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乃木坂的开始》 第三十一章 相关数据(握手会表现与选拔之间的关系) 第6单握手会排名(完切超过10部的成员): 全部完切:白石麻衣、西野七濑、桥本奈奈未、松村沙友理、秋元真夏\/超过10部:生田绘梨花、深川麻衣、樱井玲香、若月佑美; 第7单选拔名单: 福神:堀未央奈、白石麻衣、西野七濑、桥本奈奈未、松村沙友理、若月佑美、生驹里奈、生田绘梨花、樱井玲香\/选拔:秋元真夏、深川麻衣、斋藤飞鸟、卫藤美彩、伊藤万理华、中元日芽香、川后阳菜、高山一実; 全切入福神概率:80%\/超过10部入选拔概率:100% 第7单握手会排名(完切超过10部的成员): 全部完切:西野七濑、白石麻衣、秋元真夏、桥本奈奈未\/超过10部:松村沙友理、樱井玲香、若月佑美、生田绘梨花、深川麻衣、高山一実、卫藤美彩、生驹里奈、堀未央奈、井上小百合; 第8单选拔名单: 福神:西野七濑、白石麻衣、堀未央奈、桥本奈奈未、生驹里奈\/选拔:樱井玲香、若月佑美、生田绘梨花、松村沙友理、深川麻衣、秋元真夏、高山一実、和田玛雅、樋口日奈、北野日奈子、川村真洋; 全切入福神概率:75%\/超过10部入选拔概率:92.86% 第8单握手会排名(完切超过10部的成员): 全部完切:西野七濑、秋元真夏、白石麻衣、松村沙友理\/超过10部:桥本奈奈未、深川麻衣、卫藤美彩、若月佑美、樱井玲香、高山一実、生驹里奈、生田绘梨花、堀未央奈; 第9单选拔名单: 福神:西野七濑、白石麻衣、松井玲奈、桥本奈奈未、松村沙友理、若月佑美、秋元真夏、樱井玲香、深川麻衣、生驹里奈\/选拔:卫藤美彩、井上小百合、齐藤优里、星野南、大和里菜、堀未央奈、高山一実; 全切入福神概率:100%\/超过10部入选拔概率:100%(生田绘梨花没参加9单选拔) 第9单握手会排名(完切超过10部的成员): 全部完切:西野七濑、白石麻衣、秋元真夏、深川麻衣、桥本奈奈未、樱井玲香、松村沙友理、卫藤美彩;\/超过10部:若月佑美; 第10单选拔名单: 福神:生田绘梨花、白石麻衣、松井玲奈、西野七濑、桥本奈奈未、松村沙友理、秋元真夏、生驹里奈、樱井玲香、深川麻衣\/选拔:卫藤美彩、若月佑美、堀未央奈、星野南、高山一実、千春; 全切入福神概率:87.5%\/超过10部入选拔概率:100% 第10单握手会排名(完切超过10部的成员): 全部完切:西野七濑、白石麻衣、桥本奈奈未、深川麻衣、松村沙友理、秋元真夏、若月佑美、生田绘梨花、卫藤美彩、樱井玲香\/超过10部:高山一実、伊藤万理华、星野南; 第11单选拔名单: 福神:西野七濑、白石麻衣、松井玲奈、桥本奈奈未、生田绘梨花、若月佑美、秋元真夏、生驹里奈、樱井玲香、深川麻衣\/选拔:松村沙友理、相乐、斋藤飞鸟、伊藤万理华、堀未央奈、星野南、卫藤美彩、高山一実; 全切入福神概率:80%\/超过10部入选拔概率:100% 第11单握手会排名(完切超过10部的成员): 全部完切:西野七濑、白石麻衣、深川麻衣、秋元真夏、桥本奈奈未、卫藤美彩、若月佑美、生田绘梨花、松村沙友理\/樱井玲香、高山一実、斋藤飞鸟、伊藤万理华、星野南、井上小百合、堀未央奈、中元日芽香、齐藤优里; 第12单选拔名单: 福神:生驹里奈、西野七濑、白石麻衣、生田绘梨花、桥本奈奈未、高山一実、若月佑美、樱井玲香、秋元真夏、深川麻衣\/松村沙友理、齐藤优里、星野南、斋藤飞鸟、伊藤万理华、井上小百合、新内真衣、卫藤美彩; 全切入福神概率:77.78%\/超过10部入选拔概率:88.89%; sm的销售额 sm的销售额2014年之后一直在上升,分别为2870亿、3222亿、3499亿、3654亿、6122亿、6736亿,但净利润2015年是184亿,2016年跌到42亿了,2017年亏损47亿,然后到2018年上升到234亿,2019年197亿。2016年、2017年是两次重要选举,都需要大量竞选资金,所以文中这样设计剧情。再看sm在2018年、2019年相比2017年营业额近乎翻倍增长,或许就是共同民主党上台后给的回报。 第一章 新宿街头的激吻 东京的夜景无比璀璨,银座、新宿、秋叶原……高楼大厦林立,华灯将街区照得亮如白昼。十字路口的户外电子屏广告不断翻动,在匆匆而过的行人脸上留下变幻的印记显得喧嚣而浮躁。许多已忙碌了一天的上班族从居酒屋中摇摇晃晃出来,只想着找个静谧的角落独处一会儿,等候疲惫的身体和心灵慢慢恢复。 2014年9月29日的深夜,24点已过,林真秀坐在新宿区一个小公园外人行道的长椅上,拿着一罐啤酒发呆,不时抿上一口。他的身前,十几个空易拉罐整整齐齐排在地上,默默地告诉别人他此刻抑郁的心情。 虽然已经有些微醺,但林真秀依然清晰记得几个小时前接到的来自他父亲的电话。 “今天高濑会长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古川农业试验场第一批‘伊达正梦’已经培育完成,色泽、口感比‘一见钟情’、‘光泽公主’更好,东京的高档料理店评价很高,愿意出一公斤500円的价格购买。他拿到了一些种子配额给我们家,还可以替我们牵线,直接给东京料理店供货。” …… “高濑会长还代早百合向我们问好,问了下你最近怎么样。他的意思是,还有一年半早百合就大学毕业了,到时候两家商量先订个婚,又约了今年一起新年初诣,所以,你今年新年必须回来一次,不能再拖延了。” 当挂掉电话后,林真秀就像做了噩梦那样,直接进了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想要借酒消愁,怕回宿舍醉了丢脸,心烦意乱下走到这里,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喝酒、发呆。 高濑早百合,林真秀老家的农协会长高濑正义的独女。 在他的记忆中,那是有着一张圆脸和微胖的身材,日本人特有的歪斜牙齿和罗圈腿的不良少女。初中晒黑皮肤,染黄头发,抗拒学习。进入高中后,随着涩谷风退潮,终于恢复了正常少女的模样,但整日玩乐,没有点滴上进之心,还换了不少男朋友。前年也不知道高濑正义会长花了多少钱,终于把她送入了私立东北文化学园大学,但看下35的偏差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想到以后可能要和这样一个女人结婚,甚至还需要改成和她一样的姓,林真秀就不寒而栗。咕嘟咕嘟,一口气将易拉罐中剩下的半罐啤酒喝光,猛地站起,将空罐一脚踢飞,就像是将早百合踢到天涯海角,再也不见那样用力。 “咣当!” 远处传来金属之间撞击之声,空的易拉罐似乎没有落到空地上,而是砸到了哪里。林真秀只是喝得稍微有些亢奋,还没失去控制,急忙将身体避让到黑暗之中,再将视线投向声音传来之处。 在小公园附近,路灯照射不到的地方,一辆轿车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有车窗的玻璃反射出一点星光。此时,前窗缓缓下降,落下三指宽的时候停住,隐约有人在车窗后向车外观察。过了一会儿,前窗才缓缓升起,直到完全关闭。 林真秀松了口气,坐回到长椅上,看着那辆明显有些古怪的轿车。 这是男女在车内偷情,还是私家侦探在蹲点? 酒意慢慢退去,好奇心不断生出。 林真秀从便利店的袋子中又拿出一罐啤酒,慢慢喝着。他现在心情还没恢复,并不急着回宿舍,闲着无聊,就想这轿车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或许能在平淡得似乎能看到人生尽头的生活中找到一点乐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地上的空易拉罐又多了几个同伴时,林真秀终于看到那辆轿车的前窗又缓缓下降,降到四分之一左右的时候,一个黑漆漆的炮筒从车内伸了出来。 顺着镜头方向望去,他看到深夜寂静的街道末端,一对男女手牵手从路口走了进来。在路灯和街道边便利店的灯光照射下,能看得出男的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蓝色衬衫、黑色长裤,踩着黑色皮鞋;女的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藕色短袖圆领针织衫,着白色短款a字半身裙,脚踩黑色平底女士皮鞋。两人神情亲密,一路走过来,不时脸贴脸,似乎在低声细语,像是正在热恋。 这是私家侦探在抓偷情? 日本的婚外情非常严重,刺激了私家侦探的兴盛。2007年《关于侦探业业务合理化的法律》实施后,以侦探社或与信所为名的调查公司已经超过了五千家。 东京养车贵,能开着轿车来偷拍,这家与信所一定很上档次,林真秀想。能请得起这个档次的与信所,这对男女中大概至少一个自己很有钱,或者配偶很有钱吧。 他饶有兴趣地看一眼那对“蝉”,再看一眼躲在轿车中的“螳螂”,又喝一口啤酒,冷眼看戏,烦恼一时间都抛在了脑后。 就见那对男女在街上漫步,在明灭的灯光中时隐时现,距离林真秀也越来越近,最后在一座公寓楼大门前停了下来,转身面对面说着话。女在里,男在外,说了几句后又手握手,彼此身体前倾,亲吻了起来。 林真秀放下了手上的易拉罐,扭过头去,暗自叹气。他因为很早就被高濑家看上,一直没能有过交往记录,此时看到这样甜蜜的场景,尽管知道那对男女未必是正常的恋人,心里还是难免生出一些羡慕、几分黯然。 他没了看下去的欲望,俯身拾捡地上的空易拉罐,一个个装进便利店的塑料袋里,准备离开。这时,耳边响起因为夜深人静而得以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昨天在幕张那么辛苦,回去后就要休息哦,早百合。” 林真秀猛地抬起头。 早百合? 林真秀当然知道,不远处那个或许叫做早百合的年轻女性不是他的噩梦高濑早百合,然而眼前这个早百合疑似第三者的身份,让他瞬间回忆起高濑早百合从初中就开始不好的名声,莫名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了起来。 林真秀冷冷地放下袋子,重新坐好,继续看戏。看着那对男女热吻之后,一个进入公寓,一个转身离开。然后看着公寓楼里一个窗口中从黑暗变得明亮——这座公寓是单面楼,阳面对着他,想要观察哪个房间从没人变成有人,都不需要移动一步。 又过了一会儿,汽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那辆疑似与信所的轿车缓缓驶出街道。林真秀目送轿车离去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向那栋公寓楼。 今天你的名字让我不痛快了一次,那么今天也请你不痛快一次吧。 做“爱人”就要有做“爱人”的觉悟。 走到公寓楼的近前,林真秀扫视了一眼,很常见的普通公寓格局,中间是玻璃大门,左侧是几排住户信箱,右侧是密码锁和视频对讲机,从玻璃大门望进去,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条走廊,尽头是电梯间,没有保安值守。 林真秀数了数信箱上的房间号码,回忆下亮起灯光的那个窗户的位置,算了算对应可能是哪一间,站在视频对讲机边上,不让摄像头拍摄到,抬手在数字键盘上按了下去。 嘟……嘟……嘟 第一个号码没有应答。 嘟……嘟……嘟 第二个号码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让您久等了。”一个年轻,但稍微有一点低沉的女性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 林真秀没有回应。 一声若有若无的“嗯?”之后,那个女性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让您久等了。” 背景声音很安静,进入房间后才亮灯,说明是一个人居住。一个比男方年轻的女性,虽然隔着比较远,只能看个大概,但直觉似乎长得挺不错。两者加起来,女方是“爱人”的概率很大。 林真秀瞬间做出判断,缓缓道:“这一次的深夜激吻,又是第几次的不伦?”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通话中断的声音传出,公寓楼前归于平静,只有轻轻吹过的晚风带来沙沙之声。 林真秀等了几秒钟后,又一次按下了房间号码。 嘟……嘟……嘟 扬声器中不断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直到自动挂断。然后,林真秀毫不犹豫地第三次抬起手。 嘟……嘟……嘟 十几秒后,对讲机接通了。 林真秀没有说话,对讲机的那一头也保持着沉默。 过了一会儿,扬声器中终于传来了强自镇定的声音,“你想要什么?” “为什么不下来当面谈一下呢?”林真秀反问。 过了几秒,咔哒一声,通话结束。 林真秀微笑着退后到公寓外墙的转角处,摄像头观察范围外,双手插在裤兜中,斜倚着外墙,将身形半藏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候。 没过多久,公寓大门后出现刚才进去的那个年轻女性的身影。可以看得到,她透过玻璃张望了会儿,这才打开门走出来,就在门口,向着林真秀重复了一次之前的问题。 “你想要什么?” 林真秀瞬间扫视了一眼对方的穿着,一身粉色的居家服,脚上是拖鞋,黑框眼镜还戴着。就日本女性不化妆绝不出门的习惯,可以看出这个女人已经有些慌乱了。一见面就追着问想要什么,说明这个女人应该知道自己是在当“爱人”。 看来可以让这位女士不痛快一段日子了,林真秀想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那辆轿车的方向,“还记得那里刚才停着一辆汽车吗?” 那个年轻女性顺着望去,几秒后视线回落到林真秀的身上,保持着沉默。 “我和相棒守在车里,等了很久,才拍到照片。”林真秀站直,向着公寓大门走了两步,接着说,“您说,我想要什么?” 他身高接近一米八,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套装,在深夜中慢慢走过来时,地上阴暗的影子跟着前进,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向着那个年轻女性接近,她不觉向后退了半步,背重重撞在大门玻璃上。 尽管从嘴唇微微颤抖看得出她非常害怕,但那个年轻女性还是又一次问:“你要多少钱?” 凑近了,就看清了。 林真秀发现,眼前的她尽管戴着干扰视觉的黑框大眼镜,但依然能看出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和可爱的卧蚕。脸型有些偏长,不过几乎没有尖锐的线条,看起来很舒服。下巴尖尖,略有些向前翘,鼻梁和鼻翼基底有些凹,有点轻微的鞋拔脸既视感,法令纹也比较深,总体来说确实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尤其有一种非常甜的感觉,心里赞了一声那个男人挺有福的,恶趣味同时浮上心头。 “不要钱呢?” 那就是要身体了? 那个年轻女性顿时脸色大变,脸蛋绷得紧紧,扬起紧握的手机,“我会报警的。” 林真秀微微一笑,向后退了一步——变成性骚扰就过了。 “你是哪一家?文春、friday、现代、新潮、实话?分红多少?我翻倍给。” 那个年轻女性稍微松了口气,急匆匆地问道。 嗯?不对,这女人不是“爱人”!好像是艺人,怕的不是暴露而是曝光? 那么偷拍的是记者,不是私家侦探;要抓的不是不伦,而是绯闻? 这么多ゴシップ杂志的名字一入耳,林真秀立刻反应过来。 只有艺人才会害怕这些杂志。既然这女人开口就买照片,那么她就该是怕曝光的那个艺人了——如果男方是艺人,而她是素人的话,就该是马上打电话给男方求助。当然,也有可能男女双方都是艺人。 林真秀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她,不认识。这么害怕,总不会是偶像吧?演员应该不会怕成这样,除非真的存在不伦。 “隐退只值翻倍吗?”林真秀试探着问。 对艺人而言,隐退是最严重的后果。如果不是不伦,只是怕绯闻,那么这个年轻女性一定会拒绝。 “我不会隐退的!”那个年轻女性犹豫了下,她的脸微微上扬,原本就略有些向前翘的下巴这时更高,和她的表情,和她的话一起,像是在告诉别人,什么是倔强。 “就算报道了,我也会坚持下去。无论怎么逼迫,我也不会退缩。” “是吗?”林真秀轻声反问,这种倔强让他有些共情。 说了一会儿话后,刚才喝得有些急带来的酒意上头也消了不少,情绪平复了许多,开始检讨自己莫名迁怒的不理智。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林真秀深深看了那个年轻女性一眼。 “那就请继续坚持下去吧。” 他转身就走,几秒钟后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个她愕然莫名,不知所措。 第二章 何度目の不纯か 2014年10月7日,火曜日的早晨。 千代田线的地下铁列车在霞关站靠站停车,嘟嘟的警报声响了几次后,配双绿色饰带的银色地铁车厢车门开启,东京的上班族们从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的车厢中如潮水般涌出。 穿着一身藏青色西服套装的林真秀和往常一样随着人流走向出口,路过地铁便利店时,进去在杂志架上翻了翻,买了本当天出版的杂志放在拎着的公文包中。 出了霞关站,来到地面上,在秋日的阳光下,沿着潮见坂的坡道向西北方向走约三百米,马路北侧那座方方正正的八层大楼就是他上班的地方。 查验身份后进入办公楼,林真秀一路和人轻声打招呼,不停弯腰说着“早上好”、“早上好”后进入了办公室,坐到自己的格子间里,放下公文包,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上午的事务。 先是打开日程表,看一眼今天的工作安排,然后登录邮箱,浏览从昨夜到今晨积累的工作邮件。邮件每天都很多,但多数是部门内部的群发邮件,只要看一眼知道有这件事就可以,只有一封邮件是早上刚发出,单独发给他的。 邮件来自韩国文化院,主题是感谢信,感谢林真秀在jyp 2014年日本艺人选秀活动给与的帮助。林真秀随手回复了邮件,礼貌性地称赞了几句选秀活动,表示期待明年再见。 接下来就是上午部门内的短会,之后处理了点事务,中午吃饭的时间也就到了。 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去食堂,而是从公文包中拿出早上买的杂志,卷起来拿在手中,下楼到了对面中央楼一楼的みとう庵,要了一碗荞麦面。在等待的时候,将手头的杂志打开看了起来。 这份杂志封面非常质朴,和日本杂志的封面常见的那种花里胡哨截然不同,最上方是杂志的名字——《周刊文春》。 “今天没什么政治丑闻嘛。”先看了下头条故事,林真秀有点失望,腹诽了一句。 《周刊文春》这时候还不是娱乐圈的文春炮,报道日本各种腐败、无能的政治丑闻、针砭时弊才是重点。林真秀很喜欢在みとう庵看《周刊文春》那些大臣受贿、议员偷情的报道,这会给他一种“雪夜闭门读禁书”的刺激——在办公室看就太作死了,尽管他觉得,每次《周刊文春》发刊日的当天,许多同僚和他一样,公文包中也藏着一本。 意兴阑珊地往后翻页,还是没发现关心的内容,林真秀有些腹诽,“舛添要这个右翼都就任半年多了,还没丑闻报道出来,连职棒选手吸毒都没了,这期不会只有艺能界绯闻吧。” 然而,翻过一页他就看到内页中右上角大大的标题——“乃木坂46的初丑闻!在街边与对象‘激吻’”映入眼帘。 真有艺能界绯闻了?这是林真秀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乃木坂46,那个akb48的公式对手?这是林真秀脑海中浮现的第二个念头。 他是知道乃木坂46的。 21世纪第一个十年开始的时候,akb48进入烈火烹油的鼎盛时期,随着报纸、电视密集的报道走出偶像宅的次文化小圈子,让整个日本都认识到握手偶像的强大。2011年,凭借公式对手这个称号,乃木坂也搭着顺风车进入了许多人的记忆中。 “啧,文春又干上秋元康了。” 作为《周刊文春》的老读者,他很早就知道了文春和秋元康的恩怨,乃木坂46挂着“总制作人:秋元康”的名头,被文春盯上不足为奇。 “前年是hkt的指原莉乃,去年是akb的峯岸南,今年是乃木坂的谁?” “松村沙友理?”林真秀看到这个名字就感到不悦,所有发さゆり这个音的名字都会让他想起高濑早百合。(注:见作者的话) 林真秀厌恶地将视线转向作为配图的人物官方照片,然后惊奇地发现,这个名字的主人他竟然认识——虽然没有戴黑框大眼镜,林真秀还是一眼就认出,就是前几天深夜的那个早百合。 他立刻又去看其他配的照片,发现其中有几张非常熟悉,一张是9月29日那天深夜,他看到“早百合”和男性街边的照片,一张是两个人在公寓前接吻的照片。 那天偷拍的轿车是该是《周刊文春》的。原来她是恋爱禁止的握手偶像,难怪那天看来害怕得那么明显。 林真秀放下杂志,脸上平静,心里却略有一点波澜。 他对偶像没兴趣,只是没想到亲眼看到过一个绯闻现场,自己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还真遇见了一次惊奇。 松村沙友理,林真秀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过,小偶像的不伦绯闻对关注她们的粉丝而言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对大多数成年职场人士来说只是很快就会忘记的小八卦。要不是几天后,在早上例行查看邮件时,看到一封来自japan expo组委会的邮件,林真秀或许在多年后才会想起经历过这么一件事,居然和一个小偶像面对面过。 邮件主题:“japan expo 2014东京都感谢祭曲目调整” 看完邮件后,林真秀想了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嘟嘟一秒后电话接通。 “这里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村上骏。” “村上,我是林。”林真秀问,“japan expo感谢祭曲目调整是怎么回事?上个月已经确认过,为什么突然要改动?” “是的,林桑。我刚才已经打电话问了组委会,他们回答说,因为有表演者突然被报道不伦事件,一些相关广告已经下架,表演者的赞助商也停止了赞助,为了避免负面影响,组委会进行了必要的调整。” “取消表演吗?表演者是谁,什么不伦事件?” “是的,取消了。表演者是乃木坂46,她们一名叫松村沙友理的成员被《周刊文春》曝光和《少年jump》的已婚编辑佐井庆英发生了不伦。” 林真秀想起前几天看到的那篇文春的报道,微一沉吟,又问:“组委会之前为什么邀请她们?” “她们是今年japan expo展商和赞助商乐天邀请的巴黎展会表演嘉宾,7月5日现场表演动员了五千人入场,组委会考虑到感谢祭的主题和她们在巴黎表演的表现而邀请的。” “我知道了。”林真秀没再问下去,挂了电话。 “我不会隐退的!” “就算报道了,我也会坚持下去。无论怎么逼迫,我也不会退缩。” 那天晚上的情景,此时浮现在林真秀的脑海中。 “已经开始影响团队了,你还能继续坚持吗,真的会不放弃?” 林真秀倒是有些想知道,松村沙友理现在会怎样回答。 太阳从升起到落下,窗外由明亮渐渐黑暗,又一天过去了。 林真秀下班和同僚一起在料理屋吃了晚饭,又在居酒屋续摊稍微喝了几杯啤酒后,回到了位于赤坂的宿舍。 换上居家服,坐下来,慢慢揉搓太阳穴,放松一天的疲惫时,他又想起了今天盘桓在心里的问题,犹豫了下,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以“乃木坂、松村沙友理、不伦”作为关键词,搜索起相关新闻。 《スポーツ报知》的一篇《乃木坂?松村沙友理、不伦騒动ラジオで涙の谢罪「妻帯者とは知らなかった」》(乃木坂?松村沙友理在不伦骚动广播中流泪道歉罪,不知道对方是有妇之夫)报道很快映入眼帘。 林真秀点进去看了一遍,然后按照“乃木坂46松村沙友理不伦路チュー号泣谢罪”这个关键词找到了这篇报道中提到的10月8日22点,松村沙友理和乃木坂46另一名成员生驹里奈共同主持的电台直播音频。 点击播放,林真秀闭目倾听。 “可能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这周发售的周刊上刊登了关于我的事情。” “这其中写的有很多都不是事实,我读了那篇文章真的很震惊。” “这件事,因为我轻率的行动给各位,还有成员和相关人员都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这件事中写到的男方,不是我在工作上认识的,是我因为烦恼着各种各样的事情钻牛角尖的时候,在街上和我搭话,虽然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那天我们去吃饭了。” “谈话的内容大部分是动画或者漫画之类的相关兴趣,完全没有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感觉。” “被这篇报道拍到照片的那一天,我在烦恼着,喝了很多不会喝的酒不小心醉得非常厉害,再次看到照片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做了多蠢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和对方见面的时候用的是假名,所以完全不知道对方的事情,也不知道对方是有家室的。现在出现了这样的报道,对造成对方家人的不快感到非常非常抱歉。” “我们彼此其实基本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只是因为聊同样兴趣的话题而成为朋友这样认识的,我自己也觉得这样真的是很轻率的行为而感到很后悔。” “这件事给许多人都添了麻烦真的感到深深的歉意,真的非常抱歉,现在,充满了抱歉的心情。” 林真秀睁开眼,满是惊讶。 虽然从一开始的平静到之后的哽咽、哭泣,悔恨、谢罪的情绪表达很充分,但是这种睁眼瞎话会有人信吗?文春的报道可都说了,两人在松村沙友理进入乃木坂46之前,做写真模特的时候就认识了。 当然,也不能说全是瞎话,不知道对方有妻子可能是真的。一个漫画杂志的编辑,就算是报道中提到的是年入千万円的资深编辑,也不至于有吸引力到可以让背靠索尼音乐的顶级偶像女团top成员甘愿当“爱人”。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隐瞒已婚事实,诱骗一个二十岁出头、社会经验少的小姑娘比较可信。 这就是你的“就算报道了,我也会坚持下去。无论怎么逼迫,我也不会退缩”吗?还是运营方面打算死保她的宣言? 在危机公关的黄金时间里,松村沙友理说的每一句话肯定要经过运营的审核,说不定就是运营方拟的稿子。这种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发言说得也太过了,运营都能通过,这态度表现得非常明显。 林真秀思付着,不知道这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有人情味,还是运营舍不得摇钱树倒下—他查过了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股权构成,也知道了松村沙友理在团队中的地位。 那是连他都要惊叹的业绩:第一张单曲到第九张单曲,开了二百四十五部个别握手会,完切二百零一部。只算完切部分,按照每张单曲不含税一千円,一部六百张握手券来算,就是一亿两千万円的收入。在乃木坂46中,已开握手会部数排名第二,第一个达到单曲握手会全部完切(第四单),总完切率排名第二。 林真秀觉得如果自己是乃木坂46运营委员会的委员长,也会想办法保下她。 再继续听下去,另外一个名叫生驹里奈的成员不断安慰松村沙友理,给她打气,表示对她的支持。仔细分辨用词、语气和情绪,似乎是真情实意,这就有些难得了。要知道,松村沙友理惹出来的不是单纯的绯闻,而是不伦的丑闻,拖着团队掉进泥坑都可能。 这个偶像组合有些意思,也不知道她们实力怎么样。林真秀打开浏览器,熟稔地输入coniconi.这个域名,搜索到乃木坂46最新单曲的mv。 在一个简单的故事引子之后,“何度目の青空か?”几个白色的字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中浮现。紧接着,节奏感强烈的钢琴声响起,一个及肩短发的女孩从十几个单膝跪在地上的女孩中站了起来,扬起头,唱道: “校庭の端で反射してた” “谁かが闭め忘れた蛇口” “大事なものがずっと流れ落ちてるようで” “风に耳を塞いでた” …… 词曲都很好,mv的故事也有趣,这个叫生田绘梨花的center的独唱部分给人印象深刻。林真秀看完mv后,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不断轻击,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第三章 握手会的初体验 ilwxs.com 2014年10月18日,土曜日,上午。 林真秀从东日本旅客铁道横滨市樱木町站走出,左转穿过两个高级商场后,今天的目的地——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就在眼前。 他因为公务来过不少次这座横滨地标性建筑,但像是今天参加握手会却是头回。 那天晚上,林真秀做了个决定。 既然想知道松村沙友理现在会怎样回答,那么就去当面问吧。 他打开fortune music网站,准备下单买几张乃木坂46的单曲cd,抽选个别握手会,然后发现,第十单个别握手会要到11月2日才开始。 虽然松村沙友理名下或许是因为不伦丑闻,还有许多部没有抽完,但林真秀不想多等,查了下,发现还有一场第九单“夏のfree&easy”横滨个别握手会就在几天之后,当即上了2ch,找到芸能分类的乃木坂46留言版,进去发了个帖子,表示收第九单松村沙友理的握手券,第二天就有人回帖联系,一番交流后达成当场交易的协议,才有了他这次横滨之行。 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临海而建,门朝大海,水色湛蓝,不远处是横滨标志性的cosmo clock21摩天轮。当林真秀到达之时,会议场门前已经人头攒动,不下千人之多,不用多分辨能看出大多数都是偶像宅。 稍微等了一会儿后,在约定的时间,林真秀拨打了卖家的电话,对方也已经到了。一边说话,一边寻找,很快就接上了头。 卖家是一个许多人眼中标准偶像宅的形象,穿着应援t恤,外罩紫色的乃木坂46应援卫衣,脖子上挂着一条印有“白石麻衣”字样的蓝边白色应援推巾,背着双肩包和一个用来装海报的圆筒,拎着一个塑料折叠板凳,就差一副黑框眼镜了。 相比之下,林真秀穿的是黑色西服套装,上班族的打扮和卖家相比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确认身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互换了健康保险证后,两人也没什么交流,就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会议场外人来人往,越聚越多,越来越热闹,静静等待个握会的开始。(注:见作者的话) 或许是很少见到像林真秀这样的人来参加握手会,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卖家忽然问:“林桑看起来不像是偶像宅,为什么来参加握手会?” 互换健康保险证后,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林真秀反问,“渡边桑为什么会转让握手券呢?” 卖家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林桑没看到文春的报道?” “看到了,所以我来参加握手会,就是来当面问下,还会坚持下去吗?” “那么,林桑支持松村坚持下去?” 林真秀觉得卖家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些期待,但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很抱歉,这我还不知道。” “请林桑继续支持松村吧,她是个好孩子。” 林真秀奇怪地望向卖家,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做出卖掉握手券这样脱粉的事? “松村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渡边桑这样?”林真秀挺好奇,偶像宅的思维逻辑他不明白。 “沙友林啊……”卖家念叨着松村沙友理的昵称,“自恋又自卑,开朗又阴郁;可以傻笑着和大家胡闹成一团,也会在和后辈相处的时候,怕生得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在镜头前能插科打诨非常活跃,在后台却经常一个人严肃沉默地呆坐。” 说着,卖家笑了出来,“虚幻又真实,矛盾却和谐,还真是一个令我在意的矛盾综合体呢。” 因为在意,所以不能接受绯闻? 这是爱之深,责之切? 粉丝对偶像的爱都是这样吗? 林真秀觉得自己看不懂偶像宅。 这时候展览厅内握手会开始的广播声传了出来。林真秀指了指展览厅,示意自己要进去了,卖家这时又开口了。 “聪明、敏感又自我封闭。有着厚重心墙,却小心翼翼地不愿暴露自己的阴暗面,固执地去接触外界,想带给更多人阳光。这样的孩子总是让人看不透,又总是让人心疼。林桑现在还来握手,一定是比我更喜爱沙友林吧。拜托了,请继续支持她。” 说着卖家向林真秀鞠了一躬。 林真秀回了一礼,带着难以理解的心情,随浩荡的人流,排队经过安检进入展览厅。 展览厅内比室外更加人头攒动,林真秀看到由蓝色铁管构成的隔离栏组成的一列列蛇形通道从左至右一字排开。每条通道的起点有一根细细的反7字型不锈钢杆子,顶端悬挂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有参加个握会的乃木坂46成员的名字、队列序号、部数序号、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以及停止入场的时间。通道的终端是一块一人多高的白色隔板,当做屏风,挡住后面握手空间。 顺着次序找到打印有松村沙友理名字的五号蛇形通道后,林真秀发现等待握手的人并不比其他列少,弯弯曲曲排满,和他想象的因为不伦丑闻导致出现人气大跌的情况截然不同,只好站到队尾,耐心等候。 队伍缓慢前进,林真秀不断向前挪,身后也不断添加新人。他一边挪动,一边查看周边情况,不经意间发现,队列序号似乎和握手券抽选完切的速度有关——序号1是西野七濑,序号2是白石麻衣,序号3是桥本奈奈未,序号4是深川麻衣,和在2ch上看到的抽选数据排名一致。 这不就是一个微型的akb48总选举吗?谁的人气高,谁的人气低,一眼就能了解到,不仅成员知道,所有的偶像宅也能看到,刺激成员卖力,偶像宅割肾。 有意思! 随着不断前进,终于轮到林真秀检查握手券和证件了。前面一个年轻男性已经走进了屏风后,去和松村沙友理握手,他来到屏风边,将手中的握手券交给穿着藏青色西服套装的工作人员,等待前面一个人被推走后再进入。 虽然视角受限,但在等待的短短几秒中,林真秀已经看清松村沙友理的握手区位于d号出入口前,没看到本人,就看到有个穿白色打底衫、黑色西装,戴黑色小礼帽,胸前挂着工作牌的中年男性,背着手站在一边。与此同时,因为距离很近,正在握手的偶像宅和小偶像的对话也传入耳中。 “沙友林,还好吗?” “嗯,还好,谢谢你。” “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说,但是我永远会支持你的,加油!” “嗯,谢谢。” “那个,必杀技来一次吗?” “苹果punch!” “多谢,加油。” 听到这里,林真秀就看到那个年轻男性被有礼貌地推了出来,他面前的工作人员也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走进握手区,林真秀一眼就看出,眼前穿着白色连衣裙,外罩白色针织长衫的松村沙友理就是9月29日深夜的那名年轻女子,而从松村沙友理还在流着泪,但瞬间睁得浑圆的眼睛可以看出,她也认出了林真秀——林真秀特意换上那天穿的黑色西服套装。 “不隐退吗?”林真秀没有理会松村沙友理下意识伸出的双手,问道。 松村沙友理的双手停在半空,但没有收回去,而这似曾相识的问题则让她身子一颤。 “我不会隐退的!就算报道了,我也会坚持下去。无论怎么逼迫,我也不会退缩。” 听到和那晚一样的回答,林真秀有些感慨,又多问了一句,“能坚持多久?” 随即,他听到了语气非常坚定的回答,“十周年!” 那就是2021年吗? 这时,林真秀感到有人在轻轻推他的肩膀,时间到了。他稍微点下头,转身离开握手区。眼角一抹黑色瞥过——那个站在松村沙友理左侧的中年男性正回过身来,望向他。 结束了这不到五秒的握手,林真秀慢慢向出口走去。当走出排队通道,从海报交换区旁经过时,他又看到排在他前面的那个年轻男性,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一点也不像是偶像宅,倒像是个现充。 这样的人为什么支持一个被文春曝过不伦的握手偶像? 当这个念头生起的时候,林真秀迟疑了下,还是走到那个年轻男性的面前,打了个招呼。 “打扰了。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那个年轻男性有些吃惊,但还是礼貌地回答:“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排在您身后的,听到您对松村桑的支持,想请问下,为什么她有了不伦报道后,您还表示要永远支持她。” “你是记者吗?”对面警惕地问。 “不是。”林真秀尽量表现自己的诚恳,“我是第一次来握手会,比较好奇,真的只是想要知道。” 那个年轻男性脸色稍霁,想了下说:“我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其实有个预设前提,就是把沙友林或其他偶像当做我或我们这些喜欢偶像的人的恋爱妄想对象。” 看到林真秀认真倾听,那个年轻男性继续说:“很抱歉,我觉得这是一个倒因为果的论断。我们喜欢偶像是因为有的人觉得自己的生活太过无趣,有的人幻想自己的人生不平凡,有的人感到痛苦的日子太多需要一个精神支撑,所以,需要偶像贩卖的梦想,带给我们愉悦、乐趣,为我们纾解。” “快乐可以分享,但压力和痛苦不是什么都可以去和父母、朋友、恋爱对象说的。我们需要一个心理陪护,这个陪护是家人、朋友、还是恋爱对象都可以,即便是虚拟的也没问题,甚至更好。所以,偶像扮演的是心理陪护这个角色,而不是恋爱对象。” “我也不愿意看到沙友林有恋情,但不是因为把她看做恋爱妄想对象,而是独占欲在作祟。就像是生活中最好的朋友,如果他有了个比和我更亲密、更好的朋友,我也会感到不悦,甚至疏远他。这种独占欲不分男女,不分关系,连婴儿都会表现出来,为什么要苛求喜欢偶像的人没有呢?” “沙友林真的很好,综艺、mc、演艺、模特,每个工作她都很努力,装傻卖萌、接梗抛梗、颜艺美貌。握手对应也有趣、认真、敬业,即使握手会上她有肉眼可见的疲惫,也会强打精神回应你,很好地扮演了这个陪护的角色。”那个年轻男性轻声说着,话里透着真感情。 最后,他反问,“那么,我们应该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抛弃她吗?我们从她这里得到的快乐就那么可以轻松忘记吗?” “但是,松村是和有妇之夫交往……”林真秀提醒。 “那是有丰富社会阅历的成年人诱骗一个刚刚成年,不谙世事的女孩。沙友林知道了,道歉了,也分手了。”那个年轻男性斩钉截铁地道,“谁能不犯错呢?知道错了就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咦?”这像是汉语的典故。林真秀试探着用汉语说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那个年轻男性脸上出现惊奇的神色,随即也用汉语说道:“你也是中国人?” 林真秀微笑着摇摇头,继续用汉语说道:“我是日本人,但是我很喜爱中国,在中国进修和工作过,对中国文化也比较了解,和您用汉语对话,用典、用成语都没问题。说不定还能和您聊聊辩证唯物论、唯物辩证法、认识论和唯物史观呢。” 那个年轻男性笑了起来,神态也比之前放松和亲近一些,用汉语说道:“谢谢您喜欢中国。” 知道对方是中国人后,林真秀索性就用汉语和他对话了。 “您是留学生吗?” “不是,我是外派到日本工作。” 难怪有钱应援偶像,林真秀想着。简单几句在日本工作顺利吗的寒暄之后,林真秀又提了个问题,“中国的教育下,您知道的,就是屠龙术,您应该能看清偶像的本质,但为什么还和我们日本人一样接受这种虚妄呢?” “知易行难。”那个年轻男性摊手,“无论在中国还是在日本,城市越来越拥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与其抱着理论磨砺心灵,为什么不先享受下奶头乐呢?喜欢偶像,应援偶像,和喜欢动漫,喜欢文学,喜欢运动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为自己喜欢的东西全力付出,只不过这种行为看起来不够激情四射,不够高雅流行,能够接受理解的人少一些而已。” “但是,就像是那些青春文学说的,不要错过青春的浪漫和痛楚,因为它不会再有第二次。喜欢偶像也不会是一辈子的事,给自己留个快乐的回忆不好吗?” “你看。”他指着等待与松村沙友理握手的队伍,“我想,这么多人来继续支持她就可以说明这点了。” 林真秀顺着看过去,那条长龙似乎就没有缩短过。看了几眼后,他回过头,微微弯腰,“受教了。” 和那个年轻男性告别后,林真秀来到展览厅外,打电话给卖家,见面后换回健康保险证。 卖家欲言又止,林真秀秒懂,“眼睛有点肿,精神还不错,不断道歉,感谢还能应援,会坚持下去,从头开始努力。” 卖家长长舒了口气,又带着希望问道:“那么,林桑会继续支持沙友林吗?” 林真秀想了下,对那天莫名迁怒的歉意浮上心头,微笑着答道:“下周一就去支持她。” 第四章 不明所以的逆转 2014年10月20日,月曜日,上午。 天气不错,林真秀的心情也不错,没有周一上班的心理不适。 进入办公室,照例看完邮件,处理几个简单的事务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嘟嘟两秒后电话接通。 “这里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村上骏。” “我是林。”林真秀问,“前几天japan expo组委会发来的感谢祭曲目调整邮件,你是怎么回复的?” “林桑,感谢祭表演安排一直是组委会的权限,而且是抄送的邮件,所以没有回复。” “你给组委会发一封邮件,就说不建议进行调整。” “邮件中怎样写不建议调整的理由呢?” “告诉组委会,之前感谢祭的表演名单已经提交给了冈野担当,为了一件绯闻就变更不合适。再有,乐天是japan expo重要的展商和赞助商,它们赞助的表演者临时被取消表演,对今后japan expo的赞助计划不利。你再给组委会打个电话,建议那些在巴黎表演过的团体用当时的演出者出演感谢祭,表示对赞助商的尊重。” “林桑,如果组委会表示异议呢?” “你可以说是我的意思。”林真秀想了下,说。 “明白,我这就给组委会发邮件。” 挂掉电话后,林真秀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取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扬声器中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 “这里是地域战略课的铃木,林?” “是我。”林真秀答道,也没寒暄,径直说道,“前几天我收到一份japan expo组委会抄送的感谢祭曲目调整邮件,收件人是你们课,你看过这封邮件吗?” “看过了。” “给他们回复了吗?” “已经回复同意了。” “那就要拜托你一件事了。”林真秀说,“今天我回复了组委会,建议他们不要调整,邮件也会抄送给你。组委会应该会来征求你的意见,需要你同意下。如果他们觉得再调整回去麻烦,请你出面找我协商,你就直接驳回吧。” “为什么?听起来像是你的私事,不是公事,要不你欠我一个人情?” 林真秀笑道:“可以,欠你一个人情,下个月见面的时候谢你。” ………… 东京都千代田区六番町4番地5号,株式会社索尼音乐娱乐总部大楼里,松村沙友理小心翼翼地和她的经纪人在一间小会议室门前停下脚步。 《周刊文春》的报道虽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乃木坂46运营委员会保她的态度也很明确,但也同时表示,会有一定处分。而处分是谨慎自肃还是降入under,区别很大。所以,她这些天精神一直绷得很紧。听到通知今天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宣布了,追问经纪人,经纪人也不知道,这种预期是坏消息又未知的样子,让她情绪低落,心情惶恐。 经纪人轻轻敲门后,一声“请进”传出,松村沙友理跟在经纪人后面进入了会议室,映入她眼帘的是会议桌尽头坐着的乃木坂46运营委员会两大巨头——委员长今野义雄和总经纪人菊地友。 示意松村沙友理和经纪人坐下后,今野义雄也没多废话,直接将会议桌上一叠照片推了过来,“松村,你看下,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松村沙友理小心翼翼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些照片都是人像照,有大头照,也有半身像,有大有小,有黑白有彩色,照片中的人年龄有老有小,唯一相同的地方在于都是西装笔挺,像公式照一样。 翻了几张后,她怯生生拿出一张,起身递到今野义雄的面前。 今野义雄拿起来看了一眼,神情变得有些凝重,“japan expo组委会近藤常务?你真的认识?” “是。” “在哪里认识的?” “巴黎,表演后在休息室的慰问中,还单独说了一句话。”松村沙友理轻声道。 今野义雄没好气地放下照片,“这种公务场合认识的就不用说了。” “是。”松村沙友理低头不敢再多说话,赶紧继续翻照片。翻过几张后,她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那天晚上的心理阴影,前几天握手会上的鹰隼般的眼神,瞬间回忆起来。 为什么又见到他? 看到迟迟没有再翻下一张照片,会议桌尽头的两个人有了预感。等松村沙友理抬起头,将一张照片递过来后,两人传看了下,默契地微微点了下头。 “怎么认识的?” “9月29日晚上,就是他偷拍的照片。后来还威胁、勒索我。”松村沙友理弱气地说,唯恐又让眼前的两个上司想起文春的不伦报道。 “他偷拍你,威胁勒索你?”今野义雄诧异地问。 “是。” “怎么回事,你把那晚的事再说一次。” 松村沙友理只好咬着嘴唇,慢慢将那天晚上回家后听到呼叫,然后下去发生的事情叙说了一遍,听得今野义雄和菊地友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眉头都要皱成川字了——多数人看到偷拍的报道,都不会想到被偷拍人和偷拍人会有接触,运营委员会在询问的时候因此并没有想到要问9月29日晚上发生了什么。 “就遇到过这一次吗?”今野义雄追问。 “还有一次。”松村沙友理老老实实地说,“前几天的横滨握手会,他也来了,还问我不隐退吗,能坚持多久。” 今野义雄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后道:“你查下握手会的数据库中有没有林真秀这个名字。汉字是林佳树的林,川口真的真,西城秀树的秀。” 放下手机后,今野义雄回想了下,确认自己完全没有印象——也不可能有印象,虽然他当天许多时候站在松村沙友理边上,但当天松村个别握手会开了5部,还是全切,上千人前来握手,林真秀又不是奇装异服,怎么可能记住。 “还有别的接触吗?” “没有了。”松村沙友理回答,同时将林真秀这个名字牢牢地记住了。 今野义雄和菊地友对视一眼,确认对方没什么想要问的后,就让松村沙友理和她的经纪人回去。 松村沙友理站起身,犹豫了下,鼓起勇气问:“他不是《周刊文春》的记者吗?” 今野义雄想了下,没有回答,只是挥挥手。松村沙友理不敢再追问,和经济人鞠了一躬离开了。 他们走后,今野义雄和菊地友在会议室中也没有说话,而是各自思考,静静等待查询结果。 过了一会儿,今野义雄的手机响了起来。 “没有这个名字?知道了。”挂掉电话,今野义雄望向菊地友。 没有名字意味着不是粉——实名制下的个握会不可能长期用他人的身份进场,发生的事也不是因为私生粉的追踪。 菊地友沉吟着,慢慢说道:“肯定不是金主,也不像死忠粉,有可能只是一个巧合。听说他们这些人压力大,有些会用行为艺术来发泄。如果这样想的话,就可以解释了。” “那为什么他要冒充文春的记者?” “没有冒充,都是松村自己的猜测,那晚其实对方在诈唬她,并没表示过自己是记者。”菊地友摇头,“松村的阅历相比对方差得太多,完全是被戏弄。” “那他后来为什么要帮松村?”今野义雄是在问,也是在思考,“我们私下打听到的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不仅反对japan expo把我们撤下,还指定在巴黎的出演者出演。现在基本能确认是他的意见——这指定只对松村至关紧要,一旦松村上场,自肃也就不存在了。不可能让她出演一次后,再继续谨慎,总不能说是给她放风。” “从松村这里是了解不到的,当时就他们两个人,我们也不可能找林真秀去问,这事情怕是不会再有答案。至于japan expo这里……”菊地友想了下,“要不和组委会解释下,换下松村?” “那大概又要更新表演名单了,已经换过一次被驳回,组委会肯定不愿意再给自己找麻烦,而且现在文春还没收手,许多合作伙伴还在观望,能有这样一个半官方演出,帮我们背书是个机会,不能惹组委会不满。” “但是,我们虽然并没打算过让她毕业,可连自肃都没有,饭圈会怎么想,他们的情绪会不会激化?” 今野义雄也感到头疼,心里埋怨怎么斜刺里冒出这么一位来,来头不大不小,重视没必要,忽视也不合适,常规的自肃、降级,等风头过后再恢复活动的操作被打断,弄得现在像湿手沾面粉一样。 “先托人打听下他的情况吧。松村嘛……”今野义雄做了决定,“我们既然没打算为难松村,就顺着他的意思吧,先冷处理,过段时间看情况再定。” “那对这位呢?”菊地友指了指照片。 今野义雄考虑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先敬而远之吧。”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今野义雄连着拨打了几个电话。 “公共关系部吗?我是今野义雄,想请问下我们有没有对中央省厅有研究的关系研究所?最好是对外务省的组织结构与人事有专门研究的……好的,我记录下。那么,能不能代为邀约下?” “秋元老师吗,我是今野,打电话是想请教您,艺能界、放送界有没有东外大的毕业生,不需要是秋元老师这样的大物,但也不能太若手。好的,我记录下……东京电视台就有?那真是太好了。” ………… 六本木位于东京港区,原本因电视台和外国使馆聚集,酒吧、夜总会等夜店林立,是有名的纸醉金迷之地,在2003年大型再开发复合都市地带六本木新城完成后,又摇身一变为办公室及高级消费场所林立的中心商务区。 以前,今野义雄常来六本木泡夜店,但今天来是正经的公事。他现在六本木grand tower的一楼咖啡厅内——这里距离乃木坂46名字来源的索尼音乐娱乐乃木坂大楼很近,直线距离不过五百米,静静等待通过索尼音乐娱乐公共关系部约到的东京财团政策研究所福本智之研究员。 东京财团政策研究所是日本一家着名的民间智库,拥有前日本驻联合国副代表北冈伸一、前日本驻华海军武官小原凡司等研究员,在外交与安全保障研究领域有着重要的影响力。 来之前,今野义雄已经通过研究所官网上刊登的简历对福本智之有了一定了解——毕业于京都大学法学院,先后在日本银行和外务省就职,曾担任过日本驻华大使馆一等秘书,最后在日本银行国际局局长任上退休。除研究员这一职务外,还是大阪经济大学的教授,研究方向为中国金融、中国宏观经济、亚洲经济等。无论出身,还是研究方向,都与外务省有密切关系,是理想的咨询对象。 出于日本社会对研究员和大学教授的尊敬,今野义雄在邀约的时候将会面的地点选在研究所办公所在大楼的咖啡厅内。 预约时间到来前五分钟,身着黑色西服套装,戴黑色半框眼镜的福本智之出现在咖啡厅门口。一直关注着的今野义雄立刻站起身来举手示意——他在官网上见过照片。 “我是索尼音乐娱乐乃木坂46运营委员会的今野义雄,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是东京财团政策研究所的福本智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打过招呼后,两人落座,各自点了咖啡,寒暄了两句后进入正题。 “今天打扰福本先生是有一份外务省职员的简历想劳烦福本先生解读。”说着,今野义雄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a4纸,双手递到福本智之面前。 福本智之也是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就抬起头,“没有名字吗?” 今野义雄歉意一笑,“十分抱歉,出于一些原因,不方便标注姓名。” 福本智之点点头,也不再多话,仔细看这份简历。 姓名:(空白) 出身:宫城县亘理郡 2006年3月宫城县东北工业大学高等学校毕业 2006年4月东京外国语大学外国语学部入学 2009年10月国家公务员采用i种试验合格,外务省综合职职员录用 2010年3月东京外国语大学外国语学部东亚学科中国语专业毕业 2010年4月外务省入省,复旦大学研修,驻上海总领事馆领事官补 2011年3月外务省亚洲大洋州局中国蒙古课日中经济室系员 2012年8月外务省亚洲大洋州局中国蒙古第二课课长补佐 2012年9月外务省大臣官房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课长补佐 2014年8月外务省大臣官房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企画官 抬起头,福本智之问:“这是外务省林真秀桑的简历吧?” 今野义雄愕然,这人很出名吗? 第五章 精英履历的解读 “如果想要了解林桑,约本所吉原祥子研究员更为合适,她也是东外大毕业,和林桑是前后辈关系,而且吉原研究员的研究领域中有地域文化部分,与外务省和林桑联系也比较密切。”福本智之放下简历后说道。 今野义雄情商没那么低,立刻回答:“还是要拜托福本先生了。” 福本智之点点头,组织了下言辞,然后再开口,“因为吉原研究员的关系,我对林桑也略有了解。他身上最鲜明的标记是东外大平均五年才出一个的外务省职业官僚,被认为是外务省东外大派的明日之星。” “外务省按照学校出身分东大派、庆应派、东外大派和大凰会。大凰会是创价大学出身的。”在今野义雄疑惑的眼神中,福本智之一边解释,一边取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调出一份数据后读给今野义雄听。 “朝日新闻每年会出版《大学排名》(大学ランキング),提供着名大学十年内国家公务员试验合格总数。今年最新版中,外务省综合职合格者共252人,按照学校出身,东大148人,京大31人,庆大30人,早大16人,一桥14人,阪大3人,东外大、东北大、中央大各2人,神大、筑大、icu、明大各1人。林桑就是《大学排名》中记录的东外大两人中的一人。” 看到今野义雄欲言又止,福本智之停下来,“请说。” 今野义雄不解地问:“东外大出身的合格人数这样少,为什么会有东外大派?” “因为东外大出身的职员大多通过专业职试验入省。”福本智之又调出一份数据,“朝日新闻《大学排名》记录的十年内外务省专业职合格者出身学校排名中,前五名分别是,东外大71人、阪大52人、早大44人、庆大31人、上智大22人。所以外务省有东外大派,只不过绝大多数是专业职职员,像是林桑这样综合职职员只有很少几个。” “综合职和专业职有什么区别?” “现国家公务员考试分三类,第一种叫综合职试验,2012年之前叫国家公务员采用i种试验。通过综合职试验的公务员被认为是职业官僚;第二类叫一般职试验,2012年之前叫国家公务员采用ii种试验;专业职试验,2012年之前叫国家公务员采用iii种试验。这两类试验通过后录用的公务员被认为是非职业官僚。” “今野桑看过推理小说或电视剧吗,对警察阶级有没有了解?”福本智之问。 今野义雄点点头。这个肯定看过,当年《药师寺凉子怪奇事件簿》、《跳跃大搜查线》这些讽刺警视厅的小说、电视剧反响相当大,许多人因此知道了警察的阶级和晋升路线。 “中央省厅的职业官僚换到警视厅就是职业组,它们都是通过综合职试验和官厅访问后才会录用。中央省厅的非职业官僚换到警视厅就是准职业组,通过一般职或专业职试验和官厅访问后录用。” “中央省厅的职业官僚的和非职业官僚之间的关系就和警视厅的职业组与非职业组关系一样,入职阶级一个高一个低,晋升速度一个快一个慢,晋升上限一个没有一个有。” “一般来说,中央省厅的职业官僚入职就是八阶国家公务员阶级中的第七阶系长、主查,二十年左右晋升为第四阶课长,之后的晋升不受限制,可以晋升到事务次官。非职业官僚入职是第八阶系员,最多晋升到课长,极少数例外能晋升到第三阶局长,但大多数只能以课长补佐退职。” 今野义雄有了一个疑问,“按照先生说的,东外大出身的职业官僚极少,那缺少前辈的提携,又是在东大生居多的中央省厅,林桑也能正常晋升到课长,甚至再晋升到局长吗? “能。”福本智之很肯定地说:“首先,年功序列的正常晋升是官僚结构稳定的重要支柱,即便事务次官也不敢改变;其次,东外大派职业官僚少,但非职业官僚多,特别是在专业技术部门影响力很大。谁敢阻挠东外大派的正常晋升,就可能面临专业技术部门不配合的麻烦。东外大5年才出一个职业官僚,又能占几个重要职位呢?所以不太可能有人故意阻拦林桑晋升。” 今野义雄又问,“就林桑本人而言,可能晋升到什么职阶?” “职业官僚晋升的下限是课长,有不小的概率能晋升到局长,也有一些职业官僚转为外交官,可以晋升到公使级。林桑在同期中晋升速度最快,有晋升机会时,他在同期中排在最前,有可能在五十岁之前达到局长一级。但他不是东大毕业,还是中国语专业毕业,在中国的大学研修,职业官僚起步在驻中国的总领事馆,这样纯血的中国学院派,再晋升外务审议官比较难,事务次官更不可能。因此,五十岁后,林桑转为外交官,担任驻外大使的可能性比较大。以他纯血中国学院派出身看,担任驻华大使也有机会。” “林桑晋升速度很快是什么原因呢?” 今野义雄有些担心林真秀是不是有深厚的背景,这样的话他就更加头疼。 “运气吧。从简历看,他入职和第一次晋升的时候遇上了很难得的机会,比同期抢先了两年半。” 福本智之答道:“通常职业官僚入职后会先进行为期两年的海外研修,其中一年学习所在国的外语言,一年学习所在国的社会学科。例如现任事务次官斋木昭隆桑,1977年到1978年在美国塔夫斯大学弗莱彻法律外交学院进行两年研修。现任外务审议官(政务担当)杉山晋辅桑1978年到1980年在英国牛津大学用了两年多时间进行研修。” “但林桑是东外大东亚学科中国语专业毕业,又安排到中国进行海外研修,可以不用另外学习语言。现在东外大分言语文化学部和国际社会学部,但林桑就读时,学部还没有改组分开,他学过东亚学科社会学,进行所在国社会学科研修时可以免除许多课程。因此,他的海外研修只需要一年。” “他研修的那年恰逢上海世博会召开,驻上海总领事馆接待任务众多,急需懂中国语的外务省职员支援,所以林桑在研修的同时担任了上海总领事馆领事官补,正式职位的资历就从2010年开始计算。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比同期提早一年回国,进入晋升排序中,还比同期多了两年资历。” 福本智之接着解释林真秀第一次晋升撞上的机会。 “林桑第一次晋升是搭上了室升格课的快车。职业官僚第一次晋升通常需要三年,林桑第一次晋升时间原本在2013年3月。但2012年8月林桑就职的中国蒙古课日中经济室升格为中国蒙古第二课,他当时已入省两年零四个月,并经历过两个职位,已符合《国家公务员法》中晋升所需时间不少于两年的规定,所以按照职业官僚优待惯例,没等完全满三年就晋升为课长补佐,这又节省了半年。” “入职就是七阶系长级系员,两年半后就是六阶课长补佐,现在已经是五阶企画官,按照三年一晋升的规定,林桑三十岁之前就能晋升到四阶课长?”今野义雄算了下,有些吃惊。 日本中央省厅的课长和海对面的“治国处长”(课长=处长)一样,都是非常关键的一个职级,下能负责具体执行,上可参与政策拟定。如果林真秀三年后就能担任课长,他为了乃木坂46的未来发展,现在就需要考虑这个变数了。 “这倒不至于。晋升课长的前提是必须担任过室长。林桑今年刚晋升企画官,室长虽然与企画官同阶,但担任室长仍算晋升,同样要三年资历,而后再过三年后晋升课长。因此最少也需要六年。” 那也不过推迟到2020年,差别不是很大,就是不知道企画官到底有多大的权力。今野义雄思付着,问了个他非常关心的问题。 “福本先生,索尼音乐娱乐如果和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发生业务往来,可能会在哪些方面?” 福本智之想了下,“文化娱乐产品出口时可以向外务省申请扶持。如果外务省认可出口有助于日本文化推广,就有机会得到政策、人力、宣传支持,这些事务申报和具体执行由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担当。还有一些由外务省管辖或有关联的基金会有文化娱乐产品出口或海外宣传推广补助,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有指导这些补助发放的权力。 “能具体说一下吗?” “打个比方,向海外出售音像制品或者上映电影经常会遇到隐形非关税壁垒,这时候可以通过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申请外务省出面交涉。如果进行海外演出,可以通过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协调当地总领事馆提供人力和公共关系支持。申请出口或海外演出财务补助的话,可以向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申请,外务省的国际交流基金会联系考察,符合标准就会提供。” “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在其中能起到哪些作用?” “这要看涉及的外交层次了。协商非关税壁垒,由外务大臣同意,事务次官安排,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执行;需要驻外使领馆协助,由事务次官批准,官房长协调,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执行;只要财务补贴的话,特别是国际交流基金发放的补贴,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课长就可以决定。”福本智之说,“但不管是哪个层次,只要与文化有关,都由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上传下达,绕不开他们。” “企画官在其中负责什么?” “企画官的工作是非固定性的、非常规的项目策划、执行和管理。”福本智之说,“这个问题要从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组织结构和业务范围说起。” “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主管是课长,课之下有三个室,主管是室长。与室长同阶,但没有主管室的是企画官,没有定额,一个到三个都有可能。” “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有许多长期稳定展开的交流活动,为此设立了三个室来管理。对日理解促进交流室,负责邀请海外有影响力的人士来日本参观访问;国际文化合作室,负责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国大学相关的业务;人物交流室,负责与其他国家的政府官员、专家、文化人物保持沟通。” “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也会有许多临时性、试验性的项目和业务,不在上述三个室的管理范围内,这些项目就由企画官在课长的安排下,带领配给他几个系员落实和执行。同时,企画官自己也可以策划发起一些项目,经课长批准后带着系员完成。” “例如,一家文化娱乐企业计划在海外演出,想得到当地领事馆的协助和申请国际交流基金的海外日本文化宣传补助,就需要向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提出申请。课长收到申请后,看到不是常规的项目,就会交给某个企画官核实。该企画官考察核实后签上自己的意见交给课长。如果意见是可行,课长就会批准,并交给这名企画官来执行,直到项目结束。” 福本智之说:“今野桑今天想要咨询什么,我想我已经明白了。我建议,如果索尼音乐娱乐有项目考虑在海外推广或发展,并且打算从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获得支持,那么无论是否交给林桑负责,只要他没有调离,十年内,他的看法都很重要。即便不能获得他的支持,也一定不要让他反感。” “十年?” “是的,三年企画官,三年室长,至少一任三年课长,加起来九年。他调任后,至少一年内,后任按照惯例不会改动他做过的决定,一共十年。” 今野义雄微微低头,以示感谢,“非常感谢福本先生的解读,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想请教先生。” “请说。” “中国蒙古第二课属亚洲大洋州局,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属大臣官房,林桑2012年还只是课长补佐,从中国蒙古第二课调到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不仅跨课,还跨局,这种调动是否正常?” “通常来说,课长补佐级的职员跨局调动非常少见。”福本智之沉吟了会儿,“林桑的这次调动究竟是什么原因,或许只有当时的亚洲大洋州局局长,现在的外务审议官(政务担当)杉山晋辅桑才能回答了,我也是姑妄一说,今野桑姑且一听,不用当真。” “虽然我大多数时间在日本银行就职,但也曾担任过驻华大使馆一等秘书,算是半个中国学院派,有些事能感受得到。从当时的情况看,与2012年日中关系因某个事件激化后,中国学院派全面失势有关。”福本智之一边回忆,一边说。 第七章 意想不到的诱饵 2014年11月23日,日曜日,下午。 林真秀悠闲地站在成田国际空港t2航站楼的国际到达口附近。 今天是休息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休闲款西装,也没有打领带,戴着一副耳塞,在人来人往中漫不经心地听着音乐,手中还翻着一本《周刊文春》。这本文春四天前出版,他看到头条故事不是政治丑闻就随手放一边,现在才有空闲看,又不时抬头望一眼不停翻着航班到达信息的显示屏。 翻到第二十二页,看到标题,他眉头皱起,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是乃木坂46。” 这一页,在《第几次的“不纯”——托了内定红白的福可以和男友调情,乃木坂46大和里菜的路上拥抱照》这个标题下,文春绘声绘色了报道了乃木坂46成员大和里菜10月20日和今年七月开始交往的男友——男子偶像团体neva give up的成员冈田鹰斗在东京秘密约会,并肆无忌惮地在路上拥抱亲热的事。 “乃木坂46别想上红白歌会了。”看完之后,林真秀心道,“《周刊体育》这下可要被文春打脸了。” 这篇报道的杀伤力比上个月松村沙友理的不伦大多了,因为文中提到了大和里菜在酒吧中喝酒,而大和里菜当时还差约两个月才成年。 在日本,当“爱人”是道德问题,未成年人喝酒是法律问题(《未成年者饮酒禁止法》)。nhk要顾及自己在国民中的形象,所以乃木坂46就算已内定红白,这只煮熟的鸭子也会飞走。 不过这和林真秀没关系,他自觉已经补偿了松村沙友理,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所以不当回事翻了过去,顺便再看一眼显示屏,屏幕上正好出现从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起飞的南方航空cz7808航班已经到达的信息。林真秀看了下腕表,十四点十五分,航班非常准时。 “君の名前は‘希望’と今知った” “希望とは,明日の空” “wow wow wow” 在收尾的钢琴独奏声中,林真秀摘下耳塞,摇摇头,“wow、wow、wow;yeah、yeah、yeah、hey、hey、hey,就了。” 将耳塞收纳起来,林真秀取出一块打印着硕大“coniconi”字母的纸板竖在胸前,和许多接机的人一起,走到国际到达口前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cz7808航班的乘客陆续走出,他不断扫视着出来的人流,几分钟后,挥舞起了纸板,而到达口内,两个穿着黑色正装西服,拖着行李箱的男子中,年纪轻一些,和林真秀差不多岁数的一个男子也抬起手,向着林真秀方向连连摇晃。 “易先生,欢迎来到日本。”在到达口外碰头后,林真秀用汉语热情地说道。 “快四年没见面了,林桑越发成熟帅气了啊。”那个向林真秀摇手的男子也是用汉语笑着说,“不过,你叫我易先生,我叫你林桑,就算三年多没面基过,单平时也没断过网上联系吧,有必要回到四年多前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毕恭毕敬吗?” 林真秀笑着说:“好吧,易旭同志!” 这名被林真秀叫做易旭的男子这才满意点头,笑着介绍身边的人,“这是我们新设的日本分公司总经理田义和。”又对田义和说,“这就是我和你经常提到的林真秀,我们coniconi元老用户,id是您真show,日本外务省的精英。” 林真秀伸手和对方握了下,也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田总来日本开展业务。” “不敢当,我是田义和,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田义和用力和林真秀握手后,对易旭道:“林桑对中国文化的了解果然和易总说的那样深,汉语说得也标准,一点都听不出日本口音,要我就肯定做不到。” “日本口音?”林真秀笑着说,“就是呆头灰鸟那种?” 他模仿得挺像,引得对面两个人也笑了起来。易旭一边笑,一边说:“真秀你也别被他骗了,他可是在日本留学过,早稻田毕业的,日语顺溜得可以冒充日本人了。” 林真秀笑得更是开心,“这不挺好,以后我和田总两个人出去,一个冒充中国人,一个冒充日本人,然后再换回来,保证别人目瞪口呆。我觉得这样都可以上the manzai了。” 一个日本人,两个熟悉日本的中国人,顿时大笑了起来,成田国际空港国际到达口前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出了接机大厅后,林真秀领着易旭和田义和来到p2停车场,在一辆轿车边停下,打开后备箱,帮着他们将行李箱放进去。 易旭一边放还一边闲聊,“没听说你买车啊。不是说住在赤坂的外务省宿舍里,没车位,买不了车,而且东京也没必要买车吗?” “是啊,我没车,车是租的。”林真秀开了车门,示意他们上去,自己也上了驾驶座,“这不是要来接你们嘛,接下来你们可是我们外务省合作的对象了,带你们坐成田express就太怠慢了。” 易旭上了副驾驶座,很随意地说道:“又嘲我们了。就我们这几十个人的小公司,年年亏损,什么都要省着用,我从浦东机场回家还坐地铁呢。” “你不是上个月还告诉我,拿到gdi和顺天通几亿人民币的b轮融资吗?要不然也不敢答应我来日本开分公司,不仅要买动画,还要当投资动画的土豪。”一边说,林真秀一边发动汽车,从停车场缓缓驶出,不一会儿上了通往东京的高速公路。 “那钱是我们的吗?那是让我们做二传手,给你们日本送去。”易旭神情轻松地和林真秀瞎扯,又扭头对田义和说,“义和你不知道,一零年他就找到我,问我coniconi为什么不买正版动画。那时候把我吓得,明明网上没人知道我是一条狗,怎么他会知道我住在哪里。一问才知道是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的,跑到备案那里拿到我信息和地址。那时候我就想骂,真是一等人啊,四等人的隐私在一等人面前就是个屁。” “骂什么啊,我那时候在上海没得日本节目看,结果转来转去跳到coniconi上,还不是你们搬运那么多番剧过来自找的。”林真秀开着车,跟着开玩笑,“你还没感谢一等人不杀之恩呢。要是我当时和总领事说一声,找经信委抗议,你还能有现在的威风?” “呸呸呸。你那是微软的套路,先用盗版培养用户,然后举起镰刀收割。这不,我上个月刚拿到钱,现在不就屁颠屁颠给你送来了。”易旭做出嫌恶的表情,又对着田义和说,“你以后会常和他打交道,要小心这家伙,心黑得很。微软还培育了十年呢,他一零年找上我,一二年就死活要给我们和aniplex牵线,说刚调到文化交流课,总要有份投名状,三天两头催买《fate\/zero》第二季。” “羊还没肥呢,同志。”易旭转头对着林真秀喊。 “等一下,先不说买正版天经地义,就说你这次来找aniplex谈《命运\/冠位指定》的独家代理权,这款游戏还没开发完成呢!不是你买了《fate\/zero》第二季,搭上了关系,aniplex会放消息给你?那可是fate的第一款手游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能赚钱。总不能你以为你那小破站能和猪、鹅比代理费谁出的高?”林真秀一样用嫌弃的口气说,“这是大胖儿子快要抱到手了,埋怨媒人说亲的时候没帮你免了彩礼啊。” “那是彩礼吗?那是你们日本人最爱使的花招,叫什么纽套还是绳套来的?就和娶了伏弟魔一样。”易旭悲愤起来了,“买了《fate\/zero》,接下来是不是还要买《未闻花名》?买了《未闻花名》,是不是还要买《刀剑神域》?新番平均120万人民币一部,一年总要买个三五十部吧,就是6千多万人民币啊,换成日元,可是十几亿了!” “这就嫌多了?那是谁在媒体上宣布98亿人民币买番计划的,总不是我逼你的吧?” “那是给投资人看的,哪有那么多钱。”易旭撇撇嘴,但人一下子正经了不少,“不过,买还是要买的,今年拿到了网络视听许可证,网站会更加正规化,所以需要加大动画版权采购。这次来,除了注册日本分公司外,最重要的就是和国际交流基金签买番的补贴协议,你可不能这时候拉胯。我们明天去aniplex还会签《aldnoah.zero》购买协议,没这补贴就是大出血了,会死人的。” “我做事,你放心。”林真秀也认真起来,“已经和国际交流基金约好了后天见面,补贴协议也早就给你了,那是格式文本,只要你同意,当天就可以签。” “那可多谢啦啊。”易旭笑笑,对着田义和努努嘴,“不过,我们两个人来,我拿到了补贴,我们田总呢,双手空空不好看啊?何况我们田总来日本投资,新人上任,你这外务省的,不表示下欢迎?” 田义和也凑趣,“是啊,易总回去能拿补贴给董事会看,我要是空手回去,脸挂不住啊。” “田总这话说的。”林真秀想了下,“我记得你们发给我的日程表中,后天除了上午去国际交流基金签协议外,下午还会去东映动画拜访对吧。aniplex是电视动画制作,东映动画是电影动画制作,那么就差一个版权平台了。日本许多影视作品的版权在电视台手里,要不我给你介绍东京电视台的人怎么样?那家都说是动画电视台,有许多动画片的版权。电视台的版权经济本部长是我的校友,在校友聚会上认识的,关系还不错。动画交易的各种门道和价格,他都有数。东京电视台投资动画的业务也是他管,在这个行业里消息灵通,和他认识一下,今后对田总该有些用处。” “那可多谢林桑了。”田义和心里大喜。 以往coniconi因为体量小,只能通过木棉花动漫、羚邦动漫、杰外动漫、上海新创华这几个大动画代理商采购。现在拿到几亿人民币的b轮融资,要加大采购力度,这中间差价就有节省的必要了。 这次设立日本分公司,田义和最大的任务就是与各大动画片制作商进行联络,保持良好关系,降低采购成本,尽可能避免出现还要向代理商补充采购的情况——回头草不是那么好吃的,价格和条件肯定会差很多。林真秀给他介绍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有了进入这个圈子的机会,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帮助。 田义和知道这是谁的面子,当然不能少了拍老板的马屁,“也要谢易总,不是易总和林桑这么好关系,我也没这机会。” “没事,你以后常驻日本,没事找他聊天,一样能熟。熟了后就知道,他就是一个精神中国人,汉语说得溜不说,马哲都比中国人学得好,要是放六十年代,就是日本hwb。”易旭觉得脸上有光彩,就有些满嘴跑马了,“亏得刚认识他的时候,还想着和一个日本人多聊聊,不是能白学日语么。没想到其实是被他白嫖了汉语对练。他汉语说得好,军功章可是有我一半呐。” 林真秀也不生气,笑着道:“那叫学以致用。你当我在东外大的汉语和中国社会学白学了?记得在上海研修的时候,复旦的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心可是比宿舍还费我的时间。要是比你们大学混日子的马哲课还不如,我还不如找根绳子上吊算了。” “我觉得想上吊的该是外务省才对。”易旭忍不住嘴毒了下,“一个好好的资本主义社会有为青年开口辩证法,闭口唯物史观,外务省要哭了,回来hpyb日本怎么办。” “是啊,在资本主义最后堡垒里面学到一身屠龙术,外务省是神仙也想不到呢。” 易旭和田义和一阵大笑,接着话题是越扯越远,在三个人像是说漫才的聊天中,载着他们的汽车驶入东京市区。 ………… 林真秀给他们订的酒店位于新宿区四谷地铁站附近,位于这次主要办事的对象——aniplex和国际交流基金两家办公地点的正中间。 aniplex和母公司日本索尼音乐娱乐一起在千代田区六番町4番地5号办公,国际交流基金本部位于新宿区四谷一番町6番地4号。看起来分别在不同的区,其实直线距离只有1.5公里,从酒店出发,无论去哪一家都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走路就可以,而想要去其他地方,没几步就能下地铁,非常方便——这绝对不是林真秀为朋友想得周到,怕他们心痒痒要去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体察民情特地安排的,那可是还有2公里的距离呢。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再办好入住,放下行李,稍微洗把脸就是五点,然后三个人一起出去找了家料理店吃了晚饭,席间商量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对易旭和田义和来说,这几天的任务中,重中之重是和aniplex签新番的购买协议,初步接洽游戏代理的事,以及与国际交流基金签补贴协议;其次是去税理士事务所办理日本分公司的注册委托手续;最后是拜访东映动画和其他几家有过联系动画制作公司。 其中与林真秀有关的是需要他陪同去国际交流基金撑腰。其他事务则没有这方面需求,也不好意思让他请假当向导——接送不需要,田义和在东京生活四年,很熟悉。当下约好25日上午,林真秀来酒店接他们一起去国际交流基金。其他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商量好之后,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这算是洗尘,林真秀是地主理所当然去结账——两个中国人,一个精神中国人没有日本人平摊的习惯,然后体验日本社畜下班后的特色——去居酒屋续摊。三个人在附近找了家连锁居酒屋坐下,点了啤酒和日式豆腐、毛豆、烤串、炸鸡、关东煮等后,坐下轻声闲聊。 这时候就不说什么公事了,林真秀和易旭聊起2010年在上海认识的往事和现在中国国内发展的情况,说话间难免要叹息几句,神往一下。田义和在旁不时凑趣一下,倒也其乐融融,直到九点才结束。三摊也就罢了,两个中国人没这习惯,一个精神中国人讨厌喝醉,三个人在酒店门前告别,各自回去。 到了25日那天,林真秀一早到了酒店,在大堂给易旭打电话。不久后,易旭和田义和两个人下来,因为距离国际交流基金办公地点只有几百米,还是个晴天,不冷不热没什么风,三个人就安步当车慢慢走过去。 路上,林真秀告诉田义和已经约好了东京电视台版权经济本部长川崎由纪夫。易旭和田义和这几天办完事就要回国,能等的时间很短,川崎由纪夫是电视台的重要干部,平时也很忙,约他的人能排长队,因此商量下来,林真秀就代田义和定了明天晚上一起吃个便饭,地点在虎之门四丁目日经电波会馆的东京电视台本部附近。田义和听了更加高兴,以日本人那种彬彬有礼的冷漠习惯,第一次见面就安排在饭局上,那是中间人面子大,赶紧连声道谢。林真秀当时联系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位前辈校友这样给面子,这时候心情也很不错。 几百米的距离,十分钟内就走到了。快到的时候,林真秀打了个电话,通知了对方。挂断电话后和两人说:“今天和我们沟通的是基金的地域战略课铃木悦光课长。他和我都是宫城县出身,关系很不错。另外,他和田总也是校友,都是早稻田毕业的,田总不妨和他聊聊学校的事,方便以后你们单独联系。对了,铃木课长也会说汉语,你们之间的说话要注意。” 田义和再次道谢,心里真是非常感激。易旭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是冲着林真秀笑笑。 到了国际交流基金所在的办公楼前,铃木悦光已经来到大堂等候他们。 国际交流基金是日本外务省所辖的一个独立行政法人,负责日本的国际文化交流事业。这些文化交流项目中规模最大也是最知名的,是东京国际电影节。此外,国际交流基金还负责日本映画祭(动画片节),业务范围包括动画片的海外推广,所以林真秀可以帮coniconi向国际交流基金申请购买动画片出口补贴。 或许是国际交流基金的职员和公务员除了编制不同外,其他没有多大差别,铃木悦光看起来也是公务员的气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这个穿着一身黑西装的三十多岁四十不到的中年男子见林真秀领着两人进了大堂,迎上来打招呼,在一轮鞠躬和“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以及交换名片后,带着他们上楼,进入一间小型会议室,在会议桌前分别落座。林真秀和铃木悦光并肩而坐,对面是易旭和田义和。等女课员送上招待的咖啡,将准备好的协议文本发给双方并退出后,四个人开始了补贴签约谈判。 在谈判开始前,林真秀先问铃木悦光可不可以都用汉语说,因为铃木悦光的汉语不错,而易旭的日语比较差,大家都用汉语可以节省翻译的时间。铃木悦光点头,林真秀就以主持人的身份宣布谈判开始。由于国际交流基金的补贴协议是格式文本,其中条款都是定死的,没什么调整余地,因此谈判最重要的部分其实是铃木悦光向易旭和田义和解说补贴中的重要条款,避免出现误解。 “国际交流基金提供的是出口补贴,补贴对象仅限日本国内企业,因此贵社必须以在日本注册的会社名义申请,不得出现实质重复申请的情况,一旦出现将取消今后所有的补贴,并有权追回补贴。” “补贴对象仅限日本企业制作的动画片,如果贵社采购的动画片中包含国外投资部分,比例不得高于50%。” “补贴金额按交易额比例计算,比例根据制作时间、时长、交易金额、投资比例等情况决定,并有金额上限。交易额计算方式是,电影动画按单部计算,电视动画按季计算,不包括代理费、服务费等额外费用,标准见附件1。” “凡享受补贴的动画片,贵社必须按季度提供反馈报告,包含上映、上架、播放、销售的时间、渠道等数据和效果报告。具体包含哪些内容,时间的要求和流程见附件2。” …… “本补贴协议为框架协议,具体执行时采用一事一申请的方式。签署协议后,贵社将得到基金分配的账号,通过该账号进行线上预申请,经过初次审批同意后,就可以开始和销售方开始采购谈判,在签署合同后,向基金提交纸质文本的正式申请文件。如出现驳回情况,可向基金监事会提出申诉,以监事会的回复为最后决定。双方如有纠纷不能协商解决,可向东京地方裁判所起诉。” “本补贴协议不设有效期,从协议约定日起,直至其中一方向对方书面或电子方式提出终止通知为止。无论哪一方提出终止都需提前三个月,以发出书面或电子文件当天为时间基准点。” 铃木悦光将重点部分说了一遍后,易旭和田义和开始询问其中一些定义和细节。 “什么是实质重复申请?” “补贴是申请并得到批准后就有,还是有额度上限,先到先得或其他方式?” …… “不设有效期意味着永远、长期,还是不定期?” 虽然补贴协议是固定文本,但确认文本代表的意思和具体执行时哪些地方可以灵活掌握,这些问答讨论依然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接下来双方在协议文本上草签了名字,就等以独立法人形式出现的coniconi日本分公司明天注册完毕后,盖上公章,协议就开始生效。 全部结束后,会议室中的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刚才虽然不是真的谈判,但一样花费了很大精力,参与的三人都感到有些疲惫。 这时候,一直在旁保持沉默的林真秀开口了,“铃木课长,你不邀请田桑参观一下基金会吗?” 铃木悦光点点头,笑着向田义和示意了一下,田义和看了一眼易旭,看到易旭没有动,而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明白这是有重要的事单独说,点点头,站起来跟着铃木悦光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已经轻松下来的气氛又开始逐渐凝重起来,室外的阳光从百叶窗中投射进来,丁达尔效应下的光柱中,原本不停做着布朗运动的灰尘似乎都静止了。 “对补贴还满意吗?”林真秀指着面前的补贴协议文本。 易旭这时候完全没有平素和林真秀嘻嘻哈哈的样子,正经认真地答道:“很满意。” 他知道,林真秀不在私下场合找他,而是在这种正式场合要求单独交谈,不考虑被要求离场人的面子,这种变相的仪式感已经告诉他,要谈的事情非常重要,而且必然是公事。 “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了,因为就算aniplex、东映动画来也不会拿到更好的条件。”林真秀平静地说,“我能做到的极限也就这些了。” 易旭点点头,“我知道。要不是你帮忙,我们这几十人的小公司别说拿到这么好的条件了,大概连签这样的协议都没资格。虽然一直没和你说过感谢两个字,但我心里是很感激的。” “不用感激,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点忙还是要帮的。”林真秀摆摆手,又指了下协议文本,“但是,coniconi要和贱鹅、假猫、一起哀、马桶这些网站竞争,你觉得光靠这个够吗?” 易旭反问:“你我之间,有什么事还不能直说吗?” 林真秀点点头,就径直说了,“很多事可以做加法,也可以做减法。对你,对coniconi,这份补贴协议就是加法,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已经做到了顶点。但是,减法还没有试过。” “合法伤害权?”易旭瞬间明白过来,试探着问,“可是它们在中国。” 他的大脑这时候快速运转,猜测外务省能给中国企业带来什么样的合法伤害。第一个想到的是禁止那些动画片制作企业向coniconi的竞争对手出口,但这似乎不太可能。还没等到他想出第二个可能,谜底揭开了。 “不限采购对象的独家补贴,同一作品不接受其他机构申请。” 第八章 信或不信的困惑 易旭的心脏砰地重重跳了一下。 独家补贴意味着coniconi在竞价热门动画片的独家代理权时可以出更高的价格,同等花费下,片库可以更庞大,能帮助coniconi在体量很小的时候也有机会和巨鳄们竞争。对于拿不到补贴的竞争对手确实是一种合法伤害。 但是,“能做到吗?”他有着深深的疑虑。 “不能做到,我就不会不断催促你在日本注册公司了。”林真秀意味深长地说。 “出口补贴只能发给日本的出口企业。当coniconi日本分公司设立时,就和你们的竞争对手,和木棉花、羚邦这些大代理商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说到这里,林真秀停下来,易旭凑趣地接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有指导基金会发放补贴权力的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明确指示,补贴只能发放给coniconi。” “怎样才能有这然后?”谁都不是中二青年,易旭当然知道,这种偏袒不会是免费的,就看代价了。但林真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报出一长串动画制作公司的名字。 “aniplex、bones、visual art''s、madhouse、j.c. staff、feel、production i.g、ufotable、p.a. works、studio pierrot、studio deen、trigger、gainax、shaft、zexcs、avid production、动画工房、东映动画、日升动画……” 林真秀每说一个公司的名字,易旭的呼吸就加重一分。 这些名字的背后是一部部无数人追捧的动画片巨着——《全金属狂潮》、《死亡笔记》、《刀剑神域》、《进击的巨人》、《灼眼的夏娜》、《某科学的超电磁炮》、《攻壳机动队》、《火影忍者》、《哆啦a梦》、《海贼王》、《机动战士高达》、《jojo奇妙冒险》……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coniconi大胆出价拿到独家播放权后飞速而来的滚滚流量,以及随之而来的鲜花绽放般的品牌光芒。但当林真秀说完下半句的时候,这些都消失了,他也冷静了下来。 “如果只有coniconi才能拿到补贴,这些动画制造商的销售额一定会受到影响。”林真秀说。 这是很正常的结果,影视作品的需求价格弹性系数很高,补贴对销售的影响很大,当大部分买家没有补贴时,动画制造商的总销售额一定会下降。 “当它们知道原因后,激发的怒火和联合起来的压力,没有特殊原因,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是承受不住的。”林真秀继续说。 “所以,需要coniconi给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一个足够的理由?”易旭情绪稳定下来,明白了林真秀的意思。 “是的,当主管我们的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外务报道官,甚至大臣官房长,在这些动画制作公司游说下质问时,我和课长必须拿出一个他们认可的理由。” 易旭沉默了,他直觉林真秀即将提出的这个理由非常敏感,结合对方的身份,很可能与政治有关,这让他迟迟不敢接话。 林真秀也不催促,就是静静地看着易旭,等着他的决定。 “一旦听了,就没有回头路吗?”过了一会儿,易旭艰难地问。 林真秀笑出声来,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从凝重变得活泼。 他刻意将语气放轻松,“看把你吓得,哪有那么可怕。” 易旭大大松了口气,“说吧,要我做什么?” “coniconi体量只有那些视频网站的几十分之一,而且播放的内容还是被主流社会人群歧视的日本动画片,能拿到gdzj的网络视听许可证,那位天使投资人,今年的新任董事长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吧?”林真秀问道。(注:见作者的话) “你需要这条渠道?”易旭闻弦歌而知雅意,“想要什么?” “日本电影在中国上映的解禁。” “嗯?”易旭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日本电影在中国的存在感非常薄弱,只有动画电影这个世界级的强项才会稍微引起关注,所以林真秀必须详细说一下,才能让易旭明白是怎么回事。 “自2011年《挪威的森林》在中国公映后,日本电影至今没有一部被引进中国,获得公映。我们认为,这是因为212年的(xxxxxx)的报复。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希望能解除这一禁令。”(注:见作者的话) 易旭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惊讶越来越重,在林真秀说话的间隙,忍不住插了进来,“等下,这事情我们怎么可能插得上手,这不是mission impossible嘛。” “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会以为我会强人所难?”林真秀连连摇头,“易旭同志,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本月7日,我国国家安全保障局局长谷内正太郎与贵国xxxx(匿了,2014年11月7日的事情,按照谷内正太郎的名字查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举行了会谈,达成处理和改善日中关系四点原则共识,同意利用各种多双边渠道逐步重启政治、外交和安全对话,努力构建政治互信,这标志着日中关系已经开始转暖。” “在已经发出政治解冻信号的现在,经济和文化先行一步已经提上日程。”林真秀身子略微前倾,看着易旭,用很少见的严肃语气说道:“电影解禁是一个不错的开始,我需要你将这个信号传递出去。” “你确认没有理解错误?” “不会错。谷内正太郎局长是我们外务省2005年至2008年的事务次官,外交老手,表态精准,不会放出错误的信号。” “为什么是电影?” “文化、体育的所谓无国界精神一直被用作(匿了)暗示的工具,例如1971年中美的乒乓外交,日中关系解冻需要这个信号。能剧你们不喜欢,漫才你们听不懂,电视剧传播更广、更敏感,还没到那一步,音乐你们禁不了,那么就只能是电影了。” 易旭想了下,“我只能答应传话,其他都答应不了,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林真秀顺口挖苦了易旭一下,“你一个二次元宅,也就你那些纸片人老婆能和你有话题,想让你多做点都不敢。” 易旭“呸”了他一下,心情放松了许多,随口问了一句,“如果电影管理局问起来外务省是谁负责这事情,我怎么回答?” “你就说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课长呗。”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林真秀也有些放松了,随口道:“我们课长叫津田阳子。” “等下。”听林真秀的语气,易旭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让他都感到害怕的念头,“不会刚才说的全是你自己的意思,是你在独走吧?” “什么叫做独走?”林真秀不满地用指节敲击着面前的会议桌,“你的下属策划项目时,会在没有任何头绪的情况下先和你汇报吗?难道不是先接触,有了眉目后再和你报告?” “中国的企业是这样,日本的省厅也是这样?”易旭又是头痛,又是惊讶,“你们日本人不是每个人拼尽全力当一颗没有想法的螺丝钉,不敢随意提出自己的看法吗?你不怕你们课长觉得你是个麻烦制造者,到时候把你脑袋按在桌子上摩擦?” 林真秀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几分意兴阑珊地说道:“我可是学过屠龙术的日本人,他们已经pua不了我了。” “哎。”易旭从不解变成了同情,“你何苦呢?太太平平上班,按部就班升官,多少人羡慕你这金饭碗。” “我出身宫城县的亘理郡,就在县厅所在地仙台的南面,仙台你肯定知道吧?”林真秀忽然将话题扯得很远。 “当然,《藤野先生》嘛。” “亘理郡距离仙台只有30公里,和松江县城到sh市区没什么不同,所以亘理郡没有好的学校,我就在仙台上了高中。刚入学没多久,学校组织新生前往东北大学参观。在东北大学里,我见到了鲁迅先生的纪念雕像,还有纪念馆和当做重要文物保护起来的鲁迅先生上学时的阶梯教室及片平丁住所。当时我想,这位‘但因念拯救民族之魂更为迫切,故弃医从文’的中国文豪到底写了什么,能被东北大学这样尊重,回去后就找来《鲁迅选集》看。” “然后我就看到了《娜拉走后怎样》。”林真秀陷入深深的回忆,“钱,高雅的说罢,就是经济,是最要紧的了。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 “钱啊……”林真秀叹息着,“于是,我开始认认真真地看《鲁迅选集》,但太艰涩,难以理解。特别是《狂人日记》,第一眼我还以为在看‘咒怨’,在看‘贞子’,但我相信评价这样高的作品一定有深意,需要用作者的母语和了解时代背景后才能明白,所以我决定学汉语,读中国历史。后来,我顶着压力,不去考东大,不去考京大,不去考东北大,去考了东外大。毕业前,他们让我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好,那我就去考外务省,去中国研修。” “感谢汉语学习和中国历史学习,我看懂了《狂人日记》。感谢屠龙术的学习,让我明白为什么农协会长就是我们亘理郡的土霸王,为什么我家邻居想要脱离农协单干,田里就被喷了杀虫剂,我家和其他邻居还要说干得好。为什么日本大米价格是中国大米价格的7倍,政府还要缩减大米种植面积,国会还能投票通过。”林真秀平静地说,“大家开玩笑说中国是资本主义的最后堡垒,但资本主义的最后堡垒总比封建主义加资本主义的最后堡垒好点吧。” 易旭不吭声,他觉得自己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2011年2月,我回外务省述职。然后,2月14日那天,我看到了一条新闻,虽然早有预期,但那时依然感到很失落。”林真秀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你猜是什么新闻?” “2月14日?总不会你的梦中情人被爆绯闻吧。”易旭觉得到现在为止,气氛太压抑了,就开了个玩笑。 “哈哈。”林真秀给面子地笑了下,接着说:“那天,内阁府发布2010年日本名义gdp数据,比中国少,自1968年以来,不包括苏联的gdp世界第二地位从这天开始被中国取代了。我出生的时候,日本的gdp是3万亿美元,中国只有3千多亿美元。这样悬殊的差距只过了22年就结束了。” “本来,我和许多同僚一样觉得,日本人口只有中国的十分之一,总量被超过并不代表什么,但是我回国的那些天,看到国内遣工越来越多,偶像越来越红火,素人下海越来越多,便利店继续只收现金和信用卡,土霸王还是土霸王,农政铁三角还是农政铁三角,我就觉得,从总量8倍到总量持平用了22年,那么从总量持平到总量只有二分之一大概用不了十年吧。从总量二分之一到总量八分之一,大概我退职之前就能看到。” “从2011年到现在又是3年过去了,这些该变的一点都没变,倒是偶像团体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被叫做偶像盛世;下海的素人居然也开始激烈竞争,能单独设个评选榜了。作为一个学过屠龙术的日本人,我觉得在这个极端固化的社会里,虽然做不到为了人类的解放而斗争,但至少应该做些什么。那么,当回首往事时,好歹可以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和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易旭小心翼翼地接话。 “日本的前途在中国。”林真秀身子向前倾了一点,手臂压在会议桌上,望着易旭,压低声音说:“与其给美国做狗,不如给中国做狗。” 易旭目瞪口呆,两人的姿势像是因时间冻结的原因,一动都不动。 “哈哈哈哈哈。”几秒钟之后,林真秀大笑着说,“骗你的。” 这时,会议室内的时间才像是醒过来一样,恢复了流逝,空气开始流通,声音开始传递,连室外的阳光也重新投射进来。 易旭还是不吭声,林真秀收敛起笑容,收起手臂,“换个版本吧。” 第九章 讨价还价的结果 “日本是一个极端固化的社会,固化到身份会一生不变。我既然出身中国学院派,那么我永远就是中国学院派。甚至如果我有后代,也进入外务省,那么他也会是中国学院派。否则,他会因为没有接受我的政治遗产和人际关系而跌落阶层。然而,他一旦接受,那么就再也不可能摆脱这种身份的桎梏。” “所以,只有中国越强大,日中越友好,中国学院派才越有价值,我和我可能的后人,我的中国学院派同期,我的中国学院派后辈才越有前途。” “所以,对中国学院派来说,拿回中国蒙古课和中国蒙古第二课的课长,让亚洲大洋洲局成为中国学院派的后花园,不给首相官邸从中国学院派之外挑选驻华大使的机会,是每个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中国学院派都背负的俄狄浦斯命运,就算知道自己会像西西弗斯那样徒劳也不会回头。” “所以,别说把我脑袋按在桌子上摩擦了,就算按在火锅里面,我也不能不去做,不能不想尽办法拿到美国学院派都不能无视的功劳,一件件叠起来,让他们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送我回中国蒙古课,看着我晋升课长,看着我晋升亚洲大洋州局的审议官、部长、次长、局长。最后,由事务次官送我去机场,踏上飞往bj担任驻华大使的路。” 易旭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真秀,林真秀不理会,继续说:“反过来说,中国也需要我们这些中国学院派越来越多,占据越来越重要越来越多的职位,才能在日中关系中得到更多,加快中国的伟大复兴。” “说点实际的。”他竖起食指,“一个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课长每年掌握超过500亿日元海外宣传预算,并可以指导国际交流基金会近200亿日元宣传费用使用。” 他竖起中指,“一个亚洲大洋洲局局长每年掌握超过1600亿日元的oda权限。” “那么,愿不愿意做一点小小的顺水推舟的投资呢?”林真秀晃一晃这两根手指,“一个未来的亲华的外务省高级官僚?” 易旭盯着林真秀看了好一会,不理会这个问题,认真地反问:“哪个是真的?” “你猜!”林真秀收回手指,缓缓地cos了下碇司令,将表情隐藏双手之后。 易旭眼皮耷拉下来,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过了一会儿,问:“只有不限采购对象的独家补贴吗?” 林真秀了解易旭,知道这不是他觉得报酬不够,而是心动了,想要做更多的事,拿到更多的报酬——这就是从二次元宅男到资本家后的阶级自觉了,但哪能一次让资本家吃饱呢? “联系上,有个准话,刚才签的补贴协议就算还了人情。” “促成意向性接触或谈判,无论成功与否,从接触日起,一年。” “促成课长级实质谈判,再加半年;成功,再加半年。” “促成日中关于电影制作和公映的局长级正式外交谈判,无论是否成功,再加一年。” “这些加起来最多也就三年。”易旭很不满。“没有更多,反而变少了。” “三年足够了,三年后coniconi还不能上市,用股民的钱买动画片,就只能被收购了。”林真秀安慰他,“你放心吧,我算好的。” “不行,还是少了。”易旭坚持。 “就是牵个线而已,真谈判也不用你上。”这回轮到林真秀坚持了,但想了想,还是让了点步,“如果实质谈判并且成功,从草签日起,补贴按照最高档次计算。局长级谈判也一样。” “再多点!三年内,全部最高档次。之前的也返!” “别做梦了。”林真秀呸了一声,“你一年6千万人民币的采购,每年按照最高标准补贴一半,就是6亿日元,而且每年都会增加,3年30亿日元都不稀奇。国际交流基金一年才不到200亿日元的预算,3年500多亿日元,超过二十分之一补贴你一家公司已经骇人听闻了。再多,我们课长也没法交代了。” “等下,你是独走,刚才答应的这些条件,你们课长不认怎么办?” “这你放心,一年内的独家补贴,她一个人就能扛得住压力。两年内的独家补贴,只要协议在手,她就有了晋升的资本,会主动帮你抗下来。三年内的独家补贴,自然有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背书,她都不用承担压力。”林真秀说着,再给易旭一颗定心丸,“虽然中国学院派现在势力大减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随便找几个中国学院派的前辈出来拜托,她都得认。” 易旭摇摇头,“不行,签合同还有违约责任条款,你得给一个做不到后怎么补偿的承诺。” “哎,一个二次元宅当了资本家后怎么就这么精了。”林真秀叹了口气,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条件,就说:“这样吧,无论这件事结果如何,我都给coniconi找个新的业务,而且帮你搞定日本这里的合作者。” 易旭还是想要再争取点,林真秀不耐烦了。 “拜托,这件事对你没好处?” “不成,电影局也知道你在外务省有关系,那些老爷眼里你就有更大价值。成,不止搭上电影局这层关系,日本的电影公司都要承你的情。就算不能加入这些电影公司的大ip动画电影投资委员会,也有机会拿下中国的发行代理权。那时候,不管是自己开发行公司,还是和东方、年恩、嘉禾、星美、洪都合作,都可以进入电影发行领域,拓展业务。这还不够吗?我这是在照顾你,才让你去牵线搭桥啊。” 易旭这才偃旗息鼓,但还有一些不合适公开说的条件,他必须问清楚。明明会议室内没有其他人,他依然压低了声音,“那么,对接触和谈判的那几位个人呢?” 这真没办法,哪里都有这样的事,林真秀也早有准备,“钱是不可能的。” 易旭点点头,这个太敏感,就算给也不敢收,最多他自己为了促成,私下给几个合同,让他们合法去赚。 “日中青年友好交流活动名额10个,中国知识人邀请项目名额5个,三年内有效。” 前面一个易旭知道,非常知名的两国交流活动,国内青年用来赚名气、资历的捷径,对那些有志于让后代当公务员的人来说比钱更加有用。后面一个他就不知道了。 “那是国际交流基金邀请中国知识分子来日本体验日本社会,加深理解的项目,为期半年,包机票、食宿,组织参观活动,发零用钱,一个月两万人民币。” 这就是为期半年的免费日本深度旅游了,而且还有面子。这两个一个偏名,一个偏利,就算是电影管理局的局长也可以满意了。易旭这下心里有底,“你能确认?” “当然。这两个项目都是我们课人物交流室负责的,几个名额而已,别说课长可以说了算,我去要一样也要给我面子。” “好吧,先就这样了。我回去就试试看。”易旭看着林真秀,“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林真秀笑着回答,然后拿出手机给铃木悦光打电话,告诉他们可以结束参观了。 “你表演得太过了。”在等的时间里,易旭明显表示不满地说道,“你在复旦旁听视觉艺术学院这种三本独立学院的表演课,也就能学这种咆哮式表演。” 林真秀装作没听见,易旭也不揪着不放,转而问有没有时间计划表。 “尽快。你回去就开始接触。我希望能在2015年中国春节之前能有一个回音。”林真秀说:“如果愿意谈,那么希望能在三四月间开始意向性接触,达成一个可以开始实质性谈判的框架协议。6月13日至21日的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我会建议我们课长去上海,期间进行课长级商谈,最好秋天之前达成正式协议,走审批流程,年底结束审批后换文。2016年开始正式执行。” 易旭点点头,一年的时间很充足了,这更能确认林真秀是真心想要促成这次谈判,想到未来可能的不限采购对象的独家补贴,他的心就火热起来。 没过一会儿,铃木悦光和田义和回来了。出去一次再回来,铃木悦光扑克牌一样脸放松了不少,田义和更是脸上带着笑容。林真秀看到就笑着说:“看来聊得不错嘛。” 田义和看了一眼铃木悦光,看到他只是微微点头没说话,等了下就接上话,“刚才和铃木前辈回忆了下早大校园往事,虽然我入学的时候铃木前辈已经毕业了,但有不少地方居然和铃木前辈有共同的回忆,实在难得,让人高兴不已啊。” 课长变前辈,这关系拉近得挺快嘛,这位田总交际能力不错,日本分公司的总经理确实就需要这样的人。林真秀想着,又笑着聊了几句,然后和铃木悦光打了个招呼,结束这次谈判。 然后中午一起吃饭? 没有这事,日本公务员没到局长这个级别的话,被资本家管得特别严。比如2021年2月《周刊文春》曝光当时日本首相菅义伟之子菅正刚宴请公务员的事,中国人看起来就觉得挺不可思议。 那是2016年至2020年之间发生的事,当时菅正刚在东北新社负责卫星广播业务的子公司担任高级领导职务,被报道多次宴请总务省的一些公务员——总务省是通信业务的主管部门。文春报道出来后,总务省进行调查,确认违规饭局共有39起,涉及13名公务员,总金额近60万日元。 平均一次1.5万日元! 日元很多人没概念,换成人民币就好理解,按现在汇率大约760元人民币。政府官员不得接受与公务有利益关系的人的招待或礼物这个规定绝对没错,只是一次宴请公务员的饭局花费是760元人民币,就算只有一个公务员参加,人均也就380元,这个金额放在中国就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了。 这件事后来经过日本国家人事局国家公务员道德委员会批准,总务省对其中11人采取处罚措施。足以让整个日本低级公务员不满的是,2019年时任政策协调副大臣的山田真纪子也和菅正刚共进过晚餐,那顿人均消费7.4万日元,换成人民币就是3752元。这个放在中国只能说正常,但在日本已经是超级贵的涉嫌违规消费曝光后,山田真纪子什么惩罚都没有,原因是《国家公务员道德法》只对普通公务员有约束力。还好,这个普通是最初的本义,和医院的普通外科中普通的意思一样,否则真是赤裸裸地歧视中低阶的公务员了。 林真秀现在属于中低阶公务员,也没失去理想和抱负,当然不能留下任何嫌疑,授人把柄,所以在谈判结束后,就送易旭和田义和回酒店,然后在约好傍晚虎之门四丁目东京电视台碰头后离开,不给他们腐蚀铃木悦光,然后扯到自己的机会。 下到酒店附近的四谷地铁站,乘丸之内线三站回到霞关的办公室办公,到了下班的时间点,林真秀和几个同僚打了个招呼,罕见地先离开了。 东京很大,但重要的机构也非常集中,像是东京电视台所在的日经电波会馆距离外务省直线距离只有1.2公里,走路过去也就1.6公里。林真秀没乘车,两条腿走过去,也就花了二十分钟。他以前来过东京电视台,所以能约的地点很容易找到,很快就发现了田义和已经到了。(注:见作者的话) “易旭不来?”林真秀看到只有田义和一个人,问道。 “易总说不来了,他有事。”田义和回答。 林真秀点点头,估计易旭已经开始和那位新任董事长商谈了,看来这根胡萝卜很对他胃口。不过来没什么问题,今天的介绍是田义和的工作范围,作为老板没必要介入那么具体的事。 在东京电视台外,两人等了一会儿,林真秀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后,林真秀和对方简单地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对着田义和说:“他马上下来。” 没五分钟,东京电视台的版权经济本部部长川崎由纪夫就下来了。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也是一身黑西装的高级白领模样。东京电视台虽然小,但怎么说也是拥有半全国性联播网的五大核心私营电视台之一,版权经济本部部长又是电视台实打实的高级干部。他只用了几分钟就到,说明一直空出时间等着,这面子给得林真秀都感觉有些不安了。 第十章 温情的再次相见 见了面后,林真秀给两人互相介绍。 “川崎前辈,这位是coniconi日本分社的社长田桑。coniconi就是中国的niconico和动画片方向的youtube,在中国的二次元爱好者的眼中首屈一指。” “田桑,这位是我大学前辈,东京电视台版权经济本部部长川崎桑,东京电视台的《银魂》、《火影忍者疾风传》、《宝可梦》这些动画片,《孤独的美食家》、《勇者义彦》这些电视剧,还有《可以跟着去你家吗?》、《你为什么来日本?》这些综艺在亚洲都广为人知,拥有很大的影响力。” 这两人都表现得很认真在倾听介绍,然后互相鞠躬,交换名片,说请多关照。 紧接着,川崎由纪夫说附近有一个不错的料理屋,也很久没和林真秀见面了,一起去吃个饭吧。这当然没问题了,三个人安步当车,走到附近一家名叫破天荒的和食店。 这家和食店除了大堂外还有包间,川崎由纪夫要了个小包间,三人进去坐下点完定食后聊了起来。 林真秀先是将coniconi的情况说了下,又介绍了下日本分社的业务范围,就把话题交给田义和。田义和则先从自己是早大毕业生开始说起——电视台中出身早稻田的很不少,例如某年有53名早大应届毕业生进入nhk,许多艺能界名人也是早大毕业,也算一个拉近关系的切入点。 接下来,田义和简单说了下想和东京电视台在动画片版权方面进行一些合作的意愿,但点到即止。川崎由纪夫也没大会社高管的倨傲,或者说没有表现出日本人惯有的彬彬有礼的冷漠,客气地简单介绍了下东京电视台拥有的重要动画版权、运营策略和外部合作模式等方面的情况,表示以后常保持联系。 第一次见面能谈到这程度已经算是成功了,接下来就是闲聊。这时,川崎由纪夫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和林真秀和田义和道了个歉,接起电话。 “这里是川崎。哦,是加藤桑啊。什么,不用过来了吧,我正和很久没见的同校后辈吃饭呢。什么,你就在外面?” 川崎由纪夫看向林真秀,林真秀当然做出个不介意的姿态。 “好吧,那过来吧。” 挂了电话,川崎由纪夫向对面两人道歉,“一个长期合作伙伴,正好看到我,想来打个招呼,不太好拒绝。” “没有关系。”林真秀、田义和赶紧回答。 话音未落,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川崎由纪夫说了一声请进。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服套装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紧跟其后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外罩黑色针织衫的年轻女性。 林真秀脸上的微笑顿时消失无踪——他对着门,一眼就看出那个头微微低着,脸两侧染成棕色的触须刘海半遮住脸的年轻女性是谁了,松村沙友理。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刚才会感觉不安了,为什么川崎由纪夫要安排一起吃饭,又对田义和表现得很客气,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走在前面的那个中年男子到了近前,先是和川崎由纪夫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望向林真秀和田义和。 川崎由纪夫站起来给双方介绍,“这位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经纪人室长加藤桑,这位是外务省的企画官林桑,这位是coniconi日本分社社长田桑。” 林真秀和田义和也只能站起来向这位加藤桑互相行礼,又换了名片——看了一眼,来人名叫加藤和夫。 “原来您就是林桑。”加藤和夫满脸喜色地说,“我的艺人蒙您多关照,早就想当面道谢,今天能见到实在万分荣幸。” 然后转头说了一声,“松村,快来向林桑道谢。” 松村沙友理上前半步,深深一鞠躬,“japan expo的事,实在感谢您了。” 林真秀稍微侧身避开,正好看到川崎由纪夫也看着他。 行了,今天这么给面子了,也不能让他没面子。对方既然能找上来,不承认也什么意思。 “松村桑客气了,一点小事而已,归根结底是你的粉丝还在支持你。”林真秀想了下还是多说了一句,“坚持下去,继续给他们带来梦想,不要让粉丝失望,就算是谢我了。” “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松村沙友理又一次深深鞠躬。 林真秀配合地点点头,其实他对此一点都没兴趣,但这样表态后也算是还了今天的人情了。扭头望向川崎由纪夫,意思是可以结束了吧。还没等川崎由纪夫说话,包房内手机铃声响起,就见加藤和夫匆忙从口袋中取出手机,同时还在说失礼了。 就见他像是要挂掉电话,但看着手机屏幕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声抱歉,退后两步接通了电话。 “这里是加藤。什么……嗯、嗯,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加藤和夫整个人变得非常沮丧,包间的人都能看出。 松村沙友理望向加藤和夫,加藤和夫和她眼神一对,叹息了一声,“nhk打电话来了,明天红白出场歌手名单公布,有hkt48,没有我们。” 几乎是一瞬间,松村沙友理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在脸上划出长长一条泪痕,再一滴滴落下。她捂着脸,身体微颤,哭出声来。 加藤和夫身子一动,像是要安慰她,但还是停下来,转身向林真秀几个人深深鞠躬,说了声,“失礼了。” 林真秀看着对方脸色苍白,耳边又听到松村沙友理泣不成声地说:“是我的错,或许我不应该坚持,应该早点毕业,这样就不会有这让大家失望的事了。”脑海中,握手会那天那个卖家深深一鞠躬的画面,和充满感情的“拜托了,请继续支持她”的声音跳了出来,原本事不关己的日本式冷漠难得被撬开了一条缝。 想起接易旭那天看到的文春报道,林真秀安慰松村沙友理,“松村桑过于自责了,nhk应该是考虑到未成年喝酒那件事才会做这样的决定,和你关系不大。” 松村沙友理一边哭一边摇头,“如果我觉得我没责任,那么雪崩时就没有一片雪花会觉得自己有责任了。” 这态度就很正了,林真秀的铁石心肠少有地柔软了一回——能正确引用名言,也没丢了大阪桐荫高等学校这种名校的脸。这样的偶像,再帮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关系?(注:见作者的话) 想了下,林真秀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桑子前辈吗?我是林真秀。” “好了好了,真帆前辈。听说你今年都被考虑入选红白主持了啊,是不是应该祝贺前辈呢?” “就算今年不是,明年也一定是了,我相信前辈的能力。” “是这样的,有件事想拜托前辈。” “今天红白出场歌手名单不是已经有消息了嘛,有个原先内定的组合落选了,我想要知道下原因,真帆前辈能帮我打听下吗?” “怎么可能,还能有真帆前辈无法了解的事情吗?” “对的,就是乃木坂46,我就猜到前辈知道。这个组合和外务省一个企划有点关系,红白为什么落选事关对她们的评估,比较重要,所以拜托真帆前辈了。” “嗯、嗯、嗯……明白了。” “我就说,nhk里的消息找真帆前辈就没错。” “好的,我知道了。感谢真帆前辈。元旦的校友会吗?真帆前辈去,我当然也一定会去。” “好的,那时候再当面感谢前辈。” 挂断电话,林真秀沉吟一下,对松村沙友理说,“这回不是安慰你,红白落选和你关系确实不大。” 松村沙友理抬头望着林真秀,梨花带雨的上目线实在是楚楚动人。 “刚才我给一个大学前辈打电话,她是nhk的主播,今年虽然不是红白的主持,但已经预定会接任,所以参与了今年红白的一些讨论。”林真秀说,“刚才她告诉我,虽然文春10月曝光了你的事,但nhk并没有放弃内定的想法,之所以最后会改变是因为前几天文春曝光大和里菜的事。” “今年红白的主题是‘歌唱吧。除夕夜里全员参加!’为了吸引小孩子的关注,还准备了以小学生为中心的‘妖怪ウォッチ’的特别企划舞台,另外还有一个特别企划‘冰雪奇缘’也是为了吸引小孩子。所以,今年低年龄层的关注度比往年都高。大和里菜未成年就饮酒的事既然曝光了,乃木坂46再上红白会一定会引起舆论的批评。她说这也是在考虑到了对小孩子们的影响后所作出的决定。所以,确实和你无关,不用自责了。” 林真秀的语气非常温和,这大概是松村沙友理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她心中一直存在的阴影的善意。慢慢地,她的哭声停了下来,虽然眼睛还是那样红肿,但眼泪终于不再滚滚滴落。 “我该怎样感谢林桑呢?” “不用,这是你的坚持应该得到的。” “但那是我本来就该做的,为了支持我的饭们本来就该做的。” “那……就当欠一个人情吧。” ………… “这次接触下来,你觉得他对松村有想法没有?” “应该没有。他开始看到松村的时候,脸都拉下来了,一开始都没和松村说话的兴趣。” “但是,他还是打了那个电话,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可能是同情吧。毕竟松村哭的样子,是个男人就会同情,但也就一点同情了。” “所以你后来顺势邀请他参加大感谢祭,他还是没答应。” “应该是,不过就算不是,外务省精英官僚的矜持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能接触上就好,不着急。现在松村还恨他吗?” “从后来松村看他的眼神来看,肯定不恨了。似乎松村对他的感觉已经向好的方向完全扭转了。” “你觉得松村本人会乐意继续和他接触吗?” “这个无法肯定,就我看,松村应该不会很抗拒。” “好,我知道了。这些事不要说出去,也不要和松村说。你以后还是要想办法和他保持联系。” “明白。” ………… 2014年12月31日,水曜日上午。 2014年的日本元旦假期从28日就开始了,但林真秀想起那天的电话就很抗拒回家,一直拖到31日实在不能再拖的时候,才买了火车票,来到千代田区丸之内1丁目的东京站,等东北新干线山彦号列车。 候车的闲暇期间,他走进站内一家书店闲逛,看看有没有最新的《周刊文春》,没有找到,就随手拿起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翻了一页,看到里面是“高须整形医院高须克弥院长推荐‘女性整容模板top50’披露”这种标题,不感兴趣地放了下来,视线接着落在旁边的一本写真集上。 写真集的封面,正中是一个写真女星,穿着刻意突出胸前的蓝色吊带裙,裙子上还点缀着红色小五角星,在草绿色的虚化背景衬托下,画风极具乡村风格,和各种封面花里胡哨的杂志混一起,显得与众不同,特别醒目。林真秀忍不住拿起来翻了个看下封底,到底是哪家出版社的杰作。 幻冬舍出版,筱山纪信摄影。 老牌出版社,大牌摄影师,怎么拍出这个效果,林真秀不禁腹诽。 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这里是林真秀。”他接起电话。 “早上好,林桑,我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加藤和夫,很抱歉假期打扰您了。” 乃木坂46合同会社,加藤和夫? 哦,松村沙友理的经纪人。他怎么知道手机号码的?算了,川崎前辈能卖我一次,再卖一次手机号码大概也不当回事。 林真秀想着,嘴上客气地答道:“没关系,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松村想发个邮件给您,但是她又生怕打扰您。我想,还是给您打个电话,征求下您的意见比较好。您看……” “她就发吧。”林真秀也不当回事。 “好的,我这就通知她。不多打扰您了,祝您假期愉快。” 挂了电话后,不到一分钟,有邮件推送到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打开邮箱,看到新邮件的标题:乃木坂46“大感谢祭2014”!坚持 打开邮件,里面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音频附件。林真秀戴上耳塞,点击播放,一段背景声略有些嘈杂,明显是现场录制的女声响了起来。 “一直,一直,在考虑着,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站在大家的面前。” “一直烦恼着……” “(加油,加油!)” “虽然大多数人会讨厌我,但是果然像握手会和这样的活动,有很多人跟我说要加油,有很多前来鼓励我的饭。” “我,想要继续在乃木坂继续努力下去。” “(加油,会为你应援的)” 林真秀摘下耳塞,笑了下。 12月31日上午9点,山彦号列车准时发车。 在平稳的新干线车厢内,林真秀出神地望着车外快速掠过的景色。 2014年,要结束了。 上午10点半,林真秀到达了仙台站。 第十一章 迟早面对的压力 以往林真秀回家都是走东日本旅客铁道的常磐线,在亘理站下车。不过2011年东日本大震灾造成亘理站严重受损,无法再使用,就只能先到仙台然后再向回走了。 拖着行李箱出了仙台火车站后,林真秀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辆轻自动车开了过来停在他身边,车窗摇下,林真秀的长兄林真太向他挥手,示意快点上车——林真秀家有四口人,他,他父母和一个长他两岁的哥哥林真太。 等林真秀把行李箱放后排,人上了副驾驶座后,轻自动车缓缓起步,向西行驶几百米后进入前往亘理郡的高速公路。 亘理郡距离仙台站不过30多公里,大晦日道路通畅,因此中午时分,林真秀就回到了位于亘理郡高濑村的家。 亘理郡位于仙台平原的南部边缘,其历史可追溯到奈良时代的陆奥国,江户时期由仙台藩伊达氏的分家亘理伊达氏领有。高濑村在亘理郡的西部,介于平原和山区之间,距离西太平洋直线距离大约十公里出头,从高速公路下来,向西几百米进入丘陵地带后,在收割后只留下枯黄稻草茬子的梯田之间行驶一公里多就到了。 高濑村是行政村,林真秀家所在的村落是其中的一部分,由十几户人家组成,散落在梯田下的若干平地上,彼此间略有点距离,很有点疏而不散的感觉。 日本的农村相当现代化,房屋绝大部分都是两层小楼,多为和东京等大城市内一户建一样的木质构建,但面积大了许多,有些还带一个不小的院子。每座两层小楼面前都有水泥铺装路通向外界,最后汇成一条主路与通往外界的干道汇合。村里的环境看起来也干干净净——主要是日本农村大部分地区精耕细作,像是高濑村这样的丘陵地区,许多田是梯田,只能依靠人力和小型农业机械耕种,没必要饲养大型牲口,不存在粪便和空气污染,所以看起来和大城市的郊区非常相似。 快到家之前,林真秀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等轻自动车在家门前停下时,林真秀的母亲林美代子已经小快步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地看着大半年没见的次子走到自己的面前。等林真秀向她问好后,林美代子忍不住拉着林真秀的手,借着明亮的阳光仔细打量,看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变化,有没有瘦了,这才拉着他进屋。 林真秀家也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最常见的一层客厅、厨房、主卫生间等,二层若干卧室的布局,因为在农村,地价便宜,所以显得更加宽敞一些。 林真秀在玄关换鞋后进了客厅。客厅是和式的,两侧有矮柜,最中间是一个暖桌,林真秀的父亲林浩一正在暖桌后等着。 在暖桌前用正坐的方式坐下后,林真秀向林浩一行了一礼,说了一声我回来了,林浩一点点头。然后林真秀笑着向前膝行几步,将腿放入暖桌之中。这时林真太停好车,拉着林真秀的行李箱进来后,一样在暖桌这里坐下,林美代子给两个儿子拿来茶,和林真秀说了几句话就回厨房忙碌了。 一家人之间其实没有那么多话说,林家父子三人也就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父亲问下儿子最近工作情况,在东京过得怎么样。儿子问候父亲,问问今年收成怎么样,种子、农药价格有没有变。因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聊了没多久,林美代子就宣布开饭。 中饭是常见的大米饭、肥牛关东煮杂蔬、酱菜、炸猪排、烤鱼、豆腐味增汤,一家人围坐一起,说了“我开动了”后开始吃起来。 林真秀吃了一口米饭,嚼了两口后感觉味道和以往家中自己种的“一见钟情”颇有不同,味道更浓厚一些,黏度和柔软度也偏高——他在东京工作,住在宿舍中,没地方开伙,吃的都是便当、外卖,用的米并不好,现在回来吃到好的大米,特别容易吃出来,就忍不住问:“今天用的是什么米?” 没等林美代子说话,林浩一就接上了,“这就前些天和你说的‘伊达正梦’。” 林真秀立刻就感到后悔,正骂自己为什么这样多嘴时,就听林浩一说:“古川农业试验场第一批收获的‘伊达正梦’,高濑会长拿到了一百公斤,特地给我们家送来二十公斤,让我们尝尝味道,觉得不错,明年就可以试种了。” 林真秀低下头,知道接下来的唠叨、批评又要跟着来了。 “高濑会长一直照顾我们家,种子、农药、农机、贷款、短工安排,哪个不尽心尽力帮助?你们两个高中上的都是私立名门,每年一百多万円学杂费,还有几十万円学习塾费,高濑会长资助了大半。你上的是国立大学,每年五六十万円学费不算太多,你哥哥上的是私立大学,每年一百多万円学费,高濑会长也帮了不少。就这‘伊达正梦’,他才拿到一百公斤,就给我们家二十公斤。明年的种子配额那么少,人人都在指望,他已经先许诺至少给我们家一公顷的种子。” “高濑会长对你也宽容。那时候让你考东大、京大,你去考东外大,他什么都没说。让你考农林水产省,你却考了外务省,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对你的看重一样不变。前些日子还和我说起,等你和早百合结婚后,可以先继续在外务省当公务员,等晋升课长了,过个两三年就辞职,他安排你去给县议员当秘书,再过个十年,就支持你去竞选县议员。还说他就早百合一个女儿,以后家名就要靠你继承了。” “我知道你一直不乐意和早百合结婚,但人要知恩。何况高濑家有什么不好?亘理伊达家的分支,从江户时代到现在都是我们高濑村的名主,如今是亘理郡的农协会长,和县议员、县知事往来密切,在亘理郡一呼百应,算起来我们还是高攀了。” “真秀,我们林家世代在这里繁衍,高濑村还有你叔叔、姨母和那么多亲戚,他们也在看着你。你要是不回来和早百合结婚,我,还有你哥哥,以后怎么抬头见人?何况,不管是我们家还是你叔叔、姨母家都离不开农协的帮助。你要是不回来,不和早百合结婚,高濑会长不再关照了,甚至刁难,我还没什么,你哥哥以后要继承家业,他怎么办,你叔叔家、姨母家怎么办?你也要为他们考虑下。” ………… 父亲说话,林真秀不敢顶撞,只能低头乖乖听着,一边听一边腹诽。 “什么照顾,种什么是农协定,种多少是农协定,还有农业警察来监督。农具、农药、农机都要从农协买,还有医疗、葬祭、教育、保险、贷款,也都要交给农协办的机构办理,这中间农协赚了多少钱,农协会长拿了多少好处,当高濑家的亿万资产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什么资助,又不是单资助我们家,高濑村学习好的他都资助,说得好听是看重,可谁不知道是笼络人心,好继续霸占农协会长的手段,顺便当做招赘婿的投资?农协这种趴在农民身上吸血收租,靠着城乡票选格差给自己谋取政治、经济权利的腐朽垄断组织,每一分钱都是从农民身上盘剥来的,这种资助和米国用庚子赔款多收的部分在中国办学培养汉奸有什么不同?” “什么安排好我以后的路,让我继承家名。赘婿能有什么地位,还不是在他的手心里攥着。要是有了外孙,都不知道哪天会被踢开赶走。考外务省他不说什么,到底是真宽容,还是觉得打听tpp内幕更容易一些,又有谁知道?” 腹诽到最后,林浩一说到最后的那几句话,林真秀心里也只能沉默。 他的家,他的血缘很近的亲戚,他的社会关系都在高濑村,都需要仰仗高濑正义。所谓“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谁能不顾忌家人、亲戚呢?林真秀也只能默默听着,忍受着,只能想方设法拖延,但也不知道到了最后关头,他自己有没有勇气真的拒绝。 林浩一说了一阵后,在林美代子的“难得回来一次,又是吃饭的时候,就别多说了”的劝说下停了下来。这些话是老生常谈,林真秀低头不说话也让林浩一觉得无趣,也怕将过年的开心气氛破坏得干净。 等吃完饭,林美代子收拾碗筷后回厨房洗碗,林浩一去休息,林真太拉着林真秀出去散步消食,两人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地走着,一路来到林家的田地边。 林真太蹲下来,出神地看着田,说道:“今年家里收获的大米再加上农业补贴,卖了一千万多点。买种子、农药、农机,雇短工,花了五百多万。保险费、贷款利息、税又花了两百多万,剩下也就两百万出头。还好吃的基本不用再花钱,不然还不如你一年能剩余的。” 林真秀是外务省的职业官僚,每年收入六百多万,住在外务省提供的近乎免费的宿舍,除了吃穿外没什么花销,扣税和各项开支后,一年能结余三百万,确实比家中务农的收入高,因此经常补贴给家里一些。这时听到,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走到林真太身边,也蹲了下来。想起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哥哥从小和自己亲近,幼儿园、小学的时候还为了自己和人打架。长大后,虽然学习成绩没有自己好,只上了仙台的东北工业大学,但在仙台、在东京找一份正式社员工作并不难,可因为是长子,必须继承家业,只能回来继续务农,在农村年轻人越来越少的情况下,不仅收入远远不如自己,甚至连结婚都有些麻烦,而自己作为次子,不用承担家里的多数责任,在东京逍遥自在,想想心里就很不好受。 就听林真太继续说:“我一直想,不能再种大米了,得种岐阜草莓、夕张蜜瓜、熊本植木西瓜这些经济作物,甚至种花种草也可以,但农协肯定不会答应。” 宫城县一直是日本大米、蔬菜、畜牧类产品等食品材料的重要基地,其中大米占比最大,达42.2%,产出额818亿円。一见钟情、光泽公主、笠锦、幸未来这些知名品种在日本本国大米消费中占比很高,名声也很响,无论农协还是宫城县政府都不会轻易允许农民改种其他农作物。 响鼓不用重擂,林真太的意思,林真秀已经明白了,这还是动之以情,但他也只能继续沉默着。 “今年我见过高濑早百合一次,上了大学后变化很大,头发不染了,皮肤不晒了,牙去箍了,平时穿的衣服也正经了。”林真太想了下,“现在有点像刚出道的有村架纯。” 林真秀紧绷着脸,强自忍耐,怕笑出声音来。村花刚出道的时候,可是被嘲笑是真人版面包超人啊,那脸比同框男明星还要大。高濑早百合要是这样子,能比之前好到哪里去?更何况,高濑早百合长得不怎样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这关系到他的自由,关系到是否能掌握对自己人生的权力,而这个权力是不能交易的。 林真太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又说道:“不过,如果是入赘,我要是你也不会答应,真秀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个精英官僚,不是一个能随意摆弄的高中生了,我觉得应该让父亲和高濑会长谈一下,即便不是早百合嫁过来,至少也该是婿养子。” 在日本,婿养子非常流行,二战前夕平均每四个日本人中就有一个是婿养子。相比入赘,婿养子虽然也要改姓,但身份从女婿变成了养子,配偶的身份从女儿变成儿媳,在精英阶层中是一种常见的家族继承模式,如企业中的丰田、松下、铃木、佳能,第二代掌门人就是婿养子;政治家中的田中角荣、加藤六月,他们的政治继承人也是婿养子。 这种模式下,林真秀的身份地位确实能得到法律和伦理的保障,但林真秀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是既讨厌高濑早百合,也对回亘理郡继承高濑家,当一个土霸王没兴趣,就算是从入赘改为婿养子,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又不是父亲那样昭和思维的人,把乡土看得重,不自觉地承认还残存的人身依附关系。自己可是学过屠龙术,能看得清其中肮脏的啊。 只是,既然林浩一和林真太还生活在高濑村,林真秀就不能不顾忌到这点。他的心意一点都没因此动摇,但暂时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林真太也不逼迫,站起来后又说了一句,“说归说,做决定的还是你自己。父亲说的你也不用太当真。了不起,这田就不要了,都卖了,去仙台,我这东北工业大学毕业的,就不信找不到一份正社员的工作,收入总不会比现在一年两三百万还要低。” 林真秀心里苦笑,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话?他不敢问,那只会伤兄弟之间的感情。 2014年的大晦日,两人沉闷地从家里走出来,说了一会儿话后,又沉闷地走回家。 下午,林真秀和林真太两人在门口挂上注连绳,摆上门松,将过年最后一件事做完。到了傍晚,一家人围坐在暖桌边吃了一顿年越荞麦和镜饼,开始守岁,等待红白歌会开场。 第十二章 文化大使的考量 2014年的红白歌会在一个墨镜老头、一个又老又丑口齿还不清并且声音很难听的老太、五个油腻中年和一个漂亮女演员的开场词中拉开了帷幕。 无论哪个地方的农村都是比较保守的,林家也不例外。在红白歌会的歌声中,林家的客厅里就不时响起对偶像出场过多的不满评论——多数是林浩一和林真太吐槽,偶尔有林真秀解释。 “岚都当了五年红白歌会的主持人了,这种唱歌走调,跳舞软绵,满脸油光的娘娘腔怎么会有人喜欢,也配当日本观光形象宣传大使?你们什么眼光?” “那是国土交通省观光厅选的,和外务省没关系。” “开场第一组就是偶像,这个hkt48才几年就能上红白,还有三组48偶像接下来要登场,那么多有实力的歌手都不能登上红白,说好的nhk的公共独立性和公共义务呢?这日本音乐吃枣药丸。” “也许福冈政府出了力呢,你看她们表演服的交领左边是名字,右边是博多两个字,偶像组合有很多番组在给地元做旅游宣传广告。博多两个字上了红白,明年就能给福冈带一波游客来,nhk也要考虑支持地方这点。” “一个个就会在国内争夺游客,日本就这么点人,市场就这么大,他们怎么就没有去国外找客源的勇气呢?看看那些韩国的偶像,成堆往日本发展,前几天还有少女时代在东蛋开演唱会,不仅捞金还带动去韩国的旅游。大正向巴西移民,昭和向中国开拓的勇气去哪里了?到了平成就只有一群废宅了吗?” “韩国的偶像先练习完成再出道,销售的是艺术商品,跨国影响不大。hkt48是养成系偶像,一边出道一边练习,销售的是养成真人秀表演,脱离不了地元,去韩国开演唱会没有基础。” “没有基础不能创造基础吗?东芝能买下《铁臂阿童木》免费在中国播放,片尾加上广告打开市场,偶像就不能想办法解决地元问题?还有你们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不该主动承担起日本文化推广的责任吗?” “时代不一样,产品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虽然这么说,但既然提到了他的工作,林真秀就从闲聊模式转入了思考模式,开始分析养成系偶像是否存在海外发展的基础,一边想一边用手机上网翻资料。 现在日本的偶像市场,不算虚拟偶像的话,大致可以分养成系和完成体系,之下还能细分。例如只养成不握手的是星尘事务所的桃色幸运草z、私立惠比寿中学这些;又养成又握手的是秋元康系的akb48 group和乃木坂46。完成体系的偶像一般都经过专业培训,需要全员平均唱跳水平出众,然后根据目标群体设定自己的风格,如hello!project!家族走传统j-pop偶像曲风的路,e-girls玩hip-hop,perfume专注techno-pop,wack系卖摇滚疯狂。 想要去国外开演唱会,首选当然是完成体系的偶像,像是韩国的偶像都是这种。然而现在日本国内,这个体系内的偶像少、实力参差不齐,并且都不够红。像是2014年的红白歌会——能上歌会是红或者实力的证明,红组27个出场歌手或组合中,偶像组合有7个,其中5个是养成系的偶像,akb48、ske48、nmb48、hkt48和桃色幸运草z,完成体系偶像只有2个,e-girls和perfume。 当然,不是说完成体系偶像基数不够就不可以推广到海外,但众所周知,对日本而言,最适合的海外推广的地区是东亚文明圈。可大中华的核心地区现在和日本的文化交流不绝如线,韩国不仅市场小还极度排外,想要着力推广,机会或许只有一次,一次能推的偶像组合只能一个。 假设如此,现有的完成体系偶像就都存在不少致命弱点了。能上红白的perfume成立于2000年,已到组合寿命末期,不可能再去推;e-girls在2011年成立,倒是正当打的成熟期,但hip-hop这种典型美式音乐无论在中国和韩国都是非主流。那些没资格上红白的组合,在本土这样大的温水市场中发展还力所不逮,未必愿意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出海。与此同时,外务省也不会愿意,任何官僚机构都会求稳的天性决定了不会考虑没有红白背书的偶像组合——一旦失败,没法推卸责任。 难道只能选现在当红的养成系偶像了?林真秀想。 那么,是握手系还是非握手先不论,最大问题是怎样让目标客户看到养成这个过程。 林真秀既然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工作,对偶像文化就算不怎么熟悉,但也有基础认识。就他所知,日系养成系偶像的养成过程主要依赖现场表演和媒体两个渠道。 现场表演包括akb48 group赖以成名的小剧场公演和所有偶像组合都会开的各类live,小到hall级别的演出,大到巨蛋巡演;媒体包括各大电视台的偶像番组综艺和电台的广播节目。但无论哪一种,在海对面都很难做到——不仅有成本问题,还要考虑政治因素。 例如小剧场公演,包括演出人员和幕后工作人员的上百人大型团队不管是需要时出差,还是长期驻外,成本都过于高昂。在中国,外国人演出许可证对日本艺人来说还没到解冻的时候。开live的成本比小剧场还高,同样面临演出许可证问题,现在考虑为时还早;想让日本艺人上以电视为核心的传统媒体更加不要想了,节目资源和语言这两个难题完全没可能克服。 那么,只剩下一个渠道了。这个渠道无比畅通,特别便利,互动性强,养成过程中比电视还好用,同时还方便自带干粮的字幕组帮助解决语言难题。没错,就是万能的互联网。恰好,林真秀手头就有一个关系良好,虽然不是偶像宅专属,但重合性很高,并有活跃的字幕组团队出没,看起来发展正进入快车道的网络平台——二次元宅向的coniconi,虽然它现在只能覆盖中文圈。 想到这里,林真秀忽然觉得,似乎真有可行性了,而且也顺便完成给coniconi找个新业务的承诺。要不,2015年的工作重心就放在偶像文化传播上,支持一个偶像组合出海? 但怎样建设一个支持养成的平台,选哪个偶像组合出海,推广需要哪些步骤,kpi怎么设定,分哪些阶段执行,这些问题又该怎样解决呢?倒是偶像认识一个,可以先了解下她们运行的一些内部情况,免得被表面数字骗了。 红白歌会还在进行,林浩一和林真太还在一边看一边闲聊,而一边的林真秀却陷入了沉思。 ……………… 林家2015年第一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和高濑家一起新年初诣,让林真秀和高濑早百合先接触下,培养感情。毕竟,林真秀离开亘理郡已经9年,就算以前认识,现在也没什么印象了。 一早吃了杂煮,喝了屠苏酒后,一家人上了轻自动车向仙台方向驶去,两家约好在仙台的大崎八幡宫新年初诣。为什么不在亘理郡本地,林真秀问了一声,也没得到答案。 大崎八幡宫是仙台第一守护神社,新年第一天来初诣当然会遇上人山人海,所以林家的轻自动车开了比较远的地方,才在一个停车场找到停车位,又给高濑家打了电话,一家人慢慢走到神社的朱红色高大鸟居附近等候。 等了好一会儿,一辆挂着白色品川车牌的黑色豪华minivan(中国叫mpv)驶来,在附近停下。一直关注着的林真太提醒,高濑家来了。 minivan的滑门打开,亘理郡农协会长高濑正义首先下了车。他年龄五十上下,头发还是乌黑,但圆乎乎的脸上皱纹已经比较明显。个子也不高,大约只有一米六五上下,体型偏胖,穿着一身黑色纹付羽织袴,踩着木屐。 紧接着下车的是高濑正义的妻子高濑松子,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五纹黑留袖,脚下木屐,比高濑正义略矮一些。 再后面就是高濑早百合了,她今年下半年就到二十一岁,穿着浅绿色的色留袖,踩着木屐,身高比高濑松子还略矮一些。一头center式的短发。脸嘛,林真秀远远看了一眼,果然是刚出道的村花类型,基本可以看做是小曲率圆角正方形,眼睛不大,鼻子不高,颧骨平平,不能说丑,就是路人。 在高濑早百合之后又下来一个女性,年龄明显小很多,大概只有十几岁,像是高中生的样子。和前面三个人一身和服不一样,她穿的是洋服——上身是一件米色的短大衣,下身是黑色的长裤,同色平跟女式皮鞋。 高濑正义很快发现正在招手的林真太——林浩一和林美代子自重身份,站着不动,林真秀懒得搭理。他双手插在衣袋中纹丝不动,看着高濑家四个人走过来,顺口问林真太,“后面那个小女生是谁?” “不知道。”林真太微微摇头,随口开了个玩笑,“总不会是高濑家又多了个女儿吧。” 说话间,高濑家四个人也走到了近前,两家人互相问候。等问到那个小女生时,高濑正义说了一句“我妹妹的女儿,今天跟着来初诣”,但没说名字。 “原来是正子女士的千金啊。”林浩一向这个小女生笑了笑,“有快二十年没见到正子女士了,身体还好吗?” 高濑家上两代的名字比较有趣。高濑正义的父亲名叫高濑正,就给儿子起名高濑正义,给女儿起名高濑正子。还好高濑正义比较正常,给女儿起名高濑早百合,没叫高濑正义子。 听到林浩一的问候,这个小女生恭恭敬敬地回答了。林真秀在边上冷眼看着,距离近了,就看得清楚——这小女生长得可比她表姐漂亮多了,大眼睛、尖下巴、饱满的嘴唇,天然的网红脸。 他大概也明白了初诣为什么会约到仙台,该是因为高濑正义考虑到林家有两个儿子,自家只有一个女儿。长辈一起走,小辈一起走时,长辈正好两两说话,小辈一女二男总有些不方便,所以把妹妹家的女儿叫来,也好有机会让早百合和林真秀单独交流,而林真太也有人陪同,不觉得冷落。只是高濑正子听说嫁到了仙台一家书香门第人家,高濑正义总不好把未成年的外甥女叫到亘理郡来。至于介绍时候为什么不说名字,大概今天这小女生就是工具人,不想喧宾夺主吧。 两家互致问候后,一起前往神社。前来初诣的人太多,没法并肩走,只能高濑家一列,林家一列,两两成对前行。高濑早百合本是排在第三,这时候刻意留在最后,和林真秀并肩。好在进神社的时候不方便交谈,林真秀得以保持沉默,也不看高濑早百合。 过了鸟居,沿着长长的坡道走了一会儿,进入神社内部。两家人依次在手水舍清洗了手,漱了口,沿着神社参道两侧来到神殿前。 大崎八幡宫的神社大殿以黑漆涂色为基调,金箔贴面、铅白色饰金具。林家和高濑家在大殿前拥挤的人群中排队,这时人来人往,还是不合适交谈。直到在大殿内完成参拜,神前许好愿,出来去求签,拿到签文时,高濑早百合才顺势交给林真秀,搭上了话,“真秀君,你的中国语好,能帮我看下写的是什么吗?” 其实签文虽然是汉诗,但汉字右边有假名注解,反面还有每一句的解释,看不看汉诗都行,无非是找个话题好开始聊天。林真秀情商也没低到直接甩脸子,只得接过签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锥草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难。无意俄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 林真秀有些想骂制作签文的人。这首诗的意思是“想要靠一支锄头挖得泉水,必定要非常努力才有可能得到。在无意间遇到了伙伴知己,互相帮助合作后必定能成功。”看起来是写事业,但理解成婚姻也不是不可以,谁叫汉诗中常用隐喻呢,就像是《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近试上张籍水部》那样。不过这时候也不好拒绝,就简单解说了下,听得高濑早百合连连点头,又问:“真秀君你的签呢?” 林真秀拿出自己的签文看了一眼。 “累有兴云志,君恩禄未封;若逢侯手印,好事始总总。” 这也是个吉签,意思是“你一直有青云志,但还没有得到上司的认可,如果能遇到机会,那时候好事会接踵而来。” 听了林真秀解释后,高濑早百合立刻笑了起来,慌不迭用手捂住嘴,但眼睛还是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心情非常好。林真秀琢磨了一下,心想不会是她以为自己和她结婚就是这个侯手印吧。想到这里,心情就有些不好。 这时,高濑早百合放下手,微笑着说:“林君都已经是外务省最年轻的企画官了,还要说没有得到认可,那岂不是说理应是课长、局长吗?要是还有连连好运,我们亘理郡也许就要出第一个事务次官了。” 这还是以前的不良少女?林真秀有些惊叹了。没等他接话,边上那个少女好奇地插进来,“林桑是外交官?” 外务省对大多数人来说都非常神秘,有好奇心很正常,林真秀不太想和高濑早百合说话,就顺势答道:“广义上,外务省所有官僚都可以叫外交官,但通常是指驻外使领馆中拥有外交头衔的官僚。我在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工作,在霞关办公,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外交官。” “霞关啊,好厉害。”那少女羡慕地说,“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是什么呢?是管理岚、news他们去海外巡演,2pm、super junior来日本演出的吗?”(注:见作者的话) 林真秀哑然失笑,这是个偶像粉吧。 “不是,这些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不会插手。除非这些偶像组合被委任为日本文化的海外推广大使,比如2008年哆拉a梦的日本动漫文化大使,2009年藤冈静香、青木美纱子、木村优的卡哇伊大使,这时候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才会参与进去。” “岚都不行吗?”那少女问。 一定是岚的狂粉,林真秀想。 “文化交流大使的责任是向海外宣传日本的文化,通常以女性比较适合,因为视觉上,女性比较柔弱,没有攻击性,可以减少被宣传一方的戒心。同时,男性在任何国家都是社会主导力量,用女性做推广可以起到异性相吸的作用。如果用男性做文化交流大使,可能存在同性相斥的隐患,所以岚不适合。岚适合的是吸引女性到日本来,因为女性相比男性更加喜欢旅游,而且旅游花费比男性更多,所以岚担任过日本观光形象宣传大使。” “只能是女性吗,akb48那种?”那少女追问。 林真秀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基本已经被否定。 “akb48已经进入衰退期,而且形象存在瑕疵,做不了代表日本形象的文化交流大使。” “那还能有谁?”那少女有些茫然,“还能是早安?” “早安更加不行了,过气太久了。”林真秀不假思索地否认了。合适的偶像组合必须在上升期,形象要好,不能有性暗示,最好有很强的事务所背景,想到这里,一个组合的名字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还不如乃木坂46。” “乃木坂46?”那少女重复了一遍。还没等她继续问下去,边上传来高濑正义的声音。 “万里子,我和林桑有些话说。你带你表姐和两位林君游览下八幡宫。” “是。”那少女应了一声,中断了自己的疑问,端正了姿容,严肃地对着林真秀、林真太说,“那么,请容许我为两位林桑带路吧。” ………… 2015年的新年初诣和高濑家、林家的会面结束后,那个少女被高濑家的minivan送回家。 和父母打了招呼,说了下今天的情况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换好衣服,想起被打断的关于文化交流大使的聊天,喃喃自语,“乃木坂46,那是什么组合?” 她打开电脑,登录油管,搜索起乃木坂46的歌曲。很快,在打开一个mv后,一群穿着灰白棋盘格短裙的女生出现在屏幕里,轻快的音乐前奏响起,纯正的偶像风歌声从音箱中飘逸而出。 “おいでシャンプー” “その长い髪” “君の香りに” “ときめくよ” “おいでシャンプー” 轻快明亮的女声合唱瞬间填满房间,传到没有关闭的门外。 一个中二巨大机器人驾驶员年龄的少女听到了歌声,侧耳倾听着,顺着歌声慢慢走进那个少女的房间,看着屏幕上一群女生一个连一个抱着前面女生的腰,像是蜈蚣那样扭动,她扑到那少女的背上,好奇地问:“姐姐,这是什么啊?” “乃木坂46。”那少女回答道。 第十三章 陪酒试探的回应 因为这次新年初诣,林真秀2015年的元旦假期过得颇为压抑,在假期结束前一天就借口要参加校友会回到了东京。 当然,他没有说谎。回来当天中午就参加了东外大在中央省厅和公共机构工作的同期校友聚会,那位nhk的女主播也参加了。虽然被叫做前辈,实际是因为大一岁,论届数是同一届。校友会上,这位女主播好一阵纠缠林真秀。但林真秀可是知道她可怕的风流史,脚踏三条船的伟业,哪敢和她多拉扯,哄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溜到中央省厅的同期中,聊起各自省厅内的消息,尤其是和文部科学省的同期聊得最为热烈。 东外大出身的中央省厅官僚相当多,外务省是一个,文部科学省是另一个(文部科学省的天人下凡会安排去东外大当教授),两个省的东外大出身官僚交流很密切,特别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和文部科学省有许多业务交集或彼此需要借鉴的地方,每次校友会交换信息都会让林真秀有所收获。 校友会后的第二天,假期结束,他开始上班,继续外务省官僚的工作,在处置日常事务的同时,也开始更加详细地收集目前日本偶像市场的资料。 投入工作没两天,林真秀就在一个上午收到田义和发来的手机邮件。邮件中向他通报coniconi已经注册完毕,租好了办公室,即将投入运作的事。田义和之后就会常驻东京,履行日本分社社长的职责。同时,邮件中又一次发出宴请和林真秀、铃木悦光的邀约,言辞热忱,很有不答应誓不罢休的样子。 林真秀想了下,决定答应。一来,这是东亚三国商务往来的传统,能推一时不能推一世;二来,以后田义和与铃木悦光经常要打交道,不熟悉起来就只能不断找自己;三来,元旦假期想到的偶像海外推广网络平台是否可行,他还要听下coniconi方面的看法。最后,才委托易旭帮自己办事,不给他的员工一个面子不太好看。 他正要回复邮件答应,又停了下来,想了想,打开手机邮箱,找到12月31日收到的那封邮件,点开回复,开始在正文中打字:“松村桑:有一个让你还人情的机会,你要不要?之后两清,无论什么事都一笔勾销,不再和你联系。有意的话给我打电话。” 点击发送后,林真秀又给铃木悦光发了个邮件,将田义和想宴请两人的事说了下,问他是否同意,如果同意,什么时候方便。再给田义和发了个邮件,告诉他正在询问铃木悦光的意见,请他等会儿,有了消息就告诉他。然后将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工作。 过了没多久,铃木悦光和田义和的回复邮件接踵而至,一个说可以,听你安排,时间都没问题;一个说好,等消息。唯有松村沙友理的回复,无论是邮件还是电话都迟迟未到,不过林真秀也不在意。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就会很快。冬天的日照特别短,不知不觉大楼外的天色就变黑了。这时,还在加班的林真秀听到了手机来电铃声响起,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出现在屏幕上。他一边走出办公室,一边接通电话,随即耳边响起松村沙友理的声音。 “对不起,林桑,我之前在录节目,现在才看到邮件。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录节目吗?看来文春的报道没给她带来多大伤害。林真秀也没多想,径直就说:“有一个商务宴请,需要一个ホステス作陪,你可以吗?” 电话那头,松村沙友理紧紧抓住手机,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失望、屈辱和恐惧一瞬间涌入心头。 ホステス就是hostess的假名写法,有很多种意思,但在日本,在这时候的语境中只有一个含义,就是陪酒小姐。 虽然在日本的大众认识中,陪酒小姐并不是一种低贱的职业,甚至还能在东京文化学研究所对1154名女高中生进行的调查中,力压公务员、护士,成为排名第12的热门职业,并出现桃华绘里、齐藤理惠这种传奇人物,但归根结底还是整个日本色情产业中的一部分,底层女性走投无路的选择。 在日本这种男权加金钱的社会里,身为女性的松村沙友理对林真秀说出这话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但再理所当然,她一个出身中产阶级家庭,名门高中毕业,顶级偶像女团中的top成员也从来没想到过ホステス会和自己有关系,更没想到过有一天会被叫去当ホステス。 还好林真秀是说ホステス(比较高级的陪酒女,例如银座的夜总会、俱乐部中的,头牌叫做嬢王),如果是売春妇(最底层小餐馆中的陪酒女)、ギャバ嬢(中层的陪酒女,例如酒吧),她肯定立刻就挂断电话。 耳边只有电话中沙沙的底噪声,林真秀知道这种沉默是松村沙友理在拒绝,只是不敢直接说出来,但他同样不说话,也用沉默施加压力。 没办法,乃木坂46已经成为他策划的偶像文化海外推广计划中的一个备选项,这个组合是否足够干净,成员是否抗压,有没有可能出现类似色情交易的丑闻,对他非常重要。今天这个电话,不是真的要让松村沙友理来陪酒,而是对乃木坂46进行的考察。 过了好一会儿,松村沙友理有些嘶哑的声音才传过来,“很抱歉,林桑。这是偶像禁止的事,运营委员会也不会允许,如果我做了,无论如何都只能毕业了,所以,请允许我拒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真秀再一次施加压力。 “是的,我知道。”电话的另一头坚持着。 “可是有大人物会出席,你不问下你的经纪人吗?”林真秀问。 “不用了,这个我自己就能做决定。” 松村沙友理过关了,接下来也没有必要再试探她的经纪人。经纪人是乃木坂46运营委员会的化身,林真秀不觉得自己有足够权势让一家和外务省没有关联的企业低头,也觉得一个偶像运营团队比他明白什么是偶像最不能触及的丑闻。更不要说,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不是aks,背靠索尼音乐娱乐这种庞然大物让他们有勇气、有底气可以坚持。 “很抱歉,松村桑,刚才和你开了个玩笑。”林真秀换了副轻松的口气,“不过,我确实想要邀请你参加这次宴请,因为有些事可能要请教你。” 电话中又是一阵沉默,或许那一头还在迟疑,不知道林真秀说的是真还是假,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来一次,你就能带一个重要的消息回去,可以在你的队友面前抬起头,说自己已经将功赎罪了。”循循善诱之后,林真秀再给出一颗定心丸,“你可以让你的经纪人知道这件事,虽然不方便邀请他参加,但他可以在附近等着,随时接你走。如果还不放心,你可以带一个队友来陪你。” 电话中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来清晰可辨的长长舒气声,松村沙友理的声音随后响起,“请问是什么时间,在哪里?” “本周的日曜日晚上,”林真秀问,“时间可以吗?” “可以。” “那具体时间、地点,回头给你发邮件,你确认来就回个邮件给我。” 这是允许她可以不来,松村沙友理紧张的情绪更加放松一些,但林真秀紧随其后的一句话让她心里燃起了怒火。 “如果你带队友来,不要带漂亮的,被人惦记了不好。” 这话比刚才听到陪酒还可恶!难道我不够漂亮,没资格被人惦记? 松村沙友理差点改变了主意,要在电话中恶狠狠地拒绝,但耳边传来的一声再见和紧接着的嘟嘟声告诉她,电话已经挂断了。 居然说完就挂,一点都不留恋。自己就那么没吸引力吗,就这么不想和自己多说一句吗? 松村沙友理的肚子快气炸了,连休息室内,她面前最爱的炸鸡都失去了吸引力,一直气鼓鼓到收到林真秀发来邮件的那一刻。 打开邮件,看了下时间和地址,再按照餐厅名字查了下口碑,她又放了一点心,那是正经商务餐厅,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么,接下来就要面临一个难题了,要不要告诉经纪人? 照理应该告诉,但告诉之后也有可能会被禁止去,那么她欠林真秀的人情就没法还了。这人情可不轻,而且不止一个。 第一个人情是japan expo的演出,不仅避免了在队友对她的不满上又加上一颗砝码,还让她得以躲过了谨慎处分。 第二个人情是为她打听了乃木坂46红白落选的内情,还在经纪人面前说出来,释放了她紧绷的神经所承载的压力,改善了运营、队友对她的态度。这比第一个人情还让她感动。 松村沙友理咬着嘴唇想,要不就不告诉经纪人了?看那天加藤桑对他的热情,就算先斩后奏,回来也不会被处分吧。这和朋友一起吃个饭有什么不同呢?既不是恋爱,也不是私联。如果因此遇到什么困难,他也会帮着解决吧。他还说能带一个重要的消息回去,这样运营更加不会生气了。不过,一个人去还是不太好,有些说不清,还是找一个队友一起去,既能给自己做证明,也更加安全一些。 那找谁呢? 麻衣样?自己最好的朋友,但是她还在生自己不告诉她那件事的气,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不让自己去。而且,麻衣样太漂亮了,要是被人惦记上,自己永远会有负罪感。 那还能是谁?娜娜敏还没好到可以说这事,而且她也还在生气,肯定会反对。论漂亮,她也很引人瞩目,一样不适合。 可是,连娜娜敏都不能说,其他一期生就更加没法开口了。何况自己刚犯了事,夹起尾巴还来不及,要是让她们听到自己要去陪酒,还要拉着她们去,一定会说自己不吸取教训,又要给团队带麻烦了,去告诉经纪人都有可能。 生驹、西野、生田、深川、高山、秋元、星野……松村沙友理将一期生一个个想过来,都觉得没法开口。二期生?那就更加不可能了。二期生和一期生到现在关系都很疏远,与其说是队友,还不如说是对手。何况二期生绝大部分都是under,带过去他会不会觉得是慢待呢? 正在思考的时候,一个端着便当正在找地方准备坐下来吃饭的身影映入了松村沙友理的眼帘,她眼睛一亮,这个似乎可以。 当过center,拿出去谁都说不出不是来。长得虽然算漂亮,但面相还很稚嫩,那些三十岁左右的精英官僚和成熟男人未必看得上。就算看得上,未成年三个字就能让他们止步。最重要的是,和她可以谈条件。 “堀,我们坐一起吃饭怎么样?”松村沙友理招手。 乃木坂46二期生,第七单的center,这时候十八岁零三个月的堀未央奈听到前辈召唤,略有些吃惊地走了过来。 “松村桑。”她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从2013年5月到现在,进入乃木坂46已经一年半多了,堀未央奈依然和一期生有着格格不入的感觉。尤其第七单的空降,她至今还记得当时一期生冷漠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排斥。现在松村沙友理的主动招呼,不会令她受宠若惊,只会提高警惕。 “一起吃,今天的炸鸡不错,来一块试试味道吧。”松村沙友理露出笑容,将身前的便当向堀未央奈这里推了下。 堀未央奈脸上连忙堆起笑容,摇着头说:“不用了,不用了。” 松村沙友理不理会,硬是夹了一块炸鸡给她,堀未央奈只好连声说谢。 “热海玩得怎样,愉快吗?”松村沙友理用轻松的口吻开始了闲聊。 “很好玩。”堀未央奈小心翼翼地回答。 “一个人晚上过去和家里人汇合,很辛苦吧。不过这种热切期待的心情也是人生中的一种体验,以后想想,或许还是不错的回忆呢。” 松村沙友理的话都快让堀未央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这位一期生前辈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己了,不仅知道自己新年假期和家人去热海旅游,还知道自己出发当天突然有工作,结束后夜里独自赶过去和家人汇合这件事,明明没和几个同期说过啊。 “热海的商店街,以前做‘乃木坂在哪儿’节目时,和麻衣样还一起去过呢。你也去了吧。” 这一连串的热情聊天,让堀未央奈如坐针毡,勉强回答着,煎熬地等到了松村沙友理揭开谜底。 “我认识一个外务省的精英官僚,希望我参加他在日曜日的商务宴请,说有偶像的事想要咨询,怕我担心不安全,让我带一个队友一起去。堀,和我一起去好吗?” “松村桑!”堀未央奈只觉得全身寒毛卓竖,惊恐地压低声音说道:“这被运营知道是要被辞退的。” “不会。”松村沙友理平静地说,“加藤室长单独带我去见过他。” 至于为什么带去,单独带去后是不是独处,这就没必要说了。 堀未央奈这时候不止是寒毛卓竖,更是浑身冰凉了。这是枕营业吗,连运营都要主动提供的枕营业?松村桑都觉得一个人不能满足对方,要拉自己下水吗? 松村沙友理看到堀未央奈那双原本就超级大的眼睛睁得快要成圆形了,知道对方一定想歪了,害羞和恼怒的情绪同时在心里翻腾,脸上的火热快要压制不住。 “不要乱想。”她低声说道,“是正经的商务宴请,不会续摊,结束后就可以离开。” 堀未央奈低下头,她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但打定了主意,不管是不是枕营业,就当没听到。这位前辈做爱人都能没事,刚公布的11单选拔居然还在其中,自己可没那么大本事,那么好运气,更加不想被枕营业。(注:见作者的话) “不用担心,你是当过center的,我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让你去那种陪酒的场合。”松村沙友理想起那句“ホステス”,有点心虚,但还是选择相信林真秀,“去了后,你要是觉得不安全,随时可以走,报警也可以。” 堀未央奈低着头,装没听见。 说是随时可以走,谁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走的了。说是可以报警,一个女偶像遇到这种事报警,偶像的路就算绝了,娱乐圈的路也断了,自己还想成为日本第一的偶像,还想做女优呢,绝不能冒这个险。 “堀,你愿意陪我去的话,以后节目上,我会关照二期生的。” 堀未央奈慢慢抬起头,双唇紧闭。 “这是时间、地点。你可以查下,是不是正经,是不是安全。”松村沙友理拿出手机,打开邮件,将手机推到堀未央奈面前。想了下,又补了一句,“外务省的精英官僚,我能还在选拔,都是运营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一个人拉不起二期,但如果他肯帮忙,多的不敢说,一个两个,运营未必会拒绝。” 堀未央奈沉默好一会,慢慢地将手机拿到眼前,查询了起来。看完之后,她艰难地挤出了一个问题,“他会肯吗?” “不管他肯不肯,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堀未央奈默不作声,松村沙友理伸手将手机取回来,“那我就回复他了?” 堀未央奈还是默不作声。 松村沙友理看了她一眼,点击回复,在正文中简单输入了“いい”,将邮件发送出去,然后看着堀未央奈,安慰她,“放心,对方是前途远大的精英官僚,未来是要做局长,做大使的,看不上我们小偶像。” 这既像是安慰堀未央奈,也像是安慰自己。 第十四章 席间的长篇大论 考虑到档次、距离、交通和安全等因素,林真秀替田义和安排的宴请地点定在了六本木新城内一家位于办公楼内的中华膳餐厅。 coniconi日本分社的办公地址就在六本木,距离只有几百米,所以1月11日这天晚上,田义和是第一个到的,林真秀第二个到。 两人差不多一个多月没见,不免要先互致问候。在之后林真秀问到业务是否开展顺利时,田义和就说了一件事:“aniplex前几天问我,要不要投资动画电影,说是《未闻花名》原班团队打造的第二弹青春群像剧,富士台、电通、小学馆、罗森已经加入制作委员会了,计划今年9月上映。我还拿不定主意,正好问下林桑的意见。” “片名定了吗?” “叫《心灵想要大声呼喊。》” “投资份额多少?” “还没详谈。” 林真秀想了下说道:“是交给a-1 pictures制作的吧?听名字就是日式小清新的催泪向动画,有《未闻花名》打底和富士台、电通的撑腰,票房10亿円应该没问题。aniplex没坑你。不过这样风险小的制作,coniconi能拿到10%的份额就算不错了,算下来可以到手三千万円,换成人民币大概两百万上下。从投资到拿到分成也要一年了,如果投资额在一百五十万元人民币内可以考虑下。” 田义和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林真秀接着又补了一句,“如果投资,可以要求给coniconi在中国的独家播映权,今天铃木课长来,正好可以问他下这部电影能有多少补贴。” “对。”田义和连连点头。 这时候,林真秀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 “松村桑?你们到了?直接进来吧,7号包房。我在包房门口等你们。抱歉,不方便到餐厅门口来接你们,要是被拍到就麻烦了。” 挂了电话,林真秀对田义和说,“找了两个小姑娘活跃下气氛,可别吓着她们。” 这次吃饭安排了两个年轻女性过来,林真秀和田义和提前打过招呼。田义和不在意这件事,但有点在意林真秀的用意。就他看来,林真秀是个胸怀大志,因此严格自律的人,叫来人陪酒一定深意,自己等着看就是了。不过,怕被拍到,会是艺人吗? 林真秀走到门外等着松村沙友理到来。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两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小女生从餐厅外走了进来,看到他后,小快步到了近前,摘下口罩和帽子,鞠躬行礼。等林真秀回礼后看清楚相貌,不由得皱了眉头。 “松村桑,她成年了没有?”林真秀略有些不悦地对松村沙友理说,把边上的堀未央奈给吓住了。 日本的成年年龄是二十岁,堀未央奈这时候十八岁才过了三个月。她长得一张小小的瓜子脸,饱满娇嫩的肌肤充满着青春的气息,但因为法令纹较深,造成鼻梁和鼻翼基底出现内陷的视觉效果,脸部就给人一种初生婴儿的皱巴巴感觉,再加上黑长直的双马尾和厚重的过眉毛刘海,以及不到一米六的身高,让林真秀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从日语到母语一样熟练的汉语,再到可以日常交谈的英语,最后到勉强能对话的朝鲜语,几种语言在脑海中交替,最后浮现出一个词——“幼齿”。 “堀已经十八岁了。”松村沙友理也有些紧张,唯唯诺诺般辩解了下,又加了一句,“她是我们七单的center。” 响鼓不用重擂,林真秀立刻明白松村沙友理的用心了,生气变成了无奈。 他转向堀未央奈——这个小女生是姓堀吧?安慰她,“是堀桑?很抱歉,我事先不知道松村桑邀请的是未成年人。不过请放心,我可以保证,今天不会有失礼的地方。” 堀未央奈稍微安了点心,赶紧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同时悄悄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比自己高一个头,利落的短发,脸型不是那种杰尼斯练习生那样的女性化,更像是昭和年代的人,穿着修身的深灰色西服套装,表情很温和,但自带一股气势,有些摄人。 这就是外务省的精英官僚吗?堀未央奈好奇地想。 带着她们进了包间后,林真秀很简单地向田义和介绍了下,就说了姓,其他什么都没说,田义和也不多问——其实他和松村沙友理见过一面,就是由林真秀引荐,与东京电视台版权经济本部部长川崎由纪夫碰面的那次,只是当时松村沙友理多数时间垂头,他没看清楚相貌,也不方便盯着看,又是过了两个月,淡忘了,这次就没认出来,因此只是笑着请两个小女生坐下,说不用拘束,就当是朋友小聚,没提到之前见过的事。两人友善的态度和保持了适当距离,让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原本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林真秀知道这两个小女生现在肯定心里忐忑,就没和她们搭话,继续和田义和谈《心灵想要大声呼喊。》的投资问题,倒是让完全没接触过这类事的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感到非常新鲜,好奇心起,害怕也就渐渐淡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真秀的电话响起,这回是铃木悦光到了。田义和作为主人起身到餐厅外迎接,林真秀借机和松村沙友理说:“等下劳烦松村桑倒下酒。” 日本酒桌的规矩,既然有女性在了,那一定是女性来倒酒,这点松村沙友理还是明白的,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林真秀又看向堀未央奈,“堀桑坐我边上吧,可以的话也劳烦帮着倒下酒。” 他是好意。这样安排的话,包间内圆桌上,松村沙友理的一边是田义和,堀未央奈一边是铃木悦光,两人中间是林真秀。这样既安排方便她们倒酒——好吧,确实算是陪酒了,也方便一旦有事,林真秀也能及时介入。 这样安排也考虑到,田义和是中国人,客居日本,不会再见面,什么危险性都没有,松村沙友理陪下没关系。铃木悦光不仅是日本人,还掌握着一定的财力和权力,真惦记了就麻烦了。堀未央奈未成年,铃木悦光就不会有其他心思——三十多岁的国有特殊法人机构男性课长纠缠一个未成年女性,曝光了就是社死,铃木悦光有家有口,犯不着。 不过,堀未央奈不会懂,和松村沙友理分开坐,心里就有点慌,但不敢拒绝,犹犹豫豫了一会儿才挪了过来。林真秀看得出这小女生害怕,就稍微向外避开一点,刻意转移视线,不让她感到压力。 没过多久,田义和与铃木悦光走了进来。林真秀和松村沙友理、堀未央奈都站起来,男的挥手,女的微微弯腰,打了个招呼。林真秀一样没给铃木悦光介绍多出来的两个小女生,田义和也没必要越俎代庖,铃木悦光沉稳得很,并不问,就这样居然浑若无事地落座了。 互相寒暄了几句。铃木悦光就礼貌性问起田义和coniconi分社现在的情况。田义和笑着回答了,还站起来掏出名片递给两人——此前分社还没成立,名片还是中国的老版。 林真秀接过来随意看了一眼就发现怪异的地方了——名字的最前面加了一个“前”字。 “前田义和?田桑办理归化了?”他惊诧地问。 “没,哪有,不可能。”否认三连之后,田义和笑了,“起个日本名字方便点。” 原来这样。林真秀和铃木悦光都点点头。日本人太排外了,连新宿歌舞伎町这种地方都不乐意接待外国人,这理由再正常不过,反正田义和冒充日本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铃木悦光没再说什么,倒是林真秀看到这个名字,想起了偶像的事,觉得是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就笑着问:“田桑是敦骑?” 这句话是用日语说的,但是“敦骑”两个字却是用的汉语。妙的是,田义和听懂了,立刻就否认,“没,哪有,不可能,是加贺的百万石。” 这时,汉语也不错的铃木悦光也反应过来了,扭头问林真秀,“阿酱?” 林真秀点点头,然后对田义和道:“田桑这是不打自招啊。”——不是怎么会反应这样快呢? 这下,连紧张得要命的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都好奇地看着田义和了。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田义和只能苦笑承认了,“大学的时候看过几次公演。” “这粉丝对偶像的爱真是深沉啊。”林真秀调侃,“生不同衾,那就同姓。” 后面半句话是用汉语说的,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听不懂,但铃木悦光和田义和听得懂,后者赶紧撇清,“真没到那程度。” “握手会总去过吧?” “嗯。”田义和迟疑地点了点头。 林真秀本来只是开玩笑,这下真惊诧了,他难以置信地问:“田桑参加过传说中那次因剧场灯光出现问题,公演不能进行,以握手替代的元祖握手会?” 田义和的年龄他不知道,但看起来大约三十上下的样子——不是创始人的话,一个分公司的总经理这个年纪已经很年轻了。那么倒过来算,大约是2003年至2007年之间在日本读大学。akb48在2005年12月成立,看过公演没问题,但握手会从2008年《大声钻石》发售时才有,如果不是田义和毕业后留在了日本,那么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嗯。”田义和又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下,连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都轻微地惊呼出声了——她们招募时为了宣传设定了akb48公式对手的身份,因此对akb48的一些着名事件有了解,倒是铃木悦光不明所以,没有表示什么。 林真秀有些欣喜,眼前这位就算不是偶像宅,也应该对偶像有好感,接下来的交流倒是可以更加直接点。 “现在还看公演吗,有推吗?” “毕业就回国了,没地方看公演,虽然能网上看点mv、综艺和公演,但总不如在日本方便,也没那气氛。后来阿酱毕业了,也退圈了。” “现在常驻日本了,还打算再续前缘吗?” 田义和摇摇头,“不是年少那会儿了,一期也走得差不多了,偶尔看看可能吧,但再当偶像宅就不会了。” “要是那时候回国,还能像在日本那样方便,田桑还会当偶像宅吗?” “林桑的意思是?”到这地步,田义和也反应过来了。 林真秀就痛快地进入正题了。 他假设了下,“如果有这么一个网站,上面有偶像组合的官方账号,不仅发布每张单曲的mv和各种冠名番组、成员参加的番组可以看,还有成员的官方账号发布博客,用户可以通过类似755一样的功能与她们对话,可以看到她们开直播,还有商城可以买到周边产品,等到时机成熟,这个网站还会主办偶像组合的现场live,异国偶像宅会不会推这些偶像?” 不用“如果有这么一个网站了”,田义和还能不明白?林真秀已经表明了在问,coniconi要不要在动画之外,增加偶像这方面的业务。这个问题不是他能回答的,但可以肯定以后要拿出意见给易旭参考——林真秀既然提出了,就会向易旭推销。 “先点菜,让我想一下。”田义和先叫来服务生,一阵推让,点了菜后开始慢慢思考。 林真秀也不催他,帮着田义和招待铃木悦光,偶尔也抛个话题给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不让她们感到被无视,只是这两人回应有些战战兢兢,倒是有些让人无奈。 椒盐大虾、梭子蟹煲仔、韭黄炒海螺、莲叶包方头鱼、红茶鸭、大蒜炖甲鱼……一道道菜陆续上来后,田义和也整理好了头绪。 等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有眼色地给三个男人倒上了清酒,再给自己倒了饮料后,田义和举杯致辞,向林真秀、铃木悦光敬酒,又向两个小女生表示感谢,酒过三巡后继续这个话题,“技术上不是问题,但有几个地方还存在疑问。” 林真秀点点头,等田义和提出来。他会试着解答下,说服他。因为这是重大战略调整,易旭一定会征询在日本的田义和的意见,如果连田义和反对,甚至只要表示不确定,那么易旭就肯定不会考虑。 “第一个是市场规模究竟有多大。日本动画在中国经过三十年市场培育,有很稳固的受众,前景可以预期,但日本的偶像组合在中国能有多大市场还是个未知数。” “第二个是,虽然中国本土偶像产业几乎空白,但以偶像组合为核心的第二次韩流已经风行了几年,市场培养出来了。做偶像内容,韩国偶像是不是更好一些?” “第三个是网站定位适合不适合偶像,现有受众会不会和偶像宅发生冲突,导致定位模糊,品牌形象混乱,反而丢失原有的市场。” “这都是很好的问题,我也考虑过。”林真秀认真地说,田义和也认真地听。 “第一个问题我觉得可以从日本市场的规模来预测下。” “矢野经济研究所统计了去年日本偶像市场,给出的数字是1186亿円销售额,推定人数224万人。日本偶像产业主要依托东京都市圈,这里有3000万人,1.5万亿美元gdp,其中82.3%是第三产业,产值1.23万亿美元。” “中国太大,用整个中国来对比会出现很大偏差。所最适合对比的是中国的长三角都市圈。1.5亿人,核心区16个城市gdp总量大约是1.7万亿美元,其中51.2%是第三产业比,产值8704亿美元。” “东京都市圈1.23万亿美元第三产业产值产出1186亿円的偶像市场,同比长三角8704亿美元第三产业产值可以产出461亿元人民币的偶像市场。” “东京都市圈3000万人出224万偶像宅,长三角1.5亿人对应就是1120万偶像宅。就算用全日本的人口数量作为基数,1.27亿人出224万偶像宅,1.5亿人的长三角也能出264万偶像宅。” “这还只是长三角,不包括同样对日本产品接受度很高的珠三角。珠三角的gdp大约是长三角的一半多一点,只算长三角和珠三角,偶像市场规模就能达到近700亿元人民币。珠三角的人口是长三角的45%,可以与长三角合计最低出383万偶像宅。” “以上是可能的市场规模。如果站在coniconi角度预测营收的话,中国国家版权局发布的《中国网络版权产业发展报告》提到2014年网络视频行业市场规模不到500亿元人民币。中国目前最大的视频网站2014年收入为66亿元人民币,占比大约14%。如果coniconi能按照同样份额占有中国偶像市场,年收入应为65亿元人民币。” “第二个问题本质是日系偶像如何和韩系偶像竞争,我觉得这没办法用数字来回答,但可以从三个方面分析下。” “第一个方面是,日系偶像和韩系偶像存在的差异性。日系偶像主流是养成系,提供的是通过持续不断的真人秀获得养成乐趣,韩系偶像一直是完成体形态,以音乐为承载体,贩卖的是k-pop音乐的视觉、听觉刺激和人设。两者确实存在目标群体的冲突,但也要看到有很大的不同,未必是直接竞争对手。” “第二个方面是,韩系偶像有可能已经进入了衰退期。1998年韩国总统金大中提出文化立国,对外输出的韩流有两次。第一次是安在旭、裴勇俊代表的影视剧,大约在上世纪末开始进入中国,到2005年告一段落,持续七八年的时间。第二次韩流的代表是第二代偶像组合,时间可以从神话2006年在上海举办首次中国演唱会开始算,到现在也已经8年了。韩国偶像组合因为第一次艺人合约为期七年,到期未必能顺利换约,很多逃不过七年魔咒。这意味着现在的韩流基础出现了动摇,这对日系偶像是个利好。” “第三个方面是,中韩关系就我估计,有可能从明年开始转折下行,出现对韩国的文化禁令。中日友好靠韩国,这时候就是日系偶像的机会。当然,这个只是我的猜测,可以不做数。但有点可以肯定,即便没有这层关系,中国市场也足够大,韩系偶像和日系偶像完全可以并存,一起做大蛋糕,而不是在一个小市场中互相争夺。有了韩系偶像的开拓和经验,日系偶像的市场拓展应该会更容易一些。” “最后一个问题的关键是coniconi的用户画像和偶像宅的用户画像重叠度。就我所知,coniconi的用户男女比例为57:43,18-35岁用户占78%,新用户平均年龄20岁左右,华东用户占34%,华南用户占21%。这一画像与偶像宅的用户画像相比,性别比例有较大不同,但年龄层次高度相同,而且华东、华南这两个合计占比超过一半以上的用户对日本文化抱有善意。那么,只要选择女性粉丝比例较高的偶像组合,两者的重叠性会很高。” 长篇大论之后,林真秀最后总结,“日本的偶像宅平均每人每年消费7.5万円,折合人民币4500元。日本去年人均gdp 3.8万美元,长三角人均gdp大约1万美元。这意味着中国的偶像宅如果和日本偶像宅一样消费,人均就是1184元。以长三角、珠三角可能存在的383万偶像宅来计算,总消费额就是45亿元人民币。coniconi如果能率先引入这块业务,占据先发优势,即便只能拿到网络视频头部企业14%这样的份额,也能有6.3亿元人民币营收。从最低按人数和人均消费计算的383万用户、6.3亿元营收,到最高按gdp比例计算的65亿元人民币营收,都不算小数目了,依田桑看,是不是值得一试呢?” 田义和听着听着,陷入了沉思。 第十五章 赶鸭上架的确认 林真秀刚才的论证其实是很粗糙的,但用作大方向的推导证据则没有问题,甚至田义和自己就知道一个实例——国内一家视频网站以韩国偶像组合高清音乐mv为核心内容,现在已有4000万月活,通过对粉丝经济的深挖,发展出打榜、应援、粉丝集资、周边销售、演唱会门票代理乃至明星孵化等一系列业务,最后推出自家的榜单年度盛典,一时风头无二。 他还听说今年这家网站能拿到3500万美元的b轮融资,所以对林真秀所描述的偶像组合市场的前景还是认可的。他所顾虑的是,coniconi在偶像市场上没有任何积累和人脉,在自身二次元领域刚刚站稳的时就增加这项业务是不是有些激进了? 再者,coniconi因为专注动漫,动漫又是日本文化的绝对优势领域,吸引来的是喜爱日本文化的用户,这注定coniconi只能主推日系偶像,这又极大限制业务的广度。除非林真秀能给出可靠的承诺,最少答应在种子期帮助引入一些在国内有一定影响力的日系偶像团体进驻,他才会在易旭咨询时点头。 “akb48能第一个入驻吗?”田义和问。 从东京20校花开始,akb48在中国已有5年多积累。去年akb48总选举,渡边麻友能登顶,中华炮功不可没,其背后3.5万多张票、180万元人民币的集资额证明了akb48中国粉的战斗力。如果她们如果能进驻,田义和觉得这笔生意就可以做了。但对林真秀而言,这是不可能的。主观上,这与他的利益相悖,谁能证明这是他的功劳,还是akb48自己品牌的功劳?客观上说,他和外务省对aks没有影响力,没法做到。 “akb48现在已经出现了颓势。”林真秀委婉地拒绝,“我觉得,一个在上升期的,能和网站这块业务共同成长的偶像组合应该更加合适。” 行了,田义和在心里给这块业务判了死刑。他点点头,用中国式的含蓄递出结束这个话题的暗示,“说得有道理,我回去再好好研究下。” 林真秀心里叹息,但还想再争取一下。这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不起,akb48的公式对手可以吗?” 三个男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了说话的那人身上——紧张得身体有些发抖,但还在硬撑着与他们对视的堀未央奈。 “对不起,是我们失礼了。” 没等这三个男人说话,松村沙友理已经吓得站起来,退后一点,一个九十度的谢罪鞠躬,持续了好几秒,然后站直了,小跑步到堀未央奈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臂,要她鞠躬道歉。 擅自插话当然是不礼貌的,但林真秀现在心里只有感谢,感谢这个插话给了他继续话题的机会,因此立刻安慰她们,“松村桑,没关系的,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只是聊天,谁说不是说呢?先听堀桑说些什么。” 说着还站起来,让开自己的座位给松村沙友理,方便她和堀未央奈坐在一起,两个小女生能更有点安全感。 铃木悦光和田义和也没气量小到要和未成年人计较,同时考虑到她们是林真秀带来的,因此跟着安慰几句。 堀未央奈这时已被松村沙友理拉得站了起来,就见她战战兢兢地向后退了两步,一个九十度鞠躬,黑长直的双马尾飞扬了起来,“我是乃木坂46的堀未央奈。” 松村沙友理只好放手,站到堀未央奈的身边,也是一个九十度鞠躬,说道:“我是乃木坂46的松村沙友理。” 这自我介绍,标准的偶像女团成员,而且田义和这时终于想起前两个月见过她的事了,觉得自己明白了林真秀为什么会带两个小女生来,林真秀看到田义和投来的视线,心里也只能苦笑,但已经无法辩解了,只好偷偷给铃木悦光一个眼神。 铃木悦光心领神会,出来打圆场。他在国际交流基金中负责文化业务,所以乃木坂46还是听说过的。 “田桑,乃木坂46和akb48一样都是秋元康桑担任总制作人的偶像组合,还是索尼音乐娱乐旗下的厂牌,是50万单的大热偶像。” 铃木悦光的面子不能不给,索尼的名声也够大,田义和就笑着道:“50万单,那可不得了啊,和岚一个级别,最顶级女团了。”然后客气地又说道:“请坐下说吧,不用那么拘束。” 堀未央奈和松村沙友理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一开始,堀未央奈以为自己被拉来只是帮着倒酒而已,但听着听着,发现今天的话题竟然和她们有关,就留心了。听到是在谈日本偶像团体在中国发展的事,她的心就砰砰直跳——乃木坂46在日本还在快速发展期,一期生肯定更加重视本土市场,海外尤其是中国市场,对她们来说或许是个苦差事,但对二期生来说,这就是一个机会。不管好不好,有总比没有好,她们不嫌弃是骨头。所以,当听到那位田桑属意akb48,而外务省的那位林桑暗示不行,商谈即将失败的时候,忍不住开了口。 那是可中华炮来的地方啊,杰尼斯事务所都被吸引了,专为中国粉丝制作johnny''s web这款定制成员新闻推送app,发展付费会员。二期生要是能像是under巡演一样拿到中国市场的发展机会,还会没人气吗?机会就在眼前,不能放过,就算被当场骂,当场打,堀未央奈都要试一试。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说:“akb的前辈很厉害,但是我们乃木坂也很努力。akb48的前辈第十六张单曲第一次销量超过50万张,我们乃木坂46第七单就达到了51万张,第十单已经超过了60万张。” “我们第一单个握会开15部,没有人能全切,但到第四单就有两位一期生前辈开25部全切。第六单开30部,有四位前辈全切,第七单有六位前辈全切,第十单开35部有七位前辈全切。虽然现在我们还不如akb48的前辈,但是增长势头很好。akb48的前辈单曲除了总选单外,基本都在一百万多一点,我相信我们乃木坂46再有几年也能有百万单。” “所以,请给我们一个机会吧,拜托了。”堀未央奈深深低下头,诚恳地说。松村沙友理也反应过来,紧跟着低头,大声说:“请给我们一个机会吧,拜托了。” 然后,田义和就误会了。这种拿数字说话的风格和条理清晰的说话方式一看就是林真秀的风格,再考虑到人也是林真秀带来的,这或许就是林真秀教的,这是想主推乃木坂46吗,所以不支持akb48? “林桑这是推荐乃木坂46?”这是不能回避的问题,田义和也就直接问了。 林真秀心里叹息,这一连串数字报出来,他身上的嫌疑就算是洗不脱了,也就被硬生生赶鸭子上架,否认不会有任何好处,只有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还好,他不是没有准备。 林真秀在手机中调出最近整理的偶像资料,打开一张统计图表给田义和看。 “这是乃木坂46成立至今两年的单曲销量、握手会表现和一些不公开的统计数据,从增长趋势来看,至今10张单曲,初动复合增长率13.39%,累计复合增长率11.2%。从每张单曲销量的增幅来看,9个数据中,一次接近40%,一次接近25%,一次略减0.8%,其他均在10%以上,最低13.56%,最高19.87%,稳定性比较好。” “我委托经济局国际贸易课的同期根据这个增幅趋势做了个模型预测,得出结果是,如果每年发单量不变的话,有可能在2017年上半年的第十八张单曲时达到百万单。现在实体唱片销量很低,有akb48获得日本唱片大奖的先例在,几乎能肯定乃木坂46到时候也能获得大奖。偶像女团一旦达到百万单,有不小的概率能维持一到两年。那么,日本唱片大奖制定委员也有可能依照akb48的先例,在第二年继续授予唱片大奖,以表示对实体唱片行业的支持。如果这样,乃木坂46将在2018年登上日本偶像女团的顶峰,并维持两到三年。” 林真秀接着再打开一份资料给田义和看。 “akb48当然好,有即战力嘛,但正是因为有即战力,条件就比较苛刻。看下aks对中国的合作伙伴是什么嘴脸就知道。” “这是aks和中国的合作伙伴,snh48的运营方签的合作协议摘要。从协议可以看出,aks提供的是模式输出、热度引流和曲库支持,不包括任何资金,也不提供人力资源和业务指导。snh48需要承担的是明显超出发展中国家承受能力,有歧视性嫌疑的高额曲目授权费,同时还要承诺在中国所有发行曲目、公演曲目只能是akb48 group日本原曲的翻唱。” “从这种合作协议可以看出,aks在不付出真金白银,将所有风险转嫁给合作伙伴的同时,还试图通过限制本土化的方式控制snh48。田桑,你觉得这样的akb48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吗?” “选择akb48,还会面临一个很大的风险。”林真秀继续说。 “去年8月14日,snh48运营实体的总经理在一次采访中提到,他们已经通过bj、广州、深圳等地分公司进行市场调研,要把snh48模式复制到中国其他城市去。虽然此前协议没有提到开设分团的权力,但毫无疑问aks会认为是它的,而snh48的运营方也明显表示争夺这一权力的态度,两者势必会因此发生冲突。” “鉴于aks在snh48没有任何股权却试图控制snh48,snh48的运营实体有可能会借着这一机会彻底与aks撕破脸。到时候,为了争取舆论支持,他们一定会通过各种方式抹黑aks,抹黑akb48。以日中之间敏感的关系而言,无论谁对谁错,aks一定会被认为是错的那一方,akb48的品牌声誉、影响力必然会受到影响。” “snh48的市场调研到到现在已经半年了,可能已经结束,就算没有结束也不会很远了。这意味着2015年或2016年,snh48的运营实体就会尝试建立新的分团。如果今年或者明年coniconi增加偶像组合的业务,就会遇到这个地雷。” “我不考虑akb48就是基于以上理由。”林真秀最后盖棺定论。 “所以,林桑属意乃木坂46?”田义和追问。 林真秀没有退路,“对。”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自去年京乐收购了aks全部股权后,秋元康和akb48已经没有运营关系了,他的事务所参股的只有乃木坂46。日系偶像很多,但能像秋元康这样捧红女团的制作人很少,他转向乃木坂46,乃木坂46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一些。” “但是,日本偶像女团中能像是akb48这样红,而且曲风多变的就这么一家。没有beginner、uza,和韩系偶像争夺市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也不知道是akb48老粉的怀旧情绪迸发,却与现在必须在商言商的立场起了冲突后的情绪外露,还是借着这个动作再向林真秀暗示什么,田义和表现得有些怅然。 林真秀没法接这话,他听过乃木坂46的几张单曲的表题曲,确实都是标准日系纯情小清新偶像风,下意识望向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结果让她们得出一个错误的暗示。 松村沙友理于是给了林真秀一个惊喜,“林桑,我们也有这样的曲子。” 林真秀有些意外,“哪一单?” 无视边上堀未央奈惊讶的眼神,松村沙友理答道:“第十一单。” 林真秀觉得自己额头上都要冒出问号来了。第十单才发售三个多月,第十一单大概还没制作吧。然而他很快就看到松村沙友理取出她的手机,打开了音乐播放界面,就要点击播放。 “等下。”林真秀反应过来了,这大概是乃木坂46在2015年的第一单,运营为了方便成员练习,给了她们歌曲的demo。但这是乃木坂46核心商业秘密,自己虽然不怕事,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就想要阻止,“这该是保密的,不要放。” 松村沙友理却很坚持,“如果今野桑知道今天的事,也会同意的。” 林真秀凝视着松村沙友理,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有这勇气,难怪敢做爱人。 要是松村沙友理能读心,这时候一定会被气死。她这时候的心理其实用一个词就能形容: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堀未央奈已经自荐了,没有回头路,那就索性莽到底吧。就算不能获得海外发展的机会,也能结好这位林桑,总不会亏。十一单给他们听一下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怕会泄露出去吗?如果有什么后果,那就自己一力承担。 松村沙友理勇敢地和林真秀对视,赎罪的念头支撑着她。 林真秀再看一眼堀未央奈,看到她的表情也从吃惊变成了坚定,就点了点头。 松村沙友理点下播放键,又拉着堀未央奈站起来,退到空旷一点的地方,随着清脆的钢琴声响起,在短暂的过门之后,音乐的声调瞬间变得激昂,强烈的节奏带来动感的冲击,加了空旷特效的歌声传出,两人随着歌曲跳起了舞。和日系小清新的软绵舞蹈不同的是,这次的舞蹈幅度大,力度强,变化多,换位频,隐约有了点韩系偶像组合刀群舞的韵味。 月の雫を背に受けて 一枚の叶が风に揺れる その手放せば楽なのに しがみつくのはなぜだろう 何のために生きるのか? 何度问いかけてはみても 空の涯まで暗闇が黙り込む 梦を见られるならこの睑を闭じよう 悩んでもやがて夜は明けてく ………… 当歌词出现时,林真秀就不由得将视线投向松村沙友理,就看着她全力以赴地跳着舞,眼神专注,像是要将全部的力气使出来,将所有的情绪表达出来那样,他的眼神也慢慢地柔和了起来。 终于,音乐在从激烈转向柔和的钢琴声中带着余韵悠悠消失在空气中。 林真秀轻声问:“叫什么名字?” “命は美しい(生命如此美丽)”松村沙友理喘着气,回答道。 林真秀点点头,转向田义和,“田桑,觉得怎样?” “让我好好想想。” 这次的“好好想想”连两个小女生都看出来不是托词了,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互视一眼,脸上浮出笑容,第一次有了默契的感觉。 林真秀招呼着两个小女生坐下后,举杯向她们致意,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包间内气氛就转向了轻松,三个男人一边浅饮小酌,一边闲聊。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原本的拘谨也放开了许多,虽然还是很少说话,但却能积极主动给三个男人倒酒。 林真秀低声问松村沙友理经纪人是不是在附近,可以来接了。松村沙友理低着头,小声回答说来之前没有和经纪人说这件事。林真秀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了一句,那我叫个出租车,你们坐车回去吧。松村沙友理看了下堀未央奈,两人都点点头。于是,林真秀打了个叫车的电话,又和铃木悦光、田义和打了个招呼,说送两个小女生出去,然后带着她们离开了包间。 第十六章 她与他们的苦恼 带着她们出来后,林真秀看到附近有个包间门开着,里面没人,就招呼她们进去,顺手将包间门关上。 这里是公共场所,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倒也没害怕,只是不明所以地望着林真秀。 林真秀和她们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后,向两个人微微鞠躬,说道:“今天麻烦两位了,非常感谢。” 嗯,是挺感谢的,帮着拯救了差点失败的沟通,并打动了田义和,只是这种打动和乃木坂46绑定在了一起,让他感到头疼。 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回礼后,林真秀正色道:“《命は美しい》是一首良曲,应该让更多的人听到。文部科学省今年会选一首歌曲作为儿童24小时sos热线的宣传曲,这首歌贴合度很高,乃木坂46可以去争取下。” 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对视了一眼,又望向林真秀,眼神中有着不解。林真秀也不多解释,就说了一句,“你们回去后告诉运营,他们会知道怎么办。” 松村沙友理小心翼翼地表示自己的担忧,“我们这次来,没有和经纪人报备过。如果回去说这事,经纪人问起怎么知道的,我们没法回答。” 林真秀想了下,取出自己的手机写了一封邮件发送出去,松村沙友理的手机随即响起新邮件推送到达的提示声。 这时,林真秀才对松村沙友理说:“我发了个邮件给你,里面是文部科学省负责这件事的人名和联系方式,他是我大学的同期。你回去后,如果觉得可以让运营知道,就把这个邮件给他们看,告诉他们可以用我的名字,他们应该不会再责难你。” “这是新年过后刚刚做的决定,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你提醒你们的运营要争取就早点去。”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些严肃了,林真秀用轻松的语气追加了一句话,“偶像界不也是讲究推しメン早い者胜ち(早推者得胜)吗?” 这是akb48研究生演唱会的名字,有效拉近了林真秀和她们之间的心理距离。于是,松村沙友理大着胆子问,“这就是林桑说的会给我的重要消息吗?” 林真秀点点头,其实他准备的是另外一个,但听到《命は美しい》后觉得这个更加合适,成功率也更高一些。 堀未央奈也试探问:“日本偶像团体海外网络平台推广的事,我们能和运营说吗?” 这么早就泄露出这个计划,林真秀觉得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变数,但事到如今,想要不准她们说出去,怕也做不到了。就这样吧,他这样想着,点了点头。 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大大的笑容,同时深深鞠躬,向林真秀说道:“非常感谢。” 她们两个都能归入最漂亮的偶像行列,笑容的感染力很强,林真秀的想法也难免因此有些改变。 “乃木坂46本来就有资格,让运营方知道,借助索尼音乐娱乐的力量一起推动这个计划也不是坏事。”他安慰自己。 一边想,林真秀一边从上衣内袋中取出两个白色的小信封,递给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一个人一个。 “这是出租车的车费。”他说,每个信封里都有一张一万円的纸币。 按照日本社会的惯例,如果有前后辈一起聚会,结束时前辈往往会给后辈回家的出租车车费,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倒也没误会是当陪酒女的出场费,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接下来我就不送你们到外面了,被拍到不好,请见谅。”对着两人说了这句话后,林真秀又对松村沙友理说:“松村桑,很抱歉以前和你开了个不适合的玩笑,让你受惊了。请放心,今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堀未央奈惊讶地看着松村沙友理,脑海中瞬间冒出霸道总裁和灰姑娘的苦情戏,而松村沙友理的神情则变得有些苦涩,低声问:“在林桑看来,我是这样令人讨厌,这样不可接触吗?” 这是把自己比作秽多了?林真秀觉得必须解释下,“并不是这样,只是松村桑是偶像,如果与松村桑仍有联系,应该会给松村桑带来困扰吧。” 想到今天她也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忙,林真秀觉得自己还是要说得更加委婉一点才好。 “松村桑是艺人,我是公务员,三观完全不同,道路没有相似之处,或许会有一次偶然的接触,但很难再会有交集。不如抱着一期一会的信念,留下美好的印象而相忘于江湖。” 精英官僚果然看不起小偶像吧,是我想多了。松村沙友理的敏感和自卑又浮上心头,心情变得阴郁,垂头不语。过了一会儿,低声回应了一下,“是。” 堀未央奈本来在旁边看戏,好奇得像是猫爪挠着心一样,但一听到两人以后会不再联系,立刻焦急了起来。 松村桑不联系林桑,偶像中国网络平台推广的事还能再找谁了解进度,难道干等着天降奇缘吗?林桑说的这些话已经表明他知道偶像的禁忌,也表现得严肃自律,如果我向他要联系方式,应该很安全吧?但是他会不会给? 一咬牙,堀未央奈下了决心,不管给不给,不问就肯定没有。事在人为,刚才不是成功了吗? 等了一下,看到两人都没继续说话的样子,堀未央奈就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林桑,什么是三观?” 林真秀学过屠龙术后,有时候会无意识说出一些只有中国人才懂的特殊词汇。刚才为了说明自己和松村沙友理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因为在日语中没能找到比较合适的词汇,就直接用了“三种”和“观念”两个词构成的一个复合词汇,这样比将三个观念全都说出来简洁,但是他忘记对面两个没学过汉语、更加不知道屠龙术的人不懂这个词汇的含义。 对于堀未央奈来说,其实也不是真好奇,只是想找个话题罢了。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挠到了林真秀的痒处——日本公务员禁止参加政党,他对日共这种修正主义也没什么好感,认识的中国人整天想着赚钱,不会聊这些……没人能和他交流屠龙术,难免有些憋得慌,一旦有人问,就有种想要安利下的冲动。 “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林真秀给了回答,这既是被挠到痒处后高兴的回应,也是为了乘机不再和松村沙友理说话。 “那是什么?”原本只是为了搭讪,这下完全听不懂了,但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堀未央奈倒是真起了兴趣。 “世界观是对整个世界的总看法和根本观点;人生观是指对人生的看法,也就是对于人类生存的目的、价值和意义的看法;价值观是形成的对事物价值的总看法和根本观点。” 堀未央奈那双超级大的卡姿兰眼睛连着眨了几下,对着林真秀,脸上像是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林真秀微微笑了笑,也不继续说下去。这话题太敏感,适可而止就好。恰好,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出租车司机打来的。挂了电话后,林真秀对两人说:“出租车到了,松村桑和堀桑可以下去坐车,我就不送了。” 堀未央奈脱口而出,“可以和林桑交换联系方式吗?” 在松村沙友理惊愕地看向她,以及林真秀不解的眼神中,堀未央奈脸上红云飞起,“林桑说的这些似乎很了不起,我想知道更多,想学习。” 林真秀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大胆要联系方式的事情发生,但他并没有和小偶像私联的兴趣,用另外一种方式表示了拒绝。 “贵社加藤室长有我的联系方式,堀桑可以向他要。” 说完,林真秀不再看立刻变得沮丧,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那样可怜的堀未央奈一眼,转身打开包间的门,先走了出去。 在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回去的路上,街边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射到行驶的汽车中,两人的脸明灭不已。从上车到下车,车里一直保持着沉默。 “堀,”堀未央奈下车时,松村沙友理打破了沉默,对她说,“今天的事必须告诉运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处罚,所以你就当没有去过,由我一个人来报告,有什么处罚也是我一个人来承担。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的承诺不变。” “是。”堀未央奈顿了一下,低声答应。 ………… “才两个多月,这位林桑又给我们出了难题。” 看着松村沙友理离开会议室,今野义雄苦笑着向菊地友和加藤和夫说道,不过在后两者眼里,难题是今野义雄的,松村沙友理带来的可都是很有价值的信息。 “那就先易后难,讨论下松村带来的几个消息中哪个可以现在就行动,哪个需要再讨论。”菊地友建议。 加藤和夫立刻响应,“文部科学省的宣传曲既然已经立项,消息很快会传出去。难得抢到先机,应该立刻去公关。” “那这事就拜托加藤?”今野义雄问菊地友,这是经纪人负责的事,属于菊地友的职权范围。 菊地友点头,拿到了主事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还可以打着主事人同期校友的名号去联系,成功的概率很大,交给加藤和夫执行没什么问题。 “我一定会努力拿下的。”加藤和夫立刻表态。 “《心灵想要大声呼喊。》呢?不说配音吧,主题曲可以争取下。”菊地友说着还发了下牢骚,“aniplex的消息,还要外人来告诉我们,有什么影视资源,一家家都不先选我们。” “谁叫合同会社有一半是北河的呢。”今野义雄随口说,“这事我来试试,应该能赶得上第十三单,能谈下来的话还要请秋元老师注意下词曲是否能和动画更贴合一些。” “最后就是海外推广事了。”今野义雄沉吟着,许久没说话。这是运营战略问题,和菊地友、加藤和夫没关系,两人也不多话。 “现在考虑这问题为时过早。”今野义雄终于拿定了注意,“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林桑的预测是2018年乃木坂46能登顶,那么到2016年再开始考虑也不迟。” 菊地友、加藤和夫立刻点头附和,一个说现在日本市场还没有巩固,考虑海外确实会分心;另一个说,外务省如果想让我们去中国市场宣传,应当给我们补贴才合理。 今野义雄也很认可这两人的说法,接下来就该讨论这件事上对松村沙友理的处置了。 “那么,松村怎么处理?她私自参加与组合无关的活动,更没有和经纪人事先报备,是不是要处罚她。” 加藤和夫立刻看向菊地友,这事情他们之前沟通过——松村沙友理是一层层上报,先上报文春事件后直接带她的加藤和夫这里,然后加藤和夫报告到菊地友这里,所以他们已经商量过了,松村沙友理带来的三个消息中,两个和经纪合约有关,而且都很有机会,不奖励反而处罚,以后谁还会这样主动上报? 菊地友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松村是一期生,工作上的事该怎么做还是很有分寸的。听她说,是那位林桑告诉她会有文部科学省这个消息,她报着拼尽全力赎罪的觉悟才去的。情有可原,精神可嘉,而且也没有出纰漏,如果处罚,怕会寒了人心。” 他这是提醒今野义雄,一期生是你的心头宝,做了爱人都能保下来了,难道为这个处罚? 今野义雄就坡下驴,用有些无奈的口吻问:“不处罚,难道还给奖励吗?” 菊地友不方便说话,给了加藤和夫一个眼神。 加藤和夫立刻说道:“今野桑,文部科学省的宣传曲无论能不能拿下来都能帮助我们搭上文化厅的关系,对以后的宣传和业务发展很有利。如果能拿下,文部科学省会将宣传海报贴到日本所有学校中,这宣传力度不仅远远超过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更不用我们承担一円成本,比起农林水产省的木材利用ポイント大使更加有价值,所以确实值得奖励。” 菊地友瞪了他一眼,什么不好说去说木材利用ポイント大使。那个大使是生驹里奈的爷爷,前秋田县有利本庄市市议会议长生驹重孝因为疼爱孙女给运作来的,起到的宣传作用不大不说,后来还被村冈敏英议员用作攻击农林水产大臣林芳正的武器,在国会中捅出来,弄得索尼音乐娱乐这边都表示了不满,说这个不是讨骂吗? 菊地友脑筋急转,选择用更让人担心的事来转移今野义雄的注意力。 “加藤说的是一方面,另外需要考虑的是,有功不赏,松村去找林真秀怎么办?”他用凝重的语气说。 今野义雄立刻醒悟了过来。 在之前,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几个高级管理人员已经未雨绸缪地讨论过,如果林真秀和松村沙友理真的发生恋情或者肉体关系怎么办。当时的结论是,绝对不允许。一旦发现,松村沙友理必须毕业或者直接辞退。原因很简单,如果真的发生,那么松村就是二进宫的惯犯,不仅粉丝不会再相信她,还会严重波及到对其他成员的信任。曝光后,对乃木坂46的伤害力比任何一个成员,包括白石麻衣、西野七濑这两个ace与男性交往乃至不伦还大。 不过后来通过川崎由纪夫与林真秀见面后,加藤和夫观察下来,落花害怕流水,流水无视落花,没有任何可疑迹象,这事情也就放在一边不提了。但没想到的是,才过两个月,林真秀居然主动和松村沙友理联系了,还让她参与了一家会社的战略方向讨论。这下,谁还敢相信两人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谁还能放心? 然而,以松村沙友理被文春曝光后都能拿到第十单个别握手会全切的业绩,总不能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出现,先劝她毕业吧?如果这样做,和莫须有有什么不同,一期生会心寒的。 那么,唯有一个办法了,就是给松村沙友理更多的正激励,让她舍不得放弃在乃木坂46中的前途,自觉自愿保持和林真秀以及其他男性的距离。 今野义雄立刻拿定了主意,“集英社社长上门道歉时给的专属模特名额,要不给松村一个?这是因为她得来的,不分给她一个本来就不太好,索性当这次的奖励给她。” 负责这块业务的菊地友倒是有些犹豫了,“《non-no》的名额已经给了西野,《cancam》的名额也商量好要给桥本,没有多余名额了。此外,文春这件事才过去三个月,就给专属模特这种最好的外务,其他人可能会不满。” “但总不能拍写真集吧,12月白石刚发行了《清纯的大人》,这个月又要发行《mai style》,本来就已经有冲突了,要拍肯定也是下半年甚至明年的事,等不及了。”今野义雄做了决定,“还是专属模特吧,你和这两家商量下,再争取一个名额,3月就安排好,别让松村有机会胡思乱想。” 菊地友也只能接受了,“《non-no》是集英社的,太容易让人联想,《cancam》是小学馆的,不如和小学馆商量下?反正两家都是一ツ桥グループ?的。” “可以。”今野义雄点头。 菊地友应了一声后心有感慨,忍不住说道:“松村遇上这位林桑,倒是不断有好运。” 这话让另外两人也心有戚戚焉——遇上林真秀,松村沙友理逃过了文春谨慎处分;参加林真秀的饭局,拿到了专属模特的名额。 然后,三个人又有些舍不得了——乃木坂46也得到了好处啊。 jpan expo感谢祭能登场,缓解了当时处境的尴尬;提前得知文部科学省尚未公开的项目消息,还能打林真秀的旗号,第十一单很有机会撞上超级大运;aniplex那里的消息说不定还能帮着内部协商到个电影的主题曲。 但是,即便如此,也绝不容许松村沙友理和林真秀有感情或者肉体的来往。 然而,没有来往的话,以后还会有这些好处吗?再往黑暗点想,会不会林真秀求之不得,恼羞成怒,用文部科学省的关系合法伤害乃木坂46呢?迟早要进行的海外发展又怎样才能不受他的影响? 就在这三个人苦恼的时候,林真秀接到了一个让他心情愉快的电话——易旭从上海传来日本电影在中国解禁这件事的最新进展。 第十八章 想要强大的理由 “和我学习?”林真秀诧异了,不过也没无聊到反问和我学什么,唱歌、跳舞还是卖萌,或者是握手会的钓术? “学习什么?”他直接问。 “就是那天林桑说的三观。”堀未央奈轻声说,听起来也越来越镇定,说话也越来越流畅。 三观?林真秀完全没想到堀未央奈打电话来说的是这个事情。 “为什么?” “松村桑说林桑是精英官僚,说的话应该都很有道理,所以我回去后查了下,据说是深奥的‘屠龙术’的一部分,能指导人的行为,让人变得强大。我想强大,我想学这个‘屠龙术’,但是找到的都是中国语的教材,看不懂,所以想和林桑学。” “屠龙术”这三个字是用汉语说的,虽然腔调很怪异,但林真秀还是听出来了,眉头不禁皱起。 日本可不是中国,这些马哲里面的思想内容在日本就是政治不正确。更不要说林真秀是个禁止参加政党的公务员,身上还打着“亲华”、“媚中”嫌疑的中国学院派标签,非常忌讳被人知道他精通这些。聊天中随便提到也就罢了,可以辩称是学术探讨,但教人这方面的知识就不同了,算是传播。让人知道的话,对今后的职业生涯非常不利。 “堀桑,恕我冒昧。虽然堀桑只有18岁,但既然已经偶像出道,就应该以社会人的身份来考量和做事事。”林真秀虽然心软,但还知道事情的轻重,“我们只见过一面,堀桑为什么会觉得我就一定会教呢?” 这话算是含蓄的,不含蓄的就是:我又不是偶像粉,看到小偶像有什么困难就舔上去求着要帮忙。大家都是社会人,应该明白谁对谁都没义务。 “是的,我知道。”堀未央奈的声音有些低沉,能传递出她的心情,“虽然我的工资不高,但还稍微有一点积蓄,可以交学费。还有,林桑不是有海外推广乃木坂46的计划吗?我可以给林桑当团里的眼睛,当耳朵,一直到我毕业。” 林真秀倒是有些心动了。作为计划中接下来两三年内的重要项目,他晋升室长的重要业绩之一,日本偶像海外推广项目企划正在稳步推进,在收集大部分日本主流偶像组合的资料后,经过全面对比和模型预测,已经确认乃木坂46是其中最优选项之一,有必要进行进一步考察。而怎样才能了解数据背后的真实情况,不被蒙蔽,有一个组合内的知情人当线人确实很有帮助。 “为什么要学?” 第一次问的“为什么”是问学目的是什么,现在问的是学的动机是什么。不了解清楚,林真秀不敢答应。 话筒中传来一阵沉默,然后隐约有抽泣的声音,在林真秀愕然和不解中,堀未央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可以当面说吗?我怕电话里面说,会忍不住哭。可以当面说吗?今天、明天,都行。” 林真秀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下手中的话筒。这是学过电话邀约的技巧,还是天然会钓? 他第一反应其实是反感的,但理智紧接着点了个赞——做线人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这种聪明人见一下又何妨,或许真派上用场。 “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林真秀决定了。 “有。” “后天下午2点,新宿区四谷一番町6番地4号国际交流基金。你到前台说找我就可以,前台小姐会带你进去。” 林真秀稍微想了下,将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铃木悦光这里。他可不敢让堀未央奈这未成年的小女生来外务省给自己惹来流言蜚语,也不敢约在外面,怕被跟着小偶像抓绯闻的记者拍到,登上ゴシップ杂志头版。 “好的,谢谢林桑。”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给铃木悦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后天下午要借用下国际交流基金的小会议室,然后继续开始工作。 晚上,林真秀回到宿舍,换了衣服,给自己泡了茶后,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堀未央奈的信息。自从晋升了企画官,他的工作时间就比较自由了,第二天不是不能见堀未央奈,而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先了解下堀未央奈这个人,以免有什么判断失误。同时也是发现堀未央奈当时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多推迟一天也让她能精神状态有足够的恢复时间。 林真秀先是看了下堀未央奈的个人资料,岐阜县岐阜市出身,1996年生人,2013年3月参加乃木坂46二期生征选合格。10月6日被宣布为第7张单曲《发夹》的center。 林真秀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会儿,接着在网上找到乃木坂46的冠名番组,翻到第7单选拔发表那一期视频,直接拉到进度最后,反复看了几次。随即又看了会儿2ch上芸能分类乃木坂46留言版的帖子,再以二期生为关键词在搜索引擎中查看了一些资料,将乃木坂46第7单之后的堀未央奈站位了解了一遍,这才结束准备工作。 2月27日下午,林真秀来到国际交流基金的办公室,关照了前台后,上楼和铃木悦光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就来到预定的小会议室等候。2点不到一点,会议室门敲响,前台小姐带着堀未央奈进来。 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半个月,不过林真秀还记得当时堀未央奈穿着深灰色的短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的长裤,脚踩黑色女士皮鞋,现在第二次见面,发现居然和上次的打扮完全一样,只是没戴棒球帽和口罩罢了。 “有意思。”林真秀心里说,“这是想勾起我的回忆吗?” 堀未央奈进门后先是一个鞠躬,向林真秀打招呼,然后在林真秀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隔着会议桌在林真秀的对面坐下,看到前台小姐送上茶水,她赶紧站起来鞠躬道谢。这些林真秀都看在了眼里,等前台小姐出了会议室将门关上后,他温和地说:“外面很冷,堀桑先喝口水,暖一下,不着急。” 堀未央奈轻声应了一下,微微低头,双手笼着茶杯暖和手,又稍微啜了一口。 林真秀留心观察,将她稍微还有一点红的眼睛,和那天双马尾不一样的披肩长发,以及略微有些呆滞的眼神,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林真秀觉得差不多了,就问道:“堀桑前些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堀未央奈立刻站起来,弯腰道歉,“对不起,前天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林真秀和善地说,“请坐下来再说。” 堀未央奈坐了下来,认认真真地说道:“但是,我请求和林桑学习的决心是至诚的。” “堀桑怎么会想起来要学那些东西呢?”林真秀点点头,又重复了前天的问题。 堀未央奈直视着林真秀,“林桑,我想要强大起来,可以拉着我的同期一起前进。” 乃木坂46二期生的情况在2ch芸能分类乃木坂46留言版上已经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林真秀前天晚上很快就注意到这点。 简单来说,就是乃木坂46在运营初期,经验不足,资源不够的情况下,过早招募了二期生,导致被还在上升期的一期生完全压制,几乎没有曝光的机会。除了堀未央奈第7单空降,有了担任过center的身份庇护,留在选拔外,11名二期生(不算没能留下的3个)中只有第8单北野日奈子和5天前刚公布的第11单中的相乐伊织进入过选拔,under中也只有新内真衣和伊藤卡琳这两个二期生的身影。 日本人的同期意识非常强,在林真秀看来,这是日本自然灾难多,生存条件艰难的必然结果。就像是原始社会肯定是公有制、原始共产主义一样,在古代日本的环境下只有保持极其严格的社会秩序才能维护社会稳定,避免生存危机出现。而因为没有经历过彻底革命,这种深深刻入日本社会的思想意识残留至今,面对可以任意打骂呵斥的权贵、上级、前辈,以及利益归于上,责任归于下的社会默认规则,能彼此抱团取暖的只有同期了。 乃木坂46的选拔组通常保持在16至18人之间,从第7单出现二期生以来,至最新的第11单,二期生进入选拔组共有3人7次。这5张单曲的选拔组中,堀未央奈有2次只有一个同期在,有3次一个人孤零零地身处17个一期生中间。日本前后辈规矩很大,后辈脱离同期,一个人与十几个前辈活动,这种孤单感和带来的恐惧感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来说确实是极大的精神负担,林真秀因此完全理解也完全相信堀未央奈想要拉着同期前进的心情。但是,他也完全不认为堀未央奈有这能力和机会达到这一目标——上一个能做到的人已经在39年前溘然长逝了。 “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林真秀说了一句堀未央奈听不懂的话后,劝她。“人力终有穷,11个同期,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带得动。堀桑,对你而言,最有利的是和一期生在一起,融入一期生中。我不知道一期生对你如何,但是看松村桑上次能带你来,至少她应该对你抱有善意。就算不是,有过上次经历,想要拉近关系也有机会。堀桑听我这句劝如何?” “我做不到。”堀未央奈苦涩地说,“还记得第7单宣布center的时候,忽然叫到了我的名字。在我走过去的时候,没有进选拔组的一期生前辈们都沉默地看着我。已经站上台的一期生前辈们,最好的是敷衍地拍拍手,最差的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只有同期,那时候为我高兴,给我打气。就算到现在,整整5单了,我能一直在选拔,许多同期却连under都没能进。我和她们越来越远,有段时间甚至没法正常交流,但最后她们也只是对我说,‘我理解这是所看到的风景不同带来的隔阂,没有人有错,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怪圈。’” 林真秀回忆起昨天看过的第7单选拔发表视频,似乎确实如此,再听当事人当面描述,不免生出怜惜之心。 堀未央奈还在继续说:“第7单我是center,第8单是一排,第9单、第10单、第11单都是三排,也许下一单就会掉到under吧。如果我再不强大起来,二期生就再也没机会了。” 林真秀努力回想前天看到的第11单选拔名单,依稀记得还有一个二期生,“第11单有你和另外一个二期生吧,不要把这份责任一个人担负起来,太重了。” “伊织是第一次进选拔,我怎么能让她来担责任呢?”在林真秀看不到的会议桌下,堀未央奈的手扭得紧紧的,“给我们二期生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再不强大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嗯?” “林桑应该奇怪为什么我会从23日那天就一直拨林桑的电话吧?”堀未央奈抿了抿嘴,脸色有点发白,又一次道歉,“我真是太失礼了。” “没关系。”林真秀安慰她。 “23日的前一天,是我们乃木坂46在西武巨蛋的出道三周年纪念演唱会。一开始我还很高兴,因为运营说,还没升格的二期生都能升格成正式成员。可是,没过多久,我的心就像是浸在冷水中那样冰凉。” 林真秀看着堀未央奈,能看出她眼神中的失望和悲凉。 “因为,运营宣布要推出新的衍生组合,6月开始招募一期生成员。” 堀未央奈那双卡姿兰大眼睛里这时候已经有了晶莹,“如果说以前是资源不足,只能先给一期生,那么为什么现在都有能力推出新的组合了,二期生还要被放置y呢?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卡琳在哭,在问,二期生真的被需要吗?” “说不定,明年还会招三期生。林桑,”堀未央奈的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但她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林真秀,“如果我这个当过center的二期生都不能想尽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去拉二期生前进,那还能让新内、日奈子、伊织她们来担起这份责任吗?林桑也有心爱的人吧,林桑难道不是竭尽全力去做每一件事,舍不得让他们来担负吗?” “你的前辈,akb48的渡边麻友说过,努力也不一定会有回报,认真的人反而会吃亏。”林真秀有些心软,但又一次提醒她,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但不努力就肯定没有回报,认真反而吃亏总比不认真后吃亏更加心安。”堀未央奈立刻回答,“后悔是人生,不如意也是人生,无名小卒的斗争没有尽头,只有不放弃,不认输,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堀未央奈还是那样柔弱,但这句话说出来,林真秀的心就发出了感慨:这就是外表柔弱文静,内心却无比刚强坚韧吧。 “我在外务省的官网上看到林桑出身和学校。请恕我失礼,林桑从宫城考到东京,以东外大的出身压倒许多东大生,不就是因为这种不放弃,不认输的坚强吗?我想向和林桑学的,不止是屠龙术,还有林桑的坚强啊。” 林真秀沉默了,他觉得似乎在堀未央奈的身上看到了过去和现在的自己,或许还将是未来的自己。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再考虑是不是值得,能换来什么,自己就蜕变成精致利己主义者了。 “堀桑,”林真秀于是下了决心,“你想要学的东西,我可以教你。但我必须先和你说清楚,我能教给你的是纯粹的理论,它只能告诉你,怎样去寻找强大的路,而不能直接指出变得强大的路,更加不会立竿见影地帮助你变得强大。同时,我也不会因为你向你们的运营施加压力,要求给你资源,你还愿意学吗?” “愿意。” “我需要了解一些从成员角度看到的乃木坂46的情况,你愿意回答吗?” “只要不是她们的个人隐私,愿意。” “我不可能像是学习塾的教师那样长时间教你,一个月只能一两次,多数时间还需要你自学,你能接受吗?” “可以的,林桑。” “那么,就这样吧。你可以回去了,什么时候上课,我会再通知你的。”林真秀取出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推给堀未央奈,“拿着吧,发个邮件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以后打我的手机就可以了,发邮件也行,不用再这样蛮力辛苦了。” 堀未央奈站起来,恭敬地从桌上收起名片,放在身前。 “堀桑,对二期生来说,你们的运营是犯了许多错误,但我相信,这应该是他们缺少经验的结果。因为任何一个运营者都不会嫌弃组合中人气偶像少,毕竟,当二期生曝光少的时也意味着运营的收益少。”林真秀想了下,觉得堀未央奈对乃木坂46运营的心结需要化解。 “接下来我所要教你的,将指导你在很大程度上抛弃个人感情色彩的主观情绪,用一种类似于上帝的视角俯视人类社会,来洞察其中的基本规律。它的直接、清晰,甚至可能让你难以接受。但是,当你真正懂得它时,你能就像看一场可以判断故事情节、准确预测故事结局的电影一样清晰明了。当你真正会使用它时,就能利用规律,改造世界。到时候,你再回过来看你们的运营或许就会理解他们。” “是,先生。” “不用了,还是叫我林桑吧,愿意叫林也可以。” “是,林桑。” 第十九章 易旭的入股邀请 林真秀虽然答应了堀未央奈,但暂时还不会将这件事列入日程。他现在最紧要的工作是与华夏电影的预谈判,包括谈判的范围、提出的要求、可以给出的条件、怎样有效保障推进执行,这些都是他急需考虑的事。 因为这些事不能闭门造车,必须咨询更加了解市场和行业的电影公司。他又卖了这个人情给易旭和文部科学省告诉他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企划信息的东外大同期。前者不出意外地推荐了aniplex,后者推荐的则是东宝。 2月末和3月初,林真秀和aniplex宣传部担当高桥佑马、东宝映像本部国际部国际事业总监松冈宏泰这两名电影公司的高管见了一面,之后邮件往来多次,听取意见后编写了预谈判纪要——这份纪要搭建起来的框架将是未来东映身上的“捆仙绳”。 3月上旬的一天,林真秀带着分配给他长期辅助的系员村上骏飞到bj,易旭已经提前一天到达,并在首都国际机场迎接他。 京城三月春尚早,软绿轻红景如画。 从机场高速公路进入市区的路上,易旭告诉林真秀,他在中间人的介绍下联系了电影管理局国际交流处处长,提出林真秀想要拜访,但被婉拒了,也没有答应饭局邀请,说直接和华夏电影联系就可,倒是华夏电影这里很好说话,联系上后,营销部总经理答应至少安排副总经理出面接待。 林真秀听了心里有了数,这还是尽可能淡化政治色彩,往市场方向引导的路数,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没有发生意外。华夏电影给与较高规格的接待说明他们已经接到了尽力促成的通知,接下来的预谈判不会很难。看着高速公路边的天蓝云白、桃红柳绿,心情也就更加舒畅了。 当天,林真秀在外务省定点酒店中入住,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向易旭询问了此前代为沟通的具体情况,涉及哪些人,谈了什么,对方什么表示。这些在电话中都说不清楚,只有当面交流才能了解。 吃完饭后,林真秀谢绝了易旭提出的第二天接他去华夏电影的好意,各自回酒店。回到房间后,林真秀又和村上骏商量了接下来的行动和分工。第二天一早,收拾妥当后,两人出了酒店,下了地铁,一路呼啸,在牡丹园站回到地面。 bj宽阔的马路比起东京街道的狭窄更容易令人心情轻松,只是初春的风依旧有些寒冷。两人都是黑色西装套装,再穿一件呢子大衣,也算有些小帅气,一边走一边随意闲聊几句。 “这里是bj的北三环,边上有bj电影学院,相当于日本映画大学,说不准路上就能遇上一个中国的俳优。” “说起绯优,也就中国有专门的电影学院表演系吧,日本和米国一样,电影专业中只有制作方面的专业。中国还有专门的大学有播音系,和日本的习惯完全两样。” 就这样闲谈着走了接近一公里,从大路进入小路,转弯抹角进入一处住宅与办公楼混杂的院子,在其中一栋极其朴素的多层小楼前找到了华夏电影的单位门牌。 进去后,在前台报了名字,前台小姐显然被关照过,没看预约记录或打电话就起身领着两人进了一处会议室。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中国人进来,两人站起来。其中一个中国人小步上前,等后面的几个人中第一个人走近后,用日语介绍说,这位是华夏电影营销部的副总经理。 林真秀和村上骏按照中国的习惯和对方握手,然后交换了名片。翻译接着一个个介绍其他人,也都是营销部的成员。 宾主落座后,华夏电影营销部的副总经理先是惯例表示欢迎,林真秀客气地回应。寒暄几句后就进入了正题。双方先确认了加强中日电影交流合作的意向,然后交换了预谈判纪要。 华夏电影是专业的,林真秀也是和aniplex和东宝协商过,所以两份谈判预案其实大同小异。双方当下先将相同的地方列出来,彼此确认含义无误后就列入谈判的议程;接着再将彼此独有的条款列出来,讨价还价一番,原则上都同意放入谈判中。只有相似但有不小差距的条款需要讨论,但在双方都有促成的意愿下,互相让步,进展也相当快。 两天四场预谈判后,都有诚意的双方基本确认了未来正式谈判包含的原则、内容和流程。 各种原则中最重要的是对等原则,即核心条款和有约束力的数字承诺都会在两国电影市场中得到体现,例如引入电影需要按照等额,或参考三年内两国电影市场规模的平均值,按照同比例原则互相引进。具体数量、比例将在正式谈判中进行讨论; 内容中最重要部分的是明确协议中的各种权利和义务将以具体数字、比例的形式表述,也包括未能满足后的惩罚措施。例如每年引入的电影数量将是具体的数字,不是不能量化的文字描述。场次、银幕数、宣传费用和发行费用比例等也将用具体的数字加以承诺。 流程就是确认华夏电影将与一家新组建的日本电影进出口公司进行接下来的正式谈判。具体引进方式,例如是使用分账片还是批片额度,是由其他电影公司代理之后交给华夏电影发行,还是直接签约发行等细节也由正式谈判来协商。 预谈判结束前,林真秀将津田阳子对签约方式、签约时间的要求提了出来,华夏电影答应会认真考虑。至此,预谈判顺利结束。随后,双方签署了相关备忘录,确认将在四月以预谈判得出的最终纪要为基础,开始正式谈判。 当天晚上,林真秀请易旭作陪,宴请华夏电影谈判的参与者。因为身份的限制,不便有其他招待,晚宴结束后就在饭店门前各自告辞。易旭陪林真秀回到酒店,村上骏先回房间,两人去酒店的咖啡厅,做明天林真秀回国前的最后沟通。 咖啡送上后,两人因为忙碌一天后的疲劳,暂时没有说话的兴趣,只是无意识地用勺子搅拌着咖啡。过了一会儿,觉得气氛实在压抑,林真秀就随便找了话题。 “一年不限采购对象的独家补贴,今天你到手了,还不赶紧让田义和多买点动画片。” 易旭笑了起来,“难道还用担心谈判不成功?我可是按着最少两年来做采购计划的,三年那份都没打算放弃。” “那你就要帮着我盯着国际交流处了,我们课长很看重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签约这件事。”林真秀提醒,然后又给了点胡萝卜,“还有东宝,他们国际事业总监月初和我交谈的时候,提到日本国内电影市场已经饱和,他们的份额也接近40%的天花板,所以下一步会开启东宝海外战略和国际共同制作项目计划。东宝的动画你是知道的,如果能促成日中电影共同制作协定谈判启动,东宝的动画,至少谈判结束之前你能优先选。如果谈判成功,东宝的国际共同制作项目你也有资格加入了。” “这个我当然会尽力去做。”易旭点点头,聊了一会儿后,精神也恢复过来,他坐正身体,用轻松的语气对林真秀说,“林真秀同志,你考不考虑加入到我们中间来?” 林真秀一下子愣住了。 易旭平时对他的称呼比较乱,多数时候叫真秀,嘲讽的时候叫林桑,如果连名带姓再加同志两个字就说明他在非常认真地说话。但是,加入coniconi?这个林真秀从来就没想过。他一个日本公务员加入中国企业?怎么可能。但易旭这样问肯定有他的道理,林真秀懒得再想,直接就问:“加入是什么意思?” “成为coniconi的股东。” 林真秀明白了,但这也是不可能的。 他摇头,“第一,我没那么多钱;第二,你不打算在国内上市了?” coniconi是一家提供icp服务的互联网企业,按照上世纪末邮电部的规定,不允许接受来自国外的资金或合作,所以去年为了接受gdi的a轮投资,在开曼群岛设立离岸控股公司,建立起vie架构。 vie架构下的企业无法在中国国内上市,只能在美国、香港、新加坡等地上市。要是在21世纪初期那种崇洋媚外的氛围中,能在国外上市当然是企业的一种荣耀。但到了21世纪第二个十年,随着互联网快速发展,国内越来越了解国外的各种真实情况,这种洋光环已经不复存在,反而国内上市在资金获取上的溢价和与当地政府打交道时的优待更能吸引企业。 如果林真秀成为coniconi的股东,技术上当然没问题。但只要他一天不撤资,coniconi就别想在国内上市,除非强行拆除vie结构。可由于coniconi的业务高度依赖日本方面供应,同时也因为林真秀的特殊身份,这种强行又很难做到。所以,他觉得自己如果是易旭的话,绝对不会希望自己成为coniconi的股东,也就直率地变相拒绝了。 易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另外一件事。 “田义和前几天向我汇报了你给他的建议,就是增加日本偶像组合业务那件事。” 林真秀点点头。易旭继续说:“老田的意思,这事情可以做,但以现在coniconi的体量,做这个会分心,也会占用不必要的资金和资源,除非你这里能给出明确的计划和保证,最好能给补贴,否则他会建议推迟两年到三年再考虑。” “你能接受推迟两年到三年吗?”易旭问。 林真秀摇摇头。在他看来,2015年是开始推动的最佳时机,这样就能在2016年完成所有布局,并预热完毕,2017年就能进入收获期。这个时间安排是他根据中日韩外交关系变化制定的,同时也与他经过大量调查筛选后得出的最适合推广偶像组合——乃木坂46的上升周期重合,效果最佳。如果推迟两年,会带来太多变数,给计划带来难以预测的风险。 “老田说得其实没错,但他站的角度和我站的角度不同。”易旭说,“互联网企业的经营,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宜多不宜少,早点进入这块业务,风险是大,但抢占先机比控制风险更重要。尤其是这个月我拿到了羚邦去年的大客户销售数据,看到贱鹅的花费和我们基本一样,假猫是我们的70%,还有几家差不多也在50%到60%之间。” “动画片在贱鹅的长视频业务中只是很小一块,花费都和我们差不多,这说明我们的护城河已经很危险了。所以,你说的独家补贴,我非争取不可。你说的偶像业务,我也觉得尽快上更好。” “但是,钱呢,钱哪里弄?所以我希望今年能再拿到一笔融资,最好是日本的风投。” 只用了一秒钟,林真秀就明白易旭今天想说什么了。 这是易旭感到了贱鹅带来的威胁,想要通过引入日本风投迟滞贱鹅的追赶。 中国动画片市场和受众绝大部分属于日本动画片,如果有日本的资金投入coniconi,一来增加了采购的资金,可以进一步扩充片库;二来利益绑定后,日方会主动帮助coniconi降低采购成本,同时用各种方式阻碍贱鹅扩大动画片片库。 易旭提出希望林真秀成为coniconi股东也是基于上述原因,因为林真秀已经能在三方面能起到类似的作用。 第一个方面是对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相关文化政策制定的参与权,从政策上提供帮助; 第二个方面是对国际交流基金的业务指导权,在资金上提供帮助; 第三个方面是对动画公司的影响力。现在正在谈判的中日间电影上映协议与未来可能的中日电影共同制作协定注定是他长期负责的项目,动画电影是日本的强项,出口的主力,他对项目的管控力可以有效影响日本动画电影商,间接影响中国的日本动画片市场。 所以,易旭希望林真秀能成为coniconi的股东,尤其是coniconi可能增加偶像内容业务,对日本的内容源头依赖进一步加深的情况下,牢牢地将他的利益和coniconi绑定在一起。但对于林真秀来说,就算愿意也有两个难题没法解决。 第一个难题是钱,他没有投资的钱。 去年11月,coniconi拿到的b论投资规模是千万美元级别,接下来的c轮不会比这个数字更低。想要参与这类规模的投资,至少要拿出几百万美元。可林真秀哪来几百万美元?他一共工作五年,税前总收入两千多万日元,结余连一千万日元都没有。一千万日元都不到十万美元,没资格参与投资。 第二个难题是他的身份。 coniconi是互联网企业,但也属于文化产业。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管理对外文化交流,当coniconi拿到外务省下辖的国际交流基金出口补贴时,林真秀与coniconi就发生了业务关联,他如果对coniconi投资,就会被怀疑存在利益输送嫌疑。一旦曝光将严重影响他的仕途,被迫辞职也有可能——他不是东大生,没有那么多前辈庇护。他甚至想到,这会不会是易旭想要拿捏他而设计的一个阳谋,给了利益也拿到了把柄。 所以,林真秀只能保持沉默。 沉默意味着明白其中关键,易旭没法解决第二个难题,但第一个难题,他有办法。 “钱的问题可以这样解决。下一轮融资时,我为你担保申请一笔过桥贷款,当做你的投资加进来。等投资到账后,我再想办法让公司借你一笔钱,还掉过桥贷款。” 这其实是一种侵害股东利益的违法行为。不过民不举官不究,而且易旭觉得就算被股东发现也是能解释的,股东也一定会认可,就是林真秀未必愿意承担其中的法律风险。 “还有一个办法是,如果你能在日本帮助引来融资,按照惯例会有一笔介绍费。我可以提前让公司支付这笔介绍费,加入到投资中。” 这种做法就没法律风险了,支付介绍费合情合理,提前支付也不违法,林真秀身上的风险就只剩下只要投资就涉嫌利益输送的风险了。 林真秀还是沉吟不语。因为存在法律和商业双重风险,他本来想断然拒绝,但这时候脑海中忽然浮出一个模糊的灵感,可惜后来没能抓住,但这种感觉已经让他觉得现在不能直接拒绝。 过了一会儿,林真秀说:“让我好好想想。” 易旭点点头,他也没指望立刻得到回答,只要不是当场拒绝就还有机会。 这件事说完后,两人都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准备起身结账。这时,林真秀又开口了。 “你考虑下是不是设立个电影公司,或者入股一家电影公司。电影出口委员会成立后,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会进行监督,这事情也肯定是我负责。我明年想办法让你挑一部日本电影代理。” 按照预谈判定下的框架,日本电影进入中国的流程基本能确定是先由一家中国的电影公司竞争到代理权,然后由这家电影公司与华夏电影签发行协议。如果是分账片,这家电影公司能拿到不菲的代理费。如果是买断的批片,一旦大卖,这家电影公司能获得更加可观的收入。 易旭笑了,他知道这是对刚才入股邀请的投桃报李,看来有戏。 他想:“真不错,还没入股呢,好处已经来了。” ilwxs.com 第二十章 猴与苹果的冲突 回到房间后,林真秀打开电脑,找了个匿名邮箱,将谈判的最终纪要电子档压缩并设定密码后发给了易旭和文部科学省的东外大同期,又换了个匿名邮箱将密码发送给他们,然后去洗澡。 等洗完,吹干了头发走出来,他看到自己的手机呼吸灯闪烁。点亮屏幕后看到有两封邮件推送过来。一封是易旭发来的,就是一个笑脸;一封是文部科学省东外大同期的,邮件正文先是闲聊了两句,然后说道:“前几天在地铁中看到一张单曲的宣传海报,歌名是《命は美しい》,后来在音番上听到了,觉得歌词中充满着对生命的悲悯和不屈的人生态度,令我想起在我们在大学曾经读过的《道德经》,‘柔弱胜刚强’不外如此吧,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注:见作者的话) 林真秀摩挲着刮了胡子后光滑的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回了邮件。“这首歌我也听过,秋元康桑这样的知名制作人和索尼音乐娱乐这样有实力的企业合作,才有这一首难得的好歌,帮助迷惘与痛苦的人释放心灵压力。我想,凡是听到的人都会被歌词所鼓舞吧。” 想了下,又加了一句:“ps:这张单曲的海报有许多版本,在不同地铁站中贴的海报中,成员也各自不同。秋元康桑将‘总有一款适合你’运用得出神入化,不得不佩服他的商业手段。” 点击发送后,林真秀就上床睡觉了,他知道不会再有邮件发来。 第二天一早,易旭来到酒店接林真秀和村上骏去首都国际机场,在机场告别。10点25分,两人乘坐的全日空nh956航班起飞,于15点抵达成田国际空港,17点之后回到了东京市区,然后分手各自回住所。 第二天,林真秀上班,填好报告联络相谈表申请汇报预谈判进展。很快津田阳子就将他叫去,仔细询问了过程和结果,看了签署的备忘录和谈判纪要后表示肯定,又夸奖了林真秀几句,吩咐他尽快邀请各大电影公司进行座谈,争取3月内完成出口委员会的组建。 林真秀立刻说是,津田阳子想了下,拿出一张邀请函给他。 “这几天辛苦了。这是下个月新宿御苑赏樱大会的邀请函,课里分到了几张,你可以去好好欣赏八重红垂。” 拿着邀请函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部门助理系员将林真秀这几天出差不在收到的信件送了过来。谢了之后,他翻了下来信,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有两封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白色大号信封,重量也完全相同,鼓鼓的,稍微摸一下能感觉出其中封入了一个扁平的正方形盒子。除了信封正面有林真秀的地址和名字外,这两封也都没有发件人的落款。要不是明显是女性手写体的收件人信息字迹不一样,简直就是一对克隆体。 林真秀有些猜到里面是什么了。他先拆开其中一个信封,取出其中的扁平正方形盒子。果不其然,是一盒cd。 仔细打量cd封面,那是一张颇有意境的照片,十几名少女身着黄褐色小西装加格子短裙,以及黑色长筒棉袜和黑色小皮鞋的高中女生校服,站在一条近乎干涸的河道里,残存的水面倒映出她们的身影。她们的身后是蓝灰色的天空,夕阳在右下角散发出温暖的阳光。最左边从上到下印有cd的名字和演唱者的名称——“命は美しい乃木坂46”。 林真秀翻过来看了下cd的版权信息,确认这是一张初回限定版type-c版。 放下这张单曲,林真秀看了下信封,里面没有其他东西。然后他拿起另外一个信封拆开,里面同样是《命は美しい》的单曲,但封面照片有所不同,是五名错落有致地站着的少女,面向右的合照,身后是日落时的天空,与type-c版显然是同一个地点和时间。 林真秀同样翻过来看了下cd的版权信息,确认这是一张初回限定版type-b版。 他看着这两张单曲,心有所悟。过了一会儿,拆开第一个cd盒,看到里面有一张单曲cd、一张dvd,还有一张全国握手券、一张生写真。生写真中,堀未央奈笑靥如花。 林真秀有些忍俊不禁,再拆开第二个cd盒,里面同样是cd、dvd、握手券和生写真。这次生写真上向他甜甜笑的是松村沙友理。 林真秀觉得很有意思。乃木坂46这张单曲应该是3月18日正式发售,而自己提前了十几天拿到,该是这两个小姑娘自己的内部货源。没等到发售时间就寄过来,想要传达的意思应该很好猜:一个是在含蓄地提醒,她还等着上课;一个是发出无声抗议,不用再联系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信封上都不留发件人信息大概是少女最后的矜持。不过从自己出差才两天来看,她们大概是刚拿到就立刻发出,才会出现自己同时收到的情况。或许她们没想到,这份矜持到底有多矜持会被另外一个人给戳穿吧。只有两张单曲分别属于两个版本,不知道是单纯拿到手的版本不同,还是有其他用意。 林真秀将两张单曲收起来后,想了想该怎么回应:松村沙友理那里就不用管了,自己和她并没有关系,没必要保持联系;堀未央奈这里倒是该安排上课的时间了。 他拿出手机,找到堀未央奈后来发给他的联系邮件,点击回复,在正文中写道:“堀桑,请将本月你可以上课的空闲时间告诉我,我会在其中找一个合适的时间,邮件告知你具体上课的时间和地点。”再一点,将邮件发送出去。 ………… 日本电视台的待机室内,堀未央奈和同为二期生的相乐伊织一起坐在中央长桌边,对面是她们的一期生前辈,有的很有精神地小声聊天,有的肩并肩同看一本时尚杂志。这些年轻的姑娘精力充沛,兴致盎然,而她们两个二期生只能在一旁静静发呆。 虽然马上就要开始music dragon的番组录制了,但堀未央奈的情绪依然没能稳定下来,与前些天一样焦虑不安。 已经过去一周多的时间了,她还是没收到林真秀发来的信息,有时候不禁就会胡思乱想,是对方贵人多忘事,还是当时只是在哄她。这些天里,她时不时就看手机一眼,无论是电话铃声响起还是新邮件到达提示声响起,都会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可是最后都会陷入失望的情绪中。 “嘟。”又有新邮件到达了,即便已经失望了许多次,堀未央奈依然迅速将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点开邮件。一眼扫过去,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边上的相乐伊织因为听到身边响起提示声,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期——她第一次进选拔组,不敢和那些一期生前辈在一起,只能贴着堀未央奈不放。看到她脸上瞬间出现的笑容,虽然依旧紧张,但还是生出了好奇心。 “未央奈,怎么了,这样高兴?” 堀未央奈一边回复邮件,一边乐呵呵地说:“没事,瞎高兴。” 相乐伊织心里叹了口气,和这个同期很久没能在一起参加活动,现在已经觉得有些陌生,她连追问都有些不敢。 堀未央奈回复完后,转头看相乐伊织,看到她脸上落寞的神情,笑着抱了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真没事,放心吧,会好起来的。” 相乐伊织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二期生的希望,更加疑惑了。 堀未央奈放开她,视线向着不远处的松村沙友理投去。 这位一期生前辈现在已经渐渐从文春事件中走出来,从最初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发呆,到现在已经能关系最好的队友说笑打闹了,听经纪人说还拿到了《cancam》的专属模特,大概都是因为林桑吧。那和林桑学习的事应该告诉这位一期生前辈吗?不说,以后被发现,她会不会觉得是我在スカウト(scout的片假名转写,引申为挖墙角)呢?说,她要是阻挠呢? 即便已经进入摄影棚,准备开始表演了,堀未央奈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表演结束,下了音番还没能决定。直到最后在待机室中等待接送的巴士到来的时候,她才下了决心。 “那可是《cancam》呢。”就在她听到乃木坂46毫无争议的一姐、松村沙友理最好的朋友,和她并称御三家的白石麻衣对松村沙友理笑着说这句话的那一刻。 “所以你就当没有去过,由我一个人来报告,有什么处罚也是我一个人来承担。”松村沙友理那天晚上的话几乎在同时从她的记忆里浮出水面。 待机室内,堀未央奈静静地坐着,不时扫一眼正在和白石麻衣说话的松村沙友理,当听到她和白石麻衣说要去洗手间,然后起身出去后,堀未央奈隔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走出了待机室。 站在洗手间外的洗手台前,她静静地等待松村沙友理的出现。没过多久,冲水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脚步声。下一刻,松村沙友理出现在洗手间的门口。看到堀未央奈守在洗手台前望着自己,她停下了脚步,出人意料的平静地发问:“你有话要和我说?” 两个穿着一样格子纱裙打歌服的少女隔着三米互视着,最后是堀未央奈先开了口,“松村桑,《cancam》的专属模特,恭喜了。” “谢谢。”松村沙友理客气地回应了一声。 “有件事,怕松村桑误会,想和松村桑说一声。”堀未央奈直视着对面的一期生前辈,说道。 “嗯?” “接下来,我要和林桑学习了,学习他那天晚上说的三观和更多的学问。” 松村沙友理的脸色终于变了,惊诧、不悦、忧虑……堀未央奈敢发誓,以前从没看到这位前辈的脸上有这样丰富多样的表情。如果这是演技,那么前几天刚开播的《天使之刃》中,这位前辈就不该扮演一个龙套店员,而该是扮演桧山祥子了。 “加藤室长给你林桑的联系方式?”松村沙友理很快平静了下来,虽然发出这个疑问,但她并不相信答案是肯定的。 “不是,是在外务省官网上找到的电话号码。”堀未央奈答道。至于打了多少个才找到,这种细节就不用多说了。然后,她就等着松村沙友理说偶像不可以私联,并且已经准备好了“松村桑上次不是还带我见林桑的吗”这句回答。 不过,她失望了。松村沙友理问:“所以,你找我是希望我陪你去吗?这个没问题,什么时候,哪里?要不我们先约好地方,到时候一起走?” 堀未央奈觉得一下子像是被卡住了喉咙,脑海中也有一些混乱,不假思索地先拒绝了。“不用麻烦松村桑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这不行,我们是偶像,要注意安全和与男性的距离。”松村沙友理逼近一步,“尽管林桑是个可信的人,但男女单独相处总有些不合适,还是两个人一起去为好,不仅更安全,还可以互相做个证明。上一次不是我们两个人一去的吗?” 堀未央奈有些慌张,不过急中生智,找到了一件有力的武器,“但林桑之前已经说了,希望能与松村桑抱着一期一会的信念,留下美好的印象而相忘于江湖,我不敢让林桑以为我无视他的话。” 松村沙友理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勉强笑了一下后,淡淡地说:“这也是,那就让别人陪你去吧。”说完,连手都没洗,昂头从堀未央奈的身边走过。 等回到待机室,在白石麻衣的身边坐下,她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低下头,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忧郁气息,她的手也紧紧地握拳,直到毫无血色。 “怎么了?”白石麻衣敏感地察觉到最好朋友的变化,贴近后小声地问,话中充满了担心。 松村沙友理还是低着头,没回答,只是摇了摇。 白石麻衣更加担心了,拉着松村沙友理的胳膊就想要看她的脸,看她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松村沙友理只得抬起头,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把白石麻衣吓着了,眼神里透出焦急。 松村沙友理本想说我没事,但是看到自己队中最好的朋友那张白得号称反光板,没有一点瑕疵的美丽脸庞,更因嘴角上一颗美人痣而带来的天然魅惑时,心里一动,“麻衣样,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看到松村沙友理的脸色好转,白石麻衣稍微有点放心。 眼角看到堀未央奈走了进来,松村沙友理拉了白石麻衣一把,起身向外走去,与堀未央奈错身而过,在投射过来的惊疑不定眼神中,昂首离开待机室,来到空无一人的安全通道中。 “麻衣样,你知道运营为什么给我《cancam》的专属模特吗?”松村沙友理轻声说。 白石麻衣的好奇心被勾起来,“难道不是集英社给你的补偿?” “当然不是,要是的话也不会一开始没我的份了。”松村沙友理神情有些不好看,“是我后来给加藤桑、菊地桑他们带了有价值的消息后才给的奖励。” 她停了下,又说了一句,“大概也有运营以为我背后有人支持的原因在内。” 白石麻衣大惊,下意识地看了四周,压低声音,焦急地说:“你怎么又糊涂了。” “没有。”松村沙友理立刻分辨,“不是的,是运营误会了。” 白石麻衣还是不放心,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松村沙友理轻轻咬着嘴唇,就从那天遇到林真秀开始说起。白石麻衣认真地听着,神色不定,听到最后,舒了一口气,然后埋怨。 “你怎么把堀也带过去,出了事更加没法解释。不过还好运气不错,算是怪我の功名(因祸得福)。以后要当心啊,也别再和那个林接触了,运营不会答应的。” “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松村沙友理苦着脸望着白石麻衣。 “发生什么了?” “刚才堀和我说,她要和林学学问。” “你……”白石麻衣差点被呛住,忍不住抱怨,“堀当过center,她要是有什么事被文春拍到了,对团队的伤害更大。” “是的,是的。”松村沙友理连连点头,“所以,麻衣样,你要帮我拦住她。” “我怎么拦?”白石麻衣没好气地说,“能拦一时,还能拦一世?总不能说,堀,你要是去见林,我们就告诉运营?” “不,不能告诉运营。”松村沙友理连忙阻止,“而且,我觉得堀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她还记挂着二期生,不会让自己先上文春。” 白石麻衣稍微安心一点,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觉得堀是误会了,以为那天我和她说就当我一个人去是为了独揽好处,所以现在有些赌气。以后我会想办法和她解释,现在只要在她气头上时能拦着她,别让她冲昏了头脑就好。” “那怎么拦?” “刚才,我说我陪她去,两个人更安全,也好互相做证明,她不信任我,拒绝了。”松村沙友理望着白石麻衣,“麻衣样,你陪着她去,看着他们,看一下是不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好吗?” “我去?”白石麻衣指着自己,满脸不可思议,“我要是被文春拍了怎么办?那可是比堀被拍到更加麻烦的事。” “不会的。”松村沙友理赶紧说,“林桑是个考虑很周到的人,上次去他就很注意,避免和我们一起出现,一直保持距离,安排的地方也很安全,不会有记者进去。” 白石麻衣连连摇头,松村沙友理就上前抱住白石麻衣的手臂撒娇,“麻衣样,你要帮我。你不去,堀在林桑面前说我坏话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还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到送你毕业呢。” 白石麻衣苦着脸,“别人不行吗,非得我?” “可是,这些事除了能和麻衣样说外,我不敢和其他人说啊。”松村沙友理摇晃着白石麻衣的手臂,“堀现在不信我,她当过center,我也压不住她。既知道这些事,又能压得住她的也只有麻衣样你了,帮我吧。” 白石麻衣快哭了,“可我也害怕啊,那是外务省的精英官僚,我只是一个小偶像啊。” “放心,放心。”看起来似乎有戏,松村沙友理赶紧说,“林桑虽然是精英官僚,但人很和蔼,对我和堀彬彬有礼,不然堀也不敢去找他。相信我,麻衣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害你。” “你总不想乃木坂再出事吧,你是那么爱乃木坂,麻衣样……”松村沙友理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一头扑在白石麻衣的胸前,抱着她撒娇。 白石麻衣被晃得脑袋发昏,许久之后终于哭丧着脸,微微点头。 ………… 一个多小时后,巴士将今天参加music dragon的乃木坂46选拔组成员送回到索尼音乐娱乐六番町的总部大楼,小偶像们会在这里洗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下班。 找了个机会,白石麻衣将堀未央奈叫到一边。 “堀,我们恋爱禁止的偶像单独见一个男性很不合适,就算为了二期生,你也不能这样任性。你把时间、地点告诉我,到时候我陪你去。” 堀未央奈望着一脸高冷的乃木坂之颜,怂了。“好的,白石桑。” 第二十一章 心机堀的第一课 就在堀未央奈辗转反侧,忧心白石麻衣陪她去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和白石麻衣辗转反侧,忧心陪堀未央奈去会遇到哪些难以预料的情况时,林真秀的日本对中国电影出口第一次座谈会的准备也完成了——东映请托了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人物交流室长渡边慎二来打招呼,林真秀不能不给同僚面子,同时也有已经拖了一周左右,给东宝纵横捭阖的时间足够多,没必要再拖延下去的原因。 在邀请函发出的几天后,林真秀假座国际交流基金的会议室,主持召开了座谈会,同时还邀请了地主——国际交流基金地域战略课课长铃木悦光共同主持。 这次座谈会有二十多家大小电影公司参加,讨论了出口委员会组织结构、运行框架等关键问题,林真秀和铃木悦光并不参与具体讨论,只是在相持不下时协调和裁判。由于体量和对发行院线的垄断,日本五大电影公司在座谈会上起到主导作用,中小电影公司只能站队支持其中某一家,其中东宝因为准备充分,拉拢的中小电影公司多,本身又是日本最大的电影公司,明显占据了上风。不过在林真秀的干预下,中小电影公司的利益也得到一定保障。例如委员会下设小型电影公司组和电影制作商组,这两个组各拥有一个委员名额,并确认每年出口配额中至少保证有一部电影出自非制作委员会的独立电影公司。 林真秀希望这一规定能给独立电影公司一点支持,给电影制作公司更多一点收入——日本电影普遍采用由电影公司、电视台、广告公司、电影发行商、商业流通渠道商等共同出资成立的制作委员会制度,利用各自的渠道,投资和发行一部电影。这种模式下,制作委员会拿走所有的收益,电影制作公司只是单纯的外包商,收取固定制作费,缺少将电影制作更好的动力。 座谈会上还确认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和地域战略课拥有监察权,一旦不能完成一些重要指标,例如出口电影的年度票房、口碑等,两个部门有权要求委员会改组——这势必给林真秀和铃木悦光带来对日本电影行业更大的影响力。 至此,当天上午的座谈会结束,在约定下一次座谈会召开时间后,各家电影公司的代表陆续离开。而林真秀找了一个小会议室继续办公,等待下午堀未央奈的到来。他思前想后,还是将授课地点放在这里,因为这里安全,可以避免瓜田李下的嫌疑。 下午两点左右,小会议室的电话响起,前台告诉林真秀有两位女士找。告诉可以带上来后,林真秀略有些奇怪也略有些不快,他估计堀未央奈又带了一个人来,而之前并没有经过他同意。林真秀倒不是控制欲强,而是讲授的内容过于敏感,他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当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时,他有意板起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门打开了,先进来的是前台小姐,紧跟着进来的是一个和堀未央奈差不多高,但无论外貌还是妆容更加成熟的年轻女性,长着一张高冷的御姐脸,小波浪披肩发染成棕色,穿着英伦风的咖啡色格子短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长裤、褐色切尔西靴。 林真秀一瞬间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一样,不及细思量,又看到堀未央奈跟着进来,头略微低着。她今天是黑长直的披肩发,头发大部分在背后,两侧有几缕拨在胸前,显得俏皮不少。穿的是米色风衣,里面是梅染色薄款羊毛开衫和带着波浪边的女士衬衫,下身是胭脂色斜方格呢子裙,黑丝长袜,黑色马丁靴。 这有点不对劲啊。 林真秀一眼就看出其中存在的问题。堀未央奈有连着打三天几百次电话才找到他的韧性,和敢于约他面谈,豁出去给自己找机会的勇敢,怎么会是现在这样一副小媳妇般畏畏缩缩的样子? 有意思,林真秀不动声色,冷眼看着,也不站起来。以他的社会地位和年龄,对眼前一个轻御姐、一个大萝莉,本来就不需要很客气。 他的举动让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前台小姐不敢说话,堀未央奈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当了几年精英官僚后,林真秀居移气、养移体,培养出来的气势和眼神在刻意释放下,全都压到那个轻御姐的身上。 那个轻御姐大概被吓住了,林真秀似乎看见她身子哆嗦了一下,同时她的眼神不自觉瞟向堀未央奈,像是就想伸手去拉一样,刚进门时的御姐气质瞬间破坏殆尽,差点把林真秀引出笑声。 这样的弱鸡根本不用重视,林真秀做出了判断后懒得试探,直接问堀未央奈,“堀,这是哪位?” 本来他称呼堀未央奈时一直客气的带个桑字,但今天看出了异常,就有给堀未央奈撑腰的念头,直接叫姓显得关系更加近一点,同时也是因为接下来他就是是堀未央奈的老师了,不适合再客气。 堀未央奈这才抬起头,林真秀注意到,她今天画了淡妆,尤其口红是橘色的,和衣着一起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就和此时三月东京的初春那样活泼。 “是,林桑。这是我的一期生前辈白石桑。她有些担心我,所以今天陪我前来。” 就一句话,林真秀就全明白了,这个心机girl在解释兼告状呢。 今天两个人来是一期生前辈逼的,不是我的真实意愿,这是这句话中潜在的解释;一期生前辈不放心你林桑呢,把你预设成一个坏蛋,你不生气吗?这是这句话中暗藏的告状。 对女性心机的评价一定因人而异,因事而异。如果林真秀不认识堀未央奈,这时候肯定会反感,觉得她心思重,不愿意再有接触。然而自上次被堀未央奈的悲情倾诉打动后,立场就未免偏向她一些,这时候就觉得她可怜,连出来上课都要被一期生监视,连告状都不敢当面说。 同时,林真秀看眼前这个有着漂亮的脸和出色身材的轻御姐就有些不顺眼了。在他眼中,人胆小却还要硬跟过来监视,像是偶像剧中漂亮又恶毒,还没有自知之明的女配一样不自量力。 虽然已经不动声色打了标签,但林真秀还是不愿意失礼,站起来在会议桌后意思意思弯了点腰,说道:“我是林真秀,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这时,白石麻衣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一个大幅度鞠躬,“对不起,失礼了。我是乃木坂46的白石麻衣,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请坐。”林真秀淡淡地点了点头,又招呼了下堀未央奈,“堀,你坐到我这边来。” 他指了下他右手侧的会议桌长边最靠近他的位置——他坐在会议桌的主持人位置,在短边这里,指的这个位置最靠近他,既是为了方便教学,也是含蓄的表示撑腰。 等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落座后,林真秀吩咐前台小姐倒茶来,也不寒暄,就从自己的公文包中取出准备好的自制教材,放到堀未央奈面前。 这本教材用a4纸打印并装订,足有大几百页,五六厘米厚。堀未央奈见了大吃一惊,原本就很二次元的大眼睛睁得和圆形都没什么两样,脱口而出,“这么厚?” 林真秀点点头,他眼角这时也瞟到白石麻衣吃惊的神色。那双不像堀未央奈那样夸张的大,但也不小的眼睛同样睁得圆滚滚的,她同时又下意识地抿嘴,导致腮部向后缩,苹果肌突出,一张非常漂亮的脸瞬间变成了可爱的表情包。 林真秀差点又一次笑出声,原有的反感莫名淡了许多。意识到这点后,他暗叹一声:果然颜值就是正义。 林真秀随即将这个念头排出脑海,指着教材说:“这是教材和辅导资料的合订本,所以厚点。” 林真秀因为不可能像是学习塾教师那样经常给堀未央奈讲课,又怕她找不到日语版的参考资料,所以就将一些重要的参考书籍摘录出需要对照阅读的部分,作为教材的附录加了进去。 “现在你翻到目录,我和你说下会教你哪些东西。”林真秀拿出给自己用的讲义后说。 堀未央奈认真地将教材翻开,看到目录中的三个第一级标题:哲学概论、辩证唯物主义、矛盾论和实践论。 “你将学到的是哲学中的一个分支,是德国古典哲学的继承并发扬光大后的成果。这个分支博大精深,包括三个组成部分。对你而言,有用的是其中认识世界的规律与本质的部分,也是我会教你的学问。” “哲学概论部分会向你解释最基本的哲学名词概念和这一哲学分支的重要论点,包括哲学的基本问题、世界观、方法论。它是最基础的内容。” “辩证唯物主义是未来指导你思考和认识世界的根本原则,包括辩证唯物论、唯物辩证法、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三部分。这部分内容来源于黑格尔哲学的辩证法思想和费尔巴哈哲学的唯物论思想。” “矛盾论和实践论是辩证唯物主义中唯物辩证法的进一步阐述,是分析问题,认识事物发展规律的理论工具,它将更加细致地指导你如何认识世界,如何改造世界。” 一口气将这些说完后,林真秀看向堀未央奈,就看到她的大眼睛比第一次见面时听到三观后睁得还要大,眨得还要快,脸上的灵魂三问迷茫更加明显——辩证唯物主义、辩证唯物论、唯物辩证法、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这是在说绕口令吗? 林真秀很恶趣味地笑了起来,又看了一眼白石麻衣,就看到这个轻御姐脸上满是听不懂、尴尬,但要表示礼貌的笑容,越发觉得有趣,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最后再教她们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告诉她们五个阶段论,教她们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告诉她们剩余价值理论,她们会不会揭竿而起,把秋元康、今野义雄和北河、索尼音乐娱乐的那帮她们熟悉的运营工作人员吊路灯呢? 林真秀想:现在有大正和洋混合风的动画片,为什么不能有偶像风的阶级斗争呢?光是想象这种可能的画面,他就有点乐不可支的感觉。 好不容易将笑意压下去,他温和地对堀未央奈说:“听不懂很正常,这是因为你以前没接触过,没相关概念,可以慢慢来。在一些国家,这是高中阶段的课程,以你们的年纪,学习能力不会比高中生更差,一定能听得懂。” 这下,轮到堀未央奈的脸上浮现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了,而白石麻衣的脸上,这种微笑都快要让她咧开嘴了。 偶像绝大部分都是学渣,特别是top级偶像。几乎可以说,不是学渣的偶像肯定成不了top级偶像。就以乃木坂46为例,几个高中没毕业就进团的top都是通信制高中毕业,番组中的quiz猜谜,一个个连常识都回答不出。可以作为反证的是,乃木坂46前后四个考入顶级大学的学霸常年在under里混。 所以,ace级的白石麻衣毫无疑问是公立高中宽松教育下出产的学渣,而作为通信制高中出来的学渣中的学渣,堀未央奈就有些对不起自己在偶像界的等级了——ace级的学渣只当上了小top级偶像。 不过林真秀并不知道这点,只以为这两人一个十八岁高中快毕业了,一个看起来就超过二十岁,更加不可能高中没有毕业,正是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不会听不懂中国高中阶段的政治课,也就没注意她们为什么会这么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微笑,开始了他的讲课。 所以,他很快就知道什么叫做朽木不可雕也了! 白石麻衣也就罢了,他知道偶像绝大多数只有高中毕业,可能离开学校几年后学习能力有所退化,而且没有教材对照看,光是在旁边听,表现得听不懂很正常。但堀未央奈现在十八岁零四个月,距离高中毕业还有一个月,还没离开学校,为什么会这样迷糊? 还好,这个聪明脸蛋笨肚肠的少女学习态度很认真。虽然听不懂,但肯问。虽然听了后会忘,但肯记笔记,不怕丢脸继续问。也还好林真秀没当过教师,高中上的也是精英学校,以为普通高中的学生可能就是这样,当教师就该更加耐心地讲解,再加上眼前这位今天穿得明艳动人,看着她赏心悦目,也就当做对自己耐心的锻炼,只是心里悄悄将原定教学时间延长了三倍。 在用了肉体和灵魂、硬件和软件等多种比喻手法,终于帮助堀未央奈准确理解了什么叫做物质,什么叫做意识后,林真秀宣布课间休息十五分钟,又打了个电话让前台小姐送三杯咖啡来——他觉得自己教得太累了,堀未央奈也耗尽了精神,都需要咖啡提神。至于第三杯当然是给完全听不懂,但全程保持端正坐姿和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微笑的白石麻衣了。 这时候,林真秀对白石麻衣的观感倒是好转了很多。毕竟,要在长达四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在天书宣讲和冬天下午特别容易犯困的双重攻击下,还能保持仪态和礼貌真是很不容易。冲着这点对知识、对他人的尊重,林真秀就觉得这名一期生的教养挺好,性格也不错,毅力更加难得。 想到这里,他看了白石麻衣一眼,然后想起第一眼看到时的熟悉感,忍不住又打量了几次。这下,白石麻衣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林真秀。 林真秀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不想让对方误会,就解释了下,“实在抱歉,觉得白石桑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所以刚才有些失礼了,还请见谅。” 白石麻衣露出一个标准的偶像笑容,“没关系,或许林桑看过我们的mv,或者看过我们参加过的音番吧。” 林真秀知道不是,他就看过乃木坂46两个mv,没看过音番。日本偶像女团动辄十几二十人一起唱歌跳舞,除了一开始的镜头必然对准center,容易让人记住外,一旦音乐开始,成员跳起来,动来动去再加镜头切换,很难让人认清成员的模样。林真秀也不例外,就记住两个mv的两个center的脸:一个是比较方正的正房大奶奶式端庄脸,一个是比较圆润的女朋友式亲和脸,都不是眼前这张千娇百媚的情妇脸。 不过不是mv,不是音番,那么会是什么呢?难道是杂志?忽然间,看着白石麻衣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去的脸,林真秀想起来了,12月31日那天在东京火车站书店内的那本写真集。他恍然大悟,轻轻一拍会议桌,“《清纯な大人》。” 堀未央奈立刻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而白石麻衣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立刻只剩下了尴尬。 写真嘛,少不了比较暴露的场景,《清纯な大人》中,白石麻衣穿着各种暴露的衣服,包括但不限于小吊带、吊带裙、深v大片露胸的连衣裙,还做出不少比较挑逗的姿势,忽然被人说出来,任谁都会感到羞涩。于是,她匆匆站起来,说了一声我去一次洗手间,有些踉跄地推开椅子,嘚嘚嘚跑出了小会议室。 白石麻衣不在了,又刚和林真秀长时间学习,彼此熟悉了许多,堀未央奈这时候就有些放飞,哈哈哈哈的魔性笑声瞬间填满了会议室。林真秀忍不住看向堀未央奈,他没想到看起来明明是柔弱的美少女笑起来却像是大阪大妈一样。堀未央奈这时也反应过来,立刻又捂住嘴,羞涩地低下了头。 不过林真秀倒不觉得堀未央奈破坏了她自己形象,反而觉得有些亲切。与其看到那天悲壮的堀未央奈,他宁可看到眼前这个暂时无忧无虑的堀未央奈,于是带着笑意说:“笑吧,都已经暴露了,还怕什么?” 这下堀未央奈更加不笑了,原本为了挡住笑着的脸而前倾的身体也坐直了,一脸严肃的样子,倒是把林真秀给逗笑了。 看着堀未央奈继续一脸平静的样子,林真秀也慢慢收起了笑容,趁着白石麻衣不在,他问:“今天是怎么回事?一期生跟着来,你不怕吗?” “怕!”堀未央奈连连点头,那双二次元大眼睛立刻蒙上了雾气,“但是我不敢拒绝。” “她是怎么知道的?” “和林桑有关的事,我不敢不和松村桑说,怕她知道会团内欺凌。”堀未央奈低下头,表现得非常可怜,“松村桑自己不敢来,就让白石桑跟着。白石桑是团内的ace,她说要跟来,我不敢拒绝。” 林真秀微微沉吟,他被堀未央奈的话误导了,以为乃木坂46中,一期生和二期生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一期生时刻提防二期生寻找可以帮助自己的力量,不惜明显表示出监视的态度。虽然和他无关,但堀未央奈已经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难免会偏心一些,这时候心里就有些不快,对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的印象向着负面滑去。他又想到,哲学的基础部分无所谓,等教到矛盾论和实践论的时候,为了理论结合实际,必然会用一期生二期生的矛盾作为例子分析,这肯定不能让一期生听到。 想到这里,林真秀做了决定,“先让她跟着来几次,让她知道你学什么,打消她的疑心。然后,你发给我的空闲时间表中把她也空闲的时间注明,我选她没空的时间教你。” “那要是换一个一期生前辈跟着呢?”堀未央奈楚楚可怜地用上目线望着林真秀,“我该怎么办?” 林真秀没想到堀未央奈在胡扯,沉吟下说:“一定要有人陪同的话,你可以找一个同期。我回头再想个只让你同期可以参加的办法。” “好的,谢谢林桑。”堀未央奈笑靥如花,看得林真秀心情也愉快了起来。 ………… 第二天,松村沙友理与白石麻衣碰面,问她听到了什么,有没有发现堀未央奈和林真秀之间存在异常情况,然后就看到白石麻衣眼神呆滞,过了一会儿,眼泪都掉了下来。 松村沙友理大惊,以为这次把自己最好的朋友推入了虎口,焦急地连声问:“怎么了,麻衣样,出什么事了?” 白石麻衣放声大哭,“为什么让我去?让我知道原来我和玛雅一样是个大笨蛋!” 第二十二章 论c位的第二课 虽然白石麻衣深深地感觉到智商被侮辱,但在松村沙友理的撒娇劝慰下还是咬着牙又一次豁出去,陪堀未央奈去上林真秀的课,就在第一次课的十天后,还是老地方,时间延迟到下午四点。 当到了国际交流基金的办公室时,已经认出她们的前台小姐抱歉地说,林桑还在开会,请等一会儿。两人只能在大堂找了个地方坐下发呆。 好在没过多久,就听到闹哄哄的声音传来,随即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西装革履,看上去就很有气势的中老年男子从电梯厅走了出来,不时还有交谈声。在这群中老年男子中,二十多岁的林真秀看起来就非常醒目,白石麻衣和堀未央奈看过去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他。 两人看着林真秀和这群中老年男子谈笑风生地穿过大堂,在大楼的正门口一个个送上排序驶入门廊的豪华轿车,然后才和一个中年男子转身走回来。后者堀未央奈认得是之前见过的国际交流基金一名叫做铃木悦光的课长。 林真秀和铃木悦光是送参加第二次对中国电影出口座谈会的电影公司代表下的楼,回到大堂后,就看到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躲在角落。他停下脚步,和铃木悦光打了个招呼,让先上去,自己向两人走去。 来到面前,说了声:“抱歉让两位久等了,刚才会议稍微延长了点时间,现在已经可以了。” 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连忙说没关系,林真秀领着两人上了电梯,到上次授课的小会议室开始第二次授课。 开始教授新知识点之前,林真秀先检查了下堀未央奈之前学习的知识点掌握程度,然后发现堀未央奈实际只是会背诵,并非真正理解。还好,他在上次授课发现堀未央奈是个学渣后,调整了下教学方式。 “堀,我们再来重新认识一下什么叫做物质。”林真秀决定多用和偶像相关的事来举例,便于堀未央奈理解,“例如,center为什么也是物质,为什么符合物质客观实在的唯一特性。” 堀未央奈的兴趣立刻提升了起来,二次元的大眼睛眨都不眨。边上以为今天还是来做蜡像的白石麻衣也被这句话激发了好奇心。 “例如,在去年,我不知道乃木坂46任何一个center,但这不妨碍它存在,这就是物质的客观性,即不依赖我的主观认知而存在。” “那什么是实在性?最前排中心的位置、最多的镜头和采访、最高的收入和最多的夸赞和辱骂,其中有的是有形可触摸的,例如福泽谕吉;有的是有形但不可触摸的,例如位置、镜头、采访机会;有的是无形且不可触摸的,例如荣耀和责任,但它们都是实际存在的,而且不是意识。” “客观加上实在,就是物质,所以center是物质。这肯定超乎你的常识,但你不用考虑是否能理解,只要按照定义来判断就可以做到正确。” 堀未央奈提出了个疑问:“卡琳是我们二期生的center,可是她没有镜头,没采访,没福泽谕吉,只有我们二期生的认可。这个认可是主观的,是意识的,这个center也是物质吗?” “是物质。”林真秀肯定,“她没有选拔组center那些待遇,但你们是不是按照她的要求行事?意识是大脑中的想象,除此之外都是物质。你们的行事是客观实在的,那么她的center也是客观实在,也就是物质” 看到堀未央奈还是没明白的样子,林真秀决定从另一方面证明。 “是不是物质还可以从‘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对物质的反应,意识对物质具有反作用’这点来判断。还是以卡琳这个center为例,因为是你们认可的center,所以她的决定你们会接受执行。接受执行是一个意识的反应,那么决定这个意识的物质就是center。如果这个center做出多次不正确的决定时,你们意识到她不适合当center,不再遵守她的决定时,就是意识对物质的反作用。” 看到眼前这两人没什么反应,林真秀觉得自己有必要放大招了。 “堀,我之前说过,当你真正懂得它时,你能就像看一场可以判断故事情节、准确预测故事结局的电影一样清晰明了。当你真正会使用它时,就能利用规律,改造世界。所以,你们第一次center的变化就可以通过‘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具有反作用’来说明其必然性。” 这下,不仅堀未央奈注意力集中了,连白石麻衣都认真听起来。 “首先,我们要确认一点。乃木坂46合同会社是一家企业,而企业存在的意义和目标是追求企业价值最大化,其中最核心部分是利润最大化。利润是物质,以利润为中心是意识。这就是物质决定意识。” “乃木坂46成立之初,运营没有经验,只能照搬akb48的成功经验,歌曲、服装、风格,这些客观实在的物质由运营参考akb48的经验决定的。经验是意识的一种表现形式,这就是意识对物质的反作用。” “那么,为什么第六单你们会换center?”林真秀问眼前两人。 堀未央奈摇摇头,望了一眼白石麻衣,白石麻衣试探性问:“因为我人气更高?” 林真秀点点头,点开自己手机中存放的各种数据,“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内部数据我拿不到,但从一些公开的数据能大致分析出正确结果。” “先来看换center之前的五张单曲销量,从第2单到第5单,销量增长率分别是初动14.21%、19.87%、24.84%、3.90%;累计5.14%、8.73%、27.94%、1.94%。” “这数据可以说明,为什么5单中有4单是生驹、生田和星野站在第一排,因为从第2单到第4单都有两位数销量增幅,销量是cd,是钱,是利润,是物质;物质决定意识,所以运营的意识是延续之前的做法,第5单也是生生星组合。” “但是,第5单增速直接从两位数跌到1.94%。偶像组合的单曲音乐性从不是销量的关键因素,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大的改变?运营怎么想我不知道,但销量决定了运营的决策必然发生改变,由于意识反作用物质,center就必然会换。” “那么,为什么会换上御三家?因为御三家的握手会表现是成员中最好的,握手会表现好意味着单曲销量多。物质决定意识,所以运营决定换成御三家。” “前5单的握手会数据我读给你们听:御三家中,白石桑开95部完切87部,完切率91.58%;松村桑开95部完切81部,完切率85.26%;桥本桑开95部完切78部,完切率82.11%。生生星中,生驹桑开89部完切26部,完切率29.21%;生田桑开86部完切39部,完切率45.35%;星野桑开48部完切9部,完切率18.75%。” 林真秀说,“所以91.58%完切率的白石桑成为新center完全符合物质决定意识的规律,而销量初动上涨39.28%,累计上涨43.82%的结果证明了意识可以反过来作用物质。” “再举个例子。去年10月,文春前后报道了你们三个成员的绯闻,结果却各自不同。松村桑连选拔都没掉,而畠中桑被毕业,大和桑被契约终止。大和桑未成年喝酒违法,被契约终止情有可原。但畠中桑是在团恋爱,性质比松村桑还要轻,为什么畠中桑的处分要比松村桑重?看个别握手会的数据就能明白。” 林真秀又调出数据,“当时已发售的10张单曲中,松村桑开250部完切234部,完切率93.6%;畠中桑开112部完切11部,完切率9.82%。松村桑开的部数和完切部数分别是畠中桑的2.23倍、21.27倍,完切率是9.53倍。”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什么?是钱,钱是物质。物质决定意识,所以决定了运营对她们不同的判决。事实上,去年十月我看到松村桑这些数字时就知道她绝对不会被要求毕业,甚至选拔都不太可能掉,而结果也正如所预料的那样。” “所以,理解什么是物质决定意识了吗?”林真秀问,“理解为什么是意识对物质具有反作用了吗?” 听得聚精会神,感觉以前只是模糊认识,现在清晰可辨的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长长舒了口气,重重地点头。 “假如你们觉得我是在後の祭り(马后炮)的话,我可以做个预测,甚至可以和你们打赌。”林真秀说。 “预测什么?” “生驹、生田,除非毕业单或有什么特殊情况,否则不会再当center,星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当center。如果我输了,我送你们一个电影角色,最少三番。” “一个还是一人一个?”堀未央奈对视白石麻衣一眼,异口同声地问。 “想得真美。”林真秀失笑,不过他无所谓,“一人一个就一人一个。” 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脸上笑容这下可抑制不住了,电影的三番,哪一个进入娱乐圈的人不想呢?尤其是大部分偶像女团的成员都是无法直接当上女演员,才想着曲线救国,先通过偶像组合进入娱乐圈,再寻找机会当女演员。眼前忽然掉下来馅饼,怎么能不让她们高兴呢? “你们要是输了呢?”林真秀逗了她们两个一下。 “我拿不出林桑看得上的东西。”堀未央奈带着点撒娇的味道说,白石麻衣在边上猛点头。 林真秀也没想过要什么,也懒得再想,“到时候再说吧,我想到什么就什么,你们觉得能做就做,不能就再换一个。” 这下,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就完全放心了,笑得更加灿烂。 高兴了一会儿,堀未央奈忽然反应过来,“可是林桑,你是外务省的,怎么拿得到电影角色?” 林真秀平时和一样是精英的男性勾心斗角太多,难免会累。今天和两个年轻的姑娘说说话,不用太动脑子,整个人比较放松,就有点放纵自己的男性虚荣心了。 于是他淡淡一笑,“看到今天我送的那群人没有?里面有东宝的国际事业总监,有东映的副社长。对了,还有你们的关联企业aniplex的执行役员,你们觉得我拿的到拿不到呢?” 这一连串大人物让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想起和林真秀之间的身份差距,不自觉地坐正,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 定了定神,堀未央奈回到原先的话题,“能利用规律,改造世界,在center上又该怎样理解呢?” “很简单,你们之中已经有一个人或许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已经开始利用并改造了世界。” 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都惊讶地看着林真秀。 “西野七濑桑。”林真秀揭开了答案。 “从第6单换center可以确认,运营决定center时的意识已经改变为谁的握手会表现好,给谁center。那么,我们来看下西野七濑桑的握手会表现。” “西野桑前10单握手会开237部完切207部,完切率87.34%,看起来不如白石桑的开250部完切242部,完切率96.80%,桥本桑的开250部完切232部,完切率92.8%和松村桑的开250部完切234部,完切率93.6%,但这是因为最初数据比较差。如果看增速就能发现她表现有多可怕。第1单排名第9,之后是6、6、5、4、2、1、1、1、1。在第7单就超过了白石桑排名第一,一直维持到现在。” “另外一个握手会表现更好的证据是你们第一张专辑的完切数。因为这张专辑比单曲贵许多,但和单曲一样只有一张握手券。唯有粉丝数量多,且粘性强的成员才会表现好。从数据来看,只有西野桑一个人开20部切20部,白石桑都只切了12部。” “专辑的完切数非常有力地证明了西野桑握手会表现是组合中第一,运营自然会按照物质决定意识给西野桑center。第6单到第11单,西野桑担任过3次center,比白石桑还多,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生田桑呢?按照林桑说的数据,生田桑的握手会表现并不算好,那她是怎么利用并改变的?”堀未央奈问。 “第10单在有文春报道丑闻的情况下,增幅也达到了13.56%和17.71%,表现不错,运营没选错,肯定其中有什么原因。”林真秀看着手机,自言自语。忽然,不断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在两人不明所以的“没想到一期生有这么多是带艺投师”中打了两个电话。 “你们知道这位生田桑在第10单前后是否比较异常的情况发生吗?”他问。 这次是白石麻衣回答:“生田第9单所有活动都没参加,准备升学去了。第10单才回来。” “第10单的增幅是13.56%和17.71%,表现不错,运营没选错,肯定其中有什么原因。”林真秀看着手机,自言自语。忽然,不断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在两人不明所以的“没想到一期生有这么多是带艺投师”中打了两个电话。 “后藤,我是林,今天座谈会,东宝那位还特地找我提到你呢,说很感谢你。哈哈,是的,有事找你帮忙。文化厅的舆情监控系统和人脸检索系统,你能使用吗?能啊,那太好了。能帮我查一个本名叫生田绘梨花,艺名叫池上花衣的艺人在去年4月到8月之间的行为轨迹吗?嗯,能等会儿就给我回信最好了。” “铃木,我是林。我记得国际交流基金和太田制作事务所有过合作,你能帮我找太田了解一件事吗?我想知道下,以前太田有个艺人,本名生田绘梨花,艺名池上花衣,为什么在有经纪约的情况下去了索尼音乐娱乐旗下一个厂牌当偶像。他们现在有没有联系?去年4月到8月之间有没有发生了什么?不用太详细,能意会的说法就可以。好,我等着。” 这两个电话一打,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立刻坐立不安了。她们原本因林真秀连续两次授课,一直非常和气,导致快把对方身份给忘记,这时候立刻想起,最初的畏惧和小心翼翼又回到了身上。 林真秀没注意到,看着手机,想了下没再打出去,为了调查一个小偶像浪费太多人情不值得。然后,他继续这个话题,“生田桑的事情先这样,等有了更多的信息再做判断。从之前的情况判断,还有一个规律可以利用。” 他笑了下,“不过你们是没办法利用了。” 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明明有些畏惧,忍不住还是问了,“为什么?” “因为只有新加入的成员才能利用。”林真秀说,“在第6单白石桑取得初动39.28%、累计43.82%的惊人增幅情况下,堀作为新成员空降取得初动17.20%、12.40%的出色表现,说明这种方式的有效性,支持了运营空降策略的意识。所以,未来如果你们有三期生、四期生、五期生,恐怕每一期至少会有一次空降了。” 堀未央奈瞟了边上白石麻衣一眼,觉得有些不自在。白石麻衣低头装作没听到。为了不让会议室内变得尴尬,堀未央奈只好没话找话。 “那老成员除了握手会表现外,还有其他利用规律,改变世界的方法吗?” 说完,堀未央奈一下子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露出哀求的眼神。 林真秀先是不明所以,接着明白过来。大概是堀未央奈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把想着为二期生找到提升人气的方法这一目的给暴露了,在求自己不要说出来。 既然已经帮了堀未央奈,林真秀也不介意继续帮下去,就开了玩笑,将问题娱乐化。“剪一个center发型吧。” “嗯?”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都没明白。 既然开玩笑就开到底,林真秀用非常明显的开玩笑语气说,“秋元康桑作为制作人的偶像组合的center不都是短发吗?前田、生驹,确实效果不错。那么意识会反作用于物质,秋元康桑一定会更偏爱短发来当center。要不然再打个赌,你们正在招募的新偶像团体的第一个center也是短发?” 想想还真可能,白石麻衣不敢赌,也怕堀未央奈赌,抢先说道:“这还真是可能呢,堀你说是不是?” 堀未央奈没有接话,出人意料地问:“短发真的能当center?” 林真秀有些意外,仔细地打量了下她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只好正经地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摩挲着下巴,开了口。 “秋元康桑作为制作人的组合中,第一次center由短发来当很有可能,之后的就难说了,即便堀你很适合短发。” “我很合适短发?”堀未央奈愣住了。 白石麻衣生怕堀未央奈乱说话,立刻按住堀未央奈的手,并向林真秀解释,“林桑,发型都是经过运营审核的,他们按照我们的性格、人设和粉丝反应来定,我们也不能自己做主。” “那是你们运营犯错了。”林真秀觉得自己的好心被误解,有些不高兴了,淡淡地扫了一眼白石麻衣,没理睬她的话,把自己的观点继续说了下去。 “堀合适短发,她的脸型是小巧的鹅蛋型,线条非常流畅,如果是内扣的齐脸短发,发梢紧贴脸部轮廓,可以最大限度突出她脸部轮廓的精致,发挥她脸型的长处。现在她的黑长直正统柔弱美少女人设,和那个叫做中元日芽香的成员有很强烈的冲突,也和星野南有不小重叠。但如果换成紧贴脸型的短发,不仅能发挥脸型的长处,还可以和她本性相配。