与此同时,石像的手臂也已经靠近,紧紧抓住她的双腿。 “嘻嘻嘻……” 又是那种阴森诡异的笑声。 顾清铃奋力挣扎,双手抓住地面上凸起的石块,却还是无法抵抗石像巨大的力量,被一点点的拖了回去。 “不要……” 她紧紧咬住唇瓣,将裂天剑插在地面,可石像却分出一双手来,当着她的面,将裂天剑折成两段! 顾清铃微微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裂天? 她慢慢被拖进悬崖边缘,而后无助的向下坠落。 就在顾清铃即将坠入血水时,眼前破开一抹白光,她被人紧紧拥入怀中,熟悉的气息,让顾清铃鼻子一酸。 她喃喃道:“师父,师父!” 眼前的男子,赫然是许久都未曾出现的云螭! “我在。”云螭将她抱住,站在悬崖边上凸起的小石块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铃儿,你不能留在这里。” 顾清铃有些茫然,可她现在害怕之际,只是将自己团成小小一只,缩在云螭怀中。 只有这样,她才能拥有一点安全感。 “我也不想留在这里,师父,你能送我去通天之树吗?我要到那里找爹爹。还有裴鸿渡和魔尊……” “铃儿。” 云螭温声打断她:“回去后,你要记得自己是谁。” “什么?师父,你在说什么?” “当你想起一切的时候,便是我们与你重逢之日。” “师父?!” 顾清铃猛地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我不要回去,我也不要忘了你们。我要一直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师父!” 云螭俯身,在顾清铃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要记得我们,不要忘了我,铃儿。” 顾清铃眼前的一切阵阵模糊,她缩在云螭怀中,眼角挂着泪光,可表情却满是困顿。 好困啊。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有师父在呢,他肯定会保护我的。 师父…… 师父? 谁是师父? …… 上仙界,金莲瑶池。 身着碧绿衣衫的柔美女子缓步而出,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里面装满了一颗颗五光十色的露珠。 她站在瑶池边缘,将露珠尽数抛洒下去。 顿时,无数条锦鲤缓缓游来,彼此追逐,游玩,很快便将露珠吃了个干净。 “咦?那一条锦鲤是怎么回事,为何总是不过来吃东西呢?” 女子面露担忧,放下木匣,绕道另外一头。 淡金色莲花之中,游动着一条几位漂亮的锦鲤。它色泽莹润,鱼尾呈现出半透明的颜色,像是质地上乘的水晶,看得人无法移开视线。 女子轻笑:“你果然在这里。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不跟同伴一起游玩呢?” 话音刚落,这条锦鲤便轻轻甩了甩尾巴,周身被淡淡白光萦绕。 几乎是眨眼间,原本的锦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精致,体态纤细的少女。 她披了件湿漉漉的衣衫,墨色长发披在身后,黑眸宛若葡萄,透出清透而朦胧的色泽。 “我不要跟它们一起玩。” 少女声音宛若银铃般清脆动听。 柔美女子情不自禁的笑了:“可它们是你的同伴呀。你不跟它们玩,莫非要跟我玩?” 顾清铃盯着她,又缓缓摇头:“我也不要跟你玩。” 第213章 不许套近乎 “那你要去哪里?” 顾清铃踩在白玉台阶上,离开水池,身上的水汽很快消失,漆黑若绸缎般的长发垂在脑后。 “反正,我就是不要待在这里。”她望着满池晃动的金莲,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我要去外面转转,不许跟过来!” 柔美女子面露无奈,她停下脚步,抬眸望着顾清铃起身离开。 仙界的风景总是这般无趣,顾清铃坐在身披紫纱的白鹿背上发呆,等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处庭院跟前。 “你怎么把我带来这里了?”她埋怨的揉了揉白鹿的头:“我们去云海台看看嘛……” 这时,身旁传来一道浑厚男音:“哦?若是自云海台上跌下,可就进入人界,很难再回来了,小锦鲤。” 顾清铃浑身猛地僵硬,她不情不愿的扭过头,面前站了个气宇轩昂的俊美男子。 他身穿明黄色衣袍,眉目俊朗坚毅,淡金色眼瞳携着姣姣流光,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她。 “仙帝,我就知道您会在这里。”顾清铃不想见到他,于是垂下头,两条细细的辫子滑落肩头,上面缀着的蝴蝶结有些歪了。 “是我让白鹿带你过来的。听说你最近又不好好吃东西,为何?”陵游缓缓抬手,将她歪了的蝴蝶结扶正,转身朝着庭院内走去。 顾清铃只能跟上。 “我就是觉得无聊。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仙帝的庭院长满奇珍异草,顾清铃平时总喜欢偷偷溜到这里玩。结果又一次,她翻墙的时候被一朵花吞了进去,若不是仙帝陵游来的及时,恐怕她就只剩下一副鱼骨了。 自那之后,庭院对顾清铃彻底关闭,没有陵游的带领,她根本就进不去。 说来也奇怪,顾清铃其实对那次的意外并没有什么印象。可所有人都说,她九死一生,还让她之后乖一些,安安心心待在这里。 很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顾清铃呆呆的出神,陵游带着她进入亭子内,从石桌上拿起玉梳,朝她招招手:“来。头发都乱了。” 她于是坐在陵游跟前,双手撑着下巴,感受陵游手中的玉梳划过头皮,带来冰冷的触感。 “仙帝,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陵游声音不动声色:“恩。比如?” 顾清铃眼睛一亮:“比如——人界!我听说那里可好玩儿了,我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次都没去过呢。” 陵游问:“你生来就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万一那些人是骗你的,人界并不好玩,你要怎么办?” 顾清铃愣了下,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你又没去人界看过。” 陵游淡淡的一句话,却让顾清铃陷入沉思。 是啊,我从来没有亲眼看过人界。那我为何对人界如此向往,魂牵梦萦? 陵游梳完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我带你去庭院更深处逛逛。不过你要答应我,回去后要好好吃东西,明白了吗?” “好耶!” 她走在陵游跟前,裙摆被微风吹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宛若一只碧绿蝴蝶,在花丛间轻盈的嬉戏、游玩。陵游则站在旁边默默望着。 “陛下。” 身后传来一道清冽女音,陵游回头,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眸。 “月见,你怎么过来了?”陵游微微有些意外。 月见抬眸,淡淡扫了眼不远处扑蝴蝶的少女,“您还要将神锦鲤关到什么时候?因为她,妖界与人界已经快要闹翻天了。” 陵游眼底的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 “神锦鲤本就是仙界遗落人界的圣物,他们又有什么资格闹?” 月见叹息:“陛下。他们要的不是神锦鲤,而是……顾清铃。” 陵游声音微微一寒:“不管是神锦鲤还是顾清铃,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他们。她在人界那短短几年,也不过是他们偷来的而已。” 月见:“陛下,您……等等,神锦鲤去哪儿了?!” 陵游闻言,眸光微微一紧。他赫然转身,只见树丛间已经没了少女的身影。 “啧——月见,快随我去找!” …… 回过神时,顾清铃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 她抬脚踢飞一个小石块,嘟囔道:“这个庭院怎么这么大呀,连个引路的都没有。不知道仙帝要多久才能找到我——恩?” 顾清铃突然发现,石块下面,是一个更大的石块。 奇怪的是,这个石块上篆刻着复杂的纹路,上面的气息十分熟悉,正是陵游设下的。 “哎呀,这是阵石?而且还是陵游亲自布下的。” 顾清铃终于感觉不那么无聊了,她感应着阵石的气息,不断往前,缓缓来到一处巨大的石头祭台旁边。 “祭台,阵石。陵游竟然在庭院里设下了这么大一个封印法阵!有意思,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顾清铃嘟囔着,轻而易举便破开了祭台的封印。 她将掌心贴在祭台正中央的石头上,伴随着水蓝色波纹不断扩散,坚硬的石块顿时土崩瓦解,露出埋藏在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把断剑?”顾清铃惊讶的瞪圆眼睛,朦胧间,有什么记忆即将破土而出,却被强大的力量给压了下去。 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紧紧握住剑柄—— “啊!!” 脑海内顿时传来一声惨叫,顾清铃被吓了一跳,差点儿将断剑扔出去。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叫!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恩?你?吾?这里?” 脑海中的声音惊诧不已,很快,顾清铃听到它不可置信的问:“吾究竟睡了多久?!” 顾清铃:“我也不知道呀,要不然我帮你去问问陵游,是他封印的你。” “喂,小娃娃,你是怎么回事?吾是你的命定之剑,你怎能连这个也不知道?!” 命定之剑? 顾清铃问:“不许套近乎,我根本就不认得你。而且,我的命定剑怎么可能这么破。” 裂天几乎要崩溃了:“谁能告诉吾,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第214章 庭院 顾清铃被它吼得脑仁生疼,抬手扔掉短剑,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你喊什么呀,震得我头好痛。” 裂天:“……罢了。对了小丫头,吾现在这是在哪儿?” “在庭院里呀。”顾清铃见它终于安静下来,于是又捡起来,沿着旁边的小路继续往前走:“这里是仙帝的庭院,你看起来在这里呆了好久,竟然不知道吗?” 裂天:“不知道,还不是因为你!” 顾清铃道:“关我什么事儿?你不会是在碰瓷我吧?我都不认识你!” 裂天沉默了好一会儿,谨慎道:“你不认得我,那你认得裴鸿渡吗?” 顾清铃脚步猛然顿了下。 听到这个名字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重锤了一下,尖锐而剧烈的痛苦让她微微恍惚。 “……不认识,那是谁?” 这下,裂天沉默了更长时间。 “这里是仙帝的庭院,也就是说,是他将吾给封印了起来。哎不对,小丫头,你是不是在原地转圈圈?” 顾清铃委屈的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的。但是我迷路了嘛,这个地方太大了,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裂天道:“我说过了,我对这里根本不了解——哎?等等,我倒是能感应到灵力流向,说不定咱们能出去呢。” 话音刚落,顾清铃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庭院里的灵力都是从聚灵台那边过来的,咱们逆着灵流走,只要能找到聚灵台,那我就能带你出去。” 裂天感应着灵流方向,带着顾清铃缓慢前行,终于,他们跟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半圆形拱门,聚灵台上,五颗灵珠轮转不休,光是靠近此处,就能感应到剧烈而纯净的灵力。 裂天感慨:“不愧是仙界,灵力竟然如此浓厚。小丫头,你现在修为如何了?” 顾清铃眨眨眼:“那是什么?” 裂天很惆怅:“哎。罢了,咱们先出去吧。” “好呀好呀。”她站在聚灵台前,刚要将掌心贴上去,地面却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悬空轮转的五颗珠子骤然暗淡,当着她的面往下坠落,朝着东南方向滚去。 顾清铃一怔:“五灵珠跑掉了!哎呀,我们快追!没了这些灵珠,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她将短剑塞在袖子里,迈开双腿竭力奔跑,跟随着暗淡灵珠左拐右转,竟跑进一处荒冷的地方。 “这里是,庭院边缘?”顾清铃低头,此处的土地寸草不生,裸露出的土面干燥分裂,不远处被大片浓雾遮掩,跟身后绿树成荫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裂天也愣了下:“小丫头,灵珠都滚进去了,咱们还要继续追吗?” 说实话,顾清铃有点犹豫。 这个庭院是陵游意念所化,此处的一草一木,都和他有所关联。因他喜爱绿植,所以庭院内的植物便争奇斗艳,连一颗枯草也无。 可这里…… 陵游的意识中,怎会出现这样一块荒凉的地方? 顾清铃犹豫了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浓雾遮掩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楚。走着走着,终于瞧见前面出现一道人影。 “啊!你好,我能问问这里——”顾清铃快步走进,眼底升起的雀跃,在看清那道身影后瞬间消散。 裂天语气有些沉:“这是……坐化了的尸体?这里怎么会有尸体?” 顾清铃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后撤一步,却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僵硬的扭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在她身后出现了一只白鹿。被毛柔软,鹿角上挂着五彩的装饰,还有一只风铃。 而这只白鹿的眼睛,则呈现出纯白色泽,僵硬而冷漠。 裂天:“等等,这鹿看起来好眼熟,怎么那么像鹿蜀门的那只?” 顾清铃没什么反应,眼底只是闪过一丝疑惑。她抬手摸了摸白鹿:“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白鹿沉默的望着她,片刻后,竟然跪趴在她跟前。 “它让我骑哎!”顾清铃大喜过望,赶忙跨坐上去,抬手摸了摸白鹿的头:“你也跟我一样,是迷路走到这里的吗?没关系,等我们出去了,我就带着其他白鹿和你一起玩。” 在她眼里,这只白鹿和仙界经常出现的没什么区别。 裂天有些犹豫,从这只白鹿身上,它嗅到了不好的气息。但这只白鹿可能是他们离开的唯一机会了。 顾清铃边走,便寻找着灵珠。很快,她在流动的白雾中瞥见一团黑色影子。 “白鹿你先等一下,我过去看看哦!”顾清铃飞快跳了下去,快要靠近时,她才发现那竟然是个人! “不会吧,难道又是尸体?”顾清铃谨慎上前,然后一愣。 这是个身着玄衣的少年,也不知他经历了什么,浑身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浸透衣衫,关节处甚至露出了雪白的骨头。 裂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他他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认识?” 裂天喃喃:“何止是认识……喂,小丫头,你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他是裴鸿渡啊!” …… 陵游找到顾清铃时,她正坐在一只白鹿身上,像是有些累了,眼睛半睁着。 “……清铃?先别睡了,醒一醒。”他无奈上前,抬手敲了敲她的头。 少女猛然惊醒,而后抬眸环顾四周:“哎?我出来了?!” 陵游叹气:“下次不许再跑那么远了。若不是我的意识铺开的足够广,你恐怕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顾清铃撅起嘴,满不在乎的晃了晃修长的双腿:“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平时不放我进来玩。好了好了,我太困了,要回去休息。” 她从白鹿身上跳下来,越过陵游时,却突然被喊住。 “清铃,你在庭院里捡到什么东西了吗?”陵游转身,鎏金色的眼瞳望着她。 顾清铃歪头:“我捡到了这只白鹿呀。” “除此之外呢?不要骗我,清铃。” 顾清铃皱起眉,大大方方的甩了甩袖子,语气有些娇蛮,却并不惹人讨厌:“除此之外就没有啦!没有果子,也没有树叶!我都不惜的要,哼。” 第215章 孤 金莲殿内。 顾清铃轻手轻脚锁上房门,隔绝了那些小鲤鱼们满怀好奇的窥视。 她转身,目光落在地板上躺着的染血少年身上。 “你就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奇了怪了,吾也没在你身上发现封印记忆的东西啊。”脑海中的剑灵依旧喋喋不休,顾清铃已经学会无视它了。 她犹豫着蹲在少年身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头:“喂……” 裂天无奈急了:“别喂了。他现在半死不活,你得想办法救他!” 救? 顾清铃歪着脑袋想了想,而后推开门走出去,等她再进来时,手里捧着一个碧绿莲蓬。里面装着七八颗莲子,竟都是金黄色的。 她扣下一颗莲子捏碎了塞在少年嘴里,这东西并非凡物,入口即化。少年遍体闪过一道金光,紧跟着,他沾血的眼睫用力一颤,缓缓睁开眸子。 顾清铃正低眸拨弄着第二颗莲子,没注意到他醒了,猝不及防的便被抓住手腕。 裴鸿渡一动,胸部伤口便裂开口子,汩汩往外淌血。 可他顾不上许多,黑沉沉的眸隔着莲蓬,紧盯着对面微微诧异的少女。 “清、铃……” 裴鸿渡极慢极慢的念出这个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竟微微泛起红意。 顾清铃怔了下:“你怎么也认得我?” 裴鸿渡干裂的唇瓣嗫嚅几下,刚欲开口,门外却传来一道女声:“小铃铛,池子里的莲蓬怎么少了?你是不是又拽来玩了?” 眼看房门要被推开,顾清铃一个翻身,冲上前去紧紧抵住:“我没有。不许推开门,我正在换衣裳呢。” 女子愣了下,旋即轻笑:“好好好,知道害羞了?不是不让你摘,只是那金莲蓬,上面都是有数的,若是莫名少了,我得背责任。” 顾清铃:“你跟他们说,是我摘得。” “行。那你慢慢换衣裳,刚好仙帝要唤你去用膳,省事儿了。” 待女子走后,顾清铃扭头盯着他们:“我要去仙帝哪里,你们快走吧,这次我就装作没看到,可不要再给我遇见第二次了。” 金莲子下肚,裴鸿渡内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就连外伤也已极快速度愈合。他支起一条腿坐在地上,清亮微寒的眸盯着顾清铃看了会儿,才说:“你真的,连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顾清铃眉头皱起:“你们想让我记起什么?” 裴鸿渡没有再说话,他腕上玉镯忽的亮起,微微一震,仿佛收到某种指令,裴鸿渡站起身,将那把断剑握在手中,翻过窗户离开了。 顾清铃望着他的背影,心口莫名沉了下。她疑惑的眨眨眼,发觉眼眶竟然有些酸。 “好奇怪……” 她被带着来到陵游跟前,这才发觉这并非私宴,而是在大光殿举办的宴会。 无数仙人纷纷而至,入目皆是流光溢彩。管弦丝竹之声此起彼伏,可她不觉悦耳,只觉吵闹,故而坐在陵游身边时,也板着一张脸。 有人问:“铃儿怎么不开心?” 少女支着下巴靠在案桌上,抬眸扫了一圈儿,兴致缺缺:“哪里不开心了。我就是脸太酸了不想笑。” 陵游低眸望了她一眼:“方才听人说,你去池子里摘金莲蓬了?” 顾清铃微微傻眼:这种小事儿,陵游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她侧过脸去,闷声道:“摘了啊。我饿了,所以摘下来吃了几颗。” “好吃么?” “不好吃——唔,有几颗还可以,就是那种金色的。” 话音刚落,旁边坐着的几个仙人便微微一怔,“铃儿,你,你吃了金莲子?” “怎么了,不可以吃吗?”顾清铃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娇气:“不吃就算了,我还不惜的吃呢。” “哪里的话,铃儿想吃的话,整个池子都随便吃。”那仙人呵呵笑了。 顾清铃盯着他,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仙人有些奇怪。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觉得了。 整个仙界——除了陵游之外的仙人,都很奇怪。 所以她不喜欢跟任何仙人玩,也不喜欢跟池子里的那些小鲤鱼玩。她整天自己待着,四处乱逛,闯了不少祸。 可没人会怪罪她。 顾清铃总觉得,就算那天自己将整个仙界都给毁了,这群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帮她收拾烂摊子。 她讨厌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假惺惺、轻飘飘的,明明就站在那里,可伸手却又握不住,看得人心里来气,所以她脾气也越来越差。 突然,顾清铃想起了那些突然闯入的少年。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想在仙界捣乱吗?早知道就和他一起了,省的来参加这么无聊的东西—— 轰! 正当她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时,整个大光殿却突然一颤。所有声音、流云、烟雾瞬间静止,四周寂静的可怕。 顾清铃隐约察觉到什么,转身去看陵游。 陵游已经站了起来,他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缥缈云雾掠过那双黑沉沉的眉眼,有那么一瞬间,顾清铃竟觉得他十分陌生。 轰隆!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暗淡下来,顾清铃满目惊诧,因为她发现,仙界的天竟然变了。 永远万里无用的清空,此时此刻却被漆黑乌云覆盖。云层之中电闪雷鸣,刺骨寒风从殿外吹来,将白雾刮散。 顾清铃呆立原地。 不见了。 那些仙人,侍女,全都宛若云雾般散去,只留下——陵游。 灯光一盏盏熄灭,黑暗以极快的速度向她侵蚀。 陵游上前一步,伴随着“哒”的一声轻响,黑暗停止扩散,陵游以一己之力,撑起大光殿内的全部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顾清铃站在他身后,懵懂明澈的眼眸中写尽茫然。 陵游突然笑了声,他转身摸了摸顾清铃的头。 “没事。你待在我身边就好。” 话音刚落。 两道身影自殿外踏入,与此同时,刺目白光与雷声先后响起,照亮那两人的面容。 一男一女,样貌或俊逸或绝美,让她阵阵恍惚,泪水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陵游,这种家家酒你玩了十几年,总该玩够了吧?”女子上前一步,手中划出长剑,剑身雪白,剑刃沾着几片花瓣。 她低声道:“将我的女儿,还给我——” 话音未落,两人一同出招! 顾清铃猝不及防的被陵游推开,下一秒,她脚下一空,整个人跌入虚无。而那男子则猛地扑来,紧紧抓住她的手,同她一起坠落。 “这里交给我!”男子大喊。 与此同时,洞口彻底消失,顾清铃被男子紧紧护在怀中,猛地坠落在地! 尖锐的哭声在瞬间乍响,不等顾清铃反应,男子手中长刀一振,有什么东西被他挑飞。 顾清铃睁开眼,入目景象一片血红。地面焦黑,苍穹染血,四周枯木扭曲生长。 她颤声道:“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男子收刀,转身,温柔而漂亮的狭长眼眸静静盯着她,宛若流水细磨过后的水晶,泛着剔透清澈的光。 “这里,是真正的仙界。” “而我,是你的爹爹。铃儿……”弓渊上前,看到眼前少女抗拒的神色时,唇间勾起一抹苦笑。 他收起刀,后退几步,摊开双手:“我不会伤害你。但我们现在要从这地方出去,同其他人汇合。” “其它人?除了你们还有谁?我在仙界这么久,从未见过你们!而且,而且——”她环顾四周,喃喃:“仙界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仙界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陵游利用幻术骗了你。”弓渊温声道:“包括那些仙人,侍女,全都是他分出的无数道意念。整个仙界,只有你和他。” 顾清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眼前男人说的都是对的,并且,自己可以无条件相信他。 为什么…… “都是假的?”她突然感觉头脑一阵刺痛,双腿一软,猛地往前倒去。 弓渊适时伸手将她接住,轻叹道:“别害怕,爹爹带你去千叶莲台,取回你的记忆。” 顾清铃靠在他背上,听他说了许多许多。 他说,仙魔大战结局惨烈,唯有陵游一人存活。他疯魔般毁灭一切,直至在一片废墟中,瞧见一朵残破的千叶莲。 为了这朵千叶莲,陵游不惜耗尽心力重建整个仙界,寻来仙泉仙石,亲自为千叶莲搭建千叶莲台。如此三十年后,千叶莲化出一只锦鲤,集世间之福,托生于鹿蜀族神女腹中。 第216章 心因花 仙帝失去千叶莲后,怒极哀极,致使三界清浊失衡。而鹿蜀族神女——也就是顾清铃的母亲,自然背负起了恢复三界秩序的重任。 “我为了帮她,触犯天条,被压至吞冥海数十年。而你的娘亲,则被仙帝用神器困住,直到今日,我们才终于将她救了出来。” 弓渊说的这些话,都是顾清铃从未听过的。 她将自己的头埋进弓渊脖颈处,闷声问:“你说要带我去千叶莲台找回记忆,然后呢,找回了又能怎么办?他那么强大,我们谁也拦不住……” 弓渊轻笑了声:“铃儿。能拦他的只有你了。” 话音刚落,弓渊停下脚步。 顾清铃抬眸,清风拂面,水波悠悠,焦土与枯木构成的世界中,出现一片掀起缥缈的莲台。 她被弓渊放了下来,牵着手行至莲台最中央,这儿影影绰绰可见一支随风摇曳的光莲,巴掌大小,带着令人叹服的美好。 鬼使神差的,顾清铃朝着光莲伸出手—— 霎时间,无数记忆潮水般纷至沓来,她喉中溢出呜咽,痛苦的半蹲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弓渊眉间掠过一抹忧虑,他站在顾清铃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事的,乖,很快就会没事的。” 顾清铃站了起来,她面色恍惚,清透眼瞳打量四周一切,眼眶渐渐泛起红意。 记起来了。 全部都记起来了。 当初她爹爹的引导下进入千百年前的人界,想要利用通天之树前往仙界,却没想到竟然遇见一尊极为恐怖的天女石像,然后,然后…… 泪水盈满眼眶,她呆呆的扭头,像是迷途的孩子,茫然无措的望着弓渊。 弓渊心口蓦地一痛。 “铃儿,这不怪你。” 顾清铃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和悲伤,哑着声音问:“我要如何阻止陵游?” “他腰上有块玉佩,玉佩之中包裹着一朵花,名为心因花,这是他灵力的来源。” “只要斩碎玉佩,心因花重见天日,天道将会拨乱反正,将三界秩序归于寻常。” 心因花。 顾清铃轻声默念这几个字。 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失去光莲后的千叶莲台,竟然寸寸崩裂。 而就在不远处的云层之上,华贵宫殿金光灿灿,散发出威严气息。数十道身影在空中不断交缠,暴虐刀光与剑光彼此争锋。 陵游也在其中,他竟以一人之力,独自面对如此之多的人,甚至还游刃有余。 这般恐怖的力量,怕是放眼三界,也无人可以匹敌。 顾清铃的眼神坚定起来。 她心念微微一动,不远处白光闪烁,裂天剑赫然飞来,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小丫头,你?!”裂天可谓是又惊又喜:“你记起吾了?” 顾清铃抿了下唇,低眸扫过剑身,发现断掉的裂天剑竟然被修复如初。 是……裴鸿渡做的吗? 她心口微微发热,紧紧握住剑柄:“前辈,你敢不敢随我一起同仙帝对决?” 裂天沉默片刻,低声道:“有什么不敢的,那般厉害的人物,若是真能死于他手,吾这辈子也值当了!” 顾清铃勾唇一笑,手腕翻转,裂天剑在她手中爆发出真正势力。 弓渊微微怔愣,抬眸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女。 她早已褪去稚嫩,身材纤细而不瘦弱,握剑的姿势很稳,仿佛陵游那十几年的蒙骗,都没能让她成为一颗只能依附他人的菟丝子。 顾清铃持剑而上,在大光殿内,重新遇到了陵游。 他并未亲自上阵,而是化出数道分身同那些人对垒,自己则紧盯着手中玉佩出神。 听到脚步声,陵游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柔和。 “清铃,方才事出突然,我只能将你送至别处。还好你回来了,过来。” 他朝着顾清铃伸出手,眉眼俊美温和,一如往常。 可这一次,顾清铃停下脚步,亮出裂天剑,漆黑眼瞳倒映着陵游僵硬的身影。 “你做错了,陵游大人。”顾清铃缓缓道:“你还骗了我,我最不喜欢别人骗我了。” 陵游薄唇微微轻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他放出的分身遭受重击,陵游后背一僵,唇角溢出鲜血。 他用指腹平静的拭去血迹。 “清铃。不要闹。只要你乖乖回来,待在我身边,你依旧是仙界最受宠的孩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不等他说完,顾清铃微微摇头:“我想要真实。” 陵游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手中凝出一把洁白如玉的扇子,每一根扇骨上,都雕刻着繁复的金色符文。 “清铃,为了那些人,你要和我站在对立面吗?” 顾清铃微微咬牙:“就是因为你,我离开了他们那么久!现在还说这样的话……” 她手握长剑冲了上去,剑刃砍在陵游的玉骨扇上,迸发出刺目白光。 “你不是我的对手,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陵游抛出玉骨扇,无数根骨刺朝着顾清铃飞去,眼看就要将她贯穿,可眼前却突然闪过一抹黑色身影! “裴鸿渡!” 顾清铃匆忙挥剑挡开骨刺,裴鸿渡则以长刀为盾,挡住不少骨刺。 “没受伤吧?”裴鸿渡侧眸看她。 “我、我还好。”顾清铃突然有些恍惚,十几年的时间很长吗? 他怎么变得这么、这么…… 顾清铃不好形容,只能将其抛之脑后,毕竟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望见裴鸿渡的那一刻,陵游突然冷冷笑了声。 “原来,她脑海里始终无法清除的记忆,是你。” 裴鸿渡浑身一僵,漆黑眼瞳中荡起浓重杀意。 没人知道他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几乎是眨眼间,那个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小女孩彻底失踪,成为他午夜梦回也无法摆脱的桎梏,将他的一切都死死锁在那天。 他拼了命的想要变强,像是荒原萤火,执着寻找着她的下落,只要有一丝一号的消息,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冲进去。 裴鸿渡冷浸浸的望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身后魔气翻腾不休。 陵游微微诧异:“始祖魔……?不对,不是始祖魔控制了你,而是,你控制了始祖魔?!” 第217章 她不属于你 短暂的惊讶过后,陵游很快重归镇定。 “仅凭这般,你还是敌不过我。” 裴鸿渡横长刀于身前,凌厉眉眼透出冷冽萧杀:“是么?” 话音未落,数道刀光倏然暴起,织成密密麻麻的巨网,朝着陵游兜头罩下! 