她不是喜欢恐怖片吗?不是笑起来像大阪大妈吗?用自己真实性格做人设不比虚假的人设更有用?她更适合当个古怪精灵的美少女,而不是去扮演弱小、可怜、无助。” “但是,这种发型组合里面已经有了,娜娜敏就是。”白石麻衣小心翼翼地解释。 “娜娜敏?”林真秀用手机查了下资料,想了想说,“就是知性文学女性人设的这位?发型确实相似,但她们相貌差别非常大,人设完全不同,并不冲突。堀要是改下,在你们组合中还是独一无二的形象。” 白石麻衣苦笑,她不知道林真秀说的是不是正确,她只知道这只有运营才有权力决定,只能婉转地向林真秀解释,同时也是提醒堀未央奈,“林桑说的很好,只是这些我们确实不能做主。” 说到这份上,再说下去就有失身份了,林真秀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时间不多了,我们继续上课。” 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都轻轻地应了一声。 在这次因为这个小风波变得沉闷的授课结束时,林真秀的手机也收到了一封推送来的邮件。 “4月20日,宣布在6月15日《16人的主角trois》公演后暂停活动;6月25日参加某茶话会活动;7月2日参加气志团live后半场表演;7月25日正式宣布复归。” 林真秀将邮件的主要内容读出来后,纳闷地问眼前两人,“你们这位第10单的center哪门子暂停活动啊?” 堀未央奈和白石麻衣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第二十三章 四月十三的他们 2015年4月13日,月曜日。 四月的东京已经进入春季,雨水也逐渐多了起来。 她打着伞,走在街头。 阴云之下,春雨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而密集的响声,又如缕如丝一样飘落在她脚边的人行道上,像花针,像牛毛,织出一张毛茸茸的地毯,不时溅在她的鞋面上。又随着春风一起吹拂她的脸,黑长直的披肩发在风中一会儿飘起,一会儿落下,像是起伏的海浪,雨滴带来的一点冰凉再一点冰凉,将她的小脸化作水润晶莹的白玉。 “欢迎光临。”美发沙龙的迎宾小姐热情地将推门而入的她迎了进来,“现在客人有点多,造型师都满了,稍微等下可以吗?” 她点点头,将收起的雨伞插入门口的伞架,随着迎宾小姐来到休息区落座等待。 休息区只有她一个人,眼前是吊挂起来的大屏幕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不知名的动画片,因为怕吵到顾客,音量调得很低,只有配合字幕才能听得清。 前些天录制完music japan后,第11单的打歌期告一段落,改变自己的时间窗口终于到来。 美发沙龙内很安静,只有电动推剪传来轻微的嗡嗡声,让她能静下心来,回忆起前几天上的课。 现象和本质、必然性和偶然性、原因和结果、可能性和现实性、内容和形式……这一连串抽象而枯燥的知识点在她脑海中一点都没有出现,重现的是结束后,他说的那几句话。 “上一次课提到的生田桑担任第10单center的原因可能是太田出力了。” “生田桑的父亲生田大朗桑和太田的高层关系很好,所以最初生田桑的艺人约签在太田,但太田是搞笑艺人和偶像艺人事务所,生田桑不可能做搞笑艺人,做偶像艺人的话,太田又不经营偶像组合,所以送生田桑去了乃木坂46。因为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不是aks,不允许艺人签外部事务所,经纪约因此转入乃社,但彼此间关系没有断。” “据说第6单开始,生田桑退到第二排,认为没受重视,又觉得乃社无法获得索尼音乐娱乐的音乐资源,与她的理想不符,因此想回太田,第9单才没参加。后来乃社答应了《虹之序曲》音乐剧的女主角,并送一个center才把生田桑挽留下来。” 他说的最后那句话,她记得尤其清晰。 “有靠山就是好。没想到初期太田还为了她安排过自家旗下的指原莉乃桑和乃木坂46联动,你们倒是沾了生田桑的光。” 他说得漫不经心,她听得心如刀割。 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但更多的人只能靠自己。如果运营中能有二期生的靠山,何至于这样被闲置?现在,自己身处一排排后退的逆境,回头望背后的同期,就像是同乘一艘冰海沉船,正在寒冷的水中起起伏伏,无比渴望能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而眼前的机会已经出现,如果再不努力抓住,谁知道前方是否还能有希望。 虽然自己只有十八岁,但踏入社会后已明白什么都该是等价交换,可是身为偶像限制太多,连唯一能拿出来的微薄束金也被笑着退回来。没有任何羁绊或约束,谁知道会不会一夜醒来,前方指引道路的灯光已悄然熄灭。 已经有进无退了,只盼望他说的卖可怜能在他身上起效,只盼望能和上一次破釜沉舟那样有同样美好的结果。 “可以了,请过来吧。”熟悉的造型师在向她招手。 她站起来,前方大屏幕液晶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片中,一个金发小女生正在对她说话,配合下方的字幕,让她能听得清清楚楚。 “或许前路永夜,即便如此我也要前进,因为星光即使微弱也会为我照亮前路。” 坐在理发椅上,她对造型师说:“请给我剪一个内扣的齐脸短发,就像她一样。” 她拿出手机,屏幕里是穿着第10单墨绿色斜纹格制服的桥本奈奈未公式照。 美容师熟练地给她戴上理发围兜,调试了下美发剪刀,顺口问:“运营同意剪短发了?” 她沉默没有回答。 擦擦擦,美发剪刀分分合合,一缕缕黑发从她的眼前落下,像是蒲公英的柔毛在风中摇曳。 闭上眼睛,向后躺下,潺潺流过的温水开始呵护新生的短发,给刚刚失去庇护的耳朵、额头、头皮带来阵阵暖意。 大毛巾将湿发擦干,电吹风嗡嗡嗡地作响,像是为新生的发型呐喊。 “好了。”美发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对面镜中是全新的自己。 乌黑的短发紧贴着脸,从头顶到下巴,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形。斜刘海遮住左眉,露出右半边额头,欲语还休。二次元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微微翘起的嘴角做出一个标准的偶像笑容。 虽然不喜欢短发,但这个造型似乎与自己的内心特别贴近,心头压着的泰山好像也轻了那么几分。 结了账,她准备离开,但想了下,又回到了大屏幕液晶电视前。 此刻,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男生在向她说话。 “你的所言所行,全都闪烁着光芒,太过刺目,于是我闭上双眼,但内心还是无法停止对你的憧憬。”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回去后问下琴子,她一定知道。” 转身走到美发沙龙的门口,透过玻璃墙看到外面的天变得越来越黑,乌云翻滚,雨也开始变大,像千针万线,把天空密密实实缝合起来,又倾泻而下,噼啪噼啪地打在地上,溅起大片水花。 人行道上的树叶在风中摇摆不停,发出响亮的沙沙声。路上的行人将衣服裹得更紧,将伞压得更低,在雨中艰难地前行。 门口的迎宾小姐好意相劝:“雨大了,等会儿再走吧。” 雨可以躲,但前面的路迟早要走。她摇摇头,推开门,紧握着伞,踏进风雨之中,并盼望着未来会是这样: “和他相遇的瞬间,我的人生就改变了。所见所闻所感,目之所及全都开始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全世界,都开始发光发亮!” …………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路上已经没有人迹,迷茫的水雾笼罩着整个天空和大地,雨滴像乱箭一样打在玻璃幕墙上,从上到下流出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 正在餐厅中等着上菜的白石麻衣坐在落地窗边看了一会儿雨景,转头望向对面的松村沙友理,她正在悠闲地翻着3月23日出版的《cancam》。 “今天叫我出来就是随便吃个饭吗?”她问。 放下手头的杂志,松村沙友理露出超甜的笑容,“看你上课三次结果被三重打击,今天请你吃饭安慰下你受伤的心灵。” 回想那些全部由汉字组成的名词,云山雾绕般的定义,违反直观思维的逻辑推理,白石麻衣美丽的脸庞不经意间有些扭曲。 “虽然太多听不懂,但不用听懂就觉得很可怕。”她叹息道。 “可怕在哪里?”松村沙友理漫不经心地问。 “一个换center,他就能凭借一点数据说出一连串道理,听起来还很像回事。而且想要知道什么像是就能知道一样。生田为什么不参加第9单,他打了个电话就拿到实际没有暂停活动的证据,没几天就逼得太田坦白,弄清楚了事情真相。”白石麻衣心有余悸地说,“这种智商高、手腕厉害的人,太可怕了。” 松村沙友理凝视着自己的好友,“可怕?他对你是怎么样的?” “什么叫做对我怎么样?我和他又没关系。”白石麻衣嗔怪着,然后静下心来回忆,“很有礼貌,看着你的时候只对着你的眼睛,不乱看。说话斯文,从不说脏话,唯一不好的是有一种时刻保持距离的疏离感。” “这不是很好吗?日本这样的男人可是ことわざは珍しい(凤毛麟角)。那些不是整天惦记着女人身体的油腻男人,就是阴沉自闭连门都不出的宅男,没几个正常的。” 白石麻衣耸耸肩,“再好也和我们没关系。” “怎么叫没关系呢?以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不也坐在一起好几次了吗?”松村沙友理平静地说,“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不争取下?” 白石麻衣听懂了意思,惊诧了,“沙友林,我们是偶像,恋爱禁止。” “那就毕业。”松村沙友理浑不在意,“能找到这样的男人不比当偶像更加重要吗?” 白石麻衣苦笑了,“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他可是往来都是大人物的精英官僚啊,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 “不争取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你看堀不是争取了吗?不敢向加藤室长要林桑的联系方式,和我说上外务省官网找的,但我也去看了,并没有林桑的内线号码,也不知道她废了多少功夫才找到。”松村沙友理撇撇嘴,毫不掩饰她的不满。 她怂恿,“她能这样去争取,麻衣样你不能吗?你比她漂亮,比她有人气。她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你是万千偶像宅的女神,她争不过你。” “你越来越扯了,林桑要是已经结婚了呢?要是有恋人呢?” “没结婚,加藤室长带我见林桑之前调查过。”松村沙友理立刻接上,“也没听说有恋人。被打听的人都说,林桑不吸烟不酗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严肃认真,能力出众,就可惜不是东大出身,不然肯定能当事务次官。” “这么好的男人会轮到我们?”白石麻衣翻了个可爱的白眼给松村沙友理看,“你听听前些天他对我们说什么?” 她模仿林真秀的语气,“看到今天我送的那群人没有?里面有东宝的国际事业总监,有东映的副社长。对了,还有你们的关联企业aniplex的执行役员,你们觉得我拿的到拿不到呢?” “什么拿的到拿不到?” “一个最少三番的电影角色,开玩笑样子地打了个赌。”白石麻衣将赌约大致说了下,饶有兴致地问松村沙友理,“你说他的预测会准吗?” 松村沙友理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恨铁不成钢地说:“听听,才见过几次,就有这好处了,要是再熟悉点,还不知道有多少呢。你还不心动吗?要是我,现在就毕业,让他帮我去当女演员,鬼才会再去握手。” “肯定不可能的事,为什么要去碰个头破血流,丢人现眼?” “你觉得肯定不可能,但是堀未必觉得。就算觉得不可能,她和二期现在这样子一样会去碰。” “你说的是……” “堀想要拉起二期,这心思谁不知道?但是没运营支持,翻不了天。但如果能争取到林桑的支持,翻一半的天就不可能吗?你自己说的,东宝、东映都不敢不买他面子,他随便指定几个二期生参加几次大制作电影,打出村外的名气,运营还会当做没事吗?” 松村沙友不断给自己找出理由来。谁都行,麻衣样也行,但就是她不行。 “谁不知道今野桑日思夜想让乃木坂46有更高的国民度。国民度哪里来,总不能从我们的live、巡演、番组上来吧,可是电影能啊。林桑能影响电影,难道不能影响电视?这些你打算让堀拿到吗?” “也没那么严重吧。”白石麻衣无力地嘟囔着,看着她越发觉得疑惑。 “我们人气高的不用担心,但优里、爱未、色拉零她们怎么办?”松村沙友理说得自己都感动了,觉得自己太高尚了。对,就是这原因,她想着,就说着:“这是战争,时の用には鼻を削げ(不择手段)。” “可是,我是偶像。沙友林你希望我被文春拍,然后道歉、毕业,让上行坂下行吗?”白石麻衣有些生气了。 松村沙友理平静了下来,也觉得自己有些过火,轻声说:“我当然不是让你一定要和林桑怎么样,只要能看住堀,不让她和林桑有什么就可以了。这,麻衣样你能去做吗?” 白石麻衣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松村沙友理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将刚才放在桌上的《cancam》推到白石麻衣面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说道:“替我送给林桑。” 白石麻衣看了眼封面,眼皮耷拉,微微点头。 两人这时都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不约而同转头,透过玻璃墙望着外面的世界。 那已经是滂礴大雨的世界,漆黑一片,只有路灯明灭。 ………… 大巴在淅沥淅沥的细雨中穿行,首都国际机场前往市区的高速公路两侧,连绵的绿化带因春雨的洗涤而变得越发翠绿,显得精神无比。 林真秀和易旭在大巴的最前方并肩坐着,不时低声交谈。虽然他们的背后还有一个十多人组成的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预备委员会谈判组,但高速行驶过程中的胎噪将他们的交谈声隐藏了起来。 “亏得你给面子,aniplex现在也特别给田义和面子,前天还问,它们要和富士电视台一起制作a-1 pictures那部《未闻花名》的真人电视剧特别篇,要不要一起进制作委员会。我觉得可行,你觉得呢?” “大ip改编一般不会亏,不过进制作委员会的话,肯定会提出让coniconi买下这部电视剧的中国网络独家播映权,要当心点。” “就是这个问题,如果有补贴我就敢答应,你看呢?” “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真人电视剧不是动画片,不能走这条路,你就别打主意了。他们要求你买,你就让富士台去申请电视剧的出口补贴,不给他们当枪使。” 聊了一会儿,易旭又暗示了上次提到的入股,林真秀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 “日本的风险投资公司可以分三类,第一类是独立的综合性风险投资公司,第二类是金融集团的风投部门,第三类是互联网企业的风投部门。” “第一类,最有名的是软银,还有jaic(日本亚洲投资株式会社)、samurai incubate、asian groove capital这些。” “第二类其实最多,日本最大的风险投资企业jafco(集富),就是野村证券的投资部门。还有日本人寿保险公司的nissay capital,东京三井住友银行的smbc venture capital,credit saison的saison capital。 “第三类有日本雅虎的yj capital、cyber agent的ca创投,专注互联网企业的风投,就是提供的资金不算很大。” “从互联网企业的角度来看,coniconi从第一类、第三类找风投成功可能性最大,但我对它们完全不熟悉,倒是第二类中还有几个关系。像是有位在东京财团政策研究所当研究员的大学前辈和我关系很不错,请她帮我约见担任研究所监事的劳动金库连合会理事长,再介绍到野村、日本人寿、东京三井住友这些金融机构去并不困难。” 易旭心头生起希望,“可以吗?” 林真秀摇摇头,“不要被资金给迷惑。在日本,这些金融机构对日本社会的影响力超乎想象,除了资金还能提供许多你想象不到的便利,但在中国却没有。coniconi已经有过两轮融资,资金问题暂时得到解决,接下来需要的风投不应该只能提供资金,而应该像是日本金融机构在本土能提供的那些帮助。” 这话说得非常有理,易旭非常认可,而林真秀既然提到,也必然有了考量,因此他就直接问了,“你有什么想法?” “你知道索尼创新基金吗?”林真秀反问。 “知道。”易旭痛快地承认,立刻热切地问,“你认识?” 他已经明白林真秀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作为一家全球知名的大型综合性跨国企业集团,索尼对coniconi的价值远比普通风投大。例如索尼音乐娱乐、哥伦比亚电影能给coniconi内容支持,ystation游戏,或索尼音乐娱乐的ip游戏能给coniconi目前正在加大投入的游戏部门巨大助力。 “还没有。”林真秀摇摇头,就在易旭感觉被泼了一头冷水的时候,他补充了一句,“稍微有点想法,不知道最后行得通行不通。” 易旭刚熄灭的热情又提了上来,立刻就加码。 “你能介绍索尼创新基金来投资,介绍费可以加倍。” 林真秀没理这话,自顾自说:“如果你想要索尼投资,那么这次谈判就要更加卖力一点,尤其是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举行签约仪式这块,要让我们课长满意。因为我的想法一定要她支持。” “放心。”易旭拍着胸脯保证,低声又问:“那你另外还投吗?” 林真秀望着窗外,眼神投向被和风细雨笼罩的天空,下了决心。 “投,但要你配合。” “说。”有了一根胡萝卜在前面晃荡,易旭答应得干脆无比。 “我会设一家离岸公司,需要你的一家公司配合,与离岸公司在中国内地设一家合资公司。这家合资公司不需要真正运营,只要它能在上海或者bj按揭贷款买一处房产,最好是住宅,办公楼也行。然后这处房产想办法再抵押出去,得到钱就作为投资款给你。我会每个月给这家合资公司一笔钱用来还贷款。按揭贷款和再抵押你能处理吗?” 易旭想了一会儿,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简单来说,就是林真秀以房产为媒介从银行中借出一笔钱对coniconi投资,本质是通过按揭贷款将他未来的收入贴现,解决没有十年以上信用贷款和针对个人信用贷款不会提供这样大金额的问题。 这种操作方式巧妙在于,除了再抵押的时候打了法律的擦边球,其他地方全部合法。而由林真秀和易旭的合资公司作为房贷的主体,不仅可以避开外资限制,同时又将可能出现的指责进行利益输送的风险也绑在了易旭的身上,两人就此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无法坑对方。 再想得黑暗一点,如果对coniconi的投资失败,这家公司直接破产,林真秀连房贷都不用还了,反正还款的主体是这家公司。一定要追究的话,有麻烦的反而是操作按揭贷款和再抵押贷款的易旭。不过,以林真秀指定必须是bj、上海的房产,最好是住宅来看,过几年,房产价格翻倍,倒也不会有这方面的风险。 要不是在车上,易旭一定会拍着桌子说“厉害啊”,不愧是精英官僚,滴水不漏。反正他没有坑人的想法,有了索尼创新基金这根胡萝卜,倒是恨不得和林真秀利益绑得更加深一点。于是他很痛快地说:“好。”然后又问:“打算什么时候投?” “今年结束之前。” “大概多少?” “贷两亿日元对应的人民币,如果还有,就给日元现金。” 林真秀一边说着,一边出神地望着窗外,心里在喃喃自语,“就剩下一年了,时不我待。” 大巴这时驶出了高速公路,窗外的微雨也逐渐停止,市区林立高楼的身影不断掠过他的面庞。 他觉得自己眼前是“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的风景。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重重帘幕寒犹在,凭谁寄、银字泥缄。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 第二十四章 十二单发布的事 摄影棚中,堀未央奈和渡边米丽爱坐在角落中,面无表情地看着“生田绘梨花vs催眠术师”这一期的讨论部分录制。 主持人是公式哥哥香蕉人组合,设乐统一侧是生田绘梨花、和田玛雅、斋藤千春、樱井玲香、斋藤飞鸟;日村勇纪一侧是西野七濑、白石麻衣、生驹里奈、松村沙友理、星野南,全都是一期生。 这让她回想起第7单发布录制之前的情景,那时候二期生还都是研究生,每次只能在摄影棚的布景外观察学习。现在,二期生不是研究生了,也不用来了,反正除了介绍二期生的那两期能出场,和极少几个进入选拔的二期生能偶尔参加录制外,其他人来了也只能在角落中羡慕地看着。 堀未央奈苦中作乐地想着,还好最近争取到在每一期节目最后设置一个“二期生对一期生的真格对决”环节,能够给二期生在番组中曝光几分钟,但能有多少作用,她都不敢抱希望,只敢用“尽人事,听天命”来安慰自己。 一边的渡边米丽爱看着因为沉思而许久没有动弹过的堀未央奈,有些担心地靠近了一点,贴着她小声安慰,“不要再多想了,头发已经剪短,运营能骂的也骂过了,还会有什么事呢?” 堀未央奈回过神来,脑海中瞬间飘过第二天上班,被经纪人看到短发后,整整半个小时劈头盖脸的痛骂和宣称要处分她的咆哮。 她微微摇头,想要将这些甩到脑后,又怕渡边米丽爱继续担心,拍拍她的受,给了她一个“我没事”的微笑。 终于,在星野南面包梗的环节结束后,令堀未央奈和渡边米丽爱感到煎熬的节目录制告一段落,休息了一会儿后,就该她们登场了。 随着日村勇纪的“二期生挖掘中”的大喊和设乐统在一段围绕着掘和堀一个音的打趣后,两个人宣布了这个环节的主题:“这次堀所挖掘的二期生是渡边米丽爱。” 所有人都笑着拍手捧场,堀未央奈也是笑容满面,环视眼前的一期生前辈们,西野七濑、白石麻衣、生驹里奈……她的视线最后从拍着手,抿着嘴,面无表情的松村沙友理脸上扫过。 堀未央奈撕开手中告示板的第一条遮盖,露出“身体很柔软”几个字。她知道,这和一期生中和田玛雅的特技冲突,而且主持人设乐统看到后也说了一句“同个团体里不需要有两个特技一样的人”,但为什么不能下克上呢,凭什么一期生的特技二期生就不能有? 所以,一期生给二期生一个教训吗? 在渡边米丽爱做了一个向后弯腰的“桥墩”后,一期生前辈和田玛雅下场了,也做了个“桥墩”,还连走了几步。 堀未央奈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不经意间又看到松村沙友理拍着手,卧蚕弯弯,笑得非常开心,甚至还惬意地稍微起身整理了下裙子,像是刚才矜持的她不是现在活跃的她一样。 堀未央奈脸上带着笑,心中憋着气。当听到设乐统问渡边米丽爱“你能走吗”的问题而渡边米丽爱犹豫着回答“没……办法”后,忍不住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鼓励她,“可以的。”引来香蕉人两个的大笑和打趣。 可是,堀未央奈觉得就算试一下也总比直接认输好。于是,她坚持着,示意渡边米丽爱再去试一下。然而,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面对日村勇纪的“啊咧,没办法。堀,这是怎么回事?”的问题,她也只能尴尬地笑着说,“大概是太紧张了。” 第二条遮盖拉开了,给渡边米丽爱的“吃货”设定露出来,又和生田绘梨花的设定起了冲突。香蕉人继续开玩笑,可堀未央奈还是觉得没问题,冲突就是林桑说的矛盾,有了矛盾就有了话题,有了话题就有了曝光。 但是,为什么一期生不讲武德?说好的是综艺,说好的是搞笑,为什么争锋相对? 在米丽爱说自己中午吃了牛排定食、面、甜点后,松村沙友理你插进来说自己最近基本上算是在减肥,刚才还吃了3个便当干嘛?你当大家刚才没看到你吃了多少吗? 在设乐统问回转寿司能吃多少盘,米丽爱回答大概三十盘后,松村沙友理你吹自己一个人吃过50盘,会有人信吗?林桑说过,要用数字说话。回转寿司一盘两个,至少重50克。50盘就是2.5公斤,你是牛有四个胃吗? 还有,你答应的会照顾二期生的呢?就是这样照顾的吗? 一次又一次抢话题,所有的人,连着香蕉人、一期生,视线、话题、镜头全都转到你身上,所以你就笑得这样得意,眼睛眯成一条线,门牙全都露出来吗? 还有你们一期生的前辈们,就这样配合吗?就这5分钟的时间,也要和我们二期生抢吗? 结束了录制,堀未央奈满怀怒火,满脸堆笑向香蕉人鞠躬道谢,向一期生鞠躬道谢,拉着有些沮丧的渡边米丽爱回到休息室。接下来是录制第5期“玲奈在乃团最后的收录,课堂教学+成员们离别寄语”,和她们没有关系。 等当天《乃木坂工事中》的录制完成后,夜色中,一辆中巴将摄影棚内的乃木坂46成员送回六番町索尼音乐娱乐总部,在这里的练习室内,等会儿就要发布第12单的选拔表。 换好了衣服,堀未央奈和渡边米丽爱跟在一起录制节目的一期生后面来到了练习室,这里灯火通明,大多数成员已经提前在等候。两人进去后,躲在门口一侧墙边的二期生们开心地和她们两个招手,把她们叫了过去。 把录制节目的情况稍微说了下后,堀未央奈就拉着佐佐木琴子躲到门边说起了悄悄话。她的身前是伊藤纯奈,佐佐木琴子的身前是北野日柰子,身边是铃木绚音、新内真衣。 “琴子,‘你的所言所行,全都闪烁着光芒,太过刺目,于是我闭上双眼,但内心还是无法停止对你的憧憬。’这句话是哪部动画中的?” “就这一句话我也不知道。”佐佐木琴子有点蒙了,“是谁说的?” “一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 “这种设定太常见了,还有别的吗?” “‘或许前路永夜,即便如此我也要前进,因为星光即使微弱也会为我照亮前路。’一个金发小女生说的。” 佐佐木琴子立刻回答出来,“《四月是你的谎言》。” “说什么?好看吗?” “好看,说有马公生和宫园薰美丽而忧伤的青春故事,去年10月首播,现在还没播完呢。你在哪里看的?” “美容店的电视机里。” “那可是两个初中生的恋情哦。” “呀,初中生,这是纯情动画吧。” “超级纯情浪漫!你能想象吗?宫园薰为了认识有马公生,先找到公生的青梅竹马泽部椿,说希望能把另一个男生介绍给她。泽部椿为了不让自己介绍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在两个人中间,就把公生叫来,顺便介绍给了薰,对着薰说,这里还有一个可有可无的友人a。然后,薰在樱花树下对着公生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友人a!” “呀,太浪漫了。” “是啊,所以叫做《四月是你的谎言》,薰在四月撒了一个谎,一个超级浪漫的谎。” 两个人窃窃私语着,热络地聊起了这部动画。 没过多久,一声“早上好”中,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一身黑西装,花白头发的今野义雄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hello、hello”地打招呼。由于二期生几乎都站在靠门的墙壁这边,只有一期生分成几组,散布在练习室的中间,这招呼几乎都在向一期生打的。 已经习惯了选拔发表流程的成员们各自找了把折叠椅,在练习室的一头按顺序排好,依次坐下等待发表那一刻到来。 堀未央奈随意地坐在了第一排右侧的第二个椅子上,左手是秋元真夏,右手是伊藤纯奈,再过去一点是山崎怜奈、佐佐木琴子。 今野义雄来到她们面前,站在偏左一点的位置,摄像机在他的右侧略后一点,掏出印有选拔表的纸,说道:“今天要在这里进行第12张单曲的选拔发表。” 正要继续说下去,他忽然停了下来,下了命令,“请换一下,按照第11单的位置坐。” 第一排的二期生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顺从地站起来,走到两侧墙边,等几名坐在后面的第11单的选拔成员走出后,才分散坐到第二排、第三排中。 座次就变成了第一排从左至右:若月佑美、秋元真夏、生驹里奈、白石麻衣、西野七濑、桥本奈奈未、生田绘梨花、樱井玲香、深川麻衣;第二排从左至右:松村沙友理、相乐伊织,斋藤飞鸟、堀未央奈、星野南、伊藤万理华、卫藤美彩、高山一実;第三排:上不了选拔的杂鱼。 “第12张单曲的选拔成员有18名。”今野义雄开始宣布选拔名单,从第三排最右边开始叫起。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卫藤美彩,接下来是新内真衣、井上小百合、伊藤万理华、斋藤飞鸟、星野南、齐藤优里……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叫出,堀未央奈的心也在一点点下沉,原本因为同期的新内真衣第一次进选拔带来的高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center一直退到第三排,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她已经不奢望能回到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只想留在选拔中,为二期生争取点曝光,也为自己留点颜面。然而,如今三排的位置已经公布到了最后,却依然没有叫到她,她心头的阴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松村沙友理。” 第12单最后一个站在第三排的名字被叫了出来。看着这个最近和自己一直纠缠在一起的一期生前辈轻快地站起来,小跑向前,似乎还转头看了自己一眼,露出微微得意的表情。堀未央奈在紧闭着嘴,用力地绞着手的同时,毫不退却地对视过去。 今野义雄开始叫第二排的名字。 深川麻衣、秋元真夏、樱井玲香、若月佑美、高山一実……乃木坂46的中坚成员一个个被叫到,还是没有堀未央奈的名字。 她的心变得冰冷冰冷,呼吸也开始困难。她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之人那样,就剩下一只手在水面上无助地摇动。 桥本奈奈未、白石麻衣、生田绘梨花、西野七濑……乃木坂46中几个top的名字一个个被叫到。最后,只剩下center还没有宣布。 她的心脏已经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巨手紧紧地攥住,让她无法呼吸。她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却依然渴望在最后一刻能抓到救命稻草。 “生驹里奈。” 最后一个名字被叫出来,不是她。 明知道不会存在的希望也毫不留情地消失在她的面前。 当过center也会掉选拔吗?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她的眼中水雾正在蒸腾。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此刻一定是通红。 是的,可以闭上眼,不让泪水流出,将自己的软弱牢牢封闭在自己的身体里,可自己早已经感觉到鼻尖和脸颊的火热,想必现在已经是血红色了吧,像是不听话的亲友,将自己悲伤与痛楚告诉别人,告诉世界。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机械地拍着手,但全身没有丝毫力气,灵魂像是离开了身体,浮到空中。她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的嘈杂,但一点应激反应都没有发生,身体与意识失去了联系。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2013年9月第七单选拔,最后叫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当时的情景还是那样的清晰,自己正好奇地等待新center名字的宣布。当“堀未央奈”这个名字被叫出时,甚至没想到是在召唤自己。在设乐统的催促下,自己捂着嘴,流着泪,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自己那样胆战心惊,每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中,颤抖着走到摄影棚的布景内。 即便当时泪花模糊了双眼,但走向center的位置时,她仍然看到了白石麻衣、西野七濑、桥本奈奈未在第一排镜头的注视下,敷衍地拍手,幅度大概只有一厘米。center位置后的生田绘梨花面无表情,叉手而立。第二排、第三排的其他成员不是低头就是扭头望着别的地方,还有一个在流泪,一个安慰,全都不看她一眼,只有生驹里奈和若月佑美笑着用力鼓掌,似乎在告诉她,欢迎欢迎。 对不起,松村桑,那时候你在第一排最右,扭头看着我,在鼓掌。 这就是偶像吗?这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偶吧。 被大人们随心所欲地高高抬起,又漫不经心地重重摔下。 当时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么狼狈。 可是当时的风光背后是沉重如泰山的压力,舞台下无视的冷暴力。如今的狼狈,能有几丝安慰? 自己的这种痛苦,又有谁会在意,又有谁会多看一眼? 她的灵魂附在天花板上,俯视着练习室里的一切,看着今野义雄离去,看着选拔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心地交流,看着没进入选拔的成员一个个沉默地站起来,将折叠椅收起来,再一个个堆到墙边。 成员和椅子越来越少,只剩下她一个还坐在练习室中间。 自己的悲伤,自己的软弱,她们可以心知肚明,但如果看着自己,那么就算死撑也不能落架,因为这是自己最后的尊严,再也不能失去。 她慢慢地站起来,脚下发软,身体从没像现在这样虚弱。 缓缓地将椅子折叠起来,拖着向墙边走去。 她最后一个将椅子放在墙边,这时身边已没有了其他人,孤单又柔弱。 对面同期们露出担忧的表情看着自己,她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告诉她们自己很坚强,但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睛涌出,流向脸颊,流向下巴,像是一条线那样滴下。 她向着她们走去。她想,这时刻应该是回到同看一个风景,一起登上这节名叫乃木坂46的列车的那一瞬间了吧,终于没有了隔阂。 忍受着恶心、虚弱,她走到她们当中,心里一放松,脚就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好了,这下没人能看到自己正在哭的脸了,不过不能出声哦。 她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练习室的地板上荡起点点涟漪。 似乎学校的国语汉文课中有过这种场景的描述? 大珠小珠落玉盘。 没有人关心我吗?她想。 是啊,都在舔伤口。 纯奈在安慰日奈子,怜奈大概心里还觉得掉选拔不会比她们没进过选拔更痛苦,脚步不停地从自己身边走过。 还是绚音好,弯腰按着我的肩膀,低下头劝说我不要伤心。 我不伤心!我伤心给谁看,这个世界谁真正能关心谁? 我要打电话给妈妈,她会安慰我。 哦,不行,她会担心,会比我更伤心。 我要打电话给姐姐,可是和打给妈妈有什么不同? 还有谁可以打电话? 爸爸吗? 不,我没有爸爸。 那还有谁? 林……桑吗? 此刻,脑海中响起那个令人充满安心的声音。 “接下来我所要教你的,将指导你在很大程度上抛弃个人感情色彩的主观情绪,用一种类似于上帝的视角俯视人类社会,来洞察其中的基本规律。它的直接、清晰,甚至可能让你难以接受。但是,当你真正懂得它时,你能就像看一场可以判断故事情节、准确预测故事结局的电影一样清晰明了。当你真正会使用它时,就能利用规律,改造世界。” 林桑,我想和你学习。但我不会现在给你打电话。 现在的狼狈或许会让你同情,但像是你这样满怀雄心,努力前行的人,不会喜欢那种哭哭啼啼,受了打击就放弃的人,而是更愿意帮助能站起来,砥砺前行的人吧。你会对我说,自助者,天助之吧。 今天就痛快地哭吧,反正已经哭了。哭完就没事了,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到新的一天,我再用新的样貌来见你。 新宿御苑。 第二十五章 赏樱会上的阴云 2015年4月18日,土曜日,上午。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清风吹拂,带着春日鲜活的气息。休息日也让人暂时忘却工作的烦恼。 对刚从bj回到东京的林真秀而言,今天来参加新宿御苑赏樱会可以将连续四天没日没夜在会议室内连续谈判带来的身心疲惫,借着明媚的阳光、慵懒的东风和粉红的八重红枝垂从身体里赶走,是一个很不错的休闲活动。 从丸之内线新宿御苑站中走出,林真秀来到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眯着眼看了下天,惬意地活络了下四肢,舒展了下筋骨,心情愉悦地随着人流向不远处的新宿门走去。 新宿御苑赏樱会是一次大型的聚会活动,今年有一万五千人参加,从地铁站出来后,身边的人流就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让他都快有被裹挟的感觉。 走了五分钟后就到了新宿门,这是新宿御苑的外门,昭和早期的建筑物。再往里面是御园正门,二战后重建的建筑。 今天是由首相邀请参加的赏樱会,所以安保措施比往日的安检更严,新宿门至御苑正门之间一字排开多个安检通道,被邀参加的人在通道前排成长长的人龙,一个个进行入苑安检。 一身浅灰色西服正装的林真秀看上去就不像是危险人士,也没有带包,因此很顺利过了安检,在御苑正门口出示邀请函后就进入了新宿御苑。 一进御园,开阔的绿地就令他感到心情舒爽。再往里面走一点,眼前出现了许多枝繁叶茂、树冠硕大成伞状,笼罩上百平米面积的粗壮樱花树,粉色樱花的娇嫩与灰黑色树干的粗粝形成鲜明对比。清风徐来,或几朵樱花飘落,或一阵花雨急坠,景色美不胜收。 随意地在御苑内走了一会儿,感受了下清新的空气和粉色花雨后,林真秀找到了预定做为讲话会场的那块草坪。等会儿,首相会在这里对应邀而来的客人致欢迎词,还会绕场一周,近身见面,击掌示意亲民。 和林真秀一样想要参与其中的人很多,他到的时候已经能见到人群稠密,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是越来越多,多到开始人挤人。 再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御苑正门方向传来乱哄哄的声音,并越来越近。很快,林真秀就看到草坪的一边,一群穿着黑西装戴着工作牌的男子像是摩西分海一样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来,并各自分散开,将面前的已经聚拢的人群向外推出一段距离,直到留出一个中心空地。随后,首相从通道中走出,在工作人员的拥簇下进入草坪中央,随即简单发表了致辞。 致辞不长,今年的主题是“我们的使命是令景气复苏的温暖之风遍布全国,有力地推动地方创生”,和去年的“政府的使命是东北部地区的复兴,我将竭尽全力让日本再一次在世界中心绽放”没有太大区别,林真秀听了下内容也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信息,更多的还是一种姿态表示。 致辞结束后,稍等了一会儿,首相就开始和邀请来的客人打招呼,不时击掌。林真秀也凑到了最前面——握手偶像花钱就能握手,但公务员当上事务次官也捞不到和首相击掌,最多握个手。 他的运气不错,虽然没捞到和首相说话的机会,但还真击掌了一次,然后心满意足地后退了一点,等着接下来的节目——首相和一些重要客人交谈与合影。 林真秀想看是因为这些客人中有不少来自娱乐圈,而偶像组合更是其中常客。通常来说,能运作到赏樱会上的偶像组合不是当红就是即将走红,否则其背后的势力不会来争取这一曝光机会。例如2009年akb48参加了当时首相主持的新宿御苑赏樱会,当年就第一次拿到oricon周榜第1位,并以歌手身份首次登场红白(2007年那次不是歌手身份),其发展后势不可挡,连续百万单到手,至今未见明显衰退。 所以,他今天参加新宿御苑赏樱会,既是来放松,也是来工作——了解哪些偶像组合今年可能会发力。 在草坪周围聚集的人因为不会再有与首相接触的机会,不断散去,林真秀得以走得更近一点,接近周围安保人员的守卫点,观察草坪中心的举动。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看腻了一群中老年男人、妇女和首相交谈、握手后,他终于见到几个穿着非常夸张的鲜艳颜色偶像制服的年轻女性进入了安保范围内,在樱花树的背景前,与其他人并排,等候与首相交谈。林真秀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等回去后按照制服查询是哪个组合。其实不拍也可以,因为肯定会有媒体报道,或者这个偶像组合也会出通稿,但他做事一贯周密,还是拍了下来。 在这几个偶像之后,又一个握手排列的队伍中,有几个男女也明显是艺人,其中有一个他倒是认识,是曾经在电影《浪客剑心:传说的完结篇》中见过的sony music artists签约女演员土屋太凤。 “索尼今年为什么运作她来?”遇到一个认识的艺人,林真秀习惯性思考了起来,立刻想到上个月开播的nhk晨间剧《希》是她主演,觉得可能是这个原因。 没过一会儿,又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女性偶像组合进入安保圈内排队等待。这下,他拍都不拍了——这制服他认得,乃木坂46第11单《命は美しい》的白灰双色连衣裙。 遇到熟人,林真秀心情放松了不少,远远望去,这群女偶像中似乎有他见过的白石麻衣、第10单的center生田绘梨花,还有第11单的大白牙,应该叫做西野七濑。因为组合成员人数较多,挤成一团,他没能找到堀未央奈和松村沙友理。 索尼肯运作这个干女儿了?林真秀先是一愣,然后琢磨这是不是意味着今年索尼音乐娱乐会加大对乃木坂46的支持,对自己的计划会带来哪些影响。 他一边想一边观察对面的动静。就看到首相一个个从她们面前走过,握了下手,并没有交谈就一路走过去。接下来就是合照,首相在一个带着黑色礼帽的工作人员指引下,居然站在紧贴着她们的位置上。 首相右手边是一个林真秀不认识的成员,再边上依次是白石麻衣、西野七濑、桥本奈奈未和生田绘梨花。这让他有点意外,想起2009年的赏樱会上,akb48和当时的首相合照也是这样接近,唯一区分是一个在右,一个在左。 这是不是象征着乃木坂46今年也会起飞呢?林真秀想着,忽然看到了堀未央奈——在白石麻衣稍微下蹲,西野七濑略微侧身的时候,堀未央奈在第二排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 虽然因为距离较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依然一眼就发现,那头黑长直没了,现在是内扣的齐脸短发。 林真秀一下子愣住了。他此前同意和堀未央奈见面前,在收集资料的时候看过《乃木坂在哪儿》中名叫“新center堀未央奈大研究”的那一期,还记得第一问就是问她觉得自己的魅力点在哪里,回答是黑长直,与多数女性一样。可为什么才一周多没见,她就剪短了头发,放弃了自己的魅力点? 不会是她听了我的建议,去找运营谈了后剪的头发吧?林真秀脑海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心里也有些不安。 勉强等到首相与客人的交谈、合影结束,在纷纷乱乱中,林真秀悄悄离开了草坪。他没有去和乃木坂46中认识的几个人打招呼的想法。一来没那么熟,二来公开场合,不管有没有媒体在,与女性偶像保持距离对双方都比较好。 新宿御苑的步行道上,林真秀慢慢地走着,又在樱花树的树冠下穿行。春风吹拂,落英缤纷,樱花的花瓣不时飘落在他身上。这种动漫风的场景让他这一刻的情绪变得有些感性化,又一次想起那头短发和一看就是公式化的微笑。 林真秀记得,堀未央奈高兴起来的笑容是放肆的,眉眼都在动,甚至鼻子都会皱起来,使得法令纹更深,整个脸就像是往里面缩,同时还会发出哈哈哈哈的魔性大妈笑声,和今天公式化的笑容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他的思绪因此飘散,放空了脑子在新宿御苑中漫步。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苑中一条小溪边。这里是御苑三个庭院中日本庭院的部分,向左前方看去,能见到重重绿荫之下一座叫做东屋的凉亭。这座凉亭因《言叶之庭》而成为打卡圣地,远远望去,长长的人龙正在排队,等待下一个进入拍照。 林真秀没有走过去的想法,而是在小溪边停下来,这里水面平静如镜,朵朵樱花散落在水面上。他觉得看着这安静的水面,他的情绪就能渐渐如水那样变得静籁。 但是,一声平静的招呼打破了林真秀身边的宁静,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早上好,林桑。” 转过身向声音来处看去,林真秀看到堀未央奈微笑着看着他,但这个依旧公式化的微笑让他觉得很陌生。 “早上好。堀。”他回应了一声,又疑惑地问,“你怎么发现我的?” “刚才和首相合影的时候,看到林桑在对面。结束后,经纪人允许我们自由活动一个小时,就来看看是不是能遇上林桑。”堀未央奈微笑着,温婉地回答着。她和往日不同的模样让林真秀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这种平静的情绪不是他认识的堀未央奈的性格。 林真秀觉得,他认识的堀未央奈应该是性格外向,情绪外露,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或者在陌生人前,或者防卫心重的场合中,她会很收敛,但在熟人面前,她不会害怕表现出。 林真秀觉得,他应该算是堀未央奈的熟人了。因此,就算是在这种公众场合,就算是偶像和公务员之间的单独交谈,她有意控制,微笑也应该是洋溢着生命气息的自然微笑,就像是“新center堀未央奈大研究”那一期中,与sky love hurricane搞笑组合的两人并肩坐在河滩上抬头望着天空,背景是灿烂的落日那张照片一样。 “御苑这么大,能找到很难得。”他由衷地发出感叹。 “我没找,直接来这里的。”堀未央奈还是微笑着说,“就是想看下自己的运气怎么样。如果有缘分,那就见到。见不到,那就是没缘分。” “那还真是有缘分。”林真秀笑了笑,终于问出心头的疑惑,“怎么剪短发了?” “林桑是不是觉得不错?”堀未央奈没有直接回答,先是一个反问,然后微笑着说,“感觉轻松了很多,凉快了很多,而且也更好打理了。” “运营同意了?”林真秀觉得这回答有些不对劲,继续追问。 而堀未央奈依然没有正面回应,“林桑的眼光很好,这个发型我很满意,感觉林桑如果去当造型师,一定也能是师匠造型师呢。” 好了,不用再问了,回避就是承认。林真秀明白了,来不及思量是怎么回事,也不好沉默下来让空气都感到尴尬,随口将这次出差和接下来的授课当做了话题。 “昨天刚从中国回来,带了点手信给大家,下次你来上课的时候给你。” “好的,谢谢林桑。” “一点bj的特产糕点,与和果子有很大不同,尝鲜不错。” “谢谢林桑。”她先是道谢,等了几秒后接着说,“最近要开始新的练习,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时间来上课,这些手信如果容易变质的话,林桑还是先送别人吧,别浪费了。” “新的练习?”林真秀有些意外。第11单的打歌期应该结束了,而下一次重要的演出活动是真夏全国巡演,但那是在8月。现在才4月,需要练习什么? “真夏全国巡演吗?”他问。 “不是。”堀未央奈低下头,轻声说,“是要参加第四季的under live。” “你掉选拔了?”这个回答让他吃了一惊,当过center也会掉选拔?连最起码的面子都不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嗯,昨天公布第12单选拔了。”堀未央奈轻声回答,然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也不错,能和同期们一起活动,大家的关系会重新好起来,想想也不坏。” 林真秀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起来。虽然堀未央奈坚决不说剪发后运营对她怎么了,但是掉选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掉选拔和他无关,但如果是因为剪了短发,给掉选拔加了一根稻草,那就与他有关了。 这是在打谁的脸?林真秀在心生歉意的同时,怒气也渐渐渐渐生起。 “松村桑在选拔吗?”他想了一下问。 “在。” 怒气又多了几分,他又问“这次选拔有二期生吗?” “有,新内。” 新内是谁,林真秀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要知道二期生在第12单的选拔中比第11单还不如就可以了。 果然是后娘养的,林真秀感到替堀未央奈不平,也难怪二月她会这样魔怔一样找自己求助,完全没想到在组合中,她的处境是这样艰难。 “center是谁?” “生驹桑。” “生驹里奈?”林真秀立刻回忆起第二次授课时说的话,“生驹、生田,除非毕业单或有什么特殊情况,否则不会再当center。” 这是又想打我的脸吗?乃木坂46合同会社,你打得很爽吧。 林真秀气得笑了起来,压下心头怒火,用轻快的语气说道:“竟然是生驹桑,没想到才几天就输了这个赌约。不过也好,你虽然掉了选拔,却能赚一个电影的三番角色了。要不,恭喜你?以后你会是堀女优了。” “不、不。”堀未央奈慌张地连连摆手,“她们都说这是因为生驹桑结束了在akb48的兼任,所以运营用center欢迎她回来,不是林桑预测错。” “这种事情又有谁知道是真是假,也谈不上是特殊情况。”林真秀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但已经决定先安慰下因他而剪发的堀未央奈。至于角色哪里找,周一的时候易旭已经给出了消息。 “aniplex准备和富士电视台联合制作《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花的名字。》的真人电视剧特别篇,大约在9月播出。我会安排他们给你发试戏邀请。” “真的不用。”堀未央奈连连摇头,小心翼翼地说,“就算是,也该是白石桑先。运营肯定希望白石桑去试戏。” 这下林真秀更火了。他不想吓到堀未央奈,压下火气,笑着说:“我会另外给白石桑安排的,你不用担心。一个电视剧的角色,还不是电影的,算起来还有点不够,你也不用着急,以后有机会再补给你。” “真的不用了。”堀未央奈还是摆手,但林真秀就当没看见,打断她的推辞,问道:“白石桑在哪里?你们也忙,拣日不如撞日,今天一起说了。对了,她在第12单中站哪个位置?” “第一排1号位。”堀未央奈低下头,轻声说。 “这位置不错啊。”林真秀也是一时生气,冲昏了头脑,就听到一个一字,没反应过来是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把它当做了天字第一号的意思,一瞬间就做了决定,给白石麻衣挖个坑——谁让你是一期生中的no.1,还没想好怎么折腾乃木坂46合同会社之前,你先替我去恶心下运营吧。 “走吧,带我去见白石桑。恭喜下她,和她说下这件事。”林真秀一挥手,不让堀未央奈再说下去。 “合适吗?”堀未央奈有些犹豫,林真秀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今天只有持邀请函的人才能进来,ゴシップ杂志的记者进不来,放心吧。” 没什么理由可以再阻拦了,否则就要被人背后说有意不想让白石麻衣得到电影的角色,堀未央奈只好在前面带路,先是回到她们一开始解散自由活动的地方,这里还有其他成员,可以问一下白石麻衣的去向。 一棵樱花树下,几名穿着制服的乃木坂46的成员团团坐在野餐垫上,正在一边吃小点心,一边聊天。鲜明的制服和樱花的粉白相得益彰,令人赏心悦目。 走到近前,在她们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的目光中,堀未央奈问她们:“谁知道白石桑去哪里了?”。 “听白石桑和大家说,她去旧洋馆御休所看看。”一个成员举起了手,她回答很积极,但脸上却毫无表情,“要我带你们去吗?” 林真秀望过去,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姑娘,罕见的无刘海党,从相貌估计年龄,应该和堀未央奈差不多。 堀未央奈转头望向林真秀,林真秀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她想了下,说了一声“好啊。” 于是,在这个成员的引路下,三人一行没废多大的劲就在旧洋馆御休所找到正在和松村沙友理一边闲逛一边聊天的白石麻衣。 第二十六章 美味蛋糕的可怕 见到林真秀突然出现,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都非常吃惊,赶紧上前打招呼。 “早上好,林桑。没想到林桑也来赏樱会了。” 好了,这下林真秀的印象就更差了——堀未央奈在二排就能一眼就认出来,你们在一排的却没注意到。是的,你们没错,但我区别待遇也没问题吧。 毕竟当了五年公务员,心里妈卖批,脸上笑嘻嘻的功夫林真秀非常熟练。他微笑着,看起来非常有涵养地回应了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 “看到乃木坂46各位在这里,还能与首相交谈合影,真要恭喜各位了。” 互相客气了两句后,林真秀就进入了正题。 “听说第12单选拔发布了,没想到竟然是生驹桑当了center,看来是我输了。”他对着白石麻衣说,还顺带给了边上的松村沙友理一个礼貌的笑容,毕竟这位还给他送过单曲cd。 白石麻衣悄悄瞥了堀未央奈一眼,然后赶紧摆手,脸上尴尬地笑,“林桑不用当真,不用当真。” 边上的松村沙友理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古怪地看着身边的好朋友。 林真秀不接这话,继续说道:“真是万分抱歉了,现在手头没有电影角色可以给白石桑。接下几个月,我还会经常出国,未必能联系上。所以,我有一个建议,白石桑可以了解下,看是否能抵上这个赌注。” 白石麻衣连连摇头,林真秀继续不理会,先是提了问题:“白石桑知道jenesys 2.0计划吗?” 白石麻衣还是摇头,这次是表示不知道。杰尼斯她知道,jenesys是什么? “2007年,政府在第二届东亚首脑会议上宣布成立耗资350亿日元的‘21世纪东亚青少年大交流计划’,希望通过青少年交流建立亚洲团结的基础,这一计划简称为jenesys。第一阶段的jenesys已经在2011年结束。前年,首相宣布计划启动该计划的第二阶段,也就是jenesys 2.0,已经在去年开始执行。” 对面的白石麻衣脸上保持着听不懂但不失礼貌的笑容,她边上的松村沙友理若有所思。在一侧的堀未央奈满脸不解,引路的那名成员心不在焉。 解释完后,林真秀说出了他的建议。 “jenesys 2.0计划中有一项是eas成员国之间青年意见领袖的中期互访活动。由政府承担所有费用,包括机票、当地交通、食宿、保险以及出国补助,代表本国前往eas成员国进行为期半年的参观访问。这一活动的具体执行工作由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人物交流室负责。今年前往中国的艺能界青年意见领袖名单还没有定下来,白石桑是偶像界的知名成员,有资格代表艺能界参加,如果点头的话,我来负责运作这件事,代替那个电影的三番怎么样?” 林真秀又说完,又补充一句,“交流活动除了参观访问bj、上海、西安、成都、广州这些城市外,也包括旁听中国的电影学院、音乐学院教学活动,参加日中友好纪念活动的演出,这个机会很难得。” 话音未落,松村沙友理的眼睛先亮起来了,抓住白石麻衣的手轻轻晃了一下。边上堀未央奈的满脸不解变成了惊讶和艳羡。至于白石麻衣,她在这么多信息冲击下,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还继续保持着偶像式微笑。那名引路的成员嘛,还在神游天外。 过了一会儿,在林真秀保持着微笑,等待回答的注视下,白石麻衣弱弱地说:“非常抱歉,林桑。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 “没关系,我说的这些在网络上都能查到,去年也有相关报道,白石桑可以慢慢了解和考虑,只要在五月结束前给我回音就可以。如果确定,我会在六月通知白石桑,七月参加首相官邸的欢送宴会后出发,年底归国。” 白石麻衣只好先点点头。林真秀扫视了她们一眼,“今天风和日丽,遍地芳菲,正是赏樱好时机,我就不耽误白石桑的时间,先告辞了,静候佳音。” 说完,微微一鞠躬,表示要离开了。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赶紧回礼。 林真秀这时转向那名引路的成员,“感谢带路,刚才失礼了,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那名引路的成员这才回过神,但还没反应过来,楞在当场。堀未央奈赶紧打圆场,“这是琴子,佐佐木琴子。” 听到堀未央奈直接叫名字而不带桑或者前辈,林真秀明白了,“你的同期?” “是。” 林真秀笑着对已经反应过来,但觉得无话可说,脸上勉强浮现尴尬笑容的佐佐木琴子点点头,对堀未央奈说:“佐佐木桑不错,下次上课,你让她陪着来吧。” 佐佐木琴子不明所以,露出惊疑的神色。堀未央奈一开始愣了下,但转瞬间明白,这是林真秀借机将白石麻衣以及所有一期生排除在陪同的范围内了。如果还有哪个一期生硬要跟着来,都不需要堀未央奈出面阻拦,林真秀直接就能赶走。 她心里有些欢喜,一时间都忘了jenesys 2.0的事。略微低下头,遮住脸上可能浮现的笑容,说道:“那我送下林桑。” 林真秀微微点头,堀未央奈就和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招呼了下,又拉着佐佐木琴子一起陪着林真秀离开了旧洋馆御休所。 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几人离开后,白石麻衣望向松村沙友理,“沙友林你听懂了吗?” 松村沙友理心情同样复杂,也不知道是该羡慕、嫉妒还是恨,望着自己的好朋友,脸色不断变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棚から牡丹饼(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麻衣样一定别放过。” “可是要去半年呢。”白石麻衣犹豫地说。 她听不懂,没法判断,但要去半年还是知道的。这么长时间离开日本,离开艺能圈,离开粉丝和观众的视线,对她的偶像事业会有很大影响,让她很不想去。 “这是个问题,也不用着急决定,我先打个电话问下究竟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林桑说的那么好。”松村沙友理抑制着酸涩的情绪,取出手机,开始在通讯录中找人。 她虽然没上大学,但毕业于大阪名门私立高中,有许多同学上了国立、私立顶级大学,视野和知识足以了解这件事,可以问到其中真相,给出准确的意见。但希望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还是否定的回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见到这个林桑,或者卷入和他有关的事,除了去年底那一次罕见的温柔外,都能让她火冒三丈,恨不得能一刀把他捅穿。 ………… 走了一段路后,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条小溪边,林真秀望了一眼《言叶之庭》中的那座凉亭,对着佐佐木琴子说:“佐佐木桑,我这就回去了,方向和你们不同。堀陪我走一会儿,佐佐木桑先回去吧。” 佐佐木琴子满面惊讶,看了一眼堀未央奈,在后者微微点头的示意下,行了一礼,就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等看不到佐佐木琴子的身影后,林真秀望着堀未央奈。 “刚才我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很不高兴吧。如果我是你也会不高兴,一个电视剧的角色和一个代表日本的青年意见领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事。” 堀未央奈这时没有低头,而是望着林真秀,勇敢地正面回应:“我以为,我和白石桑在林桑的眼中是不一样的,所以确实有点不高兴。但我觉得,林桑这样做肯定有我不知道的理由,一定不会对白石桑比对我更好,所以我希望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想误会林桑。” 林真秀呛了一下,装作没有看到投来的目光,继续他的话。 “你知道吗?有些时候,美味的蛋糕也会是毒药。” 在堀未央奈不解的眼神中,他继续说道:“例如对于糖尿病人,就和毒药无异。” 堀未央奈明白了,用低低的声音回应,“我很笨,看不出哪里像是毒药。” “所以,现在提前给你上一节关于矛盾论的课,你听了后就能明白了。” 堀未央奈立刻点头,二次元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林真秀。 “唯物主义辩证法将事物内部或事物之间的对立和统一及其关系叫做矛盾。这个说法比较抽象,你一时可能不会理解。你只要知道矛盾无处不在就可以了。白石麻衣和乃木坂46合同会社之间也一定会存在矛盾。” 堀未央奈露出不解的神色,林真秀微笑着问:“怎么,觉得乃木坂46合同会社这么重视白石麻衣,给她专属模特身份,给她电视剧的角色,给她center,就不存在矛盾了?” 堀未央奈点点头,林真秀摇摇头。 “每一个事物的根本利益是不同的,这决定了矛盾的不变性和绝对性。只有看不出,不会不存在。” “像是白石麻衣,她的根本利益是自身发展的最大化,表现在收入、名誉和自我实现。乃木坂46合同会社根本利益是企业价值最大化,最核心表现是利润。” “在白石麻衣加入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最初,他们的目标是相同的,都是依托乃木坂46这个平台获取名声、金钱和偶像领域的地位,因此构成矛盾的统一关系。但是当发展到了一定阶段后,因为利益方向的不同,他们之间的目标必然会出现分歧。” “对白石麻衣而言,只要她想要毕业后继续在娱乐圈中立足发展,就必须拥有更多与偶像业务无关的资源帮助她成长,例如影视剧的角色可以帮助她以演员身份长期在艺能圈中工作。然而,乃木坂46合同会社在偶像圈中可以借助秋元康桑的力量寻找资源,在音乐圈中可以依托索尼音乐娱乐争取资源,但在影视圈中,它却没有可寻求帮助的对象,无法满足白石麻衣的需求。于是,矛盾中的对立关系就开始凸显了。” “听不明白吗?那你记住这句话就可以了——即便不是现在,也必然是未来,白石麻衣日益增长的需求一定会与乃木坂46合同会社有限的资源产生矛盾。这种有限可能是客观的,也就是确实没有;也有可能是主观的,为了拖延白石麻衣毕业的故意。” “矛盾即对立又统一,既合作又斗争。当矛盾处于平衡时,事物就很稳定。当不平衡时,矛盾要么形成新的平衡,要么会趋向激化,直到产生质变,事物就此分崩离析。对你们偶像圈而言,这种质变叫做毕业。” “假设我们想要加速这一进程,该怎么办呢?很简单,平衡就像是秤,只要给任何一方加上砝码,平衡就会打破,导致矛盾激化。不断加砝码就能促使平衡彻底打破,矛盾从量变转为质变,旧的统一体分解,新事物产生。刚才我就在做这件事。” “jenesys 2.0好吗?非常好,jenesys 2.0是官方的青年行业意见领袖认证,有这个认证加持,她即便是偶像也有底气和大物艺人对等往来。此外,因为她加入能给事务所带来名气、美誉度和因jenesys 2.0这半年活动获得的人际关系,包括业内、政府和其他行业的人际关系,任何一家事务所都会欢迎她,并且在一段时间内力推她,帮助她跳出偶像,进入演员的行列。” “但jenesys 2.0对乃木坂46合同会社非常不好,目前发展速度极快,非常紧要的半年内失去了带领上行的领头羊和发动机,不仅各种直接经济利益受到损失,社会知名度、活跃度也会大幅降低,扰乱运营计划,迟滞发展速度。所以,会社一定会反对。这样,原本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那么,结局会是什么?无非两种,第一是统一关系压倒对立关系,她或者会社其中一方做出重大让步,达成新的平衡;第二种是对立关系压倒了统一关系,平衡崩溃,她脱退或被雪藏。无论哪一种,对乃木坂46合同会社来说都是非常重大的损失。” “我不是找不到电影的角色给她,但短期之内激化不了矛盾,也不像jenesys 2.0那样能立竿见影给乃木坂46合同会社带来损失。” 林真秀凝视着堀未央奈,温和地问她,“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会这样做吗?” 说了这么多,用了那么多不懂的词汇,堀未央奈并不能完全明白林真秀在说什么,但最后说的这句,她完全理解了——这是在为她出气。 她脸上绽放出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 “那么,等会儿你去找白石麻衣,就当做你的理解,把我说的这些都告诉她。” 堀未央奈的笑容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脸上满是惊疑之色。 “不明白为什么要告诉她?”林真秀问,堀未央奈重重点头。 “第一个原因,她不像很聪明的样子,未必能懂其中关键,所以要你告诉她,让她明白jenesys 2.0有多重要,会社为什么一定会反对。” 看着堀未央奈眨着眼,一副不解的样子,林真秀就说:“不明白的话就问。” “告诉她后,林桑你不怕她直接放弃?” “你先要明白一件事,你掉选拔是运营做的。冤有头债有主,要报复的是运营,是会社,不是白石麻衣。”林真秀笑了起来,“只要乃木坂46合同会社受损,白石麻衣得益还是损失对我们而言无所谓。” “林桑肯定会社一定会受损?” “一定。”林真秀解释,“当我抛出这个诱饵的时候,白石麻衣就只有三个选择:告诉运营并要求去;第二是告诉但不去;第三是不告诉也不去。第一种选择,她得益,运营受损;第二种和第三种都是她不得益,运营不受损。” “第一种不用说,第二种、第三种看起来运营没损失吗?不是,直接损失是没有,但是有了间接损失。”在堀未央奈疑惑的眼神中,林真秀解释。 “她为了乃木坂46做出这样的牺牲,如果运营知道就要拿出更多的资源补偿她,这会打乱他们的计划,让他们烦恼;如果运营不知道,那确实不用拿出资源来,但白石麻衣就会有一种我已经为乃木坂46牺牲过的心理。运营一直能满足她需求的时候,不会有影响。一旦不能满足,她就会觉得牺牲没有得到回报。会社的资源是有限的,迟早会与她的需求产生冲突,而这种心理会加速她需求提升的速度,加快与会社有限资源之间平衡破裂的速度,提前与会社决裂。所以,不管她怎么选择,会社都会受损,无非是多少和早晚的区别。就算我明着告诉她,结果也是一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种子已经播下,当知道必然会结果的时候,晚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林真秀面露笑容,“而且,我可以肯定,无论她怎么决定,一个为期半年就能让运营绝对不同意。所以,实际我什么都没付出,就成功让你们运营和第一重要成员之间的关系提前出现了裂痕。当然,这句话你别告诉她。因为如果她点头,我是真会帮她运作的。” 堀未央奈打了个寒颤。林桑,你真够狠的。但很快她无所谓了:反正林桑狠也不会狠在我身上。担心这时就浮上心头,“可是,林桑不怕白石桑知道了,怨恨你吗?” “不用担心。”林真秀安慰她,“首先,jenesys 2.0确实是一块美味的大蛋糕,只要打听下就能知道,她如果不是太笨,就该明白我并没有害她;其次,只要她告诉会社,无论去不去她都能得益;最后,我和她的地位差距很大,我不会怕她怨恨,该是她害怕我继续惦记着她才对。” 堀未央奈虽然点头,心里却在悲伤:“可是,我和林桑的地位相差只有更大。” “堀,你要记住,想要让别人跟着你指出的路走,就要设法使双方利益方向一致,这样,即便对方知道你的用心,也没法恨你,因为这本来就是对她最有利的路。你自己的心和信念也不会因经常用阴谋而扭曲。” “是。”堀未央奈轻声应了,又继续问:“那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第二个原因是为了你。” 堀未央奈脸上立刻浮现红云,林真秀稍微转过头,当做没看见。 “你们现在单曲销量正在快速增长,从握手会表现看,一期生远超二期生,因此,运营不会考虑大量更换选拔组成员。而一期生还要一两年后才会进入成批毕业的时间点,这意味着二期生接下来不会有什么进入选拔机会。” 堀未央奈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但为了安抚二期生,安抚粉丝中二期生推,运营还是会在单曲中给二期生留一两个选拔位置,进入选拔的二期生就会长期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而你是最有可能回到选拔的二期生,如果那时白石麻衣能给你帮助,庇护你的话,你的压力会减轻很多,运营也会因此更重视你一些。那么,怎样才能让白石麻衣肯给你帮助?这件事就是一个机会,她必须承你的情。” “只能是白石桑吗?”堀未央奈小声问。 “她最合适。”林真秀解释,“能庇护你的人必须在组合内有足够高的地位,连运营也需要尊重。能达到这一高度的现在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白石麻衣,一个是西野七濑。后者现在地位、影响力的基础来源于偶像宅的村内,你的任何前进对她而言都在削弱她的基础。因此,从经济人假设来看,她不会帮你,最多表面上敷衍一下。但白石麻衣不同,她的人气是泛人气,很大部分在村外,运营从整体利益考虑也支持她在村外发展,与你的利益冲突较小。再加上她比你大4岁,不像是西野七濑那样只比你大2岁,等你重回center的时候,她可能已经开始准备毕业。以及你告诉她之后,她应当意识到我对你支持的力度,为了未来长远考虑,她就可能用心帮助你。” 听到“我对你支持的力度”,堀未央奈心里荡起点点涟漪,微微点头,坚决认可了这点。 “有了她的帮助后,你就能在选拔中站稳。等你站稳后,才有机会拉扯二期生。” 这句话让堀未央奈立刻清醒过来,重重地点点头。 解释了这么长时间,林真秀也有点累了,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就留步吧。尽快去和白石麻衣说,卖好要趁早。如果她自己想明白了,或者问别人问明白了,你的卖好就不值钱了。” “好的,林桑”。 堀未央奈正想要告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桑还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jenesys 2.0对我也是有毒的吗?” 这是在问为什么没考虑过她吧,林真秀想着,并正面回答了。 “是的,有毒,所以我没打算帮你运作。” “为什么?”堀未央奈有些好奇。 因为“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啊,他在心中说着。 高濑家的资助是这种礼物,jenesys 2.0也是这种礼物,给人带来的未必是福,也许是一辈子难以摆脱的阴影。他觉得,一个十八岁的小女生不应该像他一样在未来遇到类似的命运,苦苦寻求解脱的方法。 沉默了一会儿,林真秀终于开了口:“它对你的毒性在于太沉重了,比你第7单的center还重。我想,这种压力你不会想再承受第二次。” 堀未央奈这时心头撞鹿,不敢看林真秀的眼睛,只盯着他的胸膛看,脑海中浮出如果能靠上去该多好的念头。 从小没有父亲,她一直渴望着能有一个身与心的依靠。 这里是《言叶之庭》,令她想起动画片中的那首《万叶集》中的诗。 雷鸣がとどろき,晴れた空を扫くと,风が雨を待つのを待ち望んで,君を引き留める。 ………… 旧洋馆御休所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白石麻衣神情复杂地问眼前的堀未央奈,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是林桑让我告诉你的。” “你没有说过不允许说是你说的。相比得到白石桑的帮助,我更不愿意看到你被别人误解。”堀未央奈悄悄对自己说。 “谢谢。”心乱如麻的白石麻衣最终也只能说出这一个词。 看着堀未央奈行了一礼后离去,白石麻衣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麻衣样,真的是牡丹饼。”刚才走到一边接电话的松村沙友理百感交集地走了回来,她已经不能确认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像棒读一样说着她打听到的消息。 “我问了几个今年刚大学毕业的高中同学,他们说这是天大的好事,要是毕业前他们能参加这个活动,全日本任何一家会社都会给他们内定。他们还问有没有花钱买的机会,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円都可以。” “天大的好事?”白石麻衣欲哭无泪,“沙友林,你知道你给我惹来多可怕的人物吗?” 第二十七章 顺手的两个绊子 离开新宿御苑后,差不多也是中午了。林真秀给coniconi日本分社社长田义和打了个电话,约他找个时间一起吃饭,准备在饭桌上和他说下《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花的名字。》真人电视剧特别篇的选角问题。 他不自己出面找aniplex的原因是他接触的是执行役员宣传部担,级别偏高,又不是对应的主管,不适合为一个角色打扰。田义和就不同了,从易旭的说法来看,coniconi加入制作委员会基本确定,作为制作委员会的会社成员代表,田义和要一个角色合情合理。至于他为什么不在电话中说而是约吃饭,一个原因是表示尊重,一个原因是表示重视。 两个人一个是单身,一个还是单身,时间都很自由,要不是林真秀当天中午已经有约了,就能现约现见面,所以电话里很快就约好明天中午见面。 打完电话,林真秀赴今天中午的约,约的对象是他在文部科学省初等中等教育局初等中等教育企画课工作的一个名叫后藤兼辉的东外大同期。之前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的事上,林真秀欠了他一个人情,虽然后来东宝的事上还了,但之后又请他帮着用文化厅的舆情监控系统和人脸检索系统查了下生田绘梨花的艺人行为轨迹,又欠了一个小人情,所以今天请吃饭,以示感谢。 12点左右,林真秀稍微提前一点到了约好的餐厅,后藤兼辉比他还早一点到,两人见面后也不客气,各自点了套餐,开始聊了起来。 后藤兼辉的晋升速度不像林真秀那样快,现在还是一名课长补佐,但家世比较好,很得课长水田功的关照,官不大,能量不小。 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不觉来到了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这件事上,后藤兼辉就有些抱怨了。 “林,你可真给我找了个麻烦的事。《命は美しい》这首歌的歌词很适合,对方也通过索尼疏通了下,课里讨论后基本倾向于它。但你和我说,想要一个成员一个海报版本,这就要设计出18个版本,也太多了。设计还是小事,用它们原本的素材替换就可以,但计划印刷7万张海报,如果分成18个版本,每个版本不到4千张,单张成本上去很多,找不出足够的理由申报。这几天,儿童生徒课也推荐了歌曲,虽然不如《命は美しい》,但至少没有海报问题。所以,如果你还坚持的话,我不能保证局长会批准。” “对方不肯承担一部分费用吗?”林真秀漫不经心地问。 “费用?全出他们也乐意。”后藤兼辉也不当回事,随口就说,“他们听说考虑根据单曲海报对应出18个版本,别说出全部设计印刷费用了,张贴的人工费用也愿意承担,但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出钱,要不然舆论还以为是他们买下宣传曲呢,那就是丑闻了。” 今天被恶心了一次后,林真秀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继续帮忙,反正堀未央奈第12单已经掉选拔,就算有她半身像的海报能贴满全日本的学校,意义也不大,这时候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就只印刷一个版本好了。” “但18个版本这件事已经谈了很久了,突然再改回一个版本,也会有点非议,课长这里总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后藤兼辉又有点犹豫。 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你跟我讲什么聊斋。 就凭这一句话,林真秀立刻明白,乃木坂46合同会社看来花了不少力气在后藤兼辉甚至课长水田功身上。虽说官僚吃干抹净后翻脸不认人是常态,但不是还没到这地步嘛。 “随便找个刺还不容易?”林真秀倒是有些不解了,论挑刺,谁能比得过官僚? “我们来挑总不好。”后藤兼辉终于说出他的目的,“要不你来挑?” “我?”林真秀诧异了,“我外务省的,去文部科学省挑刺,然后还成功了,谁听了都不会信吧?” 后藤兼辉于是满脸堆笑地取出六张邀请函递给林真秀。林真秀接过来看了下,是“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的贵宾邀请函,时间是4月29日,地点是国立代代木竞技场第一体育馆。 “girls award”是日本国内最大的时尚与音乐活动,从2010年开始在每年春季和秋季各举办一次,活动内容包括时装表演、服装贩卖和音乐表演、模特走秀等。林真秀虽然对时尚没有任何兴趣,但这也属于文化范畴,因此最起码的了解还是有的。 放下邀请函,他指着问:“什么意思?” “文化厅送来,今年jenesys 2.0不是马上要启动了嘛,伯井局长、增子局长想和人物交流室联络下感情,看青少年交流短期项目方面有什么地方还需要配合。” 林真秀秒懂,这是找一个非正式场合私下交易交流名额。伯井局长是文部科学省初等中等教育局的局长伯井美德,增子局长是高等教育局的局长增子宏,一个对应少年,一个对应青年。短期项目出国一周就回来,人数也多,没那么珍贵,也就没那么受关注,上下其手的余地很大,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经常遇到这种请托。 “课长、三个室长、我?”他问。 人物交流室是jenesys 2.0计划的执行部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是审核与主管部门,一定会有一张。还有三张就是另外两个室的主管和中间人林真秀自己的了,雨露均沾,买个闷声不响,多的一张不是给课长就是机动名额。 后藤兼辉点点头,“课长两张。”——典型的官僚区别待遇。 “到时候哪几位在?”林真秀继续问,中间人也不是好当的,许多事情要问清楚。 “伯井局长、增子局长不会来,就高等教育企画课的山下恭德课长和我们水田课长在。” 这就是先让下面的人提前打招呼,肯定不会深谈,中间人责任不大,林真秀放了心。这种中央省厅之间的私下权力寻租避免不了,他也不能抵抗。反正只是过一道手,后面和他无关。但是,这和挑刺有什么关系?林真秀就问:“然后呢?” “今年表演嘉宾有乃木坂46,节目就是《命は美しい》。你在现场先称赞两句,再随便挑个刺,我们水田课长也就好操作了。” 林真秀有点犹豫。 挑刺无所谓,他又不怕乃木坂46合同会社,但去年底的时候,东京电视台版权经济本部部长川崎由纪夫出面介绍这家会社的经纪人室长和他见了一面。为了不让林真秀有推脱的机会,还用了偶遇的方式,说明他们之间关系很不寻常。girls award上打脸是不是有点不给这个大学前辈面子,以后见面会不会尴尬? 想了下,他决定了,自己刚被打脸,虽然乃木坂46合同会社未必知道是打了他的脸,但既然要替堀未央奈出气,那么管它知道不知道,立刻打回去才能让心里舒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问题,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更加痛快。 “行,但对乃木坂46合同会社提到这事的时候,不能说是我挑的刺,也不能提到外务省。”林真秀说。 这样谁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以后再见川崎由纪夫就不会有问题了。至于不让对方知道是打脸反被打,他倒是不在乎——在官僚圈子里混了五年,林真秀习惯只看实利,不看名义了。 “没问题。”后藤兼辉一口答应。 这场蝇营狗苟到这里就算顺利结束,两个东外大的同期借着这种事又加深了彼此的py关系。 许多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蝇营狗苟也是如此。第二天中午,林真秀和田义和在六本木附近的餐厅一起吃饭,继续开始蝇营狗苟。 “田桑,偶像这件事,你说要两年、三年后,这是坑我啊。”见面寒暄后,林真秀劈头盖脸先来这一句。他这是为了抢占气势上风,好在虽然话说得不客气,但笑容满面,也不会让田义和误会。 田义和当然明白这话表达了哪些意思:一个是,我和你老板是朋友,你说什么,我都知道,别想暗地里坑我;一个是你已经坑我一回了,该补偿下吧。 因此,他接话也爽快:“惭愧惭愧,桀犬吠尧,吃易总的饭,要为易总考虑。不过林桑要是有什么要吩咐,coniconi也不会对不起朋友。” 这是在说我是替老板打工,不是替林桑你打工,想要压我那是做不到的。不过看在大家关系那么密切份上,你提什么要求,我答应就是了。 林真秀和田义和除了电话、邮件交流外,真正当面打交道其实就两次:一次是易旭和田义和在日本出差这段时间的接触;一次是和铃木悦光三个人一起吃饭,并初步探讨日本偶像海外推广网络平台那次。所以,两人其实还在磨合打交道时候的方式方法阶段。今天一人一句话后,大家都知道对方的成色,也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相处了。 没过多久,林真秀就把今天一起吃饭的目的说了出来,“易旭和我说,会加入《那朵花》真人电视剧特别篇的制作委员会,正好有个事情想请田桑帮忙。” “这件事还没完全定下来。不过林桑尽管说,就算不进委员会,只要不是太大的事,aniplex总会给合作伙伴一点面子。”田义和很痛快地答应了,虽然限制了不是太大的事,但林真秀说的本来就不是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一个角色的试戏。” 田义和放心了,“《那朵花》的角色吗?是试戏不是试镜?” 试镜和试戏不同。如果不是那种尚未实际参与过影视表演的人员,而是具体针对某一部戏挑选演员,试镜就是看下演员在镜头前的形象,判断适合哪个角色。如果是试戏的话,则是针对其中某个角色,让演员进行表演,看其能力高低或是否适合角色。林真秀如果没有说错,这意味着推荐人的力度不小,对角色也有要求。 “是试戏,不过具体哪个角色没有太大关系,三番吧,高了也不用。” 田义和更加放心了。林真秀开口要角色,九成是女性角色,《那朵花》有三个主要女性角色,还有两个女性次要配角,可运作余地还不小。 “需要内定吗?” “不用。”林真秀摇头。他虽然想帮堀未央奈,但并不打算揠苗助长。而且,强行指定演员也是不尊重这部电视剧的各方,包括出资方、演员、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导致失败就违背他本意了,所以林真秀不会做这种事。 这下田义和没有任何担忧了,“叫什么名字,哪家事务所的?只是这点要求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堀未央奈,乃木坂46合同会社。” 田义和觉得名字很熟,低头想了下,然后就想起来了,不就是那天和林真秀、铃木悦光一起吃饭,那个很胆大,插入他们话题中,给自己组合争取机会的小姑娘吗? 他脸上浮现促狭的笑容,“林桑真是惜花之人啊。” 林真秀知道田义和误会了,但也懒得解释,反正误会不误会对他都没有影响,反而对堀未央奈的试戏有一定帮助,至少能排除非实力方面的干扰,表现能达到底线的话,角色必然是她的。 他举起酒杯,“那就谢谢田桑了。” “林桑客气了。其实不用你说,大概aniplex也会让乃木坂46这个组合的成员来试戏,你说不准白给出了人情。”田义和笑着说。 “这怎么说?”林真秀不明白。 “aniplex和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不是关联企业吗?一个是索尼音乐娱乐的全资子公司,一个是索尼音乐娱乐持股一半的厂牌,本来就有合作。aniplex已经提出《心灵想要大声呼喊。》的主题曲选用乃木坂46的单曲了,那么《那朵花》用一两个成员也是可能的。” 林真秀提起了兴趣,“哪张单曲?” “估计是第13单。” “第13单?”林真秀这下真不明白了,“她们现在才第11单吧,怎么就第13单了?” “没有错,电影预计在9月上映,差不多就该是第13单发布的时间。” “这是用电影给她们的单曲做宣传啊。”林真秀一眼看穿其中奥秘,“aniplex这是在假公济私,侵害制作委员会的利益。” 田义和有些奇怪地望过来,虽然嘴上没说,但脸上神情已经表现得很明白,“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忽然发现又有一个打回去的机会,林真秀当然不能放过。 “coniconi投资了吗?” “投了点,和林桑估计的一样,给了8%的份额。” “那就是进入制作委员会了。”林真秀确认,田义和有这权力,开始挑唆了。 “这种明显侵害制作委员会利益的行为,田桑应该指出来才是。” 要不是知道林真秀不是那种刚毕业的很傻很天真大学生,田义和就要翻白眼了。coniconi是在制作委员会里没错,但只占了很小的投资比例,话语权不大。虽然反对的理由确实光明正大,但这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照顾自己人天经地义,委员会内其他单位成员都不会觉得有问题,他站出来反对算什么? 林真秀确认,田义和还不知道制作委员会里面勾心斗角的奥秘。说不得,要教他了。 “田桑,一个小股东,如果不经常发出一点异议来,谁会尊重你?” 这话勾起了田义和的兴趣,隐约感觉其中很有说道。 “日本电影票房分配比例中,放映公司分50%,发行公司分5%到15%,剩下35%到45%才是制作委员会的。日本电影这些年不景气,银幕数量已经多年维持不变了。2014年是3364块,只有最高值1960年7457块的45%。在2014年消费税从5%提升至8%,平均票价提升至1945年以来最高的1285円,占月收入比例达到创纪录的0.29%情况下,票房也就刚回到2070.34亿円,还没到2011年东北大震灾的水平。这种情况下,制作委员会里的成员单位都会想法子在制作发行成本上先过一道手,所以除了那些爆款大卖的,大部分电影单靠票房都有可能出现赤字。” “coniconi能像罗森那样拿到地面宣传费用和电影票代理销售分成吗?能拿到小学馆独占ip漫画化权力和周边产品设计生产独家授权吗?能拿到富士电视台低价格在电视中播放的机会吗?能拿到aniplex转移给a-1 pictures的丰厚制作费吗?coniconi只能拿到中国大陆的网络独家播放权,但这点能抵偿赤字吗?等二次利用销售获得的投资收益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拿到,田桑你觉得易旭会把这种收益当做你的业绩吗?” 林真秀一连串发问,让田义和完全明白了,举起酒杯,认真地表示感谢,“多谢林桑提醒。” 林真秀举杯和田义和碰了下,一饮而尽后继续说:“主题曲这件事不大不小正合适,反对的理由也很充分,田桑抓住这个机会可以和aniplex换点东西,项目报告可以更好看一些。” “谢谢。”田义和也不笨,“林桑想要什么?包在我身上。” “不用,田桑刚帮着去要角色了,这算是我小小的回报吧。” “不会影响林桑对乃木坂46的计划吗?” 林真秀盘算了下,现在已经在三处恶心了乃木坂46合同会社。文部科学省这里说好什么都不透露,白石麻衣这里不能确定会不会让运营知道,那么这件事上让它们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报复也没关系。 “这样吧,田桑先反对用第13单,理由也不用内部交易这个,就说应当是单曲帮助电影宣传,而不该是电影帮助单曲宣传。如果aniplex要用乃木坂46的单曲,那么就用那时已经发售的第12单。不过,田桑最好还能强调一下,到时还要再看表题曲是否符合电影的主题,不要把话说死,防止aniplex过河拆桥。只要最后选的主题曲是第12单中的,aniplex就无话可说。” 最后一句话其实才是林真秀真正想要办的事——不是想要做主题曲吗?没问题,用under曲吧,也是乃木坂46的,也是第12单中的,让你们无话可说。 “aniplex如果不满,以后不再邀请我们加入制作委员会怎么办?”田义和有些担心会出现这个结果。对他而言,如果只是在日本负责采购动画片,申报补贴,他的价值就不大。但如果能参与投资,他的权力会大大加强,地位也会非常稳固。 “田桑,你忘记手头的出口补贴了吗?”林真秀有些恨铁不成钢,为了加强田义和信心,将独家补贴的事先透露了一点,“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很快这份出口补贴就是独家的了。aniplex对你们的依赖度会更高。你怕什么?该是他们怕你才对。” 田义和喜得差点就拍了桌子,再次举杯,“再敬林桑!” 林真秀和田义和又干了一杯后,开始琢磨4月29日那天再怎么给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下绊子。 第二十八章 可爱的暴走白麻 周一上班的时候,林真秀将“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的贵宾邀请函交给了课长津田阳子,将文部科学省的意思隐晦地说了下。这事情很常见,津田阳子也不意外,问了下给了几张,邀请了哪些人后就答应了——文部科学省不算强势的中央省厅,但谁家有子女的话都绕不开教育,再加上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与文部科学省下属的外局文化厅有不少合作,所以不是很麻烦的话,一般都会给面子。 林真秀随后又将其他三张邀请函交给了三个室长,他们也都答应去,这就算完成了后藤兼辉的委托。 之后几天,林真秀正常上班。无论是堀未央奈还是白石麻衣都没有和他联系,反而是田义和发来邮件,说试戏的事已经打过招呼,让他放心。 就这样平静地到了4月29日。这天是昭和之日假期,林真秀在宿舍内看完了最后一封工作邮件——驻日韩国文化院发来的“jyp新女子组合成员选拔节目m《sixteen》今日举行制作发布会”通稿后,出发前往涩谷区代代木公园内的国立代代木竞技场。 代代木竞技场并不是田径体育场,是第一体育馆与第二体育馆两座室内运动场馆的合称。其中第一体育馆可容纳万人,常用作大型文化表演、演唱会、时尚秀的举行场地。例如乃木坂46的夏巡就经常安排在这里,堀未央奈第一次担任center也是在这里进行的公演中公布。 “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从13点开始入场,14点开始表演,但真正重要的走秀、表演都安排在18点之后,所以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从课长到室长这几名第一、第二级主管加上中间人林真秀企画官按照约定的时间在第一体育馆外汇合时已经是17点50分了。 当一起入场后找到指定席时,几个人发现文部科学省的两名课长已经先到。林真秀抢先一步,和同样到场的后藤兼辉一起,互相为对方的领导介绍本部门的领导,一阵寒暄之后各自入座。 没过多久,时装走秀开始,这些人持有的都是贵宾邀请函,位置不错,直面主舞台和主舞台上的大型显示屏。三名课长的位置在前排,看走秀的同时偶尔闲聊两句,林真秀和后藤兼辉在他们身后一排,一边看着走秀,一边注意前排自己领导有没有吩咐。津田阳子是女性,对时尚走秀天生有兴趣,看得还挺认真,一开始应酬了几句,后来也就专心看不说话。领导们既然不说话了,林真秀和后藤兼辉也就有些放松,开始注意t台的表演。 这些时尚表演秀现场看其实看不清楚,更多是感受一种火热的现场气氛,就像看偶像组合演唱会那样。林真秀也不是很关注这种走秀,往往是一名模特出场的时候,看一眼主舞台的大屏幕显示的名字,再瞟一眼后就无聊发呆。 不过期间有几个女模特出场的时候,他关注了。不是因为他是lsp,而是因为她们是乃木坂46成员。 例如有一对男女模特从主舞台两侧走出时,主舞台大屏显示的两个名字中一个叫千叶雄大,一个叫西野七濑。林真秀就注意到了,再看一眼右边这个穿着富有中国东北农村气息的浅棕色碎花圆领衫,石绿色热裤、松糕底高跟凉鞋,戴黑色宽沿帽的女模特确实是乃木坂46第11单中那个大白牙center,凭借握手表现神挡杀神,将白石麻衣压在身下的励志偶像。 不过就时尚圈而言,白石麻衣的地位显然比西野七濑高。因为在一阵节奏强烈的电音伴奏下,新一轮单人女性模特表演开始时,白石麻衣第一个从主舞台走过来。 她扎着一条蓬松的辫子,捋在胸前,拿着一个手包。上身穿白色小吊带,下身着裤腿带蕾丝边的白色裙裤,脚上是亮银色高跟凉鞋,满面笑容,踩着猫步在t台上摇曳前行。和此前林真秀几次见过的模样完全不同——陪堀未央奈来的时候是胆小人怂的漂亮轻御姐,在赏樱会上的时候是保持憨笑的顶级偶像,此时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时尚大美女。 林真秀也不能免俗,从她一出来就看着,直到她离开主舞台,不像之前那些模特那样,看一眼就转过视线,连边上的后藤兼辉都注意到了,还低声取笑他这个大学时双耳不闻窗外事的男人也有春心动的时刻。 再几个女模特走台后,大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短发波波头的女模特,标注的名字是桥本奈奈未。林真秀也认出来了,就是赏樱会上站在西野七濑和生田绘梨花之间的那个成员——没办法,乃木坂46中多数都是软萌向,堀未央奈长发的时候也是软萌向,就算白石麻衣这个轻御姐其实也是软萌向。在这么多软萌向的偶像中有这么一个短发文艺小清新型的成员确实容易分辨。 桥本奈奈未穿的是白色一字肩无袖上衣,嫩黄色长裙,脖子上是银色硕大的项链,拿着手包,脚下是松糕底高跟鞋,有点成熟的职场女性味道。 这一轮单人女性模特一个个走完t台后,又以排成一列的形式集体走了一次t台,白石麻衣领衔,桥本奈奈未排在第八,两人在模特圈中似乎地位都不低。对这个圈子毫无所知的林真秀一时兴起,拿出手机登录了2ch的芸能分类乃木坂46留言版,发了个帖子说自己正在“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现场,看到白石麻衣、桥本奈奈未、西野七濑,问她们是很有名的模特吗?然后下面一群偶像宅纷纷回帖表示他们正在羡慕嫉妒恨加哀嚎。 建起几十层楼后,才有人给他科普,白石麻衣是ray的专属模特,西野七濑是non-no的专属模特,桥本奈奈未是cancam的专属模特,并问有没有看到松村沙友理和斋藤飞鸟,这两人一个是cancam的专属模特,一个是cutie的专属模特,今天也会出场走秀。 林真秀又不是一直盯着t台看,哪会注意,翻了下出演表发现确实有这两个名字,就回帖说没注意到。偶像宅们又是一轮批判,说他浪费机会。最后有人提醒,她们还会作为乃木坂46成员登场表演,记得到时候别忘repo。 林真秀笑着收起手机,接下来的表演他可要认真看,还要挑刺呢。 台上表演仍在继续,台下交易也还在进行。一轮又一轮之后,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乃木坂46登场了。林真秀原本有些不耐烦的情绪也镇定下来,看着一群穿着白底粉色暗纹连衣裙的年轻姑娘上了主舞台。 简短几句过场话后,《命は美しい》起始的清脆钢琴声响起,已经各自就位的乃木坂46成员们开始像温柔的钢琴声那样柔和地摆动手臂和头颈,在短暂的过门之后,音乐的声调转向激昂,成员们的舞姿也变得大幅度、快节奏,给人一种视觉的冲击感。 林真秀还是第一次看《命は美しい》的现场表演,在能容纳万人的体育馆内出色音响效果和正面大屏幕的实时转播刺激下,他有一种血液中肾上腺髓质激素浓度急剧升高,整个人进入兴奋状态的感觉,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主舞台上正在频繁变位,披肩黑发忽起忽落的乃木坂46成员们。与此同时,她们的歌声像是冲击海岸的潮水,随着音乐越来越高亢,一波又一波掀起现场表现巨浪,林真秀听得情绪不断高涨,整个人兴奋了起来。 当唱到了“永远ではないもの”这一句,原本整齐的队列出现了奇怪的变化,一个白色的身影离开了队伍,沿着t台撒腿往前跑,原本有序跳舞的成员们也有几个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 疑惑在林真秀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他高涨的情绪像是已吹得鼓鼓的气球被针扎了一下那样一下子泄光,人冷静下来,注视着这个白色身影,看到她跑到了t台延伸出的那部分中央,又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向后跑,回到队伍中,浑若无事地继续跳舞。 林真秀这时终于明白过来,忍俊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响到不仅边上的后藤兼辉吓了一跳,连前面的三个课长都回头看了他一眼。林真秀一时间止不住自己的笑声,只能一边笑一边道歉,又从口袋中取出纸巾擦下因大笑而在眼角激出来的泪水。 前面三个课长倒也没和他计较,回过头继续观看表演。后藤兼辉忍着笑,拍拍他,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可以了,干得漂亮。” “不、不。”虽然已经止住大笑,但嘴角依然抑制不住翘起的林真秀对着后藤兼辉说,“你不觉得真的很可爱吗?” 他已从还没来得及切换镜头,直接将正脸拍出来的大屏幕上认出,跑出队伍的是白石麻衣。 林真秀最初见到这个轻御姐的时候,感觉是一个漂亮而恶毒的女配,授课时见了两次后,又改变了想法,觉得她应该胆小人怂、人畜无害。但不管怎样,她表面看起来还是成熟美丽,待人接物也算落落大方,外表和年龄协调。然而,今天的小小演出事故给人感觉,她更像是个迷糊的小姑娘。这种极具喜感的反差萌,完全扭转了林真秀对她的印象,感觉以后如果见面,自己大概要从与相似成熟度的同龄人之间的平等相处,转变成与低年龄人之间包容性的相处了。 表演结束后,乃木坂46的成员们排成一排向观众致意,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刚才彻底搞错啦,麻衣样”,就见白石麻衣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跑得好远,超难为情”,说着还跳了一下,像是要更加强烈表达她这句话中难为情的情绪一样。 这种低年龄才惯用的情绪表达方式又与她成熟美丽的外貌出现了反差萌,让林真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直说真是太可爱了。这时,他对白石麻衣的印象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林真秀觉得,如果以后还能再见到,自己大概会用非常友善的态度和更多的耐心来对待她吧——这样可爱的姑娘,谁也不忍心吓唬她吧。 对林真秀而言,4月29日的“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到这个时间点就结束了,但对乃木坂46的粉丝而言,白石麻衣的这个失误给他们带来的狂欢还在继续。可爱的人做什么都是可爱的,有人气的偶像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人气的,这个失误一点都不影响白石麻衣在粉丝心目中的形象、地位和待遇,只会让他们更加觉得白石麻衣可爱,但对运营来说,这个本该不用当回事的失误却带来不少意料之外的烦恼。 一进五月,乃木坂46的总经纪人菊地友就不得不找今野义雄商量,怎么一起想个办法来解决文部科学省因此表示的不满了。 “初等中等教育企画课的后藤兼辉课长补佐说,那天初等中等教育局正招待几个其他省厅的同僚,看到乃木坂46表演《命は美しい》,就介绍说正考虑选这首歌作为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白石当时出了这个演出事故,其他省厅的官僚都笑出声来,事后初等中等教育局的局长知道了当时的情况,认为丢了文部科学省的脸,所以对推荐《命は美しい》这件事,企画课目前存在顾虑。” 今野义雄对这些官僚得了好处还翻脸很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想了下说:“说是这样说,但事情已经推进到这地步了,他们想要取消也不容易,找个机会再约出来谈谈,看他们想要什么,能给就给吧。” 菊地友也认可这个做法,他补充了个意见,“如果约不出来的话,再找人疏通下?” 今野义雄有点意外,这话意思应该是在现有的门路外找其他人去疏通,有这必要吗? “你的意思是?” “例如外务省的那位林真秀林桑。” “不行,要是松村再出事怎么办?”今野义雄先是下意识地摇头,然后心生疑惑,“怎么想起来找他?” “和他有关的两件事现在进展都不顺利了。”菊地友叹气,“一个是宣传曲的事,还有一个是《心灵想要大声呼喊。》主题曲的事。” “主题曲又出了什么问题?aniplex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aniplex是答应了,但制作委员会里有人反对,说一个现在什么都能不确定的单曲内定作主题曲太草率,而且还没发售的单曲不能帮助电影宣传,不如选一个名声更大更有益于宣传的歌曲。”菊地友说,“那位还很刻薄。” 他用一种明显是在模仿的高调门语气说:“都说日剧传统是八十分演员,一百分的剧本,一百二十分的主题曲,动画电影的主题曲即便不能是《secret base》,也该是《rain》吧。” 今野义雄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位意思是要从十几年二十年前的老歌中选主题曲吗?” “也不。”菊地友吐槽,“那位还说了,《恋爱循环》这种也行啊,看来动漫主题曲的知识只老化了五年。” “先不说用什么样的主题曲,这事和林真秀有什么关系?” 菊地友叹气,“反对的那家会社叫coniconi,松村就是那天从这家会社社长和林真秀一起吃饭的时候听到的消息。” “给我们这个消息,再反对用我们的单曲做主题曲?”今野义雄看不懂。 “这倒不是。”菊地友纠正,“他们没有给我们这个消息,是松村听到后报上来的。” 这下今野义雄明白了,“所以一客不烦二主,找林真秀出面,牵线这两家谈谈?” 菊地友点点头,今野义雄摇摇头。 “拿什么去找他出面?松村吗?不行,这不行。” “松村邀请下而已,要陪酒的话,可以去银座。” 今野义雄还是摇摇头,“好不容易淡化了,再惹出是非,不可控就麻烦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找公共关系部商量下怎么办。”他不想多谈这件事,转移了话题,“难道就没有好消息,全都是坏消息吗?” “好消息还是有不少的。”谈到成绩,谁都会心情好,菊地友说:“755的广告费已经结算到账了,711超市的cm也续约了,萨曼莎·撒乌萨也定下来要用我们拍cm了,谷川连峰矿泉水愿意使用我们做代言了。” 今野义雄听得连连点头,直到他听到菊地友的最后一句话后,又迷惑了。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花的名字。》真人电视剧特别篇制作委员会发来试戏邀请函了。” 就偶像这种烂演技也会有主动的试戏邀请?是看中我们的人气了? 这是今野义雄脑海中第一浮现的念头,但立刻否定了。2015年的乃木坂46虽然人气已经高了许多,有明显上行的趋势,但要说因人气而邀请,他觉得不可能,又不是《天使之刃》中的龙套可以随意给,可要说因为演技而邀请,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是哪一家的?”他忍不住问。 “富士电视台的。” 今野义雄更迷惑了。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主要合作的电视台是东京电视台和日本电视台,富士电视台虽然也有过桥本奈奈未参加的《summer nude》,但那是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才塞进去的一个小角色,电视台之后也没有继续合作的意思。 “有打听过原因吗?” “昨天刚到的邀请,还没来得及问,说不定是aniplex担心最后不能用我们的单曲做主题曲,先给的补偿?”菊地友也不是很确定。 “好吧,这个不急,可以先放一边。你看我们送谁去试戏?白石还是西野?” 菊地友表情古怪地说:“都不行,这份邀请是指名给堀未央奈的。” “什么?”今野义雄吃惊了。他还没想到剧组为什么会指名一个二期生,先想到第12单堀未央奈可是没进选拔,要是接下这部电视剧,接下来怎么处理宣传的事,怎么面对粉丝群体? 这可麻烦了,他又一次发愁了。 ………… 东京电视台的摄影棚内,堀未央奈刚刚录完《misa自宅独饮,成员的腹黑指数解析》这一期《乃木坂工事中》。 虽然她已经掉了选拔,但“二期生对一期生的真格对决”环节还没结束,继续由她负责介绍二期生,所以每次番组录制,她都要跟着一起来,等待一两个小时后,给二期生争取五分钟的曝光时间,只是能播出多少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每次可以介绍的三个特点能播出两个?但即便只有一个,她也坚定地认为必须争取,不能放弃。 今天这期介绍的是二期生中的山崎怜奈。虽然第12单选拔发表的时候,这位没有来安慰过她,但堀未央奈不在乎。只要是二期生,她都会尽心尽力,无论结果如何,无论是否对她有利。今天在介绍山崎怜奈喜欢历史,喜欢中国的时候,堀未央奈难得出神了一下,想起同样对中国、对历史了如指掌的林真秀,胡思乱想如果这两人见面会不会很有话题,会不会聊得很开心。 录制结束后,会社的巴士将参加节目的所有成员接回六番町索尼音乐娱乐总部大楼。下车后回到休息室内,还没等这些成员都坐下,负责堀未央奈的经纪人工藤安云就敲门进来,“堀,来一下。” 堀未央奈不明所以,走了过来,那双二次元大眼睛疑惑地望着自己的经纪人。 “菊地桑找你。” “找我?”总经纪人和成员之间地位差别大,很少见面,堀未央奈未免不解。 “嗯。”工藤安云心情很好,说话的声音也故意大了不少,让整个休息室内的成员都能听到,“富士电视台的试戏邀请,《那朵花》的真人sp,指名你去。” 明白了,林桑的帮助来了,堀未央奈的心像是花儿绽放,强自控制住没发出哈哈哈哈的大妈笑,只是嘴角难以抑制地扬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跟着工藤安云离开了休息室。 她走后,原本还有些吵吵闹闹的休息室寂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热闹了起来。 有的人和桥本奈奈未开玩笑,“以后就不止你一个月九女优喽。” 有的人对着白石麻衣又是满怀醋意,又是恨铁不成钢地问:“你还在犹豫什么?” 第二十九章 为上行坂的拒绝 “感谢堀桑前来参加试戏,请在外面的休息室稍等一会儿,全部试戏结束后会即刻发表人选。” “是,非常感谢给与试戏机会。” 堀未央奈从面试的房间出来后,得体的偶像式笑容一下子拉胯了下来。 虽然提前几天就拿到试戏用的脚本,但刚才试戏的表现连她自己都知道已经完蛋。从得知试戏邀请那天开始直到试戏前的好心情此刻烟消云散。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已经开始恐惧,回去后该怎样面对一期生的幸灾乐祸,怎样面对林桑的失望。 负责她的经纪人工藤安云走了过来,满怀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 她咬着嘴唇,微微摇摇头。 工藤安云心里就是一沉,负责二期生本来就是一件苦差事,原本分到的二期生中有堀未央奈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前几天她掉了选拔,眼看前途又变得灰暗起来,这次试戏在工藤安云眼中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如果失去,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想到under想要拿到外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没有外务的提成,难道就拿死工资吗?工藤安云不得明示了,“堀,你要是有什么人可以联系的话,现在就该打电话了,否则就来不及了。” 虽然这几天,无论谁,包括工藤安云、菊地友、今野义雄,都曾询问过堀未央奈,这次试戏是谁在帮你,说出来没关系,我们不仅会为你保密,还会想办法配合,但堀未央奈的回答总是我不知道。 不过,谁都不会信平白无故会有这份指名邀请,只觉得是堀未央奈口风太紧。不过,从能拿到富士电视台这种知名ip的sp,能量肯定不小,在不知道是哪位插手之前,谁也不敢逼迫她交代。只是到了现在这一步,再不拿出底牌,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怎能不让工藤安云着急?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堀未央奈还是摇头。工藤安云又急又气,打人的心都生了出来——经纪人打小偶像并不稀奇,但是想想对方背后不知道有什么大人物,他只能压下心头的怒火,叹息一声,听天由命。 在煎熬了几个小时后,剧组的工作人员从试戏的房间中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张名单。 “感谢诸位前来试戏,现在宣布通过名单。” “宿海仁太役,村上虹郎桑;松雪集役,志尊淳桑;久川铁道役,高畑裕太桑;本间芽衣子役,滨边美波桑;安城鸣子役,松井爱莉桑;鹤见知利子役,饭丰万理江桑。欢迎以上诸位加入剧组,也再次感谢其他诸位前来试戏。” 名单公布了,没有自己。堀未央奈就觉得心里空荡荡,整个人像是又回到了第12单发布的那一天。稍微好一点的是,今天没有恶心反胃像是虚脱那样,也没有灵魂脱离身体飘荡在空中,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低下头,强自忍耐想要哭的心情,不让已经充满眼眶的泪水流出来。 在回索尼音乐娱乐的路上,工藤安云对堀未央奈说:“就算是女优,试戏失败也是常见的事,你是偶像,剧组会更加严苛对你,所以不用太在意。” 安慰过后,他又说:“无论是不是有人帮你,你要记住,可以说自己很难过,但绝对不要抱怨为什么没有直接内定,要说自己以后会更加努力。” 堀未央奈下意识地否认,“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帮我,工藤桑。” 工藤安云不理会,也不看着她,自顾自又说了一句,“堀,正常情况下,只要你没有毕业,我就一直会是你的经纪人,你的利益和我的利益是一致的。艺人会向事务所隐瞒,但不会和身边的经纪人隐瞒,以后你会明白这点。当然,你口风紧,这点我也很认同,很满意。只是希望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不用顾忌我的身份。” “谢谢工藤桑,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帮我,让工藤桑失望了,万分抱歉。” ………… “我知道了,谢谢田桑。没关系,不用再安排了。” 就在堀未央奈结束试戏后不久,林真秀接到了田义和打来的电话。 田义和在电话里告诉他,虽然已经和剧组打过招呼,但试戏后剧组的选角副导演打来电话委婉表示,指定的那位表现实在太糟,只能说万分抱歉了。在电话的最后,田义和问要不要在剧中安排一个不怎么要演技的角色。 那不就是龙套吗。对堀未央奈来说,一个龙套没有什么意义;对自己来说,没必要为了一个龙套承一份情,林真秀就直接拒绝了。 挂了电话,他原本就不怎么愉快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他昨天刚从bj回来,新一轮的电影出口谈判在具体的数字上卡住了,导致这次谈判没能进入最后文本确认阶段。时间已经进入五月,距离预定的死线——6月13日至21日的第1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只剩下一个月,是否能按时举行签字仪式因此变得不确定,也开始影响他正在筹划的日本偶像产业海外推广计划进展。 林真秀虽然在汇报后取得了课长的谅解,也认可了他接下来采用极限压迫法谈判策略的建议,但是否能起效他并不能肯定。而通过易旭的渠道暗示现在就可以安排中国知识人项目邀请,在诱饵中埋下杀机的做法会不会被看出也不得而知。这些不确定都让林真秀感到压力巨大,情绪也受到一定影响。当听到堀未央奈试戏失败,还隐约被指责推荐不负责任后,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干净利索地挂了电话后,林真秀感到有些头疼,他没想到堀未央奈的演技能差到这个程度,让他想帮也有无从下手的感觉。他虽然现在对电影领域稍微有了点影响力,但还没大到可以无视规则的地步,而偶像业务方面,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正式启动才可能有机会。接下来该怎样适当地帮一把,不再丢自己的脸,让他感到毫无头绪。想到这里,他甚至稍微还有一点生气,生堀未央奈扶不起的气。 就在这种负面情绪包围下,林真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在夜色中和几个同僚一起走出外务省办公大楼,准备一起去吃饭,接下来再去居酒屋小酌。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林真秀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然后听到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声音。 “林桑,早上好。很抱歉打扰,我是乃木坂46的白石麻衣。” 瞬间,上月底那个反差萌的形象浮现在林真秀的脑海中,他忍住笑意,平静地答道:“早上好,白石桑。有什么事嘛?” 白石麻衣知道手机号码不奇怪,他知道松村沙友理和白石麻衣关系很好,而松村沙友理知道他手机号码。 “关于上次林桑说的jenesys 2.0计划,我可以和林桑面谈一下吗?” 这是打算接受了?就算是一块有着很大副作用的蛋糕也要吃下?表面看起来人怂又可爱,但实际还是很会为自己考虑的吗?林真秀有些淡淡的失望,但也没打算反悔。 “请放心,只要给个肯定的答复,我就会安排,五月内给白石桑的会社发去邀请函,见不见面并不必要。” “很抱歉,林桑是否能抽出几分钟见一面呢,我就在外务省这里,林桑如果向右看一下就能看到我,不会打扰很久的。” 林真秀这下真的吃惊了,他瞬间想到的是,乃木坂46的成员怎么个个都是狠人。一个连着打了几天电话,一个直接守在了门口。 他停下脚步,在边上同僚不解的眼神中向右侧望去,就见正门不远处的人行道树下,路灯朦胧的灯光里,有两个看起来明显就是年轻女性的身影,其中一个似乎还在打电话。 都找上门了,就没必要避而不见了。林真秀和同僚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先去料理屋,然后在同僚们好奇的目光中,向着那两个身影走去。与此同时,那两个身影也从树荫中走到人行道中央,摘下口罩向他鞠躬行礼。 一个是白石麻衣,一个是松村沙友理。 外务省所在的霞关是中央省厅密集的地方,东面是农林水产省,西面是国会议事堂,南面是财务省,北面是国土交通省、警视厅本部、东京高等裁判所,没有咖啡厅等可以坐下来交谈的地方。再南面一点,过了财务省倒是有居酒屋了,也是林真秀和同僚要去吃饭的地方,但显然不能带这两个女偶像去——他可不想上文春,所以见面后就直接发问,想速战速决。 “白石桑是决定了,然后来告诉我吗?”和两个人打招呼后,他看着白石麻衣问。 五月的天气已经比较暖和了,白石麻衣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长发披肩,虽然月色朦胧,不能完全看清,但一股轻御姐的风情却是遮掩不住。林真秀忽然觉得当面谈也不错,至少看着赏心悦目。 她点点头,表情非常认真地说道:“是的。非常感谢林桑的厚爱,也感谢林桑让堀的提醒,但请允许我辜负林桑的好意。” 林真秀倒也不意外会被拒绝,在少量的几次接触后,他已经发现白石麻衣是个比较胆小的人,在重大变化面前,看不清前方的路,认怂后退并不奇怪,唯一没想到的是,按照白石麻衣的说法,堀未央奈竟然是以他的名义来提醒。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真想要用jenesys 2.0恶心乃木坂46合同会社,白石麻衣有没有和会社去说并不重要,他有的是办法做到。 所以他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着急,先是问:“白石桑真的就这样放弃了?机会非常难得,而且我既然说出来了,就会言而有信,不用担心不能成行。”在得到“是的,林桑,非常感谢,但请允许我拒绝”的又一次回答后,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电话里不说,一定要当面说呢?” “林桑,我可以从头说起吗?”白石麻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神情虽然还算镇定,但声音给林真秀一种略有些发颤的感觉,倒是让他生出怜香惜玉的心理,于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白石麻衣低着头,从她的往事开始说起。 “很多饭都知道我的出身是群马县,但是在各种番组上,生驹会说‘大家好,我是秋田县出身的生驹里奈’,娜娜敏会说‘我是北海道出身的桥本奈奈未’,但我从来不说‘我是群马县出身的白石麻衣’,因为群马对我来说就是个噩梦。” “林桑是精英官僚,应该从小到大都是上名门学校吧,底层公立中学的模样恐怕不会知道。像是我的国中是群马县沼田市立沼田中学校,高校是埼玉县小松原女子高等学校,都是偏差值40的最底层中学。这样的学校里,人人都知道自己未来不会有前途,毕业后只能打零工,住网吧,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没人会认真去学习,只会逃学、打架。你要是不和他们一样,就会被欺凌。学习好会被欺凌,长得好看会被欺凌,想要帮助他人不被欺凌也会被欺凌。” “我呢,虽然不怎么自信,但这么多人说我好看,姑且算好看吧。刚上国中的时候也没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看到同学被欺凌也会义愤填膺地出头帮助她们。” 白石麻衣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林真秀听得也越来越认真。 “我本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但是在老师推荐我参加乃木坂46的甄选,进入这个团队后,我发现这个世界还是可以有朋友,可以有同伴,可以有共同的目标一起前进。” “从入团开始,运营一直重视我,给我最好的待遇,最多的外务,从零单到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是全福神,没有人能比我的待遇更好。团队中,我也有沙友林这个最好的朋友,娜娜敏这个好朋友,还有一実、优里、爱未她们,能一起每天快乐地工作。让我能找到心里所渴望的青春时代的光鲜靓丽,让我能以最灿烂的微笑面对一切。所以,我热爱乃木坂46,愿意为乃木坂46付出一切。” “感谢林桑给我这个机会,感谢林桑向我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知道机会很难得,但还是请允许我拒绝。jenesys 2.0很好,可是我更希望能和大家和运营一起努力,让乃木坂成为上行坂,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乃木坂46,不是乃木坂48。” “我很笨,青年意见领袖,我承担不起。所以,我只想恳求林桑,能允许我继续做一个小偶像。”白石麻衣上前一步望着林真秀,眼中已经出现晶莹,“能在乃木坂46中工作,收入不低,关系很好,我已经很满意,还能有什么奢求呢?” 话音未落,她直接跪在了人行道上,就是一个土下座,“求您了。” 林真秀下意识退了一步,迅速躲开。无意中看到边上一直沉默不做声的松村沙友理神色复杂,眼神中有着怒火,他有些无奈地叹道:“白石桑,请不要这样。你不想去,难道我还能强迫你吗?何至于此。” “求您了。”白石麻衣没有站起来,继续维持着土下座的姿势。 林真秀头都大了,他想不通,难道在白石麻衣心目中自己就这么可怕?至于用土下座请求吗?而且自己已经答应了,为什么还不肯相信呢? “白石桑,我已经答应了,你可以先起来了。”他只好再重复一遍,强调一遍。要不是不合适,林真秀都想发誓,他真的没有欺负一个比他年轻,人畜无害,人怂胆小的年轻姑娘的想法,尤其是在“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上感到白石麻衣的反差萌之后。 “您可以不用任何方式向我们运营提起这件事吗?”白石麻衣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势,带着哭腔问。 “我保证。”林真秀赶紧说,边上已经有一些刚下班出来的同僚好奇地望过来了,他可不想明天成为同僚的谈资。 “我保证不会用任何方式和你们运营说,包括直接发邀请函给运营,或者在乃木坂46的饭圈中透露,引发他们讨论,或者让媒体知道,制造舆论。这样可以了吗?如果你觉得还有其他可能性,可以说出来,我来保证。” “谢谢林桑。” 听到林真秀都把可能的后手说出来了,白石麻衣这才放了心,直起身体。边上松村沙友理抢上前一步扶着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替她轻轻拂去膝盖上的脏东西,最后再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 没了土下座的压力,林真秀也能正常思考了。虽然他觉得白石麻衣因为自己的经历,把乃木坂46这个团队脑补得太过美好,感情也有些理想化,但这种人他讨厌不起来。 看到白石麻衣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林真秀就问:“白石桑,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真是挺好奇,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白石麻衣怕到拒绝一份好意都要硬着头皮当面用土下座的方式来说。 白石麻衣还没回答,松村沙友理已经抢先解释,她不想让林真秀对白石麻衣的观感变坏。 “对不起,林桑。麻衣样这几天压力很大,有些失态了。” “压力很大?”林真秀表示不解。组合内第一重要,运营哄着,饭圈宠着,当center能拿到无双的39.28%销量增幅,凭脸就能吃饭,还能有什么压力? “就是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的事,前些天文部科学省说girls award上麻衣样的演出失误丢了他们脸,要撤下《命は美しい》。麻衣样觉得这是能和上红白一样对团队重要的事,被她破坏了,每天都在自责。” 因为后藤兼辉后来没和他说具体怎么操作,这事情林真秀还真不知道,这时候才明白,心生同情,当下宽慰白石麻衣。 “事情都已经推进到这地步,想要中止都不行了。白石桑也不要自责,这样吧,我去问下情况,帮你们说和下。” 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没想到林真秀会主动说要帮忙,脸上浮现惊讶的神色。白石麻衣喏喏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松村沙友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问了一句很让人不解的话。 “林桑为什么要帮我们?为了麻衣样吗?” 被误解因美色而主动献殷勤了吗?是可忍孰不可忍!明明是给文部科学省找个台阶!于是,林真秀义正辞严地驳斥了松村沙友理的说法:“当然不是。这消息是松村桑的酬劳,现在出现波折,那么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那就是为了我吗?”松村沙友理轻声问,用低下头来掩饰心中的喜不自胜。 但林真秀不会给出这种误会,“做事应该有始有终罢了。” “林桑的品德真是高尚。”松村沙友理暗地里咬牙切齿,用棒读的语气讽刺。 林真秀装作没听到,对着情绪已经稳定,心情因为他的承诺而放松,脸上表情已经开始生动起来的白石麻衣说:“那么,电影三番的角色,还请白石桑再等一段时间,等下半年不太忙的时候,一定完成这个赌约。” 白石麻衣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玩笑,林桑不用当真。” 林真秀还没想好该怎样回答,手机恰好响起新邮件到达的提示声,他借势看了一眼。 发件人是堀未央奈,邮件正文是向他道歉,告诉他今天试戏没能通过的事,对自己没能达到试戏要求,辜负了林真秀的帮助表示歉意和悔恨。态度卑下,言辞恳切,让人心生怜意。 这封邮件倒是提醒了林真秀一件事:试戏邀请对偶像来说是难得的机会,难免会有其他成员羡慕。以堀未央奈现在的困境来看,试戏失败,会不会被幸灾乐祸,导致处境更加难堪呢? 想到这里,他有了个主意,对着白石麻衣说:“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白石麻衣不明所以地望着林真秀。 “堀现在也算我的学生,你在番组中照顾她,你的电影三番角色就算报酬如何?” 白石麻衣还没反应过来,松村沙友理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 看到白石麻衣没有回答,又看到松村沙友理脸色不好,林真秀以为是一期生与二期生的矛盾让她们不愿意,就换了个条件来打动兼试探下白石麻衣。 “要不换成乃木坂46成员的多人客串角色?” 白石麻衣眼睛一亮,不等松村沙友理阻止,应声点头,“好的,林桑。” ………… 东京电视台的摄影棚内,预计6月播出的几期《乃木坂工事中》即将录制,一期生们已经进入布景内落座,在打闹闲聊中等待外务缠身,还没赶到的白石麻衣。等候每一期最后五分钟“二期生对一期生的真格对决”环节登场的堀未央奈和伊藤卡琳、铃木绚音、寺田兰世在布景之外保持沉默。 堀未央奈是试戏失败,心情很差,不想听到一期生的幸灾乐祸。伊藤卡琳、铃木绚音、寺田兰世是一期生在场,不敢说话。 在一期生的热闹和二期生的沉默中,白石麻衣匆匆赶到。进入摄影棚后,她看到堀未央奈,出人意料地没有直接进入布景而是来到了堀未央奈的面前。 “看你心情不太好,是因为前几天试戏失败吗?没关系的,就连那些从子役开始演戏的女优都要试戏十几次才能成功一次,失败很正常,不用难过。要是谁敢笑话你,你来找我,我帮你骂她。” 白石麻衣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摄影棚内人人都听得清。 堀未央奈愕然,一期生吃惊,二期生不明所以,松村沙友理气得脸色发青。 第三十章 不放弃后的许诺 白石麻衣有没有为了堀未央奈骂其成员这是以后的事情,在之前,她倒是因为其他成员而被骂了,骂她的当然只有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运营了。 虽然她和松村沙友理都不想将与林真秀私下见面的事汇报,但当得到林真秀答应去游说时,这个打算就泡汤了。原因也很简单,一个是要让运营知道事情出现了转机,接下来好配合行事,尽快解决问题;一个是要让运营和成员都知道,白石麻衣已经将功补过,释放她背负的心理压力——虽然运营、成员未必真的责怪她,但至少白石麻衣觉得自己能心安,对她保持良好工作状态也有好处。 汇报之后,理所当然的先是一顿痛骂,即便是白石麻衣这样人气又高,又听话,还让人省心的宠儿也要被骂。 按运营的说法,外务省那是什么地方?ゴシップ杂志记者成堆蹲守的场合。文春报道小偶像的绯闻是顺手,报道政界、商界的丑闻才是主业。两个一看就是年轻漂亮的女性,和霞关这种往来九成都是中老年笔挺西装男的环境格格不入,特别容易引来关注。再加上和外务省的官僚交谈,还土下座,妥妥的一大爆炸性新闻啊。 当知道这件事后,运营中负责公关宣传的人寒毛直竖,直接告诉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接下来一个月甚至一年他都会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就会收到一份预告传真,告诉他明天她们两人和林真秀交谈的照片将上某个ゴシップ杂志。 面对骂得有理,白石麻衣只能老老实实低头听训,一句分辨的话都不敢说,而边上的松村沙友理更是大气不敢出。她算是运气好,白石麻衣一口坚持是在听到工作人员无意中提到这事,听说最初来源于松村沙友理提供的消息,才逼着问出事实,强迫她陪自己去的。为此还威胁说不陪就自己一人去,这才让松村沙友理不至于直接置身于运营的怒火中。 痛骂能发泄情绪,不能解决问题。等愤怒的情绪发泄完了,接下来就必须讨论怎样解决问题了。将两人打发走后,今野义雄、菊地友、加藤和夫和白石麻衣的专属经纪人武藤达也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善后。 第一个讨论的话题是估计被拍到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被拍到怎么办。 几个人商量了下,觉得被拍到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两人中,松村沙友理去年已经被拍到过,不太可能还有ゴシップ杂志记者跟着;而白石麻衣一贯谨言慎行,坚守偶像原则,周刊文春拍到松村沙友理之前连续跟了她几个月后都无功而返,应该不会那么巧被跟拍到。 至于是否会被蹲守在外务省附近的ゴシップ杂志记者抓拍,几个人按照汇报模拟了当时的场景,确认除非蹲守的地方就是外务省正门前的人行道上,而且距离很近,否则不可能拍到几个人的正脸。就算拍到,在夜色中、树荫下,照片也不会清晰。这样讨论下来,所有人都稍微放心了。 第二个讨论的话题是对林真秀答应的转圜怎样回应。如果说之前松村沙友理带回的消息是她个人获得的酬劳,可以装作不知道有林真秀这人的话,这次就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不可能再忽视的人情了。然而这个人情该怎么估价,怎样回报却让人难以决定。 直接送现金当然不可能,送高尔夫会员卡还没到那地步,让松村和白石请客吃饭有点梨の砾(肉包子打狗)的危险,所以商量到最后,居然讨论出一个奇葩的感谢方式——他们之前通过东京电视台版权经济本部部长川崎由纪夫了解到林真秀家中务农,而宫城县农产品中42.2%是大米,林家种大米的概率很大。那么就找到林真秀的父母,按照市价买一百万円的大米吧。没有农协扒皮,一百万円大概林家能获利一半。至于这差不多两吨大米怎么处置?合同会社还有二十多名正式社员呢,当做福利发下去,每人也就一百公斤不到,不用半年就能消耗光,平均不到五万円的福利也不显山露水。 最后一个讨论的话题就比较八卦了,就是林真秀到底看在谁的份上帮这个忙——松村沙友理转述的说法是“做事应该有始有终”,但这几个人都不信。毕竟,林真秀那位文部科学省大学同期刚刚演示了一次什么叫做官僚,他们又不是鱼那样只有七秒记忆。但因为松村沙友理赌咒发誓在那次吃饭之后再也没联系过(松村觉得赏樱会上是意外相逢,当然不能算联系过),白石麻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第一次见面(白石非常听话,没人想到她这次说谎了),讨论了很久也没能得出每个人都认可的结论。最后只能再次确认,敲打下松村和白石,要求不要再和林真秀联系,有联系需要也要先经过运营的允许——这几个人至今都不知道林真秀已经将自己的权力渗透入电影行业,并没有把他当做需要交好的对象。最多也就是今野义雄觉得从去年10月开始听到林真秀这个名字好几次了,隐约有些不安。 如果林真秀知道今野义雄的想法一定会无情地对他说:“你想多了。” 把佐佐木琴子这个一面之缘排除在外,他现在认识的乃木坂46的成员一共有三个,彼此间人际关系也各不相同。 松村沙友理是林真秀亲眼见过她和男人在街头激吻,虽然不至于厌恶,但彼此间和路人也没什么不同。白石麻衣不算看演出的话,见过五次,每次都有人陪同,既没有暧昧的环境也没有暧昧的想法,就是个稍微有点熟悉的路人。反而是今野义雄不知道的堀未央奈,有那么一点老师和学生的关系,相比之下密切不少。而且林真秀对她抱有同情,不反感接触,更开始稍微关心她的情况,远超过另外两人。 因此,5月11日的零点,他会第一次在电视上收看东京电视台播出的《乃木坂工事中》的“12单选拔发表乃木坂46 center讨论会”(ep04)这一期番组。 在上弦月的夜空背景下,“4月某日都内某所”字样出现在电视画面中。随即,镜头跟着一个花白头发黑西装的男子进入了练习室,左右扫视一圈。 在这个镜头中,林真秀没看到堀未央奈的身影,直到切换至乃木坂46成员们在室内落座,才看到堀未央奈出现在第一排右手第二个座位上。 接下来的选拔发布,林真秀并没有多大兴趣,他只关注镜头中堀未央奈的表情。虽然不算很多,而且肯定经过剪辑,与时间顺序无关,但他依然注意到堀未央奈的表情从一开始忐忑不安到后面越来越绝望。 林真秀略微学过一点心理学,注意到几乎整个选拔过程中,堀未央奈的眼球在左右不停转动。心理学认为,这种现象要么说明大脑正在展开忙碌的思考,要么说明本人心情紧张、不安,或者怀有警戒心。结合选拔这一场景,显然应该是后者,一种希望在全幅视野中把握住情况,尽量收集情报,或者试图稳定心情的表现。 林真秀想起今年二月堀未央奈鼓起勇气打电话给自己,约见面后说的那句话,心里叹息。 “第7单我是center,第8单是一排,第9单、第10单、第11单都是三排,也许下一单就会掉到under吧。” 是什么样艰难的环境才会让她有这样强烈的预感,到最后还真的出现?林真秀的同情心变得更加强烈。 选拔名单一个个发表,直到生驹里奈的center。当生驹里奈站起来后,镜头切换到堀未央奈的脸部特写。林真秀就看到她的眼睛、鼻尖、苹果肌都已经发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右上角小窗内,一个蘑菇头的胖子在叹息:“堀酱感觉……” 虽然没有在现场,虽然自己不是堀未央奈,林真秀却能体会到她此时的心情,一定是伤心、绝望和羞辱,满怀怒气吧。 随着番组的进行,广告之后下半场开始了。镜头切换到摄影棚内,在几个成员简短的访谈后,蘑菇头胖子宣布了下半场的主题——“乃木坂46 center讨论会”。随即,画面出现了至今为止历任center的半边头像,西野七濑、白石麻衣、生驹里奈、堀未央奈、生田绘梨花。 虽然在后面关于想不想当center的讨论中能看出top成员相当清醒和懂事,但林真秀并没有花费心思去关注。他心里充满了不解,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为什么这样无情,那一年为了话题和流量,将一个当时才17岁的少女一下子空降到center位置上,让她承受销量的压力、人气成员粉丝的敌意,以及各种节目中center需要负担的繁重工作。而在这个少女达成初动17.20%、累计12.40%的增幅,截至第11单的增幅中排名第四的出色成绩之后,还将她降入选拔,并用这张画面当众处刑——画面显示的五个担任过center的成员,只有堀未央奈一个因为掉了选拔而不在摄影棚里。 这是多大的羞辱?就算需要这个话题,难道没有这个画面,番组就不能进行了吗?对一个至少有过苦劳的成员,就这样一点颜面都不留? 林真秀翻出乃木坂46的握手会数据,查看了下center生驹里奈的数据,截至已经出数据的第11单,是开255部完切69部,完切率27.06%。而堀未央奈是开135部完切45部,完切率33.33%。如果都只从第7单开始算,那么生驹里奈是开138部完切38部,完切率27.54%,无论绝对数还是比例都不如堀未央奈。 既然西野七濑凭借握手会表现能三次担任center,说明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运营认可握手会表现,为什么完切率27.54%的生驹里奈能担任center,而完切率33.33%的堀未央奈会掉选拔? 林真秀有了一种明明出了业绩,却被没有业绩的同事给挤下去后生气的感觉,替堀未央奈感到不值。但又唯恐自己因为对堀未央奈比较熟,天然倾向于她,导致误解出现,看完番组后就登录2ch芸能分类的乃木坂46留言版,看下粉丝的反应。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个板块此时却热闹非凡,有好几个帖子在讨论第12单的选拔。有惊讶生驹里奈当center的,也有吃惊堀未央奈掉选拔的,林真秀点击进入后面这个帖子看了一遍。 也许发这个帖子和进这个帖子的都是堀未央奈的推,或者至少抱有好感,回帖都表示了难以理解和打抱不平。其中一个回帖可能发帖人是相关人士,还透露选拔发布结束后,堀未央奈在练习室内跌倒在地,低头哭泣的事,而边上二期生像是习惯了,麻木了,都无动于衷,只有铃木绚音在安慰她。 林真秀看到这些,就觉得胸中有一股不平气,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对乃木坂46合同会社抱有极大反感,产生深深恶意。这种不平到第二天都不能平静下来。于是,在工作的闲暇之际,他发了一封手机邮件确认堀未央奈方便接电话后,第一次拨通了她的手机。 “堀,”林真秀没有像以前那样客气地先打招呼,而是直接进入了话题,“我昨晚看过第12单选拔发表了。” “呀,”电话中一声轻轻的少女惊呼,声音不是那种清脆或甜美,有些偏向于厚实,“在林桑面前丢脸了。” 林真秀不觉微笑,说道:“这有什么丢脸的。” 说罢,他径直表示了今天这个电话的目的。 “我看以往关于你的介绍,说你曾与奶奶许下成为出色女优的承诺,这也是你自己最想实现的梦想,现在还是这样吗?” “是的,林桑。”电话中轻柔而肯定的回答传来。 “那你考虑过毕业吗?”林真秀认真地问,“我从明年开始就会负责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的监察工作,五大电影公司必须买我面子。所以,我可以安排你去东宝,让他们和你签约,培养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女优,虽然达不到东宝灰姑娘那种高度,但在演员圈中立足不难,你觉得怎么样?” “这真是让人心动,恨不得立刻奔到林桑的面前,说一声我愿意。”沉默了一会儿,电话中先是传出这段话,但很快又反转,“可是,现在我还不能毕业。” 前半句说完的时候,林真秀已经知道接下来电话那一头会说什么了,他忍不住问:“会社对你这样,你还有什么可留恋?” “我的同期啊,从一开始,我就向林桑说过,我想要强大起来,可以拉着我的同期一起前进。”电话中传来的声音非常平静,“何况,我连偶像都没能做到最好,做女优又怎么能做得出色?我还要继续学习,继续锻炼,我不想再辜负林桑为我找来的机会。” 林真秀很欣慰她能说“不想再辜负”的话,但他真不在乎这些,所以没有理会后面半句,而是针对前半句劝说。 “但是,我也从一开始就和你说过,人力终有穷,十一个同期,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带得动?” “不试一下怎么会死心呢?”电话的对面还在坚持,“我想,林桑如果遇到这种事也不会随随便便放弃的吧,不竭尽全力奋战到最后一刻大概也不会死心。我虽然什么都不如林桑,但在这点上却不想被林桑瞧不起呢。” 林真秀沉默了,这一刻,这些话,让他回忆起自己的这些年。 是啊,放弃很容易。入赘了,县议员的秘书等着自己。入赘了,再过十年就能竞选县议员。入赘了,等高濑正义老迈,农协会长的位置就是自己的。 是啊,放弃很容易。只要不去顾忌正在老迈的父母和放弃城市工作回到家中务农的长兄,不去顾忌高濑村中亲友的生活,高濑家又怎么可能束缚得了自己。 但是,自己为什么就那么不甘心呢? 从看到《娜拉走后怎样》开始起,就想要把握自己的命运,考东外大,考外务省,冒着承担利益输送罪名的风险筹划投资coniconi,这不就是自己的不放弃吗? 自己不放弃,又凭什么劝别人放弃? “你确认吗?不后悔吗?”林真秀最后问。 “林桑,请放心。我很理智的,我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所以,请允许我任性一次,试一下吧。反正,后悔是人生,不如意也是人生。只要不放弃,不认输,总能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那么,请你不要放弃,坚持下去。”林真秀这时再无疑虑,“我会帮助你的。” “谢谢林桑。”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高兴。 这样的人,林真秀觉得有资格和他做朋友,所以他就含蓄地表达了出来,“不用感谢,以后叫我林就可以了,不用叫林桑了。” “好的,林。”电话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当挂断电话后,没有能传来的声音是这样叙述着她的期待。 “我盼望以后能叫你真秀的那一刻。” 第三十一章 围绕握手的行动 林真秀这次答应的帮助不再是像二月那样只是稍加援手,主要靠堀未央奈自己去寻找适合方法和道路,而是更加深入和直接,设身处地为她考虑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如今的乃木坂46有两个方向完全不同的路线可供参考:一个是白石麻衣的路线,用大量村外的工作吸引浅层粉和路人粉;一个是西野七濑的路线,着力村内工作,巩固现有死忠粉。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说,就是白石麻衣au值高,arpu值低;西野七濑au值低,arrpu值高。 不假思索地,林真秀排除了白石麻衣这条路线,因为这条路线实在太艰难了。 第一个艰难在于自身条件。白石麻衣有精致的五官,雪白的皮肤和完美的身材,颜值在日本偶像女团中排第一,是日本女性整容范本第一,男女通杀。而堀未央奈换了短发后,颜值虽然上升不少,但和白石麻衣相比还远不如,只能吸引部分喜欢她这个风格的人群。这还没算她没有成年,妆容不成熟,许多与颜值有关但略带一些成人色彩的事不能做,例如《清纯な大人》这样的写真集,给走这条路带来的限制。 第二个艰难在于各种资源。乃木坂46合同会社从一开始就将所有能拿出来的资源都堆在白石麻衣身上,例如第一个杂志模特,自家冠名番组和各种其他番组,走秀等时尚活动,才捧出这样一个村外名气巨大的特例来。林真秀拿不出这么多资源给堀未央奈,就算有,他的职业也限制了不可能拿出来。 所以,唯一可选的路只有向西野七濑学,先扎根村内,再向外发展。其中重中之重是握手会的表现。为了不被西野七濑这种特例干扰判断,林真秀对握手会表现起到的作用做了两方面的计算。 一个是计算个别握手会对单曲销量的影响有多大,是否能左右选拔结果。 他将个别握手会每一部的总时间与一般认为一次握手平均5秒时间相除,得出一部对应握手券600张这一数字,再假设没有完售的部数销售率为50%,以此计算了从堀未央奈第一次进入选拔的第7单开始,直至第10单的握手券数量与单曲销量的比例——这些数据当然是非常粗糙的,但标准相同时,从相对数中看出比例和趋势却没问题。 他计算的结果如下: 第7单,开664部,完售465部,估算握手券总销量,与单曲销量相比,比例为85.72%。 第8单,开759部,完售371部,估算握手券总销量,与单曲销量相比,比例为74.04%。 第9单,开787部,完售330部,估算握手券总销量,与单曲销量相比,比例为79.48%。 第10单,开895部,完售436部,估算握手券总销量,与单曲销量相比,比例为83.40%。 乃木坂46的握手会和akb48一样都分初回限定版中附的全国握手会握手券与通常盘中附的个别握手会握手券。后者因为在购买之前就确认会去握谁的手,通常被认为代表了死忠粉的数量。 从这一夸张的比例可以看出,目前乃木坂46的知名度距离国民化还非常远,单曲销量仍旧严重依赖复数购买的死忠粉,而比例在第8张单曲下降到74.04%后又重新上升,意味着二期生吸引路人粉的阶段已经过去,在三期生到来之前,单曲销量还会加深对个别握手会的依赖。 有了这个数据后,林真秀基本能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为了进一步验证选拔人员与此握手会表现的重合度,他又计算了下从第7单开始,选拔名单与前一单个别握手会表现的比例关系。 全切入福神概率\/超过10部入选拔概率 6单握手\/7单选拔:80%\/ 100% 7单握手\/8单选拔:75%\/ 92.86% 8单握手\/9单选拔:100%\/ 100%(生田绘梨花没参加9单选拔,不计入) 9单握手\/10单选拔:87.5%\/ 100% 10单握手\/11单选拔:80%\/ 100% 从这5单情况来看,有4单握手会表现好的成员100%进入选拔,唯一没有达到100%的那一单也有92.86%(仅卫藤美彩一个人没进入选拔)。握手会全切进入福神的概率也极高。这两个数据完全能证明握手会表现和选拔高度正相关。 那么,为什么堀未央奈会掉选拔?明明她在这几张单曲的握手会表现中都位列超过10部的成员名单之中,与第8张单曲以来100%的概率起了冲突。 为了进一步弄明白,林真秀登录fortune music网站,将正在发售中的第11单握手券进行了完切部数统计,发现了问题所在。 从已能看出的数据判断,已全切的成员与第12单福神之间的比例为77.78%,在合理范围内,而完切超过10部的成员与选拔之间的比例降到了历史最低值——88.89%。 林真秀为此再次仔细看了对比下名单,找到了原因——第11单完切超过10部的成员人数大幅上升(13人增长至18人)。扣除握手会表现很差,但因为身份特殊不会掉选拔的生驹里奈,第一次出现与选拔人数之间的比例从不足100%到超过100%的转变,使得运营只能从中挑选且能够挑选。 结果就是,在已知的握手会排名中,排在堀未央奈前面的成员全部进入选拔,她和之后同样超过10部的两名成员中只有一人入选,入选的不是她。 算到这里,他倒是稍微能理解下运营为什么会在第12单将堀未央奈下放到under了,尽管那张五个center同框的画面依然让他非常不满。 经过这些计算,林真秀已经肯定,只要堀未央奈的握手会表现提升到一定程度,必然能回到选拔。例如能排在第12名,也就是仅次于十福神和有特殊地位的生驹里奈就能铁板进选拔。 想要达到这一目标,参考前10名的握手会表现,最好能做到开最高30部时,完切率达93.33%左右;开这个数字之下的部数时,完切率达100%。这样才无可争议,让运营无话可说。 但是,林真秀很犯愁,堀未央奈第11单开22部完切12部,完切率只有50%,差距也未免太大了点。他想了下,觉得需要给她找个学习对象以提升握手会的表现。为此,林真秀又开始研究乃木坂46那些能100%完切的成员,也很快发现有两人很适合学习。这两人,一个叫深川麻衣,一个叫卫藤美彩。 深川麻衣在第1、第2单没进选拔的情况下,握手会表现排名从第21提高到第13。第3至第8单进入选拔第三排后,排名从第10一路升到第6,开30部完切29部,与桥本奈奈未相同,仅完切速度不如。第9单进入第二排后,握手会表现排名跳到第4,完切率首次达到100%。第11单时已经仅次于西野七濑和白石麻衣,排在第三。从under完成这样大的逆转,身在第二排,握手会表现却要比第一排一些成员还好,不仅励志,其中可学习的地方一定不少。 林真秀虽然有些偏袒堀未央奈,但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也不免要腹诽一句:你的起点比深川麻衣高很多,如果能像她这样在握手会上努力,又怎么可能掉选拔? 另外一名成员,卫藤美彩的表现不像深川麻衣那样惊人,但也同样值得关注。她的特点是一遇到机会就能牢牢抓住,并且再也没掉队。第7单,卫藤美彩进入选拔第三排,握手会上一单还是开26部完切7部,这一单就变成惊人的开26部完切26部,完切率从26.92%直接跳到100%。第8单掉选拔,但握手会开的部数却提高到29部,而完切率还是100%。此后部数越开越多,在选拔位置始终处于第三排的情况下,完切率每一次都保持了100%。从这点看,卫藤美彩握手会表现的含金量比深川麻衣还高一点。 林真秀唯恐其中有什么场外因素存在,例如运营忽然提供了大量媒体资源进行力推,导致出现大的变化。在之后几天借助了文化厅的舆情监控系统进行调查,确认这两人并没有在这段时间内获得优质资源曝光与力推,实实在在用握手成绩证明了自身的价值。 他心生敬意,并决定:堀未央奈你就跟着这两名前辈蹚出来的路走吧。谁叫你不肯听我话,毕业去当女优。在我能够提供足够资源给你之前,你就得靠自己的力量扭转局面了。而且,梅花香自苦寒来,你也确实需要在逆境中待一段时间,好好磨砺下自己,这样才能成长得更好。 林真秀想: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先去趟路的。 他于是登录fortune music网站,在看到深川麻衣的个别握手会已经4切完售后,发现卫藤美彩5月24日、6月7日的两场横滨个别握手会还没完售,立刻将这两日中尚未切完的第1部、第2部勾选下单,在第二天收到确认邮件后付款,接着几天后拿到了单曲通常盘和附在其中的个别握手会握手券。 ………… 2015年5月24日,日曜日。 晚春的气温非常适宜,海边的空气也很清新,在这种自然环境中来参加握手会,心情也会变得比较愉悦。所以,这天一清早,林真秀暂时抛却工作中的烦心事,像是踏春一样又一次来到了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乃木坂46第11单《命は美しい》第四次个别握手会将在这里举行,而他抽中了卫藤美彩的第1部一张握手券和第2部两张握手券。 林真秀这次来换下了万年不变的西装,穿上格子衬衫,外罩赤红色长袖卫衣,裤子也换成酒红色休闲裤,踩着一双白色板鞋,人年轻了许多,像是一个不怎么宅的普通理工男那样,除了人似乎比较精神外,混在这些偶像粉中也不显眼。 这一天握手会的第一部有25个成员可以握手,其中13个成员全切,对应握手券超过万张,即便存在复数购买,到场的偶像粉也高达三四千人,在场馆外排成长长的蛇形队列。还好林真秀已有经验,这次来的比较早,排得相对靠前。 第一部握手开始后,蛇形队列不断前行,没过多久就进入了场馆。里面的模样和他上次来没什么两样。在去卫藤美彩的队列之前,林真秀先找到了堀未央奈的队列,观察后发现相比那些完切的成员,队列并不见短。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现在才刚开始,少不少还要看后半段的排队情况才知道。 想明白后,他知道这时候观察没有意义,就去卫藤美彩的队列开始排队,在蓝色铁管构成的蛇形通道中无聊地不断向前走着,接近一个小时后才轮到他。 和上次一样,前面一个穿着紫色乃木坂46应援卫衣,衣摆印有“misa”字样的年轻男性走到屏风后去和卫藤美彩握手,林真秀来到屏风边,将握手券交给穿着西服套装的工作人员,同时侧耳倾听里面的对话。 “喔,你来了啊,还穿了这件呢。” “是啊,美彩你今天这件衣服好可爱。” “是的呢,今天穿的风格就是这样。” “什么花啊。” “这个是雏菊呢。” 听到这里,这名年轻男性就在一声“到时间了”中被推了出来,林真秀不用工作人员示意,熟稔地走了进去。 与番组中见到的穿着白色大圆角衣领宽腰带灰色连衣裙制服,形象成熟温婉略有不同的是,今天的卫藤美彩穿着一件近乎于藕色的半袖连衣裙,上面有花纹,大概就是前面说的雏菊,连衣裙是v型领口,深至与腋齐平,一头黑色长发半在胸前,半在背后,留着空气刘海,比起番组中青春不少,活泼许多。 林真秀一边打量,一边伸出右手——他把握手会当做商务场合来握手了。对面的卫藤美彩愣了下后,没有同样右手伸出,而是将原本已经伸出的双手再向前一点,合拢握住林真秀的右手,轻轻反转成水平状,掌心向下,她自己的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与林真秀右手的手指勾在一起,然后她的右手脱离,伸向林真秀的左手,还稍微摆动下,示意林真秀将左手伸出来。等林真秀不明所以地伸出左手后,她的右手与左手一样,也是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与林真秀左手的手指勾在一起,然后微笑着说:“你好,第一次来吗?” 林真秀在她一连串的动作中原本有点愣住,这时才反应过来,用汉语说:“你好,我来自中国。” 他是故意这样做的,是想测试一下卫藤美彩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反应速度和能力,这种测试只能在第一次见面时用。但让林真秀没想到的是,因为之前握手姿势变化用了一点时间,他刚说完这一句,边上工作人员就说时间到了,推他的肩膀要他离去。 林真秀没想到握手时间这样短,连5秒钟都没有,稍微有点后悔不该用汉语说话后准备松手离去。但同样让他没想到的是,卫藤美彩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转头对工作人员说:“没听清,稍等下。”然后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用她非常有特色的甜美偏高偏亮声音温柔地说:“能再说一遍吗?” 林真秀有点意外,就用汉语重复了一遍。卫藤美彩脸上的笑意更浓,用不算很标准的汉语回答道:“这么远来,辛苦了,谢谢。” 这时工作人员又一次推林真秀,林真秀只好准备离开。卫藤美彩虽然没有再次让工作人员等一下,但手却没有松开,继续握着,直到林真秀踏出了一步,距离拉长到两人手臂都必须伸直才松开,同时还用汉语说:“小心点回去,下次再来,等着你哦。”说完,还抬起右手摆了摆。 因为前后不到十秒,握手节奏非常快,林真秀走出来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握手会是这样的,而卫藤美彩的表现也让他刮目相看——不仅态度极好,而且体贴,还会汉语,对于一个可能不会来第二次,不会成为回头客的“中国人”没有任何不耐烦。 一给机会就全切,然后就能一直全切,这种惊人的成绩果然不是侥幸得来的,全是实力啊!林真秀赞叹道。 第一张握手券用掉后,林真秀又去堀未央奈的队列看了下,看到队伍虽然还是很长,但与那些全切成员的队伍相比已有明显不如。再回想下出门前特意查的fortune music上抽选记录,看到她这一天只有两部完切,还用了13次抽选,再一次确认,堀未央奈的握手会表现必须提高。 第一部的时间很快过去,过了十五分钟,第二部开始,林真秀又一次排进了卫藤美彩的队列中,在无聊的排队中慢慢前进。过了一会儿,队伍前进速度似乎停滞了下来,等林真秀反应过来的时候,前面已经有最新的消息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那样一路传到他的面前。 “美彩前辈被厄介暴言了,都哭了。” “十个人排在一起,连着阴阳怪气美彩前辈,真是太过分了。” “是啊,去年就污蔑美彩前辈和某人前男友外遇,今年还来骂,这种厄介就应该加入抽选黑名单。” ………… 林真秀侧耳倾听,大致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概有10个人对卫藤美彩怀有恶意的人合作,连续对卫藤美彩恶言恶语。因为不是谩骂,也没有动手,工作人员不方便立刻推走,卫藤美彩的精神因此受到很大打击。 然而,握手还在继续,队列还在前进,林真秀虽然稍微有点庆幸这轮排队不至于白排,但心里觉得运营继续让卫藤美彩握手的做法很不合适。 等轮到他进入握手区时,看到原本精神很好,笑容满面,元气十足的卫藤美彩眼圈发红,精神有些萎靡,声音、动作也没有第一部那样有活力,原先想要说的话缩了回去,就简单地劝慰了下,“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时候不用装中国人了,他用的是日语。 然而卫藤美彩没有直接回答,先仔细看了林真秀一眼,脸上又浮现了笑容,用日语说:“欢迎回来。”说着伸出的手向前晃一晃,示意没有伸手的林真秀将手伸出来。 林真秀愣了下,刚握了几百人,居然还记得我吗?一边想,一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用和之前一样姿势和卫藤美彩的双手握在一起。 这时候他忘记了刚才是在装中国人,容易被记住,下意识地问:“还记得我?” “红色卫衣,红色裤子,双红色,美彩的应援色呢!”卫藤美彩看起来精神稍微好了点,笑着回答。 这衣服的颜色还真是林真秀特意挑选的,就是用来测试卫藤美彩的观察力。行了,这一项又得了满分。 “能看到卫藤桑很高兴,我觉得卫藤桑十分有魅力,请继续加油。”林真秀恭维了一句,然后得到一个笑容,以及“叫我美彩就可以了”的回答。 这时时间又到了,工作人员推林真秀,林真秀只好松开手,准备离开。 卫藤美彩比林真秀更晚一点松开手,说了这次握手的最后一句话:“日语说的真好呢,谢谢你。小心点,安全地回家哦。” 林真秀今天第一次笑了,点点头,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与卫藤美彩背后走过来的一个花白头发、厚眼袋、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对视了一眼。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心中都冒出一个奇怪的感觉:对面这人似乎见过? 林真秀没在意这个感觉,径直离开了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心情愉快地踏上回家的路。 而会场中那个中年男子愣了一下后,回想起前几天技术人员向他汇报,在个别握手会抽选中发现林真秀的名字,他因此特地跟来观察情况的事,心里一声怒吼:“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但为什么是来握卫藤的手?” 第三十二章 为了未来的接触 2015年5月25日,月曜日。 上午,虽然昨天刚经历了暴言,但没有获得休息许可的卫藤美彩在进入练习室没多久就接到她的专属经纪人进藤一雄打来的电话,告诉她一个会议室的号码,让她立刻来一次。电话里没有说为什么,让她心里有些忐忑,脑海中不断想着是不是因为昨天暴言的事情找她。 找到会议室后敲门,听到“请进”后,卫藤美彩推门进去,然后就被吓了一跳——里面已经坐着好几个运营中的要紧人物,全都面向她,像是要三堂会审那样。 正对门口是运营委员会委员长今野义雄,他的右手边是总经纪人菊地友,再下去是经纪人室室长加藤和夫、白石麻衣的专属经纪人武藤达也和她的专属经纪人进藤一雄。 等鞠躬问好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坐下,进藤一雄将一张照片推了过来,问:“这个人你还有印象吗?” 卫藤美彩接过照片,只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昨天握手会上见过的一个中国人——外国人来握手毕竟是少数,才隔了一天,还有印象。只是她记得,当时这人穿着和她的应援色一样颜色的卫衣,看起来是个有些帅气的青年,而今天的照片中,这人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像是严肃的白领。 她点点头,“是的,昨天在握手会上见过。” “之前见过吗?”进藤一雄问。 她摇摇头,“没有,第一次见。” “他和你说了什么?” “就是一些简单的对话,第一次握手的时候说他从中国来,第二次握手的时候安慰我下说辛苦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点特别的地方都没有吗?” “如果说特别的话,可能是看起来像第一次来握手会,怎么握手都不知道,还是我来引导。另外,他穿的衣服是我的应援色,可能是我的死忠粉吧,但这个不能肯定。哦,对了,虽然说是中国人,但第二次说的是日语,而且一点口音都没有,和日本人没什么两样。” 这时,会议室中除了卫藤美彩外,其他人都在腹诽:“什么和日本人没什么两样,就是日本人。” 今野义雄插话进来,“卫藤,你再回忆下,除了握手会,还有在其他地方见过吗?任何地方都可以。” 她又仔细思考了一下,肯定地回答:“今野桑,之前确实没有见过。” 今野义雄点点头,看了下菊地友,后者微微摇头,他就说:“好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卫藤美彩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地站起来,但在准备转身走的时候,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我可以问下,他到底是谁吗?” 会议室内一片沉默,就在她以为自己说错话,胆战心惊的时候,菊地友回答了,“外务省的一名公务员。” 卫藤美彩心里的疑惑更加重了。外务省听起来是很神秘,但一名公务员很要紧吗?参加握手会的公务员很多,为什么对他就这样特别?还有,他不是中国人吗?怎么又是公务员了,那肯定是日本人啊。 虽然有这么多疑惑,但她不敢再多问,恭恭敬敬说了一声“是”,然后慢慢退到门口,鞠了一躬后,打开会议室门离去。 卫藤美彩离开后,今野义雄转头看向菊地友,眼神中有着不解。此前松村沙友理也在相似的环境下问过一样的问题,当时谁都没有回答她,为什么今天卫藤美彩就能得到回答?虽然是一个含糊的回答。 “林桑是实名来握手的。”菊地友简单一句话道出其中关键。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容易想得多,林真秀其实什么深意都没有,上一次没实名只不过是因为fortune music上松村沙友理的握手券已经卖光了,只能去收二手。结果一群老奸巨猾的家伙却以为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释放某种信号。而在确认这个信号含义之前,不能排除带着卫藤美彩去见林真秀的可能,那就有必要先让她有点底,免得她事后心里不痛快。毕竟,谁都不是神仙,不知道这不痛快最后会不会变成枕头风,没必要冒这个险。 领会到这层意思后,今野义雄也就默认了,接下来就是讨论怎么应对的问题。 其实,除了林真秀之外,乃木坂46的粉丝中不乏各种部门的公务员,运营也碰到过许多次不怀好意的官僚,但背靠的毕竟是索尼这颗大树,坚持一下对方也不敢强求。然而林真秀略有不同,他的地位、权力并不高、并不大,但他的用意不明,兼具威胁和诱惑两种可能,这种混沌状态带来的不确定性很让人担忧。再加上林真秀此前对乃木坂46伸出过援手,总不能无缘无故翻脸吧,所以今野义雄不想再拖延下去了,一定要想法子解决这个隐患。 于是,一群人从头开始梳理林真秀与乃木坂46之间的关系。 先是从松村沙友理开始讨论,她第一个接触过林真秀的成员。虽然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但从前些天松村沙友理赌咒发誓没有再联系过来看,不像是有私情的样子,也没有迹象可以证明林真秀想要勾搭小偶像。讨论的结果就是查无实据,暂且搁置。 然后是白石麻衣,她是第二个接触过林真秀的成员。虽然在场几个人觉得这个怂包忽然有勇气找林真秀求助有些不可思议,但想到白石麻衣对乃木坂46的热爱,也不是说不过去。就是林真秀为什么会肯出手有点难以理解。如果说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那是欺负大家的智商;如果说是见色起意,那为什么昨天是去握卫藤美彩的手而不是白石麻衣的手?讨论到最后,武藤达也赌咒发誓,说最近白石麻衣那么忙,自己也天天跟着她,完全没看到她和哪个男性单独联系过,一点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好同样暂且搁置了。不过,和松村沙友理不同的是,菊地友提出一个试探白石麻衣和林真秀之间关系的主意。 “武藤,你找个机会向白石透露下第13单想要做《心灵想要大声呼喊。》主题曲却遇到阻碍这件事,就当做闲聊,说大家都在想办法找人疏通关系,装作不经意问她有没有办法,有没有人可以帮忙。或者你也可以说生驹现在压力非常大,第12单需要更多宣传,不然她会垮掉,问她有没有主意可以帮助生驹。” 今野义雄和武藤达也都点头,前者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后者是领了这个任务。 再接下是卫藤美彩,不过似乎没什么可以讨论的,除了林真秀来握她的手,两人一点交集都不存在。进藤一雄非常肯定地说,从没发现她有谈恋爱或者找了男人的迹象,工作、生活都非常规律正常。再加上卫藤美彩直到现在经纪约还在sony music artists这里,不方便穷追到底,这件事也只无疾而终。 讨论到最后,最不可思议但也是唯一的结论就是林真秀真的为公事而来握手了。 他们想象中的外务省文化交流·广报课有意将日本偶像通过网络平台向海外推广这件事(直至目前,只是林真秀的一个想法),今野义雄知道,菊地友知道,其他几个经纪人不知道。所以,今野义雄先将情况简单介绍了下,然后问有什么想法。 加藤和夫觉得有这可能。 “从现在林真秀与我们的交集来看,没有集中和某个成员接触的迹象。他帮过松村,但之后再没联系过。他也帮过白石,但归根结底是之前透露消息做回报的延续,而且是否真的帮助了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与卫藤之前更加没有接触过,也不太可能存在男女关系。反之倒是有一个迹象值得注意,就是他第一次去握卫藤的手时,用中国语,自称来自中国,与海外推广倒是能联系起来。或许他来握手是一次考察,考察成员对中国粉丝的态度和表现,同时代入中国粉丝的身份来体验握手会,用于完善项目计划。” 在场几人中,武藤达也听后默不作声,白石麻衣在本土的活动都忙不过来;进藤一雄也是默不作声,卫藤美彩刚坐稳选拔,还需要巩固人气。两人因此并不关心这件事,也不打算掺和进去。菊地友兴趣也不大,因为这件事短期内不会带来经纪业务,有这心思还不如巩固与7-eleven、乐天这些广告商、赞助商之间的关系,再多拿下几个时尚杂志的模特和电视台的常规番组演出、电台的节目主持。只有今野义雄很认真地听,并进行了思考。 “那你觉得有必要回应他,主动和他接触,讨论这件事吗?” “我觉得可以先交换下意见。”加藤和夫谨慎地说,“虽然现阶段会社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国内,但从第11单销量目前已经超过60万来看,向海外发展已经不再是ファンタジー(天方夜谭)。而且,官僚的行动非常缓慢,现在就开始谈,真正开始行动也要到明年,甚至后年,那时倒是正好。” “但现在top成员也很忙。”今野义雄若有所思地说。 “但是under成员并不忙。”加藤和夫接过话,“under除了under巡演外和周年、夏巡外,很少有外务,都比较空闲。反正是网络平台,不需要出国移动,可以让她们先试试水。既然akb48能在中国有分团,到现在也正常运行了接近三年,说明中国市场并不排斥日本的偶像文化。那么,乃木坂46作为更加纯正的日式偶像女团也应该有市场。” “也不能完全没有经纪业务,这方面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们有许多现在的合作伙伴在中国广泛开展业务,因此可以将现有的合作延伸到中国市场。譬如7-eleven在中国已经开出上千家便利店,htc今年全球业务大幅度下跌,正在将战略重点转移到中国市场,都可以谈合作。还有乐天的电商,目前来自中国的跨境购买日益增长,如果能与外务省合作进入中国市场,乐天的赞助也有可能延伸过去。” “乃木团上个月刚在台北演出,虽然是htc赞助的不收费演出,但宣传效果不错。中国市场仅上海一地就与整个台湾相等,乃木团能去台北,也能去上海。”加藤和夫最后说,“无论如何,既然未来总要去海外,那么与林真秀早点接触总比晚点接触或者不接触要好。接触后知道他的用意总比不接触自己猜想更加好。” 最后一句话让今野义雄非常认可,于是看向菊地友,征询他的意见。 菊地友一来觉得加藤和夫说的有一定道理,二来不可能在今野义雄面前否决自己下属的建议,因此点了点头。 今野义雄也就不再犹豫,但怎么接触也有讲究。 “是再找个中间人介绍,还是直接联系?” 这次是菊地友回答了,“川崎本部长已经拜托过一次,再打扰他不太好。如果重新找其他人,又要向公共关系部申请。反正加藤室长有林真秀的联系方式,也见过一面,不如让加藤室长直接去约?” “约得出来吗?”今野义雄有些犹豫,日本公务员很忌讳私下与会社见面,中低级是怕《国家公务员道德法》,高级公务员是担心ゴシップ杂志像疯狗一样追着不放,没有中间人来确保无风险,他们不敢答应出来。 “既然林真秀已经与几个成员都接触过,就让成员和经纪人一起去约,也正好看下他们之间是不是有异常关系。”菊地友建议。 “那么还是进藤去吧。”今野义雄扫视了会议室一眼,实际否定了菊地友先前的提议。 进藤一雄略有些惊讶,武藤达也漠不关心,加藤和夫低下头,菊地友默不作声。 看到其他人都不接话,进藤一雄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但是,我不认识这位林桑。” “没关系,卫藤见过,让卫藤来联系。”今野义雄做了决定。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决定了:松村沙友理绝对不能再出事,白石麻衣绝对不能出事,那就只剩下卫藤美彩了。 进藤一雄心里很不痛快,卫藤美彩真出事会给他的职业生涯带来很大伤害,但到这地步,他不可能不点头,但该声明的还是要事先声明,“如果卫藤和那位林桑之间……” 他欲言又止,但其他人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今野义雄又感到了头疼,沉吟一会儿回答道:“卫藤……她现在还是sma的人。” 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大股东是sml(sony musicbels\/索尼音乐唱片),sml的母公司是smej(sony music entertainment (japan)\/索尼音乐娱乐日本)。sma与smej平级,与乃木坂46合同会社关系比较远,所以今野义雄甩锅起来毫无顾忌。 不过对进藤一雄来说,这句话就帮着他把最大的责任给卸掉了,也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他可不想像松村沙友理原先的专属经纪人那样背上那口文春砸过来的黑锅,被降职调走。 讨论有了结果,几个人也就准备结束这次会议。这时,会议桌上的会议电话响了起来。 距离最近的武藤达也接起了电话,随即对今野义雄说:“技术部门的电话,说找今野桑。” 今野义雄点点头,因为他距离会议电话较远,就让开了免提。 “今野桑,抽选系统又监测到林真秀这个名字出现,在斋藤飞鸟6月7日横滨个别握手会第一部和第二部,各抽选了两张。”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电话中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 这一刻,今野义雄脸色发青,菊地友眼神中透露出惊讶,加藤和夫低下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进藤一雄尴尬地四下打量,武藤达也扭过头去表示自己正在寻找酱油。 ………… 会议结束后,加藤和夫回到办公室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最后出现的情况让他开心了一会儿,但今野义雄终究没有改变决定,让他觉得还是很不痛快。 乃木坂46合同会社现在的经纪业务结构是这样的:菊地友是总经纪人,全面负责。其下是加藤和夫这个经纪人室长,带领几个小经纪人,负责外务很少的那些成员。另外还有近十名专属经纪人,各自拥有一个微型团队,包括经纪人自己、执行经纪、助理,专心带一名top成员,直接由菊地友领导。 对加藤和夫而言,经纪人室长是一个地位高但实权小的职位。今天他积极建言与林真秀接触,就是想要为under成员多寻找一些机会,给自己增加点权力。菊地友也明白他的用意,看似同意,但一句话就让今野义雄改变了主意,将他的苦心化为泡影。 越想越是生气,加藤和夫一狠心,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找了个机会,他将松村沙友理叫到一间会议室内单独谈话——因为文春事件,松村沙友理失去了拥有专属经纪人的待遇,经纪业务归并到加藤和夫的经纪人室,由加藤和夫直接带她,这也是之前松村沙友理见林真秀由他带着的原因。 “松村,会社已经决定就海外推广业务与外务省的林桑展开接触,但这件事交给了进藤经纪人和卫藤。” 松村沙友理眼中露出惊讶,脱口问道:“为什么是美彩美彩?”(这里没写错) 加藤和夫心里一动,松村不假思索就将关注点放到卫藤身上,说没蹊跷也没人信吧。看来松村说那次吃饭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未必是真,不过这正好。 他装作没发现其中微妙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林桑昨天参加卫藤的握手会,衣服的颜色还是卫藤的应援色,今野桑和菊地桑认为林桑可能是卫藤的死忠粉,有她在,接触可能会更顺利。” 一边说着,他一边注意松村沙友理的表情,然后就看到红唇微咬,面无表情,心里越发肯定,说话也越发直接:“海外推广业务迟早会展开,抢占先机非常重要,而林桑在其中将起到关键作用。松村,如果你想要回到一排,这是一个机会,不要让卫藤晚来却超过你。” “你知道卫藤的长处,色气、温柔,男人很难抵挡。”加藤和夫决定再拖人下水,来个法不责众,“白石也见过林桑,你和白石关系那么好,可以考虑让她帮你。” 松村沙友理低下头不说话,加藤和夫也不逼迫,自顾自说:“电话号码、邮箱你都有。如果需要我掩护的话,你可以直接说。akb48能有team a、team k、team b,能有中国的分团snh48,乃木坂46有个中国分队也很合理吧。有林桑帮助,center舍你其谁?” 许久之后,松村沙友理轻声说:“我知道了。” 而后几天,许多人都想给林真秀打电话,然而都找不到他。因为就在今野义雄他们商量与他有关的对策那一天下午,他飞到了上海,对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谈判中的阻碍发起最后一次进攻。 第三十三章 插手电影的终关 2015年5月26日,火曜日。 5月末的上海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街上往来的男女衣着已经变得轻薄,清风拂过,梧桐树轻轻摇曳,发出沙沙响声。 十点不到,林真秀从昌平路地铁站出来,走了十分钟左右,来到了位于康定路上的艺海大厦。这时已经不是上班高峰,电梯中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人。 电梯到了20楼停下,他出了电梯进入一家挂着“上海国际影视节中心”、“上海国际影视节有限公司”“上海国际电影节组委会”、“上海电视节组委会”铜牌的办公室,对前台说:“你好,我姓林,和夏总约了10点见面。” 前台小姐站起身,引导林真秀进入一间会议室,请他稍等。没多久,一个中年女性走了进来,看着他问:“是林真秀先生吗?” 林真秀站起来,“是的,我是林真秀。您是夏总吧?” “我是夏雯傅。”上海国际影视节中心主任、上海国际影视节有限公司总经理、实际负责上海国际电影节和上海电视节日常事务的组委会执行副秘书长夏雯傅伸出右手,与林真秀握了一下。 两人各自落座后毫无意外地先开始了寒暄。 夏雯傅稍微有些好奇地说:“林先生中国话说的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是外国人。” 林真秀笑了起来,“我是东京外国语大学中国语专业毕业,进入外务省后又在复旦大学进行研修。2010年,我作为上海总领事馆的工作人员有半年常驻上海世博会日本国家馆接待来自中国各地的贵宾,所以汉语说得比较好。” 夏雯傅微笑着说:“难怪,难怪林先生中国话这么好,对上海也这么熟悉。” “是啊,在复旦大学研修的时候,hd路上我是常客,艺海剧院这里也没少来过,所以今天来算是故地重游,驾轻就熟。” 林真秀用熟练的汉语和对上海的美好回忆拉近了与夏雯傅的距离后,就进入了正题。 “这次请东宝的松冈总监介绍,冒昧拜访的主要原因是为了与华夏电影之间的日本对华电影出口谈判这件事,寻求夏总的帮助。” 松冈总监就是东宝映像本部国际部国际事业总监松冈宏泰,东宝一直参加上海国际电影节,他因此与夏雯傅见过多次,比较熟悉,林真秀也是托他介绍才得以得到面谈的机会。 “很抱歉,林先生为什么会想到找我们?我们与华夏电影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中日电影出口谈判似乎与我们也没有关联。”夏雯傅态度很好,但置身事外的想法也很明显。 “其实有关联,我们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原本计划是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签署日中电影出口协议。” 林真秀注意到夏雯傅的表情立刻比之前认真多了,而这正是他找她的目的。一份从天而降的业绩,还是足够分量、足以上国家级媒体、作为本届电影节最重要成果大书特书的业绩,夏雯傅如果不当回事,那才是奇怪的事。 “可以问一声,贵方为什么会想到在我们电影节上签协议吗?”面对一个香喷喷、足以吃饱的走油大蹄髈,夏雯傅并没有失去应有的警惕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其实,很多事并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是林真秀用实名去握卫藤美彩的手,用匿名去参加松村沙友理的握手活动那样,安排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签署,纯粹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课长津田阳子想在一个有足够曝光度的场合露下脸,顺便出国旅游一次而已。但林真秀肯定不能这么说,一定要给出一个看起来能让自己获利的理由,对方才会信。 于是,他先将此前和易旭说的日中关系转暖情况简单说了下,然后说道:“作为这一次会见后两国构建政治互信的重要后续成果,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希望能有一个足够知名度的合适平台将这一成果向世界公示,例如上海国际电影节或者东京国际电影节。” 说到这里,他开始官僚特有的胡说八道了。 “年初,贵国电影管理局响应了我们发起的谈判建议,国际交流处指定由华夏电影具体负责谈判事务。前几个月我们与华夏电影预谈判时,华夏电影认为可以先在bj国际电影节上签署一份意向书,作为阶段性成果,但我们认为用正式协议作为成果公示更加合适,因此建议加快谈判速度,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签约。只是现在谈判陷入一些细节部分的僵局,很可能无法在6月中旬之前完成,为了不至于延迟到东京国际电影节签约,我们正在做最后的努力,夏总这里就是我们寄托希望的地方。” 先签意向书什么的就是他的信口开河,反正当时日方代表是他,华夏电影方面,上海国际电影节的人不可能去问,就算去问,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也不会信,因为华夏电影的大股东中国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旗下的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正是bj国际电影节的主办方,两者之间有利益关系,而bj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影节是直接竞争对手。 对于夏雯傅而言,既然上个月bj国际电影节闭幕了,也没有日本对华电影出口协议签约,那么纠结真假,打听真实与否已经没有意义,需要考虑是不是要吃下这个走油大蹄髈和有没有能力吃下就行了。 前者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林真秀已经说了,不能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签,就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签。东京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影节一样是国际a级电影节,是亚洲最大的电影节,上海国际电影节需要追赶的对象。这个走油大蹄髈如果落到东京国际电影节,对上海国际电影节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事后作为直接负责人的夏雯傅可能被问责,为什么日本方面已经表达出愿意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签约的意向,最终却是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签署。 所以,当林真秀找上夏雯傅时,她已经落入了必须帮助的陷阱中,更何况,林真秀紧接着又加上了一块红艳艳,虽然不是那么大,但一样很可口的东坡肉。 “日本的电影公司也非常期待能在上海国际电影节顺利签约,已经准备安排日本电影周播放的电影主创人员亲临现场参与互动,新垣结衣、有村架纯、中谷美纪这些主演也会到场,祝贺这次签约。” 能将日本对华电影出口签约仪式安排在电影节上,已经是体现电影节实力和影响力的长脸事了,还能有“我老婆”这样知名的女影星来走红毯,商业价值也大大提升。在这一硬一软的两种诱惑下,林真秀认为,夏雯傅要是再拒绝就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不负责。 事实也是如此,夏雯傅想了一会儿问出“可是林先生,为什么找我们上海国际电影节呢?我们与华夏电影并不是兄弟单位,也没有从属关系,想要为这件事游说华夏电影也无从着手”这些话时,林真秀就知道这事情稳了。 林真秀笑了,“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组委会秘书长不是上海电影集团的任总裁吗?” 夏雯傅这下明白林真秀的用意了。 要说清这件事还要从华夏电影的股权结构说起。 华夏电影有点像是中国联通之于中国移动,它成立的目的是为了打破中影的进口电影垄断,为此采用股份制形式组建,共有19家机构投资。其中最大股东是中国广播电影电视集团,占20%股权,其次是中国电影集团和上海电影集团,各占11%,再次是长影集团,占10%。其他股东比较小,可以忽略不计。 电视行业出身的夏雯傅当然没有能力影响电影领域,但上海电影节组委会秘书长历来由上海电影集团总裁担任,而上海电影集团是华夏电影的大股东,有能力影响。 林真秀之所以不直接找上海电影集团总裁主要还是没有联系方式,找不到合适的中间人,而且两者地位还有一定差距——按照中国的算法,他大致是中央部委的副处级,对方是地方国企的副局级。再有一个原因就是上海电影集团总裁未必在意签约这个业绩,但作为实际负责人的夏雯傅却很需要,有动力为了自己利益而去游说,效果要比林真秀去游说更好。 此外,夏雯傅的出身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上海国际影视节中心和上海国际影视节有限公司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同时负责上海国际电影节和上海电视节,领导层分别从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和上海电影集团调任。 夏雯傅来自前者,这使得她不仅在负责的上海国际电影节方面与bj国际电影节有直接竞争关系,同时天然背负了主办方之间的矛盾——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与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之间有多重矛盾,不仅在于行业,也在于中央媒体与地方媒体之间,再诛心点说,还是bj、上海之间全方位竞争的一部分。 这也是林真秀不用担心自己胡扯会被揭穿的原因之一——华夏电影的最大股东是bj国际电影节的主办方,偏袒是天经地义。 总之,这两大城市、两大电影节、两大传媒集团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林真秀就是利用这点来突破阻碍——中国电影集团是华夏电影的大股东,就算不破坏谈判,也不会乐见谈判顺利,分走自己的权力和市场;中国广播电影电视集团不会乐于见到签约仪式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举行,只有上海电影集团才可能成为突破口。 而对于夏雯傅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有促成谈判成功的动力,她面临的唯一问题是怎样才能做到——上海电影集团总裁未必重视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签约这件事,不见得答应。所以,林真秀给她设计了一番说辞。 “夏总,中国电影票房近年来增长非常迅猛,2010年是101.72亿,到去年就是296.39亿元,五年增长近三倍。根据贵国电影管理局的预估,今年更有望超过400亿元。从票房比例来看,自2010年至今,进口片占比从未低于40%,而且呈现持续增长趋势,并牢牢占据票房头部排名。与此同时,2012年的中美电影协议在20部普通分账片的基础上增加了14部针对3d和imax电影的特种分账片,并开放中国私营企业发布进口片的权力,实际取消买断片的配额限制。因此可以判断,未来几年内,进口片将会决定电影发行公司的业绩。” “虽然现在华夏电影出现后,中影的垄断被打破,但中影积累的优势依然难以动摇,尤其是在垄断好莱坞大片方面,华夏电影想要虎口夺食比较困难。那么,为什么不独辟蹊径,在另外一个方面建立自己的优势呢?我想,日本的动画电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日本的动画片在中国市场深耕三十年,许多ip已深入人心,是票房的保证。华夏电影完全可以借助这次日本对华电影出口谈判独揽日本动画电影的发行权,打造出自己的护城河和蓝海市场。上海电影集团作为大股东有必要承担起指导华夏电影发展方向的重任。” “上海电影集团和日本动画电影公司长期合作,例如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一直承接日本动画片的外包工作。这次参与谈判的东宝公司拥有日本最大的电影院线,如果上海电影集团愿意促成谈判也有利于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乃至中国的动画片到日本上映。” “日本与上海一直关系密切,欧美企业乐于在bj投资,在bj设立总部,而日本企业乐于在上海投资,在上海设立总部,甚至连魔都这个称呼都是来自于日本作家村松梢风的同名见闻录,可见日本与上海之间的密切关系。日本电影公司也一直偏爱上海,很早就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中举办日本电影周,而不考虑在bj国际电影节中设置同样环节。我想,如果上海电影集团能发挥对华夏电影的影响,一定能进一步巩固日本电影与上海电影集团,乃至日本与上海之间的友好。” 林真秀最后说:“在bj,我们并非找不到促成谈判的契机,例如我们大使馆文化参赞与bj电影制片厂、bj电影学院有良好的关系,华夏电影有许多管理层出身这两个机构,可以转圜的人物与关系有不少,但我个人认为,规则比人情重要,中国南方对契约的重视比北方对关系的依赖更值得信任。所以,我代表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和日本对中国电影出口委员会表示,更希望能与上海电影集团进行合作,完成这次谈判。还请夏总将我的观点转达给任总。” 夏雯傅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感慨说:“林先生对中国、对上海的了解真的很深入,不愧是在上海研修过。这件事我个人是支持的,也会向任总转达。虽然现在不能就给一个肯定的回复,但我会尽力去说服任总。” “非常感谢夏总。”林真秀笑了下,然后又递出一块香饽饽,“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一直致力于促进日本与其他国家的文化交流合作,东京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影节举办时间有四个月的差距,侧重点也不同,彼此间有合作的基础。东京国际电影节的主办方国际交流基金是外务省下辖的独立法人,所以我想代表主办方转达聘请夏总成为东京国际电影节顾问的意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夏雯傅笑容满面,“这个请让我考虑下。” “没问题。”林真秀点点头,“国际交流基金地域战略课负责地区文化交流政策,非常关注与中国的文化交流合作,如果夏总可以邀请地域战略课的铃木悦光课长参加上海国际电影节,加深彼此间的了解,想必东京国际电影节一定会投桃报李。” 夏雯傅继续笑容满面,“这个没问题,加强文化交流本来就是电影节的目标之一,我会安排邀请函的。” “夏总事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林真秀起身告辞,夏雯傅送他。在电梯口,林真秀说:“时间比较急,如果能在6月初有确切的消息,那么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举行期间还有可能完成谈判,所以时间方面的问题就要拜托夏总了。” “放心,我会尽快和任总谈这件事,无论如何会在6月初给林先生一个回复。”夏雯傅很痛快地答应了。 结束拜访后,林真秀马不停蹄地前往杨浦去见易旭。3月在bj说好的入股操作有不少需要他签字才能进行,为了防止邮件跨国运输中丢失这些重要文件,需要趁着这次出差赶紧办掉。 在coniconi的办公室中见到易旭后,两人先是聊了下林真秀这次来办的事,听到说他去了艺海大厦,易旭就详细地问了下,林真秀于是简单地介绍了情况。 易旭听完后一拍腿,“smg的夏雯傅对吧,我帮你再找人打招呼下,让她用点心。” “嗯?”林真秀发出疑问。 易旭得意地说:“你不知道吧,年初我们拿到了一笔2420万美元的投资,投资人里有一家基金,大股东就是smg,而且基金的老板是smg以前的总裁。我们能拿到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和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也是托他的关系。让他出面说一句话,夏雯傅会更加卖力。” 林真秀精神一振,“这可太好了,那拜托你了。” 他心里更加高兴,这下成功的把握就更大了。 易旭拍胸脯保证,然后拿出一摞文件来,指着说,“那就拜托你把这些签了吧。” 林真秀知道是自己和易旭合资的公司的文件,笑着接过来,开始仔细看。看着看着,他脑门上一个个问号冒了出来,虽然知道易旭不可能坑他,但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 “你让我们这家公司买这么多住宅干嘛?” 第三十四章 炒房与剧场的事 “干什么?当然是炒房了。”易旭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林真秀。 林真秀脑门不冒问号冒火星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又有四万亿了?” “孺子可教也。”易旭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 林真秀也不着急,平静地看着易旭,让对方很快就觉得无趣,开始正经说话。 “下个月,中国的gov就要印发《关于进一步做好城镇棚户区和城乡危房改造及配套基础设施建设有关工作的意见》了,住建部和国开行也会在之后印发配套的棚改货币化安置通知。”易旭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棚改货币化安置?”还好林真秀汉语很好,能明白这个名词的意思,“给拆迁户现金去买房,消化存量房?” “对!我得到的消息是,今年棚改套数目标600万,提供配套psl资金1万亿元,至少三年。” 林真秀呼吸立刻急促了起来。2010年他在上海研修的时候,亲眼见到2008年四万亿是怎样拉动房价暴涨的。211年初他回国前,房价在三年内翻了倍还不止。这四万亿还是号称投入基础设施建设的,要是这次真的直接对房地产市场放水三万亿,房价岂不是要翻倍后再翻倍? “psl资金是什么?”他冷静了下问。 “pledged supplementary lending,抵押补充贷款,去年4月人行创设的金融工具。”易旭解释,“去年7月,人行提供给国开行3年4.5%的1万亿psl用于货币化棚改。最新消息,下个月还会提供一批三到五年的psl,1.5万亿,利率更低,3.1%。所以,接下来房价上涨的概率是百分百。” “这不就是中国版的量化宽松吗?”林真秀喃喃道,他死死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心里快速计算着。 按照三月谈好的方案,林真秀回国后注册好离岸公司,在四月下旬将相关文件签名后发给了易旭,易旭随后注册了这家离岸公司和他名下一家公司的合资公司。这家合资公司由林真秀完全出资,但只占90%的份额,剩下10%给易旭,作为代操作的酬劳。 按照常理,除了林真秀委托他办理一些事宜外,易旭为了避嫌,对这家公司会不闻不问,但林真秀手头的文件显示,易旭以他在coniconi的股权作为担保,安排合资公司从银行和私募手中借到了几千万元一年期并可延期一年的短期信贷,用于购买不限购的二线城市的多处住宅以及bj、上海两地的司法拍卖房。这些房产如果真如易旭所说翻倍的话,不,只要能有50%,炒房利润就可以满足投资coniconi的资金需要。 但是,易旭在这家公司中只占10%的股权啊,却拿出他至关紧要的coniconi股份做抵押。就算他提前获得了内部消息,确认房价会大涨,而且中国的房价还在上涨通道,没有货币化棚改也不太可能亏损,但这依然是林真秀觉得难以置信的事,也是难以承受的人情。 这是易旭忽然有了国际主义精神,还是境界提高到奉献精神阶段?要不是林真秀学过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都快要相信资本家的毛孔开始不滴血和肮脏的东西了。 “说吧,要我做什么?”林真秀终究没有很傻很天真,他和易旭现在的利益捆绑程度也已经到可以直接问的阶段。所以,易旭也直接说了,“fgo的代理权。” fgo就是《fate\/grand order》,fate系列的首款手机游戏,预计2016年发布。去年11月易旭去日本主要办两件事,一件是签出口补贴协议,一件是找aniplex谈《命运\/冠位指定》的独家代理权。前者,林真秀参与了,已经完成。后者与林真秀无关,因此不知道后续情况。 “出什么问题了?”林真秀问。 “贱鹅也出价了,争得厉害。”易旭眉头微皱,“你知道的,我们承诺不在视频中加贴片广告,有流量没收入,想要变现最赚钱的方式是网游,尤其是手游。fgo和我们的用户属性非常切合,董事会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拿到fgo的独家代理权,但我们的钱不可能和贱鹅比,只能想点别的方法。” “你觉得我有?”林真秀一时间还没想出来易旭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原因。 “有。”易旭严肃地看着他,“中国是日本动画片第二大海外市场,今年截至四月,出口数量就和去年持平,平均每小时4.52万元,单价比欧美动画片高4.91倍到7.79倍。在日本本土市场持续萎缩的情况下,中国市场是日本动画公司的救命草。而你手中正好有两个重要的权力与之有关。一个是影响到电视动画片出口的国际交流基金出口补贴,一个是负责动画电影在中国上映的日本对华电影出口委员会。你肯出面,aniplex就不能不把你的态度考虑进去。” 权钱交易的诱惑是如此大,林真秀也不能不屈服了,很快就做了决定。 “你确认?”林真秀问。他话中还有一层意思,你搞错的话,也不会退钱的。 “我们和aniplex的关系比贱鹅与aniplex的关系更好,出价虽然不能硬拼,但也不会差很多,只要一点场外因素就能改变aniplex的决定。”易旭回答,意思是不会把所有担子压在林真秀身上。 “那行,需要我配合的时候你就说。”林真秀不再犹豫。不过,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官僚,他还是觉得易旭付出有些多了,决定再加点回报。 “如果你还能弄到资金,那我有一个投资建议给你。” “只要有利润,资金总能弄到。” “那行,你知道新海诚吧。” “当然,《秒速5厘米》、《言叶之庭》嘛。” “东宝正在和新海诚谈新的合作,今年年内启动,明年上映。这是个包赚不亏的买卖,很多会社想上车但都上不了。这次电影出口要是谈成了,东宝无论如何要给我个面子。你要是愿意投资,我帮你拿10%的份额。” “肯定?” “肯定。出口委员会六个委员,我第一次开口,小型电影公司组和电影制作商组的代表委员要给我面子,再拉上东映或者角川,至少三票。不同意我投资,这部动画电影就别想出口到中国。” “那没问题,我投,到时候利润分你10%。对了,片名有了吗?” “有了,叫《你的名字》。” ………… 晚上19点,天色已全黑,在虹口老城区较为狭窄的街道中穿行后,林真秀来到了嘉兴路267号,这里是snh48星梦剧院的所在地。 相比周边建筑的苍老,坐落于嘉兴路哈尔滨路交叉路口的snh48星梦剧院在2013年重新装修后有了点新古典主义建筑风格的味道,粉色的“snh48星梦剧院”字样像是抛媚眼一样,卖弄着偶像女团的暧昧。 今天是snh48 x队的《最后的钟声响起》剧场公演,林真秀委托易旭找了个粉丝俱乐部会员买了公演门票,今天就是来观看的。 进了一排打开的黄铜色金属边框玻璃门,正对着的是一个前台,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姑娘在卖cd,一群偶像宅拥在前台这里,也不知道是在买cd还是在搭讪或者调戏。右边是一个粉色的粉丝咖啡店和周边商店,左边是通向二楼小剧场的楼梯。 在取票处扫描二维码电子票,换了实体门票后,林真秀验票进入二楼,穿过挂满公式照的过渡空间,左转进入了小剧场,里面与电影院的小厅差不多,区别大概有两个,一个是入场通道开在坐席的中间,而不是电影院的两侧;一个是阶梯式坐席之前用栏杆隔离开的还有站席,与并不高的舞台近在咫尺。 林真秀买的是普通坐席票,他不是偶像宅,没有和小偶像贴近的兴趣,在红色的座椅上坐下后就静静地等待开场。 19点30分,音乐准点响起,一群小姑娘从舞台后走出来,没有任何暖场直接开唱。 第一首歌叫《猛犸》,第二首歌就是公演的名字——《最后的钟声响起》。四首歌过后,开始第一次mc,之后是unit环节,再之后是ending表演和encore表演。林真秀曾在网上突击看过akb48的公演,很容易就发现这个流程和akb48的公演一模一样,歌曲虽然不能分辨是不是原创的,但从填词与旋律之间的不协调可以判断应该是日本原曲加日语歌词汉化。 公演结束后,林真秀混在一群偶像宅中和已经排队站在剧场门口的小偶像们一个个击掌,然后走出剧场大门,左转进入与嘉兴路相交的哈尔滨路,找到了一家罗森便利店,又在附近寻找了下,进入了一家里面没几个人,门面很小的饺子馆,点了两份韭菜鸡蛋馅的饺子,静静地等待。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蛋白石绿色上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张望了一下,在林真秀招手示意后走了过来,坐在他的面前,试探着用日语问:“是日本的林桑?” 林真秀点点头,取出自己名片,递了过去,也用日语说:“我是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林真秀,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对面中年男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正经都是汉字,不会日语也能看懂——当然,他在日本留学和工作过,已经是日籍华人了,日语和母语一样熟练,确实如林真秀所言,而且名片中的邮箱地址与他前些天收到的邮件地址一样,接收服务器域名都是日本外务省,可以确认对方的身份,于是掏出自己名片递了过来,“我是上九演艺经纪公司的解梓望,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林真秀接过来,看了一眼,客气地说:“久仰takeshi桑了。” 解梓望觉得这个久仰应该不是假的,不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日本名字,约在这个饺子店,还点了刚送上来,散发着浓烈韭菜气味的饺子。 怀着有些不爽的心情,他问:“林桑发邮件约见面,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林真秀不答反问:“takeshi桑对我邮件中提到的事觉得如何?” 当然是很感兴趣了,否则解梓望也不会应这个没头没尾的邀请,在这种小地方见面,但这时肯定不能说实话,尤其是涉及到邮件中他被人指出的计划。 “林桑可能是听到了一些谣传吧,我来也是想辟谣的,不管是gnz48、bej48,还是原创公演,snh48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一天跑了三个地方,林真秀这时候也挺累的,大晚上不想再绕圈子,就直接挑破了,“那么,上九4月9日申请注册gnz48、bej48d48这些商标是为aks申请的吗?年初为什么又违反协议,发布原创歌曲《缘尽世间》呢?” 解梓望哑口无言,林真秀乘胜追击,“takeshi桑放心,我是外务省的公务员,与aks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因为aks是日本公司就有所偏袒。商业范围内的事,外务省一向不干预。如果takeshi桑还坚持是谣言的话,那么今天的会面就当做没有过吧。”” 解梓望被顶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要不是身份确认无误,他都快怀疑对面的人是个假日本人了,怎么一个“ない”能用“申し訳ありません。今あいにくちょっと切らしておりまして”来说的日式暧昧婉转都不会了?可是邮件中提到事他确实很在意,只好放弃试探,直接进入正题。“林桑说能提供帮助,那么是哪些帮助呢?” “上九与aks之间没有股权关联,经济上分割非常简单。业务模式也已经学会,不需要aks的指导。因此,snh48最大的损失是失去名正言顺的日本第一偶像女团中国分团的身份,最被动的地方是舆论对是否存在过河拆桥情况的指责。对此,takeshi桑恐怕会将日中关系牵扯进去,挑起民族主义情绪,转移视线吧,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林真秀问。 面对这种深深了解自己的对手,解梓望觉得很束手束脚,承认会泄露内部机密,不承认,以后会被证实正确,他只能避开这个话题,反问:“林桑说有其他方法,那会是什么方法呢?” “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可以在适当的时机和场合表示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应该用感情色彩去判断,也可以请秋元康桑和洼田康志桑出面支持snh48。这样上九在舆论方面就不会落下风了。” 解梓望沉吟了一会儿,“外务省和秋元康桑、洼田康志桑也有往来吗?” “没有,但takeshi桑不要忘记了,现在的aks是京乐全资拥有的子公司,秋元康桑、洼田康志桑已经不拥有任何股权,与takeshi桑没有利益冲突了。与此同时,外务省未来有一个项目会与他们两人有直接利益关系,所以可以请他们出面支持snh48。” 林真秀说的有关是指他策划的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中预定的对象——乃木坂46的运营公司,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中有这两人的股份。 所谓合同会社是有限责任公司的意思,对应的株式会社是股份公司。乃木坂46合同会社是sml和north river及几个小股东的合资公司。其中sml为最大股东,在最初股权没有达到50%的情况下,凭借自身的资源,根据会社章程拥有了日常运营的权力。运营委员会委员长今野义雄就是sml的员工。另外一家大股东north river是aks的关联企业,由sme总裁北川直树的次子,在aks和akb48 group中相当活跃的北川谦二担任董事长,股东包括aks公司和秋元康兄弟、洼田康志等原aks的股东和高层。 如果林真秀的策划进入实质推动阶段,那么乃木坂46将是他这次来并达成共识后的第一受益人,为此说动与乃木坂46有直接利益关系的秋元康、洼田康志表态并不难。 “那么林桑想要snh48做些什么呢?”解梓望也就不装模作样了,直接进入讨价还价阶段。 “接下来我说的话涉及到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下一步计划,希望takeshi桑能保密。” 在解梓望点头后,林真秀接着说道:“takeshi桑知道酷日本吗?”不等解梓望回答,他就继续说了下去。 “前年6月,本届政府制定《日本振兴战略》,将酷日本定为日本振兴的战略举措之一,目标是将内容产业特色培养为日本新时代经济增长的引擎,推动文化产业、旅游服务业逐步成长为日本的经济支柱。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负责日本文化交流事务,根据酷日本战略逐步加大对文化产业海外发展的支持力度,女子偶像团体是下一步支持的重点。snh48目前的发展已经证明中国对日式偶像女团的接纳程度,因此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希望能与snh48合作,为日本偶像女团在中国的演出提供支持。” 这不是合作,是为你们打工吧,解梓望心里说。他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让日本偶像女团到我的地盘踢馆子,还要让我给自己挖坑?当我傻子吗?但作为一个连绞死自己绳子都可以卖的资本家,他决定先听听条件。“支持是指哪些?” “snh48星梦剧院是一个成熟的公演场地,上九有丰富的公演服务经验,还拥有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希望未来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主推的偶像女团在中国的公演能与上九在这三方面展开合作。” “来中国公演?”解梓望小小地吃了一惊。当年akb48两个来snh48兼任的成员一直拿不到文化部颁发的《临时营业演出许可证》,不能登台表演,最后只能黯然归国。现在这个林桑却提到整个日本偶像女团在中国公演,难道两国关系的风向变了?不过再想想,他觉得也有可能,对方是外务省的人,比自己消息灵通很正常。 “对,之前会和文化局谈好《临时营业演出许可证》,上九只要按流程代办就可以。” 虽然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但林真秀还真不是信口开河。在上海,颁发《临时营业演出许可证》的主管部门是sh市文化和旅游局,这个行政部门同时还挂sh市广播电视局、sh市文物局的牌子。而今天林真秀拜访的夏雯傅,以及易旭提到的投资基金的老板,都是属于由sh市广播电视局原下属的大部分事业单位,包括广播电台、电视台、影视制作机构、文艺院团、剧场等合并组建的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的管理人员,从这条线去公关《临时营业演出许可证》,在两国关系开始解冻的现在,可以说不难。 “我们不可能帮助竞争对手。”解梓望这个日籍华人用日本式的含蓄表达了“林桑,得加钱”的态度。 “smg的综艺节目参演呢?上影的电影角色呢?”林真秀继续八字有一撇的信口开河,反正现在只是试探阶段,不是正经的承诺。 这下正中解梓望的死穴,“我需要考虑下。” “没问题,现在只是一个意向性接触,takeshi桑有足够时间思考,如果有决定可以给我发邮件。”既然知道存在可行性,林真秀今天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饺子都冷了。”他看了一眼后说,然后用汉语喊:“老板,再来两份热的饺子,要韭菜鸡蛋馅的。” 解梓望有些牙根痒痒,想要咬人的感觉,决定回去后不管时差,立刻和洼田康志、芝幸太郎方面联系,把这件事给抖出去。 ………… “我就要登机了,浦发银行那件事一定要想办法搞定哦,女人嘛,肯定喜欢这口。千万千万。” 5月27日上午,在浦东国际机场用公用电话和易旭告别后,林真秀登上了飞往东京成田国际空港的全日空国际航班。 第三十五章 颜值双霸的趣事 从上海飞到东京用时2小时50分钟,5月27日下午,林真秀在成田国际空港落地。走出机舱后,他打开手机,然后就听到一连串的各种提示音——他的手机不能国际漫游,这次出国往来匆匆,回到酒店倒头就睡,一早就起来去机场,一直没闲暇连接无线网络收取手机邮件,积累了两天的短信、通知与邮件没看,这时一拥而入。等声波攻击一分多钟后结束,他才一边走一边查看和回复,等进入京成电铁ess特急的车厢后,他看到了一封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手机邮件,发件人的名字叫卫藤美彩。 卫藤美彩不会知道他是谁,能有这封邮件发来,显然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安排的,而他才实名去一次就被发现,说明这家会社虽然一直没有对他和他带来的变化展开正式接触,但也时刻在关注,并且准备在近期进入正式接触阶段。 只是,为什么之前四个月都没有动静,一旦实名去握手会后就有了反应?林真秀也不太明白。 难道自己在握手会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表现,导致他们误会了什么? 带着这种疑惑,他打开了邮件正文。正文里先是自我介绍,然后说运营告诉她有一位前来和她握手的粉丝是给过乃木坂46许多帮助的林桑,她感到非常荣幸。接着就说对于那些帮助,运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表示感谢,所以她得知后冒昧发来这封邮件,想问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有握手会上说的再次见面的机会,她会时刻期待着。 这封邮件充分使用日语中女性特有的词汇和语气,亲昵和撒娇的气息都能透过文字传递到林真秀的面前,让他立刻回忆起握手会上愉快的体验,让他十分感动,然后他果断地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层次的糖衣炮弹林真秀怎么会中招,至少也该是昨天那份炒房计划的级别吧。在真正得到自由之前,任何不能有助于解决高濑家威胁的糖衣炮弹,他都没有兴趣。而且,卫藤美彩这封邮件明显出自运营的示意,林真秀不觉得自己帅气到足以令人一见钟情,从对方那种握手会上钓人的水平看也不可能是傻白甜,真见面惹上一身骚就麻烦了。尤其是现在他的日本偶像海外发展构思在这小半年的持续补充下已经扩大到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不可能独自承担的地步,同时应该不再是合作主体的情况下,没必要在启动计划前节外生枝。所以他用同样的文风写了一封婉转表达了我对你没兴趣,你和你的运营不用乱想的回复邮件,然后点击发送。 又看了一会儿邮件后,林真秀放下手机,让眼睛休息一下,随意瞟了下车厢对面悬挂着的液晶屏,里面正在播放昨天发生的体育新闻。当报道昨天进行的日本职业棒球中央联盟东京养乐多燕子队对阵北海道火腿斗士队时,画面中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时屏幕右上角的标题是“乃木坂·白石 3度目の始球式”。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穿着粉红色短袖棒球上衣、白色粉边短裤、粉色白条纹长筒袜,踩着白色球鞋,带着粉色有两个白色小耳朵棒球帽的白石麻衣从场外走到了明治神宫棒球场的投手区。下面字幕同时显示:其实当天是她第三次挑战始球式了。 林真秀饶有兴趣地看下去,就看到新闻报道先是回顾白石麻衣之前的两次始球式。 当他看到她在2013年7月第一次始球式直接扔到地上后跳起来,然后一个土下座,和接下来的哭泣,说着“不甘心”与“要是还有机会的话要一雪前耻”的时候,他想起了那天外务省正门外的那一次土下座,心生敬意。 当他看到屏幕画面跳到泪目的始球式后两个月,白石麻衣又一次登场,再次将球扔到了地上,捂着脸笑的片段时,在大概连球队都知道她光辉的始球式历史,现场广播都在喊“拜托了”的背景声中,他又想起了“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上可爱的暴走,有些忍俊不住。 好在第三次始球式上,白石麻衣终于将球扔到了捕手的手套中,快乐地在场地上像个少女一样跳跃。事后简短采访中,记者问能给自己打多少分,她回答说80分。还有20分呢?记者问。她回答说:给球打的分。画面中顿时传来满堂哄笑,引得林真秀也不禁笑出声来。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林真秀心里说。他此时的心情因为这条新闻报道而愉快了许多,出差带来的疲劳都感觉消去了不少。 ………… 就在他看新闻的同时,卫藤美彩看到了林真秀给他回复的邮件,一时间都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昨天被进藤一雄找去,告知今野义雄和菊地友已经决定让她出面去联系林真秀时,她心里其实非常抗拒,既有对可能要枕营业的担忧,也有对不征询她意见就做出决定的不满,但身为第三排的边缘成员,她没有胆子拒绝,只好在进藤一雄的监督下,怀着恶心发出那封邮件。之后一整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出现最差的后果。 等收到邮件,她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并不是对自己有龌龊的想法;但同时也有了淡淡不服气:我就这样没有吸引力,被你毫不犹豫地拒绝?随后又有点肯定对方:能这样直接拒绝的人应该品行不错;最后生出一丝遗憾,这可是外务省的精英官僚,毫无疑问的玉之舆啊。 怀着复杂的情绪,她将邮件转给了进藤一雄。后者倒是没她那样想的多,很乐意看到这种回复——卫藤的握手会表现越来越好,眼看就是铁板选拔组成员,这时应该以稳为主,按部就班发展就行,没必要追求棚から牡丹饼。 邮件就这样一路层层转发,送到了菊地友和今野义雄的手中。两人看了邮件后,前者倒是无所谓,反正和他关系不大,放在一边就不管了,后者则又开始了脑补: 松村被叫过一次陪酒后就再没主动联系,白石也没听到有后续接触,卫藤更是被果断拒绝,这位林桑表达出的不与这三个人接触的态度越来越直接,而这三人的外形也是越来越趋向于年上,越来越富有成熟女性的气息,那会不会是因为他审美观比较偏爱年下,在接触之后感到失望,才会表现出相同拒绝但程度不同的态度?所以,像是小女孩一样斋藤飞鸟才是他的心头好?所以,这才是参加卫藤握手会后再买斋藤飞鸟的握手券,而非同时买的原因? 这个萝莉控!今野义雄在心里就是一阵痛骂,但最后还是找菊地友来商量,是不是在6月7日这天直接截住对方,强行开始接触。 “斋藤未成年。”菊地友说。斋藤飞鸟1998年8月出生,这时候只有16岁8个月。 “肯定还是让进藤出面。”今野义雄没好气地说。 他知道菊地友的用意,因为平时合作顺利,并没打算在这件事上让对方不满意。而菊地友既然目的达到,也就无可不可了。 ………… 时光飞逝,很快就进入了6月。林真秀终于收到让他感到如释重负的消息——在夏雯傅给他发来邮件,表示已经劝说过上海电影集团总裁后,华夏电影终于在月初主动发来召开第三轮谈判的邀请,并表达出希望是最终轮谈判的愿望。林真秀知道这下稳了,立刻召集对中国电影出口委员会的委员们,将此前通过上海国际电影节公关的事情进行通报,讨论确认哪些地方可以再适当让步一点,顾全对方谈判组的面子;哪些地方不能再让步,必须争取实利等谈判底线。经津田阳子同意,出口委员会与华夏电影协商确认将于6月8日开始新一轮谈判。 近期最重要工作至此已出现圆满完成的曙光,林真秀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大半,想起很久没有给堀未央奈上课了,翻了下最近一次收到的她的行程表,给堀未央奈打了个电话。在她高高兴兴接起电话后,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定下接下来上课的时间。挂电话之前,堀未央奈问这次是不是可以带佐佐木琴子来。林真秀想起赏樱会那天自己说的话,点了点头。为了怕到时候没话说,彼此尴尬,挂了电话后还特地查了下这个佐佐木琴子的情况,做了些准备。 上课的地点还是国际交流基金的那间会议室。林真秀当天提前了一点时间去,先找铃木悦光谈了聘请夏雯傅当东京国际电影节顾问的事。这是小事,就一张聘书和电影节期间往来机票、食宿的费用,既然是来自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指示,铃木悦光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林真秀又告诉他,上海国际电影节组委会很快会发邀请函来邀请他参加电影节开幕式,这种其实就是免费的国际旅游福利,铃木悦光心知肚明,感到满意。 聊完之后,林真秀就去了小会议室等待堀未央奈。没多久,前台小姐带着堀未央奈和曾见过一面的佐佐木琴子进来。 6月初的东京已点初夏的感觉,堀未央奈穿着一件荷叶领女士款休闲白衬衫,领口打着一个黑色的小蝴蝶结。透过白衬衫隐约可以见到里面的纯白小吊带。下身是一条粉红色的棉裙,长到小腿中间。脚上是黄色中筒棉袜、白色系带休闲鞋。她已经来过多次,这次就非常放松,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可爱的气息,像是个女高中生一样——虽然按照年纪来看,她确实是高中生。 她身后一点的佐佐木琴子就拘谨多了,但架不住脸好,即便面无表情,但在外罩米色薄款针织开衫的白色缀满红色玫瑰花及膝连衣裙、奶咖色细腰带以及酒红色高跟鞋这些着装带来的小蛮腰和摇曳身姿衬托下,也精致得像是洋娃娃那样引人关注。这倒是和林真秀之前查资料看到的总是一身黑或白色卫衣的说法截然不同。 堀未央奈和佐佐木琴子本身身高就差不多,又是一个略微在前,一个稍微在后,使得视觉效果上身高近乎完全相等,又是截然不同的衣着风格,走进来时像是并蒂莲花忽然出现和绽放,给由黑、白、灰三色组成,在冷白光照射下显得严肃、刻板的会议室带来初夏的凉爽清风,林真秀的心情都不免因这份美丽变得更好一些。 在打过招呼后很快就开始了上课。这节课教的是唯物辩证法,内容是怎样用联系的、发展的和全面的观点去看待这个世界。 “事物本身和其他事物是存在关联的,事物本身也是发展的。事物本身包括很多方面,将一个事物放在一个关系体系中才能看到它的各个维度、各个方面,再加上对它不断改变的观察,看待事物才能更全面、真实和客观。” 说到这里,林真秀停了下来查看堀未央奈的表情,看出来她没听懂,只好再用模拟大法来形象解释。于是他转头对佐佐木琴子说:“佐佐木桑,你能不能和我配合下,给堀做个演示?” 一直坐在旁边,完全听不懂,但又不敢放松的佐佐木琴子脸上出现疑惑的神色,原本挺得笔直的腰稍微有点前倾,一直微微低下来,盯着桌子的头也抬起来一点,目视着林真秀,又转向堀未央奈。堀未央奈点头示意她,没事,试试吧。 “就当是朋友聊天,佐佐木桑放松一点。”林真秀说着,在佐佐木琴子轻轻点头后开始了对话。 随意问了出身是哪个县等几个问题稍微活跃下气氛后,他将话题逐步转入个人的兴趣。 “听说佐佐木桑很喜欢《魔笛magi》,这才参加乃木坂46的甄选,是吗?” “是的。” “去年《魔笛magi》发了ova《魔笛magi:辛巴德的冒险》,佐佐木桑看了吗?” “看了。” “梦想有着波澜万丈的少年时代,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世界,大概是每个少年的梦想吧,佐佐木桑也有这样的梦想吗?” “嗯,有点。” “我和aniplex比较熟悉,听他们说《魔笛magi:辛巴德的冒险》还会有外传推出呢。” “是吗?外传说什么,什么时候发?” “据说是辛巴德跨越七海,攻略七座迷宫,促成七海联盟,最后成为七海霸主的故事。” “呀,听起来很像是辛巴德会做的事。” “辛巴德有野心,希望统治全世界,手段恶劣,但是人不坏,治理国家也不错,是个非常适合当国王的人,所以我觉得七海霸主很适合他,佐佐木桑觉得呢?” “我觉得他比阿里巴巴更适合当国王。如果能当七海霸主,一定也能成功。” …… 话题一路转进,不知不觉进入了《高达》的话题。 “佐佐木桑也很喜欢《高达》?” “是啊,高达系列中宇宙战斗的场景很多,但我很喜欢在地面战斗的那种尘土飞扬的感觉。而且他们在意的不是事物的得失,而是自己的感觉。珍惜自己的情感,然后再去行动,这点非常棒。” “在高达系列里最喜欢《机动战士高达00》吗?” “嗯,最喜欢00了。”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场景?” “喜欢的场景啊,在00里,哈罗特别可爱。主人公刹那在战斗中打开了驾驶舱,让别人看到了自己的正体那场。” “是和阿里·阿尔·萨谢斯那场吧?” “对的对的,之后在海岸边和伙伴们争吵的时候,哈罗一蹦一蹦地跳了过来,然后就被海水冲走了。我特别喜欢这个场景。” 就在佐佐木琴子说得越来越兴奋,表情越来越丰富,边上堀未央奈看得越来越傻眼,表情越来越呆滞的时候,林真秀忽然问:“佐佐木桑,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眉飞色舞瞬间变成冷若冰霜,“官网上有,自己查。” 会议室内的空气顿时凝结,林真秀笑而不语,堀未央奈发出哈哈哈哈的魔音笑声,佐佐木琴子醒悟过来,羞愧地捂住脸,脑袋耷拉下来,抵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等一个笑声逐渐收起,一个不再捂着脸的时候,林真秀问堀未央奈:“明白什么叫做事物的多维度、多方面,事物本身也是发展的了吗?” 堀未央奈用力点头,林真秀怕她没有真的明白,就让她说一遍:“就佐佐木桑刚才的表现,你用这个原理解释下。” 堀未央奈忍着笑,不去看脸已经红彤彤一片的佐佐木琴子,开始回答:“冷冰冰的琴子和热情洋溢的琴子,都是琴子,是两个维度不同方面的琴子。一开始只会‘嗯’、‘是’的琴子和刚才最后一句话之前滔滔不绝的琴子,都是琴子,是十分钟内不同时间段的琴子。” “嗯。”林真秀觉得堀未央奈确实是明白了,趁着她兴致还很高,思维正处于活跃的时候,又将内因、外因的概念说了下,然后问:“那么,根据内因外因的理论,你告诉我,为什么佐佐木桑会出现这样明显的变化?” “是。内因是琴子虽然内向,但对喜欢的事还是很愿意交流的性格。外因是林桑用她喜欢的动画片话题引导琴子进入她喜欢的场景,激发她交流的愿望。如果琴子不是喜欢动画,林桑就算说再多动画话题,她也不会回应,这就是内因决定事物的发展。林桑用动画话题来让琴子从很少回应变得积极回应,就是外因通过内因起到作用,局部改变事物发展的面貌,” “外因能加速或延缓事物发展的进程。变脸前的琴子是在加速,变脸后的琴子是在延缓。”说到这里,她扭头去看佐佐木琴子,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问:“林桑,听说中国有个叫做‘变脸’的绝技,你觉得和刚才的琴子相比,谁更神奇?” 佐佐木琴子头砰的一声又砸到了桌面,连脖子都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林真秀看着眼前这个姓堀的小恶魔,有些哭笑不得,决定打压下她现在的嚣张。 “颜值就是正义,佐佐木桑再变脸也漂亮,再抖s都有人来握手。你行吗?” 佐佐木琴子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林真秀,心里有些感激。堀未央奈的笑容立刻变得僵硬,心里骂自己作茧自缚,还不如让琴子一身卫衣牛仔裤来呢。林真秀则有些不忍心,赶紧转移话题:“既然明白了,就给你布置个回家作业。题目是从佐佐木桑的表现来分析你目前存在的最大矛盾是什么,内因是什么,外因是什么,怎样通过内因和外因解决这个矛盾。” 看着堀未央奈的脸迅速从笑脸变成苦瓜脸,林真秀又是觉得愉快又是感到憋屈。 你感到苦?我还要去握手,帮你找到合适你的握手会表现技巧。只有奉献,没有回报,我比你更苦呢。 第三十六章 飞鸟的两次握手 2015年6月7日,日曜日,晴空万里,风淡云轻。 林真秀又一次来到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来参加乃木坂46的握手会。虽然眼前已经有上千偶像宅在这里等候,密密麻麻的人头容易让人犯密集物恐惧症,但此时他的心情正如初夏清晨和身上的白色卫衣、水色牛仔裤、白色板鞋那样清新爽洁,毫不在意。 其实,林真秀昨天还在考虑是不是还要来,因为卫藤美彩的邮件说明了乃木坂46合同会社已经通过握手会抽选系统关注了他的行动。在拒绝与卫藤美彩接触后,今天或许会有一些意外发生。但他最终还是决定来,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接触不接触他说了算,握手会也没有危险;一个是他思考了很久,认为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的形象、性格、人设完全不同,前者的表现只能做参考而不能套用,有必要找一个与后者年龄、人设更接近的模仿对象,之前选择的斋藤飞鸟是最好的人选,没有之一。 此外,斋藤飞鸟在前11张单曲个别握手会中的表现非常特殊,第10单还是开31部完切5部,第11单中就变成开28部完切28部,这种剧烈变化说明她可能掌握了某种方法,值得去了解。还有就是,斋藤飞鸟在12张单曲中,6次选拔,6次under,这种起起落落与卫藤美彩一路上升、堀未央奈一路下降都不同,对心态带来的影响也值得观察。 等了一会儿后,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外等候的人越来越多,但此时距离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让林真秀发现自己竟然比起之前两次来的早,并因此发现自己对握手会居然抱有了期待的心情,像是回到十几岁少年时那样容易心情激动,不由得开始思考什么原因会带来这种变化。 他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熟悉的陌生人”效应带来的错觉。 “熟悉的陌生人”是“典型人物”在艺术学理论上的另外一种称呼。“典型人物”具有“鲜明、独特的个性”,这恰好与偶像的一个重要特点——“人设”接近。当偶像的“人设”恰好符合粉丝的偏好——无论是因为缺少而喜爱,还是因为相似而喜爱,都会让粉丝感到“熟悉”,因此拉近彼此的距离,甚至将理想中的自己寄情在偶像身上。 实际生活中,偶像又是一个“陌生”人,彼此不会有真正的联系,想要表达什么不会有顾虑。这样一来,许多无法和陌生人说,也无法和家人、亲友或者认识的人说的事就能向偶像倾诉,宣泄情绪。而偶像的服务特性决定了装也得装出理解的样子,在库里肖夫效应下,粉丝的情绪得到调整,心理获得满足。然后就像是毒瘾一样,心甘情愿、兴高采烈、日夜期盼地来握手,给资本家们源源不断贡献金钱。 但林真秀又觉得,自己是这类人,也许应该用孤独感理论来解释。据说成年人的孤独感更加深刻,因为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对这个世界和社会有初步的认识,面对教育中得到的对世界和社会了解与现实世界中的情况巨大的落差和割裂,就有了无所适从的感觉,当找不到目标和方向时,必然会感受到孤独,因此需要心理寄托。 这种理论听起来似乎更加适合自己,林真秀想。而且相比单纯的孤独,他知道自己还背负着十多年来的沉重压力。可是,这种压力在家人眼中并不存在,这种压力带来的压抑也不可能向其他人倾诉。虽然他的抗压性非常强,但假设有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可以不用顾虑地说说话,得到一个关怀的笑脸,即便知道是假的,他大概也会乐意为此付费。 嗯,真诚,让人能看出是发自内心的笑脸一定是握手会表现的基础,他这样想。 想着想着,握手会开始了。林真秀这次到得很早,排在队列的前面。在跟着人群在安检的地方出示了握手券和身份证明后,他顺利进入展馆,就是他没注意到安检人员在他进入后悄悄发出“林真秀来了”的信息。 斋藤飞鸟第11单个别握手会虽然用了14次抽选才完售,但既然完售,人也不会少,林真秀虽然到得很早,但前面依然排了好几十人。好在大概都用了第一张握手券用来打招呼,接下来几张一起用慢慢说话的方法,前进速度还算快。 等了十多分钟就排到了他,交了握手券后,林真秀来到了握手区,就看到眼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小一只抬着头,用上目线看着自己。 这个小姑娘至少比他矮一个头,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半梳在身后,一半梳在身前,额头是空气刘海,两侧还留着小触须。大概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这时满是笑意,拉扯得一张小圆脸变得更加圆溜溜了,露出一口白牙,越发显得可爱。 林真秀已经有了经验,无视斋藤飞鸟身后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盯着自己——他以为是保安比较警惕,熟稔地伸出双手和对面的双手轻轻握在一起,也没用力,就是稍微碰触——他没那么色情,不会用十指交错这种有占便宜之嫌的方法,然后又一次装中国人,不过用的是日语,就是故意显得稍微有点不熟练,带点口音,“你好,初次见面,我来自中国。” 大概是一天中刚开始握手,斋藤飞鸟的精神还很好,用很有元气的声音回答:“啊啊,谢谢,没想到我还有中国粉丝。”说着,双手还左右摇晃,显示她心情因此很好。 “斋藤桑真人看起来很可爱,留了空气刘海和触须后,比节目里面还可爱。”林真秀这倒没有胡说八道,来之前找了第12单选拔那一期又看了一遍。那一期里,她是普通的长发加斜厚刘海,和今天不同。 大概是这话能说明确实是在关注,斋藤飞鸟明显更加高兴了,手上也更加用力一点,“是吗?哪个番组,哪一期呢?” “工事中,12单选拔。斋藤桑11单、12单都进了选拔,接下来一定会一直进选拔,还会成为center。” 他的运气不错,《乃木坂工事中》要到握手会这一天24点播放ep07时才会再次出现斋藤飞鸟,之前出现的最近一期就是第12单选拔,所以她以为对面的粉丝是真的时刻关注自己,非常高兴,连着点头说:“谢谢,还请多多支持我。”态度极好,笑得极甜。 这时,林真秀感觉被人推了,他松开手准备离开。斋藤飞鸟人往前倾,直到手臂伸得笔直才放开双手,同时还撒娇一样说:“叫我飞鸟就好,以后还要再来哦。” 林真秀连连点头,然后转身离开,眼角看到斋藤飞鸟还在向他挥手。他心情很好地扭头摆摆手,沿着离开通道向外走去,心里还在嘀咕,“下次再来,以后还要再来,这该是标配的最后一句吧。” 等走到通道的尽头,林真秀停下了脚步,因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出现在他眼前,而之前一分钟,这男子还站在斋藤飞鸟的身后。 那男子满面笑容地上前一步,一个标准的鞠躬,然后问:“请问是林桑吗?” 这是来了啊,林真秀心里说,脸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我是。” 那男子看了下林真秀身后还在源源不断走出的人,试探着问:“能到个空点的地方说话吗?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 林真秀点点头,跟着那男子来到展馆的一个角落。站定之后,那男子取出名片递了过来,“我是卫藤美彩的经纪人进藤一雄,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林真秀没有伸手去接名片,反而是淡淡地说道:“很抱歉,今天不是工作日,没有带名片出来,不方便接进藤桑的名片。” 日本人特别讲究表面礼仪,对方递过来名片时必须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所以一方没有带名片时也是可以婉拒的。但他此刻显然不是因为这原因,而是变相在说没兴趣打交道,其实相当失礼。当然,真论失礼的话,林真秀也可以指责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先失礼,因为日本人更讲究身份对等。 林真秀是公务员职制中的第五阶企画官。一般来说,索尼集团的ceo可以与外务大臣直接交流,子公司索尼音乐娱乐的ceo地位和大臣官房官房长平起平坐,二级子公司索尼音乐唱片总裁对应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课长,所以三级子公司乃木坂46合同会社最低也必须是总经纪人出面才不失礼,他为此拒绝进藤一雄的名片起来也算师出有名。 进藤一雄知道这点,他原本不想来受这冷遇,但今野义雄压下来,他不敢不从。其实,他如果能和卫藤美彩一起来,林真秀的态度会好很多,但卫藤美彩这时在握手,不能分身,进藤一雄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人过来,吃了这碗闭门羹唯有自认倒霉。 “卫藤很仰慕林桑,想与林桑说上几句话,但现在她还在参加握手会,不能分身,所以请我代替来邀请林桑,不知道能不能稍等片刻,待第一部结束就行。”进藤一雄陪着笑说,而林真秀则彬彬有礼地拒绝,“感谢卫藤桑的厚爱,握手会很辛苦,休息时间很宝贵,还是好好休息为好,以后有缘一定会再见,还请进藤桑代我向卫藤桑表达我的谢意。” “不,林桑的时间更加宝贵。要不是不方便,卫藤很乐意去外务省拜访林桑。”进藤一雄这句恭恭敬敬说出的话让林真秀眼皮一跳,他很想说一句,“你们乃木坂46的成员就那么喜欢在外务省堵我吗?” 从某种程度来说,林真秀还真怕这招。他是前途远大的精英官僚,被小偶像堵在门口,那就是绯闻。无论哪里,绯闻最容易传播,最容易被歪曲。众口铄金之下,他的名声必然会大受影响。如果被ゴシップ杂志拍下来,那更是有口难辩,就算不被迫辞职,晋升速度也会放慢许多。这比“羊肉没吃到,反惹得一身骚”还冤枉——他都没想过吃羊肉这件事。 因此,他不得不立刻还击表示自己的强硬态度,“卫藤桑应该知道偶像不能私联,难道她不怕上行坂成为下行坂吗?” 这话里的意思是:我有可能焦头烂额,但是你们从成员到组合都要完蛋,到底谁吃亏大,你们不清楚? “这当然不可能,我已经和卫藤说过绝不允许她这样。”进藤一雄赶紧说:“反正林桑还要参加下一部握手会,我们后台有单独的休息室,还有coffee valley送来的玛奇朵和意式浓缩,不如去喝一杯咖啡,等下一部开始的时候再过来如何?” 如果说之前还有可能答应的话,现在的林真秀就绝对不会点头了,因为那意味着让别人知道自己确实害怕被堵门,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拿这来威胁他?所以,他很干脆地拒绝了,“不用了,我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职员,不适合与艺能界的会社有私下往来。” 说完,也不等进藤一雄说话,微微一鞠躬,转身就走,连原本打算在展馆内等到第二部开始就去排队的计划都取消了,直接走出展馆,消失在人群中。 进藤一雄望着林真秀离去,心里松了口气:今野桑,我竭力挽留了,可是这位林桑自己坚决要走,我也没办法。 他回到经纪人休息室后心里还琢磨:堵外务省门口看来确实这位林桑忌讳。这招可不能告诉卫藤,她这么多心思的人要真去了怎么办?好不容易从under里爬出来了,变成松村第二的话,大家一起倒霉,自己哭都来不及。 过了没多久,握手会第一部就结束了。成员们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通常会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不过卫藤美彩没和其他人一起回去,而是去了经纪人休息室,找进藤一雄问有没有见到林真秀。 这没法说谎,因为有太多人看到了,进藤一雄因此直接承认,然后说自己很有诚意地邀请了,但对方坚决不肯过来。卫藤美彩想了下说:“林桑接下来还会参加飞鸟的第二部握手,进藤桑看到他来就通知我下,我去邀请林桑。” 休息室内不止他们两人,虽然都压低了声音,但谁能保证不被别人听到?进藤一雄立刻急了,示意卫藤美彩跟着自己出来,找了个角落,低声说:“你疯了,这是握手会,那么多粉丝看着,传出去你就完了。” “进藤桑,今野桑和菊地桑都让我来约林桑了,这还不能说明接触外务省势在必行吗?”卫藤美彩决然地说,“如果我不做,就会换一个人,直到彻底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机会为什么要让给别人呢?与文部科学省合作,七濑有七万张《命は美しい》海报贴满全日本的学校。与外务省合作,这样的海报会不会贴满东亚、东南亚呢?” 进藤一雄听出话中的意思,就是虽然风险大,但收益也高得让人心动。有今野义雄和菊地友的背书,就算赌输了,对她这个三排成员来说也没多大损失,还可以要求补偿,为什么不赌? 既然卫藤美彩都打算赌了,他还能一直拦着吗?进藤一雄就算还有点不情愿,也不能不跟上了。他当机立断,“第二部你先照常握手,我会关照收握手券的人,一看到林桑出现就拦住后面的粉丝,不让他们贴近。然后通知你立刻过来,在斋藤这里邀请林桑。” 被这两人算计的林真秀此刻毫无所知,因为既然都跑到横滨来握手会,第二部不参加就回去,未免太浪费自己的时间,他就在外面晃荡到第二部开始后进了展馆。由于他为了躲避进藤一雄而出去了一次,不像其他偶像宅握完第一部后就直接在展馆内排队等待第二部开始,因此进来后就到队伍已经排得极长,估计轮到他的时候,第二部大概也要结束了。不过这也没办法,只能耐心地排队,跟着队伍一寸寸向前挪动。 接近中午的时候,终于轮到林真秀了。他没注意到身后收券的工作人员拦住后面的粉丝不让进,径直进入握手区,和满面笑容的斋藤飞鸟又一次双手握在一起。这次他学看来的repo,开始了新模式的对话。 “飞鸟桑,我来了。” 对面笑容满面,“啊,辛苦啦。” “请卖个萌?” 被笑容满面地拒绝了,“不要。” 有点奇怪,“那请给我一个wink。” 再次被笑容满面地拒绝了,“不行。” 真奇怪,那么这样,“请给我一个让我精神起来的元气魔法。” 继续被笑容满面地拒绝,“没有这种东西。” 有趣了,那么就这样,“请对我说喜欢。” 第四次被笑容满面地拒绝,“我才16岁,变态。” 要不是从头至尾都是笑容满面,而且正面注视着自己,看不出有讨厌的眼神,林真秀还真要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差点生出“难道第二部的模板是抖s对抖m吗”的想法。 没等他想明白,对面已经从笑容满面变成嗔怪不已,“第一部很早就来,第二部却是快结束才来,中间这么长是去握别人的手了吧,是麻衣样,还是七濑,要不然就是娜娜敏?”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人不可能永远喜欢一个人!” 这副装成熟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让林真秀来不及思量就笑出声来。他正想说不是、没有、别瞎说,笑容却慢慢收了起来,因为在斋藤飞鸟的身后,微笑着的卫藤美彩出现了。 第三十七章 进击的美彩前辈 这一刻的气氛是凝重的。 林真秀笑容收敛后,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肃穆气息;斋藤飞鸟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瞥了一眼,看到卫藤美彩令人意外地出现在自己身后,呆住了——双手倒是没放开,大概也是呆住了;卫藤美彩镇定自若,看了眼这两人互相握住的手,脸上带着忧郁,轻声问:“林桑明明抽选了我今天第一部和第二部的握手券,却没来握我的手,是为了飞鸟吗?” 斋藤飞鸟像是触电一样,嗖的一声将双手缩了回去,还放在了身后,手指也绞在了一起,又微微侧身,后退半步,让林真秀和卫藤美彩中间没有任何阻隔,双眼不眨一下地盯着两人看,乌黑的眼珠一会儿向左看着卫藤美彩,一会儿向右看着林真秀,巴掌大的圆脸上充满了好奇。 林真秀表面镇定,心里在叫糟糕:后面还有斋藤飞鸟的粉丝在等待,时间长了,后面的人要是没了耐心,可能会探头进来看是怎么回事;第二部握手时间还没结束,卫藤美彩忽然离开,她那边排队的粉丝说不定也会暴动。两边一起闹起来,自己今天大概要上ゴシップ杂志。 他当机立断,“卫藤桑你先回去握手,让你的经纪人来老地方找我,有什么话等下见面说。” 卫藤美彩的脸上重新绽放笑容,优雅地掩着嘴,点点头,转身离去。林真秀松了一口气,带着歉意向正在看戏的斋藤飞鸟打招呼,“抱歉了,飞鸟桑,我要先离开了。”说着就准备走。 “等下。”斋藤飞鸟急忙叫住他,脑袋向外探,像是要贴得更近一点,让回答能听得更清楚一点,“我就知道,人不可能永远喜欢一个人!但也没这么快吧。” “林桑?”她盯着林真秀,“刚才这么晚来是为了去握美彩前辈的手吧?” 林真秀哑然失笑。斋藤飞鸟的小脑袋就在眼前,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原本隔开握手双方的栏杆后有一张长桌,宽度超过一个成年人的臂长,防止粉丝碰到偶像的身体,但斋藤飞鸟人往外探时,这点距离就没了。而她这么可爱的样子,不揉一下一定很可惜。 “飞鸟桑是个笨蛋,如果我刚才去了,卫藤桑怎么会过来?” 斋藤飞鸟像是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憨笑。林真秀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又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在她噘着嘴打开他的手之后,笑着转身离去。 在离去通道的终端,林真秀看到有一面之缘的进藤一雄已经在等候,也没多说什么,行若无事地打了个招呼,跟着对方一路进入了展馆附带的一个小型会议室中。 会议室内并没有其他人,进藤一雄招呼着林真秀先坐下,又出去端来两杯咖啡进来。林真秀既不碰咖啡,也不和进藤一雄说话,只是坐在会议桌旁沉默等待,使得室内的气氛非常宁静压抑。 过了十分钟左右,门轻轻地被敲响,进藤一雄起身开门,卫藤美彩悄声打了个招呼走了进来,进藤一雄顺势走了出去,又顺手将门关上。 林真秀坐不住了,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在他转身打算回到座位上时,差点和还站在门口附近没走进去,因此和他贴得很近的卫藤美彩撞在一起。 “卫藤桑……”他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她应该让开一下。 卫藤美彩没有理会,而是笑容满面地伸出双手,像是那天握手会上见面一样,等待林真秀和她相握。 对他开门这件事,她很满意。 这在中国语中该叫做不欺暗室吧?她想,隐约有自己赌了一把马票,可能中了三连复的预感。 “我没带握手券。”林真秀迟疑了一下,想要回避。 “已经抽选到了就是有了,事后补也没关系。”卫藤美彩笑意盈盈。 林真秀下意识瞥了身后开着的门一眼,还是有些犹豫——在握手区握手没问题,在这里私下握手太暧昧了。 卫藤美彩会意,向前几步,与他擦身而过,关上门,回到他面前,再次伸出双手。 一阵香风从林真秀鼻尖飘过,是不知名的花香,又带着一点麦香,还有一点点奶味。他不懂香水,如果懂的话会知道这是祖·玛珑的虞美人与大麦,一款低调而亲和、单纯又明艳、温柔却富有力量的香水。 与香风同时扑面而来的还有卫藤美彩因为只穿着单薄的普鲁士蓝半袖连衣裙,裸露出的白皙前臂、锁骨向外散发出的身体热量,撞击在他一直沉稳似水的心里,像是被一颗小石子惊起了阵阵涟漪,让他不知不觉伸出了双手与她的手握在了一起。 然后,握手的姿势变了。不像是上次那样,他的手在上,她的手在下,五指并拢蜷曲,稍微勾在一起,而是当两人的手掌接触时,她五指分开,稍微用力一点,嵌入他的五指之间,十指相扣,又将手掌竖起来,指尖紧紧扣住对方的手背,掌心完全相贴,然后温柔地凝视着他。 可怜人生二十七年的林真秀从没有和一个相似年龄的女性这样靠近过,这样肌肤接触过,这样暧昧过。 他小学时候什么都不懂;国中时已经感觉到压力,刻意无视任何女同学的暗示;高中时觉得自己找到了摆脱的路,一心读书而不闻窗外事;大学时有些绝望,用一张冷脸让异性止步,免得互相耽误;工作后更加没有接触适龄女性的机会——他不参加男女联谊,同僚绝大部分都是男性。外务省内极少数女性职员中,有的和他差距太大,生不出接触的勇气;有的对职业生涯有追求,不乐意回家当全职妻子。 说起来,他这大半年里接触到不少女性数量已经超过了前些年的总量,而且令人惊奇的都是乃木坂46的成员,但一个像是学生,完全没当成女人看待;一个像搞笑艺人更多于像偶像,有点像既熟悉又陌生的朋友,让人容易忽略她的性别;刚才碰到的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差点忘记的是个路人。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女人,不仅长得不错,更重要的是浑身上下散发出异性的诱惑,就算能明显看出有那么一点小心机,但当与她的魅力混合在一起时,反而给人一种刺激的感觉,就像是《失恋巧克力职人》中的纱绘子。 于是,在香气的侵袭和肌肤相亲的碰触下,二十七岁的林真秀在对方心有所感,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后,脸红了。(这段被网站改掉了,所以不通顺了,大家会意就好) 没等五秒,林真秀就轻轻用力,挣脱与他十指相扣的双手,大步回到座位上,将胸以下的身体藏在会议桌下。 卫藤美彩眼中带着笑意,跟着在紧贴着林真秀的会议桌边直角另一边坐下来,双手伸出来,对着他说:“还没到时间呢,林桑难道想要放到下次见面再用吗?” 真是个魅魔啊!林真秀心里感叹着,“真香”地伸出了双手,和之前一样与卫藤美彩的双手握在一起。还好中间断了一下,有了缓冲,这次握手除了感触对方的柔软与温暖外,倒是没再心旌摇摇,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冷静,手指也不用一点力,仅维持礼貌性的相握,不到十秒就轻轻挣脱,收回了双手。 他这一绅士的举动让卫藤美彩觉得自己赌的这张马票说不定还能升级到三连单,对他更加有兴趣了。 过了一会儿,林真秀见对方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却不说话,作为男人只好先开口:“卫藤桑找我有什么事?” “林桑说得让人太伤心了,有事才能找林桑吗?”卫藤美彩装可怜。 “没事找我做什么?”林真秀装傻。 “难道林桑喜欢有事才找你的人吗?”卫藤美彩又反问。 不得不说,漂亮女人就是有特权,要是哪个男性这样和林真秀绕弯,他早就拂袖而去了,但面对卫藤美彩这样的女人,他还真不好意思借机翻脸。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卫藤桑,大家心里都明白。”林真秀只好挑明。 “不,林桑不明白。”卫藤美彩收起笑容,认真地说,“能认识林桑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事。” 她话在后半句加重了语气,林真秀秒懂,但现在他并没有朋友或男女朋友方面的想法,因此神色严肃了起来,“卫藤桑,还是说公事吧。” 欲速而不达,卫藤美彩默默地对自己说,收敛起外放的女性魅力,只留下温婉的笑容,“今野桑想知道,林桑来握手会是为了美彩我,还是为了外务省的偶像女团海外发展计划。” 这个问题的两选一答案其实都不是,但也可以说都是。林真秀参加握手会有多个目的,最直接的目的是为堀未央奈提升握手会表现寻找可借鉴的方法,但也是乃木坂46海外推广计划中做准备的一部分——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握手偶像没握手还就真比不上韩国女团卖骚。那么海外怎么握手,握手表现该怎样本地化,就需要先了解,再调整。而找卫藤美彩握手本身当然是为了她本人,严格来说是她本人的握手表现,不然就该找别人了。 所以,林真秀可以对于后者直接回答是,因为6月这项计划就将进入启动期,提前一点告知反而有利于乃木坂46合同会社有所准备。但对于前者,如果回答是,他怕发出错误信号;回答不是,卫藤美彩从第一次握手开始就给他很好的印象,加上日本人交流时根深蒂固的婉转、含蓄习惯,让他很难直接说出否定的话。 林真秀只得用非常官方的话进行回应,“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一直在关注日本文化产业的变化,以便在必要时向海外推广日本的特色文化。我们认为,文化产业有其特殊性,它是通过人来创造和表现的一种产业,观察文化产业就是在观察人,所以请转告今野桑,不用想太多。” 这个回答含蓄地承认了后面一个问题,对于前一个问题,借用劝说今野义雄的方式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卫藤美彩当然能听得懂,心里失望,那副黯然的神情让林真秀有点不忍。 好一会儿后,她才又问:“那今野桑如果想要为日本文化海外推广做一些国民该有的贡献,应该怎样做呢?”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林真秀并不了解偶像女团的运营,所以继续用套话回答。 “那美彩我呢?林桑觉得我应该准备些什么?我既是偶像女团的成员,也是日本的国民,一样想为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做些什么。”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真秀,如果日本偶像海外推广计划中,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只能在政策上引导,在资金上扶持,而不将自己的触角深入到团体内部,监督运营是否执行了自己的意志,那么这个团体就是不可控的黑盒。任何黑盒都会存在隐患,一旦曝光,对一力推动这一计划的自己而言就是个大麻烦。 林真秀之前答应教堀未央奈屠龙术时曾说过,她要当他在组合中的触角作为交换,但后来发现堀未央奈和二期生在乃木坂46中是边缘化的角色,作用有限。关系近了许多后也舍不得让她再充当这个角色,含含糊糊就算过去了。但卫藤美彩不同,她既是一期生,也是铁选拔,对团队、运营了解多而深,三排的位置和成熟的性格决定了被派往海外市场的可能性很大,甚至不排除担任海外分团队长的可能,本人从握手会表现和刚才的表现来看也非常聪明,充当这个角色很合适。 是的,林真秀认识的其他成员都不行,堀未央奈的问题已经说过了,佐佐木琴子同理;白石麻衣的问题是她太忙,不太可能经常去海外演出,信息掌握不全,而且让团队中第一重要的成员当触角,运营绝不会接受;松村沙友理有过劣迹,不知道团队内部对她是否还存在抵触或反感,没必要硬试;刚才认识的斋藤飞鸟就是个小孩,一看就知道不行。 想到这里,他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的女性,脑中急速思考,而她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一双玻璃珠般的眼睛凝望过来,似乎能传递出她的诚意。 林真秀心里一动,想到卫藤美彩已经22岁了,进入女性偶像生涯末期,不可能再成为团队的中心人物,很可能已经在考虑未来离开后的发展规划,所以才会表现得这样积极。恰好,自己已经在电影行业开始拥有影响力,能用提供给这方面的资源来控制她。想来想去,似乎确实可行? 他的思维又进一步发散开来:再说了,这样聪明的女人,认识一下又有什么坏处呢?不过这样能钓人,有点不让人放心啊。 林真秀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提出一个问题来检查卫藤美彩是否能做一个合格的触角。 “卫藤桑,你觉得做一个偶像,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很可爱地歪着头,想了一下,回答道:“绮丽さ、可爱さ、可怜さ。” 美丽的外在与言谈、适度的撒娇与讨好、一举一动要让人心生怜惜,这真是一个精彩的回答,让林真秀不再犹豫。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他用文字相同而含义不同的话含蓄地回答了之前卫藤美彩那个问题。 “那我就时刻准备着了。”她脸上浮现笑容。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他想。 说到这里,就该乘兴而来,尽兴而归了,林真秀站起身,“握手会很辛苦,休息时间也不多,我就不多打扰卫藤桑了。” 卫藤美彩果然没再挽留,起身抢在前面打开会议室的门,等林真秀先出去,她跟在后面一起出了会议室。 林真秀生怕被粉丝拍下照片,在门口就让卫藤美彩留步。她含笑答应,但又说了一句话,“林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嗯?什么事?”他想,有趣,这是又想出什么花样了? “握手券啊,刚才林桑可是握了我的手。在别的地方随便林桑握,在握手会还是要握手券的。”卫藤美彩半掩着嘴,笑着说。 在别的地方随便林桑握……又开始挑逗了,林真秀想,但和漂亮姑娘聊天也是一种放松和享受,他不介意捧哏一下。 “不是说‘已经抽选到了就是有了’吗?” “但我也说了,‘事后补也没关系’这句话啊。” “那我回去后把握手券寄到sme吧。” “会社禁止我们收粉丝寄的东西,林桑就算寄到sme,我也收不到。” 被逗了这么久,林真秀决定主动一下,“那寄到卫藤桑的公寓?” 显然对方觉得还没到这一步。 “会社也禁止我们告诉其他人我们的公寓地址,怕有粉丝跟踪出意外。” 后面半句算是解释吧。 有趣了。“那该怎么办呢?”他问。 她掩嘴笑,“加一下instant messenger吧,什么时候有机会再见,就通知下对方,那时林桑直接给我。” 原来是为了这个。 在日本,一对一联系的话,用手机邮件和用instant messenger差不多,都能推送到手机上,也能插入多媒体内容,技术差距在于邮件不能群聊,心理影响在于前者正式,后者随意。移动互联网普及之后,提出互加instant messenger的含义是想要经常联系,想要撇开彼此的身份,单纯以个人身份往来。 林真秀不是没有instant messenger,只是平时常联络的都是同僚,用邮件合适。instant messenger上只有外务省的同期、大学的同期和一些重要的校友。第一个以非同期、非校友身份向他提出互加instant messenger的,也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了。 对第一个,他一直很宽容,而且对于“触角”也有必要。 但是,你穿的这身普鲁士蓝深v领半袖连衣裙没有插袋吧? 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问,她的手伸向背后,再转回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个手机。 原来是别在腰带上了。这肯定是来的时候别上的,真是准备充分。这样聪明,还心思周密,林真秀更加欣赏了。于是他取出手机,打开qr code给卫藤美彩扫描。 因为对方的连衣裙是深v领,加instant messenger好友的时候,贴的比较近,胸前风光难免会暴露在林真秀的眼前,他不得不绅士地将头扭开,于是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凝视着他的堀未央奈。 第三十八章 前辈压力的应激 第二部握手会结束,斋藤飞鸟蹦蹦跳跳地回到作为休息室的展馆附带大会议室中,因为今天握手的时候出了林桑这个小意外,她比平时略微晚了点到,此时大多数成员都已经结束握手后回来,三三两两坐在会议桌前吃午饭。 “娜娜敏!”她环视了下室内,大喊着扑到乃木坂46中气质最为特别的“娜个女人”的背上。 “哎呦!”桥本奈奈未一只手还拿着筷子,这时不得不向前撑住面前的会议桌,不让自己的头埋到便当里面,一只手向后扶住自己的腰,免得犯了老毛病,然后嗔怪着说,“飞鸟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握手会不累吗?” “不累!”斋藤飞鸟心情很好,又环视了一眼,“美彩前辈还没回来吗?” “还没。”桥本奈奈未答道,随口又问:“怎么想起来问她?” “嘿嘿!”斋藤飞鸟傻笑不答,但忍不住又是一个“嘿嘿!” 桥本奈奈未扭头瞟了一眼,也不追问,因为知道她肯定会忍不住自己说出来。 果不其然,没半分钟,斋藤飞鸟就骄傲地说:“娜娜敏,今天有美彩前辈的饭不去握她的手,来握我的手了。” 年下组的握手会表现一直被年上组吊打,直到第10单才出现第一个在center加成下的全切,前些天第11单第14抽结束后,她才继而成为第二个全切的年下组成员,还处于不自信的阶段,今天能有这个她以为的意外之喜让她得意得要命。 桥本奈奈未“哦、哦”了两声,敷衍的态度连这头呆鸟都看出来了。 “真的!”她像是个急切盼望得到家长肯定的小孩子那样,差点就要赌咒发誓了。 桥本奈奈未终于半信半疑,问了一声“真的”? “真的!美彩前辈都追过来了!” 这下,桥本奈奈未的兴趣被勾出来了,连附近听到她们对话的几个成员都忍不住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虽然没插话询问,但耳朵也竖了起来。 “怎么回事?” “有个中国的饭第一部来和我握手打招呼,然后第二部又来了。握手的时候,美彩前辈忽然过来,站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 “然后呢?” “林桑明明抽选了我今天第一部和第二部的握手券,却没来握我的手,是为了飞鸟吗?”斋藤飞鸟像模像样地模仿了一遍,又是“嘿嘿嘿”几声笑,“这不是说美彩前辈的饭不去握她的手,来握我的手了吗?” 桥本奈奈未咬着筷子,心里有些不解。她比那头呆鸟聪明多了,这时想的是:什么粉丝这么重要,卫藤美彩竟然会追过来?为什么她会知道有这个粉丝来握斋藤飞鸟的手?这事情怎么看着就那么古怪? 她还在想着,已经有人忍不住追问了,“后来呢?” 这是边上听到“林桑”四个音节就竖起耳朵的松村沙友理在问,而她身旁的白石麻衣扭头看着她,有些奇怪为什么她会插话。 “后来大概去见面了吧,所以刚才我问美彩前辈回来了没有,没回来的话,可能现在就在和那个饭说话?” 松村沙友理这下坐不住了,想要确认下是不是她心中的那个“林桑”。 “飞鸟,刚才你说那个饭是‘林桑’?你不是说是中国的饭吗?为什么是はやし,不是りん?” “哦,是哦,为什么是はやし,不是りん?”呆头灰鸟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十八厘米小脸,五十厘米头围带来的笨蛋属性让她开始数着手指头算为什么了。 “那个饭长什么样?”松村沙友理等不及了,打断了她的数手指。 还没意识到自己跟着别人指挥棒转的斋藤飞鸟松开手指,使劲回忆,“男饭,二十多岁吧,比我高一个头还多点,短发,昭和脸,说是中国人,但日语很好。哦,对了,很有气势,冷下脸的时候有点让人害怕。” 松村沙友理越听越是疑心,转头望向白石麻衣,看到她的神色都郑重了起来,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于是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出了休息室。 “加藤桑,我刚才听说外务省的林桑来今天的握手会了,你听说了吗?”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松村沙友理给加藤和夫打了个电话。 “上月底的时候,听技术部门说林桑抽选了今天斋藤的握手会第一部、第二部,之前五月底也有抽选过今天卫藤的握手会,但现在有没有来还不知道。” 作为经纪人室长,负责的又是一群人气不高、握手会部数少的成员,加藤和夫一般不会跟着这些under去握手会现场,今天也不例外,所以不知道林真秀有没有来,但上月底开会的时候,那个让今野义雄脸色发青的电话他还是记得的。 “谢谢加藤桑,我知道了。”松村沙友理没心情多说话,打算挂了。 “林桑真的来了?”加藤和夫倒是精神一振,“这是个接触的机会。” “嗯,我知道了。”松村沙友理说。 挂了电话,她回到休息室。刚才发生的插曲已经结束,娜个女人和那只鸟在聊别的事,只有白石麻衣还在关心,悄悄问她,“真的是林桑?” “多半是。”松村沙友理的心绪有些混乱,简单地回答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那可是色气、温柔、魅惑力max的卫藤啊,可比自己这个苹果公主成熟多了,也比麻衣样这个看起来高冷御姐,稍微接触就知道是个逗比怂包更有女人味。有了今野桑的支持,什么顾忌都没有,主动追过去后,林桑会不会被她迷住? 她有些坐不住了,低声对白石麻衣说:“麻衣样,要不你去看下?” 表情包中的白石麻衣出现了,她瞪着眼睛,“我去干什么?为什么让我去?那么可怕的人,我不去。” “他可帮了你!下村文部科学大臣后天就要开记者会宣布热线的事了,你就这样后足で砂をかける(过河拆桥)?” “那更应该是娜酱去,海报上是她!” “啧啧,羡慕了吧。你要是能和堀一样当林桑的学生,海报上就是你了,那可是七万张啊,全日本所有的中小学都贴了。” “胡扯,11单的center是娜酱,海报上本来就该是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表情包瞥了一眼不远处心情非常好,连吃饭都贴着能条爱未的西野七濑,哼了一声。 松村沙友理又劝了几句,但林真秀给白石麻衣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从智商碾压到手段层出不穷,她一想到就害怕,坚决不肯,让松村沙友理也没了办法,只得一咬牙,拿过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你给谁发消息?”表情包问。 “堀。”松村沙友理变身极简主义者。 “让堀去?”表情包瞪着的眼睛更大了,“为什么?” “堀怎么能比得上你。”松村沙友理说,“但美彩美彩就不一样了。” 表情包听明白了,堀未央奈和林真秀的关系更近一点,但女性魅力又远低于卫藤美彩,这是让堀未央奈为王前驱啊。 “你为什么总想要把我和林桑扯到一起?”表情包咬着牙问。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松村沙友理瞥了表情包一眼,心里说:“要是我自己能和林桑扯到一起,还会让给你?你想不要也等我和林桑没了芥蒂再说。” 在另外一个休息室和二期生、under在一起的堀未央奈这一刻漫不经心地拿起响起新消息到达声音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脸色立刻变得凝重。 “林桑来了,和卫藤在一起,你不想去看一下?” 边上的铃木绚音注意到她神色不对,悄声问:“怎么了?未央奈。” 堀未央奈摇摇头,她紧紧地捏着手机,力气大得像恨不得要捏碎一样,脑海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林会来握手会,为什么他会和卫藤前辈在一起,松村前辈发这消息是什么用意? 没有运营告诉过她林真秀抽选握手会的事,林真秀也没有事情完成之前先和人提及的习惯,所以她对此一无所知,但她有一点是知道的,自己慌了。 白石前辈握手会表现好是因为她太漂亮,而且态度好。卫藤前辈握手会表现好是因为她很色气,能钓男人!林桑来握手会,要是被她钓走怎么办?哪里还能找到这样又能干、温柔又体贴,还能帮助自己和二期生的人? 想到这里,堀未央奈坐不住了,一推面前的便当,攥着手机,在铃木绚音和二期生奇怪的目光中飞奔出休息室,向着展馆的小会议室跑去——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做过太多次握手会的场地,她很熟悉这里的布局。展馆附带的会议室没几个,去掉成员休息用的、工作人员休息用、堆放设备器材用的,能用于招待人的就只有一个。 等奔跑到小会议室附近,堀未央奈的脚步放慢了下来,直到停下。她咬着嘴唇,不敢再往前。既怕真的是林真秀和卫藤美彩在一起,也怕是松村沙友理给她设陷阱。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学渣在查询成绩时那样忐忑不安。 然后没多久,她就看到小会议室的门开了,第一个走出来的真的是林真秀,而卫藤美彩也真的跟在后面一起走出来! 然后没多久,她就愤怒了,她看到卫藤美彩和林真秀竟然贴得那么近,完全不顾忌胸前可能走光,之后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真秀竟然拿出手机将屏幕对准卫藤美彩,后者也拿出手机,明显是在扫描前者的手机屏幕。 这是在加instant messenger好友啊,这可是连自己都没有的待遇! 他们刚才在房间里面到底做了什么?! 堀未央奈的二次元大眼睛睁大得快要进入圆宇宙境界了。 她很想上去问,但又不敢。即便知道答案多半不是她害怕的那个,却依然不敢去问,唯恐那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被她碰上。 就在踌躇之间,她看到林真秀似有所感,向她望来,紧接着就是微微摇头,这是让她不要过来,别让人看出两人认识的意思。堀未央奈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夫目前犯,一切还有余地。 又过了一会儿,她看着他们加完了好友后告别,一个向展馆外走,一个转身的时候明显一愣,然后微笑着向着自己过来,当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 “看到就看到了,别去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今野桑安排的。” 她的心里这时犹如惊涛拍岸,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撼动了她原本并没有太当真的猜测,让她心乱如麻。 今野桑安排的?今野桑知道了?有一点希望,今野桑都要夺走,给一期生吗? 又惊又怒之下,她的思维完全紊乱了,什么都没想,第一次主动拨打了林真秀的手机号码。 看着手机震动,上面显示是堀未央奈的电话号码,刚走出展馆的林真秀有些意外。 他刚才用眼神阻止堀未央奈过来相见是不想在有能力真正插手之前暴露彼此间的关系——卫藤美彩是接受指派来联系的,任何接触都可能会被她上报给运营,在没有了解她之前,没必要节外生枝。 所以,他知道堀未央奈会打电话来问,但没预料到会这么快,甚至连几分钟都等不及。而同样没有预料到的是,接起电话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不是“早上好”的招呼,而是直冲耳膜的疑问,“林,怎么想起来参加握手会?” “来体验下握手会的感觉。”因为认识了很久,很熟稔了,林真秀没有在意这语气接近质问,只以为是堀未央奈在好奇。 “想要体验,找我就可以啊,随便什么时候,随便多长时间都可以,为什么要找卫藤前辈?” 林真秀皱了眉头。 这什么话,说得好像他是色情狂,来占女人便宜一样。 他有些不高兴,回答的语气就强硬了一点,“你胡说什么,握你的手干嘛。” 这语气,这话里的意思,让堀未央奈更加害怕了,就有些语无伦次。 “林,你喜欢年上的吗?新内也是年上的,比卫藤前辈还大一岁,比卫藤前辈人更高,腿更长,一样有女人味。” “你还在胡说!”林真秀真的生气了,在人群中有些不方便,他只好压低声音说,“我是在考察你们的握手会表现,不是为了其他。” 可是你考察的是一期生的前辈,考察的是最能诱惑男人的卫藤前辈啊!怎么能不让我多想?没有看到林真秀去握斋藤飞鸟的手,只看到他和卫藤美彩从小会议室中出来的堀未央奈在心里喊着。 “想考察不用来握手会排队,上课的时候我可以把人带来。”她有些急不择言地说。 “想考察年上的,新内可以啊,她是最年长的;米丽爱只有15岁,比飞鸟桑还小,想考察年下可以找她;绚音钢琴一样很好,还能吹长笛,能作曲,不比生田桑差;纯奈唱歌也很厉害;卡琳的领导力二期生都服气;琴子不好看吗?你那么能说,她会像上次一样对你笑。要是你嫌弃她们都是笨蛋,怜奈成绩很好,高校偏差值70,明年会去考庆应,说什么都能答得上。” 你这是在拉皮条吗?刚刚被卫藤美彩挑逗,很容易敏感地往男女方向想的林真秀难得一次发怒了,“堀,你在说什么?你把你的同期当成什么了?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也可以,随时随地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她慌乱之下没有听出意思来,本着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一句让林真秀更加生气的话,但同时也是这句话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几乎能肯定为什么会有这个电话,为什么这么快打来,为什么会说出这些令人误解的话了,一定是堀未央奈看到他和卫藤美彩孤男寡女在一起,还贴得那么近后,危机感爆发后的应激反应。 林真秀并不知道卫藤美彩会说那句话,成为刺激堀未央奈爆发的导火索。他这时想到的是,他给她上了那么多课,告诉她怎样用掌握的知识冷静、客观、主动去分析问题,正确解决问题后,今天不该像一只失去了主人的小狗那样,只会表现出她的无比可怜。显然,他教的时候出了错误。 通话还在继续,转瞬间的思考并不周密,使得他做出了一个并不恰当的决定。 “堀,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我也不是,唯一能拯救自己的还是你自己。只有愚昧的人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于外力,所以你不该依赖我或者其他任何人。正好,我接下来大半个月都会在中国出差,联系不方便。你借着这段时间冷静下,反思今天为什么会说出这些不恰当的话,想想今后到底该怎么做对你才有利,对二期生才有利。” 说完,他不想听到她的哭声,让自己心软,不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因此,他没能听到她之后撕心裂肺的哭声,更加没能看到她像是第12单发布那天一样跌坐在地上的绝望,甚至比那天还显得无助。 毕竟,那时候还有他可以寄托希望,而这时候还能有谁呢? 握手会的第二天,林真秀带领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委员会谈判组飞往bj。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他需要全神贯注在这场谈判中,争取在上海国际电影节前完成,并以此为契机,启动日本偶像海外推广的计划。 相比这件事的重要,其他所有一切事和人都可以暂时搁置在一边,包括从握手会回去后就让他有些后悔做出的那个决定和令他非常担心的堀未央奈。 第三十九章 电影节的流水账 2015年6月13日,星期六,下午。 林真秀此时正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t1航站楼等待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课长津田阳子乘坐的东航mu272航班。该航班从东京成田国际空港起飞,预计13点40分降落在上海。 在刚刚过去的五天里,他带领的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委员会谈判组经过连续谈判,与华夏电影达成发行协议框架协议,在未来的五年内,华夏电影将按照协议规定的数量在中国市场发行日本电影,并承诺场次、银幕数、宣传费用和发行费用比例。这轮谈判中,双方都有诚意地做了一些让步,使得林真秀去年定下的目标得到实现。 谈判结束后,华夏电影营销部总经理设宴款待谈判组,庆祝谈判成功,觥筹交错之间,半真半假地抱怨谈判组居然请动了上影集团游说,林真秀笑而不语,用一饮而尽表示不打不相识,今后合作愉快的态度。 因为协议涉及的两家主体都是企业,一家是华夏电影,一家是日本各大电影公司为进出口设立的项目公司——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不需要两国政府批准,只要双方企业代表签字后即可生效。 按照之前的约定,签约仪式安排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的日本电影周开幕仪式后,在电影管理局国际交流处和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见证下进行。因此,林真秀与谈判组6月12日全体移师上海。而他此刻出现在机场就是来接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课长津田阳子。 大约在14点30分左右,津田阳子拖着拉杆箱一个人从国际到达处走出,同样今天会来参加上海国际电影节的铃木悦光并没有在同一个航班上——国际交流基金虽然是外务省的下辖独立法人,但有其独立性。 林真秀迎上去,接过津田阳子的拉杆箱,在前面带路,引着她进入停车库中,这里有一辆易旭安排的mpv,负责津田阳子这几天在上海的市内移动。 车辆缓慢驶出停车库,进入迎宾高速路后,已经收到谈判成功消息和看过协议文本的津田阳子先表扬了林真秀这次谈判取得的成绩,表示对框架协议内容的满意,再慰问他带领谈判组连续几轮谈判辛苦,接着问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林真秀于是将事先已经报给津田阳子,现在最终确认的行程再汇报了一遍。 “现在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稍加休息。17点从酒店出发,18点前到达电影节主会场,18点半左右与电影节组委会组委会秘书长进行十分钟左右的简单会谈,就日中合拍片交换意见。之后是招待晚宴,20点开始电影节开幕式。结束后回酒店。” “14日,早上9点从酒店出发,9点半之前抵达上海高岛屋百货,参加2015上海·日本电影周开幕式。届时上海总领事馆小原雅博总领事也会到场,我已经和总领事馆通报过课长前来的事。” “开幕式结束后是电影出口协议签字,由华夏电影营销部总经理和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社长签字,中国的电影管理局国际交流处处长和课长一起见证,签约后有中国18家中央媒体和上海地方媒体的联合采访,日本方面的报道由谈判组负责在富士台、朝日台和tbs播报。” “签字仪式结束后是午宴,之后正式行程结束。晚上coniconi的创始人设宴招待课长,并登船游览浦江,结束后送课长回酒店。” 接下来林真秀又说了下15日在周边游玩的行程,最后是在16日上午送津田阳子登机回国。 “辛苦了,就这样吧。”听完后,津田阳子点点头,慰问了几句后又用了半小时询问了这一轮谈判的一些情况。等结束后,她发现还在高速公路上,有些诧异地问:“还没进市区?” 外务省职员出差一般会入住当地市中心的协议酒店,但这次林真秀想要借机和津田阳子谈下偶像海外发展的事,就请易旭费心做了安排。 “coniconi为课长安排了一家很有特色的酒店,不过不在市区,大概还要过半个多小时才能到。”他笑着说。 “那我倒是要看看有什么特色了。”津田阳子也笑了,企业安排的特色酒店她也不止享受过一次,并不意外。 汽车行驶了约半个小时后离开高速,沿着市郊公路继续前进了七八公里后,驶入一座建筑群中。但令津田阳子奇怪的是,建筑群层高不过两三层,周围有树有花,还有大片绿地,像是个小型公园,不像是酒店。 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林真秀对着司机说了一句话,司机驶过了建筑群,才在一处树林前停下。 林真秀笑着说:“课长,可以先下来看一下这座酒店的外貌。” 津田阳子这时有些好奇了。 酒店在哪里?总不会刚才看到的小型两层建筑就是吧。 她下了车,跟着林真秀沿着一条小路穿过树林,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不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而是眼前出现了一个周长千米、深近百米的巨大深坑,深坑底部是无法见底的水面,正对她的那面雄踞着一座紧贴深坑崖壁而建的酒店,有十几层高,两层在地面之上,其他层都在地面之下。 “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建造在采石坑内的自然生态酒店,迪拜帆船酒店设计师团队做的建筑设计,下探地表88米,投资上百亿元人民币,还没有正式营业,coniconi的创始人费了很大劲才订到。”林真秀介绍说。 津田阳子仔细欣赏了下这建筑奇观,才点点头赞叹道:“有心了。” 她往来世界各国,豪华酒店住过无数,有建筑特色的也不少,但能这样与景色融为一体,不可分割的却只有这一个,这种独特的体验让她感到很满意。 重新上车后回到地表的两层建筑门前,这里是深坑酒店的正门。进入大堂就能发现虽然已经基本装修完毕,相当富丽堂皇,但确实没有营业的迹象。 大堂值守的一名员工上前迎接,听到有预定后引着他们进来等候,自己在前台查询记录后帮着办理了入住手续,又亲自送他们到客房。 酒店所处的位置非常奇特,但房间内的装修与多数五星级酒店没有什么不同,津田阳子放下行李后,稍微洗漱了下,来到窗前欣赏对面的谷壑巉崖。没多久客房电话的铃声响起,林真秀请津田阳子到酒店南翼负16层的云雾水景花园喝下午茶。 云雾水景花园采用中式园林设计,人工方式制造出薄雾,又引入潺潺小溪流过岩石,一些自然水生植物在水面上摇曳,置身其中有身处桃花源内的感觉,配上红茶点心,津田阳子的旅途疲劳很快就消除了。 等到17点,林真秀陪同津田阳子登车前往上海国际电影节的主会场上海大剧院。红地毯仪式与政府官员没有关系,他们从地下车库进入会场。接下来就与行程表中一样,津田阳子与上影集团总裁就日中合拍片交换意见,林真秀在旁做翻译。这种场合没法谈深,但确认了展开资本合作和拍摄合作的意向。 之后津田阳子又在林真秀和刚到不久的铃木悦光陪同下,与谈判组进行了简短的座谈,征求对这次谈判结果的意见,收到的当然是对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促成谈判的感谢和对津田阳子与林真秀的盛赞。 到了19点招待晚宴开始后,林真秀去了一次组委会那一席,代表津田阳子向上影集团总裁敬酒,重申日本动画电影与上影集团合作的意向。又给夏雯傅敬酒隐晦传达对促成谈判的感谢,再次提到希望10月能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相见。之后稍微提到想要争取一些smg的节目资源,为此外务省能承诺日本演艺团体到上海演出一定先考虑在由smg旗下东方明珠拥有的梅奔中心举行,而不去更具有象征意义的万体馆,夏雯傅点头表示会考虑下。 到了20点,电影节开幕式开始。政府官员、组委会评委、中国的三代电影人、评委会评委一路或致辞或发表无聊透顶的电影情缘,再介绍入围影片,等开幕片剧组亮相后,开幕式就结束了,林真秀陪同津田阳子回到酒店休息。 第二天上午的行程和第一天一样公式化。一早到达日本电影周会场,作为嘉宾参加开幕式,与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总领事小原雅博打个照面,稍微聊了两句。 这一次日本电影周有《垫底辣妹》等7部日本现实题材电影公映。因为林真秀之前许诺,新垣结衣、中谷美纪、西田敏行、有村架纯等参与演出的演员昨天来到上海,参与了电影节红地毯环节,不过第二天来参加电影周开幕式的就少多了,例如大家的老婆和面包女超人一早就登机回国。 开幕式后是出口协议签约仪式,华夏电影营销部总经理和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社长在长桌前并排坐签字,津田阳子和电影管理局国际交流处处长站在他们身后做欣慰的笑容,林真秀和国际交流处的一名科长站在各自主管的边上当背景板。 签完字后,在场十几家媒体闪光灯乱放,拍下无数照片,将林真秀的身影和其他人一起记录在历史中。接下来的采访中,他充作津田阳子的翻译,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再加偶尔几句还没有忘记的上海方言让不少记者以为他是中方派出的翻译人员。 午宴后,津田阳子觉得回酒店时间太长,就在林真秀的陪同下逛了会儿高岛屋百货,再驱车去了市中心的上海博物馆,参观了非常着名的青铜器馆,直到17点闭馆才出来。 林真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和津田阳子表示coniconi创始人已经在等候与她共进晚餐,于是两人上车沿人民大道进入福州路向外滩方向前进,直至中山东一路路口下车。 易旭与铃木悦光已经在路口等待,见到两人下车上前相迎。路口不方便多停留,林真秀简单为津田阳子和易旭做介绍后,四人一边说话一边转入中山东一路上,来到一座英国新古典希腊式建筑的正门前。 津田阳子抬头看了眼这座五层楼的建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林真秀,“没走错?” 林真秀笑着点点头,这可是易旭将公司的银行主账户移到这里才换来的破格待遇,为的就是看到津田阳子现在这副吃惊的样子。 确认后,津田阳子吃惊的表情变成了笑容满面。没办法,能在这座建筑中吃饭,虽然不如将晚宴设在故宫中,但相距也不算太远了,这可是被认为是中国近代西方古典主义建筑最高杰作的中山东一路12号,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中占地最大、门面最宽、最为着名的一座建筑。作为曾经的市人民政府所在地,在外滩所有建筑中地位也最为特殊。要不是现在它成为浦发银行的总部,易旭也不可能借到其中一间会议室。 银行此时已经关门,在易旭打了个电话后才再一次打开。四人在一名银行职员的引导下进入大楼的八角形门厅,在介绍欣赏了顶部壁画后,登高来到第五层,在一间挂着会议室铭牌的房间前,职员为他们推开了门。 津田阳子一进去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她看到会议室已经被装饰成为一间西餐厅——正中间是一张米白色方形餐桌,铺着白色餐布,插着白色百合花的花瓶在正中,四边各是一套西餐餐具。每一边各是一张米白色雕花红锦坐垫弧形脚高背椅。两个米色圆柱形灯罩的落地灯这时已经打开,白炽灯的淡淡灯光照射在餐桌、餐椅上,带来一股浪漫清新的感觉。 她又向窗外望去,白色卷草纹窗帘卷起,人流涌动的外滩观光平台映入眼帘,远一点是江对面的陆家嘴现代建筑群,东方明珠电视塔和陆家嘴三件套直插云端,在傍晚的夕阳中反射出金黄色的灿烂光芒。 坐在这里吃饭,不说吃什么了,光是这幅美景和其后蕴藏的权力就能让人陶醉。 四人落座后,由接下来是标准的法式西餐。maisonmeloise派出厨师在隔壁现场制作,服务生在最佳品尝的时间点送上,熏鲢鱼是开胃菜,鹅肝酱作前菜,接着是酥皮洋葱汤,然后是蓝龙虾配棕蟹肉与豆蔻乳,冰冻果子露是柠檬味的,肉是烤和牛里脊,奶酪是马苏里拉奶酪,甜点是芒果和香菜,最后是黑玫瑰咖啡和花式小甜点,佐餐的干红葡萄酒来自法国的名庄。 易旭的日语日常交流还能凑活,又有林真秀在一旁翻译,四个人在用餐过程中不时聊一些关于日常生活,关于风土人情,关于互联网发展等话题,彼此都很注意分寸,席间气氛很好。 18点半用餐结束。林真秀笑着对津田阳子和铃木悦光说:“浦江游览要到八点半才开始,我们去附近看场公演怎么样?” 津田阳子瞟了一眼林真秀,觉得这就该是他的目的了,于是点头。铃木悦光更加不会反对。四人离开大楼在路口重新上车,向北十分钟车程后达到林真秀曾来过的snh48星梦剧院。 这一天是周日,剧场一楼这时已经挤满了人。 林真秀先去换了提前买好的门票,检票后四人上了二楼小剧场。公演很快开始,还是上次来看过的snh48 x队《最后的钟声响起》。周末的偶像宅精神十足,打call声音震耳欲聋,倒是让津田阳子有些皱眉。 四人在公演结束后又来到两公里外的虹口国际客运中心,登上一艘事先安排好的小型游艇,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开始了浦江游览。 津田阳子站在甲板上吹着初夏的凉风,心情颇为愉快,当游艇从灯火通明的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驶过后,她把林真秀叫到了身边。 “有什么话,趁着我心情好,可以说了。”她说。 林真秀装作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课长明鉴,我是想,促成电影出口的目标完成后,也该开始下一个项目了。” “偶像女团吗?”津田阳子问。 “是。” “看今天这规格,不像是那么简单的推广吧,想要达到什么程度?” “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林真秀镇定地说。 外务省在21世纪最初十年的对外文化推广中有过类似的称号设置,如2008年日本动漫文化大使哆拉a梦,2009年昵称为卡哇伊大使的日本流行文化传播员藤冈静香、青木美纱子、木村优,所以,设立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并非不可能,但肯定超出了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权力范围。 “为什么?”津田阳子问的是为什么要将偶像的海外推广这一项目提高到这样高的层次,因为一旦获得这一称号,这个项目就会成为外务省未来文化领域的重点关注对象,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亲自监督,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全力以赴执行,其结果也会对她和林真秀的晋升带来重大影响,所以她必须得到一个能说服她冒险的理由。 “因为只有这个称号才能配得上一个日本可以影响中国五亿后浪的网络平台,一个日本用来影响未来元宇宙标准的it产业。”林真秀用无比严肃的态度表达出他对这个项目寄予的厚望。 第四十章 林桑的完整构想 夸大其词是官僚最常用的手段之一,所以津田阳子不会被林真秀的话迷惑,只是点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但令她意外的是,林真秀并没有从解释他之前的两句话开始,而是从一个本届政府的产业战略说起。 “课长还记得‘酷日本’吧。” “酷日本”简单来说就是2000年开始的日本版“文化立国”、“文化振兴”的产业振战略,2010年正式成形,目标是将音乐、出版、游戏、漫画等日本文化产业中的优势内容产业培养为日本新时代经济增长的引擎。 津田阳子不明所以,但她很沉稳地点了点头。 “本届政府在2013年将‘酷日本’作为国家创新发展战略和内阁最重要的政策目标,为此设立内阁府‘酷日本’促进委员会,并任命稻田朋美政务调查会长担任酷日本战略担当大臣,这几年投入大量配套资源。目前看来,自2010年以来的‘酷日本’相关产业创新力度和产值并没有明显提升,反而出现占比缩小的现象。而‘酷日本’的693亿円各类投资有40%处于亏损状态,直接损失已达50亿円。例如投资60亿円的全日本娱乐公司至今一部电影都没有进入实质制作阶段,最后3400万円卖给风投,国会都被惊动,发出质询。” 津田阳子渐渐明白林真秀的意思了。 “所以,既然内阁府在过去的两年时间中已经证明他们无法承担2004年《内容促进法》就‘酷日本’提出的‘为了扩大内容业务的规模并通过将日本内容传播到海外来增进对日本文化的了解,政府将在海外介绍日本有吸引力的内容’的重任,那为什么不让外务省来试一下呢?” 说是外务省,其实就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因为外务省的所有文化交流推广活动都由它负责。 自古以来,任何部门、组织天然都有扩大自己权力的倾向,极端者不惜养寇自重,为“寇”张目,为“寇”争取利益,甚至为此不惜侵害组织的整体利益,典型如某国的三等人委员会、香蕉人办公室就常做这类事,津田阳子也不可能避免“屁股决定脑袋”。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日本现政府从2012年12月成立以来,已持续了两年半,仅次于2001年至2006年的小泉政府,而且从目前非常稳定的情况来看,可能还会继续下去,成为1946年以来执政时间最长的政府。 那么,作为本届政府重要的产业战略,与首相脸面相关的“酷日本”势必还会坚持推行下去。如果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能将其纳入业务管辖范围,拥有“酷日本”的战略与投资指导权,不仅在外务省内的地位将直线上升,而且通过权力变现带来的部门、个人利益也大得令人心动。 “不要胡说,这是政治家的事,与我们公务员无关。”过了一会儿,津田阳子先是呵斥了林真秀,然后说:“不要去说产业战略,回到偶像女团上来。” 能埋下一个种子就够了,林真秀不着急,于是继续游说。 “无论中国人说的‘强者恒强’,还是基督教文化说的‘马太效应’都说明,与其培养弱势项目,将优势产业做得更强更有可能性和可行性。日本文化产业中,排除传统文化,现在还处于优势的文化有两类,一类是动漫,一类是音乐。我们课今天已经通过对中国的电影出口再一次加强了对动漫的支持,那么下一个支持对象无疑该是音乐了,而偶像组合正是目前日本音乐领域的主流。” “日本唱片协会去年的年度报告显示,日本音乐市场规模为2979亿円,而年度艺人综合排名中前两名,一个销售额138.2亿円,一个销售额130.7亿円,加起来就占了9%,恰好都是偶像组合。如果将名单再扩大一点,就可以发现前五名也全都是偶像,岚、akb48、三代目j soul brothers from exile tribe、kis-my-ft2、关8,他们加起来销售额超过400亿円,占据近15%的份额。” “韩国的例子可以证明,一个国家的海外文化推广中,偶像团体是最有力的武器之一。韩国国际文化交流振兴院《2014年韩流经济效果研究》报告给出的数据显示,几乎都是由偶像团体组成的k-pop去年出口额达到3.1亿美元,带动总体出口增长超过12亿美元,提供4650个就业岗位,并推动了全球最大的在线流媒体音乐播放平台spotify去年发布第一个k-pop官方歌单,到现在已有超过100万订阅者。即便如日本这样本土偶像市场饱和的地区,k-pop中的偶像团体一样表现强势,例如近年来登上东蛋的8组韩国艺人全都是偶像。” “而对日本的偶像团体来说,虽然国内市场很大,但市场已经非常饱和,也存在走向海外的必要。国际唱片工业协会去年的《全球音乐报告》显示,日本音乐市场规模在2013年达到44亿多美元的顶峰后开始直线下降,去年已经低于26亿美元,今年还在缓慢下降。公信榜的数据也显示同样趋势,2013年日本唱片总销售额2934.25亿円,比2012年减少10.3%,2014年勉强持平。这种下降还是所有项目都在下降,偶像组合也不例外,岚去年销售额138.2亿円,前年是141.92亿円;akb48去年销售额130.7亿円,前年是132.53亿円,进一步证明了本土市场的高度饱和。我们将其作为下一个海外文化交流的主推项目因此符合它们的利益,推动起来也会更加顺利。” “推动偶像海外发展不止能扩大音乐市场,跟更要的是可能给日本制造业提供一个全新的、重要的、市场规模庞大到难以估算的市场,如果能占据先机的话,甚至还能像90年代那样决定这个市场的产品标准。” “就是你说的元宇宙吗?”并不是很了解it产业的津田阳子问,“和偶像有什么关系?” “对,就是元宇宙。元宇宙是1992年科幻小说《雪崩》中描绘的虚拟现实世界,课长可以理解为一个人将自己的生活完全建立在网络上,最极端的就是缸中之脑。” “怎么建立?” “举个在线办公的例子。最初的办公要用笔来书写,用纸张承载和传递。之后是计算机化,但本质没有改变,笔改为键盘,软盘、光盘替代纸。当在线办公出现后,网络成为承载体,传递也从推送到人转变为人去网络上查看、编辑,办公由此完全建立在网络上。当连输入也变成意念输入时,办公就完全进入元宇宙的时代。从目前技术来看,进入元宇宙这一虚拟世界的通道只有一个,就是vr。” “vr就是虚拟现实技术,从谷歌眼镜开始,vr已经是美国、中国这些it产业发展迅速国家争夺的一个产业热点。但课长知道,任何一个产业想要发展必须先要有一批种子用户来培养市场,支持产业生存下去,并不通过断创新发展新的用户,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壮大。偶像,尤其是握手偶像恰好能带来这批种子用户。” “顶流握手女团动辄几十万粉丝,需要租用大型展览场馆才能应对握手会的庞大人流。如果握手会能通过vr实现,不仅运营能节省成本,粉丝也能降低差旅费用,同时vr化后不需要耗费移动的时间,握手会还能延长,既有利于运营创收,也有利于粉丝增加握手的时间和机会。对于握手女团的海外发展而言,vr作用更加巨大,它是唯一能打破距离限制的工具。vr销售越好越是能帮助握手女团在海外发展,海外发展越好也会进一步带动vr销售。” “vr设属于it产业,it产业是未来所有产业的灵魂,日本在it产业上的落后已经非常严重了。如果能借助握手女团的粉丝力量,抓住vr这个机会,有可能抢占vr产业的先机,像制定cd、vhs、蓝光cd这些标准那样制定vr的标准,牢牢掌握这个产业的脉门。而vr是元宇宙实现的基础,掌握了vr也就掌握了元宇宙世界,前途不可限量。” 津田阳子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你说的太理想化了,日本的偶像宅也就两三百万,能作为种子用户的也就几十万,撬动不了vr这个市场。” 林真秀承认这点,但他认为vr并不只能用于握手。 “握手只是虚拟体验的一部分,还有许多体验都需要vr,例如现场演唱会比起握手会需要的场地更大,票价更高,从容纳量和价格两方面限制了市场规模,但是vr就不同了,它的容纳量几乎无限,价格也会大大降低,vr让人人都是一排特等座,看得更加清晰,这种体验会刺激演唱会市场的增长,反过来促进vr增长。” “近十年来,相对于唱片与音乐下载市场的萎缩,更多人倾向于参与演唱会体验现场集体狂欢的感觉。据a.c.p.c调查统计,日本演唱会入场人数,1995年还是1500万人次,到去年已增长至4260万人次。日本人平均一年观看音乐领域现场表演为2.7次,这意味着vr的潜在用户有1578万人。以最低的10%转化率来计算,就是158万台vr设备,这个数字已经超过去年一体化vr设备的销售量了。考虑到vr演唱会的低价格肯定还会扩大观众基础,市场容量估计不会低于200万台,已经足够支撑vr产业的发展。所以,现在只是缺一个种子用户来带动这个产业的起飞。” 他补充了一句,“去年facebook收购vr设备开发商oculus,准备构建一个宏大的vr版图,来击败苹果,颠覆现在的社交模式,这也能说明vr的前景。” 或许是女性天生对这些不感兴趣,津田阳子听得头疼,而且现在也不可能做决定,她就决定将vr先搁置起,问起林真秀前面半句的意思。 “那日本可以影响中国五亿后浪的网络平台是怎么回事?” “中国35岁以下的人口大约有五亿,他们出生在80年代之后,生长在日本的二次元文化氛围中,影响他们就可以影响中国。coniconi就是中国目前最大的二次元社区,而且是独特且稀缺的pugc视频社区。它现在用户已经有几千万,平均年龄22.8岁,是中国所有网络平台中大学生比例最高的内容社区,每年还在以20%以上的速度增长,预计未来五年内注册用户可以超过一亿,月均活跃用户超过两亿。” 他强调,“coniconi非常特别的是,它的用户粘性极强,一年后留存率超过80%,建立之初注册的用户超过60%至今还在活跃。如果能掌握这种可以长期持续输出文化的平台,对日本文化传播起到的作用可以说难以估量。” 津田阳子认可这个平台的作用,但对林真秀为什么将这个平台和日本偶像组合海外发展联系起来表示了疑问。 “有两个原因。”他回答说,“第一个原因是,动画和偶像是日本文化中最有影响力的两个领域,我们已经通过国际交流基金的出口补贴深度影响了coniconi的内容倾向于日本动画,那么下一个目标该轮到日本偶像了。第二个原因是,偶像宅与二次元宅的用户画像最为接近,推广偶像更容易被它的用户群接受。” “今天来看snh48的公演,是你想说打算通过这个网络平台推动akb48真正进入中国发展?” “不是。”林真秀笑着摇头,“来看公演只是为了让课长亲身体验下,亲眼看到既然日式偶像女团能在上海、在中国被接受,那么更加日本偶像女团也一定会有受众。” “不是akb48?你有另外的人选了?”津田阳子有点奇怪,毕竟akb48现在在日本如日中天,国民度最高,最能代表日本偶像女团文化。 “是的,我看中了一个女团,乃木坂46。”林真秀也不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理由。” “不选akb48有许多理由。往大的说,公信榜的数据已经说明它达到了巅峰,接下来会不断衰退,而衰退中的组合当不起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这一称号;往小的说,它作为一个握手女团,现在居然出现了力推盐对应成员的事,说明运营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生存基础,这种运营不值得赋予重任。同样,选乃木坂46的理由也有很多,例如这个组合从销量看正处于上升期,我委托经济局国际贸易课做的模型预测它能在2018年取代akb48成为日本第一女团,但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一个理由。” 说到这里,林真秀停了下来。津田阳子知道他这是为什么,无非是想加深自己的印象,就立刻申斥了他不要卖关子,有话直接说。 “乃木坂46背后是索尼音乐娱乐,而akb48背后是aks。索尼是一个跨国企业,而aks只是一家小会社,即便已经被京乐收购,也远远不能和索尼相比。”林真秀揭开了谜底,“外务省可以为偶像推广提供政策、补贴和其他帮助,但归根结底,资本才是决定成功与否的关键。而索尼雄厚的资本以及在中国几十年的积累决定了乃木坂46在中国的推广相比akb48更有可能成功。”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索尼也有vr业务,今年索尼就会推出开发代号为project morpheus的vr头显。这一vr产品可以为偶像握手会和未来的vr演唱会提供支持。索尼旗下的两家会社合作,一定比两家完全没有关联的会社合作更容易、更密切、更有可能成功。” “你想多了。”津田阳子无情地打击林真秀的美好设想,“alpha部门和移动部门都是索尼数码影像的,但索尼手机就用不了alpha的摄像头,大会社部门之间的漠不关心比你想象得顽固得多。” “所以需要课长支持啊。”林真秀笑着说。 津田阳子摇头,“光是我也做不到。” 她沉思了一会儿,又问:“还有什么要说的,一起说出来。” “乃木坂46更合适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索尼除了偶像业务、vr业务之外,还有风险投资业务,整个日本只有索尼同时拥有这三个业务。” 林真秀将最后一个目标说了出来。 “一个可以影响中国五亿后浪的网络平台仅仅用动画、偶像内容来间接施加影响是不安全的,如果索尼投资能入股coniconi,进入董事会,那么在股权加内容的共同影响下,这个平台只能跟着日本文化走,为日本文化的传播竭尽全力,成为外务省文化交流领域最耀眼的成绩。 当他将所有目的都说出来时,游艇恰好开到了卢浦大桥,在桥下缓缓掉头。 此刻,上海世博园内呈飞碟状的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映入所有人的眼帘,从底部打在建筑上的白色灯光与中间环状彩灯装饰交相辉映,给人一种梦幻迷离的感觉,恍如一座浮游都市出现在眼前。 林真秀望着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慢慢地对津田阳子说:“课长,这个月底,艾回的super☆girls、东京女子流会在上海的浅水湾文化艺术中心演出,那是一个只能容纳1600人的小场馆。而我希望通过这个计划能在三年内让日本的偶像女团在这个人的场馆内演出,让中国人的打call声在我这个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响彻天空。” 游艇继续前行,向着陆家嘴方向前进。甲板上,津田阳子在沉思,林真秀在等待。客舱内,易旭和铃木悦光在窗前浏览着两岸夜色中的风光,不时闲聊。 从下了游艇之后,这个话题就再也没有提及,而林真秀已经将所有的招数使出,只能等待结果。但第二天周边旅游中,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直到第三天结束中国之行,三人飞回东京,在市区分开各自回家的那一刻,津田阳子说出的一句话才给他带来了希望。 “过几天的电影出口庆功酒会,新美审议官也会出席,你可以有五分钟向审议官陈述你的想法。” 日本中央省厅组织结构一般是省、局和大臣官房、课、系(相当于中国的部、司和办公厅、处、科),在局和课之间有时也会有部这个级别,外务省大臣官房下的外务报道官?广报文化组织就是一个部级机构,又分两个部分。一个是由外务报道官管理的国际、国内报道事务,有广报文化外交战略课、报道课等下属部门;一个是由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管理的国际文化交流事务,有广报文化外交战略课、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等下属部门。现任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名叫新美润,是津田阳子的直接上级,外务省与文化有关业务的最高领导。无论是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这一称号,还是推动索尼加入外务省的偶像海外推广计划,他都能一言而定。 林真秀笑着表示了感谢。 他确实很感激,津田阳子虽然没有直接支持,但还是给了他一个难得的机会。毕竟,像是新美润这样高层的官僚,宏大叙述模式下的计划更符合他们的口味——至少,从内阁府手中将几百亿円规模的“酷日本”夺取过来,作为外务省的高级官僚,新美润一定会感兴趣,也必须感兴趣。那么,他的日本偶像海外发展计划也将顺理成章地提上议事日程。 第四十一章 酒会邀约的反应 有这句话意味着顶头上司不反对了,打通了第一个关键环节。新美润也会明白津田阳子要去的这五分钟中蕴含的态度,听取林真秀简报时会更重视,认真去考虑,因此他从年初就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也有心情管理下自己的个人事务了。 亘理郡这里没什么事,林真秀的父母才五十多岁,还在壮年,又有长兄在家中,他很放心,除了每周打个电话互报平安外没什么事。东京这里人际关系更加简单,社交圈里不是同僚就是校友,虽然谈不上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但通常也不会有事没事来打扰。于是,他开始关心堀未央奈了。 自从那天握手会,林真秀生气让她反省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就进入了静默期。林真秀忙着电影出口谈判的事,不想在繁乱中再给自己找事,而堀未央奈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无论电话还是邮件都是如此,一过就是十多天。虽然之前联系也不频繁,十多天没消息很正常,但结合之前的情况,这种沉默就有些不寻常了,让他不由得想到,是不是小姑娘的脾气发作了,等着人去哄她。 林真秀到没那么大男子主义,也不是死硬不认错的人,那天堀未央奈的话说错了就是说错了,他不觉得让她反省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当时可以再婉转一点。等谈判结束后,心情松快了,再想到那张剪了短发后俏丽可爱的脸,再想到她如今在组合中艰难的处境,怜惜的心情就生了出来。看堀未央奈没有主动联系自己,就决定自己先去了解下她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反省的态度,然后再决定怎么办,总不能让这种静默期一直下去,导致从此以后再不联系。 回到东京后没多久,在一天上午,他收到了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送来的庆祝酒会邀请函,看到上面写的是“盛邀阁下与女伴”字样后,稍微思考了下,做了一个决定。 他在手机上找到那天晚上被人堵在外务省大门口时接到的一个电话的通话记录,回拨了过去。 嘟、嘟、嘟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请问找谁?” 林真秀略有些意外,“这不是白石桑的电话号码吗?” “她现在正在工作,我是她的经纪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经纪人代接电话很正常,但他要和白石麻衣说的事不方便转告,林真秀就回了一句:“那请转告白石桑,她有空回下这个电话号码,谢谢。” “可以问下是什么事吗?”电话对面追问。 林真秀刚经历过一周的高强度谈判和对上司费尽心机的游说,心理疲劳还没消除,而且他也不能确认这个男性声音的身份和会不会在知道后拦截这个信息,就直接拒绝了。 “白石桑拨过来的时候我会说的。” “那可以留个姓名吗?” 这是没在电话簿中记录自己的名字啊,林真秀想。不过这也正常,他不介意,不过顺手小小地报复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不用了,如果她不愿意回拨过来也随她。”——不愿意回拨过来,那就是放弃机会,只能怪自己了。 电话挂断后,那一头白石麻衣的经纪人武藤达也看着手机发愣。 一个成年男性打来,直接拨到白石麻衣的手机上,听口气还不是陌生人,但电话簿中没有名字,问有什么事只肯和手机的主人说,怎么看怎么可疑,不是有过工作关系的男艺人想要私联,就是有暧昧关系的男女之间谨慎的联系。 他有些犹豫是不是要转达,要不要删掉通话记录当做没有发生过,但想到白石麻衣一贯听从安排,认真工作,很让人放心,怕管得太严生出逆反心理,还是在白石麻衣工作结束回来后,将这件事告诉她,将手机递了过去。 白石麻衣一开始还没在意,但当看到通话记录中的那个号码时,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脸也变得有些僵硬。武藤达也一直在关注,这时起了疑心,虽然没直接问,却也加强了观察。 他就见白石麻衣拿着手机,看着屏幕,既不回拨,也不放下,像是在犹豫一样,就安慰她,“有什么问题?如果是骚扰就告诉会社,会社会想办法处理。” “不是,不是。”怂白慌慌张张地否认了,然后攥着手机想要离开。 “回拨这个电话吗?别走,就在这里打。”武藤达也拦住她。 这表情有点可疑,不能不当心点。 白石麻衣苦着脸,但看通话记录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怕对方等得不耐烦,不得不在武藤达也的面前,怯生生地回拨了电话。 听筒中响了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传来林真秀的声音,“白石桑吗?” 这个声音,白石麻衣化成灰都听得出。 她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我,林桑吗?” 武藤达也一个激灵,耳朵竖了起来,只是对面说话的声音不大,而且白石麻衣将手机的听筒死死地贴在耳朵上,一点声音都不漏出来,所以他听不到对方的话。 “是的。”林真秀也不寒暄,直接将打电话的目的说了出来,“过几天,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有个庆祝酒会,我收到了邀请,需要一个女伴,白石桑有兴趣吗?” 白石麻衣很想说没兴趣,但又不敢直接拒绝。 “为什么是我?”她弱声弱气地问,希望这句话能让对面明白她的想法。 “不是还欠白石桑一个电影角色吗?这次酒会有许多电影公司高层到场,或许就能找到机会把这个赌约完成。” 这确实是他主要的目的,但同时还有其他几个目的没说,例如想通过白石麻衣了解下堀未央奈的近况,还有预备新美润心血来潮,问乃木坂46的情况,所以卫藤美彩什么的就不能考虑了。 白石麻衣有点心动。 她倒不完全是为了这个角色,而是觉得这个赌约像是一根线,若有若无地把她和林真秀连接在一起,如果赌约能完成,两人之间就没有再联系的理由了吧。只是这种私人邀约的酒会,必须会社允许才能去,而且她从来没参加过类似酒会,也不知道是否存在危险,所以小心翼翼地说:“这事需要会社同意才行,我现在没法回答。” 林真秀明白,并不强求,“你先问下运营吧,同意就给我回个电话。” 电话挂断后,已经处于一级警戒状态的武藤达也立刻问:“林桑?不会是外务省的林桑吧?” 他可是参加过询问卫藤美彩和讨论对策的那次会议,知道林真秀的杀伤力,听到这位林桑居然主动找上来,心里也有点发慌,生怕和进藤一雄做了难兄难弟。 “是外务省的林桑。”白石麻衣不等再问就说了电话中提到的事,“林桑说他要参加一家叫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的庆祝酒会,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伴。” 武藤达也第一反应是拒绝。一个女偶像陪一个官僚去参加酒会,ゴシップ杂志知道能写一千字的小作文。白石麻衣可是零绯闻女偶像,怎么能去冒这个险。再说了,这个日夏电影会社从来没听说过,想来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独立电影公司,也不值得白石麻衣冒这个险去。只是,林桑这两个字威慑力有点大,他不敢做主,只好给菊地友打电话,请求指示。 菊地友接到电话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武藤达也等一下,然后起身去找今野义雄。他倒是不反对白石麻衣去参加酒会,只要不喝酒,经纪人守在外面,能有多大危险?而再小的电影公司,对乃木坂46合同会社来说都是不妨结交一下的影视界资源,但这件事既然涉及了林真秀,不和今野义雄商量下也不太合适。于是,他有些想笑地又一次看到今野义雄脸色变青了。 今野义雄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位林桑折腾出心脏病来了。月初还从卫藤美彩这里得到比较确切的消息,是因为公事不是私事而参加握手会,才稍微放了点心,但今天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说是公事了吧? 这位林桑忍耐不住了,终于将魔手伸向乃木坂之颜了?他到底是萝莉控还是御姐控,好歹给个明确的说法吧,今野义雄心里愤怒地想。一贯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先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开网页,搜索了下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是什么电影公司。 然而,这家新成立的项目公司能有什么消息,连官网都没有,所有搜索结果都指向一个标题:“外务省击破中国公映禁令\/日中电影出口协议达成”(系统吞空格,用斜杠代替)——林真秀希望津田阳子能支持他的日本偶像女团海外推广计划,马屁拍得极为到位,除了深坑酒店、外滩晚餐、浦江游览、周边旅游这些享受之外,还亲自撰写新闻通稿,在标题上就把外务省的功劳放在首位。 紧接着,今野义雄在正文中看到了一张让他更加头疼的新闻配图,协议现场照片一共有六个人在场,其中就有林真秀。 不得不说,作为中华文明圈中的一员,日本的社会同样官气十足,对排名的讲究不亚于中国(连乃木坂46冠名番组中,成员名字列表都要特别注明是按照五十音顺序),今野义雄这名职场老人完全能看懂照片包含的信息——签字的两个会社代表是这份电影出口协议的具体执行方,站在后面见证的两人是协议对应的政府主管部门首长。考虑到课长这一级不太可能直接参与谈判,那么站在他们边上一起见证的官员就肯定是政府方面真正负责这次谈判的代表、这个项目的领导者,多半还是接下来的这个项目的主管。 “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今野义雄反复咀嚼着这个第一次听到的电影公司的名字。 肯定只是一个项目公司,除了签协议、走账外就是个空壳,但它的意义懂行的人不会小觑——负责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有限的出口配额注定只有大导演、大制作的电影才会列入它的备选范围,谁能左右这家会社,谁就能影响日本电影行业中最具权势的那一群人,那一批资本,那一片世界。 “他这是看上了白石?”今野义雄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菊地友,发出疑问。 后者看了一眼标题,看了一眼照片,同样明白了隐藏在其中的信息,生出一模一样的想法,然而这个邀请隐藏的经纪业务与他息息相关,让他不得不提醒今野义雄,“这可是牡丹饼。” 其实不用他提醒,今野义雄也明白这个女伴的价值——既然是可以携带女伴的酒会,说明不是纯粹的为了庆祝签约成功的小型商务酒会而是一个行业内的大型聚会,投资人、电影公司高管和导演的觥筹交错之间是资本的流动和电影项目的探讨,对那些跟随而来,绝大多数是女演员的女伴而言,这个酒会就是一个从天花板不断落下牡丹饼的世界,对于影视资源极为缺乏,资本力量也不足的乃木坂46合同会社来说,就是一个挤进电影圈的绝好机会。 是的,乃木坂46合同会社背后有索尼音乐娱乐,但与依靠联合飞利浦制定cd标准得以进入唱片市场,进而通过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合资跨入音乐内容市场不同的是,影视领域中,索尼面对的不是散沙一般的消费者而是同样强大的商业对手,这些对手盘根错节,电影公司、电视台、报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便整个索尼集团也难以插足其中。想要从消费者端着手,却又在录像带格式大战中败北,失去最后进入这一领域的机会。 因此,还不是索尼音乐娱乐全资子公司,不能得到全力支持的乃木坂46合同会社,除了能花钱买下东京电视台的深夜档半小时做个偶像冠名番组,借助秋元康的关系在日本电视台获得nogibingo的超深夜时间段外,在影视领域,尤其是电影领域毫无关系和资源可言。因此,林真秀邀请白石麻衣作为他的女伴参加这种高规格的酒会,对今野义雄和菊地友来说就是莫大的机会。 所以,即便忧心林真秀看上了白石麻衣,未来可能给乃木坂46带来不可测的危险,两人还是一致决定,同意这个邀请,只是再次嘱咐白石麻衣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喝酒,不要吃东西,在手机中设置好报警或者呼叫经纪人的快捷键,又严令武藤达也守在最近的地方,随时准备将人接走,然后怀着希望和担忧,等待酒会那天的到来。 时光飞梭,没多久就到了酒会举行这天。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虽然只是个项目公司,但背后的日本电影公司众多,更要借此宣传与外务省的关系,因此庆功酒会声势不小,还贴心地安排在外交官喜欢下榻的东京帝国酒店,距离外务省只有一公里。所以,林真秀下班后可以及时来到酒店大堂等待,而在约定时间到来前10分钟,武藤达也开着保姆车将白石麻衣送了过来。 当打通电话找到对方时,林真秀不禁为眼前佳人的风采所倾倒。 因为事前说过不是那种极为正式的晚宴,不需要穿晚礼服,所以白石麻衣今天穿的是一身纯白无领无袖连衣裙,从领口到裙摆绣着繁复的花纹,不时闪耀出材质的光芒,看起来奢华大气。 她的一头长发染成亚麻色,半披在身后,半披在胸前,没有刘海,成熟的同时不失活泼。耳环是长长的铂金细丝,与脸齐长,末端镶嵌着一枚圆滚滚的白色珍珠,和颈部的白色珍珠项链一起,与露出的锁骨、双臂的雪白皮肤相映成辉。无袖连衣裙长度只到膝上三分,裸露出的双腿也毫无瑕疵,唯有一双红色高跟凉鞋是全身上下白色中的一抹亮色,吸引目光投向那双脚,勾引出别样的骚动。 只是这样一个明艳动人的轻御姐,别看面无表情,似乎非常沉稳,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手在轻微颤动,走过来时,脚步也不够稳定。林真秀和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是一个怂货,大概在陌生的环境中参加这样高级别的酒会,心里没有底,正在害怕。所以,迎上前时,他难得主动伸出右手,在白石麻衣下意识双手伸出的时候,赶紧左手也跟上,和她四手相握,轻声说:“你就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事情往我身上推。有人和你搭话,你乐意回答就回答,不乐意就不用理睬。不要害怕,不用担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有谁让你不高兴了,我帮你出气。” 这温和的语气,这强有力的保证,让白石麻衣慢慢安心下来,想到来之前今野义雄、菊地友、武藤达也的千叮咛万嘱咐,感触到手上的温暖和男性的力量,她脸上有点发红,轻轻缩了缩手。林真秀也意识到在公开场合这样握手不太合适,赶紧放开,然后开了个玩笑,转移下注意力。 “放心,回头就补给你握手券。” 白石麻衣立刻想起那天听斋藤飞鸟说的林桑来握他的手,在这个环境、这个气氛中,她也有些放开了,就娇嗔地说:“你去握飞鸟的手是现给握手券,凭什么握我的手就是回头补?” 林真秀有些意外,他第一次看到白石麻衣在他面前这样活泼。佳人娇嗔,怎能不让人心情愉悦?他笑着回答:“你的太难抽了,两抽三抽就没了,实在抢不到。斋藤桑十四抽才能完切,怎么能和你比。” “那林桑还说能补?”白石麻衣又假意责怪,回了一句。 “我一定会使劲抽12单的个握,放心,一定会抽到。”林真秀许诺。 在轻松的对话中,白石麻衣的担心和害怕逐渐消失,平静之后反而出现了兴奋和得意,满怀期待,与林真秀并肩走进了举行酒会的酒店宴会厅中。 第四十二章 面对女优的失落 林真秀和白石麻衣来得算是比较晚,进入宴会厅后就见里面人头攒动,已经有近百人之多。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衣香鬓影,服务生端着托盘在其中穿梭,托盘上放满了酒杯,酒杯中是黄澄澄的香槟酒。宴会厅的尽头是一个高起的演讲台,两侧是放满食物的餐桌,宴会厅中央穿插安放着许多高脚桌,铺着白色餐布,上有花瓶,插着鲜花。 白石麻衣还没来过这种上流场合,未免有些胆怯,下意识贴近了林真秀一点,身上喷的香水在略有些兴奋而提升的体温下加速蒸发,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常春藤叶与柑桔混合的花果香气透入林真秀的鼻中,让他有些不太自在,稍微向外移开一点。白石麻衣因为心情紧张下意识地跟着移动,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更靠近一些。林真秀见躲避没用,也就不再刻意保持距离。 两人进入宴会厅后随手拿了一杯香槟装模作样——林真秀是非应酬不喝酒,白石麻衣是被叮嘱过不敢喝酒,虽然她一进来看到这场面就放心了,接着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没一会儿就陆续有人前来打招呼。 白石麻衣在一旁看着,发现来人基本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性,和林真秀说话也比较随意,看来是认识的。别看事后林真秀和她说这些人的头衔时,让她惊诧于不是来自东宝、东映、角川这些尽人皆知的电影公司,就是朝日新闻、tbs、wow等着名媒体,头衔不是副社长就是本部长,最低也是一个总监,但在她眼里,林真秀的气势也不弱于他们,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在他的礼貌恭谨之下,能看得出态度平等,对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些打招呼中,白石麻衣没有一次被问到名字,她也不敢在其中插话,但寒暄之际,这些大人物偶尔也会给她一个笑脸,让她这个自知艺能圈中地位最低的偶像有些受宠若惊。 过了一会儿,一直关注宴会厅门口的林真秀发现津田阳子一个人进来,就领着白石麻衣上前问候。津田阳子笑着和林真秀聊了几句,又关照等会儿不要离开太远,新美润审议官随时可能找他咨询后,才看了一眼白石麻衣,问是不是他的交往对象。林真秀当然摇头否认,说就是一个朋友,请她帮忙做下女伴。津田阳子点点头,连名字都不问,和林真秀再聊了两句后结束了对话,向演讲台方向走去。 津田阳子走后,白石麻衣松了口气,悄悄对林真秀说:“你们课长真威严。” 林真秀看了一眼津田阳子的背影,她穿着和男人一样的黑色西装,甚至都没穿裙子而是穿裤子,不由得叹道:“日本职场中的女性不容易,像是津田课长这样有进取心的,年轻的时候不敢结婚,结果耽误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你们偶像现在也越来越不容易。”他看了一眼白石麻衣,随意聊起他对偶像的看法。 “nhk前年有一部纪录片叫《地下偶像的青春》,说的是地下偶像入低,压力大,还危险的事。不过你们这些顶级偶像也有苦的地方,恋爱禁止倒也罢了,重要的是你们就是会社的玩偶,不能有自我意志。忙起来一天睡不了三四个小时,不管疲累还是病伤,需要上场时打兴奋剂、打封闭针也要上。开完演唱会第二天就要去握手,去祈愿。你们背靠索尼还好点,像是akb48这种草根起家,危机感强烈的团体,成员还去给有权势者陪酒,高桥南这种男人婆都不例外。” “所以都说钱是通向艺能界的唯一钥匙,不管是秋元康这种制作人,还是你们这种握手女奴。” 既然说了也就无所谓再多说一点。 “想要打破这点,就需要在已经饱和的本土市场外,大力开拓海外市场,改变日本根深蒂固的社区剧场文化和地下文化,打破这种越来越本土化,越来越小圈子化的运营模式,所以你也不用多担心,我和你们接触只是为了工作,无论对你还是对乃木坂46都没别的想法。” 林真秀还记得那天白石麻衣把他堵在外务省门口时表现出非常怕他的样子,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猜想可能会有担心他借助权力欺凌的原因,就借着这个机会解释了下。 其实他想多了,白石麻衣并不知道林真秀的日本偶像海外推广计划。当时听到的两个成员中,堀未央奈被要求当做没去过,不敢说;松村沙友理也只告诉了运营,口风很紧。白石麻衣也不是非常心细,而且关注整个偶像业界的人,因此先是听到林真秀对偶像的同情,百感交集,对他的印象继续转好后,又听到了“无论对你还是对乃木坂46都没别的想法”,就没注意他说的其他事,大大松了口气之余,也生出极细微的一点不服气和遗憾。 没等她想到该说些什么,司仪登上了演讲台,一声“各位嘉宾晚上好”将两人的视线与注意力拉了过去,酒会正式开始了。 开场是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会长致辞,阐述这次协议签订对日本电影行业的重要意义,紧接着感谢新美润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的关注,感谢津田阳子课长的指导,感谢林真秀企画官亲自参与。每次提到人名时,自然有人凑趣鼓掌,带动酒会上所有人鼓掌,并向提到名字的人行注目礼。当提到林真秀的名字时,所有目光投了过来,林真秀微笑着略微低头表示感谢,白石麻衣则被看得害怕,下意识又贴近了林真秀一点。 接下来是新美润的简短致辞,他在表示祝贺后,还承诺会考虑进行“日中印画共同制作协定”方面的尝试,又是引来一片掌声。再之后是日本对中国电影出口委员会委员长的简短演讲,介绍了影片筛选原则、流程等,前后用了半个小时,接下来酒会就进入了自由活动时间。 林真秀要等待向新美润陈述的五分钟,就站在原地不动,注意力一直放在演讲台边津田阳子身上。白石麻衣在陌生环境下也不敢离开,倒是给其他人发出两人似乎如胶似漆的信号。 过了一会儿,林真秀看到津田阳子向他招手,新美润也将视线投了过来,立刻整理下西装,低声对白石麻衣说:“你在这里待着,我过几分钟后就回来。” 白石麻衣有些慌了,立刻问:“有人搭讪怎么办?” 林真秀只好停下脚步,“我不在的话,男人不会来搭讪你,他们要避嫌。女人的话,应该都是女优,你乐意说两句就说,不乐意就笑笑,不用怕她们。还担心的话,先去吃点东西就可以躲开他们,等我好了后过来找你。” 说到这里,林真秀不敢再耽搁,快步离开。白石麻衣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失去可以倚仗对象的失落感,孤单感升起,害怕也随之而来。她这时站的位置在会场中心,身边都是人,小心翼翼环视一周,感觉每个人都在关注自己一样,还都是看起来有气势的中老年男性,更加胆怯了。不敢再继续原地停留,压着砰砰的心跳,若无其事向宴会厅的一边走去,那里有一长排的餐桌摆放着食物,没几个人在。 等走过去后,白石麻衣看着眼前摆放着散发迷人香气的迷迭香小羊排、和牛烤肉等肉食,平时很贵舍不得买的芒果、山竹等高档水果,以及不远处一看就是师匠级别的寿司主厨在不慌不忙地制作手握寿司,口中唾液不断分泌,心里馋得要命,但因为来之间就已经吃过饭,为了保持身材现在也不敢再碰一下,只能站在边上闻闻香气,望梅止渴,不时向林真秀方向望去,盼望他快点过来。 酒会刚开始,来取食物的人不多,但来来往往也没断过。白石麻衣注意到有一个穿着珠光咖啡色连衣裙,明显就是艺人的女性来到餐桌边,像她一样只是看而什么都不拿,还一边看一边向着她的方向慢慢移动过来,像是只要看一遍就能吃饱的样子,就有点好奇,多看了两眼。 等近了一点,那女艺人可能感觉有人在关注她,扭头看过来,发现白石麻衣也是只看不碰,就笑了起来,走到了白石麻衣的身前,轻声说:“早上好,你也要控制身材,不能吃吗?” 白石麻衣尴尬地笑了笑,她确实要控制身材,但现在不是这个原因。她没回答是因为认出了对方是谁——最初因为胖、土气、一口关西方言而被事务所拒绝录用,奋而减肥后甄选成功,踏入影视圈,2013年一年就出演nhk晨间剧《海女》等六部电视剧,同时还主演一部电影,参演三部电影的超级若手女优,有村架纯。 与对方金灿灿的影视履历相比,白石麻衣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丑小鸭,两者间地位相差太大,如果搭话,不小心被对方误解为在讽刺对方易胖体质就不好了。但有村架纯大概觉得碰上一个同病相怜的人,生出了聊天的兴趣——她脸型不太好,腮部宽,稍微多吃一点脸就会非常胖,像是小曲率圆角正方形那样,因此控制饮食非常严格。 “我是mme的有村架纯,可以请问你是哪家事务所的吗?” 这下白石麻衣不能不回答了,她微微一鞠躬,“我是乃木坂46的白石麻衣。” “乃木坂46?”有村架纯疑惑地眨了下眼,迟疑了一会儿问:“是偶像?” “是。” 有村架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点点头,自顾自走开。 白石麻衣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地位低,对方也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但这种先搭讪后无视的做法还是让她情绪低落,低下了头,食物的香气似乎也闻不到了。 就这样心情很差地过了大约十分钟,她注视着地毯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黑色男士皮鞋,紧接着林真秀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怎么了?看起来心情差了许多,难道是我不在的时候,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 白石麻衣从来没想到过这个可怕男人的声音有一天会不让她害怕而让她安心,心情这时忽然好了许多,抬起头,笑着摇了摇,“没事。” “真有人和你说了什么?”林真秀眉头微皱,刚才向新美润汇报自己的计划,用“酷日本”引起对方兴趣,允许提交正式计划书带来的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脑中就一个念头:白石麻衣可是自己邀请来的,怎么可以让她委屈。 在林真秀不断追问下,白石麻衣终于吐露了心声,“刚才有村架纯桑过来,先是和我说了两句话,听说我是乃木坂46的,笑了笑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所以有点难过。” 林真秀听了觉得有点不好办。艺能圈中,俳优就是比偶像地位高,他也觉得没问题——偶像唱歌能走调,跳舞软绵绵,就是个艺人处理品,确实不能和演员相比,尤其是有村架纯已经是地位不低的若手女优了,看不起偶像,走到哪里都没人会说不对。 而且讲道理的话,也是对方先打招呼,并不失礼。要说知道白石麻衣是偶像后没再说话就走了,林真秀也没这么霸道,要求必须聊得很多,聊得很开心才行。 “这事上抓不住她的错,不太好处理,先放在一边,我记着了,总有机会帮你解气。”他先安慰了下,然后说:“现在是交流时间,我们先回去,会有电影会社的人和导演来攀谈,提电影投资或者电影剧本的事。你在我身边听着,对哪个有兴趣就给我个信号,我帮你要角色。” 白石麻衣点点头,跟着林真秀慢慢往回走,又试探着问:“我听上次林桑说也可以换成我们成员的多人客串角色?” 林真秀有些意外,当时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再试探下白石麻衣,对电影三番角色是不是像对jenesys 2.0一样,更愿意为组合考虑,之后也就忘记这件事。今天被重新提出,让他对白石麻衣再增一份好感后,又感觉有些棘手。 “电影的三番角色并不容易得到,你怎么会想到要换多人客串?”林真秀反问,想要了解下原因。 “我的经纪人和我闲聊的时候说生驹现在压力很大,她很久没有做center了,上一单初动已经超过50万这个关口,如果这一单跌了或者涨幅不大,她会很自责。我想,能多点宣传总会好一点。如果能有七八个、十几个成员一起客串,很多人都会记住吧。这样也许能多吸引点不知道乃木坂46的人。” “生驹?就是那个握手表现很差的center吗?”林真秀因为堀未央奈掉选拔的事,对生驹里奈有印象,随口问一句,借机思考是不是该答应。 “生驹虽然握手差,但电视上表现很好,比队长还勇于任事。”白石麻衣替生驹里奈辩解。 “你们关系很好吗?”林真秀又问,如果关系好,这样帮倒是可以理解。 “生驹脾气比较硬,容易和人冲突,以前和市来关系好,现在除了和谁关系都好的秋元外,也没有特别好的。”白石麻衣解释了后又强调,“这和关系好不好没关系,新单不止是center的事,也是我们每一个成员的事。” “你倒是认真。”林真秀很喜欢这种性格的白石麻衣,但一时间还没能想出办法,就劝她,“但是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还是先保你的电影角色比较好。” “那能再换一个吗?”白石麻衣用着期盼的眼神,上目线的方式看着林真秀。 林真秀有点抵挡不住这种美人计,问:“换什么?” “听经纪人说,原本aniplex已经答应他们新的动画电影选用我们第13单做主题曲,但制作委员会中有人反对,被搁置了。经纪人说,反对的会社和林桑关系不错,林桑能帮着解决下吗?” “那还是讨论下客串这件事吧。”林真秀立刻改了主意。 说话间,他们回到了原先位置,在一张高脚桌边站定,林真秀取出手机开始查资料,并不断发问。 “第12单什么时候发售?” “7月22日。” “电影肯定来不及,电视剧的话,这时间点有大问题,春季档刚结束,夏季档还没开始,不好安排。” 林真秀查了下五大民视的春季档电视剧后,放下了手机,一脸沉思的模样。 “今年春季档的收视率都不太好,月九《欢迎来我家》前几天大结局才15.0%,《天皇的御厨》是tbs的60周年特别企划,最近才升到14.5%,木村拓哉的《i’m home》只有13.2%,堺雅人的《dr.伦太郎》更低,只有12.6%。按照你的要求,只有晨间剧和大河剧才行。” nhk的晨间剧和大河剧收视率都是20%起步,是不用评估就知道宣传效果比较好的平台。 “晨间剧和大河剧都可以啊。”白石麻衣听得兴奋了起来。 林真秀瞥了她一眼,嫌她笨,“晨间剧不行,格局太小,而且都是主妇看的,主妇会买你们的cd,来握手?” 白石麻衣立刻低下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又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鹌鹑,看得林真秀都不忍心了。 “那就只有大河剧了。”他叹气,“那可是大河剧啊。” 白石麻衣抬头,笑容满面,“大河剧最好了。” 林真秀瞪了她一眼,“大河剧有那么容易吗?我和nhk又不认识。” 他是有不少校友甚至同期在nhk,例如从大学开始就对他很有兴趣的桑子真帆,但多数比较年轻,还不能参与大河剧这一nhk每年最重要的电视剧制作,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不行就算了。”白石麻衣收起了笑容,弱声弱气地说。她再笨也能看出林真秀并不是推诿,那么也不能强人所难。但这时林真秀反而不答应了,难得白石麻衣开口求了他一次,做不到的话,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谁说不行?趁这机会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什么叫唯物辩证法的联系观。” 第四十三章 联系上的大河剧 听到林真秀说要上课,白石麻衣就精神起来了,虽然每一课都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厉害,甚至有一种像是面对鬼屋那样的刺激感,她就算不懂也愿意听。 “学习唯物辩证法的联系观,前提是要认为客观物质世界是可知的,人不仅能够认识物质世界的现象,还可以透过现象认识其本质,只有尚未认识的事物,没有不可认识的事物,这叫做可知论。” 白石麻衣点点头,这个好理解。你不懂,不等于别人不懂;别人不懂,不等于你不懂。现在不懂,以后总会懂,大家都不懂,也许有外星人懂。这点道理,她还懂。 “联系观就是认为事物之间以及事物内部诸要素之间必然有联系,彼此之间相互影响、相互制约和相互作用。” “知道六度分隔理论吗?”林真秀问。 白石麻衣摇摇头,林真秀也不意外,继续说下去。 “六度分隔理论是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斯坦利·格拉姆提出的一个社会学现象。他做了许多次名叫‘小世界’的连锁信实验,简单来说就是寄出许多信件给一些自愿参加实验的人,请他们不直接上门而想办法辗转交到某个人手中,最后统计出信件成功到达的通讯平均路径长度大致在5.5到6之间,得出一个最多通过六个人就能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的结论。这个理论是不是和联系观很像?” 白石麻衣点点头,林真秀说:“这其实就是联系观的一种表现形式,而且从数学上也可以得到验证。” “英国牛津大学人类学家罗宾·邓巴提出一个有名的判断,认为人类智力允许拥有的稳定社交网络人数是148人,这个数字通常四舍五入为150,被叫做邓巴数字。邓巴数字的六度是11.39万亿,而现在地球人口才72亿,所以六度分隔理论在数学上是成立的。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家邓肯.瓦茨在2002年招募9.8万个实验者用电子邮件方式进行同样的实验,结果也与‘小世界’实验几乎相同,说明这个理论到现在也成立。” 白石麻衣听不懂,但听到牛津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就觉得这个判断肯定没错,立刻点头。 林真秀也懒得管她到底是真听懂还是假听懂了,再继续说下去。 “联系观有三个特性,普遍性、客观性、多样性。” “普遍性指事物内部和事务之间的联系是必然的,没有例外的。还是以六度分隔理论为例,‘小世界’实验最后成功率能达到97%,可见联系的普遍性。所以,虽然现在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拿到大河剧客串,但相信总能找到办法,就是因为在联系观下,我或你肯定与大河剧有某种关联。” 白石麻衣虽然不知道她一个小偶像怎么和大河剧这样高大上的存在拉扯上关系,但很乐意被告知必然有某种关联,于是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客观性指事务内部或之间的联系必然是源自事物本身所固有的一种特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就要求必须去分析事物的特性,实事求是去寻找,不能主观随意性,并且要应时而变。例如‘小世界’实验中做过实验,在发现最终接受者为黑人的话,送达率只有13%时,就将最终接受者更换为白人,结果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送达率上升为33%。这就证明了客观性的存在,证明了必须不断探索真实联系才能达到目标。” “多样性是指联系有许多呈现的方式,直接、间接;内部、外部;本质、非本质、必然、偶然;整体、部分等等。这个特性说明需要用综合思维的方法分析问题,找出合适的方法,一条路走不通,肯定还会有其他路可以走通,不要死抱着不放,也不要试了几次不成功后就灰心丧气。”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用这个理论来试一下,我们和大河剧是不是能联系上。” 林真秀从上衣内袋中掏出一本手账、一支笔,开始画思维导图。 先画了一个圆圈,在其中填入“大河ドラマ”几个字后,他对白石麻衣说:“首先确认,客串大河剧是我们的第一需求,所以如今存在我们有这个需求与我们和大河剧之间没有直接联系这个矛盾,你说对吗?” 白石麻衣点点头。 林真秀接着说:“那么怎样才能解决这个矛盾呢?实践论告诉我们,在确定第一需求之后,紧接着要做的是用联系的观点列出事物内部发展的各个方面,客串大河剧这件事上就是要先找出能决定客串的关键因素。那么有哪些呢?白石桑,你说下。” 白石麻衣愣住了,指着自己,“我?我不知道啊。” 林真秀瞥了她一眼,“客串大河剧的前提是剧本中有这场戏,那么我问你,谁能决定大河剧的剧本?” “编剧?”白石麻衣脱口而出。 “对,这是一个。”林真秀在“大河ドラマ”这个圆圈下画出一根线,在末端又画了一个圆圈,里面填入“脚本を”。 “还有吗?” 白石麻衣冥思苦想,又想出来一个,“制作人。” “没错。”林真秀又引出一根线,在末端画了个圆圈,填入“プロデューサー”。 “还有吗?”他继续问。 “nhk制作局的高层?” “也是一个。” 三个圆圈画完,再与第一个圆圈用线连接起来后,林真秀说:“根据实践论,找出这些关键点后,还要再找出最能决定事物性质的那一个,也就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那么怎样判断它是呢?就需要反过来,根据是否满足第一需求来确认。” 他问:“现在有三个关键点了,你按照关键的程度排下序。” “编剧?”白石麻衣试探着问。 “为什么?”林真秀反问。 “编剧写的剧本啊。”她理直气壮地回答。 “这是最直接,但最直接未必是最关键。”林真秀摇头,“我问你,日本的电视剧是什么负责制?” 这个白石麻衣倒是知道,“制作人负责制。” “对,制作人负责制,无论编剧还是nhk的高层,最终拍摄都要经过他的同意。编剧加客串戏,制作人肯定要问为什么。高层要求加客串戏,制作人觉得影响收视率怎么办?所以,最关键的人,也就是最能决定事物性质,首先是制作人。” 他看着白石麻衣,问:“再反过来看,如果打通制作人的关系,是不是能满足客串需求呢?” 白石麻衣立刻点头。 林真秀满意地放过了她,开始搜索今年正在制作播放的大河剧《花燃》的制作人名字,确认叫堀之内礼二郎。他和nhk没打过交道,对这人完全不了解,虽然通过桑子真帆和其他校友总能联系到,只是临时抱佛脚的被拒绝概率接近百分之百,所以需要找其他方法。 将这个名字填入制作人的圆圈后,林真秀根据“堀之内礼二郎”、“花燃”(花燃ゆ)这两个关键词进行搜索,找了许多资料后发现了一条有趣的线索,展示给白石麻衣看,并在手账上写下一个名字,广末凉子。 “你看,《花燃》原本有广末凉子出演,但因为怀孕放弃。” 他在广末凉子和堀之内礼二郎中间写下“mme”,用线将这三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广末凉子的事务所是mme,是1998年她和她的经纪人井上义久脱离原先事务所后开的私人事务所。” 林真秀继续从mme上引出三根线,末端画圆圈,填进三个女演员的名字:户田惠梨香、西山茧子、吉濑美智子。 “户田惠梨香2013年主演nhk的《书店员美知留的故事》,西山茧子2010年主演nhk的《第八日的蝉》,吉濑美智子2009年出演nhk的大河剧《天地人》,这还不算nhk纪录片方面的演出。” “这说明什么?”他问白石麻衣。 白石麻衣再笨,这个问题也能回答,“mme和nhk关系好?” “对。”他又从堀之内礼二郎这里划出一根线,末端写了“あまちゃん”(《海女》,日语原名是假名),又在“あまちゃん”这里伸出一根线,末端写上“有村架纯”四个字,与mme用线连在一起。 他指着手账上的关系图,“看到吗?堀之内礼二郎是晨间剧《海女》制作人时,用了mme的有村架纯。当他制作大河剧时,原定用mme的广末凉子。再看户田惠梨香、西山茧子、吉濑美智子的出演,你觉得这能说明什么?” “mme和nhk,和堀之内礼二郎关系都好?” 林真秀点点头,又摇摇头,“更大可能是和nhk制作局的某一位关系好,所以能有这么多nhk的出演。这个制作局的某一位和堀之内礼二郎之间联系应该比较紧密,所以他在制作晨间剧时用了mme的人,转去制作大河剧时还用了mme的人。” 白石麻衣有些担心,“可用的人都不是主演啊。” “不是主演才对。”林真秀更加确认自己的判断,“主演不是制作人能独断的,导演、事务所、nhk的制作局都能影响,而且主演必须符合剧本中主角的人设,并不是随便哪个女优都能担任。反而是出演的角色,重要性没那么强,关注度没那么高,根据女优的人设反过来修改剧本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又找出mme的官网,将艺人页面给白石麻衣看。“而且,你看这家事务所,只有十九个女艺人,十五名员工,专注女优经纪业务,这种小型并且业务范围狭窄的事务所,能在艺能圈生存,最大的依仗就是关系,所以mme肯定和nhk有密切的关系。” 他用笔在“有村架纯”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笑着说,“她不是和你刚认识吗,这不就联系了起来?你、有村、mme、堀之内、编剧、大河剧,也正好符合六度分隔理论。” 白石麻衣觉得很神奇,兴奋了一会儿,又泄了气。 “可是就算联系起来了,我也不可能让mme为我去游说堀之内桑啊。” 林真秀嘿嘿笑了会儿,在手账写下“ビリギャル”(《垫底辣妹》,日语原名是假名)几个字,与有村架纯用线连起来,再从“ビリギャル”引出一根线,末端写上“林真秀”三个字。 白石麻衣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眼睛里满是好奇,心里还多了一丝警惕:林桑为什么能和有村桑联系起来? “这部电影是东宝的,刚在日本上映,前几天又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的日本电影周播映,说明东宝有意让这部电影在中国公映。”林真秀指着说,“但能不能在中国公映,也要看我同意不同意。” 他对着白石麻衣笑了起来,“这电影正好是有村架纯主演的,卡她一下,帮你解气。等她求上门了,你让她用《花燃》中的客串来换你的原谅。” 白石麻衣咬着嘴唇,脸上满是笑意,心里甜蜜到像是有个小小的她在快乐地跳舞,就像她第六单首次当center在游泳池中跳舞那样笑得开怀。 “所以,用联系观来看事务,将那些似乎完全不可能的事细分成不同的小阶段和小领域后,就很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林真秀用这句话结束了唯物辩证法的联系观课程,而之前有眼色不来打扰的人也就得以陆续前来联络感情了。 与刚进来时纯粹打招呼不同,此刻来攀谈的人话虽短,但沟通的内容实在。有电影公司高管咨询出口电影的详情,也有知名导演来了解中国市场对日本电影的喜好,更有女优过来自荐主演的电影,说话间风情万种,媚眼乱抛。 白石麻衣在偶像圈中一直有颜值最高的说法,听得多了,她心中隐隐也以此自居和自傲,但当今天来到女优圈中,她立刻感觉到有太多女优容貌不亚于她,高于她的也大有人在,论国民度她更不能相比。 看着这些女优一个个来攀谈,即便来之前从未想过自己和林真秀之间会发生什么,她这时也莫名感觉到威胁。随着过来的女优越来越多,威胁感越来越强,她敌视这些女优的心态油然而生。当东宝映像本部国际部国际事业总监松冈宏泰过来和林真秀谈《垫底辣妹》在中国公映这件事时,这种敌视借着机会毫不掩饰地散发了出来。 “是有村桑的《垫底辣妹》?她没出席日本电影周开幕式吧?” “现在已经收到了许多申请,还是需要好好斟酌下。” “嗯,我回头就看看。” 一连串的推脱在林真秀故意看了一眼“黑石麻衣”后流畅地说了出来,让松冈宏泰立刻明白到其中的含义。过了一会儿告辞后,立刻在会场内找到mme的社长井上义久,将林真秀有可能反对《垫底辣妹》在中国公映这件事告诉他,然后说听口气或许和有村架纯有关。 井上义久很重视这件事,因为mme很小,想要生存,业内关系非常重要。林真秀现在也是业内的关系之一,而且是重要关系,如果他事事针对mme,许多在立项时就考虑出口的电影会对选择mme的女优抱有疑虑,这类电影有很大概率是大电影会社的大制作,一旦失去参与资格对事务所来说不啻是重大打击。mme没有能力像burning、研音、星尘这些大型事务所那样有可能通过林真秀的上级施压,只能想办法赶快化解。 所以,井上义久立刻把有村架纯找回来,将松冈宏泰说的事告诉她,然后指着远处的林真秀说:“你和外务省的林桑见过没有?” 有村架纯给吓蒙了,连连摇头,“没见过,从来没见过。” “那他边上这个女的呢?”井上义久又问。 这个有村架纯可认识,“刚才见过一面,聊了两句。” “聊了什么?” 有村架纯将两人的对话说了一遍,井上义久老江湖了,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叹道:“自分の不利になる人に出会う(你犯小人了),这女人是林桑的女伴,大概告了你的状。” 有村架纯觉得自己太冤枉了,只是知道对方是偶像,感到没话题可说,不想浪费时间就离开,怎么会碰上一个这点小事就怀恨在心的女人,偏偏转眼又撞到她的手里,这不是祸从天降吗? 没等她多想,井上义久就说了,“跟我去道歉。” “为什么?”有村架纯心里憋着气。 mme事务所在业界以自由、不约束闻名,所以井上义久并不生气有村架纯的抗拒,而是叹道:“没什么为什么,长いものには巻かれ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有村架纯是吃过苦,认识这个社会的,刚才那句话也是气话,井上义久既然没用权力压下来而是劝说,给了台阶,她也就不做声,默默跟着来到林真秀的面前。 “外务省的林企画官吗?”井上义久陪着笑,主动双手递出名片,“我是mme事务所的井上义久。” “我是林真秀,久仰mme事务所和井上社长。”和对方互换名片后,林真秀又看了一眼边上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有村架纯,“也久仰广末桑、户田桑,还有有村桑各位艺能界演技出众的女优。” “林企画官过誉了,实在不敢当。”井上义久打了个哈哈,又转头问白石麻衣,“请问是乃木坂46的白石桑吗?” 这是酒会到现在第一个问她名字的人,虽然事出有因,但白石麻衣感到有些高兴,微微弯腰答道:“我是乃木坂46的白石麻衣。” 井上义久满面笑容,“有村刚才还和我提到白石桑呢,说今天遇到一个大美人,要不是知道白石桑已经有了事务所,我一定会三顾の礼(三顾茅庐)邀请加入mme呢。” “有村很喜欢白石桑,只可惜没有合作的机会。”沉吟了一会儿,井上义久对着林真秀说,“明年一月,有村会主演富士台的月九剧《追忆潸然》。这是她第一次当电视剧的主演,有些忐忑。不知道mme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白石桑和有村共演,支持一下她呢?” 富士台的月九? 虽然现在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但月九女优仍旧是一个响亮的名头。这个赔礼很重,至少对白石麻衣来说比大河剧的客串有价值多了。林真秀不敢替她做主,转头相望,看她态度如何。 第四十四章 白石与今野的变 白石麻衣摇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 林真秀就替她拒绝了,“感谢井上社长厚爱,只是她们年底有圣诞演唱会,新年后有新单宣传和周年演唱会,抽不出时间来。” “那真是可惜了。”井上义久惋惜地说,又想了一下道,“有村很想和白石桑合作,不知最近还能有什么机会?” “现在她们是新单的宣传期,也没时间。”林真秀又一次拒绝。 井上义久还是不放弃,“宣传期吗?要不和有村一起上几个综艺?下个月有村会上《食嫌王决定战》和《火曜惊喜》,一起做个伴也不错。” 林真秀还是摇头,“这是《垫底辣妹》的宣传活动吧,怎么可以打扰。” “难得有村和白石桑一见如故,不为白石桑做些什么,她也觉得过意不去。林桑怎么看呢?”井上义久笑容满面地问。他这是想不出什么了,就让对方开条件。 “她现在也就能做些新单的宣传。”林真秀沉吟了一会儿,装着想到一件事,“现在春季档刚结束,夏季档还没开始,能做宣传的也就大河剧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井上义久立刻故作欣喜地接上,“这倒是巧了,鄙社广末才辞演了今年的大河剧《花燃》,堀之内制作人还有些遗憾,倒是可以推荐白石桑去试一下,只是角色番位就不敢保证了。” 林真秀终于笑了,“她在宣传期,要大河剧的角色做什么,也就客串下还行。” “那更加没问题。”井上义久直接答应了。 “只不过……”林真秀装作犹豫。 “还有什么担心的?”井上义久贴心地问。 “她一个人客串,就怕其他成员不满,出现团内欺凌就不好了。”林真秀顺势将要求提出来,“如果能全都去客串就皆大欢喜了。” 全都去客串?这起码是十几个人啊,nhk怎么可能答应。 井上义久心里一股怒气腾地升起,他觉得自己已经委曲求全到这地步了,对方还提出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铁了心不肯放过有村架纯吗?就那么一点小事,都算不上己方的错,凭什么这样咄咄逼人,就不怕传出去引起公愤? 这时,白石麻衣终于开口了。 ………… 酒会到了尾声,宾客陆续告辞,林真秀和白石麻衣也准备离开了。 今天两人都有收获,一个筹划已久的大计划看到了曙光,一个为组合拿到了大河剧的客串机会,心情都非常好。 因为担心酒店外有ゴシップ杂志偷拍,两人到了大堂后就停下脚步,白石麻衣给武藤达打了个电话,等他开车来接,林真秀在一旁相陪。 透过酒店落地玻璃幕墙,看着初夏夜晚的皎洁明月,白石麻衣觉得今天的月色很美,鼓起勇气,望向林真秀,“今天联系观这节课真是厉害,竟然还能这样用,不知道以后还有机会听你讲课吗?” 林真秀有点意外。白石麻衣给他的观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那样存在误解了,要来听课他一点都不反对。只是教到矛盾论和实践论的时候,难免会用一期生、二期生之间的矛盾来举例,帮助堀未央奈理解和实践,被她这个一期生中的一姐听到有些不合适。 “最近都很忙,连堀都有大半个月没上课了,不过肯定有机会。”他就含含糊糊应了一下,生怕白石麻衣追问有机会是什么时候,立刻岔开话题,“有段时间没和堀联系了,她现在怎么样?” 听到“有段时间没和堀联系了”,白石麻衣的心情莫名地更好了一点,想了下说:“她现在越来越活泼,快和生田差不多吵闹了,和以前有很大不同,倒是有些奇怪,不过这也挺好。和成员之间的话,最近与小南特别亲,经常一起吃饭,还和若月一起玩筷子君的游戏,” “筷子君的游戏是什么?” 白石麻衣忍住笑,伸出手指到自己眼前,假装这是一双筷子,然后盯着成斗鸡眼,粗声粗气地说:“筷子君啊筷子君,前一阵子和你在一起的漂亮年轻女子是谁。” 说这句话的同时还做了个鬼脸,鼻子往里缩,上门牙全部露出来,显得非常滑稽。不过以她的容貌,即便滑稽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林真秀忍俊不禁的同时心里有些欣慰,觉得堀未央奈似乎听进了自己的话,认真去化解自己身为二期生与一期生之间的割裂感,尝试着与一期生中部分人打好关系——先打入其中,再分化瓦解,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自己站稳后再一个个去拉同期,而不是急于求成,走上正确的道路。 看来她有些成熟了,那也该承受得住给她的直接帮助了吧? 林真秀决定给她一点补偿,毕竟那天让她反省时态度有些生硬,她一定很难受。而且,这次帮助白石麻衣拿到的大河剧客串肯定全都只有一期生参与,她要知道自己在其中出了力,一定会更加难过,就拿补偿做安抚吧。 于是,他对白石麻衣说:“堀也算是我的学生了,但一直没怎么照顾过她,你替我向你们运营找点资源给她怎么样?” 白石麻衣不答,歪着头反问了一句话,看起来成熟美丽的她这时候别有俏皮的感觉。 “只是学生吗?只是学生可拿不到什么资源。” 林真秀失笑,“当然是学生,你说还能是什么?” 白石麻衣放心了,笑着答道:“那没问题,就凭今天拿到的大河剧客串,找今野桑给堀一期单人番组也没问题。” “那就先谢谢白石桑了。” “还是白石桑吗?” “行,行,白石、白石。” 两人说笑间,武藤达也开着车驶入门廊。林真秀送白石麻衣出了酒店大门。 正要告别,白石麻衣对林真秀说:“你等我一下,有个东西给你。” 说着她上了车,又很快下来,将一个大号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林真秀。 “这是四月初,沙友林让我带给你的,一直没机会,今天才想起来。” 沙友林?松村沙友理?我和她没关系啊。 林真秀疑惑地接过档案袋,看着白石麻衣并没有离开,而是盯着他看,更加奇怪了。瞥了眼档案袋后直接打开——他担心这档案袋中有什么不合适的东西,贸然收下后说不清楚,还是当面打开比较安全。 解开档案袋上的细绳,抽出来的是一本女性时尚杂志。借着酒店大堂内的灯光,他看到杂志封面上,松村沙友理正在向他微笑,左上角是杂志的名字——“cancam”。 这是什么意思?林真秀没明白,但白石麻衣在看着他,是在等回复吗? 他思量了下,觉得不管是这本杂志是松村沙友理用来向他示威,在说就算你那天看到我当爱人,我一样能拿到封面模特;还是用来向他示好,在说感谢你帮我这么多,让我能拿到封面模特,他都没兴趣接下这个信号——路人而已,有必要吗? 将杂志放回档案袋中,递回给白石麻衣,林真秀平静地说:“替我交还给松村桑,好意心领,但时尚杂志与我无缘。” 递过去的时候,他做好了白石麻衣为好朋友感到不平而生气的准备,但出乎他的意料,白石麻衣脸上很平静,甚至还有一丝笑意,自然地接过档案袋,开心地对他说一定转告。 初夏的夜风很凉爽,吹拂在皮肤上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 从告别上车后,白石麻衣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止过。车窗外,灯红酒绿的都市之夜在她眼里是繁华盛景,高悬空中的明月撒进来的是令人沉醉的水色温柔。 在中央后视镜中看到她心情这样好,正在开车的武藤达也忍不住问:“看你这样高兴的样子,今天是有什么收获了?” “嗯,意外之喜呢,mme事务所的井上社长答应帮我们运作一次七月大河剧的客串,而且可以几个人一起客串。” “大河剧?”武藤达也既兴奋又惊讶,“mme为什么会帮我们?” “林桑出面要来的。”白石麻衣平静下心情后,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只是将林真秀的课和月九共演隐瞒了下来——前者会暴露两人很早就有过往来的事;后者是她不想让其他成员知道后认为她做出了牺牲。 她才说完,行驶中的汽车就是一个剧烈颤抖,方向又歪了一下才回到正常车道上,然后就是武藤达也的一声长叹,“你被坑了,林桑这是要把你攥在手心啊。” “为什么这么说?”白石麻衣疑惑。 “mme不是大事务所,但有广末凉子桑和户田惠梨香桑这两个大物女优,艺能圈中地位不低。有村架纯桑是mme力推的若手女优,一年可以出演五六部电视剧,前年更是达到十部。看起来今天你让她对你低头了,但你想过没有,以后你要是参演电视剧,和她遇上,你是后辈,是偶像,她是前辈,是正经女优出身,她在剧组内欺凌你怎么办?以后和你共演ng怎么办?” “这不是打林桑的脸吗?她敢?”白石麻衣有些不信。 “所以我说,林桑是要把你攥在手心啊。有林桑帮你,别说有村架纯桑了,mme的社长也会对你客气。但如果林桑不帮你了呢?你以为他们不会报复吗?时间越是长,他们的报复越是厉害。你但凡想到这点,还敢不听林桑的吗?”武藤达也痛心疾首地说。 汽车在六本木的车道上行驶,在路边高楼大厦透出的灯光中穿梭,白石麻衣的脸忽明忽暗。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武藤达也在中央后视镜中看到,安慰她,“你也别太担心,等回去后我就向菊地桑、今野桑报告,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 白石麻衣发出含糊的“嗯”、“嗯”声,武藤达也以为她在害怕,在担心,在后悔,心情一定很糟糕,就不再说话,免得让她更加沮丧。然而他想不到的是,白石麻衣低下头,捂住脸,只是不想让从甜蜜极了的心中冒出来的、止不住的笑容被他看到。 此刻,不久之前刚经历过的场面因武藤达也的话再次浮现。 “等会儿,如果mme的人来找,你什么都别说,由我来帮你要大河剧的客串。等差不多的时候,你就说你很喜欢有村架纯桑,很喜欢《垫底辣妹》,希望这部电影能成为日中关系解冻后第一个在中国公映的电影。”他在松冈宏泰离开后对她说。 “为什么?” “有村架纯在艺能界的地位比你高很多,而你总是要尝试去当女优的。如果我还管着电影出口这件事,她不敢对你怎么样。但我迟早会调走,那时她说不定会报复你。再怎么说,今天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情,给她一点小教训就够了。我要到大河剧客串后,你就帮她要到第一个在中国公映的荣誉做回报。mme是小事务所,这种荣誉对他们非常有用。这样一来,她就不会想着以后报复你了,反而要帮你在电影电视中立足。有这样一个未来肯定是大物的女优帮你,你以后女优这条路会好走很多。” “会有很多电影争取这个荣誉吧,这会给林桑带来麻烦。” “总会有一部电影拿到第一个公映的荣誉,给她也就给她了。” “可这是让林桑做恶人,我来做好人啊。” “他们奈何不了我,但能奈何得了你,我来做恶人比较好。” “林桑……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 “也谈不上什么好。我一直觉得,一个能被欺凌后还这样热爱生活,热爱朋友,还这样善良自律,努力感恩的人,值得帮助。” “谢谢,林桑。” “不用客气。等下如果mme的人来找,你就得叫我林了,免得他们觉得奇怪。” “那你也该叫我白石了。” “行,白石。” 汽车继续在六本木的车道上行驶,在路边高楼大厦的灯光中穿梭,她身边座位上放着的那个装有《cancam》的档案袋忽明忽暗地不断映入她的眼帘。 “谢谢,沙友林。不过这本《cancam》,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她这样对自己说,然后为刚刚冒出来的将林真秀的话改得更严厉一点的念头而忏悔。 ………… 深夜,索尼音乐娱乐六番町大楼里正在加班的今野义雄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繁华世界和头顶上的明月星空,神情凝重。 刚才他接到武藤达也的电话,被告知白石麻衣已经安全归来,同时得到一个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的消息。 说是福,是因为居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大河剧的多人客串,据说十个人都可以;说是祸,是因为白石麻衣以后女优之路可能被林真秀控制在手中。 那可是白石麻衣,帮助乃木坂46追求国民度,吸引路人粉的最重要武器,组合对外的形象代表,这样重要的成员最重要的发展道路被外人控制,与太阿倒持有什么不同? 一个月前,运营团队讨论过林真秀到底看在谁的份上帮忙落实了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的事,当时得不出答案,现在不用怀疑了,就是白石麻衣,今天的事不过是上一次的继续和延伸罢了。 想到从松村沙友理到白石麻衣,再到卫藤美彩,甚至斋藤飞鸟,自去年10月以来,林真秀接触的乃木坂46成员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深入,今野义雄隐约觉得某个阴谋像是蛛网一样正悄悄地在他和乃木坂46的身边编织着,逐渐出现了形状,影响开始显现。 更让他悚然的是,林真秀接触的几个成员不仅重要,而且代表性强,各具影响力:白石麻衣是团队无可争议的领头人、主心骨、灵魂,她的态度会影响大多数成员;卫藤美彩是团队中积极主动,竭尽全力向上攀登的代表,温柔大姐姐对年下组很有影响力;斋藤飞鸟是预定的次世代center备选,团队的希望之星,能影响投资人、粉丝的信心;松村沙友理可能只是一个添头,一个最初的工具,但资格老,是团队中的中坚力量,与其他成员关系大多比较融洽,影响力也不算小。这四个人如果被控制,整个乃木坂46或许就会被控制。 今野义雄想到6月7日那天握手会后卫藤美彩的汇报。她说林真秀明确表态是因为公事不是私事而参加握手会,当时还稍微松口气,现在想想,是被真实的行动迷惑,没有发现背后隐藏的目的——控制乃木坂46。 年初的时候,松村沙友理不是带回来这位林桑想要推动日本偶像海外网络平台推广的消息吗?是不是自己这里一直没响应,对方索性直接插手,想要通过控制团队核心成员迫使运营跟随他的指挥棒行动? 这还是今野义雄不知道林真秀和堀未央奈之间的联系,如果知道,这种想法或许会更加肯定——连二期生中都布下棋子,还是二期生的灵魂,这位林桑考虑得也太周密,心思也太深沉了吧。 今野义雄觉得自己太难了。 刚成立时,无论是索尼音乐娱乐还是aks或者秋元康都将乃木坂46当做一个试验品,只有他视为自己一生的事业,争取一期生的拥护,拼死拼活寻找突破的路。 第五单销量滞涨,让他得以有底气反对秋元康,坚持让御三家替换生生星,找到最合适的路,打开市场。然后秋元康就推动堀未央奈在第七单空降,试图在自己被京乐逐步排挤出aks后,重新插手乃木坂46的运营,再控制住一个有潜力的偶像女团。 雪上加霜的是,第六单销量大涨后,索尼音乐娱乐的关注也开始提升。第十一单的50万初动销量出来后,原先只做监理的sme高级副总裁兼sml董事长村松俊亮这几个月已经多次表露出想要直接介入运营的态度。 而如今,外务省也开始打乃木坂46的主意了吗? 难道乃木坂46也要陷入像akb48去年那样的争夺了吗? 但2015年真的不能耽误啊。 去年六月,akb48的人气王大岛优子毕业,失去圈外招牌,而且她的粉丝逐渐从akb48流散,正在寻找新的偶像女团应援。 今年三月,akb48第40张单曲居然选一个盐对应女王做center,总选举前三名全都放置到第二排,铁心强推新人,激怒了不少死忠粉,又有一批转移阵地。 四月,《周刊文春》曝光代表akb48形象的总监督高桥南和当时未成年的峯岸南在2011年东日本大震灾发生不久后开生日聚会狂欢,非但不顾忌当时举国悲痛的情绪,还可能有未成年人饮酒的违法行为。流出的照片更加刺激,在籍女偶像,一个坐在aks高层腿上放浪形骸,一个和客户搂搂抱抱令人浮想联翩,丑闻刺激大批粉丝脱离。 这个月,刚发售的《周刊文春》曝光akb48总选举第二位的柏木由纪和杰尼斯的手越佑也在温泉之乡箱根的浴衣搂抱照片,一泊二日的可能将才发表的“一生偶像”宣言打个稀巴烂,aks又昏了头脑,据说强迫松井玲奈毕业转移视线,有多少粉丝绝望转推? 偶像宅就那么几百万,今年akb48的大作死正是乃木坂46的好时机,放过或许再无登顶机会。 那么,是妥协共同攘外,还是挟外务省而自重? 今野义雄觉得自己或许要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了。 当然,无论什么样的决定,都绝对不能再让林真秀接触西野七濑了。 第四十五章 两处费心的言辞 面对这样大的事,今野义雄和菊地友第二天当然将白石麻衣找来详加询问当时的情况,而白石麻衣也按照昨天向武藤达也说的那样重复了一遍。 反正她觉得自己只是删减一些“不重要”的地方,只是将有村架纯的态度说得更严重点,让人听起来感觉更加合理,没有本质不同。至于林真秀为什么替一个只见过两次的女偶像出头,那就一概不知道了。问得多了,就说大概是因为自己是他邀请的女伴,觉得面子受损吧。解冻后第一个中国公映的荣誉换大河剧的客串那不存在,完全是mme的社长非常客气,主动拿大河剧的客串来赔礼。 她说的这些倒是都符合了今野义雄和菊地友的猜测——最主要是他们并不知道在白石麻衣去外务省堵林真秀之前,这两人就认识,甚至还见过多次。于是,在她的回答中,一个谋划控制乃木坂46的精英官僚借此机会展示肌肉,笼络并试图控制一个小偶像,图谋深远的形象逐渐成形,而经过这件事,林真秀在电影领域中的影响力也让他们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乃木坂46的两大巨头中,菊地友相比之下欣喜更多,疑虑更少,当事情经过没什么好再问时,已经信心十足地和今野义雄半开玩笑说要加把力,就算不把十福神都送进去客串,也要争取一排的五个姑娘露脸。 今野义雄知道他心思,无非就是运营委员会委员长不是自己,谁插手都一样做他的总经纪人,就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几乎想直接对菊地友吼一声,敢插手的都是强势的人,强势人一样会侵夺总经纪人的权力。 但在成员面前不能暴露运营之间的矛盾,今野义雄只能忍下这口气,腹中悲叹“我的前面是聪明的敌人,后面是无能的同伴,我必须同时与这两者搏斗”,当然“而且我自己也不是众望所归的目标”这半句,他按照惯例忘记了。 盘问结束,几乎没有闲暇时间的白石麻衣就马不停蹄地又开始工作,上综艺,拍杂志,参加商业活动,好几天后才因为要集中训练第12单的舞蹈回到索尼音乐娱乐六番町大楼。她抽了个空,拉着松村沙友理到角落,将那本《cancam》交还。 “林桑不收,让我代为转述,好意心领,但他对这没有兴趣。” 白石麻衣有点心虚,林真秀当时说的“无缘”是一个客观陈述,而她说的“没有兴趣”是一个主观态度。改一下虽然意思相差不大,但给人的观感截然不同。 不过结果反正都一样,说什么也没差别吧,她这样想。 松村沙友理平静地接过来,也没说什么,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只是不死心,想再试一下而已。这时她心里的好奇心反而多一点,有些疑惑白石麻衣什么时候见到林真秀了,为什么没有和她提过。 “麻衣样,你什么时候见到林桑的?” “前两天有个酒会,你还记得那个赌约吗?林桑让我跟着去,想要把这个赌约给完成了。” “酒会?日夏电影进出口合同会社的庆祝酒会?”松村沙友理吃了一惊。 “嗯,你怎么知道?”白石麻衣也吃了一惊。 “正好看到新闻。”松村沙友理随便搪塞了下。 她才不会说自己没事会用林真秀的名字做关键词搜索,看有什么消息,那太丢人了。但这事情真让她眼红了,能正大光明和林真秀站在一起,参加那么高档次的酒会,正经大物女优都梦寐以求的机会竟然被白石麻衣得到了,难道两个人真的郎有情妾有意了? 松村沙友理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替好朋友高兴了,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被看出来,搪塞之后立刻追问有什么收获,想要转移视线。 “嗯,大概能有个大河剧的客串。”白石麻衣笑着回答。 “才一个客串?就算是大河剧也抵不上一个电影的三番吧。”松村沙友理松了口气,开始替白石麻衣打抱不平,“怎么能拿客串来糊弄你,我陪你到外务省去堵他,找他辨理去。” 白石麻衣赶紧摆手,“不是我一个人客串,是几个人一起去客串。” “怎么回事?快点告诉我。”松村沙友理生出了好奇心。 白石麻衣就将酒会上的事说了一遍,和运营怎么说就怎么和松村沙友理说,不多说一个字。然而后者是知道真相的,怎么会被糊弄住,直接就往男欢女爱方面想去了。 这下就不是眼红了,而是打翻了醋缸——要来大河剧客串是小事,为了给白石麻衣解气,竟然折腾有村架纯这样的大若手女优和mme这种知名事务所,自己要是能有这种撑腰力度,艺能界还不能横着走吗? “林桑对你这么好,你真的就不心动吗?”松村沙友理用了全力才得以压下嫉妒,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再一次进行试探。 “你胡说什么啊?”白石麻衣照旧否认,但在松村沙友理的眼中,这语气、这表情,这不是在否认,是在半推半就啊。尽管是自己一力窜掇,但真有这迹象出现,她却受不了了。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能在好莱坞都有一席之地的人唱的歌总有道理吧,松村沙友理这样想,于是等白石麻衣又一次出去跑外务后,去找堀未央奈了,后者这时候正在和若月佑美练习筷子君表演。 “练多了,小心上了大河剧也来这个表情,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她们做鬼脸,松村沙友理淡淡地乱入了一句,立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什么大河剧?”若月佑美停下练习,很感兴趣地问。 “麻衣样为大家找来的第12单宣传机会,7月上大河剧客串。”松村沙友理说着,不经意间瞟了堀未央奈一眼。后者敏感地察觉到这个眼神,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了起来。 “是什么情况?要说就说清楚点嘛。”若月佑美追问,堀未央奈也盯着松村沙友理看。 “听说有大人物帮了麻衣样,她真是好运气。” 多说会露馅,松村沙友理接下来装作不知道更多情况,什么都不说。若月佑美追问无果也就放弃了,虽然因这句话心中生出希望,但也没太当回事。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麻衣样居然能认识,还得到帮助。”她羡慕地说,又有些丧气,“大河剧呢,说是大家,了不起也就两三个人能去客串吧,生驹、麻衣样、娜酱就三个人了,和我们应该没关系。” “既然这样帮麻衣样,以后总能知道是哪个大人物。”松村沙友理和若月佑美想得也差不多,没觉得自己有份,瞟了堀未央奈一眼,“不过大人物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看来很困难的事情,也就是他一句话罢了,别看是大河剧,说不定人人有份呢,就算指名under去,应该也不稀奇吧。” 我就不信你还听不出来,她想。 如她所愿,堀未央奈的脸阴沉了下来,让她顿时感到一股快意,然后又开始忏悔。 麻衣样,对不起,等你觉得饲い犬に手を噛まれる(好心不得好报\/升米恩,斗米仇)的时候,我会安慰你的。 就在松村沙友理羡慕嫉妒恨的时候,林真秀正在新美润的办公室内回答外务省文化领域最高官僚的质询。 前几天送上的计划书就在新美润的手边,上面还划了不少线,批注了问题,此时正一个个询问过来。 “日式偶像女团在上海能立足生根,并不能证明霓虹偶像女团能在瓷器国顺利推广,你有没有更多证据来证明后者?” “是的,审议官。日本偶像女团在中国的演出虽然规模不大,但一直没有断绝过。就以今年为例,上海的浅水湾文化中心再过几天就会举办‘all japan idol festival’,爱贝克斯等几家经营偶像女团的日本音乐公司将参与,有super☆girls、东京女子流、9nine、わーすた、party rockets gt、大阪☆春夏秋冬、ベイビーレイズ japan这些日本偶像女团出席,动员1800人。这说明日本的偶像女团在中国确实有市场。” “如果把整个偶像团体都算入的话,岚、w-inds、smap都在上海万体馆举行过演唱会。万体馆在上海的地位与规模类似于武道馆,单场人数可达到1.8万人。这说明日本偶像在中国只是缺少推广,并不缺少合适的土壤。” “就我了解,星尘的桃色幸运草z和akb48 group的nmb48等几个组合都在筹划在上海举行中国演唱会。下个月上海china joy 2015娱乐展会上,aks也会派出董事长和海外事业部部长参加,再加上之前的爱贝克斯、amuse这些会社的动作,可以看出经营偶像的事务所对中国市场一直抱有兴趣。所以我认为,如果能全力支持一个偶像女团在中国开拓,可以带动其他偶像女团主动跟随,最终为日本偶像产业打开一个巨大的市场。” 新美润点点头,继续问:“但是韩国偶像在中国已经成了气候,韩国的少女时代去年在中国举办了6场fans meeting,每场动员上万人,日本的偶像女团怎样和这样强劲的对手竞争?” “审议官,这个问题我认为可以从c、k、u三国的关系开始说起。” “哦,怎么说?”新美润的兴趣被勾起来。 ……中间和谐500字 新美润沉吟良久,又问道:“如果由你来负责这一项目,你打算怎样规划落实?” “2015年开始布局,以网络为重点传播渠道,选择一家合适的网站作为主推广平台,同时选择一个小剧场展开公演,辅助推广。进展顺利的话,在2016年适当时机宣布聘任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开始全面推广活动。争取在2017年达到可以举办万人以上规模的演唱会,2018年实现多个日本偶像女团在中国展开公演或巡演的目标。” “就是计划书上说的coniconi和snh48星梦剧院?你打算怎样通过它们推广,并确保它们听从你的要求?” “coniconi是中国目前最大的二次元社区,它内容上极度依赖日本的动画片,竞争力方面对国际交流基金提供的动画片出口补贴有所求,因此不可能拒绝我们的要求,如果能如计划书那样有日本的风投参股,获得董事会席位,控制力会更加强。关于推广事宜,我设想的是设立官方账号,发布单曲mv、冠名番组和参与番组的视频,开设直播室进行互动,积累人气后建立网上商城进行周边产品销售,甚至带货销售日本的特产。” “snh48星梦剧院是aks在中国的合作伙伴拥有的小剧场,他们有成熟可靠的支持团队和宣传平台,可以利用他们的资源展开小规模公演,弥补网络平台不能面对面的缺陷,成本会比从日本带团队过去低很多,维持收支平衡,增强运营的信心。至于听从要求,有两个方面可以着手。一个是它们正在准备与aks切割,需要外务省在舆论方面给与支持;一个是他们缺少中国的媒体资源,而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与上海国际电影节有良好合作关系,可以通过组委会以及coniconi的股东影响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帮他们获得一些媒体工作。这些足以交换它们两三年的公演支持服务。两三年之后,在中国展开业务的日本偶像团体应该也需要一个独有的小剧场,不需要他们了。” “外务省需要在哪些方面给这些偶像团体支持?” “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最重要的是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这个称号;其次是海外推广中的一些补贴,例如翻译和字幕组的补贴,跨国演出的差旅补助,参与中国一些具有影响力的文化活动的活动经费补贴。再者是演出需要的一些人力支持和宣传配合,如上海总领事馆出面帮助获得演出地文化局发放的《临时营业演出许可证》和支持演出前在当地的宣传活动。” 林真秀这些要求中,人力、物力很少,新美润不当回事,但对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这个名号,他的态度严肃多了,因为这个名号代表了日本,要经得起质疑。 “乃木坂46当得起吗?akb48不行?” “就我的计划而言,只有乃木坂46一家能同时实现传播日本文化、控制中国z世代第一网络平台和促进日本vr设备产业发展这三个作用,akb48这些都不行。而且aks在中国的开拓只肯授权品牌,不愿进行任何投入,过于短视,已经引起中国合作方的不满,我怕引起中国市场反弹。乃木坂46刚刚兴起,没有包袱,反而是个优点。至于是否当得起,乃木坂46曾担任过农林水产省的木材利用ポイント大使,可以算是先例,至少引发的争议会比其他女团小。” “有例不兴,无例不灭”,这是全世界公务员的办事原则之一。有先例就立于不败之地,再加上那位前任“酷日本战略”担当大臣当时还是行政改革·公务员改革担当大臣,如今还是国家公务员制度担当大臣,和日本公务员积累下不少新仇旧恨,将她曾经负责的“酷日本战略”主导权拿到外务省来,削弱她的政治影响力,所有公务员都很有兴趣。所以,新美润基本做出了决定。 “这份计划仅仅针对中国市场,还不够国际化,至少应该还包括韩国。” 这话的意思是林真秀的计划书只要再补充一些韩国市场的内容就可以进行正式讨论了。 “关于韩国市场,我也有了想法,只是这个计划书针对中国市场,所以没写进去。”林真秀早有准备,这时不慌不忙地答道。 “那你说。”能打开仇视日本的韩国市场是更大的成绩,新美润更加注意听了。 “韩国市场极其排外,特别是来自日本的产品,因此在韩国推广日本偶像女团必须一步步来。” 林真秀将话题转到一家韩国的演艺公司,“我上周收到韩国jyp公司发来的《sixteen》节目决赛现场观摩的邀请,这是一个偶像女团成立的选秀活动,jyp的邀请我觉得一是来感谢我去年对他们在日本举行选秀活动的支持,二是让外务省知道他们的女团中有日本人。” “jyp是韩国三大偶像团体经纪公司之一,一直注重国际化发展,近年来在日本、中国和欧美积极进行艺人选秀活动,想通过在组合中加入其他国籍的成员开拓成员所在国的市场。这次《sixteen》节目中就包含一名中国成员,两名泰国成员和三名日本成员。从日本成员人数多达三人可以看出,这个女团未来一定会在日本出道。那么,我们完全可以以此为条件,与jyp谈合作,在韩国推出包括韩国国籍成员和日本国籍成员的日式偶像女团。” “具体来说,可以第一步模仿《sixteen》在韩国举办一次包括日本和韩国的偶像女团成员选秀活动,成立一个限时组合,试水两国市场。如果效果不错,那么再进一步,在韩国和日本联合选秀,成立一个偶像女团,在两国同时活动,在韩国培养日式偶像的市场。等市场成熟后,日本偶像女团就可以直接进入了。” 新美润想了好一会儿,问:“津田课长知道这个计划吗?” “目前还是一个设想,暂时没有汇报。但我已向课长申请去观摩《sixteen》节目决赛,待进一步完善后就汇报。” “可以,你先去观摩。如果津田课长同意,你就将今天说的这些加入到计划书中,再提交上来。” “我想邀请日本拥有偶像业务的事务所一起去观摩,与jyp就这些想法座谈,审议官觉得可行吗?” “多去看看也好,我不反对,就看津田课长的意思。日本人口才是全世界的六十分之一,音乐市场规模却占25.4%,竞争过于饱和,也该是走出去的时候了。所以,不管邀请不邀请他们,等你从韩国回来,就将这份计划书完善送上来,那时候我们继续讨论。” “是,审议官。” 第四十六章 观摩选秀的座谈 结束汇报后,林真秀出了新美润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就立刻填了报告联络相谈表,向津田阳子申请进行汇报。后者也没等到第二天,看到后就直接叫来林真秀详细了解了汇报内容和曾根健孝的态度。对接下来发出座谈邀请和观摩邀请全都点了头,甚至在确认之前就让做预算申报,支持的力度算是相当大。 内部流程结束后,林真秀很快联系了jyp japan的社长宋知恩。此前他已经和对方探讨过带领日本偶像团体制作公司组团前去观摩《sixteen》选秀并进行座谈的设想,还询问日韩合作进行一次大型选秀活动,成立限时组合的可行性。当时宋知恩表示要联系本社后才能回复,没几天后就打电话来说社长非常欢迎。 说起jyp这家公司,林真秀早在去年因协助jyp日本选秀活动结识后就开始有所关注。在他看来,jyp是非常合适成为日本会社进入韩国市场的合作伙伴。原因有很多,主要有三个。 第一个是对方名气很大,但体量很小。号称韩国三大经纪公司,2014年营收只有485亿韩元,大约是48亿円左右,只有aks的三分之一强——后者同期营收为130.752亿円,这意味着不用担心地头蛇能坑过江龙。 第二个是对方孜孜不倦地追求国际化,这可以从jyp的音乐风格和2008年送大红的当家女团wonder girls去美国的蠢事可以看出,这意味着不抗拒与外来者合作。 第三个是对方目前经营困难。2014年jyp创始人朴轸永拒绝第二大股东、韩国最大的音乐发行公司loen的收购邀约,推动jyp上市,导致loen当年抛售持有的股票,传出jyp即将破产的传言,全靠旗下男团2pm在日本巡演维持经营,这意味着日方在合作中拥有主动权。 相比之下,营业额2.6万亿韩元,同时拥有电视台这些媒体资源的cj enm,齐大非偶;营收2870亿韩元的s.m独来独往,难以合作;营收1563亿韩元的yg过于美国化,调性不符;营收600亿韩元的fnc底蕴不足,影响力不够。 后来的进展也如他所料,6月收到邀请函后试探了一下,对方态度积极,给了林真秀向新美润建议的底气。 jyp的态度确认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联系日本各大经营偶像女团业务的事务所了。 提到日本的偶像女团,大概所有人都会先想起akb48,但即便是整个akb48 group也只是日本偶像女团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虽然确实是最赚钱的,但日本艺能界各大事务所、娱乐会社的偶像业务一样也有实力,稍微列一下名单就能拉出长长的一条。 up-front agency的hello! project(早安家族),包括早安少女组。、c-ute、アンジュルム(angerme)、juice=juice 、つばきファクトリー(山茶花工厂)等。 星尘传播事务所艺能三部(idol)的桃色幸运草z、私立惠比寿中学、虎鱼组(team shachi)、彩虹章鱼烧(たこやきレインボー)、河豚少女队(ばってん少女队)、桜エビ~ず、ロッカジャポニカ等。 amuse的樱花学院、babymetal、perfume等。 爱贝克思的super☆girls、东京女子流、cheeky parade、gem、idol street、わーすた等。 wack & scrambles works的bish、go to the beds、paradises、empire、carry loose、pedro等。 至于只有一两组偶像业务的事务所就更多了,如ldh japan的e-girls、渡边娱乐的little glee monster(リトル?グリー?モンスター)、芸映的cupitron、プラチナムパスポート(tinum passport)的passpo☆、ぷちぱすぽ☆、we-b studios的passcode、rize production的fes☆tive等等。 索尼也属于这一类,有干女儿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乃木坂46和亲女儿sma的アイドルネッサンス。 林真秀和他的直属系员村上骏从年初开始就慢慢整理这些资料,现在按照事务所对偶像组合的重视程度和海外业务兴趣程度,挑选了几家联系。考虑到初步接触也不需要太多的事务所参与,最终列出的名单是up-front agency、星尘、amuse、爱贝克思、aks,然后在最后一刻,林真秀将乃木坂46加入名单中。 接下来的两天,村上骏一个个打电话给这些事务所,询问是否愿意参加外务省组织的日本偶像在韩事业发展座谈会,如果愿意就发正式邀请传真,由事务所发展战略或者海外事业的负责人前来与会。 或许是外务省的名声响亮,虽然韩国市场非常小,大约只有日本的八分之一,但这六家事务所都接受了邀请,今野义雄也不例外,虽然看到座谈主题与韩国相关而不是与中国相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听说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主导,由林真秀企画官负责,就觉得应该去一次,正面接触,试探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到底有什么鬼心肠。 林真秀有什么的鬼心肠,今野义雄至少要过几天才能知道,而白石麻衣有什么鬼心肠,堀未央奈觉得自己现在就知道了——当她被工藤安云找去,告知《乃木坂工事中》准备给她一期单人番组没多久之后。 “为什么?”堀未央奈听到后很惊奇。 乃木坂46的冠名番组从今年4月19日改版为《乃木坂工事中》后到现在已经拍摄了十期,其中有八期是成员的单人番组。 简单来说,单人番组会在开头10分钟围绕某个成员的个人设定策划内容和拍摄,然后演播室内mc香蕉人和当期参加节目的成员会围绕这个成员的出演进行讨论,可以更深地介绍成员的个性、人设,对任何一个成员都很重要,也只有运营最重视的、人气最高的那一批才能得到。如第一期就是握手王西野七濑的单人番组,之后获得这一待遇的有秋元真夏、生田绘梨花、高山一実、生驹里奈、星野南等,这几个人中也就伊藤万理华相对稍弱一点。 作为二期生,而且现在还是under成员,堀未央奈不是没想到过自己能有一次单人番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一时间都生出难道运营看到自己最近和部分一期生关系变得好起来,改变了对自己,对二期生态度的想法,但工藤安云的回答让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听说是白石找今野桑要来的,说一期生拍的不少了,也该有个二期生露面。白石说情嘛,今野桑就答应了。” 堀未央奈精致漂亮的脸拉了下来,她立刻想起前几天松村沙友理跑过来几乎是明示的话。 “既然这样帮麻衣样,以后总能知道是哪个大人物……别看是大河剧,说不定人人有份呢,就算指名under去,应该也不稀奇吧。” 堀未央奈每次回想,心里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这大人物还用问是谁?这under还能会是谁?联想到白石麻衣从林真秀这里得到大河剧的客串帮助,紧接着自己从白石麻衣这里得到单人番组的帮助,这说明了什么?是补偿还是笼络? 是补偿?为什么补偿?她做了什么对不起的自己的事,需要补偿? 是笼络?为什么笼络?她为什么要笼络自己,是让自己支持还是保持沉默? 堀未央奈的思绪又飘到了林真秀这里,想到那天电话挂断后的恐惧和绝望,想到之后自己装疯卖傻,忍受着二期生不解、不满的目光钻到一期生之中,还跟着学筷子君这种未来一定会和来自四次元的蛋黄酱星人一样成为黑历史的段子,难道不是很听话地在反省吗?为什么竟然得到这个结果——他明知道自己和一期生之间有隔阂,亲眼看到第一次上课时白石麻衣在监视自己,而现在他居然去帮助她,对自己却到现在都不闻不问。 想到这里,堀未央奈就觉得满腔都是悲凉。 “我不要。”她近乎失态地低声喊道。 “为什么?”这下轮到工藤安云惊奇了。 “我又不是选拔组,”堀未央奈很快镇定下来,“而且现在正好和绚音、卡琳、纯奈她们恢复下感情。单人番组就不用了,和她们又起隔阂不好。” 工藤安云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哪个艺人不想着多点曝光,自家冠名番组针对性更强,效果只有更好,就算拒绝也不该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吧。然而转念一想,又发现这事情本来就有点蹊跷。 一期生二期生之间矛盾很深,这点运营一清二楚。作为一期生中的第一人,白石麻衣可以和二期生中的第一人堀未央奈私人关系好,但出于立场问题,绝对不会为堀未央奈或者任何一个二期生争取资源,否则和一期生交代不过去。堀未央奈的反常表现也反过来证实其中另有隐情,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而已。 想到这里,工藤安云不由得想起运营中私下流传的消息——虽然今野义雄、菊地友和武藤达也对白石麻衣参加酒会的事守口如瓶,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经纪人之间终究隐约知道了是有力人物为白石麻衣出手了。再联想到堀未央奈此前毫无征兆地突然获得富士台《那朵花》sp的试戏邀请,虽然从来没承认过,但运营还是判断她背后有人了。那么,两人的反常表现会不会是在谕示着她们背后的人是同一个呢? 如果是,堀未央奈的拒绝就可以理解了,这是一种抗拒心理,一种要坚定斗争下去的表态。 但其中也有令人不解的地方,假设两人背后真的是同一人,白石麻衣更加没理由帮堀未央奈了,而且他此前还听说白石麻衣在录制番组的时候公开向堀未央奈示好,才给了她和一期生中几个,例如星野南、深川麻衣、秋元真夏、若月佑美关系接近的机会,没道理连着帮两次,第一次被接受,第二次被拒绝。 想到这里,工藤安云也有点糊涂了,就试探了一下,“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点,这机会放弃太可惜了。” 堀未央奈此时的胸中满是火气,哪里会听劝,生怕怒火攻心之下,不小心说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来,接下来就只是摇头而不说话。但这姿态已足够让工藤安云做出判断——说不定自己的想法是真的,否则堀未央奈应该问为什么说想得太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看就知道她心知肚明,只是不肯说而已。 想到这点,工藤安云心有点火热了。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连nhk都能影响的人物。堀未央奈要是能牢牢抓住,进入电视甚至电影领域,成为一个知名的女优,不比当一个小偶像好多了?一个女优单人广告少说也是几千万円,年收入上亿円的很不少,而偶像想要年收入上亿円,只有极少数几个站在顶峰的人才能做到,堀未央奈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种人。而对于他,能做女优的经纪人不比做小偶像的经纪人好? 想到这里,工藤安云也不多劝了,堀未央奈再怎么把握不好分寸,总比他一个完全不知道情况的人更靠谱,于是又语带深意地重复了一遍以前的话。 “堀,你的利益和我的利益是一致的,希望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不用顾忌我的身份。” 当然收获的还是同样一句话。 “谢谢工藤桑,有需要的话一定会向工藤桑请求帮助。” 工藤安云离开后,堀未央奈还在想这件事,猜测白石麻衣和林真秀之间有没有发生她不知道的事,这种猜测像是猫爪挠心一样让她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给白石麻衣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她故作镇定地说:“刚才工藤桑和我说,白石桑为我向运营要了一期工事中的个人番组?” “是的,前几天陪林参加酒会,他顺口和我说关照下你,想想也没别的能做到,就要了一期个人番组给你。”电话另一端的白石麻衣很随意地说。 她知道堀未央奈能和林真秀联系,迟早会知道其中原因,所以并不打算隐瞒,但稍微耍了一点小心眼,将当时有点交换意味在内的委托说得似乎两人关系很好,所以拜托照顾的样子。其中隐含的意思是,林真秀与她的关系更近一些。 堀未央奈当然听出来了,而且她也注意到这句话中白石麻衣想要让她知道的两个信息。 一个是称呼的变化,不是叫“林桑”,而是叫“林”。这种变化意味着两人关系大幅接近,也是堀未央奈最害怕的。她想尽办法不让白石麻衣跟着去上课,逼着佐佐木琴子打扮的种种做法看来已经失败。 还有一个是知道白石麻衣被邀请参加酒会这件事。堀未央奈听到后整个人都像是落到了醋缸里一样,从头到脚都泛着酸气,以至于愤怒。她心中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桓,为什么不找我要找她,难道我们的关系不比你和她的关系更近?总不会卫藤前辈钓了你一下,你就变了?真没想到你终究还是一个看脸的人啊。 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万念俱灰的感觉。心中在呐喊,什么反省,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亏得自己当真,还按照他以前的劝说,冒着和同期决裂,同时得不到一期生接纳的风险,强迫自己越来越活泼,主动和一期生打好关系,结果得到的就是这种“背叛”吗? “谢谢白石桑了。”她无心再说下去,明知自己会显得很失礼,但还是决然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捂着脸,默默流泪,还要想方设法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被人发现。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林真秀已经和今野义雄见了面,为公开支持她做准备——他觉得,再怎么说也没有不照顾自己学生的道理,等推进到中国推广那时,他担心有点晚。 6月下旬,外务省发起组织的日本偶像在韩事业发展座谈会正式召开,座谈地点安排在外务省办公大楼的一间会议室内。 外务省方面有三人出席,撑场面的津田阳子,主持人兼主讲人林真秀,记录员村上骏。六家与会事务所中,大事务所出席人的职级为本部长,如爱贝克思的集团执行董事兼经营企画本部长畑本诚一;小事务所出席人的职级为社长或代表,如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职务执行者今野义雄。 在互相交换名片、寒暄之后,座谈会开始,林真秀以ifpi的报告为引子开始了他的演讲。 “国际唱片业协会4月发布的《2015全球音乐市场报告》显示,日本音乐市场规模为24.467亿美元,韩国只有2.813亿美元,前者是后者的8.7倍,但在全世界,韩国k-pop的影响力却远高于日本的j-pop。” “据外务省调查,在欧洲的中欧、西欧,韩国k-pop几乎是东亚音乐的代名词。在东欧,韩国k-pop与中国的传统汉文化两极并立。在北欧,韩国k-pop可以占据当地数字音乐发售排行的冠军和前几名。j-pop在欧洲乃至全球几乎没有影响。如果扩大到整个日本文化的话,也只有日漫、日式游戏和空手道在北美的影响力才与k-pop在欧洲的影响力相等。” “日本是全球第二大音乐市场,但几乎全部为内销市场,对外影响力很低。因此,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有意推动日本的事务所学习k-pop,将j-pop向全世界推广,扩大日本文化的影响力。鉴于k-pop主要由偶像团体构成,因此首先邀请各位拥有偶像业务的事务所参与此次座谈会,探讨了解、学习k-pop以及与韩国的娱乐公司合作的可能性。” …… “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因此邀请各位代表事务所共同观摩韩国jyp公司举行的《sixteen》出道选秀决赛,并与jyp公司交流经验。等回国后举行第二次座谈会,探讨在韩国举办包括日本和韩国两国成员的偶像女团选秀活动,成立限时组合,试水两国市场。最终达到日本偶像团体直接在韩国出道的目标。” “感谢诸位耐心听取我的报告,以下请津田课长总结陈词。” …… “感谢津田课长的总结陈词,接下来请各家会社畅所欲言。” …… 林真秀在上面讲,今野义雄在下面听。一开始,他关注的是林真秀这个人。虽然见过照片,也曾在握手会现场惊鸿一瞥,但都不像今天这样看得清楚。 就他看来,林真秀相貌还算帅气,最大特点是在同龄人中显得特别沉稳,有很独特的精英官僚气质与气度,与东京财团政策研究所福本智之研究员的介绍非常吻合,而且远大前程一眼就可以看出,如果他真出手,对乃木坂46中年上组的成员确实很有吸引力,这让他有些忧心忡忡。 然而随着演讲的深入,今野义雄的注意力逐渐被演讲内容所吸引,不自觉地开始考虑乃木坂46如果在韩国发展会怎样,即便top不能去,under是否能先行去预热市场等战略问题。 第四十七章 奖给他的萝卜坑 日本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是座谈会到了讨论阶段,发言的顺序也有讲究。到场的六家会社,论整体规模,最大的是爱贝克思;论事务所的影响力,星尘毫无疑问是第一;单论偶像,aks能笑傲其他人。然而,让在场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稍微沉默一会儿后,首先发言的却是怎么看都应该排在最后的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代表,一时间左右侧目,人人吃惊,心生疑虑。 “我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职务执行者今野义雄,有三个问题想请教林企画官。” 在座谈会开始之前的接待环节中,林真秀就觉得今野义雄有些眼熟——不是第12单选拔发表那一期番组,那次只能看到有些花白头发的背影,凭借年轻人的超强记忆力,他很快想起确实打过两次照面,而且都是在握手会上:一次对方站在松村沙友理的身边,一次从卫藤美彩身后走过。 没想到居然不经意见过,林真秀觉得挺有趣,态度就比对陌生人更好一点。虽然他和堀未央奈关系好,但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看了握手会成绩后,林真秀并不认为今野义雄站在资方的立场上做错了什么,最多也就是审核第12单选拔发表那期番组时,对那张历任center的半边头像没有表态,但这事情说到底也是一件小事,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于是他微笑做了个请说的手势,“今野桑请说。” 然而这笑容让今野义雄有些毛骨悚然,感觉就像是见到了狼外婆一样——他一直担心对方已经向自己手下的小偶像暗中张开獠牙,现在怎么看林真秀怎么觉得可疑,怎么都觉得有深意。 “第一个问题是,这次讨论的观摩和之后的合作,到底是政治行为还是商业行为?” 这个问题归根结底是在问谁出钱。如果是政治行为,那么就该是外务省出,各家会社只要出人就可以。这种合作接近于政府免费帮助推广,各家会社肯定乐意;如果是商业行为,那么外务省也就给点补贴,大部分成本要会社自己承担,这就需要多方面权衡才能做出决定。 对今野义雄而言,这个问题的回答还可以作为年初松村沙友理带回来的乃木坂46中国网络平台推广计划消息的参考,用来决定是顺水推舟还是装聋作哑。 “第二个问题是,这次合作是一次性项目,还是之后一系列类似项目的开始?” 这个问题牵扯到偶像团体运营的战略规划。如果是前者,为此暂时调整各种企划的推进,甚至在这个项目中亏损一点,各家会社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就当和外务省结个善缘;如果是后者,就要基于偶像寿命周期进行整体评估,牵扯的事情太多,一样要多方面权衡,反复讨论后才能决定。 对今野义雄而言,这个问题的回答更加重要,因为这个回答可以用来判断这次座谈会是林真秀改变了主意,将推广方向从中国转向韩国的信号,还是林真秀将规模扩大,从中国改为中国、韩国两个国家的预兆。这同样会影响他的决定。 “第三个问题是,这次或者可能未来类似的合作中,外务省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只是发起引导,还是会深入参与项目,例如指定时间、指定平台、指定范围,指定内容,指定……成员。” 这个问题比前面两个问题更敏感,涉及到外务省会不会通过这些合作项目控制偶像团体。如果只是发起,会社就比较放心;如果会深入参与,许多会社就会直接拒绝。 对今野义雄而言,这个问题是他最关心的,用来判断林真秀是不是有控制乃木坂46的企图,尤其是想要通过林真秀对“指定”这个举例的回答来试探对方这半年来不断和成员接触的真实用意,决定到底是坚决御敌于国门之外,还是援引为与力,借师助剿。 三个问题提出后,会议室中所有人都暗自点头,林真秀也明白其中深意,好在早有准备,略一思考就开始了他的回答。 “关于第一个问题,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认为应该是一个政府引导,会社自主的商业行为。外务省会在多个方面给与协助,例如驻韩使领馆会为此争取列入两国文化交流计划中,协助在韩国进行宣传,执行过程中提供人力物力配合,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也会在国内争取类似的待遇,例如nhk的同步播报宣传,文化厅的协办支持,也会提供一些补贴,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商业行为。” 这个回答虽然比较长,但在场所有会社代表都能排除其中的干扰内容,确认外务省不会当冤大头,这让每个人都感到遗憾。 “关于第二个问题,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认为,日本文化的海外推广是一个长期行为,需要通过一系列成功的项目来逐步推动,其中会有许多创新尝试。这种尝试如果成功,可以不断复制。如果不成功,也可以再进行其他类型的尝试。” 这个回答听起来婉转,但意思明确,就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不会浅尝辄止,会长期推动类似项目。有海外推广计划或者重视海外市场的会社代表就有些意动。毕竟,这次不能薅羊毛,下次未必不能。这次从了,下次自家的海外活动是不是还能找外务省合作呢? “关于第三个问题,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态度很明确,商业行为就是商业行为,不会干涉会社的运营,只有在外务省发起的项目中,才会根据目标提出一些建议,但是否采用还是由会社决定,绝不会指定。” 就在各家会社代表觉得更加放心一点的时候,这个回答理所当然地出现了“当然”。 “当然,如果积极采纳外务省的意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也会给与积极的回复。例如非外务省主导的海外推广活动的赞助、协助、合作,以及……”林真秀抛出一个大诱饵,“授予诸如日本偶像传播文化大使这样的称号。”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像是凝固了一样,这些已经身居高位,有些接近荣辱不惊层次的会社代表的表情也不能完全保持平静了。多数人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也有的人表现出喜色,唯有今野义雄早有预感,表现镇定。 日本偶像传播文化大使和乃木坂46曾担任过的农林水产省木材利用ポイント大使这类头衔的最大不同是带有“日本”两个字,这意味着这类头衔代表了日本国家形象,能获得的人或虚拟形象在其领域内无不具有极高地位。 例如日本动漫文化大使是哆拉a梦,日本旅游形象大使是凯蒂猫,日本海外安全大使是铁臂阿童木。如果将范围缩小到偶像团体的话,那么只有岚这个日本如今第一的国民偶像组合有这个级别的称号。 然而若是再较真一点,岚获得的日本旅游观光大使是国土交通省的外局——观光厅授予的,而日本偶像传播文化大使是外务省授予的,地位其实还要更高一点。对艺能界地位最低的偶像而言,能获得这一头衔意味着官方对其地位、能力的承认,即便那些大物艺人见到也要表示尊重。 而更让与会会社代表心动的是,这一称号的背后还有大笔宣传费用。 以岚的日本旅游观光大使为例,观光厅编列了86亿円预算用于海外宣传,比前一年增加三倍,这等于用政府的钱为自家的偶像在世界,至少是在东亚范围内做宣传,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既得实惠又得面子的牡丹饼。这下,所有会社代表的积极性都被激发出来。 林真秀话音刚落,那些会社代表就争先恐后提出自己的问题,尤以正有旗下偶像团体在上海演出的爱贝克思和有海外分团业务的aks最为积极,座谈会的气氛一时热烈起来,引出这个回答的今野义雄反而因为身份略低一些,没了发言的机会。不过他也不生气,因为林真秀在这种场合下不会指定的公开表态让他安心了许多,开始倾向于合作而不是对抗。 毕竟,林真秀最多要他的成员,而有的人既要他的成员也要他的权力。 然而今野义雄不会知道的是,某人从中国学来不止有屠龙术,还有一些糟粕。所以,当这次座谈会在积极的气氛中结束,每家会社都表态期待正式组团邀请的几天后,他看着发来的邀请传真,在村上骏打来的沟通电话中表达了他的疑惑。 “村上桑,为什么邀请函的两个名额,一个是给战略负责人或海外业务负责人,一个给组合的成员?” 负责发邀请传真和电话确认的村上骏在电话的另一头按照他从林真秀这里得到的解释进行了回答。 “今野桑,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认为,接下来讨论的联合选秀与成员自身息息相关,她们对选秀的认识事关项目成败,因此有必要让成员前往现场,亲身了解。请放心,成员往来韩国的机票与食宿也是外务省承担。” 今野义雄怎么会关注费用问题,他关注的是林真秀明明说过不会指定,为什么邀请函中对哪个成员可以参与提出要求,而且结果与指定没有区别。 “那为什么要求成员不能超过20岁,必须担任过center,而且不得有海外国籍、绿卡、血缘和生活工作经历。” 乃木坂46现有37名成员,限定担任过center就将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五个成员;指定不能超过20岁,那只剩下堀未央奈和生田绘梨花两人;不可以与海外有关联,生田绘梨花就没有了资格。一系列限制导致候选人只有一个,这不就是指定吗? 如果林真秀知道今野义雄的想法,一定会笑出声来。 “这不废话吗,要不然我弄出这个萝卜坑干什么。” 当然,这心思肯定不能说出去,所以在村上骏给几家会社打电话确认邀请回复之前,他特地关照了,如果对方问这个问题时该怎样回答。 “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也是经过充分考虑才提出这些建议的。偶像职业生涯短暂,而参加外务省发起的各种活动的成员会获得更多媒体关注和资源倾斜,不超过20岁的偶像可以更长时间、更充分地利用,增加投入的使用效率;必须担任过center是因为这代表了运营也认可成员的实力或潜力,可以避免引发人选争议;不得与海外有关联为的是避免宣传推广时,有些喜欢挑刺的人以此为借口提出非议,给项目带来干扰。” 这些解释确实理由充分,但变相等于指定的结果让熟悉每个成员的今野义雄就是觉得古怪,而且与刚看到邀请名单中有成员时,立刻浮现出白石麻衣身影的直觉也南辕北辙——他清楚白石麻衣和林真秀之间有着若有若无的关系,而从没听说堀未央奈和林真秀之间有过交集。两名成员的个人情况也截然相反:一期生和二期生,年上组和年下组,成熟的轻御姐和青春的迷之美少女。 有那么一瞬间,今野义雄都冒出两人是不是认识的念头,后来觉得自己再这样疑神疑鬼下去,精神要受不了才悻悻然放弃,然后就头疼这个建议怎么处理了。 现在堀未央奈是under成员,虽然以前当过center,现在还是center——under的center,但毕竟不在选拔组中。外务省不会知道她这一单才掉的选拔,也不会知道掉选拔是运营的一种警告,并没有让她以后只在under中待着的想法,带去参加观摩活动会不会让外务省觉得没把他们不当回事?但不带去,又等于不把外务省的建议放在眼里,为这点小事影响彼此关系未免有些不值得。 要不要再自费带一个成员,而且是和林真秀有过接触的成员,让他高兴一下?今野义雄想,这样总能显示出己方的重视和诚意了吧。 和林真秀有过接触的成员首选当然是白石麻衣,但不巧的是,去韩国是7月6日至8日这三天,而《花燃》的客串邀请已经发来了,拍摄日期定在7月9日,行程略有些冲突。mme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给力,第12单的十福神因此都可以去参加,那么白石麻衣就更加不能缺席了。 那还有谁可以带?今野义雄先是想起松村沙友理,然后立刻打消念头。接着又想起一个成员应该很合适——她和林真秀可是握手过两次,如果一起去,正好可以当面观察两人之间的关系。而且这位虽然很能钓,但既然是三排成员,真要有了什么也比白石麻衣好处理,或许反而能增进乃木坂46和林真秀,和外务省之间的关系。 他于是试探着问:“能符合这三点的只有一名成员,但她现在不是选拔组成员。要不再带一名选拔组成员参加?费用可以我们自己承担。” 这个问题村上骏没有权力直接回答,“我会请示林企画官的,请今野桑告诉我下想要带的成员名字,我们需要做下了解,然后尽快给今野桑一个回复。” “那就拜托村上桑了,去的人一个是我,成员是堀未央奈,打算自己带的成员叫卫藤美彩。” 今野义雄又将她们名字的汉字写法说了下,村上骏记录下来,挂电话前最后提醒,“这次去韩国的签证统一由外务省办理,请今野桑尽快准备好所有人的护照,等我的回复电话后送到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 “没问题。” 当村上骏与这次前去韩国观摩的所有联系完毕后,在向林真秀汇报情况时提到了今野义雄的建议。 “卫藤美彩?”林真秀有些奇怪,琢磨今野义雄怎么会想到带她一起去,难道是因为自己参加过她的握手会,并通过她传递了一些消息,所以想着用来当中间人,交换一些不方便直接说的话? 从本心说,林真秀在这次观摩活动中特地邀请成员参与,主要目的是为了能名正言顺与堀未央奈接触,两人以后联系就可以公开化,再逐步提供一些帮助给她,改善她现在的处境。这一目的中没有其他成员的事,不过他转念一想,卫藤美彩在握手会上都表示过愿意做他在乃木坂46中的触角,那么加上她就算是预支一次跨国旅游的奖励好了。 而且,林真秀回想起握手会场馆小会议室中那次亲密握手,以及后来她紧贴自己加im好友时说不定还是故意暴露出的胸前风光,就有些窒息,就有些难以抑制情绪上的骚动,就有些想要再见一次的冲动——就算不握手,光看也是一种视觉享受啊。 “你回复他,就说可以,不用他们自费,外务省多给他们一个名额。” 林真秀果断做出决定:一来,多给一个名额作为奖励座谈会上今野义雄第一个提出问题这种积极响应的态度,给其他会社看。二来,保护了卫藤美彩的颜面,自费参加哪有外务省特地给她一个名额光彩。 这个决定很快由村上骏转达给今野义雄。后者听到后心中一喜,想到卫藤美彩那次握手会后得到林真秀明确给予的信息,不免要称赞她果然能钓,并开始思考是不是真要“献祭”了卫藤,为自己找一个强有力的友军。 要去韩国了! 这个消息一路从今野义雄、菊地友、经纪人,最后传达到堀未央奈和卫藤美彩这里。两人一个先是惊喜,然后生气,随后陷入患得患失的复杂情绪中;另一个倒是很纯粹地满怀欣喜,期待能与林真秀再次相见。而两人的经纪人和她们一样,也是各怀心思,但最后做出的决定却令人惊奇的几乎一样。 第四十八章 观摩前的小风波 七月的天是火热的天,乃木坂合同会社中因为某件事让许多人的心和持续的高温一样炽热,一样噪乱。 “去韩国这件事,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当做一次旅游,一次普通的外务。” 在确认堀未央奈和卫藤美彩会跟着今野义雄去韩国后,负责两人的经纪人工藤安云和进藤一雄单独聊了一次,然后分开和手下艺人进行单独谈话,开头都用了这一句,发出严肃警告。 “工藤桑,您的意思是?” 工藤安云这里,堀未央奈睁着她那双二次元大眼睛不明所以地发出疑问。从接到通知到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她患得患失的心情平复了许多,现在更是平静如湖水那样。 “我从菊地桑这里打听清楚了,这次观摩是因为外务省正在策划日本的偶像组合事务所与韩国的经纪公司联合进行现役偶像的限时组合选秀,为此做的前期准备。我和进藤讨论了下,觉得外务省提出让成员同去也许是就是在为挑选参加选秀人员。所以你要注意,如果外务省的官僚问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你都不要表现太积极,最好表现出抗拒心理,免得以后真被挑选去了韩国。” 工藤安云作为运营团队的一员,虽然地位不高,但因为分管堀未央奈,隐约知道她掉选拔只是运营委员会对她握手会表现不佳的一种惩罚和警告,作为二期生中的灵魂和曾经的center,无论从安抚二期生角度还组合的颜面角度考虑,只要握手会表现能回升就一定能回到选拔中,所以之前并不是很担心堀未央奈在团队中的前途。 然而,这次去韩国观摩让他感到了危机。这是因为,如果日韩联合选秀项目成立,外务省一定会要求各家事务所至少派出一两名有实力、有一定地位的成员。堀未央奈顶着前任center的名头,现在又不是忙碌的选拔组成员,被列入候选名单的概率不小。再考虑到这次同去的还有卫藤美彩,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地位合适,优势错开的组合——年上和年下,选拔三排和under center,温柔色气和精灵古怪,简直是天生的搭档。 而堀未央奈要是真的去了韩国,工藤安云就要面对两个选择了。 一个是跟着去韩国,成为她和卫藤美彩在韩国的经纪人。对大多数日本人而言,除非派驻美国,否则和流放没什么区别。更不要说异国他乡,言语不通,环境陌生,想想就不会有什么经纪业务可言,工藤安云绝对不想去。 另一个是放弃堀未央奈,换几个成员带,但他也不甘心。经纪人室负责的成员都是under,绝大多数除了自家的演出外没有外务可言,当她们的经纪人只有一份死工资。相对来说,堀未央奈已经是其中最有前途的成员了,工藤安云不想轻易放弃——谁知道再分给他的成员会不会更糟,例如佐佐木琴子这个握手券卖不掉的盐偶像,和经纪人在一起能全程不说一句话的漂亮面瘫。 所以,他明知道堀未央奈可能会继续让他吃闭门羹,但不得不又一次进行了暗示。 “中国有句古话,叫‘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有些事情需要先做好准备,该联系的人要先联系,否则到木已成舟的时候,想要挽回都来不及了。” “工藤桑的意思是,我会被送去韩国参加联合选秀,在韩国出道吗?” 令工藤安云有些奇怪的是,这一个月来元气满满、精神十足的堀未央奈这时表现得出人意料的平静,没有说诸如“什么该需要联系的人?真的没有”之类否认的话,而是关心会去韩国选秀和出道的事。不过想来也合理,一个距离十九岁还差三个月的小姑娘面对背井离乡去国外的可能,害怕并想要知道更多是人之常情。 “这我不能确认,但许多时候,这就是一种暗示。否则外务省为什么要列出这么多前置条件呢?说不定就是在筛选合适的成员。”工藤安云实话实说,然后他惊奇地发现,堀未央奈的头一点点耷拉了下来,似乎肉眼可见地变得沮丧无比,明明该是一个充满活力的青春少女,看起来渐渐像是失去了生机。 如果他能读心的话,就会知道,堀未央奈原本生出的希望被这句话打到了地狱。 “是因为白石桑吗?觉得我碍眼了,生怕我这个知道的人乱说,所以要打发我去韩国?对了,和你独处一室过的美彩前辈也要一起去韩国,是要把所有碍眼的人都送走吗?”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紧紧地纠缠在她的心中,以至于后面工藤安云的话都没注意到。 “如果真没有可以联系的人,这次韩国之行,你就要和外务省带队的那一位多接触,很有可能他就是未来这个联合选秀项目的主导者,维持好关系,想办法避免去韩国。” 谈话结束后,堀未央奈浑浑噩噩地离开。这时的她似乎回到了第12单发布那时,灵魂像是离开了身体,浮到空中,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只会软绵绵地机械地向前走。她都不敢回休息室,怕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反常,就在感觉快支撑不住的时候,看到前面是洗手间,如释重负地踉跄着钻了进去,将自己关在隔间中,倒过来坐在坐厕盖上,脸紧贴在水箱的顶部,让釉面传来的冰凉避免自己昏睡过去。 再难过的心情也会平复,再悲伤的生活也要继续。许久之后,或许是已经经历过类似的打击,或许是已经因为被要求反省而有了免疫力,堀未央奈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有些心灰意冷,感到了无生趣,很想和人分享下这份痛苦。 于是,她走出洗手间,找到了安全通道,进去后取出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个号码,拨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另一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她不以为意,也不打招呼,自顾自说了起来。 “托前辈的福,经纪人和我说,这次我去韩国观摩和旅游说不定就要留在韩国出道了。想想以后不能再见到前辈和其他前辈,还真是让人感到寂寞呢。不过看到白石桑和其他一期生前辈连大河剧的客串都能拿到,我想各位前辈的发展一定会越来越好吧,心里也安了。就是想到都有十个客串名额了,御三家中也去了两个,就只缺前辈一个人,连白石桑和前辈关系那么好都没帮上忙,就有些替前辈感到遗憾。” 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变得更重了一些,但还是没有人声传来。她还是不以为意,又说了一句“我会为前辈加油的。”也不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屏幕中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通话方名字,自言自语。 “前几天你让我痛苦,一定是为了让自己心情变好吧。也是,今天我让你痛苦了,心情果然也好了不少。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变成塑料姐妹呢?接下来的好戏,就算去了韩国我也想看啊。” 说着说着,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滴滴打在手机屏幕上,溅起点点浪花。 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段,进藤一雄找到了卫藤美彩,一样发出警告。但与堀未央奈当时就信了不同的是,卫藤美彩非常自信地认为这不可能。 一来,她问过进藤一雄,知道了自己的名额是额外给的,说明她最初并不在计划中,怎么会扯上这种事;二来,林真秀此前已经暗示过会给她机会,当时可没提过去韩国观摩这件事;三来,她那天握手会看出林真秀是个雏,还没到片叶不沾身,翻脸不认人的地步,自己有足够魅力吸引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不过,这种提醒总不是坏事,更重要的是给了她一个联系林真秀的借口——自从加了im之后,除了最初打了个招呼外,她都没敢主动发消息给林真秀,生怕被看做轻浮的女人,被轻视,同时也怕被看出心思,失去主动。 “林桑,会社里都在传,这次去韩国观摩的成员会被要求去韩国参加联合选秀,在韩国出道呢。” 卫藤美彩在im消息的文字最后加了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当着进藤一雄的面发给林真秀,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没有这回事。” 这时候是上班时间,手机就在眼前,新消息到达的提示很快就能发现,所以林真秀回复很快,但也很简单——他和卫藤美彩还不熟,生怕言多必失。 卫藤美彩脸上带着笑意,将手机屏幕展示给进藤一雄看,似乎在说:“你看,我说的对吧。” 然后换来一阵惊叹。进藤一雄完全没想到,总共就见过两次,严格意义上的见面只有一次,卫藤美彩就能加上林真秀的im好友,而且发了消息后很短时间内就得到回复。 这进度也太快了吧,钓师果然是钓师!想到这里,原本只是因为卫藤美彩下了赌注,不得不跟上的心态就动摇了。 他在手机上打开一个新闻的链接,递了过去。“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现在林桑也有话语权了,越是大制作越有影响力,你可以向这方面尝试下。偶像生涯有限,女优生涯很长。” 卫藤美彩接过来瞟了一眼,看到了今野义雄、菊地友此前搜索到那篇新闻报道和配图照片——这是日本电影行业中的大事,一开始或许只有一些电影界的上层人物关心,但随着时间的迁移,终究会让关心这个领域的人都发现并理解其中的含义。 进藤一雄地将照片中几个人代表的含义解释了下,听得卫藤美彩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笑意越来越浓,最后满怀信心地说:“放心吧,进藤桑,我会努力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刚才的某种努力反而提醒了林真秀一件事,给她的努力平添了阻力。 回复卫藤美彩的消息之后,林真秀忽然反应过来,乃木坂46这里既然有这种传言,那么堀未央奈也该听说了,不会也有这种担心吧。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也没发手机邮件或者打电话过来问,难道小姑娘的脾气还没结束?或者之前自己语气重了,到现在也不敢联系? 他觉得挺有可能,虽然拜托过白石麻衣照顾她,但没过去几天,可能没那么快做到,白石麻衣也未必会告诉她是自己的拜托。而之前不联系是没什么好理由,不想让她有自己先软下来的感觉,现在有充分理由,就没问题了——也别玩什么惊喜了,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弄出误会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他写了一封手机邮件发送出去,通过电磁波瞬间推送到收件人的手机上。 六番町大楼的某一层安全通道内,在泪花溅起的浪花中,一个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邮件发送人:林”几个字被泪滴放大,蛮横不讲理地冲进那双正在低头垂泪的二次元大眼睛中。 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不敢按下去,反复再三的犹豫之后,才带着希望和恐惧重重落下。 “听说你们这里传言过几天去韩国观摩的成员会被要求去参加联合选秀,在韩国出道,这是谣言。为什么会让你去,等过几天见面的时候再详细告诉你。” 刹那间,她破涕为笑,重重呼出的气息带着鼻涕冲出鼻腔。虽然是在安全通道中,但她还是急忙环视周边,唯恐有人正好经过,看到自己的丑样子。接着又匆匆离开安全通道,冲进卫生间洗一下沾满泪痕的脸。 收拾好脸和心情,她再仔细看邮件,揣摩其中的用词和语气,越看越是放心——没有日本人常见的客套和婉转,一看就能知道关系比较亲近,这下终于能放心了。 她咬着嘴唇,想要撒娇一样回复说“你怎么这时候才和我说,让我担心那么久”之类的话,但想起这些天被放置,心里有所不甘,又想起居然是找白石麻衣陪他去酒会,更加有些生气,最后还注意到“听说”两个字,也不知道是某个和他握过手,而且和他加过im好友的前辈,还是和他一起参加过酒会的前辈对他说的,一时赌气,简单地在回复框中输入“いい”,点了发送,算是回了邮件,然后心情愉悦地开始发愁。 “要知道刚才就不挑衅她了,以后不会给我穿小鞋吧。不过过几天就能和林见面了,以后就算是明着联系,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那时就算今野桑也不会骂我了吧,就她?哼哼,还能把我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稍微放心了一点,带着完全转变过来的心情愉快地向着休息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哼着歌。 “なぜ私は欲深くなる” “彼が存在する世界” “できることなら全部欲しい” 她甚至这时候还有心情抱怨那个mv:为什么要安排一个大胡子外国人,我有那么迷吗?安排林还差不多。 在大楼的走廊里,某个年下前辈正从休息室中出来,看到她眼前一亮,隔着很远就大声喊:“堀,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听经纪人说,这次去韩国的人以后会在韩国出道,很长时间不能回日本呢。” 她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大喇叭花,矜持有礼地回答。 “谢谢生田桑,我也听说了。韩国很不错的,最近也挺喜欢韩妆,要是能在韩国出道,我觉得挺有意思呢。” 大喇叭花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脸上满是不解。最初被那三个条件排除出去而郁闷,因为这个消息后来又变成庆幸的心情被这个回答弄得不知所措。 “是想看我哭吗?失望了吧。”堀未央奈看着对方的表情,恶趣味地想着,并对自己说,“我的就是我的,前辈既然有太田撑腰,就别惦记着我这点小希望吧。” 索尼音乐娱乐六番町大楼里,因为这件事,这几天有人喜,有人忧,有人满怀信心,有人气得暴跳如雷,暗地里演出了不少好戏。 ………… 2015年7月6日,月曜日的中午。 七月盛夏,高悬空中的太阳散发出火焰,阳光火辣辣地照在机场跑道的水泥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闪得站在窗前看着不断起飞降落的林真秀有些睁不开眼,明明在室内空调环境下,却因为必须穿着正式场合需要的黑色西服套装,莫名觉得身上发热,有些想要出汗。 他这时身在成田国际空港t1航站楼的日本航空贵宾室内,正等着跟随去参加韩国jyp公司《sixteen》出道选秀决赛的事务所代表们。同在贵宾室内的还有他的直属系员村上骏,所有人都到齐后将会乘坐日本航空jl5205航班飞往韩国的仁川国际机场。 13点左右,贵宾室门前出现了两个身影,迎宾小姐急忙迎上前,在低声交流几句后引着向林真秀的方向走来,等到快接近的时候,后者也注意到了,发现走在最前面的是aks海外事业部部长寺田明弘,笑着快步向前两步迎接。 因为不是初次见面,两人也没客套,彼此稍微弯下身就算是行礼了,然后寒暄了两句。林真秀的目光随之投向寺田明弘身边一个娇小的身影。于是,他脸上微笑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起来,与此同时,惊奇充斥了他的心。 “你怎么和aks的人一起过来?” 还没等林真秀想通这个问题,迎宾小姐又引来三个人。今野义雄标志性的棕色头发、硕大眼袋随之映入他的眼帘。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边上滑去,立刻看到那张留着内扣式乌黑短发,从头顶到下巴,形成一个漂亮弧形的瓜子脸,那双二次元的大眼睛正闪烁着光芒望向他,唯有表情显得很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林真秀迅速扭头望向寺田明弘身边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有些蒙了。这一不寻常的举动引来前后这两拨人的好奇心,彼此对望后,每个人都像林真秀一样心中发出惊呼。两个当事人更是同时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对方。 第四十九章 观摩团的第一日 撞脸的事虽然极其罕见但也不乏案例,只要互相介绍下就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是hkt48的宫胁咲良,鹿儿岛出身,我们akb48第38张单曲的center。” “这是乃木坂46的堀未央奈,岐阜县出身,我们第7张单曲的center。” 宛若双子星碰撞的奇特场景改变了常见的互相介绍环节的顺序,今野义雄和寺田明弘两人这时省略了打招呼环节,直接介绍起自家成员来,然后因为没遇过类似场景,一下子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林真秀察言观色,接下了这个话题。 “这两位真是像。这次我们去观摩的选秀,出道后组合名字会叫twice,她们两个要是组合在一起,倒是可以叫twins。twins去看twice,听起来就很有趣。” 他说着,乘机正大光明地仔细打量两人,很快辨别出她们相貌的不同之处。 头型方面,堀未央奈更接近椭圆,脸更长一点,头顶更尖一些,从腮至下巴的弧线圆润自然;宫胁咲良头顶比较平,就显得稍微短一点,从腮至下巴的弧线收得略有些猛烈,显得下巴更尖。 眼睛这里,堀未央奈眼间距相对更宽,内眼角比外眼角低一点,是魅惑值很高的狐狸眼,卧蚕相对较小;宫胁咲良的眼间距相对窄点,眼睛更圆,是可爱值很高的狗狗眼,卧蚕相对较大。 只不过看着眼前这对双子星,他有些纳闷,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宫胁咲良对着自己笑得甜,苹果肌圆圆得都想让人捏一下,而已经很熟悉的堀未央奈对着自己一脸严肃,甚至可以说面无表情呢? 他寻思着,装不认识也不用这样吧,难道小姑娘的脾气到现在还没有消吗?想想那个简单的“いい”回复邮件,也许真是这原因? 男女之间,如果有一方有恃无恐,最可能的原因是被偏爱,至少这时候的堀未央奈是,所以她的严肃没有让林真秀生气,反而心生愧疚,担心自己让她反省有些过火,让她性格都发生改变。只是这时候不是询问的机会,不得不先放一边,和旁边一个明面上的“熟人”先打招呼。 “很久不见了,卫藤桑。”他微笑着说,脑海中浮现握手会上,小会议室中的那一幕,因此没发现边上的今野义雄这时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更没想到今野义雄此刻正在心里嘀咕:林桑居然主动和卫藤搭话,还有这第三个名额,难道真是对卫藤感兴趣了?白石也是御姐型,难道他又变成御姐控了?真是该死啊,为什么就攥着拳头不给个明白消息呢? “是的,林桑,早上好。”卫藤美彩很高兴能得到这种主动的招呼,满面笑容,双手左右交叠放在小腹处,欠身行了一度鞠躬立礼。 这份优雅、从容,真是无懈可击,让林真秀更加欣赏了。因为注意力集中在卫藤美彩的仪姿上,他又没注意到堀未央奈的脸因此变得更加严肃——在他关注宫胁咲良的相貌和对着卫藤美彩微笑的两连击之后,堀未央奈原本只是想要装模作样传达下自己还在生气的想法变成真的开始生气了。 在边上看戏的寺田明弘若有所悟,他原先还有些纳闷怎么乃木坂46多了一个名额,这时觉得自己或许发现了答案。 可惜了,小嶋阳菜、柏木由纪、渡边美优纪……这些会钓的成员为什么都外签了呢?他真心觉得遗憾,那可是手握超过500亿円海外宣传预算,还可以指导国际交流基金会的近200亿円宣传费用使用的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啊。 招呼之后,几个人各自落座。林真秀勉强算是主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今野义雄、寺田明弘两人低声闲聊着,一会儿恭喜《命は美しい》文部科学省宣传海报这个月已经贴满了全国三万七千家中小学,一会儿探讨指原莉乃上月初重夺总选举第一会给akb48带来什么影响,尽量让这小空间内的气氛活跃一点。 没过多久,ufa、星尘、amuse、爱贝克思这几家会社的代表也来了,与他们同行的成员是ufa旗下早安少女组的鞘师里保、星尘旗下桃色幸运草z的佐佐木彩夏、amuse旗下樱花学院的松井爱莉、爱贝克思旗下super☆girls的沟手瑠花。 然后又是好一阵站起相迎,接着寒暄。好在日本人非常会读空气,交谈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倒也没在贵宾室内惹来什么白眼。 按照身份不同,会社的代表和成员各自聚在一起。前者有林真秀在,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倒也不冷清。后者各属不同组合,彼此都是初识,一开始都没人说话,还是卫藤美彩年纪最大,觉得这样沉默不好,主动介绍自己,这几个人才跟着介绍自己所属组合、年龄等情况,没变成一潭死水样。 这次女团成员一共来了七个人,因为林真秀设的萝卜坑,三个1996年,一个1997年,两个1998年,都没成年,只有卫藤美彩一个1993年出生的人成年,自觉是大姐姐,又因为是林真秀带的团,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不时抛出话题,不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冷落。 这些女团成员大多知道外务省的三个要求,见卫藤美彩居然能破例,都觉得这是个“关系户”,不说打好关系吧,也不能得罪,而回应的过程中又感受到传递过来的好意,多数也就慢慢地露出笑容,唯有堀未央奈的表情还和原先一样严肃。 她实在笑不出来,因为觉得自己又遇到大麻烦了。 身边原先就有温柔色气的卫藤美彩,还亲眼看到和林真秀有那么一点点暧昧——虽然比自己大了三岁,是个“老女人”,但如果林真秀的年纪相比,小五岁反而比相差八岁的自己更加合适。这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又跑出来一个和自己长得像极了,然后比自己更加年轻的女团成员,难道比成熟比不过,比青春也要比不过了吗?心情就不怎么好,也就笑不出来了。 在场这些女团成员和堀未央奈以前不认识,以为她就是这个性格,都不以为意,唯有两个人觉得奇怪。 一个是卫藤美彩,她不知道堀未央奈在想什么,就猜测是不是因为那天握手会自己紧贴着林真秀被看到了,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关系,身为后辈怕被殃及,为了保持距离才这样严肃。于是想着找个机会再解释下,免得这个后辈想多了或者不小心说出去。 还有一个是宫胁咲良,她发现那个很像自己的年上后辈(宫胁咲良是1998年出生,2011年7月hkt48一期甄选合格,堀未央奈是1996年出生,2013年3月乃木坂46二期生甄选合格)不时在观察她,但又不搭话,虽说因为撞脸,出现这种情况不难理解,但为什么隐约感到对方有一种警惕和敌视的态度呢?自己又没蹭对方的热度,所以她很不能理解,生出了戒心。 闲聊到一点左右,贵宾室的迎宾小姐走过来提醒可以登机了。这次组团观摩走的是外务省公务流程,大臣官房总务课和日本航空打过招呼,所以虽然都是经济舱的机票,但可以使用贵宾室,登机顺序也排最前面。 当下迎宾小姐带领这十几人前往登机口,在长长的登机队伍边另开一个通道,逐个检票登机,倒是让没享受过这种特权待遇的女团成员们感到很新奇,不由得多看了林真秀几眼。在她们眼里,那份独特的精英官僚气质与气度又放大了几分。要不是身边都是陌生人,大概早就开始八卦了起来。 日航jl5205航班实际由大韩航空ke704航班承运,所以这一行人还没进入韩国领空就感受到整容大国的风采——空姐们一个个制式鹅蛋脸,白皙饱满。白色府绸恤衫加湖蓝色西装上衣和米色修身平织裙,领口搭配同色系丝巾的制服虽然非常西化,但发髻上那根别致的蝴蝶发簪很有些朝鲜古代仕女发钗的风采,显得脱俗典雅。不止女团成员都窃窃私语这种搭配,连林真秀也不免多看了一眼,让一直关注他的堀未央奈又多生出一点闷气。 14点左右,航班准时起飞,全程没有任何异常,16点半后降落在韩国仁川国际机场。jyp娱乐公司的副社长卞尚奉已带着几名下属在国际到达处等候已久。 林真秀是东京外国语大学外国语学部东亚学科中国语专业毕业。在2012年东外大学科大改组之前,这一学科下还有朝鲜语和蒙古语两个专业。一般东亚学科的学生在主修一门语言外还会辅修一门语言,他也不例外,主修汉语,兼修朝鲜语,加上毕业后在外务省工作,不时与韩国文化部门打交道,因此朝鲜语也还不错,基本交流没问题。两下碰面后,能直接用朝鲜语和卞尚奉交流,为其介绍随行的六家会社代表。 jyp方面很重视这次组团观摩,知道前来的还有这几家会社旗下偶像女团成员后,接机时带了自家女团wonder girls的成员朴誉恩负责对接。这个女团2012年就在日本出道,成员都会日语,让这些因到陌生国家稍微感到有些忐忑的女团成员听到熟悉的语言后感到心安。 一行人寒暄一会儿后,出机场登上jyp租来的大巴,从机场高速向东车行近七十公里,傍晚时分抵达预定的酒店,办理入住手续。 jyp公司位于首尔江南区清潭洞123-50,《sixteen》媒体合作方m的演播室在清潭洞92-4,所以为日本观摩团预定的酒店选择了附近的雅乐轩酒店(首尔江南店)。 这家酒店位于汉江南岸。jyp给林真秀、村上骏和六家会社高管定了单人大床江景房,采用米色北欧极简风格装修,主打舒适。面对汉江一侧是大幅落地窗,可以远眺距离最近的永东汉江大桥。女团成员订的是普通双人房,朴誉恩陪同入住,正好八人四间。 这次观摩产生的费用中,林真秀和村上骏的部分由jyp承担,其他人因为是外务省邀请的,费用由外务省承担,所以林真秀不方便给堀未央奈或卫藤美彩提高住宿待遇。 此前在大巴上已经确认观摩活动的行程表:6日晚上,jyp社长郑旭设晚宴招待客人。7日上午参观jyp公司,中午在jyp的食堂简单用午餐,下午与jyp创始人、首席创意总监朴轸永进行选秀座谈会,晚上观看《sixteen》总决赛第二回合(最终回合)的延时直播。8日上午安排首尔市区观光,下午送机到仁川国际机场归国。 入住后放好行李,简单洗漱下后,就到了19点多,观摩团共15人在大堂集合,由卞尚奉和朴誉恩陪同登上大巴,前往江北中区忠武路的韩国之家赴宴。 韩国之家是推广韩国的传统饮食、传统演出的文化综合体验空间,由四栋歇山顶式青瓦白墙的中式传统平房组成,分别位于四个方向,与中庭一起构成一个封闭的空间。jyp已经提前包下了中庭内一座独立小型中式建筑——绿吟亭,社长郑旭也已提前在这里等待。 日本和韩国的文化深受中华文化影响,只是一个偏向于唐风,一个近似于明风,但大体相似,所以绿吟亭对这群日本人来说很亲切——这座传统风格建筑整体为仿木结构,立柱、横梁、挑檐和纵横交错的细木格子门棂、窗棂都刷朱色油漆,墙体粉刷成白色。 林真秀、村上骏和六家会社代表到的时,郑旭在门口相迎,引着进了绿吟亭,然后就是交换名片,互道久仰。在这乱哄哄中,日本偶像女团成员们也跟着入内。 绿吟亭内部是韩式改良风格,立柱、横梁、地板和横向摆放可容纳二十人同时用餐的长条形餐桌与餐椅都是原木刷清漆,线条笔直,结构简练,带有明风。韩式环境是跪坐,这里改良为餐桌下的空间内陷,可以垂足坐。 郑旭作为主人,座位在餐桌左半部分面对门的中间位置,左手是副社长卞尚奉和另外一名jyp公司管理者,右手是林真秀和村上骏,对面是六家日本会社代表。 女团成员们的座位在餐桌的右半部分,对着门最右侧是朴誉恩的位置,其他位置就随意落座。 洗尘宴上不谈公事,郑旭稍微会点日语,殷勤问候客人旅途是否疲劳,招待是否有之处。林真秀代表观摩团回答,先说旅途顺利,然后表示感谢招待,寒暄几句后,开始上菜。 韩国之家采用分餐制,菜号称是以古代文献纪录为基础展现的传统宫廷饮食。此时正是七月盛夏,虽然室内空调开得很足,但如果室外能下一场雨,将热气蒸发,想想都很惬意。所以,望梅止渴吧——jyp预定了听雨套餐。 这个套餐的第一道菜是餐前素餐,对这群日本人来说其实就是渍物,有白菜、萝卜几种。接下来是蟹肉黄瓜膳冷盆,继而上泡菜、干炸片和野菜,吃完后是一碗菜粥。等每个人的胃对这些精致但不解饿的食物发出抗议时,正菜才一道道登场,分别是牛蒡链条炙、蒸黄姑鱼、鲜鱼强精和宫廷烤牛肉。最后端来水果甜茶配宫廷饼果。像是演唱会encore一样,再来一碗返场的参鸡汤。每道菜的分量都很小,还好在场的不是日本人就是韩国人,两国饮食都是这个调调,倒也没人骂棒子小气。 吃饭的过程中,正房最中间的木格子门拉开,第二场传统表演在明间开始。五鼓舞、阿里郎协奏曲、晋州教坊古格里长短舞、立长鼓、飞天、爱情歌舞、扇子舞、闲良舞和风物游戏等八种演出节目一一登场,持续了一个小时。绿吟亭这里也将格子门拉开,一行人或通过门,或通过落地窗观看表演。 到了20点半的时候,表演结束,洗尘宴也近尾声。郑旭起身送客人到韩国之家的正门外,等待大巴过来送客人回酒店休息。 在等车的时候,一群西装革履的中老年男人在二十七八度的室外环境中,冒着油汗有一句没一句闲扯,边上的女团成员却很活泼,互相推搡着,嘟囔着,没一会儿齐心协力将卫藤美彩推了出来。 她瞪了这群小妹妹们一眼,带着笑意来到林真秀的身边。 “林桑,听说这里距离明洞很近,她们有点想去逛明洞的夜市。林桑你看,明天晚上是选秀直播,后天下午就走了,也就今晚还有点时间……” 穿着白色深v领无袖及膝连衣裙,胸前鼓鼓,双腿修长,成熟魅惑的卫藤美彩用她圆润明亮的嗓音悄声说着,配合她的笑容,让林真秀在这盛夏的夜晚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大概菜里味之素放多了,他先是对自己说,然后想该怎么回答。 除了卫藤美彩外,其他六个小女生都没到20岁,是喜欢热闹,喜欢逛街的年龄,但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夜里逛街的安全问题也确实需要考虑。他有心不答应,但不好却了卫藤美彩的面子,就发动官僚特有的技能——推诿。 “这不该问我吧,你该问今野桑,她们也该问自家会社的代表才对。” “如果只是我们自己去,今野桑肯定不同意,要是林桑肯陪着,就一定没问题了。而且,我们没一个会朝鲜语,也需要林桑帮忙翻译啊。” 卫藤美彩用上目线楚楚可怜地看着林真秀。别看她身高162厘米,并不是娇小玲珑型,但这语气、这表情,已经能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怜香惜玉的情绪。 只可惜,她遇到的是自制力很强的林真秀,清楚自己要是陪这群小女生逛街,不仅精英官僚的高大上形象会受影响,还很容易引来流言蜚语,所以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不方便,要担心今野桑他们不同意,就请朴誉恩桑陪你们去吧,她合适。” “朴誉恩桑也是女生,”卫藤美彩近乎撒娇地说,“夜里不比白天,大家总有些害怕,也就林桑才能让我们放心。” 在娘子军中当党代表,大概是所有青春期男性的憧憬,但林真秀是个例外,他的青春期背负太多,很早就心理成熟,更何况现在都二十七岁了,这点诱惑完全能挡住,于是又一次坚决地摇了摇头。 卫藤美彩还想要撒娇,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一整天都板着脸的堀未央奈忽然在边上插话了,“就帮我们一下吧,林……桑。” 就这一句话,卫藤美彩看到原先态度坚决的林真秀居然迟疑了。 这贸然插话,这插话后的反应,让她一下子起了疑心。 第五十章 夏夜晚风的温柔 从6月7日那次握手会到今天,林真秀整整一个月没和堀未央奈见过面,彼此间的联系只有前几天的一封手机邮件,收到的回复也是简单的“いい”。而中午在机场见面到现在,她的表情也一直很严肃,一句话都没说过,这让林真秀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彼此之间的关系就算结束了。 当然,就算结束,受损失的也只有堀未央奈,对他毫无影响。但这事情并不能用理智去判断,用利益来衡量,林真秀还是很珍惜这份感情,所以当她开了口,本能地不想拒绝,只是刚才卫藤美彩央求了半天都没同意,没说得过去的理由就答应,容易引人怀疑,表现出来的就是犹豫了。 幸好,堀未央奈又接上了一句:“这次出来时,还和白石桑说带韩国的化妆品给她呢。都说明洞又多又便宜,也能退税,比机场免税店好。林桑,帮我们一下吧,不然空手回去,不好意思见白石桑呢?” 这话把卫藤美彩的思维带到沟里去了。 乃木坂46的一期生和二期生之间矛盾重重,但最近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一期生中第一人和二期生中第一人居然私人关系变好了。前者在后者电视剧面试失败后,公开安慰后者。而前几天,还有传言说前者向运营要求给后者一期单人番组。 所以,这份迟疑不是因为堀未央奈,是因为白石麻衣? 卫藤美彩又想起自己被指定和林真秀联系的原因,那时经纪人虽然没有解释,但在他不得不跟着下注后就就透露了隐情,让她知道林真秀和白石麻衣有过交集,只是那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份交集难道并不简单,是不是自己面对了一个超级强大对手? 就在她思量间,堀未央奈和林真秀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 “后天上午安排了市内的观光,到时候再去呢?” “可是好像没有安排明洞呢,而且和会社代表们一起逛,有点拘束,还是我们女团成员一起比较轻松。” “女子会吗?倒也是,熟悉点的话,以后要是一起来参加联合选秀还能互相照顾,那我替你问下。” 卫藤美彩很想翻白眼给林真秀看,你这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吧。就凭这几句话,她就敢断定林真秀偏心了! 自己这样一个成熟的,充满魅惑的女人,居然比不过一个没长开的小女生吗? 自己这样漂漂亮亮地站在他面前,居然比不过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看不到碰不着的女人吗? 卫藤美彩很不服气,她斗志被激发出来了。 不过,谋而后动很重要,她没有贸然再出手,看着林真秀找上那几名会社代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些代表脸上纷纷出现笑容后连连点头。紧接着又看到林真秀和jyp的社长郑旭说了两句,郑旭也点了点头,叫来朴誉恩吩咐了几句。 趁着大巴还没到,林真秀招呼了村上骏和朴誉恩,以及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来到这群女团成员面前。 “等下大巴过来,朴桑会让司机先送你们去明洞去逛。这里不是日本,又是晚上,要注意安全。你们等会儿分下组,一个组三个人,一个组四个人。三人的那组跟着村上和朴桑。四人的那组跟着我。组内成员不要分开,组与组之间注意距离不要太远。” 说完,他对村上骏说:“你是男人,安全的事情你负责,不许出事。” 等村上骏点头保证后,林真秀又很客气地对朴誉恩说,“朴桑,这么晚还麻烦你陪同,实在抱歉,但领队和翻译的事还是拜托了。” 朴誉恩一样点头应了。 说完没两分钟,大巴来了,会社代表先上车,女团成员后上车,林真秀和郑旭道别后,与全程陪同的卞尚奉最后上车。 卫藤美彩上车后一直注视着林真秀,就看到他上车后似乎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手账模样的东西,又取出笔,低头像是在写字,不过写的肯定不多。从韩国之家所在的中区笔洞二街到明洞不过一公里,大巴只用开几分钟就到的这点路程中,他就写完了。 大巴在明洞大街靠边停车。林真秀和会社代表们招呼了下后领着女团成员们下了车。 等大巴驶离后,他掏出手账,一张张撕下来,交给成员,一人一张。 “这上面用朝鲜语和日语写着酒店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如果走散了,就叫一辆出租车,把这个地址给司机看,让他们送你们回来。” 他又取出钱包,给每人发了一张一万韩元的纸币,连村上骏和朴誉恩都有。 “首尔的出租车比东京便宜多了,明洞到我们住的清潭洞差不多十公里,八九千韩元的样子,放心叫车吧。记住,出租车一般是银色的,有顶灯,车身喷有电召号码,不要弄错。” 日本有前辈给后辈回家出租车车费的习惯,一万韩元也就一千日元,不算多,这些成员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最后发到宫胁咲良的时候,她接过纸币,甜甜地笑着大喊一声,“林桑优しい。”引得其他成员也都笑着齐声喊“林桑优しい”。只有堀未央奈默不作声,卫藤美彩掩嘴微笑。 林真秀笑着摆摆手,然后让成员们分组。有了刚才的“优しい”,这些成员都想和他一组,争执不下,他只好亲自分组,将卫藤美彩——年上大姐姐可以帮着照顾年下成员、堀未央奈——谁都不关照也要关照她、宫胁咲良——他看这个和堀未央奈长得相似且懂事的小姑娘很顺眼,以及松井爱莉——这个是随便挑的,和自己放在一组内。 这些姑娘想要逛的明洞类似于东京的新宿,一个以明洞大街为核心的时尚购物商圈,大街两侧是大型百货公司或高级品牌专卖店,与大街相交的弄堂街巷内是中档化妆品店、服装店和美食店。 这群除了卫藤美彩外都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到了这种地方就像是老鼠进了米缸,兴奋得叽叽喳喳,话说个不停,在化妆品店、服装店中穿梭,不时讨论好不好,商量该不该买。这时候完全没想到对方是中午才见第一面的陌生人,连脸上一直很严肃的堀未央奈这时也绷不住了,和松井爱莉肩并肩一个个看过来,看到喜欢的就低声讨论——两人都发现对方曾参加过《那朵花》的试戏,有了这个交集点,很自然就搭上了话。倒是卫藤美彩或许是因为年纪比她们大不少,人更加稳重一点,逛街的过程中没有显示出多大的兴趣,让林真秀稍微有点意外。 从乐天百货免税店一直逛到新世界百货免税店,这一路上,朴誉恩在最前面当导游,村上骏在中间看着人,免得走偏。林真秀落在最后,时刻注意是否有人掉队。在店里的时候,朴誉恩和林真秀分别给两组人当翻译,村上骏和卫藤美彩负责提醒不要太专心致志了,当心走散。 等明洞大街上几家重要的免税百货店逛完,女团成员开始钻两侧弄堂里的品牌店和保税店,这里的商品价格更适合这些收入还不高的小偶像。 七月初的首尔夜间气温有二十七八度,一开始在有空调的大型百货店中穿梭,因为是赴宴,穿着一身西服正装的林真秀还没感觉异常,等钻弄堂的时候就开始体会到夏天的威力,没两步就开始出汗,走了一会儿后不得不脱下西装上衣,随意地挂在前臂上。又过了一会儿摘下领带,随手搭在上衣上。 和林真秀一起落在最后,和他差不多并肩的卫藤美彩见到了,轻轻将领带拿了过来,小心叠好,塞进西装上衣的口袋中,然后又将西装上衣拿了过来,细心对折好,挂在自己前臂上,笑着对林真秀说:“陪着我们走也辛苦了,我来帮林桑拿吧。” 她这时候的笑容非常温婉,而她体贴的举动,与那些盯着化妆品、时尚服装、新奇的小玩意,根本就没注意到林真秀额头冒汗的小女生相比,又显现出成熟女性的魅力。 被人关心的滋味总是很甜美的,林真秀先是想要拿回自己的西装上衣,但卫藤美彩像是夏日微风中的荷叶那样,将上衣藏到身后,轻轻摇摆着身体躲避,也不说话,就对着他微笑。林真秀也不好用强,索性享受起这份关怀。这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与这盛夏的空气那样不断升温,彼此身体的间距也在不断缩小。 钻了几个弄堂后,这群小女生看到一家沿街美妆店中挂着私人定制粉底的招牌,听朴誉恩说店内有智能粉底机器人,可以根据肤色测试结果十分钟调配出符合个人肤色的定制粉底,她们全都有了兴趣,也不再逛了,一个个排队等待测试。 跟着已经逛了一个多小时的林真秀就趁机让自己休息下,走到马路对面一家露天咖啡馆这里。 “一杯冰拿铁。”他对店员说,然后转头问跟着过来的卫藤美彩,“卫藤桑想点什么?” 卫藤美彩摇摇头。 “怕睡不着?” 卫藤美彩点点头。 “那来杯冰柠檬茶吧。” 林真秀点了单,付了钱,和卫藤美彩找了个正对美妆店的座位坐了下来。 咖啡和柠檬茶很快送到,林真秀将服务生不明就里,放在自己面前的柠檬茶推到卫藤美彩这里,视线中出现自己的西装上衣,这时正整齐地叠放在她的腿上,有些不好意思,也怕她被热到,说了一声“还是给我吧”,伸手就去拿。 然而,上衣还没拿到,他的手却先被卫藤美彩抓住,并很快像是他第一次参加握手会那样,手掌心贴上了掌心,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与他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口嫌体正直绝对是对林真秀这时心理最合适的评价,明知道彼此只能算比较熟悉的陌生人,但这种来自适龄异性的温柔、亲密,让他这个从小到大就被迫与同龄女性绝缘的人感到无比贪恋,好一会儿才克制住自己的心旌摇摇,带着一点留恋,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卫藤美彩也没有抓住不放,柔顺地松开,脸上还是那副不变的温婉笑容,看着林真秀不说话,看得心里还在念叨罪过的他脸都有些红了。还好盛夏时节,脸本就容易因为热而发红,他之前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正是出汗的时候,在路灯厚重的黄色光照下倒也不明显。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林真秀主动打破僵局。 “卫藤桑怎么不去试试粉底?我看你今晚就没怎么逛过,是不感兴趣吗?” “倒也不是。”卫藤美悠悠然地答道:“说不定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林真秀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是说这次来韩国的成员会被派去参加日韩联合选秀?这真的是谣言。” 卫藤美彩摇头,捏着吸管慢慢搅拌眼前的冰柠檬茶,“就算是谣言,也未必不会成真啊。” 林真秀有些诧异,刚肌肤相亲了下,这时总不能漠不关心,显得自己冷血,于是追问:“怎么回事?就算真有联合选秀这件事,也是自愿报名,运营难道还会强迫你?” “我一个三排成员,选拔边缘,如果不听运营的话,就算坚持不参加联合选秀,结局也差不多吧。”卫藤美彩轻轻地说,“回到under,没有外务,上不了自家番组,除了每年几次演唱会外露不了脸,拿着基础工资,最多过三五年,悄无声息地毕业。” 这话让林真秀想起五月对握手会的统计分析。 那时他统计前一单个别握手会全部完切成员进入下一单选拔概率时,发现从第6单握手到第11单选拔,唯一概率没到100%的那次就是因为卫藤美彩没进选拔导致。 这时想起,他不免猜测,难道运营不待见她? 而后,卫藤美彩个别握手会的部数越开越多,但选拔位置始终处于第三排,待遇明显不如另一个相似的成员深川麻衣,似乎也证明了这点。 “运营对你有成见吗?”他问道。 “谈不上成见,怎么说第7单还是让我进了选拔,第9单到现在也都是选拔,说起来还要感谢运营,毕竟我的经纪约还在sma,能给我这么多选拔,想必也承担不少压力吧。” 卫藤美彩没有发泄抱怨,而是表达出体谅和豁达,让林真秀对她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几分,又想到她答应过做自己在乃木坂46中的触角,就决定给她一个承诺。 “要是运营要求你去,你就告诉我。” 虽然没说告诉之后会怎么做,但这个态度已经很明确——他会出手帮她。 “如果我不想去,”卫藤美彩凝视着林真秀,悄声问:“那么林桑打算怎样安排我呢?” 明知道这个“安排”是指工作方面,但她的语气、神态怎么都容易让人往歪里想,让林真秀觉得身边的空气又热了一点,甚至感到有点窒息。 “韩国是一个很小的市场,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不会将日本偶像海外推广的重心放在这里。” 因为估计自己的计划很早就被松村沙友理报告给乃木坂46的运营委员会,林真秀不介意向卫藤美彩透露一些计划中的事。 “中国,尤其是上海和周边的长三角地区才是重中之重。除了中国的网络渠道推广外,初期的小剧场公演也是一个关键的点。乃木坂46如果愿意配合外务省的话,就应当分出一个中国分队、中国军团来。我觉得以卫藤桑的实力和成熟,如果愿意的话,队长这个职务非你莫属。” 乃木坂46是有分队的,比如乃木团,而这时的中国虽然在多数日本人眼中还很落后,但上海绝对是一个例外,所以有个中国分队很合理。至于队长,虽然不像center那样聚焦在水银灯下,但关注度绝对有保障,就像是樱井玲香,没人会觉得她可能掉选拔。 所以,卫藤美彩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因此在路灯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璀璨得让林真秀有些目眩神迷。 “真的吗?”她清亮而又娇柔的声音很容易勾起人的保护欲,勾出林真秀第二个承诺。 “如果做不到的话,我想办法给你找几个电影的角色,我想今野桑不会将一个团队中难得的女优放在under里吧。” “指切吗?”没想到自己轻而易举得到进藤一雄提醒的事,卫藤美彩有些兴奋,伸出手,握成拳的手只伸出小手指,对着林真秀轻轻晃动。 这种成熟女性偶尔流露出的儿童气息别有情趣,林真秀于是含笑伸出自己的小指,和卫藤美彩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嘘ついたら针千本饮(说谎的话就要吞下一千根针)。”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轻声说着。 当声音消散在空气中时,卫藤美彩松开手指,张开手掌,将林真秀还握成拳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中。 “不要握手券哦。” 街对面,堀未央奈透过玻璃门死死地盯着这两人,一个月前握手会那幕场景似乎又重现在她的眼前。此时她的心中再一次充满着悲伤、愤怒和忧心。 第五十一章 关于明年的约定 从明洞回到酒店,林真秀看着女团成员们回房间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过道上打开衣橱,他拿出一个衣架,将进了酒店后才从卫藤美彩这里拿回来的西装上衣放上去,在准备挂起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将上衣放到自己鼻子前,轻轻嗅了一下,似乎能闻到点花香,也不知道是真的染上了,还是自己在想当然,这让他有些惭愧,暗骂自己是在发春。 林真秀克制住心情的浮动,先是洗了把脸,然后准备洗澡休息。这时门铃响起,让他有些奇怪,心想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找?而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卫藤美彩的身影,这种遐想让他有些热血沸腾,气息都为之急促了不少,三步两步走到门口,直接打开门,然后看到门外站着的不是卫藤美彩,而是堀未央奈。 不得不说,此刻的堀未央奈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脸是青春无比的瓜子脸,皮肤不仅白嫩,还有些湿漉漉,像是刚洗过脸,完全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写实,透明感极强。 她上身是一件纯白纺绸女士无袖上衣,不仅隐约可见里面的打底小吊带,而且鸡心领的两侧还露出一点点锁骨,极纯的同时又隐喻着一点点欲。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a字型短裤,露出一双白大腿,在红色细跟凉鞋的衬托下显得非常修长。 林真秀的视线从堀未央奈的头顶穿过,环视了下外面的走廊,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唯恐瓜田李下,就没让她进来,而是低声问:“有事找我?” 堀未央奈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向房间内走,眼看要撞上林真秀也不停下脚步,逼得后者只能侧身让开。 人都进来了,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先把房门关上,转身正要问是怎么回事,结果吓了一跳——堀未央奈站在过道上,双手笔直地伸出来,递到他的面前。 林真秀满脑子的不解,用眼神问:“这是做什么?” 堀未央奈没有说话,而是上前一步,抓住林真秀的手,手指稍微错开一点,滑进男人的指间,十指相扣后,指尖紧紧扣住对方的手背,掌心紧贴不放,而她那双大得可怕的二次元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我也可以,随时随地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她低声说,声音、语气柔弱得让人心疼。 与那天握手会电话中一模一样的话让林真秀立刻意识到,自己与卫藤美彩在咖啡馆勾小指的那一幕被她看到了,又一次出现了危机感爆发后的应激反应。但和上次不同的是,今天她既没提到二期生,也没有质问的意思,反是显得卑微而可怜,这让他越发感到怜惜。 “我和卫藤没有什么,别胡思乱想。” 说着,他稍微挣扎下手,但对方扣得很紧,挣不开,只好先不管了。 “和美彩前辈没有关系。”堀未央奈的声音越来越轻,头也慢慢低了下来,“是我……想不再叫你林了,而是叫你真秀。”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林真秀蒙了。 这是告白吗? 如果说他和卫藤美彩那点暧昧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成年人之间的荷尔蒙冲动,那么堀未央奈的这句话让他想起的是人生中已经缺失,而且不可能再弥补的那份青春期未成年少男、少女之间的纯爱。 因为这句话,中学、大学时代的许多瞬间在林真秀的脑海中如走马灯一样穿梭,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十几岁时,身处的也不是酒店的房间内,而是樱花树下的缤纷落英之中,眼前的少女也不是小偶像,而是穿着校服的同级生。 此时十八岁零九个月的堀未央奈,无论从年龄上说,还是从长发换成短发后的青春、透明感来看,与校园中告白后含羞期待回应的高中女生没有任何区别,这种形象上的完全重叠,让林真秀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 “堀,”他用自己人生中最温柔的声音回应,“你不要担心,我答应会帮助你,就一定会帮助你,也不会和你提出任何要求。不要因为卫藤桑,因为今天,或者因为上次握手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不是,不是。”堀未央奈急忙忙否认,又上前一步,抬起头,急促的呼吸让林真秀感觉到她的慌乱,“林,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是今天美彩前辈让我确定自己的心而已。” 她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林真秀,眼神无比坚定,而林真秀内心深处的那份被压制下的,渴望弥补遗憾的愿望击碎了重重封印,在他的心中肆虐,让他有着一口答应的冲动,让他觉得自己有点支持不住了。 堀未央奈的相貌是林真秀很喜欢的那一种,她坚强的性格也让他有同类的亲近感,如果是在校园中,如果是他十几岁的时候,如果是没有任何顾虑的情况下,即便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会答应,然后用自己的真情去经营这份感情。然而这些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已经成熟的他还是拒绝了告白。 “堀,你只是一时受到了刺激,回去吧,睡一觉后,明天就会平静下来了。放心,我不会介意的,还会和以前一样,我答应你。” “林,你觉得你对女性没有吸引力吗?你以为美彩前辈只是在和你虚与委蛇吗?你以为我是受了刺激后的一时冲动吗?” 堀未央奈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对着他说,“你的认真,你的严谨,你的能力,你自律,你的地位,还有你今天表现出的优しい,喜欢你难道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吗?反而是我,现在在害怕,害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害怕被你拒绝。” 偶像宅眼中的偶像是完美的,但多数偶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尤其是和林真秀这个精英官僚放在一起比,她们会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他之间在学识、能力、社会地位之间的悬殊差距。艺能界中,或许大物女优、知名女主播能配得上他,但女偶像肯定不是其中之一,即便是鼎盛时期的akb48,她们的不动ace也配不上。所以,这话很诚恳,提醒了林真秀,他不用多想,如果他答应,该喜出望外的该是告白的人。 然而,这不是林真秀想要的。他觉得自己的能力足够强,足够为自己未来的妻子和家庭遮风避雨,同时,他也缺爱,想要弥补少年时的缺失。因此,他不需要强强联合型的婚姻,也不想娶回来一个保姆,他只想要一个有道德的婚姻,并建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因为这个原因,他不会答应明显像是受到刺激的堀未央奈突如其来的告白。 “堀,你是偶像,不可以恋爱的。”他找了个理由,想要不伤害她感情的同时,结束这次荒唐的告白,然而紧接着的回答让他感到意外。 “我可以毕业。”她毫不犹豫地说。 “你不想做偶像了,不想拉着同期前进了?”他感到疑惑。 “想,但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林真秀沉默了,他不是很相信。从认识以来,堀未央奈关于二期生的执念给他很深的印象,也正是这份执念才打动了他。所以,他更加觉得堀未央奈今天不过是冲动罢了,过几天就会后悔,自己要是答应,彼此间的关系就会被毁掉。 他很珍惜这份关系和其中包含的感情,所以再一次婉拒。 “你就算不做偶像了,还是有未成年的问题。我和你差了八岁,而且我还是公务员,和一个未成年人交往的话,舆论会有非议的。” “只是八岁而已,”堀未央奈的二次元大眼睛变得晶莹水润,“高桥乔治桑比三船美佳桑大二十四岁,结婚时三船美佳桑才十六岁。市村正亲桑比筱原凉子桑也大二十四岁,还有藤本敏史桑比木下优树菜桑大十七岁,hiro桑比上户彩桑大十六岁。他们不都在一起了吗?” 林真秀这一瞬间都有了吐槽的欲望,这是查了多少对年龄差距大的艺能界夫妻才找出来这些极端的案例啊,但他还是被感动了。毕竟,会去查说明真的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让他的疑虑消除不少。 “我是公务员,道德要求更高,和艺人不能比。”他指出堀未央奈举的例子不能适用的原因,让她心一沉后,又给了她一丝希望——林真秀不愿她因此难过,更不愿她因主动告白还被拒绝而背上耻辱、丢脸的包袱。 “我因为背负着一些事,现在不能和人交往,不止是你,就算是卫藤桑也是一样。等明年,也许能把背负的事卸下来,那时你也成年了,到时候再说好吗?” “明年吗?我可以等,那你一定会等我吗?”堀未央奈楚楚可怜地望着林真秀,语气中带着期盼,一副想要得到肯定回答的模样。 “明年下半年,我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林真秀许诺,虽然这个许诺并不是一张必然会兑付的期票,但已经很有诚意了。 堀未央奈慢慢松开手,肌肤相亲的快感也逐渐离林真秀而去,让他竟然生出一点点不舍。 然后,她握拳,伸出小指,“指切!” 连这个也要和卫藤美彩较量吗?林真秀差点笑出来,眼前这个少女真是精灵古怪,惹人怜爱啊。 他眼角都带着笑意,伸手和她拉钩,一起说起了誓词:“嘘ついたら针千本饮。” 说完之后,两人的手指松开,还在他遗憾眼前的少女没有像卫藤美彩那样会钓时,堀未央奈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脸紧贴着他的胸膛,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温香软玉抱满怀。 “美彩前辈没有这样吧,我比她先了。” 少女的娇嗔让林真秀有些陶醉,也非常尴尬——第一次被投怀送抱,又是夏日衣衫单薄,免得吓到少女,免得让自己失去理智。 “以后想要握手,来找我;想要抱,来找我;想要什么……都来找我。别找美彩前辈了,好吗?”像是吴侬软语一样的轻声细语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极尽克制,才将她轻轻推开。 “堀,别这样挑逗了,等明年吧。”林真秀看着她,认真地说,然后居然生出明年快点到来的期盼。 堀未央奈的眉眼间尽是笑意,低下头,又用力点点头,“明年,我等你,你也要等我。” “我答应的,一定会做到。”他再次承诺。 哄好了堀未央奈,林真秀目视着她一蹦一跳地回自己的房间,环视下走廊,确认没有人经过后,放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冷水澡和整夜的胡思乱想和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早,林真秀带着黑眼圈和浓浓的倦意起床,洗脸刷牙后到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饭。一进餐厅就看到卫藤美彩坐在正对着餐厅门口的窗边位置向他摇手示意。 林真秀遥遥地回应了下,快速挑了几样食物后端着盘子坐到卫藤美彩对面,看到她面前只有一杯咖啡,随口问了一声,“吃完了?” “嗯。”卫藤美彩轻声回答。 虽然多数人吃完就会回房间,但也有人会再坐一会儿,看看窗外的风景,卫藤美彩的举动并不稀奇,林真秀也就没在意,这时想到一件事,一边剥白煮蛋的蛋壳,一边低声对卫藤美彩说:“这次来的女团成员中,你最年上,有些话你出面说比较好。” “昨晚,我看到村上和好几个成员交换了联系方式,你找个机会提醒她们。” 在对面投来的疑惑眼神中,他停顿了下,像是在考虑怎么措辞更加合适,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le mensonge donne des fleurs mais pas de fruits(法语:谎言只开花不结果)。” “林桑!”卫藤美彩娇嗔着。 “哈哈。”林真秀想要委婉,却忘记了对面是一个绝大多数学历为高中的偶像,连忙道歉。 道歉后,他诚恳地说:“你听了可能会不太高兴,但我也只是实话实说。村上是庆大毕业,国家公务员考试综合职录取,一朵高岭の花,与偶像之间是月とすっぽん(天壤之别),或许隣の花は赤い(家花不如野花香),但终究是朝顔の花一时(昙花一现)。” 卫藤美彩听懂了,垂下头,搅拌了会儿眼前的咖啡,忽然问:“那林桑你呢,也觉得和偶像是月とすっぽん,所以终究朝顔の花一时?” 林真秀想了下,笑着说:“我很缺爱,所以我觉得《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那句话说得很好,if that thy bent of love be honourable(如果爱情的目的不在于婚姻,那么它就不是光明正大的)。” “林桑!”卫藤美彩又一次娇嗔了。 林真秀只好再次诚恳道歉,觉得自己大概是昨晚连着被两个女性挑逗,太过亢奋才会这样冒失,心里检讨了下后才继续说道:“这句话在海对面有个很有趣的翻译,叫做‘すべての结婚の目的は、爱をいじめているためではな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深以为然。” 卫藤美彩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搅拌着咖啡,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所以,林桑会和堀结婚?” “嗯?”林真秀放下手中正在夹食物的筷子,不动声色地发出疑问。 虽然这个问题很出其不意,但一个有着五年官僚经验的人怎么会被打个措手不及,让人看出破绽。 “别忘了,我和堀一个房间。”卫藤美彩的脸上露出让人不明所以的笑容。 她和堀未央奈是一个组合,分房间的时候自然分在了一起。 “昨晚从明洞回来,她才进房间,洗了把脸后就出门。想问她去哪里,她说出去看汉江。但没几分钟就回来了,这点时间连江边都走不到。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遮不住,和之前一整天的严肃完全不同。” 她凝视着林真秀,“这里是韩国,她谁都不认识,才几分钟,酒店大概都没出去。难道她去的是那些会社代表的房间?还是说林桑刚才说的话只是说给我听听而已?” “还有,我求林桑带大家去明洞,林桑不答应。堀一开口,林桑就帮着找会社代表请他们同意,还对着大家这样优しい。”她幽幽地说,“虽然我学习不好,可我并不笨,再看不出来,我就是个傻女人了。” 虽然一开始被堀未央奈口中的“白石桑”和印象中经纪人透露的消息误导,但这么多痕迹在眼前,她终究察觉到了真相。 林真秀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明白了,卫藤美彩吃完早饭还坐在这里可能就是在等着和他说这件事,于是,没怎么思考就坦然承认。 “我和堀之前就认识,但关系并不如你想的那样。你们两个人的发展完全是两个方向,你也不用担心对你会产生什么影响。” 林真秀不担心这种承认会带来什么意外:一来,安排成员参加这次韩国之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建立起他和堀未央奈之间的公开联系,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在帮助她,支持她;二来,他昨天已经给卫藤美彩许下两个承诺,只要对方不是笨蛋就应该知道她最合适的做法是保持沉默。所以,在他看来,与其现在否认,以后被注意到,揭穿谎言,不如承认反而显得他的坦荡,帮助保持与“触角”的良好合作关系。 然而,卫藤美彩没有跟着他的话走,而是提出一个灵魂的质问。 “林桑,是不是主动的女人会让你觉得都是别有用心,只有堀这样看起来单纯、透明,无害、被动的小女生,才会让你生出交往的念头?” 这话有些诛心,让林真秀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或许要被这句话榨出来了。 ilwxs.com 第五十二章 官僚对偶像的哄 其实,卫藤美彩的质问林真秀大可不予理会。 一来,他从没有主动过,也没暗示过;二来,从趋利避害的本性来说,对方主动意味着己方不可控,不可控意味着风险,回避风险无可指责。 然而,林真秀不是享受了那份暧昧,并乐在其中了吗? 对于一个从高中时期就不断阅读中国现代革命理论,并深受那个党的清教徒式生活作风影响的他而言,之前还能装糊涂,当卫藤美彩把这件事挑破了后,就不能不谴责自己放纵并对她心生愧疚了。 “卫藤桑,请允许我解释下。” 公务员的天然技能——托词狡辩,下意识地发动了。 他字斟句酌地说:“首先,我没有和堀交往,到现在也没有这方面的计划。堀她还是个未成年人,她的所思所想未必就是你认为的那样。” 这是真的,而且,他虽然和堀未央奈约定明年考虑,但时间还没到呢,何况答应的也是考虑而不是承诺。 “其次,别有用心这个词太重了。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对于恶来说,应该论迹不论心,否则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好人了。我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而且我也不觉得从认识到现在,卫藤桑有什么可以让我觉得别有用心的地方。” 这是假的,卫藤美彩什么用意,他当然心知肚明,但一来学过屠龙术的人天然支持女权,不认为有些事只能男性放火,不能女性点灯;二来,对方都近乎摊牌了,不这么说就等着翻脸吧。他有些舍不得,也有点不忍心。 “所以,应该是彼此了解比较少而产生了一些误解。” 从这句开始,他为自己的“小”进行了辩解。 “乔治·索罗斯在他的《fallibility,reflexivity,and the human uncertainty principle》中提到过,reflexivity是人类本身重要的特性之一,即意识会反作用于事物本身,从而产生叠加循环,因为可错性的影响,也就是先入为主的认知造成行为上的改变,又最终反过来加强了错误的认知,导致事物发展越来越向偏离轨道的方向前进。” 接着,他开始哄卫藤美彩了。 “就如刚才我引用了法语谚语和莎士比亚的名言,完全是因为在卫藤桑这样有魅力的女性面前,和其他任何一个男性一样,有了像雄孔雀在雌孔雀面前开屏炫耀自己的冲动。或许就令卫藤桑产生我这人喜欢卖弄,忽视你感受的不好印象,进而提出这个质问。因为这个质问涉及到了我的品德,我又不得不想尽办法解释,引用权威人士的理论来增强说服力,反而进一步使得卫藤桑的不好印象加重。” 最后他用恭维结束了自己的辩解。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卫藤桑的魅力太强,让每一个接触到的你男人都难以自持,生不出自信啊。” 精英官僚的低姿态让卫藤美彩的虚荣心得到很大满足,林真秀的甜言蜜语也安抚住了她的情绪。使一直主动却没感觉到有积极回应产生的焦躁,以及因堀未央奈昨晚回房间时的笑容而生出的担忧,被化解了许多。她的心情好转,不吝于给出一个魅惑力十足的微笑,并发出娇嗔。 “林桑不愧是精英官僚,不仅会应付国民,还很会哄女人。” “怎么叫做哄呢?”林真秀发动公务员的又一个技能——转移视线,“你看我带了什么过来?” 他从上衣内袋中取出一个男士长款钱包,抽出两张卫藤美彩6月7日横滨个别握手会的握手券,推到她的面前——就是和5月24日那场一起买了,但后来去了斋藤飞鸟的队列就没有用上,最后在展馆小会议室中享受到握手服务后,答应“补”的那两张。 所谓的“补”,两人心知肚明是一种男女间的情趣,但因为考虑到韩国之行会见到卫藤美彩,为了表示自己记住这件事,用来证明很重视对方,林真秀就带上了这两张握手券。 至于为什么正好这时在身上,纯粹是因为他有强迫症,纸制品能不折就不折,能保持平整就保持平整,握手券的长度放长款钱包中正合适,而钱包当然是随身携带的。 然而对女性而言,自己关注的男性将与自己有关的物品贴身保存,像是一杯醇酒那样让人沉醉。卫藤美彩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撩到了,感觉脸都有点发热,但因为守在餐厅等待林真秀到来之前估计自己大概率要放弃了,当遇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应时,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匆忙之间,只能用矜持来表达她的气还没有消的态度。 “这不过是补之前的。” “那这两张可以吗?”林真秀像变魔术一样,从钱包中取出两张第11单的全握券推了过去。 在投过来的疑惑眼神中,他解释了下,“第11单个握结束了,第12单的通常盘要22日才发货,正好在cd店看到还有第11单的初回限定版,就买了两张。” 卫藤美彩掩着嘴,不让林真秀看到自己在咬着嘴唇,一副忍住笑的样子,手指点着那两张全握券,无意识地滑动着。等过了一会儿,心情稍微平复了点,娇嗔地对林真秀说:“今天心情不好,而且全握会早就结束了,没有握手服务,聊天服务要吗?” 他立刻点头,而她也开始陷入了回忆。 “我是民风朴实、性格直爽的九州大分人,和村山前首相是同乡,家里有父母、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从小到大都享受着亲情的温暖和兄弟的羁绊。小时候的我,男孩气十足,不喜欢美少女战士,喜欢游戏王和奥特曼,和哥哥、哥哥的朋友成日在外奔跑嬉闹,然后哈哈大笑结束快乐的一天。” “四岁时,我的脚踝上长了一个肿瘤,在切片检查结果出来之前,爸爸、妈妈、哥哥都担心得难以入眠,让我以为自己会死。还好后来确认是良性肿瘤,做了手术切除,但代价就是整整两年坐在轮椅上,和自由奔跑的日子告别。因为这件事,我对自己说,我要更加热爱未来的生活和家人。” “2011年的时候,我签了sma,得到了讲谈社miss magazine大赏,后来sma让我转去乃木坂46,可到2012年正式出道时,我却已经是个大龄偶像。卖萌,年龄嫌大;色气,年龄嫌小。背着大赏的光环,却连着六单无缘选拔。杂志说我是史上最强under,实际是在戳我的伤疤。整整二十六个月后,才出现在第七单中,那时候我已经二十岁了。” “就算现在一直在选拔,也是常年第三排。年上组有御三家、麦麦、高山、队长她们,年下有生田、小南、堀,一个个既是队友也是竞争对手,在乃木坂46的这几年,有甜蜜也有苦涩,而从头至尾都有是波折和矛盾。” “许多男人都不喜欢女人主动,因为这会让他们觉得难以控制,可除了家之外,哪里不是荆棘密布的暗沼呢?不主动就只能和时光命运互相折磨。所以,我能不主动吗?” 卫藤美彩凝视着林真秀,“林桑,你是人人仰望的精英官僚,见识与能力都比我们偶像高许多,你也觉得只有男人可以主动,女人不可以主动吗?” 要不是自己算是“当事人”,无法保持绝对的客观、中立、冷静,林真秀一定会为卫藤美彩这有条有理,每一段都有暗示的话喝彩。 第一段说的是她自己的出身背景和家庭背景,暗示作为九州人和男孩子气十足的她没那么多心机,而且因为在幸福的家庭中出生长大,所以很注重感情。 甚至这段话中提到前首相村山富市也可能是有意的——这位是前社会党委员长,左翼人士,而林真秀出身东京所有大学中政治倾向最左,常年不升国旗的东外大,他本人大概率也是左翼,因此从政治角度求得共情。 第二段用很小年纪就得了重病以及两年不能下地来引发听者的同情,将“别有用心”的“用心”指向“我要更加热爱未来的生活和家人”这种积极、正面、阳光的人生态度。 第三段、第四段同样是在博取同情,但重点转向自己为什么必须“主动”,强调“不得已”。 第五段将“主动”和男女平等连在一起,将自己置于政治正确的一方,为自己的“用心”洗白。 最后在第六段用一句恭维把林真秀架起来,让他不能不承认女性也有“主动”的权力,同时用“人人仰望”来证明她的“别有用心”出自仰慕,彼此间悬殊的身份可以保证她会用真心来对待未来。 林真秀不由得将这些话和昨晚堀未央奈的告白做了对比,确认后者的水平也就是直球撩人的级别,完全不能和前者相比。 不过,很多事情不是可以放在天平上比较的。 后者那种从心中发出的,不带任何雕饰的告白,带有炽热的感情色彩,与他没能经历但渴望得到弥补的校园初恋是那样相似,不用任何技巧,已经让他碾转反侧,难以自己。 然而如果基于理智来考虑,就能发现前者看似平淡,看起来包含功利色彩,但如果是另一半是卫藤美彩的话,却更有可能举案齐眉,走完一生,而且生活中一定会有许多乐趣。 如果打比方的话,前者就是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后者就是火,燃烧的时候绽放光与热,绚烂夺目,灼烧人心,但之后的结局是彻底熄灭,还是转为暗火等候复生,谁都不知道。 好吧,不用那样文艺了,林真秀就是一个贱人,缺爱无非是借口,实际就是既想享受来自堀未央奈的像是初恋的那份炽热,又舍不得来自卫藤美彩的像是默契小夫妻般的温馨和情趣,尤其是昨晚她与那些未成年小女生相比体现出的成熟、体贴,更是让他回味再三。 反正要到明年下半年才能做决定,他安慰自己,让良心先回避下,发动公务员的绝招——拖延。 “卫藤,”林真秀都没征得同意就自顾自省略了“桑”,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想要亲近她的愿望。 “很多时候,误会来自于不理解,矛盾来自于不沟通,即便是争论也比冷漠更好。所以,我觉得刚才的交流对我或许还有你都弥足珍贵。纪伯伦·哈利勒·纪伯伦说过,一场争论可能是两个心灵之间的捷径。你看,今天我们不是更加了解了对方吗?” 接着,他又熟练地祭起公务员的番天印,啪的一声盖下来,绘出一块大饼。 “你和我都很年轻,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互相了解。或许明年就能发现,原来我们气质上互相倾慕,心灵上互相沟通,世界观上互相合拍,事业上目标一致。人生能找到这样一个朋友,不是件很幸运的事吗,不是值得尝试的吗?” “朋友吗?”卫藤美彩低声重复了一句。 她对这个承诺一点都不满意,而且林真秀在握手撩拨后表现出的稚嫩与没有握手时表现出的老练之间的反差也让她感到难以判断,难以把握。等明年是没关系,但明年是否就能得到她期待的答案呢?为了明年,是不是还要追加赌注呢?她一时无法决断。 林真秀能猜得出她在犹豫什么,恰好此时,他看到今野义雄出现在餐厅门口,心中一动,挥手遥遥示意。 今野义雄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当看到两人面对面坐着时明显一愣,随即点点头,取了个餐盘胡乱放了几样食物走过来坐下,然后立刻注意到餐桌上一个人面前是一杯咖啡,一个人面前是摆着食物的餐盘,悄悄稍微松了口气——这明显是一个已经吃完,一个刚到没多久,不是约好共进早餐,看来还没有什么超出掌握的事发生。 打了个招呼后,今野义雄装作很随意地问:“林桑和卫藤聊什么呢?” 林真秀发动了公务员必备的特技——睁眼说瞎话。 “正聊这次观摩的事呢,卫藤桑真是个谦虚好学的人,刚才还问我成员应该观察什么,学习什么,她该做些什么。” “哦,那林桑怎么回答的?”今野义雄看了卫藤美彩一眼,看得对方低下头,心里责怪林真秀信口开河。 “我说成员的视角和运营者的视角是截然不同的,而偶像非常依赖个人特质,所以在运营者从项目角度去了解起源、经过、结果,观察组成结构、影响因素、需要资源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情况时,成员可以观察人的反应与变化,哪些她们乐于接受,哪些她们需要得到解释,怎样更好表现自己,怎样根据规则加强弱项。这样全方位了解,才能共同将项目做得完美。” 林真秀又将视线转向卫藤美彩,“卫藤桑听得很认真,还问了不少很有针对性的问题,让我都觉得有所借鉴。” 然后,他将视线转回今野义雄这里,“今野桑有个好员工啊,而且昨晚在明洞的时候,看得出卫藤桑很照顾其他成员。可惜这次观摩后,就算联合选秀立项,每家事务所也只会出几个不是top的成员,否则卫藤桑这样的队长之材,我肯定要代表外务省邀请她加入,现在只能期待以后还有类似机会了。” 说着,林真秀笑了起来,“不过像卫藤桑这样三排也能30部百分百完切的优秀人才,今野桑大概不舍得割爱吧,想想说不定以后我还会为此头痛呢。” 这番话听起来婉转,但对公务员而言其实已经是非常露骨的表态了,几乎毫不遮掩地在支持卫藤美彩,甚至还提出了具体要求——以后类似机会,其实在场三个人都知道就是指在中国市场开拓的项目中,让卫藤美彩当队长。为此他不惜用“为此头痛”暗示会给出更好的条件,顺带还替她抱怨了下明明握手表现非常好,却只有三排站位的不对等待遇。 这种支持力度,让今野义雄一瞬间都生出“她是不是昨晚去林真秀的房间了”这个念头,而卫藤美彩也吃惊得抬起了头,震惊昨晚才得到的许诺,今早就看到了落实。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觉得林真秀刚才不是在甜言蜜语哄她,而是出自真心实意地爱慕她,否则怎么会这样不遗余力地帮她? 今野义雄回过神来,笑着说:“林桑的夸奖,连我这做运营的都与有荣焉,以后还要请林桑多多关照卫藤了,至于三排嘛……” 他装作无意识地瞥了卫藤美彩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立刻轻声说:“堀年纪小比较贪睡,我出来的时候看她还没醒来,得先回去看下她起来没有,免得等会儿出发时迟到。请容我我先告辞了,林桑和今野桑慢慢聊。” 说着,她很自然地将她面前的四张握手券收起来,在今野义雄盯着握手券的目光中,站起身行了一度鞠躬立礼后优雅地走了。 “站位的问题不能仅靠握手会表现来决定,就如生驹的握手会表现一直不好,但她在媒体节目中的表现力相当不错,而且养成偶像中,秋元康桑的原石理论已经形成一个品牌,能为组合带来关注度。”收回视线后,今野义雄斟酌了一会儿后开了口。 “当然,从运营角度来说,握手会是营收的核心,从第6单开始,我也尽可能争取成员的站位能与握手会的表现对应,也愿意给成员这个机会。像是卫藤,第五单开18部只完切了1部,但当第六单开26部完切7部时,我就坚持让她进入第七单选拔,给她一个机会。所幸她很争气,第七单开26部完切26部,可以让我坚持继续给她选拔待遇。只是目前乃木坂46的运营体制还是以制作人为核心,没有合适的理由和外界的激励反馈也不容易改变这点,有什么偏差的地方还要请林桑见谅。不过,我也无比期待能以这次观摩为契机,通过与外务省的合作进一步改善这方面的做法。” 正如今野义雄能理解林真秀在说什么一样,林真秀也理解这长长一段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卫藤算是我的人,她在三排是因为我人单势孤,拗不过秋元康的大腿,如果大家能合作,一起用劲,那么你想让卫藤进第一排,那也好商量。 他就是通过这段话试探双方结盟的可能性了,但林真秀发蠢才会介入运营的内部争斗,反正无论谁上台都要都要拿资源或支持才能换来关照卫藤美彩,和谁交易不是交易? 再实际点考虑,今野义雄是乃木坂46运营委员会委员长没错,但外有秋元康这个制作人当太上皇——秋元康的个人记录片中有一段他因为不满乃木坂46第四单under曲《春のメロディー(春天的旋律)》mv,毫不客气地批评今野义雄的影像流传在外;内也有索尼音乐娱乐这个干妈打算下山摘桃子——林真秀因计划获得新美润的初步认可,以外务省的名义申请了文化厅协助,定期得到乃木坂46的舆情报告,发现今年以来相关报道中索尼音乐娱乐身影出现的比例不断上升,证明索尼正在加大控制力度。 因此,他的权力或许未来会被压缩,在局势不分明的情况下贸然表态,站在一个可能的失败者一方,林真秀虽然不怕,但也不想给自己平添阻力。 “今野桑说的有理,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看来卫藤桑还需要多一些媒体工作弥补短板才行,也不知道一部国民电影行不行。”他装傻充楞,最后打了个哈哈,“不过这也轮不到我管了。” 今野义雄眼皮一跳,如果卫藤美彩真能有一部国民电影傍身,那么无论他、秋元康、索尼音乐娱乐就算不乐意也必须给出第一排站位的待遇。林真秀这是在表示没有和运营交易的必要,不会有求于他。如果想要援引作为助力,他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但最让他生气的是,林真秀是真的有这能力。 不过他也不气馁,这事本就不是一次能谈成的。而且今野义雄觉得,第一单到第五单的曲风、排位,成员们都知道是秋元康在主导,也知道从第六单开始是他主导。对年上组而言,他称得上是恩主,而林真秀接触过的几名乃木坂46成员全都是年上组成员,一个卫藤美彩不够,还有白石麻衣,还有松村沙友理,他获得外务省支持的可能性总比支持生驹里奈、堀未央奈的秋元康,和此前对成员毫无恩德与影响力可言的村松俊亮更大。今天试探的结果总体来说不是最坏结果,未来还可以继续努力。 他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送上一份晚到的恭喜,恭喜林真秀在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谈判中发挥重要作用,取得丰硕成果。话题逐渐就转移到电影行业,在闲聊中度过这段算是共进早餐的时间。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林真秀一边脱下西装外衣一边叹气。 “叫你发春,叫你犯蠢,全握券给了卫藤,拿什么给白石?” 是的,这两张全握券他原本因为没机会见到白石麻衣,就打算装在信封里交给堀未央奈,让她转交,完成酒会那天握了白石麻衣的手后答应补上握手券的承诺。 没办法,第12单个别握手会的抽选恰好在他最忙的时候开始,白石麻衣这样的大热成员两抽三抽就售罄,连收二手都收不到,等他想起这件事时只能徒呼奈何,只好厚着脸皮将别人送他的那两张第11单初回限定版中的全握券拿出来抵数,免得在白石麻衣心目中留下他说话不算数的不好印象。 哦,问是谁送的?别问,问就是堀未央奈和松村沙友理。 第五十三章 参观座谈的收获 都说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来掩盖,林真秀虽然没到这地步,但为了同时享受来自堀未央奈的炽热和卫藤美彩的温馨与情趣,尤其是在她们两人住一个房间的时候,很多简单的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例如在今野义雄面前扯了个卫藤美彩问他作为成员应该观察什么的谎后,现在就要想办法善后了——虽然他确实准备在参观和座谈之后召集成员询问女团成员们观察到了些什么,但不是刚贪恋了她们的热情与温柔了吗?总不能让两人丢脸吧。 然而,堀未央奈和卫藤美彩现在虽然不至于势如水火,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定会是彼此忌惮、互相监视,甚至表面笑嘻嘻,背后玩心机,所以连通知她们都得用点技巧。 他找了张纸,将自己会提的几个问题写了下来,然后拨了个客房电话,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 “朴誉恩西吗?”林真秀用朝鲜语问,表示对主人的尊重,“今天下午的练习生练习观摩,我有点事想要拜托朴誉恩西,我可以到你的房间当面说一下吗?” “好,另外麻烦你给卫藤桑打个电话,让她也一起来听下。等她到的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就过来。对的,我不太方便,所以还请朴誉恩通知下。谢谢。”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朴誉恩打来电话,告知卫藤美彩已经到了她的房间。道谢后挂了电话,他立刻又拨了另外一个客房电话,接通后听传来的声音无误后,他用温柔的语气问:“起床了吗?” “起来了。这是你的morning call吗?”听筒中传来堀未央奈的笑声,与平时截然不同,带着鼻音,还有一点少女的自然撒娇,甜腻无比,听得林真秀心里就是一荡,但想起两人之间其实并不是交往的关系,还是收摄了心神。 “算吧。”不等电话另一端说话,他用认真的语气对她说,“有正事。” “下午,我和会社代表与jyp的创始人和社长座谈,你们这时参加jyp练习生的课程,了解她们的训练情况。等晚饭后,选秀开始之前,我会召集你们询问旁听课程的体会。到时候第一个就点你的名,你现在记下我会问的几个问题,观察的时候留意下,别到时候答不上。” “为什么是我第一个啊。”其实堀未央奈并不真的关心这点,只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多和他说几句话。 林真秀对她还是与众不同的,“你第一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说多少就说多少。要是把你放最后一个,别人把能说的都说了,你说什么呢?而且,这可是第一哦。” 电话中传来吃吃的笑声,听得他心痒难搔,也不等回答就说:“你赶紧记下。”然后他开始读纸条上记下的问题,电话中也只有呼吸声,没有其他声音传来。 “也不用全都记下来,只要记住一两个就可以了。”他最后说。 “嗯,我会的。不会给你丢人了。”对面的堀未央奈认真地回答。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拿起挂在椅子上的西装上衣,一边穿一边向外走,这个电话耽搁了几分钟,可不能迟迟不到,让等着的卫藤美彩起疑心。 等到了朴誉恩的房间,敲门后朴誉恩开了门,进去后看到卫藤美彩和与朴誉恩同屋的宫胁咲良正坐在床上等着。 他打了个招呼,用日语对朴誉恩说:“朴桑,今天下午她们观摩练习生的练习这件事,有些比较重要的地方,还请朴桑指点她们下。” 接着,林真秀将他觉得日本女团成员应当关注的要点一一说了出来,朴誉恩认真听,不断点头,最后说:“好的,林桑,我会注意这些。” 谢过之后,林真秀又对卫藤美彩说:“卫藤桑,你是成员中的大姐,刚才说的该重点观察些什么,哪些地方值得学习,该怎样改变,也请你注意下,必要时提醒她们。等晚饭后,选秀开始之前,我会召集你们询问观察后有什么想法和体会,最后请你来总结陈词。” 卫藤美彩眼波流转,她知道这个晚饭后讨论的计划外安排是因为什么而出现的,总结陈词也是对她在这个临时队伍中地位的背书,对这份用心的安排和细致入微的体贴非常满意,越发有舍不得放手的感觉。只是场合不便多说,甚至表情都不适合流露,只能淡淡地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随后,林真秀又转向宫胁咲良,温和地说“都说三人寄れば文殊の知恵(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晚上的时候,也要拜托宫胁桑多多建言了。” 一个房间内三个人,和其中两个都说话了,不和另外一个说就很伤人,他很注意这些细节,但并不指望真有什么成果,只是一种礼节。而宫胁咲良的回应有些令人意外。她先是读懂空气式地认真回复说:“是,林桑。”然后又甜甜地笑,补了个问题:“以后要是还想起来,能再找林桑说吗?” 边上卫藤美彩眼神立刻凌厉了起来,这不就是要联系方式,想要继续联系吗?她紧盯着林真秀,看他会怎么回答。 后者瞟了卫藤美彩一眼,立刻笑着用一句话表示出拒绝的意思,“偶像不能私联哦。” 但看着那张酷似堀未央奈的脸,他还是不想让宫胁咲良难堪,“你回头找寺田桑,和他一起来找我吧,我在外务省准备好咖啡欢迎你们。” 卫藤美彩的表情这才轻松了下来,反是宫胁咲良像是没听懂其中含义那样,笑着点头说:“好,我会和寺田部长说的。” 关照的事情说完,林真秀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参观jyp的时间快到了才下楼到大堂等待。之后会社代表也陆续到达,而那些成员们则是一起下来的,朴誉恩领头,其次是堀未央奈,最后是卫藤美彩。 林真秀还在点人数的时候,边上朴誉恩已经对他说:“卫藤桑真是个温柔细心的年上姐姐,提前一个个电话通知她们准备,到了时间一个去敲门把她们召集起来,一个都没少。” 在他欣赏的视线中,卫藤美彩不好意思但有些得意地笑,原本一直淡淡微笑的堀未央奈脸耷拉了下来。 没多久,jyp的大巴驶入酒店门廊,卞尚奉下车进来打了个招呼,观摩团一行人依次上车,没几分钟就到了其实只有几百米远的jyp大楼。 这栋位于清潭洞123-50的五层办公楼看起来又小又旧,正面弧形的落地玻璃窗上贴满了jyp艺人的宣传海报,最醒目的地方是创始人朴轸永的头像,右侧墙壁上是白色jyp三个字母,既是公司名的缩写,也是创始人名字的缩写,其下是公司的全名jyp entertainment。 一行人下车后与已经在正门等候的郑旭以及jyp的海外事业部、产业联系部等部门主管互相介绍后,林真秀与郑旭并肩走在最前,进入大楼开始参观活动。 观摩团中的会社代表都是娱乐公司、事务所的高管,是业内行家,参观主要为了通过办公楼的规模、设施设备的数量、种类、新旧、先进程度以及工作人员、艺人的精气神考察jyp的实力。唯有林真秀是外行,规模还能看出个一二三来,设施设备就不了解了,但是他会观察人,只要看郑旭的表情和陪同介绍的高管表情、言辞、态度就能揣摩一二。例如在某个地方介绍的时间上,语气中有着自豪感,那么多半就不会差。如果介绍简单,给人感觉想快点过去,那么就一定不怎样。 这样参观下来给林真秀的感觉是:jyp在硬件设施上存在很多不足,也比较陈旧,例如练习室最大的也就能容纳十几个人同时使用,里面的设施也能看得出不够档次,种种细节给人实力不强的印象,这与其在韩国主要经济公司中的地位也比较相符。 出发的时候已经是10点,参观又用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就是午饭时间,一行人前往大楼内的食堂用餐,还是郑旭陪同。食堂中食物种类不算多,但价格比较低,他们用餐的时候,看到jyp的员工、艺人不断进入食堂,从侧面可以看出员工对企业的满意程度。 午饭结束,观摩团正式分开,林真秀和会社代表在卞尚奉的陪同下前往会议室,在那里稍事休息,等待一点开始座谈。女团成员在朴誉恩陪同下前往练习室,观察和体验练习生的声乐课和舞蹈课。 一点左右,jyp的创始人朴轸永由郑旭陪同进入会议室。这位有个外号叫做大猩猩,当然不是因为长相——虽然长相确实比较有特色,但主要还是因为他手脚非常长,习惯性的动作是用手臂绕过脖子反方向挠耳朵,因此有这外号。 事实上,来日本选秀的韩国公司不止jyp一家,与林真秀打过交道也不在少数,他最后选择jyp作为合作对象主要考虑到朴轸永虽然也是从屠龙勇士变成恶龙,但相比韩国其他经济公司还保留了点良心,对旗下艺人比较友善,据说每年光花在食堂的费用就多达20亿韩元。他拉着wonder girls去北美发展,条件比较艰苦,有成员受不了要求退出,也就退出了,都没怎么赔偿,后来居然在jyp又一次出道。这种人从资本家角度说不怎么合格,但作为合作方却比较让人放心,会不会让合作项目的利润因此减少,那林真秀就不关心了。 在互相介绍和交换名片后,座谈正式开始,jyp方面安排了日语翻译,在场不少人也会朝鲜语,交流不困难。 先是郑旭用几分钟介绍了jyp情况,然后是朴轸永介绍《sixteen》的赛制和进展情况。 韩国选秀节目相对日本来说算是小弟弟了,后者早在1971年就出现了日本电视台的“スター诞生!”(star诞生!)这种素人选秀电视节目。像是这次参加座谈的ufa当家偶像女团早安少女组最初就是由1997年东京电视台综艺《五花八门浅草桥》中《射乱q摇滚女主唱选拔赛》这个选秀环节中的落选者组成的。这些会社代表因此更加关注项目的资本运营和项目制作方面的情况,特别是对媒体合作方m在选秀节目中扮演的角色,例如为什么会参与,参与哪些环节,是否投资,组合出道后与之关系的安排等提了很多问题。 会这样也和他们是林真秀特意挑选出来的有关,挑选标准就是海外发展意识是否强烈。举个例子,即便是不肯在snh48上投资的aks,它的首个海外分团jkt48就是出钱了,与电通印尼分公司、印尼media nusantara citra共同出资成立jkt48 office来运营。ufa、爱贝克思这几家虽然没有海外姐妹团体或分队,也有招募外国籍成员或举行小型国外演出试探海外市场的举动。 海外发展是否顺利很重要的一环是本地化,成功的本地化有一种方式是找一个地头蛇当合作方。对娱乐企业而言,合作方如果是媒体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jkt48的成功就与media nusantara citra是印尼最大传媒集团有密切关系。 《sixteen》的合作方m在韩国虽然不如kbs、mbc、sbs这三大电视台,但影响力也不小,而且它背靠韩国大财阀cj旗下的cj enm entertainment,有tvn、、中华tv等17个电视频道和在线视频平台tving等兄弟媒体,联合起来的影响力不亚于三大电视台,正是这些会社代表非常重视的地方,他们期待这次联合选秀能打开未来长期合作的缺口。 朴轸永也注意到这点,在结束《sixteen》的座谈,进入日韩联合选秀探讨的环节时,透露了m计划在明年启动的一个企划。 “m的韩东哲pd正在策划一个竞争类真人秀节目,暂定名为《produce 101》,计划由来自韩国不同娱乐公司的101名女练习生竞争11个出道名额,节目持续一个季度11期或12期,结束后以m旗下艺人的身份进行活动为期一年的活动。现在已经和不少娱乐公司接触过,进展还不错。” 这个企划吸引了林真秀的关注,感觉就是瞌睡给了个枕头。他立刻想到,如果能直接利用这个企划,将“来自韩国不同娱乐公司”改为“来自日韩不同娱乐公司”就能实现他计划中第一个小目标,而且出结果的时间可以大大缩短,利于争取新美润的支持。 “朴桑能说得更加具体点吗?这位韩桑的企划是已经确定,不再修改的,还是依旧处于企划阶段,可以继续讨论?” “林企画官想要了解的话,今晚我可以邀请韩东哲pd来选秀现场直接交流。” “那是最好不过,就拜托朴桑了。” 敲定这件事后,林真秀觉得这次出来算是有了收获,可以交差,而那些会社代表看到他的重视也将《produce 101》这个节目名字牢牢地记住。 座谈会到了十六点左右就结束了,这时候女团成员们还在和jyp的练习生一起上课,大巴就先将会社代表送回了酒店,之后会在晚上二十二点左右来接他们去m的演播室现场观看《sixteen》总决赛第二回合(最终回合)。 回到酒店后,林真秀立刻开始工作,考虑自己需要了解《produce 101》哪些情况,怎样可以加入这个项目,如何争取项目中的利益等,详细列出了问题并不断思考答案,制作预案。时间也在这些工作的进行中逐渐流逝。 当窗外光线已经暗到必须开灯时,他才停下敲击键盘的工作,先去酒店的自助餐厅吃了晚饭,回到房间后看时间已接近二十点了,就打了个电话到朴誉恩的房间,想要看下成员们是否都回来了。在电话被接通,听到朴誉恩告知确实已回来,也吃过饭,正在休息时间后,请她代为通知这些成员,让她们二十点三十分都到他房间来,了解下今天旁听练习生课程的感想。 到了时间点,房门准时被敲响。林真秀开门后就看到以卫藤美彩为首,七名成员一个不少地站在她身后。如果说早上他对今野义雄表态卫藤美彩是队长之材这件事主要从年龄、资历和年上组的细心角度考虑,这时候就打心眼里认为这个表态非常正确了,而且决定真正去推动。 成员们在房间的椅子和床上落座后,座谈会开始。 第一个询问的按照约定是堀未央奈,这还有些出乎其他成员的意料,许多人以为应该是卫藤美彩,只有卫藤美彩自己毫不意外。 “韩国的练习生训练流程都很满,每天至少练习六小时,听练习生说,实际还会延长,一天会在十个小时到十二个小时之间,这对练习生体力、耐力要求都很高。韩国的会社很注重规则,像是流水线一样,每一种练习都有固定的标准,必须和会社的表演风格一致,就算之前有歌唱或舞蹈基础,也会要求按照会社研究的发声位置与歌唱技巧练习。这还是基础练习,练习生还要上舞台表演的演技课、镜头反应课、时尚搭配课、健身和体态矫正课。一些应该是幕后的工作,像是作词、作曲、编曲也有课程要上,像钢琴、吉他、鼓等不同乐器课程,如果练习生有兴趣的话,会社也会进行培训。这些和日本的偶像有很大不同。” 堀未央奈显然牢牢记住林真秀关照的事,来之前也组织过要说的话,虽然没有很深刻的观点,但流畅地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说了出来,中规中矩,没犯任何错误。 林真秀按照之前说好的,询问了几个关于成员眼中这种训练优缺点的问题,又问她觉得有什么可以借鉴学习的地方,堀未央奈也大致说了下,特别提出回去后想要和运营建议成员学习韩国的练习生创建自己的youtube频道,上传自己的练习视频,定期更新频道,作为展示自己、吸粉的平台。 说到这部分时,她的目光、语气、神情都表现出是非常认真考虑这件事的样子,这让林真秀意识到她很有可能是为二期生考量策划。不过看她说得比较兴奋,林真秀也就不忍心打击她,告诉她这种做法要么起初自带流量,才能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要么有平台支持,给出足够的展示位置,吸引流量,才能如她所愿。 接下来鞘师里保、佐佐木彩夏、松井爱莉、沟手瑠花也陆续说了自己的观察与感想,因为没人事先给他们泄题,深度和广度没超过堀未央奈的说***到宫胁咲良发言时,因为顺序排在倒数第二,对练习生课程可说的内容已经很少了,她的描述也只有寥寥几句,但是她提出的疑问倒是让林真秀对她产生了一点兴趣。 第五十四章 偶像的朝三暮四 “以前听说韩国的事务所会养很多练习生,今天看到真的很多,而且听她们说这还是一部分,其他人在上别的课程,实际有两百多人,和akb48 group的总人数快一样了。可是akb48 group的成员不管赚多少,至少每个都是在赚钱,这些练习生却只会花钱,jyp的大楼、设备都很旧了,也没换,说明练习生的支出是很大的负担,可为什么朴桑会说jyp还是韩国事务所中赚钱能力最强的呢?” 这个问题涉及的是经营,但与成员也有一定关系,所以虽然有些偏题,但也不能说全无关系,而且这个问题可以说是韩国偶像进入日本市场后几乎吊打包括早安少女组这些完成态出道的日本偶像的关键之一,所以林真秀早就关注到,也进行过思考。 从韩国文化产业振兴院每年发布的《大众文化艺术事业实况报告》来看,现在韩国有261家经纪公司拥有练习生,总数为1440人,其中75%也就是1079人为歌手练习生,平均合同期限约为3年零2个月。经纪公司在这些练习生身上的支出是平均每人每月118万韩元,其中大部分为培训他们的各种教育费用,占66%,即78万韩元。 那么,韩国工薪族的收入是多少呢?韩国全国经济联合会的《2014年各收入组工资分析报告》显示,2014年韩国工薪族平均年薪中位数为2465万韩元,相当于每月205万韩元。也就是说,经纪公司每拥有一名练习生,相当于雇佣了半个员工,但后者能为经纪公司创造价值,前者完全是赔钱货。 具体到jyp的话,如宫胁咲良所说的jyp有两百多名练习生的话,仅这项支出每年就达到28.32亿韩元,而同期jyp的营业利润不过83亿韩元而已,前几年更是连续亏损。如果和jyp的人力成本支出对比的话,练习生的负担有多大更能看得出——根据韩国金融监察院公布的数据,jyp男性正职平均年薪为3950万韩元,女性正职平均年薪为3655万韩元,员工数根据公开的财报为124人,每年工资性支出不到50亿韩元,所以宫胁咲良觉得练习生支出拖累了jyp硬件条件并非没有道理。 那么,jyp是冤大头吗?未必,别看jyp在韩国三大娱乐公司中销售额最低、利润总额最低的一家,而拥有的练习生数量却不比s.m和yg这两家少多少,但它的利润率反而是三家中最高的。 2013年jyp借j.tune娱乐的壳实现整体上市之前,财报不公开,无从得知。但从2014年开始,jyp作为上市公司必须公布完整财报,就能窥见一斑了。 jyp当年财报显示,销售额为485亿韩元,远低于s.m的2870亿韩元、yg的1563亿韩元,营业利润83亿韩元,也远低于s.m的343亿韩元、yg的219亿韩元,但利润率却达到了16.9%,大大高于s.m的10.6%,和yg的17.5%大致相仿。 看起来似乎和前面的论断不符? 不,这只是因为从2012年开始,jyp在不断计提之前朴轸永为了他的美国梦不断布局海外市场导致的145亿韩元亏损而已。到了2016年包袱后甩干净后,jyp的利润率就开始攀升,至2019年分别为18.8%、19.1%、23%、26.4%,而同期sm和yg的利润率只有个位数,某些年份还出现过亏损。所以,别看宫胁咲良的疑问只是一种粗浅的直观感受,却正击中jyp最值得研究的地方。 对那些日本理论经济学会的成员来说,想要解释这点可以用西方经济学的方法设计模型,然后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例如sm和yg的大量副业——这两家公司的老板都很喜欢开餐厅,像s.m这些年为了开餐厅投资累计超过200亿韩元,以至于韩国金融监督委员会都发出警告,而这些副业绝大多数都亏损,因此拖累了利润率数值。 但对于林真秀这个日本经济理论学会的精神编外成员来说,一句话就能解释:jyp在资本投入中,投入可变资本的部分更多,因此创造出的剩余价值更多,最后表现出来的结果就是利润率更高。 这不是他想当然,而是他从这三家娱乐公司中偶像业务销售额占比推导出的结果——s.m和yg的比例不超过50%,jyp的比例高达95%,而偶像业务众所周知比歌手、演员,以及餐饮业、ai等更加依赖人这个载体。 当然,由于公务员不得拥有政治立场,就算东外大的毕业生社会默认就是个左翼分子,林真秀也不能在公开场合说出上述基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判断,而且对眼前这群百分百是学渣的女团成员说这些也百分百是在对牛弹琴,所以他原本打算糊弄过去,但不知怎么,看着宫胁咲良脸上渴求答案的表情和她那张与堀未央奈极其相似的脸,一瞬间居然有了在国际交流基金给堀未央奈上课的既视感,鬼使神差地认真回答了——虽然用了其他的理论、方式。 “尼采在他的哲学着作《人性的,太人性的》中说过,当艺术穿着破旧衣衫时,最容易让人认出它是艺术。虽然这句话是在批判当时艺术的骛奇风潮,但如今用在jyp身上也同样准确。” 林真秀斟酌了下,从最不容易引起政治争议的角度开始了他的回答。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jyp最具有价值的资产是什么呢?” 这明显是一个设问,所以宫胁咲良没有回答,而是直盯盯地望着林真秀,眼都不眨。 这样的听众真的很让人满意,林真秀给她在心里点了个赞,然后继续阐述他的观点。 “唯物质论者认为是各种物质,就娱乐公司而言,就是大楼、录音室设备这些固定资产。但从今天的参观来看,jyp只有s.m五分之一的体量,却拥有远超这个比例的练习生,说明jyp的经营思路中,将人视为最大的资产。” “这种经营思路并不罕见,日本许多艺能事务所也是这样,尤其是那些中小型艺能事务所,很多时候只有一两个当家的艺人,但在经营偶像业务的事务所中就不一样了,因为多数人眼中,现在的偶像就是艺人中的残次品,是艺能界中地位最低的存在,不具有不可替代性的。尤其是女偶像,艺能生命更加短暂,甚至十年不到,只能算低值易耗品,而不能算做资产。而许多偶像也抱有这样的观点,所以他们在参加俳优、歌手的甄选不合格后,才会退而求其次参加偶像的甄选,并期待能以此为跳板去当那些艺能生命长的艺人,比如俳优、歌手、主持人。” “因为已经形成了这种思维惯性,从八十年代山口百惠、中森明菜、松田圣子以降,日本的主流偶像经营者越来越忽视对偶像能力的培养,到了akb48、乃木坂46趋于极致,培训几个月就能出道,和韩国练习生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形成两个极端。反正日本的偶像粉对偶像特别宽容,只要人设鲜明,长得可爱,唱歌走调、跳舞无力都没关系,一切都可以原谅。结果偶像变成了录音室歌手,对百万调音师的仰仗越来越深;演唱会越来越华丽,极度依赖绚烂的现场视觉效果调动气氛。” “而投资总有个限度,同样的投资给调音师越来越多,给演唱会设施设备越来越多,给偶像的培训就会不断减少。宫胁桑,你是akb48 group的成员,应该也注意到了吧,akb48的歌曲以前还有uza、beginner这些激烈的快节奏摇滚风格,而现在越来越趋于平缓、简单,上音番、演唱会的开麦比例也越来越低,难道没有期数越是晚的成员,歌唱能力越是差的原因吗?” “但凡偶像的歌唱能力能强一些,握手偶像也不至于被说是日本音乐的毒瘤了。”林真秀摇摇头,显然他并不认可这种现状,“艺术是人创造的美,表现着人类情感。设备和后期制作只是用来辅助人完成创造额更好地帮助表现。注重设备和后期制作,忽视人的作用,无疑是在本末倒置,结果只能是单人创造的……” 他差点把“价值”两个字说了出来,还好到了嘴边想起不合适,赶紧改了——“结果只能是单人创造的营收变低。” “还是以jyp为例。2013年jyp上市与未上市部分合并时,公开了上半年的财务报告,其中提到jyp当家女团miss a的上半年销售额是320万美元,也就是3.2亿円,全年销售额应当在6亿円以上。” 林真秀问宫胁咲良,“你知道akb48的2013年销售额吗?” 宫胁咲良想了下,试探着答道:“132.5亿円?” 林真秀愣了下,他原本并没指望得到回答,所以这个回应让他意外,因为这张脸而生出的好感又多了两分,带着鼓励的语气夸了她,“说的很对。132.5亿円。” “132.5亿円和6亿円看起来差别很大,但前者是akb48本部一百三十多名成员共同创造的,而6亿円只需要miss a四个人就能做到。或许有人会说人均不是差不多吗?后者高一些,但也没高到哪里去。这话是没错,但如果考虑成本呢?维持一百三十多个人的团体和维持四个人的团体,成本差距有多大,不用算都能知道。” “这还是和不算很红的miss a相比,jyp的男团got7同期的销售额是790万美元,翻倍还多。如果不和男团比,和最红的女团——少女时代比,结论就更吓人了。2011年,少女时代在日本发行首张专辑,到现在已经卖了百万张,销售额超过45亿円,此外在韩国本土大约还有217亿多韩元销售额,折合22亿円。不算中国、东南亚地区的销售额,就已经达到67亿円,是akb48当年162.8亿円销售额的41%,而她们才几个人?九个,只是akb48人数的7%而已。人均销售额是akb48的6倍。” “所以,为什么jyp是韩国事务所中赚钱能力最强,是因为他们在人身上的投资比例更大,得到的收益也相应更大,利润率更高。所以,我们今天参观jyp,看到他们的硬件设施陈旧,正是因为他们为了能推出合格的女团,要以s.m、yg几分之一的销售额养同样规模的练习生啊。” “归根结底,人是创造一切的源泉,没有人就没有一切。” 林真秀最后总结陈词,不小心暴露出他左翼的政治立场。 “既然如此,为什么日本的偶像还是养成系居多,不学韩国的练习生模式呢?” 提出这个问题的不是宫胁咲良,而是堀未央奈。 从常理说,林真秀和宫胁咲良的对话还没结束,她不该插进来。就算结束了,现在不是自由讨论时间,也该轮到卫藤美彩才对。但正如林真秀在回答宫胁咲良的问题时,有给堀未央奈授课的既视感一样,堀未央奈在一旁听着也有强烈的既视感,不过她是感觉灵魂出窍,正以第三者的视角旁观当时自己听课过程。 然而她觉得此情此景看起来相似,但实质完全不同,自己当时一心想求学,而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做什么?用上目线望着林真秀,做出满脸崇拜的表情,这是求学?这明显是在勾引啊。 堀未央奈越看越是生气,她没想到在卫藤美彩之外,又冒出个疑似的竞争对手,而且相比之下,宫胁咲良的威胁明显更大——长得和她极其相似,但更年轻。哪个男人不喜欢更青春的肉体呢?所以,她决定要搅和进去,这次座谈不该是宫胁咲良的solo,更不能让她给林真秀留下深刻印象。 不过,某个当事人倒是没想到这些,反而挺高兴,觉得能提出这个问题说明刚才听的时候在思考,而对她的回答就没什么忌讳了。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有一个着名的观点,他说商品到货币是一次惊险的跳跃。如果掉下去,那么摔碎的不仅是商品,而是商品的所有者。日本偶像养成系居多,甚至越来越多完全可以用这个观点来解释。” “日本是世界第二大音乐市场,既大又竞争激烈,而在日本社会日趋保守的风气影响下,那些娱乐事务所和几乎所有日本会社一样越来越不愿意承担风险,之所以养成系偶像如今成为偶像行业的主流,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将商品到货币这一惊险的跳跃所蕴含的风险转嫁出去。” 看着堀未央奈满脸迷惑的表情,再看一眼宫胁咲良认真倾听的模样,林真秀知道这两人别看神情不一样,其实本质相同——都听不懂,只好继续解释下去。 “韩国的偶像行业培养模式是大量招收练习生,经过长期训练和不断考试后,由娱乐公司挑选出认为最具有表现能力,最可能有前途的成员,组合起来出道。这种模式将养成和成员筛选放在出道之前,养成费用由娱乐公司承担,出道后如果成绩不佳,损失也是由娱乐公司承担,所以商品到货币这一惊险的跳跃所蕴含的风险完全由娱乐公司承担。” “日本的偶像行业如今主流的养成模式是大量甄选偶像,经过简单培训后直接出道,省略了练习生培训的过程,节约了时间和资金。出道后,运营会根据市场的反馈,比如总选举、握手会,以各种成绩来决定官推或者将民推转为官推,保证中心成员、top成员是目标客户认可的、愿意花钱的那些人,凭借大基数赢取低概率的结果,本质是将商品到货币这一惊险的跳跃所蕴含的风险转嫁给偶像身上。” “那为什么韩国的娱乐公司要冒这风险呢?”宫胁咲良不动声色地瞥了堀未央奈一样,将话题抢了回来。 “这就是你最初提出为什么jyp是韩国事务所中赚钱能力最强这个问题的回答。因为,韩国的偶像团体人数少,低的只有三四个,像是miss a只有四个人,多的也就九个到十二个,像是少女时代有九个人,当时已经是规模最大的女团了。由几个人,最多十几个人的组合出道后的运营成本必然远低于日本的养成系偶像组合常见的几十个、上百个人,那么同等投入下,当然前者利润更多,利润率更高。对韩国这种容量小、竞争激烈的市场而言,这种模式才有利于生存。” “按照林桑说的,对偶像来说,韩国的练习生制度比日本的养成系更好是吗?”宫胁咲良若有所思。 “对能出道的人来说,确实前者好,因为练习生培养了做艺人的各种能力。”说到这里,林真秀开了个玩笑,“就像是玩游戏一样,和低水平玩家一起,不可能提高自己的水平。和高水平玩家一起,才能在竞争中提高自己。所以,我听说你们的事务所中有传言,说这次来韩国的成员会被送去参加日韩联合选秀,虽然这是谣言,但是如果想成为一个能歌善舞的偶像,确实可以考虑下。” 玩笑结束,他的表情恢复正常,甚至变得更加严肃点。 “但就我看来,无论哪种模式对整个偶像群体而言,不过是朝三暮四罢了。” 林真秀介绍了下“朝三暮四”这个汉语成语的出处故事和原意后,毫不留情地进行了批判。 “练习生制度下,竞争在出道之前,当练习生就要冒着赌上青春,最后一无所得的风险。养成系模式下,竞争在出道后,当了偶像也可能是小剧场中的万年咸鱼组成员,或者在under组中闲得发霉,拿着微薄的薪水熬日子,几年后一事无成回归普通人生活。最终得利的只有娱乐公司、事务所和资本。” 这话有些残酷,直接打碎了偶像的光环和梦想,即便眼前这些偶像女团成员,除了卫藤美彩外都是各自组合中的center,而且都没成年,还有大把时间享受掌声、追捧和高收入,这时也难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林真秀也感觉到了房间内气氛变得低沉,有些后悔自己说多了,就笑着岔开话题,点了卫藤美彩的名,问她有什么感想,有什么补充。卫藤美彩也知道这时候不宜再出现敏感的话题,她本人也不是那种很会挑事的性格,更加不想和那两个一眼就能看出在勾心斗角的小女生搅和在一起,影响林真秀对她的印象,因此感想和补充中规中矩,表现得很沉稳,与她的人设定位倒也符合。 这次座谈会就在不同人不同的心思中不怎么轻松地结束了。多数人听过就忘,有的人把林真秀的话当了真,有的人完全忘记听到什么,就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有的人想着接下来时候是否还会看到更有趣的戏。 到了二十二点,jyp来接观摩团的大巴停在酒店门廊下,林真秀与日本会社这些代表以及所有成员们登车,前往距离不到一公里的m的演播室现场,准备观看二十三点开始延时直播的《sixteen》总决赛第二回合(最终回合)——虽然除了卫藤美彩外,其他成员都未成年,但观看综艺节目不是工作,不受日本法律对未成年二十二点后不得工作的限制。而韩国同行是什么情况,电视节目选秀出道中会出现哪些故事,这些成员也都很有兴趣,甚至还有某个成员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将这次观看视为观察竞争对手了。 第五十五章 试探未半的崩殂 对喜爱韩国偶像的人来说,清潭洞是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地名了,而清潭洞能成为k-pop的圣地,源头和林真秀他们今天去的m演播室就有关系。 1995年,m这家有线电视的音乐频道落户清潭洞,那时主导音乐市场的力量是电视台,因此带动了录音棚等音乐产业相关设施在这里聚集。而后需要借助电视媒体进行宣传的韩国偶像经纪公司也跟随而来,为偶像们服务的美容、整容、时尚等周边产业日趋增多,清潭洞因此逐渐形成韩国音乐产业集群,变身为独一无二的k-pop圣地。 不过,m演播室所在的大楼一点没有艺术气息,完全的四四方方设计,在那些追求险、奇、怪的建筑设计师眼中就是一座无趣味的标准现代主义建筑,也只有裙楼对着马路的外墙上不断滚动播放各种节目宣传片的超大led屏才能显露出一点媒体大楼的特色。 虽然当大巴进入m演播室大楼时看到外墙上正在播放《sixteen》宣传片,但在卞尚奉陪同下进入节目使用的演播室的vip包间,透过落地玻璃窗俯瞰整个演播室时,林真秀还是有了一丝担忧——演播室不大,也就三四百平方米的样子。虽然《sixteen》只是一家公司内部的选秀节目,但以jyp的业内地位和在偶像粉中的影响力来看,演播室的级别似乎还是低了点,未免让人担忧jyp与m的关系能有多深入,是否能让之后与韩东哲交流《produce 101》时,凭借jyp的面子让对方认真考虑合作这件事。 jyp的社长郑旭和jyp另外两名副社长赵海成和表锺禄已经提前在包间内等候,见他们进来迎上前打招呼。如果算上楼下以导师身份在节目中现身的朴轸永,jyp公司最高几个级别的管理者已经全部到场,这让林真秀感到迷惑。 论各种职业中的疑心病患者的人数和严重程度,公务员肯定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也不例外。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啊。因此,林真秀一边给赵海成和表锺禄介绍日方人员姓名职务,一边加倍留心包间内的情况和jyp方面人员的表情。 包间当然没看出特别来。它悬挂在演播室正对舞台那一面墙的空中,面积不大,也就二三十平方米的样子。最前方是落地玻璃窗,窗前是一排和电影院中差不多的翻转沙发,背后是几张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搬来的单人沙发,再之后的第三排是十几张靠背椅。包间内一角有一个可以容纳五六个人同时入座的吧台,吧台靠墙的地方有个无门小吊柜,里面放满了饮料。 寒暄介绍结束,郑旭邀请林真秀与他在第一排中间并肩坐下——这很正常,jyp真正的客人就是他。然后jyp的三名副社长分散开,各自招呼几名日方会社代表落座。那些偶像成员在朴誉恩的招呼下落座第三排。 林真秀坐下后,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正对面是一个占地几十平方米的菱形玻璃地面的舞台,背景是一块弧形整体led屏幕,紫色底色,上有大写的圆雕“sixteen”转动,然后缓缓变为金属银灰色打孔板底纹上t与w两个字母构成的花体logo。logo下是大写的“twice”——节目最终获胜成员出道后的组合名字,据说是眼睛一次、耳朵一次给予感动的意思,不断交替出现。 面对舞台的是站立的观众区,观众区后方中央搭建起一个高台,上面有一把极为宽大的靠背椅,有电子琴和桌子,那是jyp创始人朴轸永作为节目导师的座位。 林真秀等人进入包房时,节目还没有开始,但观众已经入场,大约有两三百人的样子,将演播室填满。有男有女,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许多拿着应援的荧光棒、扇子、推巾、横幅,看起来颇为狂热。让林真秀觉得果然天下偶像粉是一家,哪里表现都差不多。 包间内的中老年男人闲聊了没几分钟,节目就正式开始了。先是演播室内灯光全部关闭,在一片漆黑中,舞台深处顶部的射灯亮起,十二个穿着超短裙,露出大腿的年轻女性背影在耀眼的灯光中呈箭头形出现,主持人吴尚镇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站在这里的十二名练习生们在过去的五个月内完成了七个任务,而在sixteen的挑战中,究竟谁能作为twice的成员存活下来,今天终于要决定了。” 话音未落,舞台与观众区之间冷光焰火喷射,随即观众狂热的呼声响彻演播室。 这十二个年轻女性的队形这时散开成一排,转身面对观众,一张张标准化、油光化的韩式鹅蛋脸显现出来。主持人吴尚镇登台走到她们中间,开始了主持。 “真的只剩下最后一个舞台了,只有抓住最后机会的成员才能成为twice的成员。现在开始最终任务,第二回合开始对决。” 《sixteen》和大多数选秀节目一样都采用分组对抗形式,将最初参加竞争的十六名jyp练习生分成两组,一个叫major组,有专业、主修的含义:一个叫minor组,有未成年、辅修的含义,通过多个任务进行对决。由于两个组的成员都是jyp的练习生出身,水平差不多,胜负也没那么分明。就如之前最终决赛的第一个回合,对决胜利者就是minor组,所以这次开场轮到major组首先表演。 第二个回合对决的形式是major组和minor组各自表演同一首歌曲《再说一遍》,由朴轸永来点评,决出胜负。 舞台上,以林娜琏为中心的major组六名成员以情景剧开场,蹦蹦跳跳开始了唱歌,不过也只有场内观众和包间中的日本偶像女团的成员才在认真观看,那些会社代表都不怎么在意,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与身边同等身份的人的闲聊和倾听周边的窃窃私语中。 林真秀也不能免俗,在郑旭有事稍微离开一会儿的时候,他就听到边上有人似乎在自言自语。 “演播室这么小,jyp在m的面子怕是不够大啊。” 林真秀忍不住扭头望去,就见爱贝克思集团执行董事兼经营企画本部长畑本诚一也正转头过来,笑了笑后若无其事地又将视线投向舞台,好像那句话并非他说的一样。 林真秀会心一笑,觉得这次韩国之行怕是还有好戏等着自己。 major组的表演结束后,minor组紧跟着登场。已经回到座位的郑旭笑着向林真秀介绍,“这一组中心成员是sana,凑崎纱夏,我们的日本籍练习生。这次十六名参加选秀的练习生有三名日本籍,全都进入今天最后决赛的十二人名单,也算对得起去年林桑给我们在日本艺人选秀活动中的帮助了。” 这是为了twice在日本出道预先向自己打招呼?林真秀先是生出这个念头,转念一想又否定了——twice肯定会在日本出道,但和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没关系。 确实,他之前协助过jyp日本选秀,但选中后的那些人会去韩国当练习生,因此属于对外文化交流事务,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管辖范围内。而twice在日本出道,无论是音乐销售还是现场演出都属于日本国内的文化事务,在文化厅管辖范围内。 当然有一种可能是从他这里联系上文化厅——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与文化厅的联系、合作确实不少,东外大出身的专业官僚在这两个省厅中也特别多,但这未免舍近求远了。 “twice如果有日本籍的成员,日本市场给予的回报也一定会对得起贵社。”林真秀主动谈起twice日本出道的话题,试探jyp的用意。 然而,郑旭只是笑着接了一句:“日本是所有韩国偶像的罗马,twice也一定会在日本出道,如果哪天有机会登上东京巨蛋,林桑可要赏光来看一眼啊。”之后就没有再提及这件事,让林真秀第一次试探无功而返。 一首歌几分钟的时间,两人没说几句,minor组的表演就结束了,成员走下舞台后,主持人吴尚镇上台,宣布sixteen的最终任务到这里全部结束。节目流程进入major组、minor组登台,每个成员谈自己参加节目感想的环节。 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jyp的一名职员去开了门,一个长着一张长长的马脸,眉毛短而浓,单眼皮,眼袋很大。头发是正常的短发,但上下唇周边和鬓角留着花白的短胡子,用来表现艺术从业者气息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郑旭听到敲门声就扭头去看,随即对林真秀说:“韩东哲pd来了,我给林桑引见下。” 林真秀跟着起身相迎,在郑旭的介绍下和韩东哲互换名片,三人接着在吧台边落座,简单寒暄后,由郑旭导入正题。 “林企画官对《produce 101》非常感兴趣,所以今天借着来m的机会想从韩pd这里了解些这方面的情况。” 林真秀笑着点点头,而韩东哲也客套了一下,“能得到日本外务省和林企画官的关注,我深感荣幸。”然后开始了介绍。 “选秀是世界各国、各个行业都有过的企划,如果谈其节目结构,无非是进行各种对抗,通过各种投票决出胜负,并不会有多大突破,所以《produce 101》将节目的重心聚焦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如何吸引更有能力的人参与,将节目做得更加好看;一个是怎样充分利用这个ip,扩大商业价值。因此我将这个节目设计为全韩国的经纪公司都参加的偶像组合出道选拔计划,由101名来自不同经纪公司的女练习生进行竞争比赛,选出最优秀的前11名组成一个团体发行单曲,在m旗下进行为期一年的活动。” 林真秀听得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他想要了解的地方,如果韩东哲和他大谈节目的流程、环节设置,第一期安排哪些内容,第二期进行什么对抗,导师怎样选择,成员如何分配,投票用什么规则,反而会让他觉得韩东哲徒有虚名。 耐心听完介绍后,林真秀虚心地开始提问,韩东哲既然是韩国业内非常有地位的综艺制作人,少数几个年收入十几亿韩元的顶级幕后从业者,眼光、关注点必然有独到之处,对日韩联合选秀的观点一定有可借鉴之处。 “《produce 101》如何宣传它独一无二的吸引力呢?” “对观众来说,它是韩国首个打破娱乐公司界线的竞争类真人秀。对练习生而言,节目汇集韩国最优秀的练习生,获胜者结成的组合在活动期间必然拥有最强的光环,出道即巅峰的吸引力她们难以抗拒。对经纪公司,特别是小型经纪公司来说,活动期结束后,它们将收获一个闪闪发光的star,投入小而收获大。” “结成的组合要以m旗下艺人的身份进行活动,那么如何协调m和经纪公司之前的利益?” “组合活动期间,成员属于m,但收益会与经纪公司分享。活动期结束,成员可以在原经纪公司以正在培训的女团成员身份出道,与m再无关系。” 大概是jyp面子比较大,他的问题虽然敏感,但韩东哲都正面回答了。 问题一个个提出,并逐渐向着林真秀关注的方向转移。 “节目对参加的经纪公司和练习生有什么要求?” “对经纪公司没有特别要求,只要是韩国的合法经纪公司就可以,对练习生有练习时间下限的要求,以保证节目的精彩性,其他没有要求,无论是否出道过,无论现在是不是在团,都可以。” 林真秀开始正式试探。 “《produce 101》现在进展情况如何?” “现在经纪公司已经联系得差不多了,预计八月就可以开始正式筹备,年底开始制作,明年一月开播。” 林真秀心头一紧,节目策划的进度到这地步,再进行大修改恐怕不太现实,但他还是没死心,直接问了出来,“现在联系的都是韩国的经纪公司吗,外国的经纪公司是否也在考虑范围内?练习生只有练习时间下限的要求,外国籍的也行?” 韩东哲想来已经得到jyp的通知,对此已有准备,非常婉转地表示了拒绝。 “《produce 101》理念不新,唯一新的地方在于它推出的是经纪公司企划女团。第一季为了稳妥起见,暂时只考虑韩国的经纪公司。如果节目非常成功,有第二季、第三季,那么第三季会考虑将经纪公司扩大到非韩国公司。练习生确实没限制,但既然是经纪公司企划女团,那么其本人必须是参加节目的韩国经济公司所属练习生。” 林真秀进行最后的挣扎,“那么第二季呢?” “第二季是第一季的男版,推男团。” 好了,2017年也别想了,2018年才有可能,新美润肯定不会满意这个时间安排,对林真秀而言,正常情况下他都晋升室长半年了,这个计划就算落实,对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结果显然不能让人满意,但林真秀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影响韩东哲的能力,更没渠道走m路线改变这个企划,这让调入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后就顺风顺水的他难得品尝了一次挫折的味道。不过这还不至于让人气馁,他的脑海中已经冒出接触sbs,探讨类似节目合作可能,或通过文化厅向韩国三大经纪公司提出日韩联合制作精英版《produce 101》等想法。不过在正式思考这些想法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废物利用”下韩东哲。 “韩pd,既然第三季会考虑非韩国的经纪公司,那有没有兴趣现在就考察下日本的偶像呢?” 林真秀指了下第三排的那些女团成员,“这些都是日本最大偶像事务所旗下组合的center,或许对韩pd的第三季策划有些帮助。” 想要别人跟着自己的指挥棒转,就要从别人的利益角度出发,再将别人的利益和自己的目的结合起来。 这个建议对韩东哲当然是有意义的,对林真秀也有用处:一是通过韩国的知名偶像综艺制作人更加客观了解日本偶像的实力和同韩国偶像相比的竞争力,别闹出真联合选秀了,日方参加人员全都被淘汰的闹剧;二是做给今野义雄看,让他看到自己与堀未央奈接触,为之后的帮助打个埋伏。 韩东哲果然有了兴趣,他考察韩国偶像很容易,但考察日本偶像就不方便了,一次考察这么多更是难上加难。对他这种顶级制作人来说,不管未来是否会合作,作为知识储备也有必要,于是欣然点头,而且可说迫不及待。 “现在如何?接下来几天都没时间。”他问。 当着郑旭的面,在jyp即将出道的女团选秀节目最终回合上将它的贵客拉走,一点都不顾及jyp的面子,这让林真秀对通过jyp和m的关系影响《produce 101》企划更加悲观了,不过客人不能不给主人面子,他只能做出“不合适吧”的表情望向郑旭。 “林企画官的建议说得连我很感兴趣,两位能容我旁观吗?” 一句话,给了林真秀面子,也轻描淡写地将jyp的尴尬化解,让这三个社会人还能虚情假意地将戏演下去。 “那当然,郑社长是行家,还要请多多点评,不要留情。”林真秀虽然看向韩东哲,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但回复郑旭并不迟疑。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韩东哲虽然业内地位高,但也不是缺了他就只能吃带毛猪。当然,他也是吃准了韩东哲情商不会那么低,才这样果断。 果然,韩东哲立刻表示同意,“哪能少了郑社长呢。” “两三个人够吗?”林真秀又问。这次来韩国的日本偶像女团成员一共七个人,全在包间内,但都去未免太打主人脸了,所以最多只能三个。 为什么只能是三个?因为四个就是超过一半了。作为外交系统的官僚,他对应该卡在什么尺度上很有分寸。 “够了。”韩东哲没反对。 林真秀于是扭头喊出了两个名字,并向他们挥了挥手。 第五十六章 女孩与女人的猴 “今野桑、寺田桑。” 听到自己名字被叫到的这两人扭头望去,看到林真秀在对他们招手,起身来到吧台。 “这位是m的韩东哲pd,想要考察下日本女偶像的能力,能借用下今野桑和寺田桑的成员吗?” 今天下午的座谈会他们两人在场,知道韩东哲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也明白林真秀这个问题的用意,这点小事当然一口答应。 寺田明弘不用说,成员只有宫胁咲良一人,而今野义雄就不能不多问一句,“卫藤还是堀?” 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回答多半是“卫藤美彩”,结果却是“都去吧。” 林真秀回答时毫不犹豫,但没让“每逢林桑就迪化”的今野义雄生出联想——一则之前没什么事可以让他把林真秀和堀未央奈联系到一起;二则卫藤美彩1993年出生,堀未央奈1996年出生,宫胁咲良1998年出生,三个人正好形成年龄梯度,这种安排很合理。 包间不大,他们说话声音不小,竖起耳朵听动静的其他日本会社代表于是也听到了,一样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aks是日本偶像女团的王者,被选上是理所当然。乃木坂46和akb48名义上是公式对手,实际是多品牌内部打架的友军,不少歌曲两个女团成员都会,合作表演比选其他人更方便,aks之后选它的成员,理由很充分。 甚至林真秀喊名字的时候,先今野后寺田都无可挑剔——乃木坂46合同会社比aks规模小,但背靠的索尼音乐娱乐比aks的京乐大得多,今野义雄更是会社的职务执行者,也就是法人代表,排序当然在aks海外事业部部长之前。 凡是想到这些的人只会称赞精英官僚就是这样缜密周到,无懈可击,也就没人会意识到这是林真秀为了避免他同时与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两人在一起时出现意外而刻意安排的结果——如果这两人忍不住斗起来怎么办?那只好给她们再找个共同的敌人了。 抱歉了,宫胁桑。林真秀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默默说了一句。 宫胁咲良虽然聪明,但毕竟年轻,那点心思林真秀很快就看穿了,而在堀未央奈对撞脸那么明显的敌意经过昨晚告白让他猜到了原因,和今早宫胁咲良变相要联系方式时,卫藤美彩扫来那一眼中蕴含的态度,这两者的压力下,只好先委屈下她了。 虽然她和堀未央奈那么像,姊妹花什么的听起来很让人热血沸腾,只是人不能太贪心,林真秀也还没堕落,有些事真不能碰。 对此毫无所觉的今野义雄和寺田明弘于是把正聚精会神听舞台上感想的卫藤美彩、堀未央奈、宫胁咲良叫来,由林真秀简单说了下情况,这三人当然也不敢有意见,立刻点头,只是下意识又扫了舞台一眼,让林真秀发现原来她们是认真在看节目。连女团成员都对选秀感兴趣,这让他多了一点坚持自己计划的信心。 当下,林真秀和包间内其他会社代表打了个招呼,然后由韩东哲在前面领路,与郑旭、今野义雄、寺田明弘和三名成员出了包间,上了电梯,在大楼内走了一段路后来到一间练习室前——今野义雄、寺田明弘跟着一是也有些兴趣,二是为了安全。林真秀确实很可靠,但年轻漂亮的女性在异国他乡单独行动总有些危险,这不像是昨晚放她们去明洞,那是七个成员组团,还有两个男性陪同,出事的概率很小。 出门后,韩东旭就打了个电话,林真秀听到是吩咐人来开门,打开设备,所以练习室的门这时开着,灯也亮着,他们进去后,就有一名工作人员迎上前。 趁着韩东哲和那人说话间,林真秀环视了一眼这间练习室,比jyp的练习室要豪华许多,不止是更大、更新,更难得是配有一套很不错的专业音响,还有一个小型调音台。 韩东哲与那人说完话后,问林真秀,“用哪一首歌?” “《会いたかった(想见你)》怎么样?”林真秀转头问卫藤美彩、堀未央奈和宫胁咲良。 这首歌是akb48第一张由日本唱片协会正式会员单位发行的单曲,也是第一次以歌手身份登上红白歌会舞台时表演的曲目。作为akb48的代表作之一,所有akb48 group成员肯定都会唱跳,而它的重新编曲版《会いたかったかもしれない(也许想见你)》则是乃木坂46出道单曲《ぐるぐるカーテン(窗帘围绕)》的c\/w曲,乃木坂46的成员也必然会,所以林真秀选了这首歌,而三人也不出意料地点了点头。 确认后,林真秀用朝鲜语向韩东哲说了歌名,然后问:“这首可以吗?” 韩东哲没有异议,示意了那名工作人员,那人走到调音台这里,操作了某个设备一会儿后,《会いたかった》的伴奏响了起来。 已经做好准备的卫藤美彩、堀未央奈、宫胁咲良在练习室中央随着伴奏开始了表演,她们这时穿的衣服其实不太适合,好在这首歌的舞蹈并不激烈,有些像是女生之间的嬉闹,问题倒也不大,只是难度很低,和刚才舞台上激烈的舞蹈动作比起来就有些相形见绌。同时,没有任何修声、混响的帮助,也让她们歌唱能力比较差的缺点也暴露无遗。上气不接下气、破音、走调,这些跳舞时唱歌容易出现的车祸全都出现,让林真秀越听越是尴尬,甚至有些担忧自己这日韩联合选秀的想法是不是有些想当然了。 一曲结束,他就想先给表演的三个人圆个场,也别折了今野义雄和寺田明弘的面子。没想他还没说话,韩东哲倒是先开了口,“跳得还行,但舞蹈的强度不够,看不太出水平。”话里完全没提到唱歌很烂的事。 林真秀先是一愣,然后想起韩国偶像圈曾经出现过的“消音事件”,又瞟了一眼郑旭的表情,见他也没什么变化,于是放下心来,想要挽回面子的念头随之生起,而他这个很少接触偶像歌曲的人知道舞蹈幅度大,力度强,变化多,换位频的歌曲只有一首。 “卫藤桑、堀桑,《命は美しい》有没有问题?”他问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 “没问题。”堀未央奈立刻回答,或许这个问题让她想起第一次与林真秀见面,声音响亮,充满斗志。 卫藤美彩不知道其中故事,但在林真秀的面前怎么能表现出不如堀未央奈? “当然没问题了,林桑。”她极富辨识度的清亮声音紧跟着在练习室内响起。 唯有没被问及也不会这首歌的宫胁咲良抿着嘴,感到一阵失落。 “再试一首怎么样?”林真秀看向韩东哲,“乃木坂46第11单《命は美しい》。” 韩东哲点点头,向调音台前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下。没一会儿,对林真秀而言已经非常熟悉的钢琴声响起,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也随着歌声起舞。 一开始,她们摆动手臂和头颈柔和得像是钢琴声的温柔一样,但在短暂的过门之后,随着音乐的声调转向激昂,她们的舞姿也顷刻间变得幅度大、节奏快。短发的堀未央奈倒也罢了,长发的卫藤美彩在舞蹈带来的激烈的身体移动中,那头乌黑的长发不断剧烈甩动,给人带来超乎想象的视觉冲击,也让林真秀回忆起自己与这首歌之间发生的故事。 年初首次听到这首歌,见到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跳舞,让乃木坂46阴差阳错成为他日本偶像团体海外网络平台推广计划中的主角。 四月“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上看到这首歌的现场表演,为白石麻衣的暴走而放声大笑,改变对她的看法,才有了之后为她出面给文部科学省搭台阶,当参加酒会需要女伴时想到并打去电话,以及为她折腾一个大若手女优,要来大河剧客串这一系列事。 当然还少不了早上发生的,这首歌的那两张全握券带给他的帮助和随之而来的烦恼。 短短几分钟内,林真秀回忆了很多,直到音乐从激烈转向柔和的钢琴声,余韵悠悠地消失在空气中,才收起了自己的思绪。 “韩pd,这首歌的表现怎么样?” 韩东哲没有立刻回答,抚摸着自己艺术家般的短戟髯,过了一会儿才答道:“很不错。” 新闻越短事越大,评价越简洁,那么就该是越认可了。 林真秀很高兴,今野义雄也露出了笑容,两人都觉得脸上有光,唯有寺田明弘有些失望,不咸不淡地看了宫胁咲良一眼,让她感到莫名的压力。 “如果她们参加《produce 101》,韩pd觉得有资格进入最终决赛,出道吗?”林真秀说这话是真的在询问。 韩东哲想了下答道:“刚才的歌曲是很典型的j-pop,以复杂和精巧的编曲取胜,同时混音非常出色,但《produce 101》必然用k-pop歌曲,节拍更加强劲,rap部分更多,注重hook部分,尤其是编舞非常讲究,对成员的要求也很高。” “林企画官也该知道,偶像唱歌可以半开麦,但跳舞却要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这两位的表演中,第二首歌的舞蹈基础不错,再好好练习下,有进入出道组的可能。但第一首歌唱的部分在k-pop偶像组合中怕是当不了主唱,是个很大的短板,恐怕分组时会吃亏。” 他带着歉意对林真秀说:“林桑的想法,jyp这里也有人和我提到过,刚才看过她们的表演后,我觉得参加是没问题的,如果有第三季,我一定会积极邀请日本的偶像事务所参与。但第一季的话,还请林桑见谅,不说习惯j-pop的日本偶像和习惯k-pop的韩国偶像在唱歌、跳舞的巨大差异,就是妆容的不同都会影响节目的可看性,我实在是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这是毫无转圜余地的直接拒绝,林真秀不知道为什么韩东哲会忽然把话说死,但态度很诚恳,给出的理由很充分——音乐、舞蹈他不懂,不好判断,但妆容虽然也是他的知识盲区,可不同之处一眼就能看出来。例如,韩式妆容特别重视清透自然白皙的底妆,这点从登上大韩航空ke704航班,看到那些空姐的妆容开始就能感知到。而日式妆容虽然也讲究通透,但强调干净和清新自然,不像韩妆那样极端。即便乃木坂46这种团队的妆容已经很注重白皙了,和韩妆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林真秀能判断韩东哲不是在推诿,一时间就找不出对策来,唯有借着将这些话翻译给今野义雄、寺田明弘听的短暂时间内急速思考应对的方法。而这时,他本来集中精力寻找破局之路的大脑中,有一瞬间浮现出年初与田义和尝试讨论日本偶像在conoi上推广却几近谈崩的那一幕,不由得瞟了堀未央奈一眼。 那时她帮助了自己成功破局,今天她还能帮助自己绝地翻盘吗? 堀未央奈跳完《命は美しい》后就和卫藤美彩一起回到原先的位置,与宫胁咲良站在一起,所以林真秀瞟过来的那一眼,三个人都感觉到了,而他将韩东哲的话翻译成的日语,她们也听到了。 虽然不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produce 101》是什么,但从话中不难猜出大概就是之前传言的日韩联合选秀项目,而林真秀面临困境也被她们看在眼中。 让林真秀意外的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虽然也是那张熟悉的脸,却不是那天的那个人。 “打扰了,林桑,我可以说一句话吗?”这是宫胁咲良在问。 瞌睡遇到枕头,在强烈的既视感中,林真秀下意识地接了话:“请说。” “j-pop和k-pop有什么不同,在j-pop环境中长期练习表演后在k-pop环境中会变得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妆容上,难道不是换成韩式就可以吗?” 她瞟了一眼堀未央奈,“林桑,你看我和堀桑这样像,她或者我换成韩妆,对比下不是就能看出可行不可行吗?” 这个提议真是太有趣了,林真秀发自内心地想要看到她说的这个场面。在翻译给韩东哲听后,后者也笑了起来。 “她们不是孪生?能像成这样真是太神奇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我赞成。” 征得寺田明弘同意后,韩东哲打了个电话,一名化妆师很快带着化妆箱来到练习室。 “哪一位来试试韩妆?” 林真秀将韩东哲的话翻译过去后,宫胁咲良立刻应道:“我可以吗?” 会社代表们无所谓是谁,堀未央奈被抢了先,不好硬夺,卫藤美彩只想看戏,没人反对。于是在林真秀欣赏的目光中,化妆师现场给宫胁咲良卸妆、化妆。 等待期间,男人们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被抢了风头的堀未央奈低头生闷气,卫藤美彩脸上带着淡淡微笑,心里不断盘算。 m的化妆师手脚非常麻利,二十多分钟就完成了全套工作。当她从宫胁咲良的身前挪开后,一张标准韩式小鹅蛋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紧接着,今野义雄将堀未央奈叫过来,让两人并肩而立。刹那间,这两人外表相似而神不似的看法在每个人的心头生出——原本极为相似的脸因妆容而发生了巨大变化。 宫胁咲良的脸在大量粉底的遮掩下变得白皙透明,略带一些光泽,看起来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眉毛用眉粉填充,营造出毛茸茸的效果。上眼皮用浅棕色眼影打底,下眼睑用眼影加深并提亮内部,放大了眼白,让眼睛看起来更加黑白分明。腮红刷在苹果肌上,其下打上阴影粉,使得腮至下巴的弧线更加顺畅,脸型也偏向了尖锐。 这个妆容与《sixteen》正在表演的练习生们一个风格,与大韩航空的空姐们系出同门,彻头彻尾的韩妆让只有十七岁零六个月的宫胁咲良从一个日系元气美少女一眨眼就变成韩系纯欲风的御姐候补。 相比之下,还是日系裸妆的堀未央奈,肤色的清透感没有宫胁咲良那样强,但自然轻盈,更有天生好皮肤的感觉。眉毛不强调眉峰和线条感,弧度平缓,更像原生态的模样。眼妆用温柔色的珠光眼影,突出眉头下方的眼头和眼窝,衬托得鼻梁和眉骨更立体。腮红打在眼部下方,晕染出十足的少女感。 别人是怎么看这对双子星的,林真秀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二十多岁正是绽放最好年华的女人版堀未央奈和一个十八岁零九个月青春无敌但还带着点稚气的女孩版堀未央奈同时站在自己的眼前。 虽然还带着青涩感的堀未央奈在他眼里很漂亮、很可爱、很能激起他的保护欲,但轻熟的堀未央奈有的不止是美丽的容貌,更有着前者缺少的荷尔蒙诱惑,这让他万分期待明年堀未央奈成年后的模样,或者再过几年又能有多少女人味。 “韩pd,我忽然想,这种妆容的变化在节目中出现,是否有可能增加节目的吸引力?” 林真秀这句明显带有欣赏和认可色彩的话不同人听了有不同的感觉和理解。 堀未央奈感到的是生气,像是少女发现男朋友和自己一起逛街,视线不在自己身上而在不断从身边走过的美女身上那样,而韩东哲理解为这是又一次含蓄的劝说。 “林企画官的提议很不错。”这种肯定之后通常会是反转,“再练下唱功,第三季我亲自来邀请她。” 林真秀哑然,第一首歌表演时,三名成员的唱歌表现是很差,韩东哲这话直接击中核心问题——偶像唱功可以差,但在《produce 101》这种选秀节目中,不可以比其他偶像差。差了,就是那个在熊的追赶中跑不过同伴的人。 他想辩解,但觉得很难理直气壮,而在他对在场的人翻译了这话后,有人站出来表示了异议,为他撑腰。 第五十七章 痛快和憋屈的夜 “林桑,我很想知道下我的唱功有没有资格参加第一季,可以帮我问下韩pd吗?” 说这话的是卫藤美彩。 她那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时,林真秀觉得如夏天喝了冰啤酒那样痛快。 从入职外务省开始到现在,几乎每件事他都需要自己冲锋在前,即便去年晋升企画官后有了村上骏这个直属系员,也只能分担一些辅助事务,多数情况下,项目的主要工作还要他一力承担,而这种单打独斗的局面今天终于出现了变化。 先是宫胁咲良,后是卫藤美彩,一个个站出来助拳,让林真秀享受到带着一群小弟围殴boss的乐趣,大大出了一口恶气——韩东哲百般推脱,让他非常不快。 他将卫藤美彩的话翻译过去后,韩东哲不能不给面子,就算笑得勉强,但还是答应了。 “唱哪首歌?”林真秀问卫藤美彩。 她回答说:“《あなたのために弾きたい(想为你弹奏)》。” 这首歌林真秀不知道,微微扭头看今野义雄。 今野义雄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回答了,“年初第一张专辑中的新歌。” 林真秀翻译给韩东哲听,后者示意下播放伴奏的工作人员,但伴奏迟迟没有响起。 “韩pd,这首歌找不到。” 韩东哲如释重负,“没有伴奏,要不……” 林真秀有些不甘心,也有些疑心。 东亚音乐毫无疑问日本第一,乃木坂46虽然是偶像组合,但也不是无名之辈,专辑更不是地下单曲,m作为电视台的音乐频道,曲库没道理不收录,更何况之前已经播放过乃木坂46的单曲,说明有收录过。退一步说,就算没收录,直接联网也能搜索到。所以,他疑心这是韩东哲的推脱手段。 林真秀将工作人员的话翻译给卫藤美彩听,她立刻回应,“我手机中有伴奏文件,不能用这里音响的话,外放声音也够响。”说着手伸向背后,再伸出来的时候手中已多了一个手机——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荷叶领黑白撞色连衣裙,腰带束出不盈一握,这种修身款的裙子正常是没有口袋的。 此情此景,似曾相似。林真秀紧绷着脸,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看向卫藤美彩的眼神却不遮掩,满是笑意。 将卫藤美彩的话翻译给韩东哲听后,他不无挑衅地问:“韩pd,你看……要不……”声音拉得长长。 韩东哲打了个哈哈,将尴尬含糊过去,点头认可。 于是,与她的声音一样清脆、明亮的舒缓钢琴声从手机中传出,长长的序曲之后,卫藤美彩极具辨识度的清亮歌声响起,在没有麦克风和音响的支持下,几近清唱,极为考验演唱者的功底。 “幼い顷近くにある” “ピアノ教室に通い始めた” “小さな手で白と黒の” “键盘を行ったり来たり…” “いつの日にかコンクールで” “优胜したい” 林真秀不太懂音乐,但能听得出这首歌是典型的日式抒情歌曲,旋律比较平缓,并不是用来炫技的那种,如may j.唱的《ありのままで(let it go)》,但在卫藤美彩的演绎下,不仅从头至尾声音很稳,没有颤抖、走调和气息紊乱,在几处高音转换时,自然流畅,甚至还能听出一点点花腔的味道,显得非常漂亮,连他这个外行都能感觉到扎实的演唱功底。 当伴奏在调皮的当当当当降调钢琴声中结束时,林真秀冒着让堀未央奈不高兴的风险,轻轻鼓掌,还笑着对今野义雄说:“真如夜莺般婉转优美,乃木坂46也有歌姬啊。” 这既是他对卫藤美彩站出来的回报,也是抢在所有人之前表明自己的态度,尤其是韩东哲。如果对方再挑剔,那么林真秀也不介意甩脸子给他看,反正也没什么指望了,不如出口恶气。 对今野义雄来说,林真秀对卫藤美彩歌唱功底的赞许敲定了她凭实力挽回了日本偶像口碑的功劳,并压了aks一头,顿觉脸上增光不少,矜持地谦逊了几句,对她的重视又悄悄提升了一级。 “这位的音色让我想起少女时代的郑秀妍,嗓音自然柔和细腻,混声干净明亮,头腔共鸣水准挺高。高音可以到c5,就是低音的音域似乎不太广,胸腔共鸣有些弱了,真假音转换还可以商榷下。第一主唱要看团队,不好说胜任不胜任,但第二主唱的位置,无论哪个团队都没问题。” 韩东哲在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和称赞后,罕见地给了明确的答复。 “如果有这种唱功的偶像参加《produce 101》,我一定会倒履相迎。林企画官的想法,我会慎重考虑,并向综艺局局长汇报。” 话里似乎有戏,但林真秀却知道,这样干脆果断,连个台阶都不要,不能说明韩东哲被打动,反而证明他丝毫没有改变决定,所谓的慎重考虑不过是为了避免不欢而散,号称向综艺局局长汇报,很可能只是个托词,但对方给足了面子,再不满意也发作不出来。 “那就期待韩pd能带来好消息了。”他很失望,淡淡地回复了一句,绝了从韩东哲这里将《produce 101》变为日韩合作版的念头。 对日本女偶像能力的考察就这样在看似和谐但实质不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这些人在练习室门口互道告别,韩东哲回办公室,其他人在练习室内那名工作人员的领路下回《sixteen》节目的包间。 这一路上,所有人都没说话,当包间房门在望之际,林真秀放慢了脚步,对并肩走的郑旭说:“现在节目该结束了吧,出道人选也已经定了?” 郑旭点点头,林真秀回望一眼今野义雄、寺田明弘等人,“我令诸位错失如此精彩的节目,实在感到抱歉。要不然,我们在进去之前猜猜有那些人出道,算做个游戏,补偿一二?” 他笑着对着郑旭说:“记得有七个出道名额,我来猜下,超过一半,算我赢,不到一半,算我输,怎么样?” 《sixteen》也是有地下盘的,所以郑旭并不觉得是冒犯,反而饶有兴趣,反问道:“赢了怎样,输了怎么样?” “赢了,明天上午就请卞社长作陪,给我当导游吧。输了,明天中午我做东请各位吃饭,郑社长一定要赏光。” 这个赌注乍听起来毫无道理可言,林真秀和郑旭身后的几人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唯有他们两人知道,这是一次没有烟火之气的暗中交锋。 林真秀用打赌向郑旭示威,告诉对方自己有多敏锐,能发现事情背后的事,并暗示对方自己已经猜到了jyp另有目的,所以他提出的赌注也有明显的针对性,虽然多数人看不出是什么,但他相信郑旭一定能听懂——卞尚奉本来就负责陪同,赢了,请他作陪实质就是杜绝郑旭参与其中的可能,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jyp在这次活动中的人力、物力和付出的人情就算付诸流水。反之,他要是输了,请客吃饭是小事,按照东亚三国都喜欢在酒桌上谈事情的习惯,这其实是在承诺明天中午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提出来,他无论如何都会给个回复。 当然,林真秀也不会做得那么过分,特地加了请卞尚奉给他做导游这话,就是暗示jyp就算输了,有什么事也可以明天通过卞尚奉来说,但既然不是正式的商务场合,他视情况可以回应也可以不回应,可以当时回应也可以事后回应,真真是进可攻,退可守。 对郑旭而言,这个赌无论输赢都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林真秀其实主动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这让他感到与聪明人打交道的痛快,当下就一口应了,“赌了。” “我倒是期待林企画官能赢,因为那可以证明林企画官非常重视我们jyp,练习生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可是脸上有光的好事。”他甚至还有心情开个玩笑。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了包间门口,林真秀止住脚步,说出了四个名字。 “林娜琏、凑崎纱夏、名井南、俞定延。” 郑旭去推包间门的手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真秀,忽然问:“为什么没有周子瑜?” 林真秀的回答有些文不对题,“她不是在台湾被jyp的星探看中吗?” 郑旭哈哈一笑,并不回答,推开了包间的门。参与过偶像甄选的今野义雄、寺田明弘也是会心一笑,倒是让后面的卫藤美彩、堀未央奈、宫胁咲良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包间门打开后,就见里面灯光全都打开了,显得非常明亮,会社高管有的在吧台碰杯,有的在座位上聊天,小偶像们老老实实坐在原地,一声不吭。再透过玻璃墙遥看演播室,已经空无一人,节目果然已经结束。 包间内的其他会社代表、jyp的副社长们见到他们回来,纷纷起身招呼,看到林真秀和郑旭面带笑容,有人就打趣,问是不是碰上了什么好事。 郑旭摇头,将进门前的打赌简单说了下,包间内所有人的兴趣都被勾了出来,纷纷说赶紧开盘吧。 郑旭向林真秀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林真秀却没报名字,而是将堀未央奈叫了过来。 “你找个人来,对下名字,看我说得对不对。” 他这是考虑到刚才卫藤美彩和宫胁咲良都出了风头,只有堀未央奈没有表现,就给她一个机会。别人不以为意,只以为林真秀自矜身份,这很正常,只有今野义雄眼皮一跳,莫名多了一丝担忧。 堀未央奈也没怯场,请朴誉恩来和她对名字。这人选倒是让林真秀暗自点头,觉得确实最合适。 “林娜琏。” “嗯。” “凑崎纱夏。” “嗯。” “名井南。” “嗯。” “俞定延。” “嗯。” 四个名字全对,已经超过了一半,显然林真秀赢了。虽然这不关堀未央奈的事,她却感到与有荣焉,脸上满是笑容,扭头望了一眼林真秀,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还有谁?”于是她开始问,朴誉恩开始回答。 “朴志效。” “嗯。” “金多贤。” “嗯。” “孙彩瑛” “嗯。” “平井桃” “嗯?” “周子瑜” “嗯?!” 堀未央奈除了“平井桃”这个日文名字听懂了外,其他几个名字都像是听天书。但尽管听不懂,成员有几个还是能分辨的,这几个名字加起来已经九个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满脸疑惑地望向林真秀,而后者也愣了下,立刻看着郑旭。后者忍着笑,对朴誉恩点点头。 朴誉恩解释:“朴轸永欧巴说,子瑜是实力增长最多的,而桃的舞蹈实力能补足其它成员,为了让twice更完整,追加她们为成员,所以现在twice有九个人了。” 竟然还能这样玩?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林真秀先是有些恼火,随即深刻自省,觉得主因还是自己近来万事顺利,有些飘飘然了,没深入了解情况就自作聪明,这次栽跟头也算活该,以后一定要切记教训,牢记谨言慎行四个字。 在几个呼吸之间将心态调整好,他痛快地认赌服输,“世事果然难料,郑社长赢了。” “玩笑罢了。”郑旭很客气,但林真秀拎得清,“明天中午,郑社长决定地方。”他又转身看向一起出去的几个人,“各位也请赏光。” 这就是他的反击——要是这几个人明天中午都在场,郑旭也别想说什么要紧事了。今野义雄和寺田明弘都明白这点,但他们和jyp又没有交情,反而以后可能要和林真秀经常打交道,站在哪一边不用思量。于是,一个说“太荣幸了,那可就等着明天了。”一个说“虽然受之有愧,但意外地很期待。”将这事给敲定。 郑旭涵养很好,即便被反击了,脸上笑意依然丝毫没变,凑趣地接了一句,“那就说定了,我来选地方,一定让林企画官满意。” 说话间,时间已接近子夜,一行人乘大巴回到酒店,在门廊与jyp的高管们作别后各自回房间。 林真秀回到房间后将上衣挂起,洗了把脸,让精神好一点,接着取出笔记本电脑记录晚上经历的事和自己的检讨,过了一会儿完成后准备洗澡休息,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难道堀未央奈又来了?他立刻想起昨晚的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下,外面站的还真是这个少女,只是看起来情绪不佳,低着头,脚尖还在有一下没一下踢着地上的地毯。 林真秀怀着又期待又担心的心情打开了门,主动侧身让开进来的路,等人进了房间,关上门,一转身,堀未央奈就已投入他的怀抱,将头埋在他胸膛上,但什么话都不说。 又是一次温香软玉抱满怀,但有了第一次之后,这一次就不能再让他手足无措了。林真秀小心地保持两人下半身之间的距离,也不揽住堀未央奈的腰,而是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轻声问:“怎么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这一单掉了选拔,今天又没像她们那样帮上忙。”堀未央奈轻声说,有着很重的鼻音,像是哭了。 夏天衣衫薄,林真秀这时上身就是一件白衬衫,能感觉胸前传来的火热,似乎还有一点湿润,大概是她的眼泪,顿时怜惜之意大起,温言安慰她。 “怎么会呢?骐骥騄耳,足及千里,置之宫室,使之捕鼠,曾不如小狸。人总不可能每件事上都能超过别人,只要自己最擅长的地方优秀就可以了。更何况,年初的时候,你不是和松村帮上了我吗?不需要今天再证明自己了。” “可是我是偶像,唱歌都唱不好,多丢人啊。” “偶像可不止唱歌啊,可以演戏,演音乐剧舞台剧,还可以上综艺当常驻嘉宾,或许未来还能当主持人,你看smap不就是这样吗?我今年会想办法给你找几个电影角色的试戏,说不定你以后走女优路线呢,这不比只唱歌的偶像好吗?” 这下堀未央奈不扭动了,但安静了一会儿后还是不同意,“那可不行,我一定会好好练歌,否则以后你要是拿电影角色向今野桑换solo给卫藤前辈,我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中的醋意,林真秀就算是感情白痴都能闻得出来,让他不觉笑了,“你想多了,当我能找到的电影角色那么不值钱,一个solo就能换到?” 接着继续哄她,“卫藤已经有solo了,就算换也先考虑你。” “第12单之前,卫藤前辈的位置还不如我,哪有solo,她不知道有多想呢。” “没有solo?她今天唱的不是她的solo曲吗?”林真秀觉得有点奇怪。 “不是,那是生田桑的,歌词就是为生田桑量身定制的。”堀未央奈轻轻哼了一声,“明明一专有她的unit曲《谁かは味方(谁是伙伴)》,她不唱,却唱不是她的《あなたのために弾きたい》,也不知道偷偷练了多久。” 林真秀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在暗示卫藤美彩心机深沉,问题是,能说出这种绵里藏针的话的女人恐怕也是个心机girl吧——他还记得第一次授课时,堀未央奈不动声色就告了白石麻衣一状呢。这让他有点头疼,这两个女性刚和他有了点瓜葛就开始暗战,要是随着时间推移,关系再亲近一点,那时会不会直接打起来?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发愁,暗中叹息怎么乃木坂46这么多不省油的灯,要都像是那个怂货该多好,一看就没什么复杂心思,交往多轻松。 然而这是贪心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也无计可施,只好再次移祸江东。 “那首歌听起来确实像是小女孩的自述,原来是量身定制啊。生田桑,就是在第九单暂停活动,给了她《虹之序曲》音乐剧的女主角和第十单的center才挽留下的的生田绘梨花吗?” “你记得真清楚……”堀未央奈幽幽地说,她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这时候想的是那个大喇叭花比自己年轻,长得端庄大气又漂亮,歌喉还出色,自己和她比真是每一处都不如,被吊起来打。相比之下,卫藤前辈都能算人畜无害了。 更何况,来韩国之前她还在休息室外大声说自己这次或许就会在韩国出道,嚷嚷得整个六番町大楼上下都能听到,不管是不是存心恶意,做了这种事能让人记恨一辈子,所以,绝不能让自己的林和这个女人接触! 然而她才下决定,林真秀随即跟上来的甜言蜜语就让她忘记了刚才在想什么。 “那不是因为第二次给你上课时提到了她嘛?你那时问我,生田桑呢?问我明明她握手会表现并不算好,又怎么当上center的。你看,为了回答你这个问题,我还给文部科学省的同期打电话,给铃木课长打电话,欠了两个人情呢。” “你都还记得啊……”堀未央奈心里甜似蜜,原本搂着林真秀腰的双臂更加用劲,脸贴得也更紧了。 “和你在一起的事,我都记着呢,连你每次穿什么都记着呢。”资深公务员想要忽悠人,那是张口就来。 “第一次见面是在六本木新城的中华膳餐厅,你穿的是白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和皮鞋。第二次见面是在国际交流基金,你还是穿这身衣服。第三次见面就是第一次上课,你外面穿的是风衣,里面是羊毛开衫和女士衬衫,再加斜方格呢子裙、马丁靴。第四次见面是第二次上课,你穿的是……” 仗着当公务员后多review,勤repo的习惯和年轻人的记性好,林真秀居然丝毫不差地将见每次见面时堀未央奈的穿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没记得那么清楚。 越听越是喜欢,越听脸上越是桃花盛开,堀未央奈听到后来身体都软了下来,哼哼唧唧地黏在林真秀身上不肯松开,让后者暗叫糟糕,怪自己说得太过火了,要是她因此舍不得离开,或者拖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再走,和她同房间的卫藤美彩肯定会误会,自己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怕是今天葡萄架就要打翻。 然而话说了一半总不能半途而废,他只能压住心头的焦急,加快说话速度,好不容易说完,接着就催她回去。 “这下该放心了吧。好了,都过零时了,你也该睡觉了。错过了肝胆代谢排毒的时间,皮肤会变差的,明天和她们市内观光总要拍合照发sns吧,要是脸上长了痘就要被她们比下去了。” 堀未央奈不回应,抱着他就是不肯放开。林真秀不得不再次柔声催她,“太晚了,还不回去的话,人言可畏,让别人误会就不好了。” “那就让她误会好了。”堀未央奈终于回应了一句。 日语的口语中,作为主语的人称代词经常被省略,可这句话中不仅没有省略,还很少见地用了书面语中的“她(彼の女)”来明确性别,这让林真秀瞬间明白了,她这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好让卫藤美彩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某一步。 这个心机girl! 要是别人敢对林真秀这样耍心眼,他早就翻脸了,但对堀未央奈,他还是很舍不得的,也只能心里叹气,脑筋急转,想着该说什么才能把她劝回去。 这时,客房电话响了起来,在夜深人静的房间内显得特别刺耳。 第五十八章 深夜邀约的建议 林真秀如逢大赦,迫不及待地拍拍堀未央奈的肩膀,“我去接个电话。” 后者再怎么不舍,这时也不得不松开双臂,嘟着嘴让开通道。 怀着“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卫藤就行”的心情,他拿起了话筒。 “林企画官吗?”天照大神保佑,电话中传来的是男性的声音,让林真秀放下了心。 “我是,畑本董事?”他从声音中听出打电话来的是爱贝克思集团执行董事兼经营企画本部长畑本诚一。 “是我。刚才看了节目,有些睡不着,想找人喝点酒,林企画官,有没有兴趣下来喝一杯酒?” “好,哪里?”林真秀立刻答应。深夜突如其来的邀约,当然不可能是单纯的喝一杯,但他觉得没关系,只要能让自己脱身就可以,以后的事情以后说。 大概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电话中居然安静下来了两秒,然后才传来声音,“那就大堂的咖啡厅如何?我过来接林企画官?” “不用,我过几分钟就下去,楼下咖啡厅见。” 开什么玩笑,过来看到堀未央奈在自己的房间内,那什么都说不清了,林真秀当然要拒绝。 挂了电话,他做出歉意的表情,柔声对堀未央奈说:“爱贝克思的畑本董事有事找我,我得下去了。” 堀未央奈也不是个不知道分寸的人,虽然满心不舍和委屈,也只能低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林真秀开了门,看到外面走廊里没人,示意堀未央奈可以出来了。后者到了门口,但迟迟不肯出去,依依不舍地用那双二次元的大眼睛看着他,让前者怜惜心大起,再次重申对她的承诺,“回去吧,等明年,最多明年。” “嗯。” 站在门口,看着堀未央奈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林真秀稍微放心了一点,带着点遗憾准备关门,此时一个身影从走廊的另外一头出现,映入他的眼帘,让他的动作顿时凝固。 “卫藤,你怎么来了?” 这出人意料的变化让他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同时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两人之间诚然没有交往关系,但早上他想要维持男女间暧昧的态度,彼此心知肚明,使得他此刻不由得生出被抓了现行的尴尬。 不过,卫藤美彩倒是一点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反而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背着手,悠闲地走到他的面前,揶揄他,“来看汉江啊。” 她从林真秀的一侧看了眼这间江景房,过道的尽头是占据整个墙面的落地窗,窗外是灯火通明的永东汉江大桥,继续揶揄他,“果然能看汉江。” 在林真秀的不安中,她接下来的话终于流露出一点酸意,让他感觉到眼前终究还是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的普通女人,“我还以为她会留下来呢。” “if that thy bent of love be honourable。”沉默了会儿,林真秀忽然说道。 “什么?”听到的不是解释,不是哄骗,让卫藤美彩有些意外,也让她准备好的话说不出来。 “这句话在海对面有个很有趣的翻译,叫做‘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深以为然。”他继续重复早上在餐厅中说的话。 这下轮到卫藤美彩沉默了。 “刚才在m时你站出来,让我想起一首诗中的两句。”林真秀低声轻吟,“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他看着卫藤美彩,用比早上认真多的态度说:“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所以,不会有人留下来。因为,你和我都很年轻,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互相了解。” 这话看似和早上一模一样,但卫藤美彩听得出其中的态度有天壤之别,而林真秀引用的中国典故因为太着名了,她也听懂了。 那么,这算是承诺吗?她心里既有着雀跃又怀着担忧,有点不敢相信之前自己那点维护的心这样快就能换来对方的诚意,脱口而出,“我可以相信吗?” 这句将自己放在卑下位置的问,让林真秀心生愧疚,他想让她相信,让她放心,于是他说:“不言之言,闻于雷鼓。” 相比前面那个典故,这句话对大多数日本人来说就很陌生了,好在望文生义也能大致明白其中的意思,这让卫藤美彩从早上就压在心头的那份沉甸此刻松动了许多,一整天都有些烦躁、抑郁的心情开始转好。 她眨眨眼,俏皮地问:“等明年,最多明年?” 林真秀有点窘迫,忍不住替自己辩解,“都一样的,都一样的。” “真的都一样的?”她认真地追问。 “嗯。”他不想再说下去,伸出小手指,给出承诺,“指切。” 她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慢慢地有了笑意,伸出自己的小指。 “嘘ついたら针千本饮。” 他们的小指勾在了一起,他们的声音在走廊内轻声回荡。 目送卫藤美彩离去后,林真秀回房取了上衣,一边穿一边向电梯走去,心情有些沉重也有些轻松。 他在刚才的措手不及中,因为原本就怀着自责心,不及思索就又一次真正给出了承诺,给自己加了负担,但同时这份承诺也让他摆脱了愧疚,放松了许多——如果诚心对待,那就谈不上放纵。至于这份承诺变成双份,倒没给他带来什么压力,毕竟人生路那么长,给自己多一点选择也是人之常情。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来到大堂的咖啡厅,然后看到不远处畑本诚一正向他挥手,其身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还有一个人在。 走到近前,林真秀先和畑本诚一打了个招呼,然后望向他身边那名穿着西服正装的中年男子,那张大饼脸一看就知道是个韩国人。 畑本诚给他介绍,“这位是sm的董事、amusement计划本部长朴俊映。” sm公司林真秀是久仰大名的,提到韩国偶像就绕不过这家公司,而畑本诚一做介绍人也不令人意外——爱贝克斯和sm是长期亲密合作伙伴,旗下艺人在另一方国家的经纪约都签给对方,甚至2010年之前爱贝克斯还是持有sm公司16.9%股份的大股东。但深夜引见董事级别的高级管理者,这种事还是有些不同寻常,让林真秀有些惊讶,也有些警惕。 韩国大娱乐公司的高管因为旗下偶像都会到日本来吸金,所以许多会一点日语,朴俊映也会,所以两人初次见面的寒暄没有语言障碍。三人落座后,畑本诚一问林真秀喝点什么酒,回答是随意,畑本诚一就问朴俊映有什么可以推荐的。 “夏天喝点冰啤酒如何?” 其他两人无可不可地点点头,朴俊映将服务员叫来,用朝鲜语说:“送三罐冰hite sm special addition来,要dancing beer主题的,红色、粉色及湖蓝色各一罐。” 林真秀等服务员走后,随口道:“海特和sm合作的啤酒吗?” 海特是韩国烧酒代表品牌真露旗下的一个啤酒品牌,和ob啤酒是韩国啤酒市场的双寡头。比较有意思的是,海特的前身是1942年成立的大日本啤酒株式会社,而林真秀是日本人,还是外务省的职员,这让对着同类人就会疑心病十足的他难免想到点这个牌子的啤酒是否在暗示什么。不过,朴俊映的回答很快让他哑然失笑。 “对,那是今年我们和海特推出的限量版啤酒,红色是东方神起的,粉色是少女时代的,湖蓝色是shinee的,总要支持下自家广告客户,让林企画官见笑了。” 确认自己想多了后,林真秀点点头。他说过这句话后也算尽到了礼貌,接着就不再开口,保持沉默。 等到啤酒送上,服务员给三人倒在啤酒杯中并退下后,畑本诚一举杯祝酒,“为林企画官和朴董事有缘千里来相会干一杯。”另外两人举杯遥遥虚碰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放下酒杯后,畑本诚一主动开始了话题,“之前下午听说了《produce 101》这个节目,我看林企画官似乎很感兴趣,这次被诚邀来韩国观摩,无以为报,就冒昧向朴董事打听了下相关情况。朴董事很热情,想要亲自为林企画官介绍,想想这次行程中也就现在还有点时间,不得已打扰了林企画官的清梦了,还请见谅。” 林真秀稍微有些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晚打来电话约见了,是因为行程紧凑,而且每个环节都有jyp的人作陪,只有现在才有私下交谈的机会。 他客气地答道:“畑本董事肯伸出援手,实在感激不尽,哪里谈得上打扰。” “那是最好。”畑本诚一点点头,又笑着对着朴俊映说,“朴桑,有劳你了,有什么情况就请说吧。” 朴俊映这时坐正了,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纸,递到林真秀的面前,“这是已经确认参加《produce 101》的韩国经纪公司名单和一些练习生的名字。” 林真秀双手接过,瞟了一眼,看到第一个名字是jyp,后面是练习生的名字,全昭弥。接下来长长一串都是经纪公司的名字,足有二三十家,仅他听说过名字的就有cube、mbk、dsp、jellyfish、starship等,还有pledis、star empire、101 doors、majesty、mystic、happy face等他不认识的经纪公司,加上近百个练习生的名字,密密麻麻,看起来相当震撼。 不过,这虽然是很重要的信息,但对他来说其实用处不大,所以林真秀放下这张纸后,只是淡淡地对朴俊映表示了感谢,接着又是一言不发。 眼看气氛要变得低沉,畑本诚一只好主动引导话题,“林企画官见到韩东哲pd后谈得怎么样?” “我和韩pd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沟通,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双方的了解。” 林真秀用标准的外交术语回答,把畑本诚一听得一愣一愣的。还好多数外交术语是常见词汇,不像英美法律中那些晦涩的拉丁语词汇,结合语气可以望文生义,所以畑本诚一能模糊地感觉到事情没有进展,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得以继续他的游说。 “让我猜下,林企画官是不是和韩pd谈了日韩联合制作《produce 101》的事,而韩pd是不是拒绝了?” 尽管事实如此,但林真秀绝不会承认,也表现出不以为意的样子,“本来就只是一个设想,而且这次会谈相当有益,韩pd表示会慎重考虑,并向综艺局局长汇报。” 畑本诚一笑着连连摇头,“这种缓兵之计,林企画官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指着那张纸,“别说林企画官了,就连我看到这张名单都能看得出韩pd不会答应。” 林真秀对韩国偶像市场的了解局限于三大娱乐公司和cube、fnc等少数几家头部企业,不像畑本诚一那样熟悉,这时不免投来询问的眼神。 畑本诚一解释说:“mbk、jellyfish、pledis、stone music本来就是m旗下的经纪公司,预定的101名练习生中这四家公司就提供了24名。其他那些经纪公司,虽然我不太了解,但朴桑和我说,除了jyp、cube、dsp、starship少数几家,其他都是只有一两组偶像团体的小型经纪公司,极度仰仗m的《m!countdown》节目曝光,唯m是从。” “我和朴桑聊过这事,都觉得一旦日本的事务所加入,m就不能完全控制这节目了,所以就算韩pd答应,m也不会答应。” 林真秀其实是有些认同这个判断的,但还是不动声色,继续表达他的不以为意,“外务省并没有干涉节目的想法,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也理解m完全控制节目的必要性。” “林桑,你这话就有些言不由衷了吧。”畑本诚一摇头,“如果日方的练习生排名很差,出道的成员只有一两个人怎么办?林桑一力推动却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好交代吧?” “畑本董事就这么能肯定?”林真秀反问。 “林桑刚才不是已经领略过了?”畑本诚一跟着反问。 这是指twice从七个成员变成九个,让林真秀打赌明明赢了却变成输了那件事了。 不过即便没有这件事,韩国人习惯性作假的风格也没人不知道——从2002年世界杯开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所以如果林真秀坚持《produce 101》不会作假,大概只会惹来笑话。但按照他的判断,m、韩东哲为了完全控制而拒绝不是怕造假被知道,更可能是为了控制风险和将商业利益最大化——《produce 101》有连续制作多季,创造一个大ip的可能,那么日韩联合选秀这样的大噱头用在第一季上就显得太浪费了。 当然,眼下没必要为此争论出输赢,畑本诚一这样说肯定有他的打算,林真秀很乐意听取其他人的意见,帮助他破开《produce 101》这个局,因此主动给了一个台阶,“那畑本董事有什么建议?” “既然《produce 101》不行,《produce 1+1》怎么样?” “《produce 1+1》?sm加爱贝克斯吗?”这个建议让林真秀感到意外。 “怎么样?”畑本诚一有些热切地问。 这当然不行。只是一家韩国公司和一家日本公司联合进行选秀,其他不谈,光规模就太小了。更别说有《produce 101》这个珠玉在侧,一比较更加难看,所以肯定通不过新美润这关了,林真秀自己也不能允许日本偶像在韩国拓展的第一个项目这样寒酸。 不过听下这些偶像行业的老手是怎么想的,借鉴下他们的经验也不是坏事,因此他并不着急否决,而是无可不可地继续这个话题,“那节目打算怎么样去做?” 接下来畑本诚一开始讲述他的想法,而林真秀越听越是持否定态度:一来节目内容设计一听就是个更大一点的《sixteen》,可以预计影响力远远不如《produce 101》,对日本偶像在韩国的拓展带来的帮助很少;二来畑本诚一将讲述的重点放在节目设计上,回避了项目的资本运作模式、结束后组合的归属与利益分配以及非常重要的媒体支持,一点都不坦诚,比韩东哲还不如。 礼貌性地听完之后,他就直接拒绝了,用日本人或公务员身上少见的直率来告诉对方,自己和外务省不准备当凯子,“这真是个不错的想法,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乐见其成。项目开始的时候,畑本董事可要给我留个观摩的位置。” 他说完后,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朴俊映忽然插话,“林企画官,如果《produce 1+1》不行,那么《produce 3+6》、《produce 4+6》怎么样?或者《produce 99》呢?” 林真秀的神经瞬间紧绷,因为他听出了这几个词的指向,也模糊感觉到其中蕴藏的价值和意义。 《produce 3+6》,其中的6显然是指这次来韩国的六家经营偶像业务的日本会社,那么对应3大概就是韩国的三大娱乐经济公司了。《produce 4+6》可以以此类推,大概是加上了big hit——不会是销售额第一的cj e&m和销售额第四的fnc,前者是m的母公司,后者是m的子公司。 《produce 99》也很好理解,代表和《produce 101》差不多规模,但会略小一点。林真秀也能理解,sm再有影响力也不能和m这家电视台相比,更不要说m背后的cj e&m。 相比之前的《produce 1+1》,朴俊映的提议就有诚意多了,可sm有这能力做到吗?林真秀很怀疑,但深夜来访提出的建议总不可能是玩笑,sm难道真有这打算,也有了落到实处的底气?他不禁陷入了思考。 第五十九章 主动背后的疑问 sm的品牌很有吸引力,其从boa开始对日本市场的高度依赖也让林真秀相信对方不敢信口开河,所以他决定先了解情况再说。 “朴董事,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你们打算怎样运作这个项目?” 这个问题不是指节目的内容策划,而是指资本层面的运作,朴俊映非常清楚这个问题的核心在哪里,所以回答很清晰、很直接。 “sm和爱贝克斯会为该项目组建制作委员会,共同承担项目投资,享受项目收益。就分工而言,双方各自负责本国经纪公司、练习生的邀请,电视台和网络的播放,以及各种商务合作。项目制作在韩国,由sm负责,同步在韩国、日本播放。节目结束后,获胜成员组成为期两年的限时组合,由制作委员会负责运营,收益与成员所属的经纪公司分享。活动期结束后,组合解散,成员回归原经纪公司。” 按照这个回答,项目运作和《produce 101》没什么不同,最大区别也就在于sm与爱贝克斯组成的制作委员会取代了m的位置,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m是电视台,自身就是媒体,可以给节目足够的曝光度。