轰! 大光殿几乎要被震塌,危急关头,裴鸿渡将她虚虚揽在怀中,脚尖轻点地面,迅速离开此处。 顾清铃这才回神,纤长眼睫微微一颤,抬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漆黑眼瞳,微微恍然:“裴鸿渡,你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裴鸿渡搭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紧,嗓音略有苦涩:“……这算什么厉害呢,连将你救出这里都做不到……” “哦?鲛人族的刀?” 头顶传来男子低沉淡漠的嗓音。 顾清铃仰头,眸光旋即一亮:“玄旻?!” 玄旻容貌依旧未变,只是相比起先前的冷酷,如今更多了几分人情味。他身着眼熟的玄色衣袍,腰间却挂着一个香囊,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哼……”玄旻低眸,赤色眼瞳深深望了她一眼,“小家伙,你长得好慢。” 顾清铃下意识反驳:“我长得才不满,我都已经这么高了——不对,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魔吗,这里可是仙界啊!” 三界各有规则,仙界规则之一则是:不允许魔族踏足。 玄旻唇角勾起一抹狞笑:“这世上还没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的。仙界又如何,恐怕连魔界都比不上。” 说罢,他话头微微一转:“倒是你……呵,罢了。日后还长着。” 顾清铃有点听不懂。 分明大家的样貌、性格,并无太大改变,可说出的话却像是千回百转,让她似懂非懂。 正当这时,大光殿轰然倒塌,荡起阵阵烟尘,遮天蔽日。 一道修长身影破烟而出,长发随风舞动,衣袖略有破损,却遮不住双目散出的金光。 面对裴鸿渡如此规模的袭击,陵游竟无丝毫狼狈。他缓缓踏出一步,朝着裴鸿渡伸出手,薄唇轻启:“始祖魔,魔尊……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清铃顿感不妙,上前一步将两人挡在身后。可她还未开口,头顶便传来一阵刺耳钟鸣,紧跟着,一只巨大的金色古钟缓缓凝成。 古钟身上花纹流动,渐渐化为锁链,兜头罩在三人上方,如影随形,根本无法摆脱。 顾清铃惊道:“这些锁链,就是当年束缚爹爹的东西!” 陵游轻笑:“小鲤鱼,你果然全都想起来了。不过没关系,这一切很快都会结束。” “陵游!你、你想做什么?!”顾清铃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陵游修长的五指微微下压,他身后烟尘漫天,金色眼瞳流动着异样的凶光:“蚀骨链,绞杀!” 游蛇似的铁链,伴随着这番呢喃像是突然拥有生命,朝着玄旻飞冲,宛若天际流星,眨眼间行至跟前。 玄旻长袖涌动,深紫魔气倾泻而出,将三人紧紧包裹,生生挡下一击! 然而就是这一击,竟令他身躯微微一僵,眼眸赤色加深,唇边溢出一道鲜血。 顾清铃:“玄旻快住手!蚀骨链上有天道之气,本就克制你的魔气,再这样下去的话——” 下一秒,玄旻被蚀骨链贯穿肩头,而后又高高举起,停滞在半空之中。 玄旻胸口赤色一片,深黑鲜血滴落而下,他本就苍白的皮肤,如今更是几近透明。 陵游眼眸之中掠过一丝嘲讽:“区区低等魔。” 这时,玄旻唇角突然一勾,他伸手紧紧握住贯穿肩膀的蚀骨链,无数魔气缠绕而上,很快冲向金色古钟,而这根蚀骨链竟也寸寸崩裂。 竟直接化为灰烬! 陵游面色沉了下来。 玄旻自高处坠落,顾清铃和裴鸿渡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眼睁睁望着他消失于跟前。 “玄旻……”顾清铃脸色白了白。 “别担心,他可是魔尊。”裴鸿渡低声安抚,突然,他浑身紧绷,抽出长刀当初扑面而来的第二根蚀骨链! 陵游静静站在原地,手指微微一动,便能轻易决定他们的生死。 裴鸿渡握刀的手极稳:“哦?断掉了一根链子,心急了,想着偷袭?” 陵游轻笑:“就凭你?” 蚀骨链后撤半尺,宛若巨蛇般扬起链身,像是在等待某个机会,而后又猛地窜出,竟直冲顾清铃面门而来! “你敢伤她!” 裴鸿渡陡然暴怒,眉眼轻压,挥刀而上,将蚀骨链生生斩断! 咔! 顾清铃颤声道:“裴鸿渡,不要!” 下一秒,飞溅的链条碎片瞬间化为无数刀光,直冲裴鸿渡而来,将他四肢死死钉住,鲜血溅落,裴鸿渡面色微微一白。 “蚀骨链变化无穷,岂是你一个小小魔族可以斩断的?”陵游将视线落在顾清铃身上,嗓音轻而柔和:“小鲤鱼,你看明白了吗?在这三界,能护住你的,唯有我一人。” “我可以再次洗去你的记忆,就像是以前那样,继续陪在我身边。”陵游朝她伸出手,眉眼俊美而温和,仿佛之前的萧杀从未发生。 “你依旧是仙界最受宠的小鲤鱼,哪怕是天边的星星,我都能摘下来送给你。” “回来吧,小鲤鱼。” 他的眸光恳切真诚,语气底哑柔和,一举一动都是顾清铃所熟悉的那般斯文儒雅。 可他越是这样,顾清铃心中的恐惧便越来越深。 “咳咳——咳!哈哈哈……” 被死死控制的裴鸿渡突然轻笑出声,他清俊的脸上被划出不少血痕,可眼眸却明亮异常。 “我的铃儿,从来都不是什么攀附他人的菟丝子——陵游,不管你欺瞒她多久,她永远都不会属于你,你永远都不会真正的拥有她!” 裴鸿渡这番话成功惹怒了陵游,他面色阴沉,抬手拂袖:“现在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给我闭嘴!” 无数刀光再次将他淹没。 顾清铃眼瞳骤缩,她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手中长剑荡起剑光,生生劈开这片雪白刀光。 待光芒退散,她身后站着的裴鸿渡,早已成了血人。 可尽管如此,那双眼眸依旧清亮微寒,带着胜利者的笑意,遥遥望着陵游。 陵游垂落身侧的手骤然收紧,原本轻松闲适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战心惊的阴沉与森冷。 第218章 古钟主人 太久没握剑,顾清铃察觉到自己的双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陵游释放出属于仙者的威压,让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紧,抬起眼眸,紧盯着浮在半空中的第三根蚀骨链。 这也是古钟的最后一根链条。 现在,已经没人能替她挡下了。 “陵游,裴鸿渡没说错,我是自由的。”顾清铃鬓边的发丝被微风抚动,眼眸明亮有神,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沉闷呆板。 她紧盯着陵游的脸,说:“没人能束缚我,哪怕是你也不可以。” 话音落,少女横剑于胸前。 陵游沉默片刻,“小鲤鱼,这十几年来,我不记得你有碰过武器。” 她是仙界备受宠爱的小鲤鱼,任何刀光剑影都与她无关,所以她无需战斗,无需强大,只需微微笑着,陵游便能为其奉献一切。 顾清铃微微笑了下:“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抹去的。” “陵游,接招吧。” 唰! 蚀骨链化作黑色闪电,直直冲向顾清铃,却被她抬剑格挡,迸发出短暂而刺目的刀光。 似乎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灵敏,蚀骨链缓缓弓起上半部分,周身金光暴涨,而后又猛地蓄力一击,生生撞在裂天单薄的剑刃上! 裂天轻便灵巧,在顾清铃手中宛若飞花落叶,但缺点也极其致命——耐力不足,硬度不够。 蚀骨链这一撞,顾清铃听到裂天发出痛苦呜咽,雪白剑身崩开一条裂痕,她的虎口也被震得生疼。 陵游道:“小鲤鱼,你随时可以放下剑,来到我身旁。” 顾清铃微微抿唇,握剑竖于跟前,而后双指合并,沿着刀刃缓缓往上抹去,徒留一道血色痕迹。 陵游神色微微一变,“你?!” 他似乎怒极,往前猛地迈出一步,可已经迟了。 顾清铃手中长剑被血红吞噬,她低眸看了眼,倏地扭头,朝着裴鸿渡微微勾唇笑了。 “裴鸿渡,你看,我也很厉害的。” 裴鸿渡筋疲力尽,在满目血色中捕捉到了她的笑,心口微微一滞,嗓音嘶哑的“嗯”了一声。 “陵游,很久之前我认识了一个大姐姐,她教了我很多,其中便有这一招。” “这是华山禁术,也是足以翻山覆海的剑招。我知你总瞧不起人界这些修士,可这么久过去,没有任何东西会一成不变。” “我们,来试试这剑招,如何?” 顾清铃后撤一步,摆出极为标准的进战姿势,剑尖直指蚀骨链,以及它身后的陵游。 蚀骨链发动猛攻,而顾清铃身影轻巧,血色长剑像是被赋予生命,在刀光与剑影之中,竟将蚀骨链打的节节败退。 铮! 最后一根蚀骨链,断裂。 陵游呼吸乱了,言语间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小鲤鱼!” 顾清铃歪头一笑:“我叫顾清铃。” 言罢,众人头顶的古钟剧烈颤抖,而后飞速旋转起来,体型渐渐膨胀,几乎遮天蔽日,朝着顾清铃猛地压来! 这时,她突然感觉自己被拽了下,往后踉跄几步,眼尾余光只瞥过一抹血色身影。 待她回神时,裴鸿渡已经替她,被古钟死死罩住。 “裴鸿渡?!” 顾清铃微微一怔,抬剑劈砍,却被反弹的剑光削掉一小节发尾。 陵游淡漠道:“此乃仙家圣物,寻常武器无法损毁。闹剧就到这里,小鲤鱼,同我回去——” 他的话没能说完。 顾清铃突然发难,手持剑光在他眼前划过,将玉佩生生斩成两半。 玉佩内的心因花在玉佩残骸中重见天日,枝叶舒展,其中一根叶子,竟和瑶山遗木有些相似。 她还记得爹爹说的话,斩断玉佩,释放心因花,天道自会拨乱反正! 陵游抿唇不语,而后,他轻轻一笑:“原来你想做的是这个,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开口就是了。” 顾清铃咬唇:“放了裴鸿渡!” 陵游叹道:“被古钟困住的人,此生此世都无法出来,除非有人自愿进去替他。” 他没有在开玩笑。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清铃,突然感觉手脚发寒,像是被投入寒冬腊月之中。 她缓缓抬眸,紧盯着陵游:“你是故意的。” 陵游笑着点头:“我是故意的。” “可那又怎样?小鲤鱼,说实话,我很嫉妒。我们相处的这十几年,难道你不曾有一刻是真心想要陪着我的吗?为何一见到他,我仿佛就成了个可有可无的人?” “小鲤鱼,既然我抓不住你,那么,谁也别想抓住。” 顾清铃深吸一口气。 “陵游,那是你自己的执念,与我无关,也别扯到我身上!你不是遇到他之后才变得可有可无。而是——” 她冷漠道:“你从来都未曾走进我的心中!” 陵游低眸:“……” “哈……小鲤鱼,你可真是无情,明明之前很可爱的。不过也对,这才是你。爱恨分明,惩恶扬善,和我这个苟延残喘的仙人不同,你总是……” 他微微顿了顿:“总是干净的让人嫉妒。” 顾清铃不再搭理他。 她快速走向古钟,抬手抚摸着古钟身上雕刻出来的纹路,眸光渐渐幽深。 陵游很快察觉到什么,微微眯起眼。 可他还来不及张嘴说话,就眼睁睁看着顾清铃的一只手臂,竟然无视了古钟防御,伸了进去。 他脸上镇定自若的面具彻底破碎,陵游眼底闪过一抹血色,飞快上前扑向顾清铃,嗓音中夹杂着几分慌乱。 “小鲤鱼,你不——” 顾清铃毅然决然的钻了进去。 陵游眼瞳骤缩,定定站在原地,望着顾清铃的衣角擦过手指,他猛地握紧再展开,却什么也没留下。 “连你也要抛下我离开吗?!” “小鲤鱼……” “顾清铃!” …… “顾清铃!” 顾清铃猛地睁开眼。 古钟之内,漆黑一片。而她对面则悬浮着一道金色身影。 那是个身姿婀娜的女子,一双桃花眸,满脸书卷气。 “终于见到你了。”她轻轻笑着,抬手拂过顾清铃脸上残留的刀痕,几乎是眨眼间,痕迹消失。 顾清铃唇瓣嗫嚅:“你是谁?裴鸿渡呢?” 女子轻轻眨眼:“我是这只古钟原本的主人,真身已经湮灭,如今只剩下一缕神魂附着其上。至于你的那位小朋友么,我很快就会送你们出去的。” 第219章 阿洳 顾清铃惊疑不定。 她早已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幼童,面对突然出现的女子,心中只有更深的警惕。 “你不相信我?也是,毕竟我还是第一次以这幅模样出现在你跟前。”她轻轻一笑,面容倏然一变,赫然成了经常照料她的侍女模样。 “是你?”顾清铃微微瞪大了眼睛。 “是我,但也不是我。这不过是我化出的一道分身而已,真正的我,早就同这古钟融为一体了。”女子眸光温和,纤纤玉手搭在她白皙的面庞。 “陵游变成这样,都是我们的错。如今心因花已被释放,天道很快便会拨乱反正,届时,陵游命不久矣。” 顾清铃心口微微一跳。 她紧抿双唇,眸光轻轻闪烁:“那也是……他应得的。” 身为仙帝,做出这样的事情,本就罪不容诛。 女子嗓音依旧轻柔:“他不能死。若是他死了,你将成为下一任仙帝,被永远束缚在这个地方。” ……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顾清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女子解释:“杀死仙帝的人,将会成为新的仙帝。数千年前,世间清浊不分,混乱异常。当时,仙帝并非陵游,而是一条名为阿洳的大蛇。” “它杀心极重,致使三界血流成河。我们联手屠蛇,最终,只有陵游活了下来,给予阿洳最后一击。” 顾清铃微微一怔。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收敛了我们的骸骨,而后又默默守在着冰冷漆黑的仙宫……可这寂寥过于漫长,陵游终究还是无法承受,他,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我不想成为仙帝。但,是他先不放过我们的。”顾清铃垂下纤长的眼睫,声音闷闷的。 女子轻笑着,在她眉间轻轻点了下:“他本就是个调皮的孩子,我自有办法。只看你愿不愿意帮我了。” “我要怎么帮你?”顾清铃有些纠结,她发现自己对着女子的戒心已经越来越少了,这不是件好事。 可她的直觉却又告诉她,这人的话可以相信。 女子笑而不语,只是抬眸望向她的身后。 隔着古钟,她同陵游遥遥相望,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去吧。小姑娘。”女子后撤几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少年,也会跟你一起出去的。” 话音刚落,顾清铃眼前闪过阵阵白光。她猛地往下坠落,却又落入一道满是朱栾花香的拥抱。 “呀。” 狂风骤起,乌发翻飞。在浮云般狂乱的衣袖之中,顾清铃望进一双明澈而柔亮的双眸。 “……铃儿。” 面前女子面容同她有几分相似,明眸皓齿,眉眼秀美,宛若梅枝覆雪,让她痴痴的盯着。 女子伸手刮了下她的鼻梁:“怎的这时候出现了……哎,还想等情况稳定下来再见你呢。” 顾清铃这才回神,紧紧盯着女子,一时有些失言,只伸手握住她的一缕发丝,眼眶蓦地红了。 这是在做梦吗? 如真的是梦,能否长一些,再长一些? 芜灵正欲启唇,弓渊便飞速寻来,见状也是一怔:“铃儿?你怎么——”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震颤。 顾清铃这才察觉,三人跟前赫然展开一面巨大法阵,无数金光篆文疯狂翻涌,如魔似狂。而就在法阵之后,有翠绿枝蔓疯狂生长。 法阵与枝蔓两两相撞,搅弄风云,翻天覆地,整个仙界都微微颤抖。 芜灵眉眼微微一沉,将顾清铃的头按在自己颈窝,低声道:“灵渊,通天巨树敌不过这法阵。” 灵渊缓缓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凝光成弓,光箭缓缓成型,刚要搭在弦上,却被顾清铃伸手按住。 她呆呆的问:“爹,娘,你们想让藤蔓冲破法阵吗?” 芜灵柔声道:“恩。仙界即将崩溃,这是唯一可以拯救的办法了。” 顾清铃喃喃:“原来,那个姐姐没有骗我。” 芜灵:“什么?” 弓渊也略有些诧异的看了过来。 …… 陵游呆立在古钟跟前。 他像是被抽走所有精气神,眼眸无光,低声呢喃道:“怎么连你也要走?” “我只有你了,我只剩下你了……哪怕是一缕残魂,我都留不住吗?” 古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灰飞烟灭,丝丝细沙穿过陵游指缝,像是临行前的最后一次触碰。 