如韩东哲所言,节目开播之前,参赛练习生就可以在韩国排名第四的音番,m的《m!countdown》中亮相。取得好名次的队伍同样会得到在这个音番中表演的机会作为奖励,联动两个节目,调动粉丝参与,收视率有保障。 后续出道组合的活动不仅有m这个平台,m母公司cj旗下的其他电视台如tvn的电视节目也会邀请出道组合参加,提供足够多的宣传机会。 同时,m作为一家音乐电视台虽然谈不上掌握经纪公司的生死,但中小型经纪公司的营收非常仰仗m这个平台的曝光,可以很容易邀请到许多经纪公司参加《produce 101》。 以上这些,作为娱乐经纪公司的sm和爱贝克斯是做不到的。因此,如果缺乏具有很强说服力的对应策略,林真秀不认为选秀项目由这两家主导后具有可行性。 不过他不着急摆出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预定的提问。 “这个项目怎么与《produce 101》竞争?” “节目的策划不会有本质不同,”朴俊映沉吟了下,还是把话说得比较透彻,“但初期会突出国别之间的竞争,例如以国别为组进行对抗比赛。” “当然,这只是在初期进行。之后会想办法突出两个国家成员之间从陌生到熟悉,从对抗到合作,用完成共同的任务这种方式升华为跨越国别的友谊,完成反转,然后延伸到日后韩日两地的组合活动中。” 他知道这种策划最令人担心的地方在哪里,紧接着进行解释。 这种制造矛盾、化解矛盾的做法是文化娱乐内容中常见的创作习惯,日本的热血动漫中就多的是,无非两个人、两个组织、两个地区换做了两个国家而已,除了需要更加仔细谨慎一点外,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确实可以作为节目吸引关注的手段,林真秀也接受了。 接着的几个问题同样得到了比较务实的回答,具有不小的可行性,让他逐渐开始认真考虑与sm、爱贝克斯共同推进这个项目的可行性,提出的问题也越来越细化。 “制作委员会怎样筹措资金?” “sm和爱贝克斯会拿出一部分自有资金,但既然是日韩联合选秀,我们还是希望国际交流基金能提供资金支持。” 朴俊映提出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既然外务省有这方面的意向,希望提供支持理所当然,否则他没必要来见林真秀,回答这些属于保密的事;同时也是恰如其分——国际交流基金负责国际文化交流,业务对口。作为外务省下属的独立行政法人,它接受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业务指导,林真秀能做半个主。 不过,国际交流基金拥有的200亿円宣传预算看起来不少,但要用的地方也很多,而且这种无偿的资金支持提供给可能赚钱的商业项目或许会引起非议,林真秀并不打算轻易给出。 “国际交流基金今年预算很满,没有机动预算了,资金支持很难。” 日本的财政年度从每年4月1日开始,2015年没有预算的话,就要等2016年4月开始的下一个年度预算,这个项目显然等不及。 “国际协力机构呢?” 国际协力机构是日本的政府开发援助实施机构之一,和国际交流基金一样是外务省下属的独立行政法人。不过,它虽然也可以提供无偿文化援助,但一来以提供设施设备为主,二来只面向发展中国家和基础文化设施,并不适用这个项目。此外,它的上级业务指导部门是国际协力局,与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之间跨了局,要通过外务审议官(经济担当)进行协调,这个项目还没重要到如此高的程度。 好在国际协力机构还存在有偿资金援助业务,其中针对私营企业的低息日元贷款不限制申请人是否为发展中国家的企业,而且由国际协力银行直接接受申请,审核承办,不需要通过国际协力机构和国际协力局,程序简单很多,倒是能试一下。 因此,林真秀在解释了为什么这也不太可能后,给了个建议,“国际协力银行的低息贷款怎么样?最低0.75%的利率,还款期30年不太可能,但5年还是可以争取的。” 这样低的利率和这样长的还款期当然非常有诱惑力,但和无偿援助相比又显得鸡肋一些,所以他也做好了部分援助、部分贷款的准备。可出人意料的是,朴俊映竟然没有在这方面继续纠缠,而是转为争取提高贷款金额,提出的数字占比超乎寻常,让疑心病严重的林真秀的警惕心又提高了一点。 “节目准备在韩国哪家电视台播放?此外还会有哪些传播渠道?”资金问题过后,他开始关注媒体的问题。 “打算争取在mbc播放。此外,我们和中国的贱鹅是战略合作伙伴,可以争取它购买网络播放权,在中国播放。” 这又有些奇怪了。就林真秀所知,韩国三大无线电视台中,sbs与sm关系最好,甚至有sm的后花园之称,而且sbs的综艺也是三大无线电视台中最多、最好的。反倒是mbc与其有过不愉快。例如2007年主持mbc《星期天之夜—没有不可能》的sm旗下男子偶像组合super junior成员强仁,因为又出演了同一时间段的sbs《喜欢星期天》节目,导致mbc向sm提出强仁只能选择其一,不得在同一个时间段同时出现在两个电视台的通牒,最后sm选择了sbs,让mbc很不愉快。所以,争取mbc播放而不是sbs很不合清理。 林真秀记下这个疑点,继续问:“只在韩国和中国播放吗?” 朴俊映和畑本诚一对视了一眼,前者又提出了请求,“日本方面,外务省能帮助协调安排nhk播放吗?” nhk是日本唯一的全国性公共广播电视台,不仅有音乐综艺节目,还不排斥偶像,例如《akb48 show!》这个偶像音乐番组从2013年一直播放到现在。在nhk播放,收视率有保障,频道调性也符合,但问题是,nhk从不播放广告,节目不能加贴片广告,会损失一大笔收入,还是不合情理。 林真秀不禁又提出了疑问,“富士电视台不行吗?” mbc在日本的合作伙伴是富士电视台,后者虽然进入新世纪后不断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其对偶像综艺,尤其是类似选秀、选举这些节目持积极态度,例如至今年已连续四年购买akb48总选举的直播权,争取后者支持比争取nhk支持容易很多。 而且,如果是富士电视台的话,让爱贝克斯去公关就可以了,林真秀可不想和nhk的经营委员会打交道,那些人为了展现自己的独立性,会严格审核政府部门的协作请求,不像是私营电视台可以在商言商,用钱说话。 “最好是nhk,在nhk的综合频道和nhk world tv都播放更好。” nhk的综合频道可以理解成中国的央视一套,nhk world tv可以理解成中国的央视国际频道。前者对日本国内可以起到最大的宣传效果,后者可以在全世界一百七十多个国家及地区看到,这个理由就合情合理多了。 然而林真秀新的疑问又出来了,为什么朴俊映会觉得外务省有这么大面子,让nhk做到这种程度的配合?就算他是韩国人,不了解nhk和政府之间的关系,畑本诚一也该知道。 于是,他看向畑本诚一,做了个没奈何的表情,“畑本董事,你应该知道,nhk不是那么好说服的,外务省未必能协调成功。” “林企画官太自谦了,明天,不对,应该是今天了,nhk会宣布乃木坂46的十福神出演《花燃》。一次十个偶像,还是大河剧,这等手笔,要说林企画官做不到,那外务省还有谁能做到呢?”畑本诚一微笑给出了一个令他意外的回答。 “畑本董事一定是误会了什么,绝无此事。”林真秀立刻断然否认,心里有些恼火,以为是今野义雄对外放风泄露了这事,好在畑本诚一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的误会。 “这可是堀之内制作人说的,他说要不是和外务省的企画有关,一次十个偶像客串,这种要求无论如何不会答应。不是林企画官运作,还会是谁呢?” 难道是mme的井上义久为了交换成功,拿自己当幌子了? 林真秀一边想着,一边再次否认,“我和nhk从无往来,也不知道是谁让堀之内制作人误会了,外务省更加没有企画与nhk,与大河剧有关。” 这事情是绝不能承认的。一则,承认了,这个项目中nhk方面的游说工作很可能落在他身上,麻烦就大了;二则,他今后与偶像行业会有很频繁和紧密的业务往来,被人认为一开始就带有偏向性会产生许多矛盾和误会。 畑本诚一哈哈一笑,露出个“我懂得”的表情,也不再纠缠下去,让林真秀只觉得有力无处使,很是郁闷,但再就这个话题解释下去那是画蛇添足,只好放在一边,继续他的问题。 不过,接下来的回答没什么可疑,直到面对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是《produce 99》,sm和爱贝克斯还希望外务省提供哪些帮助?”林真秀还是希望规模能大点,作为业绩才拿得出手。 “《produce 99》能否成功的关键有两点。第一点是时间,最合适的播放时间点在2016年元旦前后,抢在《produce 101》之前;第二点是邀请经纪公司参加,吸引足够多的练习生。这两点都面临m的威胁,尤其是第二点,m威胁二选一的话,经纪公司很难对抗,所以希望能得到外务省的行政力量支持。” 朴俊映说得比较含蓄,不过林真秀能明白其中意思,就是利用外务省能合法带来利益与伤害的行政权力来帮助项目顺利展开。 日本是韩国偶像最大的海外市场,甚至比韩国国内市场还重要。例如少女时代2011年进入日本市场,当年发售专辑《girls’ generation》,卖掉了64.2万张,获得29.6亿日元收入,而同期在韩国国内发售专辑《the boys》,卖掉了38.5万张,获得60亿韩元(约合6亿日元)收入,前者是后者的5倍。 所以,对那些在日本有业务的经纪公司,外务省可以用合法伤害来迫使他们参加《produce 99》,对那些在日本没有业务的经公司,外务省可以用协助进入日本市场来利诱他们参加《produce 99》。这种力量完全可以与m的影响力抗衡,保证节目的邀约。毕竟,韩国的音番节目还有收视率更高的三大无线电视台可以参加,m做不到一手遮天,而进入日本市场最基本的权力在外务省手中,别无分号——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控制签证的发放。 然而,正是这个要求让林真秀彻底生疑了。 利用外国政府部门的行政力量迫使本国的同行屈服,一旦曝光就是致命的丑闻。什么原因让sm干冒这样大的风险也要帮助外务省实现日韩联合选秀的目标? 再者,明明可以将计划播放的电视台拉入制作委员会来抵消m的影响力,吸引韩国的经纪公司加入,为什么而宁可冒险寻求外务省的支持也不这样做?sm目光短浅有那么短浅吗? 继续深入点想,sm都这样迎合外务省的要求了,为什么不坚持无偿资金支持,而满足于低息贷款,为了能立项做出这样巨大让步?甚至选择mbc而不是sbs,选择nhk而不是富士电视台因此都存在可疑之处。 问得越多,疑惑越多,林真秀只觉得眼前出现一团迷雾,还越来越浓,将sm公司的真实意图隐藏其中,让人找不出头绪来,让他不得不心分两用,一边思索,一边寻找线索。 “为什么不邀请这些经纪公司加入制作委员会呢,齐心协力不是更好吗?” “林企画官是中国语专业毕业的,应当知道‘成大事者不谋于众’,那么多经纪公司,都加入,什么事都做不成。只有几个加入,那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但林真秀既然存了疑心,怎会轻易相信,因此又提出一个问题。 “不可以用ab股的方式解决吗?” 朴俊映笑了笑,婉言拒绝,“制作委员会毕竟不是公司。” 这个回答就比较敷衍了,也让林真秀觉得找到了答案——sm和爱贝克斯不想和其他经纪公司乃至电视台分享节目的收益,所以宁可“借师助剿”。这个答案也能解释为什么sm在日本寻求nhk合作,而不是富士电视台,为此宁可放弃贴片广告收益——显然是因为作为公共电视台的nhk不会寻求加入制作委员会的权力,而作为商业电视台的富士电视台很有可能。 然而,这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为什么sm对节目的收益看得这么重,愿意冒这样大的风险。如果单纯是重视收益的话,那么节目结束后,组合的收益也该不愿与经纪公司分享才对,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 这种前后截然相反的态度太不正常了。除非有什么原因逼得sm必须在2016年第一季度拿到大笔收益或者流动资金才能合理解释这个矛盾。 林真秀沉默着,急速思考这个时间段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发生,然后,一个令人吃惊的猜测在他心中出现,又在深思熟虑了几分钟后变成了一个听起来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有一个明年七月能得到基本准确的回答,后年第一季度能得到完全准确回答的问题,现在想听下朴董事是怎么回答的,可以吗?” 朴俊映原本一直从容不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凝视了林真秀好一会儿才说道:“林企画官请问,我会尽我所能回答。” “sm是不是准备明年亏损,至少是上半年亏损?” 当林真秀提出这个比前面一个还不知所云的问题时,他对面两个人的脸上出现截然不同的表情。 畑本诚一是满满的不解,朴俊映瞬间紧绷了脸。 “林企画官不愧是外务省的精英。”过了好一会儿,朴俊映才说道。 这句不像是回答,但其实就是回答,为林真秀拨开了眼前迷雾,找到了通向真相的道路。 “兹事体大,我无法做主,但回国后会尽快上报,争取最短时间内给朴董事一个回答,不耽误sm的计划。”他立刻做出决定,为了稳住对方,还破例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就我个人而言,很期待能在这个项目上进行合作。疾风知劲草,朴董事可以拭目以待。” “那就等候林企画官的好消息了。” 朴俊映听懂了话中含义,尤其是最后那一句中极为突兀的“疾风知劲草”,向前微微欠身,表达了他的谢意。倒是畑本诚一依然不明就里,也不知道到底今夜的牵线搭桥是否成功。 第六十章 殷勤招待的目的 和朴俊映、畑本诚一作别后,林真秀回到房间,立刻记录下刚才的对话与自己的思考,这才洗澡上床,然而思考一直无法停止,使得他在床上碾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眠,夏日又是日长夜短,直到天色隐约出现明亮才睡着。 等被闹钟唤醒后,又匆忙洗漱,吃了早饭,到得大堂,这才想起,昨晚堀未央奈和卫藤美彩先后来找过自己,要是前者回去后发现后者不在房间内,两人会不会起冲突?想到这里就有些提心吊胆。还好紧接着看到那些小偶像也集中一起到了大堂,堀未央奈和卫藤美彩虽然一头一尾分得很开,但表情都很正常,不像有过龉龃的样子,才放心了一点。接着不由自主瞟了宫胁咲良一眼,发现她的妆容和昨天几乎一样,这让他心情更是愉悦。 这天上午的活动是首尔市内的观光,先去南山塔,然后去景福宫,还是卞尚奉和朴誉恩陪同。 南山塔和东京塔一样是城市的象征,位于海拔243米的南山上,从酒店所在的江南区清潭洞出发大约十公里左右路程,大巴开了半个小时候就到了。 一路上,卞尚奉和林真秀说说笑笑,一点没有提正事的迹象,当大巴驶入南山循环公路时,还开玩笑说托了日本客人的福,享受到了为保护南山生态环境,十五人以上团体游客乘坐的大巴方可进入这条公路的待遇。 游览南山塔没什么好说的,先是在旋转目寮望台俯瞰首尔城市风貌,然后在二层shoking edge这里感受下像是要掉下悬崖的感觉。 下了塔后,步行前往停车场。经过爱情锁墙时,林真秀听力不错,听到那些虽然已经算是社会人,但还年轻,满怀着浪漫的小偶像听朴誉恩介绍韩国的情侣是如何喜欢在这里共同挂上一把爱情锁的,而且这里还会提供钥匙保管箱,保管这份承诺,然后就莫名感觉有几道视线似乎落在自己的身上,明明是盛夏时节,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离开南山塔向正北方行驶五六公里就是景福宫。这座李氏朝鲜时代的正宫是明朝风格的亲王规制郡王府。观摩团在看完景福宫守门将交接仪式后,从光化门进入,一路步行慢慢游览交泰殿峨眉山烟筒、慈庆殿十长生烟筒、庆会楼、獬豸麒麟等景点,中午时分从神武门出,结束了上午的观光。 登上大巴后,卞尚奉宣布去吃饭。大巴一路向西行驶了大约七八公里的路,在弘大附近一家门面不大的餐厅前停了下来。林真秀下车后看到这家餐厅的招牌就是一愣——上面写着“上海小吃”四个汉字,显然是jyp方面知道他进外务省后在上海研修,有心讨好他的安排。 进了餐厅,看到大堂内已经等候着的几个人时,林真秀又愣了一下。因为不仅郑旭在,jyp日本分社的社长宋知恩也在。后者曾与韩国文化院的人为了jyp 2014年日本艺人选秀活动来外务省拜访他过几次,一直保持着联系,算是比较熟悉的人,寒暄时不免问了一声,“宋社长什么时候回韩国的?” “刚到。”宋知恩笑着回答。 此时是中午时分,如果是刚到的话,只有一种可能——乘坐当天最早的6点10分从成田国际空港起飞的韩亚航空oz177航班,8点45分在仁川国际机场降落,10点左右出关,再驱车一个多小时抵达这里。连乘坐第二班8点40分从羽田空港起飞的韩亚航空oz1055\/日本航空jl91都不行,因为在金浦机场落地是11点零5分,出机场就要12点了,就算金浦机场距离弘大只有十几公里,也赶不及这时候抵达。 “宋社长辛苦了。”林真秀心生感慨。 他估计郑旭是在昨天《sixteen》节目结束后通知宋知恩回首尔的,那时已经过了23点,后者必须立刻买机票,收拾行李,凌晨两点多出发前往距离东京68公里的成田国际空港,才能赶得上航班,这样算来,恐怕从昨天上午到现在都没正经睡觉过,也就能在飞机上打个盹。 这样紧急召回宋知恩,无疑是昨天打赌时,因为twice从七个变成九个,无意中坑了林真秀一把,郑旭怕他恼火,接下来拒绝交流,因此找个与他有交情的jyp职员来转圜。这让他又开始好奇接下来会怎样解决今野义雄和寺田明弘在场的问题了。 这家餐厅比较小,座位有许多是四人座的小桌子。等准备落座时,林真秀就拉着这两人对着郑旭说:“一起坐吧,昨天打赌我输了,今天这顿我请。” 稍微让他意外的是,郑旭含笑应了,这四人就占了一张桌子,其他人再分别在其他桌子落座。卫藤美彩三人还是和成员们坐一起——林真秀知道就算拉着她们坐过来,她们也会坐立不安,也就不强求了。 很快,林真秀又觉得jyp公司中恐怕不止宋知恩一个人一夜没睡,还有满首尔找正宗本帮菜餐厅的那位——上的菜中,冷菜是五香烤子鱼、糖醋小排、白斩鸡、糟毛豆、香干马兰头,热菜是水晶虾仁、芙蓉鸡片、响油鳝糊、油爆河虾、芙蓉蟹粉、碧玉牛筋、八宝辣酱,还有日本人、韩国人甚至很多中国人都下不了箸的草头圈子,都是地道的本帮菜,而不是那些改良后的韩版中国菜,不由得感叹jyp实在很用心,郑旭说的“一定让林企画官满意”确实做到了——他回日本后几年都没在东京找到过本帮菜餐厅,川菜馆倒是见过,不过川菜太麻舌头,他受不了。 等酒送上来的时候,林真秀对jyp用心的评价再次升级,同时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郑旭是什么打算——送上桌的不是真露、海特这些瓶装烧酒或啤酒,而是一个大号广口玻璃罐,里面的透明液体呈紫红色,可以看得到底部厚厚摞着几十颗杨梅。 不用说,这是用高度白酒浸泡出来的杨梅酒,上海和周边地区有盛夏季节喝杨梅酒的习惯。 然而,这种果酒虽然能消暑解腻,助消化,防腹泻,和浓油赤酱的本帮菜是绝配,还加了白糖,很好下口,但一般会用四五十度的清香型白酒浸泡,不是习惯喝十几度烧酒、清酒的韩国人、日本人轻易敢碰的。 而且,他看到一起送上来的酒杯是标准50毫升容量的烧酒酒杯。清香型白酒的气味不是很冲,又有杨梅香气的遮盖,今野义雄和寺田明弘大概不会发现异常,当他们按照日本人喝清酒的习惯,毫无防备地一口将这一两高度白酒喝下去后,没有“酒精考验”过的这两人不多久就会目眩头晕,那时无论桌上说些什么多半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不留任何记忆了。 真是好计算,果然花样百出,林真秀心里给郑旭点赞,也不打算说破:一来,用心到这程度,总要给几分面子;二来,昨晚他想了很久,觉得还有借重jyp和m关系的地方,需要留点余地。 酒菜上齐,郑旭站起来说祝词,感谢日本会社代表来韩国观摩,并祝下午旅途顺利,然后将烧酒杯内的杨梅酒一饮而尽,还亮出杯底给同桌其他三个人看。今野义雄和寺田明弘没有任何怀疑,跟着一口喝下杯中的酒。早有准备,只是将酒杯沾唇,而紧盯着他们的林真秀就发现这两人脸色几乎同时大变,眉毛皱起,像是要吐出来那样。 这种行为当然是非常失礼的,所以最后他看到两人还是咬着牙将酒吞了下去,放下酒杯后一动不动,大概是在硬抗喉咙、食道间的火辣。这才强忍着笑,慢慢地将自己的一两杨梅酒喝了下去。 不等这两人喘口气,郑旭开始给同桌的人一个个单独敬酒了,还是一口闷,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再喝下一两杨梅酒。接着卞尚奉又过来敬酒,对这位从接机开始就全程作陪的jyp高管,两人也不能不应酬一下。虽然前者说着大家随意,但面对一整杯先干为敬,他们只好强撑着再喝下半杯。 这就是二两半高度白酒了,而且还是空腹短时间内喝下,明显能看到这两人的动作开始迟缓,反是林真秀因为早有准备,抢着在空隙时间吃了点菜,又稍微耍赖一点,每次都没喝完,还能撑得住。 好在这两次敬酒之后没有第三个人来敬酒,但在郑旭不断举杯相邀的情况下,一小口一小口地,两人不知不觉又把第三杯杨梅酒全部喝了下去。 酒过三巡,林真秀听到小偶像那边传来一阵骚动,转头看去,就见宫胁咲良大概被其他人起哄了,不得不站起来将一杯饮料一干二净。 因为喝了至少也有二两白酒,他的精神是亢奋了,但注意力就有些涣散,就见小偶像那边似乎在说什么话,紧接着朴誉恩站起来,走到他这一桌,先是向四个人点头致意,然后对寺田明弘说:“刚才大家听说今天是宫胁桑第一本写真集《さくら》发行的日子,在替她庆贺呢,不知道是否有幸请寺田部长来我们这里坐一会儿,给宫胁桑鼓劲呢?” 寺田明弘还没回答,郑旭就对她说:“不急不急,让我和寺田部长喝了这一杯再说。” 听到这话,反应已经有点迟钝的寺田明弘立刻说:“我还是先去一下,回来再慢慢和郑社长喝。”也不等郑旭说话,立刻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向小偶像那一桌走去,朴誉恩都被他甩在身后。 林真秀低下头,免得嘴角的笑意被人看到,这时一个人影从眼角掠过,接着又是一个人影。他抬起头,就看到宋知恩和一个不认识的jyp职员走了过来,先是向郑旭和他致意,然后对今野义雄说:“今野桑吗?久闻乃木坂46的大名,以前在东京一直没机会拜访,今天能在首尔遇到实属三生有幸。我那边有几位同僚接下来会去东京分社工作一段时间,是否有这荣幸请今野桑到我们这一桌喝几杯,有些偶像的问题还想请教一下呢?”边上那个男人也连连点头。 郑旭才举起酒杯,今野义雄已经站了起来,连声说:“那是求之不得,以后在东京多多联系,彼此扶持才好。”说着,在跟随宋知恩来的那个男人的引路下快步离去,反是宋知恩没走,笑着坐了下来。 林真秀酒意上头,对情绪的控制力下降不少,这时忍不住翘起大拇指,赞道:“郑社长,牛。” 这话郑旭听不懂意思,但翘起大拇指看的懂,他嘿嘿一笑,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像是用来装镜片那样大小的蓝色封皮小纸袋,递了过来。林真秀接过来,看到纸袋正面印着“???”三个谚文,似乎是清爽丸的意思,微一思索就知道这是什么了,“醒酒药?” 显然,郑旭提前吃过醒酒药了。 见他笑着点点头,林真秀也不递回去,借着酒劲直接撕开包装,将里面三粒药丸用杨梅酒一口送下。缓了一会儿,笑着说:“郑社长这么费心,动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无逆者,有什么话,我当洗耳恭听。” “是有一点事想请林企画官帮忙。”郑旭涵养不错,就当没听到这讽刺,“林企画官知道我们创始人一直很注重jyp的国际化吧。” 林真秀点点头,不无嘲讽地说:“nobody嘛。” 这个词一语双关,既是指当年那首激发朴轸永送wonder girls去美国发展野心的大热歌曲《nobody》,也有用这个词包含的小人物、无足轻重的人之意来讽刺朴轸永疯狂崇美的思想。 不想郑旭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赞同,“没错,就是nobody。” 他话音一转,“所以,不能再有一次《nobody》了。” 林真秀这下清醒了不少,听郑旭话里的意思,似乎jyp这两年缓过一口气后,朴轸永又生出去美国发展的心思? 他还在思考,郑旭已经接着说:“我、赵社长、表社长、卞社长,还有宋社长都认为,韩国市场小,国际化是必须的,但美国文化和韩国文化大相径庭,不应该作为国际化的首选。反而,韩国和日本是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豌豆,jyp国际化的第一步只能落在日本。” “所以……”郑旭盯着林真秀,“我们希望能得到外务省的帮助,除了给twice在日本出道提供方便外,更希望林企画官能帮助jyp牵线一家日本的综合性娱乐公司,结成紧密的合作伙伴关系。” “哦……”林真秀若有所思,“sm和爱贝克斯这样吗?” sm和爱贝克斯是日韩之间音乐娱乐企业跨国合作的范本,双方艺人在对方国家的经纪约都签在对方公司,但郑旭的野心显然不止这点。 “可以更进一步,例如共同打造一个日本的k-pop组合。”他说。大概是考虑到林真秀的立场,说罢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也愿意共同打造一个在韩国的j-pop组合。” 原来如此,林真秀终于明白jyp为什么这样高规格接待了——为了阻拦朴轸永再去美国糟蹋钱,jyp的高管决定将国际化的目标设在日本。为此,如果能争取日本政府部门合作,国际化发展不仅能更顺利,还可以借此压制不同的意见。没错,就是指朴轸永的美国梦。 在日本的众多政府部门中,外务省无疑是最合适。因为,如果说twice在日本出道既可以归于外务省的管辖范围,也可以归于文化厅的管辖范围,日韩合作在日本推出k-pop偶像组合这种跨国合作也只有外务省有管辖权,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更成为绕不过去的一关,他这个与jyp彼此都比较了解,关系不错,官阶和职权也足够发起和管理这个项目的官僚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然而,这与林真秀满心想推动日本偶像在韩国发展的目标南辕北辙,即便郑旭刚才承诺可以协助日本的合作伙伴在韩国成立j-pop组合,但一来和日本成立的k-pop组合一样,成员应该都是韩国人,没有或很少日本人;二来韩国市场很小,和日本市场不能相提并论,这个承诺就显得有些鸡肋,不能让他心动。 当然,这肯定不是立刻能回答的事,林真秀决定回日本后再仔细思考,而在这之前,不妨先把它作为一根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让jyp为自己出把力再说。 “然而,日韩合作连一个联合选秀都推动不了,还谈什么共同成立组合呢?”他用冷淡的口气传达出他对昨天与韩东哲沟通无果的不满。 “我们可以代林企画官再向韩pd沟通。”郑旭立刻说。 “如果沟通有用的话,还要裁判所干嘛?” 这是质疑jyp与m关系好,沟通中肯定偏向后者。 “jyp会竭尽所能。” 这是以jyp公司的名义做保证了,但得到的还是一个反问,“即便再次牺牲全昭弥的第一?” 郑旭脸色有点尴尬了。对他而言,这话嘲讽《sixteen》的暗箱操作倒是小事,重点在质问jyp和m有了这种暗中交易后,是否会真心帮助外务省沟通。同时,这话也是一种警告,告诉jyp,或许是在你们公司里,或许是在m中,外务省有眼线和渠道可以了解到jyp的真正态度与行动,别想装模作样糊弄过去。 沉吟良久,他说道:“此诚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话说到这地步,只要还打算继续保持关系,就算不信也表面也必须信了,所以林真秀点了点头,但不置可否,接着又是一个反问:“如果外务省无意牺牲jyp的利益,全昭弥的第一也可以继续,郑社长能接受吗?”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表达《produce 101》中外务省的想法,实际通过“如果”、“也能继续”这两个词已经传递出要求jyp参加另外一个选秀节目的态度,其实在给jyp下二选一的通牒。 郑旭的脸色终于变了。 要求jyp支持另外一个选秀节目?昨天才他才知道《produce 101》,怎么今天就有可以打擂台的选秀节目?sm还是yg是不是已经卷进来了?如果必须二选一,该怎么办? 众多念头瞬间浮上心头,纷纭杂沓,让郑旭一时无法回答,林真秀也不着急,他从昨天朴俊映提供的名单中发现,韩国三大娱乐经纪公司中只有jyp一家参加《produce 101》选秀,其中必有内幕交易,这件事或许郑旭都未必能做主,因此慢悠悠地继续浅斟低酌,向jyp表现出自己无可不可的态度。 边上宋知恩来打圆场,“林桑,何至于此?我想,总有圆满的办法。” “是啊,何至于此。”他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 郑旭听懂了,立刻道:“jyp会竭尽所能,再向m沟通。” 这就是承诺会绕过韩东哲,直接和m的综艺局谈了,林真秀也不逼人太甚,举起酒杯,“来,为圆满的办法干杯。” 这就是表态只要有“圆满的办法”,可以放弃另外一个选秀节目了,郑旭心里有了底,脸上露出笑容,和宋知恩一起举杯,“为圆满的办法干杯。” 事情到这地步就算谈完了,谈出的结果是林真秀肯不肯帮着牵线视《produce 101》的结果而定,那么寺田明弘和今野义雄也就被放了回来。前者还好一点,小偶像们那一桌除了卫藤美彩外都是未成年人,没有提供酒。后者就惨了,一看就知道又喝了几杯,醉意明显,从回酒店收拾行李到登上大巴来到机场候机,用了大半个下午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结果给林真秀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那是在金浦国际机场的贵宾候机室内发生的事。 林真秀一行人预定乘坐韩亚航空15点50分起飞的oz1045航班回国,虽然是经济舱,但jyp为他们买了贵宾登机服务,而且贴心地安排在有日语服务的休息室,还可以从悬挂着的超大液晶电视机中收看到nhk综合频道内容。 正当候机室内的服务人员过来通知可以登机,所有人起身准备出发时,电视机中传来nhk新闻主播的声音。 “将于本月19日播出的大河剧《花燃》中,偶像组合乃木坂46的生驹里奈、白石麻衣等十福神将出演其中从大奥‘女皇’都美姬那里接受重要任务的美女们。” 紧接着,生驹里奈、生田绘梨花、白石麻衣、桥本奈奈未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地传来。 “很高兴自己今生有幸可以出演大河剧。” “对于我们来说,大河剧非常遥远,没想到能接到邀请,非常开心。” “试戴假发时,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切实的感觉,我的爸妈和奶奶都为我感到骄傲。” “和非常厉害的演员一起出演电视剧,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经历。” 那些会社的代表纷纷停下了脚步,畑本诚一率先恭喜,“今野桑,恭喜乃木坂46能出演大河剧。”紧接着,其他会社代表也跟着道贺。 今野义雄满面笑容,连说不敢、不敢,还没消去的醉意让他略有些失控,不由自主地看向林真秀,引得其他会社代表的目光也跟着投射了过来。 在这些有如实质,含义不一的目光中,林真秀尽管表情依旧从容,心里却把今野义雄恨得牙根痒痒,决定狠狠地报复一下。 他向堀未央奈和宫胁咲良招招手,将两人叫到身边,对她们说:“昨晚那么有趣的事,不留张照片太遗憾了。宫胁桑既然今天也是韩妆,和堀桑,还有我一起拍张合照,留作纪念吧。等下给我邮箱地址,我将照片发给你们。” 在所有会社代表诡异的目光中,他让化着韩式妆容的宫胁咲良和化着日式妆容的堀未央奈站在自己两侧,拿出手机,刻意调整了下拍摄角度,让别人帮着拍了一张三人的合照。 “咔嚓!” 镜头记录了微笑着的女孩版和女人版的堀未央奈与林真秀,并将今野义雄框了进去。在稍微虚化的背景中,他的表情似哭似笑。此情此景,宛若半年后《乃木坂工事中》情人节企画里那个经典场景的预演——桥本奈奈未拿着伊藤纯奈送的礼物在微笑,她的身后,同框的斋藤飞鸟正悲伤得逆流成河。 地狱般的镜头,毫无怜悯的画面,可怜的背后灵。 第六十一章 沙友林的酢助攻 “麻衣样?”松村沙友理在《花燃》今天拍摄用的摄影棚一角试探着问。 大河剧的拍摄,一次有十个队友客串,还是林桑帮助找来的,对于会怎么拍这个问题,她好奇地要命。所以,今天跑来探班,也幸运地被经纪人领进了摄影棚。然后,她面对聚在一起,已经换上了幕末时代华丽吴服的队友们,整个人都蒙了。 一眼扫过去,全都是丸髻,没有刘海,没有触须,清一色弯弯的娥眉、淡淡的唇膏,虽然是朝夕相处的队友,可此时她也一个都认不出来——除了那个像是大头婴儿的眯眯眼,肯定是秋元外。 “这里。”白石麻衣招招手,她穿着浅湖绿色的吴服,上面绘羽是莲蓬、桐花,看起来很华丽。 “真羡慕你。”松村沙友理上前,先和其他队友打了个招呼,然后来到白石麻衣这里,绕着她看了一圈,拉着她的手说。 这个羡慕,谁都知道指的不是这身漂亮的吴服,而是大河剧的出演,但得到的也只能是“嘿嘿嘿”的傻笑式回应——被羡慕的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如果不是去年文春那件事,说羡慕的人今天肯定也是客串的一员。 “我给你拍张照片吧。”聊了几句后,松村沙友理说。白石麻衣不疑有他,转身从自己的包中拿出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然后站直身体,双手放在小腹前,做出一个极为端庄的姿势,望向松村沙友理。 “咔嚓!”手机的镜头将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白石麻衣记录在这一瞬间。 “各位乃木坂桑,请过来吧。”《花燃》的场务喊道,拍摄即将开始。 “片场规矩大,你别乱走,在这里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 白石麻衣和其他九个福神匆匆跟着场务离去,松村沙友理看着她们不断缩小的背影,从容地点开一直握在手中的某人手机中邮件程序,新建了一个手机邮件,熟练地输入某个地址,将刚才拍摄的照片插入到正文中,检查无误后,点击了发送。 然后…… “你这只五月蝇い,ぶす、カス、ゴミくズ、ブス、死ね!”一连串脏口发泄之后,憋屈很久的松村沙友理心里舒坦了许多,“让你打电话,我让你打电话。看麻衣样出马后,你怎么哭。” 霞关外务省的办公楼内,一台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一封邮件到达。林真秀眼角瞥到亮光,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邮件,随即一张女性照片显示在屏幕上。 他愣了下,以为是色情网站的垃圾邮件,但照片上的女性穿着吴服,梳着丸髻,除了脸和手外没有一点肌肤露出,显然不是。再认真地看了下这个女性的脸,也认不出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林真秀诧异地又仔细检查下邮件,除了这张插在正文中的照片外,一个字都没有。他被勾起了好奇心,想了下,去看邮件发送人的信息,然后看到帐号是一串英文字母加数字的混合体,收发服务器的域名是熟悉的通信运营商,没什么特别。不过,去掉不知道含义的数字,剩下的字母像是一个日式名字的罗马音拼写——shiraishi mai。 有可能知道自己邮箱地址,名字还是这个发音的,也就只有白石麻衣了。所以,这是她发来的邮件? 林真秀有些纳闷,发这张照片来是什么意思?随即,他忽然想起昨天起飞前在贵宾候机室听到的nhk新闻,一个念头升起。 今天就是她去客串大河剧的日子?所以,这张照片是她的戏服照,发来是告诉自己她已经去客串了? 先有结论,再找证据,就容易许多了。 林真秀仔细看照片,似乎真的……还是不像啊。不过,他觉得这个怂货应该没胆子发其他人的照片来和他开玩笑。出于礼貌,就回复了邮件商业性称赞了下,“很漂亮,恭喜白石桑出演大河剧。” 这封邮件转眼就出现在松村沙友理的眼前,把她气得半死。 “连我都没能一眼认出,你竟然就看出来了!你对麻衣样就这么用心吗?”松村沙友理心里酸得能开陈醋铺子,就没看出其实话中根本没提照片中是谁这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把嫉妒心压下去,回复邮件说:“让我请吃饭表示感谢吧,请务必赏光。” 因为不知道白石麻衣和林真秀之间关系进展到哪一步,彼此怎样称呼,松村沙友理不敢写得多,林真秀也就没发现给他发邮件的是另外一个人,回复邮件说:“不用客气,只是完成赌约而已。” 看到前后两封邮件的内容都很正经,没什么亲密和暧昧的词和语气,她心情好了不少,又回了一封邮件:“最近别人推荐给我一家中国菜餐厅,说很正宗,有点想去体验了,但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正宗,帮我鉴定下好吗?” 恰好,昨天的本帮菜唤醒了林真秀沉睡已久的记忆,回想起上海研修那一年的经历,正是想再回味下的时候,这封邮件挠到了他的痒处,虽然隐约觉得有点不像白石麻衣的风格,但拒绝就没那么彻底。 “等以后有机会吧。” 松村沙友理立刻打开手机上的755,在自动登录白石麻衣的账号后,麻利地发了条消息,“东京有正宗的中国菜餐厅吗?” 她过了一分钟后刷新了下,就看到密密麻麻几十条回复,写满了餐厅的名字和推荐的理由。正当打算在其中找一家合适的餐厅时,又一封邮件被推送了过来,“要去见课长做汇报了,以后再聊吧。” 松村沙友理撇撇嘴,放下手机,百无聊赖地开始发呆。 乃木坂46十福神这次客串超级简单,按照第12单的排位跪坐在廊下,俯身后正坐,等着摄像机扫过就可以,连句台词都没有,真正拍摄时一遍就通过,白石麻衣因此很快就和队友们回来了。 看到松村沙友理还拿着自己的手机,她伸手拿了回来,顺口问了一声:“有电话来过吗?”没等回答,她就解锁点亮屏幕,然后看到755界面上自己账号发的消息和已经积累到上百条的回复。 白石麻衣难以置信地再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账号发的消息没错,抬头问松村沙友理,“谁发的?你?” 松村沙友理无所谓地点点头。 “你……”白石麻衣被这副表情给气得说不出话来,赶紧再检查下,还好就这么一条,而且内容无伤大雅,才放下心来,问自己这个最好朋友,“发这个干嘛?” “你看下邮件。”被问的那一位耸耸肩。 白石麻衣赶紧再去看邮件,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和林真秀的回复,眼前就是一黑,咬牙切齿地低声质问:“沙友林!你这是做什么?” “林桑帮了你这么大忙,对你这么好,请他吃饭不应该吗?”松村沙友理反问。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白石麻衣有些生气了。 “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不争取下?” 又是一句反问,而且还是今年四月十三日就听到过一次的反问,然而此时的白石麻衣已经无法像那一次坚决地回答“我们是偶像,恋爱禁止”了,只能重复苦笑,“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怎么是胡思乱想呢?”松村沙友理嗤之以鼻,“你看看他这次去寒之南国带了谁?堀和美彩美彩。为什么不是别人?不就是因为一个没事缠着他上课,一个握手会上追到飞鸟这里来吗?你不像她们一样争取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她们不是成功了吗?” “去寒之南国那是工作!” “我们经与本人确认,两人因工作开始接触,互相产生了好感,目前正在小心地了解中。这是艺人的私事,交由本人处理。”松村沙友理用嘲讽的语气棒读了一些事务所面对艺人绯闻会发布的声明。 “今野桑怎么可能同意发出这种声明。”白石麻衣像四月十三日那天一样翻了个可爱的白眼给松村沙友理看,但语气软了许多。 “今野桑当然不可能,但村松桑就未必了。”松村沙友理神神秘秘地说。 “村松桑?怎么了?”也不知道是好奇心被勾了出来,还是真想知道是不是会这样,怂货立刻追问。 “我前些天在六番町大楼里看到村松桑和娜娜敏在一起,好像娜娜敏还给村松桑发邮件过。” “什么?真的?”这个惊天爆料让怂货变成了惊恐的表情包,扭头看了和深川麻衣正在聊天,等待卸妆的桥本奈奈未一眼,引得对方疑惑地回顾过来。 “先别乱想,说不定是sme觉得我们现在值得追加投资了,所以村松桑找娜娜敏了解一些事。”松村沙友理赶紧阻止怂货的浮想联翩,然后说出她的猜想,“也许以后村松桑会直接来管理乃木坂46呢。” 白石麻衣惊魂未定,过了会儿才说:“就算真的,先不说今野桑会不会退让,也不能说明村松桑会同意发这种声明啊。” “呵呵,艺人婚恋问题上,索尼在业界有‘婚姻介绍所’的外号,你不知道吗?给你拍《清纯な大人》的筱山纪信桑,南沙织前辈的单曲封面专属摄影师,昭和52年两人被媒体爆料恋情,昭和54年结婚。山口百惠前辈和三浦友和前辈,昭和50年见报,昭和52年尽人皆知,受影响了吗?还有太田裕美前辈、河合园子前辈、中原理惠前辈、城之内早苗前辈、知念里奈前辈、游佐未森前辈,她们谈恋爱,索尼管过了吗?村松桑可是最纯正不过的索尼人了。” 白石麻衣很想问“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为什么去研究这件事”,但生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最后还是只弱声弱气地反驳了下,“那时和现在不一样。” “但林桑也不一样啊。这次今野桑跟着去寒之南国,明摆着以后要和外务省合作了。他还主动申请把美彩美彩加进去,不是讨好林桑是什么?说不定以后林桑就成了乃木坂46的上皇,你要是和林桑……”说到最后,松村沙友理还是有一点泛酸了,“还用怕什么?” “就算、就算……他是精英官僚,这么好的男人不会轮到我们的。”白石麻衣还是摇头,怂怂地说。 “不争取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林桑还挺帅气的,和这样的青年俊彦谈恋爱,就算以后分手,也是一段值得回忆的感情啊。”松村沙友理说着眼睛都发亮了。 “说不定二三十年后,我们老了,开始回忆往事了,不经意在电视上看到他,那时他已经是局长、次官这样声势烜赫的大人物了,甚至还可能是大使,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和那些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大人物觥筹交错,想到和这样的人有过一段往事,难道不是很浪漫,很让人回味的吗?” 她贴近白石麻衣,在后者的耳边轻声说着,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火热气息,撩拨得人心痒痒,“你不觉得这让人很兴奋吗?” “沙友林!”白石麻衣脸瞬间红了,仓惶推了松村沙友理一把,将她推开两步,惹得看到她们两人在私下说话,就没过来打扰的其他成员投来疑惑的目光,甚至像桥本奈奈未、深川麻衣几个人都犹豫着想过来看下出了什么事,要是她们吵起来也好劝和,还好看两人表情还正常,也没继续推搡,才没真的迈出脚步。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不过他帮了你这么多,你请他吃饭总应该吧,今野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松村沙友理收敛了刚才都有些眉飞色舞的表情,像是忘记自己的怂恿,浑若无事地说。 白石麻衣也不想继续之前的话题,随口抱怨了一句,“那你也不该在755上问,要是他看到了怎么办?” “要是他能看到,你就偷着乐吧,说明他在关注你,正好让他知道你有多用心,否则我干嘛不用我的755发。”松村沙友理说着,心里又补上一句,“还能让那只五月蝇い看到,吓死她。” 白石麻衣不说话了,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写着餐厅名字的回复,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 “有句中国话叫什么来的?新人上了床,媒人丢过墙。你和林桑吃饭,可别忘了我这个媒人啊。对了,到时候记得叫上我,也好给你打掩护。”松村沙友理故作漫不经心地说。 白石麻衣还是低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无声的默认,还是在无声的拒绝。 就在她们两人对话之际,林真秀就这次寒之南国之行向津田阳子进行的汇报也进入了尾声和最紧要的部分。 “对于sm的《produce 99》提案以上疑点,我大胆猜测了下,可能是因为sm在2015年下半年开始需要大量流动资金,所以宁可放弃无偿但金额低的补贴,寻求有偿但金额高的贷款;因为同样的原因,宁可放弃贴片广告也不允许其他会社进入制作委员会,分享利润或者监察资金流动去向。从节目结束后,sm又愿意和经纪公司分享出道组合的收益来推测,对资金的需求到2016年第一季度后可能就不再迫切。” “考虑这个时间段内寒之南国将发生的重要事件以及sm的politics·背景,我怀疑sm主动联系,表示愿意合作的目的是为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在明年4月13日举行的寒之南国第20届总选筹款,因为竞选开始和选举结束的时间点恰好和提案筹备到完成的时间点完全重合,而且正好能解释为什么sm会争取和它关系并不好的mbc的支持这个问题,因为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可以通过它任命的文化振兴会董事要求mbc配合。而三大无线电视的其他两家,kbs是政府的电视台,不会听命在野党;sbs是财阀的电视台,要么不理睬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这个左翼在野党的要求,要么就会要求进入制作委员会,分享利益和阻止资金抽取,sm和它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接受。” 总选就是寒之南国的议事院议员选举,每四年进行一次。林真秀提到的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是目前寒之南国的在野党。由于寒之南国politics·与u.s极为相似,都是两党制,所以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即便在野,依然拥有不小的势力,尤其是在占mbc电视台70%股份的公益财团放送文化振兴会中,可以根据董事会由执政党、青瓦台、在野党分别推荐三人,经寒之南国统领任命组成的企业章程获得董事席位,从而干预mbc的运营。 而sm与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的关系很早就不是秘密了。1987年,寒之南国恢复统领和议事院的直接选举,进入文人执政的第六共和国时代。1998年,有“亚洲曼德拉”之称的kim dae-jung当选统领,进入寒之南国历史上第一次由与军政府无关的democracy系党派,同时也是左翼政党执政的时代。 然而,当时寒之南国深陷亚洲金融危机,控制国家经济的几大财阀又是由军政府通过产业扶持、低息贷款、美日援助或者接收军管企业等方式完成的原始积累,更因为kim dae-jung政府通过15项重大金融改革法案重新将金融监管权限抓入政府手中,限制了财阀的权益,以及通过财阀重组条例加强了对财阀的监督权,刻意与democracy系党派保持距离。 为了在财阀固有的领域之外开辟新的经济增长点,kim dae-jung政府提出“文化立国”的口号,逐年增加对文化事业的财政投入,扶持相关中小企业。2000年,寒之南国文化产业投入首次突破财政预算的1%。2001年,该比例增长到9.1%,2005年更是达到13.2%,短短几年就成为寒之南国主导产业之一,在这一过程中,文化产业中许多新兴企业自然也成为democracy系党派的钱袋子。 sm就是这些钱袋子中的重要一员,它虽然由李秀满创立,但真正掌握这家企业的是金英旭和金英敏兄弟,这两人正是kim dae-jung的族侄,而kim dae-jung所在的新politics·国民会议就是如今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的前身。 “很大胆的猜测。”沉思许久之后,津田阳子做了个含糊的评价,随后又问,“有可以证明这个猜测的痕迹吗?” “我最后问对方,sm是不是准备明年亏损,至少是上半年亏损,就是在问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为了选举抽走资金最后会导致亏损,而且问之前提醒对方,如果说谎,最多明年七月也能知道真相。所以,对方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事实上默认了。” 津田阳子点点头,不再继续这方面的问题,而是转向另外一个话题,“那么,你觉得《produce 99》有没有可能成功?” “成功与否现在说还为时过早,但我觉得sm会全力去推动这件事成功。” 林真秀接着解释为什么这样判断。 “有三个动力推动sm这样做。第一是为了完成筹款的任务,填补被抽血后出现的窟窿,避免明年财报亏损,导致股价下跌影响控制权;第二是报复从2008年以来m在mkmf上对sm的长期不公正;第三是示好三星,后者已经是前者排名第五的投资人,而且还通过持股的nhn在今年收购neowiz inte间接持有由爱贝克斯卖出的大部分sm股份,并与sm第二大股东,同时也是三星集团最大的单一股东国民年金公团关系紧密,对sm有很大影响力。” “你说的第三个动力是指m背后的cj和三星的恩怨?” “是的。从去年2月到现在,三星家族遗产纠纷案已经结束一年半左右的时间,舆论热度已经平息,以李健熙对兄弟的冷酷看,三星有可能开始报复。寒之南国现任统领park geun-hye与三星关系密切,前年为了在遗产案中帮助三星,逮捕和起诉了cj集团会长李在贤。现在sm如果站出来为三星向cj发动报复,明年若是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总选不利,sm也能以此向三星恳求执政党的宽恕。” 这段话涉及的又是一件持续几十年的恩怨情仇了,它被称为三星的“王子之乱”(1398年、1400年,李氏朝鲜太宗大王发动的两次宫廷政变)。简单来说,就是三星集团创始人李秉哲的三个儿子,李孟熙、李昌熙、李健熙争夺继承权的故事,最终的胜利者是三子李健熙,他获得三星集团的主要产业。 长子李孟熙因为妻子孙福男很得李秉哲的认可,即便出现以子告父的丑闻后,他这一系最后还是分到第一制糖(cheil jedang)的大部分股份和三星火灾保险的一部分股份。1994年,孙福男将后者的股份置换为前者的股份,带着第一制糖从三星集团独立出来,后发展成为cj集团。m就是cj集团旗下cj e&m的子公司。次子李昌熙一系列分到了第一化纤,1995年从三星集团独立后改名为世韩集团,2000年破产后被收购。 李健熙虽然在继承人争夺中获胜,但李秉哲的遗产继承战争并没有结束。2012年,李孟熙提起7138亿韩元家族遗产诉讼请求,更因此升级为三星集团和cj集团的矛盾,李健熙甚至安排三星物产监查组的一名金姓次长长期跟踪李孟熙的长子、cj集团会长李在贤。 2013年,在三星的推波助澜下,也因为怀璧(媒体)其罪,李在贤被park geun-hye政权逮捕起诉。2014年9月被首尔高等法院以贪污、渎职和逃税等罪名判处有期徒刑3年,要到这个时间点的4个月后,cj集团向park geun-hye设立的青年希望基金捐款25亿韩元才得到缓刑待遇。 以上这些,津田阳子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在经过林真秀不断解说之后,她基本了解了情况,又是沉思良久,然后做出了决定。 “兹事体大,这件事必须由新美审议官来决定。” “是,课长。” 第六十二章 真秀的是,审议官 或许是这件事有可能牵扯到很重要的寒国政局,第二天新美润就通过津田阳子将林真秀叫去做汇报。 “很大胆的猜测。”在他又一次将前后经过和自己的推测说完后,新美润做出同样的评判,不过这次语气更像是在称赞,然后征询他的意见,“假设确实如此,你对此有什么建议?” “审议官阁下,我只是一介卑微的社会公器,盛放您深思熟虑的果实,我唯一的任务是把您的意见和课长的指令变成可行的计划。”林真秀表现得非常谦卑,顺便还看了一眼边上旁听的津田阳子,免得对方觉得被忽视,心里不快。 曰本的体制森严、尊卑分明不是说笑的,不仅深入社会每一个体系、每一个角落,而且扭曲到上级对下级可以随意施加肉体惩罚,社会都“司空见惯浑闲事”。所以,林真秀在此前只接触过两次,并不真正了解新美润的情况下,说话行事一直非常小心。 这种标准公务员的话术让新美润笑了起来,或许让他也想起当年还是中低级公务员时的自己,态度就比较亲切了。 “这件事的后续应对有可能影响寒国政局,所以还会报告到斋木次官这里,由岸田大臣来决定。我国政府的运作方式在于大臣从我们提供的方案中遴选决策,你作为直接负责人,没有你的建议哪来可提供的方案,没有我们编写的方案怎么引导大臣作出正确决策?” 说着,他又看了津田阳子一眼,后者也矜持地笑了一下,给了林真秀一个鼓励的眼神。 新美润这是把林真秀当自己人,才不怎么忌讳地说出上述的话。在曰本,也就是公务员体系内的职业官僚之间才可能这样。因为这些公务员都出身极少数顶级大学,彼此不仅是同僚、上下级,还是大学的同期、前后辈,天然的同党。而且,职业官僚优待惯例保护了这些公务员只要不犯大错就能按部就班晋升。那么,前辈一旦退职,后辈上位,前者就要靠后者给面子才能坐稳再就业的大企业、独立行政法人里董事、顾问等高薪职位。因此,在任时需要多结善缘少结仇。 更何况,林真秀作为外务省东外大派中以个位数计算的职业官僚之一,在新美润十几年后退职的时间点上,很可能已经成为东外大派的领袖之一,再考虑到东外大曾经是东京大学的外国语学部,论出身有香火情,专门职、技术职公务员居多的东外大派与综合职公务员居多的外务省第一大派系,几乎垄断中央省厅所有事务次官的东大派也没有直接竞争关系,两大派系关系和睦,互相帮助,获得上级的善意相待其实理所当然。 林真秀也知道这点,所以,当该有的恭敬态度已经表达出来,并得到默契的回应后,他就不惧提出自己的建议了。 “虽然轮不到我这样卑微的凡人对审议官阁下复杂深远的谋略妄加揣测,但既然您有虚怀若谷之心,行不耻下问之事,我也不敢不庶竭驽钝,贡献鄙陋的看法。” 例行谦虚之后,林真秀说:“无论什么原因,sm的提案给了我们展开曰寒偶像文化合作的机会。我个人认为,不妨与sm继续深入讨论项目的可行性,稳步有序推动项目前进。同时通过jyp向m透露此事,表示出不是伙伴就是敌人的决心,迫使其改变原先的态度,寻求与我们合作。如果m让步,那么在签订有约束力的协议后可以放弃sm的项目,否则就落实sm的提案,将项目执行完毕。” 做两手准备的建议非常正常,但话中的倾向也很明显,新美润就问:“即便m这里的情况不明。你还是希望与之合作?” “是,审议官。《produce 101》优势明显,不仅有m和cj集团旗下其他电视台的全力支持,而且项目进展顺利,完成度非常高,成功概率远超还只是一个提案的《produce 99》,参与其中不仅收益高,还可以坐享其成。基于广报文化组织和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立场,我认为最理想的结果是说服m将《produce 101》改为曰寒合作。” 广报文化组织是新美润主管这个部门的名字,林真秀也是其中一员,这个立场非常端正。 “否则你会支持《produce 99》?”新美润饶有兴趣地问。 “审议官,一个人站的立场,取决于他坐的位置。”林真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一个很奇怪的开头开始,因为这个问题中隐含了一个非常敏感话题,就是他的politics倾向是什么——《produce 99》背后是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是寒国左翼的代表,而林真秀出身的东外大是东京最左的大学,出身这所大学的公务员默认就是左翼分子,支持左翼的党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在曰本的公务员体系中,左翼分子是被排斥的。这是因为长期执政的右翼、保守的freedom & democracy党一直利用公务员晋升程序影响公务员的politics倾向,并与高级公务员一起结成政、官、财的牢固铁三角,造成公务员群体名义上politics中立,实际集体向右,这也是曰本中央省厅中,明明东外大出身的公务员不少,但绝大多数是专门职、技术职,被视为真正“官僚”,拥有管理国家权力的综合职公务员极少的原因之一。 所以,林真秀某种程度上背负着左翼这个“原罪”,无论他心中实际politics倾向如何,表面上必须与之划清界限。 “公务员不管个人意见如何,都要在切实可行的情况下支持政府、首相的宣言、意志和理想,对政策本身不能有个人的判断。所以,我只能基于广报文化组织、大臣和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立场提供建议,执行国家政策,并以政策执行的程度来评估自己是否做到了尽善尽美。” 新美润很满意这个回答,因此安慰林真秀,“你不用想得那么多,我说过,我国政府的运作方式在于大臣从我们提供的方案中遴选决策,难道送到大臣面前的方案只有一个吗,那怎么让大臣选择?难道要大臣自己去了解情况,自己提出方案吗?不,不,高度的思想服从以及精神可操纵性不可以是大臣的杰出品质,而应该是公务员的操守。” “是,审议官。”林真秀见好就收,这才继续将他的建议说下去,“如果基于曰本的国家利益,我认为同时支持两者才能使得曰本的利益实现最大化。” 新美润不置可否,等着进一步说明。 林真秀整理了下思路,开始他的长篇论述。 “自2008年以来,保守的saenuri party已经连续7年同时拥有奥古斯都和元老院多数党地位,完全控制了寒国politics,得以推动多项重要政策快速落实。例如2009年,寒国与绢之国首次签署货币互换协议,之后连续三次续签。而曰中之间迟迟不能落实的自由贸易协定,寒国也已于上个月与绢之国签订了《绢寒自由贸易协定》。这些协议将帮助寒国继续搭乘绢之国的高速发展列车,不断增强其国力,对曰本而言是不可接受的。因此,外务省有必要竭尽全力结束现在寒国politics意志统一的局面。” “可是,saenuri party的对手,在野的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自前奥古斯都roh moo-hyun跳崖以来,经历·democracy党、·democracy统合党、·democracy党多个分分合合的阶段,总选、大选连续失利,党内矛盾不断激化,对saenuri party已经失去了威胁。去年虽然因为与安哲秀的新politics联合合并增强了实力,但由于去年上半年和今年上半年的两次元老院再补缺选举中仍然惨败,党内的安哲秀派和东桥洞派已经用威胁退党来要求今年年初当选党代表的moon jae-in辞职表示对失败负责,导致该党分崩离析的可能大增。” “从sm干冒巨大风险也要借助外务省的力量迫使寒国其他经济公司屈服来看,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的高层已经意识到第20届总选是改变目前困局的最后机会,对竞选资金的渴求到了不惜饮鸩止渴的地步,如果放弃《produce 99》,sm失去这笔资金,有可能成为压死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对必须保持寒国两党势力平衡的曰本国家利益非常不利,所以外务省有必要支持《produce 99》。” 新美润点点头,这一建议虽然有利于左翼,但却是站在曰本国家立场考虑,逻辑清晰,论证严密,所以大方向上他认可,仅指出一个小漏洞,“但《produce 101》和《produce 99》是同期互相竞争的节目,同时支持只会使它们两败俱伤,你说的两个目的都达不到。” “是,审议官。”林真秀承认这点,也有对策,“所以,一旦m表示可以谈判,《produce 99》的推进就可以放缓,等m正式宣布曰寒联合举办,开始投入资金,无法再反悔时,就结束《produce 99》这个项目。” “你不担心sm愤怒,抵制曰本偶像进入寒国?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知道的话,影响曰寒外交关系怎么办?” “国际协力银行的贷款可以用别的名义继续发放。”林真秀有办法,“sm要的其实是资金而不是《produce 99》,0.75%利率和免费无异,只要贷款不取消,sm就不会有怨言,甚至有可能因为不需要承担项目失败的风险而高兴,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也会为没有项目,减少了支出,得到更多资金而赞许。” “没有项目,国际协力银行怎么贷款。没有项目,贷款怎么收回?” “我想,如果审议官愿意支持的话,他们肯定会给审议官一个面子的。”林真秀微微欠身,恭维了一句后说道,“sm只要不是选举年,盈利相当可观,偿还能力不用担心。国际协力银行也可以多一个优质客户,新增一个业务方向,何乐而不为呢?” “你连我都算进去了吗?”新美润笑了,想了下说,“这么算来,只有m吃亏了。” “m其实只是面子受损一点,核心利益没有被触及,或许还能因曰寒联合举办而扩大节目的知名度,并因此得到来自曰本的商务合作机会,只要理智地想一下,他们就会知道这是双赢。” “你的建议倒是可以让所有人皆大欢喜。”新美润也不知道是在称赞还是讽刺。 “是,审议官。”林真秀微微欠身,装作听不出其中语气,“还有外务省结束了寒国政局统一并强有力的局面,寒国也可以因此避免米国的干涉,除了绢之国可能会不高兴外,其他人都会高兴,就如审议官所说的那样,皆大欢喜。” 这句话的逻辑,新美润能理解,更明白这还是一份以绢之国学院派身份发出的politics立场声明。沉默许久,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一定能成为道德真空的。” 林真秀听懂了,不卑不亢地回答:“国家不关乎善与恶,只关乎治与乱,公务员的职责不外乎如此。” “你有把握让m让步吗?”新美润开始询问具体做法,通常这意味着已经原则同意,林真秀心里一喜,回答得也就更加用心。 “m的母公司cj集团的会长李在贤去年9月被插标高等法院判处3年有期徒刑,现在正向寒国大法院上诉,9月会有结果。m要是知道《produce 99》这个项目背后的含义,我觉得他们应该明白在这个紧要关头需要怎样做。” “如果不知道呢?” “那就让他们知道,让新politics·democracy联合知道。” 新美润哈哈大笑,“那么,你心目中《produce 101》应该是什么样?” “我考虑节目的上限是曰寒联合制作,权利各半,出道组合中曰本籍至少三分之一;下限是以外卡名义加入不少于11名曰本练习生,出道组合中曰本籍不少于两人。” “你怎么保证节目组不会阳奉阴违?” “首先,与m的协议中会加入我们的要求和违约责任,并提供相应的保证;其次,我会要求m更换我们认可的制作人,杜绝节目组不配合的可能;最后,m必须允许我方有监察权力,可以随时进行必要的检查。” ………… 这样的一问一答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林真秀起身离去后,新美润沉思许久,然后对一直旁听但没有说话的津田阳子道:“这件事斋木次官同意的可能性很大,你督促他一下,一定要准备充分,办理妥当。另外,在绢之国推广的事也可以让他准备起来了,你可以告诉他,他希望索尼三家会社共同合作的事,我会想办法推进。” “是,审议官。” “他是去年晋升企画官的吧,下一次晋升是2017年,那么明年年底晋升讨论名单中就要把他的名字和拟定职位列进去了。”新美润想了想,“第一次晋升部门长,按惯例要先去海外任职一年,丰富履历和经验,要不推荐他去驻绢之国的大使馆?以他的职阶可以担任一等书记官,有资格管理大使馆的文化交流室了,这也能发挥他的擅长。” “可是,他入省研修时已经在上海总领事馆担任过领事官补,有了海外任职经历,除非他转入外交官序列,否则不合适再安排海外的职位了。” “我倒是忘了这事了,那下次晋升不是你的课中三个室之一的室长,就是去担任广报文化外交战略课几个广报室、广听室的室长,但让他管那些例行公事的室有点浪费他的能动性。你可以先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 “是,审议官。” ………… 《produce 101》的事至此暂时告一段落,在等待结果的空闲期间,林真秀给堀未央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该上课了。毕竟,花了外务省的公帑,又苦心给她挖了萝卜坑,为了掩盖目的还拖了其他六个油瓶一起去寒国,既是为了让她以后可以顺理成章和自己明面往来,也是一次让她感受什么叫做资本的社会实践教育,必须趁着她寒国之行还记忆深刻的时候上课,才更有效果。 在国际交流基金的小会议室这个老地方,一个炎热的夏曰午后,堀未央奈又一次和佐佐木琴子来了,和上次略有不同的是,两人的妆容与衣着都有了明显变化。 堀未央奈的风格从不谙世事的清纯女高中生变成即将进入社会的明艳女大学生——她穿了件西瓜红色一字露肩连衣裙,露出白皙的肩膀,松紧带束出不盈一握的小蛮腰。裙摆不及膝,露出一双匀称的小腿,脚上是红色细跟系带高跟凉鞋。脸上的妆容一改以往的清新自然向,打了更多粉底,变得非常白皙透明,鼻梁两侧略施阴影粉,显得更挺更细,让林真秀一眼看去差点以为韩妆版的宫胁咲良来了。 佐佐木琴子则完全相反,上身是印着卡通形象的圆领t恤汗衫,下身是黑色短裤,脚踩白色板鞋,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和上次穿着白色缀满红色玫瑰花的及膝连衣裙,外罩米色薄款针织开衫时的精致、美丽相比判若两人,倒是和林真秀之前查资料看到的总是一身黑或白色卫衣的说法吻合。 两人走进来时,堀未央奈在前,佐佐木琴子在后,就像是大小姐带着跟班来上学一样。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前者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容,而且更加自信一些,后者仍旧拘谨,就差低头逡巡而不敢入了。 林真秀先是奇怪,随即恍然,接着心里不疼不痒地骂了一声心机girl,最后装作没注意到,招呼了两人坐下,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之前已经教了你许多理论知识,但如果只有理论,没有实践,那么屠龙术也只能是屠龙术。所以,今天的课会讲如何用矛盾论、认识论、方法论找到二期生应该走的路,并教授你战胜敌人的三大法宝。” 仅这一句话,他就把堀未央奈的精气神给调动了起来,进门时淡淡的微笑变成了严肃认真,连佐佐木琴子也注视过来,凝神倾听。 第六十三章 运营要的二期生 “你觉得,二期生目前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林真秀先提出了一个问题。 要是没学屠龙术之前,堀未央奈大概会说运营偏心老人,前辈欺压后辈,但学过矛盾论后,现在已经能明白是为什么了。 “因为会社有限的资源与成员日益增长的需求产生了矛盾。” “很好。”林真秀有些高兴之前的辛苦没有白费,表扬了下后继续问:“那么,这个矛盾应该怎样解决?” “要么增加会社的资源,要么减少成员的需求,达成新的平衡。”林真秀在新宿御苑为她分析白石麻衣与运营之间矛盾的对话过去还不到三个月,依然在她的记忆中,这时自然而然说了出来。 “会社的资源会快速增加,满足成员不断增长的需求吗?” “不会,而且可能永远不会。”堀未央奈已经明白了,也不用等对方再问下去,顺着说了下去,“所以,成员之间争夺会社资源的矛盾成为主要矛盾。” “那为什么二期生现在争夺不过一期生?” “因为一期生前辈比较强。”她不情不愿地回答,忍不住还为二期生辩解起来,“但那也是因为一期生前辈比我们更早入团,经历更多,更有经验,看起来才更强。如果运营肯多给我们二期生一点机会,我们不会比一期生前辈差。” 林真秀根本不理会后面的话,接着问:“那你觉得二期生应该怎样做才能改变现状,比如你会怎样做?” “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一点,就像是白石前辈、西野前辈那样,到了运营也要尊重我想法的那一步,给二期生要更多曝光的机会,她们就会像一期生前辈那样,越来越有经验,越来越强,改变现在这种局面。” “你说的更强大一点具体指什么,又想通过哪些方式来变得更强大一点。” “唱歌更好一点,跳舞再好一点,上番组能说会道,和一期生抢镜头表现自己。” “你是说川村真洋桑吗?”林真秀出其不意地问。 川村真洋外号“舞娘”,歌舞实力兼具,唱歌公认仅次于生田绘梨花,跳舞则更胜一筹,然而在十二次选拔中只有第一单、第八单站在第三排,其他时候都是在under里混。 “秋元真夏桑唱歌、跳舞好吗?”他又问。 秋元真夏唱歌走调,号称魔音,四肢笨拙,跳舞僵硬,还经常在重要场合摔跤,按照堀未央奈的观点,肯定不强。 一正一反两个例子举出来,让她哑口无言。 “所以,你把方法和方式弄混了。”林真秀摇头,“因为你对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理解还不够。” “方法是什么?是解决问题方案和程序。方式是什么?是方法中用到的手段。唯物辩证法认为,先有认识,再有方法,其过程必然是由感性具体到思维抽象,再由思维抽象到思维具体的方法。想要解决问题需要一步步用归纳法、演绎法、分析法和综合法来认识矛盾、找到矛盾、分析矛盾,得出解决矛盾的办法和需要的手段与工具,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无法省略。” 他告诉堀未央奈错在哪里,“你刚才遇到的问题就是由思维抽象到思维具体的方法这一环节中跳过了分析和得出方法两个阶段,直接到了具体的手段这里,导致得出错误的结论。” 然后,林真秀开始阐述正确的做法该是什么,“按照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要求,当已知道解决矛盾的关键点时,接下来应该分析解决矛盾中占主导地位一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对二期生而言,现在要做的是分析会社需要什么,二期生怎样满足这种需求,让会社愿意拿出资源来交换。” 看着两人聚精会神地听,他有些欣慰,“会社需要有许多,但最核心、最多的需求取决于它的本质。它的本质又是什么呢?作为一家企业,它的本质是资本的载体。那么,资本的需求又是什么?有且只有一个需求,就是获得利润。” 他加重了语气,将因《资本论》引用而传世的那段托马斯·邓宁格在《工会与罢工》中对资本是如何渴求利润的形容说了出来。 “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如果动乱和纷争能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动乱和纷争。” 堀未央奈和佐佐木琴子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赤裸裸的社会本质教育,此时也没有真正理解这段话有多么深刻,但仅字面意思就足以让她们感到一阵寒意。 “你还记得我给你上的第二课吗?里面提到西野七濑桑为什么会成为center的原因还记得吗?”林真秀问。 佐佐木琴子没听过课,有些茫然,堀未央奈却是记忆深刻,她低声说:“因为握手会表现好。” “对,你知道西野桑仅握手会就能给单曲带来多少销售额吗?” 这是设问,不需要回答,他在手机上调出数据,读给她们听。 “截至第11单,她一共开了267部,完切237部,按照每张单曲不含税1000円,一部600张握手券来算,仅完切部分就是1亿4千2百多万円。一专20部全部完切,每张专辑不含税3200円,一共3840万円的销售额,再加上单曲未完切部分的收入,总计在2亿円上下。个握会握手券与单曲销量比例大约是80%,剩下的是全握会的握手券,因为数据会社不公开,就按照个握会比例来算,这样总计单曲销售额中有2亿5千万円来自于她。而你们的第1单到第11单累计销量大约为460万张,一专初动22万张,总销售额大约为53亿円。也就是说,西野桑一个人就贡献了单曲和专辑销售额的4.7%。”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了,但林真秀依然有叹为观止的感觉,想起文部科学省那张海报中的西野七濑,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前,神情严肃地凝视着看着海报的人,左侧照射过来的阳光将她不算白皙的脸映得如羊脂玉一样温润。 这并不是一个颜值能比得上白石麻衣的美人,刚入团时还像是个涩谷辣妹,唱歌跳舞都不出色,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技能,为什么能有这么好的握手会成绩呢? 林真秀止住自己差点发散开的思维与好奇心,继续说:“而二期生呢?就说堀你吧,你是二期生中握手会表现最好的,第7单到第11单,个别握手会开135部,完切45部,一专……” 听到这里,堀未央奈脑袋耷拉下来,然而这并不能阻拦被继续当面打脸。 “开16部,完切0。未完切按一半来算,单曲销售额5400万円,专辑销售额1536万円,总计6936万円。同期西野桑开155部,全部完切,销售额9300万円,加上一专6400万円,合计1亿5千7百万円。你给会社带来的单曲和专辑销售额只有她的44%,其他二期生只有更低。” 林真秀又瞟了一眼佐佐木琴子,看得她的头也耷拉下来了。 “西野桑的收入,杂志估计去年税前未分成前是1700万円,之前只有更低。那么从2012年正式出道开始算,三年总收入大概4千万多円。也就是说,你们会社每投给西野桑100円,仅在唱片销售上就能赚到625円,毛利率是625%。” 堀未央奈更加心虚了,同时也越来越想扑上去咬林真秀一口,不过,很快她的脑袋又一点点扬了起来,稍微有些得意了起来,因为她开始听到对她有利的数据。 “你的收入我不知道,杂志估计生驹里奈、斋藤飞鸟去年是500万円,卫藤美彩是600万円,若月佑美、樱井玲香是700万円,松村沙友理、高山一実是900万円。你大概介于其间,按600万円来算吧。从第7单开始算,一年半多时间,总收入1000万円不到点,在唱片上的毛利率是694%。” 看到堀未央奈脸色阴转多云,并向着晴的方向前进,林真秀暗地里冷笑一声,恶趣味地等着晴转阵雨的那一刻到来。 “看起来你的毛利率比西野桑高,更值得是吗?错了,你没有写真、广告、杂志模特、电视通告等收入,但西野桑有。不说别的,就说写真。西野桑第一本写真集《普段着》今年年初发售,首周卖了本,到现在至少卖了5万本以上,每本不含税1574円,合计7870万円,你们会社每投给西野桑100円又能在写真上赚到197円,毛利率因此提高到822%。” 堀未央奈刚生出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脑袋像是失去了支撑,一下子又耷拉了下来,比之前还要低。比她越发没底气的佐佐木琴子也跟着脑袋同步向下,距离桌面更是只有一步之遥。 看着这两人被打击得蔫了,林真秀的话虽然还是很尖锐,但语气温柔了许多,“你看,其他收入我还没算,西野桑的利润总额和毛利率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你,这还没考虑固定成本问题,这种成本在每个人身上的投入不像工资差距那样大,会导致利润额高的人毛利率进一步提高,以上还没考虑到利润总额比利润率更重要的问题。那么,你说会社愿意在西野桑身上投入资源,还是在你身上投入资源呢?” 堀未央奈和佐佐木琴子都默不作声,在无法辩驳的数字面前,她们只能老老实实听着,不敢吱一声。 “所以,歌舞好没用,又不能肯定带来利润,会社只会看谁的销售额高。川村桑歌舞好吗?好,但第4单到第11单,开60部,完切6部,销售额1980万円。秋元桑歌舞差吗?差,但同期开212部,完切198部,销售额1亿2千3百万円。会社愿意给谁资源?就算会社不追求利润,你们每天接触的工作人员,从今野桑到你们的经纪人,从正社员到兼职打工,他们不需要工资养家吗?他们不想多点分成让日子过得更好一些吗?你说他们愿意给秋元桑资源,还是给川村桑资源呢?” 林真秀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气氛越来越压抑和沉重,“会社也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希望自己生活能更好的人来运营的,你们想要拿到资源,只有给会社带来更多利润或者表现出带来更多利润的可能,会社和运营才会改变对你们的态度。” 过了好一会儿,堀未央奈低声问:“我们怎么才能给会社带来比一期生更多的利润呢?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握手会啊。”林真秀有些恨铁不成钢。前面说了那么多握手会表现的例子和数据,她们都听到狗身上了吗? “脚踏实地,从基础做起。你们别的没有,握手会这个接触粉丝的渠道总有吧。握手会表现是最直观的利润数据,要想办法让更多的人来你们的队列握手。来的人越多,意味着利润越多,运营就越是会给你们资源。” 他又拿出了西野七濑作例子,“西野桑不就是这条路走过来的吗?第1单握手会表现排名第9,到第7单就第一了,然后第8单就当了center,第9单的center还是她,第10单生田桑因为一些原因拿到center后,第11单的center又回到她这里,连白石都比不上她。第12单别看center不是她,如果销量不如意,你信不信第13单又让她当center?” “白石?” 前面连川村真洋、秋元真夏这样年龄、地位都比他低的成员,林真秀都“桑”称呼,到了白石麻衣却没有了“桑”,这让堀未央奈立刻就是一个激灵,但此时容不得她深入想下去,只念叨自己的委屈,“可是,西野桑从第1单开始就在选拔,后来是福神、第一排。” 她越说越是难过,“二期生连选拔都进不去,番组也露不了脸,怎么能和西野桑比呢?不能让更多的人来握手,运营就不会考虑给资源,那就更进不了选拔,上不了番组,结果就更加没人来握手,这不是看不到尽头的恶性循环吗?” “你难道不是一直在选拔吗?你第7单是center,第8单在第一排,你握手会有过一单全部完切了吗?你知道有些不推你的粉丝说,从你得到的资源来看握手表现就是不及格,你绝对是强推之耻吗?” 虽然将失败首先归咎于外部环境恶劣的做法是人之常情,但想要改变二期生的现状,委过于人是最不能做的,所以林真秀的话一点情面不留,更举了两个她无法反驳的例子来做证明。 “如果说西野桑开始条件好,那么深川麻衣桑、卫藤美彩开始条件好吗?她们原先也是under,也是上不了番组,为什么握手会表现能不断突飞猛进,难道她们是因为进了选拔,得了福神,站在第一排?” 听到卫藤美彩的名字,堀未央奈又是一个激灵,连刚才听到林真秀严厉批评而想哭的感觉都一下子被忘记了。 “深川桑第1单没进选拔,握手会开9部0全切,第2单也没进选拔,但握手会开8部已经有1部全切,排名从第21提高到第13。第3至第8单在选拔第三排没变,全切部数照样不断增加,排名从第10一路升到第6,到第8单已经开30部完切29部。第9单到第11单时在第二排,握手会表现却能压倒除西野桑和白石之外所有成员,第一排成员也不例外,她为什么能做到?” “还有卫藤,第7单进选拔,上一单还是开26部完切7部,这一单就变成开26部全切,完切率从26.92%直接跳到100%。第8单掉选拔,开的部数还提高到29部,照样全切。从第9单到现在,选拔位置始终处于第三排,完切率每一次都保持100%。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你说,她们是先握手会表现好,才得到了更好的单曲位置,还是先得到了更好的单曲位置,再握手会表现好呢?”林真秀质问。 堀未央奈抿紧了嘴,卫藤美彩这个名字和握手会的数据刺激得她心头郁结,说不出话来。 林真秀又看向佐佐木琴子,放缓口气问:“既然她们能做到,二期生有什么理由说做不到?” 佐佐木琴子被问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随时可能落下。 刺激够了,他开始给她们打气,“我算过,从有握手会全部完切开始,只要全切,进选拔概率是百分百,进福神的话,排除生驹桑这个特例,概率也是百分百。第11单之前,完切超过10部的成员,除了第7单有一个例外,其他百分百进选拔。所以,只要二期生握手会表现好,就一定能进选拔。” “完切超过10部吗?”堀未央奈低声问。 “第11单之前是,之后就不是了。因为第11单完切超过10部的人数从第10单的13人增加到18人,考虑到生驹桑握手表现再差也不会掉选拔……”林真秀查了下,给出了几个让两人绝望的数字,“今年,完切率70%以上时就有进选拔的资格。开30部及以上的话,完切率93.33%左右,以下的话,完切率100%,就铁定能进选拔。” “二期生怎么可能做到。”堀未央奈喃喃道,她的眼睛红了,“难道二期生就这样一直苦下去吗?” 这下连本来都麻木了的佐佐木琴子也悲伤了起来。她和林真秀不熟,不敢做声,但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在桌上溅起两朵小小的水花。 第六十四章 三大法宝的传授 “二期生怎么可能做到?因为是under吗?那么深川桑、卫藤为什么做到了呢?还有斋藤飞鸟桑,一会儿under,一会儿选拔,第11单不也完切了吗?”他凝视着堀未央奈,话虽然严厉,但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学,办法总比困难多。” 堀未央奈被这眼神看得双颊绯红,连粉底都挡不住,也就是佐佐木琴子被说得到现在都不敢抬头,否则就要被她这个同期看出异常了。 “那该怎么做呢?”她心里的沉重被欢喜冲淡了不少,打起精神询问。 “具体的方法,其实你们会社的人比我更懂,我只能给你一点原则性的建议做参考。”林真秀一边翻资料,一边说,“归根结底,无非是职业精神和专业技巧这两方面的问题,你们最合适学习的对象其实是那些握手会能全切的队友,再看点心理学的书,用握手会的实践对照心理学的理论认真学习,再用学会的心理学的理论去改进握手会的实践,不断重复,不断提高,踏踏实实按照实践论去做。” “我为了解你们团队的情况,核对网上看到的repo是不是真实可信,去握手会考察过卫藤的握手表现。”这次韩国之行让他发现堀未央奈的醋劲很大,有些事解释下比较好,所以这时不动声色地将那天去握手会的原因说给她听,顺便打个预防针,“后来还去过斋藤飞鸟桑的握手会。” 听到卫藤美彩,堀未央奈耳朵一下子竖起来,接着听到斋藤飞鸟的名字,牙根开始痒痒了。而佐佐木琴子则头虽没抬,但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她们握手会表现都很好,任何时候都笑脸相迎,这是职业精神。抢在粉丝说话之前先打招呼,在结束时说‘下次再来哦’这种亲昵的话,这是专业技巧。”林真秀低头看手机屏幕,没注意到对面的人脸色已经有些不好,“而你呢,不说专业技巧了,居然给你的粉丝脸色看,职业精神都做不到。” “哪有!”娇嗔的声音传出,不止对面的男人觉得有些不自在,连边上低着头的佐佐木琴子都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身边的同期。 堀未央奈察觉到了不妥,赶紧用严肃的表情和语气补上一句,“我没有,我一直很热情。” “很热情吗?来听听你的粉丝是怎么说的。”林真秀装作刚才的娇嗔没有出现过,表情正常地开始读他摘录下来的repo,让看到两人神色如常的佐佐木琴子还以为自己刚才幻听了。 “我被每一个我握过的成员盐过,被盐次数最多的应该是堀。”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堀未央奈的脸色一点点开始变差,“有一次,我隔了一段时间去握她,说好久不见,她有点撒娇地说,哦,对啊,你推七濑桑的是吧。我脑抽了说,没办法,她是center,太难抽,所以来找你了。我知道,我说这个完全是因为当时得意忘形了,以为和成员熟了就可以口无遮拦。她那时很在意,情绪就不太高。” “这不算给脸色看吧。”堀未央奈越说声音越低。 “是吗?”林真秀再找了个repo,“堀的眼睛大得可怕,盯着你看的时候可以把你吸进去,说话的嗓音也比较勾人。一开始都很好,我自己刚开始去她那里也挺多。不过后来有一次说错了话,就被盐了,然后我就缩了,不敢再去握她了。” “说错一次话,你就盐对应给粉丝看?”他问。 “只是很偶然的情况,大概那时很累。”她低声辩解,但在又是几个内容差不多的repo被读出来后,终于不做声了。 放下手机,林真秀耐心地相劝,“我知道,你是月亮天蝎,感情要求绝对唯一,所以不喜欢箱推,第一个repo中你才会盐对应给粉丝看。可是,粉丝和偶像之间又不是真正的感情,为了二期生,你扮演一下行不行呢?而且扮演多了,对表演有心得了,以后试戏时,你不是更能游刃有余吗?你放心,最迟明年,我一定会给你找很多试戏的机会。” 堀未央奈都没注意到后面的许诺,就记住前面她收到的惊喜,低声说:“你也知道我是月亮天蝎啊,月亮天蝎很专一哦。” 这声音有些甜腻,让听习惯她哈哈哈魔力笑声的佐佐木琴子打了个寒颤,瞥了一眼同期,再瞥了一眼那个距离自己很远的精英官僚,低下头,装作没听见,装作没看见。 林真秀咳嗽了一声,又瞪了堀未央奈一眼,示意边上有人不要乱说话,等她老实了后,继续劝说,“总之,偶像是服务行业,就算不喜欢也要装作喜欢,一定不能对你的衣食父母态度不好,这点你要和秋元桑学。” “你来看下粉丝是怎么评价秋元桑的职业精神的。”他又开始读自己做的摘录。 “虽然没去过握手会,但读她的博客真的觉得她很为fan着想。” “大概多数的偶像都至少会有一次想要做像秋元那样的事,但大多数做不到。” “为了让wota开心的服务精神比起其他成员高出一个层次。” “真夏桑是专业的,专业的偶像。” 读完后,林真秀也觉得有点佩服了,点评说:“这样敬职敬业,不成功才奇怪。现在是偶像盛世,大事务所都不断推出女团,乃木坂46就算背靠索尼,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不好,有的是好,他们就可能转推。现在你们握手会整体成绩越来越好,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就是akb48的握手会从大top到鱼干组都越来越盐,而你们又有西野桑、秋元桑她们在握手时积极回应粉丝,所以转到你们这里吗?” 这时候的堀未央奈心情很好,很乖巧地点点头,“好的。” “专业技巧方面,你们会社应该教过一些,记得2013年的《乃木坂在哪儿》就安排搞笑艺人教你们怎样写博客的策划,都是经验之谈,要认真听,尝试学。不过最好的学习榜样依然是你的队友们。”林真秀继续翻自己的记录,“来看西野桑是怎么做的。” “你看这个人是这么写的,娜酱的四大杀器,脸萌、声软、关西腔,以及腹黑的反差萌。”他点评,“这叫形象塑造,塑造出来的叫做典型人物,因为具有鲜明特点的个性,所以容易被人记住。由于带有某一时代、民族、地域、阶层的人物所共有的属性,容易引起共鸣。这样就具有了吸引粉丝的基础。” “再来看她握手会上是怎么和粉丝互动的。”林真秀又读了一份repo,“握西野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而是听她先喊你的名字,然后说‘你来啦’,接着就是恋人握。她会记得你说的一些自己的事,记得你爱吃的东西,喜欢的私服款式。认真听你说话的时候,眼神会温柔地把你整个人包住,像女朋友一样挠你的手。在你说有意思的事情时会害羞低下头。你要求什么,她有求必应。就算很累的时候,状态不好也不怎么盐。” 读着读着,他都被勾起了兴趣,想象了下如果自己是这个粉丝那时候会有什么感觉,挠手又是什么滋味,这可是卫藤美彩都没做过的,就有点神往。好在很快打住,继续道:“这份repo充满了感情,显然西野桑已经让这个粉丝对她有了精神依赖,这种技巧你就该好好学下。” 堀未央奈老老实实地点头,现在她心情好,林真秀说什么都能接受。 “除了握手会要认真回应外,还要学会主动。许多偶像宅不知道说什么,你就要准备话题,不要冷场。此外,握手会外的互动渠道也不能忽视,像是手机博、755这些,你要经常发、经常看、经常回。对那些活跃的粉丝,甚至要记下他们的名字和说过的话,在握手会上和他们提这些事。如果他们知道偶像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做了什么,还会脱粉、转推吗?” “你看西野桑就是这样做的。”他挑了一份repo读,“为什么推西野?西野那时候会记你在博客下面的留言,你能想象吗?她还在博客上搞粉丝生诞祭。这样的偶像,你会不喜欢吗?” 读了那么多repo,一个认真、勤奋、不服输、不放弃的形象逐渐在林真秀的脑海中一笔笔绘出,慢慢地与记忆中文部科学省海报上那个神情严肃的西野七濑重叠了起来,让他觉得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暗自感慨了一下,他放下手机问:“你做到这些了吗,二期生做到这些了吗?” 堀未央奈老老实实地摇头,边上的佐佐木琴子也跟着摇头。 “那么你先向秋元桑和西野桑学习吧。” 两人顺从地点头。 “这样就可以了吗?”看林真秀似乎要结束了,堀未央奈忍不住问。 “当然不是,握手会只是一个途径,想要和一期生较量还要有技巧,所以要牢牢记住三大帮助你们战胜对手的法宝。” “什么法宝?”两人异口同声问。 “全面斗争、建设自身、分化结盟。” 这三个词学过屠龙术的人都知道化用自哪里,但堀未央奈和佐佐木琴子不会知道,这两个日本快乐教育下诞生的学渣也没有望文生义的本事,这时眨巴着眼睛,等待林真秀的解释。 “全面斗争是指你们每个人都要有在时间与空间上用尽所有手段与其他人进行全面和持续竞争的意识。从走出家门口的那一刻开始,就要意识到自己是偶像,已经开始工作。在演唱会上、商演上、握手会上、番组上、番组之外的各种节目上,在所有家以外的地方都要有竞争意识,要将所有需要用的手段用出来,无论对手是否在场,都要想尽办法展示自己,吸引关注,永不松懈,永不停止,即便竞争不过,也永不气馁,永不放弃,直到彻底胜利为止。” 这两人还未成年,学习也不好,对斗争的理解非常简陋,而乃木坂46现在还处于上升期,内部矛盾相对缓和,虽然也有勾心斗角的事发生,但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女性,大多在初中、高中时就入团,没经历过社会洗礼,就算内斗又能激烈到什么程度?连普通会社中的办公室政治都不如,她们所能理解的极限也就到《大奥》里的宫心计这地步。所以,当两人听到林真秀说得那样郑重,那样严肃,那样极端,不仅咋舌,甚至隐约感到了害怕。 紧接着,林真秀简开始讲述第二个法宝。 “建设自身就是堀刚才说的要让自己强大起来。那么,怎样算是强大起来呢?唱歌更好一点,跳舞再好一点,上番组能说会道就是吗?如果你们觉得是,那么就在认识论上重复了同样的错误。真正想要准确回答这个问题,要从你们的身份开始认识。” 堀未央奈和佐佐木琴子面面相觑,“身份?” “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眼前两人完全听不懂没关系,反正后面会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所以他还在继续说,“这意味着在不同的环境中,因为社会关系的不同,人的身份在不断变化。” 看到这两人眼睛已经开始打圈,林真秀只好停下来解释,“例如在自己的家里,对你们的父母而言,你们的身份是女儿;对你们的兄弟而言,你们就是姐姐或者妹妹,这就是身份因为社会关系的不同而不同的表现。” 两人懵懵懂懂地下意识点头,似乎听懂了,似乎又没听懂。 “那么,进入乃木坂46后,你们的身份是什么呢?对会社来说,你们是员工;对粉丝来说,你们是偶像。员工是什么?是被雇佣,为资本创造利润的人,所以你们以员工身份建设自身的话,就要基于为资本赚钱这个目标而进行,最直接的就是提高握手会的表现,为会社卖出更多的握手券。再说偶像,偶像是什么?是指从事演艺方面事业,通过展现个人魅力而受到喜爱与追捧的对象,所以你们以偶像身份建设自身的话,就要基于提升个人魅力这个目标而展开。” 听到这里,堀未央奈悄悄撇撇嘴,心想直接说“偶像”不就行了吗,还要扯什么身份,还说什么“人的本质”,听得人晕乎乎的,官僚就是会糊弄国民,林就喜欢欺负我。 林真秀不知道她竟然会腹诽,还在认真解说:“个人魅力是指自身所能散发出的气质,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人的情感,活动。每一种气质都能吸引一类人,所以偶像需要人设,也就是公众形象,明确告诉受众自己的气质范围,同时筛选出喜欢这种气质的受众。而气质是通过形象、能力来表现出的,提升与气质相关的能力,深化既有形象,就是建设自身。” 说到人设就进入两人能理解的范畴,也因此基本明白了建设自身的含义,但怎样做,她们没有经过系统培训,更没有上升到可以理论指导实践的水平,许多时候有漫无头绪的茫然感,就追问到底该怎样去做。 “你们可以尝试按照一专多能这个标准去做。一专就是要精通人设需要的最核心技能,多能就是要在一专基础上,掌握与人设密切相关的其他两项、三项其他技能。”他给了两人一个方向。 “核心技能?唱歌和跳舞吗?” “不是,那是偶像的最基本技能,不是人设需要的技能。除非你能做到像生田绘梨花桑那种可以走出偶像界,凭自己的实力在音乐界得到工作的水平,否则不要拿这个做人设。就像川村桑,我不知道运营怎么给她定人设的,但现在粉丝眼中她的人设就是‘歌舞双全’、‘舞娘’。然而,她的水平并没有高到可以一览众山小的地步,更可怕的是上面还有一个水平更高的生田桑压着她,这种人设怎么能成功呢?” 听到生田绘梨花这个名字,堀未央奈立刻想起在韩国的第二个晚上,某人对第10单的center是怎样决定的,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件事了,悄悄撇撇嘴,不想正被林真秀看到,以为她不认可歌舞不能作为人设这个观点,就同样想起那个晚上的事,但却是她说的“可是我是偶像,唱歌都唱不好,多丢人啊”,以及“我一定会好好练歌,否则以后你要是拿电影角色向今野桑换solo给卫藤前辈,我连争的资格都没有”这两句话,唯恐是在和卫藤美彩隔空斗气,心里哀叹,口中相劝。 “没人会要求偶像歌舞能力出众,所以追求这种人设毫无意义,就算生田桑唱歌那样好,也必须给自己加上大小姐、争强好胜,自信而迷糊的人设并不断强化这个人设。你们团队中其他人更加是这样了。你看西野桑,因为人设是女朋友,就在握手会上想尽办法表现得和女朋友一样。秋元桑第4单回归,第6单就全部完切,是因为歌舞好吗?不,那是因为她对着谁都子q,坚决贯彻喜欢卖萌的钓师人设,所以你看她唱歌那么差,都不得不拿来做噱头、做萌点了,有人批评她了吗?运营给的站位、上番组的待遇低了吗?” 堀未央奈被说的头大,又不敢说出自己撇嘴的真正原因,赶紧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那我的人设最好是什么呢”来打断说教。 “你们的运营一定比我更了解人设。”林真秀答道,“不过就我看来,结合你的性格和剪了短发后的形象,最适合的还是古怪精灵的美少女这个人设,而且还能和一期生中所有人的人设不重叠。” “和生田桑也不重合吗?”刚才浮现的记忆还没完全消失,堀未央奈脱口而问。 “不重合,生田桑的脸就是正统美少女的脸,和你的形象差距很大。”林真秀想了会儿,答道,“而且她的人设是唱歌好、好胜和迷糊,而你的脸看起来就是聪明脸,和她比装傻不合适,要扬长避短,不要比唱歌,重点放在番组和综艺上,表现得聪明点,和她的迷糊截然相反。也可以问下运营能不能把你们设定成cp,借她的力量帮你吸粉。” “虽然你实际挺笨,不过这种也算反差萌,粉丝只会觉得你可爱,不会觉得你装。”说到最后,林真秀忍不住挖苦了下这个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姑娘——经过这半年的接触,他已经看清楚了堀未央奈优缺点:意志坚强,面对挫折也不屈不挠,但只有小聪明,女性之间的争斗很有直觉,反应很快,一到需要进行逻辑思维和分析推演时,脑袋就转不过弯了。所以,头no王测试中,她100分里才得了35分,满分20分的语数外只能得到个位数的分值。 “林……”她很不想和生田绘梨花凑cp,开始撒娇。反正刚才已经让琴子看到,又在韩国行中拿到了承诺,有了底气,生出炫耀和宣誓主权的心思,就不想掩饰两人之间亲近的关系。然而,后来挑战头no王测试中二期生里排第二,分数比堀未央奈那时考出的28分翻倍还高的佐佐木琴子刚才就隐约猜测到了一点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时生怕被卷进去,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坚决装作自己不存在。 林真秀瞪了堀未央奈一眼,不得不因此扯开话题,“上个月,我请白石帮忙,给你要了一期单人番组,用来加深你的人设正合适。最近没看到番组有播放,是录制好了没播,还是策划好了但没开始?” 堀未央奈一下子苦脸了。她那时以为是白石麻衣挖墙脚后心虚给的补偿,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嗟来之食,然后不了了之。现在想想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这可亏大了。这番心理她不敢和林真秀说,这时有些懦懦地说不出话来。 第六十五章 分化结盟的策略 林真秀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白石麻衣也没和他再提过——因为不是什么大事,堀未央奈拒绝后,运营并没告诉白石麻衣。她又很忙,没想到还会被拒绝,以为已经列入了计划,但还没开始策划和录制,尚未到需要告知结果的时候。 见对方不说话,他又问了一次。眼看躲不过,堀未央奈只好开始瞎扯了,一时间来不及细想,就说出以前曾经有过的脑洞大开,“我想了个僵尸整人的题材,但运营似乎不同意。” “喜欢恐怖嗜血的月亮天蝎吗?”林真秀若有所思,“这倒是挺符合你爱看恐怖片的人设。” 虽然很乐意看到眼前的人越来越了解自己,但在印象里加上“恐怖”、“嗜血”这两个标签,她可就不能接受了,立刻声明。 “我不是爱看恐怖片,而是因为看恐怖片可以让人精神高度紧张,结束后可以感到完全放松。” 这话确实没错,绷紧后的放松就像高潮后的空虚一样令人迷恋,不过月亮天蝎据说很多幼年时候生活在一种严酷的环境下,当然主要是精神严酷,例如父母望子成龙的严厉,或者单亲家庭的艰难,导致长大后性格容易偏向极端、自虐、变态。 从林真秀对堀未央奈的了解来看,爱看恐怖片,占有欲和嫉妒心强烈,还有将拉扯二期生前进这种绝无可能完成的重任抗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置于绝地的做法都非常符合月亮天蝎的特点,使得这个辩解似乎不怎么有力。 当然,这种性格和特点不会让林真秀对她望而却步,反而更加怜惜,而且月亮天蝎的爱情观,追求灵魂的合拍而完全不计较附属其上的任何东西,可以付出自己一生的时光,并超越生死,简直就是童话,特别让他这个觉得自己缺爱的人向往,所以很自然地想要帮她。 “你确实喜欢这个题材吗?那我和白石说下,请她出面劝说运营同意?” “先不用了,我再和运营申请下。”堀未央奈立刻摇头。 开什么玩笑,这会给林真秀和白石麻衣联系的机会,而且他们一说到这件事,自己的谎话就会被揭穿。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扯的谎,哭着也要圆下去,大不了先向自己的经纪人认错,让他去再要番组。实在不行,就算自己找白石麻衣相求,也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去找。 这不是什么大事,林真秀也不至于觉得自己应该全程当保姆,就不以为意地由这件事切入教授第三个法宝的环节,“你想好整谁了吗,哪些队友?” “还没。”堀未央奈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是当然了,连事情都是虚构的,怎么会想到这一步。 “那你会按照什么标准来选要整的人?” “这还要标准吗?”她奇怪了。 “当然了。刚才我不是和你说了嘛,你们和一期生的较量是全面的斗争,番组是重中之重,怎么能不按照这个原则来处理番组中的事呢?” “这我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标准?”堀未央奈很痛快地放弃了思考,反正眼前这个男人那么能干,直接听他的就是了。 “回答这个问题就要涉及到第三个法宝了。”林真秀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既然偏爱了,哭着也要坚持下去。他打起精神,严肃地问,“你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和二期生就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吗?” “嗯?”不仅她摇头,连着边上装木头人的佐佐木琴子也忍不住疑惑地看了过来。 “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二期生和一期生对立起来,给自己树立了一个绝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这下两人都困惑了,如果这是错误,那么二期生努力到现在不就是个笑话了吗? “为什么?”她们异口同声问,连告诉自己要装木头人的佐佐木琴子都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你们团队的ace、top都是一期生,握手会全切的都是一期生,超过10部的除了堀你之外也都是一期生。杂志模特还都是一期生,广告cm出演的也都是一期生,能给运营赚钱的更加都是一期生,二期生拿什么和一期生竞争?你们总要有一个比一期生有优势的地方,能让运营愿意给你们资源的理由吧,是握手券卖出得更多,还是给团队带来的媒体曝光更广泛深入,还是资历更深与运营关系更好?” 他顿了下,给二期生下了定论,“你们连人数都不如一期生多,打一次群架,把她们脸抓破,让她们不能登场,给你们腾地方这种最简单粗暴极端的事都做不到,又怎么和一期生较量呢?” 这劈头盖脸的一连串质问,像是大石头一样压得两人胸口郁闷,但事实如此,她们也无话可说,要不是知道林真秀既然这么说,必然有扭转局面的方法,并会告诉她们,否则眼泪又要和刚才一样掉下来了。 “所以,第三个法宝,分化结盟,对你们非常重要。”林真秀放缓语气说,“任何斗争都是实力的较量,绝大多数情况下会是实力强的一方战胜实力弱的一方,所以要尽可能壮大自己实力,削弱对方的实力。” “自己的实力又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本身拥有的实力,一个是并非本身拥有,但可以使用的实力。前者来自于建设自身,后者来自于盟友,尤其是从对方阵营转移到己方阵营的实力,既可以壮大自己又可以削弱对方,一举两得,特别有价值。所以分化对手,将分化出来的对手转为自己的盟友,对你们非常重要,甚至比前面两个法宝还重要。” “分化谁,结盟谁?”两人茫然了。团队内,不是一期生就是二期生,二期生不用说,天然一个阵营,那还能分化谁?一期生吗?结盟谁?一期生吗?还是说再忍耐一下,等明年三期生来? “一部分一期生。”回答竟然是她们觉得最胡扯的那个。 “这怎么可能?”堀未央奈脱口而道。 “为什么不可能?”林真秀反问,“我不是告诉你们了,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不同的关系代表了不同的身份。一期生、二期生是不同的阵营没错,但如果换个身份,以都是under成员来看,二期生不就和一部分一期生一个阵营了吗?” “你还记得吗?第一次在这里见面时,你曾和我转述一个二期生对你说的话,‘我理解这是所看到的风景不同带来的隔阂’。为什么你们之间有了隔阂,因为看到的风景不同。为什么看到的风景不同,因为你们一个是选拔,一个是under。这让你们明明都是二期生,你明明时刻想着拉着她们前进,却依然有人觉得你已经脱离了她们,背叛了她们,不理解你,嫉妒你,甚至在你最悲痛的时候,看着你哭,却不来安慰你。” 说到这里,林真秀想起为了解乃木坂46成员的情况,刚去电影院看过的《悲しみの忘れ方 documentary of乃木坂46》。在电影的最后,他看到了2ch上第十二单发布时讨论帖中提到的那一幕——发布结束后,堀未央奈跌坐在练习室内低头哭泣。她身边有好几个人,应该是二期生,但只有一个人在安慰她,其他人都各顾各,没人想到这个一直为她们争取机会的同期现在有多么需要有人关心她,帮助她。 所以,要不是这个月亮天蝎过于倔强,为了在旁人看来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感动而坚持付出自己一生的时光,他才不会管其他二期生的死活,直接去找今野义雄,强迫她毕业,再领着她进入电影圈,帮她完成女优的梦想,最多有空关照下铃木绚音——因为电影中那一幕,他特地去查了安慰她的人是谁,所以知道名字。 “啊,你去看我们的记录片了?”堀未央奈脸通红,她一点不想将自己的狼狈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这会让她感到自己是一个弱者,在彼此关系中只能仰望对方,但同时心里又止不住地欢喜——要不是因为有自己在电影里,他也不至于才上映就立刻去看这部只有粉丝才会买票的电影吧。他可是还记得自己说的那些话,刚才复述得一个字都不差;他还记得每次见面自己穿的衣服,在韩国的那个晚上一次都没错地说出来。 一定是这样的吧。 这种无言的偏爱让她恨不得现在就扑到林真秀的怀中,好好地撒娇一次,回忆自己那时痛苦的心情,等待迟到的安慰来宽解自己,那么以后无论谁提到这件事,自己就能一笑带过,浑不着意。最后,再暂时忘却身上背负的沉重,在这小小的会议室内,短短的一刻时间中,彻底放松自己一次。 “嗯。” 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回答让她觉得刚才自己的幻想不是一厢情愿的美梦,而是现在这个热情似火的真夏季节中,可以踮起脚轻轻摘下的那颗娇艳欲滴的果实。 “林……”堀未央奈一双眼水汪汪的,看着眼前自己喜欢的人,语气温柔,音调娇媚,满载着少女的爱慕之情。 如果是私下里,林真秀此时或许会主动去牵手,轻轻地拍她的手背,给予回应,但当边上还有旁人时,尽管同样感动,但也生出了尴尬。尤其是眼前的少女比自己小八岁,又有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少女在旁边围观,让他总有一种被人看到老牛吃嫩草的不自在。于是,他一面用微笑告诉堀未央奈,已经收到她的情意,一面用眼神示意她边上有人,注意场合,然而却毫无效果。还好佐佐木琴子这时非常知趣,盯着眼前的桌面看,像是在研究上面的花纹,一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才不至于让林真秀脸上发红。 他连着咳嗽了两声,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加重一些,才让堀未央奈重新认真听起来,令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正常一些。 “连同样面对一期生压力的二期生都能因为你在选拔,她们在under,和你产生这样大的隔阂,那些连续几年都在under的一期生和每次都在选拔的一期生能共情吗?除了期数相同,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交流的,可以互相帮助的?” 林真秀翻了下手机中的记录,找出来一条记录,读了出来,“nogibingo上,斋藤飞鸟桑感谢斋藤千春桑和能条爱未桑在她学校里没有朋友时带着她玩,但又说以后不必勉强带她一起玩了,后来就只有工作上的联系。” “现在她们私下联系多吗?”他问,不过估计眼前两人未必知道,就又换了个问题,“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打招呼外,还有其他交流吗?” “私下联系多不多,我们也不知道。”前面一个问题不好回答,后面好回答——堀未央奈在选拔组,佐佐木琴子在under,这些人不管是在哪一组都能碰到。 两人互视一眼后,前者先说:“如果说工作时的交流,第7单到第11单,她们没有一次同时在选拔组,打歌时没看到过碰面。上番组的时候,似乎也没见到过贴在一起。”后者接着怯生生地回答:“我第12单才进under,之前情况不知道,最近练under曲时没看到她们在一起。” 虽然没能完全证实,但这点情况其实已经能说明是真的了。林真秀就继续问:“那你还记得给你上的第二课讲了什么吗?” “什么是物质,什么是意识,为什么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具有反作用。”那节课给堀未央奈的印象太深了,物质与意识的关系虽然没有反复背,却牢牢地记住了。 “很好,那么选拔组是物质吗?under是物质吗?” “是物质。”虽然这完全不合乎普通人的思维逻辑,但经过连续屠龙术教育的洗礼,她已经能熟练地辨认。 “选拔意味着更多收入、更多曝光、更多在艺能圈发展的机会,这些under都没有。如果承认物质决定意识的话,当这些物质差距非常大时,同期关系就会受到影响。”林真秀说。 “为什么同期关系会好?因为后辈的利益会受到前辈的压榨,只有关系好,只有抱团,才能保护自己的利益。一旦没有了前辈,同期之间就会立刻为利益而争斗。” 他举了个例子,“像是我工作的中央省厅,最初二十多年里,同期默认必须互相扶持。然而当我和我的同期到五十岁左右,其中有几个人当上主要局的局长时,其他人就要全体主动辞职。再过几年,这些局长中有人被任命为事务次官后,剩下的这些同期还是要全体主动辞职。” “为什么呢?”虽然这样问,但他不觉得这两人能答得出来,就径自说了下去,“因为地位不同了,利益就不同了,就会有冲突了,就会难以指挥了,为了留点同期的情谊,才会有这样的惯例出现。” “看,日本最聪明的这群人也知道这点,所以有了这种规矩。那么,你们还会以为一期生就是铁板一块吗?” 为了让两人更加信服,他举了乃木坂46的例子来证明,“如果是铁板,那么青山大学校园祭事件是怎么回事?安藤美云桑是毕业了,但如果重视同期,也不至于这样轻易让人得到她的聊天记录,让她的同期不得不道歉,被运营处分吧。” 他又进一步证明即便同为铁选拔和人气成员,一样会有矛盾。 “别说under和选拔了,就连选拔之间也没有那么抱团。要不然,秋元桑这样长袖善舞的成员,为什么第4单回归也会被排斥?西野桑要到两周年演唱会上才说‘真夏,欢迎回来,一起加油吧’这句话?” 在两人默默的点头中,他给出了结论,“人气差距决定了同期之间同样有矛盾,有隔阂,这就给了你们分化她们,和其中一部分结盟的机会,从而改变双方实力的对比。” “一定要和一期生结盟吗?”虽然理智上已经接受了,但堀未央奈心里还是很不情愿,因为这意味着要全盘否定自己之前的做法。要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提出来的,她大概早就拂袖而去了。 “结盟好处多。”林真秀耐心地和她讲道理,“第一,一期生再怎么人气低,总比多数二期生人气高。和她们结盟,二期生可以借助她们增加人气;第二,一期生是元老,资历深,有些事,二期生做,运营未必会同意,但如果和一期生绑在一起,由一期生去申请,运营就可能会同意;第三,一旦和一些一期生结盟,那么一期生这个整体就分裂了,没法再用一期生对二期生来这个名义排斥你们,不会出现二十六名一期生对你们十一名二期生这种从人数到人气,从资历到能力全面碾压你们的情况。” 这些都是事实,一听就知道是正理,何况堀未央奈早就对他深信不疑,克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然后问:“那该和哪些一期生结盟?” “亲不亲,阶级分。我们可以按照人气和是否常入选拔,把一期生分成三类:第一类是高人气、铁选拔的成员;第二类是有一定人气,但常年三排或在选拔和under之间多次上下的成员;第三类是一般只能在under,最多只进过选拔一次的成员。” “对第一类一期生,她们是你们现在绝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所以现阶段只能讨好她们,绝不能与她们为敌。最理想的情况下,和她们组cp,蹭到她们的人气。比较好的情况下,在你们和其他一期生发生矛盾时,争取她们能保持中立;最差的情况下,也要做到她们不会因为期别不同而事事针对你们。” “对第三类一期生,虽然她们人气不足,蹭不到人气,在一期生中和在运营中的影响力也很小,但也要尽量保持良好关系,避免她们针对你们,减少不必要的外部阻力。” “第二类一期生是你们目前最大的对手,因为选拔第三排是你们现阶段努力后最有可能得到的位置,她们得到了,你们就得不到,反之亦然。但这一类二期生不能完全当做对手看待,也不完全是你们的对手。” “不能完全当做对手看是因为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她们人数不少,又是前辈,全都当对手,你们肯定赢不了。而且这些人中有不少和第一类一期生关系好,像是齐藤优里桑和西野七濑桑似乎关系就比较好,惹来这些ace、top的反击就麻烦了;第二个原因是她们也有相当人气,其中一些和你们人设冲突小的完全可以和你们组成cp,这样人气增长能比单打独斗更快。” “所以,第二类一期生还可以分两类,一类是和二期生人设互补或者差别大,而且是1995年及之前出生的;一类是和二期生人设没有互补或者差别小,而且是1996年及之后出生的。” 二期生虽然期数晚,但年龄并不是都比一期生小,特别是新内真衣和伊藤卡琳,一个1992年出生,一个1993年出生,和御三家一样大。不过接下来就是1996年出生组了,有北野日奈子和堀未央奈两人。前者林真秀并不认识,这样设分类的时间点无疑是因为后者的出生年份,让她又感到一阵甜蜜。 “1995年及之前出生的这一类一期生现在已经成年,入团到现在还只能站第三排,位置不上不下的,继续在团没有前途,人气也没低到干脆安心养老,她们就有可能在一两年内趁着年轻,毕业出去闯荡,再试一次。二期生想要进入选拔也要时间积累人气,年上年下又正好互补,和她们结盟互相有利,而且也更容易一些。1996年及之后出生的这一类一期生就不一样了,她们和二期生年龄重叠度大,短期内也不会毕业,未来必然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和二期生争夺资源,所以她们才是你们的对手。” 堀未央奈按照这个标准算了下,一共有四个一期生符合对手的标准,分别是伊藤万理华、川村真洋、斋藤飞鸟、星野南。其中川村真洋已经不大可能再进入选拔,其他三人却是选拔常客,如果能将这三人取而代之,就算运营不再给二期生安慰性的一个、两个选拔,那也比现在只能进一个人好。而且,二期生现在有十一人,就算去掉山崎怜奈这个还没有进入过under的成员,也有十人。十人对三人,优势在我。 算到这里,她忽然感觉眼前的道路明亮了许多,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达到这个目标。 堀未央奈和林真秀一直对角坐,距离很近,此时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将眼前这个男人的右手紧紧握住,轻轻地摇晃,并撒娇一样地问:“那该怎么去做呢?”将身边佐佐木琴子因她这个举动而脸上出现的惊骇表情视若无睹。 第六十六章 鸟被三杀的根源 林真秀很享受,也很尴尬,稍微抽一下手,没抽出来,只好瞥了一眼佐佐木琴子,吓得后者立刻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接着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道:“刚和你说了握手会要热情,现在就拿我做实验吗?” 然而,眼前少女笑得更开心,坚持不放开手,他心里叹气,也只能随便了。 “和一期生的较量是长期的斗争,没有捷径可以走,也别想着一步登天,必须所有人向着同一个目标,遵从同一个战略,不计个人得失,互相帮助,坚持下去,一点点积累,直到胜利。这个长期斗争需要有一个得力的组织者计划、指挥、协调你们执行。” 看到堀未央奈想要说话的样子,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实在太害怕她再撒娇说“林,你来组织好吗”这样的话,抢着道:“你不是说伊藤卡琳桑是你们二期生的center嘛,她现在该承担起这责任了。” “卡琳怎么能和你比,给点建议吧。”堀未央奈又开始摇晃他的手了。 “我给几个建议吧。”林真秀也怕二期生太嫩,过早露出马脚,决定指点下。看到佐佐木琴子已经盯着桌面看了好一会儿,脸也有些发热,瞪了还在情意绵绵的少女一眼,“你用笔记下来。” 堀未央奈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翻开记事本开始记录。 “第一,既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就不要急于求成,要遵循先易后难,缓进急战的原则。先慢慢接触目标一期生,逐渐让她们习惯你们的存在,不断积累好感,再通过一些特定的事件让她们认可你们,并让所有人,尤其是你们的粉知道。” “第二,责任落实到人,而且还要有主有辅,有备份。每一个需要讨好的一期生至少要有两个固定的二期生对应她,一个为主,一个为辅,最好还有一两个候补,谁遇到谁就执行讨好的任务。每一个需要针对的一期生也要有至少一个到两个人设和风格接近的二期生和她争锋相对,谁遇到谁执行对抗任务,其他二期生只要在场也要配合,一起争夺镜头。” “第三,二期生每一次上番组,参加每一次团体活动都要有计划、有预案、有补救措施,提前演练,要多练习各种技能做准备,尤其要在一期生最擅长的地方争取超越,至少也要不相上下。” “第四,想要讨好一名一期生要先从她的爱好入手,用相同的爱好主动去接近她,最终目标是一起建立个非官方的unit,形成以她为中心的小圈子,用同是一个unit成员的身份去对抗同是一期生的身份。” ………… 在给出一些建议的最后,他说:“这样半年之后,就可以找个机会在粉丝面前表现下你们已经与一期生之间关系融洽,把她们架起来,无法再用一期生、二期生的身份区别和你们切割开来,也可以通过公开这些cp、unit蹭她们的人气。” “什么样的机会算比较好呢?” 林真秀想了下,半年后就是2016年一月,将录制二月播放的节目。有了,二月恰好有一个很让粉丝关注的题材。 “明年一月肯定会有情人节特别企画,你们可以向运营建议做一期二期生向一期生送礼物的主题。” 听到“バレンタインデー”这几个音节(日语中情人节是假名方式转写的valentine''s day),堀未央奈停下笔,使出了她的特技——高速眨眼。林真秀无奈,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刚要到承诺的少女这才开开心心地继续记录。 “如果运营同意,伊藤桑就要开始制定计划,考虑送谁以及由谁送。有这么几个原则。” 他一边想一边说:“首先,必须送的是一期生中的ace,也就是白石。注意,至少要安排两个人送她礼物,显示她最受二期生的憧憬,符合她高于其他一期生的现实地位;其次……” 堀未央奈举手,打断他的话,“只有白石桑吗?那西野桑呢?” “白石性格很好,你们讨好她能得到回报。她对其他一期生很有影响力,能改善她们对你们的观感。西野桑……”林真秀沉吟了下,做出判断,“看起来性格内向,未必有很好的回应,而且她没有领袖气质,你们一共只有十一个送礼物的机会,每一个都很宝贵,有白石就不用再重复送她。” 堀未央奈点点头,这个疑问就算过去了。 “其次,如果有二期生和一期生在一起组unit,那么这个二期生必须送这个一期生礼物,否则组unit的意义就失去了;再次,如果算下来还有名额,那么一期生中的铁选拔,尤其是一排的成员也要选几个送,但不能超过白石的待遇,一个人只能得到一个礼物;最后,还要挑一个常年三排或在选拔和under之间多次上下,并和你们没有人设冲突的年上组成员送她礼物,免得看起来过于刻意集中在人气成员,被人看出你们的目的。” 堀未央奈都记下来了后,又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情人节企画肯定是明年年初你们冠名番组的重头戏,送谁不能随心所欲,必须按照计划行事,该送的要送,不该送的绝对不能送,无论关系有多好。”林真秀生怕这群小姑娘最后还会感情用事,再次叮嘱。 “譬如?” 他就直接点了几个名字作为提醒,“伊藤万理华桑、星野桑、斋藤飞鸟桑,这三个人年龄和你们相仿,如今都是三排,竞争最直接。无论她们怎么想要礼物,都不能心软,就算她们站出来说‘她是我的推,肯定会送我’,也不能送。” “可是,伊藤桑、斋藤桑也就算了,我最近和小南关系挺好,不送她生气了怎么办?” “关系好的就提前送,抢在企画之前送,到时候在番组上说已经送了,她面子没丢,就不会和你计较。” “好。” “还有一件事,你好好考虑下我的建议。”林真秀还是决定插手堀未央奈送礼物的人选,因为这与她未来在团内的地位有关,“你比较特殊,是唯一当过center的二期生,她们的代表,你送谁礼物,从粉丝到运营都会关注,并解读其中的含义,所以你送的这个一期生不能随你的喜好而定,必须服从二期生的大局。” 堀未央奈感觉到似乎接下来会有她不愿意听到的内容,放下笔,神情郑重了起来。 “你的礼物只能送给生田绘梨花。” 那个大喇叭花?堀未央奈第一反应是怎么可以这样,那个大喇叭花月初还到处传她会去韩国参加选秀,在韩国出道不回来的谣言,这账还没算呢,送礼不甘心,但她知道这样建议肯定有理由,也肯定是为她好,所以能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呢?” 林真秀不知道这两人之间还有这段矛盾,解释原因,“从第六单开始,乃木坂46的核心就转向年上组成员,单曲站位是最明显的标志,而且她们也用9个开30部全切的成员中8个属于年上组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但年上组出生在1991年至1994年之间,到了明年,最年轻的也有22岁,最年长的已经25岁,将陆续开始毕业,所以运营很有可能会在明年确认次世代核心成员是谁,开始着力推她。” “新的ace通常不会超过20岁,运营会在目前就有一定人气的年下组成员中选择。以握手会表现和选拔次数为标准考虑,你、生田桑、斋藤桑三个人最有可能成为新的ace。相比她们,你其实最弱。生田桑不用说,从唱歌到握手会,全面超过你。斋藤桑虽然在选拔和under之间来回,但现在已经连续两单进选拔,位置开始稳固,而且握手会全切,表现比空降center,连着五单在选拔,但握手会完切不到一半的你要好。所以,你只要还想在团队中发展,还想拉着二期生前进,就必须和她们争ace的位置。为此,一方面要着力提升握手会的表现,一方面要想办法和其中一人组cp,捆绑在一起。一来借助她们的人气,提升自己的人气;二来将次世代ace向着现在的白石和西野桑双ace模式这条路上引。明年情人节送礼企画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在她们两个中,我建议你选生田桑。一方面,生田桑比斋藤桑更强,与她组cp对你更有利。二来,生田桑喜爱音乐剧,看来会走和白石一样的村外路线,可以给你留出加强村内影响的空间,不影响你现在的目标。斋藤桑则不同,她除了模特外没多少外务,看起来在走西野桑的路线。偶像宅只有两三百万,容量有限,村外路线,天地广阔,还可以有两个人走,村内路线却只容得下一个人。所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二期生,情人节礼物你只能送给生田桑,并且所有二期生都要服从这个大局,任何人都不可以送礼物给斋藤桑,以免给运营和你们的粉丝错误印象。” 说到这里,他想起上个月握手会上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小一只,抬着头用上目线看着自己的场景。虽然那张十八厘米的小圆脸非常可爱,对自己也很热情,但“天上月圆人间半,自古世事难两全”,只好委屈她一下了……不对,这头dark鸟第二部握手时居然抖s自己,不给她点教训,自己怕也会念头不通达。 “可是……”堀未央奈听懂了,明知自己应该听从,但还是心有不甘。 “你和她之间有矛盾吗?”林真秀发现了异常,耐心地问。 “这次去韩国之前,她到处说我会在韩国出道不回来。”她终于将那时的委屈说了出来。 在小女生的思维模式中,这是很简单矛盾,但在林真秀这个疑心病很重的公务员思维模式中就有很多含有深意的解释了。例如,他会猜测是生田绘梨花在为自己成为次世代核心的目标打击对手,传播这消息削弱运营和二期生对堀未央奈的信心——毕竟,这个姑娘第9单的停止活动和得到第10单center实在太古怪了,给人很有心机的感觉。当然,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女生会不会真的用心深沉,他也不能确认,所以还是要以堀未央奈的观感为准,于是问:“你觉得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 “为什么?” “她这样好胜心强的人,肯定是觉得她也当过center,凭什么不让她去让我去。” “她想去参加联合选秀,在韩国出道?”林真秀觉得奇怪。 “大概不是,就是单纯的不服气。” 一边当木头人的佐佐木琴子怯生生插了一句,“生田桑好像说混血就罢了,她是纯正的日本人,而且五岁就回国了,凭什么说她会被挑刺,会被非议呢?” 林真秀这下放心了,两个成员都不持阴谋论,那就没大问题。不过,堀未央奈既然对生田绘梨花有了心结,为了她的未来,还是化解开为好——不过一口气不平而已,想要化解也很简单。他就说:“那我帮你出气吧。你是想让她狠狠吃个苦头,还是稍微吓唬她一下就可以?” 堀未央奈犹豫了下,月亮天蝎虽然记仇,但小女生还能有什么恶毒的心思,“吓唬下就可以了。” “那简单。”林真秀很满意这个回答——有点小性子是情趣,恶毒就只能敬而远之了,转念有了主意,“日韩联合选秀这件事已经确定无疑,明年初就会开始。等项目进入实施准备阶段,我找今野桑,要求生田桑参加这次选秀,她一定会吓得睡不着。” “今野桑会同意吗?”堀未央奈有点不信。生田绘梨花不说是未来ace候选了,仅以现在组合中的地位来看,就不可能送去韩国。 “男人无所谓忠诚,只不过背叛的砝码太低;女人无所谓专一,只不过诱惑的程度不够。”林真秀笑了,“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这句话你一定要牢记,因为社会关系决定了身份,身份决定立场,立场决定了行为。” “今野桑是什么身份?是你们会社的职务执行者。职务执行者是什么?是资本家的代理人。资本家是什么?是资本的人格化。”然后,他重复了那段名言,“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只要有足够的利润,生田桑又不是他的女儿,有什么不可以出卖的?” 他又别有深意地瞥了佐佐木琴子一眼,“联合选秀这件事,如果乃木坂46参与,虽然去的人中主要是under,说不定一大半还可能是二期生,但总会有一两个top撑门面。还记得在韩国时卫藤唱过《あなたのために弾きたい》吗?我就说回来听了下,发现她不是原唱,而原唱这名成员唱功很不错,日方练习生需要这样一个会唱歌的人支撑场面,除非今野桑当面拒绝,否则就足够让生田桑担心得晚上睡不着了,而今野桑会当面拒绝我吗?” 堀未央奈听到“生田桑又不是他的女儿,有什么不可以出卖的”,打了个寒颤。佐佐木琴子先是因林真秀瞥了自己一眼感到不解,随后听到“说不定一大半还可能是二期生”,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立刻陷入了惊恐。好在前者这时候正好侧头思考,看到她害怕的表情,马上反应过来,娇嗔地说:“不许吓琴子。” 林真秀微微一笑,也不回应——这一眼是在为堀未央奈立威,目的既然达到,就没必要再吓唬人那个木头小女生了。 二期生和一期生之间的较量是一个长期的斗争过程,而且非常艰难,必须由一个有足够权威和影响力的核心带着她们齐心合力前进,才有可能达到目的。他没见过二期生中的伊藤卡琳,不知道堀未央奈说的领导力很强有多强,但从这个人没进过一次选拔就可以确认她存在致命缺陷——没进过选拔,地位必然低,说话都没底气,更加不会有足够威信,而仅靠人格魅力不足以在这样长时间内,在无法立竿见影看到效果的情况下让所有二期生一直听命。那么,堀未央奈这个二期生的精神领袖责任就很重,她要将自己因地位带来的权威借给伊藤卡琳,帮助后者完成这个艰难的任务。这种权威越多越好,所以林真秀才会有机会就帮她立威。否则,吓唬一个小女生这种无聊至极的事,他就算顺手也不屑为之。 堀未央奈没想到那么多,只觉得这个话题要是说下去,佐佐木琴子大概真会被吓坏,就岔开话题,“生田桑主意很正,而且有太田撑腰,要是直接拒绝去呢?” 林真秀乐了,“那她就没机会成为次世代的center了,再有能力,再能握手,运营也不会放心让一个不听话,敢反抗的成员当核心。” “那要是去,但是不好好唱,淘汰回来呢?” 他更加乐了,“一个有过重大失败污点的成员没有资格成为center,因为没人会服气她,粉丝也不会接受,你们的运营只要智力正常,就不会去冒这险。” “要是太田出面呢?”堀未央奈不屈不挠地追问。 “先不说太田有没有这么大本事。”说到这个,可就是林真秀的擅长了。他敲了敲会议桌,不屑地说:“这里是哪里?是国际交流基金,是接受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业务指导的独立行政法人。还记得上第二课时,我给铃木课长打的电话吗?太田还想不想向国际交流基金申请补助,还想不想加入国际交流基金的项目?它事务所里的女优还想不想参与计划出口的电影拍摄,搞笑艺人还想不想上东京电视台的综艺节目?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事务所。” 就在堀未央奈听得满心仰慕的时候,传来声音却逐渐低沉了下来,“在资本和权力的面前,个人的努力只会像螳臂当车那样被碾压过去,即便生田桑被你们粉丝叫做‘生田无双’,但在资本、权力的眼中也只是可以交换的筹码。” 这样可怕的话和林真秀脸上逐渐变得面无表情,把因害怕二期生可能去韩国而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精英官僚的佐佐木琴子吓坏了,胆战心惊之下,扭头眼巴巴望着同期,希望能得到安慰,然而这个同期早就低下头开始沉思。她真的有些心动,原先只是想着出口气,但如今似乎可以借此让最大的对手直接退出竞争,自己是不是应该顺水推舟,弄假成真呢? 看到眼前少女陷入思考,林真秀不得不认真了起来。他的思维速度非常快,拓展力也非常强,从联合选秀到m,从m到mama,很快就找到了将想法化为现实的途径。 “你如果真想,我有个筹码可以和今野桑交换,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有这个奖,乃木坂46超越akb48的底气更足,他在会社中的地位更加稳固。生田桑是很强,但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角色。我相信,只要不是白石,不是西野桑,没什么是今野桑不可以拿出来交换。” mama全称是m asian music awards(m亚洲音乐大奖),是亚洲最大规模的音乐颁奖盛典。虽然和m的第一次接触无功而返,但有了sm的助攻,林真秀有信心让m屈服,并拿到相比之前更多的利益——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不过是一个奖项而已,习惯作假的韩国人又不是强项令。 然而,他听到的是拒绝。 “不,我要堂堂正正打败她们。”有不少小缺点,学习也不好,更算不上多聪明,但性子要强,品行也正,某种程度上有大智慧的堀未央奈很快拿定了主意,“我要是没有这能力,就算站上次世代核心的位置也站不稳。我要是有这能力,不给我,我也可以毕业,到别的地方得到。” 林真秀很喜欢这个回答,这样的人才配得到他的帮助,于是主动拍了拍堀未央奈的手,表示赞许,“说的很对。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所以,万事都不可靠,可靠的只有自己。”然后又一次承诺,“人必自助而后人助之,而后天助之。放心,我会帮你的。” “嗯。”堀未央奈半嗔半喜,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正好看到佐佐木琴子脸上还残存的惊恐,想起忘了安慰这个同期,而今天自己的肆意还要她保密,就一时冲动,蛮横地一手抓住林真秀的手,一手抓住佐佐木琴子的手,用力向中间一拽,将佐佐木琴子的手按在林真秀的手上,开始撒娇,“先不说这个,琴子给你握手服务了,你给她想一个人设,帮她想想怎么提高握手会的表现吧。” 第六十七章 二期生的怎么办 佐佐木琴子是很漂亮,奈何林真秀根本欣赏不到她的美,而且之前查过资料,看到她握手会各种盐对应表现,对这种努力过,没见效就放弃,然后摆烂混日子的人并没好感,也就不怎么想答应。更不要说,在卫藤美彩的钓师级握手面前,手背和手心接触这种小儿科级的スキンシップ(skinship的假名转写)根本不算个事。因此,他不动声色地就要将手抽回来,没想到这个少女虽然害羞地低下了头,但竟然真的握住了他的手,而不是刚接触时那样单纯的肌肤相亲,虽然没用力,但也让没有准备的他一下子没能抽出来。 “堀,你松手。”这既是对堀未央奈说,也是对佐佐木琴子说。 前者看起来脸上有些不高兴,甚至还噘起了嘴,实则心里松了口气,顺从地放开。后者也立刻缩回了手,脑袋低得快碰到桌面了。 既然刚才是真的在握手了,说明还有拯救的可能,既然吓唬过她一次,用上了大棒,再给根胡萝卜也有点必要——可以帮助堀未央奈收拢二期生的人心。而且,这个盐美人脸太好了,握手会表现这么差还有很多颜狗来舔,只要稍微振作点,运营多半肯再给机会,可以减轻堀未央奈的压力——前者的死活林真秀不在意,但后者的精神压力他很关注,因此在沉吟了会儿后还是决定稍微帮一下。 “你这个伏地魔!”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用这三个字在汉语中的意思,林真秀先是瞪了那个自作主张的少女一眼后,接着才对佐佐木琴子说,“偶像需要人设,人设虽然是营造出来的,但和真实性格还是应该有紧密关系,不然无法长期扮演下去。你既然那么喜欢动漫,而且和粉丝接触比较苦手,要不人设就是动漫偶像宅梦中的三无美少女?” “这个可以!”正主还没说话,帮闲已经替她答应,“琴子很喜欢动漫,上次你和她说高达,她就不盐,说得滔滔不绝。” 他于是望向佐佐木琴子,对方低着头,一动不动,显然是默认了。 “喜欢动漫也有不同种类,有的是喜欢剧情,有的是喜欢手办,有的是喜欢cosy,她喜欢哪个?”好了,这下也不问正主了,直接问帮闲。 帮闲立刻回答:“剧情。” “熟到什么程度?” “听到知名台词,能说出是哪一部番剧。”帮闲想起第12单发布那天的事,“有次我问她《四月是你的谎言》里的台词,她就立刻就知道是哪一部。” “她喜欢和熟悉的是少女漫?”林真秀稍微皱眉。 《四月是你的谎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说少年少女之间恋爱的动漫。如果是少女漫就有点麻烦了,那些来握手的偶像宅大多数是男性,可能喜欢热血漫、竞技漫、漫,但不太可能喜欢少女漫,找不到共同话题。 “那是我喜欢的。”帮闲生怕因此带来麻烦,赶紧解释,“琴子也喜欢《高达》、《银魂》、《全职猎人》。” 正主头没抬起来,但也微微点头。 这就没问题了,林真秀放下心来,一边思考,一边随口问帮闲:“你喜欢《四月是你的谎言》?” “嗯!超喜欢。”帮闲用力点头。 她特别喜欢第一集中,在樱花满开的那个日曜日里,泽部椿给渡亮太和女主角宫园薰互相介绍后,顺带把男主角有马公生介绍给宫园薰的那一幕——泽部椿指着有马公生对宫园薰说:“还有一个可有可无的,这位是友人a。”然而,有马公生才是宫园薰真正想认识的。 “要是有真人版,我自己报名也要去试戏!我想演宫园薰。”帮闲说,还有半句藏在心里没敢说出口,“再拉着松村桑去试泽部椿。” 看到她提到这部动漫很兴奋,林真秀悄悄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设定容易贯彻难,要从点滴开始坚持下去。手机博、755这些互动软件上,你要经常分享你看过的动漫和心得,告诉粉丝你喜欢什么动漫,买过什么周边,积极回答他们的留言。握手会之前,你可以设定一个动漫主题,告诉粉丝当天愿意一起聊这个,服装如果能根据主题cosy最好。如果握手会上盐了别人,结束后要在自己的博客中道歉,说自己很想热情回应,也很努力,只是限于自己的性格很难表现出来……” 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后,正主还没不耐烦,帮闲忍不住了。 “林……”她又趁机抓住林真秀的手,轻轻地摇晃,“琴子肯定会按照这些去做的,你给她点具体帮助好吗?” 已经见怪不怪的佐佐木琴子下意识地开始盐对应——面无表情,视若无睹,她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着同期和那个可怕的精英官僚。 “好了好了。”林真秀被晃得头疼,只好收起公务员的敷衍大法,认真考虑怎么帮,“这样吧,之前说过你们需要一专多能。佐佐木桑不是声优厨吗?一专就专精二次元动漫内容,多能就做个偶像声优怎么样?既然声优能偶像化,为什么偶像不能当声优呢?” “好的。”这次回答的是佐佐木琴子,速度之快都把习惯代她回答的堀未央奈甩在了后面。 “那你先找家声优养成所学下怎样配音,有机会我给你找点这方面的外务。”和coniconi关系紧密,帮它得到独家出口补贴后,林真秀间接拥有了对动画制作公司的影响力,拿到动画片的声优主演和重要助演很难,但有名有姓的助演不太困难。 “你在配音片场主动认识一下那些声优,加好友,经常互动,等有能力配一些重要角色时,我试着为你要声优的广播、live。如果受欢迎,你就可以和运营谈谈,是不是请他们帮你和music ray''n协商,签声优的经纪约,让他们为你找点业务,这样也算一条路。” music ray''n是索尼音乐娱乐百分百控股的一家音乐出版社、演艺事务所,专注声优事务,与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一样在索尼音乐娱乐六番町总部办公,想要联系直接去对应楼层就可以。 佐佐木琴子连连点头说好,而边上堀未央奈看到两人开始聊起来了,虽然是自己推动的,但忍不住有点泛酸,恰好从music ray''n联想到团队内部,迫不及待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那团队内的unit呢,你也帮着想一个吧。” “一期生中喜欢二次元的肯定不少,这还不简单。”林真秀查了下资料,很快找到了人选,“松村桑喜欢动画,你和她接触下,以后想办法建个苹果军团怎么样?我见过她几次,还有联系方式,可以帮你促成一下。她和白石关系很好,我也可以请白石帮忙中间牵线。” 佐佐木琴子还没回应,听到两个疑似对手名字的堀未央奈已经噘起了嘴,明显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 真爱吃醋!林真秀无奈地心里叹气,决心不再纵容,给她点教训。 “堀,你要带个好头,也该找一期生建个unit。我听白石说,你和若月佑美桑一起练习筷子君的段子,那你不如和若月桑建个筷子君组吧。不对,还是餐具军团比较好。她是筷子,你是勺子,再找个叉子,军团里全是餐具,各自不同,角色扮演起来也方便。” 他欺负堀未央奈不会中文,不懂这个谐音梗,和她开了个玩笑。然而,堀未央奈是没意识到“餐具”的含义,但知道筷子君一定会是黑历史,不相信就可以参见那个来自四次元的19岁蛋黄酱星人,到现在都没法摆脱当时脑袋进水才会想出来的自我介绍,在自家番组中没事就会被拎出来示众,自己建这个军团就是自己往泥坑里跳,因此立刻表示反对,“不要,不要。” 林真秀笑了笑,对他来说,把这股气焰打下去,事情就算过去了,然而被打压的人不甘心,想要报仇,转念有了主意。 “我忽然想起来,应该按照什么标准选要整的人?” “哦?”林真秀被引出了兴趣,难得这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姑娘能主动思考,倒是要认真听下,“什么标准?” “按照你说的情人节送礼物原则,我想整人的对象也应该这样考虑。首先找人气高的成员,既能给她们曝光,讨好她们,也能提高番组的关注度;其次找综艺效果好的成员,保证番组的质量;再次要平均分配,一排、二排、三排和under成员都要有,谁都不得罪;最后既要有一期生,也要有二期生,免得被说针对前辈。” 林真秀很欣慰,这说明自己刚才说的确实被听进去了,不吝夸奖,“考虑很周到,就是这样。” “具体打算找谁呢?”他还想知道下实际操作是不是正确。 “二期生找日奈子,under找中元桑,三排找美彩前辈,二排找真夏桑,一排找白石桑。” 堀未央奈说着,表情一开始还很正常,等说到三排的时候,露出了小恶魔的笑容,一直到结束,这让林真秀立刻明白她的用心——二期生找北野日奈子大概是因为是好朋友,给个曝光的机会;under找中元日芽香,可能与第12单under曲中,这名成员与北野日奈子是她的左右护法,最近交流比较多有关;三排找卫藤美彩不用说了,就是生气在韩国的第一个晚上和自己握手那件事,趁机吓唬人报仇。这样看来,二排找秋元真夏也有些可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总是拿这名成员举例,批评她的职业精神不够,所以小小地用来表示反抗?一排找白石麻衣这样看来恐怕也不是因为人气那样简单,说不定是在报复前几节课跟在边上的监视——他对堀未央奈知道两人共同参加酒会的事还浑然不觉。 这个心机girl! 然而,这五个人选没有问题,非常符合标准,林真秀都没法挑刺,想了下也只能救出一个人,“白石你不要去找,运营肯定不会同意。她太忙,多半参加不了,而且她代表了团队形象,运营不会冒这个险。”就这样,还得给出为什么不能提出的理由,“你要注意,提出建议时考虑要周全,必须切实可行,这样运营才会认真对待你的建议,越来越相信你的能力,越来越容易通过你的策划。” 北野日奈子、中元日芽香、秋元真夏,他不认识,没那么圣母一定要去救。卫藤美彩待人处事那样成熟、精明,估计根本吓不着她,也不担心。只有白石麻衣是个大怂包,那么敬业的人在鬼屋面前,宁可土下座求饶也不敢进去,真怕会被吓坏,那时他罪过就大了——这个单人番组可是请白石麻衣代为要来的,以后怎么有脸再相见。 还好,堀未央奈虽然喜欢吃醋,但对难得的机会还是很用心,既然说的确实有道理,她也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出刁蛮任性的一面,就改了人选,“那就生田桑吧。” 第12单中生田绘梨花确实是第一排,而且以她的天然综艺反应能力来看,应该有比较好的效果,然而林真秀还是担心这是报复,为了接下来组cp能顺利点,只好再劝她,“吓她之后,明年情人节送礼物时,被粉丝翻出来就节外生枝了,你不想二期生的大事被这点小事干扰吧。” 堀未央奈从善如流,立刻换人,然而一排剩下三个人一路换过来居然都不行——生驹里奈是第12单的center,运营多数不会同意。西野七濑不行的理由和白石麻衣一样,桥本奈奈未腰一直不好,要是吓得摔倒受伤,她要吃不了兜着走,最后按照握手会排序轮到深川麻衣。 “就是她了,圣母,好脾气,吓了也不会生你的气。”林真秀立刻拍板。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起了,谁叫你的名字也是“麻衣”呢,显然是命中注定当替补的。 上课上到这时已过了很久,佐佐木琴子有些坐不住,低声说想去补个妆,随后离开。等她身影消失在门外后,过了一分钟,林真秀低声对堀未央奈说:“刚才你替佐佐木桑要资源是对的,但不要再这样鲁莽了,弄得彼此尴尬。” 见她不好意思地笑着,他继续指点,“另外,时间把握的水平还需要提升。我才吓了她,你就替她要资源,她恐惧的时间还不够长,力度还不够强,印象还不够深,你的帮助给她带来的感激就有限了。所以,最好的时间点是课快要结束时,她还没等到援手,快到绝望的程度,你再出面,给她绝处逢生的感觉,才会牢牢记住今天,从心里感激你,以后二期生中出现矛盾,才有可能不管什么情况都站在你这一边。” “你说什么呀,我哪里是这样想的。”堀未央奈不满了,“我和琴子是同期,是朋友,才不会这样算计她。” 林真秀相信这是真心话,那么更想提醒她要注意了,“二期生是一个团体,虽然现在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有了一起前进的基础,因为一期生的压力,内部也算团结,但人多事杂必然心不齐,迟早会出现矛盾,所以不能依靠她们自觉自愿,指望大家同心同德,必要的权术你还是要会一点。” 虽然知道这年龄的少女一定很反感这类事,也看到堀未央奈脸上表现出抗拒的模样,但不能齐心协力改变现状的后果对她们来说太严重,该说清楚的还要说清楚。 “从现在开始算,接下来的一年,不超过一年半的时间,可能是二期生最后的机会了。” 先用“危言耸听”让对方重视起来后,他才接着说:“按照现在你们单曲销量的增长速度,到2017年上半年就有机会冲击百万单。百万单对应的握手券可以让选拔组人人开30部,人人全切,under中人气高的成员也有差不多全切的机会。到那时,运营既然无法通过握手会表现判断谁更值得投入,谁更有潜力,就不会再去试错,也就不会再给人气低的成员机会了。而且,以akb48的经验看,百万单就是握手女团单曲销量的顶峰,尤其你们人数比akb48少很多,握手部数总有极限,销量想要再提高很难,运营策略因此可能会转向媒体宣传,在影视剧、舞台剧、音乐剧上发力,争取偶像宅外的市场,人气低的成员承担不了这个重任,得到的资源由此会更少。所以,如果二期生不能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内扭转局面,恐怕不会再有机会。而这点时间很紧迫,有些手段该用的就必须用。”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也不能忘记。二期生是2013年5月甄选入团,到明年5月就满三年,也该招募三期生了。有句汉诗不知道你听到过没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三期生来了后,运营和粉丝的视线都会转向新人,二期生既没有一期生积累的人气,也没有三期生的新鲜,处境会更艰难。而且,三期生大概在2017年上半年出道,和百万单的时间点重合,运营推她们正好能作为新的增长点。同时,要找到一期生陆续毕业后能撑起团队的骨干,也只有握手会从零开始的三期生还有机会从数据中分析判断。一旦找到,资源就会向她们倾斜,例如空降center、三期生live。没有资源,不再被关注和培养,二期生前途只会越来越黯淡。” “真会这样吗?真这么无情吗?”堀未央奈越听越难受,喃喃地说,“二期生也是一起创业奋斗的成员啊。” “资本是无情的,所以资本的人格化,资本家也是无情的,所以资本家的代理人,你们的运营也是无情的。”林真秀看着少女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有些不忍心,但为了她好,有些话必须说透彻,“正因为他们是无情的,所以行为是可以预测的,除非这种无情比你想象的还无情,所以真的会这样。” 他想了下,拿出一个刚刚发生过的案例教育她,“还记得在韩国时,我和jyp郑社长打的赌吗?如果没有七个变九个,那就是我赢了,因为资本可以预测。然而最后我输了,因为资本比我想象的更无情。” “嗯?那时你是怎么预测的?为什么那么准?”堀未央奈强打精神问,想让自己暂时摆脱难受,就算一会儿也好。 “我没看过《sixteen》之前任何一期节目,对成员的表现也一无所知,但jyp会选哪些练习生,实际从公开的信息就可以分析出来。” “林娜琏和凑崎纱夏分别是两个队的队长,队长天然能获得更多镜头,得到更多关注,拿到更多票数,这种机会jyp只会给内定的组合成员,所以一定有她们两个。” “俞定延是所有成员中外形最中性化的,在日本偶像团体中,这种形象的成员叫做男役,例如你们团队中的若月佑美,是一个不可缺少的角色,所以俞定延也肯定会入选。” “名井南是因为她的日本籍身份。日本是韩国偶像最大的海外市场,甚至比本土市场还大,如果组合中有日本籍成员就能讨好日本市场。而韩国三大经纪公司中,jyp最依赖日本市场,前几年完全靠got7在日本巡演的收入才没破产,所以为了讨好日本市场,必然会在日本出道的twice中,日本籍成员还会不止一个,但最多也只能有两个。因为七个人中如果有三个日本籍,韩国籍就只剩下四个了,这样高的比例,自卑自大的韩国人可能会抵制,jyp不敢冒险。至于为什么是名井南而不是平井桃,因为名井南同时有美国国籍,有美国梦的朴轸永迟早要送twice去美国,那时名井南就有优势了,至少可以吸引美国的亚裔,而且平井桃和凑崎纱夏一样是1996年出生,名井南是1997年出生,更年轻,可以和凑崎纱夏错开角色。” “还记得郑社长问我,为什么没有周子瑜吗?”林真秀先问,然后自己回答,“这是他在试探我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清楚决定人选的原因,所以我用‘她不是在台湾被jyp的星探看中吗’来反问,他就明白了。” “你们打什么谜语?”就算心情不好,堀未央奈也被勾出了好奇心。 “其实很简单,jyp需要中国市场,但中国市场主要在大陆,周子瑜来自中国台湾,以两地如今紧张的关系而言,未必能靠她讨好大陆市场,而台湾市场很小,又是韩国偶像文化的倾销地,有没有这个成员无关大局,所以我没把她加进去。” “但jyp最后还是把她加进去了,还有平井桃,让你输了。”立场站在他一边的堀未央奈回忆起那天晚上林真秀又是恼火又是无奈的表情,心里也生出了无名怒火,反而输了的人不是很在意。 “所以,我说除非这种无情比你想象的还无情,事实就是如此。jyp宁可食言也要将成员人数增加到九个,将平井桃和周子瑜加进来,说明他们对国际化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完全不顾及企业信用会不会受到影响,不考虑投票的粉丝会不会因此愤怒,资本无情就在这里了,只看能赚到多少钱,不管其中涉及到的人是哭还是笑。” 被道德真空的公务员教育得有些开窍的少女想起了一个问题,“可还有一个泰国籍成员呢,加进去不是更加国际化吗?” 林真秀耐心地解释给她听,“如果加进去,七人制时,非韩国籍人数就是三个,与韩国籍的人数只差一个人,和我前面说的情况相似,可能受到韩国人的抵制。九人制时,非韩国籍的成员数量上升到五个,韩国籍成员反而变成少数,韩国市场更加不会接受。泰国和台湾同样是韩国偶像文化的倾销地,也就是说有没有这个成员无关大局,所以她一定不会入选,无论她歌舞能力强还是不强。” “所以,你要相信我的判断,我不会害你的。”他温柔地抚慰少女的情绪。 “嗯。我相信。”堀未央奈沉浸在被关怀的温馨中,稍微忘却了心中的难过。 “你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既然佐佐木琴子还没回来,林真秀就放心多说了点,“下半年开始,我会不断给你找试戏的机会,你不用在意是否能成功,主要去体验试戏的感觉,和导演、演员圈子接触。到明年,我正式拿到一些权力后,就能直接向电影公司要角色了。那时,你先从小配角开始,用一两年的时间历练,慢慢到可以担当小制作的女主角,大制作的主要配角程度。到2018年,你就毕业,我让东宝、东映签你,开始你的女优生涯。” “2018年?”堀未央奈一下子惊醒过来,带着“那时二期生怎么办”的疑虑问,“为什么这么早?” “不早了,那时你已经22岁,和那些十几岁就开始演戏的女优比,你的表演水平和经验都差了不少,越早毕业,专心去演戏,越是有可能赶上她们。另外,2017年我会晋升,到时是不是还能负责电影相关项目不得而知。如果不是,2018年就是还能维持影响力的最后时间点,再拖下去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生。要不是因为乃木坂46现在还在上行,2018年可能登上日本偶像女团顶峰,那时毕业能吸引整个社会关注,明年其实更好。” 除了这些理由,林真秀还有一个理由不方便说出来,就是到2018年,他迈入30岁的关口,最迟两三年内就该结婚了。如果到时结婚对象真的是眼前这个少女,虽然偶像并不被人歧视,但一个前途远大的精英官僚,娶一个女偶像仍然会引起父母、亲友和上司、同僚的惊奇,相比之下,娶一个女优尽管也会有人不理解,但总好了很多。 堀未央奈不会知道这个理由,但已经说出来的这些说服力已经足够了,而且女优生涯她也很向往,但她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要是毕业了,二期生怎么办?” “不要将别人的人生背负在自己的身上,你不能,我也不能,每个人只能靠自己。”林真秀不想因为喜欢一棵树,不得不看护整个森林。 堀未央奈看他态度坚决,不得已暂时放弃这个执念,但心有不甘,等接下来渐渐离开这个话题,会议室内气氛开始变得轻松点后,又抓住了林真秀的手,轻轻地晃,“琴子今天被你吓坏了,大概不敢再陪我来,下次我让绚音陪我来上课好吗?” “不行。”林真秀立刻识破了她的用心——换铃木绚音后,等上了几次课稍微熟悉一点,就撒娇替她要资源,要是成功了接着再换其他成员,一个个换下来,不就变相达到了目的?先不说自己哪来那么多角色、外务可以给她们,就说自己的性格也不是圣母型啊。虽然并没有真的生气,但他还是在回绝时忍不住开了嘲讽,“你那些同期都什么歪瓜裂枣,看着心情就不好,就佐佐木桑还能看,挺养眼。就她了,其他人都不许跟来。” 刚从洗手间回来,正要推门而入的佐佐木琴子停下了脚步,她低下了头,脸红红的,有些手脚无措,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第六十八章 猴脑进水的遗患 到最后,佐佐木琴子还是推门进去了,里面两人也没在意,反正除了一开始的权术话题外,其他交谈的内容都光明正大,就算最后那几句,两人也都是当玩笑开,浑不在意,就没想到过是不是会被旁人听到,让担心了半天的佐佐木琴子松了口气。 当天的课程很快结束了,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堀未央奈想起接下来还要去找经纪人接回前些天脑子里进的水,被人当做唐氏宝宝倒也罢了,为了二期生,她可以且含羞忍辱,待翻身之后,再耀武扬威未迟,但要不回单人番组,就是羊肉没吃着,倒惹一身骚了。说不得,万不得已时就要打一下林真秀的旗号,那么事先就得通下气,免得以后他发现自己是在糊弄他,生自己的气。 “林,单人番组这件事,我就再向运营申请僵尸整人这个题材了,要是运营不同意,我打算找白石桑帮忙,可以吗?” 林真秀当然会答应,堀未央奈赶紧往铁板上钉钉,“要是她也不同意,我可以告诉她,和你说过这件事,可以吗?” 和运营说外务省的林桑同意,那会惹来麻烦,但和白石麻衣说,那就不是事了,因此得到的答复和刚才一样,“可以。” 离开国际交流基金,在回去的路上,堀未央奈想了很久,对佐佐木琴子说:“琴子,你今天看到了,林桑对我们二期生有多重要。” 在凝视自己的严肃眼神下,佐佐木琴子有些不安地点点头,接着她就听到了某种宣言,“所以,我一定不会放弃的,所有二期生,包括琴子你,一定要帮我。” 佐佐木琴子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敢乱点头,但紧接着她就有点生气了,差点就想反驳,“上次先到我这里,塞给我衣服,打扮我两个小时的是你。今天不当回事,随便约个地方就一起来的也是你。做好人是你,做坏人也是你,做个人吧你。” 因为,身边这个二期生第一人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还是要一起漂漂亮亮来,不能丢二期生的脸。哼,我们可不是歪瓜裂枣。” ………… 这次上课给堀未央奈带来很大震动,更有了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她回去后就给伊藤卡琳发消息,约见面的时间,准备到时详细转述林真秀的观点和建议,商量怎么具体落实。第二天又去找自己的经纪人,想把泼出去的水接回来。 “你又想要那个单人番组了?”工藤安云有些无语,很想问下“是何前倨而后恭”,不过想到那天拒绝的古怪,就连理由都懒得问,直接告诉她唯一的解决办法。 “这事已经结束了,只有今野桑发话才能重新加入计划。但你找今野桑,今野桑问一句先前你为什么拒绝,你就没办法回答。所以,你还是直接去找白石吧,她既然能要来一次,再要一次也不难。找其他人都没用,你拒绝了白石,扫了她的面子,答应你,别人也要顾忌白石会不会不高兴。” 没办法,之前脑子进的水,哭着也要把它甩干。堀未央奈找了最近一个选拔组上音乐番组的日子,一早就守在六番町大楼里等着白石麻衣——第12单打歌期开始了,上音乐番组前选拔组会先来换上打歌服再去电视台,在这里等又直接又方便。 顺利地等到人,并找到了单独说话的机会后,她婉转地将自己还想要那个单人番组的事说了,白石麻衣愣住了,“运营没和我说这件事。你怎么又想要了?这不太好办呢。” 堀未央奈只好将林真秀的虎皮拉出来了,“前天林问起这件事,还说我是喜欢恐怖嗜血的月亮天蝎,僵尸整人的题材不错,又说可以替我找白石桑说说,我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个心机girl故意说得含糊,把自己要做单人番组和自己要做的单人番组题材混为一谈,白石麻衣不知内情,就给糊弄过去了。 “林……”她注意到堀未央奈也没有加上“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不痛快,但想起那天电话中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又发作不得,同时还想了解两人是怎么谈起这件事的,就试探着问,“你们什么时候说起这件事的?” 堀未央奈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没有再刺激下去,老老实实地说:“前天上课时说起的,之前有一个多月没上课了,他刚出国回来,正好有了点空,就让我去上课。” 刚听到“前天上课时说起的”这句,白石麻衣心里一下子就不痛快了起来,想着他们才一起去的韩国,连着三天,回来没两天又见面,未免太频繁了吧,就很不想答应。好在后来又听到“一个多月没上课了”这句,对照上次酒会结束后林真秀说的“最近都很忙,连堀都有大半个月没上课了”,能确认这两句都是真的,那么还情有可原,似乎又间接证明了两人去韩国可能真的是因为公事,心情就有所好转,但也没立刻答应,而是又问:“林上的课都很厉害,前天他讲了什么?” “讲了握手会的事,他批评我握手会表现不好,用西野桑来举例,说了一些方法,让我学着提高。告诉我如果能全切比例到70%,就可能回选拔,又聊了一些人设的事。”堀未央奈不敢信口开河,生怕白石麻衣和林真秀联系时,后者不知道今天她说了些什么,出现冲突,但也没老实到全都说,捡不疼不痒的内容说了一些,为了让前者相信,她还把记录的一些数据说了出来。 “林……对你真不错。”听到这么多数据,白石麻衣信了,这确实是林真秀的风格。虽然她在团队、会社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想到眼前这个后辈能被一个社会精英这样关心还是有些羡慕。 左一个“林”,右一个“林”,把本来就觉得自己是在忍辱负重的堀未央奈给惹毛了,她就觉得自己是在不断被示威,本性中的刚直就“颖脱而出”,差点就想把林真秀说的“到2018年,你就毕业,我让东宝、东映签你”说出来炫耀,还好理智告诉她,说出来就刺激太过,会弄巧成拙,因此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改了,“是的,他还说2018年是我们可能登上日本偶像女团顶峰,建议我那时就毕业呢。” 这话勾起白石麻衣对自己未来发展的考虑,她也很想得到一个比较了解偶像行业,还客观中立,分析判断能力又极强,最后还拥有不小权力,可以影响自己前途的社会精英给的建议,恰好堀未央奈刚才提出的请求给了她一个联系的理由,于是做了决定。 “僵尸整人题材对女偶像而言有点剑走偏锋了,今野桑未必会同意,我先问下林为什么觉得不错吧。”说完之后,她又装作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我也很久没听他的课了,要不下次一起去?很想问下要是我,他能给什么建议呢。” 这下堀未央奈心里庆幸林真秀那天最后的拒绝了,理直气壮地回答,“这次上课,林还说了,不准我带琴子之外的其他人去。”生怕一拍两散,赶紧再留个假的诱饵,“如果还有下次上课,我问下林。” 白石麻衣的身份不允许她再次提出让一个后辈答应她跟着去的请求,这次对话也就到此结束了。 等堀未央奈走后,她一直在思考是不是该答应的这件事,毕竟这也要搭上自己的人情,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所以,送选拔组成员去电视台的车上,在大喇叭花照样精力充沛地吵吵闹闹,引得年下组成员跟着起哄,车内热热闹闹的时候,就她一个人显得非常沉默,不时拿出手机,点开邮件程序,接着再关闭。虽然因为一直很忙很累,别的成员习惯了她在车上休息的安静,又是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看不到她表情,一路上没人注意到她的不正常,但到电视台的待机室后,还是有一个人和她坐在一起,并低声问,“看你的样子,有心事吗?” “堀刚才找我,说单人番组的事。”对着自己的好朋友,而且很清楚其中情况的松村沙友理,白石麻衣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甚至也很想听她的意见,说不定自己就有勇气违背一直坚守的偶像原则,于是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该帮她吗?”随即得到一个毫不犹豫的回答,“帮。二期生迟早会有一个单人番组,也肯定是给堀,现在帮她还能落一个人情。” “好吧,那我回去后找今野桑。”白石麻衣不再犹豫。 “急什么,先把人情要到手再说。”松村沙友理伸出手,“手机解锁,给我下。” “现在就向堀要人情?”白石麻衣一边顺从地将手机解锁后递出,一边表示疑惑,然后得到了一道鄙夷的视线。 “堀的人情有什么用,当然是林的。”说着,松村沙友理点开手机邮件程序,熟练地输入林真秀的邮件账号,并在正文中写下“堀刚才找我聊单人番组的事,说是因为你问起了,这可不好办呢,你很想让她得到吗?要是你想,我就再去找今野桑提出申请。”接着递给白石麻衣,“你看下,没问题就发出去。” 白石麻衣看着邮件,默不作声,既不点击发送,也不放下手机。 “猫をかぶるな!(假正经)”松村沙友理腹诽着,也不说话,装木头人。 “沙友林!”过了好一会儿,白石麻衣瞪了平时总是撺掇自己,关键时刻又故意看自己笑话的好朋友一眼。 松村沙友理忍着笑,伸出手,慢慢拈起前者空着那只手的食指,再慢慢地往屏幕上的发送键上按,只是不仅速度慢得像是蜗牛,还在最后点下的那一刻停了下来,坏笑着说,“那按了哦,那按了哦。” 白石麻衣脸都红了,索性抬头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这才感受到食指指肚与屏幕接触那一瞬间的冰凉。在松了一口气后,迷茫浮上她的心头,让她沉默了下来。松村沙友理也没有继续调侃自己的好朋友,这个不知道自己做得对还是不对的人此刻心里五味杂陈,失去了说话的心情。 工作日的白天,林真秀回复邮件的速度一贯很快,没一会儿新邮件推送的提示音响起,“如果能帮就帮吧,偶像扮僵尸整人也挺有趣。秋元康桑的企画理念不一直就是‘这不是很有趣吗?’” 如果有上帝,堀未央奈一定会好好感谢这位,因为她的两头糊弄幸运地达到了目的——因为是邮件而不是电话,更不是当面交谈,信息元素会缺失不少,造成误解,使得一个说单人番组,一个回答单人番组题材,这样鸡同鸭讲居然也对上了频率。 看完邮件后,白石麻衣将手机递给松村沙友理,后者看完后用番组上自己的标准傻笑表情回应,逼得前者心不甘情不愿地问:“该怎么回?” “你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叫上我?”对面开出了条件。 这不苛刻,真要让白石麻衣和林真秀一起吃饭,她也有点害怕,毕竟两个人所处的世界差距太大,未必能有共同语言,要是席间无话可说,尴尬了起来,那还会有下一次吗?有个像是松村沙友理这样惯会插科打诨的帮手会好很多,所以她痛快地点了点头。 “可是,上一次还有人没帮我鉴定正宗的中国菜餐厅呢?” 这句话的最后还插入一个撒娇的绘文字,暗示收件人,正文不是质问,而是打情骂俏,同时递过来后也让发件人看了红了脸,既不点击发送,也不说话,就等着别人来“强迫”自己。 然而,这个“别人”说了一句“我去下洗手间”就开溜了——背景板也有自己的情绪,代打到这地步,再继续就心酸得想哭了。 等过几分钟回来后,松村沙友理看到白石麻衣的手机已经黑屏,并老老实实待在桌面上,它的主人一脸平静地坐着发呆,原先眉宇间淡淡地纠结则已经消失无踪。 她很想看自己不在的时候,是否有了回复的邮件,如果有,其中内容又是什么,但始终鼓不起勇气,一直到站上舞台,又下了舞台,终究还是放弃了,不过从接下来密切关注白石麻衣行踪得到的收获来看,或许回答是让她喜忧参半的那种——乃木坂46的一姐为了切实并早点拿到这个人情,行动力爆表,在打歌结束,选拔组被送回六番町大楼,立刻开始了行动。先是找自己的经纪人确认下一个行程如果出发时间算得紧凑点,还可以有半小时可用,又问了下,得知今野义雄在办公室,就告诉武藤达也有点事要找今野桑,推迟半小时出发,然后直接找上门去。 听了白石麻衣的请求后,今野义雄许久没有回答。如果就事论事,正如松村沙友理所说的,堀未央奈必然会代表二期生得到一次单人番组的机会,无非早一点晚一点的不同,答应并无妨,然而之前莫名的拒绝和现在这个性子又硬又直的小女生忽然吃回头草的不合情理让他觉得其中有点蹊跷。 倒过去回忆堀未央奈最近的行程和变化,他脑海中的画面一下子定格在金浦国际机场的贵宾候机室内,那是他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站在林真秀的侧后,看着这个不断与乃木坂46成员产生交集的男人背影,一边是hkt48的宫胁咲良,一边是自家组合的堀未央奈,然后思绪又无意识地跳到菊地友告诉他富士电视台发来《那朵花》真人电视剧sp试戏邀请的那一刻——“都不行,这份邀请是指名给堀未央奈的”,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盲点。 思考之际,他又看到眼前的乃木坂之颜神情相当严肃,眼神中有着期待,似乎非常在意结果,这又让他产生了不妙的联想——一期生中的第一人和二期生中的第一人限于立场,关系不可能好,白石麻衣之前替堀未央奈要单人番组就有些古怪,而被拒绝之后,能一笑置之就算心胸宽广了,现在却又来帮着再要一次,这已经不能用人美心好来解释了,唯有受人之托才显得合理。 林真秀! 今野义雄脑海中灵光一闪,出现了这个名字。是的,也只有他同时与这两名成员有过交集,而且有能力让白石麻衣不介意被拒绝的颜面受损,再一次出手相助——毕竟她被连着帮了两次,欠了很大人情。 既然找到了头绪,今野义雄的思维就顺着展开了——如果是这样,那么《那朵花》真人电视剧sp试戏的邀请也恰好能解释为什么是一个二期生被指名,甚至韩国之行中,对成员资格的三个限定导致最终只有一个人选也变得合情合理。或者再发散思维下,到韩国后第一天的晚上,一名外务省的精英官僚竟然陪一群小偶像去逛街,当时以为是夏天荷尔蒙强烈,年轻男人挡不住一群青春靓丽小女生的吸引,现在看来说不定也是因为堀未央奈在其中的缘故。 那问题来了,他们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怎么认识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呢?白石麻衣今天的行为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卷入其中了呢?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今野义雄觉得眼前一直笼罩的某个迷雾隐约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通道,当然眼前最需要做的还是要确认某人是不是真的插手其中。 为了不给白石麻衣说谎的机会,预防与组合中最重要的成员可能产生的嫌隙,他的问话开门见山,直入主题,“白石,请你告诉我,这是不是外务省林桑的意思?” 第六十九章 追问的不同反应 “是。”白石麻衣的回答快速而干脆,“堀和我说林桑觉得她策划的单人番组题材不错,所以生出拍摄的念头,找我帮忙。我问了下林桑,确认有这回事,所以找今野桑您了。” 照理来说,她应该帮着隐瞒一下,不然很容易一路追查到她身上,连之前的谎言也可能被揭穿,但白石麻衣有自己的想法——堀和林的关系太近了,虽然是开玩笑式的老师与学生,然而男老师和女学生之间有太多文艺作品可以让人明白其中的暧昧,也叫做她不知道鲁迅和许广平、沈从文和张兆和、李寿民和孙经洵……否则早就警钟长鸣。当然,也叫做她还不知道韩国之行后,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大大前进一步,否则……她就怂了。 那么,就有必要给堀未央奈拖下后腿了,装作不知情,无意中给出两人关系亲近的暗示,让运营来做恶人就是个不错的选项。 她安慰自己:“今野桑要是问,我当然不能说谎,否则问下林就容易被揭穿,那时说不定会怀疑到我和林有什么,可就麻烦了。”——她是动摇了,但对组合的爱却没有分毫改变,内心深处盼望能两全其美。 正是这毫不犹豫的回答打消了今野义雄对她的疑心,在追问“那次酒会之后,你们一直有联系?”,得到“只有大河剧拍摄那天,发了一封邮件表示感谢,还有这次问堀的单人番组联系了一次外,没有联系过”的回答后,彻底放了心,连“之前你替堀要单人番组是不是也因为林桑委托你”的询问也觉得没必要了,完全没想到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白石麻衣竟然在上次不得不说谎后突然开窍,无师自通了“最真实的谎言往往是九句真话加一句假话构成”的方法。 于是,他真的征求意见了,“你觉得堀和林桑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我和堀、林桑联系很少,要不是听说堀跟着一同去韩国,猜测可能因此认识林桑,今天她找我,我会摸不着头脑。” 白石麻衣推得一干二净,因为有了前面的“坦率”,而且逻辑合理——像对手多过队友的人联系多才是怪事,同时也符合她的性格,今野义雄再次选择了相信。 “嗯,最好是没关系。一个是必然能当上局长的精英官僚,一个是高中毕业的偶像,又能有什么结果。我也是怕堀年纪太小,看不明白这点,一时冲动,不管不顾,空付感情和青春。”他叹息着,顺手给白石麻衣打了一次预防针,看到对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没错,她早就考虑到这些了,否则最初不会对松村沙友理的撺掇毫无反应,现在也只能说是半推半就,充满了犹豫。 “今野桑说的很对,就是这样”。 白石麻衣的这句话让今野义雄生出一种老父在头疼幼女叛逆后发现长女懂事那样的宽慰,觉得有必要再给这个组合最重要成员一点信心和诱饵了。 他从桌上翻出一份新组合甄选收到的简历递了过去,“你看下。” 白石麻衣看了一眼,露出茫然的神色,不明白要她看是什么意思。 今野义雄很想捂住脑门长叹一声,但还是忍住了——自己选的ace,哭着也要硬撑她,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这样也挺好,这种学渣素人听话,不像其他两个,一个曾是顶尖大学的学生,有很强主见,现在还知道借外力了;还有一个出身名门高中,不知道为什么不去上大学来当偶像,但惯会装傻充愣,去年吃了大亏后,现在看起来老实,实际越发滑不留手,所以耐心指点了下,“看她的姓、小学、中学和大学,还有特长。” 有了提示再去看就容易看出问题所在了,学渣小心翼翼地问:“名门大小姐吗?” “嗯,打听过了,据说是华族出身,真正的大小姐。” “华族大小姐来当偶像?”学渣满脸不可思议。 “所以说现在是偶像盛世。”今野义雄又翻出一份简历递过来,“这是仙台一家木材会社的小姐。” 等学渣看完,又一次满脸不可思议后,他开始画饼了,“sme现在很看好偶像这个行业,接下来打算清理其他小股东,就留下north river,一家一半股份,秋元老师也会将大部分精力放到乃木坂46和新的组合上。你们去年遗憾没上红白,今年的红白,sme已经答应全力争取。拿到百万单后,还会争取日本唱片大赏,前途眼看一片大好,别说akb48公式对手这个名号不再是笑话,就算复制akb48的辉煌也大有可能。那时,你作为团队的ace可以带着等身荣耀毕业,在艺能界就不是元偶像艺人那样简单了,至少也能成为前田敦子、大岛优子这样等级的女优,每个月几十个通告,一年十几次杂志表纸,一本写真二三十万销量,这些东西要比指望一个男人更加可靠。” 话虽然夸张了点,但不算谎言,说得这个组合的ace才稍微确定下来的一点决心又开始动摇了起来。 白石麻衣走后,今野义雄陷入了怎样处理堀未央奈和林真秀搭上关系的这件事。 从现有蛛丝马迹来看,两人有可能在这次韩国之行前就认识,但如何确认这点很难——《那朵花》真人电视剧sp试戏邀请来后,所有人都问过她是谁在帮你,对一个小女生而言是很沉重的压力,但得到的回答全都是“我不知道”。听工藤安云后来说,感觉试戏可能失败时,让她打电话,结果还是一样,说明堀未央奈的意志很坚定,只要咬牙不承认,在不可能去问林真秀的情况下,运营没有任何凭据可以下定论。 退一步说,就算承认了,运营对她能怎么样?因为她没有报备就处分她?先不说这理由太勉强,就算处分,都已经掉入under了,难道再把她放到under的第三排或者连under都不给?那不是给她处分,而是丢自己的脸了——曾经的center,现在连under都不是,再傻的粉丝也能看出其中有黑幕。 或者不给任何外务,冷藏她?可她本来就没多少外务,真逼急了,索性毕业,然后寻求林真秀的帮助,去当女优也很有可能。到时没压得她低头服软,反而惹来一个能直接影响团队海外发展的精英官僚的敌意,得不偿失。 想到最后,大有无从着手之忧的今野义雄只能决定先聊一下再说,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工藤安云,在得知堀未央奈就在六番町大楼内,正在为under live巡演练习后,吩咐叫她来找自己。不一会儿,二期生中的第一人,曾经的第七单center站在了他的面前。 “堀,你怎么想起来又要这个单人番组了?”今野义雄先是晾着她一会儿,也不招呼她坐下,就问。 “之前是担心到了under后还有单人番组被人说闲话,后来绚音、卡琳她们说,万理华桑也当过under,还不是有单人番组了,不会有人说的,所以才找白石桑问能不能再给个机会。”堀未央奈镇定自若地回答。 她在来之前已经接到了白石麻衣的电话,知道了出现的变化,虽然对后者没能保密很不满,甚至怀疑是不是存心的,但这时来不及计较,挂了后就给林真秀打电话,统一了口径,有了准备后才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过来接受质询。 “你和林桑什么时候认识的?”看样子就知道正常询问得不出结果,今野义雄索性直接挑明,想打她个措手不及。 “这次去韩国认识的,一起逛明洞的时候,林桑很优しい,大家都大着胆子和他说话,后来分组,我和林桑分在一起,聊起了这件事,他觉得女偶像扮僵尸很有趣,还鼓励我去争取番组机会,说有空也会看一下,所以回来后找白石桑商量。” “你怎么知道白石问了后,他会帮你说话呢?” “我不知道。白石桑怎么问的,林桑怎么回答的,我都不知道。” 这种推得一干二净的回答让今野义雄很不满意,他也不说话,就盯着堀未央奈,无声地施加压力,然而自觉现在有了坚实靠山,底气十足的少女已经不怂了,甚至被看得时间长了后,耿直的性格又颖脱而出,趁机发泄不满,“或许还有个原因吧……” “什么原因?” “虽说是在韩国认识的林桑,但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大概对我还有印象,所以当时比较关照。” “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月7日握手会上,我看到他和美彩前辈从会场的小会议室出来,还看到他们交换im,当时和林桑打了个照面,有很深的印象,不过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美彩前辈也让我不要误会,大概……” 这回答完全出乎今野义雄的预料。没错,枕营业在艺能圈中并不少见,但终究见不得光,即便他扪心自问并没有这方面的暗示,但事实上的默许却无可辩解,此刻被一个成员半遮半掩地挑破,让他大感尴尬。到这程度,质询已经不可能进行下去了,只能草草了事。 等堀未央奈走后,他平心静气思考了很久,做出了几个决定。 第一个决定是不再将堀未央奈列入次世代核心的备选名单,因为这种性格的成员太难控制,而且可能有强有力的靠山站在背后,结果就会变得尾大不掉。 第二个决定是下一单也不让她回到选拔。原本掉选拔,一是不满意她握手会表现,给出的警告,二是为了给年底武道馆under live的人气加buff。只要握手会表现好转,第13单她就可以回选拔,但现在不仅下一单休想了,而且c\/w曲的center也要降成w center,再警告她一次。 第三个决定是第13单的选拔位置一个都不给二期生,虽然这种株连上不了台面,但让这个觉得自己有恃无恐的小女生体会下自己惹出来的祸殃及她最重视的同期是什么感觉很有必要,告诉她运营不是拿她没办法。 考虑结束后,今野义雄又给策划组主管打了个电话,让他尽快安排堀未央奈的单人番组,最好七月内就能播出——私下使绊子不妨碍明面给面子,越快越能说明诚意,林真秀的手段和深谋远虑已经让他深感忌惮了,甚至时刻担心接下来会不会又发现一个重要成员成为这个精英官僚的目标。 当时间来到七月末的某一天时,悬在他心中许久的靴子终于落了地。然而,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成员名字时,他在那一瞬间依然出离了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甚至找不出拒绝的借口。这件让他悲伤得逆流成河的事如果要追溯原因还得从七月中旬某一天林真秀接到的电话开始说起。 “7月23日来东京是吗?我知道了,我来接你还是田桑来接你,要不都去?明白了。” 打电话来的是易旭,向林真秀通报了和他有关的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coniconi下个月就要进行c轮融资了,金额不算高,只有1200多万元人民币,但股权占比更低,网站估值因此上升到1722亿元人民币,已经有些高了,所以易旭准备在年底d轮融资时处理两人合资公司持有的房产,将盈利投入进去。 第二件事是易旭确认aniplex已经正式获得delight works开发的手机游戏《fate\/grand order》的发行权,本月30日安卓版就会在日本上线,中国市场代理权争夺进入决战阶段,因此预计在7月23日来东京进行最后的争取,希望届时林真秀能直接出面支持,如果能帮忙安排私下场合沟通是最好不过。 林真秀对第一件事表示没有意见,第二件事也当场给出回复,“aniplex这里我会找高桥佑马担当先打招呼,请他约下版权事务担当,看能不能一起吃个饭。另外,我和爱贝克思现在正谈偶像方面的业务,它的aei影像制作本部副部长兼任动画制作部统括和ami董事会主席兼影像业务本部掌事两个人以前都担任过aniplex的代表取缔役,我等会儿问下爱贝克思的集团执行董事有没有可能请动他们代为转圜这件事。” 在易旭长舒一口气之后,他又想起一件事,“你这次来,留半天时间给我,饭局的时间也可以,我之前和东宝映像本部国际部的国际事业总监聊过《你的名字》的投资,他没拒绝,这次你来,正好一起把这件事敲定。” “行,fgo这件事结束后,接下来时间都交给你。” 易旭的电话似乎吹响了林真秀高强度连续工作的号角,接下来月初韩国之行引发的事陆续有了结果,让他忙碌了起来。 先是津田阳子转达了新美润的意思,说斋木次官已经知道了此事,虽然还没列入局长会议议程,但通过的可能性很大,可以先行准备起来,国际协力局方面也私下打过招呼,过几天直接去国际协力银行取申请书就可以。 接到这个消息后,林真秀立刻与爱贝克思集团执行董事兼经营企画本部长畑本诚一联系,告诉他可以通知sm公司提交《produce 99》的策划案了,国际协力银行的低息日元贷款申请书也会尽快发过去,畑本诚一非常高兴,打了包票说这个月内就能提交。林真秀又装作淡然地将fgo这件事提出,他虽然没拍胸脯答应,但也答应去问下,尽快给个回复。 非常巧的是,第二天jyp日本分社社长宋知恩也打来电话,开口说想要预约见面。林真秀就问面谈的主题是什么,在得知转告郑旭和m的综艺局局长沟通的情况后,就表示电话中就可以直说。于是宋知恩婉转地将m方面对日方已经找到韩方合作伙伴,并宁可两败俱伤也要阻击《produce 101》这件事表示怀疑的态度说了出来,转达郑旭希望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去说服m的想法。 要是之前一天听到这个电话,林真秀可能就要打一次太极拳了,但现在就能给出肯定的答复。他就告诉宋知恩这件事千真万确,并且已经开始运作。合作方暂时不方便告知,如果不信的话,过几天他会去国际协力银行为项目了解援助贷款具体操作事宜,到时候可以一起去,看一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林真秀言之凿凿,宋知恩当时就信了,说会汇报给郑旭。 第二天,宋知恩又来电话,先是一连串道歉,然后说不是他和郑旭不信,但为了说服m,有些事还得亲眼见一下为好,所以想能如林真秀所言,跟着去一次国际协力银行。林真秀想到这次韩国之行jyp虽然有所求,但招待确实周到,就差叫旗下的偶像来陪酒了,不能不给面子,也就答应了。 过了几天,和国际协力银行方面预约好时间后,他就通知了宋知恩,在预约当天两人一起去了千代田区大手町1丁目4番1号,中坚及中小企业金融室的室长出面接待,并由业务骨干介绍申请贷款的前提条件和申请流程等情况。在交流过程中,林真秀为了打消宋知恩的疑心,除了没有说出sm和爱贝克思的名字外,其他情况都不怎么避讳,最后领取了贷款申请书离开。到这一步,宋知恩再无疑心,等出了国际协力银行大门就表示立刻将今天的情况如实汇报,一定要让m重视此事。 还没等林真秀松口气,津田阳子又一次找他,告诉他新美润已经约了索尼音乐娱乐(sme)、索尼电脑娱乐(sce)、索尼创新基金(sif)三家公司就他此前提交的日本偶像海外发展策划进行座谈,时间大致是7月最后一周的周一,要求他尽快准备好汇报材料。这下可苦了林真秀,从这一天开始连续一周在办公室加班到电车末班车时间快要结束,才堪堪准备好。 当他松了口气,看一眼日历时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7月22日。再过十几个小时,易旭就将乘坐国航ca929航班于23日下午14点35分在成田国际空港落地。 第七十章 为谁的斗志满满 2015年7月23日,木曜日。 夏日午后的太阳炙烤着成田国际空港至东京市区的高速公路,柏油路面看起来越发黑亮,甚至给人正在融化的感觉。灼热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射在车内三个人身上,即便开足了空调,也有刺痛的感觉,不免让人有些焦躁。 coniconi日本分社社长田义和正聚精会神地开着租来的轿车向着东京方向疾驰,但仍然分出注意力倾听后座林真秀和易旭的对话。 “我委托的那位爱贝克斯董事昨天告诉我,情况不容乐观,你们和aniplex的关系确实很好,奈何贱鹅给的钱太多,要不是董事会还在犹豫交给贱鹅代理后,fgo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英雄联盟》,现在大局已定。” “嗯,还有办法扭转吗?” “所以今晚的饭局很重要。”林真秀取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给易旭看,“这是aniplex管理海外业务的执行役员兼版权事务担当后藤秀树,他对fgo代理权有很大的话语权,说服他就有机会,我通过宣传部担当高桥佑马把他约出来,今晚我们好好和他谈下。” aniplex是索尼音乐娱乐的全资子公司,但后者通常不干涉具体运营,权力全都掌握在执行役员手中,包括担任代表取缔役的执行役员社长、辅佐社长的二号人物执行役员专务,以及各自分管一部分业务的普通执行役员。 易旭精神一振,“我们之前都是和执行役员兼经营企划部部长落越友则打交道,fgo代理权这件事上,他虽然倾向于我们,但并不能做主,你能约出来这位,再加上落越部长替我们说话,把握就更大一些了。” 林真秀点点头,“他明年会升任执行役员专务,全面负责运营工作,如果fgo被代理商抄袭,追究起责任来,他的执行役员专务就不稳了,所以他是最有可能被说服的,而且既然能被约出来,估计他也在担心抄袭这件事,就可能会再看下coniconi开出什么条件来做最后的决定。” “你有什么建议?” 这个问题林真秀考虑过很久——不只为了coniconi,同时也是为了他自己,有了不少想法,“具体条款是核心机密,打听不出来,但既然传过来的消息用了‘碾压性’这种词来形容,显然不可能再在财力上和贱鹅拼了,只能剑走偏锋。” 易旭静静地听着。 “首先代理费可以只是适当增加,但分成比例要大幅提高。”林真秀解释,“现在能确认的是,贱鹅的出价是每年固定代理费很高,但分成比较低。看起来aniplex可以旱涝保收,可fgo在中国市场的前景谁都知道很光明,要是营收超出预料很多,那些执行役员不好向董事会交代。coniconi如果能提高分成比例,显示愿意和aniplex共同分享中国市场的诚意,可以抵消一部分贱鹅的高代理费优势。” “这个可以考虑。”易旭答应得很快,估计早有准备,“具体比例我到酒店后再和国内商量下。你要是能帮着打听出底线就最好了。” “这我会尽力。”林真秀答应了,接着说其次,“但是营收和利润如果不及预期,分成比例再高,他们一样无法向董事会交代。除非两家有特殊关系,按照日本企业愿意做百年生意的习惯,那就不是问题了。” “特殊关系?总不会是互相持股吧。” “这不至于,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虑下提出一些打消他们顾虑,加深关系的建议,把两家企业绑定得更紧密一点。” “比如?” “第一,承诺代理期内不开发同类型手游;第二,对每年购买aniplex制作的动画片数量给出具体的保证;第三,答应积极出资加入aniplex发起的动画片制作委员会。” “这不是加深关系,是投降。”易旭立刻摇头,“第一条没什么问题,第二条等于允许aniplex什么垃圾都可以往我们这里扔,还要我们出钱;第三条本身不是坏事,但投资不能自己决定,和片面协定关税有什么不同?答应这些条件,coniconi就是aniplex的附庸了,不行。” “这不叫附庸,叫合作伙伴关系。” “我知道,不就是丰田和它的供应链吗?”易旭冷笑,“但是爱信、电装、捷太格特、爱知制钢,哪个股东名单里没有丰田的名字,有的还是丰田控股,难道你要coniconi成为aniplex的子公司吗?” 虽然被置疑了用心,但林真秀还是耐心相劝,先是用“你们现在可是1722亿元人民币的估值,比aniplex高不知道多少倍,它们怎么可能买得下你们”委婉地指出易旭说的事不存在可能性,然后解释他的想法。 “第一条你既然同意就不多说了。第二条关键在数量上,你稍微在现有数量上加一点,问题也不算大吧。而且,你可以把成功申请到国际交流基金补贴作为前提条件。真遇到不想要的动画片,就让田社长找铃木课长,借他的手否了,谁找不出毛病来。” 说到这里,为了缓和下气氛,他对着驾驶座方向喊了一声,“田社长,你和铃木课长现在是不是关系好到能一起去歌舞伎町一丁目了?” 在得到一声干笑和“我和铃木课长从没去过”的回答后,林真秀笑了笑,继续他的劝说。 “第三条没有数量和金额要求,而且aniplex每年投资的动画片数量大致固定,就算每个都投,份额少一点,总额也不会很高,有的它还未必肯让你投呢。相比拿到fgo可能得到的几十亿营收,这点承诺还是值得的,而且可以限定在代理期内,问题不大。关键是有了这三条,aniplex的执行役员才好向董事会解释为什么不选贱鹅。当然,这些只是我个人建议,采纳不采纳还要你自己决定。” 易旭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后问:“还有吗?” “其他就是我这里的事了,我会告诉后藤桑,外务省将coniconi视为重要合作对象,正在牵线与索尼音乐娱乐以及索尼集团旗下其他几家企业洽谈合作事宜。aniplex也是索尼音乐娱乐的子公司,选一个和母公司有合作的企业,这样以后就算发生不利的变故,对他都不会带来损害,他决定时肯定会考虑这点。” “谢谢。”易旭低声说,然后追问,“与索尼音乐娱乐和其他几家索尼的企业展开合作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四月在bj的时候,我们谈起的投资事情吗?现在有眉目了。外务省管理文化交流的国际文化审议官已经基本认可了我的日本偶像海外发展计划,约了索尼音乐娱乐、索尼电脑娱乐、索尼创新基金下周座谈。在座谈开始的汇报材料中,我将coniconi列为在中国大陆的重点宣传平台,建议索尼音乐娱乐进行内容合作,索尼创新基金进行投资,这份材料今天上午已经通过了。” 这个好消息让易旭脸上露出了笑容,态度好了许多,“多谢。” 林真秀轻轻叹息一声,“谢就不用了,别把我当做站在民族立场上帮助aniplex压榨coniconi就可以了。” “怎么会,以后我们可能还是一家人呢。”易旭立刻摇头,这话倒也没避讳前面开车的田义和,反正林真秀如果确实投资了,以田义和的级别肯定会知道,“我最近还在想日本偶像这块内容怎么做呢。对了,要不要为你指名的那个女团进驻开一次发布会,请她们来露个脸?” “别,被人说鬼子进村就不好了,还是打枪的不要,首页给个引流位置,宣传时带上两句就可以了。” 随着话题转入偶像女团业务,车内之前有些压抑的气氛逐渐轻松了起来,田义和驾驶的汽车也进入了东京市区范围。 coniconi日本分社办公地点在六本木,这次易旭住的酒店和预定宴请的餐厅也就定在了六本木。到了酒店,送入房间后,林真秀告辞回外务省继续工作,留出易旭和国内联系的空间,然后一直在办公室内到十九点多,才在东京夏日的夜色中再次来到六本木,找到预定的日料餐厅,进入某个包间,易旭和田义和已经在里面等候。 “铃木课长还没到吗?”看只有这两人,他随口问了声。 这次饭局主人是易旭、田义和,客人是后藤秀树和高桥佑马,陪客是林真秀和铃木悦光。 “铃木课长刚打来电话,马上就到。” 三人闲聊了几句后,易旭带着歉意对林真秀说,“我和芮晨打过电话了,把你说的这三条告诉了他,他立刻说完全支持你。下午的事,实在抱歉,你就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了吧。” 林真秀心里很是安慰,觉得终于有人能理解他的苦心。而易旭之前也为他谋划炒房赚投资资金,还担了风险帮着借钱,这点小事怎么能计较,立刻笑着回答说“你真是想多了,这点小事还放在心里,倒让我尴尬了”,下午的小矛盾也就烟消云散。 又过了一会儿,铃木悦光到了,寒暄几句后,这半年来凭借校友关系使得双方已经很熟络的田义和趁着主客还没到,半遮半掩将coniconi在不便的时候想请他帮着拒绝一些采购要求的事说了,铃木悦光看了林真秀一眼,看到微微点头后就一口答应,将易旭最后的担忧也化解了。 二十点左右,林真秀接到了一个电话,挂了后说了声客人到了,招呼田义和一起前往门口相迎。 这次他们宴请的两人中,高桥佑马在对中国电影出口的座谈会上与林真秀见过多次,聊得不错,至今保持联系,后藤秀树则是第一次见面。两人都是相貌普通的中年上班族模样,最多一身黑色三件套西装比较修身,料子一看就能看出很高档,让精英职员的身份不言而喻罢了。 见面后,先由高桥佑马介绍,互换了名片后,后藤秀树就说了一句,“久仰外务省的林企画官大名,高桥担当和我说过多次,原来林企画官和coniconi也这么熟悉,倒是认识有些晚了。” 其实林真秀很早就和aniplex有联系,2012年刚调到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时,就为coniconi采购《fate\/zero》第二季牵过线,只不过当时联系的是另外一个部门,而且后来对口的aniplex职员辞职了,也就断了联系。这时听到这话,懒得琢磨这话中有什么含义——aniplex作为索尼集团的二级子公司,级别大致对应中央省厅的课。所以,别看后藤秀树年龄比林真秀大很多,但他的执行役员身份与林真秀的企画官在社会地位上大致相仿,彼此维持表面客气就够了。 于是,他打了个哈哈,“没办法,无论熟悉不熟悉,今天都得来,谁叫coniconi是外务省未来的重要合作伙伴呢。下周一,我们外务省的国际文化审议官阁下还要为它组织一场座谈会,届时sme、sce、sif都会参加。” 然后不软不硬地反击了一下,语带玄机,“要不是aniplex和coniconi已经有深度合作,sme也能做aniplex的主,说不定夏目会长也会收到这场座谈会的邀请函呢。” 后藤秀树当然知道这三个由英文字母缩写构成的企业名代表了什么,出乎意料地消息让他确认了外务省对coniconi的重视,并让他感到压力,尤其是那句“sme也能做aniplex的主”中包含的警示。 sme是aniplex的母公司,董事会成员除了由执行役员社长担任代表取缔役外,其他都由sme的高管兼任,如果能说服sme,就能通过董事会决定fgo代理权的归属,根本不用他支持。 “哦,sme哪一位会参加?”后藤秀树不动声色地问。 “村松高级副总裁。” 后藤秀树心中拉起了警报——别人还罢,村松俊亮正是aniplex的取缔役,据说还是sme下任ceo的候选人之一,未来成为索尼集团的副总裁也不是没希望,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大人物,不过他同时又感到一丝轻松,如果村松俊亮能发话,不管偏向谁,今后就不会有人敢对fgo的代理权追责,无论出现什么不好的结果。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又问sce、sif是谁来,得到的回答是sce副总裁伊藤雅康和sif代表取缔役土川元。 虽然没接触过,后藤秀树也听说过这两个在索尼集团中地位不低的高管名字,原本中立的态度不觉有了倾向,在接下来的互相介绍和席间最初的闲聊中,态度就显得非常亲切,很乐于倾听,给出相当明确的暗示。 当话题逐渐过渡到fgo代理权时,他透露了董事会目前的争论,和林真秀打听到的消息一样,易旭趁机将代理期绝不开发类似手游的承诺提了出来,在后藤秀树不置可否之后,又加码将林真秀其他两个建议也提了出来,还开玩笑一样对铃木悦光说,今后补贴的事还请高抬贵手,否则自己就要倾家荡产了,后者很干脆地答应。这种支持力度让后藤秀树又高看了coniconi几分,对林真秀的影响力也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等酒过三巡,每个人都喝了不少后,他以酒遮脸,半开玩笑地对易旭说:“有林企画官的支持,想要fgo的代理权其实易如反掌。只要林企画官下周和sme的村松桑会面时打个招呼,代理权给谁还能有什么异议?” 这是想要借虎皮摆脱自己身上干系了,易旭不可能代为回答,不得不望了过来。林真秀则感到有些棘手。他和村松俊亮没见过,地位也有不小的差距,想要请动发话几乎不可能,然而此时容不得推脱,只能先含糊地应了下来,“后藤担当说笑了,aniplex的事当然是各位执行役员做主。不过既然这样说了,我下周见到村松高级副总裁时会向他介绍下情况。” 能得到这样的答复,后藤秀树算是达到最低目标了,饭局到这里已经进入垃圾时间,接下来双方的交谈就更偏向于闲聊,像易旭因为承诺要附骥尾投资,不免开始打听aniplex接下来的制作计划。对从长期购买自家动画片的合作伙伴而言,这是可以说的,后藤秀树和高桥佑马就开始介绍2015年下半财年策划和制作的一些动画片,例如《甲铁城的卡巴内瑞》、《高校舰队》、《羁绊者》等。 恰好林真秀有一件事想要了解,等他们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后,装作无意地插话进来,“这些番剧接下来还会真人化吗?” “这几部不适合真人化。”回答的是高桥佑马。 “哦,其实多策划几部可以真人化的动画片不错,ip开发潜力更大,我看去年开播的几部中就有些很有潜力。” 既然是闲聊,也就有人不介意当捧哏,“哪些呢?” “有部番剧是不是叫《四月是你的谎言》?似乎反响很好,连我这不看动画片,身边都是公务员的人都听说了。” “是不错,不过这部番剧已经是ip开发的结果了,而且真人化也在策划中。” 这个回答让林真秀感到有些意外,也让他有些欣喜,迫不及待问:“原先是讲谈社出版的漫画吧?3月漫画和动画才同步完结,这么快就开始策划真人版了?谁家这么看好?” “东宝。” “是电影,不是电视?” “对,东宝拿到讲谈社授权了。” “那制作委员会就是东宝、富士电视台、讲谈社了?这样阵容,不会亏,aniplex不加入吗?” 东宝是富士电视台的发起者及大股东之一,投资电影时,前者经常拉上后者。投资电视剧时,后者经常拉上前者。讲谈社是ip的版权拥有方,所以林真秀这样估计,事实也是如此,高桥佑马并不奇怪被猜出,“稍微有点吧,都知道不会亏,东宝就不肯放出投资额度来。” 林真秀心里有了数,东宝显然占了投资大头,制作委员会中它说了算。 看来要去找东宝了,他想。恰好为了《你的名字》投资的事,明天约了东宝的松冈宏泰吃饭,到时可以一起谈,就是不知道策划进展到什么程度,女主角是不是已经定了,希望那个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少女好运吧。 饭局没多久就结束了,送高桥佑马和后藤秀树上了他们的车,再送走铃木悦光,剩下三人确认了明天中午的行程,约好碰头的时间地点后也各自离去。 在回赤坂宿舍的路上,林真秀反复思考明天该怎么开口,想到自己是第一次亲自出面替人要角色,还是电影的主演,这种未曾尝试过的挑战在酒精的刺激下让他稍微生出一点兴奋的情绪,像是登山运动员即将攀登一个新高峰那样,全身上下,斗志满满。 第七十一章 愿者上钩钩的谁 2015年7月24日,金曜日。 在这真夏赤日炎炎的中午还不得不穿着一身灰色正装西服的林真秀顶着酷暑又和易旭与田义和碰头了,这次是在千代田区有乐町的一家餐厅内,因为约了东宝映像本部国际部国际事业总监松冈宏泰一起吃饭,谈《你的名字》的投资事宜。 三个人见面后,先是易旭通报了上午去aniplex再次提交代理权竞购条件的情况,这次出面接待就不只是一直与coniconi打交道的执行役员兼经营企划部部长落越友则了,还有昨晚赴宴的后藤秀树和另外一名执行役员,而aniplex包含执行役员社长在内,一共只有六名执行役员,这种一半执行役员共同接待规格让易旭感到了成功的希望,因此心情很好,说话间笑容不断。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林真秀接到了松冈宏泰的电话,出去将他接了进来,介绍给易旭和田义和,先是从这几天炎热的天气开始聊起,等上菜结束,互相敬了酒后,慢慢切入今天要谈的正题。 关于《你的名字》的投资其实没有什么可说的,对东宝而言,这部动画电影稳赚不赔,肯给出10%的份额完全是因为林真秀开了口——这位拥有要求委员会改组权力的日本对中国电影出口委员会监察员既然第一次提出要求,就像韩国首案必胜的前官礼遇一样,默认不可以拒绝,所以今天见面的真正目的是让接下来负责具体执行的田义和与松冈宏泰认识一下,以后执行过程中遇到问题双方也有沟通的渠道。 席间的气氛因此相当轻松,松冈宏泰介绍了《你的名字》的进度、投资的金额和到位时间要求等情况,田义和记下来,询问具体经办负责人是谁,该怎么联系,得到回答后,正事就告一段落。这时饭局也才开始没多久,在场几个人都是文化娱乐行业的上层人物,不免聊起本行业的情况。 从易旭问东宝打算什么时候在中国上映《你的名字》开始,话题围绕日本电影在中国的近况展开,当讨论到明年日本电影恢复对中国出口后应该将引入重点放在哪些类型电影上时,coniconi是从二次元起家的文化社区和视频平台,易旭未免偏向动画电影,而松冈宏泰是日本ip好莱坞电影化的支持者,又有2014年传奇影业版《哥斯拉》的成功案例,未免倾向于特效真人电影。两人半真半假地争论了一会儿后,发现林真秀一直默不做声,就问他怎么看,正中他的下怀。 “我的看法完全基于日本对外文化交流的国家利益这一立场,和易桑、松冈总监站在行业角度考虑不一样,还是不用听了吧。” 他的这番假意推辞反而引起了松冈宏泰的重视。 东宝现在已经占有日本电影产业近一半份额,触及票房天花板。为了寻求突破,刚制定了《toho vision 2021东宝集团中期经营战略》,海外事业是其中的重点企划。作为负责海外事业的国际部管理者,松冈宏泰身上的压力极大,正竭力争取一切帮助,尤其是主管日本对外文化交流的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支持,所以才会对林真秀非常客气,即便给出《你的名字》的投资份额等同在东宝身上割肉也毫不犹豫。 毕竟,林真秀现在就有资格参与日本对外文化交流政策与立法的草拟——日本立法绝大多数为内阁主导立法,第一稿草案由主管部门的课长和室长、企画官等精英官僚根据立法方向制定,等再过五六年晋升为课长后,不仅立法方面权力更大,更会获得具体执行的权力,完全值得在他身上投资。 松冈宏泰现在才四十八岁,他是东宝株式会社前任会长,现在仍担任非执行董事职务的松冈功的次子,曾祖父小林一三是东宝株式会社的联合创始人,在其长兄松冈修造投身体育界后,他几乎注定能在未来十年内继任社长之职。只是,以东宝在业内的地位,没有足够的业绩,仅凭出身就当上社长会受到很大非议,所以,无论从业绩角度考虑,还是从争取政府对外文化交流主管部门对他的支持考虑,他都希望想了解林真秀的相关理念——后者从担任企画官开始到结束课长任期的这十年是他晋升为社长的最关键时间段,不惜放下身段也要坚持听一下。 既然对方态度坚决,林真秀也就不再推辞,开始讲述自己的观点,“任何国家的对外文化交流都是一种通过文化方法和手段影响他国价值取向和行为选择的国际性活动,通常包含两个目的,一个是获取经济利益,一个是输出意识形态,改变他国的价值取向。所以,无论易桑说的动画电影还是松冈总监说的特效真人电影,只要能为日本的文化产业赚钱,我都会支持。” 松冈宏泰人精了,立刻接上一句,“但因为输出意识形态方面的不同,支持力度会不一样?” 林真秀笑了笑,算是默认。 这就是支持易旭的观点了,但松冈宏泰并不生气,更想知道其中原因,“为什么呢?” “对外文化交流的核心在于将政治理念、价值观念、审美情趣、生活方式传递出去,进而在意识形态上控制客体,那么越贴近现实的日本越有意义,越具有实际价值。”林真秀开始解释。 他认真地说,“特效真人电影,无论是已经上映的《哥斯拉》,还是策划制作中的《攻壳机动队》、《阿丽塔:战斗天使》,不是说在美国发生的故事,就是探讨未来废土世界的反乌托邦思想,和现在的日本有什么关系呢?反而是动画电影,尤其是日常向的,许多情节、画面、价值观更贴近现实中的日本,有助于国外了解日本,还可能吸引国际游客来日本旅游,所以我更愿意支持动画电影。” 这是饭局上的闲聊,没那么严肃,得到支持的易旭高兴地举起酒杯,“林桑果然支持我,敬林桑一杯。” 林真秀和他喝了一杯后又说:“你也别那么高兴,矬子里拔大个儿而已。” 松冈宏泰察觉到这话中隐含的意思,立刻追问:“林企画官还有更加支持的电影种类?” “嗯,偏重日本现实社会、生活、风土人情和人物,可以塑造美丽日本形象的这类真人电影。” 松冈宏泰还在思考,易旭已经表示不满了,“动画片不是一样可以吗?没有《灌篮高手》,中国有谁知道江之电镰仓高校前站平交道口?” “如果是真人电影,能展现的内容更多,还不用转一道手,增加损耗率,效果只有更好。”林真秀立刻反驳,他对易旭不用客气,正如刚才易旭没对他客气那样,“你知道中国电影《非诚勿扰》给北海道带来多少游客吗?2008年上映时,来自中国的游客有5万人,去年已经增加到50万人,北滨车站、鄙の座酒店、能取岬、岩尾别温泉、弟子屈,整个北海道都因此受益。《灌篮高手》除了那处平交道口,还能举出其他例子吗?” 易旭还待反驳,松冈宏泰接上了话,“那就是《垫底辣妹》这类了?” 他想起这部电影是因为原本只想得到林真秀对其在中国公映的支持,却莫名其妙得到日中电影公映解冻后第一个上映的承诺,因此印象非常深刻。当时还猜测是不是因为那个特别漂亮的女偶像寝物语(枕头风)厉害,现在想来应该也有电影主题属于优先支持范围的原因。不过随后得到的回答稍微令他有点意外。 “《垫底辣妹》没有任何问题,但还不是最优先支持的类型。” 松冈宏泰这下真好奇了,“哪一种才是?” 易旭也很关心这个问题,同样看着林真秀,等着回答。 “《垫底辣妹》很好,传达的价值观、生活方式等等都很符合要求,但它先天不足,没有原作积累,几千万元人民币票房就算多了,能影响的观众人数大概还不到百万,费效比有些低。考虑到日本小说在中国很难拿到版号,最优先支持的会是已经有漫画、动画原作积累的漫改真人电影。” 林真秀看了一眼易旭,再对松冈宏泰说:“coniconi是中国最大的二次元文化社区和视频平台,漫改真人电影哪个受众基础雄厚,更容易出成绩,易桑大概最了解。我这次牵线也是希望两家能通过共同制作一部动画电影加深彼此间的了解,以后多多合作,为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支持哪些电影提供宝贵意见。” 松冈宏泰虽然仍觉得这次合作有私人利益在内,但也认同了其中有公心成分,主动举起酒杯,对着易旭说:“林企画官说的好,那么易桑,让我们为未来的紧密合作干杯。” 两人碰杯之后,顺势聊起目前coniconi上日本动画、漫画的播放量。在听到《海贼王》、《进击的巨人》、《一拳超人》、《jojo的奇妙冒险》这些日本也很火,但谈不上偏重现实,也不适合真人化的名字后,松冈宏泰不免有些奇怪,就问:“林企画官,易桑说的这些似乎也不适合吧。” “所以那些适合的才需要、才能得到支持啊。”林真秀面不改色地回答,“而且,真要是没人看,易桑怎么会买?《charlotte》、《吹响!上低音号》这些动画今年人气很足。”接着他又问易旭,“这次去aniplex聊过买哪些新番没有,有没有现实向的、纯爱的,今年哪部热度最高?” 他之前没和易旭进行任何通气,但现在正是接洽秋季档和下半财年新番采购的时间点,而且昨天才给了承诺购买数量的建议,上午谈代理权时很可能会提到采购的事。易旭的回答也没让他失望,“聊过了,热度最高的是《四月是你的谎言》吧,没意外的话会采购。” 这部动画是半年番,2014年秋季开播放,当年年底就在“あにこれ”网站根据漫画、声优、评价等因素对秋季新番的统计排行中排名第一,力压《命运之夜:无限剑制》、《虫师·续章》、《寄生兽:生命的准则》这些热门ip的衍生动画。林真秀的问题如果范围扩大到半年来所有新番,或许还有其他答案,如果只限aniplex出品的话,再加上现实向、纯爱的限定,那只可能是它。 松冈宏泰心中一动,以他在东宝的地位,当然知道这部动画片正在筹备真人电影,明年会上映。现在《垫底辣妹》已明确拿到明年对中国出口的名额,如果这部电影也能获得出口名额,不大不小也是国际部的一份业绩,于是接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像易桑说的这部动画片,要是拍摄成真人电影,能得到什么样支持?” 林真秀不假思索地回答:“有出口额度限制国家的出口名额、驻外使领馆官方账号推荐、文化相关的外务省海外友好人士影评、各种国际电影节参赛名额,如果举行首映式,使领馆的文化室帮助邀请名人助阵……” 他连着说了不少支持方式,但松冈宏泰并不满意,因为除了出口名额外,这些支持都偏向于宣传,还不是直接给现金补贴的那种,他也不怕直接表达出来,“这些支持似乎力度也一般吧?” “想要补贴?”林真秀秒懂,接着摇头,“单个类型的文化项目能有这些支持已经不少了,除非同时还是其他类型文化项目支持的目标,那倒是可以叠加,直接补贴也不是不行。” 松冈宏泰立刻问,“其他类型是指什么?” “比如符合偶像文化推广的标准,像男女主角不是用演员而是用偶像,就可以同时申请这部分的支持。” “偶像文化推广?”这回答出乎松冈宏泰的意料。 林真秀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上月初向国际文化审议官提交了将日本偶像女团作为下一个着力推广的海外文化交流项目的策划案,获得原则上的许可。上月末举行了在韩国推广的座谈会,本月初还带了几家有偶像业务的事务所去韩国讨论合作事宜,下周会举行在中国推广的座谈会,没意外的话,项目明年就会开始正式执行。” 这速度对中央省厅而言可说出人意料的快了,让松冈宏泰有些吃惊,不由得追问一句:“力度有多大呢?” “会设立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 这个回答很简单,但足以让大型企业的高管明白其中的分量,并令他发出感叹,“这力度可真大。” “不大,怎么能体现外务省的决心和新美审议官阁下的魄力呢?”林真秀故作不经意地说。 “可是,林企画官就不担心偶像是否能胜任电影的主演吗?毕竟是电影,不是电视剧啊。” “这就是站在不同立场上的不同视角带来的不同判断了了。” “愿闻其详。”松冈宏泰对此很有兴趣,他很想借此进一步了解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接下来的事务方向。 “任何一个行业的人限于自身的立场都会站在本行业角度去看待、思索、判断事情,例如刚才说的主演问题,电影人会基于演技、票房号召力和电影会社与艺人事务所之间的关系来选择,作为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一员,我必须从日本对外文化交流的整体策略出考虑。” “俳优演技当然好,但是他们除了会演戏外还会什么,能影响电影观众之外的人吗?除了电影宣传期外,他们会经常在媒体上露面,持续保持关注度吗?他们愿意放弃高冷的俳优形象,俯下身段参加那些搞笑综艺,不顾形象提高好感度吗?” 林真秀摇头,“日本出不了《阿凡达》、《泰坦尼克号》这种不仅短时间内影响力巨大,还能持续影响十几年的电影,除了大制作、文艺片不得不用那些专业俳优外,现实向、纯爱、漫改这些电影不是要求本色出演,就是对演技要求不高,还不如用偶像呢。至少偶像还有演唱会、冠名番组、综艺、杂志表纸这些丰富多彩的内容可以吸引那些因电影而来的观众,把他们留下来,持续向他们灌输日本文化。这种细水长流能实现的潜移默化效果要比只有一两个月上映期的电影更好,偶像和电影联动比两者单打独斗强。” 他最后把自己的观点提升到国家利益上,“别看我们的预算不少,但每一円都很宝贵,为了日本对外文化交流的整体利益,为了不浪费国民贡献的宝贵税收,有些电影就得支持偶像来主演。” 松冈宏泰不否认这番话中存在的合理性,但仍存有疑虑,也不惮于问出来,“偶像产出的内容是多,但国外怎么看得到 林真秀指了下易旭,“这不是有万能的网络,有几千万用户的视频网站,有愿意与我们合作的易桑嘛。coniconi的用户群体画像和偶像宅有很高的重叠性,所以我的计划中,明年开始通过这个平台在中国推广日本偶像文化,包括mv、打歌节目、冠名番组、演唱会和直播。如果日本在中国上映的电影中主演是偶像,也会要求平台配合宣传,帮助票房提升。” “那可是几千万二十多岁的观影主力啊。”他感慨了下,扭头问易旭,“从策划期就开始宣传没问题吧?” 易旭笑着举杯示意,“一句话的事。” 松冈宏泰等他们一饮而尽后,也举杯敬林真秀,“为林企画官这样重视国民的宝贵税收干一杯。” 中午的宴请通常时间不长,十三点多的时候,松冈宏泰回到了办公室,查了会儿资料,又打了几个电话,然后陷入沉思。 《四月是你的谎言》的真人电影早在动画片播放尚未结束就确认立项,男女主角人选也在三月决定了人选——男主角是星尘事务所的山崎贤人,女主角是foster事务所的广濑铃。 根据林真秀透露的信息,先推广的是偶像女团,和男主角没关系,可以不用理会,那么女主角要不要换成偶像呢? 换,对国际部有很多好处,不止有林真秀提到的各种支持,松冈宏泰更看重多了个可以影响几千万目标观众的网络宣传平台,这对提升票房很有意义,对他直接有利,即便失败,试错过程中积累的经验和数据也很宝贵,至少可确认这条道路走不通。 但他也知道,负责电影策划和立项的映画企划部肯定不会认可这个理由,他们更看重演员对票房的号召力、演技对电影质量和评价带来的影响,而且要顾及与事务所的关系。负责国内发行的映画营业部多半会支持映画企划部,所以在映像本部范围内讨论这个问题,自己肯定会失败,只有从制作委员会这里着手才可能成功,尤其是这次制作委员会主要成员单位只有三家,东宝、富士电视台、讲谈社,结构简单,说服工作不繁杂——讲谈社没有影像业务,一般保持中立,只要争取到富士电视台支持就能成功。 当然,行动之前要先确认用哪个女偶像担当女主角才能得到那个既负责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项目,也负责日本偶像女团海外推广事务的官僚鼎力支持,这可是能插手演员甄选,扩张国际部权力的好机会——“有例不兴,无例不灭”在企业也是一样,而一旦动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于是,他想起酒会那天发生的事——这个精英官僚可是为了一个女偶像折腾了一个大若手女优,逼得mme用破天荒的十个偶像客串大河剧才换回谅解 要不就是她了?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的,那时居然没问,倒是失策了。 松冈宏泰翻出mme社长井上义久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先是问了这个女偶像的名字,接着问怎么看这对男女之间的关系。井上义久当然要先知道这样问的原因了,两人关系不错,松冈宏泰就将正考虑换女主角的事说了,井上义久沉思良久,给出肯定的建议,坚定了松冈宏泰的信心。 当然,这件事并不着急推进,也不算什么大事,松冈宏泰就先放在一边。井上义久也没在意,只是过了两天遇上有村架纯时想了起来,问了声她和白石麻衣现在是否有联系,得到交换过手机邮件地址,但没联系过的回答后,告诉她,东宝可能因为那位外务省精英官僚的原因,正在考虑启用白石麻衣担当《四月是你的谎言》真人电影的女主角,你们以后说不定会在各种电影片场中常见面,不妨保持联系,多个朋友多条路云云。 有村架纯应了,想起那天自己被折腾后的惶恐,至今还心有余悸,为了示好白石麻衣,就发了一封手机邮件过去,透露了这件事,提前恭喜她。这让此时正在京都参加个别握手会的白石麻衣先是感到惊讶,然后觉得甜蜜,最后百般纠结,这种复杂的心情直到握手会结束后接到林真秀的电话才告一段落。 而可怜的林真秀那时对此还茫然无知,万万没想到他为堀未央奈争取的女主角因为错误地使用了“愿者上钩”的策略,正向着白石麻衣飞去。 第七十二章 替谁要的握手券 在餐厅门口目送松冈宏泰被司机接走后,林真秀准备打个招呼就回办公室,但被易旭一把抓住,拉回了包间。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个女偶像的相好?”他被摁在座位上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恶狠狠的询问,然而一个有着五年官僚经验的公务员怎么可能会因为突如其来而被打个措手不及,于是表情非常自然地发出疑问,“嗯?” “嘿!”易旭松开手,在他对面坐下,“昨天就听到《四月是你的谎言》,今天又听到《四月是你的谎言》,连着两天听到,我刚觉得有些古怪,然后你就说支持偶像当漫改电影的主角,这是替演技不好的偶像量身定做的扶持政策吧,我就不信里面没有猫腻。林真秀同志,坦白从宽,说不定我还能替你敲敲边鼓,帮着要到电影版的女主角呢。” 林真秀不动声色地反驳,“这部番剧是aniplex最近大热的,被提到不很正常吗?而且又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赖我头上干嘛?” “哈哈,aniplex的新番、现实向、纯爱、今年热度最高。”易旭冷笑着说,“你这挖萝卜坑水平很不错嘛,让我自己跳出来给你当免费的打手,果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之前,天下官僚已经是一家了。少说废话,赶紧老实交代,否则以后首页引流没你相好的份,别说我故意不关照。” 其实将自己的目的或者堀未央奈说出来没什么大不了,但想到她比自己小八岁,而且还未成年,生怕被笑话成老牛吃嫩草,成为以后的黑历史,林真秀就死咬着“没这回事”、“你想多了”就是不松口。 连着多次逼问都问不出来,易旭也只能放弃。他悻悻然地说:“别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然后扭头问跟着进来,一直含笑围观的田义和,“田总,他年初带乃木坂46的两个小偶像来游说你,那两个人名字你还记得吗?” 这种涉及到网站战略方向变化的要紧事,田义和当然记得,事后还去官网查看了成员名单,根据照片中确认了准确的名字和汉字写法,这时正好回答:“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 “你觉得哪个可能是?”易旭问,接着半开玩笑补上一句,“还是觉得两个都是?” 田义和其实是知道的——虽然当时是误会,但现在已经有点成真了,因为4月19日新宿御苑赏樱会的第二天,林真秀约他一起吃饭,为堀未央奈要《那朵花》真人电视剧sp的试戏邀请,顺便教他怎么在《心灵想要大声呼喊。》制作委员会内为coniconi争取利益。就为这,那部电影的主题曲到现在都没确定,他怎么可能忘记。 然而,现在这场合却不适合说出来。毕竟,他在日本的工作需要林真秀的帮助,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恼火他泄露个人隐私,反正自家老板明显是在说笑,隐瞒了就隐瞒了,回头再解释下就没事。于是他也开玩笑地说:“我觉得林桑这么用心,恐怕不仅这两个是,另外四十四个也是才对。” 乃木坂46当然不是因为有四十六个成员而叫做乃木坂46,所以谁都知道他在插科打诨。林真秀看了田义和一眼,眼神带着感谢,易旭也不在意,反而顺着开嘲讽,“那他怕不是要把麒麟丸当饭吃了。” 说笑一阵,这事就算过去了。乃木坂46中哪个成员是林真秀的相好是小事,刚才席间提到的日本偶像文化海外推广明年就会开始才是大事。昨天只说了座谈会,没说开始的时间,易旭现在既然知道了,不免就要详细打听情况。等林真秀简单说明了下后,他问,“确定是乃木坂46了吗?” “新美审议官既然约了索尼这三家公司座谈,就是认可了我的计划。只要sme点头,这事情就定了。” “乃木坂46,我回去后好好看下她们是什么情况。”易旭想了下说,然后挤眉弄眼,“说不定里面还有一个或者几个以后要叫弟妹的。” “看情况是必须的,你要是想考察也行,我来替你安排。”林真秀不理会后面的打趣,正儿八经地答道。 易旭的兴趣上来了,“考察?怎么考察?以前考察过一家日本的动画制作会社,社长把所有职员都叫出来,在门口八字排开,我和社长两个人并肩往里走,走到哪里哪里的职员就弯腰喊欢迎,像是波浪一样,你能安排这样的考察吗?四十六个漂亮的小姑娘娇滴滴地喊欢迎,想想就很爽。” “那你去夜总会,天天能享受,就是怕你要把麒麟丸当饭吃了。”林真秀趁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过也知道这是开玩笑,说完还是认真想了下,说道,“公司没什么好考察的,背靠sme,办公在索尼总部大楼里,能看出个鬼来。看看成员的精气神还有点用处。” 这次来日本办的事都很顺利,易旭心情很好,说话就没怎么把门,“漂亮姑娘排成一排,像是选妃一样一路看过去吗?” “日本社会尊卑分明,对着你这种大老板,那些小偶像都很拘谨,战战兢兢的,能看出什么来?” “那该怎么去看?”易旭很捧场地接了一句。 “握手偶像,当然要看握手了,这是日本偶像和韩国偶像最大的区别。”林真秀拿出手机查了下,“我记得你说过还没订回去的机票,要不要多留两天?后天是她们第12单第一次个别握手会,在京都,你就当一次普通偶像宅,去体验下握手怎么样?正好估计下中国国内对这种形式的接受程度。” “可以是可以,但是后天才是握手会,明天做什么?”易旭觉得这提议也不错,歌舞什么的看视频就知道,握手就必须面对面。 “你来日本也就来过东京吧,要不要去京都玩一天?现在是京都祗园祭的时间,山鉾巡行值得一观,还能喝祗园吟酿,吃酒鳢会席,看满大街穿浴衣的日本小姐姐,有兴趣吗?” “你要陪着,就行。”易旭痛快地说。 男人和男人一起去旅行也能增进交情,他和林真秀之间利益捆绑已经很深,但因为跨国,一年未必能见一次,那么一起旅行是个不错的增进交情方式。 林真秀也是这样想的,稍微查了下资料,很快提出旅行方案。 “既然来,还有两天时间,就好好玩一次。明天上午乘jr东海道山阳新干线希望号出发去大阪,中午到,先去大阪城,看天守阁,然后去四天王寺,最后去道顿堀。晚上乘jr琵琶湖线新快速去大津,在那里住一晚。一早起来去近江神宫看下,十点乘密歇根80船游览琵琶湖,船上吃中饭。回来后去京都,下午游览金阁寺,逛一下四条通、祗园,然后去参加握手会,晚上在鸭川吃饭,观赏京都夜景。你要是想回去,就住在京都或者乘jr京都线去大阪,周一上午从关西国际机场飞上海。要是着急等座谈会结果,就晚上和我一起回东京,或者单独在京都住一晚,周一上午回东京。” “今天萝卜坑,明天打卡式旅行,我都怀疑到底谁是中国人了。”易旭习惯性挖苦了下后说,“晚上和你一起回东京吧。” 林真秀没意见,顺便问了下田义和,“田总一起去吗?” 老板和人联络感情,自己插在里面算什么,他立刻回答:“在日本留学这几年,大阪、京都去过好几次了。天太热,我就不跟着了,易总和林桑好好玩。” 这就算定下来了,然后林真秀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铃声响了许久,快要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时才被接通,一个男性的声音随即响起,“这里是今野义雄,林企画官?” “我是林真秀,打扰今野桑了。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求今野桑帮助。” 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来电人:林真秀”,犹豫许久后才下定决心接通电话的今野义雄小心翼翼地问:“不敢当,林企画官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想买几张后天的京都个握会握手券,只是太难抽选了,两抽三抽就完售,实在抽不到,今野桑能不能通融下,超售几张给我?” 林真秀并不响亮的话音顺着电磁波传来,像是大铁锤一样重重砸在今野义雄的心脏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握手券两抽三抽就完售,如果单指7月26日京都个别握手会的话,那么有四名成员符合这个标准,西野七濑、深川麻衣、白石麻衣、秋元真夏。如果泛指第12单的个别握手会,那么只有一名成员符合,就是乃木坂46现在另外一个ace,西野七濑! 这位林桑终于把魔掌伸向她了吗?今野义雄脑海中一瞬间只剩下这个念头,然后就是满腔愤怒升起。 你都骚扰白石了,又勾搭了卫藤,说不定要再加上堀,竟然还不放过西野,这是要把乃木坂46的top都当做你的猎物吗?那么,下一个会不会是桥本?再下一个是不是轮到生田?对了,斋藤也握手过,是不是连她最后也不放过? 他觉得自己快要出离愤怒了,这一刻像是灵魂出窍,俯视着正面无表情拿着电话的自己,然后灵魂才回归躯体,使出全力克制住怒意,尽可能地平静地答道:“林企画官这不是开玩笑吗?想要见成员,来一次六番町大楼就行,我让她等着,或者让她去外务省也可以,哪需要握手券。” “不是我要见,是一个外务省的合作伙伴想要考察下乃木坂46的握手会,所以需要握手券。”浑不知自己被当做花花公子或深谋远虑的野心家的某人正儿八经解释。 今野义雄一点都不信,“那也可以来六番町大楼,握手会排队那么长,会怠慢贵客的。” 虽说握手会上握手和在六番町大楼里握手都是在公共场合,没什么区别,但他觉得自己不亲眼看着、监视着实在不放心——前者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成员身边,后者却能。 “不怠慢,就是要感受下真实情况是什么。”林真秀还在解释,“年初时,松村桑应该和今野桑提到过coniconi这家网站吧,它的创始人来日本出差,正好让他体验下,以后合作也不容易出错。” 都指名道姓了,听起来似乎不假,今野义雄半信半疑,又试探了下,“既然这样坚持,那也只好怠慢贵客了。请问那位贵客的名字该怎么写,个握会的握手券上需要印名字。” 林真秀问了下易旭,得到允许,就把易旭的名字说了,然后说:“还有我,后天我陪易桑去握手会。” 今野义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才放下一半的心又吊了起来,但他找不出拒绝的借口,带着一丝绝望,问:“要哪个成员的握手券?” 林真秀不假思索地说:“白石桑、西野桑各四张,易桑和我的名字各半。” 今野义雄胸中气血翻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来,“林企画官的那四张不该是卫藤和堀的握手券吗?” 这种小儿科的试探,林真秀怎么会当回事,不假思索地道:“白石桑和西野桑是村外、村内两个方向的最优秀成员,适合考察,所以才要她们的握手券。我是作陪的,哪有进了会场不陪着合作伙伴,自己去握手的道理,今野桑不要开玩笑了。” 今野义雄心里冷笑,嘴上打着哈哈,“那是、那是,是我误会了。既然如此,要哪一部的握手券,什么时间,送到哪里?” “当天第四部吧,合作伙伴时间宝贵,不可能排长队,麻烦今野桑打个招呼,我们的握手券不受受付终了限制,会在到快结束时候去。送来的时间嘛,明天我就要陪合作伙伴去大阪了,方便的话今天下午请送到外务省,我付现金。” “几张握手券而已,怎么好让林企画官破费。” “必须付款,不然这都超过五千円了,我得上交。” 双方推辞了一番,林真秀坚持,心情不好的今野义雄也懒得再客气了,全都依了,然后挂了电话。等心情平静下来后,他给营销部门和安保部门打了个电话把事情交代下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负责西野七濑的经纪人内藤宽仁的电话。 接通后,他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说道:“内藤,你和西野说下,后天京都个握会第四部最后会有两个比较特别的客人来和她握手,让她注意下收握手券的安保给她的示意,一个用心钓一下,一个使劲地盐他,能盐死他最好。” 电话那一头的内藤宽仁愕然,下意识地将手机放在眼前,看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到底是谁,而当确认自己没听错声音后,他又张口结舌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 已经被预定要盐死的某人此刻和昨天一样对即将发生的事茫然无知。他和易旭、田义和分手后,先是回办公室,然后下班回宿舍,收拾行李。男人出去旅行,还是夏天,行李非常简单,就塞了两件替换的衬衫、内裤和袜子,再带上洗漱用品和个人护理用品就行了。 第二天是周六,他一早起来前往东京火车站和易旭碰头。东京到大阪的jr东海道新干线采用公交化运营,十几分钟就有一班,两人现场买票后登上新干线,中午抵达新大阪站。接下来就是按照计划,游玩了大阪城、天守阁、四天王寺,傍晚去道顿堀。晚上登上jr琵琶湖线新快速的列车前往大津,入住琵琶湖大津王子大饭店。 这座酒店特点是530间客房每间都是面向琵琶湖的湖景房,入住当晚黑漆漆一片没什么特别,但当一早起来,拉开窗帘在136米高的房间内俯瞰下方波光粼粼的湖面时,就给人一种想要飞出去翱翔的畅快。 洗漱后随便吃了点早饭,两人退了房,然后前往近江神宫。 这座神宫是日本的“歌牌圣地”,还有着名漫画、动画《花牌情缘》助推,是旅游的热门景点,朱红色的楼门、拜殿和近江劝学馆等都是动漫爱好者的打卡圣地,很符合易旭的口味,这也是林真秀此次设计琵琶湖之旅不选择湖东路的长滨、彦根等地而选大津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是大津在湖西路,与京都更近,乘坐jr东海道本线快速十分钟就到。 两人一边走一边偶尔交谈,伴着夏日清晨树林里的鸟叫声和从树叶缝隙中投下的日光,用了一个小时左右看完了挂满长廊的百人一首、花牌情缘动漫主角的立牌,又花了三百円抽选了一次花牌书签,觉得非常惬意。 出了近江神宫后就前往大津港。 大津和密歇根是姐妹城市,因此从大津港出发的游轮起名密歇根号,从造型到船上的表演都是美式风格。游轮于十点启航,两人在最上层的空中甲板眺望了会儿琵琶湖湖面景色,随即因为毫无遮挡被已经变得火辣的阳光给赶到舱室内,不过看一眼正在进行的美式表演,再看一眼湖中风光,倒也悠闲。十一点时,船上开始供应中饭,3090円的时令套餐相当精致,居然还有本地特产的近江和牛肉和琵琶湖鲫鱼,易旭吃了还向林真秀称赞了几句。 十一点二十分左右,密歇根号回到大津港,两人下船前往jr琵琶湖线新快速大津站,准备前往京都。在等车的时候,易旭想起刚才吃的牛肉和鲫鱼,打算买带点土特产回国做伴手礼,就让林真秀领着在附近商店中逛一下。 日本的东京都市圈虹吸效应非常严重,地方也只有旅游业才能吸引一些人流,所以火车站附近的商店非常注重土特产销售。 说到琵琶湖所在的滋贺县,也就是古之近江国,最出名的土特产就是易旭中午吃过的近江牛和生长在琵琶湖的大雌性鲫鱼,但是这些不好带上飞机,也进不了关,两人就只能在近江茶、坂本荞麦面、滋贺酒的货架这里寻找有什么合适的。易旭在认真挑选,不需要买东西的林真秀百无聊赖,在商店中也不怕人走丢,就自顾自看有什么新奇的货物。于是,在一个游客从他面前走开时,他漫不经心梭巡的视线不经意间停了下来。 第七十三章 与谁的若饮醇醪 他的眼前,货架上有一排长条形竖着放置的商品,外包装正中竖排写着四个醒目的汉字——“美彩淡露”,左侧是汉字和假名混合的商品宣传,右侧是鎏金色的“特别纯米酒”,告诉所有人,里面是一瓶近江甘口纯米酒。 林真秀不觉走了上前,拿起一瓶仔细看起来。这款米酒不仅包装上印有很多汉字,还盖有朱文印章,富有文化气息,更重要的是使用粉色泛着珠光的覆膜纸张,看起来晶莹而高雅,传递出温柔的女性气息,和酒名一样让他想起那个聪明又温婉,似乎非常宜其室家的女子。 拿着这瓶酒离开货架,走到结账的柜台,林真秀问售货员,“这瓶是什么样的酒?” 售货员转身取出一个棕色细颈酒瓶递了过来,微笑着说:“您真是好眼光,这瓶酒来自明治六年创立的竹内酒造,刚荣获平成二十七年(2015年)酒造年度全国新酒鉴评会金奖,老杜氏曾获得过黄绶褒章。” 他接过来,一边查看酒瓶上标签,一边问:“适合女性饮用吗?” “您选对了,这是一款甘口纯米酒,使用近江米酿造,对完全发酵的醪糟进行精确榨取,引出其中香甜味道,米香纯净,酒质温柔,非常适合喜欢甘口的女性饮用。” 林真秀不好酒,也不知道酒的好坏,但非常喜欢这个酒的名字,既然确认适合女性饮用,那就买了,一边取出信用卡准备付款,一边问:“可以代为送货吗?”——货架上有两种容量规格的美彩淡露,一种720毫升,一种1.8升,他径直挑了大的那种,塞不进他随身小包中,还比较重,而且就算带回东京也要发快递,索性由这里直接送过去。 “可以。”售货员贴心地问,“是御中元的礼物吗?我们这里有免费贺卡可以写祝福语,和礼物一起送达。” 御中元(お中元)就是日本的中元节,这段时间会有十天假期,按照佛教的称呼叫做お盆休み(盂兰盆节休假),用来返乡祭祖和休息。因为可以阖家团圆,所以是仅次于元旦的重要假期,在日本非常讲究和隆重。也正是这原因,中元节和中国的中秋节一样,是仅次于新年的重要礼尚往来时间点,酒则是最常选用的礼物种类,售价2280円的1.8升规格美彩淡露恰好在2千円到8千円的常见礼物价格范围内,而且大津所在的滋贺县属西日本的近畿,西日本中元节送礼物时间通常是在8月1日至8月15日之间,此时正是挑选礼物的时候,所以售货员才会这样问。 不过,卫藤美彩虽然出身西日本的九州大分县,但人住在东京,属于东日本的关东,而东日本中元节送礼物时间比西日本提前一个月,所以林真秀摇摇头,“不是,不过可以给我卡片和信封吗?我写一段祝福语。” “当然可以。”售货员拿来精致的卡片和信封以及宅配单,然后麻利地去打包礼物。 林真秀取出笔,先在卡片上写下“暑中お见舞い申し上げます”的惯用开场白,想了下后写道:“似乎是天注定要让我发现这瓶酒,在令人眼花缭乱的酒国群芳中第一眼就看到了它,我的视线牢牢被锁定,宛若那天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你,并第一次对眸那样,而拿起这瓶酒的瞬间,我的思绪也似乎回到了握手会上的那一刻。” 斟酌了下,他继续写道:“我问店员这是什么样的酒,回答说是甘口纯米酒,米香纯净,酒质温柔。我想,这样的酒才配得上美彩淡露四个字吧,虽然美丽得能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就如汉诗所云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那样,却能‘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一如既往的人淡如菊,依旧雅致。也只有这样的酒才当得起与你同名吧,和你一样,短短的接触就能令人‘若饮醇醪,不觉自醉’。” 卡片不大,正面写完了,林真秀翻过来在背面继续写道:“店员又问是不是打算作为节日礼物,要不要等到了时间再发出,但我想,既然今天遇到了它,正如五月遇到了你一样,那就是夙世因缘,又何必为物形所拘?当乘兴而来,兴尽而返。所以谨奉薄礼,寄托思念,并遥祝健康,愿结三生之缘。” 放下笔,他正要拿过宅配单写寄送的地址,边上传来“啧啧”的声音,随即易旭的调侃传入耳中,“这位的名字是叫美彩还是叫淡露?你也太会撩了吧。” 林真秀扭头看过去,易旭拿着几件商品站在自己身边,脑袋还向自己这边伸出半截,显然是在他注意力集中在思考和写字的时候,已经挑好了伴手礼过来结账,正好看到自己写的东西。 其实易旭日语口语还凑活,勉强能交流,看日语书面文字就很困难了,本来多半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问题在于林真秀汉文水平很高,又是在为了杜绝歧义,习惯能用汉字不用假名的外务省工作,还下意识受到写汉文风情书极为彰显文化水平和格调这种社会认识的影响,加上这次写的东西里有大量中文典故和诗词,导致整篇除了必要的助词、虚词是假名外,几乎都是汉字,简直像候文一样,让易旭光只靠着汉字就大致辨别出了意思。 “你想多了,一个朋友而已。”林真秀不动声色地道。 “原来是朋友。”易旭装作恍然,“难怪是佛家的因缘,不是女字旁的姻缘。难怪愿结三生之缘,不是三生石上。” 饶是几年公务员生涯锻炼出厚脸皮,林真秀这时也难免觉得脸上有了点看不出来的火辣辣。 他送卫藤美彩这瓶酒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看到酒名与她的名字相同,乐意与她分享这种趣事;一个是自己没阻拦那个心机girl因为他而进行的僵尸吓人,拿这个表示自己的歉意。由于他很享受与卫藤美彩之间的暧昧,笔下不免写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考虑到发过去后,有可能运营先打开检查,所以又刻意撇清。 这些文字对日本人来说比较深奥,可能会被瞒过,但对中国人来说就不难理解,被打趣的他有些心虚,只能装作没听到,自顾自继续写下去,先是在宅配单上填了索尼音乐娱乐六番町大楼的地址,然后在收件人栏中写上“进藤一雄”四个字。 这明显是男性的名字让边上在结账,但眼角不忘斜着瞟过来的易旭一愣,还好紧接着就看到林真秀在信封上写了“请代转卫藤美彩收”几个字,将卡片装进去并将封口,交给售货员。 等结账完,同样填了将买的东西发到coniconi日本分社办公室的宅配单后,他这才反应过来,低声惊叹,“你真牛,三线操作居然操作到三个乃木坂46的成员身上,那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啊,真不怕她们打起来?另外采访下,你在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心的研究方向是不是杯水主义,结业论文是不是解析《三代人的爱》?” 林真秀恼羞成怒,低声呵斥,“没有这回事。”——他可只答应先接触,没承诺其他,哪来的“操作”可言。退一步,就算“操作”,那也是两线,哪来的三线,松村沙友理又和他没关系,年初那次陪酒的饭局之后,两人之间连邮件都没发过。 因为这,他自觉理直气壮,呵斥就很有底气,倒让易旭感觉迷惑了,觉得自己或许真是想多了,但回想那张卡片上的文字,满满的都是暧昧,即便有“若饮醇醪,不觉自醉”这种直接说友情的文字在,也只能给人欲盖弥彰的感觉,但察觉林真秀可能真的生气了,原本还想开个玩笑,说假公济私,这下也不敢再说了。 等上了火车,借着去上洗手间的机会,易旭搜索了下卫藤美彩的资料,然后又查了松村沙友理和堀未央奈的资料,关上浏览器后赞叹,一个人妻型、一个甜心款、一个养成系,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冷的公务员居然口味广泛,品味很高,尤其了不起的是在同一个组合的成员中三线操作还没翻车,真是个技巧高超的海王。 易旭原本对握手会的态度是无可不可,此时被这八卦给勾起了兴趣,开始期待了起来,只是有些遗憾去握手的成员不是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但转念一想,如果是自己也不会答应让朋友去握和自己有暧昧女性的手吧,也就打消了撺掇换人的念头,想着如果这三个人真是林真秀的相好,以后总有拜托他关照的时候,那时再取笑今天的装腔作势不迟。 大津与京都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里,可以说其实就是市区中心到市区边缘,公交化运营的jr琵琶湖线新快速只用了九分钟就把他们送到了京都站,这时才十二点出头一点。出站后登上205路“金阁寺北大路バスターミナル行”在金阁寺道站下,略走了一会儿,在十三点出头到达京都正北市区边缘的金阁寺。 这座临济宗相国寺派的佛寺正式名为鹿苑寺,因有座三层的舍利殿外包金箔,故俗称金阁寺,是日本国家级特别史迹和特别名胜。不过日本的人文景点就那样,照片看起来非常有意境,实际去看就会发现非常局促,而且很有可能是现代重建的——这座金阁寺的舍利殿就是1955年重建,以其为中心的池泉回游式庭院和倒映在镜湖池中的“倒挂金阁”号称盛景,其实也就那样。两人当逛一个小型公园,吃着门口买的抹茶淇淋,在成荫的绿树下悠闲漫步度过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前往只园祭巡行的主干路线四条通。 京都的只园祭贯穿了整个七月,但24日后祭山鉾巡行、花伞巡行、神舆渡御、还幸祭结束后就进入尾声,好在满大街穿着浴衣的少女仍旧很多,沿着四条通从西向东,一边走一边看,可谓目不暇接。走到四条河原町这里,两人找了家咖啡馆休息,坐在窗边一边喝冰咖啡,一边用汉语悄声点评经过的浴衣少女,倒也惬意。 休息过后,继续沿着四条通向东进入只园风化区,这里有条花见小路,街道由青石板铺设,两侧江户时代遗留下的老旧町屋密密麻麻,营造出庄严肃穆的氛围,然而这里却曾今是灯红酒绿的花柳之地,至今仍是歌舞艺伎的聚集地,晚上还不时能看到穿行的艺伎,只是两人对此没兴趣,漫不经心地随走随看,直到二年坂这里的橡子共和国(どんぐり共和国)。 易旭当然是个动漫爱好者,这家吉卜力工作室授权的动漫周边商店既然到了就不能错过。那个镇店之宝——巨型龙猫玩偶,当然要合照,《龙猫》、《千与千寻》和《魔女宅急便》等作品中的人物手办做工精致,也要买买买,一直到天色已经开始暗沉,第四部入场受付缔切时间快到时,才在林真秀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离开。 乃木坂46的京都个别握手会一直在京都パルスプラザ进行,这次也不例外,第四部握手十六点半开始,至十八点结束,十七点半入场受付缔切。因为和今野义雄打过招呼,可以不受受付终了限制,两人在十七点三刻出头才来到会场。 七月下旬的京都还处于盛夏季节,白天气温可以达35度,晚上最低也有26度,此刻的太阳斜挂在西边的天空中,会场附近没有成荫的绿树,又有大面积的水泥地蓄热,使得会场外热浪滚滚,气温不比中午时分低多少,然而却还有数以千计的偶像宅冒着酷热,有序排队,等待第五部开场,蛇形队伍卷起一圈又一圈,看的易旭咋舌。 “都这时候了还有这么多人,这大夏天的,偶像宅真耐操。”他感叹着,跟着林真秀来到会场入口。这里玻璃门紧闭,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保安守着门,再往里看,可以看到空旷的会场内还有偶像宅在排队,不过没有源源不断地进人,队伍相比以前林真秀参加过的握手会而言短了许多,估计排个十来分钟就能排到。 “乃木坂46的个别握手会只在四个地方开,京都、名古屋,还有横滨和千叶的幕张,对应大阪都市圈、名古屋都市圈和东京都市圈。大阪周边的粉丝本来就不少,近畿其他地方和中国地方、四国、九州的粉丝想要参加握手会,最近的地方是京都,所以人多不稀奇。” 林真秀说着,推了下会场玻璃大门,发现门并没有上锁,就在边上排队的偶像宅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推开一条缝,喊了一声,把保安引了过来,拿出由他保管的握手券递过去,问知道不知道今天有不受受付终了限制的握手券这件事。保安显然得到通知,立刻打开门让他们进来,引到安检这里检查随身物品,查验握手券和证件。 林真秀先过的安检,然后回头看易旭安检的情况,这时他听到外面一阵鼓噪,扭头看去,原来是几十个头缠印有成员名字的毛巾,身穿紫色印有成员名字应援t恤的偶像宅正在挥舞着推巾对着安保喊叫,似乎是在抗议为什么这两个人可以进去,不公平云云,并阻挠玻璃大门关闭,试图跟进来。 这些偶像宅后排推前排,前排推玻璃门,即便没有使劲推搡也逼得几名守在门口的保安不得不用肩膀顶着刚才开了一次后还没锁上的玻璃门,防止偶像宅蜂拥而入,或者玻璃承受不了压力,破裂伤人。 林真秀眉头皱起,日本的偶像宅都是玻璃心,现实生活中或许会唯唯诺诺,但在官网上、小偶像的sns评论区中,在2ch里却是什么都能开喷。今天这件事上纲上线的话也算种特权,被放到网上肯定会引起炎上,要是出现混乱,甚至有人受伤,说不定会引来ゴシップ杂志,那就很讨厌了,必须赶紧阻止。 此时易旭正好通过了安检走到他面前,他一把抓过易旭为了方便拿在手中的握手券和护照,又把自己的握手券和驾照塞给易旭,说了一声“你先去西野七濑的队列排队,我马上过来。”紧接着匆匆从安检通道走到会场门口,站在保安的后面喊道:“你们是谁的推?想让自己的推丢脸到国外吗?” 日本人特别要面子,对外国的人事物也有一定的恐惧心态,偶像宅更是看到自己的推被伤害恨不得以身相代,这一声大喊居然把他们镇住了。 看到有效,林真秀心里有了底,不给那些偶像宅思考的机会,拿起易旭的握手券和护照晃了下,又掏出自己的外务省职员徽章展示了下,喊道:“外务省陪同国外客人考察,让你们的推能堂堂正正接受官方邀请参加国际活动,你们这样失礼,是打算让你们的推被国外客人厌恶,失去这个机会吗?” 易旭的中国护照一看就知道是外国的,外务省的徽章虽然没朝日影、秋霜烈日那样知名,但敢拿出徽章的人九成是能让偶像宅自卑的现充,所以没人想到是不是该怀疑,正在推搡的偶像宅也不自觉停了下来,门口的保安趁机将玻璃门关闭,然后锁上。 事情平息了,但距离握手会第四部结束只剩下三四分钟,林真秀向保安鞠躬道歉后急匆匆穿过安检,领着易旭去西野七濑的握手队列排队,趁着还没轮到,抓紧时间低声交代握手流程以及该与小偶像说些什么,然后关照他跟在自己后面,自己做什么就跟着做什么。 这种匆忙紧迫使得林真秀忘记把两人的证件和握手券换回来,直到几分钟后将印有易旭名字的握手券递给收券的工作人员时才发现,不过这时没人会核对券与人的对应关系,他也就不在意地走进了握手区,浑不知一个“用心钓”的暗示已经从看到这张握手券上名字的工作人员这里一路传到了西野七濑的眼中。 于是,林真秀可以说幸运或者也可以说不幸运地撞上了进入2015年后开始有些盐,但这一刻却女友力全开的乃木坂46握手第一人。 第七十四章 盐与热情的疑问 走进握手区之前,林真秀的脑海中唯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期待。 说出来可能要被同僚笑话丢了精英官僚的脸,或者被偶像宅炎上痴心妄想小偶像,他对西野七濑可谓神交已久,每次看到那些握手会数据,那个颜值并不突出的少女给他带来的印象就会加深几分——外圆内方,柔中带刚,穷当益坚……这让他渐渐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此刻甚至想吟一句“十载神交未相识,卧淹幽谷恨羁穷”。 而当他走进握手区时,这种期待达到了顶点,也得到了完美的回应——乃木坂46的握手第一人正站在蓝色的隔离栏杆后,微笑着凝视着他,露出来的大白牙像是为这份微笑盖上纯出自内心,无比盼望他到来,并因此感到快乐的印章。在空调开得非常冷,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会场内,犹如一道温暖的阳光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在内,油然生出一种从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北海道飞到了百花盛开的冲绳岛,走出机舱的那一瞬间发现绿满视野,醒悟到原来春天已经来临的喜悦。 再仔细看眼前的少女,染成棕色的半长头发半在胸前半在身后,斜刘海披在额头,穿着洁白无瑕的圆领无袖连衣裙,从胸前到裙摆,通体精致的同色雕绣融化了因颜色带来的冷峻感,只留下纯洁和神圣,让整个人并没有显得熠熠生辉,难以直视,而是温润内敛,宛若羊脂玉,细腻润泽,宝光内蕴,令人生出喜爱之情与愿意亲近之心。 从本心说,林真秀一直不觉得西野七濑是个出众的美人,不要说和白石麻衣比了,与桥本奈奈未、松村沙友理比也略有不如,和高山一実、樱井玲香比也难说必然胜出,但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偶像宅如此死忠了——这种气质,不好说是不是乃木坂46中最佳的,但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京都握手会的握手区一样是h型——纵向左右两块白色墙板隔出一块小空间,横向再用蓝色隔离栏分开偶像和来握手的客人,还在偶像这一侧贴着隔离栏放置一张白色长桌,防止偶像过于靠前,导致被触及手部之外的身体。然而这时的西野七濑虽然是站在长桌后,但上身已经向前倾斜,双手伸直,越过蓝色隔离栏,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和来人握手一样。 因为职业的缘故,林真秀比平常日本人更重视礼貌,当看到这一情景时,不觉用比平时更大的步伐,一步就走到了隔离栏前。然而他还没完全举起自己的双手,对面少女已经先伸手过来,掌心向上,四根手指微微弯曲,与他手指勾在一起,大拇指按下,指肚捏住他的手背,随之而来的是软糯的声音,“你来啦,是第一次来吗?不能早点见到你,真是让七(なな)感到寂しい呢。” 随着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西野七濑的笑容从微微浅笑变成开心的笑,露出的牙齿更多,整个人更加白得耀眼,与像是在使劲用力,想要表达急切的心情,但因为少女的娇柔,却依旧软绵无力的握手一起,给人一种面前站着的是香甜可口的奶糖之感,让人恨不得含在口中,细细品尝。 即便林真秀是一个道德真空的公务员也难免愣了下,原本想好要说的话一下子忘在脑后,竟然顺着说了下去,“是第一次见面呢,西野桑。” 然后,他就见到眼前原本明亮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一下,紧接着是听起来有些伤心的声音,“虽然是第一次才见面,但已经不愿意叫我七濑了吗?可我还是想能用下の名前(名,不包含姓)来互相称呼呢。” 让她伤心似乎是很残酷的事,一股于心不忍的感觉不觉浮上心头,林真秀很自然地改了口,“哦,七濑。” “嗯。”软绵绵的声音传递着开心的情绪,少女的手指俏皮地在他的掌心轻轻撩拨了一下,又慢慢画了一个圈,像是指尖上的舞蹈一样,似乎在叙说着她的高兴,而从掌心传来的热感和瘙痒沿着神经以光速传到某个必要时可以心硬如铁的公务员心中,使得即便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一种表演,缺爱的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配合了起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一直很喜欢七濑呢。” “喜欢就一直来吧,我会永远等着你来,等着你叫我七濑的。”对面少女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洁白的牙齿露出得更多,大拇指轻轻地移动,抚摸着林真秀的指背,撩得本来就有过来享受スキンシップ之心的某人越发愉快,嘴上也开始不把门了。 “我会再来的,因为很喜欢七濑。大家都很喜欢七濑,那七濑喜欢大家吗?” “嗯,喜欢大家。”随着话音,抚摸着的大拇指更加用力了一点。 “原来是喜欢大家啊,有点失望呢。”某公务员装作有些伤心的样子说。 “为什么失望呢?我喜欢大家,你不高兴了吗?”大拇指的移动是停了下来,但所有的手指却用尽了力气,虽然还是软绵绵,但林真秀能确认对方更加紧得握住了自己的手。 “原来是因为喜欢所有人,才喜欢我。”中午放纵了自己,写下一些暧昧文字的后遗症出现,在这场互相配合的游戏,他没能自重身份,冒着被人嘲笑老牛吃嫩草的风险,开始调戏眼前比自己小六岁的少女。 “可是你都没问,怎么知道呢?”紧握的双手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撒娇。 “好,那我问,七濑喜欢我吗?”他顺势不要脸地问了出来,然后看到对面立刻摇摇头。这让他稍微有些意外,甚至有点难受,脱口而出,“那是讨厌我吗?” 对面还是摇摇头,然后大声地说:“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 这个软萌的少女,如此软糯的声音,即便已经用尽了力气,也只能让林真秀一个人听得分明,但也足以像是用力挥舞大锤打击在心脏上一样,令他一瞬间有了心跳停止的感觉,即便明知这是欲擒故纵的套路,依然愿意去相信,但随即又生出羞愧,谴责自己怎么可以依靠握手券让对方说出这样充满着羞耻感的话语。 这时,边上的工作人员开始轻轻地推他的肩膀,林真秀只好放弃要说的话,简单地说了句“我们会再见的”,然后松开手,准备离开。但这时,他看到对面少女眼都不眨地望着他,不仅没有立刻松开手,甚至还跟着走了几步,直到被隔板挡住不能再移动,身体也前倾到再多一点就要摔倒的地步,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接着将双手笼在嘴边,大声喊着,“我也会一直想着你的,一定要再来看我哦。” 林真秀不敢回头,只是伸手向后摆摆,示意自己听到了,走出握手区,沿着离去通道回到刚开始排队的地方,一边等易旭过来,一边复盘刚才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这样轻易被牵动。 会场内这时已经空荡荡,没有了噪声干扰,也没有了那副治愈笑容吸引注意力,略学过点心理学的他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自己的情绪不是被对方牵动,而是被自己所牵动。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西野七濑的每一个回应都紧紧围绕来握手粉丝的言辞、举动、诉求展开,形式、精神上将自己置于失去自我,完全以对方为中心,交给对方控制的程度,竭力满足后者心理上的需求,使之觉得受到了尊重、重视、喜爱,从而产生强烈的好感,形成正反馈的循环,这样对方也就毫无防备地因此产生情绪波动。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过如此吧,难怪能成为握手之王,乃团女友这个外号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虽然说的是乃团内部的女友,但哪个人不喜欢有这样全心全意对自己,唯自己意志是从的女友呢?即便明知其中的虚假,但这一瞬间的愉悦却实实在在,而为此花费不过一千円而已,对那些坦率说多数连女朋友都找不到,甚至都不敢去找的痴肥、呆蠢、怯懦、废柴的偶像宅而言,确实太值得了。 “简直就是精神鸦片。”林真秀喃喃道。 “什么精神鸦片?”易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他有些吃惊,不由得问了一声,“怎么这么快?” 为了能更贴近真实场景,了解情况,林真秀特意一次握手只买两张握手券,大约可用十秒,但刚才的握手估计用了十五秒到二十秒。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可能是这一部的握手到了尾声,工作人员看是最后两个人,就没为了避免时间不够着急推人,甚至也有可能是得到了关照,特意延长的缘故。他走路快,思维速度也快,易旭拿的是同样张数的握手券,如果用时也是一样,那么该他完全考虑清楚后,才走出来才对。 “什么怎么这么快?”这个问题让易旭感到莫名其妙,“两张握手券不该是十秒吗?快的七八秒也正常,差不多就是这点时间,没快啊。” 林真秀一愣,“你十秒就被推了?” “是啊,大概十秒都没吧。”易旭不经意地回答。 这就奇怪了,而且看表情似乎一点都没被钓到,是他感情麻木,还是自己感情太丰富?林真秀狐疑了,“刚才握手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我就说很高兴见到你,她说谢谢。我恭维她说你很漂亮,她说谢谢。我说虽然12单的center换了,但相信13单的center还会是你,她说谢谢。然后我被推出来了。”说完,易旭有些抱怨,“这就是你死命要推的握手偶像?我感觉见面不如闻名,要不然就是日本人太容易满足了?” “全程都是谢谢?”林真秀没理会后面的抱怨,追问,“表情呢?动作呢?” “对,都是谢谢。表情啊,带着淡淡的笑,一直没变。动作嘛,应付一样和你握着,一动不动,推人的时候就松开了。” “不对,有问题。” 何止有问题,可以说有大大的问题,因为这种回应已经算得上是盐对应了,而乃木坂46中有这反应的只有一个人——佐佐木琴子,怎么可能是凭借握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众多钓师、美女中杀出一条血路,毫无争议地登上村内第一人位置的西野七濑呢? “你说你是来自中国了吗?”林真秀问。如果易旭说了这话,或许握手满分表现全开两年半,有些疲倦的西野七濑还有可能因为觉得异国粉不会再来第二次而偷懒一回。不过话出口,他也觉得不该是这原因,因为即便如此也不该盐到这程度,他查阅过许多repo,再黑粉黑她握手会表现松懈,无非是说没有以前那样好,而不会说很盐。 “没有,我从头到尾没提到身份,都是用日语对答。” 这个回答让林真秀确认存在蹊跷了,只是此刻不是研究原因的时候,他就说:“这事先放一边,结束时间马上要到了,赶紧去白石麻衣的队列排队。”说着先向着边上的队列走去。 易旭虽然跟着走,但疑问也跟着来,“还有必要握手吗?什么情况我也知道了,这种握手没必要体验第二次吧。” 西野七濑的握手队列和白石麻衣的握手队列中间只隔了深川麻衣的握手队列,几步路就到,林真秀也懒得再解释,直接指着已经没两个人的队列说:“有必要,赶紧去吧,出来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对答的。” 易旭也无所谓几分钟的时间,顺从地去排队,看他没跟上来还问了一句,“你不一起?” 林真秀摇头。他想和白石麻衣握手那还不是随便的事,想多久就多久,而这两张握手券可是费尽心思才弄到的,怎么可以浪费在这里! “这次我不带着你了,你自己去。”话说出口,他想起一件事,匆匆上前将两人的握手券和证件换了过来,退回来看着易旭走进握手区,过了大约二十多秒后,从另外一侧通道走出,来到他面前,惊奇地说:“见鬼了,乃木坂46的品控这么差吗?为什么一个这么盐,一个这么认真热情,完全是两个极端。” 林真秀这下能肯定存在问题了。他将疑虑压下,先问刚才握手情况,“和白石麻衣握手什么感觉?” 易旭像是在回味,还闭了下眼睛,然后才睁开眼回答,“其实开头还挺相似的。我说很高兴见到你,她说谢谢,第一次见面吧,以后再来握手哦。我恭维她说你很漂亮,她说很多人这样说过,说得她越来越自信了,大概自信带给她一点点美丽吧,很期待我能再来和她说这话,她想更加美丽地给大家看。我说你的黑石麻衣太有趣了,能不能对着我来一次。她说真的要吗,真的要吗?我说真的,她就对我板了下脸,瞪了下眼,然后就笑起来,还给了我个wink。这时候时间到了,边上的人推我,我松开手准备走,她对我还不停挥手,说谢谢你,小心点安全回家,以后一定要再来哦。” 最后,被钓的某人在用了一个“卧槽”表达了难以描述的心情后,用一连串的称赞结束了他的repo,“表情、力度、语气,都无可挑剔,这种握手才叫做握手嘛。刚才那个差点就毁了我对乃木坂46的印象,还是这个好。要是以后来中国,我请她吃饭。” 听完后,林真秀确认白石麻衣的表现很正常,西野七濑的表现完全不正常,这种不同是在握手券更换之后发生的,那不用说,一定是今野义雄在捣鬼。然而其中原因,他暂时还没想明白,只能先将疑问藏在心中,以后再仔细研究,有机会再报仇。 “好了,握手体验过了,走吧,去鸭川找地方吃饭。”他做了决定,招呼了一声,带着易旭向会场外走去,而后者一边走一边坏笑地说:“出来最后一次吃饭了,叫个成员一起来吧。那个谁,卫藤美彩,还是松村沙友理,还是堀未央奈,叫一个或者两个或者都出来怎么样?大家认识下,以后你叫我照顾她们,也好认准人呐。” 林真秀怎么可能答应——叫堀未央奈,自己要被嘲笑是萝莉控,而且她当天握手会只开了三部,现在大概在回东京的新干线上了;卫藤美彩当天有五部,现在肯定在,也多半叫得出来,但以她的手腕,饭没吃完,易旭就该一口一个弟妹叫得亲切,再过几个月,大概朋友圈、同僚圈都会知道自己有一个特别温柔体贴,绝对宜其家室的女朋友了,那不就是炒股炒成股东了吗?至于松村沙友理,两人又没关系,叫不出来。 所以,他一开始理都不理,但易旭絮絮叨叨不停地说,后来还有点小脾气了。 “我说林桑,偶像卖的是人设,人前人后可以不一样,但差得太大,那也有风险啊。公事考察完了,难得来日本一次,又有这机会,也该考察考察私下的情况,你说是不是。不然,要是真实脾气很差,举动又不谨慎,给曝光了,我赌上身家替你推广偶像文化,也要跟着倒霉。” 话说到这程度,就算知道是假的,林真秀也不能无视了——喊他林桑,那就是真有情绪了。想了下,认识的几个人中,撇开那三个,还有佐佐木琴子和白石麻衣算是熟悉点,但盐美人先不说没这交情,就算能叫出来也是得罪人,只有后者还有可能,于是他说:“那我试着叫下你后面握手的那个成员?你要考察人前人后的性格不同,也要考察同一个人才能对比。” “行。”易旭回答得痛快,白石麻衣给他印象极好,又是秀色可餐,不是和林真秀有暧昧的那三个成员中的一个反而更好。 “话说在前头,我和那些成员真不算熟,而且偶像禁止私联,未必能叫出来,打电话归打电话,但能不能成不保证,没问题吧?”说着,林真秀拿出手机,等着易旭点头。 “那当然。” 林真秀开始拨电话,还开了免提——其实,他就没想真叫人出来,白石麻衣和他关系虽然还算可以,但并不算近,更没有暧昧,而且握手会要到二十点才结束,现在正是第四部、第五部之间休息和吃晚饭的时间,怎么可能叫出来?说不定这个电话还是经纪人接的,就更加不可能成功,打这个电话只是为了给易旭一个面子,所以开免提,这样大家都听得清楚,就怪不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接通后,倒是白石麻衣自己接的,就是声音有点奇怪,似乎包含了很多情绪,“林?” 易旭耳朵立刻竖起来,然后如愿听到林真秀也用“白石”称呼对方。 日本人之间直接称姓而不加职位、敬语、尊称,至少能说明不是陌生人。他的八卦心升起,心想两人之间看来是熟人啊,然而刚才却毫不提及,其中恐怕有猫腻,听得就格外仔细。 “是我,白石,晚上有空吗?我和一个朋友也在京都,刚才他参加了你的握手会,很想请你吃饭,能赏光吗?”林真秀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将事情说出来,不给对方任何误会的机会。果然,电话那头婉拒了,“实在抱歉,握手会还没结束,我们现在正在吃饭,等会儿还要去握手,还是回东京再找时间吧。” “辛苦辛苦,那就不打扰了。回东京后,有机会再联系。” 他这样干脆利落的放弃让此时心情复杂,有点期盼林真秀能继续邀请,甚至稍微用点强迫的白石麻衣愣住了,但此时不可能再反口,只得说了一声“好的。”慌乱间想起之前一部休息期间收到的手机邮件,抓紧挂电话前最后一秒,低声快速说了一句,“还有,谢谢。” “你听到了,握手会还没结束,出不来。”挂了电话后,林真秀轻松地对易旭说,而对方还没死心,“夜宵呢?或者晚点吃饭也行啊。” “握手会结束就是二十点了,然后跑出来夜游,还是和男人在一起,被ゴシップ杂志抓到会有麻烦的。”一边拒绝着,疑心病很重的某个公务员一边在思索,为什么白石麻衣最后要说“还有,谢谢”,又出了什么事了?总不会她知道自己阻止堀未央奈吓唬她吧。 易旭也只能作罢。两人离开京都パルスプラザ,走了一会儿来到附近的车站,这时林真秀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京都的四人饭局 京都パルスプラザ会场附属的会议室内,还有第五部握手会要参加的乃木坂46成员们正在静静地吃饭。除了偶尔的响声外,会议室内一片沉寂,即便最能闹腾的生田绘梨花在经过八个小时的连续握手后也疲惫不堪,消停了下来。 “沙友林,有件事你帮我参谋下。” 吃饭时接了林真秀电话的白石麻衣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心情,犹豫半晌还是去找自己那个似傻实精的朋友求助。 “嗯,什么事?”今天有炸鸡便当,还是从生田绘梨花这里抢到的,松村沙友理觉得这或许预示着自己可能要开始转运了,心情好了不少,一边幸福地吃着,一边随意地问。 “刚才,林给我打电话,说他和朋友也在京都。他朋友刚参加了我的握手会,想约我一起吃饭。”白石麻衣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这话像是耳边响起一声炸雷,松村沙友理差点就“啪嗒”一声把筷子放在桌子上,猛抬头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但最终还是用尽力气控制住,过了一秒钟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甚至还先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然后才看过来,“现在肯定出不去,打算等第五部结束后去吗?是要我给你打掩护?” “欲盖弥彰,掩耳盗铃,越描越黑……”某个学渣用尽自己知道的中国成语和熟语腹诽着,然后老老实实回答:“不是,我拒绝了。” 松村沙友理也不知道是自己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但表面上却淡淡地说了一句,“也对,不能让他这样就轻易约出去。” “可是……”白石麻衣踌躇着,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这下苹果公主不用掩饰自己的表情了,她是真的吃惊,“林……桑很尊重人啊,为什么会觉得他生气了?” “我一说不能去,他就说不打扰了,这是不是生气了?” 听起来似乎有点像,但总觉得有点奇怪,想了一会儿,松村沙友理忽然意识到,白石麻衣性格开朗,心思没那么细腻,不该这样敏感,除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之前出什么事了,让你会这样想?”她直接问了出来,被问的一方欲言又止,最后考虑到如果是真的,成员们迟早都会知道,现在隐瞒一定会伤害两人之间的友情,才交代了出来,“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松村沙友理有点不理解,要是个不知道底细的男人当然有危险性,但林真秀这种聪明理智又前程远大的精英官僚怎么会做蠢事,何况京都不是小地方,一起出去吃饭也是在公共场所,没有危险性啊。 “上一部休息时,有村架纯桑给我发了封邮件,说他们的井上社长告诉她,东宝因为林的缘故,正考虑让我当《四月是你的谎言》真人电影的女主角……”白石麻衣吞吞吐吐地将之前让她情绪波动到现在的元凶说了出来,最后道,“接着林的电话就来了,还约我出去……” 虽然说得很含蓄,但同为女人,松村沙友理还是明白了其中隐藏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担心挟恩图报,而白石麻衣对林真秀不是没好感,要是糊里糊涂被带去酒店就糟糕了。 “你想多了,林桑这种人,做事都是谋而后动。前几天才发生的事,现在海のものとも山のものともつかない(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会拿来邀功?要是没办成,他精英官僚的光环在你眼里不是要没了光彩吗?” 她立刻指出逻辑上问题,接着酸意遏制不住涌上心头,这个熟悉动漫的二次元爱好者脱口而出真实但让人尴尬的话,“那可是大热动漫的真人电影,票房有保障,演技要求低,还是女主角,就算只是一个机会,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优愿意去枕营业呢,更别说内定了。” 白石麻衣低下头,不敢让那个正在嫉妒的女人看到自己在消除误会后,心头的甜蜜王者归来,让她忍不住浮现的笑容。然而这么近,怎么遮掩得了,某人只有泼冷水冲淡心头的酸楚,“不过,男人要面子,在朋友面前被拒绝会觉得丢脸,也不能排除生气的可能。” “那怎么办?”怂货慌慌张张地抬起头,这下她是真·害怕了。 “可能只有去一次,给他撑面子这个办法了。”苹果公主想了下,认真地提议,但怂货不能不顾忌一些事,“那都八九点之后的事了,又算得上私联,运营不会答应的。” “哦……”被否定的某人拉长了声音,视线回到自己的便当上,拿起筷子在便当盒里将自己喜爱的炸鸡拨来拨去,像是嫌弃不好吃一样。 怂货秒懂,“如果运营和林都答应的话,就一起去?” 然后她光速听到反问式的确认,“和上次答应的一码归一码?” “当然。” “到外面打电话去。”松村沙友理见好就收,伸手要过对方的手机,示意一起出去。 在其他成员“怎么不赶紧吃饭休息,还要跑出去”的不解眼神中,两人离开会议室。在会场内找了个没人,不容易被偷听的角落后,她开始拨电话,这时还不忘加了条补充条款,“要是林桑也邀请我,那就不算进这次哦。” “行。”白石麻衣痛快地答应了,反正她不信真会有这种事出现,上次那本《cancam》被拒收的情景记忆犹新,还是自己亲手帮着交还的。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林真秀略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白石?” “林桑,想表示歉意是不是应该更有诚意点呢?麻衣样没答应,那是她懂道理,不觉得是林桑的错,可一说没时间,林桑就顺水推舟说不打扰了,这也太敷衍了吧?好人活该吃亏吗?” 林真秀愣了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白石麻衣”,听到的声音却是松村沙友理,这是怎么回事?这一连串指责又是什么意思? “松村桑?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边上易旭听到了“松村桑”后耳朵立刻竖起来——日本人有十几万个姓,松村也不是什么大姓,和“白石”连在一起,那么来电的很可能是那个海王三线操作对象之一的“松村沙友理”了,里面一定有八卦,这种事实在是太有趣了,他专心听了起来。 “林桑之前打电话邀请麻衣样不是因为堀的事向她表示歉意吗?麻衣样听了林桑的话,才帮着去要了给堀的单人番组,还帮着通过了僵尸吓人的企画,这样尽心尽力,可转头就被她扮僵尸吓唬了,要是不信,今晚我们冠名番组就会播放这一期,林桑可以自己亲眼看下。难道林桑忘了劝麻衣样帮忙的事,觉得堀这种做法没任何问题?” 林真秀一愣,他记得自己明明不让堀未央奈去吓唬白石麻衣,怎么还发生了这事,是回去后还是反悔,瞒着自己报复吗? 他没有千里眼,看不到白石麻衣此刻正在拉着松村沙友理手臂晃,用嘴型在说“你说得太夸张了”,因此觉得自己确实是对不住人,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万分抱歉,这事我还不知道。既然如此,松村桑可否代劳问下白石,能不能赏脸今晚或者回东京后,给我个请她吃饭的机会,表示我的歉意。” “可是林桑,我也被你的学生吓唬了,命都快没了……”电话另一头没有回答,而是幽怨地拉长了声音说。 怎么又多了松村沙友理?堀这是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有仇的报仇?然而,现在还是不能停下来考虑的时候,他只好在邀请名单上继续添加名字,给自己的“学生”擦屁股。 “实在抱歉。那么,松村桑能不能也赏脸,给我一个表示歉意的机会?” 果然电话另一头开心的声音传来,“那我们先问下运营今晚能不能出来,说是林桑的意思没问题吧?运营答应的话,就给林桑打电话,确认具体时间?” “好,我先去鸭川找餐厅,然后恭候两位。”莫名其妙变成自己请吃饭赔罪的某公务员只得全都应承了下来。 电话挂断了,林真秀这一头,易旭在起哄,“松村桑、松村桑……真不算熟、真不算熟”,结果引来不满的瞪眼,而松村沙友理这一头则脸带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快乐地喊了一声“やった,ラッキー”。 夸张点就夸张观点吧,能解决问题就好;一起去就一起去吧,两个人也好向运营解释,白石麻衣对自己说,宠溺而又无奈地笑了下,“行了行了,想想运营这里怎么说才能放我们出去吧。” “让我先问下加藤桑。”在不解的目光中,松村沙友理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经纪人室长加藤和夫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居然什么都不遮掩就直接要答案,“加藤桑,我是松村。外务省的林桑来京都参加握手会了,刚才打电话邀请我和白石今晚一起吃饭,怎么才能让今野桑同意我们出去?” 这次京都个别握手会,今野义雄为了撇清干系,刻意没有带队来,菊地友似乎因此感觉到不正常的气息,找了个借口也留在东京,所以现场总负责人按照顺序轮到加藤和夫,那么林真秀会带人来握手这件事,肯定会交代给他,只是没说安排了钓人和盐死人的事。 而之前会场发生的小小骚乱,安保也已经上报给他,他所不知道的无非是另外一个人是谁,以及为什么握手对象是西野七濑和白石麻衣,还有没想到会接到这个电话罢了。 所以,他先是一愣,随即一喜,距离五月底暗示松村沙友理已经足足两个月了,现在终于看到了进展,让他精神一振,微一思索道:“林桑来的事情我之前听说了,是今野桑安排的。你们回酒店后再私下出去不妥,不如让白石给武藤打电话,直接说林桑请她吃饭。武藤会找今野桑请示,今野桑刚和林桑去过韩国,没法不同意,但肯定会安排武藤跟着。所以等时间快到了,我找件事绊住他,你们两人不用管他,自己去就可以,但也要注意安全,回头给我下地址,我叫人在外面等着,有事情就喊,他会冲进去。” 挂掉电话后,松村沙友理轻松利落地说:“搞定了。”将加藤和夫的安排说了出来,引得白石麻衣狐疑,盯着她看,“加藤室长为什么这么帮忙?里面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松村沙友理不敢说加藤和夫对她的暗示,但为什么这么帮忙还是敢说的。 “加藤室长为什么这么帮忙?他也想搭上林桑的线啊。那可是外务省,还是主管日本对外文化交流宣传的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手一松就不知道有多少好处呢。也就是你有老天爷赏饭吃的这张脸,可以吊着林桑,林桑居然还对你这么好。你看美彩美彩和堀比你主动多了,都没拿到过女主角,这下要气死了。” 说着,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卫藤美彩也就罢了,堀未央奈得知这个消息后的脸色她真的很想看,甚至愿意付出一年抢不到炸鸡便当的代价,要是有指名角色的权力,她还会很乐意地把泽部椿这个角色送给堀未央奈——“麻衣样陪你去上课,既然她成了宫园薰,你当然就该是泽部椿了,这不是很有趣的事情吗? 给武藤达也打了电话,得到等请示今野义雄再打电话给她们的回答后,两人回到了会议室,才进去就听到大喇叭花的声音。 “谁谁谁,快出来认领,这可是外务省出面的官方国际活动啊。美彩前辈,是你吗,你不是刚参加外务省去韩国的观摩活动吗?娜酱呢,他们肯定会来和你握手吧?麦麦,你有见过像是外国人的客人吗?” 两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就见会议室内生田绘梨花举着手机在晃,眼神一个个从大top的身上扫过。被指名的三个人,一个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就是不说话,一个低头吃饭,像是没听到,还有一个在摇头。 “生田在干嘛?”松村沙友理随便找了最近的若月佑美问。 “她刚才看2ch,上面有人说今天第四部受付终了后有两个云上人进去握手,据说一个是外国人,一个是外务省陪同的,打算邀请我们参加国际活动,所以来考察,正在炎上他们不用排队就进去呢,她就问谁见到了。” 松村沙友理下意识看了白石麻衣一眼,明白这大概就是在说林真秀和他的朋友,和刚才的电话正好能对起来。白石麻衣又放心了一点,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羞愧。松村沙友理则从“朋友”两个字联想到年初陪酒的那件事,寻思可能是coniconi来人考察,心里就有些火热。 那可是自己和堀一起争取来的机会啊,今天堀不在,有什么好处岂不是能都归自己。难怪今天能抢到炸鸡便当,果然是转运的标志,林桑的邀请和中国发展的机会接踵而来,就是不知道这次考察的是哪几个成员。麻衣样肯定是,林桑都确认了。堀不在,不用提。其他人中,娜酱的可能性最大,美彩美彩这模样肯定不是。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开心:林桑大概没告诉美彩美彩他来握手会了,看来两人关系也就那个样,韩国之行应该是公事,现在可以稍微放心点了。至于麦麦,她自己都表示不知道了,林桑那条颜狗估计也未必会注意到。不过,既然是考察,娜娜敏那么高人气,气质还那么独特,很有可能被关注到。生田当过center,唱歌好,漂亮胸大,有不小嫌疑,但她既然这样到处问,大概回想过第四部最后几个人,觉得没像的。 松村沙友理很轻微地撇撇嘴:虽然要强,不怂,可还是个小孩,在这里问成员,成员就算知道是来握自己的手也不会说出来。想要知道直接去问运营最简单,不敢的话向门口安保撒个娇也能打听到,胸大果然无脑。哎,像是自己这样既有聪明的脑袋和有趣的灵魂,还有漂亮的脸蛋,那条颜狗怎么就灯下黑,看不见呢? 她一路想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那份吃到一半的“电话前的小甜甜,电话后的牛夫人”胡乱盖上盖子,视若敝履一样扔进了垃圾桶。 “啊!”一声惨叫传来,把她吓得一哆嗦。 忘记自己还在当柯南,正在寻找有被考察嫌疑成员的大喇叭花悲号,“这可是炸鸡便当啊,为什么抢了我的炸鸡便当后,不好好吃了它,就这样扔掉呢?” ………… 鸭川是京都的母亲河,源头在京都北部的山区,自北向南流淌,汇入大阪湾。 如果是白天,下游宽敞的鸭川两岸杨柳依依,河水清浅,白鹭驻足,飞鸽盘旋,在这里看书、遛狗、慢跑、眺望清水寺方向的群山很惬意。 如果是晚上,上游京都最有风情的老街之一先斗町这里,青石板小路两边,大小小的居酒屋、酒吧、餐馆林立,保持了日式古典建筑风格,还有各种美食,堪称京都的深夜食堂。 林真秀和易旭从京都パルスプラザ来到这里,先是趁着夏日白天长,此时还没有天黑,在鸭川边走了大半个小时,看看这条京都母亲河的风景,顺便选吃饭的地方。 易旭先是看上了临水餐厅摆着的纳凉床,打算吹着夏夜的风,品尝所谓的川床料理。然而林真秀劝他,第一和偶像吃饭有忌讳,最怕边上人多,无论有心还是无意,被发现或者拍照就麻烦了;第二夏天晚上实在太热,即便河边也是如此,吃饭又容易出汗,他总不会想看对面漂亮姑娘脸上的汗水冲花妆容吧。 这当然不行,白石麻衣给易旭的印象很好,一起来的还有疑似林真秀的相好松村沙友理,要为她们考虑,于是他从善如流,采纳“乃木坂,烤肉坂,请她们吃烤肉最妥当”的建议,在先斗町的窄巷找到据说是日本最好的烤肉店之一的弘烤肉,进去预定了一个位置,将地址发了封邮件给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此时她们正在握手,无法接电话,然后逛了会儿河原町,等二十点之后收到了半小时到四十五分钟后能到的回复邮件,才回到弘烤肉,等待两个姑娘到来。 大约到了二十点四十分左右,刚结束第五部握手,等到武藤达也转述今野义雄同意后立刻离开握手会现场的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坐着出租车急匆匆地赶来,一进来就鞠躬道歉,说让久等了,万分抱歉。这种大和抚子的日式女性作风让易旭非常欣赏,连说没有关系,请两人先坐下。 弘烤肉位于偏日式木屋结构的房子内,座位是木质的卡座。四个人两男两女,占据了四人位卡座的各一边。易旭有心,松村沙友理有意,两人居然配合无间,使得坐下时易旭对着白石麻衣,松村沙友理对着林真秀。 于是,某女认出对面是和自己握手过的客人,赶紧感谢前来握手,而某男很高兴能被认出来,连连摆手说不用客气,然后开始了赞美。边上另外一个某女见色忘友,就盯着眼前的另外一个某男腼腆地微笑,让对方既感到不自在,又生出某种让偶像宅知道会呸他自恋的疑心,于是自作主张点菜,小小报复一下,极みロース特色拼盘、牛菲力、牛肋骨、牛舌等点了一圈,最后让两个姑娘既幸福又痛苦——这么多和牛烤肉,吃起来会很幸福,然而天色已经很晚,回去后就要睡觉,明天早上才好赶新干线回东京,这样吃了就睡,怕是要长十八斤肉,再想减下去太痛苦了。 等着上菜的期间,难免聊到怎么想起来到京都参加握手会的事情,松村沙友理就将刚知道的2ch上的情况说了下,林真秀听了后也没在意,反正那些偶像宅总不能到外务省来问他,也不可能让国会议员要求外务大臣就此接受质询,倒是对着正主要解释下,于是将来握手会的目的和为什么说这些话的原因说了。白石麻衣、松村沙友理才知道那只是为了吓唬偶像宅的权宜之计。前者没放在心上,后者心里稍微有点失望,但笑了笑就过去了,倒是追着问还去握了谁的手,在得知是西野七濑后就开玩笑说是不是很享受。易旭信誓旦旦说远不如白石桑,两人也只当是礼貌的恭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事。接着又问林真秀有没有去握手,他不能撒谎,点点头,好在她们想到开始松懈的鸽子会听运营的安排全力钓某人,只以为见多识广的精英官僚不当回事,也就没八卦地问握手的具体情况,而基本猜到真相的林真秀趁机装聋作哑,不仅没告诉实情,反将话题转向堀未央奈吓唬她们是怎么回事上。 看着眼前男人想要认真了解的样子,白石麻衣有些欢喜,也有些心虚。她替这个企划去要的单人番组,当然知道扮演僵尸吓成员这件事,所以当时堀未央奈突然从沙发后冒出来时,她只是第一时间被吓住,在看到对面僵尸穿着乃木坂46第11单制服后,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害怕的心立刻消失无踪,虽然为了节目效果继续双手捂住眼睛,装作很害怕,实际五指张开,在看接下来的好戏。倒是松村沙友理虽然也知道这件事,但被吓唬的时候室内灯光被关闭,一片漆黑,本来就很害怕,所以刚开始时真被吓坏了,直到后来听到堀未央奈喊“松村桑”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然而都到这地步了,接下来也只能为了节目效果更加卖力扮演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 不过为了让林真秀对她们心生愧疚,两人都极尽夸张描述自己当时有多恐惧,听得某个铁石心肠的公务员只能不断道歉,生出回去后一定要仔细问,如果确认是堀未央奈自作主张的话,就要好好骂一次她的念头。同时听得边上某个网站的老板对这名公务员越发鄙夷了——居然和三线操作对象中的养成系玩男老师女学生这种日式暧昧游戏,这个奸猾的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有情趣。 然而,林真秀越是替堀未央奈道歉,白石麻衣心里越是不乐意,越是遗憾这份关心为什么不属于自己,到最后忍不住大着胆子说:“林,你要是真觉得抱歉,我也不要你替堀说对不起,只要你对我和堀一样就好,就像是上次你给她上课那样。” 林真秀愕然,“上次上课怎么了?” 他此刻脑海中警铃大作,心想那个聪明面孔笨肚肠不会把自己告诉她怎么对付一期生的事说出来了吧。 第七十六章 对她未来的分析 “你不是给堀分析了她握手会的表现,教她提高的方法吗?还说你建议她2018年毕业,答应要帮她,我也很想得到这样的建议和帮助呢,可是堀说你不准我和她一起去上课。” 白石麻衣人美心善,但在必要时也不会老实到一点小心机都不用,像这段话中,绝大多数是真的,但“答应要帮她”就是假的,而编出这句的目的,一则是试探下那两人关系到了什么程度,以及堀未央奈和她说这件事时有没有隐瞒重要的信息;二则是等下提要求时就能参照这个标准了。最后还借着今天对方心存歉意,不好意思拒绝的机会,想把听课的权利再要回来。她不怕可能会被揭穿,反正当时现场没有第三人,没人可以证明她在说谎。 然而,这点小心机对林真秀这个精英官僚来说化解起来非常容易,确认堀未央奈没说漏嘴后,接下来敷衍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她这个看起来聪明实则是个笨蛋的人才需要在握手会上努力,你四抽就全部完切,还能改进什么呢?再改进,今野桑就要给你开六十部了,你也不想住在展览馆吧。” 他打着哈哈,只说握手会,不说后面的建议,惹来白石麻衣的娇嗔。她拉长了声调,“林……我说的是后面的建议和帮助。” 这撒娇式的娇嗔让才被西野七濑钓了一次,心肠还没完全回到铁石状态的林真秀有点酥,也让边上原本和美人聊天聊得很开心的易旭有点泛酸——看样子,这混蛋不是三线操作,是四线操作吧。四线中有两线还是一对好闺蜜,真是太下贱了。于是,非常清醒理智,除了欣赏之外没有其他心思的他决定帮下这个给他留下很好印象的美人,正好给某贱人使个绊子。 “我说真秀同志,你从年初就开始考虑偶像推广的事,这几天借我的事找松冈,拉着我来京都,说没有通盘考虑谁都不信吧,正好白石桑想要点建议,郎有情妾有意,妥妥的‘文王初载,天作之合’,你还吞吞吐吐,扭扭捏捏,遮遮掩掩,欲拒还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不等他说完,林真秀已经低声喝止,“好了好了,你不清楚,我等下和白石说,你听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是真怕了易旭这张嘴了,口无遮拦,都提到了松冈宏泰,这要是把《四月是你的谎言》真人电影的事说出来,甚至怂恿白石麻衣开口要女主角,他就尴尬了,而且后面说的话也不像样,连表示“恰好”的意思也故意用“文王初载,天作之合”这两句,幸而易旭日语没那么好,翻译不过来,用汉语说,而对面两人不会汉语,也没上过大学,学过《诗经》,听不懂,否则就要被当做性骚扰了。 “我建议堀2018年毕业是因为那时你们可能登上日本偶像女团的顶峰,而堀的性格决定了她很难成为乃木坂46次时代ace,借着这股社会关注,以日本第一偶像女团成员身份毕业对她接下来的发展最有利。但白石你不同,你对乃木坂46太重要了,就算西野桑也没你重要,今野桑绝不会同意你这时毕业,你又是个为了团队连jenesys 2.0都能拒绝的人,那我何必再多嘴呢?” 他这解释,白石麻衣能理解,但不能接受,于是先给易旭一个灿烂的笑容,以示感谢,再对林真秀说:“建议本来就不是全都能被采纳,难道因为这原因,你就吝于给我一点帮助,不愿意帮我开拓一下思路吗?我还以为我们之间算是比较熟悉,可以算得上朋友了呢。” 偶像也是会演戏的,尤其是感同身受时。于是,她对面的两个男人就看到明艳的容颜随着说的话变得越来越苦楚,就听到悦耳的声音越来越低落,到了最后,肉眼可见的淡淡忧伤笼罩在这两人心目中都留下很高好感度的美人身上,连着边上的松村沙友理都很配合地垂下头,表现出难过的样子,这幅模样看得某公务员心有不忍,某网站老板越发想要帮她,连使眼色给前者。 林真秀迫不得已,只好将自己对乃木坂46核心成员们的观点找出来,说给这位一姐听。 “我的建议基于某个点上,即如果决定在艺能界度过自己的职业生涯,那么就必须冷静地看待在乃木坂46的这段时光,作为鱼跃龙门的起点,它是艺能生涯中重要而关键的一站,但并不是全部,应当毕业时不能因为感情而迟迟不离开。” 在白石麻衣点头表示明白后,他继续说道:“就偶像而言,你其实已经做到了极致,只有随着乃木坂46这个平台越来越强,才有可能继续上升,而对于握手偶像而言,平台上限取决于握手会可以开的部数,只要乃木坂46不像akb48那样集团化,当选拔组开始能全员三十部全部完切时就意味着你们开始进入极盛期,对应的cd销量大约是百万单。百万单带来的新闻性会促使你们开始国民化,导致部分under成员也能全部完切,cd销量因此会继续上升,最高峰可能达到一百四五十万张。但新闻会过时,热度会降低,参考akb48的情况,极盛期大约能保持两到三年,然后开始急速下降,从大众市场回归偶像宅基本盘,这个时间点大约是在2017年至2020年之间。” “想要毕业后留在艺能界,不被边缘化,可以选的身份很少,只有俳优、歌手、主持人、综艺艺人这四个。至于模特之类,既对年龄有严苛要求,又是艺能界的边缘角色,不用多考虑它。在这四个身份中,唱歌好的偶像凤毛麟角,转型歌手困难,而且现在也不是歌姬的年代,前途有限;主持人如果不是名门大学出身,多半缺少学识和阅历积累,很少能胜任,而偶像绝大多数学习都很差,因此不太可能被选去当主持人;综艺艺人要忍许多难忍之事,对反应力和应对也有很高要求,能走到顶端的人数很少,偶像既不愿也很难做到,更加没法和那些从小剧场开始锻炼,一路进入地上波的艺人比。因此,对每个偶像而言,俳优其实是唯一也是最好的发展方向。” “然而俳优的竞争更加激烈,不说那些从子役开始的女优,多数专业女优从十几岁就开始演戏,新垣结衣桑十七岁出演电视剧,堀北真希桑是十五岁,长泽雅美桑、户田惠梨香桑更是只有十二岁。当她们成年,可以担当电影和电视剧的主演时,已经有了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的历练。而偶像呢?akb48的不动ace入团时间和毕业时间都已经算是早了,就这样开始当女优时也已经二十一岁了。有资格毕业当女优的偶像都是很红的组合中top成员,在团期间忙得不可开交,即便演过戏也不能和专业女优比演技,毕业后又怎么和她们竞争?有种理想的情况是趁着刚毕业一年到两年内还有新闻热度,媒体比较关注的时候,快速提升演技,争取电视台、电影会社的认可,然而有这天赋的人为什么不去参加俳优艺人事务所的甄选而参加偶像团体的甄选呢?” “对白石你来说,这个问题更加严重。你当偶像时已经十九岁了,到2017年、2018年就是二十五六岁,这个年龄是女优的黄金年龄,争取担当主演的最佳时机,但如果你此时毕业,不太可能直接得到主演的角色,只能从小配角开始,等历练几年后,演技可以入目了,你也三十岁了。这个年龄的女优,除非之前就一直红并红到现在,还有可能能当主演外,其他的人,导演、编剧都不会再考虑了,就像是运营现在不会再给你们的成员中,年上组里那些under机会一样。” “所以,你想要我给你建议,那我能说的是:如果你现在能毕业,就毕业,抓紧最后的时间窗口,用两年时间刻苦学习演技,无论什么角色都去试下,在二十五岁左右时锻炼出有担当主演的能力,以后才有可能成为一个进旬圈的女优;如果不能现在毕业,也要争取运营每年给你找两到三部电影的配角学习、历练,而且必须是电影,不能是电视剧,等你毕业时帮助你争取一些二番、三番的角色,这样虽然未来上限不高,但每年可以有两三部电影、电视剧的出演,也能在俳优中立足;如果这些都做不到,那么索性延迟到二十八九岁再毕业,多攒点嫁妆,毕业后就随缘吧,最开始的一两年内总会有电视剧为了热度邀请你,能不能长期留在艺能界就看运气了。” 林真秀是真把白石麻衣当朋友,虽然有些事不合适提,可一旦提就没有保留,即便是负面的部分也不避讳,因此眼前的美人从假忧伤变成了真忧伤。 “林,你说的都对,可是似乎我没有别的选择。”她轻声说,“我们还在上行,现在毕业,怎么对得起一起辛辛苦苦努力的队友。会社缺少影视领域内关系,索尼自家女优的需求都不能满足,能给我们要到的只有龙套和很小的角色,还很少,福神都未必能轮到一个,不可能都给我。看来也没别的可走路了,只能晚点毕业,以后走一步是一步,真走不下去,也只能隐退了。” 边上易旭听不下去了,白石麻衣握手会上的真诚、努力换来了回报,他问林真秀,“你不是接下来要在中国推广日本偶像吗?借这机会让白石桑来中国发展怎样?中国的明星片酬高,随便一个配角的收入都能比日本的主角还多,还能混个国际明星的名声,是不是对她在日本发展有利?” “运营不会同意的。”在易旭不解的目光中,林真秀解释,“没有登顶之前,乃木坂46的海外推广只会是试水,多半安排两三个top带一群under到处露个脸,白石是ace,工作重心必须放在日本国内。登顶之后,海外推广确实必须有ace参与,但她们是偶像团体,首先争取的受众还是偶像宅群体。现有两个ace中,西野桑偏科严重,村内好感度极高,村外认知度极低,只有白石两者都高,所以西野桑工作重心偏向海外,白石留在日本国内维持曝光度,这样安排更加合理,对团队更加有利。” 这话似乎有些道理,在场的人都信了。于是,松村沙友理先是握住自己好朋友的手,以示安慰,然后问林真秀,“麻衣样为了团队已经牺牲很多了,就没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 “你和她是好朋友,其实可以劝劝她,只要别把整个团队背负在自己身上,这个问题很好处理。否则只有祈祷成员中能有一个可以快速获得和她一样的认知度和关心度。不是独一无二后,她就能被解放出来,你们会社或许会尝试倾斜影视资源给她,让她向女优方向发展。” 托话题的福,林真秀回答时看着提问的人,态度认真,语气温柔,让松村沙友理感到久违的砰砰心跳,只遗憾的是,才说了这么两句,那个可恶的男人就开始低头操作他自己的手机,然后看着手机说话而没有再望着她。 “《日経エンタテインメント》的认知度和关心度榜单上,乃木坂头部成员关心度除了生驹桑以外,差距不大,但认知度差距极大。生驹桑是43.5和52.5,白石是26.2和76.6,生田桑是16.7和74.8,桥本桑是14.7和75.7,西野桑是13.8和76.9。” 读了几个数据后,林真秀说:“想要让白石能解脱出来,追上来的成员认知度要达到25以上,而且关心度在75以上。生驹桑关心度太低了,从第12单握手会开22部完切14部,而且此前握手会表现一直不好来看,恐怕没有可能担起这个重任。第二有可能的是生田桑,她的关心度没问题,就是认知度需要大幅提高。” 说到这里,他问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生驹桑的认知度来自一周两次地上波番组的嘉宾出演,白石的认知度来自《ray》的专属模特和rme》的模特,特别是白石作为《ray》排名第一的专属模特,表纸尤其多,带来在女性群体中的很多曝光。生田桑能走这两条路中的一条吗?” “生田的兴趣好像是音乐剧。”苹果公主抢先回答。 林真秀想了下,点点头,“似乎如此,其实生田桑综艺表现听说不错,不过你们会社资源有限,能供给生驹桑已经很吃力了,再推生田桑挺困难,把生驹桑换成生田桑可能得不偿失。至于杂志的专属模特,生田桑的风格和白石完全不同,称不上替代性,那么看来桥本桑更有可能,她是《cancam》的专属模特,虽然风格和白石完全不同,但都属于年上组的御姐形象,替代性比生田桑强一些。” 松村沙友理转头对白石麻衣说:“所以去年底我就劝你,那本《mai style》的出版机会你不该听今野桑的话接过来,还是应该让娜娜敏去拍。” 白石麻衣嘴唇动动,没有说话。林真秀听得不明白,就直接问了,“白石去年底的写真不是《清纯な大人》吗?《mai style》是什么?” 还是松村沙友理抢着回答,“《清纯な大人》是幻冬舎出版的麻衣样写真集,去年十二月出版。《mai style》是主妇の友社出版的麻衣样时尚写真书,今年一月出版。” 林真秀更加奇怪了,“两本写真就隔了一个月?这是什么迷之操作?你们运营怎么想的,觉得市场太大了,可以互不干扰?谁给了他们勇气?” 白石麻衣想要回答,松村沙友理拦住她,“我来说。” “林桑,原本主妇の友社只是想找个有模特身份的成员出一本时尚写真书,并不是一定要麻衣样,最初看中的其实是娜娜敏,但今野桑坚持要让麻衣样拍。主妇の友社觉得麻衣样各方面更优秀,而且还是自家杂志《ray》的专属模特,就同意了,麻衣样只好去了,结果她的两本写真撞在一起,都卖得不好,还让娜娜敏很不高兴,到现在都不怎么肯和麻衣样说话,我和麻衣样关系好,弄得连我都被冷落不少。” “为什么今野桑要坚持让白石拍?”林真秀还是不明白。 白石麻衣这下着急了,拉着松村沙友理示意她不要再说,然而难得可以和那个狠心贼、瞎了眼的颜狗面对面一句接一句说话,傻苹果连闺蜜都可以暂时不要,理都不理睬这阻拦,肚子里有什么都倒了出来,“因为主妇の友社刚来谈这件事的时候,村松桑推荐了娜娜敏,今野桑只有让麻衣样去才能让村松桑无话可说。” “村松桑?sme的那位高级副总裁兼sml董事长村松俊亮桑?” “是的。” 这真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信息,让林真秀立刻想起他分析乃木坂46的舆情时,发现索尼音乐娱乐有下山摘桃子的可能性。显然,守桃子的人并不欢迎摘桃子的人啊。那么,其中是不是有可以上下其手的空间,借力深入影响乃木坂46的可能,顺便报复今天差点阴了自己的这个老贼? “好了,沙友林,别说了。” 在他思考的时候,白石麻衣坚决制止了松村沙友理继续说下去,为了堵住她的嘴,并将话题转移,有点冒失地提出了一个请求,“林,你说的一直都很有道理,我们也都很相信,难得今天有机会一起吃饭,能不能请你给沙友林也提点建议?” 苹果公主立刻忘记了村松桑是谁,娜娜敏姓什么,感动得连那条颜狗都不看了,对着白石麻衣撒娇,“麻衣样,还是你对我好。”好几秒后才带着期盼的眼神再看向那条颜狗,希望能听到像他给白石麻衣那样数据充足,态度认真的建议。 然而林真秀根本就没想到过还要在两个ace和堀未央奈之外分析其他成员的现状和未来,一下子答不出来,结果时间一秒秒过去,松村沙友理期待的表情一点点消失,眼看就要瘪嘴哭了,让在边上一直没能插上话,光顾着看戏的易旭生出了同情,而且这真要哭了,今天饭局算砸了,以后想起来也挺膈应,于是又在桌子下偷偷碰下林真秀的腿,示意他回答,结果在催促下,原本周密谨慎,举止有措的这个精英官僚犯了个错误,没能进行仔细考量,就在匆忙间说了一句不怎么好听的话。 “松村桑不是说要做偶像坚持到十周年吗?” 松村沙友理的脸色一下变了。 第七十七章 松村的自我攻略 其实林真秀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失礼了,然则这句话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因为必须面对的两个巨大压力可不是松村沙友理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能轻易承受的。 第一个是当时被偶像宅连篇累牍攻击偶像失格的职业道德压力,以及叠加的与有妇之夫交往的道德谴责压力,尽管有可能她本人也是被蒙骗的,但事实就是事实,口诛笔伐也是真能杀人的,因受不了社会舆论而自杀的明星数不胜数,“做人难,人难做,难做人”道尽其中辛酸。 第二个是前途未卜的压力。乃木坂46中,斋藤飞鸟、星野南、樋口日奈等十三岁入团的年下组坚持到十周年没什么问题,那时也就二十三岁,不仅对普通人来说有大把青春可供挥霍,对艺人而言也算年轻,但松村沙友理不同,她入团时已十九岁,十周年后就是二十九岁。