陵游的手指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疯了般张开双臂,抬手去扑那些飞舞的细沙,面色狰狞,额头爆出青筋。 “不许走,不许走!又要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 “听到了么!若是你也走了,那我就变成下一个阿洳,我要三界腥风血雨,永不安宁!” “——除非你开口阻止我!不许走,给我留下……留下啊!”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死死盯着掌心中,最后一抹黑沙消失。 “呵……哈哈哈哈……” “好,好。我连你们都留不住,又有什么资格去守着仙界呢?好啊,真好。” “我累了,也腻了。既然如此,咱们——” 突然。 仙界法阵爆出刺目金光,恍惚间,陵游抬眸,望见万千藤蔓奔袭而来。 而最中央的那名少女,眉间一点朱砂,乌发雪肤,似绽放的花,又似一尾灵活的游鱼,让虹光遍布整个仙界。 法阵,已破。 遮天蔽日的藤蔓将他死死束缚,陵游垂下头,柔顺细密的发丝,如今凌乱无章的垂落身后。他俊美英朗的脸上布满血痕,肩头被藤蔓贯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陵游缓缓闭上眼,勾唇轻笑了下。 小鲤鱼,你要杀了我吗? 也好。 这种漫长的孤独,我早就已经受够了。 而下一个承受它的人,是你——嗯? 陵游感觉有什么柔软而冰冷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他猛地睁开眼眸,只见顾清铃同自己额头相贴,那一抹朱砂透过皮肤,使他眼前的场景几经变幻,最后定格在千百年前,众人在月桂树下举杯共饮的画面。 紫衣女子笑着往他的酒杯里丢了把桂花,见他恼了,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小陵游,喝不下就别喝了,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喝酒!” 画面骤然一变,大片血红侵占视野,紫衣女子挡在他跟前,唇角溢出鲜血,眼眸有些恍惚。 “……杀掉阿洳……只剩你了……抱歉,我们已经……” 陵游抬眸,圆月般的蛇瞳悬在夜空,他拿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眉间朱砂渐渐淡去。 待陵游回神,只看到顾清铃渐行渐远的背影。 …… 日薄西山,炊烟袅袅。 顾清铃拽起野菜,抖掉根须上的泥土,抬手往身后一丢,野菜便稳稳落入身后的竹筐之中。 她满意的点点头,一手抄着镰刀,一手提着打来的野兔,刚行至村口,皮肤黝黑的农家少年便带着一包糖走了过来。 “咳,恩……那个,小铃,这是我娘从镇上买的麦芽糖,可甜了。还有兔子形状的,跟你——恩?!” 他突然瞥见了顾清铃手里提着的兔子,愣了下:“啊,你抓了真兔子啊。” 顾清铃勾唇一笑:“是呀,娘亲说今晚要吃椒盐烤兔肉,我就特地猎了两只过来。对啦,你方才说什么,兔子跟我?” “没、没什么!”望着那那两只兔子安详的死状,农家少年脸色爆红,将麦芽糖一把丢进她的背篓里,而后落荒而逃。 顾清铃茫然不解:“怎么了嘛?” 她慢慢悠悠继续前行,途径一处山坡时,停下脚步往侧面看了看。 落日熔金,火烧浮云,清风伴虫鸣缓缓拂过耳畔,让她微微有些恍惚。 不久之前,她还在仙界和陵游作斗争,直至通天巨树突破仙界封印,而天道也终于出手,镇压仙界那些即将奔涌而出的浊气。 至于那些散乱浊气,则都被藤蔓解决。藤蔓解决不了的,就交给了他们。 整整九十多天,三界表现出了空前一致的团结,在魔尊玄旻和妖王云螭的支援下,仙界浊气被缓缓清理完毕。 至于她,则被弓渊和芜灵带着,趁着众人忙碌的时候悄悄溜到人界,随意找了个村落,就这么住了下来。 芜灵道:“术业有专攻,咱们留在那里又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说,小宝不想和娘亲叙旧了?” 弓渊则道:“听你娘亲的。” 顾清铃语气笃然:“这就是偷懒!” 芜灵巧笑嫣然:“是又如何,小宝,你就说你走不走吧。” 顾清铃:“走!” 所谓知女莫若母,两人一拍即合,打算好好躲一阵清闲。反正魔界和妖界都出了那么多人来帮忙,少他们几个也没事。 至于弓渊,在天道免除鲛人族罪罚之后,他便让鸣琴和渡雪二人,带着那些年轻力壮的鲛人族战士,经过通天之树到达仙界,一起清理残存浊气。 至于他自己么—— “这样切可以吗?会不会太薄了?”弓渊俊美英气的眉微微一皱,握着菜刀的手悬在一根大萝卜跟前,神态极其认真。 仿佛跟前摆着的不是什么大萝卜,而是极为精巧的机关。 顾清铃放下背篓和野兔,抬手摸了把萝卜叶子,神色有些复杂:“爹爹,你好歹把萝卜洗干净了再切——唔哎?” 她腰间的玉佩突然微微泛起光来。 一道声音旋即传出:“小鲤鱼!很紧急!你必须来仙界一趟!” 顾清铃抬手捏了捏眉心:“陵游,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九次喊我了。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过去,我说好了,要和娘亲烤兔肉吃的。” 玉佩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云螭的声音。 “小铃儿?” “师父!你和陵游在一起呢?” “恩。仙界岛屿众多,只有他全记得,我们正在督促他画图。”云螭温润清雅的嗓音微微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陡然变得低沉而严厉:“陵游!不许为了赶工乱画!” 陵游几乎要将毛笔捏断,他恶狠狠道:“区区一条螭而已,你信不信本仙帝……噗咳!” 玉佩内传来一阵天翻地覆的声音。 顾清铃默默将玉佩收好,没猜错的话,应当是玄旻照着错误的仙岛图转了一圈,而后冲进来算账来了。 玄旻的脾气本来就差,若不是有云螭从中调和,恐怕仙魔大战又要重演。 顾清铃突然觉得,自己隐瞒行踪来到这里是正确的…… 第220章 重聚 来到山村的第七天,顾清铃照旧外出采菌子。 她提着篮子刚走到村口,便瞧见一个珠光宝气、唇红齿白的俊美少年,正翘腿坐在井边,红蓝异瞳微微眯起,纤长手指不断轻敲井沿。 “恩?”他一眼就瞧见了顾清铃,浑身一僵,微微瞪大眼睛,蹭的从井边站起,抬手拽了拽衣袖,刚往前迈出一步,便一脚踩进浅坑里,身形整个踉跄了下。 “哎呀!你小心些!” 顾清铃急着去扶他,手里的篮子掉落在地,各色菌子滚落一地,她也成功扶到了顾沉影。 十几年未曾再见,顾沉影如今已是英姿俊美的翩翩少年,也是名震三界的少年杀手,前些日子被顾沧音派去执行任务,回来后才知道,小妹竟然从仙界回来了! 他得到地址,紧赶慢赶追了过来。可娘亲却告诉他,小家伙外出采菌子去了,还让他在这里耐心候着,待人齐了,大家一起吃菌子火锅。 顾沉影哪里呆得住?他焦躁的绕着村子走了好几圈,最后一屁股坐在村口的水井边上,周围的草都被他给拔的光秃秃一片。 “你、你……”顾沉影伸手拽住她的衣袖,漂亮的眼睛紧盯着她,片刻后,眼眶微微红了。“是我们对不住你。” 顾清铃眨眨眼,扶着他站好,抬手想帮他拂去头顶草叶,却发现如今的顾沉影身量清瘦,她哪怕惦着脚也够不到头顶。 顾沉影见状,赶忙低下头,闷闷道:“我们想过无数法子想要把你救出来,但,仙界对我们严防死守……铃儿,你怪我吧,我不是称职的哥哥。” 顾清铃摘掉他头顶的草叶,微微笑了下:“唔,是嘛,我想想要怎么惩罚您呢?” 顾沉影抬眸,小心翼翼盯着她,眼眸亮晶晶的,湿红眼眶也遮不住近乎溢出来的欢喜。 不管是怎样残酷的惩罚,哪怕让他失去半条命,顾沉影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那就罚你——今天帮我洗菌子。必须要洗的干干净净哦。”顾清铃捡起几朵菌子塞进他怀里。 “只有……这个么?”顾沉影微微愣了下,他低头看着怀里脏兮兮、沾满泥土的菌子,内心没有丝毫嫌弃,反而生出密密麻麻的酸涩。 “只有这个。”顾清铃低头捡菌子,顾沉影见状,也蹲下帮她。 很快,篮子又被装满,顾沉影提着篮子,衣袖灌满微风,露出修长而白皙的手。 他缓缓将手伸在顾清铃跟前:“那,铃儿,咱们一起回去吧。” 顾清铃弯唇一笑,抬手搭在他的手指上:“好——哇啊啊!” 突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掐住了自己的腰,而后被整个提了起来! “小铃儿——!!” 顾云野不知何时出现,将她高高举起,嗓音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此时,顾沧音清冽柔和的嗓音远远传来:“顾云野,你吓到她了。” 顾清铃被顾云野轻轻放在地上,她望着突然出现的几人,微微眨了眨眼,而后快步上前站在顾沧音跟前。 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顾沧音,轻轻吸了下鼻子。 “二哥……” 听到她委屈的颤音,顾沧音柔和明澈的眼瞳狠狠一抖。 他抬手,轻轻拥住跟前的少女:“长大了。” 顾云野道:“那也依旧是我们的小妹。” 顾沧音任由顾清铃将头埋在自己怀中,安抚似的不断拍打着她的肩头。很久很久之前,每当顾清铃受委屈时,都会这样缩成小小的一团,任由顾沧音轻哄。 如今的她早已成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可却无法改掉,喜欢在顾沧音怀中求安慰的习惯。 而顾沧音也极其纵容,哄了她好久后,一行人才结伴归家。 她被关在仙界的这十几年,顾景慕等人几乎用尽办法想要救她出来。可陵游力量强悍,他们根本无从下手,只能一次次等待机会。 好在这个时候,弓渊深入仙界,以自毁神魂的方式,将芜灵强行带了出来。 夫妻二人终于重聚,短暂交心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联合魔尊与妖王,共同商议对付陵游的事宜。 这两人都是硬茬,想要找到其中一个就是难上加难,更别提将其联合。其余门派听闻此消息,只觉得这两人是被丧女之痛给刺激傻了。 可没想到,当天夜里,云螭突然出现,紧跟而来的,便是面色阴沉的魔尊玄旻。 一场长达十几年的谋划悄然展开,好在,他们终于成功了。 兄弟几人回去时,弓渊已经在院内摆了张圆形大木桌,熟稔的用菜刀切着土豆片。 顾沧音看了眼,神色微微有些复杂:“父亲。土豆发青了,不能吃。” 弓渊:“恩?发青了?我还以为这东西本来就是绿色的呢。” 顾清铃突然感觉这一幕有些眼熟:她好像突然明白,大哥的厨艺是遗传自谁了。 “对了,大哥和四哥他们呢?还在忙吗?” 如今的顾景慕,已然成为了众派之首。顾如镜则在阴差阳错后,还是成功接管千机门,成为最为年轻的门主。 “云霄山的守护大阵出了问题,如镜正在和大哥一起抢修,应当很快便会归来。”顾沉影蹲在水盆旁,将蘑菇浸泡在清水中,低眸认真搓洗着。 顾沧音有洁癖,从不沾手这些东西,但听说这时顾清铃亲手采的之后,那点嫌弃顿时不见,姿态优雅的坐在旁边,也跟着认真搓洗起来。 芜灵从外面归来,瞧见他这幅模样,惊讶无比:“呀,顾沧音,你不是很爱干净吗?怎么开始洗菌子了。” 顾沧音默默道:“这是铃儿采的。” 芜灵噗嗤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进屋去找弓渊了。 正当这时,顾清铃却突然感觉头顶被阴影笼罩,与此同时,狂风骤起,无数木质战船漂浮空中,两道黑影自船头跃下,而后越来越近—— 顾云野眉头一皱,“千机门的战船?嘶,等等,他们这么跳下来,会毁了整个屋子的!” 话音刚落,芜灵便轻挑眉梢,抬手抛出一枚玉簪,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罩子,将小院和房屋笼罩起来。 砰! 地面剧烈震颤,狂风渐渐归于平静,草屑散去后,顾如镜身姿欣长,怀抱木盒,单边镜片下的眸微微一皱。 “大哥,动静太大了。” 顾景慕沉声道:“抱歉。我有些心急,之后不会了。” 下一秒,当他瞧见站在院中的顾清铃后,眸光陡然一亮,身形宛若旋风般冲出,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顾清铃近乎窒息,费力扑腾着,简直是哭笑不得,最后还是芜灵将她救了出来。 “顾景慕,你方才还说不心急的。”芜灵“啧”了声:“怎么一点大哥样都没有,能不能沉稳一些?你都吓到铃儿了。” 顾清铃刚想弱弱举起手说自己没被吓到,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大哥的热情。 可被娘亲微微瞪了眼后,只能安静闭嘴,无辜的看着芜灵将顾景慕责怪了一番。 “母亲,抱歉。”顾景慕十分利落的低头认错。 芜灵这才满意,将顾清铃交给他:“知道你们都很想念妹妹,但这缺失的十几年,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弥补。娘亲向你们保证,往后不论发生何事,你们兄妹几人都不会再被分开。” 弓渊透过窗户,默默望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第221章 扶风林 他们好一顿忙活,终于将菌子火锅端上来,众人围坐一圈,此时氛围正好,是顾清铃梦中出现无数次的美好画面。 她忽然有些不敢上前,生怕这些都是镜花水月,只需指尖微微触碰,便会宛若梦幻泡影,转瞬消失在眼前。 顾沧音朝她走来,伸手握住她娇小的手掌,拢在掌心中,传来暖洋洋的热意。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道,漆黑瞳眸带着清水似的润。 顾清铃微微抿了下嘴巴,感受着他掌心中传来的温暖,那些恍惚顿时消散不见,宛若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没什么。走啦走啦,我们去吃饭,忙活大半天,我好饿啊。”她笑嘻嘻的推着顾沧音走向院子。 三月之后,仙界翻涌的浊气终于被清除干净。众人通过通天巨树纷纷离开,原本热闹吵杂的仙界,也顿时安静下来。 陵游静静坐着,他面前是一条通透清冷的石阶,自脚下往远处蔓延,最终被翻涌白雾所吞噬。 在这片白雾中,缓缓出现一道身影。 “你……”陵游喉头轻哽,眼瞳微缩了下,马上站起,朝着这道身影走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站在顾清铃跟前,衣袖带起浮云,却遮掩不住脸上的惊喜神色。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突然过来了?你……你……” 他脸上突然掠过一丝落寞:“你是来跟我讨说法的吗?” 顾清铃歪头望着他,心道这人怎么如此敏感,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便露出这么一副黯然神色。 “我找你讨什么说法?你自己造的孽,这几个月不都已经还轻了吗?”她慢悠悠的从袖中取出一包东西,“喏,这是我从人界带来的地瓜干,可好吃了。” 陵游早已辟谷,可望着拳头大小的纸包,还是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来,当着她的面打开,抓起一根咬了口。 顾清铃抬眸望着他:“味道如何?” “……很好吃。” 骗人的,他早就已经没了味觉。这东西嚼起来比树皮还硬,干巴巴的。可他不会说不喜欢,因为是小鲤鱼送的东西,所以都是天底下最好的。 “这东西我很爱吃,但是太少了,你,之后能多带些过来吗?”陵游微微抿了下唇,语气很轻,像是怕她不同意,又补充说:“若是你觉得麻烦那就算了。” 顾清铃微微笑了:“不麻烦的。你若是爱吃,那我得空了便带些人间的吃食过来找你。不过这通天巨树会消失吗?消失之后,我还能过来么?” 陵游:“不会消失。你来就是了。” “那就好。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挺无聊的,嘿嘿,你看!” 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纯白色的小奶猫,举在跟前,和陵游大眼瞪小眼。 “这是什么神兽?灵力好弱。”陵游只是瞥了眼,视线便又落在顾清铃身上,像是如何也看不够。 “不是神兽,这只是寻常小猫而已。师父说,如今的仙界只有你一人守着,我便特地带了它过来陪你。不过它很弱很弱的,你平日里要小心照料才好。” 