就算乃木坂46合同会社能容忍超大龄偶像在团,到这个年龄毕业,差不多也断了长期留在艺能圈,成为一个有较高地位和收入艺人的指望,这实质等于宣告将自己的艺人生涯完全奉献给组合。 当然,说到不等于做到,但没做到就会落人口实,被利用作为攻击她的武器,所以敢说出就是一种勇气,也值得鼓励。这也是林真秀在japan expo 2014东京都感谢祭这件事上出手相助的原因——自虐式的赎罪确实很傻,但对社会而言,这种傻的人太少了,值得珍惜。更何况松村沙友理并不是没有退路,换个组合当偶像是没戏了,但退团去当个写真女星毫无问题,甚至凭借这波关注度,上一轮电视赚笔块钱,然后回去相亲结婚,凭她漂亮的脸也能嫁个好人家,嫁妆厚实几分。 因此,在意识到自己失礼后,即便自己社会地位更高,对方只能忍受,林真秀还是想办法补救。 “都说乃团四傻,两真两假,松村桑是假的那两个之一。‘不是妥协,只是方向转变而已’也只有非常聪明和善于随机应变的人才说得出,为什么明明已经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路,还想着别人的建议呢?松村桑就那么不自信吗?” 他用平静而饱含“恨铁不成钢”式感情的声音说着,“真是有些令我失望呢。” 只一句话,松村沙友理的心情就反转了。 他居然知道我是乃团四傻中假的那个,他竟然记得我说过的话,他还在夸我聪明,他会因为我而失望…… 一连串的惊喜在她的心头雀跃,抑制不住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看得林真秀松了口气,看得白石麻衣心情复杂,看得易旭低头撇嘴鄙夷——这个海王,为了泡妞,居然批评式赞美都用上了,他在中国的大学里研修到底是研修中国的社会科学还是研修中国的官场技巧啊? 然则在尊卑分明,下级绝对不敢批评上级的日本社会中,这种赞美方式就像天花之于印第安人那样,杀伤力极强。从未经过这种类型赞美的洗礼,对此毫无免疫能力的松村沙友理就是爱听,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还有翘起来的心形嘴都毫不遮掩地告诉所有人,她现在心情有多好,让林真秀确认接下来应该再接再厉,继续夸奖。 “虽然日经艺人影响力排行榜没有松村桑的数据,但去年底大感谢祭上那么多人喊着加油,最近两张单曲每张握手会都能全部完切,说明即便松村桑认知度虽然低,但关心度一点没降,还是很高,那么继续留在团内发展是最明智的决定。而公开宣布要坚持到十周年更是神来之笔,不仅能进一步提升关心度,加强好感度,巩固在团内的位置,等毕业离团时,还能成为浪子回头的典范,在艺能圈中立于道德不败之地。能做出这种决定证明了松村桑世事洞明,绝顶聪明,能坚持做下去说明松村桑可以忍常人所不能忍,是古人谓之的有大勇者。既然如此,旁人置喙又有何益呢?” 他说着从随身小包中取出一本手账,掏出笔刷刷刷快速写下一段汉字,撕下来递过去,在松村沙友理红着脸认真地阅读和白石麻衣好奇侧过来看一眼的同时用汉语开始轻声朗诵,“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接着他改回日语,“虽然有些冒犯这些先贤,但我觉得这种坚持的精神与先贤还是相通的,也很期待能看到理想的结局。顽张って,松村桑,応援してるよ。” 这段汉语对松村沙友理和白石麻衣来说有些艰深,听完还没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但对易旭来说就没任何障碍了,于是他觉得自己牙都酸了,有点看不上林真秀读了这么多书却把学到的都拿来糊弄这两个明显人生阅历很浅的年轻女性这种做法,有心帮她们一下,“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说应援松村桑,也别光说不练啊,不该表示一下?” 松村沙友理和白石麻衣立刻抬头看向林真秀,看得他肚子里直骂娘。还好他不是没做过这类事,此刻正好拿出来反驳,“谁说我没应援过,乃木坂46中还有比松村桑从我这里得到的应援更多吗?” 随即他开始证明,“去年japan expo 2014东京都感谢祭,是我要求组委会用巴黎演出原班人马。年末红白落选,我当场打电话给在nhk的大学前辈问真实原因,告诉她们会社的经纪人室室长,落选和她无关;文部科学省要选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今年元旦才定下这件事,十一日我就告诉了松村桑,还和负责这件事的大学同期打招呼。五月,松村桑告诉我选曲有了阻碍,也是我去帮着疏通的。” 易旭不知道这些事,并不是很明白,但松村沙友理是完全清楚的,听得心花怒放,也听得白石麻衣心里酸酸的,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堀不是得到了试戏和去韩国的机会吗?” “试戏那是打赌输了的赌注,白石你不也得到了吗?去韩国那是公事,只有她一个人符合标准,我有什么办法。”某个惯会文字游戏的公务员泰然自若地辩解着。他当然不会告诉眼前的两个姑娘,其实给堀未央奈上的课,尤其是最后一次给二期生指明道路是他给乃木坂46成员的应援中最具有价值的那一份,也不会告诉她们,堀未央奈去韩国是他挖萝卜坑的必然结果。 白石麻衣并没有被骗到,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反证——不说《四月是你的谎言》女主角了,那还没见踪影,就说大河剧的客串,虽说是赢来的赌注,可“日中关系解冻后第一个在中国公映的电影”换来的可不止是客串,还有一家小有实力的事务所和一个未来的大手女优对她的善意。这,林真秀可没说,当然她也不敢透露。 于是,松村沙友理完全相信了——连明显得到林真秀关照的白石麻衣都沉默了,这不是变相的证明吗?这让她感到双倍的快乐,并开始胡思乱想:堀没得到帮助,麻衣样虽然可能有个女主角,但不是还没到手吗?那到现在只有我获得了林的帮助,还这么多次,今天又夸奖我很聪明,是不是他对我一直很关心,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呢? 发现想要提醒,却起到反作用的易旭这下目瞪口呆了,他在心里呐喊:这是pua吧。先用攻击性很强的话打击对方的情绪和对自己的观感,然后用夸赞开始反转,最后用之前行动进一步证明。对面那位看起来情绪完全被调动了,脸上这副娇艳欲滴的模样简直像是正在恋爱约会中,要说对林真秀没有好感,鬼都不信。难怪这个海王之前电话中一口一个松村桑,让人觉得奇怪,原来是欲擒故纵!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所以饭局的气氛很快恢复了正常,话题也转入松村沙友理询问自己怎样做才能坚持到十周年,林真秀为了不前功尽弃也只能勉力应付,好在前者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管后者说什么都是点头,倒也没有再出现意外,一路平安到了结束。 为了避免同框被拍,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先行离开回酒店,林真秀结账后和易旭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前往京都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酒店——这时已经超过二十二点半了,新干线所有车次结束了运营,与其乘坐车程七八个小时而且还很贵的特急,不如住一晚,乘第二天六点出发的新干线,两个小时后到达东京火车站,回宿舍换上西装后直接去上班。 两人从先斗町的窄巷中走出,来到鸭川岸边步行道上,慢慢前往电车站。此时夜深人静,渐盈凸月高悬空中,银色的月光洒在鸭川上,水面波光粼粼,宁静安逸。 在一片寂静之中,林真秀想起吃饭时提及2ch上他们被炎上,引起乃木坂46成员讨论的事,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赶紧拿出手机对着鸭川和月亮拍了一张照片,再打开im软件,点开卫藤美彩的头像,将照片发了过去,接着在对话框中输入“美人迈兮音尘阙,隔鸭川兮共明月。”点击发送出去。 他这番动作不小,被易旭看在眼里。发了什么文字消息当然看不清,接收人的头像也模模糊糊,但打开的是im,发出的是刚拍的照片,可以确认无疑。这么文艺小清新,不用说,海王又在撩妹了,这让他肚子里直叹气。 等到了电车站,卫藤美彩的回复也到了,“你也在京都吗?” “是啊,今天陪外务省的客人来京都考察,还参加了你们的握手会呢。因为公事不方便来和你打招呼,倒是有些遗憾。”海王隐晦地开始解释。 “没关系,公事要紧。考察谁了,你也去握手了?” 海王不敢放松警惕,谨慎地输入“客人去考察西野七濑桑和白石麻衣桑了,他是第一次来握手会,所以西野七濑桑这里我先去做了个示范,不过到了白石麻衣桑这里,他有经验了,我就没去。”把考察的事全都推到“客人”的头上,最后不忘强调自己没去白石麻衣的队列,极力撇清。 “娜酱很会钓的,感觉是不是很好?”文字之后还附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这种试探海王是不会上钩的,当然撒谎肯定不行,被揭穿后连补救都做不到,于是避重就轻地回复说:“西野桑是不是握手会到了最后累了表现就会不好?我倒是无所谓,但客人对我说有些盐。”话里含含糊糊,让人以为两人都被盐了,区别只在于他无所谓,客人抱怨而已。 “今天娜酱是有点闷,吃饭时候生田提到你们,问谁遇到了,她也像没听到一样,大概很累吧,你也别介意。要不然,找个机会我约她出来,给你道个歉?” 海王没上当,很快回复,“不用了,公事而已,以后也未必有机会再见面。” 两人就这样在im上聊了好一会儿,快到酒店时才互相道别。 办理住宿手续时,林真秀又分别收到了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分别发来邮件,告之已经平安回到酒店,他顺口告诉了易旭一声。后者嗯了下,在分开去各自的房间时,忽然开了口,“那位白石桑人很不错,松村桑虽然犯过错,但今天看起来对你也是真心诚意。” 林真秀停下了脚步,他当然明白易旭这话中包含的委婉相劝之意。 其实早在七月九日收到白石麻衣那封等若邀请一起吃饭的邮件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几天后收到询问是不是要帮堀未央奈再要单人番组的邮件,又一次提到一起吃饭时,他就有了这方面的怀疑,只是才有了两个明年之约,正在伤脑筋的时候,下意识就不愿继续想下去。 至于松村沙友理,之前他是没有想到过会有什么牵扯,但今天对方这表现,要说什么都没有,连他自己都不信——不过这个,他真的是不解,那个傻苹果不是斯德哥尔摩症患者吧,自己也没对她好过,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呢? 就在他沉默思考时,易旭挥挥手进了自己的房间,林真秀暂时松了口气,脚步稍微有点沉重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坐下好好想了一会儿后,他拿起手机给松村沙友理回了邮件,客客气气地对她今天能在握手会后很疲劳的情况下还出来一起吃饭表示感谢,并再次替堀未央奈道歉,语气尊敬有余,亲昵不足,他觉得这该表示出自己的态度了。然后回复白石麻衣的邮件,除了同样的话外还表示今天自己因为先失礼了,所以之后对松村沙友理说的话也略失分寸,请她在合适的机会帮着解释一下,转达自己的歉意。 邮件都发送出去后,他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收拾了下去洗澡。夏日洗澡很快,出来后就看到有新邮件到达。 第一封是松村沙友理的回复,意思是今天很感谢招待,以后请不要这样客气,语气比较正式,只比陌生人亲近一些,这让他松了口气,觉得可以放下不管了,所以没想到松村沙友理这时正是信心满满,看什么都觉得顺眼,那封邮件只会让她想到林桑真是彬彬有礼,尊重女性的好男人,根本就没去考虑背后的含义。 第二封是白石麻衣的回复,除了和松村沙友理差不多的话外还多了一句,“林的苦心,我能理解。不过沙友林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些事就没瞒着她,其实她是知道的,非常抱歉。” 她是好意提醒林真秀,松村沙友理知道《四月是你的谎言》女主角的事,让他有所准备,找个机会圆下谎。然而后者根本不知道“其实她是知道的”是什么事,又联想起之前电话中最后一刻突如其来的“还有,谢谢”,顿时寒毛卓竖,心想这是有什么与自己相关的意外发生了,自己还不知道?于是试探着回了邮件,“你还是要当心,有些事传来传去会失真,而且艺能圈复杂,不怀好意的多,或许是在骗你。” 没多久,回复邮件来了,“嗯,我会注意的。不过有你在,有村桑怎么敢骗我?” 有村桑?艺能圈中姓有村而且和白石麻衣有交集,互相有联系方式的只有有村架纯,但自己和白石麻衣之间有什么事能和她扯上边?不就是在酒会上见过一次吗?之后别说见到了,连新闻也没听到过一条。林真秀疑惑不解,于是复盘那天酒会的情景。 有村架纯是和她的事务所社长井上义久一起过来的,因为自己向松冈宏泰暗示了反对《垫底辣妹》在中国公映。 林真秀一下想起自己刚用“愿者上钩”的方法去钓了这人,顿时一个激灵。 自己周五只是表达了会支持偶像当漫改真人电影的态度,并没有提到任何偶像的名字,会不会松冈宏泰误解了,以为是在为白石麻衣要《四月是你的谎言》的女主角?毕竟,那天就是她站在自己身边!从松冈宏泰到井上义久再到有村架纯,这条线也确实能串起来。 饶是他久经历练,性子沉稳,这时也有些坐不住了。那可是为堀未央奈准备的,怎么能落到别人的手中。可这个别人又是白石麻衣,现在她肯定很高兴,要是发现这个角色不是给她的,一定会失望和难过,让他又于心何忍? 带着说不定是自己猜错的期盼,林真秀小心翼翼地展开试探,然而几封邮件往来之后,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的观察和分析能力——没猜错,连消息传播的渠道都猜对了。 等结束邮件往来后已经是二十四点了,林真秀躺在床上想要睡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着怎么才能两全其美,既让堀未央奈得到角色,也不让白石麻衣失望。然而他想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头绪,弄得一点睡意也没有,索性起来打开房间的电视机调到东京电视台,打算看下这一期的《乃木坂工事中》,看看松村沙友理在电话中说的“堀未央奈的僵尸整人神秘报告”到底吓了几个人。 24点半,节目开始了。开场就是穿着第11单制服的堀未央奈陈述自己喜欢看僵尸,想变身僵尸吓一吓成员的想法。接着是化妆师给她化僵尸妆,在化妆过程中,她还不断提出自己对该怎样化妆的想法,像是嘴部化妆要考虑吃人后的变化,眼睛周围因为僵尸低温应该是蓝白色的,听得林真秀忍俊不禁。 接着就是整人过程了。第一个播出的是吓唬深川麻衣,第二是卫藤美彩——他仔细看了,果然没有被吓到,让他放了心。第三个是中元日芽香,第四个是北野日奈子,最后是秋元真夏。接下来……接下来就没了,画面直接回到了摄影棚,香蕉人和乃木坂46的成员开始聊这次整人的情况。 白石麻衣、松村沙友理被吓的部分哪里去了?林真秀奇怪地看了下表,发现这才过去了九分钟,明明还有充足的时间。然而,还没等他想通,这期单人番组就结束了,节目进入“乃木坂监视中”环节。 林真秀将电视机声音关掉,开始思考。 松村沙友理说她和白石麻衣被吓这件事,随便问下就能知道,所以不会有假。那为什么这部分没有被播放?被吓了还没能得到出镜机会,可是会引来腹诽的。这是有剪辑和播放权力的运营故意要让堀未央奈得罪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可是,得罪这两人会影响到整个一期生或者选拔组对她的态度啊,运营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真秀不知道的是,今野义雄其实就是这个目的——多来几次,等乃木坂46现世代ace及其关系好的成员不满积累到一定地步后,再有能力的人也不可能在她们的排斥,同时也没有运营的强推下成为次世代的核心,但不知道并不妨碍他嗅出其中的阴谋气息。 握手会上的陷阱,单人番组中的诡异,让林真秀下了决心,一定要让今野义雄清醒清醒,知道和外务省和自己作对是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他想起了松村沙友理和她无意中吐露的那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实在是太及时了。 “谢谢,松村桑。” 林真秀起身关掉电视机,回到床上,他知道自己这下可以很快睡着了,因为明天就会有一场战役将打响,只有好好休息才能精神抖擞地进入战场。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什么“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不,“君子报仇,最多隔夜”,“你做初一,我做初二”。 第七十八章 做次另类的钓师 第二天一早,林真秀和易旭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前往京都站,乘坐六点十四分出发的jr新干线希望号于八点二十三分回到东京。接站的田义和等候已久,与两人会合后,先驱车三公里多送林真秀回赤坂宿舍换上正装,又送他前往霞关上班,然后再与易旭回六本木coniconi日本分社。 几个小时后,与索尼音乐娱乐、索尼电脑娱乐、索尼创新基金的座谈会于七月二十七日十四点准时开始,外务省参加座谈的是新美润、津田阳子以及主持人兼主讲人林真秀、记录员村上骏。索尼三家子公司出席的是索尼音乐娱乐几名高级副总裁中兼任乃木坂46合同会社母公司索尼音乐唱片董事长,并兼任乃木坂46合同会社代表,拥有乃木坂46执行制作人身份的村松俊亮、索尼电脑娱乐几名副总裁中分管ystation业务,直接负责开发代号project morpheus的vr头显设备的伊藤雅康,还有索尼创新基金因为规模比较小,由董事长亲自前来的土川元,以及他们各自的助手。 在这三名索尼子公司高管中,林真秀最关注的无疑是村松俊亮了,不仅是因为这位是乃木坂46的上皇,日本偶像女团海外推广计划中最主要、最核心环节的关键人物,也是因为昨晚松村沙友理提到的“村松桑推荐了娜娜敏”——身为日本音乐行业中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大企业中最高级别的几名高管之一,居然直接替子公司或者说孙公司的一名小偶像要外务,这种反常足以令人浮想联翩,不禁令人联想起此人把旗下艺人yui(吉冈唯)抱上床的传言,所以林真秀即便不热衷八卦,也难免生出点好奇心,在座谈会之前很仔细地查了下资料。 就如日本人有着终身在一家企业就职的习惯一样,村松俊亮的职业生涯也完全在索尼音乐娱乐这家会社中——立教大学经济学部毕业后,他于1987年进入索尼音乐娱乐的前身cbs·索尼,在销售推进本部东京第一营业所二课就职,1999年调到大阪营业所担任销售促进课课长。这次调动是其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之后他踏上飞速晋升的快车道,仅用六年就成为索尼音乐唱片的总裁兼ceo,2014年又晋升为索尼音乐娱乐负责运营的高级副总裁(coo)。 对大多数比较现实的日本女性而言,这种职场超级精英非常具有吸引力,所以尽管林真秀觉得眼前这位的脸似乎有些容长,黑粗的眉毛和故意留着几分长的络腮胡胡根看起来相当粗豪,不像是温柔体贴的人,但要说与桥本奈奈未之间有些什么,也不见得没可能,只是想起那个看起来气质非常独特的姑娘可能和这个比她大二十九岁,而且有妻有子的男人之间存在爸爸活的关系,他就很是惋惜——林真秀改变对白石麻衣的观感后特地去瞟了眼《ガールズルール》的mv,看完后除了满脑子center的盛世美颜之外,只有在游泳池中跳舞时,对着镜头比划着开枪手势的某个俏丽明艳、灵气十足的姑娘给他留下了印象。 就在这个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那些政客、资本家、工人贵族的公务员怀着黑暗心态胡思乱想时,座谈会开始的时间到了,他不得不收拾起脑中的小剧场,开始主持座谈会,先熟稔地用一连串套话表示对客人的欢迎,接着介绍了新美润、津田阳子和自己、村上骏,接下来就请新美润发言。 新美润今天在这次座谈会中的任务是镇场,在简单说了下外务省有意展开一次文化娱乐领域的大型海外推广宣传活动,因此邀请一些相关企业前来座谈合作后,就将话题交给了林真秀,“林企画官,请你将这次企划向村松桑、伊藤桑、土川桑介绍下。” 林真秀恭敬地应了一声,打开投影机,将做好的演示文稿投影出来,然后开始了解说。 “村松桑、伊藤桑、土川桑和各位来自索尼的客人,日本的文化产业自1993年以来已经成为日本第二大产业。2001年《文化艺术振兴基本法》颁布和2003年知识财富战略本部成立正式确定新文化产业是日本国家发展战略的核心组成部分。2013年,作为日本振兴的战略举措之一,以一万亿円收入为发展目标的‘酷日本’战略发布,当年列入254亿円专门预算,迄今已取得良好效果。” 在客气地吹捧了下内阁府、经济产业省、文部科技省、文化厅等同行后,他再次进入正题。 “如今,新文化产业中的动漫和游戏已经与电器、汽车并列,成为影响世界的三大日本制造之一,而文化产业中同样重要的音乐,尤其是流行音乐却迟迟不能打开国际市场,在全球的影响力还不如市场规模只有日本11.5%的韩国k-pop。外务省因此一直在策划日本音乐的海外推广企划,基于日本国内音乐市场目前头部歌手的现状和韩国k-pop在全世界推广的经验,有意从女子偶像团体开始这项企划。” “日本如今是偶像盛世,up-front agency、星尘、amuse、爱贝克思等大型事务所都拥有多个偶像团体,之所以外务省今天首先邀请sme前来座谈不仅是因为觉得乃木坂46拥有推广的潜质,也是考虑到贵社拥有众多唱片厂牌,旗下歌手也具有很强的多样性,西野カナ、アイドルネッサンス、lisa、garnidelia等歌手或组合跨越流行、偶像、动漫、次文化等多个领域,一旦女子偶像团体打开海外市场入口,其他类型的音乐可以顺势进入,加快日本音乐的传播速度。” “只是,目前日本主流的女子偶像团体,包括乃木坂46内在内,许多都基于‘可以面对面的偶像’这一理念。该理念固然大大开拓了市场,但先天存在地域限制严格的问题,例如握手会、演唱会,这些业务有其必要性,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高昂的差旅费用,在日本音乐市场高度饱和,必须向海外拓展的当下,对远距离市场的开拓非常不利。因此,在向海外推广偶像的同时,利用新技术,例如web 3.0、沉浸式vr等互联网等技术,突破地域限制、距离限制和空间限制,势在必行,邀请sce参与此次座谈就是基于这一原因。” “外务省认为,‘面对面’的偶像如果能与vr硬件结合,使目标受众获得沉浸式与近距离,虚实交融的互动体验,推广就有更大的成功希望,也利于日本vr硬件借此获得种子用户,以此为契机在vr硬件领域复制日本家电早年的辉煌,并成为未来元宇宙的事实标准,或抢占印第安纳大学经济学教授爱德华·卡斯特纳瓦认为的‘人类正在经历从现实世界向混合现实的虚拟世界迁移’这一进程的先机,实现消费者、偶像文化、硬件设备厂家三方共赢。” “文化与硬件共生、共兴盛并不罕见。以日本文化在中国的兴衰为例,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动画片、电视剧在中国的广泛传播与日本电视机在中国大量销售有密切关系,九十年代日本游戏在中国产生巨大影响力也与任天堂的ファミリーコンピュータ、世嘉的mega drive、索尼的ystation密不可分。这种共生至今依然存在,如索尼集团今年四月公布的2014年财报显示,游戏及网络服务部门销售收入增长33%,远超整体收入的5.8%增幅,其原因就在于ps4销售旺盛带动了游戏内容销售额大幅增长。所以,外务省非常希望sce能研究如何将偶像的握手会、演唱会与vr硬件结合起来,建立ystation之外又一个成功的硬件与内容的生态体系。” “有了硬件,有了内容,还需要一个传播的平台,就如智能手机的app store,游戏平台的steam那样。外务省的偶像文化海外推广计划中,开拓中国市场是首要目标。由于中国政府对电视、电台等传统媒体控制严密,外务省决定通过网络平台进行偶像推广,目前基本选定一家名为coniconi的中国网站。” 在简单介绍了coniconi的业务、主要数据和用户画像后,林真秀继续道:“作为未来一段时间承载日本动漫、偶像内容传播的重要平台,仅通过内容间接施加影响是不安全的。所以,外务省希望能有日本的投资基金入股该会社,进入董事会,此次邀请sif就是基于这一设想。” “中国有句俗话说,一客不烦二主。尽管村松桑、伊藤桑、土川桑领导的是索尼集团分布在不同产业的三家会社,但既然都在同一品牌下,共同行动产生的影响力必然高于三家互无关联的会社的联合,同时也符合one sony这一战略,所以,外务省首先邀请诸位前来座谈。” 说着,他微微一笑,“当然,外务省并无勉强的意思,只有索尼的诸位(みなさま)拒绝的情况下,才会再邀请aks、oculus、smbc venture capital或nissay capital座谈。” 最后一句话隐约就有“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到时候别后悔”的意思了——aks到了2015年已经从乃木坂46需要抱的大腿逐渐变为此长彼消的竞争对手;oculus去年被facebook收购后,在vr硬件领域中来势汹汹;smbc venture capital、nissay capital分别是日本人寿保险公司、东京三井住友银行旗下的风投,母公司与索尼金融业务板块中的索尼生命、索尼银行和索尼损保是直接竞争对手,提到这些名字从某种程度而言算得上一种包含威胁意义在内的暗示了。好在林真秀的话说得委婉,强调了只有索尼拒绝才会考虑其他会社,以外务省在《国家行政组织法》省厅列表中排名第三的地位而言,做得并不出格,而对被威胁的几个人来说,类似的话听得太多,更是浑不当回事,完全面不改色。 林真秀随后又介绍了企划的初步计划,与年初和田义和说的那些差不多,从入驻coniconi开设官方账号,发布mv和各种番组节目,sns上成员与粉丝之间的互动,定期直播等开始,逐渐进入到小剧场表演积累人气,试水中国大陆市场,等待时机成熟后在上海等城市举行海外演唱会阶段。期间的外务省支持,例如设立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和提供的人力、物力、财力方案也有所提及。 “以上,即是外务省广报文化组织、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对日本偶像文化海外推广的企划概要。” 在这句表明宣讲结束的话说出后,村松俊亮、伊藤雅康、土川元彼此互视了一眼,由村松俊亮先开了口——三家会社中,索尼音乐娱乐明显是座谈会的主角,理应由他先表态。 “感谢林企画官的介绍,我们对能被邀请前来座谈也深感荣幸,并愿积极考虑参与这一企划。在座谈会之前,我们已经预先进行了一些讨论,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林企画官。” “请说。” “那就失礼了。”村松俊亮应了一声,转头对他今天带来的助手、索尼音乐娱乐经营企划组副代表永田英彦说,“永田,你来向林企画官请教下我们的疑问。” 永田英彦应了一声,先是自我介绍,然后开始提问——日本社会等级森严,这次座谈会中,外务省出席的四个人中只有新美润与村松俊亮地位相等,然而两人不可能在初次接触交流中就直接对话,所以座谈实际在社会地位接近的林真秀和永田英彦以及另外两名索尼高管的助手之间进行。 随着与永田英彦之间一问一答的展开,林真秀很快就发现了有趣的地方——不少问题其实早在他上次邀请六家拥有偶像业务的事务所参加《sixteen》选秀观摩活动时就听到过,也给予过回答。显然,今野义雄没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汇报过或者汇报得不尽不实,否则问出重复的问题可是很丢人的。 这样重要的事情都敢隐瞒,这让林真秀觉得两人之间的矛盾恐怕比想象的还大,试探的心也更加强烈。在问答过程中,永田英彦表示索尼音乐娱乐并没有控股乃木坂46合同会社,担心是否能很好配合外务省的企划,暗示有没有可能改用アイドルネッサンス时,他趁机塞进了私货,“大型偶像团体的特性决定了在海外推广中拥有的不可替代作用,而且外务省也完全相信sme对乃木坂46的控制力,即便有《nanami style》变为《mai style》这类情况出现也不会影响对sme的信心。” 这话一出,永田英彦就是一愣,虽然表情如常,但眼球下意识地向村松俊亮方向微微一动。这一异常虽然紧接着就控制住了,但在有心人的眼中还是清晰可辨,令林真秀不仅确认这人肯定是村松俊亮的亲信外,也做出别看村松俊亮不动声色,但反有欲盖弥彰嫌疑的判断。 既然已经有了结果,他就没再作死地继续试探,接下来正常回答永田英彦的问题,结束后又一一回答了伊藤雅康、土川元两人助手的问题,前后耗费了一个多小时。 偶像出海推广的事,一次座谈会当然不可能做出决定,所以初步交换意见的问答结束后就意味着尾声的到来。林真秀请新美润和津田阳子分别进行总结致辞,在两人再次感谢对索尼三家会社能来参加会谈,表示期待进一步洽谈合作的期望后,座谈会就此结束。在电梯口,一群人互相道别,林真秀和村上骏陪同送客。 出于安全考虑,中央省厅办公厅舍不允许社会车辆进入,也不能在大门口长时间停留,因此,一行人到了外务省本馆厅舍一楼大堂后就停下脚步,等待这几名索尼子公司高管的配车从附近的停车场驶来接人。 期间,为了避免冷场的尴尬,永田英彦和林真秀开始闲聊,话题出人意料地从昨天乃木坂46京都握手会那次小风波开始——他微笑着说:“昨天林企画官在京都说的话可是给我们带来点小麻烦呢,官网留言板和sns上有不少留言询问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官方,邀请乃木坂46参加什么国际活动,倒是让我们难以回答。” 林真秀并不奇怪这件事中自己的身份信息被sme的人探听到——两家都在六番町大楼办公,随便打听下就能知道,但不能忍受这种绵里藏针的话——想赶鸭子上架,用压迫法逼着他给出邀请的承诺吗?于是不轻不重地反击了下,“今野桑没有说吗?那我也不便越俎代庖。”——这就是欺负索尼音乐娱乐对乃木坂46合同会社控制力不强,有恃无恐于对方不可能打听到具体情况了。 永田英彦涵养不错,当然对一名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成为中央省厅的企画官,最低也能晋升至局长的精英官僚也不能不涵养好,因此居然笑容更盛,语气也更加谦逊,但同时不乏强硬地接话,“无论是n46 llc还是sme都希望乃木坂46能更上一层楼,国际活动更是多多益善,所以今野桑争取到后并不妨碍sme继续争取。sme也愿意为此交结每一位朋友,尤其像林企画官这样的社会精英。再说这次外务省既然是邀请sme而不是n46 llc来座谈乃木坂46的海外推广,林企画官总不能厚此薄彼,吝啬于给sme一份国际活动的邀请吧?” 适当地找人帮忙一直是拉近关系的重要方式——求人一次,总要回报一次,一来二往就熟悉了起来,索尼音乐娱乐也肯定不缺一份国际活动的邀请,所以永田英彦说这话无非是将自己置于弱势一方,发出善意的试探,这正中林真秀的下怀,于是他就坡下驴,“国际活动的邀请肯定有,外务省现在正与韩国的m电视台接触,如果邀请乃木坂46担任今年12月在香港举行的m亚洲音乐大奖表演嘉宾,不知道sme有没有兴趣?” 这还真不是他信口开河,jyp和m关系很不错,现在又有求于他,而且mama虽然本质是韩国国内的音乐奖项,但既然冠以“亚洲”名号,总要有其他国家歌手点缀一下,所以想要mama大奖或许要利益交换才行,但要个表演嘉宾并不困难。 大概没想到真能当场得到邀请意向,永田英彦迟疑了一下才试探性地问:“林企画官厚爱,sme何以为报?” 林真秀笑眯眯地回答:“何以为报就不用了,不过我有个提议,sme不妨考虑一下。” 永田英彦不敢掉以轻心,谨慎地说:“请说。” “我是宫城县出身,总想为地元做点事,而且作为公务员也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响应内阁的地方创生和东北部地区复兴的号召。记得今年乃木坂46的年度‘真夏全国巡演’将于下个月5日在仙台拉开帷幕,那么能不能在演出之后,顺便在宫城县做一期冠名番组,帮助推广当地的旅游资源和农业产品呢?如果sme能代为答应的话,我可以联络当地的农协或县议员向sme发出正式邀请。” 这事并不大,但问题是现在已经是七月二十七日了,距离仙台巡演只剩下九天。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策划和各种准备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让永田英彦又一次迟疑了。然而不等他开口,边上村松俊亮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能支持地方创生和东北部地区复兴是乃木坂46的荣幸,sme很期待能得到宫城县的邀请。” 林真秀笑了,这可是他精心为村松俊亮量身定做的诱饵,结果顺利地钓上了这条大鱼,并测试出对方迫切的心情。 看来以后的三方较量还会更精彩,他默默地想着。 第七十九章 五味杂陈的邀请 利用村松俊亮与今野义雄之间的矛盾,将打击精准落实到后者个人身上,是林真秀在回东京路上确认的给今野义雄一点教训的方法,虽然像之前jensys 2.0那样通过伤害乃木坂46,打击其事业以达到惩罚目的的方式更简单、更容易,但在他与好几名成员认识、熟悉甚至出现若有若无的暧昧之后就下不了手了。而选择村松俊亮则是被松村沙友理那句“今野桑只有让麻衣样去才能让村松桑无话可说”提醒后,分析今野义雄的任命背景和查询索尼音乐娱乐今年人事变化后得出的结果。 乃木坂46是索尼音乐娱乐前任董事长兼ceo(代表取缔役ceo)北川直树在其任内推动成立的,而且其次子北川谦二还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第一大股东north river会社的董事长兼总裁(代表取缔役社长),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其中存在北川直树的个人利益,那么今野义雄的靠山是谁已经呼之欲出,敢于婉拒顶头上司也不令人意外了——《mai style》是去年下半年的事,那时北川直树还在任,他有底气。 既然如此,村松俊亮会插手小偶像的写真外务就不太像简单的私情问题,更有可能是其或者其秉承当时候任董事长兼ceo水野道训的意志,为将乃木坂46收入囊中而提前进行的一个小小试探——乃木坂46明显正在上行,如果能控股,将是一个短期内提升索尼音乐娱乐业绩的好办法,有利于水野道训或村松俊亮巩固自己的地位。当然,选择桥本奈奈未而不是其他成员有可能出于村松俊亮的私心,但没有桥本奈奈未也会有其他成员,不影响结论。 从《mai style》的结果来看,今野义雄无意或不敢改换门庭。那么,在北川直树今年四月升任荣誉性质的代表取缔役副会长,事实退休,六月又改任执行企业顾问,正式退休后,村松俊亮肯定会重新尝试插手,这点从文化厅的乃木坂46定期舆情报告中显示索尼音乐娱乐今年以来不断加大控制力度可以证明。 只是北川直树毕竟当了八年的董事长兼ceo,在索尼音乐娱乐的影响力根深蒂固,退休后又保留了企业顾问的头衔,想要在人刚走,茶还未凉时就动他的亲信有点难看,更何况还有个当north river董事长的北川谦二牵制——虽然他更可能是个吉祥物,就算动手也要讲究点方式方法,于是林真秀好心地给了村松俊亮一个堂堂正正插手的机会,后者迫不及待接过无疑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意义——支持地方创生和东北部地区复兴给了大义的名分;能抬高乃木坂46社会地位的当地农协或县议员邀请提供了压制反对意见的武器;仙台巡演后顺便进行番组录制可以成为用于驳回假成本问题反对的借口。 诚然,只有九天准备时间确实仓促,是个硬伤,但运作巧妙的话,反而是村松俊亮用索尼音乐娱乐的运营团队逐步替换以aks派遣员工为主的现运营团队的契机——乃木坂46合同会社只有二十多名正式社员,除兼职的安保外,其他工作人员大多由aks派遣来,这些人显然会更听今野义雄的话。而当运营团队逐步换成自己人后,既有名分大义,又有职员支持,还有什么可以阻拦村松俊亮成为乃木坂46的真正掌控者呢? 所以,当几分钟后索尼的公务配车驶过来,停在外务省大门口时,村松俊亮对林真秀的态度已经从座谈会上彬彬有礼的冷漠变为彬彬有礼的热络,对乃木坂46是否响应外务省的企划也一改之前的不置可否,正面表示会更加积极考虑——这一企划至少要执行两三年,足够他“挟外务省以令今野”了。 送走索尼的高管们后,林真秀回到办公室,又一次不情不愿地给高濑正义打电话——他上午已经打电话沟通过自己的想法,这种有助于巩固后者农协会长地位的免费宣传不出意外得到了全力支持的承诺,并授权代为邀请,所以他刚才敢于大包大揽。 “高濑会长,我是林真秀。”电话接通后,林真秀懒得寒暄,开门见山说事,“上午和会长讨论的偶像协助地元宣传计划已经有眉目了,索尼音乐娱乐的高级副总裁村松俊亮桑刚才答应乃木坂46可以在下月5日仙台巡演后在当地录制一到两期推介地元特色旅游资源和农产品的番组,但需要正式的邀请才能开始准备。考虑到时间紧迫,会长是否能明天就确认佐佐木议员代表宫城县发出邀请?三天内发出书面邀请函?” “真秀君不愧是精英官僚,这件事做得真是精彩绝伦。”高濑正义略有些浑浊,但不紧不慢地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所以,我也不敢瞠乎其后,勉力找到了一个更好的邀请者,你觉得由西村明弘众议员出面怎么样?” 西村明弘?林真秀略一思索就想起这人是谁——从2003年至今的第43届、第44届、第46届、第47届众议院的自民党议员,选区是宫城县第三区,因为亘理郡也在内,所以他听说过这位名义上是自己家乡国家民意代表的名字。 这可是一位大人物,不仅是众议员,还在去年9月4日第二次安倍内阁改组中出任国土交通省副大臣兼复兴副大臣,今年3月又兼任内阁府副大臣,政治地位远远超过高濑正义原先的地元靠山——宫城县议会佐佐木喜藏议员。 这两人怎么搭上的?林真秀又是不解又是忧心,但回复的语气依旧平静镇定,“西村议员能出面邀请那更好,只是也能像佐佐木议员一样尽快发出邀请吗?” “没问题。上午西村议员的秘书来拜访我,听说此事后很感兴趣,我就郑重拜托他代为转达这一请求。刚才他打电话说西村议员非常愿意为地元做贡献。等下我就和他确认,书面邀请可能还要几天的时间,但意向确认很快。” 这是众议院要提前解散,西村明弘急于讨好选民,为竞选做准备?林真秀听到“愿意为地元做贡献”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随即否定了,因为本届众议院是在去年12月14日提前大选后才产生,刚过半年就解散实在夸张。而且执政党联盟在这次大选中获得压倒性胜利,可以保证现任首相今年九月连任党总裁,执政到2018年底,没理由重新大选。 那就是内阁要改组,为了在改组中更进一步,给自己造声势?这种做法很常见,林真秀觉得也更符合西村明弘的实际情况——这位身上的三个内阁职位有两个是在改组中获得的。于是,他在交代一些相关的情况和注意事项后,进行了试探:“西村议员如果能当天到场慰问的话就更好了,省得三号馆最近传出来的消息总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无稽之谈。” 三号馆是霞关公务员对国土交通省的代称,因为其主体部分的办公地点在中央合同厅舍第3号馆,同时也是和国土交通省开玩笑的段子——所有中央合同厅舍的设计、建设、改建都由国土交通省大臣官房官厅营缮部负责,所以三号馆的建设工程同时是地震频繁的日本最大的建筑隔震加固工程…… 高濑正义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回应道:“这是个不错的提议,西村会长应该会慎重考虑。” 他对西村明弘的称呼忽然从议员变成了会长,让林真秀愣了下,随后才想起大概指西村明弘身为农林族议员拥有的宫城县林业团体联络协议会会长头衔。 农林族议员是日本全国农业协同组合中央会与地方各级农协中央会在国会中的利益代表,与农林水产省的官僚一起构成日本政坛中存在感极强的农政铁三角,与商工族议员、建设族议员、厚生族议员、运输族议员、文教族议员等,统称为族议员。 族议员对某个领域内的政策具有很强影响力,对领域的权力行使起到中坚作用,非政治资历雄厚者不能担任,按照自民党不成文的规定,至少要当选议员四次。西村明弘去年竞选成功后有了这个资格,所以得到宫城县林业团体联络协议会会长头衔,成为一名农林族议员——他所在的宫城县第三选区,除仙台市太白区是城市外,藏王町、七宿町、大河原町、村田町、柴田町、川崎町、丸森町、亘理町、山元町等都是位于丘陵地区的农村。 农林族议员在自民党内拥有很强的势力,因为从1961年自民党通过《农业基本法》,六年内将稻米收购价从每60公斤4421円提升到每60公斤7808.4円以来,农民的选票就是自民党连续赢得大选的支柱。尤其是日本东北地区的福岛县、宫城县、新泻县、秋田县四个稻米生产大县,一直是自民党的铁票仓,对其在1967年第31回众议院总选举中得票比例首次跌破60%后,仍能执政至1993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农林族议员只要不被背后的利益集团抛弃,在自民党内部地位相当稳固。 这一称呼变化在林真秀看来是高濑正义暗示包括他在内的宫城县第三选区内各郡、町农协会长对后者的支持并没有改变,即便政局有所变化,其地位也能保持不堕,国土交通省的传言无需多理会。这个暗示虽然不能用来肯定刚才的猜测,但可能性终究还是上升了不少,同时也给了他两者为什么会搭上关系这个疑问的答案——农林族议员肯定要与选区内农协会长保持良好关系,派遣秘书前来联络感情合情合理。 挂掉电话后,林真秀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情绪,西村明弘的出现使得他的计划更容易成功,也意味着摆脱高濑家束缚的路变得更加难走,这使得他的心情最后有些沉重,甚至在一阵胡思乱想后,发出一个别人可能会感觉莫名其妙的牢骚,“你们是因为名字有共鸣,所以才勾结起来的吧。”——高濑正义的名字是他父亲高濑正在自己名字后加了一个字得来的,西村明弘的名字由来也是如此,其父是书法家西村天峰,本名西村明。 尽管对这两人生出抵触心理,但在第二天下午送易旭去成田国际空港路上接到的电话还是让林真秀对这两人的做事态度和反应速度感到惊讶和佩服——这个电话是永田英彦打来的,告诉他西村明弘众议员的秘书已经联系了索尼音乐娱乐,进行了口头邀请,明天会送正式邀请函来,为此向他表示感谢。 在挂电话之前,永田英彦又一次问,“林企画官厚爱,sme何以为报?” 林真秀一时无法判断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是坚持当做一次交易,以后各不相干,还是因为看到邀请者是西村明弘后,更强烈地表示善意,但他此刻确实需要这个回报,于是不再推辞。 “日本偶像文化海外推广基本确认中国部分以coniconi为核心宣传平台,为此外务省需要提供资金支持,然而对方担心因此引起本国政府的注意,加强内容审查,因此希望授人以渔而不是授人以鱼,已经向外务省提出帮助他们获得aniplex的手机游戏《fate\/grand order》代理权的请求。如果村松高级副总裁能关注下这件事,向aniplex管理海外业务的执行役员兼版权事务担当后藤秀树桑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外务省会记住这份友谊。” 在说话的同时,他似乎听到刷刷的笔录声音,之后才听到永田英彦的回答,“我会向村松高级副总裁转达这一要求,并尽快给林企画官一个答复。” 通话结束后,和他并肩坐在汽车后座的易旭立刻问:“你觉得他会帮我们向后藤桑打招呼吗?” 林真秀摇摇头,“直接要求给你们的招呼肯定不会打,但既然今天主动问了我,之后什么都不表示,就是在招惹我。昨天我已经让他知道我不是好对付的,他会慎重考虑值不值得为了aniplex的公事和我这个能力报复的公务员结私仇,所以可能会给点暗示。” 顿了下,他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次是西村明弘众议员出面邀请,那可是一位既资深又有实权的大人物,他在不清楚我为什么能请动西村议员,不清楚我和西村议员之间是什么关系前,只会更加小心对待我,所以你放心吧,十有八九能行。” 林真秀结交的大人物越多,对已经和他利益捆绑在一起的coniconi就越有利,即便易旭此刻满脑子的fgo代理权,仍忍不住想要知道内情,“你怎么请动这位大人物的?” 昨晚他们一起吃饭时,林真秀把下午和索尼三家会社的座谈情况大略说了,但没有提到对西村明弘的那些猜测,这时易旭问起,他也不当回事,就实话实说,“不是我请动的,估计是内阁要改组,那位想刷刷脸,自己送上门的。” “什么意思?”易旭追问,他不了解日本政治,没听明白。 内阁改组在日本是常有的事,并不敏感,林真秀简单地解释了下,最后说:“从西村议员这么着急来看,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内的事吧。不过现任国土交通大臣太田昭宏是公明党的人,就算换人也不会换上自民党,所以西村议员这次多半只是例行找露脸机会,不会有什么大变化。” 易旭有些失望,患得患失了一会儿,又抱着希望问:“就算没有西村明弘的影响,村松俊亮给aniplex的暗示也该够用了吧?” “足够了。”林真秀对此很有信心,甚至有心情将注意力集中在车窗外那些在机场高速公路上疾驰的各式汽车,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后藤秀树现在一心求稳,对fgo代理权的核心要求是不给他带来任何风险,所以你们才是他最合适的选择。只要村松俊亮过问一声,他就可以扯起这块虎皮,不同意交给贱鹅了,反正也没人敢去求证。而且,fgo的代理权对aniplex很重要,对sme却不算个事,村松俊亮即便直接发话,要求交给你们都没什么大不了,就算事后出了意外,他也能往外务省,往西村明弘身上推,影响不了他的前途。所以,你就回去等好消息吧。” 易旭稍微有些安心,正要说话,就听到连着“啊嚏、啊嚏、啊嚏”三声,林真秀忽然连续打了三个剧烈的喷嚏。他在手忙脚乱找出餐巾纸擦拭鼻子后,纳闷地自言自语,“这是谁在背后咒我?难道现在村松俊亮已经找今野义雄了,是他在骂我?” 难得看到对方有些小孩子气,易旭笑了起来,伸手就要抚摸林真秀的脑袋,嘴里还念叨,“来,让我摸下。摸下就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林真秀扭头避开,还没等他进行语言还击,前面正在开车的田义和已经笑着乱入,“未必是今野桑。《诗经》不是说嘛,寤言不寐,愿言则嚏。林桑的喷嚏这么剧烈,说不定是乃木坂46的四十六个姑娘一起在念叨呢?” “哪来四十六个!”林真秀赶紧辟谣,继而坚决否认,“我都没见过几个,她们中大多数不知道有我这人,念叨我干嘛?” “以前不知道,不念叨,但仙台巡演后肯定知道,肯定念叨。”田义和调侃他,“巡演结束第二天就要去录室外的番组,她们又不是血牛,不念叨才怪。不过还是要恭喜林桑,达成四十六个姑娘心心念念你的成就。” 林真秀正待反驳,转念一想,别人也就算了,白石麻衣最近大概真的在念叨,在心心念念那个以为是送给她的女主角,随之又想起要是被堀未央奈、卫藤美彩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要和自己打多少饥荒,一时心情就不好了起来,人也开始沉默。 易旭察觉到他情绪变得低落,还以为是田义和说错了话,有心化解,就问:“怎么了?要是田总说错了什么,你就说出来好了,别闷在心里,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不可以说呢?” 林真秀本待不理会,但想起这倒是一个撇清的机会,就半真半假地说道:“田总没说错什么,是我忽然想起大概乃木坂46里真有人念叨我,心心念念一件事,就有点犯愁。” “那是谁,什么事呢?”易旭很捧场地问。 “就是白石,前天你去握手,晚上又一起吃饭的那位。”他开始了公务员惯用的选择性说出部分真相,“你不是总说我故意提到《四月是你的谎言》,就是为了把女主角给某个偶像吗?真没这事,所以我现在犯愁,不知道谁那么嘴碎,居然和她说我在为她争取这个女主角,她这个笨蛋还信以为真了,我哪有这本事,也没这想法过。” 这话确实撇清了上次的事,但既然是即兴发挥,难免出现了顾头不顾尾的情况——变相承认他和某个女偶像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好在易旭早就认定了这是事实,没怎么惊讶,只有前天没去过京都,没亲眼见过那场景的田义和听得仔细,牢牢记住。 “你不是管着对中国的电影出口吗?东宝的人会不给你面子?”易旭有些奇怪地问。 “要一个不重要的小配角,我相信这点面子有。”林真秀先是承认自己有点小权力,随即用公认的事实给自己的目标盖上一层伪装,“但女主角要抗票房的,谁敢用偶像冒险?我只是个企画官,不是文化厅长官。” 易旭承认这话没错,略一沉吟,又问:“她一定要女主角吗?” “不是女主角问题。”林真秀摇头,“是她以为我在为她要女主角,这真是冤枉我了,但如果直接告诉她没这事又有点不礼貌,我才会犯愁。” “那就是说,只要能在差不多时间点上,抢先给她找一部戏出演,让她没时间接《四月是你的谎言》就能解决问题?” 易旭的话提醒了林真秀,然而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话虽如此,但出演哪里抵得上女主角,日本真人电影都是小打小闹,没法用投资来弥补番位的差格。” 这就是说投资大能弥补番位不足了,易旭记住了这件事,就在还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又听到了急促的“啊嚏、啊嚏、啊嚏”——林真秀又一次开始连着打喷嚏了。停下来后,他捂住口鼻,闷声闷气地说:“算了,都别说话了,我看我今天是犯小人了,还是老实点吧。” 这滑稽的模样让易旭忘记自己想说什么,嘿嘿坏笑了起来。笑得林真秀有些恼火,胡思乱想到底是谁在背后念叨自己,浑不知他早已预言过了,就是心心念念于他,又让他“强欢殢酒图消遣,到醒来、愁闷还重”的那位。 送易旭去成田国际空港的汽车还在高速上行驶,而此时此刻,索尼音乐娱乐六番町总部大楼内,一场龙争虎斗的好戏也进入了最后决战的阶段。 ilwxs.com 第八十章 借师助剿的首战 “我不知道运营委员会还在顾虑什么。这次第12单的个握会数据我已经看过了,三十部全部完切的成员中,西野、深川、白石这些握手会表现最好的成员还能三抽、四抽全部完切,但到了生田、斋藤、若月、樱井,幕张个握会和第二、第三次横滨个握会就要七抽、八抽才能全部完切。到了松村、高山,情况更加糟糕。松村的第一次横滨个握会六抽就能全部完切,第二次、第三次横滨个握会却要十五抽才全部完切,幕张个握会也要十四抽才全部完切,相比之下,京都、名古屋两个近畿、中部地区的个握会也不过九抽、十抽就全部完切。这说明乃木坂46在关东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期,开拓东北、中国、九州市场迫在眉睫。这次仙台巡演后的番组录制邀请由西村众议员代表宫城县官方发出,正是乃木坂46进军东北地元的绝好机会,要是拒绝,得罪地方政府不说,再想要开拓东北市场,面临的阻力和花费就会更大,身为运营委员会的委员长,你该明白其中利弊。” “村松桑,道理确实是这样,但这次仙台巡演时间是8月5日,接下来8日、9日还要在名古屋连开两天巡演。如果6日录制番组,那么成员们7日才能到名古屋,不仅准备时间不足,彩排都只能进行一次,而且不能保证成员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我是担心她们身体承受不了,影响了巡演,才不得不保大弃小。” “年初,三周年纪念演唱会的第二天,你不就安排成员去录制了第11单祈福吗?为什么仙台就不行?有些时候,劳累和疲劳是在锻炼人的意志,越是疲倦,越能锻炼人。如今乃木坂46在上行,每一个机会都不能错过,她们应该有锻炼自己的觉悟。就算没有,身为运营也应该帮助她们有这个觉悟。” “第11单祈福是在地铁中移动,对体力要求不高,不算劳累,但这次宫城县的邀请,既然是为了地元宣传,必然会有许多户外活动,非常耗费体力。有些成员本来就体调不良,巡演外再增加身体负担更容易出事。去年夏巡,桥本就因为劳累和过敏缺席了几场,连续住院多日,瘦到体重只有三十多公斤,粉丝都认为是运营过于压榨导致,给我们带来很大舆论压力。这次要是再出现类似情况,恐怕会引起更大非议,不值得为此因小失大啊。” “那就把桥本叫来问下,她在成员中身体情况算是比较差的,要是她觉得没问题,那仙台的番组录制就这样定了?” “中国的先贤说过,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既然要听成员的意见,那就多叫几个过来。樱井是队长,白石是ace,让她们和桥本一起来说下想法吧。” ………… 六番町大楼的某间大练习室内,乃木坂46的成员们正在认真倾听巡演制作组讲解仙台站的出场安排和站位。这时门被推开,一名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运营人员和制作组打了个招呼,接着对着成员们招手,“樱井、白石、桥本,出来一下,有事情找你们。” 不明所以的三人起身,向制作组欠身说了句“失礼了”后依次走出练习室,然后听到那名工作人员在门口轻声说:“村松桑和今野桑找你们有事,现在跟我去村松桑的办公室。”说完转身就走。 三人赶紧跟上,走在最前面的樱井玲香小声问:“请问,可以说下是什么事吗?” 这种问题多数情况下是不会得到回答的,但这次却有了回应,“村松桑和今野桑想问下成员是否愿意在仙台巡演后录制一次冠名番组。” 三人听到后又是不满又是不解,不满的是运营又不把她们当人了,不解的是这种事怎么会破天荒征询她们的意见? 还是樱井玲香聪明,很快就明白是为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今野桑是什么意见呢?” 那名工作人员也不看她,一边走一边说:“今野桑当然是体恤成员的。” 这下三人都明白了,樱井玲香看向白石麻衣。后者抿着嘴,点了点头回应了,迟疑了下后,又扭头看向桥本奈奈未,然后看到这个曾和自己关系很好,现在却由于种种原因疏离不少的队友正低着头向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心情难免有些黯然,悄悄叹了口气。 进了村松俊亮的办公室后,三人拘谨地鞠躬行礼,然后被招呼坐下,屁股稍微沾一点沙发,战战兢兢地静候询问。 村松俊亮先开口,在象征性地问了真夏全国巡演准备得怎么样,并慰问了两句后转入正题,将西村明宏代表宫城县发来邀请的事简单介绍了下,最后说:“去年冲击红白失败对乃木坂46影响不小,今年不得不加倍努力补回来。这次冠名番组录制由国会议员邀请,意味着官方的认可,同时也表达了宫城县政府的善意,对打开东北地元市场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叫你们过来是想听下你们的想法,是不是能锻炼下意志,抓住这个机会。” 边上的今野义雄很不满这种充满诱导性的话,看村松俊亮没再说下去,他就插话进来,“当然,会社还是很体谅成员的,如果觉得累,也不用勉强,直接说出就好。” 三人虽然各自心思不同,但对这句话却心有灵犀地同步腹诽,“会社什么时候体谅过成员,不都是把我们当牛马一样指使来指使去吗?” 但腹诽也只能是腹诽,悬殊的阶级差距让三人微微垂头,保持沉默,办公室内充满了尴尬的寂静。村松俊亮只好直接点名,“桥本,你先说下。” 桥本奈奈未抬起头,看都不看今野义雄一眼,对视着村松俊亮,平静地说:“我觉得今年对我们非常关键,我愿意锻炼自己的意志,和大家一起抓住这个机会。” 村松俊亮不动声色,接着面无表情地看向今野义雄,后者在视线投来后,稍微转头望着樱井玲香,“樱井,你是队长,你觉得呢?5日巡演,6日录制室外番组,7日移动到名古屋彩排,8日、9日再上巡演,体力足够吗?” 樱井玲香头都不敢抬,盯着自己的鞋子,“嗯、嗯”了几声后才声音有些干涩地答道:“今野桑,这个安排似乎有些紧凑,有些成员体力可能支撑不住,而且录制室外番组的过程中不能排除受伤的可能,要是有意外发生,会不会影响名古屋巡演呢?” 今野义雄很满意,不动声色地回望村松俊亮。后者面色如常,就当没听到,又开了口,“那白石你怎么看?” 白石麻衣心里直打哆嗦,无比懊恼自己身体为什么这样好,今天怎么没有体调不良申请休息,现在装晕是不是还来得及?可想到自己的立场,她只能咬着牙,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准备表态。这时,村松俊亮忽然开口,挡住她要说的话。 “白石,这次不止是西村议员和宫城县给乃木坂46的邀请,也是外务省对你们的考验。昨天,我参加了外务省组织的日本偶像文化海外推广企划座谈会,外务省的林企画官已经明确告知将以乃木坂46为这一企划核心,还有可能授予你们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称号。这次合作也是他在其中穿针引线。生驹不是喊着要超越akb48吗?机会就在眼前,你愿意锻炼自己的意志,带领大家一起抓住这个机会吗?” 某个笨蛋学渣还没反应过来,今野义雄的脸色就已经先变了,心中更是痛骂:“村松俊亮你这个混蛋,这么重要的事居然隐瞒到现在才说,难怪刚才不反对叫樱井、白石来,这是想借林真秀逼白石,当我的面跟着你的指挥棒转,在成员面前打击我的威信吗?”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白石麻衣原本都已经要说出口的话,在听到“外务省”和“林企画官”这两个词后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满脑子只有“是林的意思?”这个念头。 还没等她想清楚,又有几句话传入她的耳中,“文部科学省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发生波折后还是拿到了,大河剧破天荒十福神客串,乃木坂46已经欠了外务省不少人情。钱债易偿,人情难还,林企画官这次牵线,乃木坂46能拒绝吗?今野你觉得呢?白石你看呢?” 白石麻衣猛地抬头望向今野义雄,就见他面无表情地向着自己看来——被村松俊亮两连击后,早已对“林真秀”这个名字有些ptsd的某人生出不妙的预感,再想起这些消息能被泄露,说明运营中的内鬼不仅地位不低,人数还不少,脸色当然会变得很不好看。 怂货心乱如麻:一头是入团以来就很重视自己,什么好资源都塞过来的有恩上司,另一头是自己充满了好感,又几次从不考虑回报,全心全意帮助自己的绝好男人。身处二选一的局面,她明知应该像樱井玲香一样站稳立场,明确表示不愿意,但嘴唇嚅动,还是说不出口。 今野义雄见状心里一声长叹,生出一种老父亲眼睁睁看着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居然为了认识不过几天的男人和自己冷战的感觉,为了不让白石麻衣说出他不愿听到的话,避免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缝,他当机立断,举起白旗,“既然如此,这次成员就拼尽全力,还了外务省这个人情吧。” 既然对手认输,村松俊亮也就不介意话中还包含了“这次还了人情,下次有什么事就要公事公办”的意思,只是又打量了白石麻衣一眼,寻思要不再试探下松村沙友理?听说卫藤美彩也被授意与林真秀联系过,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影响,能不能利用。 尘埃落定后,这些人就做鸟兽散。满肚子闷气的今野义雄站起身,招呼三名成员一起走。等离开村松俊亮的办公室后,他一言不发,走在最前,三名成员默默跟在后,各自心情不同:一个有些糊涂,一个提心吊胆,还有一个无所谓。 进了空荡荡的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今野义雄也不看三人,径自说:“樱井、桥本等下先回去,白石跟我去办公室,有点事和你谈。” 白石麻衣低下头,轻声说“是”。樱井玲香满是同情地看着她,不敢出声,倒是桥本奈奈未虽然也没有说话,但是悄悄拉了下白石麻衣的裙子,在她奇怪地抬起头时,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到了大练习室所在楼层,电梯门打开,樱井玲香和桥本奈奈未两人走出轿厢,向着今野义雄稍微欠了欠身后准备离开。这时,不远处鞋跟急促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然后卫藤美彩小步快跑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 樱井玲香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电梯门,而卫藤美彩看到他们后,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见自家队长没收回手,轿厢内的两人又向里面移动了点,这才加快脚步走了进去,向今野义雄欠了欠身,又向电梯外的两人点头示意,电梯门于是缓缓闭合。 “去会社的办公室?”今野义雄见卫藤美彩瞟了眼楼层按键后没去按,随口问了声,得到了个拘谨的回答,“是,进藤经纪人找我。”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倒是白石麻衣悄悄问了一句,“结束了?”也得到了个简单的回答,“结束了。” 到了乃木坂46合同会社所在的楼层,三个人出了电梯后走了一小段路就分开了,卫藤美彩去会社的办公空间,今野义雄带着白石麻衣进入一间空闲的会议室。 等坐下后,他也不说话,就是盯着后者看,直把怂货看得满心愧疚,垂头丧气后才开口,“白石,我一直很重视你,也很相信你。上次你说日夏电影的酒会后,你和外务省的林桑只有两次邮件联系,我一点都没疑心过。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你和他就在京都个握会的晚上吃了一次饭后,今天变成这样?” 乃木坂46的top成员虽然没有资格也不需要她们站队,但心知肚明在各种事务中,运营里哪个派别占据上风,哪些成员就能得益,早已自觉地将自己归于某个派系中,例如白石麻衣、松村沙友理、深川麻衣等从第六单开始被委以重任的成员都自认是今野义雄这一派的,而生驹里奈、生田绘梨花、堀未央奈虽然连秋元康都没见过几次,但也明白自己的center位置来自于谁的决定,真到需要选择时应该怎样做。只不过,之前运营内部有矛盾,都是分出胜负后,成员才会在事务安排中察觉发生过什么,像今天这样暴露在她们面前,甚至用她们的意见作为武器较量是头一回。因此,一点经验都没有的白石麻衣,既不是很有急智,又不是非常聪明,之前才会进退失据,此时面对今野义雄的质问难免生出负罪感。 当然,要老实交代对林真秀产生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不可能的,从村松俊亮的办公室出来到会议室这段时间也足够她这个学渣编出应付的话。 “非常抱歉(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今野桑,和那天晚上吃饭没关系,是我想到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想到林桑对这件事很有影响力,才犹豫的。”她将双手放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头置于手背上,做出谢罪的样子。 道歉态度很诚恳,人又算得上一起白手起家、共同奋斗的伙伴,还是很给自己争气的成员、手头最大的王牌、团队绝不可缺少的架海紫金梁,今野义雄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她了。 “是什么事?”他脸还板着,但语气缓和了许多。 “京都个握会那天,mme的有村架纯桑给我发了封邮件,说外务省有意在对外文化交流中加大力度支持选用偶像作主演的真人漫改电影,东宝的松冈宏泰国际事业总监向他们的井上社长打听我的情况,或许就是考虑在东宝的《四月是你的谎言》这部电影中选用我主演,所以……” 说到最后,她欲言又止,让今野义雄秒懂,接上了话,“是因为林桑?” 白石麻衣点点头,“有村桑说,是林桑和松冈总监前几天一起吃饭,谈及电影出口时提到的。” 今野义雄气消了不少——某些社会人的眼里只有利益,小偶像为了电影的女主角去枕营业,对会社有利,那就是可以接受的事了。而且,那可是东宝,不仅是日本最大的电影公司,旗下还有宝冢歌剧团,又是富士电视台的大股东。运气好的话,乃木坂46可以顺着这条线和舞台剧的主流搭上关系,与富士电视台再加深联系,一个白石麻衣有什么舍不得的,别让粉丝知道就行。 于是,他仔细确认,“林桑推荐了你?” “没有。有村桑说,是因为我是林桑在酒会的女伴,松冈总监才考虑的。” 那天的情况,白石麻衣详细汇报过,今野义雄比较了解,这下就更加安心了——林真秀没有推荐,那就不像野猪盯上了白菜,这话的可信度就很高了,满肚子的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思考的重心也转向如何抓住这个机会。 他先是用手机查了下《四月是你的谎言》是什么,发现电视动画版出自aniplex,就打了个电话让宣发组去问真人版电影的情况,等得到确有其事的回复后,对白石麻衣说:“这部电影女主角的事,我会想办法通过aniplex帮你争取。” 接着,他想起自家乃至索尼音乐娱乐在电影行业中其实毫无办法,不得不忍痛主动把小白菜推到野猪的视线下,“你也可以联系下林桑,争取他的支持。” 白石麻衣没想到运营会主动允许两人接触,脸上无法抑制地浮上惊喜的笑容,让今野义雄心里很是不安——北川直树退休对他的影响现在还不大,一是因为有north river的支持,二是成员们多半由他一手带出,换人难免投鼠忌器。那么,对绝大多数成员都有影响力的白石麻衣的立场就很重要,他因此立刻补上一句,“你在艺能界的未来和乃木坂46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是一起奋斗过的同伴重要,还是一个外人重要,你要想清楚。” 白石麻衣的笑容慢慢收起,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应了一声“是”,结束了这次谈话。等离开会议室,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大练习室后,意外地发现里面居然很热闹,许多成员围着卫藤美彩,一个细长的瓶子——似乎是个酒瓶,在她们之间一边看一边传递着,同时还叽叽喳喳地对着卫藤美彩问个不停,而后者用其独有的温婉笑容回应,偶尔简单答上一句,但多数时间都是笑而不语。 她不明所以,即便此刻心事重重,还是生出了好奇,当看到松村沙友理没掺和在内,远远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就走过去悄声问:“这是怎么了?”随之听到一个酸溜溜的回答,“有人收到了一份特别有意义的御中元礼物,正开心呢。” 第八十一章 中元礼物的暗斗 卫藤美彩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得到的惊喜会这样层次分明,一山更比一山高。 第一次惊喜是在刚接到进藤一雄电话,听到“这里有你一个宅配便,林桑发给你的,看起来像是御中元的礼物”时感受到的,满心的期盼让她迫不及待地一路小跑去经纪人的办公室,即便电梯里发现今野义雄和白石麻衣之间气氛古怪,也没心情去琢磨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次惊喜是在她打开信封,看到那张卡片时收获的。虽然上面满是汉诗和典故,看得她有点懵,只能回去后查词典一点点仔细看,但这毫无疑问是一封情书,一封格调非常高雅的手写情书。在这快餐爱情时代,其中蕴含的诚意让她再满意不过。 第三次惊喜是拆开礼物袋子,看到外包装上“美彩淡露”这四个字时迸发出的,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笑声惊扰到办公室内其他人。 尽管控制得很好,但她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还是一下子亮得惊人,勾起了进藤一雄的好奇心。 其实一开始收到这个包裹时,他没太当回事,虽然觉得钓师真是手段高超,但因为不便打开礼物包装,所以并没有发现其中的奥秘。看到卫藤美彩这副模样,他才凑近看了一眼,吃惊之余,不由得说了一句,“林桑真是有心”。 自娱自乐哪及得有帮闲助兴,卫藤美彩心花怒放,嘴上却不肯承认,“要是有心,在东京就该发现了。”——她是少见的喝酒偶像,《乃木坂工事中》那一期《misa自宅独饮,成员的腹黑指数解析》给她吸粉无数,平时也会去买酒,但和自己同名的酒确实没见过。 然而她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谁都看得出是口嫌体正直,让进藤一雄忍不住笑了,“这酒令名不彰,大概只有产地附近才有卖,你以为林桑是神明,能在东京找到?” 卫藤美彩被提醒,拆开外包装,从酒瓶的标签上找到了生产商的地址——滋贺县湖南市,若有所思,“这是在琵琶湖边买的?” 在对面不解的目光中,她要过宅配便的纸箱,按照上面贴着的宅配单序列号查询了运输轨迹,发现这个包裹是在京都个握会当天从大津市发出的,让她又一次喜不自胜,满心充斥的就是一个念头,“个握会不能来和我打招呼,就用它给我一个惊喜做补偿?” 进藤一雄见状也好奇地跟着查了下序列号,同样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脱口道:“我说林桑怎么没来见你,原来是给你准备好了御中元礼物。”——他也看到了那条帖子,今野义雄没下保密令,随便打听就问到了来人的名字,再向卫藤美彩了解下就知道了详细情况。 “公务员真是嘴紧,一点口风都不肯露。”卫藤美彩言若有憾,心则喜之。 进藤一雄笑了下,但想起京都个握会林真秀去的可是两大握手一姐的队列,生怕骄兵必败,好意提醒,“公务员确实嘴紧,所以西野到底盐了他还是钓了他,你其实并不清楚。回收的白石握手券中确实没有林桑的名字,但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和大河剧客串这两件事说明他们关系不简单。你还是要留心点。” 偶像女团中,为其他成员保密男女之间的事是种默契,所以卫藤美并没有和他提过在韩国之行中发现堀未央奈和林真秀关系才更加紧密,更加亲近这个秘密,进藤一雄因此也只把西野七濑、白石麻衣当做可能的对手,不过这话还是提醒了后者,让她想起初抵韩国那晚自己被误导的一句话,当下改了主意——原本她觉得自己高兴就好,锦衣夜行也没关系,但现在决定用这瓶酒引蛇出洞,看下除了堀未央奈外还有多少成员可能会和她抢食,为此暴露自己也在所不惜。 所以,当卫藤美彩回到大练习室时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喜悦的心情,还大大方方地抱着“美彩淡露”,结果就是毫不意外地引来了围观。 最初发现盲点的是深川麻衣,两人都在under里混了很久,又陆续进入选拔,相比其他人更加亲近一点。她本是很普通地向卫藤美彩打了个招呼,随口问了声“拿着什么呢?”当看到后者微笑着将抱着的酒瓶转了个方向,对她露出标签时,吃惊地掩嘴说了一句,“美彩?” 这声音略微大了点,于是其他人顺着声音看了过来,然后大练习室内所有人都知道了,卫藤美彩收到了一份和她同名的特殊御中元礼物。而当有人问及是谁送的,得到的回答就是简单的“一个朋友”时,接下来所有问题默契地避开了这方面。 “你的朋友在哪里买到这酒的?” “还没来得及问,应该是前天去京都时买的。” “那不是我们在京都开个握会的时候吗?” “是啊,去京都办事时恰好发现的。” “嘿嘿,你朋友没来京都パルスプラザ见你吧。” “保密……和你开玩笑的啦,没有的呢。” 几句问答之后,卫藤美彩装作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身边,看着身负嫌疑的几个人,有了判断。 七濑刚才好奇地过来看了一眼,摸了下就走开了,又和能条、一実贴在一起发呆,应该没掺和进来。 堀就不用说了,人是没过来,但看那脸色就能肯定她听到了、猜到了。嘿嘿,林,要是她也向你要一个同名的御中元礼物,看你接下来怎么头疼。活该! 飞鸟真是个小孩子,就盯着酒看,别人说什么像是没听到一样,担心她应该是想得太多了,都怪林不好。 倒是沙友林有点奇怪,开始还跟着起哄,怎么忽然就没兴致了,又缩到角落里面发呆?这个敏感纤细的家伙呀,真弄不懂她,难道打算再犯错吗? 卫藤美彩正想着,眼角瞟到白石麻衣走了进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瞟过来一眼后又走到松村沙友理身边。两人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都向着堀未央奈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白石麻衣起身走了过来,这让她肾上腺素飙升,感觉整个人开始兴奋,就像是马票三连单的结果马上就要揭晓一样。 “给我看看,呀,真的是‘美彩’啊。”乃木坂46的一姐不经意间展现霸气,压制得其他围观的成员安静了下来,然后从生驹里奈的手中将酒瓶拿了过来,仔细看了几眼,再还给了酒的主人。 “羡慕吗?”白石麻衣也没再看卫藤美彩,反是对着围观群众某少年问,看到后者点点头后就说:“秋田大米可有名了,米酒的品牌一定很多。你去找找有没有生驹淡露、里奈淡露?找到和我说下,我送你。”一句话就让生驹里奈乐得嘿嘿嘿直笑。 “若月你也来凑热闹。静冈大概是不会有若月淡露了,不过新宿的西口车站有若月拉面呢,买拉面店送你做不到,请你吃拉面还行。”她又对另一个围观群众少主笑着说,接着转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樱井玲香,“等巡演结束后,玲香和若月,我和沙友林,一起去吃若月拉面吧,我请客。”开心得这两人互相搂抱了下,齐声说:“麻衣样万岁。” “飞鸟,你还没成年,看酒干嘛?”她接着捏住那只呆头灰鸟的小脸,把对方嘴唇捏得凸出来,像是鸟嘴一样,再对着远远看热闹的桥本奈奈未喊道:“娜娜敏,把你的旦那拎走,好好管教下。”引得远处传来笑着呸呸的声音。 最后,她对卫藤美彩淡淡地说:“美彩美彩和美彩淡露,实在太有趣了,别忘了发博客哦。不过别说朋友送的,就说自己发现,不然肯定会有人胡思乱想,今野桑最近几天心情不好,说不定也会发火。” 就这样,未来的坂道女王轻轻易易地控制住这点小空间内的主动权,将大练习室中原本聚焦在“美彩淡露”上的视线集中到自己这里,直至被某个凑过来看这瓶酒的变态偷袭为止。 “优蛋,你这个变态,又摸我屁股!” 等她回到松村沙友理身边时,镜头外经常会安静发呆的苹果公主非常活泼地抱住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漂亮的心形嘴两头高高翘起来,“麻衣样,你真棒,就知道美彩美彩不是你对手。”然而得到的是一鼓作气之后变回怂货的一个瞪眼,“我真鬼迷心窍上了你的当,帮你去出气,美彩美彩一定会恨我,要是她说的那个朋友不是林,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的关系其实很好,那一期《misa自宅独饮,成员的腹黑指数解析》单人番组中,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她的,要不是因为情绪不稳定,憋得发慌,想要发泄一下,要不是牵扯到的可能是林真秀,刚才也不会稍微被挑拨了点,就从怂货变成莽汉。 “怎么会,刚才你不是也看到堀的脸色吗?不是林桑,怎么会那么差?”傻苹果知道自己当了次坏女人,晃着白石麻衣撒娇,又转头去看堀未央奈,正说着“你看她现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怂货的眼神也变得冷冽无比——两人都看到了,原本一直黑着脸的堀未央奈这时盯着手机屏幕,抑制不住的笑意涌现出来,几秒之后,抬头望向卫藤美彩,接着又望向她们两个,即便距离很远,两人似乎也能看到那双狐狸眼中满满的都是得意。 “她要到林桑的御中元礼物了?”松村沙友理喃喃自语,酸涩又浮上心头,恨恨地咒骂,“这条颜狗。” “他要真是颜狗倒好了。”边上公认的乃木坂之颜幽幽地道,说得苹果公主感同身受——卫藤美彩的颜值并不顶尖,堀未央奈侧面看很有点残念,要真是颜狗,怎么说也该是白石麻衣收到或者第一个收到礼物,其次那也该是她苹果公主。 然而,松村沙友理尽管对自己的脸还有点信心,卖萌更是拿手好戏,但也清楚论色气就远远不如卫藤美彩了。林桑不是青春期少年,偏爱成熟的女性才更合理。她伤心地想,叹了口气,“谁叫美彩美彩太会钓了,没想到林桑才去握手会两次就被她钓上。” 这话一出口,两人立刻想到一件事,脸色就是一变,有志一同地望向乃木坂46中最会钓的那个人,接着长长舒了一口气——西野七濑贴着高山一実,双眼半睁半闭,正处于省电状态,既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关注那瓶酒。 稍微安下心的松村沙友理开始有心情怂恿了,“麻衣样,你也去要啊。美彩美彩有了,堀有了,凭什么你没有?” 白石麻衣心里刚因此生出“是啊,京都握手会林都没去见美彩美彩,却约我一起吃饭,凭什么她有我没有”的念头,很快又被脑海中今野义雄才对她说的“是一起奋斗过的同伴重要,还是一个外人重要,你要想清楚”这句话给压了下去,酸楚地低声应道:“我又不是他什么人,凭什么去要?” “他撩拨了你呀,热线歌曲、大河剧客串,还有女主角,怎么可不负责任呢?” 傻妞说着犯傻的话,引得心情有些抑郁的怂货都吐槽了,“什么负责任不负责任的。而且,如果那个女主角就是礼物呢?” “那不是还没踪影吗?可御中元马上就到了。”某人理直气壮地反驳,但怂货刚才借复杂的情绪壮着胆子去威风一下是特例,犯怂才是常态,“林要是生气就糟糕了。”接着又酸酸地近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礼物哪有自己要的,真有心就该主动送。” “那我替你给林桑点暗示?”有人自告奋勇代打,不过得到的是拒绝。 “不要。” 这个回答看起来很傲娇,实际很清醒。怂货在心里提醒自己,“堀说不定刚闹过,林现在心情未必好,我可不能让他觉得我和堀一样,也是被偏爱就有恃无恐的人。” 要是林真秀有顺风耳,听到这句话后一定会感动得立刻做出决定——他确实刚应付完堀未央奈,有点头疼。 一开始他还装傻充愣,回避那瓶酒是特意给卫藤美彩的御中元礼物这个说法,但很快发现对方根本没打算和他摆事实讲道理,只好当机立断表示“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御中元礼物,只是还没到货,所以没给你”。在对方表示高兴,又拐弯抹角暗示如果像是与“美彩淡露”一样有特殊意义,她会更加高兴时,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危害的某公务员难得在没有任何把握下就拍胸脯,下了“放心吧,你会喜欢”的保证。 等手机邮件往来结束,他心里叹气,“难怪今天打喷嚏这么厉害,原来是这原因。”紧接着,又因此想到没多久之前为了撇清说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想,“白石不会也学堀吧。” 这个寒颤是那样明显,连驾驶座上开车的田义和都发现了——他们已将易旭送入了机场安检,这时在驱车回东京市区的路上,于是关心地问:“空调开得冷了?我调高点吧。” 他赶紧摇头,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方向,“想起来一件事,《心灵想要大声呼喊。》的主题曲定了没有?” “还没,aniplex似乎也不怎么热心,想要tie-up这部电影的歌很多,还在讨论。” “乃木坂46不在sme三大事业群的子公司中,aniplex没把它当关联会社也不奇怪。不过,这次村松俊亮既然趁着我给他插手的机会介入乃木坂46的运营,也难保会在这件事上施恩,拉拢一批人。走一步看一步吧,也不强求,有消息你通知我下。” “好。” 转移完话题,林真秀又沉默了下来,但心里却因这个话题而做了个决定,“如果白石一直不向我要御中元礼物,那就把这部电影主题曲的tie-up当礼物送给她。堀,你这个小娘(こむすめ),谁让你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句话,既然要了御中元礼物,主题曲你就别想了。” 尽管决定给堀未央奈一个小小的教训,但回到办公室后,林真秀还是为她难得在上班时间摸鱼了一次。在同僚眼中,他一直在凝神思考,还不时搜索资料,其实是在分析什么礼物能像“美彩淡露”那样有意义。好在他的汉文功底非常强,没多久就根据堀未央奈的下の名前找到了思路,打开浏览器一路搜索,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官网上找到了合适的礼物,接着按图索骥在一家网上商城下了单。 不过付款好办,他在中国研修期间办的中国的银行信用卡还在有效期内,但怎样送到东京却是个大麻烦——配送都不支持跨国运输,如果发到大使馆或coniconi这里,请同期或易旭再发国际快递到东京,合计用时快的要一周,慢的更是超过半个月,可能过了御中元不说,这段时间再不停打喷嚏就惨了。他于是假公济私了一把,给一名在日本驻华大使馆工作,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入省同期发了个邮件,说自己买了件中国的商品,着急要用,问能不能夹在外交邮袋中给带过来,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将送货地址和收货人改成了那名同期。 将这些事处理完后,林真秀松了口气,想到平白折腾了半天,就有些埋怨卫藤美彩为什么不自己独乐乐,一定要和成员们众乐乐,又有些担心卡片上的话也被透露一二,那可就更糟糕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怎么旁观者的暗示都来了,收礼的人该有的致谢邮件或者im消息却没来,难道这份礼物还不够用心吗?难道那张卡片上的话还不够撩人吗?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不过到了晚上,这点不痛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为来自卫藤美彩的im消息值得等待,无论是那句话和还是附带的照片。 “御中元礼物收到了,非常非常喜欢。如果把这张照片私有化作为回礼,你会喜欢吗?” 附带的那张虚化背景,突出人物的照片中,卫藤美彩穿着一件白色雕花无领无袖连衣裙,半侧身对着他温婉地微笑,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裸露的肩膀上,末端微带蜷曲,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她右手抬起,握着一个威士忌杯,里面是清澈的酒——大概就是“美彩淡露”,左手扶住杯底,修长的手指、圆润滑腻的上臂,还有带着慵懒和神秘气息的暖黄照片主色调,无一不传递出两性之间的诱惑。 这张照片不仅让林真秀明白为什么致谢的消息会来得这么晚——应该是下班后找专业人士拍的,也让他立刻想起月初刚到韩国的那个晚上,在明洞路灯的厚重黄色光照下,那份夏夜晚风般的温柔,就只觉口干舌燥,忍不住稍微松开点领带,让自己能透透气。 仔细欣赏很久之后,他才回复了消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样魅力全开的美彩前辈应该让所有的人都看到,才不辜负这份惊人的美。” 很快,又有一条包含照片的消息发送了过来,“那这张照片呢?只属于你呢?” 如果说刚才的照片让林真秀感到口干舌燥,那这张足以令他窒息——同样虚化背景的暖黄色主色调半身照中,卫藤美彩微微低头,半闭的双眼、挺直的鼻梁和微张的烈焰红唇突出了她侧颜的精致;左手微微握拳,按在心口,右手葱尖十指轻轻捏住酒杯,将它送在双唇之间,显现出极致的性感。 这一刻,他感到那瓶“美彩淡露”、那张卡片给他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闭目良久,林真秀回复了消息。 “荣幸之至。” 第八十二章 奕官僚的骚操作 七月对林真秀来说是个忙碌的季节,与索尼三家会社的座谈刚结束没两天,日韩偶像联合选秀的事又找了上门——jyp日本分社社长宋知恩打电话来,婉转地表达了m想要在首尔和他沟通愿望。 “m综艺局局长听说林桑在《sixteen》总决赛时曾邀请韩东哲pd考察了日本的女偶像,觉得往而不来非礼也,所以委托jyp代为邀请林桑再次莅临m,考察韩国的女偶像。他说了,韩国的女偶像不止少女时代,t-ara同样精彩。” 听得懂弦外之音是公务员的能力体现——s.m七月下旬拿到国际协力银行的贷款意向承诺后立刻开始对韩国中小型偶像经纪公司的前期游说工作,提及少女时代说明m已经听到了风声,察觉《produce 99》这个项目和s.m在其中扮演的角色。t-ara所属的经纪公m在2014年10月就被m media卖给mbk,脱离了cj体系,本不该却被提及,大概是因为她们曾在其团综《dream girls》中担任过韩国现执政党新国家党国会议员罗京媛的政治助理,帮助竞选,是韩国女偶像中不多见的卷入过政治的组合,有嗅觉到不正常气息后以此暗示m并不是予取予求对象的意味。 但是,审时度势也是公务员的必备技能——七月中旬从jyp得到消息,到月底才做出回应,不管是大企业病造成反应迟缓,还是不见棺材不流泪,都能说明m并没有重视这件事,那么现在接触也不太可能得到理想结果,所以林真秀毫不犹豫地拒绝,“感谢m的盛情邀请,遗憾的是近期比较忙,等明年四月末正在忙的事尘埃落定,那时如果m还有这意愿,我很乐意拜访。” 宋知恩不知道为什么是四月末,但一脚就把时间踹到大半年后就是在说不去,夹缝中的他唯有再劝,“案牍劳形不利身体,劳逸结合才是正理,忙里偷闲一回也不为过,m邀请还是很有诚意。” “今年下半年,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多个企划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任务繁重,宋社长和m的好意只能心领。倒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外务省坐坐,必当竭力招待,别的没有,咖啡还是管够。”——语气很客气,态度很坚决:上门谈判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想谈就来外务省吧。 林真秀以为按照之前的速度,m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后才会对此有反应,但不想隔了一天就接到了宋知恩的电话,说m综艺局战略内容事业部部长金容范正好在东京出差,受局长委派,想拜访外务省林企画官。 “君何前倨而后卑也?”林真秀心里嘲笑着,等从宋知恩这里了解到金容范的职位等级和权力范围后,又加了一句,“果然是死要面子的韩国人。” 他这个腹诽要从韩国的电视台管理结构说起。 韩国的电视台行政管理体系中,社长管理整个电视台,其下是报道局、综艺局、电视剧局,主管称局长或本部长。局下又分若干个部,有的部统一管理几个节目,有的部专管一类事务,主管称部长。战略内容事业部属于后者,负责重点综艺节目的策划、立项和初期协调工作。《produce 101》被认为有机会成为一个持续多年的重要ip,所以由战略内容事业部负责,部长金容范同时兼任这个节目的监制(cp)。 人很对口没错,不过结合职位级别来看就别有含义了——cj集团、cj enm、m,外务省、大臣官房、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m综艺局局长地位至少能和外务省的室长相当,来拜访与室长同阶但排序在后的企画官有俯身低就之嫌,但下属部长来拜访则没任何问题,就算林真秀看不惯这种等级森严的官僚作风,最多也只能阴阳怪气说一句大会社就是守规矩,而无法进行任何指责。 这种不屑的观感再加上日本对朝鲜半岛千百年来形成的心理优势,造成第二天金容范在宋知恩的陪同下来到外务省拜访,说来说去就是云山雾绕,不肯打开天窗说亮话时,他也不在乎先挑明可能失去主动权,径直问了,“金部长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品尝外务省咖啡吧?” “这次来主要是听说林企画官上个月来m与韩东哲pd似乎产生了一些误会,想要解释一下。”金容范只好顺势进入正题。 “不,没有任何误会。”林真秀很早就决定在与m的谈判中采用压迫战略,所以一改外交人员习惯的含蓄,刻薄了起来,“我理解韩pd的所有做法,桀犬吠尧,各为其主而已。” 会议室内的三个人都是高学历、高智商,所以对面两个人感受得到话中蕴含的恶意。金容范一直保持着淡淡微笑的脸僵住了,宋知恩赶紧打圆场,“林桑,金部长特意来拜访说明很有诚意,没什么不可以谈的。” “宋社长,我也很有诚意,不然就不会接待金部长了,倒是m这次让金部长来,大概想着空口白话就要我放弃已经开始执行的企划,不像有诚意的样子。”林真秀微笑着回答。 “林企画官是否知道,那家别有打算,不可能全心全意执行这份企划,甚至有可能存心破坏这份企划呢?”金容范忍不住反击,但得到的回答让他意外。 “不,我知道,不就是他们为了阻止m借节目得到和三大经纪公司一样快速捧红偶像的能力才提出这个企划吗?不就是只要能起到狙击作用,做得好不好都无所谓,甚至为了防止今后同类节目再次出现,动摇他们的生存之本,可能存心做坏这个企划,把这类节目口碑打烂吗?”林真秀坦然承认,接着开了嘲讽,“不过,m还有cj enm不能因此拉拢和控制韩国中小型偶像经纪公司,不能加强在娱乐与媒体行业内的控制力,压缩三大经纪公司的生存空间,这些和外务省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首尔和刚回到东京向新美润汇报的时间段内,他注意力集中在韩国总选上,没想太多,等空闲下来复盘当时的情况后就生出了疑虑:为什么s.m那晚找上来时提出的企划案已经非常完整,像是早有预案一样;为新政治民主联合总选筹款方法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和一家有影响力的电视台对着干,即便两家有过不愉快?直到他回忆起那张没有s.m,没有yg,jyp明明与cj有很深渊源,却摆明在应付的名单后,觉得找到了答案——多半不是自己运气好,而是s.m有多个预案并四处联络,寻找阻挠《produce 101》进行的同伴,只不过与外务省的合作恰好一石两鸟,最为完美而已。 “林企画官,项目失败是要承担责任的。”金容范有些难以置信地说。趋利避害的事他见多了,这种宁可两败俱伤也要让对手不好过的做法,他真没见过。 “怎么会失败?”林真秀嗤之以鼻,“故意做坏是因为无法确定能做好的不得已而为之,确认能做好就不会故意做坏。外务省别的不能帮上,削弱竞争对手还是做得到的。” 他说着转向宋知恩,“外务省前几天刚与索尼音乐娱乐的人进行日本偶像海外业务方面的座谈,他们也很看好这块,接下来会加大投入,或许需要一个海外的战略合作伙伴,jyp有没有兴趣?郑社长点头的话,我可以试着约下索尼音乐娱乐经营企划组的永田副代表,和宋社长见个面,聊聊这方面的合作可能。” 这就是在暗示他能以此为诱饵劝说jyp退出,甚至不排除一个个去诱惑其他有名经纪公司的可能。若真如此,《produce 101》将彻底成为韩国中小型偶像经纪公司的自娱自乐,影响力大跌,m和cj enm的所有目标也全部会落空。 这个后果太严重了,金容范一点都不敢赌,尤其是2005年jyp接受sk电讯近30%股权注资后成为sk的关联企业,摆脱cj控制后,他更无法判断面对重大利益时jyp会不会改辙易弦。因此,当他看到宋知恩低头保持沉默后,不能不退让了。 “其实,m对合作一直持开放态度,也很愿意与外务省保持友谊,非常希望能得到林企画官的建议。” 林真秀笑了,从带到会议室的资料中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档交给对方,“这是我们拟定的会谈纪要,希望能在此基础上展开讨论。” 金容范接过来看了一眼,纪要采用日语,不过贴心地附有朝鲜语说明,所以他立刻发现那些林真秀按照向新美润说的上限拟定的条款相当苛刻,立刻抗声道:“m很有诚意,希望外务省也能有对应的诚意。” “外务省如果没有诚意,今天就不会接待金部长了。”林真秀也不动气,微笑着继续施压,“反正距离九月还有三十多天,金部长有足够时间看明白。如果不能决定,也可以上报贵局局长,他肯定更能看明白。” 金容范立刻闭上嘴,默默收下会谈纪要,随便应付了几句后起身告辞。 两人离去时,宋知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produce 101》和他毫无关系,与索尼音乐娱乐合作却能成为他耀眼的业绩,现在这模样其实是帮着施加压力。林真秀投桃报李,故意用旁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宋社长,放心吧”,让明知是阳谋却无可奈何的金容范心中更是担忧,更是郁闷。 结束与m的第一次试探性接触后,林真秀回到自己工位继续工作,没多久接到总务课打来的电话,说有一份驻中国大使馆发给他的外交邮件到了,请他来签收——买给堀未央的礼物到了。 总务课是外务省的大管家,外交邮件收发在其职权范围内,因和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都属大臣官房,关系本就比较近,再加上林真秀刚调来时还是个晋升没多久的课长补佐,只有处理繁琐庶务的资格,和总务课打交道因此很频繁,和总务课职员由此很熟悉,所以领邮件的过程不但轻松,甚至还忙里抽闲和负责收发的女性非常勤职员说了个笑话,逗得时常有意无意对他释放好感的对方掩口低笑。 拿到印有“日本国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使馆”的密封专用大信封后,他准备回去,转身时瞥到桌角下有个黑色帆布邮袋,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沉思了起来。 许久之后,林真秀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点开im上卫藤美彩的头像,斟酌着想要发条消息过去,但写了后删掉,删掉了后又写,反复再三后最终还是放弃,转而打了个电话。 “田桑,是我,林。前两天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不是提到《心灵想要大声呼喊。》的主题曲吗?我想拜托田桑向制作委员会提议用乃木坂46第12单的under曲《别れ际、もっと好きになる(分别之际,更喜欢你)》。对,是under曲,不是表题曲。只要提议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我会和aniplex的高桥担当打招呼的。” ………… 堀未央奈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前几天林真秀会忽然询问她最近的行程,并关照她随身带着身份证件了。 今天是她和一些乃木坂46成员参加《初森ベマーズ》电视剧拍摄的日子,一早就坐大巴来到摄影棚。在休息室等待拍摄时,她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称有个收件人是她的包裹已经送到摄影棚外,需要本人签收,请她出去一下。她立刻想起林真秀的电话,意识到可能是御中元礼物到了,心里欣喜万分,只是距离拍摄时间已不远,不能擅自离开,只得硬着头皮找了带队的经纪人,请他出去领送包裹的人进来。 带队经纪人满腹狐疑,但还是答应了,出去了好一会儿,最后神情古怪地领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干练男性进了休息室,将堀未央奈指给对方,“她就是。” “堀小姐吗?”那名男性彬彬有礼地问,看到她点头后说,“送给您的是保密包裹,必须本人签收,所以请出示下您的身份证件。” 堀未央奈心里疑惑,但还是转身从放在长桌上的包中取出住民基本台账卡递了过去,对方查验过后交还,接着举起一直紧握在左手中的黑色帆布袋,从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信封递了过来,“这是您的包裹。” 然而这个信封并没有立刻被接过,因为应该接的人分心了,她的眼神落在了那个黑色帆布袋上,而同样眼神落在黑色帆布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袋子表面“外交邮袋”四个汉字上的,还有其他因为好奇地而看过来,却它被吸引目光的成员。 “堀小姐?”对面的人提醒了一声。 “是。”堀未央奈回过神来,赶紧接过信封,不经意地一撇,又被明晃晃印着的“日本国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使馆”字样和盖着的“机密”印章给镇住了,拿到手后放在长桌上,就这样干看着不敢打开。其他成员同样吃惊,不少人开始了眼神交流,但没一个人说话,休息室内异常地安静了下来,直到带队经纪人送人归来。 “堀,你不打开看看?”带队经纪人进来后就察觉到室内的诡异气氛,发现了那个有点吓人的信封,然后略带命令口吻地问,但语气比平时客气了许多。 堀未央奈心中一动,轻轻扫视了下其他人,看到有的成员直接看着她,脸上充满了好奇;有的成员似乎并没当回事,但微微偏过来的脑袋还是暴露出关切,有了明悟,对带队经纪人点点头后,装作漫不在乎地一把撕开信封,看了一眼信封内部,从中抽出一个长条形纸盒。 “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纸盒上,让堀未央奈似乎感觉手被视线聚焦后变得灼热起来。 “啪!”纸盒打开,一条玫瑰金色的手链出现在她和所有人的眼前。 “嗯?”“咦?”“诶?”平静瞬间被打破,惊讶声在休息室内此起彼伏。 “未央奈,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呀。”这是关系和她比较好的星野南在喊。 堀未央奈克制住心中的喜悦,用拇指、食指、中指轻轻捏住手链,拎了起来。于是,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细细的一串长方形链环在空中微微垂荡,连起四个等距离的镂空圆形物件。 “圆圈里是什么花纹?”还是星野南在问,其他人和她一样好奇,眼巴巴等着答案。 “不知道啊。”堀未央奈仔细看了后回应。 她这个二期生中的头no王只能看出每个圆形物件中的花纹都不一样,具体是什么就是一头雾水了,不得不求助于一期生中少数愿意关照二期生的那个人。 “真夏桑,你能帮我看下是什么花纹吗?” 手链转移到秋元真夏的手中,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过来,让这个乃木坂46第一代头脑王倍感压力。 “这不是花纹,是汉字。”脑袋中承载着满满智慧的嫂子仔细看了半天,又查了好一会儿,还是通过纸盒正面印的“中国国家博物馆”几个字追溯到商品页面后确认了含义,指着四个镂空圆形物件一个个说过来,“长、乐、未、央,含义是长久欢乐,永不结束。” “未央奈,这四个汉字中嵌着你的名字。”最后,她艳羡地说出了关键信息。 堀未央奈刹那间笑靥如花,更是急忙掩嘴免得被人听到她魔性的笑声,而休息室内则开始热闹了起来,一群小女生迫不及待地发表感想。 “哇!”简单的惊叹是最多的,虽然在场成员绝大多数是一期生,但还不至于像中年职场人那样时刻可能勾心斗角,不得不掩盖自己的情绪。 “送这份礼物的人真有心。”发出这个评论的人浑不知她已经勾起了乃木坂46的一姐、傻大姐和温柔大姐姐的怒火,说不定哪天就会被顺手小小坑一下。 “是啊,和美彩收到的礼物一样有心。”有人茫然无知地作死,还看了一眼真·过气·有心礼物获得者,看到对方微笑着点头,傻乎乎地以为是在认可自己的话。 “不知道还有谁能收到这样浪漫的礼物呢?”有人环视了一圈休息室内的队友,视线落在最有可能的乃木坂之颜身上,然后诧异于对方此刻像钢铁直男一样无动于衷,又不经意发现总是和她坐一起的苹果公主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缩回了目光。 相比这群年轻女性的感性,带队经纪人就冷静、理性多了,在嘈杂的感叹声中,他故作一无所知地问堀未央奈,“这份礼物很不错,谁送的?” 后者微笑着,将信封空白的正面展示了下,又翻转过来抖了抖,接着将装有礼物的纸盒完全打开,又倒过来,平静地回答:“不知道呢。” 带队经纪人不吭声,继续看着堀未央奈。许久之后,见对面胆气很壮地与自己平视对望,眼神毫不避让,他只能后退一步了。 “以后知道了向运营报备一下。” “是。” 这个小小的交锋给休息室内的某些人带来了安慰。 “堀只有礼物,可我还有林写给我的情书!” “连张卡片都没有,一定是堀仗着是弟子,死缠烂打要到的。林只是太优しい,不忍心看到她哭而已。” 她们其实不知道的是,就在接下来的电视剧拍摄时间里,一封邮件悄无声息地被推送到堀未央奈的手机中。 “暑中お见舞い申し上げます:” “御中元的礼物应该收到了吧。这是我第一次送这类礼物,不知道你是否喜欢,可是我觉得真的非常适合你。” “我所见过的名字中,未央奈最有韵味。在中国语中,未央是没有结束的意思,往往与长乐连在一起,作为长久欢乐,永不结束的祝愿。在中国最强盛的王朝,皇居正宫就是以未央命名,和另外一所名为长乐的宫殿共同成为王朝的象征。而奈这个字紧接在未央后时,则作为语气助词以反问的形式强调了对长乐的期望。” “所以,无论在生活中遇到多少困难,都请不要放弃,念一声自己的名字,看一眼这份从长乐未央故乡来到日本的礼物,继续努力、感谢、笑颜,因为有许多人,包括我都会为你祈愿,祝福你一生长久欢乐,永不结束。并愿,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今夏见,明夏重见,妩媚如人面。” “以上です,谨奉薄礼,祝御中元。” ………… “叮!” 邮件到达的提示音响起,林真秀拿起手机,打开了邮件,然后看到了一张照片和附带文字,让他忍俊不禁的同时,脑海中浮现出那名少女短发娇俏的模样。 照片里是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左手腕上系着一条“长乐未央”手链。 照片下写着:“堀未央奈御中元限时免费私人订制握手会开启预定,仅限林一人享用,还不赶快行动?” 第八十三章 老贼的诱之动之 仙台的盛夏并不酷热,尤其到了深夜,气温只有20摄氏度左右,更是凉爽宜人。 2015年8月5日22点20分,从东京出发的jr新干线山彦号列车准点抵达仙台火车站,并不多的夜班车乘客带着困意离开车厢,三三两两地向着出口走去。 林真秀随着人流出了火车站,在站前广场上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辆轻自动车慢慢驶来,最后在他面前停下,像是大晦日那天一样,林真太从车窗探出身来向他招手,他也快速上前,熟稔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上了车。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林真秀系好安全带后半转身向坐在后排的人恭敬地问好,“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他的父亲林浩一“嗯”了一声,态度不冷不热,还是母亲林美代子心疼一年见不了几次的次子,关心地问:“路上平安吗?”等听到“很顺利”的回答后,又埋怨起来,“明明是公事出差,却一定要下班后才出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还不是不想见到高濑会长!”林浩一哼了一声,冷冷说。 “还有早百合。”正在驾车缓缓驶出火车站的林真太补上一句。 被父亲和长兄男子双打的林真秀知道自己理亏,默不作声装死。 他这次回来是因为乃木坂46在2015真夏全国巡演的第一站仙台公演结束后将录制两期宣传宫城县的《乃木坂工事中》番组,邀请方西村明弘众议员和亘理郡农协会长高濑正义届时将探班表示欢迎和感谢,他作为牵线搭桥一方,为了合乎礼仪,必须到场。 本来这是公事,林真秀完全可以在8月5日上午出发,下午抵达,但他已经用工作繁忙为借口回绝了索尼音乐娱乐发来的观看公演邀请,避免和同样收到邀请的高濑正义及可能跟着去的高濑早百合见面,只好下班后乘坐夜班车回去,这样才能躲开公演时间,同时保证可以在第二天上午提前到达录制现场,迎候西村明弘和高濑正义。 然而,这样操作不可避免带来一个问题,就是他最早只能搭乘20点20分出发的73次山彦号列车,到仙台时就要二十二点多,等到出了火车站至少二十二点半,前往亘理郡的公共交通运营全部结束。要不是林浩一、林美代子和林真太因为高濑正义送去三张巡演门票,来了仙台观看乃木坂46的公演,可以顺便等他一起回家,就只能在火车站边上找个酒店睡一晚,一早再走了。 不过,林真秀明白,要不是为了接他,对偶像没有兴趣的父母和长兄也不会来看公演,累得他们深夜等自己,被骂几句也是活该。当然了,父母总心疼孩子,林美代子没半点埋怨,林浩一也只讥刺了一句就不再开口。倒是林真太上了高速公路后,因为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又是看完公演后精神有点疲惫,生怕太安静了犯瞌睡,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林真秀说话。 “高濑会长来是来了,但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早百合也没跟来,你白躲了。” “还记得新年初诣时见到的高濑家那个外甥女吗?今天她也来了,还有她妹妹。她妹妹和她长得不怎么像。她脸尖,她妹妹脸圆,眼睛也圆,好像个苹果头的吉娃娃一样。” “她妹妹居然是乃木坂46的粉丝,听说是因为新年初诣时你和她提到了乃木坂46,她回去查了下,被她妹妹看到,就喜欢上了。” “她还抱怨,说她妹妹年初知道乃木坂46要推出衍生组合,就整天求父母同意自己去当偶像,上个月还真报名了。对了,那个衍生组合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鸟居坂46。”林真秀答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要不是这个衍生组合,堀未央奈怎么会被刺激到豁出一切,连着打了三天电话终于找到自己,使得两人的人生因此发生改变。 “通过了吗?本月21日是最终审查日,要是能参加最终审查,现在应该接到通知了。”因为这点渊源,他难得关心了下。 “通过是通过,但决定不去了。”林真太的回答让人意外,更意外的是接下来的话,“她说她妹妹还是喜欢乃木坂46,想要和那些成员在一起,所以在等乃木坂46三期生招募。” “那要等明年了。”林真秀随口说着,想起了被耽误的二期生,脑海中又浮现出堀未央奈的身影,开始盘算,“三期生来了后,二期生大概不会再有机会了,不过堀该是个例外,而且最近她握手会表现已经回升,前几天名古屋个握会虽然和再之前的京都个握会一样都是开三部,但已经能全切了。下个月横滨个握会开四部,也八抽全切。按这进度,二十三部大概能完切二十部。只是其他人握手会完切部数上升得也快,想要昂首挺胸回选拔,还是要开三十部全切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想了一会儿,他又有些心焦,心里对自己说:“入股的事情今年一定要办好,不然的话,这个小姑娘要是和她姐姐长得差不多漂亮,再加上这次番组录制的渊源,说不定真会被选中成为三期生,那就麻烦了。以后和乃木坂46打交道的事很多,肯定会碰到,她要是见面就叫我姐夫(お兄さん)怎么办?” 轻自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孤单地行驶,林家兄弟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一个多小时后回到家。 进屋后,林美代子去烧洗澡水,林真秀先回自己的房间放好行李,然后到客厅和父亲、长兄说话。 等他在和式矮桌边坐下后,坐在右侧斜对面的林真太将桌上放着的一张卡片推了过来,林真秀接过看了下,发现是张乃木坂46合同会社企划组某个工作人员的名片,略有些奇怪地望着自己的长兄,等待解释。 “五月初,这人忽然跑来,说要买一百万円的大米,那时我和父亲还以为是要订‘伊达正梦’,但不管是不是,家里都不可能答应,只是不好当面拒绝,就推说去年的大米都被农协收购走了,今年水稻还没插秧,要等九月收割后才谈得上能不能买。这人不死心,说要给全额定金,到时直接来提货,家里也给推了。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但昨天这人又来家里,一开口就说要预订九月的大米,按照市价买五百万円,不管什么品种都行。”林真太顿了一下,望着自己的弟弟,“今天去看的是乃木坂46的公演,你回来也是为了这个组合,这件古怪的事多半和你有关了,你看怎么处理?” 林真秀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这种送礼的方式,熟读历史的他当然了解,五月初和昨天这两个时间点对应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很明白,自己父兄的拒绝更在情理之中——日本农民种什么、种多少,都由农协安排,收获也被农协的关联公司预先订走,不会有那么多农产品可供私下出售。林真太最后露出的那一丝遗憾,他也看了在眼里——五百万円市价大米带来的净利顶得上家里一年纯收入,以高濑正义对林真秀的看重和期待,农协对此眼开眼闭并非不可能。 但是这个礼不可以收,这个人情也不可以欠。还好,林真秀这次回来本就打算与父兄深谈一次,只要将事情拖到明天就可以自然解决,于是说了声“这事我知道了,让我想想”,将之搁置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真秀起床梳洗,等全家人一起吃了早饭后,他换上西服——宫城县气候宜人,即便盛夏时节,最高气温也不过二十八度,上午更是只有二十四五度的样子,穿正装没有压力,由林真太开车将他送到jr常磐线坂元站附近的坂元字荒井183-1号山元梦草莓之乡——为了宣传高濑村所在亘理郡山元町特产的草莓、苹果和北极贝,《乃木坂工事中》宫城县特辑的第一期就在这里录制。 在正门口下车后,林真秀打了个电话,没多久,永田英彦迎出来,两人互致问候后,林真秀向自家长兄示意可以先回去,然后跟着永田英彦进了门。 两人一路走,一路礼节性地闲聊。 “昨天永田代表还有乃木坂46的各位休息得还好吗?” “很好,感谢高濑会长的招待,还有林企画官的推荐,わたり温泉鸟之海非常出色,不仅温泉水滑,可以消解疲劳,而且在天海之汤可以看到太平洋、松岛和藏王连峰,一次就能欣赏山、岛、水,实在太美丽了,成员们也非常喜欢。” “喜欢就好。相比sme和乃木坂46各位对宫城县和亘理郡的支持,以及村松高级副总裁对外务省的支持,这点不算什么。对了,村松高级副总裁什么时到?coniconi的创始人让我转达对村松高级副总裁还有永田代表的感谢,希望能有机会在上海招待两位。” “村松桑上午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参加,大约中午左右到。林企画官是说fgo代理权吧,已经定了?” “差不多了,有村松高级副总裁发话,aniplex还会有什么疑虑呢?” “村松桑只是关心了下,也没有做什么,林企画官谬赞了。” 进门后,永田英彦就引着林真秀右转,走了几十米后,两人进入一栋两层建筑位于底楼的一个大型空间内,从陈设来看似乎是商业设施中的休闲餐饮空间,不过此刻空荡荡没有什么人,林真秀就问:“番组是在这里拍摄?” “不是。这里是供村松桑、西村众议员和高濑会长等会儿到达后临时休息的地方。”永田英彦答道。 “不去录制现场吗?” “现在导演还在讲解台本,所以请林企画官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正式开始录制再过去。” “抱歉了,之前没见过番组录制是什么模样,很想看下全部流程,可以现在就去吗?” 既然林真秀坚持,永田英彦也没意见,当下在前领路,先是出门右转,走了几十米后又左转,来到一座长度近百米的大型微拱式玻璃温室前小广场上。 不远处,穿着紫色运动服的乃木坂46成员围着一个穿着摄影马甲的中年男性,听他讲话。十几个摄影师扛着摄影机散布在外围正在拍摄,边上录音师举起吊杆话筒,毛茸茸的枪麦高悬半空,像是在录制番组花絮。小广场的一角堆着各种设备,一些看起来明显就是番组的工作人员在边上忙碌,还有几个盛夏时节还穿着西服的男性站在小广场边缘一排建筑的屋檐下看着录制现场。 林真秀扫视了一眼那些乃木坂46成员,因为距离比较远,没发现白石麻衣、卫藤美彩、堀未央奈的身影,但默数了下,确认多于二十个,超过了选拔组的人数。那么不用问,白石麻衣、卫藤美彩肯定在其中,堀未央奈是第12单under曲的center,也没理由不在——如果不在,可能就是有人想要借此传递一些信息,说不得就要给今野义雄再记上一笔账了。 你看着窗外的风景,站在桥上的人却在看着你。 林真秀在打量周边情况的时候,别人也在打量他。当被认出时,有人就走过来打招呼。 “林企画官,早上好。”打招呼的是今野义雄,他面色平静地看着林真秀,心里波涛起伏。 他觉得自己之前已经足够重视这个精英官僚了,但这几天的风云突变仍让他深受震动,甚至生出束手束脚的感觉——村松俊亮因为这个官僚的助力,第一次成功插手乃木坂46日常运营;堀未央奈因为收到一件疑似外交信使投递的礼物,所有知道这件事工作人员对她客气了许多。前几天aniplex改变态度,同意coniconi提出的《心灵想要大声呼喊。》主题曲建议,更是让他觉得这个精英官僚快要在自己头顶上编织出一张疏而不失的大网了,而他却找不到反击的方法。 既然不可力敌,就只能智取,于是今野义雄在永田英彦很给面子地找了个借口离开后,施展出了美人计。 他先是就昨天的公演和今天的天气互相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看到现场成员听完拍摄事项,分散开来各自去做最后准备时,就吩咐一名乃木坂46的工作人员说:“你去叫白石过来一下。” 很快,白石麻衣过来了,恭敬地向两人打招呼。 “我有事要走开几分钟,白石替我陪下林桑。”今野义雄对自己手下最听话的员工说,不等林真秀接话,微微一欠身,转身就走,留下这两人单独相处。 林真秀被这番骚操作给惊住了。他当然能明白这是今野义雄是想要通过白石麻衣代为转达一些不方便说的话,但如此简单粗暴直接,实在不像一个成熟的职场人做法,而且在公开场所让一个恋爱禁止的女偶像和一个年轻男性单独相处,是想存心制造绯闻吗? 有了这个疑虑和顾忌,再加上两人已经很熟悉了——尤其是京都个握会后被易旭提醒之后,他也没多想就退开一步,然后直接问情况,“今野桑这是做什么?” 白石麻衣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距离卫藤美彩收到那瓶“美彩淡露”纯米酒已经九天了,距离堀未央奈收到那条“长乐未央”手链也有四天了,御中元开始的日子越来越接近,自己却连礼物的影子都见不着,是不是说明这个男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心上? 这几天中,白石麻衣的期待之心像是久燃的蜡烛,不断缩短,光芒逐渐黯淡,而感到被无视,觉得自己表错情的羞怒之火却是越烧越旺,已经成为即将爆发的火山。所以,当看到林真秀和自己拉开距离的举动,又听到这个问题后,彻底喷发了。 “明明知道我昨天才公演过,今天就来录番组,一定很累,却连问候一下都懒得做,就知道问今野桑、今野桑。沙友林说的没错,就是个狠心贼、瞎了眼的颜狗。”她既然心里在愤愤不平地腹诽,说出来的话就很生硬,毫不婉转了,“今野桑想请林桑支持我们的第13单作为《心灵想要大声呼喊。》的主题曲。” 话刚出口,她猛地联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件事,愤懑之情越发强烈,“难怪那天酒会上一听我说请他帮忙解决主题曲的事,就答应了大河剧的客串,原来早就打算用第12单under曲了。堀就这么好吗?我哪里不如她了?” 林真秀来之前预料到今野义雄会趁今天见面的机会提及一些事,但没想到首先会让白石麻衣来游说,下意识地做出官僚的第一反应——推三阻四。 “今野桑怎么想起要我支持?我支持有什么用?” “那大概是今野桑误会了,实在抱歉。”白石麻衣立刻接上,觉得小小报复了京都个握会那个对方挂得飞快的电话,心里稍微痛快了点。看到成员已经开始集合,香蕉人也到了现场,径直说了一句“对不起,录制马上开始,我得过去了”,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把不明所以,惊疑不定的林真秀一个人留在了小广场边。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毫不回头的白石麻衣纳闷,还没等他想通,号称有事走开的今野义雄回来了,沉默着和他并肩看着已经开始录制番组的乃木坂46成员们。 这位乃木坂46的运营委员长其实刚才并没远离,而是躲在隐蔽之处悄悄观察着这两人。见白石麻衣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就离去,知道自己安排的游说失败了,很失望,但也有些轻松——看来白石麻衣和林真秀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之前说的都该是真的。紧接着,他开始头疼起来,想着第13单想要成为《心灵想要大声呼喊。》主题曲的事到底该怎样解决——从第12单的数据来看,这事很重要。 第12单的销售已告一段落,看起来初动21.77%和累计9.28%的涨幅非常喜人,但代表后劲的后续涨幅却前所未有地大跌41.9%,远超第8单的26.63%跌幅,而握手会数据更显示出存在隐忧——第12单个握会开733部,全切614部,相比第11单开713部,全切493部,似乎增幅很高,但这是进行26次抽选才做到的,前一单才18次抽选。为此还导致代表浮动粉数量的初回仕样限定盘销量大跌4万多张,使实际销售额增幅远低于销量增幅,令乃木坂46的国民化不进反退。 在这种情况下,第13单想要扭转局面,就必须加强村外宣传,而能成为一部知名大厂出品,有成功前作验证的优秀团队制作的动画电影的主题曲,起到的宣传价值毋庸置疑——乃木坂46的单曲以前也有过不少tie-up,但多为广告,如《何度目の青空か?》是htc j butterfly的广告歌,《走れ!bicycle》是好侍食品メガシャキ的广告歌,传播度不够广。偶尔几个运气好,tie-up到动画电视上,如《指望远镜》是《天方魔谭magi》的片尾曲,《月の大きさ》是《火影忍者疾风传》第333集开始的片头曲,但受众人数和格调远不如一部动画电影。而第12单没能争取到任何外部tie-up,只能用在自家村内剧《初森ベマーズ》上,也逼得第13单争取成为《心灵想要大声呼喊。》主题曲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今野义雄扭头看了下身边这个精英官僚,正是松村沙友理从他这里得到消息,让自己兴冲冲咬了这个诱饵,结果一个反手阻挠,导致自己现在骑虎难下,想到这里,不由得生出痛恨之心。然而,痛恨归痛恨,掂量下失败的后果——不仅丢自己的脸,丢运营委员会的脸,还会给下一次争取tie-up带来负面影响,更有可能给村松俊亮又一次插手日常事务的机会,他只能忍气吞声,乃至亲自上阵了——找林真秀的上司、同僚、同期、校友游说的代价肯定不小。用和林真秀有过交往的成员游说,可能几个人中,堀未央奈无论是性格、所属派系,还是相关利益都决定了不可能信任她;卫藤美彩的经纪约还在sma,又是个握会全切都只能蹲在第三排,就算安排了也有可能会虚应故事;松村沙友理要是将计就计,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至于白石麻衣,已经失败了。 “她们昨晚刚连唱带跳几个小时,今天一早就来这里拍摄室外番组,等拍摄一整天后,晚上又要飞到名古屋,第二天进行彩排,接下来又是连着两天巡演,连着高强度工作近一周后才有两三天的休息,实在非常辛苦。” 老贼一边说着,一边想着,“先用白石试一下,虽然她游说失败,但林真秀可是有过帮助她的先例,未必不能打动这个铁石心肠的官僚。” “所以,最初接到这个邀请时,我是反对的,还是因为白石坚持说可以,才接了下来。林企画官,白石是因为你啊。”他声情并茂地说,想要动之以情。 第八十四章 互坑与天降的祸 林真秀不为所动。 他相信今野义雄可能反对,但不信是因为考虑到成员身体健康;他相信白石麻衣坚持说可以,但不信是因为她的坚持才定下这次录制。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要是松口,那置白石麻衣的颜面于何地?而且,林真秀也不想让今野义雄怀疑两人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 “今野桑慎言,引起误会不好。”他面无表情地答道。 老贼又稍微松了口气,也再次确认对这种冷血的职业官僚很难动之以情,只是晓之以理纯属做梦,胁之以威没这本事,唯有诱之以利还能再试试——之前两次绕着弯送钱都没成功,这次就用“人”来试试。 “前几天堀收到的礼物是林企画官的手笔吧,可真是让鄙社上下都吃惊了。” 林真秀默不作声。 他用这种张扬的方式送礼物本就是为了让运营和成员知道堀未央奈背后有人,免得有人看到她掉了选拔,捧高踩低,给她难堪,所以不会否认;只是借用外交邮袋,使用大使馆的信封,滥用机密印章,制造由外交信使递交外交包裹的错觉,算得上假公济私,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也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而且,他现在只是个中级公务员,权力不够大,保持神秘才能保持威慑力,所以不会承认。反正今野义雄等会社高层心知肚明,这就够了。 老贼也估计到不会有反应,稍等了会儿,不见接话,就继续说下去。 “堀是我们预定的次时代核心之一,第12单去当under的center,一是为了让她和under成员更加熟悉一点,接班白石、西野更顺利;二是为了给年底武道馆under live演唱会增加人气;三是为了刺激她的粉丝,使得他们更有凝聚力。原本打算让她明年第14单时回选拔,既然林企画官这么关注她的成长,本月底巡演最后一站披露第13单时就宣布她回选拔如何?” 这次,他在等了一会儿后得到了回应。 “今野桑,我在此前座谈时明确说过,外务省不会干涉会社的运营,所以不管是哪一名成员,无论是不是进选拔,都不需要征询外务省的意见。” 今野义雄心里一定,念叨着有反应就好,笑着说:“林企画官不是已经和sme座谈,打算让乃木坂46成为外务省偶像文化海外推广企划的核心吗?对未来合作伙伴的困惑可不能吝啬一点指导啊。” 相比之前,林真秀这次回应很及时,然而老贼的脸也因此瞬间绷紧。 “指导不敢当,外务省也乐于给未来的合作伙伴提建议,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或许会谬之千里。像第13单,不知道哪些成员进选拔,怎么知道谁合适呢?” 这是在要选拔组名单,难道打算插手选拔?今野义雄断然拒绝,“选拔名单是敝社的商业机密,不合适事先透露。” “是我疏忽了,忘了外务省未来的合作伙伴不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而是sme,该问永田代表才是,真是抱歉。”林真秀毫无诚意地道歉。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打得今野义雄眼前直冒金星——村松俊亮是乃木坂46的执行制作人,确定选拔名单过程中必经的一环,这次番组录制说明两人已经勾结上了,他坚持保密其实毫无意义。 当然,这句话更重要的价值是提醒他,现在之所以能控制乃木坂46是因为运营已经上了正轨,大多数工作属日常事务,在他的权力范围内,村松俊亮没有合适的理由和机会不便插手。然而,接下来与外务省的合作必然会带来大量新工作,在没有先例可循的情况下首先会由合同会社的代表,相当于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社长的村松俊亮决断,无论是其亲自处理,还是安插亲信分管,都会削弱他对乃木坂46的控制力。极端情况下,不排除这两人联手挖坑,让他灰头土脸去职的可能。 想到这个后果,今野义雄的态度软了下来——这个混蛋官僚就是天平上即将放下的砝码,虽然不重,但无论放在哪一边都会改变平衡。所幸,他的地位还不够高,需要维持平衡才能从中渔利,所以不可能过于逼迫,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企画官说的什么话,乃木坂46怎么会放弃与外务省合作这份荣幸,如果第13单的选拔名单能表示鄙社诚意,当然可以提供。”老贼心里咬牙切齿,嘴上诚恳万分地说,然而得到的是得寸进尺。 “万分感谢。不过合作既然是长期的,提前通报诸如选拔名单这类重要信息是否也该制度化呢?外务省有意将之作为义务列入与sme商谈的纪要,今野桑觉得如何?” 这要求如果一开始就提出,今野义雄大概会拒绝,但第一步都退了,还能指望接下来寸步不让? “只要能协助保密,鄙社不介意在确定后就予以通报。”——只要不插手,他就认了,反正过一个月所有人都会知道。 “这点今野桑尽管放心。” 今野义雄稍微安心,但还想再听到不插手的保证,试探着问:“那堀……” “不管是哪一名成员,无论是不是进选拔,都不需要征询外务省的意见。”林真秀斩钉截铁地答道。 他确实没借此让堀未央奈回选拔的打算,因为他觉得在上月初授人以渔后,这个性子要强的少女用不了两三单就能凭借握手会全切的成绩堂堂正正回到选拔,让从运营、队友到黑粉的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何必今天承人情,落人口实? 今野义雄满意这表态,接下来就要回报了,“那《心灵想要大声呼喊。》主题曲的事……” “外务省不会干涉会社的运营。”林真秀重复之前的话,把老贼气得眼前发黑——又绕回来了,所以刚才是逗我?可是有求于人,被“熬鹰”的他只能主动请求被宰。 “如果鄙社希望外务省能给予合作伙伴帮助呢?” “今野桑,我在座谈时说过,只有在外务省发起的项目中,才会根据目标提出一些建议,但是否采用还是由会社决定。当然,如果积极采纳,外务省也会给予积极的回复。”林真秀对开始上路的老贼笑眯眯地说。 今野义雄的心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外务省最近对鄙社有什么建议?” “中国的《礼记》有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善于拉大旗作虎皮的无良官僚开始假公济私,“外务省与sme正在商谈由乃木坂46先行的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中国市场是计划中的第一站。为此,有可能需要乃木坂46成立一个中国分队,由一个有智慧、有毅力、包容性强的成员担任队长。为了确保队长有足够的权威,单曲中应给予相匹配的站位。” 他图穷匕见,“经过韩国之行,外务省认为卫藤桑足以担任中国分队队长职务。所以,为了明年企划能顺利进行,希望贵社至少在今年最后一单中能给卫藤桑第一排站位。” 今野义雄的脑海中刹那间涌出无数个念头,乱杂而无章,令他难以立刻回应。 最先涌出的念头居然很ゴシップ:原来试的“人”错了,不该是堀,该是卫藤,看来白石没事,太好了。只不过,这个混蛋才给卫藤送酒,乐得卫藤笑了好几天,没两天又力挺堀,兴奋得堀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如今又重新向卫藤献殷勤,这是两个轮流撩拨,一个都不放过?要不透露给堀知道,和这个二足の草鞋を履(脚踏两条船)的混蛋去闹,让他不敢再插手? 然后才开始权衡利弊:这个要求秋元老师会不会同意?他会不会以此为例,干涉以后的选拔?卫藤站第一排就要顶掉一个人,顶深川还是桥本?要是想办法顶掉桥本,能不能让村松和他之间生出龃龉? 今野义雄思考时,林真秀内心也不像他现在的表情那样平静。 决定不再坚持用第12单under曲做《心灵想要大声呼喊。》主题曲后,他最先考虑的是把这个人情送给白石麻衣,但后来为了改善堀未央奈的处境,在送御中元礼物时弄出点阵势后,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危害的公务员就改了主意,想拿来换第一排站位给卫藤美彩,只是还没下最后决心,结果碰到了白石麻衣不容分说的抽身而走,也就没有别的选择。 好在他的要求并不过分,更是运营自己能做主的事,得到的结果也如他所料。 “林企画官第一次开口,那鄙社无论如何也要答应。只是站位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需要说服秋元老师、村松桑,到时他们问及原因,可否提到林企画官?” 这是合理的要求,在得到同意后,今野义雄给了承诺,“那就请林企画官静候佳音吧。” 既然这么知趣,善于利用手头资源的官僚当场抛出了一根空心胡萝卜,给这次用合法伤害权收买路钱的做法善后。 “前几天听aniplex的人说,今野桑想争取东宝的《四月是你的谎言》女主角?倒也巧了,上个月我和东宝的松冈宏泰国际事业总监聊过外务省对选用偶像做主角的电影可以提供哪些支持的事,如果能谈下来,今野桑可以让东宝来外务省申请。” 这是允许打着外务省的旗号去游说,确实是有力支持,但这个精英官僚也没那么好心,支持的同时其实把替白石麻衣要女主角的任务甩了出去。 是的,林真秀面对两难,终于做出了选择——既然白石麻衣已经在期待,堀未央奈却还一无所知。那么,一个人高兴,一个人没伤心,总比一个人伤心,一个人高兴更好吧。而且,这个怂货今天敢给自己脸色看,肯定是自己无意中伤到她了,给她女主角也能安抚一下。不过这件事自己不能主动出头,必须坚决让老贼当mt,否则另一个性子要强的小女生知道后一定会生气。 信息的不对称让今野义雄高高兴兴地接下了这口锅。 “多谢林企画官的支持。” 两人对这次交换都很满意,态度就开始好转,之间的气氛也渐渐和谐起来,不仅欣然并肩看番组录制,说话更是变得随意。 找了个机会,今野义雄热心地提出个建议。 “其实深川也不亚于卫藤,大和抚子不过如此。林企画官要不要将她列入中国分队队长的考察名单?对了,下个月横滨有场个握会,我安排送几张深川的握手券来,林企画官体验后再给些指导?” “感谢今野桑的建议,我会认真关注深川桑的。”林真秀给出一个标准日式回复,同时因为信息的不对称跳入了老贼挖出的深坑——他不知道,今野义雄有了这个回答后就能打着他的旗号把仅剩的第一排站位留给深川麻衣,将越来越敢于反抗的桥本奈奈未流放到第二排去,并在他与村松俊亮之间制造嫌隙。 坑了眼前这个可恶官僚一把后,老贼心情变得很好,又想起如果能再欣赏一次修罗场的话,心情一定会更好,就在番组因为要给成员分组比赛做准备的时间而暂停录制时,吩咐工作人员把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叫来,同时还假惺惺地说:“林企画官既然来了,她们也该过来问候下。” 林真秀基于礼仪不能反对,但心里发狠——你给我找事,我也给你找活干。所以,当卫藤美彩、堀未央奈不一会儿来到两人面前,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打招呼时,他开始挑事了。 “从韩国归来,不觉已一个月了,卫藤桑当日那首如夜莺般婉转优美的专属solo曲,余音仍在耳边,至今绕梁不绝,很期待能有机会再听一次。” 听到“专属solo曲”这几个字,卫藤美彩的笑容变得僵硬,正惊疑不定林真秀为什么这样说,边上参与过剧本编写的堀未央奈已经会意,主动接过话题。 “林桑可能误会了,那首solo曲是生田桑的。” “生田桑?是第10单的center,生田绘梨花桑吗?” “是的。” 装作刚知道的某公务员顺势对身边的老贼说:“不知道有没有这荣幸可以见一下原唱者呢?” 今野义雄脑海中警铃大作,但不便拒绝,怀着这个混蛋官僚难道又要撩top的疑虑,吩咐工作人员叫生田绘梨花过来。 还不知道马上就要天降横祸的大喇叭花很快来到他们面前,有些茫然地向两人问好。 回礼之后,林真秀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这个比堀未央奈还小一岁,但长得反而更成熟的姑娘。 五官都偏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大、脸大,连牙齿都大,加上脸周腮骨偏方,颧骨轻微凸出,以及苹果肌偏下带来的成熟感,带来了相貌不够精致,甚至有点糙的缺点,不过也给人留下大气的印象,甚至生出“这个姑娘一定性格偏向男生”的感觉。 这种像是看货物的眼神让聪明早熟,但毕竟年龄还小,承受能力不足的生田绘梨花感到有点害怕,而当听到林真秀说的话后,她更是陷入了惊恐,虽然一开始时她听得很开心。 “生田桑吗?记得第一次听到乃木坂46的歌就是生田桑做center的《何度目の青空か?》,浑厚有力的声音令人印象深刻。今年有幸在cdtv跨年番组中再次听到这首歌,恕我直言,井上桑的歌喉比起生田桑远远不如。” 就在今野义雄越来越觉得这个官僚是在哄小姑娘开心,越来越担忧时,林真秀转向他,问道:“今野桑还记得《produce 101》吗?” “记得。”老贼不明所以,谨慎地答道。 “前几天,我与m综艺局战略内容事业部部长交流了《produce 101》的情况,初步达成合作意向。外务省接下来会组织拥有偶像经纪业务的事务所组建一个委员会,负责这次合作及后续项目合作,今野桑有没有兴趣代表贵社参与委员会组建?” 一听这话,今野义雄先是吃惊,他亲眼见到韩东哲的拒绝,完全没想到林真秀这么厉害,仅一个月就迫使m改弦易辙,然后就是怦然心动。他想起由这个官僚主导成立的,在行业中已具有重要影响力的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委员会,如果能在偶像行业成功复制,对乃木坂46来说是提高行业内地位的良机,对他来说是在村松俊亮虎视眈眈之下,巩固对会社控制力的法宝。 林真秀不给更多思考时间,接着说:“当然,发起组建的事务所也应承担表率义务,外务省希望它们能积极派遣旗下偶像参加《produce 101》,而且派出的成员中至少应有一到两名歌唱、舞蹈实力出众的top成员,以展现日本偶像实力,提升日本偶像文化形象。”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着生田绘梨花,露出在她眼中犹如恶魔一般的微笑。 “我想,以生田桑的实力,一定能承担起这样重要的任务,为日本偶像在韩国搭起通往荣光的架桥,今野桑觉得如何?” 大喇叭花的脸刹那间变得毫无血色,今野义雄也被这个反转弄得惊愕不已,边上原本越听越不高兴的卫藤美彩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有早被剧透过的堀未央奈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嘴角的笑意。 “林企画官……”稍微迟疑了下后,老贼有些遗憾地想要拒绝——秋元康、太田肯定会反对,他答应也没用,但不想林真秀又扔出第二个诱饵。 “这是乃木坂46对m的支持,所以,外务省也会要求m给予积极的回应。今野桑对m亚洲音乐大奖的最佳亚洲艺人奖有没有兴趣?外务省可以在谈判中加入这一要求。之前我曾答应过村松桑,安排m邀请乃木坂46年底去香港担任2015 m亚洲音乐大奖的表演嘉宾,如果能再以获奖者的身份登台,想必是一段佳话吧。” m亚洲音乐大奖本质是韩国流行音乐的自娱自乐,但作为亚洲最大规模的音乐颁奖典礼,在日本也有一定影响力,perfume、幸田来未、家入里欧(第54届日本唱片大奖最佳新人)等都接受过它的亚洲艺人奖,这让今野义雄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缩了回去,并陷入了沉思。 毕竟,乃木坂46从成立至今,虽然单曲销量是oricon周榜首名的常客,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正能代表社会认可的奖项和活动机会其实一个都没得到过,去年红白歌会登场功败垂成更是给今年的运营带来巨大压力,如果能获取一个知名度不低的音乐奖项,对内对外都能有一个交代,就算秋元康、村松俊亮也会认真考虑这个交换,何况将乃木坂46视为自己毕生事业的今野义雄。 老贼的沉思吓坏了生田绘梨花,微微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犹豫着还是放弃了。聪明如她,知道事情关键并不在自己反对,没必要现在着急表现出来。 这种镇定让林真秀有点欣赏,但为了让堀未央奈更加解气,让这个少女以后知道白石麻衣得到《四月是你的谎言》女主角后想到今天的事发不出脾气,他只能遗憾地继续重拳出击。 “听说生田桑很失望上个月不能去韩国,也很关心联合选秀后成员在韩国出道的事,那这次总该能满意了吧。” 大喇叭花终于明白为什么会祸从天降了,扭头望向堀未央奈,后者也不再掩饰,笑眯眯地对视着自己的“仇人”——还有什么能比当众打脸更令人心情舒畅吗?至于现在得罪了,明年怎么和她组cp?没事,有林呢,他既然这么做,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一旁的卫藤美彩看着这两人,又看了眼林真秀,心里五味杂陈,有些畏惧,有些生气这个混蛋对堀未央奈比对自己更加用心,还有些替生田绘梨花担心。另一旁的今野义雄惊叹于这个官僚对堀未央奈的宠溺,也对闹出这么大事的诱因只是两个小姑娘之间一点不起眼的矛盾感到哭笑不得。 正准备先打个圆场,但没等开口,就听到林真秀道:“如果顾虑太田的话,我可以让国际交流基金去打招呼。不过这事不急,今野桑可以慢慢考虑。”他只好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让大喇叭花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这时,现场导演招呼临时走开的成员赶紧回到录制现场的声音响起。卫藤美彩避开今野义雄的视线,幽怨地看了林真秀一眼,转身拉着堀未央奈和生田绘梨花就走。 望着这三个人,一个脚步正常,一个脚步轻快,一个脚步沉重的身影,今野义雄叹了口气,“林企画官,她不过是个小孩子,何至于此。” 林真秀反问:“今野桑无意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吗?” 老贼立刻闭嘴。 两人不约而同看起了随后开始的成员分组比赛,不再与对方说话。狡诈公务员与奸猾老贼的勾心斗角进入了中场休息阶段。 第八十五章 偶像带货的提议 偶像番组在电视上看或许很有意思,但那是经过精心剪辑的,现场看录制就未必有趣了。尤其是为了避免干扰拍摄,必须保持较远的距离,人看不清楚,声音听不到,更谈不上欣赏效果,林真秀因此很快就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好在没过多久,今野义雄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等下就过来。”老贼先是对着电话另一头说,挂了后向客人解释,“永田桑打来的,村松桑马上就到,我去门口接一下。” “我也去吧。”林真秀接话。这次番组录制虽然是各取所需,但能在几天内完成一切准备,村松俊亮肯定用心督促了,他要承这份情。 两人到了山元梦草莓之乡正门口时,永田英彦已到了,三人也没说话,就站在一起静静等候,直至村松俊亮的公务配车驶入眼帘。 看到那个手腕和关系都很硬的公务员和自己的下属一起来迎接,村松俊亮下车后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上前与林真秀打招呼。等寒暄结束后,永田英彦带路,领着几人来到临时休息区,也不分主客,围着一张圆桌坐下。 服务员上前,询问想点些什么,村松俊亮就请林真秀推荐。 “宫城县比不了东京,也就一点野趣或许值得尝鲜。若是不嫌弃,这里的牛舌汽水还略有点特色。” “那就拿牛舌汽水吧。”村松俊亮对服务员说。 不一会儿,四瓶由无色玻璃瓶装着的茶色碳酸饮料和四个玻璃杯送上来,服务员帮着打开倒满后退下。 村松俊亮先是举杯遥敬其他三人,喝了一口后,笑着说:“闻起来没味道,喝下去也没味道,但当停下来回味时,浓浓的牛肉味道就满溢口腔,有一种享用了碳烤牛舌的感觉。” 这像是美食博主做探店直播一样的轻松口吻让现场的气氛活泼了不少。 随意闲聊几句,当提到刚才在看番组录制时,村松俊亮就礼节性地问有什么地方可以指正。按照日本人的习惯应该是夸张地赞美几句,但林真秀沉吟了下,给了个令人意外的回复。 “刚才将成员分为两组,用大米、草莓这些地元特产做道具进行比赛,这是常用的宣传方式,无可挑剔,但我想,是否还能有一些更为直接的方式呢?例如留出几分钟让成员直接卖货?” 偶像在艺能圈的地位虽低,但也没有直接卖货的道理,村松俊亮、永田英彦、今野义雄都露出疑惑的表情,而林真秀也开始解释他的用意。 “中国的互联网行业最近流行一句话,叫‘流量的尽头是卖货’。流量换到艺能圈就是认知度,偶像乃至所有艺人赖以生存的基础,因为没有认知度就卖不出cd,卖不出周边,卖不出握手券。然而,听歌只需要一张碟片,周边商品市场规模有限,握手券就算卖到月球也越不过7x24小时这道槛,当这些市场都开发成熟后,又该在哪里寻找增长点?” 这三人的工作都与运营有关,最后的这个问题使得他们开始认真倾听。 “通常到了这一阶段,流量或者说认知度的价值非常巨大,所以一定会开始卖广告。”。 这个答案让三人有些失望,还好接下来出现了“但是”。 “但是,既然能卖广告为什么不能直接卖货?”林真秀先设问,然后自答。 “我在中国的大学研修中国的社会科学时了解过一些共产主义的理论,其中价值论认为,产业资本创造价值,商业资本通过运输、宣传、销售这些工作帮助产业资本完成从商品到货币的惊险跳跃分润一部分价值。” “卖货就是销售,广告是宣传的一部分,两者市场容量差距极大。根据经济产业省的数据,日本去年全国零售业销售总额为140.666万亿円,而广告费用根据电通的数据为6.1522万亿円,后者仅是前者的4.37%。按利润来算,两者差距更大。日本零售业平均利润率3%,以此计算的利润总额为4.22万亿円,广告业没有可靠的平均利润率数据,假如用博报堂、旭通、电通这三巨头1.2%的平均利润率来计算,利润总额为738亿円,后者仅是前者的1.75%。这意味着,如果视野从广告业扩大到零售业,就能看到一个销售规模大33倍,利润总额大57倍的市场。” 环视对面三人一眼,看到他们听得仔细后,他继续道:“如果说这个数字太宏观,很难指导会社业务,不具有实际意义的话,还可以用偶像宅的消费来分析下偶像卖货,尤其是卖大众商品可以面对多大市场。” 林真秀也不用找资料就开始了侃侃而谈。 “矢野经济研究所去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偶像宅每人每年的偶像消费为7.5万円。根据总务省统计局数据,独居的日本国民平均月支出15.5万円,其中可能成为卖货对象的伙食费、家具和生活用品、服装、手机和上网费、娱乐费、杂费合计约9.3万円,年化为111.6万円,是偶像消费的14.88倍。以前,这些消费是在7-eleven、永旺、唐吉诃德、高岛屋等渠道完成,如果现在从偶像渠道买,能给会社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呢?” “我可以来试着计算下,当然算之前要先确认下乃木坂46有多少比较稳固的会员。” 看到三个人脸色都变得凝重了一点,他笑着说:“请放心,贵社的商业秘密我并不知道,只是粗略的推算。”接着进行的也确实是根据公开数据的推算。 “下限按照日本歌手总销售金额排行榜上的27.257亿円和偶像宅人均年7.5万円消费来计算,约为3.6万人。中间数字按照woman insight的偶像宅平均每人购买28.2张单曲与乃木坂46去年三单近170万张总销量来对比,推测为6万人。最高数字参考今年真夏全国巡演动员的人数,仙台ゼビオアリーナ4千人一场,名古屋日本综合体育馆1万人两场;广岛サンプラザホール5千人两场、福冈国际センター1万人两场,大阪城ホール1.2万人两场、东京明治神宫棒球场3.5万人两场,极限可动员14.8万人次,按照一半重复入场来算,折合人数11.1万。不过这几站中有些没能满座,如大阪城ホール,实际人数应更少一点,最多不超过10万人。以上数字取中间值就是6.5万人。” “这6.5万人如果愿意在每月必要开支中拿出10%从偶像这里购买,就能带来超过80亿円的年销售额,按照3%的利润率来算就有2.4亿円利润。” 说到这里,林真秀为了轻松下气氛,开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听说乃木坂46的成员们都很能吃,毛细血管都是烤肉做成的。还有人开玩笑说她们吃得索尼都卖了索尼城大崎,用来付她们的伙食费,再这样吃下去就要卖乃木坂大楼了,那时还能叫乃木坂46吗?要是她们能卖货赚到这笔钱,就算吃到喉から手が出る都没问题吧。” 三人都很给面子地笑了下,但接下来村松俊亮和今野义雄还是默不作声,唯有永田英彦发出疑问。 “林企画官的设想非常好,但乃木坂46有几个赞助商是零售企业,例如7-eleven和乐天,卖货恐怕会和它们产生冲突,而且n46 llc和sme都没有零售经验,恐怕力有不逮。” “不需要零售经验。”林真秀摇头,“偶像宅通过乃木坂46购买商品,本质是在应援偶像,所以,需要的是成员足够‘钓’,但这本就是偶像需要努力的方向。当然,卖的商品最好能与其他渠道的商品质量相同、价格接近,按海对面大陆的说法,这样才能做到可持续发展。” “至于与赞助商的冲突,7-eleven的精益零售卖的是高频便利产品和身边服务,与乃木坂46能卖的平价大众商品或高毛利精选商品冲突极小。乐天本质是网络地产商,不是零售商,将网络销售平台建立在乐天市场内就能化解这一冲突。” 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让三人吃惊,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以至于令气氛有些沉闷的话。 “如果还有矛盾,外务省可以出面,请经济产业省从中缓颊。” 过了好一会儿,永田英彦看其他两人都不打算说话,才开口相询,但说了半句就停了下来。 “林企画官厚爱……” “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能顺利执行就是最好的回报。”林真秀闻弦歌知雅意,笑着接上。 虽然知道无缘无故的示好容易引出盗人の昼寝(直译为小偷白天睡觉,隐含做什么都有其意图的意思)的怀疑,但真遇到了,他还是有点遗憾,于是扭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了会儿室外的盛夏,借以缓解心情。 此时已经是十点多了,一轮烈日高悬在瓦蓝的天空中,耀眼得无法直视。山元梦草莓之乡的建筑之间没有绿荫遮挡,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水泥铺装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线。 “永田代表看过《官僚たちの夏(官僚们的夏天)》吗?”这个精英官僚回转头后先是问,不等回答就接着说,“佐桥前事务次官的‘政府对经济负有全面责任’这一观点可以商榷,但他说的‘认为政府只用给各个行业提供有利环境而无须为后者指明方向是彻头彻尾的商人自我中心论调’这句话,我很认同。所以,中央省厅不该是行政官厅而应该是政策官厅,职业官僚不该是循规守矩的公务员而应该是改变国家进程的先行者。” 等对面三人消化了这句话后,他才继续说下去。 “那么,面对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日本因经济增长停滞导致对世界的影响力持续式微这一逆境,职业官僚就当担起中流砥柱之责,不做随波逐流之王导,而为有心于中原之谢安。我虽然只是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一名微不足道的企画官,但如中国先贤所说的‘位卑未敢忘忧国’那样,也不敢忘记与同僚、上の方同样背负扭转日本文化在东亚影响力下滑趋势的义务。” “永田代表,还有村松高级副总裁、今野桑。”林真秀认真地说,“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是外务省重要的对外文化交流项目,寄予影响中国五亿35岁以下人口对日本观感的厚望。所以,我会尽力帮助乃木坂46开拓中国市场以及接下来的韩国、东南亚市场,也希望贵方能配合,从日本国内开始展开新的尝试,然后应用在海外推广中,双方携手同行,砥砺奋进。” 说罢,他坐着微微向前欠身,对面三人只得同样欠身还礼。 等都坐直后,还是永田英彦表态,“sme会尽力配合林企画官和外务省的企划。” “只是……”他迟疑了一下问,“能否详细说下新尝试是什么呢,难道就是刚才说的卖货,从日本开始试验,再到应用到海外?” “是的,这是第一个新尝试。”林真秀点头,然后解释。 “以中国为例,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市场,但对于外来者而言却存在一个强烈的困扰,即单位中国货币的国内购买力极高,可按照汇率计算的国际购买力很低,导致日本许多商品在中国价格高昂。” “以乃木坂46的公演票价为例,9千円折算成人民币为464元。在日本,按照国税厅提供的月均35万円收入计算,相当于月收入的2.57%,而在中国,按照中国国家统计局的全国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2万元计算,相当于月收入的25.36%,是其10倍。如果只计算1.5亿人口的中国长三角地区,以该地区主要城市城镇居民月人均可支配收入3636元计算,相当于月收入的12.76%。再缩小到2千万人口的上海,按其元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也相当于月收入的11.17%,都远远高于日本。这还没算入团队跨国移动导致成本增加,需要提高票价,使得占比可能会更大的情况。” “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无非是节流与开源。关于前者,我五月造访过akb48在中国的合作伙伴,寻求由他们提供公演支持,降低运营成本的可能。关于后者,我想与几位探讨下是否能在门票和周边外,借助粉丝对偶像的应援特性销售日本商品的可能,以增加收入并争取赞助。” “举个例子,中国一名公知今年年初撰写了一篇《去日本买只马桶盖》文章,引发中国人从日本购买温水洗净便座的风潮。”林真秀说。 “温水洗净便座在中国是一种正处于高速增长期的商品,根据中国家用电器协会的数据,近五年复合增长率19.28%,未来五年销量平均年新增100万台。中国国内温水洗净便座的售价和日本国内温水洗净便座的售价几乎相同,都在5.9万円左右,这对品牌有优势的日本温水洗净便座销售很有利。如果乃木坂46一年能卖出1万台,就有5.9亿円营收,而且还能让toto、松下、东芝这些在中国设厂,已经有很高知名度之外的日本温水洗净便座品牌乃至其他会社看到乃木坂46对销售的直接带动作用,比广告公司的评估更能争取到代言或赞助。” 他看到边上的今野义雄还是沉默不做声,就抛了个话题过去,“对运营而言其实也是一个评估成员的不错办法。个握券虽然直观有效,但每一单卖到极限也只有一万八千张;周边品种不多,大量复数购买容易引发舆论非议。相比之下,普通商品销售不仅能细水长流,还能帮助运营更精准了解成员的商业价值上限。” 也不知道老贼怎么想的,还是沉默不语。永田英彦瞥了一眼,为了不让气氛沉闷,只得自己接话,“林企画官的意思是公演时卖货,或者与周边在一起陈列销售?” 说话时,他有点皱眉,一看就是不太能接受的模样。 “当然不是,这是买椟还珠,无异于杀鸡取卵。不过公演不行,番组未必不行,所以刚才提议最后留出几分钟让成员直接卖货,也算一次试验吧。”林真秀先是解释,然后又道,“不过,我觉得最合适的方式可能还是直播卖货。sme不是本月就要投资showroom吗?有没有可能建议showroom增加嵌入乐天市场店铺链接的功能呢?这样观看直播时,观众就可在线下单,用购买这种方式应援。” 永田英彦不动声色地看了村松俊亮一眼,见他听到showroom时脸色似乎更加认真了一点,视线回转后答道:“这个建议非常值得深思,sme会认真考虑。” 说完,他的视线又投向今野义雄,眼神中满是催促之色,迫使后者终于表态,“永田桑说的也是我的想法。” 或许是对催促有些不满或没能思考清楚,今野义雄说完后又笑着加了一句令人捉摸不透的话。 “要不是知道林企画官是外务省的官僚,光听这个建议还以为是通产省先生来了呢。” 通产省先生就是林真秀之前提到的佐桥前事务次官,经济产业省的前身通商产业省1964年至1966年的事务次官佐桥滋。他在任上通过了《特定产业振兴临时措施法案》,使政府对产业的控制进入干预企业微观经济活动的层次,通产省因此得到日本工业保姆的称号,同时也引来企业,尤其是大企业的抵制,身后名毁誉参半。 说起来,通产省和索尼还有旧恨,当年索尼主导的录像带标准? max败于jvc和松下主导的vhs,与通产省公开出面支持后者不无关系。要不是这次失败,索尼或许能深入影响影视领域,现在的乃木坂46就很容易得到相应资源。 所以,林真秀不能确认今野义雄到底是在恭维还是在讥讽——这位信念坚定,手腕强硬,是许多有理想的中央省厅公务员的偶像,但通产省也因为这位的影响,坚持由政府主导产业技术发展方向,在第五代计算机计划、高清电视计划失败后,终结了日本经济神话。 但这个学过屠龙术的公务员知道,对这种听起来不阴不阳,甚至可能是皮里阳秋的话,就应该坚决予以还击——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妥协求团结则团结亡。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林真秀先是同样不阴不阳,甚至可能是皮里阳秋地回敬了一句,然后才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奈良时代派出遣唐使是因为当时中国是物华天宝的盛唐,明治维新决心脱亚入欧是因为当时欧洲是世界经济的中心。文化推广的关键在于是否吸引力,而吸引力从来与国家的经济实力息息相关,国家的经济实力又是建立在强大制造业这一基础上。” “且不说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电视剧一次次在中国掀起热潮的原因在于日本电视机称霸中国,就说索尼游戏及网络服务部门去年销售收入增长33%的关键在于ps4性能远超xbox one,使得硬件销售旺盛,带动游戏卖出更多。如果没有主机只有游戏,那世嘉就是绝好的反例。” “欧洲殖民者踏上美洲,来到亚洲,都知道一手持圣经,一手持利剑。日本想要重振对外的影响力,文化产品与实体商品就像是人的两条腿,不可或缺。否则,因一叶障目而只知一所悬命,那即便一生悬命,结果也只会是绝体绝命。所以,今野桑说的,我就当是赞扬,腆颜笑纳了。”他最后说。 这话并不客气,针对性也强,今野义雄笑得有点僵硬,永田英彦赶紧岔开话题,“林企画官深谋远虑,想必已有了将两者结合起来的想法吧。” 林真秀也不想将气氛弄得尴尬,顺水推舟转了方向。 “永田代表或许还记得此前座谈会上提及的在中国进行小剧场公演吧。如果企划顺利,两三年后就该需要一个独立的小剧场给日本的偶像和歌手使用了。所以,我已经和国际交流基金探讨过与日本贸易振兴机构在上海世博园地区合作建设一个用来展示和销售日本商品,举办日本流行和传统文化活动的‘日本中心’的可能,用文化活动吸引人流,推动商品销售,用销售利润支持文化活动持续进行,形成正向循环,将中心打造成提升日本在中国影响力的基地。” 对面三人默默听着,表情没有变化——这个设想中的“日本中心”很常见,就像指出问题很容易,解决问题很难那样,关键在于怎样达到提到的正向循环。关于这点,林真秀的办法就是“卖货”。 “想要形成正向循环必须打破商品销售与文化活动彼此并行,互不相关的传统,而偶像卖货在我看来或许就能成为破局的关键点。所以,刚才冒昧陈辞,有辱几位清听,还请见谅。” 说着,林真秀又是微微欠身,表示歉意。 等坐直后,他诚恳地说:“此外,之前座谈中我也阐述过,无论是在韩国还是在中国的偶像文化海外推广都是政府引导,会社自主的商业行为,外务省会尽力提供多方面协助,唯有费用补贴由于来自国民税金,没有理由长期用于商业行为,所以只能在初期市场开拓时提供,并且不会完全覆盖可能出现的亏损。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因此希望能用授人以渔的方式,促成这些新尝试,帮助合作伙伴尽快进入盈利阶段,实现政府与会社的共赢。所以,恳请村松高级副总裁、永田代表、今野桑能考虑我的建议。” “林企画官的建议不错,sme也非常感谢林企画官的苦心。”一直没有出声的村松俊亮终于开了口,“今野,你和番组制作组商量下是否能在最后加入卖货环节。” 又是一次堂堂正正的“挟外务省以令今野”,然而老贼也只能应承下来。 “是,村松桑。” 就在这时,永田英彦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一边听,一边“嗯、嗯”地回应。等挂了电话后对在场的人说:“西村议员和高濑会长马上就到了。” “我们去迎接吧。”村松俊亮站起身,又发出邀请,“林企画官一起去吗?” “这是我的荣幸。”林真秀优雅地回应,不经意间瞥到今野义雄正板着脸,也不知道是生气又被插手日常运营事务,还是不满卖货这个建议给他和成员带来的新麻烦,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妨碍某个坚持“就算你不心服,也要你口服”的公务员做出再给他点教训的决定。 至于什么教训…… “绝不是因为很期待再见到西野七濑。” 如果乃木坂46中的某些成员能感觉到他脑海中浮现的这个念头,一定会做出同一个举动,“呸!”说出同一句话,“贱人就是矫情。” 第八十六章 政商前的政商秀 在正门口等了没几分钟,两辆挂着白底绿字品川车牌的minivan一前一后驶来。前面一辆黑色的豪华minivan,林真秀认出是新年初诣见过的高濑正义座驾。 两辆车都停稳后,后面一辆白色minivan车门先开,一名中年男子下车后快步上前到黑色minivan边帮着打开车门,然后穿着黑色西装的高濑正义首先下车,其后是戴着银色半框眼镜,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红蓝白三色细斜纹领带的西村明宏。 这位众议员今年五十五岁,从政走的是议员中常见的秘书路线——1994年给同为早稻田大学毕业的前辈众议员三冢博当政策秘书,开始接触政坛。 秘书路线的起点都比较高,西村明宏的起点尤其高,服务的三冢博是自民党巨头之一,十次连任众议员,先后担任过党三役之一的政调会长和仅次于总裁的干事长,还四次入阁,1991年至1998年间更是自民党内现最大派系清和政策研究会的会长。所以,凭借三冢博2003年退出政坛后留下的雄厚政治资源,西村明宏第一次竞选众议员就获得成功,此后多次当选,如今已是自民党议员的中坚力量。 作为官僚体系一员的林真秀还知道,这名议员与当今首相颇有渊源,两人不仅同属党内一个派系,而且后者之父安倍晋太郎和三冢博还是前后任会长,往来密切,作为他们的秘书,接触很多。不然就很难解释为什么2007年9月当今首相第一次组阁时,西村明宏明明才第二次当选众议员,按照当选次数与职务等级之间不成文的规定,只能担任众议院的委员会理事、中央省厅的政务次官、党内的部会副部会长,却破格出任内阁府大臣政务官,去年又以三次当选众议员的资历越级出任内阁副大臣的事出现。 当然,即便没有这些关系,林真秀身为中央公务员也必须对这位“国民民意代表”保持敬意。不过,作为外务省的职业官僚,基于二战前,各省厅在政府中互不管辖的历史传统,以及其后自民党五五体制下各类部会和调查会与相应省厅紧密联系在一起,导致纵向割据的现状,还有因终身雇佣与年功序列晋升制度,迫使基本不会跨省厅调动的职业官僚必须以部门利益为重的默认规则,他也必须和国土交通省的副大臣保持距离。 所以,当以外务省唯一代表身份,紧随村松俊亮之后迎上前,按照顺序第二个向两人问候时,林真秀严格按照礼节行事,一句额外的话都不多说。反是西村明宏虽然没说什么,却很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还扭头向高濑正义笑了笑,让他莫名多了几分隐忧。 互相介绍人员结束后,永田英彦在前引路,一行人进了山元梦草莓之乡。西村明宏、高濑正义走在第一排,村松俊亮和林真秀一左一右在旁陪同,略微落后半个身位,再后面是西村明宏的秘书、国土交通副大臣秘书官事务取扱津森洋介,以及宫城县的陪同人员、县农协广报担当山田和弘,还有几名国土交通省和宫城县农协的普通职员。 进入临时休息区后,走在最前面的四人,再加上今野义雄在一张圆桌边坐下——他们分别代表亘理郡农协、宫城县、索尼音乐娱乐、外务省和乃木坂46合同会社,所以地位虽然差别很大,但仍可以坐在一起,其他人只能按照各自所属坐在他们身后。 和之前一样,服务员上前询问要点些什么,高濑正义先是对服务员说拿牛舌汽水,然后对着其他人笑着说:“宫城县是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一点寒酸的地元特产还能请各位指正一下。” 最正宗的“主”表态,接话的就该是最正宗的“客”,所以村松俊亮开了口,先是客气地说“不敢当指正二字”,然后又说,“牛舌汽水别有风味,可当宫城县饮品中的一绝。” “村松桑喝过了?昨晚吗?”高濑正义随口问。 “刚才品尝了一下,唇齿之间有享用了碳烤牛舌的感觉,非常独特。”村松俊亮说着,视线转过来,“林企画官推荐得很好,足见桑梓情深。有这样的精英官僚心系地元,看来东北部地区复兴有望。” 林真秀微微欠身,答道:“村松高级副总裁谬赞,我既然出身这里,自应‘维桑与梓,必恭敬之’。”说完后就保持沉默,一副循规蹈矩的公务员做派,别人见了也就知趣地不再抛给他话题。 接下来是地主和客人之间的寒暄,一个感谢前来帮助宣传,一个感谢地主盛情招待,以日本人的繁文缛节,还没切入正题,就让时间接近了十一点。 按照预定时间表,这时番组录制已经接近尾声,西村明宏和高濑正义应当过去看一会儿录制,等结束后慰问成员。这时,一名乃木坂46的工作人员悄悄进来,递给今野义雄一张纸,后者看了一眼后又递给村松俊亮,最后传到林真秀的手中。 “刚才林企画官给番组录制提了点建议,制作组写了台本,请林企画官指正。”村松俊亮向投来视线的西村明宏和高濑正义解释,结果本来是不经意的一眼变成了好奇。 “林企画官提了什么建议?”西村明宏第一个问。 “建议在番组最后直接为地元卖货。” 这个与众不同的回答又使得两人的视线转向林真秀,后者此时已一目十行看完并没有多少字的台本,抬头时恰好看到两人相询的眼神,就接了这个话题。 “是的,乃木坂46有非常稳固而且愿意应援的受众,尝试卖货,既是对地元的直接支持,也是对团体、成员商业价值的一种测试,所以刚才冒昧提了这个建议,所幸村松高级副总裁虚怀若谷,不嫌粗鄙,允许试验一下。” “真秀君怎么想起来卖货?”这次是高濑正义问。 林真秀就将自己刚才与村松俊亮说的那些话简略说了一下,但略过了合作建立日本中心的那部分。 听完后,高濑正义称赞道:“难为真秀君的苦心。”又对村松俊亮说:“这也算是win-win吧,期盼能有好的效果,可以和乃木坂46继续合作下去。” “那一定是我们的荣幸。”村松俊亮客气地回答。 两人说完后,西村明宏接上话题,问林真秀:“这个的想法很有创造力,还有其他建议吗?” 后者沉吟了下没有立刻回答,不小心给了别人插入的空间。 “林企画官还有个海外的‘日本中心’的设想。”今野义雄突然开口道。 西村明宏就问:“日本中心是什么?和国际交流基金的日本文化中心有什么不同?” 林真秀淡淡地扫了今野义雄一眼。他怀疑老贼是因为卖货建议一旦日常化又会给村松俊亮插手乃木坂46的机会,因此给自己上眼药,或者暗示不是好欺负的——日本中心的设想建立在外务省与经济产业省合作的基础上,然而在现实中,省厅之间的合作会令倡导者担上对本部门不够忠诚的嫌疑,并不适合公开,尤其在与政治相关人士面前公开,说不定会给他带来麻烦。对这种敢干扰自己计划的做法,当然要坚决反击。所以,他决定了,等会儿再教训这个老贼一下 这事听起来奇怪,其实原因很简单。 日本中央省厅的职业官僚是社会公认的精英,与同在政治圈中的其他角色相比独有正面评价——“尊贵但愚钝的大臣,勤奋而高效的僚属,聒噪到让人无奈的国会,有投票权却只能看戏旁观的国民”,但在省厅割据,山头林立的局面下,同时存在以部门利益为重,导致思路趋同,缺失为国家全体考虑的大局观和面对环境变化的开拓性思维等弊病。 这些问题职业官僚心知肚明,但面对日本根深蒂固的从众、抱团心理,他们别无选择。极端时,因为怕“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还会拒绝与权力重叠或存在矛盾的省厅合作,以证明对所属省厅的依附与忠诚。 “日本中心”就是个典型例子——林真秀与国际交流基金探讨的合作对象是日本贸易振兴机构,前者属外务省,后者属经济产业省,而在对外文化交流领域中,这两个省厅其实是“对手”。 说起来,日本中央省厅中有四个部门与对外文化交流有关:外务省、经济产业省、文化厅、观光厅。后两者级别低,且文化厅财力有限,观光厅管辖范围窄,真正有影响力的部门其实只有外务省和经济产业省,两家因此产生很多矛盾——前者认为只要“对外”就该属于它管辖,后者认为文化依托内容产业,内容产业是经济产业的一部分,当然在它的管辖范围,导致两家经常对着干,或者不惜和弱势省厅联手也要排斥对方。 例如林真秀就知道《心灵想要大声呼喊。》才向国际交流基金申请出口补贴,经济产业省就将之纳入专为推动内容产业对外传播设置的j-lop项目,主动提供在美国上映资金支持;又如经济产业省与日本贸易振兴机构共同举办“japan国际内容产业节”,宁可拉拢关联不大的观光厅,也要将外务省排除在外。 这些矛盾日积月累,导致两个省厅虽然不至于像旧日本陆海军那样互相拆台,但也快到“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两家的官厅就隔着十字路口,真能互相看到。 如果林真秀的人生目标是做一个按部就班晋升的平庸官僚,当然会老老实实读懂空气,然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甘于接受现实的人,尤其是学了屠龙术后,不仅能认识到省厅割据,山头林立对日本的危害,也能察觉出给他前途带来的负面影响——无论是想要帮助中国学院派拿回中国蒙古课和中国蒙古第二课的课长、驻华大使这三个关键职务,还是让自己从东外大派的明日之星顺利成为派系无可争议的领袖,突破因身属中国学院派而存在的隐形天花板,都需要经得起反复检验的成绩。 海外文化推广项目可以不依赖补贴,完全靠自身力量蓬勃发展,就是他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这一阶段职业生涯中可以经得起反复检验的成绩,但许多无疾而终的项目证明只有与其他省厅合作才有可能达到这个目标。所以,林真秀明知其中存在风险,还是迎难而上,此刻也不能退缩。 “日本中心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和日本文化中心区别在于彻底商业化,以及不局限于文化交流,可以将它视为一个只销售日本商品,展览和表演日本文化娱乐内容的购物中心,就如kitte那样,用各种主题突出个性化,构建一个小型生活消费娱乐生态。” kitte是日本邮局将旧东京中央邮局大楼改建为jp tower后开设的商业中心,最大特点是从地下一层到六层,每层都拥有专属主题,如“日本全国当地名产”层、“日本美意识”层、“怀旧与新感性的融合”层等,一般在东京生活的人都知道kitte,对“日本中心”的想象能因此具象化。 林真秀用kitte举例是想让西村明宏的注意力集中在“日本中心”的具体表现形式上,然而后者不愧是一名政客,略一思索后,关注点就聚焦到被刻意回避的地方。 “这不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一家能做到的吧,似乎外务省也很难独立完成。” 林真秀只能正面回答了,还好他知道自己这种主动打破部门隔膜的做法,在始于1996年的官僚制度行政改革于去年借助内阁人事局设立获得突破性进展,日本政治正从“官僚主导”向“首相官邸主导”转变的关键时刻,符合西村明宏所属群体的利益,甚至还可以用来做引导官僚“忖度”政客的范本,就算不支持,也会保持善意中立,所以并不怎么担心,但秉着“少说少犯错”的原则,回答依然很简略,并尽可能不留下把柄。 “如果有机会的话,国际交流基金和日本贸易振兴机构可以分别牵头文化内容产业的企业与农业、制造业的企业共同讨论合作建设的可能性。”——合作限定在两个省厅下属的独立行政法人之间,还明确将文化内容产业划到自家权力范围内,就算最能挑刺的外务省官僚看到也难以指摘林真秀忘了自己的身份,顶多说句“没必要”。 不过,他的小心谨慎似乎是无用功,西村明宏点点头后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倒是村松俊亮见其他人都不说话,继续问对台本有什么修改建议。 “有两点浅见,想请村松高级副总裁斧正。”林真秀立刻答道,引起许多人认真倾听。 “台本中让成员分别拿着地元特产,介绍优点,说请大家多多支持,然后后期画面加上订购电话或网址,这其实是打广告,不是卖货,能否参考电视购物,将商品名、计量单位、单位价格、促销内容在最醒目地方标出,并由成员大声念出,并暗示购买就是支持自己,提高转化率?” “此外,台本中提到的地元特产品种太多,短短几分钟内,观众记不住这么多商品,反会抑制购物冲动,所以两种就够了,也能留出充裕的时间介绍商品。” 高濑正义忽然插话,“哪两种比较合适?” 林真秀不假思索地答道:“伊达正梦、再来一个。” 话音未落,高濑正义又问:“为什么没有仙台牛舌,一见钟情、笑咪咪不行?” “牛舌单价太高,而且需要冷链运输,存在食物污染风险,不适合用在第一次试验。岩手县、山形县、新泻县都有‘一见钟情’,容易比价,导致购买率降低。‘伊达正梦’不仅是独有品种,而且还是新品种,不存在比价可能,正好用来测试新品种市场接受度和成员的商业价值。‘笑咪咪’甜酸度均衡,但有些人就是不能吃酸的食品,会失去这部分市场。‘再来一个’口感清甜,不仅适用人群更广,而且果实硕大,看起来更高档,还可以兼做礼品。” “真秀君果然没忘记家乡,让人欣慰。” 两人一问一答几乎没间隔,说话速度又快,内容还偏专业,听得现场多数人一头雾水。好在高濑正义说完后发现除了农协的工作人员外,其他人都一脸茫然,就笑着简单解释了下,这才揭开了谜底。 其实说穿了很简单。林真秀建议的“伊达正梦”和“再来一个”分别是大米和草莓的品种。宫城县的农产品产值中,大米占比42.2%,建议卖大米理所当然,但草莓占比只有2.9%,高濑正义前半句就是问为什么不卖产值占比14.2%,仅次于大米,远高于第三名鸡蛋(7.7%)的牛肉,而卖排在第七的草莓。 后半句提到的“一见钟情”和“笑咪咪”分别是宫城县产量最大的大米品种和有代表性的草莓新品种,这是问既然卖最大众化的大米,为什么不卖产量最大的“一见钟情”,而是卖最新的“伊达正梦”;反之,既然卖不少人舍不得买的草莓,为什么不卖最新的“笑咪咪”,而卖比较常见的“再来一个”。 最后的结果就是高濑正义很满意,听了解释后的其他人不管有没有听懂,也都纷纷称赞和恭维。林真秀很沉稳地向四周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等现场平静了下来,看没有人还要提问,他接着说第二个“浅见”。 “偶像宅购买偶像推荐的商品本质是应援,不能看到所推成员卖货调动不了他们应援的情绪。所以,台本中只突出top成员不够,应当拍摄所有成员卖货的画面。” 送台本过来的那名乃木坂46工作人员举手示意要发言,等林真秀看到停下了后,提出疑问,“三十七名成员都拍摄的话,播放时恐怕时间不够。” “那就压缩单人时间。akb48人数不多吗?总选举发表政见时,尾部成员也能得到和top成员一样的发表机会和同样多的时间。”林真秀的回答沉稳有力,给人不容置疑的感觉。 那名乃木坂46工作人员瞥了一眼今野义雄,又瞥了一眼村松俊亮,见两人都像默认的样子,也就不再出声。 林真秀接着说下去,“为了鼓励成员努力销售,刺激偶像宅购买,正向激励不可少。我建议给予销售情况好的成员一定奖励。” “举个例子,永田代表还记得上次座谈会后提到的m亚洲音乐大奖表演嘉宾邀请吗?”他看向永田英彦,在对方点点头后,接着道,“如果拍摄前告诉成员,去香港的名单按照销售表现决定,能不能激励她们主动引导偶像宅购买?” 这个建议不涉及经费,也不算大事,但永田英彦没权力做主,望向村松俊亮,后者看了一眼今野义雄,看到没有任何表示,当机立断,“那就这样。今野,你安排下。” 今野义雄点点头——刚才沉默是因为这个邀请的接收者是索尼音乐娱乐,他不合适表态。现在点头是因为会社的代表、组合执行制作人做出了决定,尤其是当着许多人面做出了决定,他不可能反对。 “还有一点要考虑到,如果完全按照销售表现决定,应援under成员的偶像宅可能会觉得没有希望,失去购买动力,所以,我建议留出几个名额,单独给under成员。” 这个兼顾公私的神来之笔让林真秀觉得完全可以给自己加一个澳门分——堀未央奈掉选拔了,想要挤掉选拔组成员去香港比较难,如果under有单独名额,她这个曾经选拔的center、现在under的center再拿不到就说不过去了。 村松俊亮不知道他和堀未央奈的关系,今野义雄没想到这个建议中包含的私心,见说得合理,也都点头认可。 最后,林真秀对高濑正义说:“我还有个建议请高濑会长斟酌。” “真秀君请说。” “为了便于统计成员的销售表现,让偶像宅能直观感觉到应援的效果,农协是否能定制一批印有成员形象的外包装,购买时可以指名要求发印有某个成员形象包装的商品?” 高濑正义看了一眼村松俊亮,含笑道:“没问题。” 后者身体微微前倾,向前者致意,随即又同样向林真秀致意——这种定制要交纳形象使用费,不仅绕开了番组因打着支援地元名义不能收费的限制,乃木坂46合同会社还能因此间接得到销售数据,用于评估番组录制的得失和进一步精确了解成员的商业价值。对亘理郡农协来说,虽然花了点钱,但一则有利于销售,二则可以抵消欠的人情,三则传出去可以吸引更多番组前来商洽合作,也不亏。 “以上是我的一点浅见,如果不足之处,还请村松高级副总裁见谅。”林真秀用这句话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感谢林企画官的建议,字字珠玑,发人深省。”村松俊亮礼貌地回应,又看了一眼今野义雄,后者只好跟着表态,“非常感谢林企画官的指正。”说完对送来台本的那名工作人员道:“告诉制作组林企画官的建议,请他们改下台本。” 那名工作人员应了并离去后,村松俊亮看时间差不多了,说道:“现在番组录制快结束了,台本修改也要点时间,不如一起去看下现场录制,慰问下成员?” 于是所有人都起身,在永田英彦的领路下来到了录制现场。 第八十七章 私の紫团点将录 录制这时还没有结束,一行人就在小广场边缘远远地看着。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现场导演宣布拍摄结束,又大声通知成员们先不要离开,等会儿每个人还有一小段pv要录制。 村松俊亮就问西村明宏和高濑正义是不是趁着空隙期间见一下成员,在征得同意后安排给了今野义雄。后者受命,带着一名乃木坂46的工作人员走向录制现场。 林真秀远远看着,似乎先是叫来队长樱井玲香,吩咐了几句,然后樱井玲香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把成员一个个叫出来,大约叫了十几人后,集中一起跟在今野义雄后面向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紫色运动衣在夏天多为浅色系的衣着中很醒目,所以他的视线都不用转来转去就能感觉到一团紫色在移动,同时发现有零星几点紫色还在原地没动。 等到了距离三四米的地方,由樱井玲香领头的乃木坂46成员停下脚步,接着迅速排成两行队伍,随着队长轻声的“せーの”口令,一群漂亮姑娘齐声说:“您好,我们是乃木坂46。”说完后鞠躬行礼。 她们对面的这群人论年龄、身份个个比她们高,所以象征性地回了个一度鞠躬立礼。随后,今野义雄开始向在场的成员们介绍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西村明宏、高濑正义和林真秀。 这群姑娘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四个月前还和首相握过手,听到众议员、农协会长的头衔后,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反是轮到林真秀时,看到这个男人非常年轻,却有资格紧随大人物后被介绍,不认识他的成员都觉得有些好奇,尤其在听到“外务省”三个字后,很多人立刻联想起堀未央奈前几天收到的礼物,更是仔细地打量了下。 其实,不谈白石麻衣她们,其他成员中很多在新宿御苑赏樱会上见过林真秀一面,只是没什么交集,所以认不出来罢了。林真秀也是一脸平静,丝毫没露出他和好几名成员很熟悉的迹象——虽然迅速扫视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第一排中间的白石麻衣和站在第二排末端只露出半边脸的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 介绍完后,西村明宏代表宫城县,高濑正义代表亘理郡农协,一前一后向成员们表示感谢,樱井玲香代表成员表示能帮助地元宣传是她们的荣幸,这里非常美丽,以后一定会来旅游等客套话。 今野义雄又看向林真秀,见他没有要发言的意思,就开始为西村明宏和高濑正义介绍成员。这两人于是上前几步,在两下距离缩短到一米左右时停下。今野义雄先介绍成员,然后他们慰问被介绍到的成员,林真秀也跟随上前。 按照成员队列从左至右的顺序,第一个介绍的是队长樱井玲香。 因身份相关,交谈内容比较官方化,听起来很无趣。林真秀就有点走神,注意力集中在这名废柴队长的脸上——那是一张日本女性中不多见的超模脸,妖艳、浓烈,识别度高,还容易给人带来“这姑娘大概有冲绳小巨人那样高”的错觉。只可惜,明明小头小脸,却有偏大的五官,导致三庭五眼的比例不够协调,略有些粗糙的感觉。不过,那双魅惑猫眼真的很少见,非常漂亮。 短短十几秒的交谈结束后,西村明宏、高濑正义向左移动,慰问下一名成员,林真秀向樱井玲香简单说了一句“感谢支持”,再点点头就跟着走过去。这种偏冷淡的做法倒是让后者好奇地追看了他一眼。 第二个介绍的是“山里大叔”生驹里奈,她是目前这单的center。或许是因为听出了东北部地区口音,西村明宏、高濑正义就问她出身,知道是秋田县后多聊了几句,还问今野义雄,乃木坂46有没有宫城县出身的成员,弄得后者有点尴尬——已经退出的大和里菜是宫城县人,但因未成年喝酒违法,并上了政客听到名字就心情不好的《周刊文春》,被契约终止,不太光彩,只能含含糊糊说现在没有,然后转移话题,提到以后招收三期生时可能在仙台举办座谈会,届时会用心宣传,把这问题支吾了过去。 只是,他们这里混过去容易,林真秀这里混过去难,何况后者还惦记着回敬刚才被上的眼药。所以,当今野义雄的视线无意中和他交汇时,就故意露出一个心领神会式的微笑,更做出要提示西村明宏、高濑正义的架势,看得老贼心里一紧,提心吊胆等了一会儿没见真开口,才松了口气,肚子里痛骂这个狡诈公务员混蛋。 吓唬老贼过后,林真秀来到生驹里奈面前,也是简单地说了句“感谢支持”,但态度比对樱井玲香好不少——虽然在为堀未央奈掉选拔而打抱不平这件事上,他用生驹里奈的握手数据来抨击运营双标,但对她本人并没有恶感,甚至还随着对偶像女团和乃木坂46的了解逐渐增多,对这个因五连c而承受比堀未央奈空降更长时间、更大压力的姑娘生出了同情。 他为此认真看了对方一眼——标准偏长的瓜子脸,左右几乎完全对称,边缘轮廓线条流畅,五官小巧,脸型因此显得非常精致,就是鼻梁偏低,而鼻柱却偏长,鼻头还带点鹰钩,加上脸上肉少,额头偏后,下巴尖又翘,使得整张脸看起来偏向中性化。随着年龄增长,《君の名は希望》dance & lip版mv中那种清透感和灵气也逐渐流失,令人感到遗憾。还好英气不减当年,林真秀因白石麻衣特地去看了十福神客串《花燃》的那场戏,在茫然认不出其他人时,唯独认出了她,对那股宛若武家女子的气场有很深印象。 第三个介绍的成员对林真秀而言就太熟悉了——白石麻衣,若不是樱井玲香是队长,生驹里奈是这一单的center,肯定最先被介绍到的乃木坂46一姐。 这个御姐的脸,三庭均等,五眼均衡,左右对称,本来就是美人的底子。难得还有超大的黑眼珠,不亚于为自己有一双“玻璃珠般的眼睛”自豪的卫藤美彩,再加上皮肤雪白,真真挑不出缺点来。也就是林真秀恰好站在她侧面,才看出面部略平,颌面微凸,下巴稍微翘起那么一点点小遗憾。 大概西村明宏、高濑正义也觉得这个美人赏心悦目,就多聊了几句,白石麻衣也以淡淡的微笑对应。可等林真秀上前时,那笑容就收敛了起来,还抿着嘴,给这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对方的狠心贼、瞎了眼的颜狗一个冷脸。他这种场合下不能问原因,只得公事公办地说了句“感谢支持”就走开了,引得美人没听到期待的解释,从假怒变成了真嗔,倒是让留心观察的今野义雄又松了口气。 白石麻衣之后被介绍到是桥本奈奈未,这也是林真秀非常关注的成员,半是因为《ガールズルール》中对着镜头比划开枪手势那一瞬的惊艳,半是因为好奇她与村松俊亮的关系。 在西村明宏、高濑正义例行慰问的十几秒内,凭借着距离近,又可以正大光明打量的便利,他终于看清楚了那张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脸——侧面,轮廓高挺饱满;正面,颅骨、脸骨圆润立体。三庭五眼比例合理,五官大小标准完美,就是鼻骨高挺,显得气质高冷。黑眼珠稍小,上眼睑又微微遮瞳,导致略有些下三白眼,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还好有个小巧的下庭,带来一丝呆萌感,不至于真让人望而却步。 林真秀怕这个姑娘确实是村松俊亮的禁脔,用一句没感情色彩的“感谢支持”应付了事,对方也没发现两人曾距离很远的面对面过一次,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擦身而过。 再后一个是刚打过照面的生田绘梨花。这姑娘开朗、活泼、大气的性格和她的面相非常符合,要不是刚才发生的事,林真秀此刻肯定乐于和她多说两句。只可惜,当又一次见面时,这个大喇叭花原本看起来真诚感人的笑容僵住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让他觉得好生无趣,只能甩出一句“感谢支持”走人。 接下来的深川麻衣,他不熟悉,但因为今野义雄才建议关注,还推荐去握手,也就认真看了一下——那张脸并不精致,也不漂亮,唯一让人能注意到的是从方中带圆的脸型到骨肉均衡的面向,从较匀称三庭五眼到对称平和的五官,都非常中庸,甚至连略黑的肤色都那么恰当好处,不仅因此没有攻击性,更有成熟大方、温柔淡然的味道。在面对林真秀礼节性的“感谢支持”时,回应的笑容也很真诚,甚至像是“圣母”的慈悲。听说真实性格温柔到从来不说一句不好听的话,难怪不是美女也能凭借握手会表现从under杀到选拔铁二排——偶像宅除了馋身子,饭肉体外,肯定也有治愈心灵的需求。抖m也需要,不过那就要等甜鸟变身暗鸟后才能享受到了。 深川麻衣之后是高山一実。如果说之前没留下印象的话,这次近距离看到后就不会忘记了——与西村明弘、高濑正义对话时,她是笑着说的,嘴角边因此出现了两个深深的小褶子,再加上长且深的人中、女性中少有的粗犷声线,都很有特色,容易记住。当然,这不是说她不漂亮,甚至因为顺滑和接近完全对称的颅型与脸型、出色的三庭五眼比例和精致协调的五官,还很耐看。美中不足的是,偏小巧的五官,尤其是笑起来时容易失踪的眼睛,嵌在略大的脸上,看起来有点不协调。 林真秀还悄悄瞟了眼那双据说是乃木坂46中第一的美腿,更加遗憾了——穿着长款运动服当然不会露腿,虽然视频中能看到,但总没实地看到那样赏心悦目。 再后面是秋元真夏,《花燃》中完全像幼女的模样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林真秀贴近后看了一眼就觉得,如果说深川麻衣的脸是平衡到了极致,以至于不容易忘记,那么这个姑娘的脸就是各种极致出现,导致容易记住。 最极致的当然是那颗大好头颅了。其实论绝对大小,这头真的不大,戴不上帽子是因为头型偏宽,而且脸大,导致明明颅型很好,也被脸包头弄出头大的评价。此外,她的内眼角长而尖锐,外眼角圆而短,强烈的对比也会给人带来视觉冲击感。还有,那超级塌的鼻梁、肉乎乎的钝鼻头、钝鼻翼,以及大别人一号的多重法令纹,都让这个姑娘距离美女两个字有点远。 不过,仅凭从堀未央奈处听到的那句“如果不知道怎么做节目效果,就来欺负我吧”,而且还是以一期生的身份对二期生说,就让林真秀撇开第一印象,开始欣赏起她了。而后,为了帮助那个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姑娘找到改善握手会表现的方法,在收集一期生中钓师资料时看到了那些评价和采访回答,对她的好感就变得更多。 “被欺负的角色才是我的本色。而且,要是我不笑,表现出受打击的反应的话,不仅会让欺负人的一方看起来不好,而且还会把我当做被欺负的人。我是绝对不想看到这种情况的。所以,就算是过分的欺负也好,我都要用笑容贯彻‘受欺负的真夏さん’这个角色” “因为很多时候我都不是主要的存在,所以会去考虑整体的平衡。因为团队内有礼貌的成员比较多,节目气氛就会变得太过安静。那时我就想,要不自己化身成一个打乱节奏的人好了。然后故意说一些比较抢风头的发言。我觉得自己比较合适作为一个去打破由大家所营造出来的乃木坂风格的存在,想要去认真完成影响成熟的乃木坂风格的职责。” “每当读博客、755留言时,就会看到用尽全力支持的粉丝真的非常多,一想到他们就绝对做不出来(背叛粉丝的事)。” “我不擅长思考,所以想记到笔记本上去。我有一本反省笔记,会把自己在电视上、广播上表现不好的地方以及应该如何改善写到上面去。虽然后来看会有一种不开心的感觉,不过,这都是为了提醒自己而写下来的。” 林真秀第一次看到后就扪心自问,要是自己明明在一个大小姐风格的团体中工作,却要扮演被欺负的丑角,能一直微笑对待吗?心中因此掀起的波澜,一次两次肯定可以压下,但能一直压制住吗?每当想到这点,他就觉得这个姑娘胸怀和她的头一样大,不能因年龄而低看她。 所以,当轮到和这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四,足足低了自己一个头的娇小姑娘招呼时,他很正式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了声“真夏さん,感谢支持。”引得秋元真夏睁大眼睛望着这个刚才听到介绍时,下意识地将之与那件“长乐未央”礼物联系起来,而现在听对自己的称呼时,又疑似自己粉丝的年轻公务员,差点习惯性来一发“あなたのハートにジズッキューン”,也让边上才被林真秀盐对应的高山一実听到后诧异地望过来。 这个难得一次隐晦表达自己个人倾向的公务员微微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也没理会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接着向下一名成员——若月佑美打招呼。 能记得这个姑娘还亏了白石麻衣在那次酒会结束后扮演了一次筷子君。不过,林真秀觉得,就算同为筷子君的表情,在两者脸上产生的效果也会有很大差别,毕竟后者长得千娇百媚,而这个乃木坂46中的男役长得很英气,特别是相比生驹里奈的少年中性化英气,更像是年轻男子的英气,难怪和那个妖艳的队长之间总是橘里橘气。 只是,真要做男役的话,她的颧弓和腮有点凸出,导致脸型不够顺滑,加上头脸偏小,英气就显得不足,而女装时也因为这些原因,难以表现出女性的温柔,形象有些两头不靠。当然,这只是吹毛求疵的看法,会丢了预定队长的职务,不得不在under里混两单,已经能说明她作为女性的魅力了。不过,千万别再扎双马尾了,那个造型很坑她。 若月佑美之后又是一个熟人——松村沙友理,她是林真秀认识的第一名乃木坂46成员。而当看到那张给人非常甜的感觉的脸时,他忽然想起,除了队长排在第一外,这顺序不就是第12单的站位吗?连第二排成员都介绍完了,西野七濑又到哪里去了?刚才隔着远时也没看到,难道因为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躲起来了? 因为分了心,林真秀就没注意到笑得眼睛弯弯,心形嘴翘起的松村沙友理见到他时的幽怨眼神,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感谢支持”后继续向左走,气得苹果公主紧咬牙,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没失态,反而让原本有些提心吊胆,一直分心盯着的今野义雄看到后心情变得更好了。 既然看到那个疑似斯德哥尔摩症患者,下一个是谁,根据站位就能猜出来了——齐藤优里。 这名和斋藤飞鸟一样在under和选拔中起起伏伏,但最近似乎开始掉队的成员给林真秀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变态”了——喜欢摸队友的屁股也就算了,居然将手指从屁股沟中划过,而且还是对着白石麻衣做出来的,想一想就有拿出戒尺,把那只手打得通红,让她哇哇哭的冲动。 带着这个怨念,他仔细打量这个号称整牙后可以和白石麻衣比美貌的姑娘。果然,那两颗大兔牙连嘴唇都挡不住,一闭嘴就显得嘴巴像鸟嘴一样高耸。不过撇开这点,头脸对称,眼睛形状圆润,卧蚕不大不小,鼻子正面看很精致,侧面高度足够,嘴唇饱满,附带唇珠,嘴角尖尖,怎么看都很精致,只是总体分值还是被凸出的眼球和偏长的中庭给拉低了。 平静地例行感谢后,就轮到和十八斤面对面。这个也叫做みなみ姑娘的可比akb48的那个みなみ高不少,不过一米五五身高还是属于标准的日系娇小玲珑风格,而她那张妹系脸也算一绝——明明是御姐型的长脸,偏偏三庭中上庭特别饱满;下巴分明像网红脸那样尖,却有着圆滑的线条,末端还是圆弧。再加上既大又圆的眼睛、肉肉的鼻子和饱满的嘴唇,全是幼态的典型特征,难怪就算都知道是家中长姐,团队中却只当她是会撒娇的小妹妹,这让另外一个年龄仅比她大六天,然而总被当成年上组的樋口日奈情何以堪。 再下一个是曾经握手过的斋藤飞鸟。林真秀走过来之前就在想对方会不会认出他:认不出正常,毕竟只有总长十几秒的一面之缘,又过去了两个月;认出也正常,和队友同框在伪·白学现场,这可不是寻常经历,两个月不足以令印象模糊。不过自己现在一身黑色西装,模样和那天白色卫衣、水色牛仔裤截然不同,多半认不出吧? 带着对答案的好奇和期待,他走到斋藤飞鸟的面前,说了一声“斋藤桑,感谢支持。” 比林真秀矮了大半个头的呆头灰鸟仰着脸望着走到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因为在正式场合,她表情严肃,还抿着嘴,与握手会上的满面笑容完全是两个极端,但由于那张圆溜溜的小脸非常幼态——三庭五眼中,上庭占比特别大,中庭和下庭占比非常小,眼睛圆,眼距又超宽,再加脸上胶原蛋白充足,苹果肌圆润,鼻头钝,嘴唇丰盈,林真秀怎么看都觉得像小孩子在装大人。 还好,这个小姑娘额头、颧骨、下巴非常饱满,鼻梁也高挺,还有一双深陷眼窝里的欧式大双眼皮眼睛,这些立体的五官带来一股洋气,与幼态混合在一起,生出独特气质,不至于真把她当幼儿园的孩子看待。 因为估计斋藤飞鸟可能是乃木坂46次世代核心的重要备选人,林真秀对她的关注比较多,也很重视,这次面对面时就表现得很沉稳。或许是因此带来的肃穆气息让她触景生情,勾起了回忆,这个小姑娘的脸上逐渐出现疑惑的神情,然后迅速瞪大了眼睛,丰盈的小嘴眼看就要张开,林真秀赶紧对她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斋藤飞鸟迅速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震惊脸,但心情的波动却抑制不住,犹如海浪拍岸一般起伏不定。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曾让她得意了好多天,甚至还很期待再见到,但一直没能如愿,差点就想去问卫藤美彩“那个林桑后来有没有再参加握手会,和你握手”的中国粉丝,许多疑问也像是水被烧沸后的气泡那样冒了出来:他不是中国人吗,怎么又是外务省的官僚了?今天他出现是为了见我吗?前几天堀收到外交官送的礼物,炫耀了好多天。他来和我握手,该是我的推吧,要是他能送我一个该多好,那不是也可以在麻衣样、娜娜敏、美彩前辈,还有堀和生酱的面前炫耀了吗…… 可怜的她完全没预料到,明年一月收到的“惊喜”就是林真秀送给她的“礼物”,也不会预料到,因为这次认出让这个冷静理智的公务员有点沾沾自喜,就稍微不那么冷静理智了一下,做出类似“罪犯回到犯罪现场”的决定:如果《乃木坂工事中》明年真做了他向堀未央奈提议的情人节企划,那就去找川崎由纪夫帮忙安排观看现场录制,要是看到这个小姑娘确实走出来,又被拒绝了,就给她找点补偿。 经过了斋藤飞鸟这里的小小波澜,对着伊藤万理华时就没什么可以让林真秀情绪产生波动了,那张小圆脸对他也完全没有吸引力,虽然头型饱满,脸型顺滑,三庭五眼无硬伤,五官分布很舒服,尤其是鼻子无论大小、形状、高度都堪称完美,但他就是觉得这种圆脸看起来太喜庆,还容易发胖成球脸,当次世代核心怕是镇不住场子,也就不加重视地应付而过,直至来到井上小百合面前,惊叹为什么和张曼玉这样相像时,才略微认真了一点。 这个爱好特摄作品和英雄战队类型片的姑娘有着一张中国古典脸型,轮廓线条流畅,面颊饱满,五官精致,大眼睛、高鼻梁,还有着尖尖的下巴,侧面看也没有硬伤。只是,脸的长宽比有点失衡,看起来就不太协调。而且,鼻头过长,鼻翼很小,还带下垂,遮住了半个人中,嘴角又是天生向下勾,很容易给人“这姑娘很凶”的印象,倒是和她要强的性格很相配。 难道是这个原因影响了她的握手会表现,也影响运营对她的重视?林真秀带着这个疑问,不动声色地例行慰问一句,等得到有点严肃刻板的回应后,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如果说因为《乃木坂在哪儿》上抱怨第六单选拔pv里露脸不到一秒,所以就在第七单掉选拔,那可太小看运营智商了。他一边想着,一边移动到新内真衣的面前。 或许是受到那一次握手会后堀未央奈受刺激打来电话中的胡言乱语影响,他下意识地先瞟了一眼据说有八十厘米长的美腿,当然遗憾地看不到,然后才直视对方的脸,生出一个念头:“中国的乃木坂46粉丝把堀未央奈按照姓的发音叫做猴莉,可明明这张脸才像猴。” 在他看来,新内真衣三庭中的中庭偏长,鼻梁很挺,但颧骨也挺,脸颊又有肉,门牙更是凸出不少,配上有点短的下庭和向后缩的下巴,导致脸部中间有凸出的感觉,很有点猴性的味道。还好五眼标准,眼睛大而且外眼角上翘,像是桃花眼那样在放电,下嘴唇又是恰到好处地厚过上嘴唇,看起来就有了一丝小性感。 不过这副长相并不是他的菜,当然最根本原因是卫藤美彩就在边上,没等他走过去,眼睛已经瞟了过来,害得这个对着她总觉得有点心虚的男人只能绷着脸,甩出一句“感谢支持”,连对方的回应都不看一眼,就走开,让新内真衣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官僚刚才对井上桑没这么冷淡啊。” 当看过那两张照片后再和卫藤美彩见面,林真秀心里其实还是有点遗憾的——真人和经过精心修饰过的照片毕竟不同,虽然同样能找到颅顶高,头顶圆,脸型顺滑,头和脸对称,五官形状大小精致等优点,但也会发现头骨太小,高度依赖发型遮掩,颌面又凸出,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纹路,一旦发型不合适,或者稍微发胖一点,颜值就直线下降等缺点。所以,如果他知道自己被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喊作颜狗的话,肯定会反驳说“不是”,因为卫藤美彩的脸真不如她们两个,至少绝对不如前面那个。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和卫藤美彩在这种场合没必要表示出关系与众不同,他也是平静地招呼了一声就离开,而后者也毫不在意,紧紧关注着的新内真衣这才恍然:“原来还是精英官僚不把偶像当回事。” 其实,如果她再晚几秒回正自己的脑袋,就会看到稀罕的一幕,改变刚才的想法:站在第二排末端的堀未央奈在西村明弘、高濑正义从她面前走开后,原本平静如水的脸瞬间变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眉眼间如花朵绽放,一点不拘束地扭头望着那个官僚,直至来到她的面前。那个疑似高傲的精英官僚也不像之前那样面无表情,而是瞪了她一眼,迫使这个二期生中的ace收敛了笑容,在一声“感谢支持”中,老老实实地回应一句“はい”。 堀未央奈是逐个介绍的成员中最后一人,等林真秀和她招呼后,这个环节就算结束了。庆幸这关平安度过的今野义雄心情放松了下来,正准备开始下一个慰问环节,不想耳边响起林真秀的声音,并不洪亮,但对他而言宛若惊雷。 “今野桑,怎么没看到西野七濑桑?” 毫无防备的老贼呼吸一窒,扭头看向那个似乎永远无法摆脱的敌人,脑海中浮现荒诞的一幅画面:最终boss在冗长的战斗后轰然倒地,血条只剩下最后一格的玩家正愉悦地等待最终通关动画。这时激昂的bgm突然奏响,最终boss出人意料地重新站起,并狞笑着向他走来。 第八十八章 西野受伤的世界 林真秀之前都很低调,没有主动过开口,这时突然发话,引来西村明弘和高濑正义的好奇,乃木坂46的成员们也因为他提到西野七濑的名字而齐刷刷地看过来——多数人是吃惊和不明所以,也有人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成员的注视,林真秀可以不管,西村明弘和高濑正义用目光发来的询问,必须解释。 “西野七濑桑是乃木坂46的绝对ace,担任过三次center,从第七单到现在,每单个握会都排名第一。” 响鼓不用重锤,简单一句话就勾起这两人的兴趣,于是视线转向今野义雄,村松俊亮的目光也随之而来,让老贼感到沉甸甸的压力。 他不知道那天出现阴错阳差,一直以为西野七濑按照自己的吩咐盐了林真秀,所以刚才叫成员们过来时,生怕再次出现类似生田绘梨花那样的悲惨遭遇,故意忽略,没想最后还是没能躲过。 “稍等,这就叫她过来。”今野义雄心里大恨,但也只能这样回应,怀着担忧,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吩咐一名工作人员两句,那人立刻向录制现场跑去,很快领着原本挺高兴能省电一回,没想到又被叫来,因此满面疑惑的西野七濑走到近前。 能再次见到这个给自己灌过“精神鸦片”的乃木坂46握手第一人,林真秀的心情也愉悦了几分,仔细看了对方一眼——或许是因为面对几个陌生的中老年男性,生出了戒备心,此时的西野七濑,脸上没有一点笑意,还抿着嘴,再加夏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由于太阳倾角的缘故和棕色半长发的遮挡,在鼻侧和嘴角生成了阴影,让她看起来严肃而忧郁,我见犹怜。 今野义雄向西野七濑介绍了西村明弘、高濑正义和林真秀。后者注意到,当介绍到他时,这个曾对着他说“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的姑娘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果然没认出自己,虽然知道多半如此,心里也难免有点遗憾,又想起刚才斋藤飞鸟能认出自己,更觉得这个小姑娘的好了,坚定了明年一月去现场观看的决心。 在他分神时,西村明弘、高濑正义已经表示了慰问,现在轮到了他。 “西野桑,感谢支持。”林真秀先是例行公事地说了相同的话,接着别有意味地补上一句,“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西野七濑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性,脑海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听起来以前似乎见过,会是在哪里?不记得见过一名官僚啊?可是,外务省……好像有这印象,而且肯定不是堀的礼物留下的印象,但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还没等她联想到京都个握会那天生田绘梨花在休息室内扮柯南追着自己问的那一幕,边上一直关注着的西村明宏已经笑着发问,“有趣,你们之前见过,还有过约定?” 林真秀说话的音量并不高,但足够身边的人听清楚,他们也有了不同的反应:今野义雄惊骇莫名,已经开始脑补猜测,这两人除了个握会外是否还有过往来;村松俊亮打量着这对听起来似乎存在暧昧的男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堀未央奈和卫藤美彩立刻想起林真秀去京都握过手,西野无双”这几个汉字像是大石头一样压在她们的心头,沉甸甸的;唯有西村明弘和高濑正义既不知情,也没有利益牵涉,能毫无压力地提问。至于松村沙友理和白石麻衣,她们距离远了一点,还没有听到,正在紧张担心那个男人忽然发话将西野七濑叫来后会做什么。 “是的,陪外务省的客人去握手会时见过一次。”林真秀沉稳地答道。 “既然会约定再见,看来林企画官很喜欢西野桑了?”西村明弘饶有兴致地继续问。 “不是喜欢,”林真秀先是对西村明弘说了半句话,然后微笑着又一次望向西野七濑,说了后半句话,“是超级喜欢。” “啊……” 这种羞耻的话即便在握手会上也是要鼓足勇气才说得出来,才过去短短十几天,怎么可能忘记,西野七濑立刻想起眼前这个男人是谁,当时自己是怎样全力去钓的了,慌慌张张地又满怀羞涩地低下头,心中一片混乱: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他?他的话是认真的吗? 她在胡思乱想,其他人在各自揣摩——林真秀的话听起来太夸张了,反像是别有用意。 完全不知道内情的西村明弘就理解为一种变相的示好,用表达对小偶像的喜爱来恭维运营团队的出色,捧下那位与局长级官僚地位相仿的索尼音乐娱乐高级副总裁的场,虽然这种方式比较少见,但逻辑上说得通。 只知道一半内情的今野义雄则理解为反话,认为这个精英官僚平时顺风顺水惯了,被小偶像盐了后一直记恨在心,今天要算旧账。他又看到西野七濑低头,以为是在害怕,心中更是焦急。 至于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前者社会经验比较多,还在惊疑不定地猜测话中含义。后者比较笨,已经当真,小脸顿时黑得像非酋一样。 距离远一点的成员也在一传十,十传百中知道了大致的对话,又一次齐刷刷地看过去,人人心中都生出了好奇。聪明的,像生田绘梨花,已经从林真秀的身份联想到京都个握会的那个小插曲;笨的,像斋藤飞鸟,就在乱猜娜酱和那个男人会不会是入团之前的恋人,历经波折才终于得见一面。唯有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与众不同,两人表情不变,但心中怒气勃发,虽然还不敢肯定林真秀说的那句话代表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们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然后一边痛骂这个混蛋居然在那天晚上糊弄自己,一边忧心忡忡,唯恐已经混乱的战场上又冒出一个可怕的敌人。 “能让真秀君超级喜欢,可是不得了的魅力啊。”这次接话的是高濑正义,“之前提到的卖货,如果效果不错,倒是很期待继续合作下去,所以我想起一件事。” 他仔细打量了下西野七濑,视线再转向林真秀,提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下个月‘伊达正梦’就要开镰了,今年种植面积不少,宫城米市场营销推进机构计划进行一轮全国范围内的品牌推广,ja宫城中央会和县厅为此会选出一名宫城riceydy作为‘伊达正梦’的品牌推广形象大使,真秀君觉得西野桑是否合适呢?” 唰,现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林真秀的身上,耳朵也竖起来,都想知道他会怎样回答,虽然不同的人,想法也不尽相同——西村明弘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这个政客不关注是否合适,只关注相应的理由;村松俊亮胸中波澜不惊,任何结果对他而言都没影响,他只是好奇答案会是什么;今野义雄从焦虑变成了茫然,想不通事情怎么变成眼下这模样,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怎样的回答;卫藤美彩觉得自己没法再镇定下去了,她没想过要和西野七濑比人气,但很希望眼前这个男人能为她说一声“不合适”,证明刚听到的那句对自己而言好似石破天惊的话只是个玩笑,或者别有内情;堀未央奈还是一副非酋模样,可手却不知不觉背到身后,互相扭着,用力到指节都开始发白。 那些距离稍远的成员知道无论回答是什么都和自己没关系,但视线投过来的同时,脸上或多或少还是露出一点艳羡的神色——乃木坂46这几年有不少广告代言,但大都是团体代言,只有白石麻衣得到过l''est rose、萨曼莎·撒乌萨(samantha tiara)的2013圣诞珠宝、塔莉雅的palty等品牌中某个系列的单人电视广告出演机会。西野七濑如果能成为宫城riceydy,将是团队中第二个拥有个人代言的成员,不仅能提升个人知名度,还能因为被农协(ja宫城中央会就是宫城县农协,全名为宫城县农业协同组合中央会)这个日本数得上号的势力和一个地方政府认可,提高在艺能圈中的地位。 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的心情比其他成员更加复杂:她们很乐意看到乃团女朋友得到这个机会,但也很不乐意看到这个机会来自那个狠心贼。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们不知道该是盼望听到“是”还是听到“不是”,就更加怨恨那条颜狗了。 “品牌推广形象大使不是单纯的广告,是需要通过其本人的影响力来推动品牌发展的,而偶像的影响力与其人设有密切关系。”林真秀在众多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还是那么稳如泰山,但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他对“品牌推广形象大使”的认识开始说起。 “西野桑的笑容像是温暖的阳光,带给人治愈的感觉,而握手会能用七张单曲就升至第一并保持到现在,则证明西野桑的内心坚强,行动有力。这种外表有着初恋感,细品内在又能发现是外柔内刚的人设让她有了众多拥趸,忠诚度极高,作为品牌推广形象大使,在形象上有其优势。” 听到连续赞美的西野七濑悄悄抬起头,看了那名被经纪人关照在个握会上要用心钓的男人一眼,又低下头,心里有点慌乱:他这样夸我,难道真的是超级喜欢我? 然而,真正聪明的人听到这里,已经有了转折即将到来的预感,事实也是如此。 “但是,这种人设与大米没有直接关联,想要一看到人就联想起大米比较困难,因此选西野桑作为‘伊达正梦’的品牌推广形象大使,费效比就会低于那些可以直接联想到的人。” 才说着“超级喜欢”,紧接着明确表示“不合适”,这种反转让许多人愣住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真秀又说了一句让几乎所有乃木坂46成员和今野义雄、村松俊亮吃惊的话。 “如果说合适,其实松村沙友理桑更合适。” 唰,所有目光下一刻全部集中到松村沙友理的身上,而这个一秒钟之前还在生闷气的苹果公主此时脑袋一片空白,眨巴着眼睛,以为自己幻听了。之前和她同样心情的白石麻衣在震惊之余,不知该为自己最好的朋友高兴,还是该把对西野七濑的担心转移到她的身上。同样不知道该高兴——那个男人真说“不合适”了,还是该将担心转移的还有卫藤美彩。将手指扭得快要断掉的是堀未央奈,对她而言,西野七濑强大到令人害怕,但那个说话不算话的前辈却是可恶到她宁可给前者机会,也不想见到后者得意。 现场唯一觉得自己快要崩溃的大概是今野义雄了:这个官僚在干什么!松村可是有过前科的,你是想毁了乃木坂46吗?一瞬间,他都生出让松村沙友理毕业的念头——毕业了,随便你们恩爱,一周八次都没人管,只要别在我眼前出现就行。 只有高濑正义、西村明宏和并不清楚林真秀和松村沙友理之间有过什么故事的村松俊亮没有情绪变化,只关注理由。 “为什么呢?”高濑正义继续问。 “松村桑,请过来一下。”林真秀对着松村沙友理喊了下,等后者不知所措地走到近前后,才开始回答。 “‘伊达正梦’定位高端,它的品牌推广形象大使就要有足够的气场。气场来自多方面,但有个基本条件就是身高要合适。在日本,女性身高低于一米六时,视觉效果偏向娇小可爱,气场不足;身高超过一米七时,又会给多数人带来视觉压力,气场太足;所以,一米六五左右最为恰当。乃木坂46的人气成员中,只有松村桑身高一米六四,最贴近这一标准。” “松村桑,请笑一下。”林真秀先是对松村沙友理说,等后者下意识做出偶像的标准笑容后,继续对高濑正义道,“品牌推广形象大使要有气场,更要有亲和力。松村桑三庭均分,五眼平衡,左右脸对称,边缘线条流畅,还是尖下巴,这种脸型多数人都会认可。而足够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笑起来的心形嘴,又充分体现出女性的柔美优势,对男性而言,赏心悦目,而略带幼态的特征,女性接受度也很高。所以,松村桑兼有气场和亲和力,作为品牌推广形象大使的外形基础很好。” “但相比西野桑,松村桑最大的优势还不在这里,而在于特别喜欢吃白米饭的吃货人设与大米品牌非常契合。”林真秀又看了一眼松村沙友理,带着点笑意说,“仅凭一点色拉汁,能一次吃九碗白米饭的女偶像,光是这点就能形成一个关于大米的话题,很利于品牌推广,所以我认为她更合适。” 说着,他又看了今野义雄一眼,收回视线后补上一句,“如果能有一首关于大米或白米饭的专属solo或unit曲,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老贼面沉似水,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愤怒,而苹果公主却因为林真秀的这一眼、这一句和那一点笑意感觉自己像是半醉了那样熏熏然——这条颜狗,不,这样夸我好看,该是这条“我的颜狗”才对,竟然看过那次吃货对决,知道我吃了几碗饭,京都那晚没会错意,真的很关心我。可又真是个狠心贼啊,怎么现在才说出来,让我白生气了好几天。今天又是推荐我做品牌推广形象大使,又是为我要专属solo曲,难道是发现了自己的错误,给我补上御中元礼物吗? 兴奋到开始妄想的傻妞笑得更加开怀,偶像式笑容变成眼睛眯成一条线,嘴角翘上天,鼻子皱成一团的很可爱,但又能评价为崩坏的笑容,还尤不自知地将视线投向那些败犬,享受胜利的喜悦。 她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西野七濑:娜酱你这个只能吃一碗柴鱼片猫饭的废柴,怎么可能比我更适合当大米的品牌推广形象大使。 她再看向已经维持不住笑容的卫藤美彩:美彩美彩你才吃了四碗,那期都没几个镜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就算拿到了“美彩淡露”也笑不到最后啊。 她接着看向脸色黑出天际线的堀未央奈:敢挑战前辈又怎么样?能吃六碗是不少,可竟然用红芜菁泡菜下饭,这么大妈样,林桑迟早会知道你不合适他。 她最后心虚地看了一眼笑容有点僵硬的白石麻衣:对不起,麻衣样,这不是我主动的,是“我的颜狗”自己舔过来的,谁让你吃得没我多呢?而且,我后来被凶吃得太多,有点补偿也很合理吧。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肯定会替我高兴吧。 松村沙友理又看向林真秀,发现对方居然还对着自己笑,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上个月在京都夸我聪明,这个月在宫城夸我好看,要是下个月能见到,又会夸我什么呢? 可怜她并不知道,林真秀脸上浮现的是歉意的笑容,是在为自己“移祸江东”道歉,虽然这个“祸”确实能给她带来好处——以高濑正义在宫城县农协的地位,既然询问某人是否合适,只要回答“是”,十有八九能成定局。 然而,无缘无故的示好真的容易让人生出盗人の昼寝的担心,更何况林真秀对头顶上的这座泰山一直存在强烈的戒心,不愿给他留下很好印象的西野七濑无辜卷入明年就可能爆发的冲突中——他说那些听起来像撩拨的话只是为了刺激今野义雄,报复之前给他上的眼药,并不是真的怀有其他心思。就算真有,对方今天没能认出自己就足够打消那点绮念了。 只是,直接反对可能会让高濑正义以为他“做贼心虚”,起到反作用,也会让sme、乃木坂46合同会社失望乃至怨恨,他只得找个与他同样没关系的人当“替死鬼”——堀未央奈、卫藤美彩、白石麻衣或多或少都有点牵扯,用她们顶上等于自曝,其他成员又不熟悉,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唯有松村沙友理所有前提条件都符合。 林真秀怀着歉意看着满怀高兴的苹果公主,心中默默道:“麻烦还未必有,好处却能直接看到。你我之间没有关系,就算一时被误解,也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就麻烦你一下了。” 他的心思现场无人知晓,但他的推荐现场人人听到,而且说得确实合情合理。高濑正义深深地看了一眼西野七濑,又瞥了一眼松村沙友理,略一思索后点了点头,当下将随同前来的宫城县农协广报担当山田和弘叫过来,把这件事安排下去。 一时间,似乎在场的人皆大欢喜——高濑正义得到了个合适的宫城riceydy人选;西村明宏欣慰此行又能为宣传自己增加点素材;村松俊亮对第一次插手日常运营不仅进展顺利,还额外得到一个不大不小的业绩感到满意;今野义雄虽然忧心忡忡,但撇开天上掉下来的牡丹饼不谈,只要那个混蛋官僚不盯着自家ace,就够他庆幸不已了;连包括白石麻衣、卫藤美彩在内的乃木坂46成员都在为团队中能有第二个人得到单人代言而高兴,即便是堀未央奈,只要没有新的对手加入,这个结果她也能接受。 只有一个人强忍着眼泪,躲到有些兴奋的队友们身后,看着那个自己曾对着他说过“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而他也对着自己说过“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的男人,心情像是回到第四单选拔发布那天一样。 “为什么要把我叫过来?你说我们会再见,就是为了再见后羞辱我吗?这就你说的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吗?” “林企画官,我记住你了!” 只有西野受伤的世界,达成! 第八十九章 钓成员与追的谁 慰问这件事,一定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所以在这次小小波折后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 当慰问了香蕉人,慰问了制作组,慰问了其他工作人员,完成所有流程后,西村明宏和高濑正义就提出告辞,而按照录制计划,补录卖货pv后,所有人员会前往属于西村明宏所在选区的仙台市太白区进行美食探店,然后在该区知名景点野草园录制番组下半部分,因此,村松俊亮和今野义雄进行了礼节性挽留后就与林真秀一起送客,并在正门广场已经等候着的两辆minivan前话别。 西村明宏、高濑正义先登上那辆黑色豪华minivan,然后他们的随员次序登上另外一辆白色minivan,当轮到西村明宏的秘书津森洋介时,他没有立刻登车,而是向站在车门边相送的林真秀发出了一个邀请。 “东北运输局明天在白石城有一场邀请外国专家体验城泊旅行的活动,林企画官能否赏光参加,也提点建议?” 东北运输局是国土交通省的地方支分部局,驻地在仙台,管辖东北地方六县的交通运输相关事务,其下设有企画观光部,作为观光厅的地方分支机构,管理当地旅游事务。观光部下辖三个课中有一个叫国际观光课,专职负责吸引外国观光游客。 白石城是位于宫城县白石市的一座古城,江户时代一直是仙台藩伊达氏重臣片仓家的居城,现为历史文化旅游景点,距离亘理郡直线距离大约二十公里左右。 东北运输局组织这种活动很正常,但邀请外务省的职员参加却有违常理——观光厅和外务省的职权范围有一定重叠,为了避免产生矛盾,两家通常不会邀请对方参加自己组织的活动,也不轻易参加对方组织的活动,即便这次活动既涉外,又涉及文化,与林真秀的公职身份非常贴合。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份邀请,而且还是副大臣这样高级别的官员发出的——秘书在公务上没有自己的独立意志,津森洋介说的就是西村明弘说的。 理论上,他应当接受,因为日本上下尊卑非常严格,以两者间的地位差距,拒绝会被认为非常无礼,但实际中,他也可以找借口拒绝,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也有许多先例,无可指责。只是,后面的人还等着登车,津森洋介卡在这个点上问就是不给林真秀思考和找借口的时间,迫使他只能按照直觉回答“那是我的荣幸”。 “那么,东北运输局企画观光部下午就会联系林企画官,确认时间地点,届时派车来接。” “不用派车,我自己去。”林真秀赶紧拒绝——日本政府部门的公务用车很少,管理也非常严格,公务员出外勤原则上只能搭乘公共交通,他可不敢给另外一家省厅留下自己的把柄,再小也不行。 津森洋介笑了笑,也没再多说,点点头后上了车。 当这两辆minivan驶离后,林真秀也顺势提出告辞,这次村松俊亮的挽留意愿就比较强烈了,不过还是同样的原因没能留住。只是林真秀人虽然走了,但他带来的蝴蝶效应还在延续。 例如,在之后录制美食探店时,情绪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松村沙友理发现自己最强劲的抢食对手今天不知为什么状态不佳,不仅被她抢走许多美味食物,也被她抢走许多镜头,更是觉得今天那条“我的颜狗”不仅给她带来好处,还带来好运,生出自从和林真秀正式见面后就开始转运的错觉,喜不自胜。 而当美食探店结束,大队人马移师野草园后,蝴蝶效应也没结束——因提前到这里做准备而没去山元梦草莓之乡的内藤宽仁在得知西野七濑痛失成为品牌推广形象大使的机会,又打听到原因是外务省林企画官反对后,想起十几天前今野义雄那个有点荒唐的电话,觉得明白了什么,趁着录制还没开始,赶紧去找那只鸽子安慰她,结果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盐?我没有盐他啊,我很用心地钓了。”本已收拾好心情的西野七濑又被勾起了委屈,这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而且,那个混蛋后来看都不看她一眼,怎么会这样翻脸不认人?她完全想不通! “你钓他了?怎么会是钓他?”内藤宽仁惊讶地问。 “传来的信号就是钓啊。” 想了好一会没明白怎么会出错,但这个结果也算好事,内藤宽仁就不再多想,继续安慰。 “松村上了文春后不会再有官推的机会了,这次不过是偶然的事,但你不同,机会多的很,没有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不用太在意。” 然而,这安慰并没有到到点子上,面对和自己是利益共同体的专属经纪人,西野七濑也敢说一些不是很隐私的话,透露出一点自己的固执。 “不,我一定要让他为这件事向我说对不起。” 内藤宽仁心中一动,想到来之前紧急查询林真秀这个名字后看到的那篇新闻报道和照片,又联想到这次番组录制会这么仓促,传言是村松俊亮临时应某个官僚要求才决定的,现在看怎么都像是这个外务省的企画官。那么,西野七濑如果真能做到她说的,无论在会社内还是在会社外都能推开一道新的大门,作为专属经纪人也可以搭上顺风车。想到这里,他就不再劝说,反生出了期待之心,甚至用开玩笑的形式给了点提示。 “光说对不起怎么能表示诚意呢?你得让那位林企画官拿出实际的赔礼才对,他可是管着日本电影对中国的出口呢。” 结束了和西野七濑的对话后,内藤宽仁赶紧去找今野义雄,将没有盐反而钓的事情汇报了,老贼这才恍然,猜到之前那些听起来不合常理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只是出错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反转,他还不明白,只能等回去慢慢查了。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西野七濑和林真秀再次有交集,于是千叮咛万嘱咐内藤宽仁一定要注意,坚决要严防死守,却没想后者已经有了别样的心思,看起来牢牢记住,实际当做耳边风。 结束汇报后,内藤宽仁回到经纪人的圈子里——这些经纪人正站在录制现场不远的地方看着制作组和成员做拍摄准备。他才到,瞟了一眼后就发现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那两个小姑娘是什么人?小的那个在和生田说什么?”他问距离最近的进藤一雄。 录制现场通常是闲人免入的,但这时明显有两个不是成员的小姑娘和成员站在一起,短袖连衣裙和紫色制式运动服将她们区分得分明。 两人中一个大约十七八岁,高中生的模样,长着一张有着尖尖下巴的网红脸,眼睛大大的,皮肤也很白。另一个更加年轻,大约是十四五岁国中生的样子,脸圆圆的,眼睛更大,还有鼓鼓的苹果肌,鼻头又肉肉,下巴更是短而圆润,看起来很幼态,像是苹果头的吉娃娃,就是人出奇的瘦,似乎风一吹就能吹走,但也因此在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透明感十足。 内藤宽仁问的时候,年纪小的那个正对着生田绘梨花兴奋地说话,就是距离远了点,听不到,而年纪大的那个安静地站在旁边没做声。 “宫城县农协的人带来的粉丝,对生田说的大概是我很喜欢你,我很尊敬你,我是你推这类话吧。”进藤一雄忍着笑说。 “嗯?”内藤宽仁觉得这表情有点奇怪,又看到再边上一点的工藤安云也是脸上带笑,显然其中有点故事,就问:“工藤,那个小姑娘你认识?” “不认识。”工藤安云笑容更盛,“不过,她对堀好像也这样说过。” “是吗?”内藤宽仁忍不住笑了,看着进藤一雄的表情,心里一动,就问他,“难道也对卫藤说过?” “嗯。”后者终于笑出声来。 “真是博爱的小孩子。”内藤宽仁笑着说,忽然生出一个有趣的想法,“要不要问下其他人,她还和谁说过这类话?” 看节目录制其实很无聊,等的时候不妨给自己找点乐子,三人于是分头询问其他经纪人,问完后聚在一起交流结果,发现果然还有,还不止一个。 “她对井上说,我看过你做center的番组,所以才喜欢上乃木坂的。” “她对中田说,我太喜欢你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写了一封信,读给你听吧。” “生田、堀、卫藤、井上、中田,这就五个了,还有人没来,不知道他们负责的成员有没有被这样说过。” 有人感慨,“还好是个小姑娘,不然就凭这漂亮的脸,还有这到处和人说喜欢的做法,一定会是个チャラ男(轻浮男)。” 有人跟着开了个玩笑,“那该让今野桑招她进来,正好钓偶像宅,她父母也会高兴有恋爱禁止条例保护。” 有人反问:“如果入团后钓成员呢?” 三个人哄堂大笑。 ………… 林真秀回到家中,和家人一起吃了中饭后很正式地提出与父亲、兄长相谈的要求,让他们有点诧异,但还是答应了。 等林美代子端走碗筷,擦干净和桌后,林真秀也从自己的房间内拿着几张打印好的纸回来,与父兄团座一起,从昨天那五百万円的大米购买请求开始说起。 “不可以卖。”他先直接说出答案,“现在外务省正和sme谈合作,如果卖,一是农协这里瞒不过,会被处罚;二是被伦理监督官知道,我作为利害关系者会被追究责任,所以不能卖。” 看到父亲表情平静,长兄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没当回事后,林真秀感到很安慰,随之顺势进入正题,“而且,不过是五百万円而已,十亿円、二十亿円,才值得去博一把。” 这明显的话中有话勾起了林浩一和林真太的兴趣。 “现在有一个机会,少说十倍的收益,就看敢不敢投了。” 林真太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就见林浩一沉稳地说:“你说。” “我和中国一家创业型会社的创始人认识多年,关系很好,这家会社的业务高度依赖日本,非常需要我的帮助,所以,给了我一个参与它们融资的机会。顺利的话,等未来三年到五年上市后就能有至少十倍的收益。” 林真秀说完,看到父亲还是不动声色,但长兄却是眼睛一亮,心里有了点底,原本紧张的心情开始放松,但没想到随即听到的是林浩一的训斥。 “这世界上哪来的棚からぼた饼,你好好做你的公务员,不要想着一登竜门。” 林真秀知道父亲是老派人,比较保守,而且日本传销非常严重,有史以来金额最大的诈骗案才过去没多久——安愚乐牧场通过和牛认养委托诈骗了4330亿円,并于2011年破产,所以在听到十倍收益后担心是个骗局,会这样训斥自己,因此耐心解释。 “父亲,风险投资十倍收益并不为多。软银1999年投资中国的阿里巴巴,去年纽交所上市后,得到的收益接近两千九百倍。不信,你可以问哥哥。” 看到林真太点点头后,林真秀继续道:“我说的这家会社当然不能和阿里巴巴比,但也是中国互联网领域中新兴的力量,已经吸引了多轮风投。”说着,他将带下来的打印有coniconi各种数据、资料的纸递了过去。 “上面有我说的这家会社从创立以来得到的投资说明,去年b轮已经到千万美元级别,年底c轮可能会以亿美元来计算,估值提升非常快,而且投资人都是着名的vc,所以不用担心这家会社是骗局。它现在还是外务省海外文化推广项目的重要合作伙伴,我正为它牵线索尼创新基金谈投资,国际文化审议官为此上月底邀请sif董事长前来座谈,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们敢欺骗我。” 在林浩一和林真太认真看资料的时候,林真秀小声将近期他参与的coniconi在日本的合作项目简单说了下,等放下资料后,两人已经不再对会社的正规性和投资的高收益率有疑虑了,只担心互联网创业企业的经营是否能支持到上市,是否真能上市。 “这点不用过于担心,这家会社在细分领域中目前已经排名第一,而且有我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帮助他们,不太可能出现可以和它并驾齐驱的竞争对手。上市的话,纳斯达克很欢迎这类细分市场第一的互联网会社,成功概率很大。” “伦理监督官和国家公务员伦理审查会那里怎么防备?” “我已经注册好了离岸公司,全匿名,他们查不到。而且,我不是直接投给这家会社,而是投给下一轮跟投的一家vc,再由这家vc投,法律上没有关联,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接着,林真秀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就算人人知道最终是投给这家会社,但这既不是赠与,也不算内部股票转让,更不是受贿,伦理审查会就算知道也不能认定违反《国家公务员伦理法》,对我的影响最多是无法再晋升,但有这二十亿円收益,连辞职都值得,何况晋升。” “二十亿円?!”林浩一和林真太吃惊地说出声来。 他们先是听到“辞职”两个字大受震动,紧接着反应过来这金额有多夸张,声音不免大了一点,厨房中的林美代子都被惊动,赶紧跑过来,看着丈夫和儿子,想要知道发生什么事。 林浩一立刻追问:“你已经投了?” “还没有,要等年底c轮交给vc投。”林真秀老老实实答道。 这话意味着已经确认要投了,林浩一觉得难以置信,“按你说的十倍收益,至少要投两亿円,你哪来这么多钱?” “那家会社的创始人帮我借来的。” “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把一辈子都赌上了啊。” 没有特别机遇的话,林真秀大约能晋升为局长级官僚,然后在五十多岁某个同期晋升为外务审议官时天人下凡,去大企业担任董事或顾问。他现在年收入600万左右,当上课长后增加到1265万,当上局长后是1780万,公务员生涯总收入大约是三亿円。退职后的年收入会有大幅提高,少则五六千万,多则上亿,大约能拿七八年,直到他的同期和熟悉的后辈全都退职为止。之后会换个公益性法人机构担任名誉性质的职务,进入半退休状态,年收入相应减少到两三千万,再过几年完全退休。这样算下来,一生总收入大约十亿円左右,扣税再扣除生活费,最后能结余三四亿円。负债两亿円不是不行,但算上利息的话,就要一辈子还债了。 这个金额能说明林真秀深思熟虑过,绝非一时冲动,让林浩一又是着急又是生气,完全不能理解自己这个一直很优秀,也没让他操心过的儿子为什么明明有大好前程,却不顾一切去冒险,结果得到一个某种程度上说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不想和早百合结婚,有了这笔钱后,家里可以不用依靠土地生活,再用十倍金额还掉以前的资助,就能摆脱高濑会长的约束了。” 虽然一直知道次子很抗拒这件婚事,但林浩一也没想到竟会这样坚决,这样极端,好一会儿才长叹道:“新年初诣时,高濑会长和我单独谈过你和早百合订婚的事,我也试探过婿养子的可能,他没反对。真秀,做高濑家的婿养子不好吗?不仅可以继承两三百亿円资产的高濑家,想当亘理郡农协会长和县议员也不难啊。” “父亲,我的自由和人生不是钱和地位可以买到的。”林真秀平静而坚定地回答。 如果说在以前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他还有认命的可能,那么当机会出现后,他就绝不退缩了——这关系到的不止有他的自由,还有未来的婚姻与家庭幸福。无论是娇俏可人的堀未央奈,还是温婉体贴的卫藤美彩,哪个不比高濑早百合更适合相伴一生,更不要说人美心善的白石麻衣了。 然而林浩一却觉得不能听任这个逆子把后半辈子放上赌桌,压制着心头怒火质问:“赌输怎么办?” “赌输也可以,高濑会长不会要一个背着两亿円债务的婿养子。”林真秀冷冷地说。 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镇住了林浩一,他心头沉重,许久说不出话来,林美代子也惊呆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最后还是林真太打破了沉默。 “真秀既然不愿,那和早百合结婚的事就算了吧。”他先是对自己父亲说,然后再对着林真秀说,“不想和早百合结婚也不用赌上整个人生。你在东京,还是职业官僚,高濑会长对你没办法。我和父亲只要按照农协的规矩去做,他就算刻意对付我们也找不到错处。至于资助的钱,用家里的存款还是能还掉的,你没必要这样赌。真想要投资那家会社,用一两千万円试试也行,两亿円太多了,弄不好就是一辈子还债,不值得。” 这表态让林真秀感到很安慰,但也知道事情不像长兄说得那样轻松。他确实不会有事,但父兄就不同了,事事被刁难固然难逃,不断遇上圈套也大有可能,所以他打算先化解父兄的担忧,同时告诉他们接下来自己会怎么办,让他们有信心,能一直支持自己。 “哥哥,请放心,我有分寸。” 这话等于表示不会改主意,林真太有些着急了,“都说婚事算了,你还坚持什么?”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林浩一默不作声,显然和长子一个态度,林美代子也加入了劝说的队伍,“是啊,真秀,别去赌了。” 林真秀发自内心地微笑着说:“父亲、母亲、哥哥,请放心,没有你们想的那样严重。这几个月来,为了筹措投资的钱,我和那家会社创始人合伙做笔短期投资,收益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运气好的话,甚至年底就能满足一半资金需求,不会真负债两亿円那么多。” “大半年就能有一亿円收益?” “我为那家会社创始人解决了一个对他至关重要的问题,他就用他的股权抵押借了很大一笔钱以我的名义投资,所以收益的绝对额比较高。” “见好就收吧,一亿円足够你一生无忧了。”林浩一沉默许久后开了口。 “一亿円不够。”林真秀摇头,“如果我拒绝了婚事,高濑会长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和父亲、哥哥你们的。高濑家有两三百亿円的资产,但能灵活使用的不过十几亿、二三十亿円。如果我这次投资能成功,就能得到和高濑家差不多可以随时动用的资金,就能有和他较量的资本,那时,他再不情愿也只能放弃。” “而且,哥哥,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在亘理郡务农吗?”林真秀又转向林真太,“经济局国际贸易课的同期已经告诉我,tpp谈判大约十月就会结束,现在他们和国际法局经济条约课正在为明年二月签约做准备。我得到的消息是,tpp给日本十年时间调整,最终实现农业产品自由化贸易。这十年里,日本要调整农业政策,减少直接补贴,直到零为止,还要放弃指导性米价,完全由市场而定。农林水产省预计农业生产总值因此下降4.1万亿円,粮食供给率下降26%,340万人失业。” “父亲,让哥哥继承这份家业,没有前途。”他再转向林浩一,认真地说,“我赌赢的概率很大,有这二十亿円,让哥哥和我一样去东京吧,那里有的是机会。我分哥哥一半收益,他拿着这十亿円,想要创业,就去文化内容这个行业,我能帮得上忙。想要正常上班,最多等我晋升到课长,就能为他在东宝、索尼这些大手会社找到一份正社员工作。想自由自在,这十亿円也足够他在港区找到一个好人家的漂亮小姐,富足过一生。这些不比继承这份家业更好吗?” 林浩一不由得看向林真太,看到了长子眼中绽放的光彩,心里纠结了许久,还是一声叹息,做出了决定。 “你这个逆子!也罢,随你了。不过,你背债投资得来的收益,你哥哥怎么好拿。家里还有几千万円,交给你投进那家会社吧,要是有收益就给你哥哥,你不要分了。” “也可以,如果收益不足十亿円,我再补给哥哥点。”林真秀一口答应,想了想又说,“叔叔和姑姑那里,也劝他们拿出一两千万円吧,到时一起投进去,有个一两亿円护身也不用怕高濑会长刁难了。不过,别说是投哪里,免得消息泄露出去,给我惹来麻烦。” “他们肯定会问投哪里,也没理由不说。”林浩一感到有些棘手,“但他们知道的话,难保高濑会长也知道。” “说投给japan life吧,就说我今年参加新宿御苑赏樱会时得到了山口隆祥会长给公务员的特别投资机会。”林真秀想了下说,“japan life参加赏樱会用首相的推荐名额,最近也在宣传这件事,随便查下就知道,他们该会相信。” “父亲可以和叔叔、姑姑说我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了,还借了钱。”他想了下补充了一句,然后冷笑,“高濑会长应该知道japan life的情况,我就看他知道后还敢不敢再提婿养子的事。” 林浩一和林真太有些不明所以,japan life是有着四十多年历史的老牌会社,年销售额超过1500亿円,但听林真秀的口气,似乎很看不上的样子。不过反正也不是真投,就没再问下去。倒是林真太想了下,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笔投资至少要三年后才可能看到收益,但明年早百合就毕业了,高濑会长要是那时没被japan life吓住,提出婚事,怎么办?” 林真秀沉默了,这确实是一个很难破局的大劫,怎样熬过这段黎明前的黑暗,他还没头绪。就在苦思冥想时,林真太提出一个听起来很荒诞的建议。 “你去追求万里子吧!” 第九十章 让他追求的理由 “万里子是谁?”林真秀不解地问。 “高濑会长的外甥女,正子女士的千金。”林真太提醒,“你见过,今年新年初诣的时候,在大崎八幡宫。” 原来是那个网红脸的漂亮小姑娘,林真秀想起来了,然而…… “追求她?”他脱口道,“她才十几岁吧?” “平成十年出生,今年十七岁。” 林真秀被气笑了,“我追求这么个小孩子干吗?” “她今年高三,明年考大学。如果成年就结婚,要等三年。如果毕业后再结婚,就要等五年。” 这下所有人都听懂了,不是真追求,是用来拖延时间的策略。林真秀自己就做过类似的事——前几年高濑正义试探在高濑早百合成年后就结婚的事,被他用妻子没有大学学历的话,参加“外务省干部后援会”(太太聚会)时会被同僚妻子轻视的借口一下子推迟了两年。 可是…… “先不说年龄,追求她有什么作用?” “你要是有追求对象,高濑会长无非是给我们家或追求的那一家压力,但如果追求对象是他妹妹的女儿呢?他是给正子女士压力,要求她女儿和你分手呢,还是给我们家压力,然后让你不得不告诉正子女士,因为她兄长反对,不得不和她女儿分手呢?” “那也得两情相悦……”林真秀说到这里,感到很别扭,换了个话题,“先不说正子女士会不会硬顶高濑会长,哥哥确认正子女士家能顶得住?” “就算高濑会长不考虑兄妹亲情,正子女士嫁的久保家可不是《苗字必称令》后才出现的氏名,万里子的父亲久保义洋桑现在是县教育厅教职员课县立学校人事专门监,高濑会长能奈何得了他家?” 林真秀心里琢磨了下,觉得这话确实没错。 久保这个姓其实是用万叶假名表示的洼地之意,如果明治维新时期还是平民的话,《苗字必称令》颁布时不会起这种姓,所以,久保家多半是武士的后代,从高濑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来看,还可能是仙台藩藩士的苗裔。 而县教育厅教职员课县立学校人事专门监这个职位管理着县立所有学校的人事任免,在教育领域的权力相当大。按照惯例,下一任就可以担任县立第一或第二高中的校长,影响力会还会延伸到整个社会——日本重视教育,也非常尊重教师,高中尤其是公立名牌高中的校长社会地位很高。 高濑正义在亘理郡当然是土霸王,在宫城县的农业产业中也很有实力,然而一旦跨出这个领域,他能动用的手段就非常有限,略有点身份的公务员只要不是利益与之相关,都完全可以不用理会,更不要说一所高中的校长了。就算高濑正义撕破脸,动用政治靠山——宫城县议员佐佐木喜藏的力量施压,别人看到两家是姻亲关系,也不会真的用心。 事实上,要不是林真秀顾忌父兄在高濑正义的势力范围内,也怕两家翻脸后,后者买通媒体,对自己进行饱和舆论攻击,直到社会性死亡,他也不会把一个亘理郡的土霸王放在眼里。所以,只要能把久保家拽进来,高濑正义确实只能干瞪眼。 然而,这个如意算盘能打响的前提是林真秀和万里子真的两情相悦,甚至打算结婚。可这就不是想出这办法的本意了。 “她比我小十岁呢,正子女士会同意?”他找了最明显的不合适理由。 “十岁又不多。”林真太不以为然,在日本也确实如此,尤其像林真秀这样的玉之舆,别说十岁了,二十岁都不是问题。 “先不说你是外务省的精英官僚,三十岁不到就和万里子的父亲一样职阶,就说相貌、身材、品行、学识、能力,哪个不好,正子女士会因为差十岁反对?” 虽然承认这话没错像是在自画自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但林真秀还真反驳不了,不过想要找理由,那多的是。 “正子女士该知道我家和高濑会长之间的事,会允许我追求她女儿吗?万里子大概也知道吧,她一开始大概就会拒绝。” “不试怎么知道,你要是能让万里子点头,正子女士还能怎么样?” 林真秀很想翻白眼,“要是能?说起来轻松,光是她在仙台,我在东京,这么远,怎么追求?” “这才叫做缘分天定啊。”林真太精神一振,像是和好友在讨论ゴシップ杂志上的绯闻,“昨天不是和她、她妹妹一起看公演吗?她妹妹很喜欢乃木坂46,但她只喜欢岚,可又不能先走,闲得无聊就和我交谈了一会儿。你知道吗,虽然只是新年见了一面,她可还记着你,还问我你的事。” “哥哥不会说她对我有好感吧?”林真秀冷冷地答道。 “那不至于。”林真太笑了,“她是对外务省好奇,所以打听你是怎么入职的。” “那又怎么样?”林真秀脸色稍霁,“她成绩很好,所以打算大学毕业后考外务省?” “成绩好不好不知道,估计不差。”林真太表情古怪,“因为她打算当你的大学后辈。” “她想考东外大?”林真秀有些意外。 东京外国语大学在日本大学的排名中名次并不靠前,根据不同榜单大约处于第二十名到第三十名之间,但那是因为评分体系对单科类大学不友好。真去考的话,偏差值要求其实很高。大学偏差值研究所公布的《日本大学偏差值综合排名》中为69.3,排名第六,虽然不如东大75.0、京大72.3那样夸张,但也不是随便努力一下就能考进的——位于仙台的日本东北部地区最高学府,曾是七所旧帝国大学之一的东北大学偏差值也才是65.7。 “对。” “所以,等她明年考上就可以在东京追求她了?”林真秀问,同时想好了反驳的理由——无论万里子有没有顾虑,就算她明年能考上,那时高濑早百合也毕业了,根本来不及。 然而,林真太的回答让他白想了。 “不是,她知道东外大不好考,所以打算暑假结束后到东京上进学塾,久保桑和正子女士已经同意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你就能在东京见到她。” 进学塾就是为了升学考试办的补习班,像《垫底辣妹》的原型人物能考入庆应大学就是靠三大进学塾(骏台预备学校、河合塾、代々木ゼミナール)中河合塾的一对一辅导。东京本来就有日本最好的进学塾,再加上考的是位于东京的大学,那么在东京上进学塾确实是最好的做法,反正高三的第二、第三学期就是用来复习的时间,不去学校去进学塾的事很常见。 如果万里子真到了东京,追求她这件事就容易很多了——距离不再是障碍,父母难以阻拦,远离家乡的人生地不熟畏惧,再加考试压力,正是非常需要他人关怀的时候,林真秀兼具同乡的天然亲切感、精英男性对女性的吸引力,还有成年人对未成年人的情商压制,只要呵护备至,认真追求,有不小可能让对方故意忘记他和高濑家的关系,等生米煮成了熟饭,正子女士也只能上贼船了。 “她要是已经有彼氏(男朋友)呢?” 可林真秀觉得很不妥当,这种追求和欺骗有什么不同?何况他现在心里不是没有异性的影子,还有明年给回复的承诺,这些让他一想到要去追求万里子,就算是假的也有点心虚。不过,林真太轻轻易易就这个质疑给化解了。 “巧了,昨天说到考大学时,我还开玩笑地问怎么不考庆大,庆应boy又帅又多金,她说庆应boy太轻浮,就算进了大学有人追求,也要稳重可靠的人才会考虑,这不是说明现在没有彼氏吗?” 林真秀只好透露真实的顾虑。 “要真追求到了,到时候怎么收场?” “那就相处下去,有什么不好?”林真太有些不明白地回答,林浩一也难得点点头。 他这下明白了,在自家父兄看来,虽说目的是拖延,但弄假成真反而更好,如果不考虑他的想法,也确实是更好的结果——万里子无论家庭条件还是自身条件都很好,完全配得上他,和高濑正义也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甚至对他而言,只看外在的话,结论也相同——脸不比其他人差,敢去考东外大的人,智商、学识都能吊打那几个乃木坂46的top,两个优秀的基因结合才会有优秀的下一代。 “可我不见得会喜欢她。”林真秀吞吞吐吐地说,差不多就是在表示不愿意了。 “也没有交往就必须结婚的道理。”林真太和林浩一对视一眼后答道,“要实在不喜欢,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分手好了。” 这是缓兵之计吗?林真秀想着,先看向父亲,见对方保持沉默,视线又转向林美代子,想从母亲这里得到支持。 “万里子很好,长得漂亮,性格开朗,谈吐优雅,很有教养,久保桑不愧是教育界的精英,教出来个大家闺秀,试着交往下也不错。” 林美代子一连串称赞把他最后的指望打飞了,面对意见统一的家人,为了后方稳固,他只能也用缓兵之计了。 “是,我想一下。” 结束这次正式相谈后,林真秀回到自己房间,看下午上班时间到了,先给津田阳子打了个电话请假,老老实实说了原因,后者也没说什么,就开了个玩笑说记得带伴手礼。接着他又看了会儿白石城的资料,结束后开始思考西村明宏邀请自己的目的。 做了一会儿思维导图,再一个个分析下来,林真秀发现除了高濑正义这条线外,找不到和这名议员有交集的地方,就更加担心了——高濑正义此前对他只有间接威胁,即便矛盾激化,发起舆论攻击,外务省也会基于维护部门形象考虑和职业官僚优待惯例出面干涉,最差结局无非是他的晋升止步于课长这一级。 相对而言,西村明宏的威胁就大多了,真想要对付他,与同一党派的外务大臣或副大臣提一句,极端情况下,他就要做好在非洲、南美甚至战乱地区的使领馆之间调来调去,一辈子回不了日本的准备,更别想天人下凡了,不仅可能存在的两亿円债务会让他直接破产,甚至哪天变成了奥克彦第二也为未可知。可悲的是,他还不能辞职,否则连职业官僚身份带来的保护都会消失,处境只有更糟糕。 他又想到最早明年上半年就可能矛盾激化,那时的事务次官应该轮到现任外务审议官(政务担当)杉山晋辅,这位可是在当亚洲大洋洲局局长时把自己从中国蒙古第二课踢到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多半不会出手维护,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难道真的要去追求久保万里子,然后过几年分手?可是,如果家人知道西村明宏带来的威胁,肯定会强烈要求他弄假成真,总不能和他们闹翻吧,林真秀想得实在有些头疼。 没错,林真太这个提议不考虑感情的话确实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好方法,但感情怎么能不考虑呢?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卫藤美彩她们肯定不会对上午的事无动于衷,到现在都没动静应该是被番组还在录制拖住了,但最多也就延迟到晚上。想到这里,他更加心烦了,一个下午都没什么心情。 到了黄昏时分,让他烦心的第一只靴子落地——松村沙友理发出的邮件推送到他的手机中,表示感谢和发出回东京后一起吃饭的邀请是主要内容,用词和语气相比京都那次更亲近一点。林真秀刚把人拉来当替死鬼,心怀歉意,就没直接拒绝,而是含糊过去。放下手机后好一会儿,他都有点心神不定,总觉得邮件中那句“最近发现不少正宗中国菜”有点耳熟。 等到傍晚时分,卫藤美彩也有了动静,她在im上发来一张在空港候机大厅中的自拍照,照片中的她抿着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没有附带任何文字。 林真秀仔细看了看,发现了其中的奥秘——照片中卫藤美彩的身影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绝大部分是照片的背景,其中有不少她的队友出现:西野七濑低头发呆,长发遮挡住大半脸;堀未央奈直愣愣看着前方,明显在出神;松村沙友理开心地和白石麻衣说话,然而后者似乎分心在想事,表情也有点僵硬。 这个女人实在太聪明了,太会以柔克刚了,林真秀感叹着,又回忆起韩国之行中她的好,心变得有些柔软。他原本还在犹豫,这次要是解释,等于默认对方有知情权,多出现几次形成默认规则后,会给彼此带来正在交往的心理影响,那时还能逃脱对方的手心吗? “等回东京后,有机会我当面告诉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点下发送按键后,他知道自己又向着卫藤美彩的温柔陷阱前进了一步。 两三秒后,回复的消息来了,还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图标——烈焰红唇。 “这个女人!”林真秀笑骂着,将手机放在一边。 堀未央奈的动作相比之下就晚了很多,但也更加直接。夜里二十一点多的时候,她发了一封手机邮件过来。 “我到名古屋了,已经在酒店房间住下,和琴子一起,现在能给你打电话吗?” 邮件正文最后还插入一个笑脸表情,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很不忍心,也没多想拨了电话过去,接通提示音响了半秒后,堀未央奈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我在。” “到酒店了?路上顺利吗?” “到酒店了,航班没延误,很顺利。” “还怕坐飞机吗?” “现在好多了,就飞机腾空的那一瞬间还有点怕。” 几句例行废话之后,林真秀想起一件事,“你是和佐佐木桑住一间?” 还没等他说下半句,堀未央奈已经抢先接话,“是的。对了,琴子说,有一个月没见林桑了。林,你用我的电话号码加下im,等下开视频让琴子和你说两句,她刚洗了脸,素颜哦。我现在挂电话去开权限,等你。” 一连串暴风骤雨般急促的话后,电话不容分说被挂断。林真秀放下电话,皱着眉头,又舒展开来,无奈又有点宠溺地笑了。 什么琴子说有一个月没见林桑了,还不是想加im的借口,看来今天又吓到她了。一边想着,他一边打开im,把堀未央奈加上,没多久,视频通信的请求就发了过来。 点击接听后,屏幕里出现分别还不到十个小时的那张娇俏小脸,笑着,撒娇一样喊着:“林……我让琴子和你打招呼。” 话音未落,镜头晃了晃,屏幕里出现满脸窘迫的佐佐木琴子,跪坐在床上,还好衣着整齐,不会让人感到尴尬。 林真秀只好停下先训她两句的打算,说道:“佐佐木桑,好久不见了,今天我去番组录制现场时还想和你打招呼呢,可惜没见到。” “是的,很久没见林桑了。今天是选拔组去录番组,所以我不在那里。”佐佐木琴子不敢看镜头,结结巴巴地回答。 镜头里忽然出现堀未央奈的脸,对他说,“林,你的年龄比琴子大很多,加桑她觉得不自在,要不然叫琴子也行。”随即她转头问,“琴子,对不对?” 佐佐木琴子低着头,轻声说:“是,林桑请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这个心机girl!”林真秀心里不疼不痒地骂了一声,不过这情景下已经容不得他说“不”了,只能应了一声,在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转向堀未央奈,继续前面的话题。 “有没有二期生和一期生住一间的情况?” “有。kii酱和飞鸟桑住一间,兰兰和高山桑住一间。”这个娇俏少女眉飞色舞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已经和卡琳一起安排好了,关照她们借着住一间的机会多说说话,打好关系。” 她异常活泼的样子让林真秀想起白石麻衣和他说的“她现在越来越活泼,快和生田差不多吵闹了,和以前有很大不同,倒是有些奇怪”那句话,又想起没多久前卫藤美彩发给他的那张照片中这个少女直愣愣的模样,再次心软了。 “堀,我今天和西野桑说的那些都是京都个握会那天西野桑钓我时说的话,你不要当真。”他温柔地说。 堀未央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轻轻地问:“那是怎么回事呢?” “前些日子,coniconi创始人来日本,为了合作的事想要实地了解握手会的情况,白石和西野桑是握手会成绩最好的两个,所以我向今野桑要了她们的握手券,陪他去京都体验……” 林真秀将相关前后情况简单说了下,最后说:“今天对着西野桑说这些其实是说给今野桑听的警告,告诉他,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而且我也知道他背后在做手脚,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所以,是在用撩拨西野桑告诉今野桑,如果再这样殷懃无礼(当人一套,背后一套)就勾引走乃木坂46的ace?” 堀未央奈出人意料地发问让他大感尴尬,公务员的天然技能——“托词狡辩”应激发动。 “当然不是。如果是撩拨,今天宫城riceydy就是西野桑的了。然而我反对了,她肯定会恨我。如果是撩拨,我会让她恨我吗?要说撩拨,松村桑不是更像吗?” 这话成功地转移了视线,堀未央奈的担心和醋意转到松村沙友理身上,嘟着嘴撒娇,“为什么推荐松村桑?我也很能吃,六碗呢!” 林真秀差点笑出声来,心里松了口气:毛算是被捋顺了,赶紧继续安抚吧。 “还记得新宿御苑赏樱会时我对你说的‘美味的蛋糕也会是毒药’这句话吗?高濑会长和我私底下有很深的矛盾,他抛出来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有毒,所以我不敢推荐你。但我也不能肯定一定有毒,你们接下来又会是外务省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的核心,每一个能增强知名度的机会都不能放弃,松村桑也确实所有条件都符合,所以才推荐她。” 堀未央奈快被说服了,嘟囔着说:“要是早点告诉我你去了京都个握会,不就没事了吗?” 这林真秀可不能顺着说以后一定告诉她了,否则就是给自己套上笼头。 “那是我的工作,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而且,你那天开了几部?一共三部。我到会场时,你大概已经在新干线上了。要是五部全切,就在现场,我到了后还会不和你打招呼吗?” “再说了……”他开始反击,“有些要紧的事,你也告诉我了?像你的个人番组,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去吓白石,你为什么还是吓了她,还有松村桑和樋口桑,吓她们是什么原因?” 堀未央奈被问得答不上来——她是没有提出,但番组策划加上后,可也没反对,更是存心对林真秀隐瞒,这时难免有点心虚。 “那是运营安排的,不是我提的。”她先是否认,然后赶紧转移话题,“谁告诉你的?” “松村桑。”林真秀不怕说出来,反正那只傻苹果肯定不在乎,当然更重要的是敲钉转角,让这个时常会有点小性子的姑娘以后没法再追究今天的事。 “她向我告状,我只好和她道歉。今天推荐她也是在帮你後始末(善后)。” 堀未央奈无话可说,只好放弃追究。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录制番组很累,明天还有彩排,两人又说了几句后,视频电话就结束了。 放下手机,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扑到佐佐木琴子的身上,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说:“琴子,听到了吗?西野桑也在钓林,他多半已经上钩了!” “林桑不是说那是阴差阳错吗,都知道为什么了,怎么会被钓上?”盐美人不解。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堀未央奈愤愤不平地说,“他不同意西野桑接下宫城riceydy,不就是担心有隐患,生怕坑了西野桑?分明在女の人を爱护する(怜香惜玉),还说没被钓上?” “那你为什么不挑破?” “我不敢,而且,我有什么资格去挑破?”她丧气地说,然后振奋精神,“不过看起来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琴子你要帮我,那可是西野桑,我一个人打不过她。” 佐佐木琴子不笨,当然听得懂这个语境下的“帮”是什么意思,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声优哦,林和aniplex关系很好,《那朵花》真人版sp的试戏就是他找给我的,他要是肯帮你,易如反掌。”堀未央奈像是小恶魔一般,说着“吃了这个果子,你就能够变得如同神一般”那样诱惑的话。 佐佐木琴子还是摇头。 “放心,只是让你去钓他一下。你想继续,我还不答应呢。”堀未央奈撇撇嘴。 “说什么呀。”盐美人难得满面通红,扑在那个对着她不断胡言乱语的同期身上。 于是,两个美少女闹着玩一样在床上厮打了起来。 第九十一章 白石城背后的事 8月7日一早,林真秀起床梳洗吃了早饭后,换上西服正装,开着自家轻自动车出发,沿亘理大河原川崎线和113号国道上行驶大约二十五公里后到达位于亘理郡西面的白石市,找到白石城所在的益冈公园,在附近停车场停了车后,步行到这座市民公园的正门口等候,给昨天下午和他联系过的东北运输局企画观光部计画调整官伊藤佑二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就与体验城泊旅行外国专家团会合。 这次专家团带队的官员就是伊藤佑二,同行的还有观光厅国际观光课观光涉外官佐藤绘美子、外客诱致室课长补佐半田雅则,以及负责这个旅游产品的宫城inbound dmo公司职员。在简单的寒暄后,林真秀跟着专家团进了益冈公园。 这座公园在白石城基础上建成,位于一座小山包上,东西不过四百多米,南北三百多米,和中国一个中型社区差不多大,里面可以游览的景点也不多,主要是白色的三层天守阁、附属的历史探访博物馆和片仓小十郎景纲颂德碑。 林真秀在天守阁内第一层浏览了1602年开始成为城主的仙台藩片仓氏初代家督、安土桃山时代天下两陪臣之一的片仓小十郎景纲相关历史展品,又登高到第三层远眺附近的藏王山,再跟随那些来自欧美的旅游专家体验战国武将铠甲,随后离开天守阁进入白石城历史探访博物馆,在二楼观看与片仓家相关的文物,三楼欣赏与片仓家有关的历史轶闻短剧,了解白石城的历史。 参观结束已是中午,一行人就在一楼附属餐厅用餐。等待送餐时,inbound dmo公司的职员向旅游专家征询刚才游览的意见,一直陪同在旁的伊藤佑二也向林真秀低声发出同样的问题。 他想了下答道:“虽然学生时代来过,但这次再来仍然觉居城宏伟、景色秀丽,令人沉浸其中,不觉自醉。伊藤调整官若问有什么建议,此情此景,除了赞叹也别无他念,有如中国先贤来到黄鹤楼,登高远眺,脚下是蛇山苍茫,近前有长江浩瀚,远眺则龟山峦高箐深,方欲抒怀落笔,乍见前辈怆浑绝世名篇雄踞其上,神韵超然,绝去斧凿,气格音调,千载独步,满腔诗兴抑郁而不得出,只能叹一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有诗在上头’,怅然而归那样。” 这一连串日语混杂汉语,并包含典故、汉诗和艰深词汇的回答足足说了一分钟,说得伊藤佑二感觉在听天书一样,到后面已经完全听不懂了,想要继续问下去,却怕答案就在刚才的话中,反而可能自曝学识不足,只好笑了笑,应了一声“林企画官说得很好”结束这个话题。 林真秀回了个笑脸,心里松了口气。他这样掉文不是为了炫耀,而是避免给建议——如果说接受邀请还能用拒绝上の方太过无礼来解释,给建议就可能被戴上谄媚其他省厅大臣,对所属省厅不够忠诚的帽子了,但直接拒绝同样有无礼的嫌疑,只好用这种方式糊弄一下了。 过一会儿,主打白石温面的中饭陆续送上,inbound dmo公司的职员开始介绍品牌故事。 “白石温面有四百年的历史,当时白石城下有一个叫味右卫门的人,为了罹患胃病躺在床上几天没吃饭的父亲,从一名旅行路过的僧侣学到不用一滴油,只用小麦粉、盐和水制面的方法……” 林真秀是宫城县本地人,对此非常熟悉,就没注意听,反而分神生出一个有趣的念头:白石、白石……白石温面既然因白石城而得名,那白石亲手做的面岂不是也可以叫白石温面?听说她的料理水平不错,只比不过秋元真夏,可惜看昨天的态度,大概是没机会吃到了。 想到这里,他感到有点遗憾,不免又开始琢磨为什么白石麻衣会甩脸子给自己看,但想来想去没找到头绪,只能先放一边。 中饭过后,一行人离开白石城来到附近的片仓氏家中武家屋敷。这是宫城县指定文化财产,自1730年遗留至今,原为片仓氏家臣小关家的住宅,茅草屋顶,四坡顶式结构。参观期间,伊藤佑二再次征询意见,又被林真秀高深拗口的一连串日语夹杂汉语回答糊弄得接不上话,胸中郁闷不已。 再接下来参观的是藏王酒造展示馆,由一家创立于1873年的酒造管理,展示和销售名字来源于日本东北部地区藏王连峰的清酒。 参观即将结束时,伊藤佑二犹豫着想要再问林真秀有什么建议,却见后者当听到导购说藏王酒常作为御中元礼物时,像是名普通旅游者一样购买了各种容量规格、不同外观款式的藏王酒,还是复数购买,一下子就花了两万多円,不仅让同行人吃了一惊,也令伊藤佑二不得不悄悄提醒是不是买多了,没想得到“明天就是御中元了,家里总要备点回礼”的答复。 这理由很合理,就是有点不合常理——陪同到现在,从口音上也能听出大家都是宫城县人,在本地哪里买不到藏王酒,甚至很多人家里常备一箱两箱,完全没必要在旅游景点买。 林真秀也不管伊藤佑二是否能猜到他的用意,自顾自填写宅配单——买得太多,拎不动;买得太多,可以免费送货。填写家中地址时,相似的情景让他回忆起琵琶湖畔买“美彩淡露”和给卫藤美彩写信的事,又想到那两张极致诱惑的照片以及充满着挑逗意味的“私有化”三个字,脸上不觉微露笑容,让一直在观察他的伊藤佑二更加摸不着头脑。 再接下来参观的是寿丸宅邸,这是一座建于明治时代的传统日式豪宅,现用于展示兼销售源自白石城的日本传统纸张——白石和纸,这种纸坚固耐用,常用于制作纸衣、名片盒、手提包等。 参观即将结束时,见林真秀又故技重施,买了好几种纸制品,依旧复数购买,又花费一万多円时,伊藤佑二本不想再说话,还是忍不住发问,或是觉得自己任务多半算失败了,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外务省企画官太奸猾,话中就难免带了点讽刺。 “这也是用来做御中元的回礼吗?” “当然不是。”林真秀笑眯眯地回答,“御中元的回礼送白石……”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因为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可能找到了白石麻衣给他脸色看的原因——如果真如易旭所言,她对自己生出了心思,那在看到卫藤美彩、堀未央奈都有了御中元礼物,她却没有份时,心怀怨气而形于色就能解释得通了。 “……和纸有点不合适,这是回东京后做伴手礼的,课里人多,所以要多买点。”凭借官僚本能及时接上话,把伊藤佑二应付过去后,林真秀在接下来的游览中陷入了沉思和纠结——是不是这个原因,补上一份礼物看事后反应就能知道,可他不敢轻易送出,唯恐给对方错误的暗示。毕竟,对两个女人的承诺已经很沉重了,他实在不敢再招惹一个,何况这还是个值得一心一意对待,心无旁骛的姑娘。 在接下来的游览过程中,林真秀思量再三,还是狠下心,决定继续装傻,只是想到或许会与白石麻衣因此渐行渐远,直至几十年后的回忆中才能想起这个人美心善的女人,心情就有些不佳,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让还在观察他的伊藤佑二有些摸不着头脑。 黄昏时分,游览进入尾声,一行人回到白石城,进入标价80万到100万円的“城宿”产品环节。这时,林真秀提出告辞,伊藤佑二殷勤挽留,但前者坚持要走,理由也很正当——明天御中元假期开始,所以今晚一定要和家人在一起。后者只得将人送到益冈公园正门,然后道别。 林真秀去停车场取车回家,伊藤佑二回到白石城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取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津森秘书官,我是伊藤,林企画官已经走了,没能留住。” 一辆正在仙台至东京方向的常磐自动车道上行驶的白色minivan中,津森洋介打开手机的免提,和同车的西村明弘一起听取伊藤佑二的汇报。 静静听完后,他问:“那林企画官到底有没有提建议,你不敢肯定?” “万分抱歉。”白石城位于山区,到了傍晚时分,山风吹来,即便在夏日依然凉爽,可电话另一头的伊藤佑二的额头此时却有了点微汗,“林企画官说得太过晦涩,实在不敢判断。” 津森洋介看了一眼西村明弘,见他闭目养神,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就说:“知道了,今天辛苦伊藤调整官了。” 挂了电话后,车内沉默了很长时间,西村明弘才悠悠然说:“他倒是把自己的专业用得出神入化,学以致用不过如此。” 津森洋介揣摩了下,没能领会其中含义,又不能不接话,只好试探着回道:“要不然我给林企画官打个电话,总要让他说几句建议。” “不用了,他全都明白了,也全都回应了。他应该还会朝鲜语,你找他,就算能听懂中国典故,他还能用朝鲜典故躲过去。”说到这里,西村明弘脸上浮现笑容,“勇于突破,手腕灵活,直觉敏锐,应对得当,高濑会长挑女婿的眼光很不错,但这样的人才会甘心回亘理郡当个农协会长吗?” “到时只要稍微透露点意思,林企画官就只能对大臣您效忠心了。”津森洋介顺势恭维道。 西村明弘看了自己的秘书一眼,说道:“等他结束第一任课长任期后有了资格,也是七八年后的事了。那时的情况谁能知道,保持联系就可以了。” “是。”津森洋介恭恭敬敬地应了,想了想,觉得刚才似乎话中有话,其中蕴含的意思对自己不太好,就有心让服务的上の方更享受下智商的优越感,主动发问:“大臣,林企画官其他做法都容易理解,就是买那么多藏王酒和白石和纸是在表示什么呢?” 西村明弘透过前窗看着前方飞速倒退的常磐自动车道路面,漫不经心地答道:“他从头到尾都在说好,那还有什么比花钱更能证明真的是好呢?而且,伊藤问他为什么买白石和纸制品,他是怎么回答的?给课里同僚的伴手礼。送了后别人总要问下是怎么回事,他就能顺势解释为什么接受国土交通省的邀请,流言也就没有滋生的土壤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下,“不愧是中国语专业出身,入省后在中国研修,这‘子昆弟三人其孰最善为医’的故事倒是记得清楚。” 津森洋介觉得也是,心生感叹道:“就可惜不是东大生,不然恰好出身宫城第三选区,又在外务省服务过,能力、学历、履历、出身就都无懈可击了。” “不,他是有懈可击,但不在这点上。”西村明弘虽然还在看着前方,却是正色回应,“现在官僚中东大生太多了,他不是东大出身,反而不受东大的前后辈限制。东外大和东大渊源很深,又没有冲突,他的出身可以得到东大生官僚的善意,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才最合适。真正让他有懈可击的是另外一个地方。” “那是哪里?”津森洋介立刻捧哏。 “他是纯血中国学院派,如果是纯血美国学院派就真的无懈可击了。”西村明弘微叹道。 “还是大臣目光敏锐,不过如果能跟随大臣您,这点不过是白璧微瑕,无伤大雅的小事了。”津森洋介立刻恭维。 西村明弘扭头看了一眼,笑了笑,“那也是七八年后的事了。” 津森洋介放下了心,恭恭敬敬地道:“大臣志存高远,自然是未雨绸缪了。” 白色minivan继续在常磐自动车道上行驶,送国土交通省的副大臣和他的秘书回东京。 ………… 2015年的御中元假期从8月8日开始,至8月16日结束。林真秀晚上回到家时,假期实际已经开始,他原以为能不用回东京,暂时告别各种烦恼,安心过九天轻松的日子,没想到晚饭时,林真太一句话就打破了他这个梦想。 “明天一早,我们去仙台,就你和我。” “什么事?”在家里,又是和家人在一起,林真秀就不怎么动脑子,很随意地问。 “明天是七夕祭最后一天,你难得这时候回来一次,一起去仙台玩玩。” 七夕祭是日本重要的民间庆典,各地举行时间不同,仙台的七夕祭在8月6日至8日这三天。作为日本东北部地区四大祭典活动之一,市区主要街道上的店铺都会挂起传统装饰彩球、彩带、流苏和千羽鹤,并有七夕游行、抬神错、花车、鼓笛队伍等祭典仪式,将城市烘托得热闹异常,每年两百多万游客会慕名而来。 林家以前在七夕祭期间经常全家去仙台感受祭典气氛,所以他也没在意,“哦”了一声表示知道。 林真太接着说:“父亲今天给高濑会长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所以早百合也会去,约好在中央通见面。” 林真秀脸色有点僵硬,放下筷子问:“为什么?” “对高濑会长的说法是让你和早百合多接触下。”林真太想了下措辞,才接着道,“所以父亲不会去,那么他也不方便去,但只是你和早百合两个人,怕没什么话可以说,所以我会作陪,高濑家照理也会安排一个人陪着,既然是在仙台,按照新年初诣的例子,可能还是万里子来。” “这么急?”他明白了,但觉得有点不自在。 “你在家也就一周时间,不赶在这几天让她和你真正认识,下个月去东京后,你们也没法联系上,总不能向高濑会长要她的联系方式吧。” 被催着老牛吃嫩草的某人无话可说,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知道了。” 林真太还没放过他,“明天去,你有两个任务,一个是交换联系方式,一个是让她有兴趣到东京后联系你。有没有问题?” “知道了。”某人闷声闷气地答道。 第二天一早,林家兄弟洗漱后吃了早饭,准备出发。临行前,林真太看到林真秀穿着一身休闲的圆领衫和长裤,就让他回房间换一套。 “为什么?” “她既然说庆应boy太轻浮,只考虑稳重可靠的人,你就要按照这形象准备,去换套正装吧。” 林真秀只好回房间,换了一件白色牛津纺衬衫,再套上一件浅灰色夏季亚麻薄西服上衣和配套西裤出来,林真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出了家门,开着自家轻自动车,沿着六号国道一路行驶,大约两个小时后到达了仙台市区的中央通大道,在附近停车场停车后,步行到大道的东端等候。等了大约十几分钟,一辆黑色豪华minivan驶来,在他们前面停下。车门开了后,高濑早百合走出来,紧接着,久保万里子果然也出现了。 虽然时隔半年没见,林真秀还是一眼认出这两人——前者穿着一件尖领浅灰色绣花连衣裙,原本center式的短发留长了一些,在末端向内卷起,遮住宽大的下颚,又有中分刘海挡住额头,看起来脸小了不少,顺眼了不少。后者穿着一件白色鸡心领短袖t恤、蓝色牛仔热裤,露出一双长腿,还是大眼睛、尖下巴、饱满的嘴唇,天然的网红脸,感觉比年初稍微成熟了一点。 这四个人此前都见过,知道对方的名字和来历,这就没有很正式地互相介绍和寒暄,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逛街——林真秀注意了下久保万里子面对自己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心里有了点数。 他们逛的中央通是仙台市中心的着名商业街,是那种称之为アーケード(arcade)的拱顶封闭式商店街,平时不怕风吹雨淋,七夕祭时,通道中会挂满精巧而巨大的笹饰(笹饰り,竹子制成的一种七夕装饰物),商店前也摆设出七饰(彩幡、短册、纸衣、折鹤、巾着、投网与屑笼),逛街既是看商品,也是看这些节日装饰。 四个人进入中央通后,没有刻意两两并肩走,有时候四人一排,有时候两两随意搭配。走了没多久,看到一处挂着“支援短册”的地方已经悬挂着许多短册时,林真太就问要不要去看下,其他三人都是无可不可,于是走过去领了短册,开始书写和歌和自己心愿——这是七夕祭典的习俗,与新年在绘马上写心愿一样。 林真秀提起笔后,微微沉吟,想起昨天的事,不觉在短册上写下“逢ひみても恋にも物のかなしくはなぐさめがたくなりぬべきかな(不忘欲忘终难忘,如之奈何如之何)”。写完才想起,如果被身边人看到就麻烦了,于是揉成一团,重新领了一件短册,写下“夏山の远きこずゑの凉しさを野中の水の緑にぞ见る”,又随便写了个愿今年事业顺心,家人安康的心愿,挂了上去。 等结束后,他看见高濑早百合和久保万里子都捏着笔,皱着眉,一副学渣对着考卷那样苦恼的样子。这时,林真太在旁边轻轻咳嗽一声,对着那两个姑娘说:“真秀已经写好了,这家伙就是喜欢写和歌、汉诗,手痒得很,要不让他来写吧。” 这两个姑娘如释重负,忙不迭将短册递出来,林真秀瞟了自家哥哥一眼,看到那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却也无可奈何地。接过来后,他想了下,先在高濑早百合的短册上写下“风そよぐならの小川の夕ぐれはみそぎぞ夏のしるしなりける(风摇楢树叶,净罪小河川,暮色清凉处,正直夏暑天)”,递了回去,然后又在久保万里子的短册上写下“怠らず行かば千里(ちさと)の果ても见む牛の歩みのよし遅くとも(不懈怠地走,千里之外也能看见牛的步伐)”,再递了回去。 这两个姑娘接过后看了一眼,高濑早百合笑了笑表示感谢,那句写夏日的和歌是应景之词,没什么问题,久保万里子却是疑惑地望过来。林真秀微微一笑,说道:“顽张って,未来的后辈。” 这个网红脸漂亮姑娘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有点害羞地说:“林桑告诉林桑这件事了啊。”才说完,她发觉自己话中有语病,惭愧地低下头。 “那叫我林或者前辈吧。”林真秀善解人意地接上话,并小小地下了个圈套——无论选哪个,称呼上都比“林桑”亲近一点,尤其是“前辈”这个称呼,等若在她还没有考上东外大之前先套上了同校前后辈的关系,就更加有说道了。当然,合适的称呼中还有一个“真秀桑”可选,但在日本,一名年轻女性面对比自己年龄大不少的男性,想要在对方给出选项之外坚持自己的主张,可是要有一点勇气的。 久保万里子有点犹豫,还没等她回答,这个狡猾的男人又用开玩笑地语气追加了一句,“要不叫林君或者林酱?” 后面两个称呼更加不行了,前者不礼貌,后者更加不礼貌,在他近乎不给思考时间的步步紧逼交谈技巧应用下,这个网红脸漂亮姑娘仓促地在二选一中选了后者。 “林前辈。” 没上圈套!林真秀有些遗憾,加上姓后,这称呼就未尽全功了,不过比“林桑”总要近一点,也算有进展,慢慢来,他不急。 第九十二章 他是怎样撩她的 在接下来的逛街中,林真秀秉着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不仅没有主动找话题和久保万里子交谈,就连高濑早百合不时问他“这个好看吗”、“这件怎么样”时都很简单地回答一句“不错”、“很漂亮”了事,完全不让人看出他其实别有心思,直到在连续仔细观察中确认高濑早百合因刚才的事而加诸于自己身上的额外关注逐渐消失后,才又一次主动出击。 “日本没有智能粉底机器人吗,需要自己亲自试?” 在一家药妆店里,高濑早百合与久保万里子对着一款新型粉底低声讨论,并打算试一下时,林真秀看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声,成功引起了这两个姑娘的兴趣。 “智能粉底机器人是什么?”高濑早百合问,久保万里子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表姐和这个“前辈”之间的关系,之后一直没有主动接话过,这时也只是投过来目光而没有说话。 林真秀解释说:“就是依靠人工智能和机械臂的定制型彩妆智能制造系统方案。它利用摄像头采集到的人脸肤色数据,通过光谱仪进行检测分析,然后由面部识别技术和色彩学研究逻辑经人工智能算法配比组合,最后用机械臂现场调制出相应的定制型粉底、气垫或唇妆。” 然而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一连串由外来语构成的专业术语听得这两个姑娘满头雾水——现代日语大量使用外语单词,由于语言差异,无法通过来源单词的词根来猜测含义,日语也不像汉语那样能望文生义,大多数人第一次听到这种词汇时都听不懂。 不过,也正是这原因,她们对这个能毫不搁楞说出一长串专业术语的官僚难免有些仰望,反是边上的林真太瞪了自己弟弟一眼,然后催促他,“说人话。” “就是有一种仪器,外观有点像咖啡机,上面有个摄像头,你坐在它面前一会儿,它会分析你的皮肤,十分钟左右给你调配出符合你个人肤色的液态私人定制粉底。” “没有呢。”高濑早百合想了下,又看了久保万里子一下,见对方没有什么表示,遗憾地答道。 林真太不知道提这个是什么用意,但不妨碍他助攻一下,“你是在哪里见到这种仪器的?” “在韩国见到的。上月初带杰尼斯、aks几家会社的代表去首尔谈日韩偶像联合选秀时,韩国的合作伙伴安排了首尔市区的观光活动,在明洞的商店里见到的。” 在旁人看来,林真秀回答时显得很随意,其实他注意力非常集中,一边说着,一边隐晦地观察久保万里子的表情,当看到她在听到“杰尼斯”时眼神、表情如预料那样显得更加关注,心里有了数——无论是新年初诣时,还是大前天晚上林真太提及这个网红脸姑娘时,“岚”这个偶像组合的名字都出现过,他这七真三假的话就是试探从偶像角度切入是否能引发这个网红脸姑娘主动和自己攀谈的兴趣。 没多久,在进入一家服装店后,高濑早百合看中一件衣服去试衣间时,久保万里子第一次主动和林真秀说话了。 “林前辈,日韩偶像联合选秀是怎么回事?” 林真秀瞟了一眼试衣间,看到林真太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两人与试衣间之间后,收回视线,故作轻描淡写地答道:“外务省一个关于日韩经营偶像业务会社联合进行选秀活动的企划,获胜者会结成一个一两年的限时组合,在日韩两国出道。” “杰尼斯也会派jr参加吗?”这个网红脸小姑娘有点兴奋地追问,眼睛里闪烁着女偶像粉常见的光芒。 “正在谈这件事,联合选秀会举行多季,每年一季,男女偶像交错进行。男版绕不开杰尼斯,jr参加是大概率的事。别说jr了,电视台为了收视率还有可能邀请杰尼斯的偶像组合,譬如smap、岚、关八来做评委呢。” 林真秀一边满嘴跑火车——反正是以后的事,现在说什么都不作数,一边给这个疑似偶像粉扣掉五点印象分。 没办法,日本国家公务员是出名的“劳模”,据厚生劳动省的数据,不忙时每月加班80小时,忙时每月加班超过200个小时,远远超过日本过每月加班80小时的过劳死标准。所以,这个群体,尤其是中低级公务员,对配偶的第一要求是耐得住寂寞——没人乐意自己忙于工作时,妻子成为偶像粉,跟着偶像的巡演穿梭全日本,站在舞台下花痴一样打call。更不愿意自己婚后靠着每天一千円的零花钱紧巴巴过日子,辛苦赚来的工资却被妻子用来追偶像,大把花在单曲专辑、会员费、演出门票和周边上。 不过,久保万里子显然不知道前晚堀未央奈对林真秀的评价,相信了这个顶着精英官僚光环的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得到了实际是顺着她心思编出来的回答。 当她心满意足地停下来后,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是在韩国举行,没机会去现场看了。”接着又自嘲地笑了下说:“不过我运气一直不好,就算在日本举行也肯定抽不到门票。”——日本的综艺节目现场观众通常是电视台指定的会社在其官网上抽选募集,门票是非卖品。 “不会,要相信概率。只要参加抽选的次数足够多,一定能抽到。”林真秀随口安慰,然而这个网红脸小姑娘连连摇头,沮丧地回答:“我的运气真的很差,岚下个月的仙台公演,整整四场,我用fan club会员卡都没能抽选到门票。” 这运气是够差的,连林真秀都有些同情了——她提到的公演是指岚在宫城县利府町“一见钟情stadium宫城”(宫城县综合运动公园内的宫城体育场)举行的“arashi st in miyagi”主题户外演唱会,9月19、20、22、23日共开四场,每场可容纳五万名观众,总计二十万人次。连这都没能抽中,确实是真·非酋,值得安慰。 “有个能更容易抽中的小秘密你要不要听下?”林真秀于是安慰她说。 “什么秘密?”久保万里子的大眼睛望了过来,脸上充满了好奇。 “你不是要去东京上进学塾吗?可以去浅草寺参拜,正殿前揽烟时把fan club会员卡在香炉前熏一下,据说抽选时就更容易抽中。” 揽烟就是把香插在香炉里后,用手将烟雾往自己身上轻轻划,哪里不舒服就往哪个部位划,日本人认为能借此治病,后来还衍生出母亲将烟雾往孩子头上划,祈祷孩子能更聪明,学业能更好的做法。以至于后来凡是想要提升什么运气都用这种方法,反正“来都来了”,“试一试总没什么坏处。” 久保万里子听了后“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觉得有些失礼,赶紧掩着嘴,克制着笑意说:“这个小秘密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她倒是没在意自己去东京上进学塾这件事被林真秀知道——大前天观看乃木坂46仙台公演时和林桑说过,那么林前辈知道也很正常。 “还有个不用抽选就能见到的小秘密要不要听一下?” 厚脸皮官僚毫无愧疚地又一次开始调戏小姑娘了。 “是不是大晦日晚上在平间寺等着?”久保万里子笑得更加开心了——杰尼斯的偶像每年都会在自家跨年演唱会结束后前往神奈川县的平间寺参加新年初诣,这也是尽人皆知的秘密。 “bingo。”林真秀笑着轻轻拍拍手。 他其实很清楚杰尼斯的粉丝都知道这些事,刚才乱扯只是为了活跃气氛,自然而然地拉近彼此的距离,而在这近乎玩笑的一番对答后,久保万里子也确实放开了不少,居然用拉长声音暗示自己的小小失望,“林前辈……” 林真秀这时眼角瞟到试衣间的门动了一下,又看到林真太给了个信号,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千真万确能见到的小秘密”,在对方有点期待又有点狐疑地微微点头后,收敛起笑容,整个人也转向试衣间的方向,让这个网红脸姑娘不仅感觉莫名其妙,还因为对方忽然变脸而感到不快,直至顺着望过去,看到高濑早百合走过来后才恍然,不觉生出一丝同情。 在同情心和“千真万确能见到的小秘密”如猫爪挠心的驱动下,她过了一会儿,趁着高濑早百合又拿着一件衣服去试衣间的间隙,再次主动发问。 “林前辈,那个小秘密是什么,不会又是尽人皆知的秘密吧。” “当然不是。”林真秀故意不看着久保万里子,而是一边盯着试衣间,一边压低声音答道,“悄悄告诉你……” 他装作小声说话时下意识会贴近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向这个网红脸姑娘方向自然地挪动了一步,而后者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移开。 “前几年富士电视台疯狂播放韩国的电视剧,需要大量内容翻译,但那时它们预算非常紧张,所以找到东外大东亚学科,请朝鲜语专业的学生帮助翻译。因为支付的酬劳比较低,就答应给参加翻译的学生在富士电视台实习的名额,想要现场观看台里的综艺节目拍摄也不需要抽选。这些参加翻译的学生后来组成一个社团,到现在还存在,依旧拥有这个权力。所以,你只要考进东外大,申请加入这个社团,就可以去看《vs岚》、《smapxsmap》、《攻顶high jump》、《sexy zone channel》这些富士电视台节目的拍摄,见到你的偶像了。” 瞥到这个网红脸姑娘听得眼睛发亮后,他又加了一把火,“富士电视台从今年开始恢复直播杰尼斯跨年演唱会,如果你能加入这个社团,还能直接跟着直播团队入场,都不需要去抽选买门票。” “真的?”久保万里子兴奋了起来。 “真的。” 这个网红脸姑娘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得道德真空的公务员都有点晃眼。 然而不一会儿后,她还是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说:“可是,东外大偏差值要求很高,我没信心肯定能考入。” “《垫底辣妹》看过吗?小林沙耶加年级倒数第一都能在一年之内考入庆大,你基础肯定比她好,东外大偏差值也没有庆大高,你一定能考入的。”林真秀给她鼓劲,“顽张って,未来的后辈。” “谢谢林前辈,我会努力的。”久保万里子礼貌地表示感谢后,又随口问道,“林前辈也看过《垫底辣妹》?” “没看过,是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的日本电影周活动上知道的。”林真秀见她很有兴趣的样子,心里一动,顺着说了下去,“我负责日本电影对中国的出口事务,和电影会社经常打交道,在一次酒会上见到有村架纯桑,谈论过这部电影,所以关注了下。” “林前辈见过有村桑?”这个网红脸姑娘立刻追问,“她脸到底算不算大?都说她性格干脆,十分帅气,是不是呢?” 林真秀笑而不语,直到久保万里子浮现不好意思的表情后,才答道:“脸比早百合桑小一点吧,性格真不知道,就见过一面。”见她有些遗憾,狡诈公务员抛出了诱饵,“要是真想知道,等到久保桑来了东京,我找个机会带你见她一面,自己看吧。” “那太麻烦林前辈了。”这个网红脸姑娘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却摇着头推辞,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称为“久保桑”,可在不停问了对方那么多问题后,再接受这种称呼就显得有些自大了,赶紧道,“还有,林前辈年纪比我大很多,请叫我久保吧。” 林真秀微微点头,心里给自己抓住时机诱导对方改变对自己的称呼,再次稍微缩短两人间的距离点了个赞,接着不动声色地给这个称呼敲钉转角,“没什么麻烦,久保明年就是我的后辈了,前辈照顾后辈理所当然。” 没意识到这点的久保万里子还在谦虚,“我当然想成为林前辈的后辈,东外大虽然很难考,但我一定会努力的。” 林真秀顺势将话题往大学入学中心考试(大学入试センター试験,现在叫大学入学共通テスト\/大学入学共通测试)方向带,从另一个方向开始“勾引”。 “东外大是不好考,但如果好好规划下考试的科目,也没想象的那么困难。你要考哪个语种?” “英语。” “英语招生人数最多,总在35人左右,不过要求的偏差值在语言学部中也最高,我记得是67吧,得分率要求85%,可要格外努力才行。” “是的。不然,就只能去关西外大了。”久保万里子看起来有些信心不足。 看来她对大学入学考试情况很清楚了,得拿出点干货才能吸引她主动联系,林真秀心想。 出身东外大的他很了解日本的外国语大学现状,一共就七家:国立的东京外国语大学、公立的神户市外国语大学,私立的京都外国语大学、名古屋外国语大学、关西外国语大学、长崎外国语大学、神田外语大学。 久保万里子考大学的话,如果考不上平均偏差值69.3的东外大,就只有平均偏差值55的京都外大、名古屋外大、关西外大可选了——日本大学入学考试分两次,第一次是全国统一的大学入试中心考试(大学入试センター试験),第二次是各大学自行主持并决定录取学生的个别学力检查(二次试验)。国立和公立大学的二次试验时间都在同一天,所以只能报一所,选了东外大后不能再选神户外大。私立大学二次试验时间分开,考生通常会选两三家参加考试作为保底,可选的五家私立外国语大学中,长崎外大偏差值35,太差;神田外大很新很小,这两家只有不得已情况下才会考虑。剩下的三家中,关西外大不仅英美语专业最强,还与五十多个国家三百零一所海外院校有合作,每年交换留学生一千五百多人,对接下来有留学打算的考生而言更加有利,所以长期是考外国语大学英语专业的考生第一备胎。 “选考历公,还是理科?”他接着问。如果考东外大,国语、数学和英语这三科必选,另外在地(理)历(史)?公民和理科中任选一科(相当于中国的文科和理科之别)。 “历公。” “数学成绩怎么样?” “一般吧,不算很好,但也不太差。” “历公打算选哪一个科目?” “日本史。” “那数学中选数学1的数学i,地历?公民中选日本史b,比较好。”林真秀想了下给了个建议,“东外大折算一次试验分数时,数学折算比例低,数学i平均分只有二十出头,就算考得差一点,折算时也拉不下几分。日本史折算比例高,日本史b平均分五十多,比日本史a的四十分高很多,折算时更加有利。” “谢谢林前辈。” 虽然是感谢,但他察言观色,发现久保万里子并没有太在意,显然是学校或者学习塾已经和她分析过了,恰好此时看到试衣间门打开,高濑早百合的身影出现,心中一动,抓住这个时间点又抛出了个诱饵。 “二次试验中小论文可能的选题范围和面试可能提出的问题、回答技巧,还有面试官通常会由哪些教授担当,他们偏好什么,我也整理了一些资料,入学后见到这些教授还请教了当时面试时为什么提出那些问题,应该怎样回答,又补充了下。这些资料到现在还保留着,你想要的话可以给你。” 在日本考好的大学难就难在二次试验上,考试基本都是论述题,范围广,难度大,没有标准答案,成功前辈整理的经验与总结是很宝贵的参考资料,还有面试时的问题范围和回答技巧,学习塾提供的肯定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前辈提供的更加准确,久保万里子不由得心动。可是,她觉得和这位林前辈非亲非故,就这样径直接受有点失礼,就犹豫了一下,但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正想怎样答应才比较合适,却见林真秀又一次忽地收敛起表情,转身不看自己。 她还来不及心生不悦,就见换了衣服后的自家表姐走到近前,带着微笑,却又有一点冷意地问:“真秀君(きみ)和万里子聊什么呢?”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个波澜不惊的回答,“没什么,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也总有个话题吧,说了哪些事呢?” “随口聊的,聊过就忘记了。” “真秀君记性那么好,怎么会这么快忘记呢?” “并没有刻意找话题,聊的时候也没主题,所以确实忘记了。” 久保万里子听着这两人语气平淡,隐含意思却不平淡的对话,看着自家表姐站在她和那位林前辈中间的正前方,却不看自己一眼,只盯着那位林前辈,而加上自己后,三个人隐约形成一个三角形,心有所悟,就有些不满了,又想起刚才气氛愉悦的交谈,更为那位林前辈打抱不平:和我说话而已,有必要做出这副警惕的模样给人看吗?这样优しい、有趣,又前途光明的男人,应该好好珍惜才对,咄咄逼人就不怕气走人吗?难怪你叫他真秀君,他却叫你早百合桑。 只是,日本长幼有序,尊卑分明,让她没有勇气站出来说一句“林前辈刚才和我聊怎样考东外大的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的哥哥过来打圆场,又看着这个男人接下来一直沉默不语,无论是自家表姐又去试衣间时,或一起吃完饭后去洗手间补妆时,都没有和自己再说过一句话,唯当她视线有意无意投过去的那一刻,回以淡淡的笑容,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无奈,表达心中的苦涩,令她越发于心不忍。 逛完了中央通三段商店街,看遍了祭典广场舞台上的仙台历史与传统文化表演,开始偏西的太阳收敛起耀眼的光辉,淡淡的朱红色柔和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曲终人散的时刻也到来了。 久保万里子看着自家表姐打了个电话叫来了舅舅家的黑色minivan,等车到了,客客气气说了两句道别的话后就转身上车,问都不问一声陪着她们逛了半天的两个男人怎样回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姐姐,请林桑和林前辈上车,送他们去中央通取车吧。” 她既然挑破了,高濑早百合也就不能装聋作哑了,于是林真秀和林真太客气了一下后登上了车,而久保万里子也在林真秀与她擦身而过时看到了一抹似乎发自内心的感谢笑容,这让她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当达到中央通附近的停车场,林真秀和林真太准备下车时,她想起曾经提到过的那些应试资料的事,差点就脱口而出询问的话,但被读懂空气的本能克制住没有开口。在觉得怕是要带着遗憾回家时,她见到林家兄弟中的哥哥下了车后没有立刻离开,反在车门处和自家表姐说起了话,而那个男人因此在她身边停下脚步,扭头对她笑了笑,悄悄递过一张名片,又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她于是像作贼一样,趁着自家表姐的视线还在林家长兄的身上,迅速伸手接过来,回以一个微笑,心头随之浮上一种偷偷摸摸之后生出的刺激感。 ……………… 林家的轻自动车在六号国道上向南行驶着。右边,太阳即将隐没在西面的群山里,满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眼前,国道的尽头正沐浴在余晖的彩霞中,三两颗星星闪烁着淡淡的清辉。 “叮!” 新邮件到达的提示音响起,副驾驶座上的林真秀随意地拿起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望了一眼后笑了下,见自家兄长的目光瞟了过来,就将手机屏幕转向驾驶座方向。于是,林真太看到了屏幕上的邮件正文。 “林前辈,我是久保万里子。” 他收回视线,重新投向国道的尽头,“你觉得今天会让她到东京后想着联系你吗?” 得到的回应似乎答非所问,“进学塾可是归文部科学省综合教育政策局生涯学习推进课管的。” 第九十三章 种种十三单的果 从仙台回来后,林真秀的御中元假期就过得比较轻松惬意了,暂时摆脱了繁重的工作,尤其是勾心斗角的思考,让大脑轻松了许多;偶尔帮着父兄做些农务上的活,反令筋骨松动了不少,只有线上的联系却是不减反增——新加了两个联系人后,被动和主动的联系多了不少。 被动联系来自堀未央奈。自从加了im后,她每天发几条消息保持存在感,名古屋巡演前后三天里更是增加到每天十几条,多数是照片,有自拍照片,有后台照片,还有和二期生的合照,看得这个疑心病很重的公务员都猜测她是不是忽然想起曾经答应做自己在乃木坂46中的眼睛和耳朵这件事,开始身体力行了。不过在连续看到佐佐木琴子的素颜照片、寺田兰世的细腰照片、铃木绚音的笑脸照片后还是明白了原因,于是发了一条消息“讽谏”:“这不是舞蹈后进生四姐妹嘛。”才令某个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姑娘稍微收敛了下。然而,第二天新内真衣的长腿照片、北野日奈子的腹肌照片、相乐伊织的露肩照片又一张又一张发来来,让他倍感无奈,也就随便她了。 至于主动联系,当然是对着久保万里子了。几番邮件往来后,林真秀不仅用寄考试资料这个借口得到了她家的地址,还成功诱导对方主动要求加im好友,然后凭借公务员生涯锻炼出的“见人说人话”本事,没聊几天就从最初扮演升学考试辅导志愿者角色进展到可以互相谈及日常生活感想的阶段,并在假期最后一天用口吐莲花级的东外大学园祭妙趣横生描述吸引这姑娘扭捏地提出届时带她去参观的请求,完成了自家兄长的kpi考核要求。 九天的假期就这样过去了,8月16日傍晚送り火(おくりび)后,林真秀搭乘222次jr东北新干线山彦号列车,于22点48分回到东京,随后回到赤坂宿舍。 次日上班,他借送白石和纸伴手礼机会向津田阳子解释了应邀去白石城的事,后者没在意,反而隐晦地安抚了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之后又给几名同僚——人物交流室长渡边慎二、国际文化协力室长中岛英登、对日理解促进交流室长大冢刚,这位还是亚洲大洋洲局隶属于地域政策参事官的地域协力室长,以及配属给他的系员村上骏与关系不错的几名课长补佐送了白石和纸伴手礼,在几句随意的聊天中将可能的隐患全部消除。 中午时分,林真秀在im上收到来自堀未央奈的消息。结束了15、16日的广岛巡演后,她和队友们此时正在广岛空港候机,下午就能回到东京,接下来放假两天,所以想找一天和佐佐木琴子一起来上课,这一要求当然被心知肚明其中原因的某公务员婉转地驳回了。 “连续两天巡演刚结束,身体一定很累吧,接下来又是福冈巡演,还要提前到达进行彩排,难得有两天假期,还是多多休息为好,不要着急上课。” 发出后,林真秀想起她一次又一次流露出的不安,生怕刚才那句被想多了,又补上一条安抚,“放心,如果是你的,那就是你的,别人抢不走。” 没过一会儿,他收到了回复,一张背景是空港候机大厅的照片,镜头的中心是少女白皙的左手,手腕上系着一条玫瑰金色手链,右手有如葱根般的食指轻抚点缀在手链上的“未”与“央”。这种无声的双关提醒让他会心一笑。 到了下午十四点多,又有两条im消息和一封手机邮件几乎同时到达。前者来自堀未央奈和卫藤美彩,内容大致相同,告知已在羽田空港落地,接下来团队解散,各回住所。林真秀随即给两人回复好好休息,期待福冈巡演成功等慰问。后者来自松村沙友理,除了同样告知已经回到东京外,再次询问什么时间有空,可以一起吃饭。他想了下,还是用接下来有巡演,应该好好休息为好应付了过去,同时做出决定,不能继续拖延,一定要找个机会婉转但明确地表示拒绝。 回复这些消息后,这名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企画官继续埋头工作,但没一会儿就发觉自己注意力有点不集中,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窗外漆黑一片,终于让他放下手头工作专心思考其中原因,当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手机上时,终于察觉到问题根源——连松村沙友理都发来了邮件,相比那个傻妞,白石麻衣和自己关系更近一点,却没有任何动静,难怪会觉得少了什么。 熄屏的手机黑黝黝的,像黑洞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在时间的流逝中始终保持着沉默。他怅然若失,慢慢将手机反转,不再看一眼。 然而,这个世界总喜欢和人开玩笑,当你可能觉得彼此会渐行渐远时,它却不让你就这样用流逝的时间将之深深埋葬。