陵游问:“那,你也会过来看它吗?” “当然啦!” “好。我收下了,多谢。”他抬手将小家伙抱在怀里,曲起手指揉了揉它的头,见顾清铃转身欲走,心中一慌:“小鲤鱼!你要去哪儿?” 顾清铃被他抓住手腕,微微一惊:“我要去找师傅他们了呀。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忘的,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带给你。” 陵游慢慢眨了下眼睛,“……好。” 这样就够了。 他只需要这句话,只需要这个念想,便能在这寂寥的仙宫中,独自撑过一个又一个时辰。 顾清铃顺着通天巨树往下滑的时候,衣角不小心挂到了突出的藤蔓,整个人身形一歪,朝着下方直直坠落,而后猛地跌入一片黑暗! “啊哟!”头上的发髻都散了,她呲牙咧嘴的坐起来,抽出发带将长发梳成马尾,换股四周,才发现这地方有些眼熟,似乎是——魔界?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宛若旋风般挂了过来。 玄旻双臂环胸,瞧见她这幅狼狈模样,微微挑眉。 “破藤蔓说你来了。看这幅样子,你是摔下来的?嗤。” 顾清铃赶忙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等等!我为何会摔进魔界?!” 玄旻淡淡道:“自然是因为,通天巨树的根系在这里。” 话音刚落,玄旻身后便探出一小根绿芽,翠绿叶片微微颤了下,朝着她的方向开心奔来。 “呀,你是瑶山遗木!怎么变得这么小……” 玄旻:“瑶山覆灭时,曾留下一小块通天巨树的根茎。这根破藤蔓运气好,和巨树根茎融合,如今已成为了新的巨树。” “哇,好厉害!”顾清铃摸了摸瑶山遗木的树叶,感受着它的喜悦。 玄旻看了她一眼,而后移开视线,故作淡然的拂了下衣袖。见顾清铃依旧盯着那根破藤蔓看,他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冷了些。 “对了,这里——”顾清铃抬眸看了看,发现魔界的天空,竟然不再是铅灰、血红色,而是宛若人界那般的湛蓝。 玄旻漠然道:“别多想,破藤蔓说只有这样,它才能更快生长。” 顾清铃抬手挠了挠脑壳:“我也没多想啊……咦,你腰间挂的这个!” 她语气欢快起来,上前摸了下玄旻腰间挂着的香囊,鹿眸之中盈满笑意:“是我当初送的!没想到你竟然还带着?” 玄旻眉头皱的更紧:“忘记摘下来了而已。你怎么连这种小事也记得?” “那里是小事了,这可是我在魔界做的第一个香囊。你若是不想要,还我啊!”她伸手就要去摘,却被玄旻按住手腕。 片刻后,玄旻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不给。” “……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呵,都长大了还是这么聒噪,我很忙,你别再来烦我了。” 话音刚落,玄旻大手一挥,顾清铃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竟然被玄旻送出了魔界! 而玄旻将自己送到的地方…… 白雾蒙蒙,灵力充沛,水泽众多。 这是,妖界? 他怎么知道自己打算去找师父的,竟然还顺带送了自己一程。 顾清铃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十分新奇,左看右看,而后不出所料的迷了路。 她也不着急,随意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着,抬手摘下一颗浆果,刚吃了没几颗,远处白雾便纷纷散开,露出一道修长身影。 师徒两人如今正式重逢,画面一如数十年前,初次见面那般。 云螭踏水而来,琉璃般的眼眸泛起笑意。 “怎么乱吃东西,若是闹肚子了该怎么办。” “哼哼,二哥会解决的。而且这浆果这么好吃,这么好看,肯定不会闹肚子的。” 顾清铃晃悠着双腿,见云螭走来,突然张开双臂,朝着他的方向直直坠落—— “师父!接住我!” 她被云螭提住了领子,悬在半空。 顾清铃有些不满,晃动双腿想要下来,却听到云螭带着笑意的声音:“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他们说师父都几百岁了,我还不到二十,当然是小孩子了。”顾清铃被放在地上,她歪头打量着四周:“这里和清梦泽好像,我还是第一次过来妖界呢。” “若是喜欢,以后可以经常来。”云螭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就在这一瞬间,顾清铃发现自己只需闭上眼,就能感受到妖界的一草一木,结界运转。 “这是……” “不重要的小法术罢了,喜欢吗?” 顾清铃笑眯眯的,也不拆穿,用力点点头:“喜欢喜欢,果然还是师父对我最好了。” “恩,好。我会将这句话传达给你的哥哥们,还有弓渊和芜灵的。” 顾清铃:“……” 她拽着云螭的衣袖一脸委屈:“师父,夸你你还不乐意听啊?那我以后不说了。” 云螭唇瓣微微一动,叹道:“吓唬你的。怎么还真的信了?无论褒贬,凡是你说的话,我有哪次不乐意听了?只是你今日过来,并不是为了我,对么?你在找裴鸿渡。” 顾清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我……” “他的确在妖界。” 云螭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再次浮出笑意:“为何这幅表情?你有喜欢的人,是好事。” “谁、谁喜欢啦!我就是觉得他帮了我,所以想感谢他而已师父你不要乱说啊!” 顾清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云螭道:“你说是就是吧。” 顾清铃蔫儿了:“……所以他现在在哪儿呢?” “他在扶风林内。这几天怕是出不来了,师父陪你一起等。”云螭沉思道:“顺带,给你购置些衣裳发钗,我看人界的书上写过,‘女为悦己者容’,对不对?” 顾清铃一张脸已经涨红,她结结巴巴的说:“师父你、你不要去看那些奇怪的书啊。我不打扮,我就这样,他爱看不看,哼!” 第222章 属于你 顾清铃在妖界待了十天,每日清晨都会去扶风林边瞧一瞧,却始终没遇见自己心中之人。 云螭经常过来陪着她,兴许怕她无聊,派人将许多人界的小玩意儿带了过来。期间,江晏舟不知通过什么法子寻了过来,衣摆沾着血,急匆匆冲到她跟前。 “竟然真的回来了。”江晏舟喃喃自语,而后抬手抹了把脸,泪水夺眶而出。 顾清铃正在啃云螭买给自己的烧饼,见状顿时不敢啃了,抓着烧饼,抬眸望着眼前芝兰玉树的翩翩少年,带着一身尘土与狼狈,在自己跟前默默流泪。 “你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吗?你吃饼不?”她将其余烧饼一股脑推过去,江晏舟抓起一块,放在唇边咬了口。 神情依旧有些呆呆的,像是没回过神来。 江家势力日益强大,而他身为下一任家主,肩上担子自然无比沉重。先前,人妖魔三界联合起来对付陵游时,他正在东海和一条白蛟斗得不可开交,只能让娘亲先带人过去支援。 再之后,白蛟死了,却吐出一股黑水,使他身染剧毒,不怎么严重,只是会传染他人。因此江晏舟不得不耐着性子,在东海那边干等了十几天。 待毒素褪去,他马上冲到云霄山,结果扑了个空——顾清铃早就跑妖界去了。 江晏舟又马不停蹄赶往妖界,期间连口水都没喝。 顾清铃听完颇为感慨:“哎呀,你、你怎么这么着急啊?我又不会跑走,你慢慢来不行吗?” 江晏舟突然停下动作,扑簌簌的往下掉眼泪:“我怕你又跑了。” 顾清铃无语凝噎,只得温声细语的承诺,自己绝不会再轻易离开,这才让江晏舟放松下来。 之后,云螭寻了过来,面色微微发黑:“就是你斩破了妖界的结界?” 江晏舟有些无辜:“那是结界吗?呃,我还以为……是什么封印。” 云螭的脸更黑了。 最终,云螭抓着江晏舟过去修补结界。临行前,他脚步微微一顿:“扶风林那边,很快就会有动静了,快去吧。” 顾清铃闻言,微微一怔,而后马不停蹄般奔了过去。 原本静谧幽深的扶风林,陡然间狂风乍起。她柔软黑亮的高马尾迎风飞扬,衣袖翩跹,卷起草叶飞花。 狂风越来越大,顾清铃感觉自己要被吹飞。与此同时,扶风林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兽嘶吼,她眉眼一紧,马上冲了进去。 林内树木茂密,荆棘丛生,无数藤蔓带着尖刺朝她袭来,却都被一柄利刃拦腰斩断。 顾清铃心道:“前辈,这里交给你。我先去找裴鸿渡!” “呵……去吧去吧。吾就不打扰你们两人了。” 顾清铃的脚步踉跄一下。 她朝着扶风林更深处前进,因为剑灵前辈的威压,那些藤蔓躲在暗处不敢出现,她一路畅通无阻,最终赶到扶风林中心。 巨兽仰面躺倒,身上渐渐长出无数翠绿野草,其中还夹杂着嫩白小花。 这,同她预想中的血腥画面,似乎有许多出入。 玄衣少年按刀而立,背对顾清铃,手中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顾清铃见他好好地,未曾受伤,这才松了口气:“裴鸿渡,你这几天在扶风林里干什么呢?动静好大呀。” “我……在找一株花。” 裴鸿渡的耳根顿时通红一片,内心慌乱无比。 她怎么提前过来了! 要、要在这里将那朵花交给她吗?那他准备的流转千星阵怎么办?还有那只绿荫花繁葫…… 眼看顾清铃就要上前,他一咬牙,猛地转身,递出怀中巴掌大小的一束白花。 这花朵极为漂亮,花瓣轻沾露水,尖端泛着淡淡的紫。层层叠叠的花瓣呈现出半透明质地,犹如流动美玉,在略显阴暗的扶风林内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顾清铃一时看呆了。 “这就是,你要找的花?” “恩……送给你。”裴鸿渡朝她伸出手,纤长眼睫下的眸子,不安的瞥了她一眼:“我只有这个能给你了。是一朵花,可以开很久很久。” “这是你种的?”顾清铃纤细嫩白的手指搭在他的手指上,温热相触,裴鸿渡眼尾泛起红意,轻轻抿了下唇。 “恩。是我十五年前种下的,没办法,这种花的花期太长了……” 十五年前,也就是她被陵游抹去记忆,困在仙界的那一年。 顾清铃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为了我才种下的这朵花?” 裴鸿渡低垂着头,唇瓣抿的更紧。 顾清铃莫名的有些开心,她看了看手里的花,又歪头去看裴鸿渡泛红的脸颊,执着发问:“是不是为我种的?你说话呀裴鸿渡,我想知道答案。” 裴鸿渡捏着袖子的五指微微用力,他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顾清铃眼底笑意涌动。 “是……为了你才种下的……” “他们说这种花很难找,很难种,很难开花。若是花开,可带来无尽福泽。这些福泽我不要,统统都给你。” 这种缥缈不定的传言,若是放在以前,裴鸿渡根本就不会相信。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为了找到顾清铃,为了替她祈福,表现出了比谁都深的偏执。 十五年,几千个日夜,他带着极致浓重的思念,在一抹似有似无的传闻前,宛若佛子,时时守候,片刻不离。 顾清铃低眸看花,泪水却一点点滴落在花瓣之上。 “你哭了,是不喜欢吗?没关系,不喜欢的话那就丢掉。我、我当时太想你了,只能将全部寄托都压在它身上。抱歉,很可笑对不对?” “我才不丢掉呢。这是你送给我的,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了,谁也不许抢走。”顾清铃仰起脸,裴鸿渡便伸手,轻柔的为她拭去泪珠。 “好,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顾清铃琉璃般的眸子盯着他,突然开口:“你也是我的了。” “好,我——啊……?” 裴鸿渡顿时呆住,搭在顾清铃脸上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瞪圆眼睛,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清铃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我的!” 她举了举那朵花,笑靥明媚:“也是我的!” “好……” 裴鸿渡耳根红的几乎滴血,却还是紧紧反握住了她纤细的腕骨:“都是你的。” 离开扶风林时,因为这朵花的消失,导致树木疯狂生长,几乎遮蔽视线,眼前道路也漆黑一片。 可两人都没有害怕。 他们只需握着彼此的手,便能带着光明,走过晦暗,照亮前方的路。 番外 蓦山溪1 自陵游开始单独处理天界事务后,便三天两头试图顾清铃唤来陪伴自己。却每每都被裴鸿渡无情戳穿,顺带冷嘲热讽一番。 届时,陵游则也会冷笑着反唇相讥,毫无仙帝霸气可言。 其实顾清铃也想要帮他,只是大多数时间她都有心无力。毕竟人间这边的窟窿更大,虽说有兄长们负责修补,但她也不好心安理得,不问世事,于是这几个月来,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裴鸿渡则一直陪在她身旁,如影随形,毫无怨言。 又是一年深秋,两人总算得闲,本打算前往妖界归灵海,看看传闻中“盛花落叶”之奇景。陵游的声音却再次幽幽出现: “小铃儿,这次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了。” 不待顾清铃回答,裴鸿渡眼尾轻扬,语气淡漠不耐:“这番话你已经说了许多遍了。” 陵游充耳不闻,继续道:“玄旻发来消息,魔界卷起风暴,摧毁多座城池,并且撕开数十个通往人界的通道。有些下等魔没有神智,极有可能顺着通道为祸人间,需得快些封闭。” 顾清铃听他语气认真,可怜巴巴抬眸望了裴鸿渡一眼。后者挑眉,继而轻叹一声,随她去了。 “那我能帮些什么忙呢?” 陵游:“鹤山以北,枫江之畔,共有七个通道,需得逐一封闭,玄旻那边才好进行下一步。至于封闭的法子么,只需找到此地阵枢,灌入灵力即可。” 这七个通道没有位置,并不好找。好在裴鸿渡对魔气感知极为灵敏,两人亲自过去一躺,应当能尽数找出。 玄旻那边给出的时间很宽裕,顾清铃便带着裴鸿渡驾马而行,打算先前往鹤山看看情况。 是夜,两人远远便瞧见鹤山山脚一片灯火,裴鸿渡勒马,漆黑眼瞳微眯,视线顺着远方山脉一扫,低声道:“……确实好找。” 顾清铃眨眨眼:“啊?可我们还没靠近呢,这就已经找到了?” 裴鸿渡:“恩。不过鹤山附近只有五个。还有两个距离稍远,恐怕要到枫江去了。” 顾清铃笑着:“那咱们便先把这五个处理掉吧!” 鹤山山脉绵延,地势相对平缓。山中青灯古佛,可见白烟袅袅。 此时正值深秋,满山枫叶火红一片,宛若千灯万花,纷扬而下。顾清铃顶着一片枫叶,叼着串满糖葫芦的竹签,骑在枫树树干上,伸手将不远处一个灌满粟米的小布袋拍了下去。 下面登时传来一阵欢呼:“好耶!真的掉下来了!姐姐你好厉害!” 顾清铃拿下糖葫芦,咬掉一块,唇齿间甜意弥漫,笑弯眼眸:“不客气!先谢谢你们的糖葫芦啦!” 她低头望着站在树下的黑衣少年,略带得意的歪了歪头:“裴鸿渡,你也想吃吗?” 裴鸿渡始终望着她,闻言,唇角微微勾起,后撤几步,朝着顾清铃张开手臂。 顾清铃笑了声,而后白衣翩跹,墨发飞扬,宛若蝴蝶一般扑了下去,被裴鸿渡抱了个满怀! 下一刻,裴鸿渡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糖葫芦横在自己跟前,找准顾清铃咬过的那一颗,轻轻叼了下来,三两口便吞吃入腹。 “哎!你记得吐核呀!”顾清铃微微瞪大眼睛。 身旁的小姑娘奶声奶气道:“姐姐,糖葫芦是去核的——哎呀!你、你们!” 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而后伸手捂住眼睛,又五指张开,透过缝隙悄悄瞅他们。 顾清铃:“……裴鸿渡,放我下来吧。” 裴鸿渡的小臂横在她腰间,闻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的更紧。 霎时间,顾清铃只感觉枫树、地面都在飞速远离,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裴鸿渡抱着飞了起来! 那几个小姑娘再次发出惊呼声,只是这声音很快消失,耳边灌满呼呼风声。 顾清铃将头埋在他肩头,无奈道:“估计我们把那群小孩子吓得不轻……” 裴鸿渡道:“小孩子忘性大。带你去看个东西。” 这倒是勾起了顾清铃的好奇心,她低眸,发现火红一片的枫树林渐渐远去,很快便被大片白色覆盖。 “这里是……?” “苍花海。”裴鸿渡轻声道:“也算是此地名景之一,花期很短,只有这几天。” 说话间,裴鸿渡已带着她在花海正中央落地。 苍花花瓣洁白柔软,边缘微微卷曲,层层叠叠挤在一块儿,碧绿枝叶柔软细长,随着微风轻摇舒展。整个山坡便犹如被白色海洋覆盖一般,美轮美奂。 顾清铃一时惊住了。 她见过的名胜美景数量不少,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纯粹的白。世间仿佛只有她和裴鸿渡二人。 “跟我来。” 裴鸿渡牵起她,沿着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小路往前走,行至山坡顶端。举目一望,顾清铃微微怔住。 数十个木制牌位,整整齐齐排放在一颗粗壮榕树附近,被白色苍花映衬,无端增添几分悲凉。 “这是……” “我家人的衣冠冢。” 裴鸿渡牵着她上前,而后摘下几朵花,放在那几个牌位跟前,双手合十,在额头轻轻一点,低声道:“我带她来看看你们。” 顾清铃这才回神,跟着有样学样,心情也渐渐沉重起来。 裴鸿渡很少提起他的家人,顾清铃心知内情,便也从不过问。只是她没想到,裴鸿渡会主动带着自己过来…… 原来他家人的衣冠冢在鹤山这边,难怪对此地如此熟悉。 顾清铃伸出手牵起他,轻轻捏了捏,“这里很美,我想,他们也会很喜欢这里的。” 裴鸿渡微微点头。 这时,顾清铃却在最角落的位置,瞧见一块灰扑扑的木牌,上面刻着的,竟是裴鸿渡的名字。 裴鸿渡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眸光平静:“为家人立下衣冠冢后,我便打算为他们报仇,万死不辞。” 所以,他这才给自己提前立下墓碑。 顾清铃心口微微滞涩,她猛地转身,双手捧住裴鸿渡冷白色的面颊,四目相对。 “那你现在也算是大仇得报了!以后不许再想这样的事情了,知道吗?” 裴鸿渡身上的诅咒已经无法对他造成威胁,而玄旻的存在,也注定了那只始祖魔再无翻身之可能。 裴鸿渡轻笑道:“好。” 这时,粗壮榕树背后,却突然传来布料摩擦之声。几乎是霎时间,裴鸿渡视线猛地望去,一个灰扑扑的小男孩,惊呼一声,从树后扑出来。 他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惊恐而绝望的望着他们。 番外 蓦山溪2 这地方偏远冷僻,是裴鸿渡家毁人亡之后,为躲避追杀偶然发现,未曾想过竟会有他人涉足。 那小男孩惊恐慌乱,顾清铃倒是极其镇定,上前一步温声问道:“你是谁家孩子?这地方可偏远了,是迷路走到这儿来的吗?” “我……”小男孩张张嘴,乌黑眼珠不停瞟着两人,手指绞弄衣摆,咬咬牙,又不说话了。 裴鸿渡没什么表情,他对外人一向如此:“应当是镇上的小孩,我们送他回去。” 听到这话,小男孩浑身一僵,猛然抬头,下唇颤了颤,尖声道:“我不要!回去后他们会打我,会把我活活打死的!你们、你们就当没看到我好了!” 他哆嗦着转身要跑,顾清铃下意识抬手,一股轻灵柔和之力将他慢慢拦住。 “你不要跑呀。方才说家里人打你?那我们不送你回去。但是你得跟我说实话,你从哪儿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身上的伤,也是家里人打的吗?” “……我从鹤山镇逃过来的。娘亲与爹爹分开了,我便跟着爹爹,可他整日喝酒赌钱,醒了就打我。娘亲留给的东西都被当了出去,他还想把我卖给挑山的当小工。我跑了,我要找我娘亲!” 说着,小男孩眼圈红红,泪水大颗滚落,打湿衣襟。 鹤山镇距离此处可不算近,恐怕这孩子不分昼夜跑了好久,才误打误撞闯入这里。 顾清铃顿时心软,蹲下身子,取出洁白柔软的手帕,缓缓为他拭去脸上脏污:“你知道你娘亲在哪里吗?” “知道!就在赵家庄里!” 听到这个地名,顾清铃微微瞪大了眼睛。 也正是这时她才恍然记起,为何总觉得鹤山这名字耳熟! 小时候,将她捡回去的那对夫妇便是赵家庄的。而鹤山,则是赵家庄附近的一座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兜兜转转,她竟是再次回到了这里。 一时间,顾清铃心绪万千,纤长眼睫微微垂着,捏着手帕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忽的,裴鸿渡宽大而炽热的掌心,轻轻拢住她的手背,帮着她擦干小男孩的泪痕,又收起手帕,动作柔和的捏了下她的手指,像是安慰。 “走吧,我们去赵家庄。”他轻声说。 鹤山的几个阵枢已经解决,其余的全部都在赵家庄附近,这趟也算是顺路了。 …… 日暮西山,羊肠小道洒满余晖,一辆朴素马车缓缓前进,宛若一颗墨点,在满目金黄中晕染游移。 顾清铃和裴鸿渡并排坐在马车前头,小男孩则蜷缩在马车里面,刚吃了点东西,正趴在地上昏昏欲睡。 “……你被带去天界那几年,我也曾到这里来看过。”裴鸿渡手握缰绳,抬眸眺望远方,嗓音轻而柔和。 说来奇怪,赵家庄先前也算是人杰地灵,可自从顾清铃离开之后,宛若被抽去精气神般,河流减少,药草枯死,许多壮年人背井离乡寻求生路。 至于收养她的那家人,被顾沧音教训之后,家境一落千丈,被人视作异类,最后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这里。 顾清铃抱着膝盖,轻声说:“是吗。” 她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她当时年幼稚嫩,只知道赵婶对她虽然非打即骂,但好歹也是将自己捡回去,给了口饭吃,心中怀有几分感激与讨好。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乖巧,便能让赵婶待自己好一些。 如今回忆起来,赵婶之所以将她捡回,并非是出于善心。 只因当初赵家庄有位大官衣锦还乡,给每户人家都分了银钱、米面、猪肉鸭肉之类,根据人头领取。赵婶是盯上了那些东西,才将她捡回来,好多领取一份。 领完之后,本想着将她在家中留几个月再扔掉,免得邻居说闲话。却没想到顾清铃自小聪慧,一看便知是个美人坯子。 赵婶也动了歪心思,若是将她养大,高价卖给乡绅之类的,不知道能换多少银钱、布匹、猪肉鸭肉,说不定往后余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对她,赵家从未有过一分一毫的爱,只是将她当做一颗摇钱树,恨不得敲骨吸髓。 待顾清铃回过神,马车已然驶至赵家庄附近。 小男孩探出头,眼眸写满欣喜:“就是这里!太好了,今日赵家庄集市,娘亲是卖手帕的,肯定也会过来,我要找娘亲。” 说着他便想要翻下马车,被裴鸿渡抬手扯住衣领,慵懒道:“急什么,等着,我们带你过去。” “哦,那好吧。”小男孩也知道他们不是坏人,乖乖坐在马车边上等他们。 裴鸿渡不想引人注目,便寻来一黑一白两顶帷帽,抬手扣在顾清铃头上,自己又戴上一顶,这才牵着小男孩的手下了马车,走入集市。 赵家庄集市可谓是云集四方人才,人群繁多,热闹非凡。他们顺着买手帕的摊子一路走,小男孩便惦着脚,伸长脖子一路看,生怕错过自己娘亲。 “我看到了,就在那边!娘亲……娘亲!” 他声音染上哭腔,挣脱顾清铃的手,宛若游鱼入海,钻入人群之中,而后又在不远处钻出,猛地扑进一位白衣姑娘怀中。 母子相见,讶异之后,便双双泪目相拥。 顾清铃道:“唔,咱们就不用过去了吧?” 裴鸿渡道:“不用。送到这里已经够了。那废物爹不会为了一个小屁孩,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找的。” “说的也对。恩……其实我还想问问他,先前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在他的身上,我感应到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灵气。”顾清铃歪头思索:“而这灵气,在我们回到赵家庄后,更加浓郁了。” 裴鸿渡抬眸,远处山峰层层叠叠,被抹上厚重深蓝。那是其他几个阵枢所在的地方,也是小男孩身上灵气的发源地。 他在苍花海立下衣冠冢,为防止他人侵入,特地设下一道迷障,既是保护,也是隐藏。 寻常凡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寻到那里。可那一抹灵气,不仅领着小男孩破除迷障,还碰巧与他们相遇。 真的是凑巧吗? 顾清铃也在思索此事。 他们愿意带着这男孩的另一个原因,便是想要弄清这抹灵气来源。可没想到,这抹灵气竟来自其他几个阵枢。 裴鸿渡问:“那座稍矮一些的山,叫什么名字?” 顾清铃略略一想:“唔……啊,我想起来了,那座山叫蓦山。听说之前草木茂盛,如今看来,应当快要成为荒山了。你也觉得那座山很奇怪?” “恩。而且剩余两个阵枢都在那座山上。不过用以启动阵枢的灵石已经破裂,需得等上一天一夜,才可继续。” 说话间,裴鸿渡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碧绿灵石。这是用以启动阵枢的“钥匙”,因为他们一连启动五个阵枢,灵石被频繁多次使用,已经出现裂痕,只能用裴鸿渡的灵气修补。 偏生这灵石娇气的很,必须被灵气滋养十二时辰,才可修补如初。好在他们时间并不紧迫,甚至算得上宽裕,于是便选择了等灵石慢慢自愈。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勉为其难的逛一逛这个集市吧!”顾清铃双手合十,轻轻一拍,唇角勾起,宛如一只想要偷吃蜜糖的猫。 “好。”裴鸿渡勾唇轻笑,自然是知道她如今已经起了玩心,从神色到语气都无比纵容。 顾清铃一向都很喜欢人间的这些小玩意儿,没走几步,便遇见一个支起数条横杆、横杆之上彩线飞扬的摊子。 她盯着看了会儿,没说什么,又移开视线,拿起旁边摊子上精致灵巧的小泥人,抬手捏了捏圆润逼真的发髻,轻轻笑了声。 “喜欢这个?”裴鸿渡道:“似乎是一整套的,都买下来罢。” 顾清铃摇摇头,又将手中东西放下,眉梢扬起,笑靥明媚俏皮:“裴公子,你好大方哟。那是不是我摸到什么,你就都要买下来?” 裴鸿渡颔首,语气认真:“是。” 顾清铃歪头盯着他,骤然一笑,伸手牵住他的手腕,又忍笑望着他,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裴鸿渡耳尖微微泛红,面色却一本正经:“已经是你的了。” “你说什么呀,我听不到。”顾清铃最喜欢看他这幅不经逗的模样,故而微微凑近了,明瞳倒影薄光,摇曳在裴鸿渡心尖。 忽的,他掀开顾清铃跟前的一层薄纱,蜻蜓点水般,于朱唇之上掠过。 裴鸿渡缓缓呼出一口气,在她耳边低声道:“已经是你的了,无需买。” 顾清铃也轰然涨红脸颊,眼眸忽闪忽闪,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快要憋不住笑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经逗呀!好吧好吧,我认输。裴鸿渡,你的耳朵怎么都红啦?难道是热的?过来给我看看……” 她刚要伸手去捉,一位白衣女子却从人群之中猛地钻出,眼眸挂泪,怀中紧抱着一个小男孩,怯生生道:“两位……公子,小姐?” 顾清铃飞快缩回手,轻咳一声,抿了下唇,故作正色道:“咳咳,恩,何事?” 望见她这幅模样,裴鸿渡眸中有笑意一闪而过。 那女子目露感激:“我是小东娘亲,谢谢你们肯将他送回!此等大恩无以为报,我并无金银财宝傍身,只能将这两块手帕赠与你们,还望不要嫌弃。” 两块精致漂亮的合心叶的手帕出现在顾清铃跟前。 她有些意外:“这可是合心叶!按照你们绣娘们的规矩,此生只能送出一份的呀。” 那绣娘微微惊讶:“没想到小姐竟知道我们此处的习俗……确实如此,我见两位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最适合这合心叶手帕了。” 顾清铃略有犹豫,可见这绣娘眸光诚恳,还是收下,认真道:“多谢姑娘。你们母子相见,其实也并非尽是我们的功劳。小东自己,也是十分努力的才跑出了那个镇子呀。” 小东缩在娘亲怀中,惊惧与不安统统不见,此刻的他,仿佛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绣娘还要忙着摊子的事,并未多留,将小东留下让他带着两人逛逛。顾清铃和裴鸿渡也刚好有时间,问问他灵气的事情。 顾清铃领着小东一边走,一边旁敲侧击:“你跑出来时,可曾遇见什么奇怪的人?亦或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东被问得满头雾水:“奇怪的人,奇怪的东西?都没有啊。我就是闷头往前跑,然后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摔晕过去,待我醒来后,刚缓过神,便见到你们两人了。” 估计是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内,那股灵力帮了他……可,为何? 顾清铃再一次将眸光落在蓦山之上。 静悄悄,黑沉沉,像是什么东西燃尽之后残余的灰烬。 赵家庄附近并无客栈落脚,好在这绣娘继承了父母的宅子,听闻此事便盛情邀请他们住宿,还亲手做了顿精致丰盛的晚餐。 小东好久都未曾吃过热乎饭菜,一筷入口,两行清泪缓缓淌出。绣娘见他如此,鼻尖又是一酸,将他抱在怀中,温柔的摸了摸头。 吃过饭后,裴鸿渡和小东一同去厨房收拾碗筷,顾清铃则和绣娘并肩而坐,听她说起了这几年的事情。 她和小东父亲成亲后,这人便以极快的速度暴露本性,吃喝嫖赌样样不缺。可她那时早已怀有身孕,故而百般隐忍,希望他能改邪归正。 可很快,绣娘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彻底心灰意冷,留下一封和离书,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借着夜黑出逃。 还未出镇,便被男人那些酒肉朋友发现。男人勃然大怒,抢走孩子不说,还将她赶走,说除非她交出五十两银子,否则永远别想着带孩子回去。 “我父母早亡,又无亲兄姊妹帮衬,哪里抢得过他?便只能将宅子里能卖的都卖了,凑够十五两银子给他,说让他照顾好孩子,待我凑够剩下的银钱再来。” 顾清铃心道:这绣娘倒也是个聪明的,先给出十五两银子吊着,为了拿到后面的三十五两,男人无论如何都得照顾好这个孩子。 不过,这聪明之中,也带着满满心酸。 顾清铃:“不过按照小东的说法,那人已经打算将他卖给挑山的了。恐怕是等这笔钱等太久了罢?” 绣娘苦笑一声:“是啊……可我却没想到,小东竟有勇气出逃,而且还恰好碰上你们!真当是山神显灵,保佑了他呀!” “山神……?”顾清铃捕捉到这一点,眸光微微一闪:“你是说,鹤山的山神吗?” 绣娘微微抿嘴一笑,略带着几分羞涩,露出手腕上一截红绳,红绳末端,则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珠子。 她轻声道:“不是鹤山,是我们蓦山的山神呀。” 番外 蓦山溪3 裴鸿渡推门,抬眸瞧见顾清铃手持传音玉牌,懒洋洋靠在桌旁,正饶有兴致的跟对方说着些什么。 不消想,对方肯定是她那几位哥哥之一。 自打他与顾清铃心意相通后,这几位哥哥便看他极不顺眼。若是像顾沧音那般不表现在台面上倒还好,他足以应付。 可顾清铃那位年纪最小的哥哥顾沉影,却已将敌意明晃晃摆出。好在有其他人暗中调和,倒也勉强称得上和平。 “我知道的呀,二哥,等我回来了就给你们带好吃的哟!”顾清铃朝着裴鸿渡微微一笑,充盈玉牌的灵光霎时暗淡,她跑到跟前,仰脸问:“你去哪里了?我等的都快睡着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她挽住裴鸿渡的胳膊,将他按在椅子上,又郑重其事在旁边坐下,严肃而正经道:“就在刚刚,我问了绣娘一些事情……哎?你是不是在憋笑?是不是是不是?” 顾清铃皱起眉毛,裴鸿渡便马上追问:“绣娘同你说了什么?” “啊?哦,绣娘说她小时候在蓦山走丢过,然后遇到一个小孩,给了她一根红绳,上面绑着两颗红色珠子。说来也奇怪,戴上那条红绳之后,绣娘很快便走出蓦山。家人知道后,说那小孩应是蓦山山神,便让她将这红绳当做护身符带着。” “生下小东之后,绣娘拆下一颗红珠,用红绳绑了,系在小东脖子上。我在想,咱们先前感受到的那股灵力,应当就是这颗红珠上的!” 