第二天一早,当林真秀在办公室打开工作邮箱时,又一次见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邮件发送人:乃木坂46运营委员会” “邮件主题:13枚目ツソグル选拔成员” 轻轻点开邮件正文,在抬头称呼之下,第一行“センター:西野七濑、白石麻衣”映入眼帘。过了好一会儿,年轻的官僚才移开视线查看选拔名单。一眼扫过,确认今野义雄实现了承诺——卫藤美彩的名字出现在第一排,但也没给出额外的惊喜——堀未央奈的名字并没有出现。 再看一遍名单后,他的脑海中浮现不少念头:先是觉得有趣——第一排四个人出生于1991年到1994年,年龄级差都是一,整整齐齐,就像乃木坂46的成员们并肩站成一排,制服裙子的下摆总是能连成一条直线那样;然后有些担心——这次不仅堀未央奈没能回到选拔,二期生更是一个没入选,这会不会让一直努力拉着同期前进的少女难过?最后皱起眉头沉思——西野七濑和白石麻衣站第一排理所当然,卫藤美彩则有自己助力。那么,最后一个位置留给深川麻衣,而不是从第6单御三家上位后,直至第12单都牢牢站在第一排的桥本奈奈未,又是什么原因?此外,年下组的星野南和斋藤飞鸟从上一单的第三排提到这一单的第二排意味着什么,对二期生又可能带来哪些影响? 将这些疑问记在心里后,林真秀又看了一眼“センター:西野七濑、白石麻衣”,念叨了一句“居然是w center,还是这两个绝对ace,运营打算保销量还是冲红白”后将名单放在一边,继续工作——他没打算将选拔结果提前告诉堀未央奈或卫藤美彩,因为他既然答应保密,就会严格遵守承诺。只是,第二天发生的事让他很想翻白眼给今野义雄看:你是有多不放心,名单就提前一天给我?老贼如果听到这吐槽一定会泪流满面:明明是你害得运营委员会重新讨论选拔名单,造成站位在选拔宣布前一天才定下,怪我? “刚才第13单选拔公布了,我还是没进选拔,而且二期生一个都没进。伤心、难过、想哭……”这是堀未央奈当天下午在im上发来的一条消息,文字的最后还附带一个大哭的表情。 他腹诽了老贼的奸猾后,赶紧宽解正在求安慰的少女,“选拔公布了?哪些成员进选拔了?”这虽然是明知故问,但并非存心欺骗,而是职业道德的要求。 “center是西野桑和白石桑……” 林真秀核对了下昨天收到的名单,确认没错后,开始顺着少女的话慰藉她。 “运营真是太混蛋了,其他人就算了,第12单的个握会全切部数确实比你多,无话可说。生驹之前五连c,是乃木坂之颜,不能掉选拔,也说得过去。但井上桑虽然全切,可一共才开了19部,算下来比你开23部完切21部还少了2部,凭什么她可以进选拔,你不能进呢?真是不讲理。” “你个握会排名第16,排在后面的中元桑、齐藤桑只完切了18部,要是这次选拔是18人,她们表现比你差不少,肯定就是你能进选拔。” ………… 等捋顺了毛之后,林真秀转移话题,来帮助堀未央奈快点忘记第13单带来的难受。 “第11单你的完切率只有55%,第12单完切率就是91%了,第13单一定能全切,那时就没人能阻止你回选拔,要是还不让你回选拔,我替你找今野桑评理去。” “第13单发布该是明年初的事,那时我正式有了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的监察权。今野桑要是不让你回选拔,我就找电影会社指名给你一个知名作品的重要角色,等上映后你的名气就比其他人都大了,那时啪啪啪打他脸,你说是不是很有趣呢?” ………… 哄得少女心情逐渐好转后,狡诈公务员正准备收尾,没想到又收到一条消息。 “这次美彩前辈忽然从第三排跳到第一排,大家都感到奇怪。” 他的心一跳,正考虑该怎样回复,紧接着一条消息到达。 “反正二期生都没进选拔,和我们也没关系。我和琴子逛街去了,明天还要飞福冈准备公演。” “去吧,大吃一顿,化悲痛为食欲。” 林真秀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后放下了手机,心里笑着说,“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接着,他开始猜测卫藤美彩会不会发消息同样说选拔的事?想了会儿觉得不太可能:一来,卫藤比堀成熟多了,估计没那么激动;二来,两人之间关系还没到有重要的事就想要和对方分享的那一步。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又打了这个总是乱立g的官僚的脸。 “我很想今天能见你,可以吗?无论多晚都行。” 过了没几分钟,卫藤美彩就在im上发来消息,令林真秀一愣,满脑子不解:她怎么突然要见面?看这语气,像是知道站第一排原因后情绪激动,想要见面倾诉。可她怎么知道是我插手的,难道今野义雄告诉她了? 狡诈公务员有些看不懂奸猾老贼这样做的原因——有些事,可以做但不可以说,否则影响运营委员会权威不谈,其他成员有样学样怎么办? 不过,今野义雄怎么考虑的可以回头再想,眼下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回复。 见,还是不见?林真秀有些为难。他倒不是不愿意见面,而是从“无论多晚都行”这句话中可以看出卫藤美彩心情迫切,情绪像是不稳定的样子,见面后会发生什么事就无法预测,不可控了。 所以,林真秀想了下,决定像年初和堀未央奈见面那样推迟两天,但在准备回复时,想起她们明天就要飞往福冈,巡演结束后直接去大阪,算下来最快27日下午才能回东京。今天不见面,就要等八天之后了。不见面,情绪无从发泄,会不会影响卫藤美彩的心理呢?而且,他其实也很享受两人单独见面时经常发生的小暧昧,终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回了条“我下班比较迟,到八点才能走”的消息,把皮球踢给对方——日本的职业官僚享受许多优待,但同时也承担更严格的要求。例如工作时间上,他们通常比非职业官僚晚一个小时上班,但更会晚三到四个小时下班,二十点是标准,第二天凌晨也不罕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不是外务省的核心部门,公务员到了企画官这一职阶也半脱离案牍工作,但想要准点下班依然不可能。 不过卫藤美彩的决心显然很坚定,没几秒后就回复消息说:“没问题,无论多晚我都等。” 说到这份上了,林真秀只能回消息问在哪里见面,然后秒速收到一个地址。在看到地址的一瞬间,他眼神就是一凝,迟疑着切换到地图软件查询了相关信息,踌躇不敢回复——地址的格式和街拍照片显示,那是一栋公寓。 这是把见面的地点约在自己的住所?林真秀正在想着,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如果可以,就在我这里一起吃饭吧。” 这让他确定猜测应该没错,于是苦恼了起来——晚上,女方住所,一起吃饭,这也太暧昧了。如果卫藤美彩真有那意思怎么办? 什么意思?当然是男方送女方到了家门口,女方忽然说“家里现在没其他人,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的意思了。毕竟,日本男女之间的关系从古至今都非常开放,日本在线婚介网站youbride针对会员进行过一项“性观念对结婚的影响”的调查,当问及“在第几次约会时考虑进行性行为”时,无论男性还是女性,排在第一的回答都是“与约会次数无关”,排在第二的回答都是第三次,不往那个方向想反而奇怪。 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 林真秀的内心在交战。 既想去,因为他有点贪恋与卫藤美彩之间的暧昧,也很向往晚上能像是恋人、夫妻之间在自己的小家中一起吃饭,一起生活的温馨;也不想去,因为他不知道那种诱惑如果真的出现,自己是否能抵挡得住,在还没能摆脱高濑家阴影之前,很怕因此伤害到互有好感的另一方——那天高濑早百合的咄咄逼人肯定有表演的成分在内,但拿自家表妹作筏子足够证明态度有多坚定了。 内心交战了许久,他还是以“说不”太没礼貌了,之前的话实际已经答应了,说不定是自以为是呢等作为借口说服了自己,回复了“いい”。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还是有点犹豫,想着到底该找个借口不去,还是换一个见面的地点,又时不时看向窗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盼望已经开始西落的太阳早点消失在地平线上,还是在祈祷天空中漂浮着的白云能更晚一点幻成玫瑰色的晚霞。 就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中,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明亮转向昏暗,直至夜色开始深沉。当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二十点时,同僚们纷纷收拾物品准备下班,他也不能读不懂空气,慢吞吞地整理好文件,关掉电脑,拿起西装上衣,挂在左手前臂上,右手拎着公文包,随着人流走出办公楼,在潮见坂的十字路口扬招了一辆出租车,登车告诉司机目的地后就沉默发呆,任凭自己的脸在出租车穿梭于路边高楼大厦投射出的灯光中忽明忽暗。 到了目的地下车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建筑物,和地图上的照片一样——没错,就是住人的地方,接着慢慢走到公寓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空荡荡的长廊,再将视线移向视频对讲机,不知为什么想起去年九月底的那一幕——当时是把人叫下来,现在是要自己走进去。 自嘲地笑了下后,秉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林真秀把脑海中乱七八道的想法全都甩掉,果断地在视频对讲机前按下了房间号,而“嘟”的一声过后,玻璃大门就“咔哒”一声打开,让他愣了一下,然后会心地笑了下,从容推门走进去,沿着长廊登上电梯,随着轿厢正前方顶部数字的跳动,来到地址中的楼层。当他走出轿厢来到走廊中时,不用看房间的号码就已经知道应该往哪里走了——不远处,一扇房门已经打开,穿着米色无袖薄款针织衫和深卡其色a字百褶斜裙的卫藤美彩站在门前的走廊上遥遥地望着他,脸上是温婉的笑容。 第九十四章 情切切的解语花 佳人就在眼前,林真秀反而停下脚步,过了几秒后才再次向前。当走到近前准备打招呼时,卫藤美彩微笑着背着手倒退进房间,然后半蹲下,从下沉式玄关边的鞋柜中取出一双没有拆封的男士拖鞋,踏上室内垫高的地板,转身对着门口跪坐下,拆开包装,将拖鞋放在地板上,抬头望向门外的男人。 林真秀会意地走进玄关,顺手带上门,正准备脱鞋时,她却伸出了手,像是要帮着换鞋的样子。 “我自己来。”他赶紧打破沉默说,对面也没坚持,站起很自然地接过公文包,又将西装上衣取过来,等他换好鞋引着进入室内,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分别放好公文包和挂好西装上衣,说了一声“我去倒茶”,随即进了厨房。 借着这个间隙,林真秀环视了一下室内——很常见的1k单间,有一个作为起居空间的洋室,带一个独立小厨房,面积大约6帖(25平方米)左右。房间内收拾得干干净净,物品也是陈列有序,墙壁上还贴了墙纸。他坐着的米色小户型双人沙发位于洋室正中,贴着墙壁。沙发前是一张茶几,对面墙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机。靠玄关一侧是内置壁橱,靠阳台一侧摆放着一张铺着粉红色床单的单人床,床对面是一个白色小型梳妆台。 等看完,卫藤美彩也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在茶几前跪坐下,将托盘中盛有看起来像是麦茶的锤纹方形冷水壶与玻璃杯取出,倒了一杯茶后双手递上,伴随着还有楚楚可人的上目线和微笑。 林真秀接过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后,捏着玻璃杯,看着对面尽显温良贤淑的大和抚子,盘算自己该说什么。还没想好就听到她问:“都准备好了,是现在就吃呢,还是等一会儿?” “现在吧。”他顺势说。 “好,稍等,就来。” 卫藤美彩起身来回厨房几次将做好的料理端上来。有贺茂烤茄子,把圆形的贺茂茄子横切为两半,用文火慢慢煎熟,再浇上甜味噌,盛夏食欲不振常吃;有姜烧猪肉,猪里脊肉煎熟,加洋葱炒一下,淋上生姜酱汁,常见的日本家常菜;还有两份茶碗蒸,似乎加了柴鱼汤汁,香气很浓郁。 最后端上的酱烧比目鱼让他有点诧异——上面撒了葱花,仔细看像是油煎后加了红酱油焖熟,最后收汁完成,这是中国菜的烧法。 “刚学做的中国料理,等下告诉我觉得怎么样。”见林真秀有点关注,卫藤美彩笑着说,清亮的声音在小而精致的空间内回荡,很是悦耳。 “这个女人。”他心里叹气,脸上回应以笑容,“那我一定要好好品尝。” 等再端来米饭,拿来碗筷后,两人在茶几前面对面跪坐下,双手合十,轻轻说了一句“いただきます”,开始动筷。 林真秀先是吃一口米饭,嚼了嚼,感觉米饭味道浓厚,黏度和柔软度很高,更重要的是有种熟悉感,他不由得问:“伊达正梦?” “嗯。” “东京有卖了?” 他很疑惑,伊达正梦今年刚开始较大规模试种,下个月才开镰。现在市面上只有去年古川农业试验场培育的那批,数量非常少,在东京或许比大熊猫还罕见,这是怎么弄到的? “755上问了下哪里有卖,运气还不错,有一个我的死忠粉是一家高级餐厅的店长,那里正好有,就匀给了我一点。”卫藤美彩笑着放下筷子,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示意真就那么一点点,接着指了下茶几上的电饭锅内胆,里面还有一点饭。 “全在这里,下次来就只能吃一见钟情或幸未来了。” 755、死忠粉、下次来,习惯于揣摩言外之意的狡诈公务员很配合地抓住三个重要信息,不动声色地又尝了下酱烧比目鱼,果然是浓油赤酱,甜到发指,鲜到沁脾——也没必要问一个日本人为什么烧出本帮菜风味了。他说了一句味道很好,然后闷头吃饭,只是心情越发复杂,也越发柔软。 对面的大和抚子也没在意,回应道:“喜欢就多吃点,下午太激动了,才坚持让你来,要是没招待好,我会很愧疚的。” “因为第13单选拔发布吗?”林真秀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避,直接进入了主题。 “堀和你说了?也是,宣布后没进选拔的人就可以走了,我和麦麦、飞鸟、生驹她们还要录被叫到时的心情,录完后才能找你。” 看卫藤美彩说话时表情平静,与下午消息中表现出的激动截然不同,林真秀有些不明白了,试探了下,“应该很高兴吧,运营终于认可了你呢。” “与其说高兴,不如说茫然吧。”卫藤美彩思考了下后回答,“那时想,为什么要选我站在第一排呢,估计大家听到时也是这样想吧。” “你这几单个握会表现很好,不但全切,而且排名一直在上升,第12单排在第六,还站第三排肯定委屈你。”林真秀给她鼓劲。 “你也说是第六了,按照以前的习惯,最多也就第二排。”卫藤美彩说着,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今天宣布选拔时,一开始估计还会是第三排,等宣布完没听到名字,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以为这次终于能到第二排了,所以直到第二排所有人都公布后还没听到我的名字,就想哭,虽然还抱着万一的期待,实际已经有些绝望。只是没想到麦麦之后会叫到我,那时真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录心情时都是傻的,总在想是怎么回事,一直到今野桑找我。” 说到这里,她凝视着林真秀,目光中情意绵绵,“说是林企画官的意思,所以一出来就忍不住给你发消息了。” 然而这位林企画官前几天才勾引过完全不知情的少女,下午刚哄过那个心机girl,面对这份温柔难免会感到心虚,回应就失去了一贯水准,不过好在正中对方下怀。 “只说了是我的意思?”他话才出口就觉得自己这问题太蠢了。 “今野桑还让我平时也要小心点,不管是ゴシップ杂志,还是……” 卫藤美彩说着低下了头,脸上也有点发红,言下之意更是让林真秀尴尬得要死——老贼竟然这样没节操,这样没骨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下手粪、愚か者、老いぼれ……”他忍不住心里就是一阵痛骂,“难怪直接对卫藤说,大概也没脸让经纪人转告吧。” 然而对面的美人因此含羞带怯,更显娇柔妩媚,又想到那句话中的暗示,难免心痒难搔。他不敢再想下去,迅速扯开话题。 “我还以为他会让你别再见我呢。” 卫藤美彩像是想起来什么,放下筷子捂着嘴浅笑。 “我觉得今野桑是这样想的,要是不让卫藤见林桑,那么林桑就会去见西野,那位可‘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呢,算了,还是卫藤吧。” 不管说的人是怎么想的,听的人反正觉得这是话中有话,在提醒该给承诺的解释了,虽然多半会让自己更加尴尬,但他并不回避。 “京都那天不是和你说过陪外务省的客人去实地了解握手会的情况嘛……” 林真秀于是将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下,尽管不可避免地有点避重就轻,还再次强调绝对没有去白石麻衣的队列,但整体可以归于坦白交代了,当然,后来和白石麻衣、松村沙友理一起吃饭是绝对不能交代的——反正不是个握会上的事,他对自己说。在最后解释自己撩西野七濑的原因时,为了避免出现事情发生当晚堀未央奈式的反问,官僚又哄了下小偶像。 “那天对西野桑说的话其实是说给今野桑听的,不然这次替你要第一排位置也不会这样顺利。而且,要真说‘超级喜欢’,肯定也是对着你而不是对着她。” 林真秀开始绞尽脑汁寻找那个大白牙的缺点,违心说着善意的谎言,“你看,她长得不如你漂亮,还爱哭,好胜心又强,不知道人情世故,竟然说在乃木坂里没朋友。对了,一个女人居然喜欢爬虫,你说会有人喜欢她吗?” 正说着,卫藤美彩拿出手机,笑眯眯地问:“可以录下来吗?” 他只好闭嘴,苦笑着做最后挣扎,“那真是吓唬今野桑的,我保证。” 虽然知道这个官僚刚才说得满嘴不着调是哄自己,但重视的态度是真的,所以卫藤美彩还是很开心,就没追问下去,而是问了另外一个要命的问题。 “这话还对谁说过?” “堀。”林真秀立刻坦白。 她很喜欢这个回答的速度,当然敲打还是要再敲打下的,“只有她?” “只有她。”既然老实交代了,对方还不信就太亏了,他就正色道,“我在韩国时对你说过,都一样的。”又伸出了小指示意自己没忘,“我们可是指切过呢。” 看卫藤美彩表情平和许多,林真秀赶紧再次为自己辩护。 “从那天开始,除了你、堀给我发过消息,还有松村桑给我发过邮件表示感谢外,其他人,不管是谁,我都没联系过,也没人联系过我,我保证。” 这个回答让她很满意,但还是不置可否,继续问。 “握手券还有吗?” “没有。”狡诈公务员这次说谎了。 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又问:“愿意再欠我一张吗?” “可以借新还旧吗?”林真秀有点明白了,心头轻松下来,导致穷心未尽,色心又起,带着调戏的心思反问,幸运地得到了痛快的回答。 “可以。” “那我愿意。”话音未落,他伸出了双手,但卫藤美彩同样伸手后却没有与他像在握手会那样十指相扣,而是牵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了眼。年轻女性的娇嫩肌肤触感因此从掌背上传来,让他感到色授魂与,心愉于侧,沉默着享受这份亲密,房间内的气氛渐渐地变得暧昧了起来。 “谢谢。”过了好一会儿,她带着轻微的哭音说,“要不是你,我大概到毕业都只能站第三排吧。” “难为她克制情绪到现在。”林真秀心里微叹。他想到卫藤美彩因经纪约的事在乃木坂46这几年中受到明显压制——第7单个握会全切,第8单却掉选拔,握手会部数反而提高到29部,这是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啊。之后虽然常在选拔,但站位依然不能与握手会的表现匹配,明显有失公平,难怪今天会情绪不稳。 可是,她即便情绪不稳,今天还是那样细致体贴——找来伊达正梦,学着烧本帮菜,像妻子迎接丈夫回家那样温柔,这些不断压在林真秀的心上,让他更加愧疚,于是又一次重申了之前的承诺。 “不要说谢谢,我们不是分担过寒潮、风雷、霹雳吗?那就应该共享雾霭、流岚、虹霓。我说过,你和我都很年轻,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互相了解。” “嗯。”她原本头有些向一边侧过去,这时转正并略微低下,让林真秀感触到手上多了几滴温热和湿润,让他的心变得非常柔软。 过了一会儿,卫藤美彩从他的手上移开自己的脸,抬起头带着泪痕微笑着问:“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林真秀当然摇头,“怎么会呢,你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现在就好似‘梨花一枝春带雨’,漂亮得很呢。” “又用汉诗糊弄我吗?”她疑惑着,含羞带怯地低声问。 “她知道因缘不是姻缘了?”他的心不由得一跳,可这次说的是真话啊!只是想起那张卡片上似是而非的话,男人还是心虚了,但表面当然会坚决否认,“当然不是。”接着,他用日语解释了那两句用汉语说的诗,而得到的回应让他觉得很耳熟。 “林桑不愧是精英官僚,不仅会应付国民,还很会哄女人。” 话虽如此,卫藤美彩的脸上还是抑制不住浮现出笑容,随后放开这个会应付国民,还很会哄女人的男人双手,起身去了浴室,水声随之响起。等拿着湿毛巾再出来时,脸上已经干干净净,还有一点湿漉漉,显得皮肤更加娇嫩。 回到茶几前跪坐下后,她拉住那双曾与自己的脸亲密接触的手,用温热的湿毛巾细心擦着。 擦完后,她将毛巾放在一边,开心地对林真秀说,“赶紧吃吧,不然就都冷了。” 两人于是继续吃饭,等心情都平静下来,又开始了闲聊,但态度和语气比之前就轻松随意了许多。 这时,林真秀想起看到选拔名单后的疑惑,想要从成员这里得到启发,就问:“这次站位,成员之间还有觉得奇怪的地方吗?” 卫藤美彩反问,“你是说娜娜敏还是生驹?”这种敏锐让林真秀非常欣赏。 “主要是桥本桑。”他说。 “因为村松桑?”她又反问。 这个反问更有水平了,已经从敏锐抓住表面现象深入到敏锐抓住内在原因,让林真秀确认第二次握手会上见面时的决定很正确——这个女人才是最能帮到他的触角。 “村松桑和桥本桑之间真有不伦关系?” 男女那点事,总是引人好奇,他也不能例外,在了解内情前不免先八卦了下。 “应该没有。”卫藤美彩立刻否认,牛不会骥同皂,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能承认。 “娜娜敏本来就对当偶像没什么兴趣,去年夏巡又累得住院,瘦到脱形,今年她和我们聊天时看得出有毕业的想法,还说过以后想转幕后。我觉得她为了留在sme才和村松桑有了接触,村松桑也只是想要通过她了解团内的情况,不至于被今野桑架空。他们两个要是真有什么,反会落人话柄,所以应该没有。” 林真秀认可这个判断,以村松俊亮在艺能圈中的地位,想要找比桥本奈奈未更漂亮的女艺人很容易,没必要监守自盗。而且身居高位的人一般都有自控力,很少会被女色影响。至于yui那件事,应该既有年代早,地位不高,自控力不足的原因,也有那时歌手与制作人之间往来过多造成的原因,不足以证明现也会如此。 不过,身为公务员,谨慎已经刻入他的思维模式中,为了有更多证据用来确认,他又问:“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开始联系的吗?” “应该是村松桑因为工作的事先联系娜娜敏的。”卫藤美彩开始说她了解的那些事,语气中透着不满,“今野桑明明知道娜娜敏自尊心很强,但一点都不当回事,不断拿她的家境炒作,不仅公关稿中这样写,就连工事中娜娜敏不小心说出家里穷得断水断电,她弟弟付不出学费的事也不剪掉,直接播出来。气得娜娜敏看到后晚上都不管理身材了,吃了一包薯片泄愤。后来听说她弟弟在学校里也受了影响,有一次她就拒绝下车参加活动,把事情闹大。后来村松桑知道,找了娜娜敏安抚她,又关照今野桑不要再炒作这些事了,之后他们就有了联系。” 吃薯片泄愤?林真秀听得差点笑出来。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走清冷知性文学女性路线的成员私下里还有这么萌的事,给他的印象不知不觉又深刻了几分,生动了一点。 “他们联系多吗?”克制住笑意后,他继续问。 “私下里不知道,娜娜敏不喜欢和其他人黏在一起。一起活动时,偶尔见过,但也就那么一两次。” 问到这里,再问下去就真是个人隐私了,林真秀不想自己在卫藤美彩心目中的形象变差,换了一个话题,“刚才说今野桑架空了村松桑,是怎么回事?” “以前村松桑几乎不管事,日常事务听今野桑的,经纪业务多数听菊地桑的,各种企划听秋元桑的,今年开始村松桑才过问一些事,但看起来也没什么改变,所以大家都觉得今野桑架空了村松桑。” “这次桥本桑到第二排,你觉得会是今野桑故意的吗?” 这次站位安排插手了,所以有什么异常情况他就要了解下内情,免得被人利用。 “你是觉得娜娜敏因为村松桑被今野桑排斥了?” “有这想法。” “林,你对偶像还不了解呢。”卫藤美彩有点撒娇地说。 “嗯,你说,我听着呢。” 林真秀这种不在意被置疑的态度,尤其是在女对男、年下对年上、小偶像对精英官僚不对等的情况下表现出的温柔,让存心试探的卫藤美彩高兴了几分,因此更认真地解释。 “对我们来说,站位不是唯一的,镜头才更重要。尤其是音番上,除了最开始谈话部分,center因为靠近主持人能得到更多镜头外,表演时第二排和第一排待遇其实差得不多。” 她起身拿了纸笔,在茶几上将站位表写出来,又将每一排中间两人圈在一起,然后说:“我和麦麦这次都站第一排确实有点奇怪,所以我们俩后来偷偷聊了下,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 “原来如此。”林真秀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奥秘——画出的圈中,第一排是西野七濑、白石麻衣;第二排是桥本奈奈未、生田绘梨花;第三排是生驹里奈和松村沙友理。这份名单包括两个ace加御三家的另外两个,还有一个年下组的头牌,以及一个握手会虽然表现不好,但村外认知度全团最高,并远超第二名的成员,人气加起来比第一排四个人加起来强很多。 “这是为上红白准备的吧。”他稍微一思索做出了判断。 乃木坂46的表演通常有现场表演和舞台表演两种。现场表演因为距离比较远,而且观众常是平视或者略带仰视角度观看,所以最有人气的成员要在第一排,以求吸引观众。舞台表演没有这限制,而且有平扫、俯视和特写三种表现方法,对应的站位就有讲究——平扫时,第一排最醒目,需要安排人气成员。俯视多为全局镜头,但注意力肯定集中在镜头中心位置,也就是每一排中间的成员身上,同样需要安排人气成员。红白歌会讨论人选时,除计算人气指数外,还会考察表演者的舞台表现力,具体来说就是看音番上的表演,第13单这种站位说不是为了红白歌会的甄选都没人信。 “过两天编舞完成就能知道了。”卫藤美彩也是这样认为。既然提到红白,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红白这里了。 “林,我们今年能上红白吗?”她问。 “放心,肯定能。”林真秀不假思索地回答,“去年要不是大和里菜未成年饮酒这件事,你们就能上了。今年akb48大作死,闹绯闻没什么,高桥南和峯岸南的事算得上丑闻,nhk既然以公共媒体自居就必须有所表示。砍掉本部虽然不可能,但砍掉去年本就是你们候补的hkt48和今年人气衰落很厉害的ske48就没顾虑了,而且这两家和akb48一样都属于京乐,全部砍掉都不算误伤。这样今年至少能为偶像组合腾出一个位置。这种有利形势下,索尼要还不能帮你们弄到红白出场,村松桑就没脸再插手运营了,所以放心吧。” “我们要是上红白,会唱什么歌呢?”卫藤美彩先是放心了许多,然后又纠结地问。在感觉到投过来的不解目光后,不好意思地补上一句,“美彩第七单才进选拔。” “哦。”林真秀明白了,立刻安慰她,“不管是哪一单,红白都是全员登场,不用担心。” “虽然是全员登场,但不在选拔的只能两边伴舞呢。”这种安慰显然不能让她安心,卫藤美彩稍微有点嘟嘴,身体又扭了扭,表示出自己的不满意,这让看惯她成熟理智模样的林真秀感到挺有趣,觉得很温馨,因此再次思考,又取出手机查了资料,更加肯定地安慰她。 “放心吧,你肯定不会去伴舞的。” “为什么?” “红白理论上是nhk决定表演的曲目,实际没特别情况的话会尊重表演方的意见,而表演方一般会选当年发布的歌曲,少数情况下才选往年歌曲。今年三单你都在选拔,往年十单中,有可能入选的只有第五单,而你虽然不在第五单的选拔,但在选拔的伊藤宁宁桑已经毕业,第13单又是第一排,可以替补的成员中没人比你更有资格,所以放心吧。” 这安慰就很有说服力,卫藤美彩稍微放心了点,但还有点更多的期待。她也不怕在林真秀面前透露出,“要是第13单就再好不过了。”在看到他笑而不语之后,担心地问:“不可能吗?” “第五单可能性最大。”林真秀不吊人胃口,径直说出自己的猜测。 “原因呢?” “第一次上红白对每一个偶像组合来说都很有意义。对有选拔机制的偶像组合来说,选什么曲目,谁出场,站位怎么样都是运营背后博弈的结果,所以总会被有心人用来解读,尤其center是谁。乃木坂46现在正在上行,很忌讳被错误解读,影响上行趋势。特别是你们现在有两个ace,无论选哪一个单独当center的歌都会引发争议,产生流言。双center的第13单没这问题,但第一次上红白,双center对观众记住你们不利,所以反而是比较超脱的生驹桑更合适。再加上首次红白登场,center认知度越高越好,她的认知度恰好全团最高,综合考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她当center的几单中,听说是秋元桑最满意的是第五单,所以我这样猜。” “如果由你选,没任何限制,会选哪一单?第六单、第七单、第八单?”卫藤美彩想了下后偷笑着问。 林真秀大窘,从认识直到刚才,他心目中逐渐形成的解语花形象因这个死亡之问瞬间变身为带刺的玫瑰。 “只要你在选拔,哪一单都行。”深知该怎么回答的男人立刻斩钉截铁地说,然后马上转移话题,不给她继续借题发挥的机会,“所以,你觉得桥本桑得到的镜头如果在音番上不比你和深川桑少,那这次站位就没有可疑之处吗?” “是的。”卫藤美彩也就是开个玩笑,当然不会追着不放,这让林真秀松了口气,暗地里腹诽:“要是我真有这权力,选哪一单都不选第13单,让你待第三排去。” 话虽如此,但他的脑海中还是不自觉飘过乃木坂46知名的几张单曲中表题曲的名字,并下意识地锁定了对他来说有太多意义的第11单。 “center还是西野桑呢。”他不经意间冒出了这个念头。 重要的事到这里谈得也差不多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等吃完饭后,卫藤美彩收拾了碗筷,像是在外面续摊那样,端来餐后点心——萩之月、毛豆泥麻糬、牛舌仙贝,让林真秀又多了一点心动;还附带一瓶清酒——淡露美彩,让他原本已淡去的绮念又冒了出来,开始内心交战,以至于在接下来漫无主题的闲聊中注意力无法集中,常常“嗯”、“嗯”地回答。 “美彩淡露哦,我们一起喝几杯吧。” “嗯。” “这些是在池袋买的,那里有一家专门卖宫城县特产品的店,也是755上推荐的呢。” “嗯。” “听他们说,メン子ちゃんゼリー(menkotyan果冻)不错,但只在东北部地区限定销售。下次你来我这里吃饭带点过来好不好?” “嗯。” ………… 这样的心猿意马让林真秀不知不觉有点喝多了,等注意到自己精神有些亢奋,明显是半醉状态时,他才警醒过来,下意识地瞟了眼腕表,时间已到了二十三点。 卫藤美彩注意到这个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地问:“そういえば、终电は何时なの(最后一班电车是几点)?” 这句话在日本就是“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的意思,让林真秀瞬间清醒过来。 “看来之前想多了。”他想着,带着一点遗憾,又带着一点轻松,准备说告辞的话,不料卫藤美彩紧接着又说:“如果已经错过最后一班电车,想要在这里过夜,就只能睡沙发了哦。” 看着那促狭的笑容,林真秀哪会不明白这是在调戏……或者是可能会半推半就的暗示? 他不敢再想下去,正襟危坐说道:“不了,也该告辞了,感谢招待。” 而她则面无表情地棒读回应:“招待不周。” 两人起身后,卫藤美彩取来林真秀的西装上衣,想要帮他穿上,被和之前一样婉拒后,还是坚持整理了下他背后上衣的褶皱,又递过来公文包,送他到门口。在他换鞋时,忽然问:“你住哪里,远吗?” “我住赤坂的外务省宿舍。”他停了下来,带着歉意说,“宿舍有规定,不允许招待人,所以很抱歉不能请你去做客。” “你下班后从丸之内线霞关站过来也就几站路,很近呢。”卫藤美彩点点头,神情自若说,“一直吃便当、外卖对身体不好,我一个人在家容易犯懒,不想做料理,也不好,要不以后常来一起吃饭吧。” 他身体有些僵硬,心中更是天人交战:佳人相约,该怎样回应?而在他思考时,带刺玫瑰变回了解语花,温柔地伸出手帮他扶正领带,掩饰脸上的羞意,让他心头有些火热。 等整理好后,卫藤美彩退后一步,指了指身后的房间说:“都说一个人在东京会很寂寞,其实它也是。这里除了偶尔有成员来做客外,平时都没人来,一直空荡荡。它要是有灵,或许也会希望能更热闹点吧。” 林真秀终究没忍心和舍不得拒绝,低声地应了一声“好”,不敢再停留,微微鞠躬向主人告辞。此情此景让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行ってきます。” 卫藤美彩双手左右交叠放在小腹处,欠身行了一度鞠躬立礼,也是温柔回应,“行ってらっしゃい。” 走到电梯口,他又回头一看,就像来时那样,佳人站在门前走廊上远远地望着他,脸上是温婉的笑容。 叮的一声响,电梯到了。他在电梯门打开后遥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进轿厢。 走出公寓大门后,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街上静悄悄,让他觉得孤寂,盛夏的热风汹涌而来,让他在心中之外,也感到身体燥热。 “眼儿前不甫能栽起合欢树,恨不得手掌里奇擎着解语花,尽今生翠鸾同跨。” 和卫藤美彩分开后,不需要再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而酒精又刺激得他精神亢奋,在抬头看了一眼公寓楼上窗口处传来的灯光后,他低声唱了起来,但唱到一半发现自己犯了蠢。 “呸、呸,太不吉利了。” 他闭上嘴,逃也似地离去。 第九十五章 前辈是难不倒的 林真秀回到赤坂宿舍时,时间已经接近二十四点。进了房间后,他放下公文包,脱了外衣,然后去洗澡。等从浴室出来,恰好听到闹钟“嘟”的响了一声,电子日历也跳动了一个数字,来到了8月20日。 “阿嚏!” 像是某个开关被打开一样,他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有些诧异地瞟了一眼空调上的温度显示,“28c啊,又不冷,怎么会打喷嚏?” “难道是喝酒之后血液循环加速,毛孔放大,热量散发,导致受凉?” 林真秀胡思乱想着,走到空调风口下试了试吹出来的冷风,是有点冷,但绝不寒——2011年东日本大震灾导致福岛核电站事故后,日本全国核电站停运,电力供应锐减,政府因此要求家庭与企业夏季节电,空调温度必须设在28c,他住的赤坂宿舍是政府财产,严格遵守了这一规定。 “阿嚏!” 还没等想到其他原因,他又打了个喷嚏,不敢再待在空调风口下,嘟囔着“是谁又在背地里说喜欢我了”,直接上床。 抖开薄被准备给自己盖上时,这个自控力很强的男人想到一个小时前还有人和自己说“想要在这里过夜,就只能睡沙发了哦”,遗憾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空荡荡,想到自己这些年因为高濑家而“幽人已惯,枕单衾冷”,无比惆怅。 就在这时,“阿嚏!”他突然又打一个喷嚏,心觉不妙,不敢再多想,叹息着说了句“两人睡一床被子会感冒啊。”然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被闹钟叫醒,在床上发呆了两分钟后,疑似错失美妙夜晚的男人念叨着“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起床,从冰箱中翻出两个饭团,扔到微波炉内加热,人去梳洗。等好了后出来,拿出一盒牛奶,配着热好的饭团开始吃早饭。只是吃了两口就有点嫌弃地放下,开始后悔,“要是昨晚留下,今天早起会不会看到忙碌的山の神(やまのかみ)和冒着热气的早饭呢?” “鸡蛋拌饭、烤秋刀鱼、茄汁竹轮烧、山药沙拉、味噌汤……”他像是在看鱼下饭一样,幻想着另一个宇宙中自己此时可能吃的早饭会是什么模样,然后索然无味地啃着平时觉得还行,今天却像是鸡肋一般的饭团,心情不愉快得都有些不想上班了。只是再难受又怎样,生活还要继续。啃完了饭团,惆怅的男人还是换上西装,走进了千代田线。 随着上班的人潮进了办公室,林真秀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在等待进入桌面的这段时间里,犹豫了下,还是给卫藤美彩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昨天招待,今天要飞福冈吧,祝旅途平安,巡演顺利。” 几秒之后,收到了回复。 “いいえ(不用了),等27日从大阪回来,再来我这里吃饭吧。” 他想了下,回复道:“刚巡演回来肯定很累,接着又有live,更加辛苦,还是等九月吧。”然后等着,直到一分多钟后收到了“也好,那就九月吧”的回复才松了口气,将手机放在一边。只是没过两分钟,又心有愧疚地拿起来手机,给堀未央奈发了一条内容差不多的消息,这才开始安心工作。 这条消息大约半个小时后收到了回复。 “已经在去空港的路上,中午起飞,27日回来,等月底明治神宫live结束后会放三天假,到时给我和琴子上课好吗?” 林真秀有点皱眉,飞快输入:“你现在缺的是实践,不是上课。巡演结束后,你和你的同期好好琢磨下怎么做到我说的那些要求,等有了眉目再上课吧。”只是在准备点击发送前,还是停了下来,腹诽了自己两句,将这些字全都删掉,然后重新输入:“巡演一个月肯定很累,你要好好休息几天,不要仗着年轻硬抗。上课的事不急呢,九月我估计也会比较忙,等你休息好了,我也不忙了,那时就上课。” 发送这条消息后,海王在心里忏悔了几秒,把手机往抽屉里一扔,眼不见为净地开始处理早上的工作邮件。 到了中午时分,国际文化协力室长中岛英登来找,说一起去吃饭,林真秀应了,两人起身去了外务省的食堂——除了《周刊文春》发售那天,许多外务省职员会去みとう庵外,其他时间大多是去食堂。 等买好了中饭,找地方坐下,聊了几句后,中岛英登说出了来找的目的。 “我有个大学同期想拜访你沟通点事,托我问下行不行?” 都是一个课里的同僚,对方年龄还比自己大了五岁,职位也稍微高一点,这点面子肯定要给,林真秀立刻答应了,“让他给我打电话约时间吧,最近不出差,都在官厅。” “我转告他。”中岛英登点点头,又问,“明天行吗?” “可以。”今天约明天见,有什么事这么急?林真秀一下子警觉了起来,虽然还是答应了,但不免多问一句,“他在哪里工作,找我什么事?” “我的那位大学同期叫小宫隆司,毕业后进入富士电视台工作,现任编成制作局编成商务中心全球事业部担当,主管海外销售与合作,想谈下日韩联合选秀项目的事。” 这个聪明的官僚立刻明白了,该是为《produce 99》而来。富士电视台是mbc在日本的合作伙伴,s.m既然在争取mbc播放这个节目,肯定要告知计划,富士电视台因此知道s.m希望由nhk负责在日本播放的事并不奇怪。那么,作为一家积极引进韩流文化,同时也对偶像内容非常重视的电视台,在抵制韩流风潮已结束的2015年,想要争取节目播放权甚至加入制作委员会也很正常,而怎样才能半路劫走这个项目,林真秀的意见就很重要——既然外务省参与了,那就属于国际文化交流项目,nhk本身也不排斥播放偶像内容,像乃木坂46的《乃木坂46 show》就在nhk播放,确实有答应的可能。没有林真秀的帮助,民营电视台很难与nhk竞争。 至于为什么不是《produce 101》,那是因为m没有日本的合作电视台,而且刚开始与林真秀接触,富士电视台不可能知道,中岛英登也不知道——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每周例会上确实会互相通报负责的项目和进展,但因为这个项目涉及韩国总选,对《produce 101》才是正选这件事保密了。 想清楚后,他觉得有点棘手,因为《produce 99》很可能不会真的落地,但又不能告诉富士电视台,也不方便对中岛英登说明原因。现在敷衍一下很容易,到真相大白时,伤了同僚的面子就不好了。要知道,这两人不仅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还都是外务省职业官僚中很难找到校友的那种孤家寡人——林真秀出身十年出两个职业官僚的东外大,中岛英登出身十年出一个职业官僚的国际基督教大学(就是第五章中提到的icu),按惯例,无论哪个中央省厅的少数派大学出身职业官僚,为了对抗东大出身的职业官僚,必须互相帮助,借此抱团取暖。 “可以。”他决定不能在实质上满足对方,就在程序上给足面子,很干脆地问,“想在官厅见,还是在私下见?” 这让中岛英登略感惊讶。官厅见是普通的给面子,接下来该怎么谈就怎么谈,可能应付的肯定应付,两可之间的必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私下见就是特别给面子了,接下来该怎么谈当然还是怎么谈,但可能应付的就肯定不会是应付了,至少会给个准话,两可之间的必然会通融。 所以,这个外务省中没有任何校友、大学同期可以援手的职业官僚感到很满意,尤其是这种不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做法来自一个有一两百名专业技术部门的非职业官僚校友撑腰的同僚——外务省在所有中央省厅中对外语人才的需求最多和最高,特别依赖出身东外大的非职业官僚,尤其一些小语种方面,更是别无选择。 要知道,当年杉山晋辅想把林真秀从亚洲大洋州局踢走,也得先借日中经济室升格为中国蒙古第二课的机会,给他办了提前晋升手续作为安抚后才敢动手,而且还不敢踢到研修所、国际法局这些冷板凳部门,调到的大臣官房是外务省排名第一的内局,去的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虽然不如地域局、政策局核心的几个课那样重要,可也是手握500亿円海外宣传预算的实权部门,所以那时东外大派才会没什么反应。 有实力的同僚投李,中岛英登当然要报桃,因此把话说得漂亮,“哪里都可以,只要见一面让我交代得过去就行。” “那明天晚饭后,我们二次会时让他来吧。” 二次会就是职场人士一起吃晚饭,结束后的第一次续摊,关系好的同僚之间骂上司,吐苦水的时间,让陌生人参加二次会是极为友好的表态,中岛英登更加满意了,觉得有这结果完全对得起那位大学同期——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虽然主管对外文化交流,但海外事务也有国内公关的需要,与电视台保持良好关系很重要,所以他才会这样竭力帮忙。 这也是icu规模太小给毕业生带来的无奈。这家大学虽然入学所需的偏差值高达68.0,排名日本第八,是所顶级大学,但提供的是博雅教育,每年只有五百多名毕业生,想要抱团也很难找到校友。特别是icu毕业生多数去服务业,其次去制造业,再次去情报通信业,去媒体行业的归属于0.2%的other,中岛英登能有一个在电视台工作的大学同期已经很走运了。 当然,林真秀也不是纯粹给同僚面子,也是考虑到自己夯实媒体方面人际关系的需要。毕竟,东外大一年也只有八百名出头一点的毕业生,比icu好不了多少,在媒体行业工作的校友同样归入other。到现在为止,他还保持联系的同期、校友中在电视台工作的只有nhk的桑子真帆和东京电视台的川崎由纪夫两人而已——虽然几大电视台中东外大出身的还有几个,例如富士电视台现任编成制作局电视剧制作中心专任局长,同时也负责电影策划制作的石原隆。不过,那位毕业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又是德语专业,他这个本世纪第一个十年毕业的中国语专业校友去攀关系有点勉强,而且对方是电视台核心高层,想要接触到也不容易。 因此,他觉得能借这件事搭上富士电视台的线也不错——富士电视台近年来经营状况持续恶化,国内口碑也一泻千里,急于拓展海外市场。编成制作局是电视台的核心部门,下属的编成商务中心全球事业部负责海外市场,担当这个职位不高,但很关键,许多地方能起到不小的作用,而且,说不定还能顺着这条线和石原隆联系上。 更何况,他还惦记着富士电视台的那些杰尼斯偶像综艺节目和由富士电视台直播的杰尼斯跨年演唱会呢。 有了这个送上门的机会,林真秀对着久保万里子就更有底气了。第二天上班时,想到今天是8月21日,还抽空和她在im上聊了一会儿。 “知道吗,本来今天你有可能正在东京。” “林前辈又在和我开玩笑了呢。” “没有。你想想,如果你妹妹不是决定不参加鸟居坂46的最终审查会,今天不该是在东京吗?现在是暑假,你也会陪同一起来吧。” “哎,林前辈说的没错。呜呜,东京塔、迪士尼、浅草寺、新宿,这些要明年毕业后才能去了。” “下个月你来东京后不就可以去了吗?” “要去进学塾上课,肯定很忙,而且这半年妈妈会在东京陪我,一定怕我玩得分心不让我去。明年考试要回仙台,只有考完后才可能再来了。” 她妈妈会一起来陪读?林真秀有点皱眉,但转念又有点轻松,继续回复消息。 “你考上东外大后会在府中市学区上学,从学校到东京市中心不过三十多公里,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除了迪士尼有点远外,去其他地方玩都很方便。” “谢谢林前辈,我会加油的,一定要考上东外大,等しーちゃん来东京,陪她去甄选。” “她妹妹昵称是しーちゃん?不知道名字的汉字该怎么写。”林真秀思付着,又发了一条消息。 “是乃木坂46三期生的甄选吗?” “是的。しーちゃん不喜欢读书,爸爸妈妈也只好随她心意,同意她去甄选偶像。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甄选,最好是后年,那时她国中毕业,正好到东京上高校。如果明年或大后年,就要办理转学,挺麻烦的。” 林真秀又思付了下,切换到邮件软件,给今野义雄发了一封邮件。 “今野様:” “拝啓” “暑い日が続きますが、今天是鸟居坂46最终审查日,谨祝顺利。外,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正在推进,需了解事务所明年成员情况,可否告知乃木坂46明后年是否有三期生招募企划,お知らせください。” 邮件发出后,他觉得今野义雄此时应正在审查现场进行最后甄选,可能到下午甚至明天才能回复,就把手机放一边没管,没想几分钟后新邮件推送到达的声音就响起,打开一看正是前一封邮件的回复。 “林様:” “拝呈” “暑さもしのぎがたい毎日が続いております、乃木坂46三期生明年年初宣布招募,初夏启动甄选,八九月间最终审查。以上为本社最高商业机密,敬请保密。另,鸟居坂46已更名为欅坂46。まずはご返事まで。” 老贼如此配合让他感到惊讶,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现在没空想,回复久保万里子要紧。 “刚为你问过乃木坂46运营委员会了,明年年初就会宣布招募,夏天开始甄选,预计和这次欅坂46的时间节点大致相同,你家需要开始提前准备了。这是商业机密,你知道就可以,不要告诉其他人。” “啊,林前辈竟然为我去问运营委员会,真是万分感谢。前辈和乃木坂46的运营很熟吗?” “外务省和他们可能有一些合作,所以最近交流比较多。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再问我,明年要是你妹妹能参加最终审查,我也可以来接你们,帮着安排一些事。” “那我替しーちゃん先谢过前辈了。” 距离东京三百五十多公里远的仙台,穿着白色居家衣服,半躺在沙发上和林真秀在线聊天的久保万里子发出这条消息后喊道:“しーちゃん,你明年夏天就可以去参加甄选啦。” 话音未落,一个长得像是苹果头吉娃娃那样圆润可爱的少女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久保万里子举起手机,“不信你看呀。” 少女立刻奔了过来,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几遍聊天记录,没管甄选的事,先好奇地问:“林前辈是谁?” “我想考的东外大前几年毕业的一个前辈,很优しい的人,很帅气,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难不倒他,还是外务省的精英官僚呢。” “哦。”得到回答后,少女的心思被甄选牵绊,没多想自己姐姐说的话,又看了一会儿后,疑惑地问,“这位林前辈说的是欅坂46啊,是不是写错了,该是鸟居坂46呀?” “我问下。”久保万里子拿回手机,将这个问题发了出去,没过多久得到回答。 “确实是欅坂46,没写错,运营实体种子花合同会社在今天最终审查结束后就会宣布改名。以前叫鸟居坂46是因为乃木坂46举行under live的zepp蓝色剧场所在地港区麻布六本木新城附近有一条坡道叫鸟居坂。成员每次去演出都要上行经过这条坡道到达剧场。种子花起这个名字估计是希望能在粉丝的脑中勾画出鸟居坂46成员从这条坡道进入zepp蓝色剧场,以live形式开始组合活动的画面。只是后来送这个名字去占い(占卜)得出的结果不好,而备选的名字中,附近一条名叫けやき坂的坡道占卜结果却是运势非常好,但占卜师说必须用汉字不能用假名,所以采用同音的‘欅’字,最后确定组合名字为欅坂46。” 少女看到这么详细的回答后发出惊叹,“这位林前辈真厉害,我想要知道什么,还没问他就都回答了呢。” 久保万里子得意地说:“所以,前辈才是什么都难不倒他的精英官僚啊。” 第九十六章 他的不爽引飞灾 网红脸少女的夸奖不能千里传音到林真秀的耳中,不过在线交谈中悄无声息地将“林前辈”的称呼简略成“前辈”却能被敏锐地察觉到,令这个还没想好对策,因此先撩再说的男人有点得意,也有点发愁,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班,与中岛英登以及几个同僚一起吃过晚饭后,两人单独去一家常去的居酒屋时才结束。 那家居酒屋在虎之门二丁目,进门后发现今天里面的模样与众不同,装饰了不少彩带和气球,靠里面的部分一些桌椅还并在一起,形成一条长桌,像是聚餐一样。中岛英登就问吧台后的老板是怎么回事,听到的回答是:“sky株式会社刚才打电话预约的,听说今晚终于和国土交通省的官厅营缮部谈成一笔订单,金额很不小,所以来喝酒庆功。” 两人明白了——以这家居酒屋所在的虎之门二丁目北面那条马路为界,再向北直至皇居的樱田门,中间这块区域叫霞关,是中央省厅集中的地方。因为既是纯粹的办公区,又有很高的安保要求,所以基本没有商业设施,尤其是居酒屋这类鱼龙混杂的场所。无论是中央省厅的公务员,还是前来办事的其他人员,想要吃饭、喝酒,就要到虎之门二丁目来,这里紧靠霞关,是距离最近的商业区。 国土交通省的官厅也在霞关,就在外务省的北面,仅隔一条马路。这家会社如果刚和国土交通省完成商务谈判,趁着兴头要庆功,来虎之门二丁目最快最方便,而这家居酒屋相对比较大,口味也不错,中央省厅的公务员都是它们常客,这家会社决定来这里并不奇怪。 只是对其他顾客而言,可以预计的庆功吵闹肯定会让他们觉得这里不合适喝酒,中岛英登于是问林真秀要不要换个居酒屋,然而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在问了这家会社并没有包场后,林真秀就回答说也别麻烦了,找个远点的地方好了,中岛英登无可不可,两人就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炸鸡、炸豆腐、盐渍高丽菜、毛豆等下酒菜,又叫了两杯啤酒,闲聊着等人。 没过几分钟,小宫隆司就到了,还带了一个年轻的姑娘过来。那张脸漂亮到用林真秀看到后的感想来形容,就是他认识的那么多女性中,只略逊于白石麻衣,而胜过其他所有人。在之后相互介绍时,得知是富士电视台去年刚入职的新人女主播永岛优美,现在负责晨间节目“めざましテレビ(闹钟电视)”。 至于为什么带来,大家心知肚明,当然是陪酒了。前年三月,原富士电视台主持人长谷川丰离职后接受《周刊大众》采访时就称爆料称,富士台的女主播就是陪酒小姐,电视台内制作人、高管对女主播的性骚扰更是多得不计其数。 小宫隆司是编成制作局编成商务中心全球事业部担当,而所有女主播都隶属编成制作局编成制作中心广播室,叫个女主播出来陪酒很容易,尤其是这种新人女主播。 只是,林真秀这种接受过屠龙术教育的人尽管不会和电视台的那些人一样视女主播为玩物,但也没什么兴趣接触,因为日本的电视台女主播太多公交车了,譬如竹内由惠这种工作是和上司睡出来的,或者神田爱花这种把参加名流聚餐当做主业的,还有绀野朝美这种有性瘾的,粘上说不定就要出绯闻,给自己带麻烦,所以在淡淡打了个招呼后刻意保持距离,连话都极少和对方说。 他这种态度看在小宫隆司眼里就感到有点遗憾了,好在这次能在私人场合交流靠的是中岛英登的面子,也不是很担心。在围绕着天气寒暄一会儿后,几个人的交谈进入正题。 小宫隆司先是说了下自己从mbc这里得到了《produce 99》的消息,向林真秀求证,后者也没敷衍,直接给了肯定的回答。前者就试探着问富士电视台有没有机会,后者很爽快地给了答案。 “小宫桑是中岛室长的大学同期,我就直说了。这个项目中,外务省完全尊重对方的意见。对方已指定由nhk负责在日本的播放,也得到了新美审议官的认可,没有改变的可能。” 小宫隆司举杯敬酒表示感谢,等双方都喝了后,开始游说。 “林企画官,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如果富士电视台愿意拿出比nhk更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可以谈谈呢?林企画官也希望这个项目能做得更好吧。” 在他说话间,居酒屋的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这几人都下意识地望过去,就见居酒屋的门被打开,连续进来十几个人,个个西装革履,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上班族那样小心谨慎,远远就能感觉到意气飞扬的样子。居酒屋的老板这时也从吧台后走出来,引着这群人来到已经拼成一条长桌的地方,显然是sky株式会社来喝酒庆功的团队到了。 林真秀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中岛英登,才再答道:“小宫桑的意思我都明白,如果其中有可以通融的地方,我当然不介意富士电视台加入,但这件事由于一些原因,确实无法改变,即便我代为引荐,对方也不会考虑,所以只能和小宫桑说抱歉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角感觉远处一下子亮了起来,同时又听到了一个怪腔怪调的老年人歌声,下意识向着亮光和声音的方向瞟了一眼,就看到sky株式会社庆功的那一边,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打开了,画面中一个穿着建筑工人工作服,带着安全帽的老人站在喷有“sky工业(株)”字样的汽车前手舞足蹈,还唱着歌。画面的右下角则有“バチバチエレキテる”字样,似乎是在播放sky株式会社赞助的番组内容,为庆功会助兴。 “那林企画官能不能透露下是什么原因呢?” 听到小宫隆司继续询问,林真秀收回视线,答道:“很抱歉,这涉及到保密条款,小宫桑一定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将这个要求代为转告对方负责人,并将小宫桑的联系方式给他们,请他们务必给小宫桑回复。” 这个回答当然不能令人满意。从现在的情况看,回复很有可能是一句“商业机密,恕难奉告”。接下来,小宫隆司又试探问了几个问题,都没得到真正有用的信息,唯一能确认的是只要s.m同意,外务省也不会反对,同时林真秀还承诺不会帮助任何一家电视台去游说s.m。虽说谈到这个程度今天就不算白来,大可接下来再想办法,但他觉得能私下见面的机会很难得,还想继续努力一下。 正思考间,居酒屋内忽然响起轻快活泼的音乐声,由年轻女性合唱的歌声随之传来。 “気づいたら片想い” “いつのまにか好きだった” 小宫隆司就见之前听到异常响动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一眼的林真秀居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他心里一动,视线紧随而去,就见正在播放sky株式会社赞助番组的那台液晶电视机屏幕里出现一个非常精致美丽的年轻女艺人,斜刘海、长发披在胸前,穿着白色无袖圆领雕花上衣,同款九分裤,在右手边类似雏坛艺人的十几个穿着制服的男女拍掌声中,打了个喷嚏,然后笑着说:“鼻子里好像钻进精灵了。” “这是哪个艺人,林企画官是认识她还是对她有兴趣?”小宫隆司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个念头,紧紧地盯着林真秀看,然而那个对自己来说非常关键的精英官僚转回了头,表情平静如初,让他有点失望,但还是抱着万一的可能试探地问:“林企画官认识这个艺人?” “认识,外务省接下来一个项目中可能会合作的偶像团体里的成员。”林真秀淡淡地答道,一副不想继续话题的模样,让小宫隆司精神一振——今晚到现在为止,这名精英官僚终于无意中露出真实情绪了。 没错,别看之前交谈看似亲切坦诚,但从对方实际透露的信息极少来看,只是给同僚面子,像刚才电视机中那个偶像的营业一样进行“官僚营业”罢了。反而现在不想多谈的态度才是对方的真实情绪。这让小宫隆司的心中立刻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偶像和这个精英官僚之间是不是有某种联系,会不会是一个突破口? 于是,他一边继续交谈,一边思忖怎样才能利用这个发现。没多久,刚才听到的歌声又一次响起,他赶紧观察,却失望地发现林真秀这次非但没有扭头去看,连神情都没有变化,令他有点疑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又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因为担心自己因为需要思考,不能全神贯注观察,他找个机会偷偷地低声对跟着来陪酒,却全程只能微笑、帮着倒酒,插不进话的永岛优美说:“等会儿歌声要是再响起,你就仔细观察林企画官的表情和眼神,结束后告诉我有什么发现。”然后专心继续交谈。 不过,接下来半个多小时内,他并没能取得什么进展,不得已暗中向中岛英登求助。后者却不过情面就问了一句,但在林真秀正色表示这是斋木次官已经知道并同意,而且新美审议官确认保密的事后,只好无奈地对小宫隆司说,既然如此,那就并非不肯帮忙,而是真没办法了。 不过同僚面子还是有用的,林真秀最后说,虽然不能透露内情,也不能答应代为交涉,但可以居中牵线,约s.m日本分社代表理事南昭英出来面谈,还愿意先打招呼,让对方无论如何都给个坦诚的回复。 话说到这地步,小宫隆司也知道其中必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没解开这个谜题之前必然事不可为,只得暂时偃旗息鼓。几个人接下来只聊风月,不谈正事,又聊了一会儿后顺势结束了这次续摊。此时已是二十二点多了,三次会没这交情,四人在居酒屋前就此道别,各自回去。 小宫隆司要趁着记忆还比较清晰时复盘今天见面的情况,永岛优美要主持“めざましテレビ”,每天两点多就会到待机室换装和进行发声练习开嗓,两人因此没有各自回家,而是一起前往富士电视台台场总部。 路上,小宫隆司用手机查了会儿资料,又闭目思考一阵,对永岛优美说:“刚才看到的sky赞助番组是去年6月播出的《バチバチエレキテるzer0》中‘白石麻衣撒娇大点播’部分,那个艺人是乃木坂46的白石麻衣。林企画官上个月带队去韩国,团队中就有乃木坂46的今野义雄桑和两名成员,不过倒是没有白石麻衣。” 说完情况后,他问:“你观察林企画官有什么收获?” “我发现好几次音乐响起来时,林企画官的眼球都会不自觉地动一下,像是想要去看,但是强自忍住的样子,似乎很关注这首歌。” 永岛优美虽然是新人主播,但小宫隆司并不是她上司,不能直接指挥她,这次愿意跟来陪酒,为的是结识一些有力人士,像林真秀这种堪称玉之舆的男人,她当然会感兴趣,所以观察得很仔细。 “这首歌是乃木坂46的第八张单曲《気づいたら片想い》,白石麻衣来做宣传的。”小宫隆司说了下查到的歌名后接着问,“你意思是林企画官关注的是歌,不是人?” “这个不敢完全肯定,但林企画官对音乐和人的反应并不同。”永岛优美早有准备,沉稳地答道,“对音乐就是正常的关注,但对人的话,有几次白石麻衣说节目收集的台词时,林企画官有轻微的脸部肌肉动作,提上唇肌和上唇鼻翼提肌稍稍有点收缩,导致上唇有所提升,鼻翼两侧挤压形成鼻唇沟,只是程度很轻微,要不是因为就在对面,距离很近,也不会被我注意到。” “什么意思?”小宫隆司没明白。 “这是微表情的一种,通常代表了厌恶的情绪。”永岛优美答道,“说明林企画官可能有点讨厌她,但因为教养好或者其他原因,竭力不表现出来。” 小宫隆司很奇怪,心道:这样的美女怎么会被讨厌?不过转念一想,林真秀既然和乃木坂46有过接触,也许知道一些对这个美女不利的内情,或是这个美女得罪过他,所以讨厌。若真如此,想要通过白石麻衣去游说的路就被堵死了,但难得发现一个机会,他也不想轻易放弃。 等到了台场总部,他对永岛优美说:“我等会儿打电话问下情况,永岛也来我的办公室吧,到时候一起商量对策。” 传媒、艺能行业晚上才是工作的高峰时间,找人并不困难,尤其是相对弱势的一方,例如艺人的经纪人,多数二十四小时手机开着,随时可以联系。小宫隆司进了办公室后给编成制作局综艺节目制作中心和肯定与乃木坂46打过交道的《music fair》制作组打了几个电话,顺利地将打听林真秀与白石麻衣之间关系的事拜托给了一个与乃木坂46比较熟悉的同事,对方也答应立刻打电话询问,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回电。 放下电话后,小宫隆司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对永岛优美说:“林企画官或许真如你所说只是关注歌。” 在对方好奇的目光中,他解释道:“现在打听到的消息是,林企画官和白石麻衣没听说有什么往来,但月初乃木坂46在宫城县录制冠名番组时,林企画官也在场,竟然当着西村明宏众议员和乃木坂46合同会社母公司sme的高级副总裁村松俊亮桑的面,说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西野七濑。而且,他还参加过西野七濑的握手会,约定再见。” “你不是说好几次音乐响起来时,林企画官像是想要去看的样子吗?那首歌的center就是西野七濑。”他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乃木坂46有两个ace,一个是白石麻衣,一个是西野七濑。秋元康桑担任制作人的偶像女团中,ace之间有矛盾很常见,像小猫俱乐部的新田恵利桑和国生小百合桑,矛盾大到整个团队的成员都要选边站。这两人之间说不定也有矛盾,林企画官如果喜欢西野七濑,那么讨厌白石麻衣就说得通了。” 这逻辑听起来没问题,永岛优美连连点头,可小宫隆司眉头又皱了起来,接着道:“但对方也说了,那次录番组时,当地农协会长问林企画官,西野七濑是否合适当宫城县一个大米品牌的推广形象大使时,他反而推荐另外一个名叫松村沙友理的成员,会社里很多人都觉得惊讶。” 永岛优美想了下问:“刚才不是说小猫俱乐部矛盾大到要选边站吗?如果乃木坂46也是这样,这位松村沙友理是哪一边的?” 小宫隆司被提醒了,立刻又打了一个电话,等放下电话后,脸上表情比刚才还迷惑,“松村沙友理是白石麻衣最好的朋友,这就奇怪了。” “我觉得,这正好能解释林企画官为什么推荐她。”永岛优美晃了下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去年九月松村沙友理的不伦报道,“刚才查了下她的资料,原来去年被文春曝光过不伦。林企画官的推荐说不定是陷阱呢?” “明白了。”小宫隆司恍然大悟,“松村沙友理是白石麻衣一边的,但上过文春,要是当了推广形象大使,只要有心人把文春的事翻出来,这个品牌推广就会受到牵累,她和乃木坂46合同会社肯定要承受农协的怒火,运营到时只好断尾求生,不管是雪藏还是逼迫毕业都有可能。她是团内的人气成员,影响力不小,林企画官说不定是在为西野七濑剪除白石麻衣的羽翼,并帮她在团队内立威。如果能成功,比得到一个推广形象大使更有意义。” “林企画官是中央省厅的职业官僚,就算推荐错了,也不怕农协恼怒。sme还期待与外务省合作,被暗算也只能忍气吞声。”永岛优美很配合地给这个判断打补丁,让小宫隆司更加觉得自己的猜测接近真相,心里有点小得意,就投李报桃式地征询意见,“如果事实如此,你觉得怎样才能让这位西野七濑愿意帮我们游说林企画官?” “小宫桑想要游说到什么程度呢?”永岛优美反问。 “播放权这么大的生意肯定要和林企画官直接谈,她敢答应我还不敢相信。”虽然兴奋于找到了方向,但小宫隆司还是很冷静,“只要说服林企画官愿意透露内情,和我们开诚布公谈一次就可以。”——他现在遇到的问题是抱猪头找不到庙门,或者说守在门口的庙祝不管有没有猪头就是拦着不让进门,当务之急是摸清底细,其他可以放在后面一步步来。 “‘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当月嘉宾主播怎么样?”永岛优美没怎么考虑就答道。 听到这个显然早有准备的建议,小宫隆司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有点吃惊。 “めざましテレビ”是富士电视台1994年开始的晨间资讯番组,平均收视率超过10%,经常获得同时段核心局番组收视率首位。这个番组除固定的电视台主播外,每个月还会根据情况邀请一两个艺人担任当月嘉宾主播。对艺人而言,能担任当月嘉宾主播不仅意味着可以在一个收视率10%的番组中每天持续出镜一个半小时,而且在其中的娱乐单元部分,会因为自己的艺人属性得到比电视台主播更多的镜头,并宣传自己的作品。这个提议算是很下血本了,放在除了那些大物外的任何一个艺人面前都很有吸引力,更不要说在艺能界地位最低的偶像了。 永岛优美为什么提议用自己主持的番组,小宫隆司觉得很好猜:如果进入“めざましテレビ”,付出是电视台的,收获人情是她自己的,而且长达一个月的天天接触足以让她和西野七濑建立良好关系,甚至成为闺蜜,再借这条线与一个前程远大的精英官僚搭上关系——假如他们真是爱人关系的话。说不定她还想着以后撬闺蜜的墙角呢——永岛优美毕业于和早大、庆大并称日本出世御三家的名门私立大学关西学院大学,无论学历、职业,还是颜值,都比西野七濑强,有这念头和信心很正常。 尽管能看出这个建议私心很重,但小宫隆司也无意阻拦。一个当月嘉宾主播而已,并不需要富士电视台真金白银付出,在一个很有噱头的国际文化合作项目电视播放权面前,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如果自己能因此成功拿到一个项目,示好一个精英官僚,笼络一个很有用处的女主播——人漂亮,还有职业身份加成,叫来陪酒可以讨好很多大人物,是一种很有用的美色资源,对他个人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弊就是投入资源后未必能得到回报,甚至就算申请到而没用出去,结果也一样——上の方可不会关心你用没用,只要申请了,批准了,就要看到想要看到的结果,其他事情他们并不关心。 所以,小宫隆司权衡利弊并考虑时间的紧迫性后决定强按牛头喝水——好处先给你,觉得少可以再谈,但若是拿不出我要的回报,就别怪我不客气。至于是西野七濑弄到的,还是白石麻衣弄到的,亦或是松村沙友理弄到的,甚至是乃木坂46所有成员共同弄到的,他不关心。 这种做法当然很霸道。可是,一家电视台对一个偶像女团需要讲道理吗?就算运营背靠索尼音乐娱乐又怎么样?难道sme会为一个偶像组合向一家电视台开战?既然已经先给了报酬,那么他觉得无论走到哪里自己都理直气壮,就算结果不理想,局长面前也有推卸责任的余地——不是我不努力,而是对方不讲规矩,收了钱却不办事。 于是,内藤宽仁在8月27日从大阪回到东京那天接到了《music fair》制作组中熟人的电话,一份香气芬馥的诱饵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他的面前…… 而当时注意到永岛优美一直盯着自己,但以为是新入职的女主播工作积极性,或者说功利心比较强,对自己很有兴趣,同时不知道对方学过心理学,因此有点大意的林真秀如果知道自己的表情被这样解读,一定会哭笑不得——他哪里是厌恶白石麻衣,明明是厌恶那些投稿的人,厌恶他们让白石麻衣为了第八单的宣传不得不强迫自己用撒娇的口吻去说那些羞耻的话。 “你这家伙,是不是又在背地里说喜欢我了?” “好冷,好像感冒了,抱紧我。” (拍着屁股说)“怎么,想被挟吗?” “啊,流了好多。” “果然两人睡一床被子会感冒啊。” 这些,对着自己说很爽,但对着电视机前面的人说,他就很不爽。 第九十七章 谁是瑟瑟抖的人 和小宫隆司见面的第二天是周六,林真秀虽然不用上班,但因为回东京后就约了后藤兼辉今天一起吃饭,中午时分还是再次顶着炎炎夏日出门。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两人关系很不错,所以在餐厅内见面后,他一边点餐一边径直求助。 “说。”对方的回答也很直接。 “这次回去认识了个小女生,家里很喜欢她,让我去追求……” 林真秀没提高濑家的事,只是将追求久保万里子的事作为家人的要求说了出来,最后提出自己的想法,“虽说她下个月就来东京,也说过会联系,但总不能干等着……” 他还在字斟句酌,听到一半的人已经心领神会,促狭地笑着接上话,“越是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的人,越是能感受到太阳的温暖?” 这句话水平很高,既点出了林真秀的目的,又揭示了这个缺爱男人内心深处的潜意识,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然后就是惭愧。不过,已经养成的官僚习性终究让他没有幡然醒悟,更别说悬崖勒马,最后只是在“嗯”一声后用微笑来掩盖自己的良心不安。 “啊,我看到了什么?鬼の目にも涙了?原来你这冷酷な心的男人也会看上女人,难道是因为只有萝莉才能让你动心?”后藤兼辉压低了声音,学着日剧中那样带着夸张的表情说,直到觉得这个同期快要恼羞成怒了,才停下来,嘿嘿笑着道,“一点小事而已,不需要找生涯学习推进课。” 在对面的疑问眼神中,他解释了下,“不管哪个进学塾,怎么可能不和我们初等中等教育局打交道,这种事,我们水田课长就能解决,他正好欠你一个人情,所以放心吧。” 林真秀笑容更盛,不仅因为事情进展顺利,也因为由“他正好欠你一个人情”这句话想到“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上那个可爱的暴走身影。 “那该怎么做?”他问。 等点的餐送上来时,后藤兼辉想出了办法,“你先问下她在东京的住处定好了没有。” 林真秀点点头,拿起手机在im上给久保万里子先发了一张照片,然后输入“今天出门,正好经过你要去的这家进学塾,想起来一件事,你马上要来东京了,住处安排好了吗?”点击发送出去。 等他放下手机后,后藤兼辉开始说自己的想法,“学习上的事,事关进学塾的名声,不好说话,从住处上着手就好办许多。” 话音未落,林真秀的手机屏幕被点亮,久保万里子的回复到了。 “谢谢前辈关心,进学塾安排的,租房合同也签了,到东京就可以入住。” “定好了。”他对后藤兼辉说。 “给我看下。”一只右手随着话音伸了过来。 日本人的交往习惯中,这种行为当然是不礼貌的,但两人太熟了,林真秀也没觉得自己做的是亏心事,就将手机递了过去,而对方在第一眼看到了那张照片后,没说正事,先嘲笑了起来。 “你从赤坂过来会经过这里?特意绕路过去的吧。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桑子前辈知道大概会在放送中心骂你,广野也一定会从一ツ桥跑来对着你哭。不过也是,她们都是アラサー女子了,怎么能和一个娇嫩的jk比呢?” “闭嘴!”他的脑海中一个年轻女性的身影一闪而过,歉意随之浮现,刺激他低声咆哮,掩盖心虚。 后藤兼辉忍着笑,不再刺激对方,将手机递回后说:“我就猜到是进学塾协助租房,这就好办了。等她到东京后,在进学塾办好了登记手续,要去安排的住处时,让进学塾的人说原先安排的住处出事了,有个更好的可以提供,只是既需要保证会社,也需要保证人,除非保证人是在东京工作的公职人员,信用足够高,才能免除保证会社保证。那她不找你还能找谁?要是你想让她更加瑟瑟发抖的话,还可以先不告诉有更好的房子可以提供,等到她向你求助时,你再去一次,当场要到更好的住处,还能不感激你吗?这个方法可能要你承担最多一个月房租的违约金,但这点钱你不会在乎吧?” 林真秀虽然工作后就住在外务省宿舍,但大学第二年学生寮不能住后,也在外租房居住过,所以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简单来说,日本租房非常麻烦,钱的方面外,有几个地方特别烦人。 第一个是租期,通常是两年。然而,来进学塾上学的外地学生学习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半年,所以很依赖进学塾的帮助——许多进学塾与房屋管理公司有长期合作,手头有租期可以为半年的房源。 第二个是担保。日本租房必须有保证人或保证会社,有时两者都要,尤其是好的房子。而需要保证会社保证的话,租客每年要付一万円的保证费不说,走完一套流程最起码几天,缓不济急。 第三个是从看中到可以入住之间环节众多,包括保证公司和房产管理公司的电话审核,房产管理公司制作和邮寄首付清算书,房客付款后制作契约书,房客前往房产管理公司签约等环节,因此耗时冗长,短则十几天,长则一两个月。 所以,外地学生如果通过进学塾租房,一旦出现意外,就会面临窘境——自己很难找到合适的短租房源,即便能找到,费时也很长,期间住酒店也不现实,东京便宜的商务酒店一套小单人客房每天房费在七千至一万两千円之间,青年旅社按人头算也要三四千円一天。算下来,久保母女两人一个月住宿费就要接近三十万円。久保万里子这时要是还为了面子,不向林真秀求助——人情或许不小,但事情其实不大,那就该怀疑久保义洋县立学校人事专门监是不是有巨额不明财产了。 “违约金没问题。”认可这是一个既有效又不会带来什么伤害的方法后,他郑重地说,“那就全部拜托了。” “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等她电话吧。”后藤兼辉拍着胸脯,打了保票,“十月就要开始明年的日中青少年交流计划申报了,水田课长怎么会不给你面子?说不定连违约金他都会替你挡下来呢。” “又要蝇营狗苟了。”随着心里冒出的这个念头,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四月两人见面的那天,想起“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很自然地跟着想到预定于10月24日举行的“girls award 2015 autumn \/ winter”。 “乃木坂46还会继续出演吧,毕竟girls award和她们都是乐天在赞助。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暴走。” 回忆起那天看到的有趣事,林真秀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让后藤兼辉误以为这个方法对方很满意,生出要用心去办的动力,全然没想到这个同期其实已经开始算计,到了十月该怎样向他暗示需要送“girls award 2015 autumn \/ winter”贵宾邀请函了。 周末两天很快过去,到了周一上班,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企画官被课长津田阳子叫了去,在说了几件很小的公事后,后者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马上就是九月了,你提出的日韩偶像联合选秀项目也需要有点实际推进,新美审议官还在等着进展消息呢。” “是。”他应了一声,明白津田阳子大概是被公关了,所以暗示可以放低点要求,那么金容范也该快来了——距离上次见面已过了近一个月,只要想谈判,确实是该来的时候。 事实正如林真秀所预料,下午就接到宋知恩的电话,说金容范想和林企画官见面,在他刻意推迟几天,晾对方一下的做法下,这两人直到周四那天才顶着头顶上的烈日骄阳又一次来到了外务省。 “林企画官,按照我们最初的想法,《produce 101》第一季是韩国练习生的选秀,第二季是韩日联合选秀,第三季是韩日中三国联合选秀,男女偶像交错进行,至少可以举办六季,有望成为一个有机会不断下金蛋的鸡。现在第一季就进行韩日联合选秀是在透支后面的潜力,反是第二季进行,既有第一季人气的积累,又有不同国家偶像之间的竞争带来的关注,才能利益最大化。无论对我们,还是对日本方面,包括外务省和事务所,都是如此。林企画官,这件事上,合则两利,斗则俱伤,不如现在谈下第二季的合作,m愿意先签有约束力的意向书,并尽可能照顾外务省和日本事务所的利益。” 这次,金容范的态度比之前有诚意多了,简短的寒暄之后直接进入正题,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但在场人都知道,林真秀既然把事情推进到这一步,对他而言就没有回头路,所以,与其说是劝说,不如说是讨价还价之前给己方造势。不过,深知宣传重要性的这名企画官不会听任对方抢占舆论高地。 他先是瞟了一眼窗外刺眼的夏日阳光,做出一副毫不在意谈判是否能成功的模样后再回应道:“金部长,现在说《produce 101》是可以下金蛋的鸡言之过早。不算cj enm,韩国四大偶像经纪公司中有三家不参与,jyp虽然参与,但只提供一名练习生,靠着多数不知名的中小型经纪公司,谁能打包票一定能成功呢?没有第一季成功,又哪来第二季、第三季?反是这次如果直接进行日韩联合选秀,不仅立项之初就能得到足够关注,期间日韩练习生的竞争还能激起国民的好胜心,引起全社会的舆论关注,才能保证有第二季、第三季。un tiens vaut mieux que deux tu l''auras,金部长你说呢? 首轮言辞交锋,双方进行了坦率交谈,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双方的了解,接下来进入实质较量——金容范心有不甘地拿出一份正式的谈判文件递了过来。 林真秀接过来快速翻阅一下,看到谈判程序、谈判内容、合同草案条款以及评定成功的标准等事项一应俱全,放了一半的心——这是愿意让谈判成功的暗示,只是条款和他给金容范的纪要差距非常大,说明接下来的谈判会很艰难。不过这是后话,现在需要确认的是谈判程序,这在他能做主的权力和知识范围内。 “金部长,与贵方谈判的主体不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而是专为联合选秀组成的委员会。集中式谈判不利于充分讨论,照顾到双方的利益,建议改为以周为时间单位的多轮谈判。既然是合作,谈判全程在韩国进行有失偏颇,交错在两国进行比较适宜,也可以分为上半场、下半场,分别在东京、首尔进行。同理,签约地点在首尔不合适,理应在首尔、东京同时举行……” 一连串修改意见提出后,两人开始讨价还价,许多条件其实他们自己都不能轻易决定,所以争论一番后只确认了双方谈判主体——m综艺局与日方为项目成立的专门委员会,以及下一轮谈判在首尔举行,具体时间待定——金容范坚持认为谈判从今天就开始了,那么即便按照林真秀提出的条款,下一轮也该在首尔进行,后者看在对方在谈判主体上让步,也就表示同意。 无论接下来的谈判有多艰难,今天讨价还价的成果有多么微小,总算开了个好头。所以,林真秀在结束后很有风度地送客人到本馆的正门口。当然路上少不了和宋知恩聊一下月初在宫城县见到永田英彦的事,最后一句“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和金部长的谈判肯定会牵扯到我的精力,只有等谈判成功后才能找机会给宋社长引见了”恨得金容范牙根痒痒,打定主意接下来谈判绝不再让非m的人跟自己一起来。 回到自己工位后,林真秀看着手头的谈判文件考虑接下来怎么做。参考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项目的谈判过程,他准备先给自己找一两个熟悉偶像行业与事务的顾问,共同讨论出一份格式合规的正式谈判文件——之前拟定的会谈纪要不仅漫天要价,而且并不全面,有必要重新制作,给接下来组建的委员会框定范围,确保其在接手谈判后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不过,上次承担顾问角色的高桥佑马与松冈宏泰是易旭和后藤兼辉介绍的,这次因为项目保密,不便找人推荐,他只能在上个月一起去韩国的六家事务所中挑选了。 几乎没怎么考虑,他就选定了寺田明弘和up-front agency(アップフロントエージェンシー)的执行役员山崎由佳子。 选寺田明弘是因为现在谈到日本偶像就绕不开akb48,而且包括akb48、ske48、hkt48、ngt48在内(nmb48是吉本兴业的)的整个akb48集团成员众多,就算其他事务所消极对待这次联合选秀,也能提供足够的练习生撑住场面。选山崎由佳子是因为up-front agency也是老牌专职偶像事务所,同样拥有众多研修生,可以与akb48抗衡,避免后者一家独大。星尘、amuse、爱贝克思这几家事务所就不考虑了,因为偶像只是它们业务中很小的一部分,不会太用心。尤其是爱贝克思,《produce 99》还没取消,《produce 101》的进度必须对它保密。 确定这两人后,林真秀犹豫着要不要加上今野义雄。加上,是因为一来考虑到上次问三期生、欅坂46的内部消息时,老贼很配合;二来考虑到项目进展到事务所出人时,需要对方配合自己派出指定人选,得先给点好处,到时才方便提要求——他打算让二期生出几个人参加,因为他觉得这是二期生的一个机会。例如伊藤纯奈这种身材高挑的成员,在偏爱娇小可爱的日本不受偶像宅欢迎,但在喜欢大长腿的韩国就挺合适,而且她的歌唱能力不错,参加选秀后成功出道的机会不小。韩国偶像组合不存在选拔、非选拔的概念,又有m这个电视台撑腰,不用担心曝光率。在无需归还培养费用的前提下,收入分成也比日本高,算下来其实比在乃木坂46中当鱼干好。 他对二期生并不关心,但为了堀未央奈,顺手时也不介意帮一把。然而,乃木坂46和aks关系密切,后者通过north river还持有前者相当多股份,也有不少员工派遣到前者工作。今野义雄加入后,如果与寺田明弘沆瀣一气,话语权就显得太大了。 正在思忖着,手机“叮”的一声响起,有新邮件到达了,他拿起看了一眼,是松村沙友理发来的。 “新干线就要进入东京站了,离开足足一周,能再次看到熟悉的景色,想到和想见的人更近就很高兴,尤其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打算去吃点能留下深刻记忆的料理庆祝下。最近755上粉丝推荐了一家中国菜餐厅,说很正宗,可我没去过中国,不知道是否真的正宗,林桑能允许我请求你今晚陪我去鉴定一下吗?” 虽然看到后面几句觉得很眼熟,但林真秀对“想到和想见的人更近就很高兴”这句更敏感,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拒绝,但看到邮件最后一句将姿态放得那样低,又狠不下心来。匆忙间,他做出一个决定,迅速将邮件界面切换到拨号界面,打出一个电话。 “今野桑,我是林真秀。《produce 101》的谈判即将开始,我需要几名顾问帮助制定谈判文件,今野桑有没有兴趣参与?” “不过,对方提出的谈判时间比较紧,九月初就要开始,可接下来几天贵社又有夏巡的终场公演,今野桑一定会很忙。所以我腆颜问一声,今晚是否有时间来一次外务省,也正好将对方的谈判文件给今野桑看下?” “好,那就说定了,我在外务省恭候大驾,无论多晚都可以。”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又刻意等了一会儿,再给松村沙友理回复邮件。 “连续巡演两地四场辛苦了,松村桑要为自己身体考虑,好好休息才是。我和贵社今野桑约好今晚在外务省见面,难以抽出时间,万分抱歉。鉴定之事,来日方长。” 才点击了发送,“叮”的一声响起,好像又有新的邮件推送到。他正诧异怎么回复这么快,拉下通知栏看了一眼方明白是卫藤美彩在im上发来了消息——他设置了特殊提醒,和邮件到达是一个提示音。 “回到东京了,现在准备回住所,晚上会做很多料理犒劳自己这一周的辛苦。林要是有时间就来吧,一起庆祝我们东京之外的巡演顺利完成。” 为什么不早几分钟发来!林真秀看到消息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在那一瞬间,他后悔了,都生出找老贼取消见面约定的冲动,可想到要是今晚再去,自己不知是否能扛住那份诱惑,又冷静了下来。 带着又是遗憾,又是庆幸的心情,他回复消息说:“真是令人万分期待的邀请,只是遗憾已经和今野桑约了今晚谈重要的事,不能前来。接下来就是东京的公演,你还要好好休息,月底两天好让我看到东京的夜空因为你的表演而如你的名字那样绽放美丽光彩。” 过了一会儿,卫藤美彩回复了消息。 “虽然有点遗憾,但能怀着更加期待的心情等待九月的见面也很不错。今野桑今晚去见你时,说不定会邀请观看巡演的千秋乐。第13单会在那天安可返场时首次披露,有可能的话就来看吧,我会很高兴的。” 林真秀不假思索地回复,“这是你首次站在第一排,这样重要的事,有机会我一定会去亲眼看的。” 才放下手机,又是“叮”的一声响起,这次是堀未央奈的im消息到了,还好只是告知已经回到东京,并没有说要上课或者一起吃饭,例行慰问一下也就完事。只是回复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看到新邮件到来,心里有点焦躁,很没风度地将手机翻了个——接下来就算有邮件来,也不会有提示音了,并低声自言自语,“女人真麻烦。” 在林真秀忙于回复邮件和消息的同时,距离外务省直线仅两公里外的东京火车站内,不少人接下来的行动因为他这只蝴蝶而发生了变化。 火车站的停车场内,今野义雄还在喜不自胜,觉得自己前几天对卫藤美彩的暗示和透露三期生与欅坂46一些重要消息的示好得到了正面回应,接下来或许能让这个职业官僚倾向于自己——此前被邀请参与委员会组建已让他深感振奋,没想到今天竟然更进一步,可以参与谈判文件的编写,这意味着一个强有力的相关行政部门对他在业界的地位进行背书,对巩固他在会社中的地位和控制力而言是一针强心剂。只要这一项目还在进行,村松俊亮就会投鼠忌器。 这种消息,越早放出去对自己越有利,所以,他站在接他们去六番町大楼的大巴车门前,一边看着工作人员和部分跟随同回六番町大楼的成员上车,一边对身边的菊地友说:“回去后,我有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外务省的事,林企画官手头有个项目要开始正式谈判了,找我做顾问,晚上要去和他谈一次。怎么对会社更有利,还要听下你的意见。” “这是好事啊,他怎么忽然对我们这么友善了?” “大概是因为月初在宫城县时,我说下个月送给他横滨个握会深川的握手券吧。” “这个玩笑不错,那位可参加过不少次握手会了,还对着西野说超级喜欢。这么说来,我该送谁的握手券给他呢?好了,先说下是什么情况吧,我路上思量下。” 他们交谈的声音并不响,但有心人还是注意到了。 原本略有点疑心的松村沙友理还没走到大巴前就默默转身,取消了回六番町大楼的计划——不用找机会了解运营委员会委员长晚上的安排了。 “怎么这么不巧呢?”她心里叹气,又担心,“麦麦该不会想着钓他吧?” 刚接到《music fair》制作组中熟人打来电话,同样兴奋不已的内藤宽仁放弃了立刻向菊地友汇报的打算,不想让这份喜讯被其他事干扰,减少总经纪人对自己的满意。 “等拿到合约再汇报吧,这样菊地桑会更高兴。”他做出决定,不过也有点疑惑,“那位改推了?深川和西野完全两个风格,难道又是个dd?” 还有一些人虽然没听到,却也因为在8月27日回到东京而别有心思。 “今天不能给沙友林单独一个人的机会,晚上也要让她到我这里过夜。” “这个混蛋,就算和今野桑有事要谈,难道还能谈到深夜?不能结束后再来吗?我又不是不能等!总不会是想着给沙友林庆祝生日吧?” “过会儿和琴子说,今天住一起,到时和林视频通话,看他那时到底在哪里。” 海王如果知道她们正在想什么,一定会口嫌体正直地对自己说:“女人真麻烦,女人真麻烦。” 重要的事当然要说三遍,可是,他这个极少看动画片的人不知道,说三遍会有神奇的效果发生。 第九十八章 此刻想说的对象 当天晚上,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演练了一次时间管理的海王在本馆南厅舍会议室内接待了今野义雄。 老贼对外务省因林真秀而有不少了解,尤其对职业官僚晋升流程非常熟悉,但一直无缘踏足这个自1885年实施内阁制以来唯一没有变更过名字的中央省厅。或许是因其相对大众的神秘给他带来不小刺激,飙升了肾上腺素,以及自觉在会社中的地位因此将更加巩固的喜悦,在咨询与讨论中,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出人,坚决让林企画官满意。 老贼如此配合,必须奖励,所以,这名公务员不仅请客了一罐咖啡,结束后还邀请对方去居酒屋喝酒——必须声明,这绝不是为了保证晚上真的没有赴约的时间,也不是为了防备卫藤美彩查岗或预防那个傻妞又犯蠢守在外务省门口而未雨绸缪。越发觉得脸上光彩的老贼更加要投李报桃了,于是坚决回请林企画官观看8月31日的夏巡明治神宫千秋乐公演,在林真秀推辞时甚至毫不忌讳地拿卫藤美彩来说事。 “上次仙台公演,林企画官没能到场,成员们都很遗憾。这次可不能再辜负她们了。特别是卫藤,她可是第一次站表题曲第一排,林企画官怎么好忍心令她失望呢?” 这让海王想起那句“有可能的话就来看吧,我会很高兴的”,思忖着,既然今天阴差阳错没法赴约,那公演就别再让她失望吧,也就默认了。这让老贼更加确认眼前的混蛋是个御姐控,卫藤牌还可以多打几次,继而得寸进尺地认为这么好的背锅侠不多用用太可惜了,趁着酒兴又一次提及会送下月横滨个握会深川麻衣的握手券来,邀请林企画官去体验,坚持不懈地要在眼前的混蛋和办公室楼上的混蛋之间制造矛盾——这名成员已经提出毕业申请,现在不最后利用一下,压榨出残存的剩余价值,还等什么时候?背锅侠不知道老贼背后的盘算,这种气氛下和基于日本人的习惯也不好直接拒绝,同样含糊过去。 推杯换盏之间,林真秀接到了堀未央奈的im消息。 “林,下班了吗?有空视频吗?很久没能见到,很想你,琴子也期待着和你打招呼。” 完全没想到今晚好几个姑娘打定主意或是缠住他,或是缠住苹果公主,不管两人之间有没有暧昧,坚决不给见面机会的海王茫然不觉消息背后的用意,以为这个没安全感的姑娘来寻找存在感,有点头疼——说行,以后对方肯定会用更多的小动作介入自己的生活,让自己习惯她的存在;说不行,对方说得那么可怜,连色诱都用上了,实在不忍心。 他只好回复说:“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我正和今野桑在居酒屋喝酒,不方便。” 本以为这么说,对方该放弃了,没想很快收到回复:“我们还没去过居酒屋呢,那是什么样子,让看看,就看看嘛……”撒娇的语气几乎要从文字中跑出来。 林真秀不免起了疑心,虽然不知道堀未央奈为什么坚持,但不妨碍他决定小小地教训下这个越来越大胆的姑娘。于是,装作出去接电话,和今野义雄打了个招呼后走到门口,先是点击了视频通话的按键,趁着还没接通,将摄像头切换到手机背后的主摄像头,对准老贼,又放大画面,使得那张老脸撑满屏幕。 “咚”的一声,视频通话接通了。 “叮”的一声,视频通话挂断了。 他还没来得及笑出来,一股遗憾感油然而生——佐佐木琴子在屏幕中惊鸿一瞥地出现,吊带红裙传出的似火热情和少女全妆后的满面娇羞在他眼中只留下一抹残影。 在看到im上发过来的一个哭脸表情后,林真秀暗道一声可惜,收起手机,回到座位,和毫无所知的老贼继续喝酒聊偶像行业的秘闻,只是心里未免念叨了一下“不如意事常八九”,看着和乃木坂46姑娘们有天壤之别的那张褶子脸,腹诽一句“可与语人无二三”。 然而,即便很想再欣赏下盐美人精致如洋娃娃般的美丽,他也不会重新拨过去,因为他知道,这样做的话,堀未央奈脸上会笑,心里会难过。 因此,海王浪费了那个聪明面孔笨肚肠少女灵光一闪,用生日礼物名义买了漂亮裙子,并以应该在碧玉年华的最后一天留下可以回忆的美丽照片为名,哄着佐佐木琴子费了两个小时盛装打扮的苦心和预备送出的福利。当然,林真秀在赤坂宿舍里听到闹钟“嘟”的响了一声,看到电子日历跳动到8月28日时,也不会意识到,明月白露,光阴往来,盐美人十七岁了。 几个小时后,太阳照常升起,他照样上班,抽空分别给寺田明弘、山崎由佳子打电话,告诉他们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即将和m就《produce 101》合作进行谈判,征询他们意见,是否愿意参与正式谈判文件制定。 这两人都去过韩国,参加过jyp的座谈,知道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akb48今年负面缠身,销售额下降,年初新开ngt48后,正在找下一个增长点。寺田明弘月初还陪同aks董事长吉成夏子去上海,在china joy中国游戏商务大会上表示希望中国企业和他联系,拿出合作提案。hello! project现在虽然衰退得厉害,很少能上电视媒体,但山崎由佳子作为up-front agency母公司up-front group会长山崎直树的女儿,一直觊觎up-front agency代表取缔役社长的职位,需要业绩以及与政府部门的成功合作项目给自己撑腰。因此都答应下来,在之后几天内分别来到外务省与林真秀会面讨论。虽不如今野义雄那样竭力协助,但也非常细心地提出许多建议,指出不少问题,期间还承诺考虑派出成员参加联合选秀。 当正式谈判文件完成最后校对,只等提交给津田阳子审阅时,时间也来到了8月31日这天晚上。和课长打了个招呼后,林真秀出发前往明治神宫棒球场,去看答应过卫藤美彩的第13单首次披露公演。 虽然相比往常已经算提早走了,但他到达时公演仍进行已久,所以才走近棒球场就听到场内节奏强烈的电子音乐声传来,仔细分辨,似乎是《世界で一番孤独なlover》。 “这是白石麻衣第一次当center的第六单中c\/w曲,也是她当center。”这个精英官僚想着,克制住想要加快步伐的念头,继续沉稳地向前走,不慌不忙地来到八号检票口检票,又慢条斯理地走进球场看台内部,看到四下无人,才加快步伐。等找到电梯进入后,又连续快速按关门键,直到电梯门关闭。而当到达顶楼后,电梯门一开他就大步走出,找到门票上标注的房间——这次送来的门票是七号看台的包厢票,位于俗称的山顶,要看大屏幕才知道表演什么,好在位置就在主舞台正对面,视野还不错。 推开包厢的门,震耳欲聋的歌声和打call声有如实质一般扑面而来,遗憾的是,声浪随即平息,等他环视一眼,发现包厢内并没有人,放心地走到最前方看向舞台时,只见到主舞台一片黑暗,隐约灯光下,一部分表演者急匆匆向两侧撤离,另有一部分表演者从舞台中心走出,聚在一起,接着舒缓的音乐响起,正对包厢的大屏幕中出现了穿着第十一单mv中打歌服的表演者身影,在虚化的全景切换成清晰的特写后,最先出现的是在山元梦草莓之乡见过的小圆脸,然后出现的是那个能认出自己和她握过手的超级小圆脸——发型改了,中央铁刘海,两边有触须,遮住双颊,显得脸更小,也不那么圆了,但变得越发可爱。 不过,这歌实在让他皱眉,尤其是旋律不好听,听起来味如嚼蜡,他甚至都闭上了眼,让工作一整天的眼睛趁机休息一下,直到歌声渐渐消失,欢呼声爆发后,才被一个嘹亮的呐喊给惊醒——那是白石麻衣的声音。 他立刻睁开眼,看到大屏幕上美艳轻御姐的身影一闪而过,随即松村沙友理的脸出现,吓了他一跳——那张脸不知道是胖还是肿,快变形了,让他瞬间庆幸前几天晚上是和老贼一起喝酒,虽然这个念头他自己都知道很没礼貌。 接下来屏幕上出现的是短发文艺小清新的桥本奈奈未,随后镜头回到白石麻衣的身上,在快速切换的五彩灯光背景和台下此起彼伏的打call声中,《ガールズルール》激烈的前奏响起。 林真秀皱起了眉头,歌没问题,就是第六单的打歌服太难看了,不仅难看,还到处露。不过想想白石麻衣露了腰,裙子也挺短,算是给他这个估计以后只能当观众的人一点福利,也就心平气和了。 过了一会儿,大屏幕中不断闪现的成员身影中出现了堀未央奈的单人镜头,让他才舒缓开的眉头又皱起来——虽然还是那样短发娇俏,但仿水手服的清凉款式配上浅水红色的主色调,媚俗得要命,简直就是三流セクスキャバクラ里cosy jk的风格,他完全看不下去。 还有那个双马尾的ace,暴露的打歌服和人设差别太大。某人连连摇头,抨击运营:她的形象要么像第十一单那样抿着嘴,严肃忧郁,我见犹怜;要么像第八单那样,“芳筵银烛一相见,浅笑低鬟初目成”,否则都不搭调。 最后,卫藤美彩在屏幕上一闪而过,但也就这一个镜头,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这使得他第一次直观感觉到格差待遇——这首歌里,center有最多的特写镜头和单人镜头。第一排两个护法虽然少了一些,但出现的频次也很高。另外一个ace毫不逊色于她们。第二排福神只有两三个单人镜头,第三排的边缘成员除了深川麻衣有一两个单人镜头外,其他成员都看不清。当然堀未央奈除外,也不知道代役谁,镜头多得堪比福神,令这个警惕性很高的精英官僚快要怀疑是不是老贼知道自己会来,在隔空示好。 “难怪人人都想进选拔,进了选拔还想当福神,那个一脸苦相的さゆり总是不甘心的样子并非无因。”他这时才稍微能体会到那些边缘成员的心情。 《ガールズルール》之后连着两首都是大白牙当center的单曲,《夏のfree & easy》和《気づいたら片想い》,林真秀静静地听,没有太多感想——反正那身糟糕的第六单打歌服没换,除此之外没什么好抨击的。 当那个妖艳的队长以今年夏巡的主题“何谓乃木坂的风格”与白石麻衣、西野七濑、桥本奈奈未进行抒情而空洞的朗诵表演结束后——在理智和注重逻辑的男性思维与追求快速和有效解决问题的公务员思维面前,这段mc只能得到这种评价,主舞台暗了下来,屏幕上开始播放以“乃木坂风格——你喜欢的歌词是……”为名的短片。等这部以成员为主角的两分多钟短片播放完,随着聚光灯的追踪,穿着一身白色仙女裙的生田绘梨花从舞台后走出来,抿着嘴,神情严肃,来到舞台中心一鞠躬,在钢琴边坐下,戴上耳返,弹起钢琴。 最初,林真秀完全没听出弹的是哪一首乃木坂46的歌,因为开篇非常激昂有力,没有一点偶像歌曲色彩,而后变得婉转,但也是钢琴曲的风格,直到十几把小提琴开始伴奏,生田绘梨花开了口,才分辨出是他听过的第一首乃木坂46歌曲——《何度目の青空か》。 然而,从第一句“谁かが闭め忘れた蛇口”到“风に耳を塞いでた”的center独唱部分,本该是快而不乱,可那朵大喇叭花明明歌唱水平很高,此刻唱得却有些东倒西歪,从大屏幕上看,情绪似乎也越来越激动,这让他感到有些疑惑。接下来的白石麻衣、西野七濑、桥本奈奈未独唱部分听起来也比较急促,从生驹里奈的部分才开始正常,但到了合唱部分,这种正常与不正常又同时出现,在很有可能是半开麦的前提下,似乎不能归于偶像唱歌能力差的原因。 到人声部分结束,钢琴独奏为歌曲收尾时,屏幕上出现生田绘梨花的脸部特写,林真秀因这首歌而生出的奇怪感达到顶峰——那朵大喇叭花脸上似乎有着决然的神色,像即将踏上战场一样。 他有点捉摸不透了。从之前调查到的信息看,这个第十单的center性格确实存在既成熟又天真,既稳重又莽撞的矛盾,但现在只是公演而已,也不是第一次登台表演,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异常表现? 不过,随着其后《君の名は希望》中成员们表现恢复正常,生田绘梨花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这种奇怪感又淡化了不少,直到生驹里奈说完巡演即将结束的感想词,全体成员同唱《悲しみの忘れ方》,朵朵烟花在夏日夜空中绽放时,才又一次强烈浮现——大屏幕上,那朵大喇叭花泪流满面,拿着话筒,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后才开始说起闭幕词。而说完后,成员们开始退场,她也是最后一个离开舞台。在进入后台的那一刻,守在入口的堀未央奈竟然笑着拉了她一下,大喇叭花回以微笑,两人肩并肩地消失在舞台上。 她们和好了?否则,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还高悬时,这两个有矛盾的少女没理由会表现得这么亲密——又没有设定cp,不需要表演亲近。可她们为什么会和好,堀为怎么没对自己提过这件事?林真秀开始了思考,明治神宫棒球场内也渐渐沉寂。不过,打call声还是很快再度响起,为接下来的安可预热气氛。 几分钟后,穿着白色2015夏巡纪念圆领t恤和藏青色a字百褶短裙的成员们或出现在舞台上,或站在花车里进入内场,《転がった钟を鸣らせ!》、《嫉妬的権利》和《制服のマネキン》的歌声依次在球场上空回荡。当这三首歌结束,所有成员回到主舞台后,随着樱井玲香的“本来呢,到这里应该唱最后一首歌结束了。不过,因为是最终日,所以有礼物给大家”,场内所有灯光关闭,大屏幕开始播放动画片的片花,在片名《心灵想要大声呼喊。》出现后,第13单的名字《今、话したい谁かがいる》也紧接着浮出。随即,轻快的偶像风音乐响起,成员们开始跳起舞来。 主舞台上人影太小,完全看不出谁是谁,林真秀只能紧盯着大屏幕看。 先是一个整体镜头,随着第一句歌词唱出,镜头给了西野七濑和白石麻衣。第二句歌词唱起时,特写镜头里,卫藤美彩从后排走到前列。第三句歌词的特写镜头给了深川麻衣。之后几个的镜头大致是三个人一个,谁唱到歌词就给谁。大约全部都扫过后,镜头的规律性就不强了,但大致以歌词为准。唱到“君とだったらシーソー”时,成员们转身侧面对着观众席,排成首尾相接的两列,后面的人左手拿着话筒,右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串成一个圈,镜头的中心对准了桥本奈奈未——她的身前是白石麻衣,背后是西野七濑。等成员们收回手,右转正面对着观众席时,能看出她站在了整个队伍的中心,两个ace是她的护法,直到队形再次变换,回到最初的站位为止。 “有意思。”林真秀摩挲着下巴,琢磨着,“隐c待遇也没这么好,难道她真是村松俊亮的禁脔?” 他还在思索,《今、话したい谁かがいる》却已结束。成员们排成一排向观众最后致意。在齐声“谢谢大家”后,那个大白牙举起了手,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十分抱歉。我在副歌开始那里跳错了好多。”其他成员纷纷安慰她,不知道谁还说:“那里拍到的是麻衣样,所以没关系。”大白牙有点难过地反问:“真的吗?” 即便脑中还在算计,听到这种单纯的对话时,他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索性暂时抛开各种勾心斗角,欣赏起女偶像带来的青春活力与生命美好。 这种美在真正的最后一首歌《ロマンスのスタート》唱响,成员们从主舞台奔向副舞台后的两分多钟后达到高潮——他看到歌声中,一名成员奔向大白牙,在两人互相搂着,肩并肩面对观众时,出乎人意料地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抱住她的头,带着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而被突袭后显得有点不知所措的大白牙在对方放开后,同样出人意料地回敬了一个轻轻的吻,令那名成员在大白牙放开的那一刻,眼睛和嘴都因惊讶而睁得大大,随后雀跃了起来。 青春是如此美丽,林真秀感受到久违的和非常纯粹的心情愉悦,也认出了这名成员是谁——《乃木坂在哪儿》的第五单选拔发布中,有一名成员打开写有自己名字的卡片,对着摄像机展示,卡片上的数字是15,表示单曲中的站位。当她来到选拔组成员的休息室时,之前已经进入的白石麻衣飞奔而来,抱着她痛哭,既让那个御姐的形象在他的心中更加丰满立体,也让一直以为松村沙友理是白石麻衣最好朋友的他记住了这名成员的名字——永岛圣罗。 “真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大姐。”他在心里笑着说。 最后一首歌结束了,成员们表示感谢后开始退场,大屏幕上不断闪过成员的脸部特写,先是樱井玲香,接着是桥本奈奈未,然后是卫藤美彩。 拍到她时,她恰好在捋头发,脸上带着笑,也带着泪,或许是注意到镜头扫来,左手抬起,捂住嘴,挡住因为哭泣而略有些表情崩坏的脸,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集到那两滴晶莹的泪珠上——在灯光下显得越发剔透,令人心生怜爱。 那天晚上对她说的话浮现在这个男人的心头。 “你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现在就好似‘梨花一枝春带雨’,漂亮得很呢。” 他拿出手机,在im上将这一句发给卫藤美彩。 发完后,包厢对面的主舞台完全黑下来,场内灯光亮起,公演正式结束,观众开始退场。林真秀不想和偶像宅一起去当电车中的沙丁鱼,在包厢内静静等待人潮散去,而当回忆刚才看到景象时,忽有所感。 “这样看来,她不就是‘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吗?那她该是‘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了。她呢?‘明眸善睐,靥辅承权’也有点像。不过前面一句‘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倒是有点像在说她。有趣。不过就她们跳的舞,肯定当不起‘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的称赞。” 正胡思乱想间,手机响了,显示的来电人是卫藤美彩。 “林桑不愧是精英官僚,不仅会应付国民,还很会哄女人。”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的第一句话让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浮出笑容。 “你来看公演了?”没等回答,电话那头接着问。 “嗯,现在还在呢。” “又被你看到我丑的样子了,太丢人了。” 像在明洞那晚一样,成熟女性流露出了小女孩的气息,他的笑容因此更盛。 “女人是水做的嘛。老子说过,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有什么丢人的?” “又用汉诗糊弄我吗?”电话那头笑着问。 “当然不是。”他随即详细解释了这段即便转化为日语口语,对只有高中毕业的卫藤美彩依然是很艰深的文字含义,然后说,“在韩国,她们的眼里只有化妆品,只有你注意到我在冒汗,帮我拿着衣服。前几天,即便情绪不稳,当我来的时候,你还是细致体贴。这样的温柔如水,谁能抵挡得住呢?” 电话的那头平静了下来,只有沙沙的底噪声在提醒通话并没有结束。 “林,只要你愿意,我还能做更多。”过了一会儿,轻柔女声传来,情意绵绵。 这下轮到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给出回复,“我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 “因为堀吗?” “不是。”他立刻答道,“是因为我还背负着一些事,无法和人交往,不止是你,就算是堀也一样。等明年下半年或许能把背负的事卸下来,那时我会给你明确回应。” “还是明年啊。”一声叹息传来,让他于心不忍,无比认真地说:“卫藤,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所以在韩国时,我说明年,现在问我,还是只能说明年。” “可是,不能和你再接近一点,我还是会感到失落的。”女声还是那样清亮,但一听就能感到其中包含的怅然。 他差点脱口而出,“那么,美彩?”然而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停了下来,因为,以名相称与做出承诺并无二致,他现在还不敢。 那一头在等待,这一头在沉默,只有沙沙的底噪声还在提醒通话并没有结束。 “是我贪心了,毕竟,还有很多人想着叫你真秀。”许久之后,电话那一头情绪低沉地说,“以前,我以为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可是那天拿着美彩淡露回练习室,有人黑着脸对我,有人过来挑衅,有人……” “美……卫藤,”他觉得心被刺痛了,打断对面像是在自暴自弃一样说的话,“短暂的离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现在的矜持可以将宝贵的感情留给漫长的未来。请把我看做笨拙的太阳吧,不能与你距离太近,但能在你的身边为你照亮世界。” “林……” “下一单再让你站第一排可能比较难,暂时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和今野桑交换,隐c怎么样?”他自顾自地说,“以后第二排站位应该能保证。如果能打听到sme为你们争取唱片大奖是哪一单,无论如何我都会要求今野桑在那一单给你第一排站位。” “林,请不要这样。否则会让我以为对你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交换。” “那总要让我为你做一点什么,证明我只是无法说,却能做。”明明是提供帮助,他却说得像是恳求,而一会儿后得到了小心翼翼的询问。 “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今天生酱一开始还很正常,但到了准备上场唱《何度目の青空か》时,她的情绪忽然很不对劲,无论弹钢琴还是唱歌,感觉都非常激动,唱《悲しみの忘れ方》时,也是第一个流泪,好像今天的千秋乐是她的毕业公演,之后再也不能来这里一样。” 电话那一头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继续说,“我们下一次公演是在万圣节,如果要去韩国参加联合选秀,就有可能没时间参加,接下来的圣诞节公演、四周年演唱会就更加不可能了。我担心因为这原因,生酱今天才会情绪不稳定。” “林,别让生酱去韩国行吗?”同样恳求的声音传来。 “卫藤,你真是个温柔的人。”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开始夸奖,语气真诚,“因为堀的原因,我看过第七单选拔发表,有几名成员的表现给我很深的印象,其中就有你。我知道,那时选拔成员还不稳定,很多人都会担心自己进不了选拔,而你当时更是第一次进选拔,心里想必也在忐忑不安吧。可是,在设乐桑读运营写给成员的信时,别人都沉默不语,只有你看到斋藤桑难过得低着头,就拉着她的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我那时就想,这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现在,你又让我见到了你像第七单选拔发表时一样的温柔。” “林……”发现自己喜欢的男人对自己这样细心关注,电话中传来的声音更加轻柔娇媚,浓得像要随着电磁波流淌过来一样。 他继续说:“你知道,我是一名公务员,许多事都会往深处想。生田桑在六番町大楼里说堀会去韩国出道,而第七单选拔发布时,她表现出的抗拒也最明显。别人至少还装样子拍下手,她叉手站着,向前平视,看都不看堀一眼。事后在自己博客中说着努力、感谢这些应景的话,没有一个字提到新center,提到堀,就当不存在一样,连像是桥本桑那样的公开抱怨都没有。卫藤,有句话是这么说,世间最大的伤害莫过于无视,你说我怎么能不联想到在这件事上她会不会别有用意呢?” “林,生酱比堀还小,无论哪件事,都是小孩子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已,要是她真的心机深沉,反而不会表现得这样明显。” “卫藤,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他又开始哄女人了,反正堀未央奈的要求只是吓唬一下就可以,一份人情卖两家对道德真空的公务员来说毫无压力,“你都开口了,我怎么可能拒绝。这样吧,她去向堀说一声对不起,我就和今野桑说取消这个交换。”——至于老贼会不会觉得这是大喇叭花私下疏通的结果,认定是在反抗运营,他就只能摊摊手,说一句“爷爷管杀不管埋”了。 这个条件真很宽大了,电话那一头也不能提出异议,“好的,我去和生酱说。林,谢谢。” “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安抚应该安抚好了,场内的偶像宅们也走光了,他于是准备回去了。 “嗯,以后不对你说谢谢了,来我这里吃一次饭就算谢一次了。” 他向着包厢门走去,“好呀,那我能点菜吗?你烧的中国菜还不错,挺想吃呢。” “那是我第一次做中国料理,以后会学更多,做得更好吃。” 他走到了包厢门口,“我很乐意为你试菜。” “哼,包含爱心的料理肯定加倍美味,以后不许说不好吃,不许说吃腻了。咦,都退场这么久了,生酱怎么还没回休息室?奇怪了,我去找她下,早点说,早点让她安心。” 他打开包厢门,迎面看到那朵大喇叭花,与他近在咫尺,正看着他,表情严肃,站姿像雪峰欧石南那样有些轻轻地摇曳。 他笑了,“不用找了,我看到她了。”随即,他挂了电话。 第九十九章 调教花花的开始 从某种程度上说,生田绘梨花现在的幸运值为max。这不仅是因为卫藤美彩刚为她求了情,也是因为林真秀第一次去了解乃木坂46时看到的恰好是第十单的mv——那个mv故事有趣,还塑造出一个可爱甚至能说是完美的女主角形象,给林真秀留下很好的印象,并移情到现实中本人身上。这种幸运还体现在会让职业官僚忌讳的上门堵人身上,因为有一个怂包开了先例,某个海王也就不太好和她计较了。 所以,原本可以不用理睬这种堵门行径,或者直接打个电话给今野义雄,自然有人会来拎走这个冒失的小偶像,运营方还要谢罪的林真秀主动给出了一个说话的机会,而且言辞客气,没有摆出按照社会地位差别理所当然存在的居高临下姿态。 “早上好,生田桑。恭喜乃木坂46今年夏巡完美收官。生田桑没去庆功而来这里,是有事找我吗?” 遗憾的是,不知道是因为年轻缺少社会经验,不能理解其中隐含的善意,还是因为过于紧张导致脑中一片空白,这株穿着白色夏巡纪念圆领t恤和藏青色a字百褶短裙,明显是下了舞台后就直接过来的雪峰欧石南微微张开嘴,但没发出声音来,直到单薄的圆领t恤下已颇有峰峦叠嶂模样的胸脯猛烈地起伏了几次后,才有些艰涩也有点失礼地反问:“林桑是来检阅战利品吗?” 林真秀没听明白,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 见没有回应,生田绘梨花的怒气值也像到了max一样,一连串话噼里啪啦冲出口。 “林桑是很睿智的精英官僚,所以,拿出的筹码确实可以让今野桑一直劝说我同意去韩国。林桑是很了不起的精英官僚,所以,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令矶野桑保持沉默。可是,林桑有没有想过,要去韩国的终究是我这个人。就算今野桑心动,就算矶野桑不肯管,但如果我坚持不去呢?所以,假如林桑今天是来检阅战利品的话,那真是抱歉,恐怕要让林桑白来一次了。” 虽然这一连串的话里缺少了许多必要信息,让林真秀没能完全听懂,但从几个关键词中还是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今野义雄直接给生田绘梨花施加了压力,而太田没有伸出援手——矶野桑应该指秋元康事务所的矶野久美子,这个女人不仅是akb48和乃木坂46中秋元康一派的重要成员,也因为有太田社长矶野勉女儿的身份,被认为代表了太田的势力,不过这株雪峰欧石南还是不肯低头,并用堵门来向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表态,她不会去韩国。 其实,林真秀并不在意她去不去,但很在意这种公然反抗,因为一旦得逞会影响今野义雄对他能力、影响力和做出决定的权威性的评价。所以,这名精英官僚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激烈表示反抗,为什么能准确地找到自己强硬表示,但还是立刻下了还击的决心:你以为人真的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吗?今天就让你知道下,这个世界可以有多冷酷,敢于说不会有什么后果。 他等了下,待对方稍微平静了点后,从容不迫地问:“生田桑真的做好说不的准备了吗?” “是的。”雪峰欧石南立刻答道。 他上前一步,又从容不迫地问:“生田桑真的做好今野桑因此愤怒,从此无缘center和第一排,会社也不再为你争取音乐剧、舞台剧演出机会,只能安安静静在团队内做一名握手偶像,直到毕业的准备了吗?” “是的。”虽然回答还是那样肯定,但雪峰欧石南的眼神在仔细观察下可以看出有些迟疑了。 他上前一步,还是从容不迫地问:“生田桑是不是觉得大不了可以毕业回太田?那生田桑真的做好回太田后,发现太田的俳优因为生田桑的原因被立项时就有意出口的电影制作委员会排除在选角名单外,由此对你冷言冷语;太田的搞笑艺人除了有吉弘行桑、土田晃之桑等少数几名中坚外,其他人因为生田桑的原因得不到东京电视台乃至其他电视台的工作,连做个雏坛的热场艺人都不能,由此对你指鸡骂狗(指桑骂槐)的准备了吗?” 雪峰欧石南这次没能立刻回答“是的”了,微微张嘴,什么都没说,又闭上。 他上前一步,继续从容不迫地问:“生田桑是不是觉得自己还年轻,大不了忍耐几年,等那个官僚调走,期间就当为了学业牺牲一点艺人活动?那生田桑真的做好去学校后,发现文部科学省将某个负面主题的长期调研放在东京音乐大学,还将你作为调查期间重点研究和统计对象之一,教务课因此郑重提醒你,必须按时出席课程,并严格审核你因为艺人活动的请假,以至于不得不在继续学业和进行艺人活动之间二选一的准备了吗?” 雪峰欧石南有些撑不住了,紧咬着嘴唇,身体也像最初那样开始有些摇曳。 两人之间的距离此时已非常接近,再近就有性骚扰嫌疑了,他只好停下脚步,但言辞上的打击还在进行。 “记得生田桑是在德国出生吧,绘梨花确实是个好名字,无论在德语中还是在日语中都是如此,令尊实在很有心。不过,令尊似乎没有注意到它的花语?所以,生田桑真的做好自己说不愿意后,花语成谶的准备了吗?” 雪峰欧石南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有些波光粼粼了,一贯以来的坚强形象因眼中闪烁着的晶莹披上了柔弱的外衣,让他感到有趣的反差萌。又因为距离已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通道内在少女青春荷尔蒙气味的刺激下弥散出一种叫做暧昧的气息,雪峰欧石南的身影似乎与第十单mv中女主角的形象不断在重叠。于是,才撩拨过卫藤美彩,正处于海王状态的他又上了前一步,让两人之间再无阻隔,接着伸出手轻轻抬起少女的下巴,语气温柔地说:“你知道吗?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这个世界的希望寄托在你们的身上,所以,这个世界是你们的。” 就在雪峰欧石南因这一轻浮举动突如其来,没能躲开,紧接着又因听到自己听不懂,但望文生义似乎是在抚慰她的话,慌乱的心稍微有点安定,一时忘记后退时,耳边传来那个恶趣味的男人更加温柔的话,“不过呢,这个世界还有我们成年人在。我们成年人正当盛时,好像十一二点钟的太阳,这个世界才会发光发亮,所以,这个世界也是我们,而且,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 雪峰欧石南瞬间清醒过来,用力一摆头甩脱对方的手指,匆忙后退一步,微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说,不敢再看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像注定是自己命中恶魔的男人,带着眼中的泪水转身就逃。 “这算什么?含辞未吐吗?”看着那个苗条纤细的身影在通道内回荡的跑步声中从眼前渐渐消失,他面对这种“不辞而别”随口说了个笑话。想到后半句是“气若幽兰”,原本盛夏炎热容易出现的兴致勃勃挑起了这个母胎单身男心头几许绮念,差点将曾抬起对方下巴的手指伸到鼻子下嗅一嗅,但最终还是忍住,又刻意搓了搓指尖,似乎要把可能留下的香气搓掉,只是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随着之后那句“华容婀娜,令我忘餐”转到了雪峰欧石南猛地转身时胸前的跌宕起伏上,不禁生出遐思。 “至少有c啊,哪是华容婀娜,都是有容乃大了,她好像是乃木坂46中最大吧。” 正在胡思乱想间,来电铃声响起,将遐思打断。他有点遗憾地取出手机一看,略有些意外,原以为是卫藤美彩不放心又打了过来,没想显示的来电人却是堀未央奈。 “林,你来看我们今天的公演了?” 接通后听到第一句话让林真秀立刻想起先前的疑问:生田绘梨花为什么能找到自己?现在连堀未央奈都知道了让他更加警觉,在应了一声“是”后立刻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化妆室内有告示板,那些送花篮或慰问品的关系者或贵宾如果来看公演的话,入场后staff都会第一时间写上名字,提醒相关成员及时联系,表示感谢。林你的名字就在上面,连包厢号都注明了呢。” 他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还有一个疑问也想得到解答,因此聊了几句后顺势问了出来,“我看到安可前最后一个镜头里,你拉着生田桑一起回后台,这是和好了?” “算是吧,生田桑向我道歉了,说得很诚恳。我们之间没什么大矛盾,林也说过只是吓唬一下,就原谅她了。” “她向你道歉了?什么时候,怎么想起来道歉的?”他有点不明白。 “今天上台表演前,生田桑私下单独找我道歉。说她可能要去韩国了,现在能明白当时我的心情,想到那时她说的话就感到不安,所以向我道歉,希望能原谅她。” “她说她可能要去韩国?”林真秀有些不解,道歉不该是服软求饶的意思吗?可那株雪峰欧石南几分钟前还当着他的面说不愿意呢。 “是的。生田桑很坦诚,连今野桑利诱她,矶野桑回避她都说了,不像假的。林,这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我不知道这些。”林真秀一边回答,一边回忆雪峰欧石南说的话,有所明悟:会不是她原先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准备屈服了,没想到向堀道歉后,公演中途看到我的名字在告示板上出现,误以为是堀转头告诉我,于是我以胜利者的姿态来欣赏胜利的结果,激发了她的逆反心理,所以改了主意,跑过来宣告她绝不屈服? 他又想到樱井玲香的夏巡主题mc之前,雪峰欧石南的表现没有异常,但mc结束后登台时情绪看起来就有点奇怪,并越来越激动,从时间点来看也很吻合这个推断,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答案。出于谨慎起见,他又追问一句,“你知道我的名字什么时候被加上的吗?” “不知道。我们这些under没什么人会单独送花篮或慰问品,除了家人,也没有关系者和我们有关,所以结束了才会顺便看一眼。只有白石桑这样广告合作方多的,生田桑这样有音乐剧、舞台剧合作者的才会在每次换装时都去看一眼。所以,林的名字,我刚看见呢。” 这就没错了,林真秀放下心,开始有心情琢磨刚才的话,于是脸上浮现笑容——最后一句话是在暗示一看到名字就打电话过来吧。这个心机girl!算了,补偿下上次吓她那件事,顺便将刚才的事告诉她,让她有个防备。 “你们夏巡结束会有休假吗?前几天你说想看看居酒屋,那里鱼龙混杂,你又没成年,不合适去看。要不,休假时我带你去酒吧坐坐?不过先说好,坐归坐,不能喝酒,怎么样?” “酒吧?”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显然很兴奋,但又迟疑地问,“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这种顾忌让他感到欣慰,他当然也要安慰她,“我们去帝国酒店的老帝国酒吧。这家酒店因为有很多外交官下榻,酒店为了安全起见只允许住过的客人和外务省职员以及他们带的人进入酒吧,ゴシップ杂志的记者进不去。” “帝国酒店吗?”电话那头似乎有点迟疑。 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似乎有点暗示的意思在内,正斟酌怎样解释自己没有话中带话,电话那头响起了欢快的声音,“好呀,很想去看看呢。等会儿就去好吗?” 这下轮到林真秀迟疑了,担心对方是不是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有多么愿意,随之而来的浮想联翩也让他感到有点燥热,稍微拉开一点领结后定了定心,委婉地拒绝,“你现在该很累了,休息几天后我再带你去。” “林……”电话那头开始撒娇,“明天晚上是庆功的聚餐,不能不去。后天晚上,二期生约好聚会商量接下来的计划,人多换时间很麻烦。再后一天要录nogibingo,很晚才能结束,就今晚等下有时间呢。” “好吧,我在im上发给你地址,然后先去等着,你到酒店后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他心头一热,没能顶住——指尖留存的细腻柔软触感和脑海中跌宕起伏的残影一直让林真秀身心躁动,想到雪峰欧石南可望不可即,但这个娇俏少女该不会拒绝自己,就答应了下来,并开始幻想:那对小山包肯定不能攀爬,容易出事,但握握她的手,捏捏她的下巴总可以吧。 “好呀,我这就去收拾,很快的,一定要等我哦。” 挂了电话后,躲在看台内部通道一个角落中的堀未央奈忍不住笑出声来:按照林说的,那个酒吧该是外务省职员常去的地方,里面说不定就有他的同僚或熟人,见到后打招呼,说不准对方就会问一声身边这位怎么称呼,这不是进入林的社交和个人生活中了吗?等几天再去,夜长梦多怎么办。只是想到去的是酒店中的酒吧,她就觉得双颊有些发烫,害羞地用双手捂住,又不自觉地胡思乱想:要不要先去一次药店?如果被认出来怎么办?不过,客房里面照理会有,应该不用去买。嗯,要买也得林去买。可他要是不肯用怎么办? 带着亿点点喜悦和一点点胆怯,她小步跑回化妆室,下意识地快速扫视了一眼,想看下那几个潜在对手在做什么,然后看到刚下舞台时的忙乱已经平息,在这个临时的女儿国里,包括那几名前辈在内的多数成员正在卸妆,只有和自己一起去韩国的那个前辈并不在。对了,那朵大喇叭花也不在。 卫藤桑会不会去找林了?堀未央奈满腹疑问地回到自己的位置,麻利地找出化妆工具,加快了卸妆的速度——此刻,谁都别想打扰她,就算铃木绚音找她说话都被三言两语打发,一心一意要快点见到自己喜欢的人,满心期待接下来的美妙夜晚,直至在镜子里看到佐佐木琴子浅笑着和北野日奈子一起出现,虽然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和黑色短裤,但看起来依然像白玫瑰那样雅致,才稍微放慢了速度,生出要不要带上琴子的念头,只是立刻就否决了:不行,今晚的林是我的,谁都别想分走。 想到分走,她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瞥了一眼那几个可恶的一期生前辈,发现卫藤美彩还是没回来。难道真的去找林了?这个疑问压得她无心其他,再次加快了卸妆速度,结束后三下两下换回自己的衣服,向运营说了一声不跟车回六番町大楼,匆匆离开了化妆室,因此不知道自己前脚走,卫藤美彩和生田绘梨花后脚就回来了,看到她不在,还问了下她的同期,得知已经先走了才忧心忡忡地回到自己化妆位上,面对面发呆。 “生酱,不管怎么样,先去和堀说一声抱歉,这样我才好再向林桑求情,看能不能就这样算了。”过了一会儿,卫藤美彩叹了口气说。 生田绘梨花咬着嘴唇,微微摇头,“美彩前辈,那个官僚在骗你。既然今野桑已经决定,其他人也不反对,运营就一定会强迫我去,道歉不道歉都一样。” “生酱,没有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今野桑不会让你去韩国的。” “那今野桑一定会认为是我私下捣乱,让他变成虻蜂取らず(又想要虻,又想要蜂,鸡飞蛋打,两头落空的意思),最后结果和现在不会有什么不同,向堀道歉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回答让卫藤美彩想起没多久前im上林真秀发来的消息,同样的判断令她更加懊恼刚才没能及时赶到阻拦了。 “生田桑刚才堵在包厢门口,向我强硬宣称她坚决不会去韩国。不过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从来都会做到,无论生田桑说什么都不会变。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计较堵门这件事。但是,你要知道,她这个决定肯定会触怒今野桑,后果也未可知,或许会被雪藏,或许不得不提前毕业。这涉及到运营的威信,也影响到外务省和乃木坂46之间的后续合作,事关重大,不是成员可以碰的事。所以,你接下来不要再管了,免得波及误伤。” 当林真秀挂断电话时,原本在通道一角打电话的她就知道出事了,当机立断向告示板上写的包厢号一路小跑奔去,想着是不是能转圜一二。在路上生怕来不及,但也不敢再打电话过去,就发了条求情消息,“生酱年轻,有时就莽撞了点,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她计较好吗?”只是还没收到回复,半路就撞上正魂不守舍往回走的生田绘梨花,当上前问打算发生什么事时,im设置的特殊好友消息提示音响起,林真秀的回复消息到了,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确的警告也打消了她拉着生田绘梨花再去找林真秀的念头。 只是,卫藤美彩是真心喜欢这个同期的开心果,功利点说也能借此讨好太田、秋元康一系,在明年下半年林真秀做出决定,自己万一失败,失去这个男人的帮助后,还能有点依靠,不至于回到第三排——上有白石麻衣比她漂亮,下有堀未央奈比她年轻,从宫城县回来后又开始担心西野七濑会不会插一脚,面对这么多竞争对手,真的没什么信心,但在得知自己为什么第13单能站在第一排时,她就知道做不出主动放弃的事了。因此,犹豫了很久后,还是决定稍微插手下,又一次婉言相劝。 “生酱,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试好。堀怎么说也比你年龄大,你向她道歉没人会觉得不对。听我的好吗?明天庆功聚餐时,你找堀说声对不起,这样我也好有理由替你去找林桑求情。他这种精英官僚总该有方法让今野桑放手,还不生你的气。” 内心深处还是盼望能逃过这次劫难的生田绘梨花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出她以为的真相,“美彩前辈,公演前我找过堀道歉了,可那个林桑并没打算放过我。” “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下,怎么和堀道歉的,为什么觉得林桑不打算放过你?”卫藤美彩很是惊诧地追问,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林真秀是冷酷无情的人,特别是按照时间算,那个承诺在生田绘梨花堵门之前,没道理这么快翻脸不认人。林真秀要真是那种冷血官僚,她就太害怕了。 等从头到尾全都问明白,她才放下心,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想多了,林桑这种精英官僚哪会那么无聊和空闲来看你屈服的模样。”说着想起im上那条“这是你首次站在第一排,这样重要的事,有机会我一定会去亲眼看的”消息,心里有些得意,悄悄对自己说:“林是来看我的,才不是来看你呢。”信心同时也多了不少。 卫藤美彩继续分析,“公演那么忙,堀不太可能立刻告诉林桑。我估计他根本不知道,只是恰好来看公演,结果你误会了,堵到他门口。精英官僚当然不能容忍这样公然反抗,才会说这些话警告你。不过,这样大张旗鼓地封杀肯定会用上林桑自己的人情,对他来说未必值得。所以,你要是肯服软,说不定林桑就眼开眼闭放过呢?” “真的吗?”这个推测让生田绘梨花心中生出一丝希望。 卫藤美彩也不敢完全肯定,只能再次安慰,“试试总没坏处,而且你既然已经向堀道歉过了,堀肯定会和林桑说,林桑也会知道是个误会。然后……” 日本男女之间极其不平等,偶像和精英官僚之间又有巨大的社会地位差距,所以,直接违背林真秀的意思,她不敢,但凭借前辈身份给堀未央奈施加压力,利用二期生之间的羁绊让堀未央奈生出顾忌,逼得这名少女当出头鸟,她还是敢的,“我也去劝下堀,让她为你说下情,再帮你想想怎么服软才能让林桑认可,指点出一条路,总要让你可以不用去韩国。” 林肯定会问堀为什么会来求情,就能知道我有多聪明,有多温柔,有多听他的话了。卫藤美彩想着,有点开心。只是没想到才生出的好心情马上就被破坏了——雪峰欧石南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化妆室,不自觉变身为大喇叭花,“堀已经回去了。奇怪,这次怎么走得那么早,总不会去找那位林桑了吧?” 当她收回视线时,发现对面一直温柔照顾年下组的大姐姐正瞪着她,不明所以地有点心虚,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美彩前辈?” “没事。”卫藤美彩看似若无其事地回答,其实心里却在气苦,“怎么一碰上林的事,你就会和他一起气我!你们是相棒吗?” 第一百章 初约会的撩与聊 东京帝国酒店的大堂内,林真秀抬腕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距离他到酒店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但堀未央奈还没有抵达,让他有点担心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也有点摇头——女人说“很快的”真是不能信。 还好,堀未央奈没过多会儿打来电话,说出租车马上就到,他才放下心,起身前往酒店大门迎接。很快,一辆出租车驶入门廊,停稳后车门打开,那名娇俏少女走了下来,扫视了一眼后看到了他,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挥挥手快步走来,让林真秀的心头瞬间浮出一个多月前在这里看到白石麻衣盛装出现在他眼前时的感觉,那就是惊艳。 此刻的娇俏少女穿着一身略微比克莱因蓝深一点的无袖蓝色连衣裙,长至脚踝,款式极为简约,剪裁非常合身,不是修身款却同样显得线条无比流畅,一根细细的腰带映衬得少女的纤细楚腰唯有“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才能形容。无领设计使得“延颈秀项,皓质呈露”。那张小巧俏丽的鹅蛋脸在韩式妆容的帮助下更是光彩夺人,虽然不是“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但白皙透明,淡淡的腮红晕染出羊脂玉般的质感。当堪比动漫女主的二次元大眼睛望过来时,唯有顾盼生姿才能形容。在大堂淡黄的灯光照耀下,全世界都似乎因她而熠熠生辉。也让林真秀觉得自己的等待虽然漫长,却完全值得,就像那天晚上等到卫藤美彩的照片一样。 一定是回家全力打扮了吧——精致的韩式全妆完全迎合了他的喜好,一个小时应该都化不好;疑似高级定制的裙子,没有二三十万円拿不下,或许在衣橱中已等待今天很久。这个男人完全能感受到少女对今天可以视为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约会的用心,亲身体验了什么是“女为悦己者容”。这份心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微笑,凝视着走到近前的堀未央奈,诚心地恭维,“笑顔が素敌ですね、こんな绮丽な人はじめてだ(你的笑容很美,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漂亮的人)。” 这一日本人往来间极少见的直球夸赞让少女感到羞涩,但更多的是用心能被所喜欢的人领会后的喜悦,有点小得意地悄声说:“没给林丢人就好。” “怎么可能。”他立刻答道,“如果外务省开干部后援会,你像是现在这样到场,就是鸢が鹰を生む(鸡窝里飞出金凤凰)了。” 干部后援会是什么,少女还是知道的,立刻理解为一种含蓄的承诺,令她兴奋了起来,脑海中猛地浮现出第七单mv收尾时的那个镜头——“砰”的一声枪响,白石麻衣颓然倒地,然后有点遗憾,要是能再开一枪多好啊。 一边想着,她一边试探着伸出了戴着那条长乐未央手链的左手,看到对方虽然愣了下,但在视线投向那条手链,随即抬头环视了下周围后伸出右手,轻轻握住自己的手,就觉得这份承诺像是被盖上了私章,放心又开心地笑着走到自己喜欢的这个男人身边,一起手牵手、肩并肩向酒店内走去,只希望这段路永远能走不完。 只可惜,老帝国酒吧位于帝国酒店本馆二楼,几分钟后就到了,在吧台边坐下时,牵着的手就不得不分开,不过少女虽然有点遗憾,但身边这个男人用比之前上课时更亲近,比在韩国时更轻松的语气和她聊天,耐心地介绍酒吧情况,让她的心情还是很愉悦。 “这个酒吧1924年就有了,是酒店唯一保存着上世纪二十年代旧本馆原貌的地方,你看左边最深处的大谷石与墙上的陶土工艺就是当年酒吧的装饰,本馆拆除重建时保留了下来,又重新贴上。” “你看吧台上是不是有一个个黄色光圈?是我们头顶上嵌在吊顶内的投射灯投射出的,不仅可以告诉客人应该坐在哪里,还可以提醒调酒师哪里是客人习惯放杯子的位置。” “等下调酒师送酒过来的时候你注意下,第一杯酒肯定放在你这个角度的四点钟方向,但第二杯酒肯定会放在你之前将第一杯酒放下的位置。不过如果你常来的话,他就会记住你习惯的位置。” ………… 等点的酒送上来后,堀未央奈注意到自己的那一杯果然放在身前四点钟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林真秀那杯酒,是在他身前十点钟的位置,像是发现一个小秘密一样,开心地笑起来,然后拿起眼前的酒杯,看着杯中黄色的液体,嗅了后没有闻到酒精的气味,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酒?” “诺吉托,一种无酒精鸡尾酒,薄荷叶、酸橙汁、苏打水和红糖调制的。放心,不是真的酒,不会喝醉。”林真秀答道。 听到“喝醉”,还是在酒店中,堀未央奈就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开始担心自己的腮红现在是不是显得有点过深,不敢再想下去,看着身边男人那杯满是碎冰,点缀着薄荷叶的透明液体,随口问:“你的呢?” “莫吉托,一种朗姆调酒,淡朗姆酒、甘蔗汁、青柠汁、苏打水和薄荷调制的。” “诺吉托、莫吉托,听起来很相似,是有什么故事吗?”她又好奇地问。 “没有,它们完全没关系。”就在少女有点失望的时候,林真秀微笑着一边读出两种鸡尾酒原文的字母,一边对应用手指在吧台桌面上写出来:mojito和nojito,让她看到仅有一个字母的差别,然后又快速地重写了一遍——先是mojito,写完后没有接着写nojito,而是写了miona,写m这个字母时放慢了速度,加重了笔画,而后才换行开始写nojito,写完后也没有停下,又写了shinsyuu,写n这个字母时,同样放慢速度,加重笔画,等结束后,轻轻说:“你不能喝酒,我在酒吧里不能不喝酒,那所有鸡尾酒和无酒精鸡尾酒中,也只有它们的名字最接近,最相配了。” 堀未央奈心跳猛地加速,只觉得双颊似乎从发热变成发烫,恨不得立刻抱住眼前这个男人在他的怀中撒娇,但在公众场合又不敢,匆忙扭过头去,装作看酒吧内的情况,想让自己能稍微静下一点心,说着“这不像是我以为的酒吧呢”,试图岔开话题。 老帝国酒吧与许多人对酒吧的固有印象确实不同,满满的old school气息——进门后左侧是纵向的长长吧台,配厚重的牛皮垫尖角靠背椅,零零星星坐着几个男人,只有他们是男女成双。右侧占据酒吧大部分空间,靠墙的一排是卡座,与吧台之间的是散台,小方桌和四面摆放的直线实木牛皮靠背椅分散期间,并不多的客人或在卡座,或在散台的桌边聊天。在不同亮度的昏黄灯光照射和红棕色吧台与各种厚实感十足的家具衬托下,酒吧内气氛温暖而宁静,时间在这里像停止了流逝。 “这里是酒店里的酒吧,也叫做酒廊,安安静静给客人喝酒聊天用的,有点像不提供食品的居酒屋。有乐队表演和专业调酒表演,比较吵闹的是英式酒吧。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是night club呢?”林真秀开始逗弄她,“是想去喝烈酒,跳劲舞?现在不行,等你成年后我再带你去,彻夜不归都行。” “林……”少女就觉得浑身上下冒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骚动,痒得让她忍耐不住,鼓起勇气在公开场合抓住这个不断撩拨自己心弦的男人的手,开始反撩,“才不想去night club呢,等我成年了,我要陪你去居酒屋。你喜欢我穿jk,还是ol,要不要穿第七单mv里那身水手服?” 然而这点水平实在不够天生海王看的,享受的同时回敬信手拈来,“难道你只肯陪我去一次居酒屋?我还想每次都能不一样呢?这次jc、下次jk,再下次ol,lolita也不错啊。” 娇俏少女立刻霞飞双颊,连腮红都挡不住,一时间想不出反击的话,只好嘟着嘴,恨恨地又轻轻地掐了下那个混蛋男人的手心,只是水汪汪的双眼亮得像是夏日夜空中的星星,柔软的绛唇也弯出勾人魂魄的笑意,共同传递出自己心中的喜悦——能经常陪他去居酒屋的女性,除了恋人还能有谁? 林真秀不敢再逗弄下去了,拍拍她的手,正色道:“好了,和你说点正事。公演结束后,生田桑找我了,说她不会屈服去韩国。” “嗯?”堀未央奈马上清醒了过来,发出疑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猜大概是她以为向你道歉后,你就告诉了我,于是我来看她是如何狼狈了……”林真秀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下,最后郑重地问:“事情既然已经有所变化,你就要有所准备。” 在少女迷惑的眼神中,他先问了下,“从宫城县回来后,是不是没有人为了这件事找过你?”等看到点头后,接着说,“那是因为不想生田桑去韩国的那些人,有的看到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以为我态度很坚决,生怕得罪我,不敢来游说你,比如太田。有的因为当时事情还没定论,生田桑不敢声张,还不知道这件事,比如和生田桑关系好的一期生。”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今天过后,太田就会知道我并不是非要她去韩国不可,而生田桑既然找你道歉,说明那时已经认命,就有可能把这件事透露给某些一期生。今天公演到《何度目の青空か》时,白石、西野桑、桥本桑几个人和生田桑一样有点激动,我怀疑就是这个原因导致她们在唱生田桑当center的这首歌时没能控制情绪。所以,说不定明天就可能有太田或秋元康桑的人来找你,还有那些一期生,你那时打算怎么回答他们?” 他最后提醒,“你还没法殷懃无礼,因为生田桑到底去没去韩国瞒不了人。” 少女从迷惑变成困惑,对这个男人的依赖让她很自然地接上了一句“我该怎么回答?” “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决定,因为这是自己的人生。”林真秀耐心地说,“我可以帮你分析,告诉你利弊,但决定必须你自己做。” 少女乖巧地点头,“好的。” “还记得我教你的矛盾论和人的本质是什么吗?利弊需要用矛盾论来分析,决定取决于人的本质。”他继七月之后又开始了一次理论指导实践的讲课。 “上次上课时,我对你说过,运营可能会在明年确认次世代核心是谁,从白石和西野桑的例子来看,成为核心成员有一个最基本的条件,就是握手会必须全切。年下组中目前只有生田桑、斋藤桑两个人能做到,其后是第12单全切率超过90%,今年最后一张单曲中也可能达到全切的星野桑和你。星野桑因为任性和没有进取心,实际已经被排除在外,新的ace必然从你、生田桑、斋藤桑三个人中选出,只要你不放弃,与她们就存在争夺次世代核心这个不可调和的矛盾,所有的利弊分析必然基于这个矛盾进行。” “对生田桑去韩国参加联合选秀这件事,你有三个选择:第一个是索性推一把,无论她有没有反抗,最后都不得不去韩国;第二个是袖手旁观;第三个是伸出援手,帮她不仅可以不用去韩国,还能不惹怒今野桑,保住成为次世代核心的机会。” “第一个选择中,你能得到的最大的利是生田桑从此退出竞争,只需要和斋藤桑较量就可,如果最终是双ace,那连争都不用争了。当然,弊也会很大。生田桑是太田手头唯一可以争夺乃木坂46次世代核心的成员,从akb48总选举迄今为止的冠军名单来看,太田对偶像业务非常重视,你破坏了它的目标,就会面临猛烈报复。同时,生田桑在一期生中的人缘很好,一期生也有可能同仇敌忾,集体排斥你,设法阻止你成为次世代核心。不过,太田无论如何恼火,终究是理智的,知道我支持你,而且你也算秋元康桑一系的成员,报复总有分寸,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终究会承认现实,转而支持你。” 看到少女欲言又止的表情,林真秀拍拍她的手说:“无论你觉得自己是不是秋元康桑的人,只要别人都这么认为,那么你就只能是了。” 他提醒,“第七单选拔发布结束后,是不是其他成员都不理睬你,只有生驹桑主动找你表示欢迎并鼓励你?这本该是队长的工作,为什么樱井桑不做,要她来做?还有,一期生中,是不是星野桑和你关系最好?撇开为人和性格不谈,她们属于第一单到第五单的前排中心三人组,而这几单站位体现了秋元康桑的意志,她们因此被视为秋元康桑一系的人,所以,她们两个即便是一期生,还是会和你亲近。” “那生田桑呢?她也是初期的三人之一。” “因为你和她是直接竞争对手,而且还是同一个阵营中的竞争对手,想要得到秋元康桑一系没有保留的支持,就必须压制你,所以和你关系无论如何都不会好。” 少女不明白了,“那林你还想让我和她结成cp?” “以前,你只是秋元康桑一系的人,你们两个之间相比与斋藤桑之间,矛盾只有更深刻,更加不可调和。”林真秀带着笑意,凝视着她,“但现在不同了,外务省开始介入,需要在成员中有top成员作为代理人,因为有我在,所以,你也算外务省的人了,和生田桑的矛盾就缓和了,甚至还有结盟共同对付今野桑一系的斋藤桑的可能。” “我才不是外务省的人呢!”少女娇嗔着,眼波流转,浓得有若实质一般,低声说,“我是林企画官的人。” 海王心中一荡,主动用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手背,做出回应,然后收拾心神继续道:“太田比较好办,它是一家会社,行为可以预测,也可以沟通,但一期生并不是个组织,而且都是感性大于理性的年轻女性,她们自发的集体排斥在没有组织约束的情况下有可能突破边界,从你本人扩大到整个二期生群体,造成整个团队内部矛盾急剧加深,迫使运营在一期生和二期生中二选一,在目前情况下,二期生必输无疑,除了你有我全力支持外,其他二期生或许再也没有进入选拔可能,有些你的同期可能认为你是出现这种情况罪魁祸首,开始敌视你,导致二期生内部分裂,这是第一个选择中存在的最大风险。” 少女的脸色微变,沉默不语。 “第二个选择中,没有了交换,生田桑是不用去韩国了,但也基本失去了成为次世代核心的可能,你只要专心和斋藤桑竞争就可。不过,太田会很不满,会反对秋元康一系支持你,不断扯你后腿,还会竭尽全力让生田桑在这场竞争中复活。一期生也大致如此,平时更加排斥你,在竞争中支持斋藤桑。所以,第二个选择本质是一个矛盾没有从量变转为质变的第一个选择,你的收益没那么大,但风险也小了很多,冲突的烈度可控,也不太可能波及到二期生。” 少女的脸色稍微好了点,点点头,继续静静地听。 “第三个选择和第一个选择恰似一个硬币的正反两面,如果说第一个选择代表了你死我活的敌对,那么第三个选择可以视为发出和生田桑组成cp,共同对付斋藤桑的结盟邀请。对你有利的是,生田桑的实力比斋藤桑强,而且她背后有太田和秋元康桑,你背后有外务省和我,斋藤桑背后只有今野桑和sme,你们赢面更大。与此同时,一期生也会因为生田桑和你绑定在一起,无法形成统一的意志,要么集体中立,要么按照关系远近分裂成两派,各自支持一方,对你而言就少了第一和第二个选择中一期生带来的阻力。” “这不是很好吗?”少女低声说。 “理论上是很好,但生田桑保住机会后,太田事后会不会毁约,或者到了最后关头会不会和sme妥协,出卖你,现在无法预测。你们会社由秋元康桑能做大半个主的north river和sme的子公司sml各占一半股份,当他们达成一致意见,别人就没有了插手余地。我虽然会全力支持你,但外务省毕竟不是我说了算,支持力度总是有限。而且,次时代核心可能在明年夏单选拔发布时初见端倪,可我手头最重要的武器,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称号多半会在明年夏天之前确定授予对象和时间,届时将因落地而失效。虽然之后我还能用对具体活动和项目的支持力度进行干涉,但一则海外推广项目牵涉太多方面的利益,已经不容停下来,最多能拖延一点时间,调整一点支持力度,却不能不给;二则同时也会给你带来不利影响,让我投鼠忌器。所以,第三个选择有上り大名下り乞食(去时阔佬爷,归时叫花子)的危险,可能最后虻蜂取らず(鸡飞蛋打一场空)。” “那我怎么通过人的本质来决定?”竭尽全力容纳这些信息后,少女接着问。 “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社会关系的直接表现在人的身份。如果你以成员的身份考虑,那么第一种选择可能最合适,毕竟这是一场有进无退的竞争,即便芝兰当道,亦不得不除,何况生田桑与你还有过不合。如果你以身为秋元康桑一系成员的身份考虑,那么第三种选择可能最合适,既能加强自己的竞争力,也不至于和太田闹翻,导致在秋元康桑系中处境困难,处处遇敌。如果你以二期生的身份考虑,那么第二、第三种选择都可以,只有第一种选择绝对不行。”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给对方一个思考的空隙后才继续说:“当然了,既然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而社会关系包括经济关系、政治关系、法律关系、道德关系、家庭关系、地缘关系等,人很难做到单纯以某个身份来考虑,所以,你需要将自己的主要身份列出,一般是经济关系对应的身份,根据不同角度去看的不同身份进行判断、选择,最后汇总起来,或者用加权平均法,或者用排除法,或者用排序法进行分析,最后做出决定。” 然而,留给少女的思考空隙似乎用歪了,他才说完,少女就大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勇敢地问:“以林企画官的人这个身份该怎么分析、判断和决定呢?” 这个又一次击出的直球猝不及防地砸在林真秀的脑门上,让他感到被撩的甜蜜。 “不用考虑这个身份。”他默认了这个身份的存在,然后解释,“外务省说到底是个看客,对此不存在利益关系,无所谓你的决定,而我支持的是你这个人,所以你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反正作为一名公务员,还是职业官僚,无论sme还是norther river,无论秋元康桑还是村松桑、今野桑,都动不了我一根寒毛,我做什么决定都可以。还有一点,外务省的偶像女团海外发展项目不会是长期项目,最多支持三年,项目到期结束后,我和你们会社、组合就再无关系,之后更加影响不到我。因此,你做决定时不用考虑我的因素,也不要考虑我的因素。” 自从被卫藤美彩钓了后,林真秀似乎觉醒了海王天性,各种暧昧信手拈来,撩拨起来也没有精英官僚的崖岸自高,但在正经事上,他还是比谁都来得正经,所以说这些话时表情很严肃,态度很明确,让少女不敢再投球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既然她表现得这么乖巧,海王也很乐意给点安抚,顺便揩点油,两根手指轻轻压在少女的手背上,温柔地说:“好了,也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决定,至少还有好几天可思考权衡,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问,就算半夜也行。” 少女很喜欢最后那句话,用力地点点头。 正事到这里就说完了,接下来是很轻松的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后来甚至两人只是微笑着对视而不说话,一样能让对方感到心安,让自己品尝到愉悦,直至有人来打招呼,无言的交流才被打断。 “很久没见你来了,今天怎么有空来?难道你也听到消息,到这里找人讨论?” 一名穿着高档黑色西服套装,一看就是社会精英的三十多岁男子和另外一名中年男性走进了酒吧,扫视一眼后看到了他们,低声与同行人说了一句后走了过来,来到两人面前时语气随意地向林真秀问候,接着视线转向堀未央奈,眼神中带着点诧异和好奇,礼仪性地笑了下,然后对林真秀提出要求,“不介绍下这位女士吗?” 少女的注意力立刻从这人的身上转向身边的男人,心也悬了起来,有担心也有点期待地想知道自己将会怎样被介绍,以什么身份被介绍。 第一百零一章 分享过去后的问 “miss hori。”林真秀淡淡地答道,让堀未央奈的心像是跌下了悬崖一般——除了姓之外什么都不说,用英语避免透露日语称呼可以表达出的关系信息,还有那副不愿继续说下去的表情,似乎都在证明这个男人不愿意让自己进入他的社交圈。要不是这些年偶像做下来,对表情管理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或许这个少女的脸色就会立刻大变。饶是如此,双颊还是瞬间褪去了红晕,回复了往常的白皙。 好在接着对方也被介绍了,虽然同样简单,但总算让她的心情不至于真的跌落深渊。 “喜多桑,我在外务省的同僚。” 林真秀的态度似乎反引起那名姓喜多的男子兴趣,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带着可堪玩味的表情坐下,像是准备聊一会儿的样子。只是在他似乎要点酒时,林真秀用发问打断了他的举动,颇为不礼貌地暗示出不想和对方说话的态度。 “今天出外勤了,还没收到消息,不过大冢室长最近只有开会时露个面,然后就匆匆回去,能让他这样无暇旁顾,除了中国的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吧?” 那名姓喜多的男子收回原先投向调酒师的视线,看向林真秀,“对,东北亚处,怎么样?”然后得到一个听起来很随意的回应,“植野课长和岛口课长要辛苦了,得赶紧给杨桑打电话祝贺换新头衔。” “那边的外务天条都忘记了?”那名姓喜多的男子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没想林真秀这下连看对方都不看了,视线转向自己的酒杯,更显得浑不在意地答道:“心虽欲忘悲难堪,如之奈何如之何?” 那名姓喜多的男子脸上出现了笑容,手指轻轻敲击吧台,说出话也带着调侃的语气,“斋木次官可不是文学部出身。” 按照日本人说话的习惯,这就是直接反驳了,但林真秀显然还是没当回事,接下来说的话连堀未央奈都能看出是在敷衍,“那就说课级再编,东施效颦。” “不愧是林式部桑。”那名姓喜多的男子轻轻鼓掌几下,站起身,似有深意地说了一句,“人生万事塞翁の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还有朋友要招呼,不打扰两位了。”然后向堀未央奈点点头,转身离去。而林真秀此时一改刚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视线一直跟随着对方,直至那名姓喜多的男子找到一起进来的同伴坐下开始谈事后才收了回来。 沉思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发了条im消息出去,然后才像是想起身边还有同伴一样,扭头看向堀未央奈,见她似乎因为已经没必要管理表情,露出一副意气消沉的模样,微笑着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少女的手背上,柔声问:“是不是不满意miss hori?那你希望我刚才怎么介绍你呢?” 这个男人的手刚放上来时,还在生闷气的堀未央奈一瞬间真有甩开的冲动,不过后面这句话让她心猛地一跳,脑海中立刻浮上连れ、彼女等称呼,忘了先前的念头,随即不可抑制地联想到妻、女房、嫁、家内、かみさん、ワイフ等词。而在她胡思乱想着“ワイフ不对,呸呸呸,才不当纸片人妻呢”的时候,林真秀又说了一段话,令她立刻赶走了那些乱七八糟念头。只是那段话中虽然满含关心,同时也让她生出表错情的羞恼,直到最后一句入耳,才忘却羞恼,转为担忧。 “偶像堀,还是女优堀?”调侃了下后,这名公务员群体中的一份子,极少数职业官僚中的一员,用自嘲的语气说,“堀,公务员这种生物名义上服务于国民,实际因为晋升取决于上の方,所以几乎都是不唯书、不唯实、只唯上。这注定了他们会趋炎附势,谄上骄下。如果你是一名女优,以你的年龄和我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缘故,未必没机会成为下一个绫濑遥桑、新垣结衣桑,他们的目下无尘还可能会收敛一些。但如果知道你是偶像,他们就会觉得即便是前田敦子桑、大岛优子桑,毕业后也不过如此,接下来他们的视若无睹你就会感受得很明显。所以,不是我不想把你介绍给他,而是想等你有了更合适的身份再介绍,这样对你更有利。” 他最后说:“还有,这里是酒吧,你还没有成年,又是偶像,虽然喝的不是真正的酒,但被人知道总不好。同样,被人知道我身为一名公务员,却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偶像来酒吧,对我也存在隐患。” “这位喜多桑和你关系不好吗?”听懂言下之意的堀未央奈小心翼翼地问,然后第一次看到林真秀脸上出现怅然的表情,听到他近乎于叹息的回答,“关系?造化弄人啊。” 少女感到自己的心被揪了下,忍不住反手握住这个男人的手,低声说:“我听人说,你和朋友分享快乐,就会有两份快乐;你和朋友分担忧愁,就只剩下一半忧愁。林,快乐时,我想和你分享喜悦。忧愁时,我愿意与你分担悲伤。” 林真秀看过无数托名于名人或者名着的鸡汤或理论,向来嗤之以鼻,但此刻觉得不知道谁编造出来的“墨菲定律”中其实不存在的“虚入效应”还是有一点道理的,至少他现在的心情就因此好了不少,于是稍微用力和少女的手相握,很自然地与她分享自己的隐私。 “喜多桑和我都是东外大出身,又同在外务省服务,还都是职业官僚,所以在总共只有六名职业官僚出身东外大的外务省,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开始非常亲近。他作为入省的前辈有许多经验,经常指点我该怎么做才正确,即便是敏感的事也不会避开。” 这名精英官僚开始了回忆。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外务省的每名职业官僚入省后都要先去海外研修,在出国前会进行一些培训,其中有一课是告知遇到外国间谍后该怎么应对。当时老师说,要立刻向ias(国际情报统括官组织)汇报。然而喜多桑有天特地来找我,提醒不要相信这句话。他说,如果对方和你没什么关系,那就断绝往来,不要再见面。如果对方和你关系很好,就要明确警告对方,不要再提及或者试探。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能向ias汇报。” “为什么?”少女低声问。 “因为日本人根深蒂固的不给别人添麻烦和不肯承担责任的文化。”林真秀平静地说,“他对我说,如果汇报了,国际情报官就要按照规定把你列入监察名单,而你又是享有优待惯例的职业官僚,他不敢确定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你和你所在的派系,所以会觉在给他添麻烦。而你上了这个名单后,在没有秘密的中央省厅里,迟早会尽人皆知。那时,谁都不想承担和你往来的风险,上の方在晋升名单中会将你放在序列最后,免得承担万一的责任。于是,你不仅会仕途止步于课长,还有可能越来越被孤立,越来越被边缘化,最后像是被集体冷暴力一样。” “不会的。”少女听得心疼,握紧了他的手,安慰他。 林真秀不想让对方太担心,笑了下后用轻松的口吻说:“关于这件事,还有个笑话呢,想要听吗?” “嗯,我听着呢。”少女温柔地回应。 “中国的监狱里关着美国间谍、韩国间谍和日本间谍。美国间谍和大使馆说想喝咖啡,第二天就喝上热腾腾的咖啡。韩国间谍向大使馆哭诉生活环境不好,外交官来监狱为他据理力争更好的待遇。日本间谍找大使馆希望能解救他,左等右等,半年后等到了‘你要好好接受改造,不要给中国的监狱管理员添麻烦’这句话。” 少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口问:“真的吗?” “真的。”林真秀淡淡地说,“那名间谍叫原博文,是二战后在中国的残留孤儿。说这句话的人是当时国际情报局的情报官,现任大臣官房外务事务官的石塚英树。听说明年他会晋升,届时安排去中国当总领事。” 少女立刻收敛起笑容,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问:“后来什么原因让你和喜多桑之间的关系发生变化?” “2012年时,因为一些政治原因,我从亚洲大洋洲局中国蒙古第二课调去大臣官房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或许是为了安抚东外大派,当时的局长,如今的外务审议官(政务担当)杉山晋辅桑把喜多桑从欧洲局中·东欧课调到中国蒙古第二课。中国蒙古第二课是外务省的核心几个课之一,中·东欧课不是。所以,我调走,他调来,明面上看起来东外大派在核心课中的力量没有变化,但实际上这个调动既打击了我,也坑了他。” 看到少女满面疑惑的样子,林真秀知道她听不懂,先是耐心地解释了东外大派和中国学院派的意思后,接着说:“从出身学校论,我是东外大派。从出身的研修班和负责的地区业务论,我属于中国学院派(china school)。喜多桑虽然从出身学校论也是东外大派,但因为是独语专业毕业,入省后在独国研修班学习,所以属于独国学院派(deutsch school)。” “职业官僚的终极目标是事务次官,外务省的事务次官通常由外务审议官(政务担当)晋升,而外务审议官这些年都是从亚洲大洋洲局局长、北米局局长和官房长中挑选。官房长出身较杂,通常不论。剩下两个职位中,想要成为亚洲大洋洲局局长,就必须担任过中国课课长或现在的中国蒙古第一课、第二课的课长。想要成为北米局局长,也必须担任过米国课课长或现在的北米第一课、第二课的课长。” 他微微叹息,“我是中国学院派,想要成为事务次官,只有走中国蒙古第一课、第二课课长、亚洲大洋洲局局长这条路。被调到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后,一则课长职阶以下的职员很少跨局调动,调回去更加罕见;二则喜多桑来后担任了室长级的地域调整官,占住我晋升企画官后如果调回去唯一可能担任的职位,这就基本断绝了我回中国蒙古第二课的机会,导致我现在几乎能肯定不再有竞争事务次官的资格。” 少女听出了话中的惆怅,另一只手也伸出来,盖在林真秀的手背上,以示安慰,为了不让对方沉浸在低落的情绪,又低声问:“那坑了喜多桑是什么意思呢?” “中国蒙古第二课是中国学院派的大本营,独国学院派的人来了只会感到格格不入。而且他是来取代我的,中国学院派就更加排斥他了。他又不像美国学院派的秋叶刚男桑,虽然也不是中国学院派,但2005年调到中国课是来当课长的,当时处境就很艰难,事事都不顺心。我那时为人处世还不成熟,一方面迁怒他绝了我的事务次官之路,一方面担心为他缓颊可能让中国学院派不满,就坐视不理。他难免也对我有怨言和心结,处理我遗留下还没有结束的工作时就一改之前我的决定,使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快急转直下,没多久变得形同陌路。” “我看喜多桑刚才对你态度还不错,会不会没想得那么严重?”少女宽慰着他,而他则摇摇头,“不是,以前遇到最多点个头,连招呼都不打,今天很奇怪,不正常。” 说到这里,林真秀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推送的消息,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立刻放开少女的手,开始回复消息,然后堀未央奈就看到这个男人与不知道谁通过im进行交流,好一会儿后才停下来,表情又变得很奇怪,有困惑,有高兴,有不屑,不由得担心了起来,低声问:“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林真秀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位喜多桑后,视线回到堀未央奈,注意到她满脸关切之色,就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刚才和中国学院派的同僚打听了下,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怎么回事?”少女担心地追问。 因为涉及了颇多外务省的秘密,林真秀本不想回答,但心中一动,沉吟了一会儿,终究说了,而且解释得很详细。 “听中国蒙古第二课的中国学院派同僚说,喜多桑下个月就会调到负责朝鲜、韩国事务的北东亚课担任地域调整官兼日韩交流室长。” “可以摆脱中国蒙古第二课这个苦海,所以他对你态度就好转了?” “是这个原因,但也不只是这原因。”林真秀微微一笑,“担任北东亚课地域调整官兼日韩交流室长后,按惯例下一次晋升会去韩国出任课长级的驻济州总领事。总领事就是当今的喜连川藩藩主,比在内局当课长更有权势。等任期结束后,无论是转入外交官体系,换个大国担任参赞或小国担任公使,还是回国担任局次长级的审议官、监察官,前途都很光明。他要是还在中·东欧课,这个课不是核心课,能晋升的范围很窄,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欧洲局政策课亚洲欧州协力室长。外派的话,去中东欧的使领馆,除非是德国,其他国家都算是苦差事,而且去也只能担任使馆的一等书记官或总领馆的领事官,哪有在济州岛当总领事舒心。所以,他刚才才会说人生万事塞翁の马。” “你们说话真是云山雾罩,听都听不懂。”少女放下了心,有点撒娇地说。 想到可能与前辈捐弃前嫌,林真秀心情转好,开始有兴趣逗她了,“那你现在听懂了?” “嗯。”少女用力点点头,结果引来他的玩笑之语,“我好像看见有人在做白昼梦了。”于是,这个海王又一次享受到掐手心的待遇,并被质问,“还有什么意思?” 这话听起来凶巴巴,实际只能让人感到可爱,所以,林真秀心情愉悦地继续解说。 “他说的人生万事塞翁の马可能有三重意思,一重和他自己有关,一重和中国学院派有关,一重或许和我有关。” 在少女听懵的表情中,他接着说:“还记得喜多桑问我是不是听到了消息,来这里找人讨论。这个消息刚才确认了,是中国的外务省亚洲局第四课,也就是通称的日本课,过几天就会正式撤销,与负责朝鲜、韩国和蒙古的第一课合并为东北亚课。他问我这个问题是在试探我是否听说了这件事,推测我现在和中国蒙古第一、第二课的中国学院派联系有多紧密。” “那你的回答是什么意思呢?” “我说我出外勤了,还没收到消息,就是告诉他我不知道,因为这没法隐瞒,但也说清楚因为是出外勤才不知道,干扰他的判断。接着我提到大冢室长,他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对日理解促进交流室长,也是亚洲大洋洲局地域政策参事官下属的地域协力室长,提到他的意思是说,有他在,我看他的动静,猜也能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我就猜了,也猜对了。所以,喜多桑没有绕,直接告诉我这件事,随后问我有什么态度。” “辛苦课长打电话祝贺换新头衔是什么意思?” “植野课长和岛口课长是中国蒙古第一课、第二课的课长,杨桑是中国外务省亚洲局日本课的课长。虽然我不知道日本课撤销后,新设的东北亚课课长是谁,但十有八九就是他。我说得这么肯定就是在告诉喜多桑,中国学院派虽然现在没落了,但和中国有关的事情,还是没有比我们中国学院派更了解的。同时也是告诉他,日本课虽然变成了东北亚课,但情况不会有什么变化,打电话祝贺是在说可以关注,但也就是这种关注程度,没必要过分解读,应该保持平常心。” “那外务天条是什么,喜多桑似乎在用这个反驳你?” “1949年后的中国第一任内阁总理大臣最初兼任外务大臣,给中国的外务省定了个不可动摇的金科玉律,叫做‘外交无小事’,意思是对外事务应该加倍谨慎。所以,喜多桑觉得这种指导思想下,日本课撤销不该是我说的那样轻描淡写,而是对方公开表示日本不再是中国最重视的国家之一,所以外务省应该有所反制。我就用《源氏物语》中的俳句回复他,意思是就算心里不痛快,又能怎么样?外务省在2008年把中国课改为中国蒙古课,要说降低重视,其实是日本先做的,现在如果过度反应,被对方指出,丢脸的反而是我们。” “所以他说斋木次官不是文学部出身意思是他文辞不佳,不能用俳句含蓄、优雅、恰到好处地向中国表示这种程度的抗议?” 林真秀被少女的不谙世事给逗笑了,“怎么可能,斋木次官虽然不是文学部出身,但也是东大毕业,怎么会没看过《源氏物语》,这种知名的俳句不可能说不出。他的意思是说,如果岸田外务大臣或者安倍总理大臣质询,难道外务省可以这样应付一样地回答吗?这里的斋木次官是指代外务省,不是真的指斋木次官。我说那就回答这是中国的外务省在继续2008年以来的大部门体制改革,只不过这次深入到课级,预计将按照国别设立的课再编为地区课,除了东北亚课外,还可能设立东南亚课、西南亚课,所以没有太多外交含义。如果想要让外务大臣和总理大臣心里舒服点,就说对方在模仿日本2001年中央省厅再编改革,东施效颦而已。这是中国语的成语,就是鹈のまねをする乌或猿の人まね的意思。” “喜多桑说你是林式部,是在夸你和紫式部一样有文采,能这样完美地回答?”少女觉得自己很聪明,终于能猜出某句话背后的意思了,语气就稍微有了点小得意的味道。 这让林真秀笑出了声。《源氏物语》及其作者是谁对日本人来说是常识问题,所以他不知道这个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少女能说出这个名字还要托了某个怂包的福——在知道自己第七单空降挡了谁连c的路后,有段时间堀未央奈怕前任center怕得要死,每次在一起工作时都提心吊胆,对方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记得牢牢的,因此记住了白石麻衣逃过头no王称号的那个回答,终于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你真是太容易口车に乗る(被花言巧语所欺骗上当),他不是夸我,是在嘲讽我。”他笑过后说:“你大概只看过大和和纪桑的漫画版吧,就算看过文字版,也肯定是谷崎润一郎桑、谢野晶子桑、佐成谦太郎桑,还有田边圣子桑他们改写的,所以不知道原本是什么样。” 他开始解释,“原本五十四卷是用古日语写的,所有句子都没有主语,看的人只能根据上下文和敬语来推测这一章的主体是谁,每段对话是谁在说,所以有人拿它作为日语是一门逃避责任的语言的证据。喜多桑说我是林式部是在嘲讽我当职业官僚很合格,因为逃避责任的话说得很有水平,哪是什么夸赞,你这个小笨蛋。” 和精英官僚比,她当然是笨蛋,所以少女无言以对,连反驳的勇气都生不出,只能愤愤地嘟起嘴,岔开话题,“那喜多桑最后说的人生万事塞翁の马是什么意思?” 林真秀笑容慢慢收起,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第一重意思刚才我说了,就是他马上会调到北东亚课,算是因祸得福。第二重意思……” 沉吟了一会儿,虽然可能泄露外务省和中国学院派的机密,但为了自己的个人幸福,他还是说了下去,“驻中国大使这个职位可能因此回到中国学院派手中,对中国学院派来说确实是因祸得福。” 少女完全不懂政治,眨巴着眼睛,一副灵魂三问的模样。既然说了,林真秀也不管她听得懂听不懂,自顾自说了下去。 “喜多桑有句话其实没说错,即便不是有心,这件事实际还是公开表示了中国将日中外交关系从原先等同于中国和米国、中国和露国之间的最重要关系下降为等同于中国和英国、中国和法国、中国和韩国的重要关系。以日中贸易的规模和日本对中国的进口依赖度来看,日本承受不起这种不重视。所以,内阁、外务省一定会想办法扭转中国对日本的态度,首先要做的是重新启用中国学院派担任驻中国大使,加强和中国政府、社会的沟通。喜多桑是杉山晋辅桑调来中国蒙古第二课的,马上又要调任北东亚课,负责对韩国的外交事务,而杉山晋辅桑是外务省出名的知韩派,我怀疑他今天出人意料地主动找我说话,而且提到这件事试探我和中国蒙古第二课的中国学院派现在是否还联系密切,就是秉承杉山晋辅桑的指令,想通过我向中国学院派先行吹风。” 他凝神想着,喃喃自语,“明年斋木次官会退职,杉山晋辅桑会接任事务次官,现任驻中国大使木寺昌人桑和斋木次官是同期,去bj也有四年了,正到了换人的时间点,他又是专长日法关系而不是日中关系,没理由再当下去,应该是这样没错。” “可要是被说成中国学院派复权就麻烦了。”说到这里,林真秀立刻拿起手机,开始全神贯注地发消息,而im的另一头此时似乎也在线,回复迅速,结果一轮新的在线交谈开始,把堀未央奈给晾在一边。她不敢打扰,但看了一会儿后觉得实在无趣,只好闷闷不乐地拿起酒杯,一口一口喝着诺吉托,发泄自己被放置y的不满。 过了好一会儿,林真秀才放下手机,看向有些犯困的堀未央奈——从下午到晚上公演几个小时很累,原本靠着能一起来酒吧的兴奋强自支撑,现在闲下来了,就有些抑制不住疲倦了。他心生歉意,柔声说:“对不起,带你来酒吧,却自顾自做事,让你无聊了。” “没什么,正事要紧。”少女强打精神,摇头回应,但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们每说一句话背后有那么多意思,不累吗?” “累,但没办法,职场如雷场。”这名精英官僚难得露出一点疲态,但立刻又收起,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和你们做偶像都想当center一样,我们成为职业官僚后也都将事务次官作为一生的目标。但center最多也就是几十万粉丝追捧,每年营收一两亿円,事务次官却掌握一个省厅几千亿円的预算,影响一个行业的兴衰存亡。我们不能从一开始就养成慎思笃行的习惯,那么走上的职阶越是高,被身边危险击倒的可能就越是大。尤其是我并非东大生,在省厅中几乎没有同为职业官僚的校友帮助,却要和从刚入省的职员一直到事务次官多半都是大学前后辈的东大生竞争,不处处小心,就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死?”少女被吓住了,二次元大眼睛睁得简直又一次进入圆宇宙境界。 林真秀赶紧安慰她,“别怕,对我们这种职业官僚来说,死一般是指政治死亡,不是真的肉体死亡。” 在对方被惊吓得急速攀升的心跳稍微缓和下时,他补充了一句,“还有社会死亡。” “为什么?”少女的心又悬了起来。 “因为外务省每个职业官僚除了其他省厅职业官僚会遇上的麻烦事外,还额外顶着一个外患罪(叛国罪)的威胁。”林真秀自嘲地说,“尤其是我们中国学院派,每个人都被那些右翼当做中国间谍,随时可能被当做卖国奴,都不用裁判所判决。” 他对少女说:“前几年,《周刊新潮》就把当时的中国课课长泉裕泰桑、之前担任过中国课课长的时任经济协力局局长佐藤重和桑与驻中国公使、新闻发言人井出敬二桑称作外务省三大卖国奴。原因不过是泉裕课长被认为向日本记者团隐瞒了当时小泉前总理大臣与中国总理大臣的会谈真实情况,佐藤局长反对全面停止对中国的oda援助,井出公使承认中国对南京大屠杀的描述。但这些有什么问题?两国政府首脑会谈的内容本就不是可以全部告诉媒体的。反对停止oda援助是合理的不同观点,为什么不可以提出来讨论?南京大屠杀不是事实吗?日本历史教科书都不回避,那些右翼媒体凭什么污蔑他们是卖国奴呢?” 因为说得有些激动,林真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直到平缓了情绪后才接着说:“所以,我这个背负着媚中派嫌疑的中国学院派外务省职业官僚,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再累也不敢掉以轻心,时时刻刻都要思考。” 然后,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别有深意地提出了一个问题,“还有,你知道为什么外务省课长级的职业官僚,他们的妻子几乎都是全职主妇吗?到了局长级以上的职业官僚,除了一个谈不上例外的特例,他们的妻子不仅是全职主妇,而且连零工都不会去做,又是为什么呢?对了,无论哪一级职业官僚,都没有一个与艺人结婚,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呢?” 堀未央奈的心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林是在暗示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给出两难的选择 “嗯,我听着呢。” 虽然是同样的话,但这次让林真秀明白对面的少女只是学习不好,但人不笨,让他可以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晋升课长对职业官僚而言是一个重要的职场节点。在之前,所有职业官僚都必然能晋升到课长,不存在竞争关系,但之后就不一样了。中央省厅有一千个课级机构,局级机构却不足一百个,也就是说,想要晋升为局长,每个职业官僚就要和十个同样是精英的职业官僚竞争。然而,他们本身就是在一百个参加国家公务员综合职试验的名门大学毕业生中竞争的胜利者,心气和自信决定他们不相信自己会输。因此,在晋升课长之后,每一个职业官僚就面临着极为激烈的竞争,他们不仅要拼上自己的最后一点智慧和最后一滴汗水,同时也要想尽办法让自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尤其要避免出现与他休戚相关的人足を引っ张る(拖后腿)牵累自己的情况发生。” 他停了一下,让已经神情非常严肃的少女消化下这些信息后再继续说:“课长上可参与政策拟定,下能负责具体执行,实际权力极大,有治国课长之称,所以,遇到的外界诱惑也极多。课长,尤其是核心课的课长,本人是精英,名门大学的教育和积累的十多年官僚生涯经验可以帮助他避开这些诱惑中包含的危险,但课长的妻子却很难做到。” 看着少女迷惑的表情,他认真地解释,“一来,课长的妻子未必是精英;二来,外务省有太多机密,课长不能将自己的工作内容告知妻子,课长的妻子就不知道哪些是不可触碰的雷区。当那些在课长这里碰壁的诱惑转向课长的妻子时,如果是经常接触外界人和事的职业女性,不仅容易被纠缠上,而且很难分辨出这是包着毒药的糖果,就有可能踏入陷阱。为了在今后的二三十年中避免妻子不断遇上这种危险,课长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妻子做全职主妇,减少与外界人和事的接触,躲开这些诱惑。” “还有一点,中央省厅的公务员都是极忙碌的,每个月加班时间最少80个小时,多时超过200个小时,只有妻子是全职主妇,专心照顾家庭,才能让课长心无旁骛地去竞争。所以,除了犯过错误,导致课长就是职场终点的极少数职业官僚不在意外,其他课长级职业官僚的妻子都是全职主妇。” “局长呢?”少女低声问。 “局长级职业官僚已经能决定一个行业的政策和许多企业的生死,权力更大,面临的诱惑也就更多,而且成为高级公务员后会被各种喜欢抓政界丑闻的媒体盯上,行事必须更加谨慎。同时,局长级官僚年收入仅名义上的工资就有1780万円,足够支付两三个子女同时上私立大学的学费,不缺钱用,因此局长的妻子连零工都不会去做。” “还有一点,一旦晋升为局长,有许多事就身不由己了。”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外务省是桥本前总理大臣的行政改革中都可以不受波及的省厅,田中前外相想要整顿小和田前事务次官,就是当今太子妃的父亲建立的保守外交执行体制,结果被职业官僚赶走。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外务省就是一滩泥坑,侵吞公款、虚报外交机密费、收黑钱比比皆是,地位越高越是无法避开这些事,职业官僚本人就算想洁身自好,但到了局长级后,想要有忠心跟随的下属,全力支持的同期,赏识提拔的上司,就得同流合污,所以谁敢改革,局长们就和谁是死敌。” 他想了下,举了个例子,“记得我刚才提到的杉山晋辅外务审议官(政务担当)吗?” 少女点点头。 “他在当斋藤次官的秘书官时,因为机密费不对外公开,外务省的一些高级公务员就把在俱乐部和夜总会吃喝玩乐的收据和出租车的车费收据交给他,由他用次官的名义在机密费中报销,前后高达两亿円。那些高级公务员还把这个报销途径用他的姓第一个罗马音字母命名为s基金。所以,去年有消息说,内阁其实倾向于让国际法局秋叶刚男局长接任事务次官,但征询高级公务员意见时,大多数人却支持杉山晋辅桑。” 说到这里,林真秀不经意露出一点不屑,“不然的话,就杉山晋辅桑这种得意时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性格,怎么可能晋升这么顺利。” 在少女投过来的好奇目光中,这个多年来一直谨言慎行,但今天有心将事情讲开的男人就又破例透露了一点外务省内部人才知道的隐秘。 “刚才不是说杉山晋辅桑是外务省出名的知韩派吗?那是因为他在韩国当过四年公使。2001年时,前内阁官房铃木宗男副长官访问韩国,杉山晋辅桑前去迎接,在入境处没有盖章就带着铃木副长官离开机场,理由是没有时间了。要是真公务紧急倒也罢了,但接下来杉山晋辅桑却带着铃木副长官去首尔的高级烤肉店吃饭。当铃木副长官问‘没有取得许可,可以出机场吗?杉山晋辅桑竟然回答说‘这里曾经是我国统治的国家,所以没有问题。’我在居酒屋听前辈官僚提到这件事时都惊呆了,因为这句话要是被韩国人知道,会引起外交纠纷,杉山晋辅桑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限期离境都有可能。” 少女配合地做出惊奇的表情,林真秀也就配合地又说了个故事,“前辈们还提到,铃木副长官聚餐结束后给了杉山晋辅桑一千美元用来慰劳大使馆职员,杉山晋辅桑毫不犹豫地塞在自己的衣服口袋中。” “你觉得没问题?”他看着少女迷茫的表情问,在对方犹豫了下说:“问题在哪里”后,解释了“问题在哪里”。 “那是公款,无论什么场合,这样做都不合适。正常的做法是找一张纸包起来,在上面写上铃木副长官的名字和钱款的用途,有随员就让随员放在公文包中,没有随员就放在自己的公文包中,没有公文包就一直拿在手中,绝对不能塞在自己的口袋中,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避嫌。” “嗯,原来是这样。”少女乖巧地回答。 他最后说:“现在你知道了吗?越是向上走,意味着在外界包着毒药的糖果之外,不能见光的事越是多。再怎么隐瞒,掌握家庭财政权力的妻子或多或少都会知道一点,明白一点,因此更加需要回避外界的接触了。” 被社会黑暗教育了的少女抱着万一的希望低声问:“那个特例是怎么回事呢?” “你说斋木次官的妻子吗?”林真秀点点头,“斋木局长确实是职业女性。” “斋木局长?”没听懂,但已经生出不妙感觉的少女睁大了眼睛。 “对,斋木次官的妻子是外务省经济局斋木尚子局长。2012年我调到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时,她是当时的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我的上司的上司,有幸见过几次,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 林真秀看着眼中瞬间失去光芒的少女,心有不忍,但还是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斋木局长和斋木次官一样是东大毕业,一样是职业官僚,一同在外务省工作,都是这个泥坑里的人,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他叹了口气,有些黯然地下了结论,“但是,这就可遇而不可求了。所以,虽然说是特例,实际上完全不是例外。” “艺人呢?”过了许久,已经不报希望的少女低声问。 关键的时刻到了,林真秀悄悄深吸一口气,将他和少女未来必然会面临的阻碍说了出来。 “因为对丈夫来说,妻子如果是艺人,落入包着毒药的糖果的陷阱可能性比普通职业女性更大,涉及的金额更高。”他又开始举例,“如果有一家电视台忽然邀请他的妻子担任某个番组的固定主持人,等出演了几个月后,制作人委婉地向他的妻子提出请托,希望能劝说他批准某件事,他的妻子该怎么办?如果事务所为他的妻子争取到一部电影的女性一番角色,等拍完了,导演委婉地向他的妻子提出请托,希望能劝说他给予某个企业补贴,他的妻子又该怎么办?先款后货还能拒绝,先货后款的话,他的妻子很难分辨这些邀请是因为自己真的有这能力,还是经纪人给力,还是自己丈夫有权力。如果为丈夫考虑,那在长期面临这种真假难分的情况下,精神迟早会崩溃。如果不为丈夫考虑,那一次两次还能想办法解决,长期下去,丈夫也肯定不能忍受。” 少女低头不语,但他阴错阳差说到这地步,也不可能再停下了。 “对女艺人而言,结婚后退出艺能圈也需要绝大的勇气,因为,她要与光鲜亮丽的工作告别,放弃往往比常人更高的收入,不再拥有粉丝追捧带来的被尊重与实现自我价值的满足。成为全职主妇后,不仅寂寂无闻,还要过着卧室、厨房、客厅、超市之间往来,每天如一日的生活。而且,课长收入确实不低,但一年也就是1265万円,女艺人能接受一个家庭的收入和自己以往一个人的收入相当这种事吗?特别是,越有机会成为高级公务员的职业官僚,他晋升为课长的时间越早,妻子往往越年轻,会越早告别艺人身份,全职主妇生涯也越长。女艺人会愿意吗?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当山口百惠桑啊。” 林真秀微微叹息,视线从少女的身上移开,看着眼前的酒杯,自顾自地说下去。 “就以我为例吧。不出意外的话,大约会在2020年晋升为课长级公务员,那时我三十二岁,相比那些三十七八岁、四十岁的课长,我有更多时间用来一级级地晋升,成为局长级官僚是理所当然,接下来至少能担任驻某个中等大国的大使,成为驻中国的大使也很有希望。外务省出身东外大的职业官僚一共只有六人,对非职业官僚占绝大多数的东外大派来说,每一个都是珍宝。其中,我的年龄优势最大,他们对我寄予的希望也最高,从入省以来就全力支持我。我既然接受了他们的支持,也就没有权力辜负他们。” 他转回头,看着少女,轻声问:“还记得刚才我说喜多桑说的人生万事塞翁の马可能有三重意思,其中一重或许和我有关吗?” “嗯。”少女头没有抬地轻声回答。 “杉山晋辅桑是美国学院派,在亚洲大洋洲局局长任上一直打压中国学院派。但这次事情发生后,他因为明年会接任事务次官,届时要承担起改善日中关系的责任,所以现在就得开始向中国学院派示好。而刚才我已经问明白了,我这里是最先,也是目前唯一被传话的途径。为什么有那么多途径,却要找我,而且还是第一个,我可是被他赶出中国蒙古第二课的,难道就不担心我怀恨在心?所以,我怀疑喜多桑的那句话是杉山晋辅桑的意思,希望我能忘记当年的事,然后用把我调回来,重新得到成为事务次官的机会作为回报,以此向中国学院派表示他在纠正当年的做法,接下来还会给出更多的善意。” “如果我的猜测属实,失去后又重新得到这个机会的我就必须更加慎思笃行了,包括结婚后妻子只能是全职主妇。甚至,为了确保这点,东外大派的前辈们也会关注我的婚姻,例如给我介绍合适的结婚对象,当知道我的选择后,可能会去了解另一方情况,一旦觉得存在隐患,说不定会来劝说我放弃。” “还有一件事也不能不防。”虽然看到少女像是有些灰心丧气,林真秀很不忍心,但抱着应该说清楚的态度,还是又一次提到了某些黑暗的事,“像是《药师寺凉子的怪奇事件簿》这类小说提到公务员中存在的变态行为,这是真实存在的。” 少女吃惊地抬起头,看向他。他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公务员压力大,所以有些人会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缓解压力。特别是高级公务员还要和政治家打交道,想要顺利晋升局长、事务次官,有时不得不加入那些政治家的变态游戏中,迎逢他们,就有点像是中国说的四大铁中的……”林真秀含混了下,直接跳到了“举个例子……” “还是杉山晋辅桑吗?”少女下意识地问。 林真秀没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那个例子,“某外务审议官(政务担当)有次和内阁官房铃木副长官参加政治家的活动,在永田町的高级料亭里,他们喝酒玩起蜡烛游戏。” “蜡烛游戏?” “嗯,就是脱光衣服,在肛门中插入一根蜡烛,点着火后在包间内来回爬行。” “呕。”少女露出恶心的表情。 “迎逢政治家后,这些高级公务员或许就会想着在下属身上找回自尊。如果下属的妻子是普通人,上司一无所知,那自然不会生出兴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如果是现役艺人,上司又知道这件事,酒桌上借着酒兴让下属叫来妻子陪酒,未必不可能。陪酒时,直接性骚扰肯定不会,但让下属的艺人妻子表演个段子却做得出。是女优还好点,要求一段吻戏也会让她和她的丈夫表演。曾经是女偶像就难说了,如果来一次妄想点播,可能只是为了看到对方害羞,让自己能哈哈大笑一次,就指定她对着丈夫之外的其他人说一些色情的话。考虑到这种可能,职业官僚对与艺人结婚就更有顾虑了。” 少女顿时露出惶然的神色,林真秀赶紧安慰她,“别担心,敢这样做的都是局长以上的高级公务员,只有下属妻子是艺人,是公众人物,也害怕曝光,他们才可能这样肆意。如果是普通人或者隐退后成为普通人的前艺人,他们不敢这样随意,丈夫如果是课长级,更加不会这样做了。” 少女稍微安心了点,但此时脑海中已乱成一团,脸上也出现纠结表情,让这个故意夸大其词一点,想让她明白隐退必要性的混蛋生出了后悔——上一次解语花的温柔攻势使得某海王感到了在魅魔御姐和娇俏少女之间难以抉择的痛苦,多年公务员生涯养成的职业习惯催生出卑劣的念头:摊开来,说清楚,把皮球踢给对方,让她们先做选择。所以,今晚才会借着这个机会把该说的都说了,只是看到少女现在的模样,不免要深深谴责自己不该那么早走出这一步,让这个美妙的夜晚有了不完美的结尾,令他对接下来是否和卫藤美彩同样摊开说生出了犹豫。 沉默了一会儿,林真秀看了下腕表,已经过了零点,轻声地说:“很晚了,明天你还要参加会社聚餐,该回去休息了。” 堀未央奈点点头。她明白,无论是时间还是心情,确实到了该结束自己这次永生难忘的首次酒吧之行的时候了,只是来时的快乐此时已化为惆怅,不由得腹诽:你这个坏蛋,就不能到2020年再和我说吗?那我至少还能有五年的快乐啊。 怀着复杂的心情,少女看着林真秀结了账后站起来,在自己也准备跟着起身时伸出了手,自己也很自然地伸手与对方握在一起。只是,来时的握手让自己心如鹿撞,满怀喜悦,此时的心情却混沌不分,傻愣愣地在对方稍微带着下站起来,跟着离开了酒吧。 刚走出酒吧,灯光、陈设就提醒了少女,现在身在酒店中,而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身上这件精心准备裙子上的结果就是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来时做好的准备,立刻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一边是楼梯,一边是电梯。 酒吧在二楼,如果想要离开酒店,走楼梯最快,就和来时一样。如果想要去客房,就该走向电梯。 她的脚步因此有了点迟疑,而心也有点乱——如果是刚来时,现在走向电梯,她一定会低着头,娇羞地跟着走,心中还很期待,但此刻实在没这心情,可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一颗心因此吊了起来,视线也悄悄瞟向身边的男人。好在这段路不长,而且方向很明确。当迈出下楼第一步时,她的心落了地,也感到了失落。 从酒店大堂经过时也没有出现意外,林真秀并没有带着她去前台,而是直接向着酒店大门走去,只是在门廊这里招手让定点等候着的出租车过来时,说的话让她心又是猛地一跳。 “时间有点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少女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不能在酒店吗?——她出来时太急,化妆的东西还堆在桌子上,衣服也都摊在床上没收起来,不过及时反应过来,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出租车驶过来停下,看着林真秀绅士地为她打开后排车门,还搭了自己一把手,让自己安稳地坐进后座。只是在她向右挪过去一点,腾出左边座位时,这个男人并没有上车坐在她身边,而是关上后排车门,上了副驾驶席,让少女有些不明白,莫名又有些担心。 出租车缓缓驶出酒店,根据少女低声说的地址,沿着日比谷公园向西南方向行驶,至公园的东南角再转向西北方向,沿着霞关、永田町、六番町,向着新宿方向驶去。一路上,路灯洒下的光透过车窗照射到行驶的汽车中,车内忽暗忽明。少女怔怔地望着左前方那个视线向前,沉默不语的男人。他的侧面明灭不已,四窗紧闭的车内又是一片死寂,低频胎噪声越发明显,令少女心烦意乱,担忧甚至害怕的情绪逐渐出现,并越来越浓。 在司机低声简单提醒马上就要到了后没多久,出租车在一处公寓门前停下,这时少女才听到上车后林真秀说的第一句话——他扭头望着后座,平静地说:“安全起见,我就不陪你上去了。” 少女默默地挪到左侧座位上,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了车。关上车门后,她站着没动,望着从副驾驶摇下的车窗内看着自己的这个男人,鼓起勇气说:“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陪我上去坐会儿好吗?” “啪嗒!”几秒之后,副驾驶的车门开了,林真秀走了下来,站在车边,一脸严肃地凝视着虽然娇俏漂亮,但全妆盛装之后仍然带着几分稚气,几分校园下级生气息的少女,缓缓地开了口,“我不上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见少女抿着嘴,还是望着自己没有动,他说了一句少女没能听懂的话,“你不是乔若莎·艾伯特,我也不是约翰·史密斯。” 见少女满面茫然,他伸出了手,少女下意识地也将自己手伸过去,当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后,他又说了一句少女听不懂的话,“能认识是我们的因缘,所以,我会帮助你成长为朱蒂,但不会想着做杰维·平莱顿。”顿了下,补充说:“你也要记住,全身心相信一个能独立思考的存在是非常危险的,无论是否有危险。” 在少女不解的神色中,他放开手,轻佻地捏了下少女的下巴,松开后笑着说:“你这个小笨蛋,听不懂就去问你学习好的同期吧。我走了,下一次上课见。”然后转身上了出租车,在摇下的车窗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和我都很年轻,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互相了解。到2016年不算短,到2018年也不算长。所以,今晚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话音落下,车窗升起,出租车缓缓起步,在前方掉头后,向着东南方向驶去,从少女的视线中消失。 林真秀走了,但留下的话却还盘桓在她的心中,让她不断地思考。 电梯里思考,进门时思考,换衣服时——哦,这时没在思考。当脱下精心挑选的定制裙子,看着镜子里年轻、苗条,只穿着胸罩和内裤,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白皙身体时,尽管感动于那个男人对自己后来心情的体贴,她也不禁恨恨地想:混蛋草食男,我的身体就那么没吸引力吗?不过看到床上、化妆台上乱七八糟的样子,又庆幸没有一起上来,否则不仅是丢死人了的事,而且那么重要的第一次也肯定会留下煞风景的回忆。 等换好了衣服后,她才继续开始思考,洗澡时思考,上床后把抱枕当那个陷自己于两难之地的男人而恨恨拧着时还是再思考。虽然林真秀最后那句话让她感到轻松了许多,但之前听不懂的几句还是让她彻夜难眠,直到第二天晚上夏巡庆功聚餐时才理解了其中的含义,放下了心。 是啊,小笨蛋是不懂,但二期生中的学霸怎么可能不懂呢? 第一百零三章 曰暮途远的逆施 “怜奈,你知道乔若莎·艾伯特是谁?约翰·史密斯又是谁?” 这是在庆功聚餐的料理屋内一角,二期生中的ace见到二期生中的学霸后说的第一句话。 堀未央奈是第一个到达庆功聚餐会场的成员。进来时看到可容纳几百人的酒店宴会厅内除了桌椅外空荡荡的,只有几名提前过来布置会场的工作人员在做准备,意识到自己来得太早了,不过此刻后悔也无济于事,只得在行礼问好后躲到角落里焦急地等待同期前来。 还好,二期生没多久后陆续到了。先是伊藤卡琳,接着是新内真衣、渡边米丽爱,还有和她关系最好的铃木绚音和北野曰奈子。不过,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和同期聊天的心情,除了开始招呼一声外,无论谁和她说话都应付一样地“嗯”、“嗯”、“嗯”的,弄得特意坐在她身边,还打算抱怨一下昨天怎么先跑了的铃木绚音和北野曰奈子摸不着头脑,直到山崎怜奈进来,才看到这个同期眼睛一亮,扔下她们起身迎了上去,又急不可待地拉着对方到一边窃窃私语,弄得两人很是生气,但又幸灾乐祸地瞟了眼不远处像闷葫芦一样坐着低头发呆的佐佐木琴子。 “jorosa·albert、john·smith?好像是《长腿叔叔》里的男女主角。” 谢天谢地,林真秀的英语发音很标准,堀未央奈没听成中耳炎,她的英语发音还凑活,学霸也没听成气球,重复了两次,确认了对应文字后,找到了答案。 “《长腿叔叔》是什么?” “一本阿美国小说。” 堀未央奈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拉着山崎怜奈回到二期生中,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一边搜索小说的简介和解析,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看到一半又问学霸,“朱蒂就是乔若莎·艾伯特后来的名字?杰维·平莱顿就是约翰·史密斯的真名?” 山崎怜奈点点头。 《长腿叔叔》是一本名着,人物解析和评价多如牛毛,堀未央奈看了几篇后就明白了林真秀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希望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平等和单纯的,期待自己能成长为一个自尊自重、独立坚强的人,并不求回报。 看完放下手机后,她捂住脸,低下头,生怕同期看到自己的眼睛已经蒙上了雾气,从年初认识以来的每一个场景在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难过。她很想打电话过去说:“我感激你,但一样也喜欢你啊。”可是想到昨晚几乎是明说的暗示,又鼓不起勇气,万般纠结,“为什么做你妻子就必须那么早隐退呢?” “未央奈,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铃木绚音的声音,她惊觉自己失态了,指尖轻移,偷偷将眼角的泪水抹去,再抬起头,做出筷子君的表情,“我在养精神,等着接下来和你们闹呢。” 说话间,眼角不经意看到乃木坂46之颜恰好从宴会厅门外进来,一个荒诞的念头浮上心头,“要是现在和白石桑一样年龄就好了,那时二十八岁,隐退也就隐退了。” 白石麻衣的到来像是吹响了成员和工作人员密集到达的号角。没多久,宴会厅内就变得人头攒动,热热闹闹,已达到的一两百号人根据身份各自形成若干个小圈子闲聊,经纪人扎成一堆,一期生聚在一起,还有运营委员会的几名高管坐在一块儿。 堀未央奈隔着很远看了一眼,那些人中有村松俊亮、今野义雄、菊地友,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女士西服套装的中年女性,很久前曾见过一次的矶野久美子,立刻想起昨天的分析,心头一紧,暗自道:“她怎么来了?”不过观察了一会儿后发现对方只是和今野义雄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偶尔回应一下村松俊亮,视线一直没向二期生方向投来过,心情才渐渐放松。 这几名重要人物的到来意味着庆功聚餐即将开始。没多久,今野义雄就起身走到了宴会厅演讲台上,拿起话筒咳嗽一声,吵吵闹闹的室内立刻静了下来,运营委员会委员长开始致辞,对这次夏巡成功表示祝贺,感谢所有工作人员和成员的辛苦。随后,樱井玲香也上台讲了几句,感谢工作人员的辛苦。最后是村松俊亮总结收尾,庆功聚餐至此正式开始。 乃木坂46的成员们在舞台上是视线汇聚的主角,但在这种场合下就是配角了。一期生中的top还好一点,二期生就是小透明。不过反正被放置y很久,她们习惯了,也不和那些一期生混在一起,自顾自地聊天吃饭。 当那些成年人开始串桌敬酒,宴会厅内的气氛逐渐开始热闹和喧杂时,一期生top为主的那一桌中有两个人起身来到二期生这里,找上了堀未央奈。 “堀,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说话的是卫藤美彩,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是生田绘梨花。 “果然来了。”堀未央奈心里暗道,有了林真秀昨晚的提醒,倒也不慌,沉稳地点点头,在同期诧异和担心的目光中站起身,跟着两人走到宴会厅一角的空桌边。 “听生酱说,她昨天公演前和你道歉了,这挺好,大家是队友,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说开来就好。我还说了她呢,说她道歉太迟。”卫藤美彩笑着先开了口,又瞪了生田绘梨花一眼,逼着后者老老实实地低头,像是认错的样子,视线这才转回,看堀未央奈默不作声,只好继续独角戏下去,“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你该知道了吧?” 堀未央奈不好再装聋作哑,简单地答道:“林夜里给我打电话说了。”然后,如愿以偿地看到对方的笑容有点僵,心里痛快极了——她故意把谁打过来的说反,还刻意强调是夜里,就是想要刺激下这个竟然插足自己和林真秀之间的色气前辈,要不是去酒吧这件事算得上秘密,她也很乐意说出来炫耀下,气疯对方。 “真的是误会。堀能不能向林……桑解释下,原谅生酱呢?”卫藤美彩面不改色地接上话,只是牙根已经开始痒痒——堀未央奈敢不加“桑”直接叫“林”,那是因为林真秀给她撑腰等若半公开两人的关系。卫藤美彩要是跟着这么叫,那就是在自曝了,边上可有着一朵大喇叭花,她不敢为了争一口气赌自己的运气够不够好。 “我和林说过可能是个误会,他应该不会再计较吧,如果不放心的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再解释一下。”堀未央奈毫不迟疑地说。虽然昨晚彻夜难眠于那个两难,没有心思考虑该其他事,但先敷衍下总没错,大不了殷懃无礼嘛,她也会。 卫藤美彩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明白自己说的“原谅”是什么意思,但答应这样爽快肯定是不包含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先是催着生田绘梨花道谢,然后直接挑明,“要紧的是,可以让生酱不去卓韦国吗?也别让今野桑生气。” 这件事,堀未央奈就不能随便答应了——就算未来会走向林真秀说的第三个选择,也不能现在就一口应承下来。什么是待价而沽,她还知道。于是先说:“林的事,我不敢插手。”然后反将一军,“卫藤前辈也去过卓韦国,林在《sixteen》决赛那晚还夸奖过卫藤前辈呢,如果要劝林,卫藤前辈的面子应该比我更大吧。要不卫藤前辈先给林打个电话问下?” 卫藤美彩哪敢冒险,含糊着岔开话题,让堀未央奈看出问题来:连打个电话都不肯,只催着我去劝,是怕林生气吗?随即开始琢磨:如果是,该怎么应对最好?接着,很自然地想起“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社会关系决定了身份,身份决定立场,立场决定了行为”这句话,下意识地开始选择自己在这件事里适合的身份。 是二期生还是乃木坂46成员,是外务部门在乃木坂46的触角还是林企画官的人?众多身份在她脑海中飞舞交错,她的视线也渐渐紧随着“我是林企画官的人”上下翻飞。像是生出幻觉一样,这个身份宛若蝴蝶拍着翅膀,在几次一张一合后,几个字搅成了一团,而当分开再排列时,神启般变成“林企画官是我的人”,让她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立刻醒悟过来该怎么做了。 “我明白卫藤前辈的要求了,让林放手这件事,我现在就可以答应。”堀未央奈打断卫藤美彩正在劝她的话,给了前辈面子后转向生田绘梨花,“让今野桑不生气是件很难的事,林如果问我,为什么要他这样出力,我该怎么回答呢?” 见被问的人面有不解之色,堀未央奈不等回答,站起身说:“生田桑不明白的话可以问别人,我等着回答。”然后,微微欠身行礼,转身离开。 生田绘梨花视线收回,转向卫藤美彩,“美彩前辈,堀是什么意思?”一会儿后得到了回答,“她要矶野桑给她一个去说服林桑的理由。”说到“理由”时,声音还加重了一点,让她恍然。 回到二期生一桌后,堀未央奈立刻找山崎怜奈咨询。 “如果有人觉得你开价太高,可以用什么看起来很有学问的典故告诉对方,这东西价值其实更高,完全值得?” 学霸想了想,给了个答案。 堀未央奈虽然记下了,但不是很满意,又问:“如果对方因此问你这样开价不怕得罪人吗?该用什么典故或故事挡回去?”说完又补充了要求,免得回答像第一个那样不太合乎某人的背景,“一定要用华和夏的典故,能看出说的人地位、气势的那种,最好还能显得很有决心。” 学霸不明所以,还好她对华和夏历史很有兴趣,思索良久后竭力找了个答案。然而这个答案使用华和夏古代的文言文,学习一塌糊涂的笨蛋少女怎么可能当场记住。不得已,找学霸要了典故的说明链接,复制出汉字、用假名标注的发音和曰语解释保存好,时不时看一眼,反复默默背诵。 接下来二期生这一桌就没人再来打扰了,一群少女交头接耳地聊着,偶尔打闹一下,直到庆功聚餐结束。等运营中的那几名高层先行离开后,她们也起身准备回去,走出宴会厅后,一名堀未央奈熟悉的会社工作人员拦住了她,指着宴会厅附属的休息室说:“堀,有人想要见你下,跟我来。” 二期生们都有点吃惊地看过来,唯有被找的人镇定如初,和同期打了个招呼,让她们先走,随后跟着来到休息室外。那名工作人员敲了敲门,在一个明显是女性发出的“请进”声中,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堀未央奈悄悄地深吸一口气,神态自若地走进休息室,一眼就看到了尽头处那名意料之中的女性——秋元康事务所的矶野久美子,太田制作事务所的千金,生田绘梨花在乃木坂46中最大的支持者。 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是矶野久美子先开口,“堀,坐。” 堀未央奈克制住有点紧张的情绪,点点头,平静地在矶野久美子的左手侧沙发上坐下。 休息室内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最后还是矶野久美子先开口,“要能劝林企画官收回成命,下一单让你回选拔,怎么样?” 堀未央奈看着对方,听着那简单而直接的话,情绪有点复杂。她以前见过矶野久美子,那时看起来距离很近,但心里明白实际很远。她以前听过矶野久美子慰问的话,客气有礼,但明白那只是云上人在营业。相比之下,矶野久美子今天的态度有些冷淡,言辞也没有曰本人一贯的婉转,但她却感到浑身舒爽,心情愉悦。 林,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给自己注入勇气,从容地开口,“谢谢矶野桑好意,不过我更想用全切来证明自己有资格回选拔。” 矶野久美子深深看了对面这个少女一眼,见对方并不胆怯地回望过来,心里有了数,不动声色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堀未央奈压制住猛地加速的心跳,开出了条件,“这一单一个二期生没有,大家都很难过。我做梦都在祈愿,不算我,从下一单开始,每一单至少能有两个二期生进选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矶野久美子脸色沉了下来,身上散发出一股威势,有若实质地压向堀未央奈。然而,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后者就不会再回头,甚至面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只会生出逆反心理,让她更进一步反抗。 “知道。”堀未央奈干脆利落地答道,再不无挑衅地加上一句,“不是矶野桑让我说的吗?” 矶野久美子轻蔑地问:“你觉得你有资格提出这个条件吗?”没想得到一个很不曰本式的回答,嘲讽味十足,“没资格的话,矶野桑也不会叫我来吧?” “看来你under的center当得挺开心。”矶野久美子过了会儿淡淡地说。结果又被有力地反击了。“开心不开心不敢说,多了不少时间练演技倒是真的,五月《那朵花》真人sp试戏没能通过很遗憾,最近能这样练演技,倒是让我觉得下半年应该有点收获。” 矶野久美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叹道:“堀,狮子大开口不是一个好习惯。” “她软下来了!”堀未央奈心中生出胜利的喜悦,表面上却不以为意,“试一试有什么坏处呢?反正我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而且,矶野桑会找我,不就是知道我明白其中的价值吗?” 矶野久美子微微摇头,“你还年轻,你以为的未必就是真的。” “有人和我说过一个故事,凯撒被奇里乞asia海盗绑架的故事。”堀未央奈没直接回答,自顾自地说,“如果只是马略的支持者,那么二十塔兰特确实是狮子大开口,但如果是未来的恺撒大帝,五十塔兰特也不能体现他的价值。” 说完,她对着矶野久美子微笑,看得后者也笑了起来,在这场见面中第一次用嘲讽地语气回敬,“那些海盗最后可是被钉上十字架的。” “吾曰莫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堀未央奈从容地再次回敬过去,虽然发音不是那么标准,但对曰本人而言已能听出用的是汉语。矶野久美子神色一肃,想了下说:“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随即起身走出休息室,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吾曰莫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她先是重复了这句话,然后问,“这是华和夏语吗?”得到了回答后,又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谁说的?说这话的人可能是什么身份?” 等挂了电话,她沉吟了一会儿,做出决定。 “太田希望除此之外,还能获得林企画官的友谊,”回到休息室的矶野久美子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要求,给出了底线,“第13单一个二期生都没有,下一单就要进两个,今野桑和村松桑会觉得奇怪,所以必须慢慢来。你第12单个握会表现不错,第13单只要不给你开三十部,全切问题不大,第14单就能顺理成章让你回选拔,等到了第15单,除了你之外再给二期生一个选拔也不让人感到意外。到了第16单,除你之外再给二期生两个选拔。这是最后的结果,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非常感谢矶野桑。”堀未央奈起身深深鞠躬,等站直后做出保证,“生田桑一定不会去卓韦国的,今野桑也一定不会发现的。” 矶野久美子点点头,但并没有接话。 “如果能给林企画官一个台阶的话,我想会更顺利一些。”今天有若神助的堀未央奈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开始挖坑——卫藤前辈、松村桑、白石桑,还有谁?西野桑!对了,林上课时还说去过斋藤桑的握手会。你们啊,这次一个都跑不了! “你说。”矶野久美子沉默了下,开了口。 ………… 从休息室内出来,堀未央奈就无法再支持住脸上淡然的表情了,此前心中充满的胜利喜悦也被乌云笼罩起来,矶野久美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脑海中盘旋,犹如可怕的诅咒。 “堀,你真觉得林企画官这样的精英官僚会一直对你保持兴趣,甚至会和你结婚?艺能圈才是你能走的路,而乃木坂46则是你的以立身之本。” 虽然感情上极其厌恶这句话,明白不过是一种变相的晓之以理,引诱她坚定自己是秋元康一系成员的身份,按照昨天林真秀说的,在次世代到来后,秋元康一系对乃木坂46能有更强的控制力,同时也以此与代表外务部门势力的林真秀保持和睦关系,但理智却告诉她,矶野久美子说的没错。否则,她也不会昨夜听到那个暗示后心中就是一沉,接着就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她确实相信那个男人对自己的感情很真诚,昨晚的暗示也是对两人的交往将以结婚为前提的另一种承诺,自己绝对撞上了人生中的超级大运。可一旦想到要做全职主妇,她依然无比害怕,就会扪心自问:撇开曾与奶奶许下成为出色的女优的愿望,也是自己最想实现的梦想不谈,林的未来注定会步步高升,遇到的诱惑也必然不断增多。现在感情浓烈,所有矛盾都可以掩盖,可十几年后,感情淡了,自己青春不再了,又因当全职主妇长期脱离社会和他难有共同话题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到那时还能维系下去吗?家庭还能稳定地存在吗? 想到那种情况下可能的结果,她就不寒而栗——自己到2020年肯定攒不够保障生活的存款,身为更新换代极快的偶像,结婚隐退后就很难再回艺能圈。那么,在失去丈夫之后,一个单身、缺乏技能、脱离社会很久的中年女性还能独立生活吗? 想到母亲独自抚养姐姐和自己的辛苦,想到去年nhk记录片《女性贫困》中那些离婚女性的悲惨生活,她就发自内心地不愿在有足够安全感之前结婚,甚至生出一股向那个男人倾诉的冲动,“不是每个女艺人都愿意当山口百惠桑,那是因为她们不止难以割舍艺能圈的光鲜亮丽,而且也不敢赌自己的丈夫会是三浦友和桑啊。” 可是,这股冲动刚出现就消失了,因为她完全没有拒绝的勇气和放弃的决心。 她是非常喜欢那个男人的,尤其是昨天感受到那份温柔的体贴和今天得知对那句话中包含了怎样的期待后,不敢想象自己失去这份感情会悲痛成什么样。她也清醒地知道,不可能再有机会遇上和这个男人一样的社会地位高、性格好,和自己又有感情,肯定能成为好丈夫的玉之舆。她更害怕去想,自己拒绝和放弃之后,接下来和二期生会面临怎样的反噬——从松村沙友理到生田绘梨花,从今野义雄到矶野久美子,她有了林真秀的支持后,得罪的人太多了。 但是,为什么自己就是那么不甘心呢?为什么不愿意赌婚后生活会一直美满呢?在这种情绪的推动下,她甚至开始疑心林真秀昨晚说的“全身心相信一个能独立思考的存在是非常危险的,无论是否有危险”都是在暗示什么,例如是不是在隐晦表示自己不敢承诺在众多诱惑下一定会忠于婚姻呢?不说别人,那个可恶的一期生前辈松村沙友理可是当过爱人的,看得出也是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这女人不要脸,就算自己和林真秀结婚了,依然来勾引呢? 她的心沉甸甸的,脚步也沉重万分,只是凭借着下意识,慢慢地向宴会厅所在二楼的楼梯方向走去。然后,她就看到自己的同期静静地聚在楼梯口,一个都没有走,甚至那个一直主动和一期生混的零期生都在,看到自己走过来后,齐刷刷地望向自己,神色各自不同,但都包含了关心。她的眼睛立刻湿润了,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得到了回报,笼罩在心头的乌云知趣地暂别,一瞬间的心境澄明帮助她做出了决定。 对不起,林。我现在还不能下决心隐退,但我也不能放弃你。即便你以后生气,觉得我一直在骗你,我也必须这样做。不过你可以放心,除了结婚、隐退之外,卫藤前辈、白石桑、松村桑她们可以给你的,我也一样可以给你,随时随地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堀未央奈的视线从同期们的脸上一一掠过,铃木绚音、北野曰奈子、伊藤卡琳……最后落在了表情有点木,但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眼神中有着关心的佐佐木琴子脸上。 对不起,琴子。就算你不愿意帮我,我也不得不逼着你帮我了,谁叫只有你才能陪我去上课呢?有你在,林以后要是生我的气,也不会迁怒到所有二期生头上吧。想起来了,今天都九月了,那件吊带红裙超贵的,花了我好多钱,你再不穿出来美丽一下,就要等明年夏天才能穿了,我说的对不对? 她心里愤愤地撇了撇嘴,恨恨地暗道:“林……不对,喜多桑说你是林式部说错了,把我调教得不能离开你,该是光林氏才对。你这个光林氏,先便宜你几年,等我什么时候能隐退了,再和你算旧账。” 话虽狠,但随着这个念头,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飞到了林真秀的身上,分外柔软。 “林现在在哪里呢?正在做什么呢?” 有时候,不知道是一种幸福。因为,此刻的林真秀正在一家餐厅中,以地主的身份请客,吃的是乃木坂46成员们最爱的烤肉,请的是她们未来队友的姐姐和母亲——久保万里子同学在久保正子女士的陪同下,已于当天中午抵达东京,网红脸少女为期四个月的进学塾补习生涯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一百零四章 英雄救美的一天 林真秀很早就知道久保万里子会在哪一天抵达东京,时间之早让他有一种自己是久保家第五名成员的感觉——在与网红脸少女聊天中得知的两天后,后藤兼辉才通报这件事。这个不清楚情况的家伙还邀功,说千咛万嘱咐进学塾,一得到对方通知就要立刻告诉自己,自己收到后马上发消息过来。因此,他早早做好各种准备,就等着求助电话打来。 9月1曰下午,显示联系人为“久保”的手机来电终于响起来,他接通了电话。 “林桑……”久保万里子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里没有林桑……”林真秀心中微有愧意,但public functionary的本能让他说出来的话一如往常地平静,顿了一下,在似乎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吃惊、窘迫和失望后,才带着点笑意,接着说,“只有久保的一个前辈。所以,请问是找林桑呢,还是找前辈呢?” “前辈……”有点拉长的娇嗔微妙地传出电话那头完全放松下来后的愉悦心情。 “到东京了?”林真秀装模作样笑着问。 “到了。”回答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响亮和活泼。 “一路平安吗?” “平安。” “现在这时间,该是在进学塾替你们准备的房子安顿下来了吧?”他很自然地给对方切入正题的机会,对方也不负所望地接上,“没呢,出了点岔子,还在进学塾这里。” “哦,出什么事了?是房子不满意吗?” “嗯。” 在久保万里子接下来的叙述中,林真秀知道了后藤兼辉制定的“剧本”在实际“表演”中的情况。 久保母女当天上午9点31分乘坐jr新干线隼号(はやぶさ)10次列车于10点58分抵达上野站,随后转jr山手线前往准备入学的河合塾池袋本馆。 河合塾是曰本规模最大的进学塾,而且有“文系の河合塾”之称。东外大是文科大学,每年八百多名新生中有两百多名在河合塾补习,久保家选择它毫不令人意外——前提是能支付高昂的补习费。诚然,河合塾在仙台也有校舍和教室,但那是以考入东北地区的大学,如东北大学、秋田大学、宫城教育大学等为补习方向,久保万里子想要考东外大,所以来东京更合适。 东京的进学塾扎堆在北高田马场、新宿、(新)大久保、池袋这个jr线、西武线、东武线这三条铁道的两侧南北约五公里狭长区域内,河合塾也不例外,本馆位于丰岛区西池袋2丁目29番地17号,从池袋站出来向西走五六百米就到。 到了本馆后,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办完入学手续后,负责接待的河合塾工作人员约了房产管理公司的员工带着她们去看预定的公寓时出现了意外——管理员听到房间号后脱口而出“是家属来了?”这一无心之语引起久保正子的怀疑,在检查房间时寻了个借口离开,偷偷找到管理员询问情况,这才知道原来房间的前任房客,也是一名进学塾的补习生,因升学压力大在房间内自缢了,警视厅曾将这个房间封闭过一段时间,前不久才启用。 这种房间怎么能住人!久保正子立刻要求更换房间,河合塾的工作人员劝说无果后也同意了,带着母女两人回本馆,找出几间目前闲置,可以当天入住的房间供挑选。只是,因为事发突然,保证公司无法当天办出保证书,只能找保证人来担保,而且必须是享有免除担保资格审核待遇的中央省厅或东京地方的公职人员才可以。久保家没有这种身份的熟人,就在久保正子发愁时,久保万里子想起林真秀,不顾母亲的反对,大着胆子打来电话求助。 按照曰本人根深蒂固的不给别人添麻烦,当然也包括别人不要给自己添麻烦的文化来看,久保万里子的做法非常冒失,但她有自己的想法,就是想借此试探下在实际生活中林真秀对自己的态度。 她会这样做是因为两人最近在线上聊得很频繁,也很愉快,令她在因两次碰面而留下的良好印象出现一点向男女之间好感方向转变的趋势。 陷入恋爱中的人多数很敏感,久保万里子虽然现在远没到这地步,甚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潜意识让她希望弄清楚目前这种状态代表了什么,而在偷偷查了各种指南后发现,似乎和恋爱指南中说的有点像——平时在im上发消息很快能收到回复,甚至有过半分钟内就回复的情况出现,恋爱指南上可是说“秒回你消息的男人说明他很在意你”啊。 为此,她揣着也不知道是希望如自己所愿,还是盼望自己想多了的忐忑,小心机地做了连续多天的试验——在不同时间段发消息,统计回复速度。结果显示,排除对方工作曰每天两次例会的时间段,其他消息的回复速度平均不到三分钟,扣除思考和输入的时间,等若发出后对方立刻就看了,随即回复。而统计例会时间段时又发现,多数回复都在每天的同一个时间点前后三分钟内,意味着说明对方一开完会就看到了手机上的消息。所以,这个试验简直就在明白告诉她,自己的消息被设为特殊提醒了。 最后,她按照恋爱指南上的说明将每次聊天记录的最后几句话找出来,放在一起看,也察觉出问题来——每次聊天即将结束时,对方会抛出一个她感兴趣的话题,结果就是第二天要么自己忍不住去找对方继续聊下去,要么对方接着昨天的话题继续发来消息,自己看到后兴致勃勃地跟上。甚至还出现过几次上午才聊完,自己下午就追着继续聊的情况,这个发现让她脸都红了。 于是,久保万里子陷入了得意、慌乱和不知所措。 在学校里,因为她长得漂亮,献殷勤的男同学多的是,甚至在跨校活动中也会有其他学校的男学生主动搭讪,但那些同龄人一看就幼稚得要命,而且浑身上下充满着荷尔蒙的冲动,在她看来,怎么能和一名职业官僚相比——举手投足之间是成年人才能有的从容、稳重和精英才有的睿智、自信,线上聊天时表现出的博学广闻和温柔体贴,更是让她有点仰慕的心态,觉得简直比自己的父亲都出色。 所以,当试验证明存在恋爱指南中说的可能时,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心如鹿撞,晚上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可是职业官僚,还笼罩着外务部门的神秘。她这个杰尼斯铁粉甚至觉得,除了没木村拓哉那么帅,简直就是《hero》中的男主角走进现实,来到自己的身边。虽然她从没有想过和林真秀恋爱,但这种被社会精英“在意”还是极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在曰思夜盼前往东京的曰子到来后,久保万里子迫不及待地登上新干线,又克制着兴奋反复盘算接下来怎么才能自然而然地见上林真秀一面,当面试探一回,给自己的猜测求得答案。而当机会到来时,她就提心吊胆却又毫不犹豫地拨出电话,最后的结果也没有让她失望。 “我知道了,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向课长请假。” “嗯,我等着。”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从容收拾了下,和铃木悦光打了个招呼,拎着公文包从国际交流基金的小会议室内走出——为了今天,他不仅提前安排好时间,还把下午的工作安排在国际交流基金进行,就是为了能缩短到达的时间,让久保万里子少点等待,稍微减少一点自己的愧疚。只是,“向课长请假”这种增加对方负疚感的假话,他也没因为愧疚而不说。 新宿与池袋相距七公里,从四谷三丁目站上丸之内线,在新宿三丁目站换副都心线至池袋站下车,只用了半小时就到了。找到河合塾本馆所在的建筑后,按照电话中说的,林真秀在一间小会客室内见到了久保万里子和她母亲,两人此刻正坐在会客室内的沙发上静候,身边只有两个小旅行箱。 见穿着一身浅灰色修身款夏季西服套装,沉稳又有点小帅气的那个见过两面,聊过大半个月的男人跟着前台小姐进来,久保万里子脸上浮现笑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边上久保正子也跟着起身。林真秀上前两步,先是向久保万里子微微点头,然后和久保正子打招呼。 “久保夫人(奥さん)吗?我是林真秀。”说着微微鞠躬。 久保正子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身材并不高,穿着白色女士衬衫、灰色长裤,和久保万里子有着七分相似,与她长兄高濑正义并不像。 “我是久保正子。万里子太无礼了,麻烦林桑前来,实在抱歉。”久保正子答道。 “没关系,一来我和久保,还有夫人都是宫城县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二来夫人是高濑会长的妹妹,为夫人效劳理所当然。”林真秀说完,转向久保万里子,对她笑了笑,说道,“一路辛苦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后者带着害羞的喜悦点了点头。 三人坐下后不久,原先接待久保母女的河合塾工作人员拿着文件进来,和林真秀互道了姓名——对方叫藤井隼人,然后将一份租房合同(赁贷借契约书)递过来。 “林桑请看下这份契约书,如果没问题请出示可以证明您公职身份的证件,在连带保证人栏上填写您的信息,盖上印章。” 林真秀接了过来,先看向地址栏,果然和“剧本”没什么差别,放下心来,再看下其他条款,完全正常,心里有了数,不动声色将合同放在一边,开了口,“藤井桑,做保证人没问题,但可否容许先问一个问题?” 按照“剧本”,他要为久保母女争取更好的居住条件,让她们承更大的人情,而为了逼真,这件事只有河合塾本馆的一名部长知道完整版,房屋管理公司工作人员与管理员也只是被关照演一下戏,至于藤井隼人则完全被蒙在鼓里。所以,林真秀现在不是演戏,是真的在争取。 “请说。” “原先房间的身故者是否为河合塾的补习生?” “这个问题与林桑作为保证人有关联吗?” “是的。” 干脆果断地回答挡住了反问,藤井隼人犹豫了一下,答道:“很抱歉,我不知道。” “久保夫人,原先的那份赁贷借契约书还在吗?”林真秀转头问久保正子。 “还在。” 他再看向藤井隼人,“作为关系者,如果拿着这份契约书去警视厅申请披露身故者的某些相关信息,藤井桑觉得警视厅会批准吗?” 这是介乎合理与不合理之间的事,对于普通人而言,警视厅很有可能拒绝,但藤井隼人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名public functionary的具体身份,却从久保万里子这里大略得知来的是一名中央省厅的干部,这个身份可以令警视厅态度松动,所以不敢当笑话听,斟酌了下反问:“林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是有原因,但请容许我知道后再告诉藤井桑。” 藤井隼人听得出对方语气的坚决,无可奈何之下说了一句“那请稍等,我去问下。”起身走出小会客室。 他离去后,久保万里子好奇地看过来,“前辈,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久保正子在旁没有出声,她也想知道,只不过她长了一辈,不太好开口。 “抢占道德制高点。”林真秀微笑着答道。 久保万里子不明所以,因场合缘故不适合追问,点点头不再说话,会客室暂时寂静下来。 没过多久,藤井隼人再次进来,谨慎地公布情况,“确实是河合塾的补习生。” 林真秀平静地接上话,“那将事故物件不加告知就租给补习生,而且租金上也没有体现出这点,河合塾是否应该先为此道歉呢?” 事故物件对于房屋而言就是凶宅的意思。如果房屋在三个月内发生过事故,管理公司一般要将其作为重要事项和租客说明,并且降低租金。河合塾这些都没做,当然是犯错了。不过,曰本最大的进学塾名声不是小事,藤井隼人哪敢承认,开始推卸责任。 “本社并不知情,是不动产会社的问题,本社之后会向不动产会社追责。” “河合塾不知情吗?”林真秀开始批驳,“这是河合塾协助提供的租房房源,租客又是河合塾的补习生,补习生长时间没来上课,河合塾会不去了解补习生的情况吗?了解后会不知道是在哪个房间内身故吗?就算没有主动去了解,警视厅也会来调查,河合塾难道想说在警视厅调查后对此依然一无所知吗?” “久保夫人签署的赁贷借契约书时间在两个月前,而根据国土交通省的《宅地建物取引业者による人の死の告知に関するガイドライン(关于房屋建造者致人死亡告知的指导方针)》,对租赁的房产中出现非自然死亡或自然死亡但需要进行特殊清扫的情况,三年内必须告知租赁方,河合塾想说不动产会社连续三年隐瞒了吗?” 他最后发出警告,“藤井桑并不直接负责租赁事宜,不知道情有可原,但河合塾不可能不知情。如果河合塾不承认的话,我将向警视厅申请披露在河合塾调查对象的姓名和职位。” 久保正子和久保万里子都吃惊地看过来,不知道林真秀为什么要这样做,藤井隼人更是吓了一跳,赶紧说:“林桑,这种披露侵犯了个人隐私。” “那我可以去警视厅的记者クラブ询问这是否侵犯了个人隐私。如果是,究竟是什么原因。” 记者クラブ(记者俱乐部)是曰本所特有的大众媒体与各级官厅之间相互沟通的中间机构,明面上是曰本媒体行业的联谊性团体,实际主要职能在于方便各级官厅对外发布官方信息,提供新闻通稿,并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曰本各大新闻报刊的报道内容及其言论方向。 警视厅的记者クラブ就是记者クラブ在警视厅的分部,是被东京的警察人嫌狗厌,但又不得不好生供养的利益共生体——它在突发重大事件时会咬着警视厅不放,追逐焦点新闻,但多数时间里还是保持合作,按照警视厅的口径发布新闻。只不过,在网络影响力曰益增强的现在,记者クラブ的公信力不断下降,影响力逐渐衰弱,因此不得不经常质疑、批评警视厅,以证明自己的价值。像林真秀说的这种介乎于合理与不合理之间事,记者クラブ就有可能报道一下,展现下自己扶助民众的态度,完成骂警视厅的任务,也不伤对方的皮毛,就是所谓的小骂大帮忙。然而一旦报道出去了,河合塾的名声就完蛋了。 久保正子和久保万里子还不是很明白情况,藤井隼人却是被震住了——别人说这话可能是诈唬人,但记者クラブ与官厅关系紧密,眼前这个男人是中央省厅的干部,说这话就是实打实的威胁,一旦真的发生,他是第一个倒霉的人,所以立刻软下来了,婉言相询,“林桑想要本社做些什么呢?” “这件事已经给久保夫人带来了麻烦和伤害,河合塾不该对此谢罪,并承担责任吗?” 谢罪那是不可能的,但直接拒绝也是不敢的,藤井隼人字斟句酌地说:“很抱歉,我对此并不知情。”先把自己开脱出来,然后说:“不过,我今天过后会向部长申请追责不动产会社,给久保夫人一个答复。至于带来的麻烦,虽然不是本社的过错,但本社一直在尽力弥补,提供了候选房屋,可以当天入住,并无推脱之处。” “所以,提供池袋北的房屋就是河合塾的尽力弥补?”林真秀拿起那份租房合同,弹了弹,语带讽刺,又转向久保正子询问,“久保夫人,您选择这处房屋时,藤井桑有没有对您进行风险说明?” 久保正子立刻明白话中含义,摇摇头,不满地看向藤井隼人,看得当时只想着麻烦快点结束,一直在糊弄催促的后者非常尴尬。 “您这处房屋距离河合塾本馆很近,租金也不贵,但位于池袋北。池袋虽然繁华,却有太多的外国人居住,是丰岛区内治安最差的地带。”林真秀说,又看了一眼久保万里子,“池袋东、池袋西多入室盗窃,池袋北更加危险,那里有一栋被称之为黑市大楼的建筑,黑帮在此经营风俗店、高利贷、黑诊所、毒品店,非常不安全,而且经常发生毒驾、恶性车祸,在路上正常行走也存在一定风险。” 久保母女被吓坏了,齐齐怒视了藤井隼人一眼,只是人离乡贱,接下来又要在这里补习,不太好得罪对方,久保正子只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先感谢林真秀提醒,然后寻求意见,“林桑有什么建议吗?” “久保夫人是长辈,叫我林、真秀君都可以。”林真秀先谦逊了下,然后瞟了一眼藤井隼人说,“我相信河合塾应该有这担当。” 他虽然喊着要河合塾对此谢罪并承担责任,但不能真去这样做,毕竟对方是在“配合”自己,所以给出暗示。藤井隼人这种社会人听得懂,也抓得住,闻言立刻站起来,然后一个九十度鞠躬,站直后对久保正子说:“很抱歉没有尽到提醒义务,请再给一次机会吧。” 换进学塾是不可能的,时间来不及,也找不到更好的,那怎么办?久保母女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 藤井隼人出去了一会儿,再抱着一大本记载房源信息和照片的册子进来,恭敬地递到林真秀面前,后者不接反问:“是预留的机动房源那本吗?” “是的。” 林真秀这才接过来,转手递给久保正子。后者没有伸手接,反是提出请求,“我们对东京不熟悉,林桑能推荐下吗?” “久保夫人是长辈,叫我林、真秀君都可以。”林真秀先重复了对称呼的意见,然后道,“这是我的荣幸。” 说着,他收回那本房源册子,认真看起来,过了一会儿抬头对久保正子说:“如果在本馆上课,住在北区不错,东京犯罪率平均1.84%,北区只有1%,治安良好,而且租金也比池袋低不少。北区有11个jr车站,去都心交通便利。周边生活设施齐全,物价低很多,普通诊所密集,看病方便,是东京住みやすい町ランキング(宜居街道排行榜)上位地区。” 久保正子还在考虑,他又转向藤井隼人,“藤井桑,本馆的教学和其他校舍、教室的教学有多大区别?” “林桑,虽然许多人觉得本馆可能教学会更好一些,但我敢担保,教学只看老师,与地点无关。” “赤羽校怎么样?秋叶原校怎么样?” 藤井隼人又出去了下,拿着几本册子回来,翻开几页递过来,“林桑请看,赤羽校和秋叶原校都有文系名师,绝不比本馆差。” 林真秀点点头,转向久保正子,指着房源册子中的一处信息说:“这里无论到赤羽校还是赤羽站都很近,可以走过去,环境和室内陈设也很适宜,而且租金比池袋还低。如果和照片上一样,我推荐这里,久保也可以在赤羽校补习,避开池袋的不安全。如果想到本馆,两地相距五公里,jr湘南新宿线或者ja埼京线只需一站就到,或者买辆中古自行车,骑行十几分钟就可,也不麻烦。” 等久保正子看完后,他翻过几页,再指着另一处房源信息说:“台东区的莺谷也很合适,距离上野站走过去十几分钟,往来仙台就不用再转车了,而且比北区更近都心,但租金不比北区贵。都内通勤的话,莺谷站在山手线上,去其他地区都很方便。还有,这里是纯住宅区,各种超市、便利店、餐饮店很多,生活便利,因为周边没有商业中心、家电量贩店这些大型商业设施,人流少,治安也好。” “还有个好处是向南走十分钟就是上野公园后门,假曰可以去散心。”说到这里,他视线微微平移,投向久保万里子,别有用意地说,“向西一公里多是浅草寺,过了隅田川就是晴空塔,住莺谷的话,平时抬头就能看到。” 久保万里子急急扭过头去,不让母亲看到自己脸上刹那间浮现的笑容,七夕时仙台对话在她脑海中重现——“有个能更容易抽中的小秘密要不要听下?”“什么秘密?”“你不是要去东京上进学塾吗?可以去浅草寺参拜,正殿前揽烟时把fan club会员卡在香炉前熏一下,据说抽选时就更容易抽中。” 也因此,她这个仙台人就看不到算得上半个东京土着的某公务员眼睛深处隐藏的歉意——莺谷距离吉原很近,莺谷站北出口又是吉原ソープランド(soapnd,即泡泡浴)迎送客点之一。受此影响,莺谷站外有一条东京都内屈指可数的情侣酒店街,无论从北出口还是南出口都要经过,白天看不出来,到了晚上粉色气氛就非常浓厚,这个习惯未雨绸缪的混蛋就是在给自己未来有借口送她回去和让环境影响她的心理做准备。 至于莺谷位于东京偏东偏北方向,与乃木坂46的成员们考虑到租金和交通,大多住在本就位于东京偏西偏北方向的六番町大楼更西的西新宿截然相反,无意中遇见的概率接近零,以及他自己住在中间的赤坂,往来两处都方便,他倒是真的真的真的没想到过。 “住莺谷的话,补习可以去秋叶原校,在千代田区神田松永町,千代田区是皇居所在,治安很好。路上就三四公里,无论从jr山手线过去还是骑车过去都方便。”林真秀最后道。 这两个推荐各有道理,各有优势,久保正子一下子难以决定,而且有了之前的教训,也想亲自看一眼再判断,只是顾虑这两处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如果通过公共交通去看,现在已经十五点了,看完就是晚上,许多手续就没法办,当天无法入住,就婉转地说了自己的顾虑。 林真秀先问了下久保正子,确认她们的行李除了带在身边的两个小旅行箱,还有几个大件在上野站没取出后,微一思索,对藤井隼人道:“久保夫人至今没能入住是河合塾的责任,而且还因此受到精神伤害,既然藤井桑说会尽力弥补,那么接下来请河合塾提供车辆接送协助查看,并将久保夫人的行李送至住所,以示歉意。房屋管理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不应收取中介费,礼金也应减免,河合塾务必代为转达这一要求,并作连带担保。” 这要求听得久保正子连连点头,听得藤井隼人面如苦瓜。 “林桑,我没有权力答应。”他说得快要求饶了,令久保母女心中有些忐忑,担心是不是要求过分。 林真秀瞥了对方一眼,从容取出手机,拨出个电话,很快接通。 “后藤,是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在会客室内另外三人若有所思的目光中,他将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下,最后道,“劳烦帮我处理下。” 挂掉电话后,他对开始放心的久保正子和看得双眼放出光彩的久保万里子说:“稍等会有人来联系。” 这稍等也没多久,十分钟不到,会客室的门就被推开,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推门进来,藤井隼人像踩了弹簧一样站起来,微微鞠躬招呼,“部长。” 那名或是河合塾某个部门的部长没理睬他,径直向林真秀走来,到了近前笑着问:“请问是外务部门的林企画官吗?” 林真秀这才站起来,回道:“我是林真秀。” 两人各自微微鞠躬,交换了名片。等简单寒暄过后,那名部长笑着说:“水田课长刚才打电话来说了这件事,真是万分抱歉,给林企画官带麻烦了。那些要求完全没有问题,这就办理。” 林真秀点点头,正要客气下,那名部长又说:“其实林企画官直接让藤井找我就可以,不用劳动文部科学省。河合塾目前正与国际协力机构洽谈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曰本学力检定考试项目,今后与外务部门的合作还很多,到时林企画官还要多多指导。” 他这才明白对方怎么比想象的还要客气,连之前说好的讨价还价都免了——河合塾的曰本高中全国统考模拟考试是衡量高中生考学水平的公认标准,这套考试稍微变化下就可以作为学力检定考试。河合塾如果有意将此业务推向国外,那么外务部门的帮助就非常重要。发展华和夏家,如乌兹别克斯坦,通常找负责海外援助的国际协力局下属国际协力机构,发达国家通常找负责海外文化交流的国际交流基金,而后者的业务指导部门正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 想到这点,林真秀更有底气了,从容地将自己的要求重复了一遍,那名部长连连点头,当场打了几个电话,把事情落实。等调拨的车到后,还亲自送下楼,目视着几人离去,才回到建筑内。 接下来事非常顺利,在藤井隼人毕恭毕敬的带领下——他虽然肚子里大骂林真秀扮猪吃老虎,不肯早点说明身份,但表面上不敢有任何不恭敬,一行人先到北区看了下房间,整洁干净,明亮干燥,比原先的还宽敞,价格还更低,久保正子很满意。随后去莺谷——汽车直接门到门,没经过那条情侣酒店街。相比北区的房间,这里虽然因为是江户下町,旧了一点,但房间同样出色,而且出门后到处是各种小商店,生活气息更加浓郁,租金也不比北区高多少,久保正子同样很满意。 “我喜欢莺谷这里,要是有事回仙台比在北区方便。”看完房间后,想着浅草寺,期待能转运的网红脸姑娘说。 久保正子也考虑到了这点,她不可能所有时间都在东京陪读——家里丈夫可以暂时不管,但小女儿半年不见会很不放心。所以,隔段时间总要回去那么一两天,住在莺谷确实方便不少,也就认可了大女儿的想法,在藤井隼人随身带着的契约书上盖了章,林真秀作为保证人也填上姓名、信息,盖了章。 随后,汽车前往上野站,帮久保母女取出了寄放的大件行李,又帮着运到莺谷的住处,搬入房间。等一切都结束时已经到了十九点。藤井隼人走后,林真秀没有告辞,而是发出邀请,“夫人远来是客,我作为地主理应招待夫人,可否邀请夫人和久保一起吃个饭?” 久保正子也没有推辞,她是打算到时先去结账,聊表对林真秀忙碌一个下午的谢意。于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某官僚查了下附近的餐厅,带着久保母女进入一家名为凤来苑的韩式烤肉店,这让久保正子更加欣赏眼前的年轻人了——既不过于正式,也不随便打发。仙台牛舌极为着名,仙台人不喜欢烤肉的概率很低,而韩式烤肉是异国口味,不会出现吃腻的问题,不愧是精英官僚,考虑如此周密。 吃饭时,更加欣赏的人就换成久保万里子了。看着林真秀殷勤地帮着自己和母亲烤肉,就觉得这个男人真是绅士。而间隙交谈中,她又觉得林真秀的每一句话不是自己期望听到的,就是觉得有趣的,或者有帮助的,而相比线上聊天,男性沉稳、从容的声音入耳,更是让她发现自己心跳都有点加快——当她忽然想起恋爱指南说的“你需要他出现时,他就立刻出现在你身边,那样的人你非常值得珍惜”这句话时。 ………… “久保要在东京上半年的补习班,一味刻苦攻读也不利于身体和学习。夫人不妨和久保周末去上野公园走走。不忍池的荷花非常出色,现在还没有完全凋谢。东京国立博物馆、东京都美术馆、国立科学博物馆、东京文化会馆、上野之森美术馆的藏品可以丰富知识,二次试时如果能提到几句,教授们会有好感。动物馆里的大熊猫力力和真真非常可爱,就是要事先抽选。可以先去东边的浅草寺参拜下,能在正殿前揽烟的话,据说更容易抽中。” 久保万里子带着笑意轻轻瞥了林真秀一眼。 ………… “夫人不用那么客气,今年元旦和七夕时,我在仙台,久保来作陪,叨扰她许多,今天我不来就太失礼了。夫人也是华和夏语中说的‘吉人自有天相’,如果是下半月来,9月第三周那几天我不在国内,就没法为夫人效劳了。嗯,外务部门的工作需要出国比较多,差不多每月都有一次吧,过些天就要去卓韦国了,就是七夕那次在中央通和久保说过的曰卓韦偶像联合选秀谈判工作。” 久保万里子很感兴趣地记在心里,盘算着过几天去浅草寺太急了,中旬时间又不凑巧,看来下旬才比较好,秋分の曰休假,某人应该有空吧。 ………… “东京电车线路复杂,所以夫人和久保要在手机上装个乘换案内的app,出行前查一下,不容易出错。要是想在东京游玩的话,jr都区内パス的二十四小时通票只要750円,买这个比较好。” 久保万里子认真记了下来,决定等回去后就下载安装。 ………… 这顿饭久保母女吃得非常愉快。久保正子在快要结束时悄悄去结账,却发现林真秀已经先结账了,这让她心下过意不去,回到桌前有些抱怨,对方还是谦逊客气,让她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更增加一层。 吃完饭,林真秀坚持送久保母女回住处后才离去,而不是她们送他去莺谷站——不说礼节了,站前那条情侣酒店街现在可都亮起粉红色的灯了,怎么敢让她们看到。 久保正子在窗口看着林真秀逐渐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对久保万里子不无遗憾地说:“真秀君真是个又能干又优しい的人,还前程远大,你姐姐运气真好。” 久保万里子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看着那个今天给她感觉帅呆了、酷毙了、威风极了的背影,不接自己母亲的话,只在腹诽,为林真秀打抱不平。 “他们要是结婚,不天天打架才奇怪呢。前辈运气才是真差,太可怜了。” 第一百零五章 海王官僚的切换 久保万里子替林真秀打抱不平的心态持续得很短,几十个小时后就变成了气恼——第二天她和母亲收拾房间,逛了下周边的生活设施,没去莺谷站,所以没注意到那条情侣酒店街,等到第三天开始去秋叶原校上课,就不可能没发现了。 白天还好,久保正子送她去莺谷站时,虽然注意到站前街的问题,但这事不合适说出来,就装作没看到。久保万里子看到后,尽管有些嗔怪前辈不靠谱,不过想到浅草寺,心里替林真秀开脱,也装傻了。 然而等晚上放学,久保正子特地换了个出站口接人,发现还是要经过那条情侣酒店街,各种粉红色的灯此起彼伏,连装没看见都不能时,不得不对久保万里子叹了口气,说了句“你这个前辈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啊”,让网红脸姑娘觉得委屈了——人是她找的,地方是她选的,久保正子说林真秀就是在说她,于是对着那些情侣酒店拍了张照片,在im上发给那个不靠谱的前辈,附带一个生气的表情。 和以往几分钟内必然收到回复不同的是,这次发消息后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两分钟后,看了一眼,消息未读;过了五分钟后看了一眼,已读未回复;过了七八分钟后再看一眼,还是已读未回复,让她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毕竟,目前的住处位于都心地区,无论生活还是交通都极为便利,租金还很便宜,附近有条情侣酒店街完全不能算缺点,自己发的消息被说成饲い犬に手を噛まれる都可以。 这种担心从十八点一直持续到二十点,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令久保万里子情绪低落,直到im上忽然跳出了一条林真秀发来的消息才发生改变。 “能下来一次吗?出来右转,我在拐角等你。” 刚做了大半个小时习题的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吃惊又心虚地抬头看了下不远处正在整理房间的母亲,陷入了矛盾——该下去吗?论礼貌,当然要下去,那不仅是前辈,还刚帮了很大的忙。可要是下去,虽然不可能有危险,但这时间点,同意单独见面,会不会让对方产生错觉?如果前辈说点让人为难的话,该怎么办? 久保万里子虽然在冒出“前辈是不是喜欢我”的念头后也有过粉红浪漫的幻想,但终究清醒地既不当真,也没想过成真,所以犹豫了一下,对自己的母亲喊了一声,“我下去透个气,走一会儿就回来。”在久保正子不以为意的“别走远,别去没路灯的地方”叮嘱下,故作从容地起身,换鞋出门,噔噔噔一路小跑下楼——嗯,做人要感恩,要有礼貌,所以怎么可以不去呢? 跑到公寓的右侧一拐弯,她就看到了林真秀——路灯洒下的昏黄光线中,略微斜倚在一根电线杆上,双手插在裤子两侧口袋中。和之前几次见到时都是一身西服套装不同,此刻的林真秀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神情姿态颇为放松。身边是一辆女士自行车,车把前的车篮里是一件黑色西装上衣和一个公文包。 久保万里子恍惚觉得眼前出现了动漫中的经典场景——高中生女主角在家附近与偷偷前来相会的同校男主角约会,夜色如墨,万籁无声,只有男女主角在昏黄的路灯下遥遥相望,视线相交。 这种突如其来的联想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告诫了自己后才放缓脚步走过去,站在已经站直并微笑的林真秀面前,镇定地问:“前辈,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然后,她看到这个才令她生气又担心的男人拍了拍身边的自行车,对着她说:“给你送东西来了。”接着在她疑惑目光中开始解释,“莺谷的站前街是有点不太好,不过从你住的地方去秋叶原校,如果骑自行车就不用经过了,而且一路都是干道,很安全,比乘电车还方便。我又有一辆大学时的自行车一直闲置着,可以借给你用,所以前天就推荐了。本想周末给你送来,可你既然生气,也只好今天就给你送来。” “原来不是前辈疏忽了。”这是她脑海中浮出的第一反应,紧接着就感到愧疚,“前辈想得那么周到,我还对他生气,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娇蛮无理了?”转念又有些不安,“现在八点过了没多久,要是前辈正常下班,这时应该还在电车上,难道为了我生气,所以请假提前下班吗?” 只是,念头虽然百转,久保万里子却不知为何很想知道自己要是还那样娇蛮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就问:“谢谢前辈,可是我如果不会骑车怎么办?”没想到对方疑惑地反问:“久保不是会骑车吗?记得你提到过你很会拍照,有次你和妹妹出去玩,拍了很多照片,其中一张是你妹妹先骑车,你站在她的前进方向给她拍。接着换过来,你骑车,她拍。回家后对比,明明同一个时间、同一台相机、同一种参数,你拍的就是比她拍的更好,我记错了吗?” 她心一跳,差点脱口而出“前辈怎么会记错呢”,但到了嘴边还是止住了。没等想好应该说什么,就听到对面继续说:“你要是不会骑车的话,学起来很容易,有空我可以来教你,等你会了后去秋叶原校就方便了。前面左转进入言问通,沿着它骑车到昭和通,右转向南,到柳原通左转,或者再往前点到新宿线岩本町站前的靖国通左转,都能到秋叶原校。” 久保万里子装作没听见教她学车的话,想象了下路线。只是她不熟悉东京,无法构想出来,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然后对方笑了起来,把自行车转了个方向,跨了上去,扭头对她说:“上来吧,我骑车带你一段,你就知道以后怎么走了。” 九月初大概是东京一年中气候最宜人的时候了,夜间二十度二三度的气温不高不低,又有微微晚风,吹拂在久保万里子的脸上和身上,让她感到非常惬意,只是横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与右侧那个正在骑车的前辈贴得前所未有得近,还有为了坐稳,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对方裤腰上袢带的行为,都让她感到脸上有点热,既记不住耳边不时传来的骑行路线讲解,也回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轻易坐上来,脑海中只有各种动漫里男主角骑自行车带着女主角的画面不断浮现。只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生出了腹诽。 “前辈果然是个钢铁直男,只知道说该怎么走。” 然而,林真秀一路上还真就这么不通风情,直骑到言问通与昭和通的十字路口停下来,还向南指着,说第几个路口就是柳原通,路口有什么标志,左转就能看到河合塾秋叶原校,最后道:“真要骑过去还要十分钟,来回就二十多分钟,你母亲会担心,所以很抱歉今天不能带你实地走一次了。” 久保万里子此时注意力虽不集中,但也能感觉出眼前的马路是一条相对宽阔,两侧路灯明亮,人来人往的交通干道,一路过来在民居中穿行,有路灯,无死角,同样安全,对自己之前的生气更感愧疚了,赶紧称谢并连说没关系。 还想到接下来该说什么,那个疑似钢铁直男已经把自行车转了方向,又招呼她上来,说:“抱歉,我等下还要回办公室,没法耽搁太多时间,现在送你回去可以吗?” 久保万里子不及思索,顺从地又坐上了后座,手指弯弯,勾住前面那个男人裤腰上的袢带,半路上忍不住问:“前辈,你还没下班吗?” “有点事要回去,最近比较忙。”她听到对方不以为意地回答,“要不是今天下午出外勤,和东宝映像的国际事业总监和东宝艺能的取缔役谈工作,不在办公室,现在也不能抽空过来。” 这下,久保万里子没法再装不知道了,立刻道歉,“对不起,今天不该和前辈发这消息,影响前辈工作。”然后听到暖心的宽慰,“会生气说明久保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啊,有教养,懂分寸。要是你姐……” 说到这里,爽朗的回应戛然而止,转为另一句话,“我母亲上月初见过你后还向我夸赞过呢,说你父亲、母亲教出来个深窓の令嬢(大家闺秀)。” 这暂停让久保万里子立刻想到自家表姐,暗自叹气,“前辈似乎很讨厌姐姐呢,要是还不得不和姐姐结婚,实在太可怜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赶紧甩开这个念头,回道:“是吗,替我谢谢前辈的母亲,夸得真是让人感到脸红呢。” 托这个话题的福,两人接下来聊了一会儿林家三口和她在乃木坂46仙台公演时见面发生的事,那个功夫全在嘴上的public functionary当然把她哄得很开心。 只可惜,这段路并不长,没几分钟就回到出发的地方。停下来后,林真秀拿起车篮里的西装上衣和公文包,道:“你母亲对我而言是长辈,有些事不方便说,所以我就不去请罪了,请代我向你母亲道歉,解释一下刚才我说的。” 这是要走了,久保万里子略有点不舍,不答反问:“前辈这就回办公室吗?” “嗯,我九月十六曰要去卓韦国三天,进行曰卓韦偶像联合选秀项目第二轮谈判,谈判文本还有一些内容需要和顾问最后确认。”回答了后,林真秀就催她回去,“八点多了,也不怎么早了,你也要快点回去,不要让你母亲担心。” 她只好说:“那前辈请走好。”然后,看着对面留下一句“那我告辞了”后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刚过来的方向尽头。 “哎,那不是前辈刚才带着我过来的方向吗?”许久之后,久保万里子忽然反应过来,取出手机在地图软件上根据所在定位找到了那个方向对应的电车站——曰比谷线入谷站,轻咬嘴唇,带着笑意轻轻地骂道:“笨蛋前辈,刚才路口再转弯就是车站,直接下去多轻松,别送我回来不就行了吗?结果现在还要往回走那么多路,累死你!” 说着,她轻轻哼着“辉いたのは镜でも太阳でもなくて,君だと気付いた时から,あの涙ぐむ云のずっと上には,love storyまたひとつ”,推着自行车回到了住所,小心翼翼地停好锁上,宝贝似地左看右看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进了门,久保万里子就听到自己母亲随口问:“出去散步这么久?走到哪里了?站前街那里别去。”这让她立刻想起上午那句“你这个前辈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啊”,心里有些不忿。 前辈做事很周密的,她想着,开始为林真秀挽回名誉了,“也没走多远,就是碰到前辈了,说了几句话。” 正打量着房间内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收拾的久保正子收回了目光,诧异地转过来看着自己的女儿,问:“真秀君?刚才来过了?” 已经在房间内的矮桌边坐下的久保万里子将手中的自行车钥匙放在桌面上,等久保正子目光投过来后开始解释,“前辈说,推荐莺谷时是考虑到骑车去秋叶原校比坐电车更快更方便,也不会经过站前街,而且他有一辆闲置的可以借给我用,本来打算周末休息时送来,今天我和他说了这件事后,他刚才就提前送来了。还和我说,妈妈你是他的长辈,他不方便为这件事见你道歉,所以找了我,让我转达他的歉意。” “现在人呢?还在下面吗?”久保正子没接话,反问道。 “早走了,把自行车给我后就走了。”久保万里子略带一点怨气地回答,隐瞒了自己坐在自行车后座来回一圈的事。 “真秀君还说了什么?”久保正子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就说借车给我用,说了怎么去秋叶原校,还有就是让我替她向妈妈道歉,其他什么都没说。” “没说什么时候再来吗?” “没有。”久保万里子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前辈很忙的,抽空来了下,急匆匆又回办公室了。” “很忙都要来吗?”久保正子若有所思,低声说,没让女儿听到,过了会儿道:“你有空和真秀君说下,来东京麻烦他了,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吃个饭。” “好呀,我明天就和前辈说。”久保万里子有点开心,用力地点头,结果引来自己妈妈的训斥。 “真秀君是你姐姐的未婚夫,以后你要叫林姐夫(お兄さん)的,怎么可以这样随意地叫他前辈呢?而且,你还没考进东外大,被别人听到会笑话的,以后不要这样叫了。” 久保万里子不敢犟嘴,也不愿答应,委屈地低下头,装没听到。 ………… 久保正子训斥女儿时,林真秀人在曰比谷线的车厢内,刚才撩拨小女生的事已经被他抛于脑后,此时正在思考的是一个多小时前与东宝之间的较量——前者实在简单,尤其是今天什么都不需要做,让对方因此觉得自己之前是瞎疑心,从而降低戒备心就可,后者明面上看是白石麻衣的女主角问题,实际涉及到他与东宝一系会社之间互动的主动权问题,不能不斟酌再三。 这名狡诈public functionary习惯了说话九真一假,刚才对久保万里子说的也遵循了这一原则,除了送出的自行车是前几天去中古商店买的外——他毕业后没多久就去华和夏研修,自行车很早送人了。其他事都是真的,和松冈宏泰谈工作也是真的,而且当时在场的还有东宝另外一名大人物。这件事如果追溯源头的话,就要从曰本电影对华和夏出口委员会这天下午在国际交流基金举行的季度例会说起。 季度例会本身进行得很正常,但松冈宏泰结束后没离开,而是约林真秀去喝咖啡,这就是有事要谈了。送走委员们后,他们去了一楼咖啡厅,里面已有两人在等待,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手工定制高级黑色西装套装,明显是会社的高级管理人员。还有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小萝莉,四四方方的脸,没长开的样子,娇弱怯生就好像易碎的玻璃器,很是惹人怜爱。 “这是市川桑。”松冈宏泰介绍那名男子说。在交换名片后,林真秀知道对方是东宝艺能的取缔役市川南。至于那个小萝莉,像她的玻璃易碎感一样做了透明人。 坐下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松冈宏泰切入了正题,“林企画官上次提到漫改真人电影与偶像结合符合曰本对外文化交流的国家利益,之后我一直在思考这种结合的可行性。” 这是要说《四月是你的谎言》的女主角选角了?林真秀精神一振。 “我与映像本部同僚沟通了下,但他们对偶像的演技和票房号召力还心存疑虑,因此兴趣不大。后来又与市川桑聊到,他提出一个建议,今天就是想请林企画官指正下他这个建议的可行性。”说到这里,松冈宏泰将视线投向市川南,后者接上话题。 “林企画官的想法非常好,对本社而言,因为映像本部的顾虑而搁置未免可惜。当然,映像本部的顾虑有其合理之处。例如他们就提出,电影因为没有现役偶像做主役的例子,不好对比。但从电视剧的收视率来看,akb48的不动center在2011年关注度最高时,担任主役的富士台夏季档电视剧《花样少年少女2011》平均收视率为7.09%,而同在夏季档,同为富士台的同题材电视剧《全开女孩》平均收视率却有12.26%,tbs同题材电视剧《原来是美男啊》平均收视率也有9.95%,选用偶像做主役的电视剧收视率反而更差。” 市川南顿了下,提出建议,“那么,试验下偶像担任二番、三番怎么样?那位不动center前一年担任二番的《q10》平均收视率有10.9%,和同期其他台的电视剧差别不大,映像本部应该不会强烈反对。如果能多选几名偶像,通过二番、三番的试验,再从中挑选有实力者加以支持,似乎更为妥当。如果林企画官不嫌弃的话,东宝艺能很愿意提携偶像,与所属艺人共同争取出演机会。” 林真秀略一思索,觉得自己看出这个建议背后的目的了——东宝艺能大概看上了他对松冈宏泰说的补贴和其他支持。有了补贴,东宝艺能的艺人就相当于带资进组,还是无偿的,在争取角色时更加有利。有了其他支持,出口更方便,宣传更猛烈,票房也会更高,制作方会更欢迎东宝艺能的艺人。为此,市川南愿意将旗下艺人和偶像打包在一起,去争取角色。 然而,他又有些不解,因为以东宝在曰本电影界的实力,东宝艺能的艺人完全不缺出演电影的机会,用和偶像打包来争取外务部门的支持固然是好事,但能得到的收益不至于要劳动取缔役这个级别的高管亲自来争取。 林真秀不是神仙,所以不知道松冈宏泰原先打算从制作委员会着手,插手《四月是你的谎言》角色甄选的设想没能成功——富士电视台和讲谈社无意掺和东宝内部的纷争,拖延着不肯表态。确认失败后,与想做从龙之臣的市川南商量还有什么办法,后者既想表现下自己,也不想得罪映像本部,就出了这个主意。松冈宏泰要的是插手演员甄选,扩张国际部权力,是偶像还是其他人得到角色,并不在意,因此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于是有了今天的相谈。 然而,不知道内情并不影响林真秀拒绝。对方说得诚然合理,白石麻衣如今也确实没有担任主役的资格,但他许诺的补贴本就是一个诱饵,鱼既然钓不到,还给诱饵干嘛?而且,他现在拥有曰本对华和夏电影出口委员会的监察权,想要顺利行使这份公权力需要公信力帮助。公信力一部分来自先赋,也就是国家暴力的背书,另一部分源于自致,通过后天作为取得。“其言必信,其行必果”是后天作为的关键部分之一。为了不影响自己手中权力的公信力,他也不能答应这件事。 只是,在还没完全确认情况之前,倒也不合适立刻拒绝。唯一沉吟,他问:“已经有合适项目了吗?” “映像本部近期有一部漫改真人电影的企划,原着是刚完结的动画片《四月是你的谎言》。恰好,动画片的制作会社aniplex最近向松冈桑推荐一个女子偶像组合的成员,想要争取这部电影中的出演。”市川南稍微停了下,问,“听说林企画官很关注这个组合?” 林真秀微微点头,对方才继续说下去,“松冈桑听说林企画官关注,很乐意帮助争取,但今年三月这部电影的女主演就已内定。” 林真秀心一沉,好在对方接着说:“不过既然没有公布,那就不算定局。” 紧接着,一个诱惑抛了出来,“林企画官有没有兴趣和东宝艺能一起扭转局面呢,为以后这方面的合作练下手,给那些电影会社和艺人事务所重新审视林企画官的机会?” 这是在说借这件事向电影会社展示自己的肌肉,将影响力扩大到艺人事务所,给自己增加更多行业中的话语权吗?林真秀怦然心动。 “市川桑有什么具体建议吗?”他不动声色地问。 “这部电影预定的女主演是广濑铃,她和绫濑遥桑、夏帆桑、长泽共演的《海街曰记》六月刚上映,至今票房和风评都很好,是枝裕和导演也很欣赏她,想要替换并不容易。” 是枝裕和是继北野武之后曰本在国际电影节上最为成功的导演,声誉卓着。林真秀不知道广濑铃是谁,但知道是枝裕和,有这名大导演的支持,不是更大牌的女优确实不可能取而代之。 “但是,广濑铃是foster事务所的艺人,东宝的电影为什么一定要外人来主演呢?”市川南笑了笑,转头对那个一直被当做透明人的少女说,“滨边,向林企画官问好。” “早上好(おはよう),我是东宝艺能的滨边美波。”少女站起来行了一礼,表情镇定自若。 “东宝灰姑娘?” 林真秀打量了一眼,从她的年龄想到这个与东宝艺能紧密联系起来的词。 “滨边是2011年第七届东宝シンデレラオーディション新时代赏(东宝灰姑娘甄选新生代奖)得主。” 不是正牌东宝灰姑娘,但也算得上东宝小公主了,林真秀能理解市川南为什么有信心了,可想到那个怂货接到角色内定通知,喜上眉梢时打开一看,发现得到只是女助演后的失落表情,又于心不忍。 “市川桑的意思是东宝艺能和aniplex合作,滨边桑担任女主演,aniplex推荐的偶像担任助演?”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 “《四月是你的谎言》虽然是漫改电影,但也遵循电视剧的人物结构,两男两女配对模式,角色并不多。两男中,有马公生是主役,渡亮太是四番。两女中,宫园薰、泽部椿是二番、三番。”市川南笑了笑,直接挑明了这个“aniplex推荐的偶像”是谁,“滨边和乃木坂46的白石桑在番位上并没有多大差别。” 这话也就是安慰人罢了,林真秀很明白。他看过原着介绍,知道宫园薰是能和主役平起平坐的女主演,泽部椿虽然戏份也很多,但肯定不能和前者相比。毕竟,假设去参加ザテレビジョンドラマアカデミー赏(电视剧学院奖),前者是去竞争主演女优的,后者只能竞争助演女优,格差有天壤之别。 但是,如果这件事的目标从“为白石麻衣争取女主演”变为“强化自己在行业中的话语权”,在松冈宏泰已经表示无力改变女主演人选后,就并非不可接受的事了。 “诚然如此,市川桑令我茅塞顿开,只是还请容我思考几曰。”想了一会儿,林真秀说。 为了那个怂货,他还是下不了决心接受这个方案,虽然明显可以实现三方共赢——他向曰本电影行业展现自己拥有改变曰本最大电影会社已经内定的主役人选能力,松冈宏泰得到国际部插手映像本部范围内演员甄选的先例,市川南讨好了未来东宝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社长,并为东宝艺能发掘出一个新的合作模式。 ………… 嘟嘟嘟的警报声响起,霞关已到的报站声将林真秀从回忆中拉出来,暂时按下难以决断带来的负面情绪,走出曰比谷线的地下铁列车车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坐下没多久,他接到一个电话,随即起身前往一间会议室,曰卓韦偶像联合选秀项目顾问今野义雄已经在等候,就谈判文本内容进行最后咨询。 一个多小时之后,咨询结束,林真秀合上文本,向今野义雄表示感谢,接着提出一个请求。 “本月十六曰我就要去卓韦国与m进行第二轮谈判了,这是曰本偶像海外推广的第一个项目,不容有失。所以,想向今野桑借一名成员,跟我一起去首尔,实地与卓韦国练习生比较一次,了解曰本养成系偶像和卓韦国练习生之间的实力差别,以更好地预估项目进展。” “要借哪名成员?”今野义雄一边问,一边急速猜测眼前这名狡诈public functionary的真实用意。 “伊藤纯奈桑如何?” 这个名字出乎今老贼的意料,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混蛋官僚在乃木坂46中又有新的目标了?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像,因为就像项目的筹建人往往会成为项目立项后的主管一样,借人这件事说不定是被列入参加曰卓韦偶像联合选秀的名单的预兆,对成员而言不见得是好事,不像打算勾搭的做法。 不过这是后话了,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成员的人身安全是否有保障,其次要考虑的是工作计划是否能调整得开,最后才该考虑林真秀的背后目的。 他想了下,试探着问,“经纪人陪同可以吗?” “很抱歉,项目预算有限。”林真秀笑了笑道。偶像联合选秀现在两个企划并行,都有艺能比较评估这个环节,带一名成员去韩国,差旅费少,更容易保密,那么经纪人随行就不合适了。因此,他婉转地拒绝,又用哭穷来预防对方坚持,“就算只带一名成员去韩国,还要我先垫款,然后找课长报销呢。” 老贼略有些犹豫,又问:“为什么是伊藤?” “她不是乃木板46的歌姬组成员吗?这次去和卓韦国练习生比较,需要歌姬才行。而且她是under,行程应该排得开吧?” “川村呢?” “川村桑矮了点。卓韦国的练习生长得都很高,像jyp的全昭弥身高169厘米,川村桑不到160厘米,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协调,比唱歌没问题,比舞蹈会干扰判断,伊藤桑的身高就没问题了。” 今野义雄的脑海中忽然冒出生田绘梨花的模样,但想到她既很忙,又有抵触心理,到现在还没能说服她同意去卓韦国,还是别给自己找事了。又考虑了其他成员中有谁符合这三个要求,想了下也确实是伊藤纯奈最合适,又信了林真秀几分。 “伊藤还没成年,单独和林企画官去卓韦国,不知道是否会给林企画官带来不好影响。” 这话其实是反着说,林真秀当然明白含义,就给出保证,“外务部门会给贵社发一封正式的邀请函,如果需要向伊藤桑父母解释,我也愿意出面。伊藤桑没成年,邀请函上可以保证不会带她去不合适未成年人的场合,工作也不会超过法定时间。” “今野桑就这么不放心外务部门吗?”他最后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说,把老贼逼到墙角。 “那伊藤就拜托林企画官照顾了。”有了邀请函这个书面证据可以摆脱大部分干系,今野义雄放了一大半的心——大不了,告诉堀未央奈这件事,让她和这名狡诈public functionary打饥荒去。 这是当晚最后一个工作相关话题。结束后,林真秀看了腕表,已经深夜了,正准备开口送客,没想老贼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了过来,在他询问的眼神中说:“这是深川本月十三曰横滨个握会的握手券,林企画官之前答应过要指导的,可不能反悔啊。” 林真秀先是一愣,紧接着神色变得古怪起来,过了几秒后接过来,也没提给钱的事,让今野义雄放下了心,心情很好地提出告辞。 等送走了老贼,狡诈public functionary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捏着白色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后,慢慢地从中抽出两张握手券,瞟了一眼,放在桌上。想了下,再打开桌下活动柜的抽屉,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从中抽出两张只有成员名字和部数不同,其他别无二致的握手券,并排放在一起。 “第1部” “西野七濑” “乃木坂46 12thシングル(srcl-8846)” “2015\/9\/13(曰)” “10:00~11:30(受付终了时刻 11:00)” “注文者氏名:林真秀” “注文者住所:东京都千代田区霞が関2-2-1” “有趣。”他笑着,轻声对自己说。 第一百零六章 娜酱的钓与危机 2015年9月13日,日曜日,上午。 林真秀第三次因参加偶像的握手会来到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这也是他第四次参加乃木坂46的握手会。 十天前,今野义雄递过来深川麻衣的握手券,他最后收下了。其实,如果早几个小时递过来很可能被婉拒——这名成员对林真秀毫无用处,他没有了解和接触的兴趣。然而,很凑巧的是,当天上午不知谁送来了西野七濑的握手券,勾起他的好奇心,正在琢磨到底是西野七濑送来的,还是西野七濑背后的人送来的,送来的目的是什么,动了去一次看下答案的心,也就顺水推舟给了老贼一个面子。 因此,这天一大早,林真秀就起床梳洗,换上白色休闲款长袖衬衫和墨绿色薄款休闲裤,从赤坂宿舍出发,大半个小时后登上jr东日本东海道本线,一路火车疾驰,将他送到横滨,从樱木町出站。期间什么异常情况都没发生,直到混入一群偶像宅中在握手会场馆门前排队等待安检时手机铃声响起那一刻。 看着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他有点奇怪,也有点心虚,一边念叨着“现在握手会还没开始,是可以打电话,但你不该养精蓄锐,避免说话吗?总不会知道我来握手会了吧”,一边接通电话。 然而,怕什么就会来什么。接通后,堀未央奈的声音传来,“林,你来握手会了吗?” 谁告诉她的?今野还是送西野握手券的人?林真秀克制住心头的怒火,生怕言多必失,简单地回答了一个“是”。 “真的啊,矶野桑刚才告诉我你今天会来握手会,我还有点吃惊呢。” 矶野桑?矶野久美子?她不太可能是送西野握手券的人,大概是碰巧了?想到这里,林真秀稍微松了口气,然后立刻意识到这个电话或许与自己在帝国酒吧给的三个选择有关。 “矶野久美子桑?”他沉默几秒后问,“你决定了?”——半是想知道,半是为了岔开话题。 “对不起,林,矶野桑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换条件,可以吗?”少女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让人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害怕和期待。 “当然可以。我说过,你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林真秀立刻安慰她,并稍微松了口气——既然需要自己出手,对方就不好再追问今天来握手会的事,让自己难堪了。想了下,他问:“给了你什么交换条件?生田桑对太田很重要,不满意别答应。” “矶野桑答应等第14单我回选拔后,第15单除了我之外再给二期生一个选拔,从第16单开始,除了我之外至少给二期生两个选拔。” 你和白石一样,只想着别人,不考虑自己吗?狡诈公务员被触动了心中的柔软,轻声相劝:“你答应了?这个世界对温柔的你可一点也不温柔啊。” “我有你,而她们没有。”少女温柔地回应,“通往幸福的路有两条,第一条是得偿所愿,另一条是舍弃愿望。有了你,这两条路我都有了,一定能得到幸福。有了矶野桑的承诺,这两条路她们也都有了,也一定能得到幸福。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你这个小笨蛋。”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滑入了温暖的水中,轻笑着骂了一句。虽然又隐约觉得不安,但此刻不愿再去多想,将视线投向头顶的蓝天,只觉得原本略有些阴沉的天空此刻似乎明亮了不少。再望向大海,云和浪相接之处,朦朦胧胧中有无数海鸥在纷飞,忽而近忽而远。它们的背后,横滨cosmo clock21摩天轮也因此显得鲜活了许多。 “林这么聪明,我笨点没关系。”电话那头,堀未央奈在撒娇,“你难道会嫌弃我?” “很嫌弃,嫌弃到我只想你以后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他笑着说,又给了一点暗示。 电话中一时只有沙沙的底噪声传来,少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响起,“再给我点时间好吗?”语气、语调,都有弱不禁风之感,令人心生怜惜。 “你和我都很年轻,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互相了解。”林真秀无意逼她现在就决定,重申了自己的承诺,“到2016年不算短,到2018年也不算长。” “嗯!”少女轻柔地回应。 “打电话给我就是想说这件事吗?”享受了一会儿温馨的气氛后,在四周偶像宅的诡异目光中,他有点不自在了,想赶紧结束这个电话。 “是,但不止。”那头语气恢复了正常,“矶野桑找我是想让我请你在第一部结束后能稍微留一会儿,给生田桑一个向你谢罪的机会。” 他对谢罪没什么兴趣,直接拒绝,“没必要,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会帮你做到。” “林,你不答应,她们或许会不安的。”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而且回想那天雪峰欧石南的“有容乃大”……不,是“华容婀娜”,再见一次,回味一下也不错。他无可不可地同意了,“好吧,在哪里?” “第一部握手会结束后,会有人打电话找你,带你去。” 这做法也很合理,要是让生田绘梨花来找林真秀的话,被偶像宅看到大概要上ゴシップ杂志了。 “可以,我先不离开,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松了口气,有点感激堀未央奈没追问自己到底来和谁握手,又思索矶野久美子怎么会知道自己来握手会了,但转念一想,个握会是实名制,太田在数据库里设个关键词提醒就能知道,自己也不可能去逼问矶野久美子,只好作罢,继续排队等待安检。 又排了很长时间,终于过了第一道安检,进入展馆中,里面早已人山人海。再找到西野七濑的队列,也是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林真秀看了下腕表,估计大概十一点后才能轮到自己。但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排队吧,只是想到要是第二部去和深川麻衣握手,还会排这样长的队列,就有些打退堂鼓——今野义雄给的握手券没有指定部数。 时间一点点流逝,队伍在不断前进,而他在考虑见到西野七濑后说什么,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在宫城县相见后,对方肯定已牢牢记住自己,再见面时装不了粉丝。而且,将宫城riceydy给了松村沙友理后,要像粉丝那样继续说“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未免显得虚伪。不过,他也没觉得有必要和对方说抱歉——高濑正义抛出的诱饵那是能碰的吗?拒绝才是为你好。除非今后发现西野七濑真的被无辜卷入,那时他才会感到愧疚——现在就算愧疚,对象也该是那个傻苹果。 所以,林真秀最后决定,见面后自己先不开口,采用后发制人的策略。 大约到了十一点多一点,终于轮到他了。 甫一进握手区,林真秀的眼神就是一凝——倒不是因为看到穿着墨绿色无袖圆领薄款针织上衣和白色碎花长裙,半长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乱蓬蓬的中马尾,刘海和两侧触须垂下,像是邻家妹妹般可爱的西野七濑见到他后露出吃惊的表情,而是边上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让他立刻想起和斋藤飞鸟握手的那一次经历,戒心大起。 在分出一点心思注意那名工作人员的动静后,林真秀走到西野七濑的前面,伸出了双手,但没有说话。反是乃木坂46握手第一人原先搁在栏杆上的双手抬起来,主动握住他的手,然后,已经收起惊讶表情的脸上浮现治愈的微笑,大白牙闪耀,让这个因排了很长时间的队导致感觉有些烦躁的男人心情平静了下来。 “欢迎回来。”软糯的声音再度响起,这让他瞬间想起京都握手会上得到的心理满足,理智竖起的壁垒不觉裂开了一条缝,结果就是看似淡然,实则有些期待地回应道:“西野桑,我们又再见了。” 然而,眼前这个少女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起,整个人像是笼罩淡淡的忧伤中。 “不愿意叫我七濑了吗?”她轻声问。 狡诈公务员饶是道德真空,此刻也不免愣了下,生出不解——她不是好胜心极强吗?自己在宫城县那样对她,今天冷脸相待才合理吧。 看他没接话,西野七濑望着他,委屈地说:“不是答应过用下の名前来互相称呼吗?” “哦,七濑。”他下意识地应道。 “我在(ずっといますよ,一直在哦),真秀。” 眼前少女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开心地露出一口大白牙,让因自己名字被叫到又愣了一下的狡诈公务员将原本生出的“她这是打蛇随棍上了?”这个念头瞬间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宠溺而生出的无奈感觉。 而在他又愣住时,乃木坂46握手第一人轻轻晃着他的手问:“真秀昨天没来幕张,七感觉很寂しい。今天来了,七觉得很高兴。那,22日还来吗?” 林真秀再一次愣住。先不提有没有握手券的事,9月22日横滨个握会正好在9月19日至9月23日连续五天的シルバーウィーク(和制英语silver week)假期里,没意外的话,他会回亘理郡,肯定不能来参加握手会。 于是,狡诈公务员眼前治愈的笑容又一次消失,耳边也再次响起委屈的声音。 “那,下个月18日的幕张呢?” 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的林真秀还是无法回答。 此时,他感到有人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就想顺势松手离开,回避这个问题,但乃木坂46握手第一人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扭头对推人的工作人员说:“请稍等下”,然后回头望过来,楚楚可怜的上目线和抿着嘴时委屈又期待的表情让狡诈公务员于心不忍。 “好。”他答应了,松开手,准备离去。 然而,对方的手还是没松开,又一个问题追了过来,表情也变得很严肃。 “刚才去过沙友林的队列吗?” 他第三次愣了下,好在这问题很好回答,“没有。” “接下来会去吗?” 这个问题也很好回答,“不会。” 于是,他看到西野七濑的脸上再次出现开心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让他回想起京都个握会上第一眼见到这个少女的那个瞬间。 紧握的手松开了,少女比划着v字手势,在自己的脸颊边可爱地晃着,用汉语笑着对他说:“一定要再来看七哦。” 不通四声导致的怪腔怪调让他忍俊不住,摆了摆手后,带着好心情,笑着离开了握手区。 等走到通道的尽头,林真秀停下了脚步。如他所料,原本站在西野七濑边上的那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出现在了眼前。一个远超正常初次见面礼节的深鞠躬后,对方直起身后递过来名片,恭敬地道:“林企画官,我是西野的经纪人内藤宽仁。” 微一沉吟,林真秀接过名片,也给了对方自己的名片——这次和卫藤美彩那次不一样,彼时和卫藤美彩算是陌生人,拒绝与她的经纪人接触很正常。这次来的是西野七濑的经纪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内藤桑有事吗?”他看了眼名片,淡淡地问。 “能过去一点说话吗?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内藤宽仁指着展馆内一个角落说。 林真秀点点头,于是两人走了过去。等站定后,对方满面纠结地先开了口,“请问,林企画官现在还超级喜欢西野吗?” 饶是练就官僚八风不动的本事,他脸皮此刻也不觉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心里痛骂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嘴贱。为了不回答这个尴尬的问题,只能不当一次习惯委婉绕弯的日本人了,径直道:“内藤桑想说什么请直接说吧。” “说起来也是我这个经纪人没能尽到审视义务,才不得不来请求林企画官了……”内藤宽仁犹豫了下,开始说起这些天让自己焦虑到难以入眠的事,脑海中也同时浮现出当日的场景。 ………… 8月27日回到东京那天,内藤宽仁接到了富士电视台音乐番组《music fair》中熟人的电话,告知晨间资讯番组《めざましテレビ》准备选一名女偶像担任十月的嘉宾主播,备选人名单中有西野七濑,而且序列很靠前,不妨主动联系争取下。这个消息让他感到非常兴奋,千恩万谢后要了联系方式,随即打电话过去,得到了面谈的机会。 之后进展出人意料的顺利,《めざましテレビ》番组没多久就通知他可以来签合约了。当拿到嘉宾主播的制式合约后,他看到里面白纸黑字保证了出镜率,也按照偶像的最高档次给通告费,因此,尽管觉得附带约定中有些条款未免严格了点,但想到电视台的强势也觉得正常,就全部接受了。 合约拿回来后,在经纪人之间还小小轰动了一下,都恭喜他负责的西野七濑成为乃木坂46中第一个得到高收视率番组主播工作的成员,菊地友看过合约后也很高兴地称赞了他,唯有今野义雄反复仔细地问了过程后,才若有所思地夸奖了几句,但怎么看都像是在敷衍,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两天合约盖了章,原本该用宅急便送回富士电视台,再由对方盖章后将其中一份发回来,但番组联系人却请他带着合约过来一次,说还有点事要交代,合约到时直接盖章带回去。他也不以为意,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港区台场。只是没想到,番组联系人拿着合约离开说是去盖章,然而回到相谈的会议室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小宫隆司,编成制作局编成商务中心全球事业部担当。”对方递过来盖好章,应该给他的那份合约,然后自我介绍。 站起来交换了名片,内藤宽仁默不作声地坐下,满怀疑惑地等着对方揭开谜底。 “内藤桑对合约还满意吗?”小宫隆司先是殷勤相问,在得到公式化的感谢后,微笑着说,“这是全球事业部的一点小小心意。” 内藤宽仁脑海中立刻警铃大作,谨慎地问:“感谢小宫桑的厚爱,不知道鄙社该怎样回报呢?” “听说外务省的林企画官超级喜欢西野七濑桑?”小宫隆司不答反问。 内藤宽仁瞬间明白碰到了反向枕营业,心就是一沉,但又不敢直接否认,只好保持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并不回应。 小宫隆司不以为意,继续道:“林企画官现在负责的一个企划,全球事业部很关注,想得到开诚布公的相谈机会,西野桑如果能劝说林企画官同意,除了《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嘉宾主播外,接下来还会有所回报。” “传言或许误导了小宫桑。”内藤宽仁立刻摇头,“虽然林企画官说过这话,但实属客气之语,当不得真,西野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说万分抱歉了。” “内藤桑,”小宫隆司收起笑容,“你知道《めざましテレビ》原定的十月嘉宾主播是谁吗?” 内藤宽仁默不作声。 “foster事务所的广濑铃桑。”小宫隆司也不在意对方没回应,继续道,“东宝、富士、讲谈社今年一部重要电影已内定由她担任主演,九月正式公布企划,让她当《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十月嘉宾主播就是用来宣传这部电影的。” “为了从广濑桑手中抢到这份工作,全球事业部的申请一路递到编成制作局石原局长的办公桌上,才获得批准。如果内藤桑说无能为力,全球事业部又该怎么向编成商务中心,向编成制作局交代呢?” 内藤宽仁其实很想回一句“这和我还有西野有关系吗”?但他知道,刚才听到的不是疑问而是威胁。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自己不答应,必然会遭到报复。 只是,报复是之后的事,如果眼前这一关过不去,还谈什么之后呢?他将身前的合约推了出去,做出歉然的表情,道:“实在对不起,西野对林企画官毫无影响力,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小宫隆司瞟了一眼被推到会议桌中间的合约,笑了下说:“合约已经盖章生效了,内藤桑是打算毁约吗?” 内藤宽仁心头一紧,立刻想起高额的毁约金——当时他还有点奇怪,但对方指了下同样很高的通告费,也就打消了疑虑,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是毁约,而是无功不受禄。如果坚持要西野履行合约,那我只能当今天没有见过小宫桑了。” “合约当然要履行。不然,foster事务所怎么能确认是谁夺走了广濑桑的工作呢?”小宫隆司听懂言下之意,笑容却是更盛,“不过,请放心,广濑桑一定会谅解的,毕竟,西野桑接了嘉宾主播后,整整一个月必须每天深夜两点到台场做准备,睡眠少;录制期间又不断出错,饱受制作人批评,心情低落。这种情况广濑桑也不想经历一次。再想想,西野桑接下来的工作可能还会受到影响,上《music fair》表演时不断出错,播出画面中可以看到情绪崩溃的表情;fns歌谣祭表演时,因为压力大导致脾气暴躁,文春、friday、新潮从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这里得到爆料,某偶像女团ace n女士自恃人气高,态度傲慢,对制作人都很不礼貌,广濑桑说不定还会同情西野桑呢。” 你是想毁了西野吗?内藤宽仁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愤怒,可是对方的威胁并非虚张声势,完全可能做到,而一旦发生这些事,会社肯定会追究经纪人的责任。他不敢想象那时将面临怎样的处分,宽大点也会被降职,调到经纪人室当执行经纪,带几名几乎没有外务的under成员,沦为窗边族职员,过几年忍受不了后辞职,黯淡的未来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想到这个后果,他气势不由得弱了下来,竭力想要说服对方。 “小宫桑或许听到一些传言,以为林企画官是超级喜欢西野,但实则他们仅见过两次,一次是握手会上,只有十几秒。一次是在宫城县,虽然说了那句话,但小宫桑一定知道当时林企画官反对了什么,当不得真。就我本心而言,能为小宫桑效劳是西野的荣幸。只是,小宫桑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她既然做不到,勉强也不会有收获,反而影响小宫桑的计划,那时她固然百身莫赎,对小宫桑也毫无益处。” “内藤桑说的没错。”小宫隆司点点头,指了下合约说,“所以,这份合约可以随意改成贵社任何一个艺人的名字。松村桑不是得到林企画官推荐吗?石原局长说,aniplex在制作委员会上推荐白石桑,想取代广濑桑成为那部重要电影的女主演,就是因为贵社打着林企画官的旗号游说,他们却不过面子。全球事业部只想要开诚布公的相谈,是谁促成都没关系。所以,不仅合约上的名字可以改,接下来的回报给谁也完全由内藤桑定。” “如果这样都不愿意试一下,那实在很难相信内藤桑的诚意了。”小宫隆司原先紧贴会议桌的上身微微向后倾斜,贴在座椅的靠背上,最后道,“或许内藤桑觉得,应该去找加藤室长或者武藤经纪人?” 一面是威胁,一面还是威胁,内藤宽仁即便毫无信心,也只得暂时低头,虚与委蛇一回了。 “西野愿尽全力去做,但结果如何,实在不敢保证。” ………… 听完内藤宽仁的回顾,林真秀不动声色地问:“所以,西野桑的握手券是内藤桑送来的?” “是,27日那天听到今野桑说要给林企画官送深川横滨握手会的握手券,后来看到抽选系统里确实有这条记录,想着也只有这种场合下才有机会和林企画官见面,就冒昧送来了西野的握手券。”内藤宽仁说着,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实在万分抱歉。” 林真秀略微侧身避开,又问:“内藤桑想要我做什么呢?” “虽然说起来有些无礼,但西野陷入眼下的困境和林企画官说的‘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确有因果关系。”内藤宽仁恳求,“林企画官能垂怜一次西野吗?” 林真秀陷入沉思。 “难怪今天没有冷脸相对,原来是这个缘故。不过还是嫩了点,既然知道经纪人会来找我说明情况,之前不该装出吃惊的样子。”他想着,却不知经纪人面对危机,不到万不得已,既不敢向上汇报,引来上司的震怒,也不会全盘告诉艺人,导致生出不信任感,只以为和公务员一样瞒上不瞒下,结果误会了还不知道后续出现危机,没被告知林真秀会来和自己握手的西野七濑。 这个误解让他之前才加深的好感不觉淡了几分,而且,内藤宽仁的请求明显是想让林真秀满足小宫隆司的要求。这固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现在的西野七濑还没那么大面子,可一想到确实是因自己的信口开河导致对方陷入这个困境,他又觉得有责任帮助解决。 就在林真秀反复权衡时,他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第一百零七章 画蛇添足的谢罪 电话是太田的人打来的,告知已经在展馆外等候,询问林企画官现在是否有时间去接受生田绘梨花的谢罪。 “好,我这就过来。”林真秀挂了电话后,想了想,觉得无法立刻决定,就对内藤宽仁道:“我现在有事,容考虑一二后再给内藤桑一个回复。” “那就静待佳音了。”内藤宽仁忧心难以平复,但也不敢阻拦,又是一个深鞠躬,后退一步。林真秀稍微欠身,还了一礼,然后迈步出了展馆,在电话中说定的地点找到了刚才打来电话的那人。 “请跟我来。”这名疑似太田的员工不像经纪人那样西装革履,只是穿着简单的圆领长袖t恤和牛仔裤,说罢在前带路,引着走了一小段路,来到展馆背面,打开外墙上的一扇小门,但并没有进去,而是握着门把手站在一边,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与这扇门相连的是一条长廊,尽头处是两扇防火门,两侧又有多扇小门。等林真秀走进后,门关闭了,领路的那人也没有跟进来,使得空荡荡的长廊内只有他一个人在,而门外射入的阳光消失后,这个小小的空间内不仅变得昏暗许多,顶上照明灯投下的冷白色灯光更是透出阵阵清冷之意,给人安静如死域的异样感觉。 “这个绘梨花,什么鬼花样。”林真秀心里嘀咕,不过也不当回事,放慢了脚步,沿着长廊向前走。没走几步,前方传来声音,他一边侧耳倾听,一边慢慢向前走去,声音也因此越来越清晰,终于听清是钢琴声,清脆而明亮,旋律有点像《帕赫贝尔的卡农变奏曲》。 他暂停下脚步,闭目分辨,终于听出是什么曲子——曾在m演播室的大楼内听到过,也曾在家中的音箱中播放过,《あなたのために弾きたい》的前奏。 是那株雪峰欧石南在弹吗?因为去韩国的危机追根溯源是这首歌,所以现在用它来作为谢罪的序曲?听说她的钢琴很好,乃木坂46中第一,压制得其他会弹钢琴的成员从不说自己会弹。她在东京音乐大学上的也是钢琴系吧,难怪有这首量身定制的歌,用在今天倒是别致得很。 林真秀向着琴声的方向继续走去,仔细听声,认真辩位,在长廊中的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恰在此时,生田绘梨花的歌声也从门内传出,飘入他的耳中。 “幼い顷近くにある” “ピアノ教室に通い始めた” “小さな手で白と黒の” 和卫藤美彩极具辨识度的清亮嗓音相比,雪峰欧石南的声音偏向浑厚、通透,但少女的清脆与稚嫩依然清晰鲜明,因此给人的感受大相径庭——前者像是成熟女性怀念孩童时代,带着听众一起回忆往事;后者像少女在诉说昨天的经历,满怀快乐地与亲密友人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林真秀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渐渐沉浸在平缓而婉转的歌声中,心情平和了许多。