裴鸿渡正色:“蓦山山神……若是真的存在,咱们想要见到那剩余的两个阵枢,恐怕要多费不少功夫。” “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顾清铃趴在桌上,纤长眼睫微微一垂,手指一下下戳着桌面:“恩……其实,我很小的时候,也遇见过蓦山的山神。曾在我遇险时帮了我一把,不过它并非是小孩模样,而是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年。” 蓦山早就荒废,顾清铃为何会在蓦山内遇险,个中缘由,恐怕也是令人心疼。 裴鸿渡薄唇微微一抿,放缓嗓音:“山神归属自然,随着蓦山荒废,恐怕神体也会逐渐消散,这才会出现如此变化。待它变成婴儿时,恐怕也是消散之日。” 顾清铃不说话了,闷闷趴在桌上,也不戳桌面了,整个人快要失落缩成一团。 裴鸿渡:“既然如此,咱们寻找阵枢时,不妨再去见那位山神一面吧。” 顾清铃眼睛顿时亮了:“好!” “对了,那个……”裴鸿渡眸光落在桌面上,缓缓从袖中取出巴掌大的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随手写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啊?” 顾清铃一头雾水,她很少见裴鸿渡这幅腼腆模样,好奇之心大盛,接过这东西展开一看,旋即怔然。 那是一张纸,一张形状正方,纸张厚实的碎金红纸。 红纸之上,墨字端正。 一个个“福”字依次排列,每一笔都灌注着书写人炽热浓烈的爱意。 顾清铃轻轻眨眼。 “小东跟我说,鹤山这边有种独特风俗,便是用碎金红纸写百福字,作为礼物赠予出去。这上面每一个福,都是我亲自写的……” “噗嗤。” 顾清铃忽然笑了出来,她眼圈红红,可唇角却微微勾起,根本压不下来。 “百福字是、是送给满月小孩的礼物呀,哈哈哈哈哈,裴鸿渡……!” 裴鸿渡微微一怔,耳根顿时泛红一片,左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一咳:“原来如此。” 看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清铃将百福字贴心收好,而后猛地扑向他。 “可是,我满月的时候,是没有百福字的。” “谢谢你,裴鸿渡。我很开心,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份百福字。我真的……”她深吸一口气,笑道:“真的很喜欢。” 裴鸿渡不语,只是将她抱的更紧,几乎融入骨血。 次日傍晚,灵石终于自愈完毕。 两人告别绣娘,启程前往蓦山,途径一条小河时,顾清铃却忽然停下脚步。 “铃儿?”裴鸿渡跟着停脚,侧眸望向她。 顾清铃深吸一口气,并未回应裴鸿渡,而是撤开步子,朝着河边迅速奔去,而后高高跃起! 噗通! 水花四溅,裴鸿渡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岸边,“铃儿!” “哈哈哈哈哈哈……” 顾清铃浑身都湿透了,她站在不足大腿的河中,捂着肚子笑的快要仰头摔过去了。 裴鸿渡无奈:“玩的很开心,恩?” 顾清铃伸手去揉眼角泪水:“裴鸿渡,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觉得这条河可深可深了!就好像十个吞冥海那样!结果,它竟然只有这么一点点深。” 她伸手比了比,看裴鸿渡微微挑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兴起,恐怕吓到他了,于是乖乖牵着他的手上岸,掐了个法决,将身上水珠蒸发。 “你是不是生气啦?” 裴鸿渡低声道:“……只是觉得,若我能早些遇到你,就能早些护住你了。” 顾清铃道:“话不能这么说的。你小时候也过得苦呀,咱们现在好就行了,对不对?好啦好啦,快走吧,已经快要道蓦山那边了。” 靠近了看,蓦山更加死气沉沉,两人打算先去解决阵枢的事情,于是自小路盘旋而上,快要找到第一个阵枢时,裴鸿渡猛地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怎么了?” “阵枢气息不见了。” 顾清铃:“啊?气息不见了?难道阵枢长腿跑了不成?” 裴鸿渡微微摇头:“应当是有什么东西屏蔽了阵枢的气息,并且,我们如今已经陷入迷阵之中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应当早就已经找到阵枢。可如今却一直都在山里转圈圈,并且四周白雾也越来越浓…… “我看看哦。”顾清铃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罗盘,这是顾如镜特地给她做的,可驱散妖邪,破除迷障。 这块罗盘十分复杂,层层叠叠,周围一圈刻满怪异符文,中央的指针更是弯弯曲曲,有五个之多。全天下应当只有顾清铃和顾如镜知道怎么看。 注入灵力后,罗盘的三枚指针飞速旋转,而后齐齐指向一个方向。 两人沿着罗盘所指快速奔去,而后又不约而同停在崖边。 这个罗盘,竟然指向一面断崖? 番外 蓦山溪4 顾清铃收好罗盘,抬脚在悬崖最边缘的位置轻跺几脚,而后望向裴鸿渡。 裴鸿渡牵起她的手:“走。” 无需多言,二人后撤一步,而后齐齐冲出,自崖边猛然跃下,耳旁狂风呼啸,迷雾却渐渐淡了起来。 溪流声起,树叶婆娑,悬崖之下,明月高挂,竟是一副春意盎然之景! 裴鸿渡早在半空中调转姿势,将顾清铃牢牢护在怀中,察觉到两人即将落地,他便猛地调整重心,稳稳落在地上。 “到了。” 裴鸿渡起身,顾清铃从他怀中站起,眼眸打量四周。 裴鸿渡则抬手简单梳理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你从我们刚上山时就跟着了吧?都到这一步了,还不肯出来嘛?再遮遮掩掩的,我就亲手把你抓出来了哦!” 她的声音实在听不出几分威胁,可两三息后,身侧草丛簌簌而动,白衣小童猛地钻出,乌发黑眸,发顶斜插几根枯草,愣愣望着他们。 顾清铃瞪圆眼珠:“真的是你?真的变成小孩子了……” 这白衣小孩,应当便是蓦山山神了。 小孩凝视着顾清铃,像是记起了许久之前的事情,慢吞吞摘掉头顶枯草,脚趾抓地,用极轻的声音道:“是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它似乎并不想让顾清铃见到自己这幅模样,轻轻咬了下嘴唇,有些难堪。 裴鸿渡淡淡道:“为何要对我们设置迷阵。” 它赶忙道:“不、不是这样的!不是针对你们!最近山中魔兽肆虐,可我力量式微,根本斗不过它们。为了不让它们害人,便只能设下禁制,防止里面的魔兽出来,也避免外面的人进来……” 顾清铃诧异:“难道那些魔兽是从阵枢中逃出来的?看来必须得快点处理掉才可以。” “阵枢……啊!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此番前来,是为了那些阵枢?” 裴鸿渡颔首,取出灵石置于掌心:“事不宜迟,你身为蓦山山神,应当能带我们找到其余两个阵枢。” “当然可以!我这就带你们去!” 它的眼睛顿时放光,颇有种苦尽甘来之感。 顾清铃和裴鸿渡跟在小童身后,一边走,一边听它絮絮叨叨的说话。 “阵枢为什么会跑?恩……其实是因为我为了困住魔兽而设置的禁制,改变了蓦山的灵力流向,那些阵枢就宛若流水落花,各自漂流。” 顾清铃奇道:“既然如此,你怎会知道阵枢的位置?” “很简单的,只要顺着灵力流向去找就好。阵枢移动缓慢,我们按照如今的速度,很快就能追上的。”它笑了下,转身望了眼顾清铃,而后又笑了:“嘿嘿,我是真的没想到,咱们竟然能见上第二面。” 回想起裴鸿渡之前所说,它的神体即将消散,顾清铃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算上这次,她同这山神一共见过两面。第一面初遇,第二面,竟是永别。 许是看出了顾清铃的心事,蓦山山神轻声道:“你小时候在我这儿许下的心愿,看来是实现了呢。” 裴鸿渡问:“什么心愿?” 顾清铃也愣住了,心愿?有这个事儿吗?好像是有的,可……心愿是什么? 蓦山山神温柔的望向她。 它看起来分明只是个稚嫩小童,可目光却宛若百岁老人般沉稳柔和,似乎穿透时光,落在那个缩成一团、哽咽颤抖的小女孩身上。 这时,顾清铃眼前亮起一抹白光,她抬眸望去,瞧见满目萤火虫,在漆黑树影之间来回飞舞,散发出柔和光辉,宛若星河坠落。 山神停下脚步,轻声道:“到了。” 这一簇萤火虫,便是阵枢。 阵枢所表现出来的模样,是山神喜爱之物。他们先前处理的阵枢,都是一些法器,而如今望着这簇白光,顾清铃难得怔了怔。 她轻轻抬手,万千光点像是被吸引着,缓缓将她包围。与此同时,裴鸿渡手中灵石光芒暴涨,而后又微微一闪,和那些萤火虫一同,渐渐暗淡下来。 蓦山山神道:“走吧,我们去下一个。那地方稍微有些远呢。” 路上,顾清铃忍不住问起了绣娘那条红绳,以及那颗红色珠子的事情。 “那孩子呀?我记得她,是个心灵手巧的小姑娘。”山神露出一抹浅笑,“其实按理来说,她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她命数使然,我本不应插手,可我实在不忍。” “好在她只是个凡人命格,即便因我的出现而发生变化,其反噬也不会太过严重。” “那,我呢?”顾清铃低眸道:“小时候您也帮过我,是否……也曾受到反噬?” 这是她一直以来想要问的问题。 蓦山如今的破败荒凉,山神神体即将消散,是否都是因为当初帮助了她呢? 裴鸿渡轻轻握紧顾清铃的手。 可山神却微微摇头:“没有呀,你为何会这么问?反倒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才能多撑这么久。” “啊?” 山神言简意赅:“神锦鲤。” 顾清铃依旧是似懂非懂,山神则笑道:“总之,你不必为此感到介怀。毕竟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你竟然就是传闻中的那尾神锦鲤……应当说谢谢的,其实是我才对。” 裴鸿渡眸光一凝:“您是想说,神锦鲤在无意间滋养着蓦山。所以当她离开此处之后,蓦山才以极快的速度荒芜下来?” “恩,你猜的很对。”提及此事,它似乎有些落寞,唇角笑意却深了不少:“我早知时移世易,沧海桑田,哪怕是寿命可至千百年的山神,也终有消散这天。但你当时无意间的滋养,延缓了我的衰老,可以让我再多看人间十几年,我已经很满足啦。” 顾清铃鼻尖发酸:“您消散之后,这座山也将不复存在了吗?” “会变成一座荒山。”山神道:“不过这也挺好的。蓦山会被渐渐夷为平地,那么此处的人们没了山的阻拦,便能向更远的地方走,过上更好的日子。” “可……再没人会记得您了。”顾清铃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她问:“您要不要去守护其他的山?应当有办法的吧?” “有啊。可是,我不想。”它缓缓道:“我是蓦山,蓦山是我。再者,谁说没人会记得我?你不就记得,绣娘不就记得吗?思念呀,是比山更加持久的东西。” 顾清铃眸中隐有泪光闪烁,她经历过无数悲壮的生离死别,可每次遇见,仍旧会为之神伤。 裴鸿渡轻轻为她拭去眼角泪痕。 山神温柔望向两人:“好了,第二个阵枢,就在前面。” 拨开树丛,铺天盖地的红色鲤鱼花灯缓缓升空,似璀璨星空,又轻轻聚集成一条淡红光流,螺旋上升。 淡红光芒映照在顾清铃的面庞上,她忽然怔住,而后,泪水夺眶而出。 山神背对着他们,抬手托住一盏花灯,又慢慢举起,使其升空:“还记得这盏鲤鱼花灯吗?” 番外 蓦山溪5 顾清铃微微出神:“还记得。” 她也一并记起,自己年幼时在山神跟前许下的心愿是什么了。 那时的顾清铃说—— “我想要长大,长高。我想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能保护我自己,也能保护其他人……” 现在看来,她的确做到了。 鲤鱼花灯渐渐飞远,落在顾清铃眸中的那几点亮光也缓缓暗淡。这时,裴鸿渡已经处理好了这最后一个阵枢。 “好了,这下全部的阵枢都被封印。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山神道:“那些来自魔界的怪物,以后不会再出现了,是吗?” 顾清铃:“恩!它们再也不会打扰这里的人了。” 山神终于放心,稚嫩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那太好了。你们是要离开了吗?” 裴鸿渡没有回答,毕竟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已经解决,是去是留,全凭顾清铃的心思,无论如何,他都会陪着一起的。 顾清铃望着山神,站在原地,眼神略有不舍:“我这一走,是不是再也无法见到你了?” 那山神倒是坦诚点头:“的确如此。不过,我会化作清风雨露,循环往复,无终无止。所以你不必感到悲伤,万物规律罢了。而且……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么?” 顾清铃像是被点醒了,眼睫湿润,轻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啦。剩下的时间,我想,你更希望和这座山待在一起。” 白衣小童站在山头,望着两人背影渐渐远去,而后转身,摊开手掌接住一抹落叶,呢喃道:“秋收冬藏,今年的收成应当不错。” …… 回去时的山路无尽寂寥,风声止,水声歇,若不是远方可见点点灯火,顾清铃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某种结界。 “裴鸿渡,我已经把阵枢的消息发给魔界了。但我现在不想回去,咱们再去外面逛一逛吧。” 裴鸿渡毫不犹豫点头:“好。有想去的地方吗?” 顾清铃道:“恩……要不我们去妖界看看?听说过阵子,妖界落霞坡会有一场盛景,我惦记好久了,这次一定要去看看。不过咱们得瞒着师父,偷偷去看,等看完了再去找他!” 裴鸿渡颔首:“好。要去见绣娘一面吗?” 顾清铃:“当然要啦,咱们好歹——” 话音未落,漆黑小径上,星星点点般亮起无数盏鲤鱼花灯。尾鳍点缀金芒,彼此辉映,熠熠生辉,照亮前方的路。 她将要说的话被堵在口中,眼眸亮晶晶的望着这一切。 这些鲤鱼灯宛若有生命般,摆动尾鳍缓缓游动,其中一只顶在她额头,像是迷了方向,被顾清铃用手指拨了下,这才加快速度往她身后游去。 裴鸿渡雪白俊美的面庞,被鲤鱼灯染上暖红,他朝向顾清铃缓缓伸手,轻声道:“它应当是想为咱们照亮前路。有心了。” 顾清铃明眸含笑:“是啊!裴鸿渡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没人爱。” 她捧起一盏鲤鱼灯,举在裴鸿渡跟前,用纸糊的鱼嘴轻轻戳了戳他的脸,浅笑:“现在看来,我当初也是被人偏爱过的嘛!” 裴鸿渡握住她手腕,纵容着她的胡闹,眼底含着浅笑:“恩。” “走啦走啦,天快亮了,绣娘他们也要起啦。” “需要带些早点过去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记得有家糖糕特别好吃,咱们去得早,肯定能抢到——” 伴随着天边第一抹霞光出现,鲤鱼灯光芒渐渐暗淡,而后弥散于微凉空气之中。 蓦山溪终 番外 数寒冬1 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 “如何?能动了吗?四周可有危险?” 顾清铃睁开眼,视线打量四周,用极轻的声音回道:“能动了,很安全,师父不用担心,我该带的都带了,而且……我觉得,裴鸿渡不会伤害我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他如今深陷幻境,已经丢失了所有记忆。” 云螭道:“你真是……好了,没什么问题的话,便出发吧。记得,若你找到了他,只需离开这座城,而后捏碎手中赤晶便可脱离。” “好,谢谢师父!” “铃儿。”云螭又说:“若实在救不出来也不必勉强,你可自行脱离,我们之后再想办法。” 顾清铃细心的将赤晶装好,并未回答云螭,抬手推开门,耀目温和的白光,随着热闹而忙碌的人群,缓缓铺陈开来。 她有些楞。 不久之前,裴鸿渡和顾清铃两人一同来到妖界落霞坡,本想观赏彩虹飞霞齐齐下落之绝景,却不曾想,有个幻妖在此刻心有所感,索性原地进阶,将所有人都卷入幻术之中。 好在她和裴鸿渡反应及时,将所有小妖牢牢护住,却不成想,裴鸿渡一个失误,竟被卷入幻境之中,至此已经三日,都未曾醒来。 她心焦的很,不顾云螭反对,决定进入裴鸿渡的内景之中,将他带出。 裴鸿渡身有魔气,其内景必定险象环生,甚至可能会丢掉性命,顾清铃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她从未想到,裴鸿渡的内景之中,竟是这样一幅寻常的样子。 她迟疑着踏出第一步。 小贩,酒楼,歌舞,吟诗……此等胜景实在少见,而她沿街走来,察觉不少人口中都曾提起一个名字。 裴家。 依照他们所言,小镇能有如今的安稳祥和,全是仰仗驻扎此地的修仙世家——裴家。 顾清铃找到一位热情的商贩,声称自己是外地人,借由买东西的契机,打探了一些内容。 “裴家?姑娘,您问我就没错啦!”小贩将抹布往肩头一甩,抬腿踩在木箱上,乐滋滋道:“既然您是从外地来的,应当也知道如今这地界,妖物横行,魔气四溢,到处都民不聊生啊!” 顾清铃微微颔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我们这小镇呢?大家吃得饱穿得暖,全都是仰仗裴家护佑。他们派出弟子在城外巡逻,定时清缴肆虐的魔气和妖物,当真是我们城镇之幸啊。” 裴鸿渡很少对顾清铃提起家族的事情,而顾清铃也不会主动去问。倒是没想到,裴家竟然坐镇一方,也算是个极有名望的家族了。 只是……为何她从未听闻过?从盛极一时的修仙世家,到家破人亡,仅留一子在世间求生,这当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顾清铃刚要道谢,便察觉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而后地面微微震颤,一股妖气陡然靠近,几乎直冲面门而来! 哗然声中,顾清铃下意识击出一掌,那股妖气被狠狠击中,摔在地上惨叫翻滚,痛苦至极。 下一秒,顾清铃却心惊无比! 这里并非真实世界,而是裴鸿渡内景所化。自己这一掌打的并非是妖物,而是裴鸿渡啊! 好在她刻意收了招,并未造成太大伤害,否则裴鸿渡只怕是凶多吉少。 小贩被吓得浑身僵硬,急忙冲她喊道:“哎哟,姑娘你没事吧!你、你刚刚那一掌也太厉害了!” 顾清铃摇头,微微纳闷:这地方怎么会出现妖物呢? 很快,她便有了答案。 十几个身穿玄衣的世家弟子纷纷赶来,看了眼地上翻滚嚎叫的妖物,松了口气,赶忙捏符下咒,将其牢牢封印起来。 顾清铃不愿引人注意,毕竟她还有正事要做,正准备开溜,却忽的听到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在她身后停下。 “跑什么?” 她浑身倏地一僵,缓缓转身。 晴光之下,俊美的小少年身穿素色锦袍,手腕处扣着银亮耀目的太阳纹护腕,足蹬一双精致纯黑鹿皮靴,脖间更是挂着巴掌大小的银制长命锁,行动间叮当作响,熠熠生辉。 他面容修雅雪白,却略带稚嫩。眼瞳纯黑,不染一丝杂质,唯有缓缓勾起的唇角,盛着几缕不易察觉的傲气和挑衅。 他居高临下望着她。 这是……裴鸿渡? 顾清铃忽然有些恍惚。 此时的裴鸿渡,约莫十三四岁,正是神采飞扬、不可一世的年纪。 但是真正的裴家,早在他八九岁那年便已经化为灰烬。这里,果然是他内心深处为自己编制出来的幻境。 裴鸿渡微微扬起眉毛:“问你话呢,发什么呆?你是哪里人,为何之前从未见过?别人都在看热闹,你为什么要跑?” 果然敏锐,要知道,顾清铃方才溜走的动作,可谓是极不显眼。 她道:“我是外地人,公子自然不曾见过。而且我也没有跑,只是有急事要做。” 裴鸿渡歪了歪头:“哈,你在撒谎。” 旋即,他大手一挥:“她有问题,恐怕与城外妖物有关,抓起来,带走!” 顾清铃:“……喂!” 眼看那些弟子就要围上来,裴鸿渡却又抬手制止,他架马行至顾清铃身侧,道:“阿姐说过,要对姑娘家温柔一些。你自己上马,本少爷亲自压着你回去。” 顾清铃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此时的裴鸿渡年纪虽小,身量却已经远超同龄人。顾清铃坐在他身后,这才察觉,自己只比裴鸿渡高半个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顾清铃望着裴鸿渡的后脑勺发呆,却忽然发现,他的耳尖红的近乎滴血,顿时啼笑皆非。 不愧是他,无论身处何地,何等年纪,害羞时,耳朵总是发红。 但是,他为何害羞?自己做了什么吗? 来到裴府正门前,那些弟子又围上来想将顾清铃带去审问。 裴鸿渡道:“没你们的事儿了,都回去禀报此番巡逻结果吧。至于她,就交给本少爷亲自处置。” 等所有人都走散后,顾清铃忍不住问:“小公子,你要如何处置我?” 番外 数寒冬2 裴鸿渡抬头,乌黑发亮的眸子看着她,又很快错开视线:“我什么时候说要处置你了?本少爷可是很讲道理的,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顾清铃:“……” 她忍住笑:“那好吧,小裴公子最讲道理了。既然如此,我就先走咯?” 嘴上这么说,顾清铃倒也不会真的离开。她站在原地,观察着裴鸿渡的神情。果然,当他听到这番话后,面上闪过一丝欲言又止,闪电般伸手拽住她的衣袖。 “别走……城外现在很危险的,你、你就先留在裴家吧。等群魔异动过了,再走。”他语气有些严肃,却还是掩盖不住眼底的那几分忐忑。 顾清铃终于不忍心继续逗他玩了。 “好吧,原来小裴公子是为了我好。谢谢你啦,那我就只能继续留下来打扰你了。” “倒也算不上打扰……”裴鸿渡小声嘟囔,面上却泛起一丝笑意,像个得到糖吃的小孩。 裴府装修极为豪华,看来在当地声明极高。裴鸿渡亲自为她安排入住的地方时,两人路过校场,只见裴氏府兵正在习武,声若洪钟,黑压压一片,气势骇人。 顾清铃不禁陷入沉思:裴府从内至外都固若金汤,为何最后却只留下裴鸿渡一人?当初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 “在看什么?”裴鸿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微微笑了下:“很厉害,对不对?这些人都是阿姐训练出来的。” 阿姐?顾清铃心中微微一动。裴鸿渡父母是当地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婚后并未纳妾,裴夫人也只产下一女一子,正是裴鸿渡和他的姐姐。 “是的,你姐姐很厉害。”顾清铃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阿姐说,等今年我过了生辰,便允许我和他们一同训练,一同保护城镇。”裴鸿渡将胳膊搭在栏杆上,微微歪着头,长睫下的视线,似乎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顾清铃陪着他一起,靠在栏杆上,听他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许多的事情。似乎从很久之前,她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忽然,裴鸿渡回过神来,耳根一下烧的通红:“呃——我、我不是故意拽着你说这些的。我只是……啧,算了,走,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 顾清铃:“哎,别呀。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的。你就再跟我说说嘛,小裴公子?你别走这么快,我都跟不上了。” 裴鸿渡默默放慢了步子,却还是一副闷头往前走的架势。 他给顾清铃安排了个小院子,就在他自己的院子隔壁,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安排好下人之后,管家便急匆匆来寻他,两人简单交流几句,裴鸿渡跟着管家离开。 裴鸿渡看起来有些不舍,临走前悄悄扭头看了她好几眼。 顾清铃望着他的背影,问身旁下人:“你们公子干什么去了?” 下人道:“念书去啦。公子很忙的,每日除了巡逻城镇,还要读书练字,习剑学拳呢。” 顾清铃忍不住想道:他先前竟然从未跟我说过! 终究还是压不下心中好奇,顾清铃熟稔的“策反”了下人,让她领着自己来到裴鸿渡念书的地方。 远远地,她便听到裴鸿渡一板一眼的读书声,内容晦涩难懂,根本不是这个年纪应该学得。 下人适时为她答疑解惑:“公子可聪明啦,学什么都很快。他这个年纪应学的四书五经,早就已经倒背如流。夫人便只能让他去学更进一步的内容。” 此时的裴鸿渡,尚未经历那些血海深仇。嗓音干净清润,眼眸明亮澄澈,他极为认真的学,极为认真的读。 天光明明,照在他稚嫩的肩上。 顾清铃并未打扰,只是坐在檐下木梯上,望着远处渐渐涌起的蒙蒙白雾,像是透过白雾看见了什么,眼眸缓缓阖上。 滴答、滴答。 顾清铃嗅到湿润的气息,她睁开眼,天色已暗,远处白雾更浓,小雨淅淅沥沥,打在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 我睡着了? 她后知后觉的揉揉眼,却感到肩头沉沉,传来温暖的安心感。 “你睡醒了吗?”裴鸿渡坐在她身旁,挂在脖间的银制长命锁晃了几下,发出清脆短促的声响。 这声音让顾清铃彻底清醒,她道:“我睡醒了……你怎么不喊我?” 裴鸿渡像是被噎了下,眼神躲闪:“……看你睡的香。” “这是你给我披的衣服?谢谢。不过我是不是打扰你读书了?”说着,她打了个哈欠。 裴鸿渡摇摇头:“我下学时才看到你的。既然你醒了,咱们就快些回去吧,这里冷。” 顾清铃起身,这才发现裴鸿渡衣着单薄,鼻尖泛红,乍一看竟然有些可怜。 她有些愧疚的摸摸鼻子:“外套还给你,我不冷的。” 裴鸿渡:“不用,我也不冷。快来,现在回去的话,阿姐给我们留的牛乳还是热的。” 他朝着顾清铃伸手,少年人手指修长,覆着薄茧,让顾清铃有一阵恍惚。 忽然,小院木门被人撞开,几个府兵踉跄着冲进来,火光与刀剑相撞之声,顿时将当下的宁静氛围,狠狠踩了个支离破碎。 “公子!大小姐方才从城外归来,说这场大雨来得诡异,喊您过去商议事情呢!” 霎时间,顾清铃感觉脊背生寒。 裴鸿渡眸光一敛,“知道了。你们务必护送她回去休息,我这便赶去。” 顾清铃下意识喊道:“裴鸿渡!” 裴鸿渡微微怔了下:“什么?” 顾清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眉尖颤了颤,轻声道:“……你多小心。” 裴鸿渡微微笑了下:“恩!” 顾清铃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然紧握成拳。虽心中早有预感,可她却莫名不想让这一刻来临。 师父的话再次浮现耳畔:铃儿,切记,你只是个旁观者,绝对不要参与进去。否则,他的记忆只会崩溃的更加严重。 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她唇边露出一抹苦笑:“我总算是知道,师父为何如此担心我了。” 番外 数寒冬3 顾清铃跟着下人回到院子,像是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一般,她平静的站在院门口,直至暮色降临,一声哀嚎划破天际。 终于,开始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冷气,用力捏了捏被冻僵的手指,而后朝着裴家仪事堂狂奔而去。 那里是裴鸿渡和家中长辈议事的地方。 这一路,可谓是哀鸿遍野。 无数妖魔冲破封印,狠狠撕咬着那些家仆,越是靠近议事堂,四周情景便愈发残忍血腥。 裴家府兵也自发聚集起来反抗妖魔,可不知为何,这些妖魔力量大涨,几乎以压倒性的力量,将这些府兵杀了个七零八落。 似乎是察觉到顾清铃不好对付,那些凶兽妖魔都并未对她动手,反倒是略有畏惧的掠过了她,冲向身后那些人。 这些人不过是幻境碎片,并非真正有血有肉,因此,顾清铃袖手旁观,直至她跑到议事堂高高的青石台阶前。 青石已被鲜血洗刷,尸体横七竖八,散落各处。 她抬起头,发现两个府兵被长矛洞穿心脏,钉在木柱之上,脚下血流如注,汇聚于地,同那些肮脏水洼混合。 如此惨烈,裴鸿渡他当年…… 顾清铃心中抽痛不已。 她一步步迈上台阶,狂风愈发肆意,耳边尽是呜呜之声,其中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哀泣。 是谁在哭?是那些家仆?还是,裴鸿渡? 顾清铃低垂着眸,抬手推开议事堂。 一豆灯火随之摇曳,而后骤然熄灭。残留的天光自她背后射入,隐隐照亮满地残肢,与裴鸿渡布满鲜血的小小身影。 顾清铃抬脚迈过议事堂的一瞬,察觉到了阵法的微弱波动,心中顿时了然。 怪不得议事堂门口没有一只妖魔,原来都被这个阵法给驱赶走了。但这个阵法血气弥漫,应当是裴家人在生命尽头绘制而成。 裴鸿渡就跪坐在阵法最中央,他怀中抱着自己姐姐的一截手臂,像是在发呆。 “裴鸿渡。”顾清铃站在阵法外面轻声唤他:“我们回去吧。” 她看得出,此刻的裴鸿渡已经恢复了记忆。他应当明白,此处是自己的幻境,并非现实。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不知何处飞来的巨大火球砸毁大半个议事堂。横梁倾塌而下,炽热火焰舔舐而上,整个大堂木屑如雨,摇摇欲坠。 裴鸿渡眼睫猛地一颤,他凝视火焰,片刻后,起身,将手搭在顾清铃的手上,而后反手将她紧紧握住,低声道:“好。我们回去。” 两人拾级而下,妖火已经将整个裴家吞噬殆尽。不过两人毕竟不是幻境产物,因此并未受到影响。 即便如此,这一路也走的并不轻松。血腥景象一路铺开,于裴鸿渡而言,宛若一把尖刀,一刻不停剜着他心上的肉。 可于以前不同,如今的裴鸿渡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感受到顾清铃的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恨不得将裴鸿渡的耳朵捂住,眼睛蒙住。 这条路突然变得很长,而裴鸿渡的身形也随之生长,渐渐变为她最熟悉的那个模样。 两人行至裴家大门前。 将要迈出去的那一刻,裴鸿渡忽然心有所感,停步转眸,视线落在身后不断摇曳的火焰之上。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个身形瘦弱,满身烧伤的小少年,拖着比自己还高的剑,狼狈而绝望的行走于妖魔之中。 他不断地遭受着袭击,而议事堂阵法上所蕴含的那股力量,也不断地保护着他。 可这股力量已经摇摇欲坠,他能感受到仅存的家人的气息,也在一次次攻击下变得微不可闻。 那个时候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裴鸿渡一时间竟有些忘了。 他只知道如今的自己,不再那般狼狈,不再那般无能,他有能力呵护自己挚爱之人。 恍惚间,脆弱少年的身影伫立原地,遥遥望着他。而四周的那些妖火陡然暴涨,带着无尽恨意朝他扑来。 撕扯,吞噬。 在裴鸿渡眼中,那一抹身影很快消失,而他的内心再也不会因此有任何波动。 “裴鸿渡?” 顾清铃歪头唤他。 裴鸿渡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背:“嗯。走吧。” 他抬脚迈出裴家大门。 与此同时,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陡然凝固,像是变成一面光滑无比的镜子。 很快,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横亘于上,不断生长,蔓延—— 咔! 那是极轻的一声脆响。 咔咔——咔! 整个幻境转瞬间崩裂成无数块碎片,像是被某种力量狠狠捏碎,无数齑粉猛地炸开,又纷纷飘下,泛着点点星光,竟还带着几分美感。 顾清铃抬眼望着四周,戳了戳裴鸿渡的肩膀:“你把幻境毁了,知道怎么出去吗?” 裴鸿渡垂眸看她:“嗯?没幻境就出不去了吗?” 顾清铃盯着他:“……” 裴鸿渡弯唇笑了下:“不逗你了。我当然知道怎么出去。” 顾清铃这才满意:“我就说嘛,你既然有心情耍帅,肯定也会有走出去的办法。” 她又停下脚步,朝着裴鸿渡张开双臂:“我现在可累可累了。” 裴鸿渡福至心灵,没有一丝犹豫,俯身将她背起,问道:“好玩吗?” 顾清铃装傻:“什么呀?” 裴鸿渡:“故意逗弄以前的我,好玩吗?” 顾清铃十分诚恳的点点头:“那可太好玩了!以前的你简直嫩出水儿了,一逗就脸红,还非得跟我装正经,装也装不像,拼命给自己找补,太可爱了。” 裴鸿渡:“……” 有点嫉妒以前的自己了。 算了,算了。 不管怎样,只要她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