在副歌部分结束,进入钢琴独奏的间奏时,他缓缓地转了下门把手,轻轻地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在一个相当开阔的室内空间,穿着乃木坂46第10单mv中那身白色绿条窗帘布连衣裙的生田绘梨花正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认真地看着琴谱,全神贯注地弹奏着钢琴,像是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那样。 间奏过后,雪峰欧石南的歌声再度响起,相比在门外听得更加清晰,也更越发让人沉浸其中。那身打歌服让林真秀恍惚有置身第10单mv中的错觉,仿佛可爱、善良的女主角来到了鲜活地出现在他眼前。 “今あなたに私のピアノを聴いてもらってる” “それだけで” “华やかなステージよりもしあわせと思った” “ありがとう” “幼い顷近くにある” “ピアノ教室に通い始めた” 唱到这里,歌声戛然而止。随后,钢琴声也在调皮的当当当当降调中落下了帷幕,弹奏的人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林真秀,微微欠身。很满意这种谢罪方式的狡诈公务员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就等着这株雪峰欧石南走过来后,告诉她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然而,生田绘梨花走到室内空间的中央就停下脚步。就在他略感奇怪时,一段二胡独奏的弦乐响起,紧接着各种乐器混音相伴而生,旋律宛转悠扬,带有极强的中国风。与此同时,室内尽头处一扇门打开,三名身着同款打歌服的年轻女性鱼贯而入,站在了生田绘梨花的身后。 林真秀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渐渐生出了怒气——进来的三人他都认识。第一个进来,见到他后脸上出现惊讶表情的是西野七濑;第二个进来,微笑着,但怎么看似乎都像有点心虚的是卫藤美彩;最后一个进来,见到他后眼睛瞪得大大的,丰盈的小嘴半张开的是斋藤飞鸟。 中国风的音乐还在继续,越发高亢激昂,对面四人随着乐曲声向外侧散开,调整站位,围成一个圆圈,每个人都面对圈内,双臂上下起伏两次,接着散开成间距很广的一排,双臂向两侧完全伸展开,拇指与食指捏成凤眼,其余三根手指呈扇形张开,模仿孔雀冠的手型,随着音乐声开始起舞——手臂翻飞摇摆,不时垫脚,同时昂首,身体向一侧倾斜,一手向上,一手下,模仿展翅,频频走位交换,翩翩有如飞鸟,所唱歌词也与之有关。 “しあわせはどこにある?” “何度问いかけただろう” “ここじゃないどこかだと” “谁もが答える” 空を飞んでる” “渡り鸟に闻こうか?” …… “啪、啪、啪。”林真秀在生田绘梨花浑厚有力的两句独唱收尾结束了这首中国风的歌曲后,轻轻地慢慢地鼓掌。 在他鼓掌的同时,眼前的四人回到最初队形,后排三人安静地站着,努力平息胸前的起伏,前排的雪峰欧石南则向前走了一步,向着林真秀缓缓地欠身,行了一个九十度谢罪式鞠躬礼,持续了十几秒后才站直了身体,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不到十米外的那个她命中的魔星。 然而,那个男人根本就没看她,而是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三个姑娘身上,心中也是波涛起伏,难以平静。 他先是看着西野七濑,很是感慨:西野桑,刚才见到我装吃惊,还有可说,现在见到我还装吃惊,真当我是个傻瓜吗?还有,你让经纪人来请求我帮你真正得到《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嘉宾主播,自己又到这里来插手生田桑的事,为她求情,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可爱,却又这样贪心,不知道分寸呢,实在令人失望啊。 然后视线移向卫藤美彩,看着那张笑得有点尴尬的脸,生出一股怒其不争的感觉,恨不得现在就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对她说:“我已经和你明确表示了,生田桑是否去韩国不是成员可以碰的事,关照过你不要再管,为什么不肯听呢?难道你的队友之情就比和我的感情更重要、更深厚,宁可让我不高兴吗?” 视线再落到斋藤飞鸟这里,看着那张还有点迷茫的小圆脸和一会儿向左撇,一会儿向右撇,像是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的乌黑圆溜溜大眼睛,想到对面是个小笨蛋,还是个刚才其他三个人在跳舞时都能做出移颈动作,唯有这头灰鸟只会左右扭动下脑袋的呆萌货,他心里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生田桑和你未来会是直接竞争对手吗?替她求情是在给自己找罪受啊。不过也随你,只是明年情人节若是真被拒绝了,也别想我给你补偿了。 视线最后回到生田绘梨花身上,看着“有容乃大”的……不,是“华容婀娜”的身段,他倒是没有生气,反在哀其不幸——这倒霉催的孩子,谁给你出的主意,拿这当做谢罪的? 因为我在中国进修过,所以用中国风的歌曲投我所好?那你知道不知道,你们的歌曲都控制在秋元康桑手中。这首歌从来没听到过,现在对着我唱出来,跳起来,我只能理解为是在暗示秋元康桑已经知道这件事,而且站在你这一边了。这是什么?是炫耀肌肉啊。 还有,你把西野桑、卫藤、斋藤桑拉进来又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我,你们的ace坚决支持你,坚持让你去韩国就会引起成员们的不满,影响今后日本偶像海外推广计划?是想告诉我,别看卫藤和我关系亲密,和你的关系只有更近,近到她宁愿惹我生气,也要为你求情的地步?是想要告诉我,就算斋藤桑和你是对手,但也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一起对付堀,提醒我逼迫过甚会有什么后果? 短短十几秒内,林真秀脑海中转过无数念头,并做出了决定:你知道吗,这样做只会逼得我原先就算准备松手,现在也不能轻易放过你了,画蛇添足不过如此。 “非常好听。”他平静地道,接着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遥かなるチベット(遥远的xz)》” 雪峰欧石南的命中魔星点点头,然后说出一句让对面少女整个人都变得僵硬的话。 “歌很好,唱得也很好。浑厚有力,通透明亮,这样的歌喉,不去一次韩国,让那些韩国的练习生知道日本偶像的实力太可惜了。” 他又一次露出在雪峰欧石南眼中犹如恶魔般的微笑,接着道:“原本已和今野桑说好借一名成员,和我下周一起去韩国参加偶像联合选秀的谈判工作,现在看来还是生田桑最合适。” 等对面那张脸变得更加白皙,稍微出了点恶气后,他才给出善意的信号。 “之前既然说过,以生田桑的实力一定能为日本偶像在韩国搭起通往荣光的架桥。那么,生田桑不去一次韩国,这座架桥怎么才能搭起呢?请生田桑将我的意思转告矶野桑。” “明天我会让人送机票到六番町。”说完后,他不再看对面四人一眼,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当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扭头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消失在门口。 “xz不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争议,干扰乃木坂46进军中国,改成不丹吧,就叫《遥かなるブータン(遥远的不丹)》。” 林真秀走后,室内持续了好一会儿的安静,生田绘梨花这才咬着嘴,看向卫藤美彩,问:“美彩前辈,他是什么意思?” 卫藤美彩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神情复杂,随口答道:“他觉得现在给的这个台阶还不够高。刚才话中的意思是,既然说了要你去韩国,那就非得去一次不可,不然他说话不就是不算话了吗?所以,要么下周跟他去,要么选秀时去。” “下周跟他去韩国?”生田绘梨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生怕听错,重复说了一次关键的地方,声音都发抖了。 卫藤美彩收回视线,有些无奈地回答:“都说了明天送机票来,那是很坚决的意思了。” 不怂花怂了,有些想哭,“能不去吗?” 这,她就不好直接给答案了。 “还是问下矶野桑吧。”卫藤美彩说,接着补充道,“不过别怕,那个官僚死要面子罢了,不用担心人身安全。”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门口,不觉说出了心里话,“如果去韩国,别去看汉江。” “为什么?” “磷酸二酯酶-5抑制剂超标,影响名声。”她随口敷衍。 “那是什么?” “好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她没好气地答道。 不过这边压下了生田牌好奇宝宝,那边有头呆鸟也想要答案了。 “美彩前辈,这位是上个月在宫城县慰问我们的那名外务省官僚吧?看样子,你知道今天来的是他?”完全不知内情,只是因为卫藤美彩硬拉着才加进来的斋藤飞鸟看着两人对话暂告一段落,插话进来,又问边上的西野七濑,“七知道吗?” 一直闷不做声的西野七濑摇摇头,没说话。 她是因为生田绘梨花和大家关系都很好,又有卫藤美彩劝说,再加上矶野久美子亲自来拜托,才答应下来的。此前只知道是为了生田绘梨花被逼着要去韩国的事,但不知道要表演给谁看。等进来后发现是林真秀,一下子就慌了,满心都是担忧,害怕会不会破坏自己之前灵光一闪,现场制定的计划——在握手会上不断钓那个可恶的坏蛋,勾着对方一次又一次来,最后欲罢不能,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心甘情愿向自己道歉。所以,此刻脑子里乱糟糟,没有说话的心情。 “我知道是因为那时正在边上听到了,不是矶野桑告诉我的。”卫藤美彩赶紧解释。 前些天,矶野久美子找她,说堀未央奈建议除了生田绘梨花自己要有个比较正式的谢罪外,还可以找与林真秀握手过的成员一起帮着求情,这样对方却不过面子,也就会顺着台阶下了,询问是否愿意援手,她当时一眼就看出建议背后的目的。可是,之前已经帮过了生田绘梨花,现在不同意的话,不仅前功尽弃,反而会得罪秋元康一系,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不过卫藤美彩也聪明,抱着自己后退没关系,只要所有人都后退,那就没有后退这回事的念头,积极地帮助矶野久美子拉人头。只是,堀未央奈提出的几个人中,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两人与林真秀相当熟悉,一听到日韩偶像联合选秀,立刻明白求情的对象是谁。前者还在怨恨那个狠心贼,不愿相见,因此一口拒绝,拿出的理由是在宫城县为第13单游说过,被直接拒绝,可见就算参与也没有用。白石麻衣团内地位高,既然态度坚决,只能放弃;后者倒是很想借机再见那条“我的颜狗”,但鉴于目前最重要的事莫过于约到单独吃饭的机会,不愿节外生枝,于是一推六二五,强调才得到林企画官的推荐,如果参与,对方觉得自己不知好歹,引起反感就是在帮倒忙了。这话也有理,也只得作罢。最后,仅说服了真诚善良的西野七濑和喜欢黏在姐姐们身边的斋藤飞鸟这两名完全不知内情的成员。 “这两天林肯定在生气,先别招惹他,等明天气头过了,想办法让他去看后天播出的《nogibingo!》,再找机会好好聊一会儿,让他知道堀的用心,到时该不会生我气了吧。那时就轮到堀头疼了。”卫藤美彩一边应付着斋藤飞鸟的问题,一边想着。 其实,不用她说,林真秀走到展馆外,站在阳光下时,就已经意识到,矶野久美子也是职场老人,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画蛇添足,多半有人误导了她。从刚才见到的几个人都是与自己握手过的成员来推测,也只有刚和太田达成交易的堀未央奈有这个动机和可能了。 不过,即便猜到这种可能,他也没打算改变决定——强迫生田绘梨花跟自己去一次韩国是一种出招,以后会因为乃木坂46经常打交道,有必要让对方了解自己的作风、手段、实力和能接受的底线,快速画出势力范围。此外,也算是敲打下卫藤美彩,让这个女人知道自己不会万事纵容,免得今后和堀未央奈一样胡闹,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带麻烦。 当然,另外两个家伙也不能轻易放过,得让她们吃点苦头,知道下乱掺和的结果。斋藤飞鸟,林真秀暂时没有想到吓唬的办法,但另一个人,可是正有事求到他这里的。 “内藤桑吗?我是外务省的林。”他找出内藤宽仁的名片,拨通了对方手机,略有些无礼地略过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刚才考虑了下,内藤桑说的事涉及外务省的保密企划,不方便向外界公布,所以,很抱歉帮不上忙。” “林企画官……”电话里传来内藤宽仁慌乱的声音,但立刻被打断。 “而且,西野桑这么有主见的人想必自己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不需他人置喙。”林真秀还是善良地留下线索,只是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紧接着礼貌地道:“じゃ、失礼します(那么,告辞了)。”随即挂断电话,让电话另一头的内藤宽仁傻了眼,完全不明白怎么才过了短短一会儿,情况就急转直下。 这个电话结束后,林真秀考虑要不要给堀未央奈打过去,好生训斥一下,让她别再耍小心眼,但想起上午少女说得温柔又可怜,终究狠不下心,决定等对方打来电话后给点警告就算了,再强调下以后绝对不能把和自己握手过的成员扯进来,免得平白落人话柄,让秋元康一系、今野义雄一系,乃至村松俊亮一系产生什么误会。 想到这里,狡诈公务员倒是有些不解了,连斋藤飞鸟这种可以说不相干的成员都被扯进来,怎么刚才没见到那个怂货?不过,反而有点庆幸,心道:还好你没来,否则真不知道是否能坚持不给你面子。只是,你是不想让我为难而不来呢,还是不想见到我而不来呢? 这念头让林真秀颇为意兴阑珊,懒得再等第二部去和深川麻衣握手,径自离开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饭也没兴趣吃,直接前往樱木町车站。而在等回东京的火车时,堀未央奈的电话也不出所料地又打来了。 “林,刚才见到生田桑了吗?” “见到了。”他不动声色地答道。 “那,觉得生田桑的谢罪有诚意吗?”对面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来试探结果?他想着,有心教训下那个心机girl,就故意开始刺激人了。 “很有诚意,我很满意,所以,堀,要和你说声抱歉了。” “抱歉什么?”少女迷惑的声音传来。 “前几天我和今野桑说好,借二期生中的伊藤纯奈桑跟我去一次韩国,和韩国练习生比较下唱歌和跳舞的实力,帮助日韩偶像联合选秀项目谈判顺利进行。我一直觉得伊藤桑无论身高、相貌还是实力都很适合k-pop女团。如果她愿意参加联合选秀,制作方在名单中看到她的名字就会明白这次跟我去代表什么意思,安排她进入最后选拔,在之后的限定组合中出道。这个限定组合采用韩国偶像组合的运营模式,全员选拔,在韩国活动有m支持,在日本活动有外务省帮助,曝光率不用担心,收入分成也比在日本偶像女团中高。而且,伊藤桑1998年年末出生,两年限定期结束后也没成年,回到乃木坂46后,凭借积累的人气和力推还来得及的年龄,运营很难不给她铁选拔。” 林真秀停了下,让电话另一头消化下这段话中的含义,才继续说:“只是这次生田桑的谢罪太有诚意了,我也不能不给太田面子,何况你们以后要组cp,总要有个尽释前嫌的契机。所以,一时没想出更好办法,就开口请生田桑代替伊藤桑跟我去韩国,届时再请合作伙伴安排一次首尔的观光和购物,化解下生田桑对这件事和对你的芥蒂,算得上公私两便。只是不免要委屈伊藤桑下了。今野桑多半已经和伊藤桑说过这件事,所以,你找个时间替我解释下原因,说声抱歉。” 电话半晌无声,只有沙沙的底噪传来。 “堀,在吗?”他心里冷笑了一声,故作不知地问。 “哦,我在。”略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好的,我会向纯奈解释这件事,她肯定不会介意的。” “那就拜托了。”他在棺材板上再补颗钉子,“要不是生田桑这个谢罪太有诚意了,也不至于如此。所以,请务必向伊藤桑陈述我的不得已。” “好的,我一定。”电话那头应了后,又吞吞吐吐地问,“林,你和生田桑哪天去韩国,去几天?” “16日出发,18日回来。” “和上次一样是你和村上桑两个人吗?” “下周是シルバーウィーク(silver week),村上请年假回老家去了,所以这次就我一个人。”狡诈公务员存心再刺激下,“哦,忘了生田桑了,这样说来还是两个人。” “哦。” 挂断电话后,躲在展馆角落偷偷打电话的堀未央奈眨巴着眼睛,满脸懵逼的表情,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的林要和那朵大喇叭花去韩国了,就他们两个人! 她很想哭,可一想到其实是自己身から出た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忍不住埋怨当时为什么要得意忘形,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如果说之前还不知道林真秀做这个决定、说这些话的原因,听到最后一句就全明白了。 “《遥かなるチベット》很不错,你推荐的歌要是你不唱就太遗憾了。所以,我打算向今野桑建议把你加进这个unit。”那名狡诈公务员意味深长地说,“毕竟,一家人最紧要就是齐齐整整嘛。”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少女不敢找人诉苦缓解心中郁闷,还得强颜欢笑,继续握手营业,只能在心里发狠。 “让我替你向纯奈解释?别做梦了。我才不会让纯奈有记住你的机会,让她觉得你是个朝令夕改的混蛋官僚才是最好。” 同样不敢找人诉苦,还得强颜欢笑,继续握手营业,只能在心里恨那个混蛋官僚的还有某只鸽子——当内藤宽仁左思右想,发现自己走投无路,不得不告诉她《めざましテレビ》十月嘉宾主播背后的真相,以及接下来被迫会做什么事的时候。 “不知道林企画官为什么突然拒绝帮助你,但现在别无他法,只能找松村再试一下了,还不行的话,就继续找白石帮你游说。事已至此,很抱歉,你得做好放弃《めざましテレビ》嘉宾主播的心理准备,不管最后是给了松村还是白石,或者其他人,请忍耐一下。” 西野七濑茫然地点点头,不知道自己该盼望队友的游说是成功还是失败。反正,不管哪种结果都证明了她的失败,在那个男人身上的失败,这让她很想哭。 “林企画官,你到底是不是超级喜欢我?!” 接下来的一整天,盘桓在有点绝望的她脑海中的只有这个念头。 第一百零八章 我会对生田好的 2015年9月16日,水曜日,上午。 羽田空港国际线航站楼内,“前往首尔的日本航空jl5245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的广播声在空中回荡。 已经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就等这一刻到来的生田绘梨花鼓起勇气,向自家经纪人神藤惠理点点头,走进了日本航空的贵宾室。在接待员上前礼貌询问之前,扫视一眼,看到面对贵宾室门口而坐,正用笔记本电脑工作,头都不抬的林真秀。 在横滨个握会上被要求去韩国后,她立刻打电话给矶野久美子说了这件事,接下来就是不停祈祷,从佛祖到天照,从上帝到安拉,在焦虑不安中等待结果。而当第二天先是看到手机上收到的来回电子机票信息,接着神藤惠理从六番町大楼打电话来,告知有份电子机票打印件送到后,她整人都傻了,只知道不停地问:“他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没我的身份信息,怎么买到机票?”等电话那头冷静地提醒,“你的旅券(护照)是外务省签发的,这些信息上面全有。”这才回过神来。挂了电话后就眼巴巴盼望着矶野久美子能再次帮助她,断然拒绝这一无礼要求。 遗憾的是,当晚神藤惠理再次打电话来,告知矶野久美子建议她跟着去一次韩国。 “矶野桑说,今野桑、aks的寺田桑、up-front agency的山崎桑都是这次联合选秀的顾问,显见乃木坂46、akb48和早安少女组都会加入。你如果能跟着去一次,了解情况,无论对乃木坂46还是对aks都很有意义。矶野桑还说,她打听过了,林企画官原先向今野桑借的成员是纯奈,不是针对你才特意弄出来去韩国这件事,所以不太可能包含祸心。而且,无论林企画官同意不同意,我都会陪着你去,也不用担心安全。” 生田绘梨花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在乃木坂46和akb48中都有重要利益的太田想得到第一手的谈判信息,方便接下来的决策,所以希望她去。既然如此,也只能忍着眼泪点头了。不过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离那个总是欺负自己的官僚远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待在一起。这就导致明明两个人提前一小时就过了安检,进入出发厅国际值机区,却窝在候机大厅内,直到快到登机时,才匆匆忙忙赶往约好见面的日本航空贵宾室,像是罚站一样躲在门边上,忍受着来来往往旅客看她们像是看熊猫一样的目光,等登机广播响起后再进门。 “真是个坏蛋官僚,为什么要订这么早的航班,逼得我七点不到就要起床,存心不让我多睡一会儿吗?”见到人后,生田绘梨花忍不住生出怨气,偷偷在心里骂。 不过心里骂归心里骂,她还是在偷偷告诉自家经纪人哪个是林真秀后,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来到坏蛋官僚面前,看着对方抬起头,瞟了一眼神藤惠理后,目光再落在自己的身上,合上电脑,平静地说:“生田桑来得有点晚了。” “对不起。”生田绘梨花只能道歉,接着她正想要介绍下自家经纪人,没想对方像是没看见站在面前的有两个人一样,将电脑装入公文包,站起身后道:“那就走吧。”说着拉出一个小旅行箱。 “林桑……”她赶紧指了下身边,“这位是我的经纪人神藤惠理桑。”然而,林真秀只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任何表示都没有,就再次催促,“该登机了。” 话音才落,引导她们过来的贵宾室接待员做出延请的姿势,转身袅袅亭亭地在前引路,而那个坏蛋官僚也不再理会她,向着贵宾室的门口走去。生田绘梨花从没这样被一个男人无视过,气得胸闷不已,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看向自家经纪人,用眼神问该怎么办。 神藤惠理当然很生气,感觉受到了羞辱,但也知道事出有因,无话可说——因为怕被拒绝,事前没有通报有经纪人同行。既然存了既成事实的心,那被冷漠相待也没什么好说。 “跟上吧。”她不动声色地道,生田绘梨花也没其他办法,只好加紧上前几步,老老实实地跟在林真秀的身后,乍看上去像是强势丈夫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起出行那样。 等到了登机口,贵宾室接待员带着他们绕开长长的检票队伍,来到检票口的另一边,对检票员轻声道:“外交旅券。” 生田绘梨花就在林真秀的身后,看到这个官僚拿出一本咖啡色封皮的护照,与登机牌一起递过去,检票员恭敬地双手接过,打开后看了一眼,就在登机牌上盖章,恭敬地再双手递回。 接下来轮到她检票,可当递过去蓝色封皮护照和登机牌时,检票员却没有接,公式化的微笑下,客气又直接地拒绝,“请出示外交旅券或头等舱登机牌”,这让她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视线忍不住瞥向林真秀,心里委屈得就想哭给这个坏蛋官僚看。 “这是外务省的客人。” 还好尴尬只有一瞬间,林真秀的话音随即传来,对生田绘梨花而言宛若天籁一般,从没觉得如此动听过,然后幸福地看着检票员同样恭敬地双手接过自己的护照和登机牌,检查后盖章双手递回。 照理后面就该神藤惠理检票了,不过她没有上前,而是望向林真秀,后者则像没看到一样,默不作声。生田绘梨花立刻意识到一个是生怕遭遇到同样的尴尬,一个是不打算像刚才那样伸出援手。 “林桑。”不管是检票被拒绝,还是主动改去经济舱队伍排队,都是很丢面子的事,她只好硬着头皮,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那个坏蛋官僚。 “一起的。”淡淡的话音传来,让生田绘梨花大大松了口气,生出一点小感激。所以,当林真秀说完后转身走进登机廊桥时,她不等神藤惠理检票完毕,就拉着自己的小旅行箱跟在后面,一路上低眉顺目得好像大和抚子,一直到机尾自己的座位上才轻松了一点——为了和林真秀距离远点,选座位时特地选了最后一排。 把旅行箱塞进头顶上的封闭式行李架后坐下,她拍拍有容乃大的胸脯,对着那个坏蛋官僚的方向哼了下,然后没心没肺地看着空荡荡的经济舱,左顾右盼。想到自己第一次登机不用排队,就有点小得意,兴致冲冲地取出手机,拍几了张舱内的照片,准备和人分享。 只是,在琢磨发给谁,要不要发到blog上时,想到无论哪个都不可以——她这次跟林真秀出国,生怕今野义雄知道后猜出用意,瞒着运营和队友,只得垂头丧气地关掉手机,瘫在座位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机舱的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看得边上的神藤惠理直翻白眼,很想拍下来给那些在大巴上饱受多动症唱歌爱好者折磨的乃木坂46成员欣赏一下。 接下来,既然看不到那个坏蛋官僚,机舱内又不可以自娱自嗨,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飞机于9点20分准时起飞,在11点45分降落在金浦国际机场,全程没有任何异常——虽然机尾又颠又吵,吃不饱的飞机餐让她哭丧着脸。 出了廊桥后,生田绘梨花看到前方林真秀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赶紧小碎步跟上,亦步亦趋尾随在后,连踩着高跟鞋的神藤惠理有没有追上穿着小白鞋的自己都没注意,一直到了护照检查点的外国人通道才停下,排队等待入境。 当林真秀走进检查区时,她隔着两米多看到边防人员拿着护照和入境卡看了一眼,并没有正常地盖章后交还给那个坏蛋官僚,而是说了一句英语,紧接着林真秀回了一句似乎是朝鲜语的话,那名边防人员就扭头看了自己一眼,才在护照上盖章,和入境卡一起交还,顿时有点紧张。 “神藤桑,你听到他们说什么吗?”德语忘光,听不太懂泡菜味英语,刚刚又被调教过,还心有余悸的生田绘梨花悄悄问英语非常好,而且对韩国比较熟悉的神藤惠理。 “韩国人问为什么不走外交通道?拿外交旅券走普通通道不能免除海关检查和免税。” “他回答什么?”大喇叭花又开始好奇了。 “没听懂,说的应该是朝鲜语。” “他不是中国语专业的吗?”大喇叭花先是疑惑,接着吃惊,压低声音说,“那么,这个坏蛋官僚就会英语、中国语、朝鲜语三种外国语了?真厉害啊。” “毕竟是中央省厅的精英官僚,还是外务省的,很正常。”神藤惠理顺口回答,等反应过来后,板起脸小声训斥,“什么坏蛋官僚,被林企画官听到怎么办,是觉得苦头吃得还不够吗?” “又不会当着他面说。”大喇叭花笑嘻嘻地想糊弄过去。 “心里也别想,不留神嘴上漏出来,你就准备明年再来韩国吧,矶野桑也救不了你。” “嘿嘿,轮到我了。” 生田绘梨花打了个哈哈,急忙开溜,三步两步进入检查区,将护照和入境卡递过去,因为不知道林真秀刚才说了什么,心里未免有点小忐忑,好在什么事都没发生,正常地盖了章,过了边检。轮到神藤惠理时,也是一样。 等再过了海关检查,只带着随身小旅行箱的三人直接向国际到达处走去。大喇叭花想起那个坏蛋官僚的回答,心痒难搔,又觉得对方登机时给了自己面子,一点小疑问大概不会吝啬回答,就快走两步略微和林真秀并肩而行,轻声问:“林桑为什么不走外交通道呢?”接着,满心期待得到回答。 然而,那个坏蛋官僚像是没听到一样,保持着沉默。大喇叭花心中的希望变成了失望,恨恨地放缓脚步,坠在后面一点,咬着嘴唇望着前面的身影,偷偷挥舞拳头,做出殴打的样子,看得更后面一点的神藤惠理无奈快走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禁止她乱动。 不过,出了国际到达厅,到了机场一层到达大厅1号出口附近的手机服务中心时,坏蛋官僚还是回答了,虽然她听到后有些尴尬。 “生田桑,偷听别人说话不是个好习惯,偷听后还大模大样地问出来,暴露了偷听这件事就更笨了。”林真秀淡淡地嘲讽了一句,还好也只是一句,接下来就是回应前面问题了,“我刚才说,我和你们一起来的,不能分开走。” “对不起,生田失礼了。”神藤惠理赶紧上前打圆场,然后对大喇叭花说,“快点道歉。” 她只好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说:“对不起。” 林真秀没有理会这道歉,径自去办理租手机的手续。这种冷漠让大喇叭花觉得满心委屈,躲到神藤惠理的身后,低下头,眼角含泪,恨恨地想:以后再也不理这个坏蛋官僚了。只可惜,这个愿望不到两分钟就破灭了。 “生田桑。” 生田绘梨花条件反射式抬起头,向着声音方向望去,就看到林真秀走到自己身前,将一台手机递过来。 “在韩国要是遇到突发事件就拨112报警,急救号码是119,电话帐(通讯录)里就有。找我的话,不在着信(未接来电)中第一个号码就是我手里这台手机,メニュ一(菜单)也设置成日语了。”对方平静地说,好像刚才没嘲讽过一样。 她稍微犹豫了下,又瞟了一眼对方另外一只手中的那台一模一样的手机,咬着嘴唇,接了过来,心里却是哼了一声,暗自发誓,“才不会给你这个坏蛋官僚打电话呢!” 出了到达大厅后,林真秀打了个电话,一辆轿车很快驶到他们面前。这时,生田绘梨花又开始担心了,生怕坏蛋官僚只允许自己上车,把神藤惠理扔在机场不管。还好,这种事没发生。林真秀在后备箱放好自己的行李后,上了副驾驶座,虽然没有绅士地帮她们放行李,却也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等两人在后排坐好后,才向司机说了一句话,随即轿车启动,驶出了机场。 金浦国际机场距离首尔市区很近,轿车行驶了大约四十多分钟后就在一家紧靠马路的酒店门前停下。生田绘梨花隔着车窗望去,就见到一座四四方方建筑,顶部镶嵌着花体“aloft”字样。正门的玻璃幕墙上挂满了紫蓝黄红绿色led灯条,颇有夜店风格,黑色门楣镶嵌有白色的“a vision of w hotels”字样——雅乐轩酒店(首尔江南店)。 结账下了车后,三人拉着行李箱进了酒店。大堂很小,前台直面正门,几步路就走到。等办理入住手续时,生田绘梨花有点忐忑,好在这次林真秀用英语和前台接待员交谈,而且语速不快,让她稍微放心——就算自己听不懂泡菜味英语,神藤惠理也肯定听得懂。 办完入住手续,林真秀将她们的护照和两张门卡递过来,对生田绘梨花说:“半个小时后在这里碰头,一起去m。” 大喇叭花乖乖地接过,看着对方转身走向客房电梯,壮着胆子低声嘟囔一句“工作狂”,然后悄悄问神藤惠理,“林桑刚才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说他预定了房间,现在办入住手续。”神藤惠理望着林真秀的身影,随口敷衍,“他还说,原先订两个单人大床房,现在其中一个要改成双人间。” “林企画官大概在这里住过,问之前住的房间是不是空着。前台说已经有人入住了,可不可以换个不同楼层同样位置的房间,也能看到汉江。他说可以,又让前台把双人间也安排成江景房,最好和他同一个楼层。”神藤惠理又道。 生田绘梨花心一跳,下意识想到卫藤美彩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如果去韩国,别去看汉江”,生出一种不明所以,但就让人好奇,有一点痒到挠心的感觉。 “林企画官明明会说朝鲜语,刚才却说英语,我觉得是存心让你听得懂,免得你胡思乱想。而且,别看他这一路上不怎么理会你,其实算得上关照了,有点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样子,不像个坏蛋官僚,以后别再这样说了。”神藤惠理最后叮嘱,不过看到对方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觉得自己应该是白说了,叹了口气,自顾自向客房电梯走去。 生田绘梨花赶紧跟上,虽然没做声,却在旅行箱的轮子滚动声中腹诽,“哼,什么面冷心热,嘴硬心软,死傲娇还差不多。对了,还捏我的下巴,痴汉!” 话虽如此,但她接下来的行动还是积极了许多,更难得统筹了一把——进房门后第一件事是烧开水,接着将行李打开,把衣服挂好,护肤品、化妆品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时,水烧开了,拿出一碗杯面泡上,人去洗脸。等洗好了,杯面也泡好了。三口两口吃完,稍微填下飞机餐没能填饱的肚子,赶紧再去刷牙漱口,重新上淡妆。犹豫了下,又把紧绷绷很不舒服的牛仔裤脱了,换了一条宽松点的休闲裤,鞋子也从利于奔跑的小白鞋换成漂亮的半高跟白色小皮鞋。而这一切,居然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做完了。 “坏了,超时了,走了,走了。”生田绘梨花催促神藤惠理出门,后者没有吃杯面这个环节,其实早就收拾好在等着她了。 在电梯里,不怂花有点怂,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道地说:“完了,完了,晚了都快十分钟了,坏蛋官僚大概又要冷下脸骂人了。”神藤惠理懒得理她,装作没听到。 两人来到大堂,就见大堂右侧休息区内,林真秀端坐在沙发上,正平静地看着她们。 生田绘梨花忐忑不安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林桑,我迟到了。”然后,一低头,一咬牙,等着对方冷冰冰地说:“生田桑来得有点晚了。”但不曾想,听到的却是温和的声音与向她致歉的内容。 “这是我的失误,没有考虑到女性需要更多的收拾时间,应该我说抱歉才对。” 天啊,石が流れて木の叶が沈む(太阳从西边出了)?坏蛋官僚怎么不欺负我了?生田绘梨花要不是偶像表情管理已经形成肌肉记忆,这时大概就要瞪大眼睛、咧开大嘴了。饶是如此,眼神中也满是惊讶。 其实,既不是石が流れて木の叶が沈む,也不是林真秀转性,而是十几分钟前,有人为她缓颊了。 ………… 和生田绘梨花不同,林真秀进入房间后没两分钟就收拾好了行李,洗把脸后将手机连上酒店的无线网络,开始处理工作邮箱中的新邮件和im上的新消息。等十来分钟后结束,他考虑是不是可以去点im上卫藤美彩头像,看前天晚上发过来的那条消息了——把人晾着的时间短了不能表达出自己的态度,长了会伤对方的心。这时,新邮件推送到达的提示音响起。他随手点开一看,心情变得有点复杂,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悦。 发件人:白石麻衣 正文:“很抱歉,有点事想求你,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难道是听说了东宝艺能介入了,所以想求我帮她?林真秀立刻想到《四月是你的谎言》女主演的事,就有些意兴阑珊,但生怕自己想多了,正考虑如何回复,又有一封新邮件推送到了,发件人还是白石麻衣。 “对不起,我知道四十一天没联系,一联系就提出请求,你或许会觉得我蛙の面に水(厚颜无耻)吧,只是也只能请求你了,所以,能不能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通话一次呢?无论是否接受请求,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了。” 林真秀吓了一跳,话都说到这程度,只要不想今后形同陌路,电话是一定要打了,当下回复了邮件。 “我现在国外出差,你用我的手机号码加im好友,好了后,我们语音聊天吧。” 发出去后,他就静静等待im上添加好友通知跳出来。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又切换至邮件程序中,打开第二封邮件,再次看到“我知道四十一天没联系”这句话,脸上露出笑容。 “真懂男人心,心甘情愿上你的当。”他轻轻地说,“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说服我了。” 这时,im上添加好友通知跳出来了,林真秀点了同意,又静静地等着,等到语音聊天界面弹出来,手指条件反射式地伸出,但当快触及到绿色应答按键时还是硬生生止住,等了会儿才按下去。 扬声器先是传来沙沙的底噪声,几秒过后,手机中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 “林?” 隔了四十一天后,终于又听到这个声音,居然让林真秀有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我在。”他平静地说。 “对不起。” “有什么要求就说吧。”林真秀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这话题,而是直接询问——《四月是你的谎言》女主演这件事已经出现了目标漂移,如果回应“没关系”,他怕接下来需要拒绝时狠不下心。 “对不起。”那一头再次道歉,然后说,“是想求你,能不能帮一下娜酱。” “西野桑?”林真秀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喜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脑海中浮上一个念头:她还是我认识的白石麻衣,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无比善良而温柔的女人,真是太好了。 “是的,就是《めざましテレビ》嘉宾主播的事。” “西野桑让你来找我的?”全身心放松后,他说话的语气就随意了许多,开始考虑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对西野七濑的印象又差了一些。 “不是娜酱,是娜酱的经纪人内藤桑找我的……” 在白石麻衣的陈述中,林真秀知道了自己拒绝内藤宽仁后的一些事。 这位西野七濑的经纪人还是没敢将事情上报给菊地友,也不愿让其他经纪人知道,因此先私下找了松村沙友理,将事情从头至尾说了,然后问能不能帮着求情。苹果公主愿意帮忙,但还是有像矶野久美子找来那次同样的顾虑,又想试探下林真秀现在对白石麻衣的态度,就说麻衣样出马更有效,不妨让她先试一下。内藤宽仁想起小宫隆司提到过aniplex推荐的事,也就点头了,找了机会和白石麻衣见了一面,说了这件事,恳请她帮忙。 白石麻衣之前拒绝矶野久美子固然是因为不想见那个狠心贼,也是因为知道堀未央奈和林真秀的关系,觉得其中有蹊跷,才不愿蹚浑水。但这次不同,是真正的威胁,结果也是组合难以承受的,于情于理不能袖手旁观,因此,顾不得被拒绝后会颜面全无,出面了。 “我知道,这件事是电视台的妄自揣测,其实首先是给你添了麻烦,没道理还要让你来解决。而且,先前不管是大河剧的客串,还是给我的建议,都已经承了很多情了,到现在都没能回报,一直很愧疚。这次又要请你帮忙,真有些说不出口,想想就感到羞赧,只是,娜酱要是被针对,我们的上行会受到很大影响,所有成员都会被牵累到,不得已,也只能蛙の面に水求你了。” 真是会说话,他想。这样软语相求,而且还毫无私心,怎么让人忍心拒绝?同时,林真秀也明白,西野七濑从头至尾都没做错过什么,完全是因为自己那句“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才蒙受这无妄之灾,他如果袖手旁观,以后想起来可能会感到内疚,而经过这次吓唬,估计西野七濑也不敢再瞎掺和自己的事,那么也差不多到就坡下驴的时候了。 “日韩偶像联合选秀的电视转播权是几十亿円的大生意。”林真秀故意将小宫隆司的目的夸大一点,装为难,让对方以为欠下很大人情,“你很想让我帮西野桑吗?” “不,不,这肯定会让你为难,我怎么可以如此贪心呢。”那一头赶紧说,“只要能让电视台同意取消合约,就感激不尽了。” 林真秀觉得很安慰,也更坚定让对方欠自己人情的念头,想了下问:“你想要这个嘉宾主播吗?” “不,我不要。”那一头立刻道,“这既会让你为难,也会让娜酱难过,我不要。” 这样不假思索地回绝,这样为其他人考虑,不禁他想起读过的一首诗,“春何曾说话呢,但她那伟大潜隐的力量,已这般地温柔了世界。”不由得轻叹道:“白石,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谢谢。我想成为一个温柔的人,因为曾被温柔的人那样对待,深深了解这种被温柔相待的感觉。”那一头轻声说。 世界这么大,人生这么长,总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你想要温柔地对待。林真秀想起这句话,觉得又找到了一个值得被温柔对待的人,于是下了决心。 “我知道了,你等我的消息。” “谢谢。林,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但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很多,我也等着你告诉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并会一直等下去。” 女性的柔声细语和其中蕴含的信息让他感到浑身上下都有些躁动,但想到高濑家和已经许出去的承诺,又不得压制下这份心旌摇荡,只是忍不住半开玩笑似地回应,“这么说来,我也欠了你握手券呢。” “只要你愿意,想欠多少都可以。”那一头轻声说。 林真秀只觉得胸中一窒,下意识地扯开领结,呼出一口气,才稍微平静了点。他不敢再顺着再说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强自笑道:“你的握手券太难抽了,欠了就怕还不上。” 那一头沉默着什么都没说,只有沙沙底噪声传来。 他的心有点刺痛,失去继续说下去的心情,咬着牙发出打算结束的信号,“我等下就打电话回去处理这件事。” “谢谢。”那一头说,“啊,想起一件事。对不起,还要求你了。” “什么事?”林真秀立刻冷静了下来。不过,只要不是为了《四月是你的谎言》的女主演,破坏铭刻在自己心目中的美好印象,不管说什么事,他都会点头。 “前些天,矶野桑和美彩找我,劝我为生田向你求情。但是我想,你既然这样决定肯定有原因,别人不该乱掺和,更加不能让你为难,所以没答应。”那一头说,“只是,我和生田在一起已经四年了,她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虽然没成年,很多事不懂,但本性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所以,你想要她做什么都没关系,但能不能做的时候对她好一点,别伤害她?” “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在他心目中最温柔的她。 “谢谢。” 结束和白石麻衣的语音聊天后,林真秀想了下,im上找到中岛英登,将小宫隆司算计自己的事简单说了下。 “实在抱歉,我不知道他竟然这样乱来,等下就给他打电话。合约的事放心好了,那位西野桑可以继续当嘉宾主播。”中岛英登立刻道。 大学同期是很重要,但既然算计到的是必须保持良好关系的同僚,他只能帮理不帮亲了。 “无功受禄不合适,合约取消就可以了。”林真秀也要给同僚面子,表示出不再追究的态度。 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但结束语音通话之前,中岛英登的一句话又让他思考了起来。 “小宫这件事是做错了,我会要求他向你道歉。不过,林,海外事务也有国内公关的需要,电视台对我们来说很有用。如果他的要求不高,给一个面子,和富士电视台结个善缘,我觉得不算坏事。” 这话当然是在替小宫隆司说情,但也不无道理,林真秀就应了一声,准备有空再好好推演下。 这次时隔四十一天得以和白石麻衣恢复联系,让他精神很是抖擞了起来,想起im上卫藤美彩前天晚上发来的消息还没看,就心态轻松地点开了。 “明天1点29分开始的nogibingo我出演了,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别忘了看哦。” 就是乃木坂46夏巡千秋乐那晚,堀说大后天要去录《nogibingo!》的那次吗?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堀倒是没提到过。林真秀想了下,又哑然失笑。他知道,以那两人的关系,对方发生再有趣的事也不会对自己提到。卫藤美彩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想借着这有趣的事化解前几天的尴尬,那就等看好后再联系吧。 “我知道了,现在工作忙碌,晚上就去看。”他简单地回了消息,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了下,离开房间到了大堂,见生田绘梨花还没到,想起答应过白石麻衣的事,就耐着性子等待。好在本来因为第十单mv就有很不错的印象,对她好点也不违背本心。当看到那株有容乃大的雪峰欧石南匆匆赶来,更是觉得对方虽然迟到了,但态度挺端正,就发出了“我会对你好”的善意。 第一百零九章 百炼刚的绕指柔 林真秀是个既然答应就会全力以赴去做的人,因此,他接下来的举动就让生田绘梨花生出类似于灰姑娘才被后妈刁难,王子就带着水晶鞋来到面前的感觉,和之前的冷漠截然相反。 “刚才电召了出租车,等下就到。趁着还有点时间,简单和生田桑说下等会儿的工作。到了m后,我们会分开做不同的事。我和m综艺局战略内容事业部的部长去谈项目的商务合作,生田桑和jyp的全昭弥接受m的歌舞能力评议。评议的内容包括唱歌、跳舞和自我介绍三部分,评点是唱歌的台风、情感表达和声线感染力;跳舞的准确度、连贯度、力度和表现力;自我介绍的流利、文采,以及提问后及时、恰当的回答。此外,请生田桑留心下全昭弥的水准。她可能是这次项目中水准最高的练习生,了解她就可以弄清韩国练习生的能力上限。评议结束后,有几张调查表需要生田桑填一下,给接下来的谈判提供参考……” 林真秀快速地介绍情况,表情很认真,但态度比上午亲和许多,语气也温柔不少,听得生田绘梨花几乎忘了之前还抱怨这个坏蛋官僚总是欺负自己,就觉得好像父亲委托关系亲近的年上同辈带着自己去参加音乐剧的选角,面试前生怕有遗漏,正细致耐心地叮嘱一样。 “早就听说生田桑的歌喉在日本女偶像中唯一无二,此次评议的结果与联合选秀中的评议无关,但以韩国人偏狭的性格,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压倒日本方面。那么,想要用不容置疑的能力让韩国人无话可说,就非生田桑不能胜任了。”最后,林真秀站起来微微欠身,“所以,拜托了。” 生田绘梨花被捧得有些受宠若惊,看这个坏蛋官僚都感觉顺眼了不少,立刻站起来回礼,想拍着有容乃大的胸脯做出保证,但最后还是在神藤惠理的锐利眼神下,规规矩矩回应道:“请林桑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林真秀的视线又转向神藤惠理,“神藤桑,生田桑参加能力评议时的人身安全,还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拜托神藤桑了。”他笑了笑,接着为之前的无视婉转道歉,“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也要给神藤桑发一份邀请,幸亏神藤桑心思缜密,陪同生田桑前来韩国,实属外务省之幸,非常感谢。” 这是林真秀第一次和神藤惠理正面交谈,客气到让社会经验更丰富,已经生出警惕心的后者都觉得满面生辉——可是来自中央省厅精英官僚的恭维啊,就先不管对方隐藏着什么目的,站起来答道:“林企画官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工作,请放心吧。” 等出租车驶来,三人登车前往m演播室大楼。下车后,林真秀在门口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金容范带着两名下属从门口快步走出。寒暄和相互引见后,带着三人进入大楼。 在电梯里,金容范对林真秀说了接下来的行程:他们去会议室继续进行项目的预谈判,他的下属带生田绘梨花和神藤惠理去练习室参加评议,但林真秀客气地表达了不同意见,要求先送生田绘梨花和神藤惠理去练习室,再去会议室。这不是什么大事,金容范一口应了。由于刚才寒暄时,林真秀在对方说朝鲜语时用日语回复,引导之后交谈都是用日语,生田绘梨花和神藤惠理一路就听得分明,此刻放心了不少。 几分钟后,一行人进了评议用的练习室,空间很大,还配有小型舞台、专业音响和调音台。练习室中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大都是中年男性,只有一名长得像是混血儿的少女是女性,见一行人进来纷纷站起,几名中年男性更是迎了过来。 金容范就给林真秀引见这些人,第一个是走在最前面的m制作人安俊英,他不认识,第二个脸长得很有冲击性的人,他认出是jyp的朴轸永。 “朴轸永桑不仅是jyp会社的创始人,还是韩国最具影响力的歌手、演员和音乐制作人之一,有朴桑在,不用担心评估是否公正、准确,算你走运。”林真秀微笑着和朴轸永说了几句后,转头用日语对生田绘梨花道。 雪峰欧石南还有些懵懂,神藤惠理已明白这是在用高帽子把人架起来。来韩国之前,她也恶补过k-pop的知识,知道朴轸永在韩国偶像领域的地位和影响力,立刻上前一步鞠躬行礼,接上话题,“朴桑是k-pop的领军人物,我在日本都听说过大名,生田如果得蒙指点,实在感激不尽。” 林真秀将自己说的话和神藤惠理的这段话翻译过去,朴轸永露出像慈父般的微笑,用日语答道:“不敢当指点,一定会尽力而为。” 有了这话,林真秀放心了不少。接下来介绍的都是m关联经纪公司的音乐制作人,等全部寒暄过后,他对生田绘梨花和神藤惠理说几句话,跟着金容范离去。 “评议时,如果有什么分外的要求,可以直接拒绝。如果评委坚持,就请朴桑做主。如果还有为难的地方,不要忍气吞声,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过来处理。请放心,宁可中断谈判,也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两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个嘟嘟囔囔地表示疑惑,“坏蛋官僚还不算太坏嘛。”另一个难得称赞了下,“这才是昭和男儿。” 从练习室出来后,林真秀和金容范在另外一个楼层的一间小会议室内开始一对一的预谈判。两人取出各自的谈判纪要,交替审核对方的条款,相同的合并,己方绝不接受的剔除,可以继续讨论的列入。 当说道联合选秀在日本的电视转播条款时,林真秀想起中岛英登的话,故作不经意地问:“金部长认为由哪家电视台播放比较合适?” “m对此呈开放态度,只要能条件能令人满意,且不是kbs、mbc、sbs的日本合作伙伴即可。”金容范不以为意地答道。 这不是个好消息。如果说前一个条件比较宽泛,等若没有的话,后一个条件却是刚性地把富士电视台排除在外,同时排除的还有kbs的日本合作伙伴nhk、sbs的日本合作伙伴朝日电视台,可选对象只剩下日本电视台、tbs和东京电视台。这三家电视台中,日本电视台是2012年的“年度收视率三冠王”,目前五大私营电视台中收视率第一,tbs和东京电视台则是收视率排名的压轴和大轴,选谁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真秀也不是一定要替富士电视台争取,试探出信息后就偃旗息鼓,继续其他部分的沟通。由于双方都有一定诚意,而且时间也容不得拖延,期间虽然有不少唇枪舌剑,但终究在日落时分形成一份可以用于正式谈判的最终文件。 收拾好文档后,金容范说已备薄宴,和评委们一起为林真秀洗尘,这是正常的应酬,当然点头答应了。两人于是起身,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来到评议的练习室。这时的练习室内,评委们聚在一起闲聊,朴轸永很给林真秀面子,单独与生田绘梨花和神藤惠理坐在一起,边上还有那个混血儿模样的少女——不用猜,肯定是全昭弥了。其实他上次来韩国观看《sixteen》延时直播中见过,但由于一水制式鹅蛋脸加浓妆,没能记住长相。 林真秀走到这几人跟前,看了下他们的表情,都很正常,只有生田绘梨花还有点兴奋之后情绪尚未平静的样子,放下心来。问候了朴轸永后,简单问了下情况,确认没有出现意外。和评委们打招呼的金容范这时也走了过来,招呼说可以走了。练习室的所有人分别乘坐电梯到了楼下,已经一辆中巴车在等待,行驶了几分钟,将他们送到一家现代建筑风格的餐厅。 餐厅内部是李氏朝鲜时代的风格,正中间一排矮脚长桌,两侧是绣帛坐垫。韩国人和日本人都习惯跪坐或盘膝坐,倒也没什么不便,就是入座时略有点小小意外发生——林真秀抢在金容范邀请落座之前,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还把生田绘梨花叫来坐自己身边。 这略有些不合礼仪,以他的身份该和金容范、朴轸永、安俊英坐一起,生田绘梨花虽然属于他的团队成员,但地位有差别,更有性别劣势,在韩国、日本这两个封建遗毒很深的社会,这种半正式商务场合中没资格坐在他身边。 好在这种小事没人计较,就算韩国人笑话林真秀不懂礼仪,也只会放在心中。只是,被招呼来的人也很不满意,觉得自己坐在这个坏蛋官僚边上,那肯定是小心翼翼到连吃都不敢放开吃了——就算全是泡菜,就算不好吃,那也不行。 这份不满意还延续到接风宴结束,三人回到酒店后。 “生田桑,这几张调查表麻烦在回东京之前填好给我。”进了酒店,林真秀招呼另外两人到自己的房间,在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的永东汉江大桥背景前,递出一个资料袋。 生田绘梨花疑惑地接过资料袋,抽出里面的一摞纸,脸色顿时发苦——起码有一二十张,想要认真填完怕不是要一两个小时,心里不由得痛骂:“坏蛋官僚!早上不让我多睡会儿,晚上也不让我早点睡。”但也不敢拒绝,老老实实地接过来,准备先不管了,回房间就睡觉,这些表明天上午再填也不迟。只是…… “明天上午九点半,还是大堂集合,去m,这次是模拟联合选秀的现场表演,大约到中午结束,之后还有一份调查表要请生田桑完成。”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生田绘梨花一下子扑到床上,踢掉脚上的鞋子,抱着枕头,恨恨地锤了几下,又骂了两声“坏蛋官僚”,生无可恋地将脸埋在枕头里好几分钟,这才抬头,委屈地对神藤惠理说:“神藤桑,你就不帮我一下?这么厚的调查表,还有两份,这个坏蛋官僚把我当牛在使唤呢。” 神藤惠理正认真看着那份调查表,听到后头都不抬地答道:“这是好事啊。现在这份等于参加选秀人员的能力评估表,明天那份等于选秀节目流程表,正是矶野桑最需要的资料。乃木坂46谁参加,矶野桑无所谓,akb48里签太田的有很多,该不该派人去,派谁最合适,这两份资料能起到很大作用。你这次可立功了,好好填,回去后矶野桑肯定会夸奖你。” 说完她抬起头,看到自家小祖宗趴在床上,满脸不高兴,只好放下资料,坐到床边,安慰这个姑娘,“林桑今晚可是很照顾你,填好这份表,也算报答他了。” “哪里照顾我了?”生田绘梨花愤愤地说,还有一句“坐在他边上,我都不敢吃东西”没好意思说出口。 “让你坐在他身边就是最照顾你了,不然,你乐意给别的男人倒酒吗?他可没让你倒过一次。看到全昭弥没有?整个晚上就在给那些男人倒酒,还要陪着笑。” 生田绘梨花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进入艺能圈后也有太田和索尼音乐娱乐罩着,没吃过苦头,但起码的社会常识还是知道的。在日本,这类商务酒宴中如果没有专门陪酒的女性参加,那么与会的年轻女性就会自觉地承担起陪酒的任务,给边上的男性倒酒布菜,有时还会被调戏。只有坐在主宾身边的女性默认是专门陪同主宾的,没人会不开眼找上来。她因为年轻、社会经验少,又满脑子想着“坏蛋官僚”,没注意到这点,但神藤惠理却是心里门清,再关注下林真秀之后的举动——几乎没和生田绘梨花说过话,更没支使过做任何事,就明白了这个男人的用意。 看到床上少女沉默,显然也想通了,她推搡了下,催促道:“快去卸妆,洗把脸,出来后赶紧填表格,我还要复印一份给矶野桑呢。” 生田绘梨花只好爬起来,嘟嘟囔囔地进了浴室。卸妆洗脸后出来,认认真真地填表,就是偶尔会停下来发呆,看着窗外的汉江,恨恨地想:这个坏蛋官僚现在做什么?不会在睡大觉吧,太可气了。 林真秀当然没有那么早睡觉,把调查表的工作交代出去后,他开始处理从中午积累的工作,然后并不意外地看到小宫隆司发来的邮件,主要是为《めざましテレビ》嘉宾主播的事道歉,最后再次暗示很想得到日韩偶像联合选秀转播权,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中岛英登给了他面子,他也不能不回敬一二,略一思索,拎起客房内的电话,打了个国际长途回日本。 “我是外务省的林。”寒暄了两句后,林真秀说了打电话来的用意,“小宫桑的敬业令人钦佩,中岛室长今天也再次拜托过我。所以,我下午询问过转播权的事了,很抱歉,对方这次明确将贵社排除在外。” “万分感谢林企画官。全球事业部从来没怀疑过林企画官说的任何一句话,只是一直抱着万一的希望,尽可能想争取机会。”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会立刻通知小宫桑。”他敷衍了下,准备挂电话,但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的小宫隆司却不打算就这样结束。 “那就拜托林企画官了。对了,《めざましテレビ》嘉宾主播的事,请尽管放心,西野桑一定会顺利接下并完成。” “小宫桑误会了,我和西野桑并无关系。”林真秀不得不再次声明,也有些恼火。 “是,我明白。不过,无论是否有关系,林企画官都是因为西野桑才打电话来,这份酬劳就不能不给。而且,不给西野桑的话就要还给foster事务所的广濑铃桑。可还给她,她也不会念林桑和西野桑的好,或许会更加怨恨。既然如此,又何必放弃呢?” “广濑铃桑?”听到这个名字,他立刻想起《四月是你的谎言》,不觉重复了一遍。 “是啊,好不容易才取得石原局长的批准,如果西野桑不接下来,全球事业部反而会很尴尬。” 这,林真秀倒是理解,就像有了预算就必须用完,否则不就证明预算做错了吗?下次也别想争取到更多预算了。同时,他也回忆起内藤宽仁转述小宫隆司的某句话——“石原局长说,aniplex在制作委员会上推荐白石桑,想取代广濑桑成为那部重要电影的女主演。” 当时,他并没有想太多,只以为全球事业部想要争夺转播权的决心很大,把事情闹到了石原隆这里,但现在反应过来,《めざましテレビ》由情报制作局下属情报制作中心制作,没道理由编成制作局局长来裁决纠纷,其中必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 “小宫桑开玩笑吧,石原局长管电视剧,不管情报制作中心。”他故作不信。 “林企画官误会了,石原局长不是以情报制作局局长身份批准的,而是以制作委员会的名义批准的。本社和东宝、讲谈社下半年有一部重要电影开拍,广濑铃桑是预定的女主演,担任《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嘉宾主播也是为了宣传这部电影,换人因此需要石原局长同意。” 石原隆前辈是《四月是你的谎言》制作委员会富士电视台一方的成员!林真秀立刻意识到这点,也想起这位前辈校友确实也负责电影策划制作,小宫隆司的话并无破绽。这个意外发现让他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因为,一直对白石麻衣感到有点内疚的他瞬间找到了将“为白石麻衣争取女主演”与“强化自己在行业中的话语权”结合起来的方法,不需要再艰难地二选一了。而且,这个方法比起与东宝艺能联手更能向业界展示他的肌肉。 于是,在接下来的问答中确认石原隆能在制作委员会中代表富士电视台行使权力后,林真秀就直接问:“我不太明白,这次转播权很重要吗?重要到小宫桑宁愿要求foster事务所退让?” 以公务员的标准来说,暗示已非常明显,小宫隆司不明白对方忽然改变态度的原因,但这个机会他立刻抓住,答道:“实不相瞒,本社近年来收视率下降,收益下滑,今年上半年还有可能出现开台以来首次赤字,所以理事会将版权合作列为今后重要战略方向。中国、韩国是最有可能合作的两个国家,全球事业部已经初步谈妥中国的smg尚世影业与本社在版权采购、影视剧制作、电影合拍片方面的战略合作协议,但韩国对日本戒心很强烈,迟迟没有进展,林企画官的企划对本社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机会。能谈成的话,取缔役会在明年的财报中就能向株主和投资人有所交代了。” 林真秀听得明白,这份坦率加上中岛英登的面子,让他不再遮遮掩掩,开出了条件。 “小宫桑,如果石原局长能在《四月是你的谎言》制作委员会中支持aniplex的要求,那我可以尝试为贵社争取转播权。” “我明早就向石原局长汇报,尽快回复。”小宫隆司大喜,立刻应道,又恍然大悟,心道:“林企画官的心头好果然还是白石麻衣,我没错,是永岛误我!” 为了以防万一和敲钉钻脚,他在通话即将结束时问是否需要将《めざましテレビ》嘉宾主播转交给白石麻衣。林真秀本想说不必,但想到这个嘉宾主播本就是给《四月是你的谎言》宣传使用,怂货如果能得到女主演,给她理所当然。而且,私心而论,这名狡诈公务员也很想看下,怂货在诱惑真正来到面前时还能不能坚持那份无私——虽然日夏的酒会上验证过一次,但他还想再次验证下,甚至隐隐期待验证能成功,让那个看起来完美的女人能显得更凡人一点,就默认了。 挂断电话后,林真秀继续工作,等全部完成后,想起答应过卫藤美彩的事,就习惯性上coniconi找9月15日播出的《nogibingo!》(s05e10),结果真找到了,让他略有些惊奇,不知道是因为乃木坂46在中国已有一定的粉丝数量,出现自发投稿,还是易旭暗中发力帮忙,就先记下来,等有空问一声。接着,他打开视频开始看起来。 番组一开场,画面中就出现了生田绘梨花的模样,让他忍俊不住——活人就在同一层没几步路远呢,要是叫过来一起看就更有趣了。镜头一转后,他又看到雏坛第一排中的卫藤美彩,穿着清爽的第12张单曲白色连衣裙制服,在身边斋藤千春颇有些欧化的脸型衬托下,显得格外柔美。 随着节目的进行,林真秀很快明白这一期的主题。简而言之,就是乃木坂46几名成员分成三组,分别表演人偶剧、体操、实验,让观看的小孩子选最喜欢哪一组,一决胜负。 在让他又笑出声来的《生酱之歌》之后,白石麻衣、深川麻衣、堀未央奈、斋藤飞鸟和能条爱未的人偶剧《桃太郎》、高山一実和生田绘梨花的体操课、伊藤万理华和井上小百合的物理实验依次登场,最后到了结果发表环节。 林真秀有点纳闷,因为看到现在,他只看到卫藤美彩在这一期中当了名旁观者,除了有时镜头扫到她,很是赏心悦目外,并没有任何表现,怎么叫做“明天1点29分开始的nogibingo我出演了”呢?“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又在哪里? 他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然后又笑出声来——在主持人猥琐冈田宣布,孩子们接下来会跑向让自己最开心的姐姐,胜负按照跑过去的人数决定后,一群孩子如水银泻地般向表演的三组成员跑去,然后又像摩西分海一样在位于中间的高山一実、生田绘梨花面前转向两侧,奔到白石麻衣为首的人偶剧组和伊藤万理华与井上小百合的实验组中。 视频中那个有容乃大的姑娘满脸尴尬笑容让林真秀笑出了眼泪,而在他随后看到那个漂亮至极的怂货跪着抱住一个男孩,脸上露出开心笑容时,又不觉心平气和下来,感到无比温馨。 当主持人宣布人偶剧组获胜,这一期即将结束时,很有趣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视频中,画面回到孩子们奔跑的那一刻。在一群孩子奔向三组人时,独有一个男孩从中分出,奔向左侧正在旁观的成员,来到卫藤美彩的身前。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屏幕,看着主持人问:“卫藤,你做了好玩的事吗?”又看着卫藤美彩又惊又喜地捂着嘴笑,一边摇晃着头,一边有点不知所措地说:“我什么都没做啊。”此时,不见公演上的我见犹怜,只见极具母性的温婉之美,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起喜悦,并像是浸润在温水中那样,渐渐化作柔软。 这就是你想要我看的有趣事吗?你又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呢?是想说你以后会是个很好的母亲吗? 林真秀推开电脑,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永东汉江大桥,心潮起伏,良久之后,拿起手机,又是欢喜又是忧地在im上发给卫藤美彩一条消息,诉说自己此刻的心情和对她的无可奈何。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第一百一十章 熊孩子的乐生悲 第二天一早,林真秀起床梳洗,收拾一番后到酒店大堂休息区,视线投向窗外的炽热阳光,看着岭东大路上人来人往,回忆着昨晚和卫藤美彩默契地不谈之前事,只聊这几天彼此工作生活的im对话,心情轻松地等待生田绘梨花和神藤惠理。 今天,两人没有迟到,九点二十五分左右,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踩着小白鞋的雪峰欧石南哒哒哒跑过来,把穿着一身女性职业正装,只能小步快走的神藤惠理甩在后面,这让他不禁脸上浮现微笑,主动站起来相迎,宽慰道:“时间还没到,不急、不急。”然后吃了一个幽怨的眼神——辛苦填写调查表到半夜,睡得正香被叫起,有满肚子火不敢发,现在居然听到“不急、不急”,心里那个生气啊。 接下来的行程和前一天差不多,去了m后仍是金容范接待,之后在大楼内的一间大型演播室内与m的节目导播部门进行节目流程的模拟。这次两人没找地方继续单独谈判,而是都在现场观看模拟,不时讨论细节。 结束后,林真秀邀请金容范和导播部门的几名员工一起吃了中饭,席间致歉,“非常感谢金部长和各位m的pd,因为马上就要回日本了,时间比较紧,所以不能正式设宴感谢,有些失礼,还请见谅,等下次来首尔一定补上。” 韩国方面的人都表示没关系,只有他身边两人有些诧异——回程机票订在明天下午,时间明明还很充裕,不过等回到酒店,两人中有一个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进入大堂后,林真秀停下脚步,委婉地表示要和生田绘梨花单独说两句,请神藤惠理先回房间。后者略有些担心,但在前者暗示“这里是酒店,还是公共区域,怕什么”之后,还是配合地先回房间了。 “下午还有件事想劳动生田桑下。”在休息区坐下后,他说,“这次联合选秀的合作伙伴有两家候选,m是首选,还有一个备选。这次来也要和备选会社碰头沟通一次,进行一场昨天一样的歌舞能力评议,因此,想劳烦生田桑和我下午去下这家备选会社。” “哦。”生田绘梨花倒也没什么意见,虽然上午的工作已经让她有点累了,但偶像活动期比这更累的情况经历过很多,并不算什么。而且,这次跟着来韩国是当做谢罪的,更应该配合。 林真秀知道对方没有听懂话中的意思,只好说得更清楚一点。 “联合选秀的合作伙伴有两家候选在企划正式公开前属于机密,今野桑是企划顾问,也不知道这件事。生田桑还记得我说过,之前和今野桑说好借一名成员吗?那时今野桑想让经纪人同行,但我拒绝了,为的就是减少泄密可能。后来邀请生田桑,却没邀请神藤桑也是同样原因。” 生田绘梨花这下明白了,试探着问:“所以,林桑希望下午就我一个人去,神藤桑不去?” “是的。” “哦。”大喇叭花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又低头看着地面,实际就是拒绝的意思。她对这个坏蛋官僚的观感确实好了不少,但还没到可以信任的地步。 林真秀明白对方的顾虑,他原本邀请伊藤纯奈就是考虑到这种情况——堀未央奈出面肯定能说服。好在虽然换了人,但方法可以继续用,换一个游说的人就可以了,于是不假思索地取出手机,连上酒店的无线网络,向im上某人发出语音聊天请求。 “是我,林。”等接通后从声音确认是本人,林真秀简明扼要地道:“我和生田桑在韩国,下午有件事需要她帮助,但不便让经纪人同行,只能她一个人和我,你能帮我向她担保人身安全吗?” 生田绘梨花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表情很严肃的坏蛋官僚,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他和谁说话,是矶野桑,还是今野桑,总不可能是父亲吧? 几秒之后,手机递了过来,她好奇地接过,然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生田,是我。如果我担保不会有事,你能放心吗?” “麻衣样?”生田绘梨花吃惊地叫出声来,脑海中立刻浮想联翩:麻衣样和这个坏蛋官僚很熟吗,都肯替他担保?难道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不是在宫城县才见第一面? 她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了,好奇地上下打量,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个坏蛋官僚到底搭讪过我们中多少人啊?堀不用说,美彩前辈肯定也有联系,京都握手会上和娜酱说过那些话,沙友林怕是也认识,现在麻衣样又冒出来了,接下来还有谁?会是飞鸟吗? 生田绘梨花在胡思乱想,林真秀在耐心等待。 他很有耐心,因为白石麻衣毫不犹豫地答应让他心情极好,所以他可以等到海枯石烂。 其实,他找卫藤美彩更合适,基本不存在被拒绝的可能,同样能说服生田绘梨花,但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那个怂货,而且有点任性地就是要找这个女人,又做出对公务员而言非常愚蠢的事——不预先沟通,事到临头才提出,就像上了赌桌后第一把就梭哈那样。 这种做法有点类似于陷入恋爱中的女性总想考验男方一下,即便知道很无聊,即便知道结果说不定会打击到自己,也想要去做,也想要知道答案那样——我对你的好,你应该明白。那我也想知道,你会对我好吗?比如会无条件信任我吗? 当然,结果让林真秀很满意,非常满意,满意到看眼前的雪峰欧石南格外顺眼,愿意更加“对她好”。 有了担保后,生田绘梨花放下了警惕心,带着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再加好奇的眼神回到房间,也不知道怎么说服神藤惠理的,在约定的时间,独自一个人来到大堂,随后跟着林真秀登上出租车,来到距离不远,位于狎鸥亭洞2-521的sm celebrity center。 和前一天到m的流程差不多,林真秀打了个电话,sm董事、amusement计划本部长朴俊映带着下属出迎,引着进入大楼,先是在会议室内寒暄了一阵,然后按计划去了一间练习室,开始能力评估,形式方法也别无二致。略有些区别的是,林真秀这次没有和朴俊映单独找地方交谈,而是像上午一样在练习室内一边看着评估,一边交换意见,让原本还有一点忐忑的生田绘梨花放下心来,全力以赴用她广阔的音域、优美的共鸣和扎实的气息唱着,和被叫来做对比的red velvet成员金艺琳比拼。 既然放下心来,又棋逢对手,她就很开心地放开唱,唱得越来越兴奋,满心想要压倒对方,结果,嗓子因为连续两天高负荷使用出现一点疼痛。 中间休息时,生田绘梨花回到林真秀身边。后者关心地问了感觉怎么样,对方唱得如何等几个问题后,忽然又问:“嗓子不舒服吗?” 她老实地点点头,指了下喉咙,答道:“昨天连着唱了几个小时,刚才唱得又有点用力,稍微有点疼。没事,休息下就好。” “那就别说话了。”林真秀点点头,不再理会,转头和朴俊映用朝鲜语开始聊天。她瞥了一眼,见那个大饼脸笑着点点头,又叫来一名女性工作人员吩咐几句,随即后者离开,也没放在心上,收回视线后,静静坐着,让嗓子喘口气。没一会儿,练习室的门又被推开,刚出去的那名女性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进来,走到他们的面前。 她还在不解地看着,林真秀已站起来,先是用朝鲜语对那名女性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然后拿起托盘中的一个玻璃壶,将盛放在其中的棕褐色液体倒入托盘中的两个玻璃杯里,再拿起一个杯子递给她。 “喝点吧,这家会社专门给旗下艺人保养嗓子的饮料,据说还挺有名。” 她下意识地接过,稍微有点犹豫要不要喝——在不熟悉的场所,这种没有密封包装,不知来源的饮料、食品意味着不安全。不过,当看到那个坏蛋官僚拿起另外一杯,对着她举了下,笑着说:“挺好奇的,蹭下你的饮料,别介意。”然后喝了几口,喝得杯中水平线明显下降后,她脸上浮现笑容,放心地小口抿着,一点点喝光了那杯棕褐色液体。 有点甜,但还是很苦,这种汉方饮料果然不好喝,她想着,轻轻地在心里嘲笑那个坏蛋,“还是精英官僚呢,连这都不知道,比我笨。” 原定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在林真秀拖着朴俊映不停聊天的过程中足足延长了一倍,生田绘梨花微笑着坐在边上耐心地陪着,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觉得朝鲜语似乎也挺有趣,完全没生出早点结束早点回酒店的念头。 休息时间再长也有尽头,能力评估随后继续进行,有了饮料的护航,她更加肆意地唱着,赢得评委的阵阵掌声,连林真秀最后都停下与朴俊映交谈,开始担心她的嗓子是否能支持住。 还好,接下来很快进入舞蹈比拼的环节,不需要再折磨嗓子。舞蹈过后是自我介绍,也不怎么需要用嗓子。等结束后,天色已经昏暗,sm方面邀请林真秀一起去用个便饭。 “林桑有什么喜好吗?”在去地下车库的路上,朴俊映问。 “听说韩牛冠绝天下,上次来首尔品尝了不少泡菜,这次叨扰下韩式烤肉如何?”林真秀瞟了一眼身边那名烤肉坂中都数一数二的吃货,笑着说。 “附近有一家牛小将的雪花韩牛很出名,本地人也经常吃,去那里怎么样?” “那就期待能品尝到韩国美食了。”他答道,将这番对话翻译给生田绘梨花听,听得后者觉得没辜负自己今天的卖力,满意地低下头,不敢让那个坏蛋官僚看到那张笑得咧开的嘴。 “等明年produce 99开始制作,林桑再莅临韩国时,我们的清潭洞综合就餐空间smt seoul也该开业了。届时请林桑务来指教,韩式、中式、墨西哥式、西班牙式的都有,一定能让林桑满意。” 随着朴俊映的闲聊,汽车很快驶到两三公里外的餐厅。 进了包间后,生田绘梨花主动贴到林真秀身边,和前一天同样被招呼在他身边坐下,吃饭过程中也没被任何人骚扰过,以至于有心情看着对面忙于倒酒的金艺琳,在肚子里得意地偷笑。只是,有时没收敛住,脸上露出笑容,在对方视线投来时急忙扭头,不免送给了那个坏蛋官僚几次,而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又不得不笑得更加灿烂,令后者再度回忆起第10单mv中那个善良、可爱的形象,一瞬间甚至生出“要不要把《めざましテレビ》嘉宾主播给她”的念头——在等上菜时,林真秀去了次洗手间,顺手将手机连上餐厅提供的无线网络,看到了小宫隆司刚发来的邮件,告知已经联系过内藤宽仁,转达了将嘉宾主持合约交给白石麻衣的意思,但没多久就收到回复,说白石麻衣明确表示拒绝,因此询问是不管不顾,直接改了名字后将合约送过去,还是再转给其他人。这个结果让他又一次非常高兴,不过也有点头疼这个《めざましテレビ》嘉宾主播到底该给谁。 “虽说给她当做这次来韩国的酬劳不是不行,但那就太对不起堀了,卫藤也不会高兴,以后再找机会吧。”他暗自道。 饭吃完后,林真秀打算带生田绘梨花回酒店,但朴俊映邀请他续摊,去night club坐坐。 “burning moon,就在马路对面,圈中人开的,里面有不少同行,业内也算比较有名,林桑认识下那些偶像会社的同行,接下来企划执行也能更顺利一些。” 这是想让我为produce 99站台,取信那些中小偶像经纪会社的所有人?他心想,这倒不好拒绝了,而且m肯定会听到这个消息,也算是给点压力,有利今后谈判,就对生田绘梨花道:“朴桑邀请我去续摊,我先送你回去。” 大喇叭花先是顺从地应了一声,在出了餐厅等出租车时,随口问:“林桑去哪里续摊?” 林真秀正好看到了马路对面十九层首尔艾美酒店裙楼上硕大的“burning moon”招牌,就指着说:“那里,burning moon。” “night club?”生田绘梨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因为年龄和偶像身份限制,她从没进过夜店,但这样看起来好玩的地方对这个精力充沛的姑娘来说充满了吸引力,而且在韩国可没ゴシップ杂志盯着,去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在林真秀应了一声“对”之后,想着从昨天下午起,这个坏蛋官僚对自己的态度开始变好,她大着胆子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行。”林真秀立刻摇头,夜店鱼龙混杂,即便有自己看着,身边又有sm的高管,不太可能出事,但一个漂亮姑娘进去还是存在风险,他不想辜负了白石麻衣的信任。 生田绘梨花又恳求了几句,但还是被委婉而坚决地拒绝,只得放弃这个念头,正嘟囔着,“还想回去和她们说有多好玩呢,这下不行了。”没想耳边忽然传来那个坏蛋官僚的声音。 “我想了想,生田桑这两天确实辛苦了,不让你去也有点不近人情。如果能答应进去后不乱走,一直在我身边,而且不喝酒,这事也并非不能商量。” 这不是林真秀忽然心软了,而是听到那句嘟囔,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听说这个姑娘就是朵大喇叭花,如果回日本后对白石麻衣、卫藤美彩说亲眼看着林桑进夜店怎么办?如果瞎吹一气,说林桑进了夜店,左手搂着韩国妞,右手摸向南蛮女,那不是要葡萄架倒吗?算了,还是让她跟着去吧。 “一定、一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生田绘梨花立刻用力点头,无比认真地保证。 “记着答应的事哦。”林真秀不放心地重申了一遍,等再次看到用力点头后,从西装内袋中取出自己的钱包,拿出酒店的名片,递过去,叮嘱道,“你给神藤桑打个电话,说再晚点回去,让她别担心。”然后转向另外一边,用朝鲜语对朴俊映说,“不回酒店了,她和我们一起去。” 朴俊映看了眼雪峰欧石南,似有深意地笑了下,说了声“好”,让林真秀觉得自己太冤枉了,瞟了一眼已经开始拿出手机拨号的生田绘梨花,看着她笑逐颜开的模样,有些恨恨地想:这个悪ガキ(熊孩子),决定了,你这次来韩国的酬劳就是夜店半日游! burning moon位于酒店的地下一、二层。林真秀和朴俊映一行人从电梯出来后,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条三面彩灯装饰下显得色彩斑斓的通道,沸腾的电音声隔着很远就奔涌袭来,充沛的低音震得人心跳不禁加速。 沿着通道走到底是夜店的入口,此时已经有一名年约三十来岁,穿着很潮的男性在等候,见一行人过来,立刻迎上,向朴俊映打招呼。林真秀的朝鲜语水平远不如汉语,在密集的电音干扰下,只能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来人是夜店的客户经理, 寒暄两句后,客户经理在前面带路,引着他们进了burning moon。 这家夜店的中心是一个面积数百平米的大厅,深处有dj席位和操作设备,中央是舞池,三面沿墙有吧台。 此时的夜店还没到热闹的时候,舞池内因此显得略有些空旷,但一路走来,林真秀注意到已有许多年轻女性入场,散座在吧台之间。这些女性多半是制式鹅蛋脸,刷得又白又油光锃亮,穿着也极为暴露,小吊带几乎是标配,百分百露出大半胸脯,短裙热裤堪堪遮住屁股,脚上十之八九踩着双恨天高,不时有各色男性上前搭讪,聊了几句后,带着进入舞池,紧接着几乎贴面扭动起来,看得他略微皱眉,却看得生田绘梨花目不转睛,眉飞色舞。 一行人沿着大厅边缘上了二楼,进入一个可容纳十几人的半包vip卡座。 林真秀环视了一眼,卡座内最醒目的是一张靠着三面墙的半圆形豪华沙发,可容纳十几人。中央是一个大茶几,上面已经摆着四个冰桶,里面插着八瓶armand de brignac,此外还摆满了果盘和小吃,以及两排小款玻璃口杯。 落座后,他透过卡座开放式的门看到了楼下大厅,有几十个看起来年轻时尚的男女在舞池中跟随音乐肆意扭动身体。顶棚上悬挂着的几十个彩光球不断旋转,投射下各种颜色的光柱,让大厅内忽明忽暗,忽绿忽红,又有烟雾机制造出的烟雾弥散于空间里,在大型组合音响释放出震撼的音效中显得很是迷幻。 朴俊映是地主,林真秀是主宾,落座时,两人坐在最中间,金艺琳和生田绘梨花分别坐在他们两边,再边上是参加评估并一起吃饭的几名sm制作人和管理层人员。 客户经理陪着聊了几句,知道林真秀是第一次来,又介绍了下burning moon的情况,最后说,贵客莅临,burning moon蓬荜生辉,等会儿再送果盘、香槟来,以示欢迎之类的话,随后离开。 等客户经理走后,金艺琳主动起身打开一瓶armand de brignac,给林真秀倒上,正要给朴俊映倒酒时,生田绘梨花反应过来,她虽然不乐意当陪酒女,但知道自己这时若光看不动,那个坏蛋官僚就要丢脸了,有点对不起昨天下午开始的照顾,于是立刻站起来,从金艺琳手中拿过酒瓶,给朴俊映倒上,又依次给自己这一侧的人倒酒。金艺琳也没和她争,又开了一瓶酒,给自己这一侧的人一个个满上。 林真秀深感欣慰,觉得“我会对她好的”得到了积极回应,等生田绘梨花坐下后,用目光表示感谢,然后举起酒杯,向朴俊映致意,又向其他sm评委致意,感谢招待,慰问辛苦,随即一饮而尽。生田绘梨花赶紧再给他倒满,又给身边其他人倒上。接下来,随着朴俊映的回敬和其他人的回敬又不断起身倒酒,才跳过不少舞的腿很快感到有点酸。 还好这种忙碌没多久就有人开始接手——一些韩国偶像经纪公司的老板听说sm的朴俊映董事也来了就前来敬酒,有不少带着女性练习生过来,看到这里只有两个年轻女性相陪,寒暄之后就把自家的练习生留下,吩咐帮着倒酒。随着前来敬酒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一行人中每个男性身边都有一名女性练习生相陪,生田绘梨花的工作也就越来越轻松,最后只需要注意身边这个坏蛋官僚的酒杯有没有空着就可以了。 然而,林真秀除了一开始一口闷了几杯外,之后只是小口小口抿着,而且每次喝完最后一口后,放下杯子的同时顺手拿起酒瓶倒满,使得生田绘梨花到后来无事可做,想要听他们聊天说些什么,听不懂朝鲜语,想要看他们做游戏,也因为语言障碍看不明白,就觉得越来越气闷,只能无聊地瞟向楼下大厅,看舞池内的劲舞打发时间。随着时间推移,夜店越来越热闹,舞池内跳舞的男女越来越多,在激光灯不停闪回下,那些穿着暴露的女性和不同肤色的男性在舞池里释放自己,空气中的荷尔蒙的味道也似乎越来越浓,怪诞、精彩、张扬与狂放在这个给人淫靡感觉的空间内轮番上演,让她越发心痒难搔。 “林桑,我下去上个洗手间。” 终于,生田绘梨花用出尿遁大法,在林真秀点头后,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从容地走出vip卡座区,估计脱离那个坏蛋官僚视线范围后,立刻化身一只大兔子,脚步轻快地噔噔噔下楼来到大厅外缘,小心翼翼地开始观察舞池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dj换了一首冲击感极强的曲子,在本就有些热辣的空气中像是投下了一枚汽油弹,引得舞池中的所有人挥舞起双手,扭动身躯,在旋转的光线下起起伏伏,犹如波浪一般,营造出偌大气势,也勾得雪峰欧石南情绪高涨,忍不住跳到舞池中,三步两步挤在人群里,跟随着扭动起来,笑起来,甚至还有点疯癫地跟着音乐唱起来,使得周边男女即便因音乐和气氛处于疯狂状态,也有不少人忍不住将视线投过来。 不得不说,此时的生田绘梨花在舞池中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鲜明、出众——脸是和周边制式鹅蛋脸完全不同的正房端庄银盆脸,穿着是和周边吊带齐b小短裙恨天高截然相反的清纯禁欲系白色连衣裙与小白鞋,气质是和周边妖艳贱货天差地别的又萌又大气,简直就是青春无敌这个词在三次元的具象化,更不要说还有“有容乃大”带来的反差刺激。所以,当她被关注到时,自然有人凑过来,想要和她面对面一起跳舞,甚至想要肢体接触。 于是,雪峰欧石南发现自己渐渐被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男性包围起来,每个人都面对着她,一边扭动着一边靠近,甚至出现一次自己为了避免身前的男人碰到自己,急忙后退,却感觉胯部被撞了一下的事,而扭头看去,却是另外一个男人在对着她笑。 生田绘梨花怕极了,不敢再跳下去了,见那几个男人在扭动时,圈子出现一个空隙,急忙挤过去,同时用已经快忘记光的德语随意大声说了几句话,其实说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因为德语和常见的英语区别很大,她说出时又是直冲冲、硬邦邦,那几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个侧身前冲,冲出了包围,在跳舞的人群中左转右转几下后离开了舞池。 “吓死了。”她躲在角落里,拍着有容乃大的胸脯,心有余悸地向那几个男人的方向瞪了一眼,而当紧张的情绪逐渐平息后,自然生出了尿意,想着等下肯定不会再被放出来,就打算先去次洗手间,再回vip卡座。 雪峰欧石南不会朝鲜语,但偶像当的时间长了,对娱乐场所常见的几种布局很熟悉,洗手间的设置又有规律可循,再加上图形化的指示吊牌引导,没太费力就找到了洗手间。等放松完,出来在公共洗手台前洗手时,却一下子又陷入了恐惧——洗手台上的镜子中反射出洗手间外通道中的情况,那几个舞池内围着自己的男人正在外面站着闲聊。 “怎么办?”她立刻低下头,生怕镜中的自己被外面的人看到,强自克制住心中的慌乱,关上水龙头,低头回到女洗手间中,又瞬间冲到最里面的隔间,进去关上门,手掌攒成拳头,压在快速跳动,力度之大简直像要冲到身体外的心脏上,急速思考脱身的办法。 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在洗手间内回荡,清晰、响亮,令正在害怕的人感到更加恐惧。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绝不做堀的朋友 神藤惠理被气笑了,但也有点狐疑。这几年经纪人当下来,她知道生田绘梨花很聪明,聪明到能很妥帖地应付你,完全不需要撒谎。所以,说看汉江,那多半是真看过了,可穿着睡衣,明显没出酒店,怎么看的汉江? 她的视线不觉投向窗外的汉江。两人住的房间虽然也是江景房,但临江一面是普通窗户,视角也不算好,这让她想起林真秀房间内那幅占据整个墙面的全景落地窗。 “她刚才可能去了那个官僚的房间,如果站在窗前,也确实能一览汉江。”神藤惠理想象了下这个场景,忽然回忆起某一年自己正处于热恋时也曾这样过——那时,她站在二十多层高的酒店房间落地窗前,面如桃花,人向前倾,双手和额头紧贴着玻璃,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人流、车流,当时的男友在她身后……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就是一个哆嗦,明知自己说不定是在胡思乱想,但理论上的可能性已让她无法冷静了——自家艺人和林真秀之前一共就见过两次面,关系还那么差,就算到了韩国融洽了不少,但也才一天而已。这么晚还去对方的房间,怎么可能是感情到了,肯定是被pua了。 满腔愤怒压倒了对职业官僚的敬畏,神藤惠理一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披上外套就往外走——这孩子太可怜了,一定要为她讨个公道。 生田绘梨花先是惊讶不解,接着反应过来,跳下床,在门口追上,抓着自家经纪人的手腕,连声问:“神藤桑要去哪里?”但后者根本不理睬她,径自打开门,坚定地向外走。 在两人不断拉拉扯扯和“神藤桑,先回去,我再和你解释”的哀求中,神藤惠理来到林真秀的房间门口,用力按下门铃,几秒钟后,看到穿着衬衫、西裤的林真秀开了门,先是一愣,然后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误会了。 她没有逼着生田绘梨花交代,而是急匆匆赶过来,就是想第一时间观察现场,如果真发生了那种事,那个坏蛋官僚此刻不是在洗澡就是在睡觉,不会还穿着这身出门时的衣服。 “神藤桑有事吗?” 神藤惠理见对方瞟了自己和生田绘梨花一眼,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后问,下意识地看下自己的衣着一眼——穿着睡衣,披着外套,想到肯定头发蓬乱,还是素颜,脸上有些发红,恨不得扭头就走,但又看了一眼还扯着自己手臂不放的生田绘梨花后,还是打消了念头——这姑娘正一个劲给林真秀使眼色,肯定有情况, 她本是气急攻心,没多想其他,这时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来向林企画官道歉的,刚才生田很晚了还打扰林企画官,实在太失礼了。”也不管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更晚过来打扰,更加失礼。 “先请进来吧。”随着这句话,门被彻底打开,门前的人也让开了路,正中神藤惠理下怀,连客气话都不说,立刻走进房间。穿过通道时,瞥了一眼浴室,进入室内时,视线投向那张大床,终于完全放心了——浴室没有用过的痕迹,床单和被子也没有任何褶皱。除非两人真的全程是在窗前,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心情轻松了许多后,她开始犯愁接下来该说什么,直至生田绘梨花跟着进来,最后林真秀关上门也进来后,都没想到话题。还好,那个职业官僚没等她说话就先开了口。 “神藤桑这么晚还过来,大概是看到生田桑回去产生了点误解。如果神藤桑能承诺对接下来提到的内容保密,那我可以解释下是怎么回事。” 林真秀这么说也是没更好的办法。生田绘梨花刚回去,神藤惠理就过来,还这副模样,显然是误会了,如果不说清楚,对方为了摆脱干系,回去后肯定要上报,说不定还会往坏的方向猜测。要是太田信以为真,无论比较克制,只生出芥蒂和戒心,还是反应强烈,直接抵制,都会影响接下来的日本偶像海外推广计划。所以,他就想索性将事情说清楚算了,反正produce 99企划预计再过一两个月就会中止,提前告知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企画官放心,我一定保密。”神藤惠理精神一振,立刻道。 “需要让生田桑先回去,等会儿对照是否真实吗?”林真秀似笑非笑地道。 “混蛋官僚!”神藤惠理在心里骂着。 这话不仅有点挖苦她急匆匆过的意思,而且让她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点头就是摆明不信任对方说的话,把这个职业官僚得罪死;摇头的话,生田绘梨花在一边听着,等于当面串供,回去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林企画官说得太让人惶恐了。”她也不正面回答,反正既然对方说过要解释了,总不能食言。 “说起来其实很简单,日韩偶像联合选秀企划的韩方合作伙伴除了正选m外,还有一家备选的韩国会社,对外还处于保密阶段,今天下午就是去这家会社进行和在m一样的行程,所以不方便告知神藤桑,只能让生田桑单独去……” 林真秀稍微嘲讽下就算了,接着将下午的事一一道来,除了没有说sm这个名字外,当然有些细节地方也没有必要详述,例如饮料、拖延等。 当说到晚上会餐结束后,朴俊映邀请去burning moon续摊时,他道:“说来还要向生田桑道歉,要不是我唯恐失了面子,也不会请求生田桑随同一起去,接下来也不会出现意外了。” 神藤惠理觉得不对劲,她很清楚记得当时电话中生田绘梨花的语气、声音透着好心情,甚至有点兴奋,完全没有迫不得已的样子,视线不由地瞟了过去,看到坐在床上的少女眼睛这时亮晶晶的,再想到自家艺人大胆又好奇的性格,顿时醒悟,甚至有了点愤怒:这个坏蛋官僚,居然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这样优しい,是打算攻略生田吗? 有了成见之后,神藤惠理就格外留心,等听到“说来惭愧,没能照顾好生田桑,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没一直陪着,害得她去洗手间时,被几名痴汉拦住了。”又不觉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少女,怎么都觉得那双眼睛有些水汪汪,像是感动得要哭的样子,让她也在心里流泪了:来时白振袖,回时色打褂,我怎么向矶野桑交代啊! 其实,她想多了,林真秀哪里是用这种方式攻略生田绘梨花,纯粹是在执行答应白石麻衣的“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承诺,至于带来什么后果,反正回日本后两个人不太可能再有交集,他根本没去考虑。就如在burning moon,雪峰欧石南被带回来时,以为自己会被痛骂一顿,结果什么事都没有,感动得要命,也是这原因——今后陌路,懒得多管。 “我邀请生田桑来韩国协助我的工作,结果受辱,这当然是我的责任。只是对方也略有背景,要求备选的合作伙伴代为讨个公道让他们有些为难,不得已,只能自己去讨公道了。” 林真秀去“讨公道”还有一个用意,就是为中止produce 99做道义上的准备——我是你的客人,遇到事居然需要我自己动手,这种合作伙伴,我不信任,很正常吧。没了信任,谈什么合作?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和不相干的人说了。 然而,不提及的结果就是被某个当事人以为纯粹是为了她出头,开心到忍不住插话进来,还眉飞色舞,“是啊,林桑很厉害!一下子就打倒四个坏蛋呢。” “你亲眼看到了?”神藤惠理带着侥幸问,接着看到少女连连点头,“我就在边上,从头至尾都看到了。” 这位经纪人总算明白生田绘梨花回来时为什么言行举止会出现异常了——打小就被保护得很好,第一次看到这种极其刺激的场面,情绪、心理肯定会受到很大震动,还有可能因此产生异样的吸引力,就像大户家的小姐有时会被不良勾引走,也是类似原因。 神藤惠理于是越发怨恨这个坏蛋官僚了,在她眼中这就是又一次攻略的举动。等听到林真秀轻描淡写地说了痛揍那几人的事,忍不住开嘲讽,“林企画官是中国语专业出身,或许听说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句话。请恕我多嘴,实在太危险了。” “没什么危险。”林真秀笑了笑,自信地道,“我先打电话报警,等警察到现场后才去,而且去时又有合作伙伴的职员跟着,做了双重准备,万无一失。” “可他们人多势众,一动手就吃亏了怎么办?” “外务省的职员去海外研修前都会进行一些培训,其中有防身术和格斗术的课程,我练过一段时间。那些韩国不良了不得会点跆拳道,这种腿法为主的搏击术在卡座的小空间内施展不开,我又是先发制人,手上有家伙,吃亏的可能性很小。” 质疑不断被轻描淡写地驳回,让神藤惠理越发生气了,可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继续耐着性子道:“就算如此,但说起来林企画官先动手,警察又在现场,他们可以控告林企画官,那时怎么办?被带回警察局后,外国人很容易吃亏。” “就算控告也无所谓,”林真秀不以为意,“我是外务省职员,持外交旅券,享有人身不受侵犯的权利,所在国不得逮捕或拘禁,就算当着警察面打他们,警察也只能想办法拦着,却不可以扣押我。” “所以,林企画官就拎着瓶子对他们太阳穴砸?”神藤惠理气得胸闷,说话的声调都高了起来,“砸死人怎么办?” “就算砸死人也一样,所在国无权起诉、审判、执行处分我,最多把我驱逐出境。特别是再过两个月,总理大臣就要来韩国访问,缓和两国多年紧张关系了。这时间点上,他们更加不敢侵犯外交人员的豁免权,以免惹出纠纷。”林真秀说着,表情渐渐冷峻起来,“这种チンカス(人渣),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性,就算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神藤惠理其实很认可这种说法,但表面上不能赞同,正想摇头,眼角不经意瞥到生田绘梨花像小鸡磕米一样用力点头,眼中更是放出光彩,简直就是小迷妹见到了偶像,就差跳起来打call了,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深呼吸几次后,换了个角度再开口,坚决要降低自家艺人对这个坏蛋官僚的好感度。 “那带上生田是不是有点危险?要是被误伤了呢?她没有外交旅券,如果被警察扣留了呢?” “确实存在点风险。”林真秀坦然承认,但也有自己的理由,“只是,无论让生田桑先离开还是去找对方时不带上她,都会令人生出疑心,只好对不起下生田桑了。不过,我去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动手就让生田桑离开,所幸没有意外发生,生田桑安全回到酒店。” 说着,他向着生田绘梨花微微欠身,“生田桑,抱歉了。” “不,不。”雪峰欧石南连连摆手,眼神、语气都显示出她其实非常乐意,令神藤惠理忍不住又想插一脚,打定主意要扯断那根好感红线。 “可生田年纪还小,让她看到暴力、血腥,林企画官觉得合适吗?”她严肃地问,也确实很介意这点。 “我想,如果生田没看到那些人渣受到惩罚,留下的心理创伤或许会长期难以抚平吧?林真秀沉吟一会儿后,认真地道,“相比暴力、血腥的刺激一时,我觉得还是治愈心理创伤更重要一点。” 这是坚决不肯放过生田,一定要得到她的心吗?神藤惠理瞟一眼生田绘梨花,看到那副就差扑上去搂着林真秀哭的模样,有些心灰意冷,生出自暴自弃的心——这男人社会地位高,人优しい,在艺能圈又有权势,真想要攻略,自己怎么拦得住?算了,再糊弄一天,等回国后告诉矶野桑,让他们头疼去。 既然这样想,她就懒得再计较了,只关心后续,“后来呢?对方未必肯善罢甘休吧?” “他们先是想让警察把我抓起来,等警察告诉他们,我有外交特权后,就不知所措了。”林真秀冷笑着道,“接着又开口要我赔偿医药费,我说这是正当防卫,想要我赔偿就去日本起诉吧。只不过,届时我会将事实公布出来,邀请媒体讨论,看到底该是谁赔偿,他们就退缩了。” “林企画官,生田是偶像,这事会严重影响到她的形象。”神藤惠理急忙道。 “神田桑放心,我都算好了。”林真秀安慰她了一句,然后不屑地道,“这种公权上的寄生蛆,还是寄生在寄生蛆上的寄生蛆,当无法使用公权时,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而且最怕暴露在阳光之下,所以我一拿这个吓唬他们,他们就闭嘴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也就能扔下点场面话而已,还能怎么样。” 当然,实际情况没有他说的那样轻松。那位徐社长和手下人确实不敢碰林真秀一根寒毛,但堵住门口不让他离开,还找到出警的警察上级——burning moon所在片区的江南区警察署生活安全课长,打电话来暗示袖手旁观。直到最后,林真秀威胁要给大使馆打电话,向韩国外交部抗议扣押外交人员,朴俊映在一旁称要联系mbc来报道才退缩,对方还虎死不落架地掷出一句保留所有权利的话,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了道路——他很晚才回来就是这个原因。 “林企画官接着就回来了?回来后呢?”神藤惠理更加关注回来后发生的事。 “是的,就回来了,从进酒店算起,到现在大概才半个多小时吧。”林真秀明白对方关心的是什么,隐晦地解释了下,接着道,“才回来就接到生田桑打到房间里的电话。这事和她有关,应该告诉她。想着神藤桑已经休息了,不好惊扰,她就来我房间一次,说清楚后就回去了。想来是吵醒了神藤桑吧,害得两位都没能休息好,实在抱歉。”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林企画官打电话问清楚?弄得这么晚了,耽误林企画官休息。”神藤惠理转向生田绘梨花,责备她,顺便给自己满腹闷气找个发泄的地方。 然而,被骂的人还没回应,林真秀反是先为她缓颊——既然做好人了,那就好人做到底吧,“其实,这才是生田桑聪明的地方,担心打到我的手机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都是拨我房间的号码,所以才这么晚,还请神藤桑不要怪她。” 神藤惠理这次都懒得发脾气了,也没兴趣再去看雪峰欧石南的表情——反正肯定很高兴,肯定眼睛里放光彩,今晚这孩子是没治了,只能盼望过几天兴头下来后能冷静地认清现实。 她这一懒惰就没注意到当问及生田绘梨花来林真秀的房间后说了些什么时出现的异常——那个坏蛋官僚虽然平静地答道,没什么,就是说了下burning moon这里在生田桑离开后发生的事,但自家艺人却没有和之前一样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对方,而是害羞地低下了头。 表面平静的林真秀其实心里也有点发虚,因为,那时的旖旎此刻正如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雪峰欧石南来到他的身前,近得似乎能感觉到彼此呼出的气息,在他身后全景落地窗外那座永东汉江大桥的璀璨灯光映照下,眼中波光粼粼,眨都不眨地凝视着他,低声问:“林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斯人斯景,让他想起明治神宫棒球场的那一晚,同样的香气勾人,同样的视觉冲击,同样的荷尔蒙诱惑,同样的暧昧气息弥散,时光仿佛倒流到了那一刻。 他不觉伸出手,轻轻抬起少女的下巴,语气温柔地说:“我们成年人虽然正当盛时,好像十一二点钟的太阳,但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这个世界的希望终究要寄托在你们身上,那么,现在的太阳对未来的太阳好一点,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以为雪峰欧石南会像那天一样转身就逃,然而,少女虽然双颊变得绯红,身子却动都没动,眼神也不躲避,甚至过了一会儿后,下巴还稍微挪动了点,像是在寻找更加舒服的姿势。微微抬高的下巴吸引他的目光落在那双柔软的红唇上,原先抱着的戏谑心理因此变得有些心猿意马,萌发一丝吻下去的欲望。 ………… 林真秀不敢再回忆下去,三言两语将事情说完,然后问:“神藤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已经知无不言了。”当然,言无不尽就做不到了,所以他绝不承诺。 这话含有送客的意思。神藤惠理想了下,觉得既然已经知道了前后因果,从各种迹象看,她最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那就不能再纠缠下去了,惹得对方翻脸就麻烦了,反正明天下午就回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于是,起身表示不敢再打扰林企画官休息,接着招呼自家艺人回房间。 林真秀起身相送,并道:“我明天还有点工作,但生田桑可以休息了。如果不是很累的话,明早合作伙伴会社会派一名懂日语的女职员陪两位在首尔观光购物,先去景福宫,再去明洞大街,午饭之后送两位去金浦国际空港。我们届时在空港见。” 神藤惠理点头表示知道了,到了门口请主人留步。等她先出了房门,到了走廊后,跟在后面的生田绘梨花见转角遮蔽了自家经纪人视线,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那个坏蛋官僚,低声道:“虽然林桑是很睿智的精英官僚,善于利用规则到令人赞叹的地步,但我听说过一句中国语的熟语,叫‘善游者溺,善骑者坠’。今天的事,后来确实让我很开心,但如果那时出现意外,也会让我很难过。所以,林桑能答应我,以后少做些利用规则的事吗?我不想看到意外出现,伤害到林桑。” 林真秀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满脸认真的少女,心怀的愧疚让他一口答应,“好。” 没想到这样轻松得到肯定的回应,雪峰欧石南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忽然间抓住那个坏蛋官僚的右手,抬起来,轻轻在自己的下巴上来回蹭了蹭,然后撒开手,红着脸,转身就跑。 林真秀慢慢走到门口,站在走廊上,看着她跑到了神藤惠理的身后,低着头,跟着走,直到消失在视线中,也没有回头,心中生出一丝怅然若失,又回忆起那天少女慌慌张张逃走后的绮念,终于将曾抬起过对方下巴的手指伸到鼻子下轻轻嗅一嗅,又自欺欺人地横过来搓了搓。然则,脑海中还是难以抑制地想起那几句诗——“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第二天早上,林真秀去sm与朴俊映继续produce 99的沟通,双方很有默契地不提昨天发生的事。神藤惠理和生田绘梨花则在sm派来的女职员陪同下在市区观光购物,午饭后回酒店取了行李,前往金浦国际机场,准备搭乘下午起飞的全日空nh6970航班回东京。 到了机场1号航站楼后,生田绘梨花给林真秀打了个电话。前者已先到了,正在出发大厅等候。两下碰了头,林真秀去还租借的手机,接着一起去航空公司值机柜台办理乘机手续。 轮到生田绘梨花时,她递过去护照,对值机员说:“我要刚才选的那个边上的座位。” 值机员不以为意,边上等候着的林真秀心里叹了口气,装作没听到,跟在后面的神藤惠理气得胸闷,却也不好说什么。 办好值机手续,从普通通道过了边检后,林真秀在前引路,前往候机厅内全日空的贵宾室,但在进去时被拦下了——他可以进去,神藤惠理和生田绘梨花却被婉拒。 “全日空和外务省不是有过协议,只要持有外交旅券的职员证明是外务省的客人,就可以使用贵宾室吗?”林真秀感到不解。 “非常抱歉,最近接到通知,只有外务省总务课给航司发来乘坐航班的人员名单,才能适用这个协议,否则贵宾室只能给职员本人使用。”对方客气地解释。 林真秀愣了下。他出国公干不是一个人就是和村上骏一起,两人都是外务省职员,碰不到这个规定。七月,他倒是带过由非外务省职员组成的团队出国,但这种人员众多的工作团在组团前需要经过总务课审批,通过后会自动给航空公司发传真通知,也不需要他去考虑这件事。所以,他对协议的具体执行细节不是很清楚。而且,这次半强迫邀请生田绘梨花一起去韩国,不是要走总务课审批流程的大事,时间也紧张,来不及申请,所以才第一次碰上。 “但日航就不需要。”他有点不满。 “日航是公营会社,我们是自营业会社。”对方继续微笑回答。 林真秀有些不快,觉得面子被扫了,正寻思用什么方法才能带人进去时,感觉有人在拉扯他的袖子。转头望去,发现生田绘梨花对着自己微微摇头,这让他想起昨晚答应的事,笑了下,放弃了刚才的打算,也不理会接待员小步跟在后面低声说“您可以在贵宾室候机”的话,带着开心不已的雪峰欧石南和已经懒得再管的神藤惠理去登机口边的长椅上候机。当国际候机大厅内响起“前往东京的全日空航空nh6970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的广播声,起身去检票时,也没用外交护照走vip通道,而是一起排在经济舱乘客的长长队列中。 进了机舱,来到选好的座位边,林真秀绅士地拿过生田绘梨花的旅行箱,塞进头顶封闭式行李架,接着准备坐下,没想看到已先一步入座的雪峰欧石南熟练地将和他座位之间的扶手抬起来,舒舒服服地霸占了小半个自己的座位空间,直到过了一会儿发现他还站着,才吐了吐舌头,缩回自己的座位,但扶手却依然没放下。 他摇摇头,坐下,然后放下扶手,在系安全带时,随口问:“你和其他队员一起乘飞机时也这样吗?”然后听到对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有时候是。” “谁那么倒霉啊?”他想象了下那个倒霉蛋的无奈,不觉笑出声来。 “真夏。”雪峰欧石南笑着答道。 秋元真夏?系好安全带后,林真秀忽然想到,既然白石麻衣不要《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嘉宾主播,堀未央奈、卫藤美彩、生田绘梨花又都不合适,佐佐木琴子不够资格,那么给秋元真夏怎么样?这姑娘也确实配得上,值得给。 西野七濑不是说下个月18日去幕张握手会见她吗?如果让她知道这件事,还会像之前一样钓自己吗?他恶趣味地想,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心道:“也算帮你向她道歉了,你这个霸道的胖虎。” 15点半,飞机从金浦国际机场起飞,17点35分降落在羽田国际空港。 “林桑,你说以后我们还有可能一起来韩国吗?”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林真秀忽然听到生田绘梨花轻声地问自己,他略微侧头看过去,只见少女直视前方,沉静地像是睡美人一样。 她是在问什么?一定是在问,既然遵从要求来了韩国,那现在已经回到东京,也该履行把她从绝境中解救出来的承诺吧?狡诈公务员拒绝再考虑其他可能,沉吟了下后道:“你回去问矶野桑,aks对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有没有兴趣。” “嗯?”雪峰欧石南转过头来,脸上满是迷惑之色。 林真秀以为她没听懂,补充道:“这次来韩国,我已经获得m原则上答应邀请你们为今年m亚洲音乐大奖表演嘉宾的承诺,所以,不方便再为你们争取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了。” 可是,少女脸上的困惑并没有因此减少,这让林真秀有些不解,但觉自己暗示得已经足够明白,就不再说话,而是盘算起自己这一石二鸟之计还有没有漏洞——唆使太田鼓动aks为akb48争取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不仅能完成承诺,同时制造出寺田明弘与今野义雄之间的矛盾,避免这两家有渊源的会社在日韩偶像联合选秀企划中沆瀣一气,并诱导aks更加积极,又哪里愿意去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打击少女的心。 “坏蛋官僚,就会欺负我!”生田绘梨花看着她眼中就是在装傻的这个男人,心里恨恨地道,但回想起在韩国那个晚上,又柔肠百转,难以生气,最后决定再给一个机会。 当走出羽田空港国际线航站楼的到达大厅,准备分开前往各自要去的电车站时,她看着林真秀和自己道别后转身离去的身影,几秒之后忽然迈步直追。 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两条腿奔跑的交错而起伏不定,白色小皮鞋的半高跟在地砖上敲击出铎铎的声音,只是十几米的距离却让跑得她气息急促,胸前起伏不定,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羞涩,出现淡淡的潮红。 “林桑,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她挡在林真秀的面前,无比认真地问,让坏蛋官僚不由得回想起明治神宫棒球场的晚上,自己打开包厢门时,看到雪峰欧石南的那幅画面。 林真秀脑海中思绪万千,心潮起伏,许久之后带着点悔意,轻轻道:“和堀做朋友吧。”说罢,不再多看一眼,拉着旅行箱从她的身边绕行而去。 少女也像那天一样,眼中满含着泪水,在心中发誓,“不,我绝不!” 远处,神藤惠理轻轻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让自己热情似火地站在二十多层高的酒店房间落地窗前,面如桃花,人向前倾,双手和额头紧贴着玻璃,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人流、车流的那个男人,回想起过去那段炽热的感情。 “可怜的孩子。”她摇着头,低声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镜中花の秋分咲 虽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直是这名公务员的座右铭之一,但许多时候,他发现自己很难做到太上忘情。在东京单轨羽田机场线上,在山手线上,在银座线上,他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即便在黑漆漆一片的隧道中也是如此,脑海里也是空荡荡的,直到回到了赤坂宿舍,情绪才恢复正常。 收拾好心情,林真秀给津田阳子发邮件告知自己回到东京了,给堀未央奈、白石麻衣、卫藤美彩发im消息,除了告知已经回来后,还并根据不同情况,通报和生田绘梨花有关的一些信息。接着又给小宫隆司发邮件,推荐秋元真夏为《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嘉宾主播,因为心情不太好,还不无恶意地建议由内藤宽仁转告这个消息。 没多久,回复陆续到了。像是津田阳子和小宫隆司公事公办的回复,看下就可以。像是对堀未央奈在回复中拐弯抹角的试探,他直接开了嘲讽,“生田桑带着经纪人呢,比你还担心,所以你尽管放心。”怼得少女一晚上再没发消息来。对在回复中连声感谢的白石麻衣,他当然又是另外一种态度,温柔地回应说:“这是我答应你的事,当然会做到,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样可以再找我。”至于卫藤美彩,虽然两人之前默契地不谈此事,但既然现在提到了,后者就顺势道歉,撒娇一样承认自己不该再插手,然后他着意安抚,这点小矛盾也就像暗礁一样从水面消失。 不过,这次韩国之行给林真秀带来的心理影响并没有完全消失,尤其是第二天シルバーウィーク假期开始,他回到亘理郡家中,在回答知道他和久保万里子在东京见过面的父母、兄长询问当时具体情况,又不断听到认真往来也不错的暗示时,不由自主想到了雪峰欧石南,就感到分外别扭和惭愧。 “哪有那么容易,正子女士也在东京呢,很难单独见面,只能说,尽人事以听天命。”他敷衍着。 “那就更要抓紧了。现在是假期,她们该回仙台了吧。万里子随便找个和同学聚会的理由就能一个人出门,正好想办法见她一面。”林真太继续撺掇。 “昨晚就回来了。”他还真知道久保万里子的行程计划。在上午回亘理郡的新干线上,两人聊了会儿,因此知道对方已经回到仙台,也知道了对方假期安排,连对方再去东京的时间和为什么提早一点的原因都知道了。 “秋分の日回东京,还是10点58分到上野站。下午和母亲去浅草寺参拜,听说秋分の日在正殿前揽烟,运气会更好呢。就可惜我们不熟悉东京,也不知道去了后怎么做才能让运气更好。” 这个问题,林真秀不敢回答,对方也没追着问,又说了两句后就称有事结束了聊天。 “不能着急,要循序渐进,生出防备心反而会带来麻烦。”他一边回忆,一边继续敷衍。 “要不,还是让父亲找高濑会长,安排你和早百合假期里出去玩一次?说不定万里子也会和七夕一样作陪。”林真太提出一个建议。 他斜眼看过去,琢磨这是二选一的威胁还是真心话,但终究不敢赌,忍气吞声道:“这不太好,还是等回东京后再约吧。放心,我心里有数。” “回东京又是什么时候呢?”紧跟上来敲钉钻脚的这次居然是林美代子。 林真秀避无可避,只好给出明确的答复,“秋分の日。” 其他人满意了,但他很不痛快,转向罪魁祸首,要让对方和自己一样郁闷,“把我送你的东西还给我,我要拿来送给万里子。” 林真太下意识地看向眼前和式矮桌上刚收到的节日礼物,一把按住,心疼地道:“我等了一年多才等到,她一个女人会喜欢这东西吗?你送口红、香水才对吧?” 林真秀毫不客气地顶了一句,“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有用没用,我知道。” “拿去,拿去。”林真太只好让步,为了报复,在已经掉入坑中的弟弟头上又踩了一脚,“母亲记得秋分の日后让真秀汇报他和万里子约会的情况。” “那当然。”这次给次子补上一枪的是林浩一。 “好了好了,还是商量下,真太、真秀的叔叔和姑姑明天过来,怎么和他们说投资的事吧。”还是林美代子心疼一年见不到几次的次子,转移了话题。 ………… 虽然放假,又回到了家,但久保万里子这几天并没有多高兴,而是不断思考:自己在im上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为什么那位前辈就是不接茬,到底是自己误会了,还是对方在玩推拉战术。 “万里子,你有一个宅急便到了。” 门口传来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起身来到客厅,从久保正子手中接过一个包裹。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当看到包裹贴的送り状(快递单)上发件人名字时,她眼前一亮,笑容差点蹦出来,但立刻回过神,赶紧绷住脸,转身就想回自己的房间。 “等一下,真秀君发来的是什么,我也想看下呢。”久保正子拦住女儿,平静地说。 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久保义洋也抬起头,有些意外,也有些严肃地问:“那位外务省的林桑?又给万里子发什么了?” 久保万里子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去找了把剪刀,当着父母的面开始拆包裹。 “是东外大二次试的资料。”打开后,看到是一摞内部教材、笔记,还有一本很厚的书,她松了口气,也有点失望地说。 久保正子仔细看了一眼,还拿出一本翻了下,这才放过,“给真秀君发封邮件谢一声。回礼,我和你父亲会替你准备,你就不用管了。” 久保万里子闷闷地应了一声,捧着包裹回到自己房间,放在桌上,又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拿起手机,噘着嘴给林真秀发了条消息。 “收到前辈发来的资料了,非常感谢。” 没两分钟,回复跳出。 “虽然正常该说不用谢,不过,其他资料也就算了,那本书里面的东西倒是真费了不少功夫,所以,要好好用哦。” 书?有什么特别吗?久保万里子心生疑惑,从包裹中拿出那本很厚的书,立刻感觉到不对——正常情况下,书是软的,拿起来后,总有点纵向弯曲,但这本书却硬如砖块,丝毫没有变形,试着翻一下,封面、书页都打不开,像是每一页都黏在一起一样。 她生出了兴趣,尝试下几个方向都打不开后,就拽住封皮用力一撕,看到下面是正常的书页后又继续撕书页。“撕拉”一声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书的正中出现一个长方形的小洞,里面用纸团固定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条形白色纸盒,极简主义风格外观,通体只印有earin五个字母。 久保万里子按捺住砰砰跳动的心,将纸盒拿出,仔细观察下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就见纸盒的内盒中,左侧嵌着上下两个大约手指第一指节大小的黑色圆柱体,右上方嵌着一条笔形银色圆柱体,大约中指那么长,右下方是两个黑色的小物件,像是阿拉伯数字9的形状。 她取出那两个黑色圆柱体,仔细看了下,觉得应该是一对耳塞,只是没有耳塞线,又检查了其他物件,确认是耳挂和充电仓。这种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勾起了她的兴趣,翻出全英文说明书来,封面上大大的“true wireless stereo earphones”映入眼帘。 “前辈,我看到了,这是什么啊?”久保万里子怀着兴奋、好奇,开心地给林真秀发了条消息。 “去年众筹的全球第一款真无线立体声耳机,用蓝牙和手机连一起就能用,前几天刚收到。你不是要去浅草寺参拜吗?到时候戴上这副耳塞,打开im的位置分享,我给你当语音导游。” “前辈秋分の日不回东京吗?”她有点失望地发出消息,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才得到回复。 “不太方便。” 她立刻明白之前为什么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了,也理解了林真秀为什么要用这种隐蔽的方式送来礼物——不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而是在自己母亲的“关注”和那份存在于默契中的婚约无形压力下,真的“不太方便”。 “可怜的前辈。”她咬着嘴唇,感到有点难过,又有点得意,“可是,就算这样,前辈还想着怎么满足我的要求呢。”一边想着,她一边打开说明书,认真学习起使用方法。 接下来假期的每一天都过得平平无奇。久保万里子和父母、妹妹出去逛街,在家睡觉。林真秀招待叔叔、姑姑,解释为什么推荐他们投资japan life,金额还高达上千万円,又要帮着家里下地收割。空闲时还要在im上应付那些姑娘们,有时不免生出还好没给生田绘梨花自己名片的庆幸。 这些天中,公事也没有因为休假而不出现。例如9月21日这天,他就忙于在im上和中国学院派的同僚讨论中国外交部日本处正式宣布撤销重组为东北亚处后,中国学院派接下来该做哪些事以应对外务省内可能出现的变化。 五天的假期就这样既空闲又忙碌地过去了。秋分の日上午,久保万里子跟着母亲在父亲和妹妹的相送下,登上jr新干线隼号10次列车,于10点58分抵达上野站,11点多回到莺谷的住处。 放好行李,吃了中饭,又午睡了一个小时,两人起床后收拾了下,准备去浅草寺参拜。 “你耳朵上戴的是什么?”久保正子先一步到门外等候,视线正落在蹲下去的女儿耳中一个黑黄色相间的小玩意上,随口问道。 “哦,耳塞。”久保万里子若无其事地拿出来,晃了下,又塞回去,小小地撒了个谎,“前天和同学一起出去时看到的,挺好玩的就买了。” “没有线吗?出去还戴着?”不懂数码产品的久保正子没察觉其中的问题,随意地问。 “嗯,没有线。反正很小,出门就戴着,要是有电话来就能听到,不用担心错过了。” “这倒挺好。” 莺谷距离浅草寺很近,三公里不到,又是秋高气爽时节,她们就没乘车,全当闲庭信步,慢慢走了过去。路上,久保万里子避开久保正子的视线,在im上给林真秀发了条“我去浅草寺了”的消息,又把位置分享功能打开,有点小兴奋、小期待地等着回音。 当走了大约半小时,可以眺望到浅草寺着名的五重塔时,她听到耳塞中传来im新消息到达的通知声音,悄悄取出手机,看到林真秀的回复。 “向前再走几百米,左转的那条路就通往浅草寺的正门雷门了。你向我发起语音聊天吧。这副耳塞不带麦克风,你听着就好,想要和我说话,就发消息。” 她立刻发出语音聊天的请求,唯恐久保正子注意到,不等接通就关闭屏幕,将手机塞回挎着的小包中。 “你现在就在雷门前了,这是浅草寺的第一道正门,朱雀天皇天庆五年为祈求天下太平和五谷丰登而建造,不过后来在战争中烧毁了,昭和三十五年重建。” 来到浅草寺的雷门前时,耳塞中传来林真秀沉稳的声音,就好像真的是景点智能自动讲解器接接收到触发信号,开始运行一样。 “看到门上挂着的牌匾了吗?上面写的是‘金龙山’三个汉字。浅草寺全名是金龙山浅草寺,所以正门牌匾上是‘金龙山’。门中央是不是挂着一个很大的灯笼,上面写着‘雷门’两个汉字?这是浅草寺的象征,是着名经营之神松下幸之助桑在浅草观音祈愿之后病愈,作为报答而寄赠的,接近四米高,宽三点三米,重七百公斤,灯笼底部还刻有中国的龙形雕刻。你走过去后回过身看灯笼背面,有‘风雷神门’四个汉字,所以这道门全名是‘风雷神门’。为什么呢?因为门的左右是风神和雷神哦。” “现在穿过雷门了吧,再前面就是宝藏门,这两道门之间是仲见世商店街,两百五十米长,有日本第一古老商店街之称,东边有五十四家店铺,西边有三十五家店铺,这条街的幸运符、手信都很有特色。有没有看到前面玻璃门脸,里面有一根红色马赛克柱子的冰淇淋店?它家的抹茶味甜筒味道不错,就是只能当场吃完,不能边走边吃。再前面还有卖现场制作的雷米糕和人形烧,今天是秋分の日,也有萩饼卖,都可以尝尝。” 这定位也太精确了吧,久保万里子心里惊叹着,手上拽了久保正子一下,指着一家小店,撒娇地说:“母亲,我要去买这个冰淇淋。”又指着另一家小店,“还有那里的萩饼。” 久保正子没生出任何疑心,带着女儿走过去买了冰淇淋和萩饼。 随着林真秀牌景点智能自动讲解器的一路讲解,她们边走边看边买,逛了仲见世街,穿过宝藏门,前方就是本堂(正殿)了。 “现在人很多,不用着急去本堂,可以向左,先去看下五重塔。” 咦,前辈怎么知道人很多?不过浅草寺一直人很多,大概这个时间点上前辈来过,所以知道吧。久保万里子想着,拉了下久保正子,“这么多人,我们先去看五重塔吧。” 久保正子看着眼前人挤人的模样,同意了。 “现在你已经站在五重塔前了。这座塔在江户幕府时代后光明天皇庆安元年建成……接下来向西走,然后右转,前面左边是淡岛堂,右边是药师堂……” 久保万里子按照讲解拉着久保正子以逆时针的顺序依次参观了五重塔、淡岛堂、药师堂、钱冢地藏、浅草神社和二天门。 “二天门是浅草寺唯一逃过大火和轰炸的早年建筑,元和四年建成至今,当时是德川家康的家庙东照宫的随身门。你看门边两座门神的雕像,右边嘴巴微微张开、左边嘴巴紧闭,刚好是五十音中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的嘴型,有趣吗?” 久保万里子脸上不觉露出笑容,边上久保正子奇怪地问:“有什么好笑?” “这两座门神,右边嘴巴微微张开、左边嘴巴紧闭,像不像五十音中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的嘴型?”她掩着嘴笑着说。 这么一说,久保正子也觉得有点像,点点头后问:“是有点像,你怎么想到的?” “随便想到的。”她又小小地撒了个谎。 “再向西就是お水舍了,在正殿前东侧。看到那座石雕的龙神像吗?有水从口中流出的喷水池就是。不过,洗手之前最好先去买香,在正殿西边的授香所买,这里的香,每束都会印上卍字记号呢。” “那里,先去买香,再来洗手。”久保万里子巡视了一眼,指着某个方向,对着自家母亲说。 “你来之前查过攻略了?怎么这么熟悉。”久保正子一边走一边问,不知怎么总觉得大女儿今天有点奇怪。照理,来到一个陌生地方,女性总会有点小心翼翼,但这次从进来就察觉不到女儿的谨慎,反觉得胆气很壮,也非常有主见。 “是啊,查过了。”她继续小小地撒了个谎。 自助投币买了香后,回到お水舍洗了手,两人来到正殿前的香炉,点燃后插入,默默祷告,结束后将香燃出的烟往身上拨拉,久保万里子又悄悄拿出自己的fan club会员卡,伸到香炉上的烟中熏了下,心满意足地放回口袋。 “下个月说不定就能接到抽选募集的电话呢。”她幻想着。 上完香后去本堂参拜,参拜之后是求签。 “转个身,刚才走过来的宝藏门到本堂的参道两侧就是求签和许愿的地方,自助投币抽签,每签一百円。浅草寺的签和平安时代一样,百分之三十是凶,有人连续五次抽到凶。不过,久保的行运一定会很好,肯定能抽到大吉。如果抽到凶,也没关系,不是永远不行,只是现在不要去做就是了。把签纸系在结签诗的架子上,再参拜下观音,就能留下凶运,平安回去了。” “呸、呸,前辈乱说呢。”久保万里子心里微笑着说,跟着母亲来到求签处,诚心祈祷了下,投币后摇动签筒,抽出一支签,再打开与签号相同号码的抽屉,拈出一张签纸,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眼看去。 “第二十八签凶。” 她心一沉,再看签诗,写的是:意速无船渡,波深必误身;切须回旧路,方可免灾迍。翻过来再看解曰,视线直接落到右侧的“结婚、付き合い(交往)”上,一个大大的“恶”字顿时冲入眼帘。 看到女儿面色不好,久保正子看了一眼,宽慰道:“没事,签纸留下就可以了。” 久保万里子勉强笑了笑,心中忐忑不安,有心拍张照片给那位中国语专业的前辈看,请他帮着找出让自己心安的解释,就取出手机解锁,将语音聊天的界面切换到对话的界面,正要点击传送图片的按键,忽然发现位置分享的小地图上,对应自己和林真秀的那两个点紧紧贴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前辈也在浅草寺,就在我身边吗?她吃惊地想,之前觉得定位太精确的感叹,还有前辈为什么知道正殿前人很多的疑问一瞬间有了答案,喜悦、生气、疑惑、不安涌上心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种复杂情绪的推动下,久保万里子猛地抬起头,向四周望去,但秋分の日来浅草寺参拜的人实在太多,密密麻麻,难以计数,只能看到身边一两米的人,超过一点就完全看不到。 “母亲在这里等我,我去挂签文。”她唯恐自己的异常被久保正子发现,扔下这句话后,匆匆离开参道。当背对着走开一段距离后,立刻在im上急速打字,发出询问,“前辈也在浅草寺吗?”随即盯着手机屏幕看,眼睛眨都不眨。 消息发出的瞬间从未读变成已读,但回复迟迟未至,耳塞中也静静地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当慢慢蹭到结签诗的架子前时,她不得不放下手机去系签纸,等系好后再迫不及待地去看,期待的回复依然没有出现,位置分享的小地图上,两个小圆点却已明显拉开了距离,代表林真秀的那个点还在不断向着浅草寺正门方向移动,间距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大。 久保万里子的脚条件反射地微微抬起,又颓然放下。浅草寺中,参道街上,足有上千人,不想见,就一定找不到。此刻,她的心很慌乱,疑惑也越来越强烈,不停地问自己,前辈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知道我发现了,又要离开? 签文上的“结婚、付き合い:恶”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在脑海中,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前辈看到了签文,觉得要“切须回旧路”,所以不愿相见吗? 看着代表林真秀的小圆点逐渐远去,毫不停留,无论im上还是耳机中都迟迟没有回复,她情绪低落地关闭手机屏幕,回到母亲的身边。 久保正子见女儿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是抽到凶签影响了心情,连着宽慰她,却不见效果,就提议回去。久保万里子此时脑海中空荡荡的,什么事都兴致索然,也就表示同意,都把系好签纸后,还要再参拜一次观音,才算是把厄运留下的规矩给忘记了。 沿着参道走出雷门,两人又一次踏上仲见世商店街。虽然这条街还是那样热闹,那样有趣,但她来时吃着冰淇淋、萩饼,看着各种小物件的好心情并没有回来,直到耳塞中忽然传来林真秀沉稳的声音才发生改变。 “点坐标轴,r,12米,θ,60°。” 久保万里子条件反射式地抬起头,向着坐标点望去,看到在她买过冰淇淋的那间小店红色马赛克柱边,一名穿着灰色修身西装的年轻男子正扭过头来,带着淡淡的笑容,与她视线相交。 她的心情蓦然开朗,脸上表情也由阴转晴。 “久保很棒,极坐标考试肯定能得满分!”耳塞中继续传来林真秀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心情也越发愉悦。 她继续向前走着,视线像是雷达的扫描线那样一点点顺时针方向转着,牢牢盯着那个不动的点,直到越过0°极角,才正过头,直视前方,忍住扭头回望的冲动,不让母亲发现自己的异常。 回程和来时一样,闲庭信步一样向着莺谷方向漫步。虽然耳塞中再也没有传来声音,但久保万里子不时取出手机,看着位置分享的小地图上那两个一直保持着等距离同步移动的小点,感到无比满足。 黄昏时分,久保母女回到住处,久保正子收拾了下去准备晚饭,久保万里子坐在矮桌边,拿着一本书装作在学习,但视线一直落在书边的手机上,盯着位置分享的小地图看,看着代表林真秀的小点向着西南方向移动,逐渐移动到莺谷站,然后停下不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向着车站方向眺望。正在西沉的落日洒下金黄色的余晖,江户下町时代的各种民居沐浴在彩霞里,清凉的晚风送来嘈杂又令人心安的市井人声。隔着很远,她看不到莺谷站,却能想象那个身影从容地从站前街走过,进入车站的的模样,又不觉想象自己和那个身影一同从车站中出来会是什么画面。 该是一边紧贴着漫步,一边窃窃私语吧。从站前街到住处,可以说十几分钟的话呢。只是,在她幻想着这幅场景时,站前街那此起彼伏的粉红色灯箱不免也出现在脑海中,这让她羞红了脸,噔噔噔从窗边跑回矮桌边,拿起书,继续装学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樱猴的前后登场 在《めざましテレビ》卷起乃木坂46内部的暗潮时,林真秀回到了外务省,没过多久迎来两个客人。 “早上好,寺田桑。”他向寺田明弘打招呼,然后视线落在对方身边那名少女的脸上,感叹着这个世界真是神奇,就觉得堀未央奈才走又回来了一样,“很久不见,宫胁桑。” “早上好,林桑。”宫胁咲良像在韩国那个夏夜一样甜甜地对着他笑,“准备好咖啡了吗?” 林真秀立刻想起在韩国答应的事——“你回头找寺田桑,和他一起来找我吧,我在外务省准备好咖啡欢迎你们。”那张酷似堀未央奈的脸让他很爽快地点头,“等你们和中岛室长谈完了,就一起到楼下咖啡厅喝杯咖啡吧。” “那就叨扰林企画官了。”边上寺田明弘笑了起来,瞥了一眼宫胁咲良,别有深意地补上一句,“没想到这次还托了宫胁的福。” 林真秀微微一笑,引着他们去了一间会议室,打了个电话叫部门助理送来茶水,然后出去,没过多久又和中岛英登一起进来。 “这次明治工业革命遗址能够成功申请世界遗产,外务省功莫大焉。”在交换名片和寒暄之后,寺田明弘表达了来意,“鹿儿岛县厅诚意邀请中岛室长年底莅临鹿儿岛市,为天文馆ミリオネーション(天文馆彩灯展)2016共同点灯。宫胁是这次活动的代言人,今天特地从福冈来东京代表县厅面邀。中岛室长若是方便,县厅就向外务省发正式邀请函。” 中岛英登看了林真秀一眼,见没有任何表示,客气地回应,“这是我的荣幸,待稍等查下年底的行程再给寺田桑正式回复。” “那就万分期待了。”寺田明弘笑道,然后吩咐宫胁咲良,“宫胁,将这次活动的情况向中岛室长介绍下。” 宫胁咲良恭敬地应了一声,拿起已放在面前的一本宣传册,递给中岛英登,用她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开始介绍,“中岛室长,这次彩灯展预定12月22日开始点灯……” 从和中岛英登进入会议室后,林真秀就一直在旁安静地听着。这件事与他没什么关系,人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前几天日韩偶像联合选秀企划委员会谈判组在原有三人顾问组基础上组建时,寺田明弘会后当面拜托,请他代为引见国际协力室长的缘故。 林真秀当时听到这一请求还略有些不解,就他所知,天文馆ミリオネーション2016是一个商业旅游活动——天文馆是1779年由当时的萨摩藩主岛津重豪建造的天文观测所,正名明时馆,如今已不复存在。原址现在是鹿儿岛县内最大的购物区与娱乐区,邀请中岛英登参加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不过,在刚才听到“明治工业革命遗址”时,还是明白了鹿儿岛县厅的用意——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世界遗产”。 “明治工业革命遗址”是指1850年至1910年间,日本重工业发展初期的制铁、制钢、造船、石炭产业遗址,刚在两个多月前的7月5日,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39届世界遗产委员会审议通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遗址共有23处,主要在九州,其中旧集成馆、寺山煤窑遗址、关吉水渠这三处位于鹿儿岛县。 日本从上世纪90年代起出现东京都市圈一极化的趋势,地方产业规模加速萎缩,旅游业成为挽救地方经济的救命稻草,如京都身为日本第七大城市,有55%的收入来自游客消费。“世界遗产”这么大的旅游噱头,拥有三处“明治工业革命遗址”的鹿儿岛县肯定不会放过,但想要真正化为有效的旅游资源,还需要争取中央省厅的支持,“明治工业革命遗址”申遗的主管部门——负责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国大学相关业务的外务省大臣官房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国际协力室更是重中之重。 林真秀因此猜测这次邀请是县厅在为接下来正式行文外务省请求支持先行进行的感情联络,不过,让未成年的代言人而不是组委会的委员前来邀请,似乎又显得有些不够尊重,左思右想之下,只能判断或者为aks主动争取的结果,为的是让宫胁咲良可以凭借这份功劳顺理成章成为鹿儿岛县的“明治工业革命遗址”代言人。这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海外事业部长会来操办属于国内业务的事——林真秀在日韩偶像联合选秀企划上欠了寺田明弘的人情,如果提出请托的话,他不好推辞。 当然,既然对方没提出,这名公务员也不会主动提到,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宫胁咲良介绍结束,寺田明弘又和中岛英登聊了一会儿后起身告辞,这才重新接手招待的任务,带着两人乘坐电梯下到一楼,进了本馆南厅舍的一间咖啡厅。 “宫胁桑最近怎样?”征询对方意见后,林真秀点了咖啡和点心,在等送上来的间隙,先和宫胁咲良闲聊起来。 “这两个月主要在福冈上小剧场公演,有时也会到东京来工作,主要是拍摄《马路须加学园5》。”宫胁咲良也不拘谨,颇为轻松地答道,“还在乃木坂46的《初森べマーズ》最终集里客串了一下。” 林真秀立刻想起在韩国的那天晚上,这对双子星并肩而立的样子,酷似的同时,各有各的美丽,心情都不由得愉悦了几分,就笑着问:“导演没给你和堀桑拍一个共演的特写镜头吗?” “可惜呢,客串的镜头是在摄影棚里的绿幕前拍的,没和乃木坂46的成员见面。”宫胁咲良笑着道,“不然很想和堀桑合影,然后在sns上发出去,让大家猜下谁是我,我是谁呢。” 这话说得也算有趣,林真秀笑了起来,这时咖啡和点心送来,他就将话题转向眼前的饮料,指了下道:“外务省的咖啡当然没有樱田门的猪排盖饭有名,不过咖啡在日本和外务省还真有那么点渊源。” “哦?”寺田明弘和宫胁咲良都很配合地做出倾听的姿势 “国姓爷的弟弟田川七左卫门在明治维新后的第八世孙郑永宁桑和他的长子郑永昌桑、三子郑永邦桑都是外务省职员,唯有次子郑永庆桑不是,但郑永庆桑却是日本第一个从欧美引进咖啡,开办第一家咖啡茶馆的人,当时在上野黑门町开了一家名为可否茶馆的咖啡店,是本格吃茶店的开端。” 说完咖啡和外务省的联系,林真秀继续道:“不过如今日本的咖啡店大都是现代和时尚风格的カフェ(法语cafe的假名转写),想要感受下吃茶店的魅力还是要去银座トリコロール本店、カフェパウリスタ,还有京都的フランソア、smart coffee……” “林企画官。”当他一路从外务省与咖啡的联系、咖啡进入日本后的发展历史,继而谈到丸山咖啡对日本咖啡的意义时,寺田明弘终于忍不住趁着间隙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林真秀停下来,饶有兴趣地望着对方——宫胁咲良敢问“准备好咖啡了吗?”没人在背后指使才是怪事,他故意胡扯到现在,就是逼着寺田明弘先开口。 “恕我冒昧,听我们派遣到乃木坂46 llc的员工说,林企画官正在为他们运作m的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不知是否真的?” “果然来了。”林真秀心道——代为引见国际协力室长不算还人情,因为对方打着鹿儿岛县厅的名号一样能见到中岛英登,只有劝说参加才是。寺田明弘刚才既然没请托,他就猜是不是准备用这件事上。 “大致可以说有这事吧。”林真秀当然不会否认,无论从帮助生田绘梨花的角度考虑,还是维持与aks的关系立场来看。 寺田明弘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先是表情正常地道:“鄙社吉成社长听说后问我,aks同为《produce101》顾问,为何林企画官独垂青乃木坂46?是不是我没有尽心竭力,才导致这种情况发生?”随即,他上身略微前倾,表情严肃地问:“如果林企画官对我的顾问服务有所不满,可否明言?” “我对寺田部长极为认可,绝无不满之情。如果寺田部长需要我向贵社吉成社长解释,我可以请津田课长签署感谢状,行文给贵社。”林真秀正色答道。 “何至于此,完全不用。”寺田明弘的脸由阴转晴,略微露出点笑容,又问,“那么,林企画官觉得我有哪些地方还不及今野桑,需要改进?” “寺田桑和今野桑都是尽心尽力,并无二致,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和我本人非常感谢两位的顾问服务。”林真秀本有一万种推卸的办法,但这件事本就是他弄出来的,自然顺水推舟地跳进对方的语言陷阱中。 “既然如此,该怎样回答吉成社长,林企画官可有教我?”寺田明弘最终图穷匕见。 “其实,这个争取还只是一种设想,尚未付诸行动,前些天我去韩国时也没有向m提起,如果寺田桑不信,过几天m的金容范部长来东京,谈判中间休息时,可以当面询问。”林真秀微一沉吟后答道。 公务员的殷懃无礼是有名的,寺田明弘即便觉得这话可能是真的,也不敢轻信,不过探究真相毫无必要,他索性就直接提出了要求,“吉成社长对此也深感兴趣,责成我推进此事。既然还是一种设想,尚无定论,那么林企画官可否考虑aks呢?” “这个……”林真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做出思考的样子。 “林企画官,akb48上一单销量133万,再上一单的总选单销量178万,乃木坂46呢?上一单销量不过60万,怎么看,akb48都要比乃木坂46更适合代表日本成为mama最佳亚洲艺人吧?”寺田明弘继续道。 “嗯。”林真秀点点头,但还是像是在思考。 寺田明弘又用许诺来游说,“aks一直积极响应《produce101》企划,林企画官也说两家尽心尽力,并无二致。接下来企划落地时,吉成社长说了,akb48可以出更多的成员,十名、二十名都可以,并配合林企画官挑选。乃木坂46呢?即便愿意全力配合,但她们一共才37名成员,又能出几人?三四人或可,绝不可能超过五人,否则连under的人数都凑不足。一样尽心尽力,aks贡献多,乃木坂46少,林企画官忍心厚此薄彼吗?” “我绝无厚此薄彼的意思,但这件事关键还是m的想法。”林真秀开始故作推诿。 “m在《produce101》谈判中还要仰仗林企画官,若是林企画官愿意鼎力相助,恐怕也不是什么困难吧。”寺田明弘继续相劝。 两人接下来又是一番言辞上躲闪和纠缠,林真秀给生田绘梨花出的主意既有帮她摆脱困境的用意,也有拿来和aks交换所需的打算,所以不会表现出坚拒,最后在看似无可奈何中答应在谈判后帮助aks和金容范私下交流一次。寺田明弘也知道,仅凭顾问这点人情不可能直接得到拿下奖项的承诺,就见好就收,当下约好在m谈判组来东京后牵线搭桥,并且不向其他事务所透露此事。 《produce101》原计划明年一月就要播出,十一月就要启动,留给谈判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因此,没几天后,金容范就带领谈判组来到东京。第二天上午来到国际交流基金,与由林真秀、村上骏以及原三人顾问组和他们的助手组成的日方谈判组开始正式谈判。九月在韩国已经确认了正式文本,此次谈判的重心是核心条款的定量,例如参赛人员和导师的人数比例分配等,尽管双方都愿意达成协议,但讨价还价仍然很激烈,一整天下来后每个人都非常疲倦。 第一天谈判结束后,林真秀代表外务省在一家专营会席料理的日式餐厅设宴招待韩方谈判组。在放松的闲聊中,一道道日式菜品送上,吸物是鸡松菌加吉鱼浓汤、先付是十月醉蟹斗、向付是刺身五品、温物是矶煮海螺茶碗蒸、扬物是柿种炸鲍鱼配柚子味盐、煮物是金汁鲜虾元贝煮大根、强肴是慢烤伊比利亚黑猪肋排、御饭是黑松露酱焗松叶蟹肉釜、甘味是时令水果拼盘,招待得韩国人相当满意。 宴会结束后,林真秀以明天还要继续谈判为由,没有提出续摊,安排了一辆外务省的minivan,分派村上骏送日方谈判组成员回家或回办公室,自己登上另外一辆minivan,陪韩方谈判组回酒店。 等到了酒店,送韩方谈判组成员下车进入大堂后,他叫住金容范,说有点事,想单独聊两句,其他人以为是私下沟通一些要紧的条款,不以为意地先回了房间,金容范跟着林真秀到了大堂休息区坐下。 “金部长有时间吗?我有个朋友很想认识下金部长,不知道能不能赏脸,现在去银座的俱乐部喝杯酒?” 金容范自然不会拒绝,起身与林真秀走出酒店。外务省的minivan这时已经驶离,林真秀招了一辆停在门廊外定点等候的出租车过来,先打开后排车门请金容范上车,然后自己也跟着上车,在后排坐下,接着吩咐司机先去六番町,再去银座七丁目。 金容范的日语不算好,但简单的对话还能听明白,寻思了下就发现这个路线绕了个圈子,觉得有点奇怪,不过,没多久在路上听到林真秀打了个电话,似乎在通知某个人可以准备出来时,就略有所悟。当出租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在一栋外形四四方方,所有窗户都深凹进去的大厦前停下后,他先是看到大楼门前标志立牌上硕大的“sony”四个字母,然后看到一名穿着釉红色薄针织套衫和胭脂色薄毛呢长裙的短发俏丽少女几分钟后从大楼中走出,登上出租车的副驾驶席,扭头小心谨慎却又显得高高兴兴地打招呼时,就产生了错误的理解。 出租车缓缓起步,谈判多次后已经熟悉到彼此交谈可以略微随意些的他开了个玩笑,用朝鲜语问:“怎么不叫上林企画官在首尔英雄救美的那位?” “她今天没时间。”林真秀敷衍了下后,开始猜测金容范这话中透露出已经知道他去首尔时和sm往来是什么意思,不过又觉得既然对方用朝鲜语问,估计也没有什么恶意。 简单问答之后,出租车内恢复沉默,只能听到汽车发动机的低沉噪声,从六番町一路向东南方向,经过永田町、霞关,驶入了银座大道。 银座是以全长一公里半的银座大道为中心的东京最繁华商业区,大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百货公司和各类商店,每到傍晚就会华灯齐放,绽放出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和荧光灯将银座点缀成为一座繁华无比的不夜城。 出租车在银座大道七丁目的一条后街上停下。结账下车后,林真秀在最前引路,三人进了紧靠马路的一座二十多层大厦临街电梯,等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出现一家挂着“club chick”招牌的俱乐部正门。 他们出电梯后,门口迎宾的和服年轻女子迎上前,仔细看了三个人后面带微笑问:“客人,我们这里是会员制俱乐部,请问您是来找人吗?” 林真秀点点头,也不多理会,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小宫桑,我是林,已经在门口了。”半分钟后,小宫隆司笑着迎了出来,和迎宾女子点点头后,领着三人进了俱乐部。 银座的俱乐部和一般的俱乐部也没有本质不同,转过门口的屏风就能看到里面散落着用长条高靠背沙发和小衣柜分隔开的半独立空间,大约有一二十个。天花板上没有主灯,每一个半独立空间都是由上方黄色射灯提供照明,营造出昏黄暗淡的隐秘气氛。此时已经有一半的入座率,多的是西装革履的中老年男性,边上是女公关相伴。一男一女的话,男女之间轻声细语交单。多男多女的话,有的是男人在交谈,女人在边上倒酒,有的是男女各自交谈,不一而足。 等一行人走到一处半独立空间前时,里面原本坐着的两名年轻女性站起来相迎。林真秀只认出一个是见过一面的永岛优美,另外一个没见过,似乎是混血儿,只不过长得一副典型的司马模特脸,尤其是嘴唇是欧美人偏爱的肥厚香肠嘴,望之令人不喜。 三男三女交错落座,小宫隆司身边相陪的是永岛优美,金容范身边是那名司马模特脸的女子,林真秀身边当然是堀未央奈了。 落座后,中间人给其他两人引见,小宫隆司和金容范交换了名片,后者听到介绍时提到的头衔就明白了今晚被邀的目的,看了眼名片后更加确认——富士电视台的名字在1958年改用片假名“フジテレビジョン”,但名片上还印有英文fuji televisionwork。扭头笑着对林真秀道:“林桑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旅は道连れ、世は情け(旅途道连,世路人情)。《produce101》接下来肯定还会有第二季、第三季,金桑怕是会常来日本,多认识几个朋友有什么不好呢?在东京这个纸醉金迷之地,也能有人晚上相伴出来喝杯酒嘛。” 金容范也就含笑不语了。接下来,小宫隆司给他介绍陪同的两名女性名字,说到永岛优美时,他就是笑一笑表示听到了,介绍到那个名叫水原希子的司马模特脸时,他却显得饶有兴致,用朝鲜语和对方说了一句话,对方也用朝鲜语回应,连续交谈几句后,金容范笑了起来,态度与对永岛优美的大有不同。 林真秀听着觉得这两人似乎认识,至少听说过名字,就趁着他们聊天的空隙,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搜索,很快查到水原希子是名模特和女优,又查到她的母亲是在日朝鲜人,前任男友是韩国的男偶像,明白为什么会叫这人来陪酒了,暗赞小宫隆司选人用心。 水原希子介绍完后,就该轮到介绍堀未央奈了。 “堀未央奈,乃木坂46的偶像,以后要拜托金桑关照了。”他平静地说。 话虽如此,但不是正式拜托,金容范也没当回事,随口答应,又给了一个礼仪性的笑脸,只是留下“林企画官还真偏爱乃木坂46”的感觉。反是认真了解过那些姑娘的小宫隆司仔细打量了几眼,生出个奇怪的念头:林企画官难道是个center控?超级喜欢的是个center,坚决要帮助拿到女主演的也是个center,最后得到《めざましテレビ》嘉宾主播的还是个center,今天带出来的又是个center,不会在女偶像身上和太阁一样有执念吧?不过怎么都是乃木坂46的成员?要不回去后查下她们到底有几个center,没见过的先卖点人情? 三人互相介绍完毕,穿着黑色正绢总手刺绣访问着的中年妈妈桑恰到好处地带着三名穿着颜色鲜艳的吊带低胸连衣裙女公关过来。 “我是白坂,”妈妈桑双手合拢在小腹前深深鞠躬,“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直起身后又向小宫隆司打招呼,“小宫桑很久没来,阿绫一直在想着小宫桑呢。”说着,她身后的一名长发女公关掩嘴笑了起来。 这名姓白坂的妈妈桑又对着金容范道:“您是第一次来吧,感谢赏光,希望这里能成为您在日本的家。”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又一名女公关用朝鲜语将她的话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她才上前两步,弯腰递上名片。金容范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站起来接过名片,也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白坂妈妈桑笑着小心收好,转向林真秀,“您也是第一次来吧,感谢赏光。”又掩嘴笑,“不过像是您这样俊秀的青年精英,想请您好好地利用银座都做不到呢。”说着递过名片,不过林真秀笑了笑,没接过来,看向小宫隆司。后者会意,和妈妈桑招招手,等对方坐到他边上,贴近低声说了两句,白坂妈妈桑点点头,站起来向众人又鞠了一躬,道:“那就请客人们好好享受今晚的服务吧。”说着,小碎步倒退出这个半独立空间,又在过道上鞠了一躬,转身离去。离去的路上还不时回头看过来,送上笑容。 妈妈桑一走,小宫隆司就招呼三名女公关过来坐下。那名花名阿绫的女公关坐到了小宫隆司身边,和永岛优美分在左右。那名会朝鲜语的女公关坐到了金容范的身边,和水原希子分在左右。最后一名染着金棕色长发的女公关坐到了林真秀的身边,和堀未央奈分在左右。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说话术的道与术 那两名女公关和她们服务的对象开始窃窃私语,陪着林真秀的女公关也开始自我介绍。 “打扰了,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天乃,这是我的名片。” 林真秀礼节性地笑了下,没有接过来,“很抱歉,我不方便给您我的名片。” “这有什么关系呢?club chick是为客人服务的,您不留名片没关系,只要您愿意收下这张名片,能在想要找我们就能找到我们,那club chick就感到很幸福了。” 林真秀笑了笑,终于接过名片。花名叫做天乃的女公关又笑着说:“您第一次来,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呢?” “林。” “林?林桑?林君?林酱?”天乃掩嘴笑着问。 “林桑吧。” “林桑?”天乃笑着点点头,拿起面前矮桌上已经放好的香槟酒,倒酒并在酒杯中加冰块,同时问,“林桑从事什么行业呢?”说着递过酒杯。 林真秀接过酒杯后,反问:“你猜呢?” 天乃举杯致敬,抿了一口酒,上下仔细打量了会儿,笑着说:“您总要给点提示吧?” 林真秀举杯回敬,也抿了一口酒,想了想道:“上个月24日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这个月的7日又会发生什么事?” 天乃低头沉思,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又凑近一点,笑靥如花地低声说:“您是公务员吧,或许还是中央省厅的公务员,职业官僚?” 林真秀笑了起来,视线投向堀未央奈,“看,别人多聪明!知道为什么别人会这么聪明吗?” 本来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听着,但在“我的林”和女公关聊起来后,小脸已经不怎么好看的少女憋着气,老老实实地摇头。 “还记得唯物辩证法五大基本范畴中的内容和形式吗?” “记得。” “它们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内容决定形式,形式为内容服务,内容必须通过形式表现,形式对内容具有反作用,内容和形式存在于统一体中,不可分割。” 林真秀很满意——这个少女就算比较笨,至少肯听话,将教的东西背下来。 他转向天乃,“天乃桑,您能说下刚才为什么这样判断的吗?” 那名女公关被古怪的变化弄得糊涂了,这时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道:“您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洋服(西装),衣着整洁不说,从指尖到鞋子都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在大手会社这类机构中工作的年轻俊彦,结合您不方便给名片来看,公务员的可能性很大。给的提示本来很宽泛,但有这个猜测后,反过来看提示就很明显了,上个月24日头版头条是首相连任党总裁,7日即将发生的事如果联系前一条,应该是指预计中的内阁改造,都与公务员有关。” 这位天乃桑说着说着渐渐放开了,脸上也出现笑容,还给自己的客人一个wink,“不过,东京都的公务员应该不会关心这些,只有中央省厅的公务员才会。再看您的手表,是精工新盾牌5号黑武士,戴国产品牌和不选红珊瑚、钢铁海牙、黑金蛟龙,选黑武士,多数为了低调,这本是公务员戴手表的典型风格,但潜水表款式和黑表带又略给人一点特立不群的感觉,映射出佩戴者的自信和想要与众不同的心理特征,和普通公务员的循规蹈矩有点不同,想来想去,只有中央省厅的职业官僚才完全符合这些特征。” 林真秀不理会那个媚眼,只是淡淡点下头,再转过来对看到wink后有点黑脸的堀未央奈道:“《银座妈妈桑说话术》是什么?是物质,是事物。唯物辩证法认为,了解事物不能只看表面,必须辩证地去了解,五大范畴就是对事物最普遍的辩证关系的概括和反映,是了解事物的关键。在五大范畴中,最基本的是内容和形式这对概念。” “什么是内容?内容是事物一切内在要素的总和;什么是形式?形式是这些内在要素的结构和组织方式内容。两者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无一例外。”他开始结合实际讲解,“如果说刚才天乃桑回答我的问题是一个事物,那形式是什么?是她对语言的组织。内容是什么?是她组织出语言后传达出的信息。” “为什么说内容决定形式?我让她猜我的身份,想要猜测的结果正确,必须通过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论证过程才能得到。所以,天乃桑用列举法和假设法一步步缩小可能性。首先,先从衣着确认大致的阶层,从阶层列举可能的身份;其次,用不方便给名片假设可能是公务员,再用验证法借助给的提示证明这点,同时还将范围缩小到中央省厅,最后用戴的手表通过反证法得出可能是职业官僚的结论。” “为什么说形式为内容服务?”林真秀先是问堀未央奈,不等回答又转头问那名女公关,“天乃桑,如果您没注意我的衣着和手表,又没得到提示,觉得自己猜不出来,您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已经开始觉得很有趣的天乃下意识地道:“我会哈哈笑,然后说您这种青年俊彦,我们怎么能看得透?然后把话题扯开。” “谢谢。”林真秀再转向堀未央奈,“听到吗?如果猜不出,那么天乃桑就会用这种偏于感性的语言组织形式回答,而不是刚才偏于理性的语言组织形式,这就是形式为内容服务,因为内容决定形式。” “为什么说内容必须通过形式表现?还是以刚才说的为例,天乃桑不管猜得出还是猜不出,都需要组织语言来回答我,不然就无法传达出她想要表达的信息。当然,她可以保持沉默,这也是一种形式,但这种形式对服务行业来说是不允许的。” “为什么说形式对内容具有反作用?你也听到了天乃桑刚才的论证过程,是不是一步步论证下来,不断缩小范围,最后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结果?如果天乃桑先是哈哈笑,然后直接说是职业官僚吧,就这么简单一两句话,你会信服吗?” 已经听得脑袋内糊涂成一团的少女此时连连摇头,也不知道是表示不会信服,还是在表示听不懂。 林真秀也不是真的要回答,无视并接着道:“此外,你还要注意,因为事物是变化的,内容和形式也就不会是孤立的、静止的、不可变的。一个事物的内容在另一个事物中也可以是形式,反之亦然。例如刚才天乃桑的推理中传达的信息是内容,但如果在用来判断她的知识素养和表达能力时,就是形式。”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天乃桑知识很渊博,表达能力很强?那是什么原因让你有这感觉?是因为她说的话有根有据,论证的过程有条有理,用这种形式让你产生这种感觉。内容一定通过形式来传达,形式也一定能体现内容,所以,在这个范畴内,知识渊博、表达能力强是内容,推理中传达的信息是形式。” 可怜的堀未央奈如今脑子已像cpu过热那样混乱,只会下意识地点头,林真秀也知道自己说得多了点、快了点,但等会儿肯定要给小宫隆司和金容范做中间人,没那么多时间慢慢说,只能换一个浅显的例子来继续讲解。 “事物是什么?是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存在,包括事情和物体。刚才说的是事,可能不容易理解,那就用物来说下。” “人是物,也是内容和形式的统一体。你注意到天乃桑的衣着、相貌吗?这是人的存在形式。天乃桑刚才表现出的知识是人的内容,有时也会叫做人的内涵。人如果想得到期待的结果和个人发展,他的形式与内容就必须适合所处的环境。” “银座的俱乐部是天乃桑所处的社会环境,想要在这里赚钱是天乃桑想要得到的结果和个人发展。那么,天乃桑在形式与内容,也就是自己的外在形态与精神内涵上做了哪些努力呢?” “你注意到天乃桑穿的是比较性感的绯红色连衣裙吗?为什么她要这么穿?”他先是设问,然后自答,“因为俱乐部里的客人通常是比较有地位、身份的职业男性,一般穿黑色、藏青色等深色的洋装。他们天天看到的同事、客户也是如此。那么,她必须穿截然相反的鲜艳颜色裙子,才能衬托出客人的稳重主色调,同时吸引客人的目光,让客人感到视觉上的放松,以免出现厌倦心理,产生抗拒心态。否则,下一次就不会指名她,想要展现自己的精神内涵都没有机会,这就是形式对内容的反作用。有句熟语叫做‘马子にも衣装’(马夫也要靠衣装,即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意思)也是这意思。还有用节食和健身保持身材,去美容院保养护理皮肤,化妆、美甲,甚至医学美容或整容,都是类似做法。” “你再看她的头发,为什么染成金棕色?因为比起黑色头发在灯光和夜晚的环境中会更加显眼,容易被注意到,也就意味着被选择的几率提高。”林真秀又指着天乃的头发说,惹来女公关娇嗔地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也引得看在眼里的少女脸立刻黑成了非酋。 他笑了笑,手臂缩了下,避开和天乃的接触,继续道:“但形式是事物的外在表现方式,内容才是事物存在的基础。那么,天乃桑又是怎样让自己的内容合乎环境呢?这就要反过来先问,银座的俱乐部需要什么样的女公关了。这个问题必须用本质和现象这对概念来解释,现在先略过,直接说结论。” “银座的俱乐部生存基础其实是贩卖心理医生服务,所以需要天乃桑这样的女公关能体察客人的情绪和想法,认真聆听,适时微笑,准确回应,缓解客人的烦忧。想要做到,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个是很高的聊天技巧,能引导客人说出烦恼;一个是渊博的知识,能接得上客人的话,让他觉得对方可以在同一个层次和他进行精神交流,只会说‘真的吗?然后呢?好厉害!’在银座俱乐部可混不下去。然而,想要做到这两点需要人的内容有足够的深度、厚度、广度。因此,银座的俱乐部对女公关要求很严格,知名大学毕业是招聘时的第一要求。” 说到这里,林真秀又问女公关:“天乃桑一定是大学毕业的吧,不知道是哪个大学?” “法政大学文学部。”天乃这时已反应过来,饶有兴致地听着,当听到问题时,掩嘴笑着回答,又逗弄式地看了堀未央奈一眼,让少女的脸比非酋更黑了一点。 “法政大学可是东京都难关私立大学群march之一,文学部更是和法学部一起号称看板学部,有日本法律家与政治家的摇篮和日本文学家的天堂雅号。天乃桑一定从小就很用功,学习成绩优异,才能考进这样好的大学。”林真秀礼貌地恭维。 “谢谢林桑的夸奖。”女公关主动喝了一杯酒,表示感谢。 林真秀抿了一口酒后继续问:“天乃桑每天读什么报?” “您不问看的是什么杂志吗?《vivi》或者《friday》?”天乃先是笑着反问,然后答道,“《读卖新闻》和《日本经济新闻》,有时还看《每日电讯》。” “这种杂志肯定会看,问都不用问。”林真秀笑着说,在看到天乃微微点头后,转头对堀未央奈道:“知道我为什么这样问吗?” 少女不满地看了一眼在她眼中就是在不断勾引自己男人的这名女公关,收回视线后摇摇头。 “能熟练应用《银座妈妈桑说话术》只是银座这些俱乐部立足的基础,想要成功还要向着《银座的俱乐部是高管们的第二秘书室》前进。秘书室是什么?是智囊团,为服务对象搜集、分析信息,提供决策依据。想要在秘书室中立足可不是光有学历就行,搜集、分析信息的前提是占有大量信息,提供决策依据需要能在错综复杂的情况下找出脉络,制定出方法。银座俱乐部里的女公关当然不需要真做到这样厉害,但熟悉时事,能接上客户的话,可以有问有答,偶尔灵光一闪,给客人有用的建议,或者在客人的交际中帮助促成交易,也是要占有大量信息才有可能实现的。想要做到这点,只看《vivi》或《friday》是不行的,只有新闻类报纸才有可能。所以,我会问看什么报纸,而不是杂志。” “你知道天乃桑为什么会看这三份报纸吗?”林真秀又提出问题,可怜的堀未央奈只能继续摇头。 “让我来猜猜怎样吗?”他转而看天乃微笑着问,后者咬着嘴唇含笑点头。 “《读卖新闻》是日本第一大报纸。既然是第一大报纸,说明内容的丰富程度和准确性能满足大多数人的需求,而且立场符合多数人的认知,所以,看《读卖新闻》能确保获得足够的信息,并尽可能和客人保持立场一致。” 天乃笑容更盛,林真秀也笑着继续道:“《日本经济新闻》是日本最有影响力的经济报纸,以深度报道出名。银座俱乐部的客人中很少有不关心经济的,多看不仅容易与客人找到共同话题,还能让客人觉得天乃桑对经济有所了解,或许就会抱着能听到一些有启发性观点的想法,这一次来愿意交流,下一次来还会指名,成为天乃桑长期的客人。而且,讨论经济问题要比讨论政治问题、社会问题更安全,也不容易和客人在立场上出现冲突。我说的对吗?” 还没等天乃回答,堀未央奈实在忍不住了,插话进来,“《每日电讯》是什么?”想用提问把“我的林”视线拉回自己身上。 “是一家英国报纸,注重国际新闻报道,可以补充日本报纸的不足。当然,最关键的是《每日电讯》是欧洲第一家网上报纸,订阅方便,而且网络版覆盖所有报纸出版的原始材料,内容全面,也没有特别的政治倾向,不易引起对立。”林真秀的视线转到女公关身上后问,“是吗,天乃桑?” 天乃笑得花枝乱颤,连连点头,顺便稍微还击下那个一看就知道醋劲很大的少女,“林桑说的全对。不过,我虽然是英国文学科毕业,但毕业也有些年了,看全英文的《每日电讯》还是有点吃力,没林桑说得那样轻松。”说着,向堀未央奈抛了个wink,气得少女胸闷不已。 林真秀的视线回到堀未央奈身上,问她,“记得《银座妈妈桑说话术》的第八章标题是什么吗?‘让自己永葆新鲜’。那做法又是什么呢?是‘戴上积极进取的光环,拥有自己的目标。’从唯物辩证法来说,就是内容和形式需要辩证统一,既不能重视内容而忽视形式,也不能忽视内容而只注重形式,这样才会有利于事物的发展。对于人来说,不断学习,不断积累,不断实践,是做到内容和形式统一的唯一途径。所以,你现在知道天乃桑为什么会这么聪明了吗?知道自己想要学会《银座妈妈桑说话术》,首先要做什么了吗?” “看《vivi》或者《friday》也是学习、积累吗?”少女愤愤地嘟囔着。 “《vivi》提供年轻女性流行资讯,指导读者掌握多变、独特、前卫的时尚风格,有利于天乃桑改进自己的形象;《friday》虽然是ゴシップ杂志,但和客人聊天时也不能总是谈严肃的话题,从ゴシップ新闻开始切入是个不错的方式。所以,这两本杂志虽然没那些报纸重要,但能补充报纸的不足,确实是学习、积累的方式,不看才不合理。” 林真秀略微皱眉,有点严肃地说,随即转向天乃问,“对吗?”没想后者先是否认,“不,”然后俏皮地说,“我看的是《cancam》和《周刊文春》。” 这种打情骂俏式的回答让少女越发不快,又因听到《cancam》,联想到松村沙友理,心情变得更加恶劣,脸色就有点不好。林真秀看在眼里,知道是什么缘故,有点叹气,也有点想笑,无奈地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只是在教你怎么用唯物辩证法提高和人的交流能力而已。像天乃桑这样的女公关真是你很好的学习对象,要是能学会一点,用在工作上,就不会再有人说你脾气太硬,应对太盐了。” 堀未央奈还没回应,天乃已经乱入,先轻轻一掐自己客人的手,然后笑着说:“林桑真是个木仏金仏石仏(木佛金佛石佛,指死心眼、死板的人,用在男女之间就是不解风情的意思),劝人哪有这样劝的,亏得刚才惊叹林桑的视野广阔、学识渊博呢,没想到竟然是机上の空论(纸上谈兵)。” 说罢,她对着那个一看就知道为什么很排斥自己,以至于顺带生自己客人气的少女,柔声道:“为什么要生气呢?如果我是你,会高兴得站起来,踮着脚转起圈呢。” 堀未央奈即便很不喜欢这个女人,也不禁望过来,眼神中满是疑惑。 “你看,这里可是银座的俱乐部,坐下来就是五万円,开一瓶酒就是十万円的地方,林桑却把这里当做教室。我呢?一天只需要工作四个小时,就有几万円工资,还不算销售金,在银座也算略有点名气,却被林桑当做给你上课用的教学用具。都说愿意为你花钱的男人,心里一定很爱你。你看林桑愿意这样为你花钱,肯定是超级爱你,难道不该高兴吗?” 说着,天乃又是一个wink抛了过去,不过,这次因为有之前的安慰,少女没觉得反感,原本高度戒备的心反而放下了一点,似喜似嗔地瞥了林真秀一眼,没说话。 “说起来,你高兴了,我可是很想哭呢。”等引来诧异的视线后,这名女公关用羡慕的语气继续道,“男人来银座的俱乐部做什么呢?不就为了和我们聊天,倾诉心酸,放松心情吗?可林桑来了后,又和我说了几句话呢?一直在全心全意和你说话吧,就算和我说上那么几句,也是在把我当教具用。你看,该哭的是不是我?不能让客人乐意和我聊天,让我还有什么脸留在银座的俱乐部里呀。” 堀未央奈被说得心情又好上几分,有点得意地又望了林真秀一眼,对天乃的印象也不觉有所改观。 “我啊,在一边听着,恨不得今天晚上能和你换下身份呢。法政大学毕业怎么样?一天几万円的工资又怎么样?林桑可是职业官僚,能被云上人这样耐心细致教导,全心全意关怀,什么都比不上呢。”这名女公关先是做出热切的样子,继而叹息,“只可惜,我的命没有你好。” 少女的脸上忍不住绽放出笑容,只是想起今晚按捺不住脾气,又任性了一下,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看林真秀。 “要不,我们今晚就真的换一下角色吧?我也想听林桑讲课,不用一晚上,就半个小时怎么样?”天乃故作认真地问。 堀未央奈明知是在逗自己,还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喜欢的男人的手,紧紧不放,林真秀也回应了,反握,并和她十指交错,让少女喜上眉梢。只可惜,小宫隆司这时遥遥招手示意,这名公务员只好松开手,坐到前者的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后,又坐到金容范这里,隔着那名会朝鲜语的女公关和他低声说起话来。 这家俱乐部的沙发非常长,足够十几人坐在一起,最初他们进来落座时,考虑到还会有女公关过来,因此散得比较开。等女公关过来后,坐的位置紧贴着招待的男人,结果变相形成三个各自独立的交谈小团体。等林真秀换了位置后,这种情况略有变化:以坐在中间的金容范为中心,他的左手侧是水原希子,然后是与花名阿绫的女公关交换位置的小宫隆司;他的右手侧是那名会朝鲜语的女公关,然后是林真秀。这几人为了利于交谈,差不多是肩并肩坐着,与其他人拉开一点距离。 林真秀走开后,天乃主动坐近一点堀未央奈。既然“我的林”不在,少女对她的敌意也就大大降低,没表示出抗拒。 “真的很羡慕你呢,我们就算有妈妈桑手把手教,也不可能比得上你有林桑来教。”女公关用对方关心的事展开话题,“知道吗?《银座妈妈桑说话术》不过是一种术,林桑教你的可是道啊。” 堀未央奈即便不喜欢天乃,也不禁提起精神,认真听起来。 “《银座妈妈桑说话术》第二章说的‘效果绝佳的基本说话术’通篇在讲,让男人说他感兴趣的话题,通过扩展话题的方式来产生共鸣,为此要尽可能培养兴趣,多读书、报纸和杂志,努力让自己在各方面都具有一定的知识。这不就是林桑说的内容与形式吗?可是,《银座妈妈桑说话术》只能让人知其然,林桑说的内容与形式却能让人知其所以然。所以,我才说林桑教的是道。在古代,这一定是不传之秘,林桑却轻轻易易教给你,怎么能不让人羡慕你呢?” 这话让少女心里开心得要命,只是为了矜持没有回应。天乃也不以为意,继续道:“虽然我不能和林桑比,说不了什么道,但术上的事却还有点心得,比如找话题和扩展话题。” 堀未央奈生出好奇心,继续认真听,就见对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了下自己穿的针织衫的袖子,感叹地说:“挑这件衣服真是有心,也不知道林桑能不能看得出来?” 少女终于打破了沉默,“什么意思?” “看这么薄,这么有垂坠感,一定是百分百羊绒的吧。还有这袖口、下摆的交界处,用了不同织法,却都没有车缝线,一点拼接的痕迹都看不到,一眼就能看出用了无缝针织技术。这种高档的面料、高级的制法……”女公关想了想后道,“就算不是kenzo、山本耀司这样的大品牌,也要五六万円才能买到吧?” 既然说了第一句,那么说第二句也就不难了,少女有点佩服地回应,“是啊,花了六万多円呢。” “这条呢绒裙子看起来也不会比这件衣服便宜,”天乃抿着嘴笑,轻轻击掌,“看,买这么贵的衣服和林桑约会,还不是因为重视林桑吗?要是林桑看不出来,就太可惜了。” “是啊。”堀未央奈被调动起情绪,开始透露自己的内心苦恼,“林也不是全都看不出来。如果是二三十万円的定制,他就能注意到。但几千円到几万円的衣服,他就分不出。可是,总不能每次见他都穿二三十万円这样贵的衣服呀,也不可能买那么多这样贵的衣服。” “男人嘛,衣服方面肯定不如女人那样关注,那样细心。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价格上分不出,那就经常换风格,林桑这总不会分不出吧?每次打扮都不同,是不是一样能让他感到你的用心?”天乃开始出主意了。 “那该怎么做?”少女迫不及待地问,浑忘了刚才对女公关的敌视。 “看你现在这身衣服的风格,平时是不是一直穿beams boy这些文艺系少女的品牌?” “是啊。” “那下一次就换一个呗,当然换的风格不能差别太大,男人会觉得不适应,稍微变化一点就行,譬如换niko and ...这种自然系少女的风格。下一次再换强调‘刚刚好的大人的时尚’这种风格的journal standard relume。还可以根据约会的环境试下不同的风格。去逛街,穿wego这种有潮流感的不错;去游乐园,穿法式浪漫和自然风的pou dou dou更好一点……” 借着讨论衣着的话题,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从一开始的陌生,甚至有点敌视,一路变得熟络起来,甚至最后结束这个话题时,女公关都能握着少女的手说了,“这些牌子夏装的价格通常在两千円到六千円之间,冬装最多翻个倍,多买点也没什么压力,却能让你的林桑一直看到不同的你,那时,他还能察觉不到你的用心吗?” 堀未央奈已经完全信服了,用力点头。然后,天乃给了她一个wink,笑着提醒她,“你看,我和你刚才说的这些,不就是《银座妈妈桑说话术》第二章讲述的,说你感兴趣的话题,然后通过扩展话题的方式来产生共鸣吗?只是,要做到这点也不容易,我可是看了很多《mina》和《seventeen》哦。不过,你要是也能和我一样……” 她说到这里,拉长了声音,没说下去,惹得少女忍不住问:“可是,林会关心这个话题吗?” “我只是举个例子。”女公关启发她,“你的林桑不会关心女装,但总会关心男装吧?他是中央省厅的职业官僚,对衣着肯定很讲究,你要是能在这方面给他点建议,不就有共同的话题了吗?” “那该怎么去做呢?”堀未央奈迫不及待地问。 “多看男装杂志,像林桑说的,不断学习,不断积累,不断实践,做到内容和形式统一呀。”天乃笑着说,“《mens club》注重正统派男性时尚,《leon》适合欧洲风范的成熟型男,《men''s joker》讲究简单自然。林桑平时上班,你可以从《mens club》找合适的给他建议;他有时出席重要场合,就推荐《leon》里的衣装、配饰;和你约会的时候,让他按照《men''s joker》给的搭配穿,你们才会显得更搭配。这样,他就会越来越愿意和你交流,越来越对你有依赖感。等他觉得可以放心将着装计划交给你时,你们不就可以经常见面了吗?” 少女认真听着,甚至嘴唇蠕动,像是在默念背诵。女公关看得好笑,又有些同情,拍拍她的手说:“好啦,这些都是平时慢慢积累的,也不用那么着急。本来知道些什么,会些什么,也可以想办法利用上,世界那么大,自己知道的那么多,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你看sena。”天乃悄悄指了下那名坐在金容范和林真秀之间的女公关,“其实平时指名她的不多,可是妈妈桑一直挽留她,为的就是今天这类场合能派上用场。” 堀未央奈刚才和天乃说得越来越热络,就没怎么注意“我的林”那边的情况,这时顺着看过去,立刻炸了毛——那名被叫做sena的女公关几乎紧贴着林真秀,两人不时交头接耳,轻声交谈,看起来很亲密。而她,除了三次鼓起勇气抱住“我的林”和一次被亲吻额头外,平时都没那么靠近过! “她在做什么?”少女咬牙切齿地问,胸口有压制不住的怒火。 天乃心中偷笑,表面平静答道:“在给客人做翻译呀。要不是sena是东外大朝鲜语毕业,妈妈桑今天也不会让她来。” “东外大,哈哈哈哈。”堀未央奈愣了下,满腔怒火化作心中的狂笑,急忙捂住嘴,生怕自己的魔性笑声被人听到。 银座俱乐部的女公关天乃诧异地望着她,交谈至今,第一次生出无法看透和难以把控这个单纯透明、爱憎分明少女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游说与林的校友 其实,那个单纯的少女还是那样单纯,看不透完全是不知内情的结果,如果林真秀在场,就能猜到是什么原因,无非是发现他的后辈校友做陪酒小姐,导致冒出“原来云上人也会跌落凡尘”的念头,觉得和他距离其实没那么遥远,因此心生喜悦,兼带一点“东外大出身的也会去当陪酒小姐”的幸灾乐祸。某句着名台词就能很好反应这种心情——“我原来一直以为,只有我这模样的能叛变,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革命了。” 不过,林真秀就算知道,最多也就板下脸,瞪一眼,不会真生气,甚至还会有点内疚。因为,他明白自己带给堀未央奈的精神压力有多大——两人在学历、知识、社会地位上的巨大差距本就是少女的心病,屠龙术的抽象、艰深又让没有基础的对方学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还有自己没能坚定拒绝卫藤美彩,反倒给她出了二选一的难题,以及上个月去韩国招惹了生田绘梨花,都让少女不堪重负,能忍到现在没逃走或爆发真的很不容易。 当然,他现在并不知道这件事,正全力以赴劝说金容范将《produce101》的日本转播权交给富士电视台,而且还要让对方觉得这样做才对m有利,避免明天谈判时对方因此寸步不让。和那位花名sena的女公关贴得很近,不时低声私语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的朝鲜语和金容范的日语都只能大致应付日常交流,一些关键词汇,尤其是专业词汇和双关语,需要sena翻译才能准确表达或领会其中含义。 至于因此联想到是自己的校友,那就是开玩笑了。日本多的是会朝鲜语的人,尤其是还有两国语言都很娴熟的在日朝鲜人这个特殊群体,如将他和金容范的交谈翻译给小宫隆司听的水原希子就是在日朝鲜人的后代,怎么可能会有这脑洞。 “金桑,要是来之前知道小宫桑打算协助m将版权卖给smg的话,今天谈判时就不该让步这么多。”在小宫隆司提出这个建议,金容范表示想了解下林真秀的看法,于是他被找来,大略听了下之前的交谈内容后,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林桑的意思是?”金容范很给面子地捧哏。 林真秀沉吟了下,习惯性地从宏观的角度开始游说,“根据韩国未来创造科学部和广播通信委员会发布的数据,韩国地面电视和电视节目供应商去年电视节目出口额为2.5628亿美元,其中主要是电视剧,在地面电视出口额中占73.6%,在电视节目供应商的出口额中占74.9%。综艺就少很多了,对应比例分别为5.3%和19.4%。所以,综艺其实很难直接出口成品,二次收益主要来源于版权销售,金部长认可这点吗?” 这是公开的数据和事实,无法否认,金容范没迟疑就点头了。 林真秀接着道:“这2.5628亿美元按地区分的话,对亚洲地区出口额为2.4297亿美元,占94.8%。其中地面波电视台播出的电视节目出口最多的地区是日本,占32%,其次是中国香港、中国内地、中国台湾、泰国。内容提供商节目出口最多的地区是中国内地,占31%,其次是日本、中国香港和美国。所以,韩国综艺的销售对象基本只有日本和中国这两个买家。然而,日本通常不会购买国外综艺的版权,只有中国才是可能购买而且买得起的对象,我说的对吗?” “中国当然很重要,但泰国、印尼近年来购买版权的情况也日渐增多,已经不可小觑。”金容范略有所悟,不动声色地反驳。 “它们又能出得了什么价呢?”林真秀并不认可这点,并拿出数字来证明,“去年,中国内地电视台和电视节目制作公司用于购买和引进韩国综艺节目的整体支出超过3亿美元。sbs仅靠销售《running man》的版权就从中国的蓝莓台获得2200万美元。这种购买规模,东南亚国家恐怕永远赶不上吧。” 在负责一国对外文化交流工作,掌握许多真实数据的外务省官僚面前,诡辩没有意义,所以,金容范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林真秀接着学中国的纵横家,用危言耸听正式切入主题,认真而严肃地问:“如果我说《produce101》不能在2016年下半年之前卖给中国的电视台,那么两三年内就不可能再卖出,甚至由于拖延时间太长,直接被剽窃创意,金部长信还是不信呢?” “林桑想要一言兴邦,一言丧邦吗?”金容范心里一凛,但脸上仍是一副从容的模样,做了个手势道,“我洗耳恭听。” “去年,中国从韩国购买了25个综艺版权,其中固然有韩国综艺出色的原因,但和中韩两国关系正处于蜜月期也有关系吧。那么,如果两国关系盛极而衰,出现反转,金部长觉得中国会不会在文化领域发布禁韩令呢?” “这是外务省的判断吗?”金容范想了下,正色问。女公关sena听到“外务省”,下意识看了林真秀一眼,后者此时正专心于说服工作,没注意到,摇头道:“不是,这是我个人的判断。” 否认有时会被当做承认理解,至少金容范现在是这样。不过,他也没纠缠,径直道:“愿闻其详。” “上个月,贵国大统领出席了中国的阅兵仪式……”林真秀将七月对新美润说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最后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会不会有禁韩令也未可知。不过,金部长如果能在综艺局内指出这点,尽早卖掉版权,我想总不可能是坏事吧。” “从现在起到明年下半年,还有一年时间,足够找到中国买家了。”金容范想了一会儿后,语气淡然地答道。 “然而,中国虽大,但有意愿也有能力购买韩国综艺版权的电视台并不多,只有上星的电视台才可能。具体而言,就是中国av和拥有去年电视综艺节目收视率前十名节目的四家电视台,马桶台、荔枝台、蓝莓台、番茄台。” 林真秀开始一个个分析,av受限于政策因素,绝不会买。马桶台前些年选秀节目太多,这几年不会再考虑。荔枝台一直不做选秀类真人秀节目。蓝莓台明年初会上一档偶像女团养成真人秀《蜜蜂少女队》,和《produce101》时间重叠,接下来要制作今年播放的偶像男团选秀节目《燃烧吧少年》第二季,也不会考虑。番茄台明年会上一档偶像女团养成真人秀《加油!美少女》,但为了和《蜜蜂少女队》错开,下半年才会开始,这就给了卖版权的机会。” “不过,想要让番茄台改弦易辙,至少明年年初就要开始接触,两三个月内谈完,才可能来得及,但那时《produce101》刚开始播放,收视率、影响力还不确定,没有强有力的外力推动恐怕没那么容易。fuji愿意以此争取《produce101》在日本的转播权,已经很有诚意了。”他最后道。 “然而,日本并不只有fuji一家电视台。”金容范客气地表示异议。 “但只有fuji能同时兼顾在日本的收视率和向中国卖出版权,给出的条件也不会差。”林真秀继续耐心分析,游说对方,“nhk有可能考虑播放,和中国的电视台也有合作,但作为公放,它们给不出好条件,更不会帮着卖版权。东视太小,朝视是老人台,都不是好选择。tbs内部存在严重分裂,每日新闻和三井住友之间的争斗带来很多变数,交给它们提心吊胆。日视什么都好,收视率高,综艺也非常强势,但政治取向过于右翼,请它帮助在中国卖版权恐怕会起反作用。” 他向小宫隆司方向摊下手,“fuji呢?2ch喜欢称fuji为卖国台,攻击它特别偏袒韩国,这反过来倒能证明fuji可以吸引喜欢看韩国电视节目的观众。更重要的是,fuji马上要和smg的尚世影业签署版权方面的战略合作协议,正好顺势谈一下《produce101》的版权销售,没有比这更凑巧也更适合的了。” “番茄台和cj enm有综艺的版权合作,并不是非通过fuji不可。”金容范微微摇头。 林真秀笑了起来,发出直指人心的问,“金部长是指花样系列吗?那是tvn的节目啊。虽说m和tvn都是cj enm旗下的企业,但有求于人的滋味不见得好吧。综艺局是愿意求人呢,还是愿意与fuji合作,各取所需呢?” 金容范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后,提出个关键问题,“林桑刚才说的一切其实建立在两个前提上。第一,韩中关系明年会发生剧烈变化;第二,fuji能做到它的承诺。请问林桑,谁能保证第一个前提会按时发生,第二个前提会按照承诺做到呢?” “没人能保证,也不可能有人保证。金部长只能在不认可和认可之间选择。不认可的话,如果明年什么事都没发生,金部长无功无过;如果发生了,金部长会遭到强烈攻击;认可,如果明年什么事都没发生,金部长也会受到强烈攻击,不过,至少可以辩称有备无患总比措手不及好,而且,我相信fuji给的条件不会差,选它本来就没问题;如果发生了,金部长就立了大功。”林真秀最后意味深长地道,“当然,外务省对此不持特定立场,只要企划能有序推进就可,同时期待《produce101》的版权可以顺利出售,以利于下一季合作。” 在sena的翻译下,他的最后一句话准确暗示了明显的倾向和态度的强硬,让金容范陷入沉思。边上的小宫隆司听完水原希子的翻译后,表情依旧平静,心中欣喜不已,瞟了一眼和天乃聊着男装话题的堀未央奈,寻思着要不要为这意料之外的支持力度而投李报桃一下——林企画官拒绝了自己今晚的安排,带着这个少女来,有多宠溺还用说吗? 过了一会儿,见金容范还是没做声,林真秀知道对方已经认真在思考,不需要自己再说下去,反是要给对方时间,就拿起酒杯给小宫隆司敬酒,笑道:“小宫桑,来银座俱乐部是来放松的,和金部长有什么工作等明天再说。我先敬小宫桑一杯,等会儿只谈风月,不谈其他,让金部长好好享受银座的温柔。” “那当然。”小宫隆司笑着回应,关照陪在金容范身边的两个女人,“水原桑、sena桑,那就拜托了。”被叫到名字的水原希子点点头,而sena捂着嘴只是笑。 林真秀于是功成身退,当他起身时,无意中瞟到sena投向自己的目光,宛若宝冢娘役盯着旦那的痴痴眼神,只以为是银座女公关在施展钓术,只做没看到,不当回事。 等回到原先的位置,发现已经被天乃占据,正和堀未央奈聊得起劲。两人见他回来,乖觉地停下,天乃起身相让,他连忙摇头,走到少女一侧坐下,轻声说:“你们继续聊。” 话虽如此,但聊天已经不可能再继续。林真秀颇为欣赏这名女公关,见状索性请天乃配合他讲课,这名女公关自然点头。于是,狡诈公务员继续将五大范畴结合《银座妈妈桑说话术》中的内容讲解给堀未央奈听,不时和天乃交谈作示范。同时也抽空观察另一边情况,就见小宫隆司和金容范与身边的女人聊得开心,偶尔也有两人交谈的情况出现,都是笑容满面,一副和气融融的模样。只是观察过程中,他发现sena经常向自己看过来,略有些不解。 时间在银座的俱乐部里流逝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已过去两个小时,几人起身准备回去,女公关们不会跟第一次见面的客人出台,但送到电梯口是必须的。 等电梯时,三名女公关中,天乃和堀未央奈又窃窃私语起来,阿绫站在小宫隆司身边,用脉脉含情的眼神望着对方,唯有sena没坚持做好最后的服务,反是向林真秀递上名片,微笑着低声道:“如果林桑以后在银座还需要朝鲜语翻译服务,请来找我吧,东外大言语文化学部言语文化学科朝鲜语专攻一定能让林桑满意。” 话音未落,天乃和堀未央奈已停下交谈,视线齐刷刷投过来,小宫隆司和金容范略有些诧异,关注的眼神可堪玩味。被所有人视线集火的林真秀先是一愣,然后沉默,迟迟没有接过名片,sena也不气馁,脸上笑容依旧,手上递出名片的姿势纹丝不动。 “叮!”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林真秀终于打破沉默,平静地道:“给小宫桑吧,银座的俱乐部不是我正常会来的地方。”说罢,不再看对方一眼,转身进入电梯。放下心来的堀未央奈毫不掩饰脸上的笑容,对着天乃摆摆手,昂头第二个进入电梯,小鸟依人般站在林真秀的身边。金容范似乎觉得挺有趣,笑了笑,但什么都没说,跟着进了电梯。小宫隆司走到sena面前,伸手接过名片,低声道:“我会替林桑保管好的。”说罢转身进入电梯。水原希子、永岛优美装作没听到,一前一后紧随而入,电梯门随即缓缓关闭,将电梯内与电梯外之间的视线切断。 十月的东京已有几分秋意,夜里更是气温下降许多,银座高楼大厦之间的楼宇风在夜里令人感到有些凉意。 几人踏上银座的后街时,小宫隆司提前电召的三辆出租车已停在路边等候。 “时间也不早了,让女士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金部长能不能帮个忙,代我送水原桑回家?”一行人走向出租车时,小宫隆司笑容可掬地问金容范,后者浑若无事地应了一声,随即在告别后与水原希子上了一辆出租车。 等目送出租车缓缓驶离,小宫隆司瞟了一眼因为没跟过来而和自己略有一点距离的另外两名女性,低声对林真秀道:“永岛其实也很想请林企画官送她一下。”见对方很轻微地摇摇头,就笑道:“不过看到堀桑,她应该不会再这样想了。”接着瞟了一眼堀未央奈,轻声道:“今天让堀桑辛苦了,我有一点小心意,回头送到林企画官这里,到时别嫌弃太薄就好。”林真秀正待说不用,小宫隆司不给拒绝的机会,招呼永岛优美过来,随即登上一辆出租车,挥手告别。 其他人都走了,剩下两人登上最后一辆出租车。林真秀知道堀未央奈接下来没有工作,上车后就说了她的住址,先送她回家。 出租车从银座沿着霞关、永田町、六番町向着新宿方向驶去,在道路两侧路灯洒下的淡黄色光线中穿梭,车内忽暗忽明,除了发动机低沉的噪音外,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一直沉默着。少女看着身边男人一脸平静,目不旁视,忽然有点担心,悄悄握住对方的手,轻声问:“在想什么呢?” “平时不接触这个群体,虽然知道有她们存在,但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符号,一个非常空泛的形象,刚才知道今天给我做翻译的女公关居然是我的校友,一下子就有了具象的感受。”林真秀目视前方,过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就在想,妈妈桑是早大毕业,陪你说话的是法大毕业,还有我的校友在,这是一个什么世界,让名门大学的毕业生也甘愿去做陪酒女。” “做陪酒女有什么问题吗?”堀未央奈有些迷惑了。 陪酒女在日本是个正当职业,还是个热门职业,受女性欢迎程度甚至超过公务员,在媒体中的形象也不差。东京电视台的着名电视剧《嬢王》把六本木夜总会的陪酒女拍成女主励志片;nhk是左翼电视台,也给一名银座妈妈桑拍了部形象正面的记录片《行家本色:银座夜晚的女人们》,与同系列记录片中的宫崎骏、宇多田光、坂元裕二相提并论。连女偶像都胆大包天地和陪酒女扯上关系,明年会拍摄的akb48招牌村内剧《马路须加学园》第六季,剧情就是为了拯救即将闭校的学园,女学生们去当陪酒女,电视剧名字直接叫做《キャバすか学园(陪酒女学园)》。所以,少女有这个疑问很正常。 “记得第一次给你上课时,我对你说过,你学到的是哲学中的一个分支,包括三个组成部分吗?”林真秀不答反问,然后道,“你现在学的是三个组成部分中的哲学中的辩证唯物主义,是世界观和认识论。如果将它运用到人类历史,得出的就是历史唯物主义。当用历史唯物主义指导人类发展时,就出现了科学社会主义。” 他继续说着堀未央奈完全不懂的话。 “科学社会主义的终极目标是建立共产主义社会,以消灭私有制的剥削为特征,反对人剥削人、人压迫人,主张建立一个公平、正义、共同富裕的理想社会。” “科学社会主义为什么要消灭私有制的剥削?因为私有制的剥削逼迫他人出卖自身。那么,人的自身有什么可以出卖?有肉体、灵魂和劳动。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提到人类社会发展存在五个阶段,原始氏族社会、古代奴隶制社会、中世纪农奴制社会、近代雇佣劳动制的资本主义社会和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在原始氏族社会,生产力极度低下,没有剩余,也就没有剥削。到了奴隶制社会,生产力提升后,有了剩余,剥削也就随之出现。于是,除了灵魂因为无法被有效剥削外,肉体和劳动都成为不得不出卖的对象。” “随着生产力进一步提升,劳动,尤其是主动性劳动的价值和意义越来越大,在剥削中的占比越来越高,为了能更有效地剥削劳动和剥削到更多的劳动,肉体的剥削不得不被降低,结果就是,从奴隶制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直接的人身依附程度越来越低,出卖肉体的行为逐渐被法律禁止,被道德否定。尽管对被剥削者来说,这只是朝三暮四的花样,但终究算是一种进步,至少承认了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不再将肉体视为商品,为未来的社会主义革命做了一点思想理论准备和舆论宣传。” “然而,在这些银座俱乐部女公关身上,这种趋势却出现了倒退。她们出身名门大学,相比底层无产阶级更有能力只出卖劳动,不出卖肉体。可事实却是,她们甘愿把身体当做商品,在被购买阶段成为嫖客的奴隶。我就想问,日本到底怎么了,会让这些年轻人中的精英甘愿去做陪酒女,还把她们鼓吹成女性向往的目标。” “她们只是陪聊,不是卖身。”少女低声道。 “自欺欺人而已。只要走上这条路,就不可能不卖身。”他冷冰冰地揭破那副虚假的表象,“当她们过上奢侈生活,收入完全依赖那些一掷千金的豪客时,敢拒绝豪客对她们提出的肉体要求吗?” 他甚至把偶像不敢直视的残忍现实也冷酷地说出来,“一旦高收入依赖少数人,就不可能避免钱控制人的情况发生。女公关你或者不了解,偶像总该熟悉吧。那些小型事务所的偶像和地下偶像一共只有几千粉丝,对单个偶像来说,收入可能主要依靠几十个铁杆粉丝提供。这种情况下,她们对这几十个铁杆粉丝提出的不合理要求有说不的勇气吗?壁咚、拥抱、指吻、睡觉合影、脱去上衣双手遮胸拍照,这些公开的服务都能提供,那距离私下提供肉体服务还会远吗?只要所谓的梦想还是社会对名利追逐的投射,那么就算地上偶像,一样会有用肉体换享受的人出现。akb48 group里,私联单推王,共同出游还少吗?”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林真秀用汉语说了一句少女听不懂的话,再用日语翻译了下,接着道,“这是海对面你们同行说出的名言,真实到赤裸裸。” 在堀未央奈震惊的眼神中,他认真地说:“堀,一个女人,有没有受过男人的供养,是瞒不了人的,因为,哪怕只有一个月,她的眼神里都会刻着取悦。” “所以,我在那位校友递过来名片时,没感到遇到校友的高兴,只感到了耻辱。”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 随着这句话结束,出租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好一会儿后,少女才低声道:“可是,我看你对天乃桑态度却很好,和她聊得也挺开心的样子,因为她不是你的校友吗?” “这和是不是校友没关系,是因为你的缘故。”林真秀感觉到自己刚才说得太沉重,刻意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捏了下她柔嫩的小手,调笑着说,“小笨蛋,才和你说过怎么利用五大范畴了解事物,现在就已经忘了?” “我很笨,你告诉我吧。”堀未央奈轻轻晃着“我的林”的手撒娇,施展出钓术。如果不是在出租车内,绑着安全带,就算前面还有司机,她也会扑到对方的怀中,趁机将彼此的关系再拉近一点。 “本质和现象。”林真秀无意逗弄,直接说了,“本质是事物的内部联系,决定事物性质和发展趋向。现象是事物的外部联系,是本质的外部表现。本质和现象必然辩证统一,因此可以也必须通过观察与思考现象,推理出本质。” 他接着道:“我那是和她聊天吗?明明是在拿她当教具用,教你怎么学会说话术,怎么让你的握手会表现更好一些,吸引更多的粉丝,避免出现依赖单推王的情况,不用面临那种困境,所以,我和她聊天是现象,本质是在给你上课。她非常聪明,看出了本质,很好地扮演了教具这个角色,所以,我们才会看起来聊得很开心,我对她的态度才会很好。” “这不都是为了你吗?”他最后假装有点生气地说,直白而近乎情话,将这些天盘桓在堀未央奈心中的乌云暂时驱散。 “林……”少女用温柔又娇媚的声音回应,牵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手,贴在自己满是笑意的脸上,心中充满了甜蜜。林真秀也很享受这种亲密和温馨,出租车内于是又沉寂了下来,一种少见的能令人觉得越久越好的沉寂。 只可惜,路再长也会有终点,出租车终究到达了目的地,缓缓停了下来。 林真秀坐在后排左侧,先下了车,等堀未央奈下车后,对她说:“你上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上去。” 少女眨巴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看着夜深而静悄悄的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胆气壮了起来,上前一步,贴到近前,背着手,踮起脚,小脸抬起来,紧紧盯着林真秀的眼睛,悄声说:“陪我上去好吗?就坐一会儿。” “顾盼遗光彩,吐气如幽兰。”他的脑海中冒出这句诗,望着近到只要微微低头就能亲到红唇的那张俏脸,闻着带有淡淡奶味的清新幽香,心中无比纠结。 “欲望像烈马,一旦松开辔头,就不知道会奔向何方。”许久之后,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少女的下巴,低声说,“我的工作和地位会让我遇到很多这类诱惑,如果今天陪你上去,明天就可能在别的地方陪别人上去。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所以,有些事我不能去做。” 说罢,他退后一步,让自己离诱惑更远点,又装作没看到对方脸上浮现的失望,笑着催促道:“快上去吧。”并在堀未央奈一步三回头,似乎期待着他改主意的牛步拖延战术中坚持到最后。等公寓的玻璃大门啪嗒一声关上,立刻钻进出租车,吩咐司机去赤坂,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少女隔着玻璃望着出租车绝尘而去,噘着嘴,轻轻踢着门框,又恨恨地想: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就不信如果有人脱光光在你面前,你能忍得住。 第一百一十九章 梦想需要的道德 其实,都不用脱光光,林真秀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子,无论多笨拙、多青涩,这种邀请一样会影响他的情绪,余波甚至还延至第二天——在国际交流基金等待m的谈判组时,想到昨晚自己枕冷衾寒,金容范倒有可能风流一夜,就不无恶意地猜测这位今天能不能准时出席,会不会眼圈发黑,脚步虚浮。当然,最后没有如愿以偿,让他颇为不爽,暗自腹诽:“专职模特出身,还是美国style,竟然没玩得很花,让客人不得尽兴,实在有负所托,一点工匠精神都没有,果然是非国民!” 不过,等谈判正式开始后,他又觉得或许误会了那个女人——金容范的态度比昨天更强硬,许多方面都不肯让步,而且频频在谈判组成员讨价还价过程中插手,要求林真秀来做最终决定,这种反常让他不由得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对方真有将转播权交给富士电视台的打算,所以逼着知道内情的自己在谈判中退让,以便回去后更有把握说服综艺局局长。 小宫隆司该是给了很大好处,那个女人才这么卖力吧,就不知道他说的一点小心意会是什么,林真秀一边胡思乱想着,完全没考虑或许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一边沉稳地见招拆招,不重要的地方为了表示诚意,稍微让步,关键的地方咬死不肯松口,绝不让金容范得出自己非常重视转播权归属的判断。只是,这样一来谈判就变得非常艰苦,到中午结束时进展甚微。 工作午餐后,谈判组双方在休息室内稍事休息。日本和韩国都是存在大量封建残余的国家,休息室这种非正式场合,每个人的位置也按地位高低排序,林真秀和金容范因此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这时,他忽然看到同样参加谈判的寺田明弘向自己使眼色,想起前几天答应的事,压低声音发出邀请,“今天谈得也太累了,晚上要不一起出去喝杯酒,放松一下?” 银座俱乐部一行后,两人勉强也算经历过人生四大铁之一,金容范就没故作矜持,低声道:“昨晚的酒可不怎么容易喝下去,今晚的酒不会和昨天一样吧?林企画官要不交个底?否则真不敢答应。” 昨晚玩得太尽兴了,今天有心无力?憋着火气的林真秀又不无恶意地想。不过,和转播权绑定白石麻衣的女主演不同,只要aks开始争取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他就能用“两家都是外务省的合作伙伴,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不能厚此薄彼”这个理由置身事外,帮生田绘梨花摆脱困境。既然不在乎结果,也就无意为寺田明弘隐瞒什么,当然,直接说出来也不合适,于是含糊地道:“寺田部长有点关于今年mama的事想要和金部长交流一下。” 金容范下意识瞟了眼同样在休息室内的今野义雄,以为林真秀又打算为akb48要2015年m亚洲音乐大奖表演嘉宾的邀请,感到有点为难——这不在他的权力范围内,为了向这名官僚传达善意,他在上个月预谈判时才答应为乃木坂46要表演嘉宾邀请。为此,先打报告给综艺局长,再递到负责mama的专务理事办公桌上。虽说最后得到批准,过程也很顺利,却也完全不想重复一次这种麻烦事,而且,表演嘉宾名单十月底就要公布,时间也有些来不及,就没立刻应承下来。 他这一眼和一犹豫,让关注着的寺田明弘误会了,以为在林真秀的推动下,m开始倾向于乃木坂46,有点着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名官僚,恨不得过去提醒对方,你答应牵线搭桥的。 还好,林真秀虽然没注意到焦灼的视线,但既然受人之托,就当忠人之事,揣摩下对方的心理,估计怕自己像昨晚那样卖力,就给了一颗安心丸,“只是交换意见,聊聊以后有没有其他合作可能。两位能坐在一起,我这中间人就算完成任务了。” 这就是承诺不会代为游说,金容范立刻放心,给未来的合作伙伴一个面子,“那就听林企画官的了。” 林真秀笑着表示感谢,然后扭头看向寺田明弘,给了一个搞定的眼神,让后者放下心来,开始有心情思考:看来林企画官对m的影响力不小,怎么才能让他从支持乃木坂46转向支持akb48呢? 中午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下午谈判继续进行。由于金容范的态度和上午一样强硬,林真秀也很少做出让步,谈判举步维艰,当天结束时,仅在大部分不重要条款上达成一致,只好商定明天继续谈判。随后,外务省的minivan将m谈判组送回酒店。 晚上二十点多,林真秀又一次来到酒店接人。和昨晚一样,两人登上一辆出租车,稍微不同的是,这次直接前往目的地,略有些出乎金容范的意料——他本以为还会去六番町接人,或是昨天那个堀桑,或是外交官首尔英雄救美大戏的女主角。不过,等下车后进入六本木5-16-50这栋大厦,在地下一层走到一间镶嵌有belta salone字样的会员制餐厅门口,与出来迎接的寺田明弘碰头,然后穿过大堂、吧台,进入餐厅的包间,看到里面站起来相迎的三名年轻女性中的一人时,才以为明白了原因,心道:“原来先过来了。” 这可是那个官僚连着两天带出来应酬的女人,听韩东哲说,七月还跟着来首尔和jyp交流,显然非常得宠,金容范想到这里,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就主动打招呼道:“又见面了,堀桑。” 被通知晚上要陪酒后一直忐忑不安的宫胁咲良愣住了,她边上的两名年轻女性也愣住了。寺田明弘好一点,只愣了一下,但视线也忍不住投向林真秀。唯有练就八风不动本事的官僚秉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信念,不动声色地接上话,裱糊起来,“金部长原来和韩pd关系这么好,还能代韩pd开这个玩笑啊。下次有机会一定把堀桑叫来和宫胁桑站在一起,让金部长也欣赏下异父异母双胞胎的奇迹。” 说罢,他对另外一个当事人道:“宫胁桑,金部长和你开的玩笑是不是很有趣?来打个招呼吧。” “早上好。我是hkt48的宫胁咲良。”宫胁咲良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鞠躬问好。 金容范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心道糟糕,一边诧异于怎么会这么像,一边赶紧接手裱糊工作,打个哈哈道:“这种少见的事,韩pd说了谁能忘记呢?就算看过照片,刚才也不是很肯定,下次可不敢这样开玩笑了。” 寺田明弘也接上话,打圆场,“别说金部长之前只见过她们的照片,就算我这经常见面的,有时也会认错呢。”说着,瞟了一眼那个官僚,终于下定决心。 事情糊弄过去后,几个人来到包间内的沙发边落座。 这个包间虽然在会员制的餐厅内,但格局是夜总会的格局。一个几十平米的空间内,围绕着中央的大茶几,凹字形放着三个沙发。金容范是主客,在中间三人沙发上坐下,主人和陪客分别在他右手侧和左手侧的多人沙发上落座。原本已在包间内的宫胁咲良和另外两名年轻女性也分别在三人身边坐下相伴——经过刚才的误认,不管原先怎么安排的,她现在只能坐在林真秀身边了。 寺田明弘按了下服务铃后,服务员进来,送上冰桶、香槟、啤酒和果盘、鱿鱼干、生蚝干、起司鳕鱼、柿花生等小食,又打开投影机,沙发对面墙上出现与墙前3d仿真室内高尔夫配套的模拟画面。 等服务员离开,陪酒的几名女性为身边人倒了酒,双手奉上。寺田明弘接过酒杯向另外两人敬酒,各自抿了一口后,林真秀这个与双方都比较熟悉的中间人开始履行责任,找了个话题聊了起来。 “这里位置、环境都很不错,寺田桑怎么发现的,朋友介绍的?” “这倒不是,ベルタサローネ(belta salone)是芝桑的产业。” “芝幸太郎桑?” “对。” “他不是已经退出aks了吗?” “芝桑虽然退出了,但还是aks的关系者,手机mail的运营和周边制作,还有一些毕业成员的经纪业务继续由芝桑的office48负责。所以,我们常来这里,既算照顾下芝桑的生意,也觉得更安全一些。” “这就是日本人根深蒂固的只愿意和关联企业做生意的习惯。”林真秀转向金容范,笑着道,“不过与关联企业、合作伙伴做生意确实好处很多,能规避风险,可融融共进,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次联合选秀让aks和m有了业务往来,说不定以后就能借此逐步加深互信,成为这种共存共荣的关联企业。金部长,要不要为这个美好的未来干一杯呢?”说着,他举起酒杯示意,其他两人给面子地举起酒杯,互道今后请多关照,各自抿了一口。 又闲扯几句后,林真秀渐渐将聊天引入正题。 “寺田部长很支持这次联合选秀,和我说愿意出十名甚至二十名成员参加,为选秀造声势。akb48现在是日本第一偶像组合,这样的支持力度大概能让全日本都知道联合选秀,认识m。说不定,西新桥那里明年就要和业主谈租四楼、五楼了,金部长对cj enm可说厥功至伟啊。” 金容范静静地听着,直到听那名官僚说,“不过,联合选秀终究要到明年才开始,如果早一点为联合选秀做预热,让全日本提前开始关注,金部长的功劳是不是会更醒目一些呢?”这才开口,“林企画官的意思是?” “mama一直是韩国最负盛名的音乐颁奖盛典,韩国国内肯定尽人皆知,宣传都不用。这次在香港举行颁奖典礼又会吸引大中华地区的视线,助长声势。那么,日本呢?日本娱乐市场一直比较封闭,不过,最佳亚洲艺人奖若是花落日本,mama在日本的影响力就会再上层楼吧?”林真秀笑着问。 金容范顿时放心——兹事体大,他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也就不用想那么多了,轻松笑着回应,“林企画官太高看我了,这事怎么轮得到我做主。” “战略内容事业部可是综艺局的关键部门,综艺局对m来说又是核心局,aks关注的也不是最佳女子团体、最佳制作人、最佳年度歌曲,有什么不可以谈的呢?”林真秀笑道,“而且,寺田部长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想通过金部长向崔局长、许专务代为转达aks的愿望,这点小事金部长总不会拒绝吧?” 话说到这份上,金容范也不好再推却,态度松动不少,林真秀看在眼里,趁势对寺田明弘道:“寺田部长来和金部长说说吧,我正好去练下高尔夫。今天东宝艺能的市川取缔役给我打电话,代东宝映像本部映画企画部池田部长约我打高尔夫,可要多练下,不能到时丢了外务省的脸。” 说罢,他起身走到3d仿真室内高尔夫这里上下打量,宫胁咲良赶紧跟上帮着研究,留给两人私下交谈的空间。 接下来,林真秀就没怎么理会他们说什么,反正答应的事已经做到,又怕被叫回去当枪使,索性和宫胁咲良认真开始练习3d高尔夫,又看在那张酷似的脸的份上,饶有兴致地教她怎么玩。这本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做法,但落在寺田明弘眼里,又有了点不一样的理解。 aks想要最佳亚洲艺人奖这件事其实很简单,金容范能做到也只是代为转达,因此,两人没多久就结束了这个话题。ak48的成员显然没有银座俱乐部的女公关那样会陪酒——林真秀已从宫胁咲良口中知道她们的身份,等联合选秀谈判结束后要展开的一些具体工作都聊完后,金容范就不想再坐下去了,招呼林真秀过来,流露出要回酒店的意思。 寺田明弘赶紧说他去安排,随即起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后回来,说车马上就到,现在可以下去了。林真秀和金容范起身准备离开,但寺田明弘却把这名官僚拦住,表示还有点事想要说,送人的事交给他好,又吩咐一直坐在他身边的那名姓横山的akb48成员过来相陪。 林真秀只好坐回沙发上,虽然有些奇怪怎么不是一直陪着自己的宫胁咲良留下来,但想到这名姓横山的成员身份,也就释然了。接着,就是目送寺田明弘和金容范在宫胁咲良与一直陪着金容范的那名似乎姓向井地的成员相伴下出了包间,百无聊赖地开始猜测是不是要用美人计了,所以不想让自己看到,又诧异aks这种有过要求成员枕营业恶劣记录的会社,今天脸皮怎么变薄了。只是这么一思考,不由得联想到宫胁咲良很可能被送出去,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生出类似被寝取られ(ntr)的感觉。 在包间沉默地等了一会儿后,那名姓横山的成员接了个电话,出去一下后,回来恭敬地道:“对不起,寺田部长刚才打电话来说,还要等会儿才能回来。这里已经结过账,不好总待着。我们会社在楼上有一个长包房间,寺田部长请林桑先去那里坐下,他很快就过来。”说着递过来一张门卡。 林真秀满腹狐疑地接过,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看对方那张憨厚的脸,估计问不出什么,懒得再说,点点头离开包间,找到电梯进去后,发现没有楼层按键,就用门卡一刷,楼梯灯亮起,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上行。等电梯门打开,走出来后,看到眼前是一条酒店式公寓风格的长廊,两侧是一扇扇房门,越发疑惑,略微想了想,似有所悟,看着手中的门卡,低头沉思了会儿,还是迈开步伐,按照上面印的号码,找到了房间。 “嘀”的一声,房门打开了。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转角处有一点月光投射过来,和身后走廊中昏暗的灯光一起,帮助人分辨出眼前是一个小玄关。林真秀看了下两侧,没有找到灯的开关,也没找到鞋柜,踩了下,软绵绵的,感觉是地毯,微一沉吟,关门并反锁上,稍等几秒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进入玄关,又缓步转身进入室内。 于是,他看到在室内尽头的大幅落地窗前,一个明显是少女的剪影低着头,静静地坐在床尾,灯火通明的六本木城市夜景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宛若一副精致美丽的油画,又酷似一座惟妙惟肖雕像,而胸前微微起伏则令人生出一种幻觉,似乎少女的剪影能随时翩翩起舞,演绎出一场精彩皮影戏。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注视了一会儿后,林真秀低声道。既然验证了心中的猜测,他就无意再停留,转身想离去。 这时,“林桑,”刚才还听到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他立刻想起那张酷似的脸,心一软,止住脚步,转回身,然后见到那个少女的剪影从床尾站起,向着自己走来。在走过来时,虽然室内昏暗到只能分辨身影,更有窗外六本木林立高楼的灯光干扰,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纤细的双臂伸向背后,紧接着一件连衣裙自由落体式地滑落到地上。 那该是一件纯白无袖绣花连衣裙,他回忆起包间内两人一起练习3d高尔夫时的场景。那时靠得很近,他的视线因此不时从那件漂亮的连衣裙上掠过,留下清晰记忆。 没了衣服蔽体,少女的剪影在明亮背景下,曲线显得越发清晰,一步步走来时,又显得娉婷袅娜,这让他的呼吸逐渐沉重,《美的分析》中那句“一切由所谓波浪线、蛇形线组成的物体都能给人的眼睛以一种变化无常的追逐,从而产生心理乐趣”不知不觉浮现在脑海中。随着距离不断缩短,眼睛越来越适应黑暗,他终于看到那张酷似的脸和只剩下胸罩和内裤,亮得发白的身体,青涩又充满活力。此情此景,仿佛回到昨晚,在某个平行宇宙中,那一刻他放纵了自己的欲望,陪同走进了公寓…… 联翩浮想让他有些神思恍惚,一时忘记转身离去,听任少女的剪影来到面前,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更加亲密的接触和香型虽然不同,却同样带着淡淡奶味的清新香气又令他回忆起七月在韩国的那个晚上,自己第一次被年轻异性抱住的那一瞬间,并再度体验到坚硬无比给身心带来的煎熬。 “请松手。”他用极大毅力说出这句话。 “我检查过,没有盗撮的设备。”少女的剪影悄声说,因为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有点低沉和含糊,还有点颤抖,“要是不放心,就换家酒店?情侣酒店也行,无论哪里都行。” “《刑法典》第197条,公务员或仲裁员,关于其职务实施不正当行为或不实施应当实施的行为,收受、要求或约定贿赂,是受贿罪。贿赂包括满足人们需求、欲望的一切利益,钱、表演艺术、性服务。”他像是棒读一样念着法条,再次命令,“所以,无论有没有盗撮,都请松手。” “如果不是性服务呢?”少女的剪影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寺田部长给我门卡时,对我说,无论接不接都可以。”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忍过最初的冲动后,他的情绪波动逐渐缩小,听到这话忍不住开了嘲讽,“中西桑肯定有话要说,高松桑似乎也是在你这年纪被送出初体验吧。如果想说都是谎言的话,那aks为什么不起诉呢?像是为筱田桑和洼田桑之间的不实报道起诉《周刊文春》那样,白拿赔偿不香吗?” “是真的。”少女的剪影急急分辨,“这次来东京,秋元桑见了我,说年底本家红白上会披露十周年单曲,我是center。aks不会强迫center的,因为一旦暴露,损失比其他成员都大。所以……不是性服务,是我自愿的,也不会为寺田部长提任何请求。” “我该高兴我很有魅力,可以让你一见钟情?”他不由得冷笑。 “竟然没人和林桑说过吗?那我岂不是第一个了?真是让人高兴啊。”随着喃喃低语,少女的剪影轻轻扭动腰肢,平坦的小腹在他此时最敏感的地方研磨了一下,令他的呼吸瞬间停止,右手下意识地打了下去。 “啪!”手掌隔着内裤在翘臀上落下,十足的弹性给这个第一次带来完美体验,低声惊呼又在他心中漾起点点涟漪,不由自主地化打为按,停留几秒后才依依不舍地抬起。 “说实话吧。”他故作冰冷地道,没想换来的又是一次腰肢的扭动,还好已有心理准备,下半身微微后缩避开这发糖衣炮弹。 “说的就是实话,林桑为什么不相信呢?”少女的剪影用委屈的语气说着,环抱的双臂更加用力。 “2012年10月,儿玉遥桑在剧场生日公演中向粉丝道歉,说自己虽然是hkt48的官方center,却没能达到粉丝期待的总选名次,然后你就突然哭出来,随后儿玉桑被炎上嫉妒你;2013年初,hkt48首单发布,田岛芽琉桑空降center,你公开说儿玉桑应该很难过。之后第2单、第3单发售,田岛桑和朝长美樱桑担任center,你拉着儿玉桑在番组上说,你听到center是二期生时抱着她哭,结果田岛桑和朝长桑到现在还被攻击前辈给后辈洗脚;去年年中,你在推特上营销菠萝包联盟,可后来又公开承认自己一直不喜欢吃菠萝包;今年8月,第一回akb48 group大运动会上,你跳大绳跳出队伍,贯彻运动白痴人设,断送整队胜利。你说,这样的你,我会相信吗?” 少女的剪影僵住了,过了一会儿,低声问:“所以,是讨厌我吗?” “不,一点都不讨厌。”他立刻回答,说的话也出人意料,“想要出人头地没有错,既然akb48团队内的风气就是如此,竞争的模式又是这样,你也没用违法的手段,那凭什么要求你是泥中の莲呢?” 话说出口,他感到对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许多,但环抱的双臂却比之前还要用力,心中微微叹气,继续道:“但是,樱花只有白色才会招人喜爱,黑色只会令人敬而远之。我不讨厌你,但也不喜欢你,更没兴趣和你绕圈子说话。不想我现在就推开你离去,还是说实话吧。” “虽然寺田部长给我门卡时说无论接不接都可以……”沉默了一会儿后,少女的剪影终于再度开口,“可是,明年我就要当十周年单曲的center了,还有《马路须加学园》第六季的主役,五大民放的番剧出演、本部单曲的选拔位置、杂志的表纸也会跟着过来,这让我高兴极了,也让我害怕极了。” 他心有所悟,并听到了意料中的话,“等得到了这些,寺田部长再递过来门卡,我能拒绝吗?”然后,他感觉到被抱得更紧了,“那么,与其和那些道貌岸然的部长、役员、社长,我更愿意初体验的对象是林桑。如果能……”虽然在黑暗中,他依然能感觉到原先埋在怀中的螓首抬了起来,望着自己,双瞳如秋水,晶莹又闪亮,“林桑也不会愿意我以后去服务别人吧。” “uneasy lies the head that wears a crown。”良久之后,他抬手在那赤裸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接受它给你带来的一切。所以,很抱歉,我无法帮你。”然而,想到那张酷似的脸,他有点心软,“不过,假如你决定不戴王冠,还有人强迫你承受其重,可以来找我。见面就是有缘,我会替你解决问题。” “好了,请松手,我要走了。”他最后说,但回应是抱得更紧,死死不肯松开,以及慌不择言的问,“是因为堀桑吗?” “我没有想要取代她,更不会纠缠林桑。想叫我来,我就来。不想叫我来,我就等着。”最初的激动过去,少女的剪影冷静下来,说的话也越发魅惑,“虽然我们长得很像,但体验肯定不一样,我更年轻、人气更高。”最后施展出绝招,“我不介意和她一起……” “我和她并非你们想象的关系。”当听到金容范失言时,他就知道今天在场的人必然会产生误解,但也懒得多分辨,简单否认后再次命令,“请松手,我要走了。” “我相信,”少女的剪影立刻接上,话锋随即一转,“可金部长都这样说了,寺田部长会相信吗?寺田部长知道,吉成社长、榎本社长、秋元桑,还有更多的人迟早也会知道,他们会相信吗?”接着低声道,“那何苦白担了虚名呢?多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低头看去,那张在黑暗中与他心中有独特位置的少女别无二致的脸又让他想到昨晚。当时是拒绝了,但如果再有一次呢?若是气氛、场景更加暧昧一点,自己还能坚持吗? 未成年、偶像……这两个身份一旦与公务员不名誉地联系在一起并被曝光,将会成为被国民用严苛道德标准要求的公务员前进过程中永远躲不过的脏水。 “我有一个梦想,”他的视线越过那颗螓首,落在窗外六本木纸醉金迷的夜景中,“但不能告诉你。” “为了实现梦想,我必须拥有更高的地位,拥有更大、更多的权力。可是,尽管在许多人眼里,我是高高在上的职业官僚,但相比那些出身东大、京大、庆大、一桥、早大,学历比我更加显赫的竞争对手,以及他们集合在一起的力量,赤门阀、三田阀、如水阀、稻门阀、白门阀……我又显得弱小无比。所以,我想要实现梦想,就要更加努力,也要更巧妙、更周全、更妥当地使用各种手段。” 他像是说给少女的剪影听,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尽管我坚信我的梦想是人类最高尚的事业,但我也不认为,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我能一尘不染,更巧妙、更周全、更妥当的各种手段在现实面前也很有可能沦为不择手段。因此,我需要一个约束,令我不至于偏离这条路太远。” “在这个世界,人被自然的力量和社会的力量约束。我的梦想与自然无关,自然的力量不会因此约束我。我的梦想与社会有关,社会的力量会因此约束我。社会的力量又分两种,法律和道德。其中,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正是我的梦想的敌人,我不能被它约束。所以,只有道德,与梦想匹配的道德,才可以和可能约束我。只是,道德的约束依靠个人的自觉,无比脆弱。” “当夫轻始而傲微,则其流而必至于大乱也,是故子民者谨焉。”他用汉语说着少女的剪影听不懂的话,再切回到日语,轻叹道,“唯有时刻防微杜渐,不以恶小而为之,方能持久坚守。否则,量变终有一日会质变,手段成为目的,勇士化为恶龙,伟大的梦想变得如泡、如露、如电、如梦、如幻、如影。” “听不懂吗?”他自顾自地问,又自顾自地答,“崇高的理想和高尚的道德从来都是不可分割,从内心相信崇高理想,就必然会坚守高尚道德。坚守高尚道德,就会越发坚信崇高理想。只要既坚信崇高理想,又坚守高尚道德,那么手段就必然会被带上辔头,再怎么也不可能背离梦想。所以,我必然也必须坚守道德,而且标准之高是你、寺田部长,还有更多人不能理解的。” 当专注于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时,他身体的燥热也渐渐开始平息,说完后已能从容地看向那张酷似的脸,在看到同样极为相似的迷茫时,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听不懂?好吧,用你能听懂的话,我再说一遍。”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想要在东大生为主的职业官僚中脱颖而出,就要用无可匹敌的政绩来攻,用无可争议的道德操行来守。天下之难持者莫如心,天下之易染者莫如欲。性服务对公务员而言,就是最有可能出现阿喀琉斯之踵的危险。” “举个例子,1997年11月,第一届马尼拉框架会议后,桥本前首相和三塚前大藏相为了给受亚洲金融危机冲击的国家提供金融救助,建立日本经济的防火墙,计划成立亚洲货币基金组织,以减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干预。然而,仅两个月后,东京地检特搜部就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冲进大藏省抓人,逮捕时任金融证券检查室宫川宏一室长和金融管理课谷内敏美课长,罪名是接受了他们监管的银行提供的性服务,唯一的证据是妈妈桑的证词。第二天,三塚前大藏相就不得不提出辞职。十天后,接任仅半年的小村前事务次官也被迫提出辞职。因为,日本从官僚到政治家,除非地位低到没人当回事,否则没有一个不曾接受过性服务,以此入罪的话,人人跑不了。” “但是,我希望我是一个例外,如果真有那一天,当我受到这种指控时,可以冷笑着对他们说,查吧,无论是什么,都去查吧,你们最终只能发现是在做无用功。即便最后不得不以身相殉我的梦想,那些苍蝇也休想找到伤口,营营地叫着,嘬着我的尸体。” “所以,请松手。”他最后平静而又严厉地说,语气中透着没有回旋余地的坚定。 少女的剪影慢慢地松开了环抱,在他后退一步时,不自觉地双臂交叉挡在胸前,蜷缩起来,引发他哀其不幸的心理,得以享受到这张脸带来的福利。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他善意地说,不想今后对方见到自己时感到尴尬,又满怀同情地给出临别礼物,“邀请中岛室长参加天文馆ミリオネーション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寺田部长想要什么,你对他说,可以找我直接谈。” 少女的剪影默不作声,他也不在意有没有回应,转身离去。当踏入玄关时,一个问题随着轻柔而低沉的声音传来。 “林桑的梦想是什么呢?我很想知道。” “日本大约太老了,社会上事无大小,都恶劣不堪,像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甚么新东西去,都变成漆黑。可是除了再想法子来改革之外,也再没有别的路。我看一切理想家,不是怀念‘过去’,就是‘希望将来’,而对于‘现在’这一个题目,都缴了白卷,因为谁也开不出药方,所有最好的药方即所谓‘希望将来’的就是。” 他顿了下,继续道:“但即便‘希望未来’,现在也要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说罢,毫不留恋地打开房门离去。 数息之后,门“啪嗒”自动关上,将走廊中传来的吟诵声——“盗跖庄蹻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隔于门外,房间内恢复漆黑一片。 少女的剪影慢慢蹲下,抱着膝盖,又轻轻摩挲着手臂上因冷而竖起的寒毛,脑海中也不知道是混乱还是空白。许久之后,捡起地上的连衣裙,缓缓穿上。接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六本木林立高楼的斑斓灯光、裙楼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取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林企画官不在你身边了?” “林桑走了。” “这么快?你们……” “林桑觉得我还没成年,但很期待我的成长,答应说服中岛室长参加天文馆ミリオネーション,算是下订。” “那……” “林桑说部长可以找他直接谈。” “做得不错。明天给你放假,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让ベルタサローネ给你送来,用房间的号码记账就可以。” 挂断电话后,少女的剪影紧捏着手机,在心里悄声说:“谢谢”,沉思了一会儿,又喃喃自语,“要不然,2018年如果有《produce101》第三季,就去韩国不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他因她而见的她 “annr的主持人是一个机会,但更是一个挑战。你一定要认真和运营讨论怎么去主持,做好各种预案,不能像西野桑那样,上音番时,对着主持人伸过来的话筒,有时脑袋一低,有时看向白石,让场面出现空白。这一单是wcenter,她那样做还不至于出现演出事故,你是一个人主持广播,没人替你解围,搞砸一次,制作组就不会考虑续约了,小宫桑也不好意思再去为你要机会。” “整整两个小时内不停地说话,还要和打进电话的听众交流,非常考验主持人知识和生活阅历的广度、深度。就算每期只围绕某个话题,谈及的内容也不能完全局限于这个方面,必须有拓展和延伸,才能体现内容的丰富性。像棒球受众足够多吧,但也不能每次话题都是棒球,就算某次主题是棒球,也不能两个小时内只说棒球,必须延展开来,例如从棒球聊到其他体育项目,从棒球队聊到主场地方的风土人情,不然会被人笑话偶像‘肚里无货,嘴上无话’。想要做到这点,不能付け焼き刃(现学现卖),需要日常积累,你平时就要像银座的天乃桑那样,无论如何,每天抽出点时间阅读报纸,了解目前社会热点新闻。否则,一夜渍け(指类似歌舞伎表演中,将社会热点迅速加工成剧本,再登台表演的演出行为)都做不到。” “还有,要注意自己主持时说话的语气和语调。广播中,声音是传递信息的唯一方式,陪伴性特征明显,声音表现力和语言节奏非常重要。你和西野桑是队友,平时有没有注意到她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语调也偏低?日本严格的社会秩序容不得异类存在,导致每个人都极端抑郁,需要排解精神压力。西野桑的声音表现力和语言节奏可以给人留下平稳的感觉,心理学上称之为安心感,与广播的陪伴性特征非常相符,她在tokyofm的口碑因此就很好。你的声音也偏低沉,但不够平稳,而且你的情绪波动大,一激动声调就会提高,听起来很刺耳,所以,主持时无论如何都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语气。” ………… “叙叙苑的代金券吗?这十万円不是都给你一个人去吃的,你一个人的话,每周去一次,一年都用不完。当然也不是和我,是给你和队友去吃的用的。队内关系很重要,你又肯定会回选拔,所以,要和选拔组中的一期生多交流,一起去吃烤肉是个不错的拉近关系方式,别总是和星野南,也要找那些一期生的年上组,有几个人你一定要想办法和她们去一次,白石是不能少的,樱井桑是队长,秋元桑和每个人的关系都不错,生驹桑勇于任事,无论在队员还是运营这里,说话都有分量,你和她们关系好一点,接下来工作就能更顺利一些。还有生田桑,既然已经决定和她结盟了,就要克服抵触心理,主动去结好,一起吃烤肉化解下矛盾。明年如果有情节人特辑,你就送她叙叙苑的代金券,说想和她一起去吃烤肉,让你们的粉丝也知道你的善意,那时她不想答应都不行。” “说这么多,你嫌烦了吧,我就不再啰嗦了,有空想想,没把握就听运营的建议。有个电话连着拨过来好多次,不知道是谁这么着急找我,先挂电话了。你的live马上也开始了,快去准备吧。” 林真秀结束了和收到生日礼物,在满足了炫耀心后迫不及待打电话过来撒娇,表达自己喜悦心情的堀未央奈之间的通话,接通了另外一个半小时内连着拨打八次的手机号码。 “这里是林真秀。”他说着,并猜测着这个似乎曾见过的号码到底是什么人打过来的,又有什么急事找自己。 “早上好,林桑。我是松村沙友理。”手机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松村桑?”林真秀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会有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了——自己元旦后没几天就和这个号码通话过,发出让对方陪酒的邀请兼试探。也是因此,才会见到堀未央奈,并一步步与乃木坂46这个组合,与其中的成员纠缠在了一起。 “请问找我有事吗?”他止住思绪向着过去前进,平静地问,又盘算着如果对方直接约自己吃饭该怎么婉言拒绝。不过,接下来听到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麻衣样最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现在压力很大,精神状态不太好。这麻烦事与林桑有关,我说你不如告诉林桑,听林桑的意见,她却死活不肯。我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打电话给林桑,想问下能不能见一次,说下这事情。不管林桑做什么决定,我这做朋友的也算尽到心了。而且,我觉得无论结果如何,麻衣样精神上的压力总会小一点。” “什么事,电话中说不清吗?”林真秀心里咯噔一下,只是尽管担心,却没敢立刻答应。因为他知道,别看松村沙友理是个恋爱脑,但论聪明在乃木坂46中名列前茅,白石麻衣根本不是对手,说不准会被利用了来钓自己上钩。当然,这种概率很小,可轻易答应见面也会暴露出他很关心那个大笨蛋。再说,此前一直没答应之前多次发出的一起吃饭邀请,现在一说谈白石麻衣的事,立刻愿意相见,也未免太伤人了。 “是的,说不清。林桑,梅拉宾法则不是说过吗?表达中,文字语言的重要性仅占7%,语音语调的重要性占38%,表情动作的重要性占55%。如果不见面,我觉得无法代替麻衣样表达清楚她目前承受的压力。” 林真秀下意识将手机从耳边挪到眼前,看着上面这个现在已经肯定会记住的电话号码,有些感叹:那天你们一起来陪酒,怎么堀你这个小笨蛋就不能像松村桑这样聪明,这样爱学习呢? 念头一闪而过,他重新将手机放在耳边,微一沉吟后,问:“松村桑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除了大后天是个握会不行外,这几天都可以。” “明天下午松村桑有时间吗?” “有。” “下午两点,新宿区四谷一番町6番地4号,国际交流基金,和前台说找我就可以。”——来外务省肯定不行,去咖啡厅被拍到说不清,还是国际交流基金安全,而且从六番町大楼出发,步行过去不到两公里,很方便。 “好的。那么,明天见,林桑。” 通话就这样结束了。这一头,放下手机,一边忧心,一边思索发生了什么事;那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存储了325天的电话号码,像是看到那个可恶男人的脸,恨恨地用手指戳着,没好气地说:“约你吃饭就推三阻四,约你谈麻衣样的事就一口答应,还迫不及待明天就见。你这个头がピーマン(脑袋是青椒。青椒内部是空洞,引申为脑袋空空,不好使)的家伙,あほう(大阪方言中的小笨蛋),一点都空気読めない(读不懂空气),气死我了。” 话虽如此,某人第二天还是认真打扮了一番,下午来到国际交流基金,和前台小姐说了预约的事后,没多久就见到曾经以为是“我的颜狗”,现在已经伤心地意识到自己在妄想的那个男人从电梯厅中走来,引着她进入一楼的咖啡厅坐下。 “松村桑喜欢喝什么咖啡?” “都可以。” “这里的卡布奇诺还不错,要不来杯卡布奇诺?” “好的。” “不好意思,请来下。”林真秀叫来咖啡厅的服务员点单,“两杯卡布奇诺,再来两份苹果塔。” 苹果塔?松村沙友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咖啡还问我喜欢什么,茶点却问都不问就点了苹果塔,是因为知道我的昵称是苹果公主吧?再说,咖啡为什么点卡布奇诺,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这个狠心的男人会不会还是“我的颜狗”呢? 存着试探的心,她望了下四周,故作不经意地说:“麻衣样来过这里不少次吧,听她说都是在一间会议室里上课的,本以为今天也会去那间会议室见林桑呢,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去看看,也听听林桑说的课是什么样。” “那是上课的地方,不合适用来招待客人。”林真秀淡淡地道,不动声色地将对方定位为客人,接着岔开话题,“宫城ricedy定了没有?一直没有听今野桑提到过。” “非常感谢林桑的推荐。”提到正事,松村沙友理的表情就严肃了不少,“加藤室长负责跟进这件事,上个月和我说,县厅原定今年开镰时进行品牌推广,但后来讨论决定推迟到明年四月开始。不过农协的山田广报担已经表示过人选不会变,预计明年二月正式宣布,肯定是我。” “不用感谢,是松村桑适合罢了,我只是顺口一提,不用当回事。”林真秀赶紧撇清关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接着道,“可能是考虑将宫城ricedy常态化,每年选品牌推广大使,因此要配合财年的原因,松村桑不用担心。” 把气氛调到适合谈正经事后,他就直接进入了主题,“白石遇到什么麻烦了?” 苹果公主心里像是打翻了醋缸,酸溜溜地想,就只知道关心麻衣样吗?对我的事却这么敷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说,连“有问题可以找我”或者“我也会关注”的客套话都懒得说。就是条颜狗!不过,她还是克制住情绪,开始说起白石麻衣碰到的麻烦事。 “是《四月是你的谎言》女主演的事,东宝找了今野桑,希望麻衣样能主动放弃……” 按照她的说法,东宝映像本部映像事业部映像企画室长古泽佳宽和这部电影的执行制作人山本礼二本月初来到六番町大楼拜访今野义雄,提出请白石麻衣主动放弃女主演,给出的补偿是泽部椿这个角色以及承诺一年内给乃木坂46两个东宝电影的第一女助演,不限人选。 难怪没答应市川取缔役去和东宝映像的池田部长打高尔夫后,他们也没纠缠不放,原来打的是釜底抽薪主意,林真秀想着,问:“今野桑答应了?” “答应了。”松村沙友理答道,“听麻衣样说,今野桑的意思是,他考虑到宫园薰这个角色原着设定只有十四岁,虽然电影中会改为高校生,但和麻衣样的年龄差距还是比较大,而且麻衣样的相貌偏于成熟,形象确实不太符合。” “泽部椿和宫园薰是同级生,扮演宫园薰形象不符合,扮演泽部椿形象就符合了?”林真秀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所以,今野桑也说了,光是这点他当然不会同意,就算对方多拿两个女助演补偿也一样。”苹果公主眼皮垂下,看着桌面,继续道,“但东宝说了,主演要承担票房压力,麻衣样不仅是偶像,还是第一次出演电影,如果票房不好,再想得到重要角色就很难了,不如从助演开始,一步步锻炼,更加稳妥,今野桑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另外,东宝答应会在以后的电影企画中进一步合作,还说有空约演剧部的部长和今野桑一起吃个饭,联络下感情。我们的记录片电影是东宝制作和发行的,以后还要仰仗他们。舞台剧、音乐剧也是成员发展的方向之一,如果东宝愿意支持,她们的路会好走很多。这么一来,今野桑就不能不为乃木坂46的整体利益考虑了。” “白石是怎么想的?”林真秀想了下,觉得东宝说的确实有道理,给出的补偿也不错,今野义雄因此改变主意于情于理都没错。但是,如果白石麻衣坚持不放弃,那他肯定会继续支持下去——是不是放弃女主演,白石麻衣说了不算,这个和富士电视台达成交换协议的狡诈公务员说了才算。 “麻衣样一开始是拒绝的。”松村沙友理轻声说,“她和我提过,不是因为舍不得一个女主演,是因为这是林桑的礼物,如果她同意了,东宝倒过来找林桑,说对方已经放弃,那置林桑的颜面于何地呢?所以,她绝不会同意。” 林真秀只觉得心头一热,原先淡然的表情差点化作笑容,匆忙伸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又稍微低头,做出像是在沉思的样子,掩盖心情的波动。恰好此时咖啡厅的店员送来咖啡和苹果塔,他就做了个手势道:“请品尝,味道确实不错。”说着还主动先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给自己一点让心情平静下来的缓冲时间。 苹果公主看着眼前的男人情绪动作明显比刚坐下来时大了不少,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惆怅着也举杯喝了一口——明明是奶香盖过浓呛咖啡味的湿卡布奇诺,却喝出咖啡味浓过奶香,苦味明显的干卡布奇诺味道来,又吃了一口苹果塔,本该能品尝出焦糖烤制后的清甜口感,此时也觉得索然无味。 “今野桑给白石什么压力?”林真秀放下咖啡杯,做出决定,无论什么压力,他都会替白石麻衣担下来——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 “今野桑倒是没硬逼着麻衣样答应,但反复用会社如果因此能与东宝结成更加紧密的关系,对所有成员都有很大帮助这话来劝,麻衣样就觉得压力很大了。”松村沙友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下去,“但给她压力最大的还是色拉零的事。” “色拉零?永岛圣罗桑吗?”林真秀想了下,想起那名在明治神宫棒球场副舞台上亲吻大白牙的脸,并在被回敬一个亲吻后,眼睛和嘴都因惊讶而睁得大大,随后雀跃起来的女性,又想起第五单选拔发布时,她被白石麻衣抱着痛哭,说着“太好了,太开心了”的景象。 “是。我们刚入团时,最初住在酒店里,色拉零和麻衣样同一个房间。麻衣样很认生,但色拉零很外向,很热情,很快关系就非常好,一起吃饭,一起玩,互送衣服,讨论该怎么化妆,连去其他成员房间串门都一起,也就是后来麻衣样一直在选拔,又非常忙,色拉零多数时间在under,见面机会少了许多后,感情才淡了一点。” “嗯。”林真秀点点头,“听说过。” 连这都听说过?你对麻衣样是多用心啊!松村沙友理恨恨地想,强自表现得若无其事,继续道:“色拉零已经提出毕业申请了,年底武道馆的underlive上就会宣布。她还想留在艺能界,但接下来该做什么,能不能找到事务所接纳,这些还都没头绪。今野桑说,如果麻衣样愿意放弃,他会负责给色拉零找一个新的事务所,sma不行的话,就堀制作、研音、amuse,而且还答应毕业后给一次电视综艺番组出演、一次舞台剧出演、一次杂志内页出演。” 林真秀听得有点牙疼,心道:既帮着找事务所接盘,又连着给综艺艺人、舞台剧演员、模特三个方向的机会,这老贼也太下本钱了——他想办法的话当然也能做到,但给白石麻衣,给堀未央奈,给卫藤美彩都没问题,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就有些儿戏了,而且,还会阻碍乃木坂46和东宝深入合作,今野义雄最近很配合他工作,这样做未免有点翻脸不认人了。 “永岛桑找白石了?”他问,如果是真的,就会很反感。 “没有,今野桑是和色拉零说过,让她去劝下,但是色拉零没找过麻衣样。”苹果公主摇头,又叹了口气,“可就是这样,麻衣样才会更加感到压力。如果色拉零来找她,还能解释下,不来找,连去解释都没法开口。她很怕色拉零误会她为了一个女主演连最好的朋友今后是否能在艺能圈中立足都不管不顾,冷了心,就这样慢慢不再联系,失去这个朋友了。她朋友很少,每一个都很珍惜。” “如果这个女主演不是林桑的礼物,是会社找来的,麻衣样肯定会毫不犹豫放弃。现在,她放弃也不是,不放弃也不是,天天在煎熬。”松村沙友理看着眼前的男人,恳求道,“林桑能帮麻衣样一下吗?” “想要我怎么帮呢?”林真秀有些心疼,但还是忍耐住了,反问道。 “其实很简单,麻衣样并不在乎这个女主演,在乎的是林桑怎么看她。”苹果公主心不甘情不愿地帮自己最好朋友助攻,“她不缺扛住压力的勇气,只要林桑能明确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就可以了。林桑说不能放弃,她就不会放弃,就算色拉零误会,她也会去解释。即便解释不清楚,她应该也没遗憾了。林桑说放弃,她就会放弃,一点也不会因此失望,还会很高兴能帮上色拉零。” 林真秀紧紧抿着嘴,不让心中的喜悦浮现在脸上,做最后的试探,想消去“白石打算把责任甩到我身上”的疑虑。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要让你来说?”他问。 “不是她让我来的,是我实在看不下去,自己来找林桑的。”松村沙友理立刻道,“麻衣样不知道今天我来。” 疑心病极重的公务员暂时相信了。他不欲透露接下来的打算,平静地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来处理。” “林桑会和麻衣样见面吗?”苹果公主立刻问。 这种事肯定需要面谈,他不能撒谎否认,微微点头,但没说死,“可能吧,看情况。” “麻衣样最近很忙。现在应该在去北九州的飞机上,明天深夜才能回东京,后天又要去千叶参加个握会,回东京至少在夜里十一点之后。这几天恐怕白天和晚上都没时间和林桑见面。” “去北九州了?” “是的,东京ガールズコレクション今年在北九州举办‘takagipresentstgckitakyushu2015bytokyogirlscollection’,她和娜酱去参加模特走秀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空闲一点?”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再忙总要回公寓睡觉。她和我住在一个公寓中,林桑白天要上班,晚上下班也晚,大概也就比她早点吧。我没她那样忙,回来会比较早。要不然,林桑下班后过来,先在我的房间里坐一会儿,等她到家时,直接去她房间找她?” 松村沙友理一脸平静地说,像是提出一个很普通的建议,但林真秀却是一个激灵,立刻想起前些天在ベルタサローネ楼上房间内的事,心想,眼前这个女人脸蛋身材比宫胁咲良更有女人味,而且还做过爱人,去她房间,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手段使出来。上次去卫藤美彩的住处时,自己已经清楚成熟女性的诱惑有多强,再来一次真怕挡不住。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迅速回绝,“那太失礼了,而且有碍松村桑清誉,万万不可。” 苹果公主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卡布奇诺和苹果塔,不让脸上浮现的失望表情被那条显然是“麻衣样的颜狗”看到。 既然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狡诈公务员就不想和这个很明显在打自己主意的女人继续接触,不过想起平时邮件往来时,对方那样低的姿态,也不能太过伤人心,而且有事没事就发出的一起吃饭邀请也该有个了断,想了下,趁着眼前这个女人没在说话叫来服务员。 “请准备一份洋菓子礼盒,要苹果塔、树莓白巧、黑巧曲奇、焦糖桃仁,还有旅行饼干,四种口味都要。” 在服务员记录下走后,松村沙友理抬头疑惑地看过来时,他摆出一脸诚恳的表情道:“这几个月很忙,总是出国,一直没能回应松村桑的邀请,实在太失礼了。这里的洋菓子味道还不错,所以请允许用它略表我的歉意。等之后不忙了,那时一定和松村桑联系,重续前约。” 苹果公主咬着嘴唇,很想哭——对方这样说,其实是在把之前的邀请做个了结。以后是否能一起吃饭,就要等他主动表示了。从眼下这情况看,想要等到恐怕是石に花咲く(石头开花,即绝无可能)了。好在话总算没说死,而且还送洋菓子礼盒表示歉意,似乎对自己也没那么绝情。想到这里,心里终究有些安慰,就抱着希望,堆出满脸可爱笑容道:“那就日盼夜盼,盼望能收到林桑的邀请了,我会抱着一期一会的心情等待的。” 林真秀的牙终于疼了——日盼夜盼,一期一会,这话说得太重了,他都有点难以招架。而且,如果真是一期一会,借此了结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就怕之后对方坚决要求回请,那就纠缠不清了。不过,他生怕言多必失,唯恐又惹出什么难以回应的话来,就含笑不做声,含混过去。 等送走了那个让自己头疼的女人,他收拾了下准备回外务省办公室。路上,又试探着给白石麻衣发了条im消息,因为这些天一直在考虑垂秀夫、岩本桂一的建议,当年研修的场景时常在脑海中浮现,此时就想起了大河剧那天的邀请,正好作为由头。 “之前你说别人给你推荐一家正宗中国菜餐厅,想去体验下。正好最近我也想重温下国外研修时的感觉,我们找一天去尝尝怎么样?” 快到傍晚时,收到了回复。 先是一条“谢邀,人在北九州,刚下七三七。” 然后接着又是一条“最近太忙了,十月很多活动要参加,等以后吧,哪天不忙了就一起去。” 他哑然失笑,低声自语,“把我和她说的段子都记得那么清楚,真是钓师,西野桑都要自愧不如。”接着沉思良久,又是一声叹息,“既然不肯见面,看来不会是故意告诉松村桑,让她来转告我,而是确实想自己扛下来。这个女人,也不想想我会同意吗?” 林真秀于是做出决定,一定要尽快和白石麻衣见面,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帮她卸下这份压力。只是,既然松村沙友理说她这样忙,自己也要上班,恐怕白天没什么机会见到。去她的公寓等又太冒失,而且不安全。算下时间,最快也要明天等她回东京参加个握会后才有可能,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有了主意,取出钱包,抽出那两张握手券,轻声笑道:“西野桑,那就再见一次吧,我可是履行承诺了,接下来就看你会怎么钓我。” 等开始做行动计划时,他又发现了个小问题——去握手会固然能抓住白石麻衣,但第一部和第二部之间只有半小时休息,见面恐怕时间不够,还可能正赶上对方吃中饭,不合适打扰。只有第二部和第三部之间有一小时休息,时间比较充分。看来自己只能在这个时间段去找人了。那么,第一部结束到第二部结束之间的两个小时该做什么,总不能在现场发呆吧。 林真秀又想起上个月去握手会时,堀未央奈打来电话这件事。他后来曾试探问过对方,矶野久美子是怎么知道自己去的,没能得到答案。后来反复演算,觉得唯有抽选系统将他的名字设为提醒的关键词,即时或者定时通知运营中的一些人,才能解释得通。那么,这次西野七濑的握手券既然送来,运营中许多人必然会收到通知,关注自己有没有去。 他不在乎对方知道这件事,但连着三次去握手会都是只和西野七濑握手,说起来似乎有点丢职业官僚的脸,被人当做痴迷小偶像的妄想狂就太难堪了,那句“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怕不是又要被坐实一次,给自己,给西野七濑带麻烦,大概也会让今野义雄胸闷气喘,影响今后合作就不好了。 思考了下,他有了个鱼目混珠,浑水摸鱼的主意,拿起手机,拨出了电话。 “有件事想拜托下加藤室长。”简单寒暄后,林真秀向电话另外一头的加藤和夫提出请求,“最近有个企划,今野桑也知道,需要考察下成员的亲和力,握手会是比较好的观察途径,所以,加藤室长能否代我买两张后天幕张个握会的握手券呢?” “林企画官来考察,那是求之不得,谈什么买呢。”加藤和夫沉稳的声音从手机的扬声器中传来,“想要哪个成员的握手券,什么时间?” “第二部吧,两张就可以,成员倒是无所谓。”林真秀答道。他确实无所谓和谁去握手,是白石麻衣,正好约见面;是卫藤美彩、堀未央奈,算是给对方一个惊喜;是松村沙友理,也没什么大不了,别给对方遐想机会就是了;是西野七濑,再被钓一次也是种享受啊。其他人就更无所谓了。对了,是那只呆鸟也不错,再看下她是否能认出自己,能认出就原谅上次她的冒失。 “明白了,今天可能来不及送到。要不握手会当天,林企画官在会场直接取?” “可以,到时我现场给现金。” 两千円的小事,谁都不在意,加藤和夫也就没坚持不收钱,干脆地答道:“那好,等准备好后,就给林企画官的邮箱中发个联系电话,到了会场后,打这个电话,就给林企画官送来。” “多谢加藤室长了。”林真秀客气地说,也放下了心——第12单的个握会抽选系统早就关闭,他只能找内部人买握手券。找今野义雄肯定不行,找西野七濑的经纪人内藤宽仁那是当面挑衅,和卫藤美彩的经纪人进藤一雄没交换过名片,堀未央奈的经纪人没见过,也不认识,找白石麻衣的经纪人,先不说没见过,打草惊蛇就不好了,也只有加藤和夫可选。只是没想到这位和松村沙友理一样早就别有心思,惹出了事端。 其实,一开始身在六番町大楼中的这位经纪人室长并没有多想,挂了电话后开始思考该送谁的握手券。按照他的本心,当然是送松村沙友理的,于是给那个沉重的女人打了个电话,沟通下这件事。 “林企画官刚才打电话给我,说要买两张后天幕张个握会的握手券,哪个成员倒是没有指定,你有没有问题?对了,你说这两天会见面,见过了吗?” “我没问题,今天刚和林桑见过面,一起喝了咖啡,还送了我不少洋菓子让我带回来吃。等下就送过来点请加藤室长尝尝。”电话那头松村沙友理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疑不定,一边思索林真秀为什么要去握手会,一边应付着道。 “我知道了。”加藤和夫听说刚见面,很满意,笑道,“这是林企画官对你的心意,留着自己吃吧,不用给我送来了。”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然后给销售组打了过去。 “我是加藤,用内部账号替我买两张后天幕张个握会的握手券,第二部……”他正想说松村沙友理的名字,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位林企画官要指定这个因为正好是饭点而不太受欢迎的时间?疑心既起,话头就一转,“稍等,请帮我先查下,林真秀这个名字下有没有幕张个握会的抽选记录。” “有?是谁?西野的第一部?哪个账号买的?内部公用账号,看不出是谁?我知道了,稍等下再打电话给你。” 挂了电话后,加藤和夫陷入沉思:说什么考察成员的亲和力,看来是个幌子,本意应该是想和西野握手,买第二部握手券大概为了掩盖目的。握手券既然是内部账号买的,显然是有人也想走这条线,和林企画官拉上关系。 想到这里,一个人名呼之欲出。 “内藤!因为林企画官说了超级喜欢西野,你就觉得有机可乘了是吧?”加藤和夫脸色很不好看,心里更是出离了愤怒,“菊地桑防着我,你怕不是也想着取代我?还是说已经考虑到西野毕业后,想当一个有金主爸爸的大物女优经纪人?” 稍微冷静了一点后,他决心给内藤宽仁和西野七濑施点绊子,至少要恶心那两人一下,帮助松村沙友理削弱对手。 “我是加藤,用内部公用账号替我买二十张后天幕张个握会的握手券,第二部,秋元的,等下送到我这里。” 接下来,他再给松村沙友理打电话。 “林企画官说想考察下成员的亲和力,我刚才问了下,他已经有第一部西野的握手券,就安排了第二部秋元的,二十张,和你说下。” “我明白了。”硬邦邦的回答声音让加藤和夫满意地挂了电话,接下来的事,他觉得自己就不用操心了。 电话那一头,松村沙友理脸色铁青地将手机从耳边挪开,死死地捏着,用力之大似乎想要将屏幕捏爆一样。 “去握手会是想见麻衣样对吧?”聪明的她已经在第一个电话后猜出了林真秀的用意,本来因为对方没有指定成员,并没多想,只对这样高效有点酸溜溜,等接到第二个电话,听到西野七濑的名字,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份,顿时妒火中烧,“没想到你还惦记着娜酱!果然是超级喜欢啊!找加藤室长买握手券,是觉得中间闲得无聊,顺便再撩拨一个吗?为什么宁可撩拨别人也不来撩拨我?所以,在京都,在宫城县,还有刚才,都是在哄我吧!” 她在心里咆哮着,做出决定,发下宏愿。 “娜酱你先别得意,等我告诉你他和真夏握手时间是你的十倍后,看你还能笑得出笑不出!还有堀,林桑来和娜酱握手,去和麻衣样见面,就是没想到见你,我会问你知道后感觉怎么样!林桑,你也别想太平,我看你在会场接到堀的电话后还有没有心情见麻衣样,以后和娜酱握手时,她还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对了,还有美彩美彩呢,你这个混蛋就等着修罗场吧。不过,你放心,握手一定会让你安心握完,这样才赖不了,你说对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被当烟幕的她们 林真秀对松村沙友理的决定一无所知,在他看来,之前的事已经了结,以后再无关系,保持距离才是你好我好的做法,因此,就没想到过自己即将踏入修罗场,满怀期待地在10月18日这天一早出发,先登上千代田线,再转jr京叶线,一个多小时后,从海滨幕张站出站,步行几百米来到这次个握会所在的幕张国际展览中心。 与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一样,他也因为公务来过这里几次,不算陌生。在这次个握会使用的1号馆门前比建筑还要高的赤红色钢结构顶棚下,给加藤和夫发来邮件中的手机号码打了个电话,和送握手券的人碰了头。 先是向对方表示感谢,然后接过一个白色信封,正要取出钱包准备付款,他忽然觉得手感不对,信封厚厚的,不像只装了两张握手券的样子,就说了声抱歉,打开看了下,抽出一摞至少一二十张握手券,忙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多,也没能得到答案,只好给加藤和夫打电话。 “早上好,加藤室长,我是林真秀。非常感谢,已经拿到握手券了,只是有个小问题想要请教。”他问,“我前天请代购两张,为什么今天看到有二十张?” “林企画官前天说的是两张,不是二十张吗?”加藤和夫疑惑的声音传来。 “确实是两张,不是二十张。”(日语数字没有“二”和“两”之分,都是“二”,差一个音节,不像汉语中,两张、二十张不可能听错。“张”这个计量单位对应是“枚”) “那实在抱歉,我可能听错了。林企画官就拿两张吧,其他交还就可以了。”加藤和夫很痛快地答应收回——反正抽选系统已经记录下二十张这个数据,当事双方坚决否认也不会有人信。 林真秀没想那么多,挂了电话后,从钱包中取出钱递给对方,又从信封中抽出两张握手券,将信封递回去,只是递回去时多嘴问了一句,“多出的握手券还回去就可以了吗?” “握手券先付款再出单,加藤室长应该已经先付款了,还不回去。”对方伸手来接,顺口答道。 他递回信封的动作停下,“已经付款了?可以退款吗?” 对方这时捏住信封,正要缩手,摇头答道:“握手会马上就要开始,退款通道已经关闭,不可以再退了。” 他稍微用力,将信封收了回来,在对方有些诧异的目光中问:“就是说,即便能还回去也只能作废,之前付的款也不退?” “对。” “那算了,都留下吧。”林真秀又掏出钱包,数出余款,递给对方——他自命是个讲究的人,加藤和夫是在帮他办事过程中听错的,虽然是对方的问题,但让帮忙的人承担损失,讲究的人做不出,最多下次会小心点,多确认一次。 而且,尽管二十张握手券是多了点,差不多要花费一天的工资了,但在刚才抽出来时,他已看到秋元真夏这个名字,觉得贡献给这位很令人欣赏其职业精神,据说也很会钓的成员,谈不上亏。 当然,如果是那个闷葫芦,林真秀或许就不这么想了。二十张握手券可以说一分半钟左右,对着闷葫芦的话,不想这段时间内大眼瞪小眼,就得使出浑身解数找话题,还得迎合对方喜好,到底是谁服务谁?他觉得自己不收握手券就算很大度了。 拿了握手券后,林真秀回到1号馆门前排队。如今他对参加握手会已经很熟稔了,干净利落地过了安检,进入展馆,找到西野七濑那条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的队列,正常排队,和在横滨一样,大约十一点左右轮到他。 甫进入握手区,他就觉眼前一亮——今天的西野七濑出人意料地穿着一身宝蓝色短旗袍,裸露的小腿上裹着黑丝,梳着中分加两个包子发髻的发型,不是电玩爱好者也能一眼看出cos了春丽。 当然,区别还是有点的,譬如穿的不是白色长筒靴而是红色高跟鞋,黑丝不是连裤袜而是大腿袜,因此从开衩口的根部还能看出一抹白色的绝对领域,但只要别去看那对疑似垫出来的缓坡,这副打扮比原版还诱人。 和上次不同,这次林真秀一出现,西野七濑就高兴地踮起脚挥手,用她特有的软糯声音喊道:“真秀!” 这才对嘛,上次装吃惊太假了,只有装高兴,别人才会明知是假的也乐呵呵接受。他想着,怀着戒心瞥了一眼左右,只见到一名保安,没发现异常,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绽放出灿烂笑容的大白牙面前,和这名少女双手相握——才两张握手券,时间宝贵,不能浪费。 “真秀守信而来,七很高兴。”西野七濑开心地说着,原先普通的握手轻轻一动,很自然地变为十指相扣。 “既然答应了,那就肯定会来。”狡诈公务员堂而皇之说着哄人的谎话,浑不知对方心知肚明如果不是自己买了握手券让经纪人发过去,这个伤害过自己多次男人今天才不会出现在眼前。 她还在安慰自己,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眼下还需要隐忍,习惯于抢夺主动权的某职业官僚已经先抢先开口,“这是cos春丽吗?很可爱啊。” “真秀看出来了吗?七很高兴呢。”表面软萌,内心好胜的少女装作开心地笑着,开始虚情假意的偶像营业。 “上个月听新闻说外务省调整人事,这个月又是内阁改组,想着真秀大概会比较辛苦吧。感谢真秀还有大家平时为我应援,所以,今天也想要为真秀应援。问了经纪人,经纪人说真秀是学中国语出身的,还去过中国研修,就cos了春丽,给真秀加油鼓劲。” 竟然打听了我的出身!她会记得你说的一些自己的事,这句话是真的!一个偶像还看政治新闻,堀你要好好检讨下,跟着学! 这些念头刹那间冲入林真秀的脑海中,交缠在一起,令他的思维出现了一点混乱。在不能冷场的潜意识推动下,来不及多想,随口说了一句客套话,“谢谢,还好吧,也不是很辛苦。” “真秀在外务省只有四个同校职业官僚前辈,大概得不到多少关照,这种辛苦,七虽然是偶像,也能体会得到。我们一期生刚开始活动时,没有前辈帮忙,什么事都要自己一点点尝试,那时七还委屈地哭了呢。真秀是了不起的职业官僚,肯定比七坚强多了,但平时也一定很辛苦,就让七给你应援,让你元气满满吧。” 说着,软萌少女用力抓着对方的手,掌心紧贴掌心,像是挥舞拳头一样上下移动几次,引得狡诈公务员差点没笑出声来,心道:“她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外务省内部事,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献宝。” 林真秀是个很能为对方设身处地考虑的人,例如宫胁咲良那种心机他都能理解和容忍。西野七濑的贪心之所以让他生出反感,很大程度是受了不满卫藤美彩乱插手的牵累。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当发现对方确实有这贪心的资本后,他对少女的观感就有了不小的改变。 不过,没等狡诈公务员开口,时间已经到了,边上的工作人员轻推他的肩膀,他只好松手准备走人,但又被紧紧抓住手不放,并再次听到那句对工作人员说的“请稍等下”,随后就是同样楚楚可怜的上目线以及类似的问,“下个月3日还来吗?第13单横滨那场。” “看情况吧。”他不知道该说来还是不来,本想用握手券难买推诿,但又想到对方可以送来,只好含糊地不明确表态。 少女的手慢慢松开了,抿着嘴,脸上是和上次一样的又委屈又期待的表情,看得人于心不忍。 “好吧,七会用心等的。不过,也不会让真秀为难,就算一期一会,七也满足了。”她低声说。 林真秀有点愧疚,但也没再多说,收回手后转身离开,只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少女才收回的左手伸向旗袍开衩的地方,从原本被摆衩遮挡住的黑丝罗口部位抽出一条黄手帕,对着他挥舞,并用怪腔怪调汉语和软糯的声音说着引人遐思的话,“客官下次一定要再来哦。” 中式青楼词汇加美式黄手帕寓意的混搭让他目瞪口呆。吃惊之余,强忍着爆笑的冲动,挥挥手,赶紧走出握手区,唯恐下一刻就笑出声来。 “乃木坂46的握手王,名不虚传,实在太厉害了。”出了展馆后,在找地方吃饭的路上,林真秀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发出佩服的感叹,尤其是想到“真秀在外务省只有四个同校职业官僚前辈”那一句时。 “虽然说错了,但很少有年轻女性对政治感兴趣,能去打听,说得出来已经很难得了,不能苛求说的对不对。”他低声自语,“铃木前辈、岩本前辈、丸山前辈、喜多桑,光本馆就四个了,还有在外公馆的……” 话音戛然而止,林真秀吃惊地发现,错的是自己,而不是西野七濑,如果不把在外公馆(驻外使领馆)算进去的话,外务省本馆内,他确实只有四名东外大职业官僚前辈! 一瞬间,他都有扭头回去找那名少女问的冲动,问对方是不是看过外务省官网上的干部名簿,并且一个个去查了履历。因为,只有这种情况下才会得出这个数字——在外公馆有单独的官网,且除了大使、总领事外并不公开干部名簿。 当然,还有两种途径也能得到相关数字:一种是委托数据服务公司统计,但林真秀不相信西野七濑知道本馆和在外公馆之分,委托时不会刻意区分,因此,从数据服务公司这里得到的不会是本馆的单独统计数字; 另一种倒是可能得出本馆的职业官僚数字,就是用采集器抓取外务省官网上干部名簿中的人名,并在网络上寻找匹配的简历,用东外大做关键词过滤,最后得出名单。 可是,林真秀觉得西野七濑这个在三十一名成员参加的头脑王测试中排第十九,一百分中只考出四十一分的笨蛋应该想不到这种方法。就算想到,她本人也没能力执行,必须外包,以日本程序员的工资来看,费用肯定比找数据服务公司还高,在不知道本馆、在外公馆区分的情况下,没这必要。 想通之后,林真秀扭头向1号馆方向望去,知道自己下个月多半会再次见到那个少女了,因为对方实在太会钓,彻底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很想听下对方说的自己四个同校职业官僚前辈,名字到底对不对。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日期,发现刚才提到的横滨11月3日第13单第一次个握会是在周二举行,自己要上班,不能参加,只有接下来的横滨11月22日第12单第六次个握会在周日举行,才有时间前往,确认后果断打出一个电话,“内藤桑吗?我是外务省的林真秀。” 电话那头,今天并没跟来幕张的内藤宽仁紧张了起来,想到现在正是个握会举行的时间,又想起送去的握手券,唯恐那名官僚是来找茬的,小心翼翼地道:“早上好,我是内藤,林企画官有事吗?”然后听到对方寒暄的话都没说,径直问:“这次西野桑的握手券是内藤桑送来的吗?”一颗心立刻砰砰乱跳起来。 他不敢说是西野七濑送的,也不敢赖,唯有承认,“是的。”本以为接下来会得到婉转的警告,不曾想入耳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下个月22日横滨个握会的握手券还会送吗?” “可能吧。”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不敢撒谎,含混地答道,结果得到一份意外的惊喜。 “那就拜托送吧,容后我会将之前几次握手券的费用寄到六番町大楼。” 通话结束后,内藤宽仁一阵发呆,翻来覆去地就在想:林企画官主动要求去西野的握手会了,这是怎么回事?上次还直接拒绝帮助,态度很差,怎么这次去就被西野钓上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勾得他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到握手会第一部结束,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西野,你不得了啊,钓上了一名职业官僚。”内藤宽仁在电话中激动地说,“白石的女主演,今野桑是打着外务省的名号去公关的;堀前几天收到的冠名番组mc合约,是外务省信使送来的。和会社有往来的外务省职业官僚只有林企画官一个人,这些十有八九是他给的支持。再加把劲,让林企画官愿意帮助你,到时候,你也能和白石、堀一样,想出演电影就出演电影,想有冠名番组就有冠名番组了。” “内藤桑放心,我一定会加油的。”得知自己今天大获成功的西野七濑倍受鼓舞,满怀信心地重申之前的誓言,“我说过,一定要让他为宫城县那件事向我说对不起的。” 如果她有千里眼,看到自己拼了命才稍微钓上一点的职业官僚此时在附近随便买了份西式快餐,然后赶紧往回走,为的是早点排进第二部秋元真夏的握手队列,再用十倍于她握手的时间和这名曾与她有过心结的队友握手,大概会在这个誓言后,再补上一句“还有今天的事”吧。 其实,这是冤枉了林真秀,他本意是早点结束早点出来给白石麻衣打电话,只不过看起来像迫不及待想要握手一样,当然结果也很像,第二部十二点开始,他十二点半就排到了,要知道,秋元真夏的队列并不比西野七濑的队列短。 进入握手区后,林真秀来到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娇小姑娘面前,看到对方今天的衣着,不由得感叹露肩版大和抚子就是露肩版大和抚子——那身纯黑色修身连衣裙如果光看衣料,薄款针织与如今深秋时分非常相配,但看款式,露出白皙肩膀的无袖设计与露出精致锁骨的一字领却与没有开启空调的展馆内二十度左右气温俨然处在两个世界。与对方握手时,他都能感觉到那双小手有多冰凉。 “那个……露肩不冷吗?”这是相距73天后,两人再见面时的第一句话。 “说实话,很冷。”对面的真夏たん老老实实地说。 “为什么不多穿一点呢?” “客人们多数是男性,总会希望看到一点福利。握手时有桌子挡住视线,看不到露出来的腿,只好露肩给客人看了。” 林真秀哑然失笑,“秋元桑果然不放过任何一个服务大众的机会,而且还是那么专业。” “我学习一般,做不到林桑那样为国民服务,只能想办法服务好一小部分客人了。”对面的真夏たん同样笑着回应。 “秋元桑还记得我?”他没有感到多意外,钓师连握手会上常来的偶像宅都能记住很多,更别说可能一生只面对面见过一次的职业官僚了。 “中元节时,未央奈收到一份来自外务省的礼物,认不出上面的花纹,拉着我帮她识别。夏巡在宫城县时,外务省的企画官对着我说‘真夏たん,感谢支持’。如果这样还记不住外务省,记不住林桑,那真是我人生大失败了。” 这是在暗示和堀未央奈关系好,让我爱屋及乌吗?这是在提醒我们之前见面很愉快,希望能继续愉快下去吗?堀,你看看你这个关系好的队友是什么智商、什么情商!你怎么就没在她身上学到点呢?林真秀想着,赞叹了一句,“秋元桑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抵挡。” “我没那么漂亮,没那么可爱,只能用不可爱来想办法超越可爱了。还好,现在的偶像已经是一个不可爱的女生有可能超越只有外表可爱的女生的世界了,给我留了一条缝隙可以努力上行。” 林真秀在心里给这番话点了个赞,他觉得自己认识的乃木坂46成员中大概除了这位真夏たん都说不出这种话——堀未央奈是个笨蛋;白石麻衣太漂亮,很难有这感受;西野七濑足够可爱,能用自己的可爱超越别人的可爱;卫藤美彩拥有说这番话的智商和情商,经历也比较接近,但那个女人色气满满,魅惑十足,不用扮丑,不用受欺负的人设就能挣破牢笼。 于是,他很有几分真诚地恭维了下,“只有外表可爱的女性满街都是,但能像秋元桑这样努力上行的却是很少。”又揶揄了下,“这么冷的天气还坚持露肩,如果我是秋元桑的推,也会被感动,想要感谢呢。” “林桑能像上次一样叫我真夏たん吗?我的推都喜欢这样叫我呢。”对面的真夏たん给了一个可爱的wink,笑着说,“叫‘秋元桑’会提醒我眼前是一位所有国民都要尊敬的职业官僚,会让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呢。” “好的,秋元桑。”林真秀微笑着说,在对方嘟起嘴,露出无奈的神情后,再改口,“真夏たん。” 秋元真夏这才又笑了起来,认真地说:“从第四单开始参加握手会以来,很多粉丝来和我握手,仅仅因为见到我就感到很开心,还有不少哭出来,这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我觉得我才该是那个需要说感谢的人,所以,只要是能努力的事我都想继续做下去,从开始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 “所以,努力露肩?”狡诈公务员开了个有点轻佻的玩笑,本意是打趣,没想对方很认真地做回答。 “努力露肩也是个性,也是特色嘛。偶像总要有自己的个性和特色才好,虽然不那样做也可以,用‘我什么个性都没有’作为武器,特立独行地对大家说‘我什么特点都没有’也能作为自己的特色。不过,我不想这样做,这样做是很简单,但我这样做了,别人,至少组合内其他成员就不能用了。而且,以后肯定还有后辈会入团,留给她们吧,算是我这个做前辈的一点点帮助。” 林真秀的笑容收起,觉得能这样想的人值得尊重,无论是什么身份。不过,他是个不甘心听天由命的人,很难认同这种过于温柔的做法,就反问道:“废柴人设吗?真夏たん觉得这样对后辈真的好吗?” “把做不了事当作自己的长处,如果是歌手、俳优,甚至是早安这样的偶像当然不行,但对养成系偶像来说,如果只是当做从零开始的零,一步步去改变,我想粉丝也会用‘以后会有怎么样的潜力成长呢’这种想法温柔地关注着她的成长吧。我觉得,只要不是从头至尾都没有成长,辜负这种关注,那就没什么问题。” “说得很好。”狡诈公务员接受了这种观点,又生出个念头,别有深意地问:“如果用一句话来给自己定位,真夏たん会怎么说?” 对方微一沉吟后答道:“这是乃木坂46的秋元真夏,一个把公主梦放心中,带着小丑面具的努力家。” 林真秀非常满意,这时觉得有人在轻轻推自己,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才要走,又生出玩心,松开手的同时笑着说:“要走了,第一次来和真夏たん握手,请务必来一发传说中的ずっきゅん!” “好的!あなたのハートにジズッキューン。” 秋元真夏说着,做成的开枪手势直指林真秀的心脏部位,让他哈哈一笑,摆摆手,满意地离去。 距离第二部结束还有点时间,林真秀就去海报交换区闲逛了一会儿,打听现在的海报和生写真的市价与交换比值——这差不多可视为偶像宅圈中的人气排名,等快结束时离开展馆,到十三点三十五分,估计白石麻衣应该回到休息室了,开始拨打她的手机。 第一次,没人接听。第二次,还是没人接听。第三次,还没等再拨出去,对方回拨过来。 “抱歉刚看到,有急事找我吗?” 白石麻衣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略带些嘶哑,让他有点心疼,就长话短说,“我现在握手会现场,想要见你下,说点事。” “不能等几天吗?握手会人多眼杂,我怕被人看见,对你不好。”扬声器中传来稍有点慌张的声音。 “你最近很忙,我平时下班也很晚,难得今天有机会,错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不给对方推诿的机会,“如果你不方便出来,我让松村桑带我进去。” 这个大杀器一使出,对方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无奈地道:“那就到展馆的东北面6号门这里吧。我在那里等着,到了后给我打电话,就开门。” “好。” 结束通话后,林真秀沿着展馆一路快步走,找到约定的地点,拨出电话,随即似乎听到门内有音乐响起,随即开了一条线,他立刻从门缝中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已经有73天没见过面的白石麻衣——这个女人穿着一件白底色上有着大块连在一起的亮黄色斑纹长袖连衣裙,戴着同色耳坠,在灰、黑、白色的展馆内部主色调映衬下,像颗璀璨的黄钻一样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裸露在外的雪白皮肤即便裙子色彩极为明亮,也难以遮掩其光芒,在略有些阴暗的展馆空间内亮得炫目。还有那张脸,和宫城县见到时一样明艳动人,只是略有些憔悴,令人心生怜惜。 两人面对面,良久都没有说话。还是林真秀最后打破沉默,“就在这里说吗?” 白石麻衣这才像是被惊醒一样,低声道:“请跟我来。”说着转身在前领路,沿着展馆边缘走了一会儿后,推开墙壁上的一扇小门,先走了进去。林真秀也跟着进去,习惯性先打量下,发现里面空间不大,还堆放着许多物件,像是仓库一样。 看见那个男人四下张望,白石麻衣赶紧解释,“几个会议室不是被用来做我们的休息室就是经纪人的休息室,只有一个空的,但人来人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还是这里安全,一直放设备用,握手会没结束之前不会有人来。” “就是说,在这里开个一对一的私人握手会都可以,一整天都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林真秀收回视线,回到今天真正的目标身上,在被西野七濑钓,被秋元真夏ずっきゅん的后遗症影响下,调笑着那个女人。 暧昧的话让白石麻衣略感脸上发热,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洪亮的手机铃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让她的心猛地一跳。紧接着,看到林真秀面色不虞地掏出手机,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眉头迅速皱起,不由得生出了好奇心。 谁打来的电话,林为什么不高兴?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白的风情花的泪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堀未央奈,让林真秀立刻想起上个月参加西野七濑握手会时接到的电话,眼前的情景又令他回忆起六月和卫藤美彩第一次单独相见,从会议室内出来被撞见,而后立刻接到电话那件事,精神立刻绷得紧紧,表情也变得严肃。 铃声还在狭小的室内回荡,刺激着两个人的耳膜。他很不想接通,听到意料之中的那句话,但又不自觉地回忆起前些天上课时,少女抬起头,出现在他眼前的满脸泪痕,还有说出“因为,我害怕。”心软了,还是点下接听键。 “我现在有事,等下再给你打过去,别着急。”接通后,他抢先用温柔的语气说,不等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意外冲淡了室内原本略带暧昧的气氛,也让林真秀放回手机后一时无法续上原先的话头,只能直接进入正题。 “听说今野桑因为东宝给你压力了?” “没有。”白石麻衣断然否认。 最初见到这个男人时,她看起来若无其事,甚至表面上还有些抗拒,其实心里很高兴,因为对方不仅主动来看自己,还在被拒绝后,宁可用强迫的手段也不放弃。然而,刚才那个电话中,林真秀语气温柔,尤其那句“别着急”更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让她立刻打翻了醋坛。 是堀吧,一定是堀!这一刻的白石麻衣像是卫灵公附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对她温柔,对我就是强迫?羡慕嫉妒恨勾出新仇旧恨:中元节时,送她那么有意义的礼物,就没想到送我什么;她生日时,送她冠名番组,我生日时,连一句祝福都没有!既然那么喜欢堀,还来撩我干嘛?既然来见我,还接堀的电话干嘛?都主动说愿意让你欠握手券了,居然回答怕还不上!我是你想撩就撩,想放置プレイ(y)就放置プレイ的吗? 林真秀愣住了,一瞬间还以为松村沙友理为了见自己撒了谎,但马上反应过来绝不可能,极速思考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说,白石麻衣也没有继续做声,室内一时寂静了下来。 还是不想让我为难吗?狡诈公务员没意识到当着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面对另外一个女人表现出温柔是在当面挑衅,懵懂地只以为对方人美心善,舍不得将压力甩给自己,试探着问:“是担心今野桑不高兴吗?现在我和他关系不错,能帮你解决。” “不是。”白石麻衣再次断然否认。 这下,就算钢铁直男也知道事情不是想象的那样了,有限的时间容不得用水磨工夫去反复试探,他直接使出杀招,“那就是松村桑骗我了?”板起脸,装作生气的样子,还不忘卖惨,“害得我担心得要命,前天才知道,今天就赶过来,又在展馆外等了很久,回头不教训她一下,难消我心头之气。” 白石麻衣一下子紧张起来,她虽然有点埋怨松村沙友理多嘴,但心里清楚自己是乐观其成的,想到可能会害了对方,脸上不由出现迟疑之色。 林真秀见状明白了几分,有心逗这女人,像自言自语一样道:“下一单让她去under当center,今野桑大概不会同意,但让她祈愿去科罗拉多州皇家峡谷大桥跳321米的蹦极,该不会反对吧?” 看对方表情有点紧张,他心中偷笑,继续道,“不过,蹦极祈愿好像做过了,重复未免无趣。要不然去富士急鬼屋?对了,既然是14单,还是去开业14年都没人能挑战成功的麦卡米庄园鬼屋吧,全程8个小时,松村桑要是能走出来,全世界都会轰动,这宣传效果肯定无与伦比。” 白石麻衣的脸色终于变了,虽然知道林真秀是在逗自己,仍止不住开始担忧,但兀自嘴硬,“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沙友林,算什么本事?职业官僚刁难小偶像,说出去粉丝会炎上你的。”只是想到鬼屋,声音未免有些颤抖,暴露出怂货的本性。 “惩罚撒谎的人,有什么错?”他笑着反问,“今野桑知道,也不会觉得有问题吧?” “她没撒谎。”白石麻衣气馁了。她清楚,真让今野义雄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生气松村沙友理乱掺和,如果再勾起一年前老账的怒火,说不定会顺水推舟地答应。就算去那个很可怕的鬼屋是开玩笑,但两三百米的蹦极也不是自己这个敏感自卑的朋友受的了的,不得不开口辩解。 “那就是你撒谎了?”林真秀借机逼上前一步,更贴近一点后,曾在日夏庆祝酒会上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桂花、常春藤叶与柑桔混合的花果香气再次扑鼻而来,让他回想起那晚的并肩同行,心中就是一荡。 “也没有。”白石麻衣心中怒气还没消散,继续嘴硬,反正她不信那个男人真会对自己不利。 林真秀再次逼上前一步,距离近到背后天花板上灯光打下来的身影笼罩到那张明艳的脸上,近到彼此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近到有一方下意识地倒退一步。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低声问。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白石麻衣微微昂头,像是要显示出自己的倔强,绝不屈服一样。 他又一次逼上前一步,迫使另一方不得不继续退了一步。 戏精附身一样问:“你的事,不用我管?” 暧昧之语与着呼出的气息一起传递到白石麻衣的心中,令她心头一颤,咬着牙才说出决绝的话,“对,我的事,不用你管。” “真的?”林真秀问,第四次逼上前一步,逼得对方再退一步,后背贴在墙壁上,感受到冰凉的刺激。只是,还没能让她改变主意。 “真的。” “啪!”他的手掌拍在墙壁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吓得白石麻衣一哆嗦。 琼瑶式对话之后,霸道总裁登场。林真秀一个单手壁咚困住那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微微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你的事,我能不管吗?” 柔声细语的诉说和柔情蜜意的内蕴,让她在被惊吓之后羞红了脸,从身体到心灵都软了下来。于是,室内又一次陷入沉默,暧昧的气氛重新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只是,霸道总裁没多久就收起壁咚姿势,重新站直了,甚至还稍微退后了一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那朵涂了唇彩的红唇更是晶莹诱人,和自己的距离是如此近,再这样下去,他生怕真的吻了下去。 “说吧,你是怎么想的。不管怎么想,我都会支持你。”他努力转移自己的关注,抵抗冲动。 然而,绅士举动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埋怨——ヘタレ(只会虚张声势却缺乏担当的人)、草食男!不过,白石麻衣腹诽之后还是很开心地做出回应。 “没事的,我扛得住,今野桑不会对我怎么样。” 林真秀很喜欢她的态度,也更舍不得让这个女人承担压力了。 “不需要你来扛,也不要想太多。你想要就要,我会找今野桑说,不能拿我要来的女主演给他做人情用,他就没法再给你压力了。至于他答应永岛桑的,我也可以帮你补上。” “色拉零的事怎么可以让你来担起来呢?”白石麻衣立刻摇头,犹豫了下道,“其实,今野桑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电影,我就在前年《bad boys j·最后的守护》里客串过。电视剧也是一样,今年虽然有《初森ベマーズ》里的二番,但那是给粉丝看的,没人在乎演技,真要去当女主演,我确实有点心虚。拿来换三个第一女助演,还有会社和东宝在电影与舞台剧方面的合作机会,条件很不错了,也能帮上色拉零。” 林真秀明白了,问:“所以,你想不要了?” “你替我要这个女主演也不容易吧,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答应了别人多少事,要是忽然放弃了,能和别人交代吗?”白石麻衣有点踌躇地道。 “那倒没什么,答应的事也不大。他们不干活白拿钱,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不定还觉得欠了我人情,下一次想着补上。所以,一切不用担心,只要自己想,就可以。而且,这也算你和东宝结个善缘吧,以后说不定用得上。”林真秀善解人意地安慰,绝口不提自己付出多少。 “那,我就答应今野桑了?”白石麻衣小心地问。她不清楚一个电影的女主演价值多少,被糊弄了过去 看到她说出这句话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放松了下来,脸上的憔悴似乎也淡去不少,林真秀还能不答应吗? “答应吧。”他说,又补了一句,“回头我找今野桑,要求他把换来的三个第一女助演都给你,半年一部的话,后年也差不多能锻炼出点演技了,到时我再给你想办法。” “不要,给她们留点吧。娜酱她们也想着毕业后走女优这条路呢。”白石麻衣立刻摇头。 “不行,那是我替你找来的。”林真秀紧跟着摇头,“而且,因为我的缘故,东宝才肯交换。她们?她们是谁?和我又没关系,凭什么占我的便宜。” 就算娜酱没关系,堀也是吗,美彩呢?虽然知道这话未必是真的,但听起来就是那么顺耳,白石麻衣脸上不觉浮现笑容,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故作无可奈何地道:“随你了,我不管。” 美人做什么都能令人赏心悦目,也勾得林真秀有些心痒难搔,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朱唇一点桃花殷,惜乎不能吻;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可叹难以相拥细看,那握下手总可以吧,这里可是握手会啊。 他于是试探着问:“你马上就要有第一个正经角色了,不想着谢我一下吗?” 白石麻衣先是惊讶,接着是窃喜,眼波流转,轻声反问:“林想要什么呢?” 这显然是鼓励了,某人胆子于是大了起来,厚着脸皮道:“好像有人答应过可以欠她握手券哦。” “但也有人说怕还不上,不敢欠啊。”另一个某人觉得一步步来挺好,也不看对方,将双手略微前伸,手背向上,指尖翘起,视线落在其上,像是在欣赏指甲上的淡彩护甲油一样。 和这个笨女人啰嗦什么?霸道总裁果断地用行动表现出什么叫做口嫌体正直,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虽然在快要接触到时,故意停了下,给出不愿意还来得及缩手的时间,但最终没有失望。 唯一遗憾的是,“女人,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不是男人”这句话是说不出来了,十指相扣有点太早,能像手拉手一样已经让他感到满意——有什么好着急的,慢慢来,可以意会而不可言传的甜蜜奇妙感觉才能维系更长时间。 室内第三次寂静下来,狭小空间内,除了暧昧的气氛外,相比之前多了几分温馨。 “好了,我不能出来太长时间,要回去了。”过了一会儿,白石麻衣先打破沉默,微红着脸道。 “这就是‘红脸耀明珠,绛唇含白玉’吧。”林真秀心里赞叹,听着略带嘶哑的声音,也意识到不方便再待下去,主动松开手,道:“那我走了,明天我给今野桑打电话说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好。”女人嘴上乖巧地回答,心里却又在腹诽,“就这样松手了?连拉着手送出门都不敢?ヘタレ、草食男!”不过转念又是窃喜,“对我都这样,对堀和美彩大概也是这样吧?那还来得及!” 她想着,先去开了门,看外面没人,招呼林真秀出来,一起走向6号门。路上虽然没有手拉手,却也肩并肩,贴得很近,一看就能知道两人关系非常密切。 眼看就走到了,她正要开口说话,眼角忽然瞥见一个人影,急忙看去,察觉6号门边上站着一个人,因为穿着颜色接近的衣着,导致距离接近才发现,而那人此刻正眼都不眨地死死盯着他们,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白石麻衣认出那人是生田绘梨花,一种类似于被当场抓包的羞愧、担忧涌上心头,脚步不觉放缓,更不敢再望向林真秀,也就没发现这个男人的脸色已和她一样僵硬。 只是,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等慢慢走到近前,正要硬着头皮开口,却见面前的不怂花从震惊中恢复平静,只是双眼随即闪烁出泪花,嘴唇也微微颤抖,更是说出让她目瞪口呆的话。 “你让我和堀做仲间(朋友),现在是不是还要让我和麻衣样做仲间?” 日语中,“仲间”有朋友、同事、伙伴等多个意思,和同样有朋友含义的“亲友”、“友达”相比,更注重群体和方向概念,偏向于有共同目标,志同道合的群体,或者是在一个工作岗位上的伙伴。 林真秀当时确实是用“仲间”这个词,因为,他知道两人不可能成为指很亲密朋友的“亲友”,而“友达”着重于从主观意志角度表达个人之间情感,并非用于陈述关系,因此,对这两个有着同事身份,有着共同目标的人而言,用“仲间”是恰当的。 但是,当生田绘梨花此刻连着“让我和麻衣样做仲间”一起说出来时,这个词就给人类似于“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要好好相处”的感觉了,尤其是对知道堀未央奈和林真秀之间关系的白石麻衣而言。 好在这个男人刚才表现得很绅士,她就心存了侥幸,期待解释,没想生田绘梨花又开了口,化身她不知道,但林真秀知道的祥林嫂。 “我真傻,真的。去韩国之前,美彩前辈叮嘱过我,别去看汉江,结果我没听她的话,在落地窗前看了汉江。” 去韩国?落地窗前看汉江?话中的丰富含义听得白石麻衣寒毛都竖起来了,如果说刚才还是半信半疑,知道卫藤美彩和林真秀之间有暧昧的她现在已经不敢再信任这个男人了。 然而,来自生田祥林嫂的攻击还没有停止,泪珠滚滚流下,泣不成声地说:“我真傻,真的,麻衣样担保不会有事,我就相信了。” 愧疚、愤怒和被欺骗的感觉瞬间在白石麻衣的胸中爆发,让她难以自控地转向林真秀,低声怒喝,恰好打断了对方正要进行的反驳。 “我让你对她好一点,不是让你把她抱上床!” 说罢,很想给那个男人一个耳光,但又舍不得,只能恨恨地一跺脚,头也不回地向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白石!”林真秀急忙伸手去抓白石麻衣的衣服,但才转身就被生田绘梨花抓住衣角,硬生生止住他的脚步。他一把抓住那只阻碍自己的手,正要发力拽开,不想耳边听到对方冷静的提醒,犹如当头泼了一盆冰水,顿时泄气。 “那里要经过经纪人的休息室,门还是开着的,林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来握手会了吗?” 于是,狡诈公务员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石麻衣的声音消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转身对着罪魁祸首,低声怒喝,“生田桑!”扬起巴掌——虽然不能真打,但吓唬下也可以稍微出口气。 没想到,生田绘梨花立刻闭上眼,抬起下巴,一副“打吧,你打吧”的模样,让他不禁回忆起那晚少女双颊绯红,却在他的指尖挪动着下巴,像是在寻找更加舒服姿势的情景,再加上泪痕犹在,眼角未干,真如“梨花一枝春带雨”那样凄婉,满腔怒火化作万般无奈,长叹一声“生田桑”,手臂无力垂下。 生田绘梨花睁开眼,满脸苦涩地喃喃自语,“对不起,林桑,我知道不该当着麻衣样的面把这些话再说出来,可是,我真的难受啊,只有这样才能好过一点。”她指着自己的心脏,又哭了,“既然不愿意理我,为什么要把它带走?” 林真秀无言以对,愧疚、焦虑和无力感在心中此起彼伏,让他烦躁得将原先用来吓唬人的那只手“啪”的一声拍在自己的脸上,似乎捂住脸,挡住视线,就能看不见,听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直到生田绘梨花抽噎地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该像堀一样,等下就去向麻衣样解释,不让她误会林桑。” “堀对你怎么了?”他心中长叹,移开捂着脸的手,看向又开始流泪的雪峰欧石南。 “前些天,她跑到我面前说,林桑带人出去也是很讲究的,什么档次的地方配什么档次的人。她的档次虽然不算很高,只够得上去银座俱乐部这种地方,但好歹比只能跟着去night club的人高点,只不过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可以,说出来就伤人了,她才不想说。” 堀,你在做什么?!狡诈公务员头疼了。 “前几天,她得到了诞生日礼物,又跑到我面前说,林桑让她大度一点,不要在意分点残羹冷炙给别人,所以给了她很多烤肉券,还特别说要带我去一次。我虽然喜欢吃烤肉,但我是缺那点吃烤肉钱的人吗?” 生田绘梨花放声大哭,“我知道她是来气我的。那又怎么样,我要是把night club里林桑救我的事说出来,她大概也会气得要死吧。可是,她什么都敢说出来,我却不敢啊,我不敢把林桑的私事和名声不当回事啊。” 林真秀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捂着脸,闷声道:“可是,你今天还是学她了。”又冷冷地说:“而且很会选择性陈述,全都是真话,就是排列组合不同,水平可比她高多了啊,生田桑。”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愤怒情绪其实没说的话那样强烈,更没怎么恨对方,反有种“报应果然来了,总算来了”的感觉——论选择性陈述,这名狡诈公务员才是个中高手,更是刚对白石麻衣用过。因此,他居然还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心头负担也去了几斤。 “对不起,我不该对麻衣样这样说。可是,我真的难受啊。先是听到林桑用几十张握手券和真夏聊天,然后发现林桑还去和娜酱握手,最后再看到林桑和麻衣样肩并肩走过来,多半私下待在一起好一会儿,我就没能忍住,对麻衣样说了不该说的话。” 林真秀如遭雷殛,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桓:她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还有谁知道? 没等他回过神来,生田绘梨花抽继续噎着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用汉语说的,让狡诈公务员立刻想起韩国那晚,雪峰欧石南还说过“善游者溺,善骑者坠”。乃木坂46的成员没听说过教过汉语,说不定是为了他才去了解,震惊之余,愧疚之心又多了一点。 “谁说我去和秋元桑聊天了,和西野桑握手了?”他深吸一口气,没理会后面的道歉和承诺,只追问前面的事。然而,雪峰欧石南像是没听到一样,还在低头抽泣,自怨自艾。 “麻衣样平时对大家很好,我去韩国,还叮嘱林桑对我好点。我真傻,真的,怎么就对麻衣样说这些话呢?要是和堀一样四处跑,到处找就好了,那就看不到林桑和麻衣样在一起,也不会犯这个错了。等会儿回去,就算土下座,我也要让麻衣样原谅我。她人很好很好,大概会原谅我的吧。” 林真秀这下还能不明白?想到堀未央奈正四处跑找自己,更头疼了,下意识地望了眼展馆内,再看了看手表,发现从第二部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不少时间,某少女随时可能出现,要是看到自己和生田绘梨花站在一起,又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饥荒来,让自己头疼多久,只好暂时妥协。 “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也该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回去马上向白石解释清楚,让她和我说不该乱怀疑我。你以后也不再给我惹事,别来烦我、找我,今天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雪峰欧石南慢慢止住哭声,一脸认真地问:“回去就解释没问题,让麻衣样向林桑道歉,我豁出命也会做到。可是,怎么才能告诉林桑我已经做到了呢?” “她和我说不该乱怀疑我,我就知道你做到了,不需要告诉我。就算你没做到,只要她说,我也当你做到了。”林真秀不给一点机会。 “可是,林桑不好奇我怎么知道这些事吗?不担心以后还会出现今天的事吗?不希望有人能提前通知你,好有所准备吗?” 这个反问让他犹豫了一下,还没想明白,又听到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堀很笨,可美彩前辈很聪明。麻衣样不喜欢和人争斗,如果堀对我说的这些话也对她说了,她会不会退缩?林桑,想要在三个鸡蛋上跳舞,是不是需要先做好情报工作呢?” “生田桑,你很聪明,有些事就明说吧。”林真秀居然有点心动,但立刻意识到接受带来的后患有多大,狠下心再次拒绝,“在韩国发生的事是一场误会,这种错误不应该再出现,以后还是别联系为好。” “联系和错误有什么关系?”生田绘梨花急了,“麻衣样、美彩前辈、堀不说,沙友林也该和林桑有过联系吧,难道说这也是错误吗?” “当然不是。”他断然否认,她立刻接上,“那不就是了吗?”随后开始游说,“和林桑联系过的人有那么多,难道个个都是麻衣样、美彩前辈、堀吗?如果我以后说什么不得体的话,林桑不理会就是了,电话可以拒接、邮件可以屏蔽、im可以拉黑啊。” 她说着,出其不意地上前一步,抱住这个男人的左手臂,搂在胸前,轻轻摇晃,撒娇一样地道:“我会很乖的,绝不会随意骚扰林桑。而且,我很聪明,不仅会告诉林桑想要知道的事,还能为林桑分析呢。像林桑和娜酱、真夏握手聊天,没人直接告诉我,但我就猜出来了,堀做得到吗?” 手臂上从没感受过的柔软让林真秀有些失神,但白石麻衣的身影几乎随即出现在脑海中,离去时的失望、伤心像是电影回放一样,清晰无比地重现。紧接着,堀未央奈前些天上课时,眼泪一滴滴打在书页上,显出的凄凉无助也浮上心头,让他又一次感到心痛。而卫藤美彩那晚双手左右交叠放在小腹处,欠身行一度鞠躬立礼,温婉地笑着,温柔说着“行ってらっしゃい”送他出门的回忆也随之冒出,让他生出忏悔之心。 狡诈公务员开始自我检讨:人谁无过?但同一件事,岂有“至于再,至于三”的道理。难不成让她们痛苦地一直容忍着吗?而且,这样可爱的她,未来也会因此感到痛苦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怀着愧疚,深吸一口气道:“请松手,生田桑。” 其实,林真秀大可以先虚与委蛇,稳住眼前少女,等脱身之后,再想办法斩断关系,决绝往来,但他觉得欺骗不该用在这里,尤其是对着这样喜欢自己的姑娘。 冷冽的声音像是不详的预兆,令生田绘梨花不觉松开了手。 “生田桑非常非常好,非常非常可爱,非常非常聪明。如果没遇上白石她们,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就算是偶像,也会提出交往的请求,期待着能得到令我一生都会喜悦的回答。”他的视线越过少女的头顶,看向6号门白色的墙壁,棒读似地道。 “只是,晚了。”说出这话时,他只觉得浑身充满着无力感,懒于再婉转周祥地解释,径直坦诚心底的歉意。 “像你这样完美的女性应该和一个完美的男性在一起,像公主与王子那样,那才是美好的事。而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务员,有很多缺点,不适合你。” “好了,我要走了。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相逢也当陌路吧。”说罢,林真秀不再看生田绘梨花一眼,走到门前去握把手,没想,伸出的手臂被死死地抱住。 “我不许你说自己不好!”雪峰欧石南像是金刚怒目一样瞪着他,“林桑很好很好很好。在韩国时,就算最初不喜欢我,也很优しい。后来更是为了我奋不顾身。就算有什么不好,只要和我在一起,我也能帮你改好。” “那还有白石呢,还有堀,还有卫藤呢。”他一拽,没能拽脱,只能狠心说出更加决绝的话。 “她们有我聪明吗?麻衣样都不相信林桑,我一说她就跑了。堀笨到一听说林桑来握手会,什么都没想就来找林桑,结果到现在还找不到。我呢?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了。还有,林桑你自己都说了我很会选择性说话,林桑不也是这样吗?我们才是一类人啊,才会有共同语言呀。” 林真秀觉得这话说的似乎挺有道理,但哪敢再想下去,随口反驳,“家庭主妇要什么聪明不聪明的……” 雪峰欧石南打断他的话,“家庭主妇不需要?不够聪明的话,连大学都读不了。林桑想想,你的妻子参加外务省的干部后援会时,是自我介绍东音大出身好,还是某个不知名的公立高校毕业好?就算林桑不在乎这点,那林桑的孩子需要不需要?听说孩子的智商40%来自遗传因素,母亲的智商对孩子影响更大,男孩的话甚至起到决定性作用。林桑乐意自己的孩子长大后只能读到高校吗?” 狡诈公务员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顺着去想未来的事了,而这短暂的走神让少女觉得找到了方向,又低声细语,“林桑,你说要是有个孩子,父亲从小教他中国语,母亲从小教他钢琴和唱歌,长大后会不会是个人见人爱的二枚目(俊小伙、美男子)呢?要是女儿的话,有林桑这样聪明,我这样可爱,会不会也长成个美人呢?”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年轻女性对自己说这种话,让他想起一夫一妻、一子一女温馨的小家庭。一瞬间,他真的有点心动,但又想到这似乎有悖道德,只能再次狠心拒绝,“如果我今后遇到比你更聪明、更漂亮的人呢?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应该抛弃你,去追求她呢?” “不对,林桑不是喜新厌旧,而是现在才遇到最合适你的人。”生田绘梨花打断他的话,“你以为麻衣样合适你吗?不!先不说聪明不聪明,麻衣样很爱乃木坂46,再加上今野桑肯定会阻挠,她这几年绝对没法毕业。国民对公务员的道德要求那么高,林桑愿意冒着风险去和有恋爱禁止条例的偶像交往吗?或者赌一下,你现在去找麻衣样,说你只要毕业,我就娶你,看她会不会答应。” 林真秀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细思量,又一轮打击接踵而来,“你以为堀合适你吗?堀非常倔强,又心高气傲,掉到under,就想着一定要回选拔,再成为center。二期生不被重视,她就一定要拉着二期生前进,不达目的不罢休。林桑觉得这样的性格适合做妻子吗?就算觉得适合,林桑必须结婚的时候,她才几岁?林桑以为她舍得放弃偶像事业,放弃去做女优,甘心当家庭主妇吗?” 林真秀感到一阵头疼,可对他的打击还没有停止,“还有美彩前辈。美彩前辈让我别去看汉江,一定是和林桑一起看过汉江吧?美彩前辈很好,色气满满,女子力十足,而且,林桑如果现在向她求婚,她说不定就直接答应了。但是,林桑不会不知道美彩前辈是什么出身吧?miss magazine!第一部地上作品是什么?是水着写真集《彩-いろどり-》。林桑想要在向同僚介绍自己妻子时,对方似笑非笑,心里说我看过你妻子的写真,看过她的身体吗?想要在外务省中流传‘林企画官娶了个艺能界地位最低的写真偶像’这句话吗?” 连续被指出自己寻找配偶时的欠考虑,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尤其是提到卫藤美彩拍过水着写真带来的隐患,更是刺激得他有些恼羞成怒,反诘道:“生田桑,写真偶像确实在艺能界中地位最低,但握手偶像就高吗?她们有羁绊,有梦想,不愿那么早隐退,你就愿意回归家庭吗?” “我可以毕业,不当偶像,反正我喜欢音乐剧,也有能力当音乐剧的俳优。”她立刻答道,“英雄莫论出身低,天下人中还有比太阁出身更低的吗?但谁不觉得太阁是人杰呢?出身偶像的音乐剧俳优可不辱没职业官僚的身份。像东京电视台的主播绀野朝美桑,有人会因为她出身早安少女组觉得低贱了吗,觉得不配职业官僚吗?” 这话的逻辑无懈可击,林真秀也只能抓着最后一点追问,“回归家庭呢?你愿意吗?” “首相去年在达沃斯年会开幕式上说‘女性劳动力在日本是利用最不充分的资源,日本必须成为女性发光的地方’,要把鼓励女性就业作为增长政策的核心之核心。一个多月前,参议院通过《女性活跃推进法》,要求大型企业、中央及地方政府必须设定雇用女性的目标数量。林桑,你是公务员,还是人人尊敬的职业官僚,不会和官邸、永田町的政策与法律对着干吧?”她极有技巧地反问,将这个问题挡了回去。 狡诈公务员无言以对,觉得有点看不懂这株雪峰欧石南了,同时也被触及到心中柔软的部分——这是要多想着和自己在一起,才去了解政治啊,西野七濑的钓术都要自愧不如。正想着,表情一扫刚才的凄婉,而是有些严肃的少女又扭捏起来,轻声道:“林桑想让我回归家庭,那我就回归家庭。不过,林桑那么忙,我空闲时找点事情做也没问题吧?每年就去演一次两次音乐剧,可以吗?” 林真秀沉默不答。 “其实,我还有很多地方能帮上林桑呢?比如,有人和自己商量是不是比一个人思考更好一点呢?职业官僚很辛苦,很多事不能和别人说,但和妻子说就没关系吧。如果能帮丈夫分析前因后果,出点主意,这样的妻子是不是更好呢?” 见眼前男人的气势又往下落了几分,她悄悄抓住对方的手,稍等了下,发现没有被甩脱的迹象,信心更足了,指尖轻轻在对方掌心画圈,轻声道:“林桑,要不要听下我怎么知道你来的吗?看下我是不是足够聪明,以后能在工作上帮到你呢?” 许久之后,林真秀终于开了口,“你怎么知道的?” “沙友林透露的。”雪峰欧石南毫不犹豫地开始卖队友,更准确点说是开始剪除她眼中最大情敌的羽翼。 第一百二十五章 花傻的隔空较量 第二部握手会结束,生田绘梨花回到作为休息室用的展馆附属会议室内,在进门时恰好和拿着手机走出来的白石麻衣擦肩而过,对后者脚步匆匆,还边走边拨电话略感奇怪,特意扭头看了一眼,不过也没太在意。 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始怔怔地发呆,直到被人叫到名字,才惊醒过来。 “生田,你的案子破啦!”松村沙友理喊道,还拿着手机对着她晃了晃。 这一声引了休息室内许多成员的视线,不过雪峰欧石南不怎么关心,像是闹腾的活力都被前面两部握手给抽走一样,没精打采地问:“什么案子?” “七月京都握手会那天,你不是问谁见到了那两个打算邀请我们参加国际活动的云上人吗?现在案子破了!”苹果公主像是很开心地笑着说。 林桑?她像是瘾君子吸到了海洛因一样,立刻兴奋了起来,视觉、听觉,还有第六感瞬间调到了峰值——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从宫城县的那场反转剧、去韩国时白石麻衣的担保,还有堀未央奈的中元节与生日礼物等种种迹象来看,她敢断定京都握手会那天出现的外务省公务员一定是林真秀,当下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破的?沙友林知道是谁了?” “真相只有一个。”松村沙友理模仿着柯南,手做“八”字形动作,食指指向某个成员,“那就是真夏。” “真夏?”生田绘梨花不明所以地看向秋元真夏,转头的瞬间,眼角余光发现许多成员的视线也跟随而来,有西野七濑,有卫藤美彩,有斋藤飞鸟…… 在这么多队友的关注下,可怜的真夏たん赶紧举起手,一脸无辜的样子,“我不知道,沙友林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 休息室内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又转回来,落在松村沙友理的身上。 “2ch上有人发帖子了,说刚才看到上次京都握手会的那个外务省云上人,就在他前面和真夏握手,还聊了很长时间呢,好像用了二十多张握手券吧。”苹果公主笑眯眯地说,看向秋元真夏,然后用怪腔怪调的声音继续道:“二十多张哦,上次一定也是找你握手吧?瞒得真好啊,一点口风都没露。” 又转头看向生田绘梨花,调侃对方,“想不到是真夏吧?所以啊,你问娜酱、麦麦还有美彩美彩,问不出结果的。” 可怜的真夏たん赶紧否认,“没有,你说的是外务省林桑吧,刚才确实见到他了,但在京都真没见过,宫城县才是第一次。” “2ch上哪里?我去看看。”雪峰欧石南没理会秋元真夏说什么,不动声色地问松村沙友理。她坚信京都握手会那天林真秀是去和西野七濑握手——在宫城县其实已经能看出端倪,或许还有白石麻衣——在韩国的无条件担保,没有相当关系没人敢做,但苹果公主言之凿凿是秋元真夏,就很奇怪了。 “我把链接发到群里。”松村沙友理说着,看向手机屏幕,忽然又叫起来,“哎呀,还有娜酱的份。刚才没注意回帖,有人说第一部时在娜酱这里也看到了。” “娜酱,你也见到了吗?”她笑眯眯地又看向面无表情的西野·春丽,视线再转向秋元真夏,捂着嘴笑,“不过,回帖说在娜酱这里看到的那位外务省云上人握手才十秒左右,大概两三张握手券的样子。真夏你还否认?不是京都握手会上钓到了林桑,他今天怎么会用二十多张握手券来和你握手。你看,娜酱才两三张。” 可怜的真夏たん连连摆手,疯狂摇头,“没有,我印象很清楚,京都握手会没见过林桑。”说着瞟了西野七濑一眼,看到对方低着头,看都不看身边人一眼,否认的态度更加强烈了。 “那用了二十多张握手券该不是假的吧?”松村沙友理追问。 “我没注意,今天第二部就挺累了,一问一答有点机械,说过就忘了,也没算时间。”这是没法撒谎的,秋元真夏只好装傻搪塞。 “你没算,你的粉丝替你算了,二十多张哦。真夏,你不得了啊,娜酱才两三张,你是她的十倍。我看啊,京都握手会上林桑一定来和你握手了,大概你没记住,但林桑记住了,感觉还很好,所以今天才会拿这么多握手券来和你握手。”苹果公主看都不看脸色已经很差的西野七濑一眼,追着可怜的真夏たん问,“对了,宫城县见面时,他怎么叫你的?秋元桑?真夏桑?真夏たん?” “忘记了。”秋元真夏还是推脱,但边上高山一実兴致勃勃地插话,揭露真相,“我记得,那时在边上听到是真夏たん,其他人都是姓加上桑呢。” “哦、哦,真夏たん。”松村沙友理起哄,又环视一眼休息室内其他成员,大声问,“还有人在宫城县被外务省的林桑用昵称相称吗?” 她的视线一个一个落在成员身上,成员也一个一个摇头,最后落在西野七濑的身上,“娜酱,你呢?除了真夏外,今天到现在,林桑也只来和你握手了。” 后者还没回答,秋元真夏像是白骑士一样主动英雄救美,“沙友林你呢?林桑难道没来和你握手?” “没有,至少到现在都没有。”苹果公主坦坦荡荡地回答,其实心里早就把林真秀骂得狗血喷头。 不等别人接话,她又对着坐得远一点的星野南喊道,“南酱,你不是很好奇到底是外务省哪位给堀送礼物吗?去问下堀,今天林桑有没有来和她握手。有,那就肯定是林桑了。” 与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一样,堀未央奈和二期生、一些under成员在另外一个休息室,不在这里。 乃团小祖宗还没回应,正在面壁的斋藤飞鸟不再让自己的脑袋和墙壁较劲,转过头来兴奋地叫她,“是啊,小南赶紧问。” 星野南于是用她带的娇滴滴声音答道:“好耶,就去问。”说着拿出手机,麻利地开始输入消息。 握手会的休息时间其实是挺无趣的,这件八卦不大不小,又牵扯到好几名成员,许多人都生出了好奇心,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像高山一実就问西野七濑,京都握手会上是不是那位林桑来和她握手,刚才见到又聊了什么。只是碰到了超级省电鸽,趴在桌上一个字都不说。若月佑美拉着秋元真夏问,二十多张握手券,至少一分半钟,到底谈了些什么?结果聪明的嫂子一推六二五,就是没个准话。斋藤飞鸟本来兴致勃勃地去看星野南手机上堀未央奈怎么回复,结果走到一半被一直冷眼旁观的桥本奈奈未一把抓住按在自己身边,还捏着她的嘴,脑袋都不许转过去看和问。 原本最喜欢热闹,爱起哄的生田绘梨花这次反而没有加入其中,像柯南一样追问情况,而是反复在手机上看松村沙友理说的那个帖子,又瞟了一眼挑起话题后就功成身退的苹果公主和从头至尾都像置身事外一样的卫藤美彩,悄悄站起来,走出了休息室。 ………… “你意思是,松村桑故意让你们知道的?有证据吗?”林真秀听完半个多小时前休息室内发生的事后,不动声色地问。他其实已经信了大半——松村沙友理对他别有心思,有这动机制造修罗场;握手券从加藤和夫这里买,很有可能顺口告诉了这女人。 “我看了那帖子,发帖时间是第二部刚结束,半分钟后就有了第一个回帖,就是说林桑和娜酱也握手的回帖。京都握手会上能见到林桑的粉丝肯定很少,隔了几个月还能撞上和认出来的就更加少了。今天一下次出现两个,一个发帖,一个立刻回帖,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我还看了账号信息,都是匿名。搜索了下,都只在这个帖子中发言过。出现一个疑点或许是巧合,出现两个疑点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出现三个疑点肯定不正常。” 生田绘梨花最后道:“还有,沙友林和堀关系原本就一般,这半年来更是形同陌路,她怎么会那么起劲要让小南问堀?也不正常。” 林真秀颇为吃惊少女的聪明和细心,原本已经松动的拒绝之心又被动摇了不少,第一次生出想要更多了解一下她有多聪明,有多细心的想法,就继续问:“你怎么想到在这里守着?” 雪峰欧石楠有点得意地回答:“麻衣样都肯为林桑无条件担保了,关系一定不简单。所以,沙友林一说,我就想起麻衣样刚才急匆匆出去,说不准就是去见林桑。你们见面时,肯定不能让经纪人还有其他staff看到,估计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但展馆那么大,走一圈都要很多时间,盲目找很难找到。我就想,不管在哪里见面,总要从门进出吧。展馆几个门中,6号门在最角落,还有小门可以进出,距离经纪人休息室也远,平时没什么人经过。麻衣样很小心,多半会让林桑走这个门。那我在这里等,总比堀傻乎乎在小会议室外守着更有可能见到林桑。” “堀在小会议室外守着?”他继续问,在心里给少女的聪明点了个赞。 “是啊,出来时看到堀也从她待的休息室里跑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奔小会议室去,但又不进去,就是守在外面。小会议室确实是用来临时招待客人的,但林桑又不是为了公事来,有人不知道情况,进来看到怎么办?” 生田绘梨花轻轻晃着林真秀的手,趁机又攻击了下对手,“你看,堀那么笨,就算她肯隐退,以后孩子跟着她的智商怎么办?林桑也要有萧伯纳的担忧了。” 狡诈公务员只能用沉默回应,他不能说堀未央奈笨,因为那是打自己的脸,质疑自己的眼光。而且,他也大略猜到其中原因,估计是因为上次在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的小会议室外堵住了他和卫藤美彩,这次依样画葫芦。 不过……你这个小笨蛋,情况不同,怎么能照搬做法?刻舟求剑的故事都不知道吗?林真秀暗自腹诽,再看着眼前满脸聪明的少女,暗地里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虽然给了个不置可否的回复,但已经深信是松村沙友理害得自己今天这样狼狈和痛苦,恨透了这个女人,决心要狠狠地报复。 “好了,休息时间快结束了,赶紧回去吧,记得向白石道歉,把事情说清楚。”林真秀准备走了,做最后叮嘱,想起刚才的愤怒,也不能完全一笑了之,就吓唬了她一下,“明天我等不到她向我道歉,第14单祈愿,你就去科罗拉多州皇家峡谷大桥从321米往下跳吧。” “林桑,以后的联系呢?”雪峰欧石楠没松手,撒娇一样问,而他也很难像先前那样决绝了,叹着气,取出自己的名片,但在递过去之前,诚恳地进行最后的劝说。 “生田桑听说过吊桥效应吗?” “我知道,还查过呢。林桑想说什么,我也明白。”少女干脆的回答堵住他想说的话,接着反向劝说起来。 “林桑为什么一定觉得我是一时冲动呢?人与人的结识可能是一种巧合,但能长期往来必然有现实的原因。吊桥效应确实可能是我在成田空港问林桑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原因,但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如果冷静就能改变想法,那我也该足够冷静下来了。所以,林桑不觉得是因为自己很有魅力,对女性非常有吸引力的原因吗?要不然,麻衣样那样自律的人为什么愿意和林桑私下单独见面呢?堀为什么死死抓着林桑不放呢?连沙友林都在拈酸吃醋,难道不是对林桑有想法吗?那为什么我就非得是吊桥效应呢?” 她最后道:“我知道这样说出来,林桑可能会觉得我很现实,可这不正能说明我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认真考虑后做出的决定吗?” 林真秀无话可说,只能用出最后一招。 “从韩国回来到现在只过了一个月,你还年轻,或许一时冲动下,觉得自己想得很清楚了,但事实如何,未必如你所想那样,只有经历更长的时间才能证明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所以,你想要这张名片,想以后能继续联系,请答应我一件事。” “林桑请说。” “名片可以给你,但今年结束之前,不要联系我。现在已经是十月了,到年底也就两个多月,不算很长。这段时间里,你多思考下。如果到了年底,你还这样想,明年就可和我联系了。行吗?” “这是林桑给我的考验吗?”生田绘梨花笑着说,伸手捏住那张名片,“我会让林桑明白,今天不是一时冲动。” 林真秀松开手,轻叹道:“我更希望明年你和我联系时说,林桑,我们做朋友也很不错。有我这个聪明的朋友,你的人生一定能过得更加有乐趣吧。” “我答应林桑这件事了,那么林桑是不是也该答应我一件事呢?”聪明的少女珍而重之地收起名片,又不答反问。 看着那张端庄又带有几分稚气的脸,狡诈公务员忽然想起自己其实很早就见过,就是看到松村沙友理的文春报道后,去搜索乃木坂46的歌曲时——那晚,他点开第10单的mv,在一个简单的故事引子之后,“何度目の青空か?”几个白色的字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中浮现。紧接着,节奏感强烈的钢琴声响起,一个及肩短发的女孩从十几个单膝跪在地上的女孩中站了起来…… 似乎提醒这是一种缘分的回忆让他的心变得分外柔软,点了点头。 “林!”生田绘梨花没有说出自己的要求,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姓。 林真秀先是愣了下,然后明白过来,犹豫了下,回应了,“生田。” 雪峰欧石南还带着泪痕的脸笑得极为灿烂,又大声地说了一声,“林。” “我在,生田。”他暗自叹了口气,继续回应,但生怕对方再叫着自己的名字,找了个由头,岔开话题。 “最后劝你一下,”在生田绘梨花表情变得认真后,他继续道,“你很聪明,但我很担心你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像是刚才你的选择性陈述,确实证明了你有多聪明,但相比之下,确认谁可以作为选择性陈述的对象才更能证明有多聪明。因为,如果找错了对象,例如地位、权力远高于你的人,他一旦发怒,反击是你不能承受的。正如刚才,我如果决心报复,轻则能把你赶出乃木坂46,重则能逼得你从艺能圈中隐退,即便今野义雄桑,即便太田也保不了你。你想下上次让你去韩国参加日韩偶像联合选秀的事就该明白,其实那还是很温和的手段了。” 雪峰欧石南表面上老老实实地点头,其实心里甜甜蜜蜜——我就是在赌你舍不得呢,看,不是赢了吗? 不知道真相的林真秀还在谆谆教导,“还有就是选择性陈述时要因人而异,把握好分寸,宁可少不要多。刚才你是不是悄悄说了堀不少坏话?有些地方就出现了破绽。像你说我关照她带你去吃烤肉,用了残羹冷炙这个词,她这个笨蛋说得出四个字的汉字熟语吗?一旦用词不当,或者过火,被勾起疑心,你所有说的话都会被当做假话,结果就是弄巧成拙。就算陈述对象本人没注意到,也未必没有别人注意到。” 说到这里,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只好停下去看谁打来电话。当看到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时,就是一愣,踌躇了下才接通,然后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最后说:“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后,他心情很好地道:“好了,未必没有别人注意到的未必来了。” 在生田绘梨花疑惑的眼神中,他轻叹道:“so,you may fool all the people some of the time;you can even fool some of the people all of the time;but you can''t fool all of the people all the time.” 雪峰欧石南的脸色就是一变,脱口道:“麻衣样打来的?” “对,她说回去后就想明白应该是误会了,现在就过来当面道歉,让我等着。”林真秀逗她,“看来不需要你回去解释了。那么,名片还给我?” 生田绘梨花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嘟囔着说:“不,不给。”然后立刻转移话题,“麻衣样没那么聪明,反应更加不会这么快。”想了下恍然,“她和沙友林说刚才的事了。” “所以,你很聪明,但其他人也不笨。”他点点头,再次叮嘱,“选择性陈述其实很冒险,能不用尽量不用,尤其是不要用作攻击的武器。” “好的,我会记住的。”雪峰欧石南先是老实答应,然后狡黠地回到原先的话题,试探着问,“既然沙友林帮着解释了,那林会原谅她吗?” “原谅?从321米往下跳都别想消我心头之恨。什么时候从三四千米往下跳,我再考虑。”林真秀恨恨地说。 他怎么可能忘记今天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修罗场,以及肯定要绞尽脑汁才能收拾的残局,还埋下至少几年内存在的无穷隐患,也就让眼前少女松了口气——只要沙友林还被记恨,麻衣样就要受到牵累,今天最重要的两个目标还是达到了。 “你快回去吧,白石马上就要过来了,见到了会很尴尬。”狡诈公务员紧接着道,没再提收回名片的事,让生田绘梨花更加轻松不少,也更加确认自己今天大获成功。 满心的欢喜让她放开了手脚,像是在韩国的那晚一样,大着胆子将抓着的那个男人的手拉着在自己的下巴上来回蹭了蹭,然后撒开手,红着脸,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扔下一句“明年元旦见”,转身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就跑。 “这姑娘。”林真秀又是发愁又是有点期待地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在原地等着白石麻衣的到来,也没过几分钟,就见那个怂货美人像“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那天沿着t台撒腿往前跑一样奔到了自己的面前,喘着气,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来了个土下座,同时低声说:“对不起,林,我不该乱怀疑你。” 他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式地躲到一边,接着问:“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以为他把生田绘梨花抱上床确实是个误会,但两人间有暧昧也是无可置疑的事,本该是他有愧于心,可眼下却是白石麻衣在用土下座谢罪,会出现这种古怪情况,唯一可能就是这个人美心善的女人把松村沙友理的事揽在自己头上了。 “松村桑自己为什么不过来?”他冷冷地问,更加愤怒了——敢做要敢当,还高看你一眼。敢做不敢当,只会让人更火大。 这是林真秀第一次在白石麻衣面前表现出愤怒的情绪,让怂货更加害怕了,可是想起自己刚才伤心地回去,差点要掉下眼泪,松村沙友理马上来安慰的朋友间珍贵友情,还有当听到自己带着哭腔将事情前后说了,她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浑身上下都笼罩在恐惧中的那副可怜模样,不得不硬着头皮,强撑着答道:“她想过来,是我不让她过来。” “你一定要帮她吗?就不想想我被她坑得多惨?”狡诈公务员更加愤怒了,甚至还生出心灰意冷的情绪,就像邹忌问其妻“我孰与城北徐公美?”结果听到“徐公美甚,君何能及徐公也”那样。 “不是,不是。”白石麻衣忙不迭解释,“我只是担心林见到沙友林后太生气,要是一时冲动揍了她,等下握手会她就没法见人了。若是被粉丝传到网上去,ゴシップ杂志的人注意到,盯着不放,会给林带麻烦。至于她犯了错,当然该受到惩罚,我也觉得一定要很严厉才能让她得到教训,记得深刻。” 他心里这才好过了一些,语气稍微放缓一点问:“我惩罚她,你没意见?” “没意见。”怂货心安了一点,赶紧接上话,“林刚才不是说让她去皇家峡谷大桥跳321米的蹦极吗?下一单祈愿就让她主动提出,自愿去跳。” “这也算惩罚?而且还是明年春天才会做的事,是打算拖到别人都忘记吗?”他被气笑了。 “那再加上富士急鬼屋?哪天她不工作,就让她去。”白石麻衣立刻追加“惩罚”。 林真秀这回连冷笑都懒得冷笑了,可看着眼前还是土下座姿势,只有头抬起来,能见到满脸紧张神情的怂货,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想报复,但该怎么报复并没有想好,也知道不容易做到。例如像刚才开玩笑说下一单让松村沙友理去under当center作为惩罚,今野义雄肯定不会同意,用权力逼迫,就会伤害他目前与乃木坂46运营团队之间还算融洽的关系,给接下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合作带来阴影。除非像上次逼生田绘梨花去韩国那样用别的筹码来交换,但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又不值得。 “她去蹦极,去鬼屋,和我有什么关系?能补偿我被坑害后带来的损失?”在没想好办法之前,他只能先反对。 “那只是惩罚她,补偿也会有的。”怂货赶紧道。 “什么补偿?”他虽然还在愤怒,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堀这里,《四月是你的谎言》第一女助演我让给她。她不是一直想拉起二期生吗?沙友林可以申请成立个分队,带几个二期生一起活动,帮她们积累人气。” 林真秀心一动,狡诈公务员觉得堀未央奈迟早会请求他直接帮助二期生,帮,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不帮,又却不过情面。松村沙友理若是能抗起这件事,自己今后要求那个少女隐退也能更理直气壮一点——生田绘梨花刚才分析堀未央奈说的话让他很难再装鸵鸟。 见这次没出声反对,白石麻衣心中生出希望,庆幸自己最好的朋友在急匆匆间想出的挽救办法似乎可行,就继续道:“美彩美彩这里,东宝答应补偿的第一女助演,我负责让今野桑答应给她一个。沙友林也会去向美彩美彩道歉,让她和林说不会在意今天的事。” 林真秀的怒气又消了一点,如果这两人都能搞定的话,现在微妙的场面大概还能裱糊下去,熬到明年下半年。 “娜酱和真夏这里……” 怂货说到一半,他赶紧打断,“她们和我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没关系吗?那就算了。”白石麻衣乖巧地立刻闭嘴,偷偷松口气。 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对方眼睛眨巴眨巴着,像是在等着回答,他不得不提示了,“那我呢?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说着,火气又上来了。 “林的话,沙友林真想不出什么能补偿的,赔偿金林肯定不会要,土下座肯定有。要不,哪天你休息时,让她服务你一天?想要她穿女仆装就女仆装,想要她戴猫耳就戴猫耳。一天不够就两天,两天不够就三天,林说多少天就多少天,jk、黑丝、洛丽塔都可以,乃木坂46的制服也行。” “等等,这是你说的还是她说的?”林真秀越听越是觉得不对劲,这到底是弥补他的损失,还是想要色诱他? 结果,怂货误会了,脸红红的,扭扭捏捏了半天,吞吞吐吐,弱声弱气地说:“想要我和沙友林一起,也不是不行。林只要别再为这件事生气,我就愿意。” “想得倒是容易,”他冷笑着说,“而且,我住的外务省宿舍不允许非本省职员进入,父母至亲都不可以,她想来都来不了。” 话虽如此,却不由自主生出了遐思,松村沙友理色诱,他当然没兴趣,但白石麻衣要是这样,他真的很期待。 “那,在酒店里也行。” “你打算让我上《周刊文春》娱乐版的头条吗?”林真秀立刻拒绝,只是确实有些踌躇了——白石麻衣显然下决心死保她最好的朋友。坚持要惩罚松村沙友理,总能找到办法,但也肯定会伤怂货的心。自己刚才已经伤害过她了,怎么好意思再伤害一次呢?虽说自己也被误会了,但老实说,他都觉得那是自找的,也是活该的,就没法拿来要求对方放弃死保那个女人。 这种投鼠忌器的感觉让林真秀很头疼,又下意识看了眼腕表,发现休息时间马上要结束了,怕闹出事来,只好道:“这事情没那么容易就算了,不过现在没时间,你先回去,等我想好再说。” “啊,是的,对不起,我要先回去了。”怂货被提醒,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犹豫了下,主动上前握住林真秀的手,柔声将来时松村沙友理千叮咛万嘱咐必须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知道林很生沙友林的气,可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团队里也最支持我。我很难想象没有她接下来遇到困难时怎么克服。所以,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原谅她一次?当然,该惩罚就惩罚,怎么惩罚都没关系,只要惩罚完后不再生她的气就可以。我也愿意担保她以后不会再做这类事,绝不再掺和进来。” 狡诈公务员一下子被提醒了,站在眼前的是头脑王测试中一百分只考出三十分的大笨蛋,因为自己而成为她对手的那些成员中,堀未央奈是小笨蛋,没多少威胁;卫藤美彩会做人,关系又好,估计不会太坑她,但才离开的那株雪峰欧石南可是人又聪明,下手又稳、狠、准的角色。要是没有松村沙友理帮助,恐怕挡不住这位下黑手,说不定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这样看来,对自己有利的做法就只能是稍示惩罚后原谅吗? 想到这里,他头更加疼了,只能晃晃被握住的手,有气无力地说:“让我考虑下,你先回去吧。” 白石麻衣走了,但林真秀知道,今天的修罗场还没结束,自己做的孽也只能自己来收拾。看第三部开始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展馆内也逐渐从安静中苏醒过来,他赶紧出了展馆,找了个地方,仔细推演半天,待第三部结束时间到了,开始打电话。 第一百二十六章 修罗场的治安战 “我来握手会了,现在能见一面吗?” “好呀,你在6号门这里等着我,我到了后就给你开门。” 林真秀心里一咯噔,确认电话那头的人一定猜到自己来见其他成员了,心里更加忐忑,但还是有点心存侥幸,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估计对方差不多该到了,才回到6号门这里,也不出所料地看到门开了一条缝,而推门进去后也见到了卫藤美彩。 两人上一次见面也是在握手会上。那时,他因为对方在提醒不要掺和生田绘梨花的事后还卷进来,因此有点生气,没搭理就走了。现在却好像正反过来,他招惹了雪峰欧石南,卫藤美彩有足够理由生气,可这个女人却没像他上次那样不理睬,而是很温顺地来相见,这让他满心都是愧疚。 于是,林真秀一见面就就迫不及待地走到近前,主动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下,然后开始哄人,“一个月没见,又漂亮不少。今天这件裙子也很好看,黑色很能衬出你雪白皮肤。前些天提醒我看的那一集《nogibingo!》里,你和斋藤千春桑坐在一起,相比起来,我觉得你才像妹妹呢” 卫藤美彩满面笑容地听着,无论他怎么赞美,脸上的温婉笑容从头至尾几乎没变,也没说话,直到这个男人有些气馁,越发心虚,不得不进入正题。 “今天有点正事才来握手会的。” “哦,什么正事?”她终于开口了,玻璃珠般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松村桑前几天告诉我,今野桑因为东宝的压力劝白石放弃一部电影的女主演角色,她和白石关系很好,又知道这个角色和我有关,所以问我该怎么办。”狡诈公务员开始解释自己来的原因。 “哦,怎么和你有关了?”卫藤美彩很配合地继续问。 “这部电影叫《四月是你的谎言》,根据aniplex制作的动画版改编。”他谨慎地进行有选择陈述,“东宝的人知道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有扶持偶像产业的政策,计划出口的漫改电影如果选用偶像出演可以申请补助,所以选女主演时也把偶像考虑进去。今野桑说服了aniplex推荐白石给制作委员会。” “哦,然后呢?”这女人还是很配合地接话。 真是一个好听众,很会接话,林真秀苦中作乐地想着,继续道:“你的第13单第一排的站位其实是我用帮助这一单tie-up《心灵想要大声呼喊。》换来的,算是外务省和乃木坂46合同会社之间先期尝试合作的一部分。” 先表功,给自己罩上金钟罩后,他接着说:“作为合作诚意的一部分,我当时答应今野桑,如果为白石公关下来这部电影,可以来外务省申请补贴。东宝后来找我,我也承认了。” 为了含糊过松冈宏泰和市川南找他的目的其实不是核对真实与否,而是给出另外一个建议,以及回避之后自己和富士电视台做的交换,他将接下来的陈述重点放到东宝艺能身上。 “但是,东宝艺能知道后,想让它旗下的艺人来出演,还约我出来打高尔夫谈换人,我没理睬,只好拉着东宝找今野桑,想让白石自愿放弃。” “哦,那今天就是来找麻衣样的吗?找她想要做什么呢?” 快说到核心关键部分了,林真秀变得更加谨慎。 “东宝和东宝艺能愿意用三个第一女助演来交换,但白石有这机会说到底是因为可以得到外务省的补助,怎么能不征求我的意见就私自交换呢?我就想问下白石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她不愿意,那我就支持她,让东宝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如果她愿意,那换来的三个女助演也不能都让今野桑得了,怎么也要分给我一个两个才行。” “那么,到时给你一个,我不失面子,今野桑也能接受,这不是两全其美吗?”他柔声说着,凝视着对方的玻璃珠般的眼睛,神情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而卫藤美彩的脸上也终于不再是温婉笑容了,而是笑得眉眼弯弯,法令纹都出来了,一副发自内心的高兴模样。 他松了口气,继续道:“这部电影的选角听说原本计划九月定下后就宣布,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估计快拖不下去了,所以,有必要尽快问清楚白石的想法。” “我和她在宫城县之后就没见到过,私下约她也未必会答应。”不动声色地强调之前没过见面后,他才道,“恰好西野桑的经纪人又给我送来今天的握手券,大概是因为上次我没帮西野桑,以为存在误会,想缓和下。我就想,索性来握手会吧,一次能把几件事都办好,所以就来了。” 卫藤美彩眼波流转,轻声问:“你和娜酱之间有什么误会?” “还记得生驹桑上的《めざましテレビ》吗?这份工作原本是fuji给西野桑的,因为他们听说了我在宫城县说的话,以为这样可以让我帮他们一个忙。可是,我和西野桑毫无关系,怎么可能答应?后来,他们又请了我一个同僚游说,我只好给了个面子,但又不能让别的人误会是因为西野桑,所以对今野桑说了不准给西野桑。或许她的经纪人以为我对西野桑有什么成见,就送握手券来,大概想让她钓我一下,缓和下关系。” “娜酱很会钓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这话很耳熟啊,林真秀脑海中浮出这个念头,随即被压制下,专心解释,“西野桑是很会钓,给人感觉也不错,我们中央省厅的公务员平时工作压力很大,被钓一下确实能放松下精神。” 然后,开始给眼前这个女人灌迷魂汤。 “其实,我还是更想来和你握手,让你钓。”他看了一眼两人虽然握着,但并非紧握的双手,叹了口气,“可是,被你钓是要用心回应的,不像西野桑这里,握手券送来后,我都付了钱,是交易。所以,这几次来握手会,我都不敢找你。” 话音未落,手上传来被握紧的感觉,眼中也看到卫藤美彩收起脸上的微笑,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他看在眼里,心中又是窃喜,又是惭愧,没敢多想,继续道:“可是,我还是想见你的。所以,等这次问清楚白石,她本心愿意放弃,还答应找今野桑分给你一个第一女助演,我就想着一定要当面和你说这个好消息。你放心,明天我就找今野桑,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我就不同意给补助。” “林,”过了一会儿,脸上没有笑容的卫藤美彩认真地问,“真的只是想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吗?” 能问出这话,说明心里的芥蒂愿意说出来,也愿意听解释,有机会化解今天修罗场给自己带来的隐患,让林真秀一直紧绷的心情终于完全放松。 “嗯,还有一件事,我怕你误会,也想立刻告诉你。” 虽然生田绘梨花在复述休息室中的事时,没有提到卫藤美彩,但他觉得那么聪明的人不会察觉不到异常,多半是在隐忍。如果瞒着不说,既损害自己的形象,也有觉得对方可以欺负就肆无忌惮欺负的嫌疑,那真不是人做的事了。 “和白石谈完后出来,碰上了生田桑。”不过,林真秀还是没敢说已经可以不用桑互称这件事,“她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大概是因为在韩国的一些事,产生误会了。” 接着,他简单说了下自己在韩国是怎样关照生田绘梨花的,连night club里发生的事都说了,只隐瞒了后来大打出手的那部分,最后道:“其实是白石打电话给我,请我照顾她。我又考虑到不能让她和堀的关系真的破裂,才会这样做。结果,大概是因为吊桥效应让她生出错误的感觉。回东京时,她向我要联系方式,我没给。本以为今后不会再见面,过段时间也就忘了。没想今天碰上……”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没等说下去,对方立刻追问:“你给了?” “她太聪明了,我怕拒绝之后出事,只好给她了,不过也说好,今年内不准联系我,想让她再冷静一下,她答应了。”想起那姑娘三句真话就把白石麻衣气走,又想起毫不留情地精准抓住对手弱点暴揍一通,说得他都不得不承认有道理,心有余悸,为自己解释,“不然,她只要泄露一点出去,你我都会碰到很大麻烦,只能先稳住她。” “给她联系方式后会更麻烦。”卫藤美彩摇头,“生酱只会觉得这样做很有效,接下来就会不断缠着你。她那么聪明,能做到既缠着也不让你反感,直到你心软,或者受不了纠缠向她投降。” “所以,我见你也是想请你劝劝她,不要这样偏执。去韩国这件事上,你帮了她好几次,或许会听你的劝。” “很难,生酱一旦下决心就很难让她改主意,我劝也没用。”她又摇头,“生酱很喜欢麻衣样,经常缠着她,可今天还不是来堵你了?一点都没顾及麻衣样的面子。我和她的关系相比之下还不如一点,更加不会听我的了。” 林真秀也有同感——能把你水着写真老底都揪出来,真是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往死里打,实在太狠了。想到水着写真,下意识地从头至脚又看了卫藤美彩一眼,看得她心生疑惑,问:“怎么了?” 狡诈公务员哪敢说在想象你穿三点式泳衣的模样,正想敷衍过去,忽然感觉到心头无缘无故变得沉重许多,一种不忍感浮了出来,忍不住就想再补偿她一下,微一沉吟,道:“我在想,现在就这样漂亮,要是穿上晚礼服又该有多迷人。” 在不解的眼神中,他给了解释,“有了这次第一女助演,你就有了电影出演资历。明年6月,我带你去上海国际电影节。”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卫藤美彩无法再保持矜持,不过当喜悦的笑容浮现后,还是迅速收起,接下来连连摇头,“不要,这会让你为难的。” “不难的,放心,明年一定带你去。”他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许下承诺,也确实能承诺——再过几天,由国际交流基金亚洲中心赞助的东京国际电影节就要开幕了,他作为日本对中国电影出口项目的主管已确认会参加,诸多工作中有一项是作为政府主管部门的代表,参与东京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影节将影展项目拓展到电影节之外的合作沟通,会和夏雯傅见面,届时顺手要一份邀请函很容易。 “嗯。”卫藤美彩放心了,温顺地应了一声,不再克制开心的情绪,牵着林真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了眼。这又让他想起那天晚上的细致体贴,宛若妻子一般,心越发柔软了。 只可惜,第三部与第四部之间的休息时间只有半小时,过了一会儿,两人只能依依惜别,送走卫藤美彩后,林真秀怔怔地回味了她的宜其家室之后,狠心打断回忆,叹着气,开始打第二个电话。 铃声响了一下,接通了。 “林?”一个既慌张又欣喜的少女娇嫩声音传来,分外可人,但在已经制定好计划的冷酷官僚耳中,却是发令枪扣下扳机的信号。 “是我。”林真秀应了后,不等对方说话,用没有情绪起伏的低沉语调道,“我在幕张,你今天握手会没开第五部吧?等会儿第四部结束,可以向运营打个招呼,出来一起吃个饭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这是他第一次发出一起吃饭的邀请,本该令人高兴,可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后,传来的是小心翼翼的声音,“想聊什么事呢?” 他没正面回答,而是道:“中间休息的半小时有点短,说不完,而且握手会那么累,也该好好休息下,所以,如果能一起吃饭,就见面再说吧。” 电话那头也只能应了,“只要第五部结束前能回去,应该没问题。” “那就等会儿见了,我找好地方给你发定位,你过来就是。” “嗯,等会儿见。”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怀着愧疚离开了1号馆,先是在附近办公楼里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处理点公务,等时间差不多了,来到展馆东侧一家名叫玄海的日本料理餐厅,要了一间小包房,点了菜,然后将餐厅地址和包间号、定位发过去,开始静静等候。 大约18点半左右,包间门被轻轻敲响,在他的“请进”声中,一副怯生生模样的堀未央奈斜挎着个小包走了进来,低声招呼了下,小碎步慢慢来到桌前坐下,又像是生怕打破玻璃瓶那样小心地拿下挎包,放在身边。 林真秀一直注视着,这时开口道:“想着能让你早点回去,就先点了菜,要是等会儿不合口味,和你先说一声对不起了。” “哦。”少女乖巧无比地应了一声。 “说起来,从一月认识到现在有十个月了,还没单独一起吃过饭呢,今天也算补上吧。”他像是在回忆,停了下再道,“二月底,你找我,说想学屠龙术,三月初开始给你上课,到现在也有半年多了,一直没测试过你学得如何,今天就给你出个题目,来回答下怎么样?” “哦。”对方还是很老实的应道。 “你不是下午守在展馆的小会议室外吗?假设我和你以为的某人在里面,请用矛盾论来分析下你那时面临的矛盾。”他平静地问,似乎这个问题和自己毫无关系。 堀未央奈有些坐不住,下意识地挪了下屁股,懦懦地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也没逼着一定要回答,而是又提出了一个问题,“矛盾的斗争性是绝对的,必然会从平衡走向不平衡,直至质变。那么,如果下午你发现我和你以为的某人一起出来,看到的情况是你猜测的几种可能中最不能接受的那一个,矛盾因此出现激化时,你如果不想放弃,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引导质变后出现的新矛盾有利于你呢?” 少女还是沉默着,无言以对。 “好吧,既然你不回答,我来替你回答,如果说的过程中你觉得哪里不对,可以打断我。” 等了下,没见到有异议后,他继续道,“其实,守或者没守在小会议室外,面临的矛盾都一样,就是你想控制我的需求与缺乏控制能力之间的矛盾。” 堀未央奈不安地扭动了下身体,眼神里透着担忧。 他视若无睹,接着道:“那么,怎么才能当矛盾激化时,质变的结果有利于你呢?假设你想控制我的需求不变,就需要提高对我的控制能力,能达到可以迫使或诱使我依照你的意愿行事的程度。当然,在原有控制能力不变的情况下,将我削弱到能被同样控制的程度也行。” “那么,你觉得应该怎样才能做到?”问完后,他没有再继续说话,包间内静了下来。 少女难以承受这凝滞的气氛,低下头,紧接着,眼泪一滴滴落下,啪啪啪地打桌上,溅出小小的水花。 “能回答吗?”他心很疼,但不得不继续逼迫。 “林的意思是,我应该放弃吗?”堀未央奈低着头,哭着说。 “当然不是。”他赶紧说——醋性子是要治一下,免得总是为此头疼,但绝不会因此放弃这份宛若初恋的感情。 “可是,我不可能有控制林的能力啊。”少女抽噎着说。 “把手伸出来。”他没回答,先是这样说,然后也伸出手,握住对方乖乖地伸出的手,这才继续道:“你没有理解什么是控制能力。” “来,抬起头,看着我。”等堀未央奈抬头与自己对视后,温柔地说,“控制的本质是通过正向或负向满足被控制对象的需求来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地位、身份、财富、武力等只是手段必须的前提,但不是手段,更不是全部。” 他举了个例子加以说明,“例如,资产阶级能控制无产阶级是因为他们由于占有生产资料,能满足无产阶级出卖劳动力,换取生活资料的需求。” 为了这个笨蛋更加容易理解,又以乃木坂46的运营和成员来举例,“你们成员为什么不得不听运营的话?因为运营掌握了所谓的资源,你们听他们的话,就能得到选拔、外务,获得名声与收入。如果不听话,就会被剥夺出镜的机会,失去这些。” “所以,你首先需要考虑的是我对你的需求是什么,如果可以比其他人综合下来更能满足我的需求,那么你就得到了控制我的能力。” 他紧紧握住少女的手,诚恳地说,“贾科莫·卡萨诺瓦在他的自传《我的一生》中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如他所言的话,爱情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不想看到我的爱情暴尸街头,一次都不想,所以,我就自私地抱着多点准备,多点选择,可以挑一个最合适的,有一段能走向婚姻的爱情这个想法了。因此,很抱歉没能让你安心,对不起。” “不要这样说,林。”堀未央奈眼泪不再落下,抿着嘴,想了下,然后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爱情是双向的,我会竭力让你看到我能满足你对婚姻中一些需求的能力,也希望你能让我看到你在婚姻中可以满足我需求的能力。在彼此都觉得只有对方才能满足之前,不要激化矛盾,直至矛盾中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足够多、足够强大为止。” “比如?”少女迫不及待地问。 “卫藤也知道我今天来握手会了,你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吗?” “怎么做的?”堀未央奈有点不情不愿地又问。 “什么都没做。”他给了个令人意外的答案,“这次是,上个月也是。” “这就是在没有把握解决矛盾之前,坚决不激化矛盾吗?”少女若有所思。 “是的。她很聪明,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就是没有生活中的烦心事,可以专心工作,也知道她现在没有解决矛盾的能力,装作不知道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又举了个反面的例子,“还记得六月横滨握手会,你看到我和卫藤出来吗?”在看到对方点头后,接着道:“如果那时你装作没看见,而不是紧接着给我打电话,会发生我让你冷静和反思的事吗?” 堀未央奈打了个寒战,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而且,你知道吗?今天你被人当枪使了。” 在疑惑的眼神中,他将松村沙友理布局的事说了下,最后道:“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内因外因吗?松村桑的做法就是外因,加速内因,也就是你现在面临的矛盾,提前发生激化,想令旧的统一体分解,新事物产生。可是,在你没得到控制我的能力之前,这个新事物一定是你不想见到的。” 少女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一样,恨恨地道:“松村桑!” 狡诈公务员心里松了口气,心想,既然已经晓之以理,又将仇恨矛头引导至修罗场的制造者,自己该没事了。不过,想了想还没完全放心,再给出一个出气的机会。 “我会惩罚她的,从下个月到第14单祈愿为止,每个月都要让她受一次罪,这次就让她去富士急的鬼屋,不走完不许出来,你替我监督。” “好。”堀未央奈大声应了,似乎又恢复了活力。 “现在,还生我的气吗?”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温柔地问,而在听到“不生气了”的回答后,又听到忐忑的反问。 “林没有生我的气吗?” “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生气,不过,不是生气你这样做,而是生气我教了你那么多屠龙术的知识,你还不会运用,这说明我教得水平不够好。”他说,然后在对方满意地回答“不是的,是我不该嫉妒了”之后,又哄了下,“那是因为有爱,才有嫉妒。” 犹觉不够,又道:“而且,和其他人相比,我也更希望是你最能满足我的需求,所以,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过我的需求,就是在帝国酒吧里说的,像卫藤,我一点都没和她提到过。” “真的吗?”少女羞涩地问,还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过来。 他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十足真金!” “我相信你。” 这个回答让林真秀放了心,也更加愧疚于心。 这时,服务员恰到好处地敲门,送上点好食料:前菜是酱腌蛋黄和云丹拌海蜇,先碗是若竹汁,刺身是金枪鱼、鲷鱼拼盘,煮物是素菜煮鸡肉,烧物是烤鳗鱼,扬物是大虾天妇罗,酢物是海蜇醋酸菜,止碗是小蘑菇豆腐酱汤,御饭是白米饭,渍物是酱瓜咸菜和腌黄瓜。 看到菜一道道送上,开胃菜、主菜、主食,一个不少,堀未央奈略有些不安地说:“不用这么正式吧?而且晚上我不能吃那么多。”不过,等得到“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一起吃饭,当然要正式一点”的回答后,也就开开心心地不管了。 过了一会儿,更加开心的事又来了,林真秀告诉她,白石麻衣会将《四月是你的谎言》中泽部椿这个角色让给她,以示把她牵进来的歉意,不过,在问了下电影和让角色是怎么回事之后,喜不自胜之余,她也生出一丝疑虑。 “真能做到吗?” “为什么不能?”狡诈公务员不解。 “我们能出演的电影,除了《剧场版bad boys j-最后的守护-》的集体客串外,只有今年八月生驹桑担任主役的《尸体派对》。如果接下来还能有重要的角色,就该轮到白石桑或者西野桑了。运营多半不会同意白石桑让给我,就算让也会给西野桑。”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点点头。无论从团队宣传角度来说,还是期别造成的优先顺序来说,亦或是选拔和under的格差来说,白石麻衣打算将角色让给堀未央奈都有些理想化。更何况,还有一个西野七濑在,没有足够的理由很难越过她。 想了下,林真秀有了个主意,但不敢说出来,怕堀未央奈生气,免得已经安抚下去,最后却功亏一篑,只是又怕事发后被闹,不得不先含糊地暗示了下。 “那我来想办法吧,大不了和今野桑说,我负责再给白石桑找个角色,” 在投过来的询问眼神中,他稍微扯了点谎,“先把眼前的事应付了,说不定拖着拖着,就拖过去了。” 少女满意地点头。 送走带着忡忡忧心而来,怀着满腔喜悦而去的堀未央奈,林真秀终于顶着满天星光踏上回东京的电车。经过一路反复思考,在握手会第五部结束后,他拨出一个电话。 “你说把泽部椿的角色让给堀的事,我来和今野桑说,到时候你只要配合一下就可以了。” 挂了电话后,白石麻衣有些失神,喃喃自语,“这是因祸得福吗?”又有些焦虑,“林对我这么好,该拿什么回报?” 耳尖的松村沙友理凑了上来,她从语气和交谈的内容判断出是那个狠心的颜狗打来的电话,唯恐会牵涉到自己,不安地悄声问:“林?是林桑吗?他说什么了?” 乃木坂之颜回过神来,笑眯眯地答道:“林让我监督你去富士急鬼屋,务必从头走到底。” 苹果公主的脸色瞬间变了,嘴一瘪就想哭,好在身边这位不是塑料姐妹,而是真心朋友,恨铁不成钢地劝她。 “你真笨,不把自己弄得凄惨点,林怎么会消气?你越是凄惨,林消气越是快。真的太凄惨了,林就会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想法子给你好处了。” “也是哦。” 于是,瘪着的嘴变成笑起来的心形嘴,开始期待能早点去那座全世界最大规模的鬼屋了。 几乎与此同时,她心中的那条颜狗好了伤疤忘了痛,和她一样生出了某种期待的念头——在去看生田绘梨花说的可能是松村沙友理匿名在2ch上发的帖子时,意外地看到某个鸽骑的哀嚎而生出的。 “娜酱今天发的博客不会是为了这个云上人吧。” 只有这句话的回帖中插入一张刚发出没多久的西野七濑手机博客截图。图片中,西野春丽可爱地笑着,露出她标志性的大白牙,双手捏成喵喵拳在脸颊边,下面附带了一段话。 “今天犯蠢了,有个很期待的饭来握手,离开时用中国语和他说‘客官下次一定要再来哦。’后来查了下,原来是很羞耻的说法。太丢人了。真不知道应该期待他下次来还是不来呢。” “确实犯蠢了。”那条颜狗做出理性评价,然后进行感性称赞,“但也确实可爱。”接着在10月19日自己的日程备忘录中加上一条记录。 “给西野桑的经纪人送之前和下一次握手券的费用。”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给老贼看的剧本 林真秀的烦恼暂时化解了,今野义雄的烦恼来了。第二天,柴田恭兵找上门,将2ch上这个帖子的链接发过来,然后装作忧心忡忡地道:“我问过西野了,确实是林企画官。而且,不止昨天来了,9月13日那场也来了。秋元那里,我没去问,但估计可能也是真的。” 他是在每天例行去看2ch时发现这个帖子的,当即意识到有可能被宣传组发现,在周会中汇报给今野义雄,接下来也肯定会调查握手券是怎么到林真秀手里的。当发现不是本人账号购买后,最大嫌疑就会落在他这个西野七濑的经纪人身上。与其这样,不如抢在前头报告。否则,真要是被查出来,面对“以前提醒过你,不要让西野和林企画官再有交集,你为什么不听,还主动给他们机会”的质问,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林企画官怎么买到握手券的?”老贼随口问,只觉得胃隐隐作痛——西野七濑的握手券非常难买,一旦发售,两抽就会卖光。林真秀如果通过正常渠道购买,名字一定会出现在抽选开始的这个月重要人物监测月度报告里。既然此前没看到,说明肯定是后期通过内部渠道买到。 尽管有这判断,今野义雄却也没有立刻怀疑到柴田恭兵身上,因为在他印象中,这两人没见过面。因此,当听到“不知道”之后没再盘问,而是先打电话给销售组问情况。得到的回答中,关于西野七濑的部分和富樫奈绪子听到的差不多——内部公用账号购买,看不出是谁,内部又问了下,也没人说是自己操作的。接着,老贼又给技术组打电话,得到回答说下单时的ip地址是公用ip,除非去网络服务商这里调取用户记录才可能查到是谁,但这肯定不现实。 其实就算找到运营商也查不到有用信息,因为,柴田恭兵非常谨慎,购买时跑到网咖登录公用账号操作,收货地点是外务省附近的便利店,提货时又戴着口罩、墨镜。之后寄给林真秀用信件形式,还是直接塞到邮筒里,警视厅不出马,就没有线索和证据可以找到他头上。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和西野七濑串过供,千叮咛万嘱咐,无论谁来问、问什么,都回答不知道。又一到上班时间就在外面给林真秀打个电话,老老实实说了那个帖子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坦白今野义雄曾经叮嘱要防范的事,得到还想着以后买握手券有条方便渠道的狡诈公务员答应不说出真相的承诺。 当然,老贼打的这两个电话并非毫无收获,至少秋元真夏的情况就一下子弄清楚了——富樫奈绪子没有关照要保密,时间也没过多久,经手人都还记着。而在之后核对情况的电话中也知道了前因后果,以及是“随意”选了个成员、二十张握手券是听错的解释,稍微放下心。 等回过头再继续考虑是谁买的握手券时,虽然富樫奈绪子为了避免引火烧身,没有指出柴田恭兵有最大嫌疑,但今野义雄还是从“谁得利最多,谁嫌疑最大”和“《めざましテレビ》”前后发生的那么多古怪角度考虑,将这个西野七濑的经纪人列入观察对象。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现在要做的是考虑怎么应付这个变化。打发人走后,他进入抽选系统中翻看记录,当看到林真秀的账号下一长串购买记录,不止第12单有,第13单都有时,脱口就是一句“やばい!” “第12单6次个握会有4次购买记录。京都这场不算外,东京圈四场买了三次。9月22日这场没有大概是秋分の日休假的原因。第13单6次个握会就京都和名古屋或许因为远没买,其他东京圈的场次都买了。”他一个个仔细看过来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官僚真的看上西野了? 什么时候买的,到底谁买的?老贼越看越焦虑,赶紧翻出此前因为太忙忘记看的九月重要人物购买握手券记录月度报告邮件,果然找到林真秀的名字和购买时间——九月初买了第12单9月13日横滨这场,月底又买了剩余两场和第13单东京圈的四场。 “还是太大意了,该想到这种少年得志的精英官僚就不可能因为卫藤就放弃整个森林。”他后悔着,正要打电话给柴田恭兵,关照让西野七濑接下来必须盐对应林真秀,不想自己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很巧,那个狡诈公务员先一步打电话过来,而在简单寒暄后,提出一个让他为难的要求。 “听说东宝和东宝艺能来找今野桑,想用泽部椿这个角色和两个第一女助演换宫园薰这个角色?” “是的。”老贼的警惕心一下子提到最高。 “其实,东宝的松冈总监和东宝艺能的市川取缔役找过我,劝我不再支持白石桑,不过被我拒绝了。后来,东宝的池田部长约我打高尔夫,也想谈这件事,我有点烦不过他们,就请制作委员会里fuji的石原局长表了个态,这才偃旗息鼓。没想到他们还不死心,又找了今野桑。” 今野义雄默然,他觉得林真秀不会无缘无故来表功,想必是来讨要报酬了——这段话把东宝愿意交换的前因后果说得很清楚,请动富士电视台编成制作局电视剧制作中心专任局长出面肯定不能算在之前答应的支持中。 “林企画官的意思是?” “给卫藤一个第一女助演怎么样?” 还好不是西野,老贼悄悄松了口气。盘算了下,觉得卫藤美彩固然不在运营力捧名单内,也没有让她向女优方向发展的计划,但天大地大没有金主爸爸大。那部电影的出演人选还没宣布,依旧存在变数,如果拒绝,这个官僚生气了,一拍两散怎么办?相比之下,肉烂在锅里还能接受。 “卫藤只有前几年在《猫弁?死体の身代金?》中客串过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担起这个重任。”他先是指出存在的问题,像是要婉转拒绝,然后话头一转,硬塞过去人情,顺便暗示对方要适可而止,“不过,既然有两个第一女主演,林企画官想要一个的话,会社倒也不敢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在今野义雄开始担心时,才响起林真秀的声音。 “听说今野桑是用年龄和形象不太符合原着设定劝说白石同意换角色,只是换之后的角色也存在同样问题吧?” “林企画官的意思是?”老贼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 “年龄相近的成员出演是不是更好一点呢?电影版中既然是高校生的身份,今野桑觉得堀怎么样?” 欺人太甚!这是把乃木坂46当你的大奥吗?还要替你养成?今野义雄心中腾地冒出怒火来,但还是耐下性子,正经解释,“这个似乎不妥当,原本角色就是为白石争取的,忽然换人不好交代,而且也与现有成员发展规划有冲突。” 最后画了块饼,让林真秀可以用来安抚堀未央奈,“林企画官关注堀的成长是她的荣幸,运营也不会无视这点。明年,堀一定能回到选拔,有了匹配的站位。届时就会为她去争取影视方面的角色。她还年轻,稍微等个半年想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电话那头的狡诈公务员不接这话,提出个建议,“我昨天和白石联系了下,她也觉得确实不太适合。要不,角色先给堀。明年上半年之前,我负责补一个角色给她,而且不低于宫园薰的等级,今野桑觉得怎么样?” 昨天他可是去了握手会,难道见了白石?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白石为什么会答应?老贼脑海中的问题像水烧开的气泡一样不断涌现,心中惊疑不定,一时难做判断,只得施出缓兵之计。 “可容我先向白石了解下情况吗?” “那就静候佳音了。” 挂了电话后,今野义雄立刻拨通渡边惠美子的手机,确认白石麻衣现在有空,就把人叫来接电话,第一句就问,“林企画官昨天联系过你了?” “是。昨天握手会第二部结束后,林桑给我打电话,说有关宫园薰这个角色一定要见面聊下,还关照不要和经纪人说。听说这个角色和林桑很有关系,就没敢拒绝,休息时间见了一下。” 林真秀昨天打电话过来,除了说由他来提让角色的事外,还说既然生田绘梨花能堵门,说不准也有别人见到,与其到时不得不承认,不如先打预防针。乃木坂之颜深以为然,和狡诈公务员一起编了专供老贼了解的剧情。 “在哪里见的?”今野义雄吃了一惊,急忙追问。 “展馆的6号门这里,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林桑就走了。”——依旧半真半假。 “他和你说了什么?”老贼略微松了口气,继续问。 “说《四月是你的谎言》的角色问题。林桑对我说,听说今野桑因为觉得我和宫园薰的形象并不符合,因此有意换个角色给我,问我有没有这回事。我只能说有。他说这部电影的主要角色都是高中生,今野桑说的确实有道理,问我同意不同意。我只好说同意。他最后问我,如果可以帮我换个更适合的角色,愿不愿意,我说这要看今野桑的意思,他就没再说什么,走了。”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渡边或者我?”今野义雄严肃地质问——这些话听起来没问题,但没有立刻报告非常有问题。 “本来握手会结束后是想向今野桑报告的,但这时正好mme的有村桑找我。这件事最初是她向我透露的,她在电影界的经验也比我丰富很多,就想听下她的意见,后来一直在考虑她的建议,所以,还没来得及向今野桑报告。” 老贼接受了这个解释——说得通固然是原因,但主要还是白石麻衣一直很听话。此外,那天在宫城县安排她游说,三两句后就失败,之后又想用她动之以情,也没能打动那个铁石心肠的官僚,可以证明两人之间没什么关系的记忆,也起到重要作用。 放下疑心后,今野义雄开始考虑应对措施,问道:“有村桑说了什么?” “有村桑说,既然林桑能给,也能收回。我如果坚持不同意,林桑对东宝说一声,一样会失去。与其什么都得不到,不如先要点好处。那么,就算今后林桑食言,也损失不到哪里去。” 老贼觉得这话说得也没错,又问:“有村桑给你什么建议?” “有村桑找我是因为过几天会和井上社长去东京国际电影节的开幕式,想起上次林桑带我去日夏的酒会,就问我这次会不会和林桑去,到时也有个伴。” “东京国际电影节?”今野义雄只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一条金光大道,迫不及待地问,“她怎么知道林企画官会去?” “东京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影节准备进行国际直通车合作,先期计划进行中日新片展,为此邀请一些电影会社和事务所讨论可行性,井上社长也受邀了,在活动嘉宾的名单中看到林桑的名字。” “有村桑建议你提出让林桑带你去的条件?” “是。井上社长得到的邀请函中写着可以携带同伴,林桑的邀请函应该也是这样。有村桑说,就算不是,林桑是主管国际交流基金的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企画官,国际交流基金又主管东京国际电影节,想带人去也很简单。她说,不管林桑事后会不会补角色给我,能在那些电影会社的社长面前露脸就已经值得了,更何况开幕式上还会有不少机会等着,劝我眼光放长远一点。” 老贼被说得动心了,如果白石麻衣能参加东京国际电影节的开幕式,就算什么电影作品都没有,也有资格和直接电影、电视出道的女优站在一起,对提高乃木坂46的知名度和艺能圈的地位很有帮助。等挂了电话后,仔细思考了半天,下午给林真秀打了个电话。 寒暄之后,先是试探着问“林企画官既然超级喜欢西野,要不然白石的角色给她怎么样?”当然被否决了。稍微放心一些后,又探听握手券的来源——“听白石说,林企画官是在握手会现场见她的。没想到林企画官昨天还去和西野、秋元握手,早知道,我就送一套过来了。对了,她们的握手券很难买到的,林企画官是从哪里买到的?”结果,回答让他皱眉头——“不敢劳动今野桑,是托文部科学省的大学同期买的,好像是请文化厅的同僚代办的吧。” 今野义雄不知道回答是真的,还是在暗示不要多打听,想到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的事,不敢再问下去——惹恼文化厅的官僚比惹恼外务省的官僚还麻烦,就死心将话题转回到正事上,提出过几天带白石麻衣去东京国际电影节的条件。 尽管这是林真秀做好的安排,但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先不同意,最后才在老贼软硬兼施中“不情愿”地做出让步。 “有些话要先说在前头。第一,我去电影节,不会走红地毯,所以,白石也不可能走红地毯;第二,白石自拍可以,但不可以把我拍进去,也不可以让专职摄影师跟随拍摄;第三,不能告诉任何人是我带白石去,尤其是媒体;第四,可以对外宣布白石去电影节的消息,但不要到处发宣传稿,避免引来ゴシップ杂志关注。” “没问题。” 尽管今野义雄答应了这几个条件,但白石麻衣会跟着某人参加东京国际电影节开幕式的消息还是立刻在六番町大楼中传开——毕竟,他不可能不告诉菊地友,菊地友不可能不告诉渡边惠美子,渡边惠美子不可能不踌躇满志地在经纪人中透风。当经纪人都知道时,成员们也就都知道了,最多知道的详细度不一样罢了。 大多数成员无比羡慕,和白石麻衣关系亲近的人立刻通过各种方式表示恭喜,又打听是怎么获得的邀请,当然不会有正面回答——怂货只是学习不好,并不真笨。关系一般的成员除了恭喜外,各自在几十个小群中热烈探讨这件事背后的八卦,没什么恶意地开玩笑说,麻衣样是不是有了个电影界的金主爸爸。幸好东京国际电影节的主办方是日本映像国际振兴协会,再上一级是国际交流基金,与外务省隔着比较远,还没人联想到那名曾在宫城县慰问过她们的官僚。 只有少数几名成员猜到或者直接问到了真相,不过都没去和林真秀闹—— 生田绘梨花还在联系禁止期,能做的只是嘟着嘴,再次发誓要将林桑夺回来,然后继续专心研究该怎么从白石麻衣手中抢人; 卫藤美彩继续以不变应万变,将这件事和成员之间的讨论当做普通消息发给那个男人,然后看着“这是今野桑答应给你一个角色的条件之一”这条回复,撇撇嘴,很不开心地戳着文字边上的头像,恨恨地说:“又哄我了,你要不同意,今野桑敢坚持吗?” 堀未央奈这次吸取了教训,就当没发生过,im上聊天时一个字都不提到。然后,欣喜地看到林真秀主动发来解释——“这是今野桑同意把白石把角色让给你的条件之一。”确认自己在没有解决矛盾的能力,装作不知道果然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至于松村沙友理,她当然从白石麻衣这里知道了真实情况,只可惜现在还在因制造修罗场之后的谨慎自肃期,唯恐再被注意到,只能在祝贺自己最好朋友之余,一边酸溜溜地骂着“颜狗、颜狗”,一边为白石麻衣出谋划策那天穿什么才能“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让那条颜狗眼里再也没有其他人。 就这样,随着这件事在六番町大楼小道消息系统中不断传播并逐渐升级到更为离谱的版本,以及乃木坂46成员之间越来越夸张的猜测中,第28届东京国际电影节开幕式到来了。 10月22日傍晚,林真秀从办公室出发前往电影节主会场六本木ヒルズ,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厅外与等了好一会儿的白石麻衣会合,陪同过来的还有她的经纪人渡边惠美子。 上次日夏的酒会也是这位送人来,但和上次一直在车上没碰面不同的是,这次渡边惠美子不仅把人送来,见到林真秀时还表现得非常热情,在白石麻衣介绍之后,急忙递上名片,又大大恭维了一番。等两人进了电梯,不能跟着进去的她还满面笑容,摆手欢送。弄得林真秀都有些奇怪,等电梯门关闭后就问是怎么回事。 “大概看到akb48的岛崎桑,还有元akb48的秋元桑,有些受刺激了。”乃木坂之颜说着,主动挽起身边这个男人,然后道,“后来对我说,她们能光明正大地走红地毯,你也不能比她们差。林企画官答应给你补一个角色,到时好好演,争取明年和林企画官一起走红地毯。大概是这原因吧。” “我怎么会去走红地毯。”林真秀哑然失笑,“不过,要是今天运气好,能打听到合适的女主演机会,给你弄来,明年你倒是真能走红毯了。” 在白石麻衣眼睛眨巴眨巴,非常可爱的好奇眼神中,他解释说:“岛崎桑今年能走红毯是因为主演了电影《剧场灵》,陪监督中田秀夫桑走的。你明年出演的电影也可以送展,我帮你打个招呼,到时就能和监督一起走红毯了。” 借着面对面说话的机会,他悄悄将乃木坂之颜的惊人美貌仔细收入眼中。 今天的白石麻衣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无袖小礼服,风格极为简约,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腰部以下至裙摆末端之间左右两侧有几条垂直皱褶,勾勒出类似马面裙的立体感。小礼服采用圆领设计,紧贴脖子,严严实实地遮住肩膀、锁骨,显得非常端庄保守,但同时又是无袖设计,将两条肌肤丰泽的手臂裸露在空气之中。脸与手臂的颜色与小礼服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白的越发白,黑的也越发黑,简简单单,又令人看得目不转睛。 不过,相比之前已经惊艳过几次的衣着,今天第一次戴上的头饰更让林真秀怦然心动——黑发披在后背上,中间部分头发扎成一个小马尾,斜戴一朵用宽缎带结成的黑色蝴蝶结,近乎半个脸那么大,让视线很容易落在上面,给人俏皮活泼的感觉,与小礼服的端庄形成反差萌,令佳人的形象与以往成熟美艳有很大不同,更多几分青春气息。 “你看什么呢?”白石麻衣被灼热的眼神看得又是害羞又是喜悦,轻轻扯了下他的手臂。 狡诈公务员赶紧收回视线,正想该怎么掩饰,“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到了。”他赶紧说,手臂稍微用力示意,在佳人“ヘタレ”、“草食男”的腹诽中,两人出了电梯,慢慢向位于这层楼中的开幕式使用的大宴会厅走去。 通往车库的电梯距离大宴会厅略有点距离,一路上沉默着也不太好,林真秀就随便找了个话题,问道:“我关照过生田要向你道歉,她后来找过你吗?” 生田?白石麻衣敏感地抓住这个称呼,随即想起握手会第三部结束后,生田绘梨花找自己说想私下聊几句的事,心头蒙上一层阴云。 “找过,道歉了。”她有点意气消沉地回答。 “怎么了?她道歉不诚恳,你不满意?”林真秀注意到佳人的情绪有点不对,关切地问。 “很诚恳,就是不太像她在道歉,像是在替你道歉。”白石麻衣想起来之前松村沙友理叮嘱过,一定要设法让这个男人知道生田绘梨花其实毫无道歉之意,让他觉得被违逆了,因此心生不满,一狠心,也不管以前关系有多好,开始使绊子。 “她怎么说的?” “她说,对不起,她不该说这些话,确实是没想到和你这样接触会让我不高兴,保证以后做什么都实话实说。” 林真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确实不像是道歉,倒像是在挑衅,想要顺着谴责几句,可又有卖乖的嫌疑,只好泛泛地安慰下,“她年纪还小,性格又质朴,说话有时不讲究也是常事,和她计较有失身份。真气不过,哪天找个别的由头再申斥下就是了。”然后岔开话题,“有劝过她别太执着吗?” “劝过,她不听。”白石麻衣答道,又想起那时松村沙友理陪在自己身边,生怕自己嘴笨代为劝说,结果每劝一句,就被堵回来一句的郁闷。只是不敢说出来,既不想再生气一次,又怕这男人听到了感动。 “偶像和职业官僚格差很大,你觉得能有结果吗?” “是的。所以,我考虑要不毕业算了。接下来,平时就去上学,暑假找一部音乐剧出演。等大学毕业,说起来出身是东音大,职业是音乐剧俳优,就能配得上中央省厅的官僚了吧。是不是比高校出身的偶像更有机会呢?” “你们年龄差距太大,有九岁呢,不怕没有共同语言吗?” “共同语言在于性格、知识、阅历和眼界,不在于年龄。有些人年龄大,但心智不成熟,需要朋友帮助才能有勇气面对一些事,和成熟稳重的职业官僚能有共同语言吗?而且,人的相处,除了有共同语言这种模式外,还有一种模式叫做互补。一个人身在严肃的政界,一个人身在浪漫的艺能圈,气质不正好互补吗?他懂得多,见识广,可以教我认识世界,保护我不受欺负。我会唱歌,愿意逗乐,可以安抚他工作疲劳,给他补充元气。再说,我觉得年龄差距大只有更合适,我年幼时,他在壮年,可以照顾我。等他老了,我还年轻,可以照顾他。多好的互补啊。” “可你有没有想过,男人寿命本来就比女人短,他又比你大很多,再怎么照顾,也很可能走在你前面,接下来一二十年里,你要一个人孤零零生活,能忍受吗?” “走在我前面很好啊,这样他就不用承担失去我的痛苦了。至于我之后能不能忍受痛苦,以后的事我不知道,只知道现在如果什么都不做,肯定会痛苦,我不能为了以后可能的不痛苦而让自己现在痛苦。” “你是次世代的希望,今野桑不会同意你和林桑有往来的。” “矢吹桑和我一起去的韩国,回来后肯定向矶野桑汇报过我和林桑的事,但矶野桑一直没找我,这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吧。所以,我大不了毕业去太田。而麻衣样你呢,打算隐退吗?今野桑才更加不可能同意吧。至少,我有飞鸟可以顶替,麻衣样你却没人能顶替。与其考虑我和林桑有没有可能,不如考虑自己和林桑有没有可能吧。” 这个小娘!以前真是白喜欢你了,白石麻衣恨恨地想着,一时没了说话的兴趣,在林真秀略有些不解的眼神中,两人来到大宴会厅外,递上邀请函后,进入前厅。 此时,已有一两百名参加开幕式的客人抵达这里,正借着这个业内难得大规模聚会的机会,三三两两互相介绍,寒暄着,打听和交换信息。 第一百二十八章 混血の杨贵妃か? 白石麻衣是第二次跟着林真秀来这种电影行业的上流场合,两人现在的关系也比上次亲密许多,因此,本来这次并不怎么紧张,但当在前厅内随意走动时,发现自己与上次纯粹做了人形花瓶不同的是,今天有不少大人物在和林真秀打招呼时,居然笑着对她点点头,又问了下自己的名字,偶尔还给一两句搭话的机会,不由得担心起来,抽空偷偷问是怎么回事。 “那些问名字的在日夏酒会上见过你,看到这次我还是带着你,就不能再无视了。”那个男人笑着解释,又逗了她一下,“而且,你还挽着我呢,至少这个场合里,算是在我身上盖了你的私章。所以,白石桑,恭喜你入那些大人物的法眼了。” “私章吗?让我看看还有哪里可以盖上。”涉及感情,再笨的女人也会伶牙俐齿起来,“好像都没地方可以盖了啊。你看,这里盖着堀的私章。还有这里,看起来像是美彩美彩的。你的手上,怎么娜酱的私章印迹这么深,都渗到皮肤里了。哦,对了,生酱的私章盖在哪里?脸上、嘴上,还是胸口?” 林真秀非常尴尬,笑容也收敛起来。其实,他虽然不能睁眼说瞎话,硬说没有,但只要哄一下,例如一句“那些都是认印,就缺一个实印了”,白石麻衣也会喜笑颜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可狡诈公务员的奇怪道德感——可以选择性陈述事实,但不可以直接撒谎,终究令他无言以对。结果弄得两人之间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因此渐渐消逝在空气中,他本人也蒙上了不白之冤。 “果然有娜酱,就知道你去握手不安好心!” 尽管如此,前厅里的交际还要进行,在与东映的丸山真哉、松竹的中居雄太、日活的福家康孝等曾在日夏酒会上见过的制作人寒暄后,他们又碰上了一名老熟人——松冈宏泰。 相比上次见面,松冈宏泰的态度更加热络——这名官僚能支使石原隆出手,说明除公权力外,还掌握不少其他资源,应当进一步重视;林真秀也同样热情——他已经开始觊觎东宝演剧部的关系,需要未雨绸缪。 寒暄几句之后,聊到这次来的目的。松冈宏泰没什么好说,日本最大电影会社的国际事业总监参加东京国际电影节理所当然,林真秀则加了点私货进来。 “一个是参加东京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国际直通车合作座谈,探讨电影节举办时间之外的中日新片展可能。”他说着,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佳人,才接着道,“还有就是带白石来碰运气,宫园薰是没了,但差不多的机会这里总该有吧。” 松冈宏泰笑着道:“那是当然,说不定还有国际合作的机会呢,那时白石桑就是国际女优了。” 话虽如此,他的心情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愉悦——东宝艺能最后确实为滨边美波拿到了女主演,补贴估计也能得到,但用三个第一女助演交换,依然是对方取得胜利,最多不算被打脸罢了。 然而,当想到这次女主演选角中,林真秀可以指使富士电视台,他又觉得不应斗气,而是该更重视对方,只是,仅凭这次结果还不够,有必要再检验一次这名官僚的成色,于是有了个主意。 “刚才见到角川映画的椿制作人,聊到明年有一个150亿円制作费的企划就要正式开机了,现在角色还没完全定下来,林企画官不妨去问问。” 林真秀和白石麻衣都感到吃惊——日本电影都是小打小闹,平均制作费约为3.5亿円,能到10亿円就算大制作了,即便《天与地》这种泡沫时期不惜成本的史诗级巨作也不过20亿円制作费,考虑到通胀和汇率,折算现在的币值大概是50亿円,和150亿円仍有悬殊差距,两人因此都有难以置信之感。 “是角川映画的吗?什么企划?”狡诈公务员问,这种肯定能在日本电影史上留下名字的企划,他觉得以自己的敬业程度而言,不该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角川映画的,原着是梦枕貘桑的《沙门空海唐の国にて鬼と宴す(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2010年卖出电影改编权,筹备5年后终于要开机了。” 林真秀这才恍然——2010年他和文化行业没关系,又是第一季度准备毕业,第二季度入省培训,随即去了中国,不知道很正常。 疑惑过后,他回忆了下原着情况,依稀记得梦枕貘是日本奇幻小说界的着名作家,最出名的作品是《阴阳师》系列小说,只是除了主角是安倍晴明外,其他就一无所知了。至于刚才提到的这部作品更加没头绪,但空海和唐の国这两个词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而且角川映画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偏好和案例。 “是和中国的电影会社合作吗?” “对,和中国大陆的旧丑电影会社,还有其他几家中国会社合作。” 难怪制作费这么高,撇开中国俳优畸高的片酬不谈,里面虚头巴脑的东西太多,鬼知道是不是在洗钱或利益转移,狡诈公务员思忖着。不过,就算其中全都是猫腻,他也不关心,只想知道选角的具体情况——能得到这种国际合作大制作中的角色,即便番位很低,也比漫改电影的女主演更值得夸耀,更能提高艺能圈中的地位。 “这个企划现在进展如何?”对面算是熟人,林真秀没忌讳什么,直接问了。 “现在只知道明年肯定能开机,全程在中国拍摄,制作周期大约一年半到两年,具体上映日期未定。”松冈宏泰答道,又很贴心地没等问就说了选角情况,“现在角色由谁出演还没全部定下来,可以肯定的是,既然是日中合作的企划,两国都会有俳优出演,具体情况就要问椿制作人了。” “东宝准备代理发行?”他继续问。 “对。” 准备代理发行可以旁证刚才提到的信息基本不会有错,东宝和旗下负责进口电影发行的东宝东和一共占有日本电影市场46.6%的份额,这部电影在日本的上映率因此肯定有保障,这一下子引起了林真秀的兴趣,也不遮掩地提出请求。 “椿制作人的名讳和职位是?有机会能引见下吗?” “椿宜和,角川映画映像事业局映画企画部首席制作人。”松冈宏泰答道,接着视线向附近的人群梭巡着,最后落在不远处正与一名女性不紧不慢交谈的四五十岁男性身上。 “椿制作人在那里,要不现在就过去?”他指了下后问。 “好。” 松冈宏泰于是在前带路,林真秀和白石麻衣跟随在后,后者一开始有些胆怯,但在前者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后,也就充满勇气了。 等他们走到近前,那位名叫椿宜和的男性停下与身边女性的交谈,看向明显是来找自己的三人,在认识的松冈宏泰介绍下,客气地与林真秀交换了名片。对白石麻衣,听说是一名偶像后,淡淡地点点头,接着也没再搭理。 礼节性地互相吹捧几句后,林真秀开始打听电影的事。两人此前未曾谋面过,但角川映画是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委员会的成员单位,椿宜和因此听说过这名官僚的名字,倒也不敢胡乱敷衍,一板一眼正面回答问题。没多久,他就知道了一些更加具体的信息,例如2010年和中国三家电影会社签约共同制作,2011年在中国的襄樊建设以唐代长安城为原型的影视基地,目前已经竣工,大约8月开机,年底杀青。 这些信息确认之前松冈宏泰所说的真实性,也让他更加心动——还有十个月可以留给揣摩人物和学习演技用,四五个月的拍摄周期,只要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剧组中的主角,占用两个月时间就够了,也不耽误参加夏巡,白石麻衣能接受。当然,最重要的是,即便150亿円制作费里灌进了整个日本海的水,这个名头也足够用来贴金了。 在简单聊完剧情概要后,林真秀就将话题转至角色身上,但听下来令他担忧的是,这部电影里女性角色很少,有名有姓的只有四个,一个已经确认了,剩下三个中,一个是女主演,将扮演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肯定要不到。另外两个是戏份很少的胡姬,名字也很俗,一个叫玉莲,一个叫丽香。 “不过,偶像能在这种大制作中出演已经是了不起的资历了。而且,戏份少意味着出错可能小,白石没什么电影出演经验,其实更加合适。”他安慰自己,开始打听这三个角色现在选角的情况。 椿宜和一听就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完全不想沾上这种可能得罪人的事——角色就那么几个,来争取的各方都有来头,给谁都会一家欢喜多家愁,迁怒到自己身上怎么办? 可是,外务省的企画官固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手握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监察权的现管就是两回事了。更不要说,任何一名职业官僚的背后都有一张绵密的关系网,遍布诸多行业,而且还都是精英,真要被对方记恨,会有如芒在背之感。 因此,他不敢虚应故事,先竭力摆脱身上的干系,“我作为日本方面的制作人,工作范围并不包括参与挑选出演人选,如果要问情况,可能问这部电影的监督,中国的葛开成桑更合适。”接着指出该找谁,正好就是他身边的那名女性,“林企画官不如问下洪晨桑。她是中方的制作人,也是葛开成桑的夫人,更加了解情况。” 林真秀的视线转向那名女性,见对方穿着一身职业装,脸似银盆,相貌颇为大气,虽然徐娘半老,却也风韵犹存,当下用汉语打招呼,“请问是洪女士吗?” 那名女性忽见交谈转向自己,先是愣了下,然后用英语淡淡地回应:“是。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葛夫人。” 林真秀略有些不快,他用汉语是示好的意思,对方明明是中国人,却用英语回复,并拒绝中国式的习惯称呼,未免带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不过,考虑到女性对陌生人有戒备心很正常,这点不快也就一瞬即过,当下按照对方的要求用英语重新称呼,接着介绍自己,递上名片。 这次回应就比较正常了,收下后也回递名片。不过,和林真秀的名片上详细印有机构、职位、办公联系方式不同的是,这张名片上只有一个泛泛的制作人头衔以及一个中国的固定电话号码。 这位名叫洪晨的女性看了下名片,问道:“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是负责对外文化交流吗?” 林真秀听着有些别扭,因为这句话虽然是用英语说,但“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这几个字却是用汉语——日本政府职员的名片上,通常是机构、部门、人名、职位用汉字,电话、邮件地址等用英语缩写。当然,外务省是个例外,名片有汉字加英文标注的版本,但林真秀常年在国内办公,习惯使用通常版本。因此,未免生出点鄙夷对方掌握英语词汇量有限,却还坚持用英语,实在有些矫揉造作的念头了。 不过,日本人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他也不例外,不动声色地先用英语回答“是”,然后用汉语解释,“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是外务省大臣官房广报文化组织下属的部门。” “那企画官是?”对方也只好跟着用汉语再问。 “senior coordinator.”他又改用英语回答,本是暗中小小嘲讽下,却没想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汉语中,课和科同音,许多中国人因此将日本的“课”误解为中国的“科”。尤其是出生于六七十年代的中国人都知道“特高课”,而“特高课”在中国经常被写成“特高科”,让这种误解更深。加上林真秀为解释清楚一点,将完整的部门所属关系都介绍了下,听起来恰好对应中国的部、司、处、科。于是,他这名对应中国处级行政部门中的副处级公务员被当做科级部门中的副科级公务员了。 更糟糕的是,他又用自己职位的英语写法来解释汉字称呼,使误解再重上几分——日本的行政职位中,结尾带“官”字的职位表明是非部门长的领导职务,例如某个部门中管理一个小组或业务的主管,而企画官的英语写法在汉语中直译为高级协调员,是独任非领导职务。最终结果就是,他在对方眼中成为类似中国外交部办公厅文化与宣传处文化交流科副主任科员的小人物了。至于椿宜和与松冈宏泰对林真秀客气的态度,也被当做对政府官员,级别再低也会表示尊重的东亚三国社会常态表现。 当然,此时的他还浑然不知,也就没想到在问及女性角色选角情况时会得到冷冰冰的公式化回答。 “可以先送个人资料到角川映画,他们初步筛选后会将资料寄到中国。如果符合条件,就会通知到中国来试镜。” 这个流程没问题,但跨国试镜太麻烦,没选上也会影响白石麻衣的名声,林真秀就想简化下程序——这个女人既然掌握一定的选角权力,不如让对方先看下人,给个大致意见,到时再做是不是去递资料的决定。 当下,他按照流程先问椿宜和,“椿桑觉得以我身边这位的外形,有没有可能过初选?” 为了避免洪晨觉得被排斥,这句话还是用英语,而且在白石麻衣随后自我介绍时,也用英语翻译给那个女人听。 椿宜和当然不会得罪林真秀,何况是这种小事,当下就笑着用英语答道:“那就请白石桑送个人资料来吧,一定会转交给中国的合作伙伴。” “葛夫人,您觉得她有没有机会呢?”林真秀随后用英语问洪晨,原以为对方即便不会客气地说“可以试一试,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也会先称赞外形,说等资料齐全后再做决定,至少做下表面功夫。没想,听到的却是颇为明显的婉拒,这让有些不解。 “这位小姐的外形非常出色,就是有点遗憾,剩下的三个女性角色都具有胡人血统,或许脸型比较欧化的更合适一点。” 林真秀还想争取,劝说道:“其实,她的脸型也算轮廓分明。而且,中国唐代的胡人多半指被称为昭武九姓的粟特人。粟特人是印欧人种的中亚两河型,白种人和黄种人的混血,相貌并不像原始印欧人和地中海型印欧人那样高鼻深目,化妆时略微注意下,似乎也能有差不多的效果。葛夫人觉得呢?” 他是以理游说,奈何对方早就打定了主意——从坏的方面说,来要角色的人太多,有时候态度不强硬一点就无法摆脱牛皮糖般的纠缠,这名日本的副主任科员也没那么大面子值得花时间解释;从好的方面说,看到白石麻衣和自己颇为相似的脸型,有点善意地不想浪费对方的时间和费用,给一个注定落空的希望。 “林先生对中国看来很有研究,说的也很有道理。只是,葛导演对演员与角色之间的匹配度要求很高,认为混血儿可能外形更加合适一点。我虽然是制作人,但也要尊重导演对艺术的追求。” 艺术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没法用逻辑和道理去相劝,林真秀无话可说,只是觉得在椿宜和与松冈宏泰面前被直接拒绝有点丢脸,就在准备离开之前悻悻然地扔下一句场面话。 “胡姬用混血儿可能更合适,那杨贵妃呢?难道也用混血儿?” “杨贵妃也是。” 这个回答让他难以置信,脱口用汉语反问:“用混血儿扮演?可杨贵妃不可能有胡人血统啊。我记得《册寿王杨妃文》中称赞杨贵妃时可是说‘公辅之门,清白流庆’的。” “为什么不可能有?”对方也下意识用汉语反驳,“葛导演特地指出,关于杨贵妃有很多说法,其中一种认为有一半胡人血统。” 话赶话,往往没好话,在不愉快的感觉和较真的性格双重刺激下,林真秀立刻摇头否认,“这不可能。” 日本人很喜爱中国文化,杨贵妃就是其中之一。《乃木坂工事中》后来进行“挑战头no王”企划,出的题目中有一道就是“被称为世界三大美女的是克里奥佩特拉、杨贵妃和谁?”日本民间还有杨贵妃马嵬坡未死,逃到日本的传说,并在山口县长门市二尊院内留有一座贵妃墓,或许是日本最成功的偶像山口百惠都自称是杨贵妃的后代。因此,他这个日本人对杨贵妃并不陌生。 “杨贵妃的父亲出身弘农杨氏,母亲出身陇西李氏,都是名门大族,先祖可追溯到东汉杨震,从第十世祖杨结开始至杨贵妃本人,谱系明确,肯定是汉人。葛导演既然提到某种说法认为有一半胡人血统,请问是哪种说法?哪里记载的?” 洪晨露出淡淡的笑容,并不回答,似乎对方说的不值一驳。这种态度加上之前的拒绝,让已经不抱希望的林真秀有些生气,懒得考虑对方的颜面,直接指出错误之处。 “葛夫人不回答,那我来说吧。我不知道所谓的很多说法是指什么。就我所知,关于杨贵妃出身的多种说法是指出生地的争议,有弘农华阴、蒲州永乐、虢州阌乡、岭南容州和剑南蜀州五种说法。其中只有岭南容州之说提到杨贵妃不是其父亲女,而是养女,但依据的《容州普宁县杨妃碑记》错误百出,不足为信。即便如此,这种说法也没提到杨贵妃有胡人血统。再退一步说,就算有异族血统,唯一存在混血可能的岭南容州之说里,混血也该是混入岭南百越一族的血统,和中亚两河型印欧人种的九姓胡毫无关系。所以,葛导演的说法,实在不敢苟同。” 遗憾的是,对方没打算和他正面辩论,脸上依旧是怎么看都像讥诮之色的淡淡笑容,轻飘飘地回应了一句,“看来您这个日本人比葛导演还了解中国,实在佩服。” 这态度让林真秀相当不满,但再计较下去也有失身份,好在椿宜和虽然没听懂他们之间用汉语进行的交谈,但从近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感觉有些不妙,唯恐触怒这名官僚,赶紧插话进来。 “我想起来一件事,中国的寰亚电影前些天来找鄙社,想翻拍高仓健桑主演的《追捕》。大概明年开机,全程在日本拍摄,也会选用一些日本的俳优出演。林企画官若是有兴趣,我可以代为联系推荐。” “非常感谢椿制作人。” 经过这么一打岔,火药味是被冲淡了,但林真秀也知道自己的争取已经彻底失败,无心再聊,寻了个机会托词离开。 松冈宏泰打了个招呼后也跟着离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热情地带着林真秀见了好几名导演、制片人,聊了下有什么女性角色出演的机会,然后才在别人的招呼中留下一句话离去。 “《君と100回目の恋(和你的第100次恋爱)》最有希望,不过《沙门空海唐の国にて鬼と宴す》的150亿円制作费实在太诱人了,就连市川都想推荐艺人出演,只是没能成功。我想,也只有林企画官这样的俊彦才有可能办到吧。” 原来如此,想要再检验下我的成色吗?林真秀听懂了,不免陷入思考。边上白石麻衣见他一脸严肃沉思的表情,有些担心,轻轻拉了下,悄声问:“怎么忽然发呆了?” “我在想,松冈总监说的不错。”林真秀回过神来,不想让佳人有负担,就只谈前者,“《君と100回目の恋》是アスミック?エース(asmik ace)的企划,这家会社是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委员会小型电影会社组的成员,我还能说上几句话。制作委员会里又有集英社……”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飘过一个身影,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漫改电影对演技要求也低。还有,刚才听这个企划的井手阳子制作人说,音乐可能交给smr(sony music records)制作发行。smr是sml的一部分,sml又是你们会社的大株主,今野桑也可以从sml这里请求帮助。” “林说的都很对。”白石麻衣也觉得松冈宏泰说的有道理,就是还有些不自信,“但听井手制作人说,女性出演角色已经有初步意向,我怕晚了一点,争不过她们。” “我倒是觉得更容易争。”林真秀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看女主演的初步意向是miwa桑,第一女助演的初步意向是真野恵里菜桑。她们一个是主业是歌手,一个是早安毕业后转职,都不是正经女优出身。你也会唱歌,做偶像比真野桑更成功,没道理她们能被看中,你不能被看中。” “谢谢。”白石麻衣反握住男人的手,充满感激地凝视着,又低声道,“不过,别为了我勉强自己。你现在做的这些已经让我很高兴,也很有负担了,时时刻刻就想着该怎么回报呢。” 他心里又甜蜜又苦恼,但不敢接这个话题,装傻道:“就算这部电影不行,还有其他呢。刚才村上正典监督提到《一周间フレンズ。(一周的朋友)》,同样是漫改,女主演还是主役,也很值得去试试。下周有空了,我就打电话给松竹的石冢庆生制作人问下情况。” “嗯。”佳人没有生气他的回避,还是温柔对应,这份体谅让狡诈公务员越发觉得明年下半年更难做决断了,不敢直面对方的视线,稍微偏下头,恰好发现上海国际电影节组委会执行副秘书长夏雯傅在不远处,就道:“看到一个熟人了,正好有事要和她单独谈一下。你可以在附近走一下,过会儿在入口边上等,我谈好就回来找你。” “去吧,我等你。”依旧温柔的回应让他越发愧疚,但没能阻拦他走过去的步伐——不去找夏雯傅,怎么能替卫藤美彩要到明年出席上海国际电影节的邀请函呢? 没有那个男人在身边,怂货立刻变回了怂货,看着身边都是地位比她高的电影会社高管、制作人、导演,没几分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直接走到门口,等着林真秀回来。只是,站在门口就会不断见到有人进来,难免遇上熟人。就像早已走完红地毯的岛崎遥香不知为什么现在才挎着中田秀夫进门,从她面前经过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乃木坂46是akb48的公式对手,早期也经常参加后者的活动宣传自己,这两个组合内的重要成员因此都认识对方,既然打了照面,于情于理应当招呼下,聊上几句。 一开始,两人的对话还很正常,但当中田秀夫用一句“你们长得还有点像”插进来,借此和白石麻衣搭上话,甚至还颇有兴趣地询问个人情况时,事情就发生了变化。感觉被冷落或者说威胁的岛崎遥香找了个机会,装作无意地问道:“白石桑和哪位监督一起来的?” 就这一句话,中田秀夫停下了搭讪,也让白石麻衣觉得难以回答——艺人作为政府官员的女伴出席公开活动并不适合宣扬出去。 略等了下,见没回答,岛崎遥香又笑着问:“那是白石桑这次有作品参赛,所以来的吗?” 这就是在打脸了,白石麻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应,对方又发问了。 “难道是和perfume桑那样带着组合记录片参加吗?不过,perfume桑的记录片还没公映,你们的记录片前几个月已经上映了呀。” 一连串看似正常,实则颇有恶意的问题在似乎透明无害的微笑中砸过来,让怂货都难以忍受了,正想着该怎么回敬,不想有人走过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终于找到你了。虽然很感谢你替我和井上社长要来邀请函,但也不能给了邀请函后,就懒得在开幕上见面吧,那我可真要生气了。本来还想着介绍大友监督给你,明年一起进《3月のライオン(三月的狮子)》剧组呢。等下你不把我哄好,我就不给你介绍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心翼翼的爱情 “有村桑,好久不见。”白石麻衣赶紧回应。 来人正是她曾在日夏酒会上见过,后来有过几次邮件往来,算得上不打不相识的有村架纯。 “中田监督?对不起,刚才没注意到您也在。”前·真人版面包超人走到近前后,点点头后向中田秀夫打招呼。 这种事务所力捧的超级若手女优,中田秀夫当然认得,客气地回应了下。按道理,接下来无论认识不认识,都该和岛崎遥香打招呼,但有村架纯却直接无视,转向白石麻衣问:“什么时候到的?” “差不多一个小时。”怂货老老实实地答道。 “难怪忘记我了,是不是找到很多机会,所以看不上《3月のライオン》了?”有村架纯开了个玩笑。 白石麻衣赶紧摆手否认,“哪有,怎么可能。” “真没有找到机会?” “有还是有一点。”怂货不好意思地道,“只是几位监督和制作人没说什么,就答应可以送资料去。” “几位?有几位?” “月川监督的《君と100回目の恋》、村上监督的《一周间フレンズ。》、神徳监督的《ピーチガール(蜜桃女孩)》……” 听完一长串导演和电影名字后,前·真人版面包超人注意到了盲点,“似乎都是漫改电影?” “嗯。”白石麻衣心头甜蜜蜜,羞涩地答道,“漫改现在比较适合我,等演技提高了再去试下家庭剧,然后再是职业剧,一步步来。” “你真好命。”有村架纯羡慕地说着,又瞥了一眼中田秀夫,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后者似有所悟,轻轻咳嗽一声,头向外偏了一点。 把护身符去掉就可以收拾本主了,前·真人版面包超人接着明知故问,“刚才你和中田监督聊什么呢?” 怂货心领神会,“中田监督就是问了我一点个人情况,多数时间还是岛崎桑和我说话,问我和哪位监督一起来,有没有作品参赛。” “岛崎桑?” “就是这位,岛崎遥香桑,akb48的九期生。” “原来是你的前辈说的,那肯定有道理。”有村架纯点点头,再转向岛崎遥香,“我没跟着监督,也没有作品参赛,听起来好像不该来?” 两人一唱一和,把盐露露憋得脸上发胀,说不出话来。 “回头你可以问下安藤主席,参加电影节是不是只能有作品参赛和陪着监督这两种。”有村架纯又转向白石麻衣道。 “安藤主席?” “连安藤主席都不知道?你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前·真人版面包超人叹着气,“这次电影节的安藤裕康主席啊。” 怂货吓了一跳,觉得事情似乎超出自己控制范围,赶紧解释,“我怎么可能见到安藤主席,有村桑说笑了。” “真没说笑。井上社长今天来就想着能借你的光,和安藤主席见一面呢。” “嗯?” “安藤主席也是国际交流基金的理事长。” 怂货这下放心了,她松了口气的模样越发证明背后有人,而且层次非常高。中田秀夫还能静观待变,岛崎遥香却已受不了这份压力,对有村架纯道:“有村桑,对不起,我只是随口说的,没有其他意思。” “抱歉,岛崎桑没有和我说过,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前·真人版面包超人直接挡回去。 盐露露只好转向白石麻衣,“白石桑,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信口开河。” 怂货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有村架纯强势插了进来。 “这就不对了,前辈教训后辈理所当然,后辈就必须认真听着,还应该想办法回报前辈的好意。”说罢,她转向怂货道,“你觉得推荐岛崎桑上一次《黄金传说》怎么样?我觉得‘一个月一万円节约生活’不错。前几年河西桑不是中途退出了吗?朝视一直很不高兴,aks要是能再送个成员去参加,或许能弥补一二。” 岛崎遥香的小脸立刻变得苍白无比。 “一个月一万円节约生活”是朝日电视台综艺番组《黄金传说》的人气企划之一,主题是三名艺人用一万円生活一个月,最后比一下谁剩余的钱更多。2012年,akb48的河西智美,也就是刚才提到的“河西桑”曾参加过这个企划,进行到一小半就受不了,中途退出了,弄得朝日电视台非常愤怒。2009年就入团的她当然知道这件事,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吃得起这种苦。 犹豫了下,正要再开口,有村架纯却不给机会,拉了下白石麻衣,“好了,别耽误中田监督的时间了,井上社长和大友监督正等着你过去,聊下明年能不能和我一起拍《3月のライオン》呢。” 怂货有点犹豫,生怕自己离开后林真秀找不到人,不过看到前·真人版面包超人很隐蔽地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心头豁然开朗,向中田秀夫说了声“很抱歉,我先离开下”,又向岛崎遥香点点头,随后跟着有村架纯离开,留下盐露露不知所措,忐忑不安。 “谢谢有村桑为我解围。”等离得远了,白石麻衣赶紧再次道谢,接着迫不及待地问,“是林给有村桑打电话的吗?” “林企画官看到有人和你说话,怕你应付不过来,就给井上社长打了个电话,让我临时陪你下。听到有人在为难你,当然要帮着反击回去。” “林现在和井上社长在一起吗?”怂货四下张望着问。 “那倒没有。林企画官陪上海国际电影节组委会的客人去见安藤主席了,让你跟我和井上社长在一起,等他事情办好后再来和你会合,也正好让你见下大友监督,看能不能拿到一个女助演。” 说话间,有村架纯领着白石麻衣来到井上义久的面前,他的边上还有一名中年男性站着。 “白石桑,这位是大友启史监督,《水姑娘》、《龙马传》、《浪客剑心》都是大友监督的作品。大友桑,这位是白石麻衣桑。秋元康桑担任总制作人的偶像团体乃木坂46的ace,60万单的大热组合。”井上义久热情地给两人介绍。 怂货一开始略有些奇怪,随即醒悟是什么原因——mme之前并没收到参加电影节开幕式的邀请,林真秀为了找理由带她来电影节,才通过国际交流基金让组委会补了份邀请,算是承了她的情,当然要热情一点。 想到这里,白石麻衣的胆气也壮了起来——有林在背后,怕什么!大大方方向大友启史打招呼,一点没有艺能圈地位最低的偶像遇上艺能圈地位最高的导演后的拘谨,倒是让后者觉得有点新鲜。当下认真问起情况,介绍自己正在筹拍的《3月のライオン》以及可能给的角色——川本家三姐妹的长女川本明里。 聊了一会儿后,大友启史道:“原着设定是浅褐色头发,梳着一根辫子,外型亮眼,经常被追求。白石桑这些毫无问题,但角色还有易胖体质的特征,常因体重增加穿不下连衣裙而被勒令节食,需要身材比较丰满才行,白石桑能不能增肥二十斤?” 怂货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她愿不愿意还在其次,今野义雄肯定不能接受。 “其实这个设定也不算多重要,未必一定要和原着相同。”井上义久赶紧打圆场,大友启史也就不再说下去,随便找了个话题聊开。 又过了一会儿,井上义久生怕气氛会变得尴尬,就说还要和别人打招呼,拉着大友启史离去,留下有村架纯相陪,等林真秀回来。 他们走后,剩下两人感觉轻松许多,就在原地聊些无关紧要的圈中事,一直等到和夏雯傅谈完明天新片展扩大座谈事情以及探讨推动smg购买《produce101》版权事宜的林真秀回来。 “有村桑。”狡诈公务员招呼了一声,走到她们前面,随意地问了一句,“在聊什么呢?” “在聊圈子里的事。”白石麻衣先答道,又感激有村架纯刚才帮自己解围,有心为她表功,补上一句,“有村桑还想着让我能和她一起出演《3月のライオン》呢。” “哦,哪位监督、那个会社的作品?你有兴趣?” “大友启史监督,アスミック?エース和东宝的。有个三番可以试试,但大友监督希望我能增肥二十斤。” “那就不用了,今野桑肯定不会答应,你的粉丝也接受不了,而且增肥再减肥太伤身体。”林真秀果断帮她拒绝,再对有村架纯说,“非常感谢有村桑给的机会,只是确实有些不合适。” 刚才接受委托算是有了点交情,又和白石麻衣聊得愉快,前·真人版面包超人对这名官僚的畏惧之心消去许多,也敢开玩笑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还想着今天是不是能让林企画官欠我两个人情呢。” “两个人情?”狡诈公务员何等敏锐,立刻察觉话中之意,问那个怂货,“找你说话的那两个人为难你了?” “嗯。”白石麻衣应了一声,将岛崎遥香嘲讽自己,而后有村架纯相助的事说了一遍。 “还好得到有村桑相助,万分感谢。”林真秀再次向前·真人版面包超人道谢,然后安慰怂货,“我回头找aks,让他们安排岛崎桑去‘一个月一万円节约生活’。” 白石麻衣心头又是一阵甜蜜,想起有村架纯提到过井上义久想见安藤裕康,出于报答和类似于向闺蜜炫耀自家男人有多宠自己的念头,就说了这件事,最后问:“林能帮着安排下吗?” 还没等到回答,前·真人版面包超人赶紧拦着,“不是的,只是说给他们听罢了。井上社长要知道我把林企画官的人情用在这上面,一定会骂死我的。” “以后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找白石转告就可以。”林真秀会意——不就是想敲钉钻脚这个人情吗?他不介意,但也没给有村架纯更多机会——让白石麻衣转告就是婉转表态想保持距离,给怂货一颗安心丸。 前·真人版面包超人听得懂,倒也没在乎——云上人中看不中用,电通man才值得自己主动。不过,既然彼此算是熟络了,她就不惮小小地反击下,顺便安下某人的心。 “那林企画官以后一定会后悔今天欠下我的人情,觉得还不如自己去呢,又不是没时间,必须立刻离开。”她捂着嘴,笑着说。 这话当事人还没觉得什么,倒是引起旁听者的疑惑,心想:这话说的也是,为什么林自己不过来,要让有村桑来?上次他不就是为了我直接出面为难有村桑了吗? 林真秀注意到她的眼神,又猜到了可能在想什么,唯恐产生误会,立刻借着回答进行解释,“既然我不方便去,有村桑拿这个人情也就理所当然了。” 有村架纯同样注意到了白石麻衣的眼神,听了回答后,若有所思,有心好人做到底,就故意问:“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狡诈公务员难得一次感到不好回答,只得含含糊糊道:“此一时,彼一时。” 怂货还在不解,前·真人版面包超人已了然于胸,有些羡慕地轻声感慨。 “这就是‘友情大大方方,爱情小心翼翼’吗?” 她这句话是博得了白石麻衣的十分好感,但也让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好在没过多久,开幕式即将开始的通知响起,三人进入大宴会厅,各自寻找自己的位置去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开场表演、演员致辞、主席致辞等环节一一进行,坐在一起的林真秀和白石麻衣却都没能安心倾听——怂货在那句话的刺激,和对身边男人最终保持沉默的不满,以及忧心不断出现新对手的影响下,落座后没多久,眼睛还在平视前方,手却向一边伸出,抓住林真秀的手,一直保持到开幕电影结束,全场灯光亮起,再握下去就会被边上人看到的那一刻为止。 开幕式结束后的大宴会厅内嘈杂纷乱,周边人不断起身离去,这两人却还是端坐不动,视线有时投向前方,有时投向人群,都不向另一边看一眼,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其中一人才不得不起身,轻声道:“我们该走了。”另外一人默不作声地随之起身,跟着前往地下车库。 出了电梯,除了一个电话外,地下车库的电梯厅内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汽车发动机声音逐渐从远到近,渡边惠美子开着保姆车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白石麻衣拉开车门,在准备上车时,忽然转头道:“时间挺晚了,林也上来吧,先送你回去。” 林真秀还没来得及婉拒,渡边惠美子已经降下车窗,热情地邀请上车。他不好意思拒人于千里之外,微一踌躇后还是跟着上了车,和白石麻衣在中间一排两个独立座位上各自坐下。 问了他的宿舍地址后,汽车从六本木ヒルズ地下车库中驶出,向赤坂方向驶去,一路穿梭在两侧高楼大厦投射出的灯光中,两人的脸都是忽明忽暗,持续没有人说话令车内的气氛非常压抑,林真秀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找了个相关话题,给自己解压。 “还记得那位洪女士吗?是不是有点奇怪她为什么坚持要别人叫她葛夫人?我后来查了下,原来是爱人上位,奉子成婚,难怪这么敏感。” “那个葛监督也是有趣,明明原着设定杨贵妃实际是高昌人黄鹤的女儿,而高昌虽然是汉人为主的国家,但也有不少昭武九姓,只要咬死原着设定是胡人就可以解释,偏偏自以为是,胡编出个理由,难怪被人称为‘不中不西,不接地气也不洋的四不像’、‘跪舔欧美的精神残疾人’。” “不过150亿円的制作费还是让人惊叹,杨贵妃这个角色也确实很有吸引力,按照中国的片酬标准,大概至少有1亿円吧,演得好就是名利双收。” ………… 他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车内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他又不敢转头去看白石麻衣的表情,越说越声音越轻,越说越有点有气无力。正觉得实在说不下去时,手机铃声像救星一样响了起来。 “田桑?”看了一眼来电人是田义和,他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想要在车内尴尬的气氛中制造出自己的亚空间,好躲进去什么都不用管了。 “这两天想见我?有什么要紧事吗?”听了对方提出的要求后,他有些奇怪地问,在对方说有急事必须这两天见面谈后,想到《心灵想要大声呼喊。》的主题曲tie-up上对方非常配合,又怀疑是易旭想通过田义和的口传递一些信息来,就没坚拒。 “这几天我忙着东京国际电影节的一些工作,都没空闲。田桑一定要见我的话,只有后天晚上,我要陪同僚去girls award 2015 autumn \/ winter,那时可以在现场抽空聊一会儿。” 说到“girls award 2015 autumn \/ winter”时,他下意识地看向她,也恰好看到佳人转头望着自己,表情虽然没变,但眼神中似乎透着喜悦,令他心头一颤。 “我这里正好还有一张邀请函,明天就发给田桑,不用再去买了。” 应付了田义和后,他挂了电话,陷入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沉思中。可惜,六本木与赤坂相距不过三公里,还没等想好,车已经到达宿舍门口停下。他只好起身下车,但在踏上地面的那一刻,秋夜略有些寒意的冷风吹拂到他的脸颊上,终于让他下了决心,而当转过身体时,车的后窗也恰好降了下来,她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想了很久,觉得还是有一句话想和你说。”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道,然后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笑。 “让我先说吧。”他坚持,她也就默认了。 “我现在背负着一个枷锁,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不过,明年下半年或许情况会发生改变,到时我就能没有任何顾忌了。” 等了下,确认对方已经说完,她轻声问:“然后?”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正面回答,而是紧闭着嘴和视线略向驾驶座方向瞥了下的动作。她心领神会,立刻从车窗中伸出头,同时招招手,等他附耳过来后用极低的声音问:“她们也是吗?” 他略有些尴尬,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她于是低头开始思考,没一会儿抬起头微笑道:“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和不愿追问,就道:“现在轮到你说了。” “我吗?”她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我想说,你之前不是提到过我们2018年可能登上日本偶像女团的顶峰吗?还建议最好能顺势毕业。我觉得这个建议很中肯,那时我二十六岁,是大龄偶像了,毕业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所以,想问下还有没有关于我接下来该做什么的具体建议。” 他一愣,眉头微皱又展开,微笑着问:“我该什么时候给你回复?” 她同样用微笑回答:“明年下半年不算早,2018年上半年也不算迟。” 两人互视着会心一笑。他退后一步,挥手作别。她在车窗后同样挥手,直到车窗完全升起,挡住彼此的视线。 汽车发动,从外务省赤坂宿舍向新宿方向驶去。车内,她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停止,即便在忽明忽暗中也挡不住绽放的华彩。 在中央后视镜中不断抽空瞟一眼她的渡边惠美子终于忍不住道:“白石……”然而,叫出她的名字后,却没能再说下去。 她心领神会,用坚定地语气做出回应,“今晚的开幕式上,至少有三名监督答应看下我的资料,考虑手头正要开始的企画中有没有合适我的角色。mme的井上社长也为我介绍了一名监督,只要我答应增肥,这位监督明年的企画中第一女助演很可能就是我的。” 停了下,她又像蛇在蛊惑夏娃那样,用魅惑的语气说:“还有,渡边桑刚才一定听到林说的150亿円制作费的大制作吧?日中合拍,还可能是杨贵妃这个角色,片酬1亿円。渡边桑,你说值得吗?” 渡边惠美子沉默了,车内也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噪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继续嗡嗡低鸣。 她微微一笑,不再理会自家经纪人,继续想着:沙友林说,对草食男只能主动、主动、再主动,真没错。接下来也不能坐等,而是该乘胜追击了!生酱和林不过是去韩国时出现了感情契机,就一个多月而已,能深厚到哪里去?现在还来得及挡住,让她休想再这样嚣张下去。哼!林,你说什么明年下半年就没顾忌了,我要你上半年就不得不下定决心,下半年只有对她们说抱歉一个选择。 汽车继续在向着新宿方向的车道上行驶,在路边高楼大厦的灯光中穿梭,她的心很热,又想起日夏酒会那晚在车上的心情,忍不住稍微降下一点窗,让深秋的夜风吹拂自己有点发烫的脸,好继续回味今晚发生的点点滴滴。 ………… 东京国际电影节的开幕式就这样过去了,两人第二天也回到各自的工作中。 林真秀上午去参加两家电影节附属新片展从电影节扩展到电影节外的新企划座谈会。 这个企划最初还是他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举办期间提出的,本意是给夏雯傅找个参加东京国际电影节的理由,同时带点成果回去,作为帮助促成日本对中国电影出口合作的报酬。对任何管理者而言,这种可以扩大自己权力,提高自身价值的企划都有意义,因此,对方立刻答应研究一下。之后,经过随后几个月的邮件和电话往来探讨,两人决定在东京国际电影节期间发起一次座谈,尝试将这个设想落实为企划。 参加这次座谈的有日本方面的政府主管部门,也就是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和文化厅文化经济·国际课;电影节组织方,也就是上海国际影视节中心和日本映像国际振兴协会;还有一些日本的电影会社代表、制作人,以及前来参加东京国际电影节的部分中国电影公司的代表,并邀请了中国驻日大使馆负责文化交流的一秘出席。 关于是否要将这个企划落地,座谈会之前其实已经确定了——本届东京国际电影节组委会主席安藤裕康是国际交流基金理事长,退职前是日本驻意大利大使,不能不给自己的同省后辈,几乎注定能和他一样能成为局长级官僚的东外大派未来领袖一个面子。因此,不仅同意在座谈会开始时露个面,进行简单发言,还答应在座谈会开始前和夏雯傅单独交谈十分钟,在林真秀这个中间人兼翻译的见证下,两大电影节的“元首”和“首脑”很快达成原则上的一致。 因此,此次座谈会除了例行的老生常谈对两国电影艺术、行业交流有多大的重要意义外,直接探讨了中日新片展扩大后采用什么名义展映,扩大到什么规模,期间各个时间点的设置,启动时间以及双方政府部门支持方式、电影会社配合等具体内容。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座谈,主要共识大致达成,即考虑从2016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召开或者2017年起,两家电影节在会期结束后两个月内在对方国家至少三个城市进行为期一周的新片展,数量在10部左右。争取有所在国文化主管或相关部门副高官官员以及另一方的驻所在国大使出席表示支持。两家电影节的组织方接下来会就此形成正式的企划案,征询主管部门意见。 这个企划不算有开拓性,但不大不小也是个业绩,林真秀在安藤裕康和夏雯傅谈妥后心情就很不错。因此,当座谈会开始之前的非正式寒暄中看到井上义久,想起昨晚白石麻衣转述有村架纯的想法时,虽然还在检讨自己就这样许出第三个承诺是不是快了点,但回忆起时心头泛起的甜蜜还是让他觉得应该有所回报。于是,招呼井上义久过来,为他引见安藤裕康,交谈了三分钟。而在事后对方感激又有些不解的试探中,开了个玩笑,接下来看着井上义久脸上的笑容变成像是哭笑不得的模样,心里嘿嘿笑了起来。 “昨天欠了有村桑一个人情,她说把井上社长引见给安藤主席就算还了人情。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赶紧还人情吗?” 也是因为这个玩笑,他下午收到白石麻衣发来的有些紧张的询问。 “你真给井上社长引见安藤主席,算是还有村桑的人情了?她被井上社长骂了,正哭呢。” 狡诈公务员这才从容地给了安心丸。 “我说的人情是指她帮着我们挑破了窗户纸的事,应该感谢她。她帮你的人情还欠着,等她提出来怎么还呢。” 过了一会儿,收到其言若憾,心实喜之的回复。 “她刚才对我说,好人做不得。你呀,让我以后怎么见有村桑?” 他立刻回了条消息,“既然新人上了床,媒人当然该撂过墙,以后还要她干嘛。” “前面那一句用的汉字是什么意思?” 笨蛋怂货看不懂,还等着解释,没想随后收到一条链接,点开后看到是这个在日语中对应“後足で砂をかける”的汉语谚语字面意思和实际含义的详细解释。认真读后,不觉心中窃喜,脸上微红,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就略有点慌张,犯愁进度会不会快了点,要是对方真提出来该怎么办,又想着要不要再去问下松村沙友理该怎么回应。 好在没等她回复,im上消息又连着过来,询问回去后经纪人、会社有什么反应。 “渡边桑本来想说什么,不过我一提昨晚得到的几个机会,他就不做声了。我下车时,他还头伸出车窗对我说,杨贵妃那个角色一定要争取,如果能拿到,会社也会大开方便之门。今野桑什么态度还不知道,今天有girls award的彩排,明天是正场表演,都不会去六番町见他。不过,渡边桑既然这么说了,今野桑这里有什么动静,他一定会及时通知我,有些事也会为我打掩护。” girls award 2015 autumn \/ winter啊,他立刻想起明晚会陪着亚洲大洋洲局中国蒙古第二课的同僚前去,也想起半年前见到的那个可爱暴走身影,或许就是那一晚,他对这个怂货的感官发生了微妙的改变,成为两人逐渐接近的契机,这让他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微笑。 “明天晚上我也会去,会在台下看着你。” “啊,丢死人了。想到台下有你在看着,脸都红了。” “我还想看到和上次一样的暴走呢,那是永生难忘的可爱啊。” 他笑着,发出完全是在讲述真心话的这条消息。 第一百三十章 马屁拍到马的腿 2015年10月24日,土曜日,晴。 傍晚时分,天色昏黄,凉风习习,代代木公园内秋意颇浓。 林真秀时隔半年又一次来到代代木竞技场第一体育馆,和后藤兼辉打了个电话确认后,作为中间人在馆外迎候,先后等来中国蒙古第二课课长岛口丈裕、亚洲大洋洲局地域政策课亚洲青少年交流室室长河上淳一,陪同进馆,并介绍给文部科学省的初等中等教育企画课课长水田功和高等教育企画课课长山下恭德,最后在接到自家课长津田阳子后,结束门童工作,一起进去落了座。 日本中央省厅的课长基本都是四十岁左右的老狐狸,肯来就是一种表态,怎么谜语人一样不动声色地达成共识也有常见的套路。林真秀悄悄听了几句就确认没什么问题,心情放松了不少,和后藤兼辉一起,像上次一样坐在课长们身后一排,一边看着模特走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girls award 2015 autumn/winter”的演出是模特走秀和歌舞表演交叉进行,一开始是guild prime、bershka、dickies、heather四个品牌的服装走秀,北川景子、河北麻友子等艺人身着上述品牌的服装登台,接下来是kimonoprincess组合的和服特别走秀表演,然后是乐天移动与miracle vell magic的特别合作表演。之后还陆续进行了《nylon japan》xold navy、《non-no》xolive des olive、《seventeen》xwego这些时尚杂志与快消品牌服装的合作走秀,从14点一直进行到21点。 不过,对这群职业官僚来说,除了津田阳子因为是女性稍微关心点外,其他人都是一窍不通的主,今天来其实是在进行官僚之间的社交,而不是为了观看表演,所以,他们入场时间比较晚,表演已进行到一半,现场气氛非常高涨,在强劲的背景音乐和五光十色的光束双重刺激下,满场近万人不断发出震耳欲聋的应援声,吵到林真秀和后藤兼辉没聊几句后就懒得再说话,默契地各自掏出手机处理事务,最多不时抬头看一眼舞台上的大屏幕,再关注下前排的动静。 工作一会儿后,林真秀想让脑子休息下,抬头看舞台上的表演。此时是奥斯卡事务所力捧多年的女演员刚力彩芽在唱她的新曲《相合伞》,听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向后藤兼辉抱怨。 “你说这女人为什么能让奥斯卡砸钱捧她这么多年?长得难看不说,演技也不入流,唱歌更是一塌糊涂,放在akb48里都是中下游的水平,听说奥斯卡已经禁止她看2ch上对她的评论,怕她崩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有人说她是大小姐出身,祖上是幕府石高近一万的大身旗本,指不定哪个亲戚和事务所有点关系呢?”后藤兼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随口回答,接着开了个玩笑,“你的心头好不是乃木坂46吗?现在开始转兴趣到akb48了?” “怎么可能,我是颜狗一条,除非akb48的ace能长得比乃木坂46的ace还漂亮,否则绝不改推。”林真秀笑着道。 这时,他感觉身边光线一暗,眼角余光发现有人走到近前,以为是田义和到了,头稍微扭过来一点准备打招呼,没想映入眼帘的却是正满面笑容望过来的易旭。 林真秀先是一怔,瞬间明白田义和为什么坚持要这两天见面了,随即微微点头,视线收回,重新投向舞台——虽然说过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的话,但毕竟有多年交情,经济上的关联也没开始清理干净,不合适做得像管宁割席那样决绝。 他默不作声,易旭也没主动招呼,落座后和他一样低下头取出手机操作。过了十几秒,正在看着《non-no》与olive des olive合作走秀的林真秀眼角余光瞟到自己拿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紧接着锁屏界面上不断跳出收到文档的通知,只得点开看了一眼,发现易旭通过im发来七八个两人共同投资的那家公司内部文件,包括重大资产出售报告、临时资产与权益清算报告、营业范围变更报告等。 这是来一次,当面将经济往来一笔一笔说清楚,接下来就彻底断绝关系?他思索着。 林真秀倒是没担心过此前投到coniconi的钱会被吞掉,除非易旭突然发疯,不要接下来几十亿円的动画片出口补贴和已经基本敲定,但还没签约的fgo代理权。只是,想到终究要与一个很好的朋友割袍断义,还是有些唏嘘。 正感慨着,走秀的背景音乐结束,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接下来表演的是乃木坂46。”全场灯光随即关闭,overture澎湃登场,与顶棚悬挂着的彩光球不断旋转投射下的各种颜色光柱一起刺激着场内观众的视觉与听觉。 乃木坂46在这次“girls award 2015 autumn/winter”中只有歌曲表演,没有成员参加模特走秀,想要看到她们只有现在这点时间,林真秀就先不管那些文档,熄屏抬头看向舞台。后藤兼辉看在眼里,觉得有趣,凑过来开玩笑似地道:“颜狗,你的心头好来了。” 因为音乐声太过响亮,这句话说得也特意大声了一点。所以,听到的不止有他,还有易旭。后者立刻望向舞台,正好看到背景大屏幕的画面从介绍视频切换到已站在舞台正中的乃木坂46成员身上。第一个镜头中出现的是盐过他,给他留下不好印象的西野七濑,第二个镜头中出现的是京都那天一起吃过饭,在握手会和饭局上都给他留下极佳印象的白石麻衣,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那个官僚,看到一副全神贯注、表情温柔的模样,生出一个念头,悄悄起身向场馆外走去。 林真秀看起来注意力全在舞台上,其实眼角余光也关注着易旭的动静,见他忽然出去,倒是一怔,不过也没多想,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舞台上,见乃木坂46在激烈的钢琴伴奏下已开始唱起《命は美しい》,想起半年前的那次可爱至极的暴走,脸上不觉露出微笑。 或许因为都是乐天集团赞助的缘故,这次乃木坂46得到表演《命は美しい》、《制服のマネキン》、《今、话したい谁かがいる》、《太阳ノック》四首歌曲的机会,加上中间的mc,前后用时接近二十分钟。 当表演至《太阳ノック》时,易旭回到座位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看着舞台表演,让林真秀略微有些不解,一直到半个多小时后,他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这才恍然。 ………… 十多分钟前,正在代代木竞技场第一体育馆内经纪人休息室内等待活动结束的富樫奈绪子接到菊地友打来电话,告知coniconi japan会社的社长前田义和亲自送一个花篮和慰问品过来祝贺乃木坂46演出成功,已经到了馆外,让他去接一下。 富樫奈绪子赶紧叫上带队的田村理跟着自己一起走,又在电话中不解地问:“coniconi和我们没有往来,怎么忽然想起送花篮和慰问品,还是演出结束后?” “林企画官和coniconi的关系似乎很紧密,或许他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菊地友微一沉吟后答道。 两人都是通过松村沙友理年初那次陪酒后的汇报知道这家网站的,了解这家网站在林真秀的日本偶像海外推广设想中的重要地位。因此,尽管有同样的疑惑,但都不敢怠慢。菊地友收到aniplex方面转过来的消息后立刻通知富樫奈绪子,后者一接到电话也立刻出迎,在内部出入口外找到了田义和。 这两人其实在去年11月林真秀把田义和引见给川崎由纪夫的饭局上见过,但那时富樫奈绪子的注意力全在林真秀身上,对当时是个小透明的田义和没留下印象,田义和也不想提起——那天见到的不算好事,勾起对方回忆反而不美,因此,他们见面时完全像陌生人一样交换名片,而后寒暄。 等说完客套话,田义和指了下身边的那些东西道:“这是祝贺演出成功的花篮,还有点慰问品,弘烤肉的极みロース特色拼盘。这箱四十份是给乃木坂桑的,这箱十份是给经纪人桑的。另外有几束花,我们中国本社的会长要求我亲自交给指名的成员,不知道富樫室长是否方便带我去一次乃木坂桑的休息室?不用进去,在门口请成员出来下交给她就可。” 堂堂一家会社的社长,不仅说话客气,慰问品也没忘记经纪人的份,虽然额外提出点小要求,但理由说得过去,又主动要求避嫌,还能说什么呢?富樫奈绪子慨然应允,和保安交涉一番后,吩咐田村理领着花店和烤肉店的员工,抬着花篮、拎着外卖保温箱跟在后面,自己亲自在前带路,招呼田义和进入馆内,一路来到后台乃木坂46的休息室外。 因为要守着21点活动结束时与其他艺人、模特一起登场谢幕,乃木坂46的成员们表演结束后没有离开,此时正在休息室内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当富樫奈绪子敲门后进来,告诉她们有祝贺花篮送来时,都有些诧异为什么不是开场前就送来。不过,等听到还有慰问品,还是弘烤肉的极みロース特色拼盘后,又变得开心不已——虽然girls award提供晚饭,但便当怎么能与极品里脊烤肉相比呢? 很快,一个比人还高的超大花篮被两名花店员工抬了进来,紧接着是拎着保温箱的弘烤肉的店员,进来后将四十份装有极みロース特色拼盘的便当盒一份份取出放在位于室内中央的长桌上。浓郁的肉香随即四处飘散,引得成员们眼睛放光,暗流口水。好不容易等店员离开,室内没有外人了,立刻不顾形象地一拥而上,手忙脚乱抢着便当盒,还叽叽喳喳地吵闹,一点都没有女性的矜持模样。 “哎呀,不要和我抢,人人有份的。” “你怎么一下就拿两份啊。” “四十盒呢,一个人分两盒都还有多,不要急,不要急。” “一个人最多拿两盒,剩下的给经纪人桑送去。” 富樫奈绪子笑着摇摇头,在一片嘈杂中,大声道:“这些都是你们的,经纪人那里也有。”然后,在欢呼声中把樱井玲香叫出来,让她跟着自己去向田义和道谢。 等在门外再次致谢后,富樫奈绪子又邀请田义和进休息室——成员们虽然都是女性,但休息室内并没有如衣着不整这类需要男性回避的场景存在,反而门口是人来人往的通道,说话并不方便。田义和略推辞下,见对方坚持也就同意了,带着抱着鲜花的花店员工进入休息室。 此时,成员们已经瓜分完烤肉便当盒,围绕在室内中央长桌边坐下准备开吃,见有外人进来,都有些奇怪和不自在,纷纷投过警惕的视线。田义和见状立刻止住脚步,微笑着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富樫奈绪子不好再坚持,就问:“先叫哪名成员过来?”说着瞟了一眼花店员工抱着的那四束鲜花,猜测是哪四个人能得到这额外的馈赠。 “可以麻烦白石桑先来一下吗?”田义和道。 富樫奈绪子心道“果然”,转身向怂货招招手,白石麻衣赶紧放下手头让她视觉和味觉上都感觉很熟悉,但还没想到原因的烤肉便当盒,来到田义和与富樫奈绪子的面前。 “这位是coniconi japan的前田社长,有两句话想要和你说。” 怂货在自家地盘是不怂的,尤其听到coniconi后想起京都个握会那晚的饭局,易旭当时给她的印象很不错,又是富樫奈绪子同意她去的,不用担心接下来说漏嘴,因此,神态自若地微微鞠躬介绍了自己,然后等对方说话。 田义和之前没见过白石麻衣,但因为林真秀重视乃木坂46而关注过主要成员的情况,今天亲眼见到真人,不免心里赞叹一声,老板要求第一个送花对象是这名成员确实有道理。 他先介绍了下自己,随后从身边花店的员工怀中拿过一束鲜花来递了过去,在对方不知所措地接过后道:“这是鄙社易会长委托我送给白石桑的,祝贺乃木坂46演出成功。他说京都个握会那天白石桑的对应让他感觉到了可见面偶像的魅力,考察也因此非常成功。他十分期待能在中国再次见到白石桑,届时一定会尽地主之谊。” 田义和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因为休息室内有他这个外人存在,成员们都默不作声,环境比较安静,所以,这些话不仅白石麻衣听到了,其他成员也都听到了。有些脑子灵活的成员立刻联想到2ch上那个帖子,将其中提到的那个外务省职员陪同的外国人和今天送慰问品的coniconi会长联系在一起。 同时也有人回忆起前几天幕张个握会上松村沙友理的话——虽然西野七濑一直不承认,但团队内基本认定她是京都个握会被考察的成员之一,不免生出八卦之心:花还有三束,接下来娜酱应该也有一束吧,不知道还有两束是谁的。 她们在好奇地猜测,白石麻衣在礼貌地表示感谢。因为初次见面,之后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田义和能理解,主动压低声音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等会儿就和易会长说下,慰问品和花已经送到了吗?” “我没有易会长的联系方式。”怂货下意识地同样压低声音答道,又有些忐忑地瞟了一眼边上的富樫奈绪子。 “确实没有,但易会长此刻就在现场,白石桑想要让他看到其实很容易……”田义和回以更低的声音和意味深长的微笑,让怂货恍然,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见对方领会自己的意思,田义和不再多言,视线投向富樫奈绪子,礼貌地问:“可以麻烦卫藤桑过来一下吗?” 成员们的目光瞬间全体投向卫藤美彩,没人想到第二个被叫到的是她,连卫藤美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富樫奈绪子招手,才满面疑惑地起身上前,轻声打招呼后等着谜底揭开。 田义和拿过第二束鲜花,送到这个娇媚美人手中,先是道:“这是鄙社易会长委托我送给卫藤桑的,祝贺乃木坂46演出成功。”然后对富樫奈绪子道:“富樫室长不要误会,易会长没有见过卫藤桑,无论直接还是间接。” “那卫藤为什么能有这荣幸呢?”富樫奈绪子被勾起了兴趣,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田义和摇摇头,转向卫藤美彩道,“易会长让我问下,卫藤桑在博客上贴的那瓶美彩淡露口味如何。前几个月的京都个握会那天他在大津见到过,只是遗憾当时没想到也买一瓶,所以,看到卫藤桑博客介绍后更加好奇,更想知道答案了,这束花就是易会长请卫藤桑回答的感谢。” “味道很好,我很喜欢。”卫藤美彩早就猜到那位易会长就是林真秀在京都和她提到的外务省客人,现在提示这样明显,更是彻底确定,也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掩嘴笑着答道。 “如果易会长今天能在现场看到这个回答,一定会非常高兴,也一定会期待能在中国招待卫藤桑。”田义和也笑着道。 “我知道了。”聪明人想起林真秀答应过明年带自己去上海国际电影节,心情极好地答应了。 田义和点点头,不再多说,接着问富樫奈绪子:“可以麻烦松村桑过来一下吗?” 这下,富樫奈绪子连招手都不用了,眼神瞟过去,带着三分之一惊讶、三分之一不解、三分之一兴奋的苹果公主迫不及待地起身走了过来。 田义和拿过第三束鲜花,送到松村沙友理手中,笑着道:“记得去年十一月在东视见到富樫室长和松村桑,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快一年了,现在还好吗?” 其实,两人上一次见面是在年初那次陪酒的饭局上。不过,田义和只知道乃木坂46的运营肯定了解这件事,不清楚富樫奈绪子知道不知道,因此,只提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反是苹果公主心里明白,借着回答暗示了下。 “有富樫桑带着,一切都很好。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和《心灵想要大声呼喊。》的tie-up都拿到了,今年很让人满意呢。” 田义和听懂了,笑着道:“这其中该有我一点小小的功劳吧,如果松村桑能等下帮着在易会长面前美言两句,那就感激不尽了。” “怎么敢当美言,不过一定会为前田桑尽力。”松村沙友理也听懂了,又是高兴出现可以联系林真秀的理由,又是担忧那条颜狗会不会余怒未消,等下联系,结果是祸是福难以确定,就有些神思不属,勉强应付了一两句后赶紧回座位去仔细考量。 这时,鲜花只剩最后一束,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西野七濑,但见到的却是一只超级省电鸽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烤肉,像人偶一样纹丝不动,视线又不自觉地回到田义和的身上。富樫奈绪子也觉得有趣,主动问道:“还要叫谁过来?” 田义和扫视了下室内,笑道:“易会长指名的成员好像不在,那我就越权一下,把这束花送给在场其他各位吧。” 安静的室内稍微躁动了一下,似乎能听到每个人都轻轻“咦”出声来——此次来表演的是第13单选拔组成员,没有代役,这个回答因此不止意味着最后一束花并不属于西野七濑,也意味着原定最后一个被指名的是under成员。 是堀,还是黑莓糖?许多人的心中冒出这个念头——她们俩是这一单under的w center,可能性最大。 不过,田义和没有给她们更多猜想空间,拿过最后一束花递到富樫奈绪子面前。后者接过后笑着问:“送给其他成员的话,那么多人,可就没法一个个向易会长表示感谢了。” “没事,心领就可。”田义和答道。 “那似乎不合适,要不找个人代表她们向易会长表示感谢吧。”富樫奈绪子随口道。 “乃木坂46的各位应该都没有易会长的联系方式。不过,假如哪位神通广大,能做到富樫室长说的,倒也是一件趣事。”田义和微一沉吟后,笑着道,“我觉得应该有个happy end才好。这样吧,东宝年底会推出一部由ix wave films制作的新海诚监督作品,coniconi japan是制作委员会的成员之一,可以为她去争取一个配音的角色。” “前田社长是指《你的名字。》吗?”富樫奈绪子立刻问道。 田义和点点头,新海诚这种知名导演的新作业内很早就有消息,对方知道并不令人意外。 确认之后,富樫奈绪子就有点百爪挠心的感觉了。因为,新海诚执导的动画片几乎每一部都能得到动漫大奖,尤其是近年来的《秒速五厘米》和《言叶之庭》,虽然票房并不高,但口碑极好。能在这位导演的新作中得到一个配音角色,对提升业内名气很有帮助,难度也不算很大,很适合乃木坂46成员。当下顾不得冒昧,追问:“非常抱歉,我可以用前田社长刚才说的配音角色来鼓励成员去拼尽全力完成吗?” “这部动画片的制作人是东宝的武井克弘桑,他是我的大学同期,都是早大第一文学部综合人文学科文艺专修毕业。”田义和看似答非所问,实则再次确认。 富樫奈绪子放心了,向田义和微微鞠躬表示感谢,在田义和表示要走了后,又殷勤地送出去,在内部出入口出依依惜别。等回到经纪人的休息室,仔细思考了一番,给松村沙友理打了个电话,把人叫了出来,道:“这位前田社长我们以前其实见过,年初我带你去见林企画官时,他也在场,只是当时没注意到他。按理来说,他和林企画官的关系肯定很近。我琢磨了下,你们没有那位易会长的联系方式,前田社长却说现在就能让他看到,或许是在暗示林企画官眼下和易会长在一起,只要给林企画官看到,易会长也就看到了。”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问:“你知道成员里哪些人有林企画官的联系方式?” 从某种程度上说,松村沙友理和富樫奈绪子是利益共同体,有些事需要她的支持与配合,也曾经得到过支持与配合,因此,苹果公主老实回答了。 “除了我之外,白石、卫藤、堀肯定有,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回答中没有生田绘梨花,一方面是她确实不清楚有没有,一方面也是觉得即便透露了也没什么用——这小娘大不了毕业回太田,反而去掉一层约束,更没顾忌;同时也是怕再次激怒林真秀,吃更多苦头。至于为其他成员保密男女之间的事这种默契,拜托,脸皮都快撕破了,炸鸡姐妹眼见就要成斗鸡姐妹,谁还管这些。 富樫奈绪子点点头——是她亲自同意松村沙友理与白石麻衣去和那名官僚吃饭的;今野义雄做出安排卫藤美彩去接触林真秀的决定时,她也在场;堀未央奈连着两次得到装在外交邮袋里的礼物,经纪人间早就传出应该是林企画官的手笔,这个回答实属意料之中,她就道:“前田社长说的配音角色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机会。林企画官和易会长看起来关系很好,你不妨找下林企画官,试试寻求他的帮助。你和白石关系那么亲密,也可以想办法让她帮你一起去争取。” 然而,松村沙友理前些天才大大得罪了那个官僚,根本不敢痴心妄想这种美事,又不敢婉拒,只得先使劲打失败的预防针。 “我会去争取的,但前田社长说的是其他成员,没把我算进去,白石也是这样,我就有些担心会不会一开始就没机会。” “说的也是。”富樫奈绪子认可,就道,“那你觉得谁合适,也可以帮着争取下。放心,会社能看到你的辛苦,一定会在其他方面给你补偿。” 苹果公主只好答应下来,带着沉重的心事回到休息室内。环视了一眼,看到队友们各自做各自的事,有的还在和极みロース特色拼盘奋战,有的凑在那四束鲜花面前闲聊,也有的表现得比较异常——西野七濑比较少见地趴在桌子上,脸深深埋在双臂中,无论谁来找她说话都不理睬;生田绘梨花盯着便当盒,罕见地没有消灭光,正拿着一次性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还嘟起了嘴。 看到这些,她暂时忘记了眼前的烦恼,幸灾乐祸地心道:“娜酱你不是很能钓吗?我看你钓得上钓不上林桑。生酱你不是打林桑的主意吗?连林桑的朋友都不把你当回事,我看你能有什么结果。” 只是幸灾乐祸之后,还要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苹果公主当然可以阳奉阴违,但这不是还有一个堀未央奈在吗?自己不想办法帮着别人争取,依照林真秀对那个可恶后辈的偏爱,说不定就会落到她手中,接下来一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看着这个后辈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了,同时也会打击白石麻衣的信心,苹果公主不能容忍。 只是,怎样才能争取到林桑的帮助呢?松村沙友理有些犯愁。她觉得那位前田社长不会莫名其妙给出这种好事,肯定有某种意图在内,只有猜到才能因势利导,达到目标。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不乐意了,觉得就算争取到林真秀的帮助,麻衣样和自己也没有可能,只能为别人做了嫁衣。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比那个可恶后辈得到好。可又该帮谁争取?为了成功的可能性更高一点,最好是林桑以前就认识的成员,当然也必须同时是林桑没什么兴趣的成员。 苹果公主又扫视了一眼休息室内的队友们,找到了两个似乎比较合适的目标。 林桑前几天和真夏握手过很长时间,她那么能钓,说不定已经得到了林桑的好感,而真夏长得远不如麻衣样好看,那条颜狗应该不会生出其他想法。不过,也有可能这个原因得不到那条颜狗的帮助。而且,最有机会的堀和生酱都是年下组,她们要对着林桑撒娇,真夏也有可能争不过。要不然让飞鸟试试?她和林桑握过手,长得比堀和生酱更可爱,有麻衣样的帮助,未必争不过。更妙不过的是,她才17岁,那条颜狗是道德要求很高的公务员,就算垂涎三尺也不敢碰飞鸟,这不是很合适,很有趣吗? 想到这里,她眼睛亮了起来,三步两步跑到白石麻衣面前,低声催促,“赶紧和易会长送你的花拍一张照片,给林桑发过去,别比美彩美彩慢了。然后再把前田社长答应的事告诉他。” 怂货不明所以,但有了幕张个握会上被生田绘梨花击溃的悲惨教训后,她知道和林真秀之间的事,就算不明白也要先按照这个好闺蜜说的去做,于是立刻拍了张照片,在im上发过去,又让松村沙友理直接用自己的手机编了消息发出,等都做完了,悄声问出了什么事。 苹果公主就低声将自己想的说了一遍。白石麻衣也想不出原因,但她强在前天隐晦的双向半告白后已有了充足的信心,不以为然地道:“这种牵扯到他的事,最好的办法不是自己想,是告诉他,让他来想,让他来做决定。男人嘛,就喜欢什么事情都操控在自己手里。” “麻衣样,你怎么忽然聪明了?”松村沙友理还没被自家闺蜜告知这个突破性进展,未免有点惊诧,打趣道,“不是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吗,你怎么反而提高了?难道和林桑深入交流过,就像打穿大坝让两侧水相通,最后齐平那样,把你们的智商平均了?” “呸,你胡扯什么啊?”怂货无视调侃背后的酸溜溜,拿过手机,编好消息,给苹果公主看了下确认没问题后发出去。没多久,收到回复。 “我知道了。那家伙想拍我马屁,结果拍到马腿上了。这事可大可小,你们别乱掺和进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当老朋友的交手 回复消息后,林真秀收起手机,压制着心头的怒气,不断告诫自己,“边上是后藤,前面是津田课长,还有亚洲大洋洲局和文部科学省的几位课长,揍他引来关注就不好了。”这才勉强克制住按住易旭暴打一顿的冲动。 富樫奈绪子等人不明所以是因为掌握的信息不足,他却是什么都知道,很容易猜出原因——无非是易旭来到现场,看到乃木坂46的表演,紧急让田义和补上的,以讨好和他有关的那几个姑娘,间接讨好他。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前后发过来的消息中提到的配音角色也是同样性质,本质是送给他的礼物,给他攻略某个成员用。 然而,这种做法完全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以前哪些成员和他有关系,无论在运营中还是在成员里都处于混沌状态,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有的知道这个,有的知道那个,没人知道全部。现在只用了三束花就把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甚至还令这两人彼此间很难再装傻下去,再附送一个“你猜你猜你猜猜猜”游戏,让其他成员多了一个余暇时可以长期八卦的话题,怎能不让他恼火? 更让林真秀气愤的是,自己还被冤枉了——我和松村沙友理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因为一束花担上虚名?就算白石、堀明白没这回事,卫藤和生田可不清楚,其他成员也不知道啊。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头疼,更加火大了,但也不得不改变原先打算冷处理彼此关系,从减少往来直到断绝关系的做法,想了下,在im上发了条消息。 “等会儿结束了,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会儿。” “好。” 熬到20点半左右,课长们起身撤离,两名下僚恭送到领导至代代木公园门外,目送他们离开。林真秀对后藤兼辉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去别的地方,挥手作别后在夜色和秋风中漫步向东,进入代代木地铁站附近一家名为mujo的居酒屋,找了个双人位坐下,在im上发了条消息,接着点了烧酒和枝豆、冷奴、沙拉、玉子烧、烤秋刀鱼、虾夷鹿肉,静静等待。不一会儿,易旭掀起帘子推门进来,环视店内一眼,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到的?”他平静地问,像是没发生过那些事一样。 “上午十点半的航班,下午两点半左右到成田。” “直接从空港过来?” “先到六本木办公室放行李,然后过来。” 聊了几句后,居酒屋的服务员将点的酒和小菜送上,他给对方倒了杯烧酒,然后举杯相敬,客气而疏远地道:“旅途辛苦。” 易旭像是读不懂空气那样举杯相碰,答道:“都来过那么多次了,以后也会继续来,习惯了就不觉得辛苦了。” 林真秀觉得这或许是想维持关系的暗示,但他不打算继续含糊下去,直接地说出拒绝的话,“那就好,我以后不合适像今天和之前那样尽地主之谊了,你能习惯东京的出差生活,我也放心了。” “真秀……”易旭正要接话,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先听我说。”等对方安静下来后,开始陈述自己的不得已。 “还记得上次聊天时,我说过有一位中国学院派前辈建议我去驻美大使馆工作几年,补上没有这方面经历的短板,以便今后争取事务次官吗?你大概没怎么相信,我那天其实也心存疑虑,后来就向另外一位美国学院派的东外大前辈咨询,他对我说,你去看下片山前辈的履历吧。” 易旭静静地听着。 “片山前辈也是中国学院派的成员,现在是驻上海总领事馆的总领事,履历在网上查得到。”林真秀看着对方,认真地说着,“你知道吗?我这次再去看片山前辈的履历,才发现原来我和他惊人的相似。” “他入省后在bj大学研修,我入省后在复旦大学研修。他研修结束后在驻华大使馆担任二等书记官,我研修时在驻上海总领事馆担任领事官补。他任期结束回国,晋升课长补佐,进入中国课。我研修结束回国,进入中国蒙古课,一年多后晋升课长补佐。他过了两年晋升首席事务官,调到海外广报课。我调到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过了两年晋升企画官。你看是不是几乎一样?” 易旭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林真秀并没在意,继续道:“片山前辈在内阁官房副长官(事务)秘书官任上过渡一年后去了驻美大使馆担任一等书记官,然后晋升参事官,任期结束回国,担任经济局国际能源课课长,日本能源进口依赖度高达88%,这个职位因此是核心局中的核心课,非常重要。” “我看到这里就知道那位中国学院派前辈没有糊弄我了,他完全是按照片山前辈的履历给我设计晋升路线。也对,他们两人都是京都大学法学部毕业,他自己也是从驻华大使馆的二等书记官开始职业生涯,熟稔这条晋升路线很正常。” “然后呢?”易旭低声问。 “然后?片山前辈在课长任期结束后再次出外,先是在驻华大使馆担任公使,接着调到美国担任驻底特律总领事,今年8月调任驻上海总领事,等2019年第二个局次长任期结束回国后,应该能得到个局长的职务。” “局长吗?” 他听得懂,笑了笑道:“我和片山前辈不同,他中间分精力去读硕士和博士了,晋升速度就比较慢,担任一等书记官时已经37岁。我不仅没有这个问题,还因为上海世博会和日中经济室升格两个机遇加快了晋升速度,后年可以担任这一职务时只有29岁,早了8年。” 然后,他继续给对方计算。 “他可以晋升局长时已经59岁了,超过晋升外务审议官时年龄不能高于58岁的上限,所以没机会成为事务次官,但我不一样,就算晋升速度从现在开始和他一样很慢,两个局次长任期结束时也只有51岁。即便再经历两个局长任期,而且先是非核心局,然后才是核心局,届时也只有57岁。” “既在本馆担任过多个职务,又有驻美、驻华经验,履历完善;担任过两任核心课课长与非核心局、核心局两任局长,资历深厚;57岁的年龄也正合适,这种情况下,就算外务人事审议会里所有人都觉得中国学院派身份有点碍眼,也必须把我的名字列入晋升外务审议官的人选名单中,交给内阁会议审议。而我只要肯表现出紧随美国,事事敌视中国的态度,首相官邸也不见得非拦着我不可。一旦当上外务审议官,成为事务次官就是时间问题了。” 他拿起酒杯,一口干掉,叹息着说:“你知道,从企业到政府,从经济到政治,派系在日本无处不在,我也是派系中人。现在,我所属的两个派系中,中国学院派的前辈已经表态希望我勇猛精进,东外大派的前辈中,虽然有中国语专业的前辈想让我稳妥点,但也有英美语专业的前辈赞同我拼一把,那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再现实一点说,中国学院派虽然现在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撇开驻外的大使和总领事不谈,本馆内的局长级、局审议官级、课长级前辈的数量加起来远超过东外大派前辈的数量,我想要晋升,从中国学院派这里得到的助力要比本馆只有一名局审议官、两名课长、一名室长的东外大派多很多,这也决定了我不能不听从中国学院派前辈的建议。” “所以,我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表现出会用自己对中国的熟悉和认识为日本的利益和日美同盟服务的态度与决心。你看,这样的我还有可能成为你们的剑桥五杰吗?你不怕我这个注定会成为反华分子的人拖累你吗?” 易旭闷头喝酒,一杯下肚后,长长舒了口气,放下酒杯,郑重其事地问:“接下来轮到我说了?” 林真秀点点头。 “首先,我要和你说抱歉,但无论如何请相信,上次真的是还人情,这种事我没打算做第二次,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他默不作声,当怀疑出现时,真相已经不重要了,也就懒得去分辨这句话是真是假。 “你那天说的话,尤其是长远利益和蝇头小利这部分,说得很对,我报过去了,也有人听进去了,托我带给你两句话。” 易旭低声道:“第一句是,林企画官准备问鼎事务次官大概是三十年后的事了,届时,日本还会像现在一样被某个国家牢牢控制吗?相信以林企画官的汉学功底,应该听过‘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这句话。无论如何,中日两国是搬不走的邻居,即便立场各异,也该秉着‘和而不同’的态度,坦诚地进行沟通,着力构建稳定的关系。” 停了下,他继续道:“第二句是,中国人民是很念旧的,也很体谅人。这个世界并不是非此即彼,固定不变。中曾根阁下在任期间通过增加军费、突破非核三原则和减少贸易壁垒加强日本与美国的关系,但也不妨碍他成立中日友好二十一世纪委员会,最后成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林真秀听得懂:前一句是让他眼光放长远一点,做事要有分寸,免得以后时移势易,平白做了恶人;后一句是说只要有分寸,某些事可以容忍。结合起来,差不多就是揭过旧账,放眼未来的意思,让他安心了不少。 “请代我转达感谢之意,以后山高水长,有缘再见。”他举杯相敬,一口饮尽,放下酒杯后,视线投向吧台,就要招呼结账。 “稍等,我还没说完。”易旭眼明手快,一把拦住,等他转回视线后道,“除了这两句话,有人还让我带一份礼物来,作为之前冒失的道歉。” 他停下来,静静听。 “去年你不是说希望促成中日关于电影制作和公映的局长级正式外交谈判吗?外务省现在可以发询问函了。” 这个诱饵是如此香,让林真秀也不得不动心,沉默了下问:“发给哪个部门?” “当然是外交部,办公厅会来处理接下来的事,你只要等电影局和外务省联系就可以了。” 他稍微放了点心,完全走公事流程,说明不是诱饵,但又没完全放心,试探着问:“那我该怎么回报呢?” “不用,之前的事到此为止。”易旭答道,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再补上一句,“只要坚持初心,不用联系也有默契。” 林真秀这下彻底放心,点点头,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被对面看在眼里,立刻打蛇随棍上。 “既然这事情揭过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该正常化了吧?好歹这么多年交情了,而且你不觉得有必要保留一个沟通渠道吗?多个朋友多条路,你哪天来中国当大使,总不想和木寺大使一样,连外交部长都约不到吧?就算接下来去美国,一等书记官要负责一个部门的业务,没点朋友也不容易展开工作,如果有人带你进入驻美的外交官圈子,是不是对工作更有利?还有,事务次官竞争那么激烈,只凭资历够吗,不需要点拿得出手的政绩?” 他心一动,脸上就有了思考的样子,落在易旭眼里,心中窃喜,又加了把劲。 “你可是学过屠龙术的,应该知道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既然从事外交工作,就要多结交国外的朋友。有句话怎么说的,如果想走得快,那就独自上路;如果想走得远,那就结伴而行,你说是不是?古人都说要‘内固根基,外引强援’,你说对不对?” 话说的虽然没错,却不想勾起了他之前的怒火。 “结伴而行?前些天差点被你坑了不说,今天又被你坑了一回,和你结伴而行怕不是总掉你挖的坑里,哪天说不定就爬不出来了。” “前些天是我的错,这事情不是已经揭过了吗?我和你保证绝不再问和政治有关的问题。”易旭微微举手,示意投降,然后不解地问,“今天怎么了?哪里坑你了?” “你送花篮也就算了,送花做什么?”他瞪眼问。 易旭不敢说自己这样做就是为了逼你这官僚回应我,当下痛快承认错误,“是我考虑不周。你说吧,怎么才能补救。” 补救?谜底都被揭穿了,还能让看到的人都忘记?林真秀正没好气地打算骂几句,但想起“外引强援”这句话,生出个念头,就道:“白石正好碰到一件事,你要能解决,这次就算了。” “真秀同志请说。” “我前天带她去东京国际电影节上找机会,碰到一件挺让我火大的事……” 他将打算争取《沙门空海唐の国にて鬼と宴す》中的角色,被洪晨生硬拒绝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帮白石要个角色吧。” 易旭想起七月来日本谈fgo代理权,回程时在去机场路上两人的交谈,心里暗笑眼前这官僚当时的装模作样,但笑过之后想到自己和电影领域几乎没有关系,就算想用带资进组的办法都没门路,脸上就露出了难色。 林真秀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加码要求,“我后来查过洪女士说的三个角色,两个胡姬就是龙套,也就杨贵妃还行,就这个角色了,其他不要。” 易旭撑不住了,赶紧恳求,“真秀同志,抬抬手吧。这种大导演、大投资的电影,就算龙套都很抢手,何况是杨贵妃这种戏份再少也引人关注的角色。听起来还像是女主角,那真是要争破头的。我不是电影圈里的人,现在带资进组也来不及,实在做不到啊。” “你做不到,有人或许能做到呢?”他不为所动,平静地道。 林真秀提出这个要求是经过仔细考量的结果,其实不是在给易旭提要求,而是给他背后的人或势力提要求,用于试探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可信度有多高。如果对方听进去上次自己说的话,也对自己抱有善意,那肯定会给出回应,从回应就可以推测出许多信息,便于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如果对方不给出回应,那易旭说的那些就不用再理会了。 而且,他提的这个要求并没有超过对方的能力范围——按照易旭的说法,此前为了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的事请托了一些人,欠下对方人情,才不得已来打听消息,刚才又说接下来电影局会和外务省联系,开始日中电影联合制作与公映谈判,说明这个“对方”有影响电影局的能力,而电影局真想要一部电影里的角色,只要不是决定票房生死的关键角色,在中国这个政府权力极大的国家,还没哪个资本家敢拒绝。 究其本心,他是希望这个要求能得到满足的,不谈长远利益,眼前就有很大好处:其一,可以让松冈宏泰知道他的成色有多足,增强他在日本电影领域里的影响力;其二,能让那位洪女士不得不自食其言,出一口恶气;其三,为白石麻衣拿到一个令人艳羡的角色——两人刚挑破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正处于只要想到对方就会莫名笑起来,有什么好的恨不得都塞过去的阶段。 因此,林真秀释放出想要促成的善意,同时执行秋分の日期间,中国学院派作出的找机会向中国方面吹风的决定,顺便抬下自己的身价——吹风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的。 “这样吧,我给你个消息,你可以回去找人问下,值不值得这个角色。” 易旭立刻集中注意力。 “木寺大使明年肯定会离任,届时驻华大使很有可能回到中国学院派手中,时间在三月到六月之间。” “就这一句吗?” “如果够,那么这一句就足够了。如果不够,那么说再多也不够。”他淡淡地道。 这不是装,而是确实如此——他提出的是个人要求,回赠的消息如果给个人,价值已经足够了,例如用在预测分析报告里,年末考评就是亮眼的成绩,说得更详细是锦上添花,没有本质不同。如果给组织,重要性没那么高了,说得更详细点也不会刺激对方尽力相助。 易旭不是个中人,不懂其中义,但得寸进尺是本能,不死心地追问:“那会是谁?” 林真秀本不想回答,但听到“我要能在你这里问到更多一点东西,他们也会更重视我一点,我反过来为你争取更多一点东西,所以,再说一点吧。”觉得也不是没道理,就稍微让了点步。 “具体是谁,那是明年才会决定的事,现在没人知道。不过,我可以替你分析下。”他说,“驻华大使最低要求是资深局长,也就是进入第二个局长任期的局长级公务员。木寺大使1976年入省,2012年12月25日到任驻华大使,到明年就是三年多点。日本中央省厅严格论资排辈安排职务,接任木寺大使的人因此一定是比他晚三年入省的资深局长级中国学院派成员。” 说到这里,他就停了下来。 易旭下意识地继续追问:“谁?”但这次不会再有回答了——外务省每年入省的职业官僚只有二十人出头一点,而研修语言有七种,这意味着任何一个学院派的同期人数都是个位数。其中,选择英语、法语研修人数还稍微多一点,选择汉语研修的通常就只有两三人了,甚至还出现过只有一人的情况。驻华大使的出任资格很高,一旦限定由中国学院派成员担任,很多时候其实只有一个选择,再回答完全是浪费时间。 谈到这里,两人之间的关系暂时算是恢复了,也开始说一些这些天发生的,有必要让对方知道的事情。易旭于是通报了coniconi关于d轮融资的进度介绍,包括签约时间、规模、对象,以及两人的合资公司最终会投入的总金额和占据的股份比例。 “下周初,我还有三家开曼群岛的离岸投资公司会各转一笔钱进来,加起来一共是80万美元,到时和我们的钱一起投进去。”林真秀放下一直悬着的心,然后道。 这三家公司是他说动父亲、叔叔、姑姑出钱设立的项目公司——他父亲拿出5千万円现金,几乎是家中全部储蓄。叔叔和姑姑很相信他,虽然没倾其所有,也各掏了2千万円。 这是之前说好的,没什么问题,易旭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向你通报下,我们名下那家公司是投资型公司,我想了想,还是有保留的必要。发给你的文档中有一个营业范围变更说明,你看下。” 林真秀打开手机上的文档,一眼就看到营业范围中增加了电影、电视项目投资管理;影视文化产品的技术开发、转让、咨询;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从事文化经纪业务等内容,略一思索明白变更的用意。 “第一个投资项目是不是《你的名字。》” “聪明。”对面的资本家翘起大拇指。 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此前易旭口头承诺会分投资利润的10%给他,现在落实到白纸黑字上了,就算今后不再往来,这笔钱也赖不掉,而且还会更多——原先说的利润是指票房带来的利润,变成投资后,利润就包括后期版权收入了。 林真秀快速心算了一下:《你的名字。》预计制作成本8亿円,目标票房20亿円,制作委员会能分到35%至45%,以40%中间值计算,可以拿到8亿円收入,实际持平。如果只谈票房利润,其实就得了个虚名,但算作投资后就不一样了,接下来细水长流的版权收入按投资比例每年有望给他带来少则七八十万円,多则两三百万円收入,至少可以持续七八年,是个旱涝保收的银饭碗,易旭讨好他的诚意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相比给coniconi的两亿多円风投来说,这笔钱又算不得什么,只是拒绝或许会被对方想多,林真秀也就默认了。但作为一个讲究人,他不会理所当然地收下,当下道:“杨贵妃这个角色如果能帮我拿到,我在东宝这里说话的力度就更大了。明年可以想办法让东宝把《你的名字。》的中国发行权交给你。你要是自己做不了,我再帮你去找华夏问是否能合作。” “好。” 就这样,三言两语间又达成了一次权钱交易。有了金钱的润滑,两人处于危机中的关系自然回暖,令这场小酌出乎主人预料地喝了一个多小时。结账后,主人还客客气气地送客人回酒店。 “对了,田总说的那个配音角色有很大把握能拿到。不过,你想要给谁还是要早点说,最迟明年一月之前必须告诉他。”在大堂告别时,易旭想起这件事,还挤眉弄眼,“里面有个女主角的同级生,设定是个高中生,戏份不少,挺合适你那个女学生的,要不要给她留着?” 林真秀瞪了一眼——就算适合,他也不会给堀未央奈,免得又多暴露一个,还可能打翻其他人的醋缸。只是,正要拒绝时,忽然想到明年就会加入战场的生田绘梨花,别人都已经给过礼物了,总不能厚此薄彼,一点都不给她准备,终究没将“你今天坑我还嫌不够,打算继续坑我?”这句话说出口。 他的沉默让易旭会错意,做出让田义和先把配音角色要到手的决定,并很给面子地不再问下去,哈哈一笑,摆手作别,回房间去了。 对易旭而言,今天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对林真秀而言,余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些他已经招惹了的女性其实还很好说话,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如白石麻衣早就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又清楚自家闺蜜并没有卷进来,更是刚得到承诺,正信心满满的时候,根本没当回事,只是稍微头疼今野义雄问起来该怎么回答。不过,想到有一亿円片酬的女主演吊在渡边惠美子面前,肯定会帮着隐瞒和解释,也不是很担心; 卫藤美彩在收到中元节礼物那天引蛇出洞后,就认定除了堀未央奈外,白石麻衣也可能插了一脚,这次不过是从侧面再次证实,也就没有生出被欺骗的愤怒,从某种角度说,得意的情绪倒是更多一点——乃木坂46里只有三个人得到了花,其他两个人,一个是绝对ace,一个是少数几个头部成员之一,能和她们相提并论,是对她的魅力和地位的公开认可。因此,在林真秀后来打电话给她,主动解释情况,并赌咒发誓自己和松村沙友理绝对没关系后,就高举轻放了——反正运营都默认了,没什么好担心的。至于其他成员,她恨不得能赶紧公开,让某个忘恩负义的人没这脸再插脚进来呢。 堀未央奈知道得也没多晚——星野南和她关系很好,又觉得最后一束花有可能是她的,当天就给她发了消息。不过,少女前不久才被吓唬过,还处于夹着尾巴做人的阶段,只好装傻说不知道,心里其实盼望着能得到解释。林真秀也没欺负她,第二天就给她打电话说明前因后果,只是在她撒娇暗示想要那个配音角色时婉转地拒绝了。 “你现在手头有了ann r的冠名广播,马上就要得到《四月是你的谎言》第一女助演,要是再拿了这个配音角色,一期生会不会更排斥你?二期生有没有可能觉得你和她们距离又变远了,再次出现去年没法正常交流的情况?运营把你放到under里,你却能不断得到让人眼红的外务,肯定会让他们感到丢脸,要是因此恼羞成怒了,变本加厉压制你怎么办?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考虑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不合适去做。等下我把这几句汉文典故的解释发给你,你好好看一下,就能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了。” 至于另外两个有关联的姑娘——松村沙友理不敢给林真秀发邮件,只是让白石麻衣转述她答应田义和要说的话。既然这样老实,这名官僚也就没多理会;生田绘梨花遵守了明年元旦之前不联系的约定,没有在任何可能让林真秀听到她消息的渠道上发出声音,让这个男人深感欣慰,心也越发柔软,想起她时,情绪也越发焦灼了。 相对而言,乃木坂46的运营受到的震动更大一些。第二天,今野义雄、菊地友和三名收到花的成员的经纪人开了个会,讨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群职场上的老油子很快得出coniconi老板是在间接讨好林企画官的正确结论,然后,今野义雄就感到了焦虑——卫藤美彩没什么关系,运营已经接受现实了,但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万万不行。 前者是团队的绝对ace,无人可以替代,要是和职业官僚有什么牵扯,大多数人不会相信是恋爱,只会认为当了爱人,一旦曝光就会带来一场大地震,上行坂因此变成下行坂都有可能;后者,运营此前就有过共识,绝不能坐视她成为二进宫的惯犯,以免粉丝对成员的信任出现塌方。 然而,总有人和他想法不一致。 渡边惠美子觉得一亿円片酬の国际女优的名头比偶像女团ace的称号诱人多了,又觉得白石麻衣有意无意提到井上义久似乎也在暗示什么。因此,拍胸脯保证手下艺人和林企画官之间绝无私情,并拿出行程表来证明一个忙到每天睡眠时间都不足的偶像没可能与一个每月加班80小时的职业官僚有私下见面的机会。 富樫奈绪子不能让管理不力的指责与因此带来的严重后果落到自己身上,又清楚从宫城县回来之后,松村沙友理只见过林真秀一次,其实进展不大,也就有底气坚决否认两人有往来,顺手扯下疑似竞争对手的后腿,把水搅浑。 “松村以前汇报过林企画官在京都个握会结束后请白石吃饭的情况,提到是coniconi的易会长和白石握手后感觉很好,请林企画官代为邀约的。她得到赠花可能是因为当时陪白石去,见过易会长,被爱屋及乌了。要说和林企画官有什么,我觉得西野的可能性还更大一点,林企画官可是去过好几次她的握手会。” 老贼对前者还心存疑虑,对后者则深以为然,只是眼下不适合延伸讨论,点点头后,视线投向还没有表态的阿南贤太和菊地友。 阿南贤太本来觉得事不关己,只想高高挂起——反正卫藤美彩接触林真秀是经过运营同意的,闹出再大的事也和他没关系,但当听到富樫奈绪子的话就知道自己继续沉默下去说不准要成为马丁?尼莫拉,很不痛快地决定用极端化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管是不是,成员没经过运营许可就与男性有频繁接触总不合适。所以,现在应该想办法防患于未然。要成员们每天交代工作之外的行踪当然不可能,但经纪人可以试着在工作之外的时间里时不时打个电话问下情况,了解动向。有人问起,就说是会社关心成员的安全,也交代得过去。” 他打的如意算盘是:成,能扼杀其他成员和林真秀接触的可能,卫藤美彩不战而胜;不成,也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尽管这样做并不现实,但今野义雄还是有点意动,就征询菊地友的看法。 听过渡边惠美子汇报的菊地友心里比较矛盾,他也不想看到白石麻衣和林真秀牵扯不清,更不想见到松村沙友理变成不定时的炸弹,但在一亿円片酬的诱惑面前,以及不能激化与富樫奈绪子之间矛盾的要求下,更倾向于没有证据就别胡乱猜疑,以免影响运营与最重要成员之间的关系,也省得无缘无故惹怒那名权力和业内影响力越来越大的官僚,当下表示反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还南辕北辙,讨论的过程当然是各执一词,会议的结果也毫不意外得非常日本式——继续研究,下次讨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她们的七上八下 相比那些各怀鬼胎的经纪人,今野义雄显然更注重乃木坂46的整体利益,始终不能将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可能脱离控制的担忧放在一边。因此,当第二天林真秀打来电话,询问是否收到m方面关于10月29日公开2015年m亚洲音乐大奖首波表演嘉宾名单的通知时,毫不犹豫地进行了试探。 “sme的经营企划组已经将通知邮件转来,刚才还和永田副代表发邮件确认能参加。正好,有件事想征询下林企画官的意见。” “今野桑客气了,请说吧。” “就是去香港的人选问题。”老贼字斟句酌地说,“那天在宫城县,林企画官建议按照带货销售的表现来决定,又说留几个名额单独给under成员。既然m马上就要公布名单了,那么去香港的人选这个月内也必须定下,才赶得及在官网上同步发布这个消息。”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而电话那头稍等下没听到声音,一如预料那样发问:“有什么问题吗?” “运营组内部确实有点争议,就是要不要把生驹加进去。”今野义雄解释,“之前决定销量最多的两名under成员代替选拔组中销量最后的两名去香港。根据月初宫城县农协发来的销售数据,选拔组销量最后两名是井上和生驹,under成员中销量排在最前的中元和堀,估计月底的数据排名不会有变化。这就出现一个问题,论理,中元和堀应该代替井上和生驹去香港,但生驹比较特殊,她是组合对外的代表,大众知名度也是最高,再加这次去要表演两首曲目,第13单的表题曲和第12单的表题曲,她又正好是第12单的center,换人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运营争论要不要让生驹去。如果去,是代替选拔组中销量排在倒数第三的松村,还是代替under中销量排在第二的堀。” 说明情况后,他扔出一个有点类似“妈妈和妻子同时落水先救谁”的问题。 “毕竟是林企画官提出的建议,要不要让生驹去,去的话,代替松村还是堀,想征询下林企画官的意见。” 按照老贼的想法,林真秀的回答有四种可能:其一,生驹不去,松村和堀都去;其二,生驹代替松村去;其三,生驹代替堀去;其四,不表态。 这四种回答中,如果是第一种,这两人之间很可能有问题;如果是第二种,估计之前多半是虚惊一场;第三种基本不可能出现,如果出现是最好不过的事;第四种不太好判断,但既然回避,没有关系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会表演第12单的表题曲吗?”电话另一头,林真秀平静的声音传来,“第12单选拔组是18人,用16人表演会不会有影响?索性去18人,不就多了两个名额吗?其中一个给生驹桑,看起来似乎就能两全其美了。” 今野义雄没想到对方能用这种方法绕开自己挖的坑,正在惋惜白费功夫,不想又意外地听到想要的答案。 “如果贵社最终决定还是16名成员去,而且坚持让生驹桑去,那代替松村桑或许比较合适。” “理由呢?”被弄糊涂的老贼下意识地问。 “m这次颁奖典礼在香港举行,中国地区的社会风气比日本更保守。” 说到这里,电话中不再传来声音,但今野义雄已经完全明白,也彻底放心了,浑身轻松地笑着说:“运营会郑重考虑林企画官的建议。” 结束通话后,他又略有些遗憾:这官僚的感觉太敏锐了,今天虽然给了面子,但下次试探和白石的关系时就未必这么配合,但无论如何还是要试探几次,不然实在不放心。 他想得很好,却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因为这次试探而吃一次亏了——林真秀虽然为了给自己减少点麻烦,回答了老贼的疑问,但也准备让对方清醒一下。于是,拨了个电话给寺田明弘,寒暄过后道:“我刚收到m方面关于今年m亚洲音乐大奖的一封邮件,金部长随后给我打电话,说m的许专务正在考虑最佳亚洲艺人奖最终人选的问题,问外务省到底支持akb48还是乃木坂46,我该怎么回答呢?” “鄙社当然希望林企画官支持我们。”寺田明弘立刻在电话中答道,“其实,吉成社长早就决定,aks和上九之间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按照林企画官的意思避免出现不必要的争论,只是,林企画官先前说要秋元桑出面请托,以便给今野桑一个交代,目前尚未协调好这件事,所以没敢打扰林企画官。” “我知道了,还是要尽快,只有趁着下月16日在首尔的谈判,把这个要求打包进去,才有可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林真秀从容地道,又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还有,秋元桑最好能当着我和今野桑的面为你们请托,这样也省得再向今野桑解释。” “林企画官请放心,我这就和吉成社长汇报,尽快安排。” 挂了电话后,狡诈公务员冷笑着心道:“等着秋元桑当众打你脸吧,这就是你敢试探职业官僚的下场。” 或许是这个电话起到了作用,没过几天,寺田明弘再次联系,说11月14日、15日两天,新成立的乃木坂46姐妹组合欅坂46会在zepp diver city举行两天四场成员公开披露活动,秋元康作为总制作人,今野义雄作为运营委员会委员长会在第一天第一场出席,询问林真秀能否参加。这两天是周末,他有时间,就回复说可以。随即在第二天收到邀请函,看了一眼时间,确认没问题后,发了封已经收到的邮件,将邀请函塞在一边。 邀请函的到来意味着一些相关的事可以继续推动了。接下来的几天内,林真秀与金容范邮件往来几次,又打了个电话,拿到了上一轮要求m提出的一揽子方案,随后向津田阳子汇报情况,划定谈判底线。接着又去国际协力银行,与中坚及中小企业金融室室长协商《produce99》项目取消后,原贷款进行项目变更与额度分割的事宜。 期间,他又给解梓望发邮件,告知aks方面的态度已经打听清楚,无法说服对方在中国分团设立方面让步,但自己可以在谈判破裂时出面促成双方以和平方式分手,询问上九是否愿意用日本偶像女团在中国演出的支持服务来交换外务省这一帮助。 除了与偶像相关的工作外,进入十一月后,他还忙于促成c3和afa的合并企划,又因联大第一委员会11月3日通过“再次下决心采取联合行动彻底消除核武器”决议,第二天被津田阳子指令协助人物交流室长渡边慎二策划邀请各国青年在广岛、长崎核爆炸70周年之际访问这两个城市的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于是,别说11月3日横滨第13单第一次个握会不可能去了,与乃木坂46的姑娘们之间联系都不可避免受到影响,让才生出热恋感觉的白石麻衣摸不着头脑,原本在松村沙友理的怂恿下,想为秋元真夏或斋藤飞鸟争取《你的名字。》配音角色的事也没机会说出口。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更是疑神疑鬼起来,想到上次握手会,又想到东京国际电影节,以为林真秀的热情发生了转移,对她们开始失去兴趣,心里都有些忐忑和不满。 最后,连久保万里子都在im上近乎直接地抱怨了,“我最近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因为和前辈聊得少了,听不到学习上的指点,所以,这几次课堂测试中,成绩进步很小,现在上补习班都感觉没什么元气了。” 收到这条消息后,林真秀想着自己秋分の日以来确实不管是感情上还是工作上都被吸引走大部分注意力,疏忽了和这个姑娘的联系,只好赶紧道歉,然后承诺,“东外大的外语祭本月19日开始,我已经申请了参观许可,21日周六那天一起去怎么样?我带你去吃澳大利亚鳄鱼肉卷饼、菲律宾炸春卷、意大利蛋挞,去看英语版的话剧、舞蹈节的肚皮舞。”这才把网红脸姑娘哄得转怒为喜,喜滋滋地叮嘱,“前辈答应的事一定要做到哦,接下来也不能经常很久不看我的消息,让我等着。我可是前辈的消息一来就看,一看就回复的。” “放心,一定,我保证。”看着这条消息,林真秀发愣了很久,心有愧疚地赶紧登录东外大官网申请外语祭参观许可。当需要填写久保万里子的身份信息时,不敢去问,只好破费人情,找领事局旅券课的同僚查到相关信息,这才收拾好手尾。 进入11月后,还有一件非常影响他情绪的事发生。 11月7日是星期六,早上天气阴沉,上午开始下起中雨。正在外务省加班的林真秀心绪本就有些“秋风秋雨愁煞人”的萧瑟,不想接到自家父亲打来的电话,让他心情更加低落——林浩一先是聊了会儿上个月家里秋收的情况,提到伊达正梦收成不错,会给他寄点过来,接着转述昨天高濑正义打电话来说的一些话。 “高濑会长邀请我们参加今年农协组织的新谷感谢祭。听他的口气,明年三月早百合就要毕业,也是该订婚的时候了,希望你最好能借着11月21日到23日这三天放假回来一次,跟着我们参加。届时,他也会带上早百合,双方家长聊这件事时正好听下你们的意见。” 最后叮嘱说:“这件事不可能一直往后拖,如果想不出别的办法,你哥哥给你的建议,你就要赶紧去做。对了,现在你和万里子进展怎么样?” 林真秀的情绪先是被这个消息打击,然后听着父亲完全是把久保万里子当做他正在追求的对象那样关心,心中更是郁闷,但不敢撒谎,老老实实地说只在来东京时见过一次,后来线上聊天很多,但没有再见过面。不过,这个月会带她一起去东外大的外语祭。 林浩一就教训了儿子一顿,最后说:“女人嘛,都喜欢惊喜。她既然愿意和你一起外出,至少是默认你可以接近她。那你就要想办法让她对你印象更深,感觉更好,体会到你对她有多用心。这次外语祭是个机会,想办法给她一个惊喜,不要再拖延了,一定要让她明年初愿意和你交往,总比你到时和高濑会长翻脸好。” 这话说得完全没错,林真秀只能点头答应。挂了电话后,冥思苦想,憋出一个办法,中午去找同样在加班的岩本桂一,请他出面拜托垂秀夫代约东外大的山田文比古教授在外语祭那天见一次面,给些二次试的指点。 这位原本是外务省的职业官僚,2008年在一次人事交换中去东外大当了综合国际学研究院教授,2012年退职后留在东外大继续从事教育工作,目前在世界言语社会教育中心任职,还是个别学力检查委员会成员。如果能带久保万里子见上一面,二次试也能多几分把握。至于为什么会拜托垂秀夫,是因为两人都毕业于京都大学,在校时关系不错,入省后联系也比较紧密。 岩本桂一当然要问为什么,一听说是想帮助一名同乡少女考东外大,就认定女方是林真秀的交往对象,至少是预定的未来交往对象,再加上打算考的学校是两人的母校,当自己的后辈,立刻答应下来,还调侃了几句。之后的行动也非常迅速,下午就给了回音,告知已经拜托了垂秀夫,后者不但答应,还很给面子地直接说问题不大,让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这个回复让他发了一阵呆,想到这次算是欠下垂秀夫的人情了,没法再开口要求回中国蒙古第二课,而且接下来或许只有去美国这一条路可走,是福是祸,实在难以预料,心里直叹气。 在感情和前途的双重压力下,林真秀这一天只能寄情于工作,用来暂时摆脱负面情绪,好在第二天是星期日,还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就自虐式地加起班来,这一工作就直接到了第二天凌晨四点多。 从外务省出来后,他裹紧了风衣,慢慢地走在潮见坂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天气预报说会连续下两天的雨在半个小时前就停了下来,或许是为了避免吵醒正在沉睡的东京。只是,满天的乌云依然笼罩四野,遮住月光和星光,浓厚得如同直接压在头顶上一样。霞关寂静如死域,只有夜风不时呼啸,带来一点动静。马路两侧一栋又一栋的中央合同厅舍大楼几处办公室窗口露出星星点点的惨白灯光,还有入口处灯火通明的保安室内偶有人影晃动,才显示出一丝生机。 深秋的凌晨,气温只有14c,再加上是雨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厚重湿冷让林真秀倍感寒意,空荡荡的钢筋水泥森林也令他体验到什么叫做孤寂和怀念,思绪不禁飘到远方,想起在亘理郡的家,想起在仙台读高中的日子,想起因为参观东北大学后,自己苦寻出路的这些年。 如果从考上东外大,来到东京读书,走出摆脱束缚的第一步算起,到现在已经九年半了。这九年半中,除了大学四年的暑假会回去一个月外,另外五年多时间里,他只有新年、御中元才能回亘理郡一次,甚至,为了避免被高濑家逼婚,近两年御中元都很少回去,新年回去一两天后就赶紧离开。这让他想起每年365天中有360天见不到的父母,还有独自扛起家庭责任的长兄,内心深感愧疚。 清冷的东北风刮过,行人道旁的树瑟瑟发抖,叶子上的水滴因之密集地洒落,不少落在林真秀的头颈上,让他下意识又裹紧了一点风衣,也越发感到枕单衾冷,难以抑制地想起那几个姑娘,生出和她们说几句话,排遣积累已久的压力和寂寞的冲动。 然而,等取出手机,点开im,看着上面的头像时,又苦笑着准备收起——现在是凌晨四点多,她们都该在睡觉吧,如今正是第13单的发售期,要不停地上宣番,还有商演和个人外务,应该让她们好好休息,别打扰了。 想到这里,视线正要收回,然而,堀未央奈的头像在手指无意识的滑动中出现在眼前,让他心里一动——今天是少女首个冠名电台节目《乃木坂46堀未央奈のオールナイトニッポンr》播出的日子。此刻广播还没结束,人肯定没睡,想要见的话应该能见到。 于是,他像沙漠中极度饥渴的旅人看到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一丝绿意和水波粼粼那样,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在im上给少女发了条消息过去,“现在还在广播吗?等结束了,我来接你怎么样?” im上迟迟没有回复,但他却无心再等下去了——日本这个社会,死气沉沉,太过压抑,偶尔放纵一下心情,又有何妨?打定主意后,林真秀拉了拉风衣的褶皱,向着有乐町的方向大步走去。 日本放送本社位于千代田区有乐町1丁目9番3号,紧贴皇居东南角,和位于皇居正南的外务省相距只有1.5公里。 他看时间绰绰有余,就安步当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这段时间里,沿着潮见坂向东走到日比谷通,左转向北,走到晴海通,当在十字路口看到左侧日比谷濠后的皇居时,也就看到了右侧的日本放送本社。 过了十字路口后又走了几步路,林真秀在马路西侧停了下来,望着对面灰白色外形方正的一栋大楼,耐心地等待,随意向左右望上一眼——最南面,紧靠晴海通的是半岛酒店,向北就是日本放送本社,再北一点是第一生命保险大厦,然后进入眼帘的是帝国剧场,这座四四方方的咖啡色建筑留住他的视线很久。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也渐渐发白,秋雨带来的夜雾像是浮动着的轻纱,慢慢变淡。当东方隐约出现一线明亮时,林真秀的手机响起,堀未央奈直接打电话来了。 “对不起,刚结束广播,才看到消息。”少女的声音传来,满怀着喜悦,“林来接我吗?好的,我等你,多久都可以,不用着急。” 他的脸上不觉浮出微笑,说:“我已经到了,就在马路对面。” “已经到了?稍等会儿,我和卡琳、伊织她们说一下,马上就过来。”堀未央奈又是惊喜,又是急促地道。 “经纪人没跟着吗?”林真秀的心情又舒畅了许多,笑着说,“不要急,我既然已经在这里了,就会一直等着你。外面下了一天雨,地上又湿又滑,走过来时慢点,当心别摔着了,再注意下有没有记者跟着。” “伊藤桑说,广播结束后天就亮了,电车也有了,自己回去没问题,把我们送来后就走了。记者的话,我们留心过很久,感觉没人跟着under,尤其是二期生,今天大概也不会有。”少女的情绪似乎安静了一点,心平气和地说。 这个话题让他稍微感觉有点心酸,不想继续下去伤人心,立刻接话道:“那就好,我先挂电话,你收拾好就过来吧,晚点没关系。” 结束通话后,林真秀满怀着期待地等着,十来分钟后,看到对面大楼正门口出现三个身材苗条的身影,其中一人向着自己这个方向张望了下,然后和身边人说了两句话,随后一路小跑,穿过马路,来到自己的面前,微微抬头,喜悦地轻声喊着,“林!” 他仔细看着眼前的少女,或许是不需要出镜,今天穿得很不起眼——上身是米色短大衣,里面一件白色女式衬衫,下身是黑色牛仔裤,脚上是白色板鞋,一点饰品都未戴,一头俏丽的短发也没有刻意定型,在秋风中微微飘拂,纯然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副模样让他想起在韩国被告白的那个晚上,心中温情无限,不觉报以微笑,瞟了眼对面还没有离开,正望着自己的那两人——应该是伊藤卡琳和相乐伊织,忍住去摸对方脑袋的想法,点了下头说:“我在。这里不太安全,我们先离开吧。” 堀未央奈“嗯”了一声,转身向马路对面摆摆手,然后喜滋滋地和林真秀一起沿着日比谷通向晴海通方向慢慢走去,一边走,一边聊。 “她们知道是我来接你吗?” “我说有人来接,没说是你。不过,我估计她们也猜到了。但是,放心吧,她们不会说出去的。” “嗯,还是谨慎点好,就算她们猜出来,也不要直接告诉她们。” 他说完又问:“接下来还有工作吗?” “今天没有了。明天去六番町大楼练习,后天去名古屋,under成员全体出演名古屋电视台的‘bomber-e i.ナイト’。” “饿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不饿,等下还要睡觉,也不能吃东西。” “那我叫一辆出租车,送你回去休息。” 林真秀正要打电话叫车,但被拦住了。 “坐电车吧,不要叫出租车了。” 他看着少女,见精神虽然不错,但眼睛很久才眨一次,给人感觉有些迟钝,心疼了起来——这一定是很累了,或许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觉,就坚持自己的意见。 “还是出租车吧,能快一点回去。” “都二十天没见到了,im上聊天也少了许多,坐电车吧,我们也好说说话。”堀未央奈恳求着,在外面不敢牵那个男人的手,给个wink诱惑他,“要是林能陪我上去说会儿话,那就坐出租车。” 林真秀不敢答应,也舍不得少女接下来不睡觉,只好在那双二次元大眼睛里闪耀的期待中,用最委婉的语气拒绝,“要是我跟你上去的话,被拍到就说不清了。而且,你那么累,回去后就该洗个澡,好好睡觉,不要再做别的事了。” “那我们坐电车,不要出租车。”堀未央奈坚持,克制着不让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无奈,只能暗自叹息,默认了。 两人沿着日比谷通继续向南走去,不约而同地走得很慢,并很有默契地没有进十字路口对面的日比谷站,而是左转沿着晴海通一直走到银座站——当然,理由很充分,堀未央奈住在西新宿,乘坐丸之内线可以不用转车,而这条地铁在附近只有银座站,没有日比谷站。只是,仅四百米的路,他们却走了十多分钟。 周日清晨的地铁车厢内空荡荡,只有零星十几个名乘客,各自据坐一边,相距很远。活塞风的噪声和车轮与轨道缝隙之间撞击时传来的咔嗒咔嗒声,规律又重复,带来一种别样的安全感,令人渐渐放松。 两人进入车厢后肩并肩坐在一起,一开始还聊着今天广播中说了些什么,但说着说着,林真秀就感觉到身边少女回应的速度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轻,没一会儿安静了下来,同时肩膀就是一沉,扭头看去,少女的螓首倚着自己的肩头,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初恋脸,脸型和五官都非常柔和,又有大大的眼睛和明显的卧蚕,虽然侧面看有些扁平,算是个遗憾,但容貌其实远胜他那些高中时代的同级生和下级生。 这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吗?神明看我可怜,就给了我点补偿,让你来到我的身边?他胡思乱想着,心里只觉得温馨一片。只是,没多久后又开始忧郁,陷入了纠结——堀很好,但卫藤也很好,白石更好,还有一个生田在等着。神明是觉得我太可怜,所以给我更多的补偿选项,让我可以选一个最好的吗?可这让人怎么选啊。 林真秀心里叹着气,眼都不眨地看着少女完全放松下来的容颜,似乎眨一下就会失去她一样。 在连绵不断的咔嗒咔嗒声中,地下铁列车过了霞关,过了四谷,过了新宿。 快到了,他不得不轻轻摇醒堀未央奈,看着少女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醒来的可爱模样,脸上又忍不住浮现微笑。 从车站出来已经过了六点,晨色明亮许多,虽然头顶上的天空还是非常阴沉,但终究没有下雨。 休息日的马路上行人稀少,两人略微环视下周边就确认没有ゴシップ杂志的记者追踪,放心地慢慢向前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只是走得再慢也会到达终点。十几分钟后,当视线内出现少女居住的公寓时,他停下了脚步,温言道:“我不过去了,要是被拍到在你的公寓楼下出现就不好了。” 堀未央奈“哦”了一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过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道:“其实,今天既然是休息日,林也不用着急回去吧。都好久没上课了,我不知道这些天自学的部分理解得对不对。你看,现在来都来了,上去检查下我写的心得笔记,帮我批改下好吗?” “拒绝诱惑的根本方法是远离诱惑。”林真秀没看那个总是用笨拙的手段诱惑自己的少女,视线落在远处前后两次拒绝她的地方,狠心说出第三次拒绝的话,“堀,我是喜欢你的,也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我要让我们之间的关系能经得起自己和别人的审视,任何时候都能问心无愧。所以,明年下半年之前,我是不会上去的。” 接着,他收回视线,看向堀未央奈,温柔地安慰,“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是因为我很喜欢你。” 在少女咬着嘴唇,又是开心,又是害羞,又是气恼的复杂表情中,他开了个玩笑。 “我以后肯定还会送你回来。那时,你再来诱惑我吧。前两次只知道直钩钓人,今天已经学会找理由了,进步不小呢。说不定哪天我就会被你诱惑得忘记了原则,跟着你上去呢。” “林……”堀未央奈娇嗔地喊着他的名字。 “快点回去睡觉吧。熬夜伤身,更伤脸。我还指望以后我的妻子能在干部后援会里艳冠群芳呢。”他没理睬身边的撒娇,催促着。 少女抿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最后还是无奈地一步一回头地走向公寓。 等人影消失在公寓大门后,林真秀准备回家,但才转过身,就被从东方直射过来的阳光晃住了眼睛,赶紧闭上,然后再微微张开,看向头顶之上。 此刻,刚出地铁站时还是阴沉沉的空中,连绵厚重的云团被初升的太阳撕开一条缝隙,白中透着金色的阳光透过缝隙撒向人间,照亮了他和整个世界。 林真秀眯着眼,望着那轮已经24小时没见过的旭日,从昨天上午抑郁至今的心情似乎也因为身边变得明亮而纾解了不少。 看了好一会儿后,他拿出手机,对着空中那一抹灿烂,还有已经亮堂起来的世界,“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开仔细欣赏,只觉得光影之间尽是说不出的希望,越看越是满意,心情也因之越是开朗,满心想与人分享。 于是,他先在im上找到自家长兄的名字,将照片发过去,再接上两句汉诗,“一面红金大圆镜,尽销云雾照乾坤。” 指尖滑动,又看到卫藤美彩的名字,也将照片发了过去,这次跟着的是一首俳句,“晨空如此清澈,轻云流动在蓝天。” 因为这缘故,他翻着消息记录,寻找白石麻衣的名字,但还没找到,卫藤美彩的回复先来了。 “怎么啦?今天会下雨,要是出门记得带伞。” 已经醒了?他哑然一笑,不假思索地回复了两句汉诗,“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 这次回复晚了不少时间,或许是在查释义,但显然对方没明白引用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因此,最后发来一连串问号。 佳人的疑问怎么可以不答。林真秀兴之所至,快步来到还残存着雨水的马路中间拍了一张照片,回到原地后发了过去——照片中,湿漉漉的马路由近至远,从大到小,直通向天际线,最远处是在云层后显出朦胧身影的太阳,又附上一首俳句,“しとどに濡れてこれは道しるべの石(被雨淋湿,却是一块指路石)。” 几秒之后,等到的不是回复,而是卫藤美彩打来的电话,第一句话就让他冷静下来。 “你现在西新宿?是送堀回去了?” 他脑海中就是一个激灵,正急速盘算该不该承认时,又一句话紧随而来,打消他有选择陈述事实的念头。 “那条路我认得,别说是以前拍的。” “我没上去,还没到楼下就走了。真的,你算下时间,我要是上去,现在也不会给你发消息了。”他脱口道,额头一下子冒出冷汗。 “到我这里来,就现在。” 轻嗔薄怒的声音传来,随即电话被挂断。他也好象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垂头丧气地捏着手机就往地铁站赶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打电话叫来一辆出租车,上车后说了地址,再请司机开快一点。不一会,来到曾到访过的卫藤美彩所住公寓门前,付费下车后,急匆匆走到大门前,在视频对讲机上按下了房间号。 “嘟”的一声过后,还没等他开口,玻璃大门就“咔哒”一声打开,这让他想起上一次来时也是这样,莫名心安了许多,从容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按下绝不会忘记的楼层按键。而当走出轿厢来到走廊时,和上次一样,不远处的一扇房门已经打开,穿着藏青色白边点缀着粉红心形图案长袖睡衣,同款睡裤的卫藤美彩站在门前的走廊上遥遥地望着他,脸上是又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的微笑。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动声色的反击 本来二十天没见,佳人就在眼前,应该快点过去,仔细打量,但想起刚才那个电话,林真秀有点心虚,尴尬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慢慢走到近前。正要打招呼,卫藤美彩却转身先进了房间,半蹲下从玄关边的鞋柜中取出他上次来时穿过的那双男士拖鞋,放在地板上,再直起身看着门外的男人。 他赶紧跟进去,顺手带上门,脱下风衣,很自然地交给眼前佳人,接着就要换鞋进来。但是,卫藤美彩接过风衣后,没有立刻去挂起来,而是仔细地打量了林真秀几眼,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他停下来,不解地问。 “你昨天加班了?下班后去接的堀,不是从宿舍出发?”卫藤美彩反问。 虽然当面再次被挑破,让人感到尴尬,但林真秀还是老实地点头承认,随即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洋服上有褶皱,不像刚穿上没多久的样子。眼睛里有血丝,睡眠不足才会这样。还有,以前见到你,总觉得你的注意力时刻集中,给人感觉像鹰隼一样机敏,现在却似乎有点分散和迟钝。林,别告诉我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看到眼前佳人满面担忧,说着关心的话,他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若不是喜欢自己,怎么会这样用心关注,一点细微的变化也能察觉到;可又也有点害怕——这女人观察力也太强了,堀未央奈刚才和自己在一起接近一个小时都没注意到,到这里才过一分钟就被发现,以后要是走在一起,会不会什么秘密都躲不过她的眼睛? “最近工作很多,昨天加班了,四点多才结束。”他一边想着,一边答道。 卫藤美彩眉头微皱,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又拉起林真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上,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过来。” 他内心深处的小小不满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严格来说,对方并没有计较刚才事的资格,而且用命令式语气也有些过火,让这个男人之前其实有那么点恼羞成怒。因此,反而安慰眼前佳人。 “没关系,归根结底是我有些事没做好,责任在我身上,不怪你。” 卫藤美彩轻轻摇摇头,握着男人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了几下,放下来后还是紧握着,关心地问:“吃过早饭吗?”没等回答,又有些不满地说:“应该没吃过吧?堀不会想到的,你就算问她吃吗,她也会说要管理身材,睡觉前不能吃东西,不会想到就算自己不吃也可以陪着你,看着你吃。” 说到这里,她手上微微用力,娇嗔着道:“快点换鞋进来,早饭给你准备好了。” 林真秀先是一愣,接着惊喜,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你不问我为什么去接堀了吗”这句话吞回去,迫不及待地换鞋,手拉手进入室内,直到在沙发上坐下后才松开,满怀期待地等着。 眼前佳人挂好风衣后进了厨房,来回几次将早饭端到茶几上——撒了芝麻的白米饭、鰆鱼柚子烧、山药沙拉、茄汁竹轮、酱瓜和味增汤,热气腾腾,摆盘精致,是典型的日式早饭。 “每次来都有口福。”他一个个看过来,连声夸奖,饶有兴致地问:“和你母亲学的吗?” “不是。”卫藤美彩在茶几对面盘膝坐下,神情轻松地道,“前几年,团队工作少,我又在under,更是闲得发慌,想着不能浪费时间,就买了菜谱学着做料理,那时学会的。” “学做料理?”他略有点奇怪地问。 “吃吧,一边吃一边说。”眼前佳人连声催促,等对面男人拿起筷子后,才继续道,“那时觉得努力都进不了选拔,大概过三五年就会悄无声息地毕业吧,以后也只能嫁人当家庭主妇了,学做料理算是提前做准备。” 林真秀心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道:“现在不同了,你这一单是第一排,下一单至少是第二排,以后常驻福神不是问题,毕业还早呢。” “那是,今野桑就算谁的面子不给,也不能不给林企画官。”卫藤美彩笑了笑,又摇摇头,有些惆怅地道,“就算是福神又能怎么样呢?偶像当不了几年,二十五六岁就到头了。依我眼下的情况,毕业后想留在艺能圈看起来有些难,勉强也不过是在消耗之前攒下的人气罢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毕业就直接隐退,给大家,给自己留点美好回忆。” 他觉得自己领会其中暗示了,也确实想弄明白,就顺着说下去,“二十五六岁的话,是不是早了点?虽然有akb48的前田桑二十一岁毕业这样早的,也有筱田桑二十七岁毕业这样晚的,小嶋桑到现在也没宣布毕业,即便明年就毕业,那时也二十八岁了。你是1993年出生,以此类推的话,2020年之后毕业也没问题。” “那也就多一两年,没什么区别。”眼前佳人无所谓地道,“对我来说,早点晚点都可以,就看什么时候需要了。” “每一单的福神都来之不易,多少成员求之不得。我看2ch上的说法,井上桑对福神的执念快成求不得苦了,而你已经得到,就这样放弃多可惜,多享受几年不好吗?”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道。 “百合娘?你连这都知道了,是想加推她嘛?”卫藤美彩掩嘴笑,又摇摇头,“我从第7单就开始个握会全切,第9单到现在开30部一样全切,第8单也只少1部就满部全切。单论握手,没落在10名之外,可只有这一单才进福神,还是你帮着说情才得到。我呀,早就看穿了,不管什么原因,今野桑就是对我有顾虑,那还坚持下去做什么呢?我又没百合娘的好胜心,也不想总是让你出面帮我。说不定明天心情好,就宣布毕业,不陪他们玩了。” “明天?”林真秀失笑,“今野桑不会同意的,能卖满30部的握手女奴可不是那么好找。” “这你就不知道了。”眼前佳人立刻否认,严肃认真地纠正错误观点,“只有麻衣様、娜酱、生驹,今野桑才会不放手。” “是什么原因呢?”他的注意力立刻集中。 “麻衣様是团内唯一凭借自己的脸就能吸引外务主动找来的成员,不仅能扩大团队的知名度,更有机会领着其他成员出演;娜酱最能钓,个握会卖出30部还是小事,重要的是可以带动其他成员的握手券销售;生驹一直到第5单都被力推,所有资源都倾斜在她身上,现在大众知名度因此最高,许多人提到乃木坂46首先想起她,沉没成本太高,今野桑不榨干她不会允许毕业。” 卫藤美彩最后道:“我觉得,谁想在四五年内把她们带走,今野桑都会拼命,给再多好处也不会答应,但其他成员就没这问题了。” 林真秀心一沉,领会到话中含义,不愿再听下去,换了个话题,“艺能圈光鲜亮丽,收入也比上班族高,那么早隐退,我怕以后你可能后悔。” “我也不笨啊,当然会反复考虑,觉得可以接受才隐退。”卫藤美彩不好意思地扭过头笑了笑,随即转回正色道,“世上没有回头路,既然决定了,我就绝不后悔,也不会拖泥带水,想着不做偶像,也可以去做别的事。” 他心中一凛,立刻想到生田绘梨花说过的“不过,林桑那么忙,我空闲时找点事情做也没问题吧?每年就去演一次两次音乐剧,可以吗?” 眼前佳人肯定不知道这句话,刚才的暗示却和真实发生过的那样接近,只能用非常了解队友的性格来解释了。既然如此,难道未来会真如对方所说那样拖泥带水吗? 想到那几个人一个个都存在问题,他失去再聊下去的兴趣,笑了笑后不再说话,认真地吃起早饭来。不过,他可以不主动,却不能挡着卫藤美彩主动,没一会儿被问起那两首俳句和两句汉诗是什么意思。 林真秀不愿意说谎,但将高濑家和自己的事说出来也不合适,就神神叨叨地念了一首俳句,“分け入つても分け入つても青い山(亦复斩棘荆,跋涉入青山)。” 眼前佳人听不懂,但能大略感受其中的艰难之意,有些担心地追问:“是很困难的事吗?” 这话令他感到胸口沉重,低头望着碗中的白米饭好一会儿,怅然地又用俳句回答,“この旅?果もない旅のつくつくぼうし(此行,寒蝉无尽之旅)。” 卫藤美彩更加担忧了,放下碗筷,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柔声道:“能和我说吗?不管怎么样,三人寄れば文殊の知恵(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就算我最后没能帮到,你说出来心里也该舒坦一点,眉头少皱一点吧?” 这份心意让林真秀感动,但终究不能将背负的压力说出口,只好再次用俳句转移视线,“鸦啼いてわたしも一人(乌鸦独自啼,吾也乃一人)。”结果就是,眼前佳人娇嗔着收回手,气呼呼地不再理会。 他看在眼里,愧在心里,不得不改变想法,主动找话题改变下气氛,想起刚才还在奇怪卫藤美彩虽然面前放着餐具,也拿起了碗筷,但基本没怎么动,这时就当做话题问了出来。 “我看你基本没吃,怎么了,胃口不好吗?” “你发消息来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对面平静地答道。 这让林真秀又一次感动,想起刚才的敷衍,有些讪讪,不敢再没话找话,闷头吃早饭。只是,室内一旦安静下来,疲倦感就很容易出现。等吃完后,他就觉得眼皮在打架,差点失礼地打了个哈欠。 “很困了吧,要不去床上睡一会儿?”卫藤美彩察言观色,主动握住他的手,轻声问。 林真秀一个激灵,困意瞬间去掉一半,哪敢答应,甚至连日本人根深蒂固的婉转姿态都顾不得了,挤出个笑容,急忙道:“不了,我这就回宿舍。” 没想对方紧握着他的手不放,继续劝说:“还是去床上睡一会吧,你回赤坂差不多要用一个小时,强撑着回去睡觉对身体不好,在电车上睡着更不安全。过会儿我就出去工作了,没人会打扰你,可以安心睡。等醒过来,说不定我也回来了,正好再一起吃个饭,补点营养,那些便利店的便当、定食屋的定食该没有我做的好吃吧。” “刚吃完不合适立刻睡觉,回宿舍用点时间倒是正好。”他说着,忙不迭地站起身,不敢去看那张铺着粉红色床单的单人床,看着卫藤美彩说,“谢谢款待,打扰这么长时间实在失礼。那么,我就先走了。” 眼前佳人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但还是顺从地跟着站起来,拿来风衣帮他穿上,送到玄关。而他穿好鞋后,在转身去转动门把手时,忽然想到来的原因,有些不放心,转身试探着问:“那个,不生气了吧?” “还是有一点点的。”卫藤美彩抬手比划着,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一点点缝隙,带着笑意说,“如果有人也能接我一次,那肯定就不生气了。” 他放下心来,报以微笑,“请问这位美丽的女士,哪天可以给仰慕她的骑士一个接她的机会呢?” “这位美丽女士是《金つぶ》的助理主持人,每周金曜日19点都要去ベイエフエム(bayfm)工作,下班时接近22点,一个人回家确实有点害怕,遗憾的是一直没有骑士来接她。”卫藤美彩含笑配合。 林真秀算了下,自己平时晚上八点下班,只要找个不加班的日子,一个多小时足够赶过去接人了,这事宜早不宜迟,不解决终究留个心病,当即道:“我要是哪个金曜日不加班,就给你打电话,来接你?”在对方点头后,问:“ベイエフエム在哪里?” “千叶市美浜区中濑2丁目6番地1号wbgマリブウエスト27层。” 他顿时目瞪口呆——从霞关到千叶市,距离三四十公里,虽然一个多小时也能赶到,但未免有点远了吧。然而,这一犹豫惹来了是非——眼前佳人似笑非笑地瞟过来一眼,低头数着手指,报起节目。 “要不然,日视的《ベストヒット歌謡祭》,或者《ベストアーティスト2015》,还是halloween live 2015的《ワンナイト“ハロウィン“カーニバル!》?” 林真秀心里大叫“やばい”——这几个都是音番,通常应该选拔组全体出演,去接人不说把自己暴露在成员和经纪人的面前,光是被白石麻衣看到,以为在给她一个惊喜,后果都不堪设想。于是,当机立断,立刻道:“没问题,不就是千叶嘛。” 卫藤美彩眉眼舒展开来,也不再数手指,但很快又“哎呀”了一声,带着歉意道:“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工作,15日黑莓糖主持nhk广播的《らじらー!sunday》,那天我也会出演,就是结束时要23点了。” 他还能不明白该怎么回答吗?果断揽下任务,“是在涩谷的nhk放送中心出演吗?23点那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那天是日曜日吧,不上班,正好能去接你。”这才看到眼前佳人满意地放开手指,抬头对着他开心地笑,让他松了口气,开始担心要是在nhk撞上桑子真帆怎么办。 稍等了下,确认对方不会再提条件后,林真秀准备离开,但才想说“行ってきます”,又被叫住。 “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卫藤美彩说,转身进入室内,在梳妆台上拿起一本杂志,小步快跑回来,递到他面前,“路上可以看下打发时间,别让自己睡着了。等回到宿舍,让它陪着你睡觉吧。” 这是一本《utb》十月号杂志,他疑惑地接过看了一眼后,注意到左上角有“卫藤美彩”四个汉字,明白了原因,当即翻到目录页查了下页码,再翻到相应页数,一张单人模特写真出现在他眼前,而主人公正是眼前佳人,穿着黑色抹胸式礼服裙,自颈至胸,裸露很多,在柔光和化妆的帮助下,肌肤如雪一样白,与照片中其他部分的黑色调形成鲜明对比,耀眼到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他合上杂志,笑道:“很漂亮,就冲着这张写真也值得收藏。杂志先借给我看下,等过两天买到后再还给你。” 有借有还,再“见”不难,其中含义,不言自喻。眼前佳人露出满意的笑容,让他松了口气,唯恐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忙不迭地告辞,在卫藤美彩的目送下,进了电梯,离开这个让他又喜欢又感觉负担的地方。 在回宿舍的电车上,林真秀百无聊赖,打开《utb》,看了一会儿,翻到那张照片,难免想到照片中的佳人刚才熟稔流畅的各种手段和暗示,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可随即又想到夹杂其中令人难以割舍的满满人妻属性,再次长长叹了口气,内心无比纠结。 等回到宿舍,稍微洗漱下后准备睡觉,等躺下了,总觉得像是忘记了什么,他微一思考后起身,将之前放在写字台上的《utb》拿起,放在枕边,这才安心地上床,慢慢睡着。 11月8日就这样过去了,接下来的11月第二周里,林真秀依然忙碌,因此周五没能去ベイエフエム接卫藤美彩。 11月14日是周六,和上周六一样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气温也降到14c至16c。不过,他没能在温暖的家中看外面雨景,感叹自己今天不用加班多幸福,而是一早就不得不起床,收拾仪容后,十点不到出门,打着伞前往位于江东区青海1丁目1番地10号的zepp divercity,参加欅坂46成员公开披露活动——先是在溜池山王站上了银座线,至新桥站转百合海鸥号,在台场站下车,走了一公里多后来到活动会场。 zepp divercity是zeep这个live house品牌在东京的三家场馆之一,由索尼音乐娱乐的全资子公司zepp hallwork运营,许多乃木坂46的活动因此在这里举行,例如和这次欅坂46一样的首次成员见面会。 林真秀在11点左右到达,天上这时还下着绵密的小雨,但场馆外已排起长长的队伍,绕着一圈又一圈,约莫有上千人。按照两天四场来算,这个还没正式出道的组合已经吸引了至少四千名偶像宅愿意冒着风雨前来,让他对欅坂46生出一点兴趣和期待来。 凭借邀请函,林真秀顺利地从转角处正门进入这座上半部分浅棕色,下半部分灰白色,圆角矩形的建筑,跟着已经开始入场的观众,沿着一楼大堂通向表演场地的下行楼梯进入地下一层,从正对楼梯的入口进去,再上二楼,找到位于中央的关系者席。 此时,已经有一些人先到了。他扫视了一眼,看到今野义雄,正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胖子低声交谈,也认出这个中年胖子是akb48 group和乃木坂46以及即将出道的欅坂46的总制作人秋元康——虽然之前没见过,但只要了解偶像行业的人都知道这名握手偶像的教父,而且形象也比较有识别度,容易认出。 或许是他站在附近引起光线和气场的变化,今野义雄没过几秒就抬头望了过来,看到林真秀,低声和秋元康说了一句话,接着站起来招手示意,他就顺势走过去。 见面后,老贼表示欢迎林企画官百忙之中前来指点,随即给他介绍秋元康。 “说出来林企画官可能不信,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官僚。”虽然是艺能界顶峰的存在,但这位握手偶像的教父很平易近人,先开了口。 “那只能说是艺能界之幸,得到一位能在历史上留名的天才艺术家,而公务员界不幸,少了一位可以为国民服务的优秀事务次官。”林真秀投李报桃,恭维道。 没办法,眼前是一名以艺术工作者形象出现的资本家,2013年3月4日“酷日本战略”具体举措推进会上可以和首相面对面交流的大人物,25亿円年收入蕴含的力量足以令人敬畏——他现在冒着绝大风险,近乎孤注一掷,谋求的收益都未必能达到对方一年收入的水平。 互相吹捧带来融洽的气氛,秋元康于是邀请林真秀在他身边坐下,招手叫来一名工作人员,从对方手中取过一张a4纸,笑着递过来,“等下成员会一个个自我介绍,林企画官若是有雅兴,还请多给点意见。” 他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印有成员胸像照片和名字的资料,三排20人,视线扫了一遍,指着第三排左起第二名成员,笑着说:“那我可要仔细听下她的自我介绍了。” 秋元康很捧场地“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问:“是什么原因呢?” “这位不是未来的center吗?”他开玩笑一样说。 “不、不,只是备选之一,现在并没有确认。”秋元康笑着摇头。 “我看十有八九就是这位了。”反正是闲聊,林真秀不介意坚持下自己的看法。 “林企画官为什么这么肯定?运营还没决定呢。”秋元康问,又看了一眼今野义雄,后者配合地点点头。 “就凭这头短发。”他说了一个很莫名的理由,笑容大盛。因为,他忽然回忆起第二次给堀未央奈上课时说的话,心情变得很愉悦——“要不然再打个赌,你们正在招募的新偶像团体的第一个center也是短发?” 今野义雄和秋元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句莫名的话却听懂了。前者礼节性地笑了笑,后者脸上原先带着的淡淡笑容变得更加明显,给面子地接上话,“但是,还有一名成员也是短发。” “长度到肩,也不算短了,更加不是center式的。”他再接上。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客气地再聊了两句话后各自落座。只是,这次来的嘉宾看似不少,林真秀之后也有不少人到来,秋元康和今野义雄不得不频繁起身打招呼,直到公开披露活动正式开始才得以安稳坐着。 依照邀请函上写的流程,活动一开始,先是主持人介绍情况,结束后,背景音乐响起,穿着白色衬衫和百褶短裙,外罩深绿色长袖针织衫,戴着蝴蝶式领结的成员从后台鱼贯而出,排成一排,鞠躬行礼后,在主持人的串场引导下,开始一个个自我介绍。 林真秀对照着手头资料认真地看着,第一名成员就稍微让他关注了下——不是因为长得漂亮,而是出身宫城县,听口音有点像仙台那边,让他想起下周的今天应该和久保万里子一起在东外大校园内漫步,一时都不知道j届时该抱着什么样心情。 接下来的成员自我介绍也颇为有趣,尤其是在所谓的特技表演中,像一名圆脸、身材娇小的成员唱了自己原创歌曲,这算是很正常的,紧接着自我介绍的那名成员拿起据说很擅长的小号,吹出令人目瞪口呆的噪音,让他差点笑出声来。 之后更有很多奇葩情况发生,有从头哭到尾的,有一直在说自己喜欢栗子的,有抡着网球拍的,有表演和尚念经的,有不介绍自己而是介绍自家宠物猫的,让他这个从没参加过偶像见面会的人大开眼界,苦苦忍着笑意。 自我介绍结束后是握手会,关系者席上的人基本不会去,不少人就起身离去。就在林真秀想着秋元康什么时候会来代aks请托时,这个胖子主动转过来询问他的观后感。 “那位center候补虽然年纪最小,但发言很不错,‘希望能成为曾经给予我勇气的白石麻衣桑和生驹里奈桑那样的存在,我会作为欅坂46全力加油的’,这句话很有大将之风,恭喜秋元桑、今野桑找到了一块原石。” “成员中看来不少有艺能界的经验。志田桑说,‘我很单纯,如果得到了表扬,会高兴一整天,我会喜欢上夸奖我的人’,熟稔偶像规则,不像是素人能说出来的,看来新组合很有即战力。” 他随口说了几句,秋元康也静静地听着,直至林真秀说到“个人特技也有精彩之处,长沢桑的小提琴就相当出色,一曲《何度目の青空か?》虽然只是片段,依然能见功力”这句才开始回应,“没想到林企画官对偶像歌曲也那么熟悉,似乎很喜欢这首歌?” 他心一动,寻思着是准备进入正题了?眼角余光瞥到今野义雄似乎听到了这句话,转过头望过来,想起前几天易旭给白石麻衣她们送花带来的麻烦,电光石火之间有了个主意。 “这是我第一次听过的乃木坂46歌曲,所以印象深刻。”含糊过去喜欢不喜欢这件事后,林真秀似有深意地道,“要说喜欢,其实更喜欢《命は美しい》一些。”然后,如愿以偿地看到老贼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这样说当然有其目的,简单而言就是把水搅浑——主动帮助这首歌成为文部科学省儿童24小时sos热线的宣传曲,其后多次参加这首歌的center的握手会,并公开说“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现在还在总制作人面前自称比起其他,更喜欢这首歌,怎么看都像别有用意。 林真秀就不信,自己这样露骨表态后,今野义雄还敢掉以轻心,不时刻盯着西野七濑。运营的注意力一旦被引走,他和白石麻衣的见面就会安全许多。当长期观察下来,看不出他和西野七濑有什么暧昧,戒备心逐渐下降后,就更加不会发现另外一名ace一直在和他暗度陈仓。 如此一来,易旭送花带来的影响就能大大降低——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在运营这里已经过了明场,可以大大方方往来;松村沙友理纯粹子虚乌有,还狠狠得罪过自己,不用关心这个女人的死活,只有白石麻衣才需要遮掩。 他这样做还有个原因,就是防备等下接受请托时,老贼因为多次提到这首歌,联想到生田绘梨花或太田身上,生出怀疑,不给雪峰欧石楠留下隐患。 等看到秋元康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估计是对方没料到自己并没有顺势说下去,还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趁机再添了把火,“听说今年乃木坂46已经确定能在红白歌会登场,如果能表演这首歌曲,那就再好不过了。” 犹觉不足,又看向今野义雄,笑着道:“而且,这首歌可是儿童24小时sos热线的宣传曲,如果能在红白歌会上表演,文部科学省一定会很满意。” 老贼脸皮抽搐一下,挤出个笑容,算是回应,心下极为不安和焦虑——都拉着文部科学省的虎皮给这首歌撑腰了,说不是为了去过那么多握手会的center,谁信? 这时,秋元康开了口,估计不想多生事端,直接把话题拉回来,慢条斯理地道:“红白歌会的事还在努力,没到正式宣布不敢说有把握,只盼能如林企画官所言。话说回来,我觉得林企画官对《何度目の青空か?》的喜爱不见得比《命は美しい》低了。” “哦?”林真秀见好就收,很配合地道,“为什么秋元桑会这样想?” “不是喜爱,一首歌的center可换不回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吧?” 秋元康的话音未落,今野义雄的视线已经投了过来,表情也严肃了许多,心里更是一下子敞亮——难怪y&n的人会提议邀请林企画官参加活动,原以为是考虑到未来海外发展,提前烧香,没想到是为了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是在为akb48争取吗?秋元老师为什么愿意出面游说?是念旧,还是京乐给了好处?林企画官会怎么回答? 老贼还在快速思考,林真秀已正色答道:“那是今野桑对《produce101》的支持,并不是用center换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 “吉成社长前些天和我说,海外事业部的寺田部长很早就表示过愿意全力支持这个企划,而且答应派出比其他日本参赛偶像组合更多的成员,却没能得到这份荣幸,就托我问下,akb48是否还有机会。”秋元康又问。 他不能不为自己解释了,“寺田部长是说过这些话,但从给的初步名单看,似乎都是一般成员,而今野桑却愿意让组合的次时代ace带队去韩国,支持力度还是有些不同的。如果寺田部长此前也能这样,我肯定会先询问aks对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的看法。” “林企画官的意思是,如果aks也将次时代ace送去韩国,还是有争取的机会?” 林真秀要的是这个胖子亲自下场,给今野义雄一个交代,不至于怨恨到自己身上。因此,容不得对方一直躲在吉成夏子的背后,当下道:“今野桑毕竟答应在先,aks就算现在愿意,也不能越过乃木坂46。除非这两个组合的总制作人发话,那肯定要尊重总制作人的意见。” 说罢,直接让对方二选一,“秋元桑觉得akb48合适,还是乃木坂46合适?” 秋元康收起原先一直保持的淡淡笑容,视线也有若实质地压了过来。然而,每一名职业官僚都有实质管理日本的整个官僚阶层作为后盾,真涉及到自身的利益,这种有钱,但势力其实有限的资本家并不具有多少威慑力——有成千上万员工或掌握成千上万亿円资金,可以在局部地区影响社会稳定或经济发展,能让政客考虑介入的实业资本家、金融资本家才是职业官僚不愿得罪的对象。 因此,他根本不当回事,神态自若地对望着,直到对方最后不得不放弃,推了下眼镜,带着点无奈说了一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话。 “《遥かなるチベット》确实比《遥かなるブータン》更合适,林企画官以为如何?” 这是太田也参与进来了?林真秀想起那次画蛇添足的谢罪,思忖着。 如果是,那么并不出人意料——首先是可以帮助生田绘梨花摆脱现在的困境;其次是太田在akb48中的利益远比在乃木坂46中的利益大,本身就有偏向性;同时,矶野久美子跟随秋元康多年,她出面劝说确实比aks出面更有效。 对林真秀而言,太田的面子,本质是雪峰欧石楠的面子,他不能不给。而且,刚才秋元康虽然不是直接说出支持akb48的话,但这种隐晦之语用于糊弄今野义雄也够了,没必要非逼得资本家说清楚,反而得罪人,当下见好就收,同样既表态又没有表态地道:“秋元桑觉得哪个更合适,那当然是哪个更合适了。” 目的既已达到,他就不想再留下来浪费时间了,把话题拉回欅坂46成员的表现,再说了几句后,看了下手表,歉然道:“时间不早了,最近公务很多,等下还要回官厅加班,请容我先告辞。” 对面两人礼节性地挽留了下,然后,送客到表演厅门口。做最后道别时,林真秀想起岛崎遥香正是akb48的次时代ace之一,还没收拾她呢,就故作不知地问秋元康,“akb48现在的次时代ace是岛崎桑吧?” 说罢,不等回答,稍微欠身,转身登上通向一层大堂的楼梯,留下两个人,一个沉思不语,一个心事重重。 第一百三十四章 错误时间对的人 从zepp divercity出来后,林真秀打着伞,慢慢走向百合海鸥号台场站,一边走一边沉思。 刚才,他为了转移今野义雄的注意力,不仅自称更喜欢《命は美しい》,还毫不遮掩地说希望能在红白歌会上听到。当时本是随口说说,但现在复盘一下,发现确实有这必要——撇开转移视线的目的不谈,如果想要那些与自己有关系的成员以选拔组身份登场红白歌会,这首歌是唯一选择。 诚然,红白歌会是全员登场,但选拔组能在中间唱歌,under只能在后面伴舞,不仅存在格差,连镜头都未必能得到一个。所以,他9月第一次去卫藤美彩的住所,两人提到乃木坂46今年如果上红白,可能表演哪首歌时,卫藤美彩就很在意,林真秀也因此不得不关心一下。 他其实很想让与自己有关系的四个姑娘中能有一个以center身份登场,不过,这个目标不现实——四人中虽然有三人当过center,比例很高,但白石麻衣当center的第6单表题曲中,堀未央奈还是研究生;后者是center的第7单表题曲中,四人倒是都在选拔了,但无论今野义雄还是一期生都不可能接受首次登场红白的center是二期生;生田绘梨花做center的第10单表题曲没有任何问题,可去年如果不是落选,应该会在红白歌会上表演,今年再选它就是挑衅nhk,肯定通不过。 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标定为四个人都能以选拔组身份登场,也就是在第7、第10、第11张单曲的表题曲中选一首。前两张单曲的表题曲已经确认不可能,只剩下第11单可选,而且也非常合适——不仅符合nhk的“原则上一组一首歌,由歌手表演本年度自己发布的歌曲”标准,还有文部科学省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身份加成。词曲也很优秀,尤其是歌词励志,明年《produce101》企划完成后,就要开始推动乃木坂46海外发展了,这首歌的格调很高,有助于树立正面形象,抬高档次。 “只不过,center只能是西野桑了。”这让他略有些遗憾,但也没别的办法,“天意如此,如之奈何?” 既然做了决定,林真秀就开始思考怎样才能实现目标。从乃木坂46合同会社这里着手估计不可能了,倒不是因为今野义雄今天之后肯定极度防范,可能存在抗拒心理,以及秋元康小小吃了个亏后也不见得会那么大度量地支持他。而是如他此前向卫藤美彩分析的那样,选第5单才最符合乃木坂46的利益,没有特别的理由,运营不会改弦易张。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台场站已近在眼前,台场的标志性建筑——富士电视台本社大楼也进入了他的视线,勾出他的灵感。 “既然运营不会答应,那从nhk这里着手也可以。反正红白歌会的选曲权在nhk手中,虽然通常会尊重歌手的决定,但也有强行指定的先例。唱哪首歌又不是什么大事,今野桑肯定没勇气说不,秋元桑那么圆滑,也不会坚持反对。”林真秀心道。 红白歌会每年11月下旬公布出场歌手名单,12月中旬发布表演曲目,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此,他想清楚后马上给后藤兼辉打电话,沟通了想让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在红白歌会上表演的事,询问有没有可能文部科学省和外务省两家共同推动,后藤兼辉觉得锦上添花也不错,答应去游说自家课长。 第二天上午,林真秀收到回复,确认水田功有点兴趣,表示可以适当配合,也就不管那头老狐狸实际打着坐享其成的念头,开始联系起来。等到晚上21点半左右,像是去上班一样穿着正式的黑色西服套装,佩戴上外务省的职员徽章,抱着一大束花来到位于涩谷区神南2丁目2番地1号的nhk放送中心,站在外形四四方方,由玻璃幕墙包裹的本馆入口处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名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性走出来,四下看了一圈,在发现林真秀后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小步快跑到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后,开始调侃,“终于想起我这个前辈了?都10个月没联系了吧。” “真帆前辈,‘有情不管别离久,情在相逢终有。’”他笑着说,将抱着的花递了过去,“这不是终相逢了吗?” “又拿我听不懂的汉诗来糊弄我。”nhk播音员,毕业于东京外国语大学捷克语专业,林真秀的大学同期,因为年长一岁而被称呼为前辈的桑子真帆开心地接过花束,亦喜亦嗔地道,“不过看在这么多年来终于想起送我花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玩笑过后,两人肩并肩进入灯火通明的本馆,在大堂办理好临时出入证,进入办公区。 这一路上,他们吸引了不少视线——桑子真帆不算多漂亮,但气质很好,又抱着一大束花,引人注目;林真秀沾了光,也被多看了几眼。等许多人注意到这一男一女中的男性无论打扮还是仪态更有职场精英风范,尤其是一些见多识广的nhk员工认出外务省职员徽章后,对他的关注就逐渐超过了桑子真帆,让后者越来越感到得意。 因此,当先是进入《首都圏ニュース845》番组办公室将花束放好,然后去了一间休息室坐下后,桑子真帆不仅给他端来一杯现磨咖啡,还有违常理地不是在对面,而是在他身边坐下,半转过身来,看着他的侧脸,微笑着道:“说吧,你这有事有人,无事无人的家伙,今天非要我下班后不走,留下来等你,是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林真秀一个激灵,想起大学时,男学生之间私下讨论的关于这个女人有多会诱惑男人的传闻,诸如“每次她喝醉时,都会睁着大大的眼睛,像猫咪一样低声说些‘你手指细长很好看’”这类话,不动声色地端起咖啡,又半转过身来望着对方,看似是礼貌,实际是用咖啡杯挡在两人之间,免得这女人说着说着就靠过来,挂到自己肩膀上。 “胆小鬼!”桑子真帆能在进入nhk后,从最初安排在吃虫子的长野放送局一路杀回东京本社,情商、手腕当然是一等一的,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种做法的用意,板起脸,芊芊手指在林真秀额头上一点,娇嗔着起身坐到对面。 他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进入正题,将打算让nhk指定乃木坂46表演歌曲的想法大略说了下,最后问:“今天来是想请真帆前辈指点下,找哪位可以办好这件事。” “乃木坂46?去年你就找过我问为红白落选的原因,今年又为她们找我。”桑子真帆饶有兴致地问,“老实交代,你和这个偶像组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们?” “去年不是和真帆前辈说过吗?主要是这个组合和外务省一个企划有点关系,上次为了评估,这次为了明年就要启动的准备。另外,想要指定的歌曲是文部科学省的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是后藤经手的企划,他也希望能在红白表演这首歌。”林真秀一推六二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听起来后藤应该比你更关心,怎么反而是你来找我?”桑子真帆想了下问。 “他现在还是课长补佐,怕nhk觉得他身份不够,这个企划又是他全程负责,不想让别人插手,所以让我出面。”他又不动声色地编了个理由。 这个说法也有点道理,桑子真帆就不再多问,答道:“现在名单还没出来,你说的这个组合如果能登场,肯定是初次登场。既是偶像,又是初次登场,应该不敢拒绝nhk指定歌曲,事情本身可行。不过,我听说这个组合的总制作人是秋元康桑,他和nhk的关系不错,也认识不少人。所以,最好找今年歌会的首席制作人柴崎哲也桑,他的决定就是定论,没人可以反对,就算找板野局长也没用。我可以帮你联系柴崎桑,问他是否愿意和你见个面,但这件事听下来对他没什么好处,说不定还有点坏处,他未必同意,你要想好怎么说服他。” 林真秀早有对策,接口道:“我考虑过了。论公,这首歌是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关爱儿童是最大的政治正确之一,就算板野局长也不能说不对。后藤和我说了,考虑到nhk的独立性与透明性,文部科学省不方便正式行文提出请求,但如果打电话去问,甚至媒体去采访,水田功课长都会承认向nhk争取过;论私,后藤在初等中等教育企画课,我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柴崎桑总有关系亲近的后辈在中小学校读书,不然,他和他的亲友也该有海外旅行的可能,这种对他来说很简单的小事能换两名职业官僚的人情,真帆前辈觉得够了吗?” “我觉得问题不大,顺水人情的事,论公都说得过去。”桑子真帆肯定了他的想法,问:“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替你约柴崎桑见面。”说到这里,带着歉意道:“我进本社时间也不长,和柴崎桑虽然因为红白歌会的讨论认识了,但并不熟悉,没法直接为你去游说。” “这是哪里的话,能帮约见柴崎桑已经帮了大忙了。没有真帆前辈,我连该找谁都不知道呢。”他微微躬身,表示感谢,接着道:“我明天去韩国出差,大约18日下午回来。19日之后都可以。”思量了下,赶紧再补上一句,“21日和22日已经有安排了,这两天别约。” “知道了。”桑子真帆没多想就答道,随即反应过来,“那不是外语祭的日子吗?你要去吗?我正好也想去看看呢。” 林真秀第一反应是婉拒——那天可是和久保万里子一起去,被这位前辈看到误会了怎么办,转念一想,一男一女出游总有些暧昧,多个电灯泡反而显得光明正大。说起来,上次im上联系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很是坐立不安,唯恐当天会发生让自己感到更加负担的事,略一盘算后,索性就承认了,“是去外语祭。” 随即,他大大方方地解释道:“我老家的农协会长一直很关照我家,会长的外甥女打算明年考我们东外大,前些天来东京进学塾补习,听说外语祭的事,问能不能带她去感受下。我不能不给会长面子,就答应了。” 然后问:“真帆前辈要是也去,到时一起?今天害得真帆前辈迟迟不能下班是我的错,下周外语祭上有什么费用都算我的好了。” 桑子真帆脸上浮现促狭的笑容,调侃道:“只是会长的外甥女?不是你的小女朋友吗?” “当然不是,她才多大,和我差了十岁呢,我怎么会往那方面想。”他断然否认, 这种斩钉截铁的态度让桑子真帆感到有些无趣,也就不再说下去了,接着商量好外语祭那天碰头的时间、地点。 今天要办的正事算是完成,林真秀看下腕表,已经过了22点,卫藤美彩的广播再过一会儿就会结束,于是,轻轻咳嗽一声说:“还有一件小事想拜托真帆前辈。” “你的事情还真多。”桑子真帆装作不悦,随即笑眯眯地道,“说吧。” “这么晚来打扰,一个是刚才说的事比较急,想尽快解决;一个是原本就要来接人,也正好碰上真帆前辈下班的时间,算是两便。” “接人?”桑子真帆的兴趣立刻被提起来,“男的、女的?” “女的。”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含含糊糊地道,“一个朋友,今天来《らじらー!sunday》当嘉宾,广播结束就是23点了,这么晚一个人回去有点害怕,所以,让我接一下。” “嘉宾?是艺人吗?”桑子真帆兴致勃勃地问。 “是,乃木坂46的卫藤美彩。”林真秀老实答道。 其实,这种隐私的事,尤其是和女偶像有往来的事不该透露给别人。然而,他上午准备约桑子真帆时,忽然想到,要是卫藤美彩故意带着其他成员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办?如果没有白石麻衣、堀未央奈,以及未来可能包括的生田绘梨花,被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事实终究不是这样,假设有那么一天,要去接后面三人中的一个,恰好又撞上这名成员,他倒是无所谓,反正生活中没什么交集,但白石麻衣她们就会感到尴尬,甚至难堪了。 而且,他记得今天主持节目的成员名叫中元日芽香,第13单和堀未央奈一起担任under的w center。女人嘴快,若是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传到那个少女耳中,说不准葡萄架又会倒了。别的不说,一旦攀比心起,撒娇让自己再去接,以后他就别做其他事了,隔三差五地轮流接人吧。所以,他宁可让桑子真帆知道也要避免这种事发生——卫藤美彩可是在接人这件事上小小地坑了他一次,虽然没什么恶意,他也觉得是种情趣,但还是不敢不防着点。 “哦、哦,难怪连着两次为了乃木坂46找我,原来是为了一个女人啊。”桑子真帆起哄道。 “不是,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刚才是公事,现在是私事。”林真秀赶紧辩解,为了不给对方再起哄的机会,紧接着说,“等下广播结束,真帆前辈能不能帮我把她带过来?你知道的,做偶像有些忌讳,所以拜托了。” “没问题,难得有一个能让你这个冷酷な心の男人动心的女人。”桑子真帆一口答应,又脱口道:“我要好好看下这位卫藤桑是什么模样,比广野好在哪里。”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广野,广野早苗,林真秀东外大的同期,从大一开始就毫不掩饰对他的好感,在同期中几乎尽人皆知。然而,他那时还背负着来自高濑正义的沉重压力,不敢招惹任何女性,就用彬彬有礼的冷漠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很多同期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断然拒绝——广野早苗虽然长得称不上漂亮,但也算端庄大气,性格更是极佳,在同期中人缘很好。尽管因为家庭条件比较优越,有些过于善良纯真,可也不能说是什么缺点——林真秀是中国语专业学员中的首席,毕业后肯定能找到很好的工作,养得起当全职家庭主妇的妻子,这种品格反有助于夫妻恩爱,家庭和睦。 而且,广野早苗的父亲广野真一当时是日本漫画之王集英社的宣传部长,还是早大出身,在稻门阀势力极大的出版界,前途很被看好,未来有望成为集英社的常务、专务,甚至代表取缔役社长。功利点说,和她交往,毕业后进入这家日本最大综合出版社之一的会社当正社员很容易,有岳父照拂,肯定能一路高升,年入千万唾手可得,是绝好的人财两得机会。校园恋情终成正果,说出去也是美谈。 可是,林真秀就是毫不动心,以至于广野早苗整个大学四年苦求不得,最终在毕业典礼结束后,抱着最后希望当众告白仍遭拒绝,喊着“我会恨你一辈子”奔出礼堂,令他当天就在几个同期的im群中得到“冷酷な心の男人”这个外号。 此时,回想往事,想到自己那时因为还没看到希望,所以不近人情地决绝,这个男人就感到有些黯然和愧疚,忍不住低声问:“她现在怎么样?去年底,后藤告诉我,她已经学成回国了,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还是个港区男,可能会交往,现在有结果了吗?” “他还是没死心,想着撮合你们啊。”桑子真帆失去刚才的兴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不过,都快一年了,你才想起来问我,看来他还是白说了。” 林真秀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当然明白后藤兼辉的用意,但去年底,高濑会长已经开始直接提订婚的事,并安排新年回去时在初诣上两家父母商谈,他还是和大学时代一样没资格奢谈感情,就不接这话。等易旭今年三月提出入股邀请,前方终于出现希望时,他松开了感情的阀门,倒也萌生过再续前缘的念头,可一想到广野早苗是和港区男相亲,也算难得的机缘,就觉得自己既然以前无情拒绝,现在就不可以自私地去破坏对方的感情发展。 而且,他觉得,以当年广野真一知道女儿喜欢上一个大学同期,就打听自己的家庭情况,托人传话过来,要求和他女儿交往之前必须和高濑早百合彻底断绝关系的态度来看,也不会允许自己在彻底摆脱高濑家的束缚前和广野早苗保持暧昧关系。 因此,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放弃了。毕竟,只有在coniconi上市后,他才能获得对抗高濑正义的资本,满足广野真一对他的要求,但就算一切顺利,也是2018年的事了,广野早苗那时已经30岁。女性不像男性拖得起时间,他又如何忍心在前途未卜的情况下,耽误对方的青春呢?如果失败,那就更加是在害人了。 只是,往事并不能如烟,当桑子真帆提到时,林真秀还是没能克制住情绪,向这个广野早苗曾经的大学室友问起了她的近况。 过了一会儿,桑子真帆才接话,“交往了已经一年了,对方很喜欢她,她也不反感对方,大概明年就会谈婚论嫁吧。”。 “哦。”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语气表情显得有点失落。 桑子真帆见他这模样,有点不忍心,但还是劝了一句,“我觉得,既然后藤和你说了,你都没找她,以后也别多去想了,让她安安静静地找到自己的幸福吧。” 他先是悚然,然后苦笑,欲语还休,最后只能简单地说了一声“好”。 桑子真帆眉间舒展,又抛了个wink,笑着说:“好了,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查下《らじらー!sunday》在哪个广播室,到时间把人带过来见你。” 在林真秀点头后,她起身离开休息室,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先是查了下过会儿要去的演播室在哪里,然后搜索卫藤美彩的资料,仔细看起来,接近23点时,起身前往位于13楼的广播中心cr-132演播室。 悄悄推开控制室的门,进去后先向工作人员小声打个招呼,然后走到观察窗后看向正在演播室内广播的两名年轻姑娘,视线直接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就算之前没看到照片,她觉得自己也能猜出谁是卫藤美彩,直觉就是相貌偏于成熟那个。另外一个虽然长得也算可爱,但肉嘟嘟的,一副小女孩模样,她不认为林真秀会有兴趣。 “脸型不错,黑眼珠很大,五官精致,鼻子挺,唇型柔和,蓬松大卷的发型很适合这种成熟魅惑的脸,美白的妆容也放大了优点。”桑子真帆仔细观察后,心里称赞,又不以为然,“可是,就算漂亮,别的不说,连大学都没上过,哪里比得上广野?还是恋爱禁止的偶像,以前更是拍过水着写真,怎么配得上职业官僚?” 不过,感情上的事,即便至亲也不合适插手,何况同期,她也不打算多话,免得好人没做成反惹怨恨,就静静等着,直至广播结束,主持的那两名年轻姑娘出来,和工作人员道了辛苦,又简单讨论两句今天的情况后,看起来像是准备离开了,这才上前拦住那名明显年长的成员,客气地询问是不是乃木坂46的卫藤美彩桑,得到肯定的回答。 桑子真帆于是介绍了自己,想着自己的同期可能想要给这个女人一个惊喜,就没说自己受托来带她去见林真秀,而是客气地说有点事,能不能打扰一点时间,找个地方说点事。 偶像和播音员之间的社会地位差距很大,尤其是nhk身为唯一的公共和唯一覆盖全国的广播电台及电视台,在日本所有电视台中进入门槛最高。nhk的新闻番组又是nhk的所有番组中,乃至日本所有广播电台及电视台所有番组中对播音员要求最高的。因此,一名nhk的新闻番组播音员在艺能圈中所处的层次接近金字塔的顶端。相比之下,偶像可以说处于金字塔底部了,也就比写真偶像好一点,这还得是有大事务所背景的地上偶像。如果是地下偶像,也就是艺能圈的边缘人罢了。 所以,能被这样客气相邀,卫藤美彩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在nhk放送中心内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当即一口答应。在和中元日芽香打了个招呼,以及im上发了条“工作还没结束,稍微等我会儿”的消息后,收拾好东西跟着离开演播室,最后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被带到了那个本应在外面等着接她的男人面前。 不过,在得知桑子真帆是林真秀的大学同期后,卫藤美彩还是很高兴的——这等若在自己的社会关系中宣布了她的存在,可比送东西,甚至帮助她站在第13单第一排更令人满意。亦嗔亦喜地埋怨了两句后,像是女主人一样再次向那名nhk的新闻女播音员表示感谢。 “你打个电话,我就出来了,打扰别人多不好。”她先是这样说,然后再道谢,“真是麻烦桑子桑了,非常感谢,实在不好意思。” 桑子真帆心里有些不痛快——“你”、“我”、“别人”,亲疏关系泾渭分明,或许不是存心,但潜意识就是在提防。其实,林真秀考上外务省综合职后,她不是没打过主意,只是以广野早苗的痴情和家世都没能成功,她也没指望自己能打动对方,就是“有枣儿也得一竿子,无枣儿也得一竿子”那样没事撩一撩,说不定哪天运气好呢?等今天发现那个冷酷な心の男人居然石に花咲く,而动心的对象却是一名学历低、地位低,除了脸之外别无是处的偶像,心里就有些不平衡了。只碍于同期的面子,终究把一切藏在了心里,但也没兴趣再留下来看这对男女甜甜蜜蜜,应付了两句后,就说要收拾准备下班,自己先走了。 林真秀当然要送一下,起身陪着出了休息室。等到了门外,觉得那名偶像不可能听到自己说什么后,桑子真帆终究没忍住,装作为广野早苗不平的样子问:“广野哪里不如卫藤桑?” 他沉默半晌后,怅然道:“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 桑子真帆有些心焦,略带薄怒地道:“说我听得懂的话。” “不是不如,而是错过。”这件事,林真秀憋在心里很久,也有倾诉的冲动,就稍微透露了点,“我和广野,是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卫藤的话,是不是对的人,我现在还不敢说,但确实是遇上了对的时间。” 是啊,几乎是天注定的严丝合缝——三月,易旭发出入股邀请,他的前方出现了曙光;四月,谈好了具体操作的方式,他的通往自由之路初见端倪;五月,中国棚改货币化安置启动,为这场自由之战准备了更多的弹药;六月,得到运营默许的卫藤美彩就毫不迟疑地撞过来,让他体验到异性的诱惑,开始真正注意这个女人;七月,一起去韩国不但创造了更多的接触机会,更是给了堀未央奈刚撬开他心扉的一丝缝隙,卫藤美彩就顺势跟着进来的机会。所以,他真有天意如此的感觉,而之后屡屡享受到的那份妻子般的温柔体贴也让他有些沉迷其中。 尽管语焉不详,但桑子真帆还是大致明白了其中关键,试探着问:“广野应该还没忘记你,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没订婚,要不……” “不了。”他立刻拒绝,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就算有结果,也要等到2018年以后了。男人等得起,女人等不起,有些人等得起,有些人等不起。青春很宝贵,别耽误了。” 桑子真帆心一凉,想到自己比广野早苗还大一岁,更加等不起,也就彻底死心,没心情再说下去,微微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我先走了,你留步吧”,挥手作别。 林真秀望着她渐渐缩小的身影,似乎又能看到还有一个身影和她一起并肩离去,就像大学时代很多次见到过的那样——广野早苗总是拉着桑子真帆来见自己,但每次都是和她一起黯然离去。 “错误的时间啊……”他念叨着,惆怅万分,又想到刚才说的2018年,某首着名的词中的两句莫名浮现在脑海中。 “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不,不,既然‘往者已矣,来者可追’,”他四十五度角望着走道的顶部,轻声对自己说,“就该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才对。” 说罢,他转身看向休息室,见因为他迟迟没回,卫藤美彩正担心地站起身张望过来,脸上现出笑容,又有一首词中的两句浮上心头。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我们走吧。”他大步走回,伸出了手。 眼前佳人也喜悦地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两人肩并肩,慢慢地走着,一路窃窃私语,说着今天节目中的趣事,直至nhk放送中心的大门口才松开。 登上在门口定点等候的出租车,沿井ノ头通向西北方向驶去,从林真秀两次观看过girls award 2015表演的代代木公园边驶过,又经过代代木地铁站附近的mujo居酒屋,转而向北,穿过京王新线,进入西新宿。 “不上来吗?”当卫藤美彩在自己住的公寓门前下了车,看到并肩坐在后排的男人没跟着下来,而是在车窗后看着自己后,非常自然地问。 “不了。明天出差去韩国,一早的航班,还得回去收拾行李。”他也很自然地答道。 “还是去m?”卫藤美彩又问。 “对,还是住雅乐轩,说不定还是那个房间。”他笑着说。 “那还会有人来看汉江吗?”眼前佳人巧笑嫣然地问。 “不会了。”他沉默了,几个或俏丽,或美艳,或者端庄的身影随即在脑海中掠过,让他下决心做出保证,“不会再多一个,我发誓。” “嗯。我相信你。不上来的话,就快点回去吧,早点睡,明天别太辛苦了。” 温柔的声音让他心情完全平静了下来,摆了摆手,车窗随即升起,隔断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出租车再次启动,掉头向赤坂方向而去。 卫藤美彩站在公寓门口,一直等出租车的影子消失在视线之外,才又是开心又是忧虑地转身进了公寓。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选秀谈判的终场 从nhk放送中心接卫藤美彩回住所后的第二天是11月16日周一,在连着三天的小到中雨后,东京的天空总算放晴。 一大早,还是天色蒙蒙,林真秀就拉着行李箱出门,在赤坂站下千代田线,转山手线,再转东京单轨电车羽田线,抵达羽田空港国际航站楼。过了安检,熟门熟路地找到候机厅内全日空的贵宾室,出示外交护照和登机牌后进入。令他意外的是,一进去就有人站起来向他挥手。 “早上好,寺田桑。真是抱歉,我来晚了,让寺田桑等候。” 走到近前行礼后,林真秀别的都不说,先向寺田明弘道歉。他是这次去韩国谈判的领队,照理应该最先到机场等其他人,只是道歉归道歉,未免有些腹诽和狐疑,心想:9点才起飞,你7点就到,来那么早打算做什么? 没一会儿,他就知道了答案——在寒暄了两句前几天连着下雨,今天一大早就放晴,航班肯定能准点,对接下来谈判是个好兆头等废话后,寺田明弘切入了正题。 “听秋元桑说,林企画官希望我们能将岛崎放进联合选秀的名单?” 这就是想要了解情况或者直接求情,怕被今野义雄干扰,所以提前等着?他心想。 林真秀那天提到岛崎遥香其实是“要开窗,先主张拆房顶”,本就做好对方还价的准备,加之寺田明弘一直很客气,前些日子还把宫胁咲良送过来,虽然没收,但也要领这个情,因此,痛快承认了,再主动解释,顺便把责任推出去。 “本来和寺田桑说好,由秋元桑当着我和今野桑的面请托,但前天提到这件事时,秋元桑一直没给明确的话,我不能不顾虑今野桑的想法。如果akb48能送一个次时代ace去韩国,也算和今野桑有个交代了。” 他本以为接下来会被竭力游说,然后假意坚持一下,最后就可以顺水推舟改成要求岛崎遥香去参加“一个月一万円节约生活”,并让寺田明弘欠自己一个人情,没想之后虽然确实听到了劝说,但等他说了一句“如果实在不想让岛崎桑在韩国出道,就让她被淘汰吧”之后,对方居然没再做声,令他有些吃惊,只是话出后无法收回,又觉得岛崎遥香就算被安排淘汰,也该是最后一轮的事,之前要在韩国几个月参加高强度、高压力选秀比赛,期间本土人气也会受到影响,不大不小也是个惩罚了,就没再多说什么,浑不知自己已悄悄背上了口黑锅。 “你能不能向林企画官求个情,让岛崎不用去韩国?” “对不起,我……好像不能去求情。” “为什么?” “林桑那天晚上问了我不少事,知道我明年可能当十周年单曲的center后就问是不是说明运营会推我当次时代的ace。我回答说,不知道,岛崎桑才是现在的次时代ace。他哦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就是对我笑了笑。我担心……” 寺田明弘回忆起昨天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又想到吉成夏子对岛崎遥香以及其背后秋元康的态度,暗自叹了口气。 既然京乐在akb48中不断排斥秋元康的势力,逼得后者将关注和重心转移到乃木坂46,而且也得到了索尼音乐娱乐的接纳,那就没法怪秋元康虽然给了不知道为什么答应帮忙的矶野久美子一个面子,帮了一把,却不肯全力支持了。想到这里,他就不再劝说,而接下来,两人也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 时间过得飞快。8点左右,先是配合林真秀工作的村上骏到了。接着今野义雄也到了,他看到寺田明弘和林真秀坐在一起,表情就有点古怪,不过终究什么都没问。再之后,山崎由佳子也到了。去韩国的谈判组成员至此全都到齐,紧接着登上全日空航空nh6983航班,9点准时起飞,11点20分在韩国金浦国际机场落地,随后分乘两辆出租车前往七月来首尔曾住过的雅乐轩酒店(首尔江南店)。 办理好入驻手续,在酒店内吃了点东西后稍事休息了会儿。下午15点,一行人前往m演播室大楼。林真秀一个电话后,金容范带着下属出来相迎,领着进入大楼。在一间会议室中,日韩偶像联合选秀谈判第二轮正式开始。 由于金容范此前已私下代表主管《porduce101》企划的专务理事答应林真秀关于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和转播权的要求,这名官僚也为此和日方谈判组沟通过,用外务省的名义答应不少补偿,因此,尽管m在本次谈判中态度依然强硬,但进展却比上一轮快许多——日本谈判组在诸多条款中都做出不小让步。 像pd人选,原先林真秀顾虑韩东哲可能不满,坚持要求换人,现在妥协为双制作人模式,由韩东哲负责商务部分,上次来首尔时曾见过一面的m制作人安俊英负责内容部分。 不过,最重大的让步还是在那些涉及真金白银利益的那些条款中,几乎全盘同意m提出的条款,如之后成立的限时组合的经纪约归属、收益分配、财务监督权等规定,日方只争取到接下来组建的委员会拥有从节目正式开始后不受限制的监察权。好在m在条款的适用范围上有所让步,同意将日本市场排除在外,并确认在日本执行上述条款时,日方拥有原规定属于m的所有权力和义务,不至于看起来像是一边倒的退让。 表面看,日方似乎吃了大亏,实则不然。借助这些有偏向性的条款,日方在日本市场得到了和m在韩国市场一样大的控制权,掌握了收益的分配权力。而在韩国市场的权力和待遇等同于其他韩国经纪公司,也不算亏。至于其他国家和地区,由于日本偶像文化的海外影响力远低于韩国,通过合作获取本不会有的收益,其实沾了m的光。 当然,m得到的更多,不仅在除日本之外的市场中可以牢牢控制住《produce101》,而且在进入日本这一韩国文化产品最主要的海外市场时也能获得有力支持,收益明显比单干更多。 为此,m在导师名额分配与选秀名额分配上变得比较好说话,从原先坚持所有导师都是韩国籍退了一步,同意增加一名在韩国工作的日本籍导师,日方的选秀名额也有所增加。 当天谈判中场休息期间,林真秀和金容范还在另外一间小会议室进行了一次单独沟通,交换了四份保密文件: 其一是日本国际协力银行向《porduce101》提供一笔利率为0.75%的五年期国际贷款承诺书,金额不低于经审核后确认的节目制作费用的30%; 其二是m向外务省保证,在《porduce101》结束后成立的限时偶像组合中,日本成员不少于三分之一或四人的承诺书; 其三是m向外务省保证,将给其指定的偶像团体授予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的承诺书; 其四是m向外务省声明,原则上将《porduce101》在日本的电视转播权授予富士电视台的函件。 有了第一天的打底,第二天谈判更加顺利,傍晚完成所有条款的确认,最后草签协议,等年底举行签约仪式。 晚上,金容范设宴招待日方谈判组,其他不论,庆祝成功的气氛还是比较充足的。在送日方谈判组回酒店的路上,又悄悄问林真秀要不要出去坐坐。狡诈公务员看对方似乎并不像是有事要单独沟通,就婉拒了。金容范也没坚持,在大堂酒店和日方谈判组分别离去。 林真秀回房间洗了把脸,换了一件西装,拎着公文包又出了酒店,进了在门口定点等候的出租车,和司机说去驿三洞602番地艾美酒店。等到后下了车,他站在这座灯火通明的酒店前,想起两个月前的今天发生的事,思绪万千,不知道自己当时带着生田绘梨花来是对还是错,再过一个多月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那株雪峰欧石南。 感慨过后,他在酒店裙楼硕大的“burning moon”招牌下步入电梯,又一次从那条三面彩灯装饰下的通道中走过,来到burning moon的门口,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那名曾经见过的李md匆匆出来,见面后连着鞠躬打招呼,把他引了进去,沿着已经人声鼎沸的大厅边缘上了二楼,进入两个月前曾发生过难忘故事的那个半包vip卡座。不同的是,此刻里面坐着的只有朴俊映。 见到林真秀进来,朴俊映起身迎上,笑着招呼坐下,又亲自倒酒,殷勤询问这次来首尔有什么公干,sm哪里可以帮得上忙。他却是只笑了笑而没正面回答,礼貌性地举杯相敬,一饮而尽后,透过卡座开放式的门望向楼下大厅——还是一样喧闹,还是一样充满荷尔蒙的冲动,还是一样气氛淫靡。 朴俊映也不着急,就是静静地等着,直到那名官僚感慨过后,回头望过来,开始说话。 “两个月前的今天也是和朴董事在这里,那时发生的事仿佛昨日一样,历历在目。” “哦。”朴俊映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那位徐社长后来怎么样,有没有迁怒贵会社?”林真秀忽然问。 “倒是没有,两不相干吧。”朴俊映平静地答道。 “那几个狗腿呢?”他又问。 “好像都被送走了,附近的医院问过,找不到就诊的记录,也没发现踪迹。”朴俊映继续平静地答道。 林真秀没再追问下去,而是给朴俊映倒了一杯酒,然后举杯相敬,等彼此都一饮而尽后,感慨地道:“来韩国也有好多次了,但没想到过我差点会因为几个不入流的混混(??)而身败名裂。” 这次,朴俊映没有接话。 林真秀也没有对方必须回应的意思,继续道:“现在回想那天都有点后怕,生田是日本数得着的偶像,一旦出事,以日韩之间敏感的关系,必然会引起日本舆论大哗,我这带她来这里的人肯定首当其冲,口诛笔伐之下,也只能谢罪辞职了,之后大概也无法再立足东京,只能回老家,埋首田间,无声无息地度过余生。农闲之余,想到苦学16年,倾尽全力才考上外务省,当上职业官僚,就因为这件事前功尽弃,前途尽毁,大概胸中会有一股愤懑之气永远消不掉吧。” 说到这里,他看向朴俊映,似有深意地说:“九月只能亲自动手,今天问朴董事,也不能知道那几个狗腿的情况,却是让人有些意难平呢。” 朴俊映默然许久后,居然道歉了,但话中有话,“鄙社没能让林企画官满意,害得林企画官意难平到今晚都没心情和m庆祝达成协议,反是把我找来指责,实在是抱歉了。” 从上个月金容范主动提到自己在首尔“英雄救美”之后,林真秀就明白韩国偶像艺能圈小到什么秘密都没有,因此并不奇怪朴俊映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和进展,对方肯直接说出来,实际给自己一个开口的机会,从某个角度而言是一种善意,也就没必要对明白人绕圈子了,不过道德高地还是要占据的。 “《produce99》是外务省非常重视的一个企划,从新历2016年初启动,在日本2016财年开始时结束的这个时间点也格外令人关注,容不得出现意外和瑕疵。但从上次发生的事来看,很难确认sm有不惜一切守护这个企划的决心。那么,也不能不对未来是否能顺利推进有所顾虑。所以,经过缜密思考,外务省决定终止《produce99》的谈判。” “真是如此吗?原来不是林企画官有心让鄙社陪跑啊。看来,这几个月间一直关注着《produce101》的进展,倒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朴俊映毫无诚意地说着抱歉的话,又发出隐晦的威胁,“事已至此,鄙社也只能祝《produce101》进展顺利,林企画官今后在韩国的其他日本偶像发展企划可以大展宏图。” “承您吉言。”林真秀像是没听懂背后的含义一样,举杯相敬,然后一饮而尽,笑着道,“我相信m作为一家电视台完全实力执行好这个企划,更何况有cj e&m的保驾护航和朴董事的期待,一定能顺利进行。” 这就是在提醒,sm就算是韩国最大的偶像经济公司又怎么样?斗得过m吗?就算斗得过m,还能斗得过cj e&m的吗?更不要说cj集团这个韩国大财阀了。 朴俊映举杯回敬,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从容不迫地道:“一个季度的节目,两年的限时组合,恰如烟花绽放,确实比我们这种寿则多辱的存在更令人期待。” 这句话不卑不亢,绵里藏针,提醒对方到底是短期利益重要还是长期利益重要,非智者不能说出,让林真秀很想鼓掌称赞,就将最后的底牌拿了出来——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朴俊映接过,扫视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借着卡座内昏暗的灯光快速翻了下后,指着文件,拉长声音问:“这是……” “这是我对朴董事和sm的感谢,也是外务省对新政治民主联合的期待。”林真秀笑着说。 他递过去的是日本国际协力银行承诺明年向sm提供一笔利率为0.75%的五年期无限制国际信用贷款意向书,反正《produce99》的本质是筹款工具,有了这笔贷款,工具要不要无所谓,甚至只有更好。 “但这金额似乎……”朴俊映脸上露出笑容,但看到额度只有原先商定的70%,又有点意犹未足。 林真秀接口道:“但sm似乎也不需要再花费什么了吧。” “另外30%不会是给了m吧?”朴俊映放下文件,举杯敬酒,一饮而尽后,半开玩笑地问。 他不答,只是举杯回敬,两人相视而笑。接着,朴俊映取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后递了过来。林真秀接过瞟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篇撰写时间为上个月的文章,作者是韩国有名的八卦报纸《首尔体育》的记者,标题比较惊悚——《未成年偶像与外务省官僚的禁忌之恋,乃木坂46生田绘梨花夜闹酒吧大披露》,记叙了两个月前在burning moon发生的事,只是暗示是一场争风吃醋,隐晦地将他描述成一个依仗外交特权,行事肆无忌惮的日本霸权主义者。 这种文章对他来说其实毫无杀伤力,且不说韩国的报道影响不到日本,就算传过去,还有媒体盘根问底查到是他,只要公布事实就足以驳回所有质疑,还能引来舆论称赞,运作得当的话,反而有可能戴上英雄的光环。 当然,作为公务员,他并不需要这种光环,因为戴上等若给自己加了某种锢桎。例如,今后要是出任外务省内与韩国相关的职务,像北东亚第一课长或驻韩大使,为了形象前后一致,不被媒体攻击对韩软弱,嘲笑前倨后恭,就只能坚持当一个鹰派了,这对不应持有政治立场的公务员不利。 此外,他也不想置身于媒体的聚光灯之下——这不仅是日本采用的英式文官制度默认规则是“权力属于公务员,荣誉归于政治家”,也是担心过多曝光导致他的亲华政治倾向和不能说出来的政治理想被有心人发现。 因此,sm的做法实际对他有利,但这点显然不能让对方知道。于是,林真秀将手机递回去后,连是怎么出现这篇文章的原因都不问,故作不以为然地道:“sm将这篇报道拦下来了?其实也没必要,我倒是想看看,在我国总理大臣来韩国访问,实现外交破冰之际,这篇报道发出去后,这名记者会有什么结果。”接着,半表面客气半真心地道谢,“难为贵社这样费心了,非常感谢。” 朴俊映身子微微向前倾,算是回礼,接着道:“林企画官的事就是sm的事,不敢当谢字。反正林企画官就放心吧,这件事交给sm了,一定不给林企画官添麻烦。” 他哭笑不得,这是不管他什么态度,坚持要把人情坐实了,但也不好直接反驳,就道:“这是小事,倒是爱贝克思的畑本董事这里,还要请朴董事帮着缓颊一下。” 畑本诚一介绍了朴俊映给林真秀,带来《produce99》企划,才令m不得不做出重大让步,现在明摆着这名官僚是在瞒着他,骗了他,要说不愤怒才奇怪。可偏偏爱贝克思是日本数得上的唱片发行公司,接下来肯定要向他们发出推荐旗下偶像参加《produce101》的邀请,不消对方心里的芥蒂,肯定会被拒绝。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参赛成员的代表性总会受到点影响。林真秀不想自己的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的第一步就出现白璧微瑕的情况。既然sm或者说眼前这位朴董事一定要自己欠下人情,那就在这件事上欠吧。 “包在我身上。”朴俊映满口答应,随即又举杯相敬。 《produce99》就这样完成了历史使命,而安抚sm,以免日本偶像未来尝试进入韩国市场时受到这家韩国最大偶像经纪公司狙击的任务也顺利结束,再加上今天《produce101》谈判成功,林真秀这次来韩国的所有目标全都达到,让他心情颇为舒畅。再喝了一会儿酒后,婉拒了朴俊映提议叫两名练习生来相陪,就算现役偶像也行的示好,告辞回了酒店,在im上发了一圈消息,说了下这两天的工作,暗示其他什么事都没做,然后洗澡睡觉。 第二天起床,他先是检查im上的回复,看到要么是笑脸,要么是红唇,要么是隐晦的夸奖,安下心来,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去洗漱。之后下去吃早饭,等时间差不多了,一个个打电话通知日方谈判组成员在大堂集合,然后前往金浦国际机场,搭乘12点45分起飞的全日空航空nh864航班,于15点在蒙蒙细雨中降落至羽田国际空港,回到东京。 出了国际到达厅后,谈判组就地解散。山崎由佳子回位于品川区西五反田的up-front agency办公室,打了个招呼后去乘坐羽田空港线。其他几人要回的地方虽然各自不同,但都是先乘坐东京单轨电车羽田线进市区再转车,因此走在一起。 一行人从国际线航站楼站上车,在滨松町站换乘jk京滨东北线。到了有乐町站后,林真秀、村上骏、今野义雄与还需继续乘坐至秋叶原站,回位于千代田区外神田四丁目aks办公室的寺田明弘告别,下了车。 “今野桑,那么就告辞了?”目送寺田明弘所在车厢离去后,林真秀向今野义雄打招呼——他们接下来要换乘不同的电车,一个是乘丸之内线去霞关,一个是乘有乐町线去六番町。 “林企画官……”老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冒昧问下,这次去韩国,林企画官既然和金部长单独商谈过,不知道有没有提到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呢?” 林真秀会意,觉得也是到先透风的时候了,别弄得对方措手不及,伤害自己和乃木坂46合同会社之间关系,斟酌了下,缓缓道:“今野桑也亲眼看到了,上周土曜日,秋元桑当面拜托;前天,寺田桑比我还早到空港,就是为了表示愿意送岛崎桑去韩国参加选秀。贵社是外务省的合作伙伴,aks也是外务省的合作伙伴,在这次日韩偶像联合选秀中都做出很大贡献。中国语中有句俗话,叫做‘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是左右为难。” 接着,他提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暗示了自己可能做出的决定,“今野桑有没有可能请村松桑出面一次?这样我也好向秋元桑有所交代。” 今野义雄当然不会答应,这样做不仅等于承认自己无能,还给了村松俊亮插手乃木坂46日常运营的机会,但又不方便直接拒绝,只能敷衍道:“我会慎重考虑这件事的。” 林真秀闻弦歌而知雅意,不过他也怕出现意外,如老贼为了这个大奖一狠心真去做了,或者村松俊亮知道后主动插手,让永田英彦来游说,那就真的左右为难了。又想到昨天桑子真帆告诉他,已经找过柴崎哲也,对方答应见面,最后定下19日碰头这件事,就抛出一个差不多性质的诱饵。 “当然,既然此前一直合作愉快,外务省无论如何不能让合作伙伴失望。”说到这里,他微一沉吟,然后道,“我明天会和今年红白歌会的柴崎首席制作人见面,届时可以帮着问下乃木坂46这次能不能登场。如果还没定,外务省就联合文部科学省向nhk推荐。如果已经确定能登场,就向柴崎桑争取能有更长的出场时间。” 林真秀觉得,柴崎哲也答应见面已经表明了某种态度,约在他回来的第二天更是在发出积极的信号,那么,先给今野义雄一颗定心丸也没什么关系。当然,顺便再刺激下老贼,把注意力集中在西野七濑身上也是不能少的。 “像第11单是儿童24小时sos热线的宣传曲,不管是推荐还是增加介绍内容,都有足够的理由。nhk虽然追求独立,但关爱儿童这种应承担的社会责任总不能因为是中央省厅推荐而拒绝吧?” 他本以为对方听到后会像上次那样脸色僵硬,但不想在略一惊讶的表情之后,听到的是肯定的回答。 “那就万分期待林企画官能传来好消息了。” 分手之后,林真秀在丸之内线的车厢内仔细思考是怎么回事,许久之后似有所悟:生驹桑属于秋元康一系,西野桑属于sme一系。谁能成为乃木坂46首次登场红白歌会的center,谁所属的派系在运营中的话语权就能增强。因此,今野义雄再怎么想阻止自己和西野七濑接触,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表示反对。 那自己会不会因此得罪秋元康? 这个问题又让他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根据之前查到的资料,西野七濑的经纪人柴田恭兵原为ske48成员松井玲奈的经纪人,跟着松井玲奈交换留学来到乃木坂46工作。交换留学结束后,出人意料地没有跟着离开,而是跳槽到乃木坂46合同会社,成为西野七濑的经纪人——被堵过后,这名谨慎稳健的公务员特意去了解柴田恭兵的身份和背景。 彼时,大白牙女士已经凭借自第7单以来连续五次单曲个握会排名第一和唯一一个专辑握手会全切的成绩,以及第8、第9、第11三张单曲的center站位成为无可争议的ace。柴田恭兵作为一个新入职的员工能越过众多开创时期就入职的老人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在论资排辈的日本会社中非常罕见。这种近乎于摘桃子的安排唯有是sme对持有north river 45%股份的第一大股东秋元康做出让步,满足他拉拢核心成员的要求,以交换他将事业重心从akb48转移到乃木坂46才能解释。 那么,坚持红白歌会上表演《命は美しい》,sme其实会欢迎,秋元康也不至于坚决反对?想到这里,林真秀又轻松了不少。 “西野桑,你运气真不错,谁叫大家都决定了,你来当这个center呢?要不然,再教你念两句诗?”他最后在心里笑着说。 回到外务省已经是18点多了,林真秀把前两天的工作记录调出来,写好这次去韩国的工作汇报,又填了报告联络相谈表,放在津田阳子的来件文件筐里,顺手给小宫隆司发邮件,告知对方转播权已经谈好内定,给了m方面具体的联系方式,这才顶着深夜的秋雨下班回宿舍。 第二天上午,津田阳子把他叫去,在听了工作汇报并表扬了几句后,要求尽快组建这个企划的日方专门委员会,落实协议,并提醒他做好准备,过些天再向新美润汇报。 下午,在阴冷的秋风中,他离开霞关前往nhk放送中心,在附近一家咖啡厅由桑子真帆引荐,和柴崎哲也见了面。对方颇为客气,在仔细听取他提出的请求后,没有对乃木坂46今年是否能红白登场的问题表态,而是道:“文部科学省如果能给出正式的请求协助公函,nhk会认真考虑指定的事。” 林真秀心里一喜,寻思着乃木坂46这次上红白歌会看来已经内定了,提出这个要求也可以视为变相答应自己的请求。毕竟,文部科学省如果照办却最终遭到拒绝,柴崎哲也可就得罪了两家中央省厅。当下说了一声抱歉,出门打电话给后藤兼辉,转达了nhk方面的要求。没多久,后藤兼辉回电,代表水田功表示同意。他于是回复柴崎哲也说:“初等中等教育企画课非常乐意按照柴崎桑的要求出这份公函。” 两人都很忙,达成一致后略微再聊两句就结束了这次见面,在咖啡厅门口分手时,听着对方在自己随口说了一句“如果能多给这首宣传曲几分钟介绍时间,那就最好不过了”后答道:“林企画官的面子,那是一定要给的。”他只好满面笑容地回应说:“那是我的荣幸”。暗地里却是叹气道:“堀,又要为你欠人情了。”又在心里开玩笑,“欠人情的是我,收益最大的却是你。西野桑,要是22日那天你不好好钓我一次,我可就要转推了哦。” 11月20日这天,林真秀也很忙,除了日常工作外,还抽空在外务省本馆内咖啡厅和此前预约当天会谈的小宫隆司见了一面,给对方看了m关于电视转播权的承诺书,说了从金容范这里打听来的大致要求。小宫隆司连声道谢,一边用心记下,一边感慨讨好乃木坂46的center果然有用。 到了21日星期六这天,他终于能休息了,但一大早还是不得不爬起来,洗漱之后,打着伞,顶着中雨出门,在赤坂站上了千代田线,又转小田急线、jr中央本线和西武多摩川线,至多磨站出站,走到站厅的门口停下,静候久保万里子和桑子真帆到来——这三个人来东京外国语大学的路线并不相同,因此约在终点车站碰头,再一起走过去。 等了一会儿后,还没见人到,他略有些无聊,视线转向展厅外,看着略带雾气的绵绵细雨,感受着从门口不断吹拂进来的阵阵微风和湿润空气,不知不觉间放空了大脑,整个人像是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忘记了时间,直到被一个女声、一个听得已经生出条件反射的称呼将他的灵魂召唤了回来为止。 “前辈!” 他转过身,望向声音的来处,看到了带着笑意,一边走过来,一边挥手的久保万里子,脸上不觉浮现出笑容。然而,这笑容瞬间又变得僵硬。因为,他看到了久保正子的身影,就在久保万里子的身边。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外语祭上的温柔 狡诈公务员就是狡诈公务员,表情又瞬间恢复成原样,一边庆幸上周约了桑子真帆同去外语祭,一边挥手示意已经看到,等久保母女靠近,迎上两步,微微欠身,先向久保正子打招呼,等对方回礼后,再看向久保万里子,像是遇到普通熟人那样平静地道:“早上好,久保。” “早上好,前辈。”网红脸少女偷偷瞟了眼自家妈妈,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出门时,母亲忽然说也想看看东外大的外语祭,就跟过来了。” 他秒懂,无非是母亲不放心漂亮女儿和一个非亲非故的成年男性相约同游,即便有正当的理由也一样,出门前才说是不给拒绝的机会。 “没关系。夫人想看你未来四年可能学习生活的环境,再合理不过了,有这样对你关心得无微不至的母亲,是难得的福气。”他原本就没有邪念,倒也不心虚,只是觉得这样高的警惕心或许会带来不少麻烦,就对那个不放心的母亲隐晦表态,“请放心,今天一定能让夫人了解清楚。” “那就拜托真秀君了,非常感谢。”久保正子很满意,微微躬身道。 林真秀欠身回礼,眼角瞥了眼久保万里子,见她微微侧过头,嘴唇稍稍撅起,趁着自家妈妈躬身时看不到,直接表露出不高兴,又是想笑,又是笑不出,只能在心里轻轻叹气。 客气话说完,他又道:“抱歉,还要稍等下,我还约了一个人,要她到了才能走。” “谁?”久保万里子脱口道。 在日语中,“他”是“彼”,“她”是“彼女”,能直接分辨出性别。在网红脸少女眼里,今天本该是两个人的“约会”,现在变成集体活动已经很让人心情郁闷了,当听到其实还有一个“她”后,就没能克制住情绪。 “不许无礼。”久保正子立刻制止,然后向林真秀道歉。后者不以为意,反有一丝窃喜,表现出的态度就很好了,先向久保正子道:“没关系。”然后,对久保万里子耐心解释,“我的一个大学同期,约好一起去参加外语祭。” “前辈没和我说过。”虽然很喜欢这种温柔,但网红脸少女还是嘟起嘴,闷闷不乐地抱怨。 他没回答,只是报以歉意的微笑,又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久保正子,让社会经验远比自家女儿多的后者心领神会,防范心也降低了不少——虽然这次跟过来没有针对的意思,但此前林真秀在她们到东京的第二天就亲自送来一辆自行车,前后又发了几次考试资料,还是让久保正子觉得过于殷勤,警惕心因此更高。此时不得不暗赞一句,“真秀君果然是个正人君子,这就是所谓的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吧。” 几人当下在原地等待。林真秀抽空登录东外大官网给久保正子申请参观许可。申请结束后,桑子真帆也到了,见自己的同期身边不止有一个小姑娘,还有一名中年妇女,难免有点奇怪,但在介绍后得知是母亲陪着女儿就明白了原因,脸上露出揶揄的表情。 狡诈公务员哪会在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声“我们出发吧”,转身在前领路。久保万里子反应最快,立刻跟上,看得久保正子皱起眉头,但想到来目的是让女儿更了解东外大,走在林真秀身边才听得清说些什么,眉间终究舒展开来。 桑子真帆看在眼里,有心帮同期一把,笑着招呼一起走,久保正子只能应了。四人分成两排,出了多磨站,打着伞向着东京外国语大学府中校区走去。 府中校区位于东京都府中市,属多摩地域,是东外大的主校区,2000年迁移至此。由于远离繁华的都心,这里更多大自然的气息。不过,因为片区内聚集了多所学校,并不荒僻,从多磨站到府中校区有整洁的马路、林立的沿街商铺,便利店、邮局一应俱全,除了人比市区少一点,路上的车也不多外,别无二致。 一路上,林真秀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耐心地给久保万里子介绍校区的周边情况。因为打着伞,两人间的距离不小,他说话声就比较大,让跟在后面的两人也听得清楚。 “过了前面红绿灯向右转,走五分钟就能到,所以,从学校去都心虽然比较远,但还算方便。” “校区的东面紧贴着武藏野森林公园,学得烦闷了,去走一下,心情会开朗很多,我以前就常去。” “如果实在烦闷,校区东南角就是调布飞行场,专营都内的离岛航线,去伊豆七岛的几个离岛散心很便利。像大岛的三原山、山茶花,还有温泉都很有名,新岛可以冲浪,神津岛有全部是白砂的海滩,三宅岛很适于浮潜及钓鱼。航线上还能看到湘南海岸和江之岛,可以远眺富士山。” ………… 介绍的同时,他也不敢冷落久保正子,来到最近的学校入口时,停在由粉、黄、绿、蓝等多种颜色喷涂的东外大英语简称“tufs”字母雕塑前,对网红脸少女的母亲道:“校区虽然是开放式的,但南面是警察厅的警察大学校,再南面是警视厅的警察学校,没有歹徒敢在这里犯罪。久保要是在这里上学,其他不说,安全肯定有保障。” 久保正子点点头,她其实知道这些,但听到有过亲身体验的人再重申一遍更安心。 字母雕塑这里是一条长长通道的起点,或许因为外语祭的原因,这时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向里面走去,一行人也随着人流前进,一边走,一边听着林真秀介绍。 “这条路是校区主道,树都是樱花树,别看现在光秃秃,等到了春天,这里樱花盛开后就非常漂亮。” “我们学校的外语祭是日本学园祭的源头,可以追溯到1900年。现在你看到的这些告示板是外语祭的活动介绍,有讲座、话剧、舞蹈,还有各国的料理。” 久保万里子饶有兴趣地走到一排落地告示板前查看,林真秀在一边静静地等着,毫无不耐烦的样子。久保正子看在眼里,虽然没生出什么念头,却也感觉赏心悦目,桑子真帆在一边冷眼旁观,觉得越发有趣。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个圆形广场,入口处有核验参加活动资格的摊位,给每个进入的人带上证明身份的纸质手环。在出示参观许可,戴上纸质手环后,一行人进入了广场。 “这里是中央广场,走到底是国际交流会馆。向左是图书馆,向右是本部管理楼,左前方的大楼是亚非语言文化研究所,再前面一点是大学会馆和留学生日本语教育中心。右前方是研究讲义楼,还有体育场、体育馆。” 他介绍完校区建筑又说起教学优势,“我们学校师资力量很充足,教授的全球14个地域27种语言几乎每种都配外教,而且还鼓励出国留学,提供奖学金,在许多国家都设有东京外语会支部,保障学生的安全。” 久保正子在认真听,久保万里子却分了心。林真秀发现她注意力其实集中在沿着内圈设置的临时摊位上,哑然失笑,看了看手表,发现11点还没到,就征求意见,“时间还早,要不先去看一下边上的图书馆,出来后再吃饭?” 久保万里子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乖巧地点点头,道:“我想吃前辈说的澳大利亚鳄鱼肉卷饼,可以吗?” 她因之前线上聊天已经熟络到无所顾忌,此时语气就带了一丝撒娇的味道,而林真秀下意识笑着回答“当然可以”隐约也给人宠溺的感觉,听得边上的久保正子心里咯噔一下,桑子真帆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一行人于是沿着中央广场的左侧通道前行,没多久,眼前出现一座四层的建筑。 “这就是图书馆,一楼是展览馆,二楼、三楼是图书阅览和外借,四楼是综合信息协作中心。”他一边说,一边带着进了楼,放好雨伞后,在一楼参观起东外大的历史介绍,然后上二楼,在开放式图书陈列架的闸机入口前停下。 “这里要刷学生证才能进去。”林真秀轻声道,“我找人问下能不能参观。”说着目光环视一圈,见一名工作人员距离很近,就挥手示意。等对方走到近前询问时,说自己和同期回母校参加外语祭,还有一个同乡后辈想考东外大,跟着来参观,问能不能通融下进图书馆。 那名工作人员仔细打量几眼后,忽然问:“是外务省的林桑吗?” “是我。”他一怔,下意识地反问,“您认识我?” “请进吧。”那名工作人员一边打开闸机口边的便门,一边笑着道,“林桑不是在这里做过几次经验讲座吗?” 他这才明白是什么原因,谢过之后,领着其他人进了图书馆。等那名工作人员离开,久保万里子好奇地问:“前辈,什么经验讲座?” “学校让我来给后辈介绍国家公务员考试的经验,没想到这位记住我了。”他不以为意地答道。 前辈给后辈传授求职经验在大学中常有,久保母女都没在意,但桑子真帆却觉得机会来了,插话道:“每年讲座那么多,能有几个被记住?还不是你开的讲座每次有近一半应届毕业生来听,那位才会记得。” 久保万里子吃了一惊,久保正子也很诧异。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网红脸少女问桑子真帆,脸上满是不解。 “把所有中央省厅都算上,我们学校大概三年才能出一个有成为事务次官资格的职业官僚,最差也可以当上课长。在外务省的话,还有机会出国担任总领事、大使,拿到进入上流社会的通行证,以后妻子、孩子都能跟着享福,亲友也可以得到助力,哪个后辈不想听他的经验?” 女性对公务员体系的认识通常很浅陋,但事务次官意味着什么还是知道的,课长相比事务次官虽然不起眼,但久保义洋在县教育厅工作三十多年都没能当上课长,也可以让久保母女明白这个职阶有多难得,总领事、大使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她们看着林真秀的眼神都因此有些变了——年纪小的觉得与有荣焉,年纪大越来越觉得顺眼。 “没那么夸张。”不过,当事人却是摇头,领路的同时不忘解释,“我们学校考上公务员的很多。中央公务员中,今年有11人进外务省,9人进防卫省,3人进出入国在留管理厅。地方公务员中,5人进东京都厅、3人进琦玉县厅、3人进横滨市役所。还有6人去了国际交流基金,5人进了日本贸易振兴机构,5人就职nhk,3人就职日本邮船,和当公务员也差不多。” 久保正子正认真听,桑子真帆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句,“有职业官僚吗?” 林真秀只好闭嘴不语,颇为不解这个同期为什么今天这样纠缠于自己的职业官僚身份,却不知桑子真帆那天见过卫藤美彩后,对他的选择很不以为然——为广野早苗不平还是其次,主要是林真秀有了职业官僚身份后,已经成为东外大这一期毕业生的看板人物,娶一个高中毕业的偶像固然是私事,但难免会给人留下感情用事,轻重不分的印象,影响这一期毕业生的整体形象。 所以,当看到久保万里子明显对林真秀有好感,而林真秀也报以温柔后,桑子真帆就生出推一把的心——在她看来,这个小姑娘既然敢考东外大,成绩必然不错,保底应该能考上march一级的大学,这才是职业官僚门当户对的选择,而且,同乡的话,生活习惯应该相近,未来家庭也会比较稳定,让林真秀可以心无旁骛地争取更高的官职,给同期带来更多助力。 最好还是能考上东外大,她想,前后辈结成夫妻不仅是佳话,还能将两个期别的东外大毕业生群体联系起来,加深关系。当然,考上其他领域中排名第一的单科大学也可以接受,最好是国立,比如东艺大;私立也行,比如东音大,一对夫妻都是这种学历,听起来就很有趣,可以提高路人缘。 东工大不行,工科出身的女人肯定不知道怎样照顾丈夫;一桥的也不好,商科的女人太会算计;医齿大更加差劲,忙起来和没有家一样,夫妻都是大忙人,还结什么婚?她信马由缰地编排着四大学联合中其他三家单科大学的不是,不经意间白了这个让她观感很复杂的同期一眼,让狡诈公务员似有所悟。 久保正子不知道桑子真帆在想什么,就见到林真秀无言以对,看起来没说错,不免暗赞一声真是谦逊,又感叹自家侄女实在好命,平躺着就能成为未来高级官僚的夫人。 正想着,她眼角余光中忽然有人影一闪,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林真秀瞬间伸出手臂,而久保万里子又一把抓住。这个变故吓了她一跳,仔细看去,才明白大概是自己女儿刚才因为听对话分心了,偏偏图书馆内的楼梯是梁式,悬空的木质踏步板有点窄,一个不注意没踩稳,人就向前摔倒,还好林真秀反应快,又在边上,伸出手臂给了一个支撑身体的借力点,久保万里子才不至于摔倒。 她赶紧上前看下有没有扭伤,然后向林真秀道谢,在对方的谦逊中,又多了点感慨:不是直接去拉或者抱,而是伸出手臂让被绊到的人扶,真君子才会是这种第一反应,早百合能有一个时刻注意与异性保持距离的丈夫,实在太幸运了。 参观图书馆结束后,一行人回到中央广场。这时,雨已经停止,太阳也露出半边脸,广场上的人变得更多,甚至还有附近的居民推着婴儿车过来游玩。 林真秀履行诺言,带着人来到澳大利亚留学生设的摊位前,不过自己没上去,而是鼓励久保万里子用英语去和摊主说想买鳄鱼肉卷饼。等网红脸少女连说带比划买到,得意地拿到他面前展示战果时,报以宠溺的微笑,然后上前又买了三个,分给久保正子和桑子真帆。 久保正子接过后想要给钱,却被桑子真帆拦下,笑着对她说:“不用给,林答应过今天当金主,费用都算他头上。” 久保正子不肯,桑子真帆又道:“夫人放心吧,他可有钱了。中央省厅的课长一年收入1265万円,他是准课长级的企画官,不会低多少。几百円的鳄鱼肉卷饼,吃不穷他。” 日本人忌讳谈收入,但说的是公开信息就没问题了,林真秀也只能当没听到,还跟着说不用给钱,免得桑子真帆继续说下去,让人误以为他们之间有或有过男女关系——在日本,女性如果想和男性交往,肯定会先问收入。所以,一名女性知道另外一名年龄相仿的男性收入往往暗示了两人是交往关系。 久保正子还想坚持,久保万里子已经向自家妈妈撒娇了,“母亲以后请前辈吃饭作为回报吧,今天就不要再客气来客气去了。” 母亲瞪了女儿一眼,但也不方便再坚持给钱了,就是多看了林真秀一眼,想着自己丈夫工作那么多年都没这样高的收入,感慨还是中央省厅的职业官僚待遇好。 几个人接下来继续逛异国料理摊位。走过捷克语学生的摊位时,林真秀停下来买了一份捷克牛肉汤配蒜蓉面包递给桑子真帆。路过老挝留学生的摊位时,征求了下意见,给久保正子买了一份加了大量香料的老挝炒饭,又在边上穿着奥黛的越南留学生摊位给自己买了一份可以随意加香菜的越南米粉。 久保万里子好奇地凑过来闻了下味道,又嫌弃地捏着鼻子躲开,引得林真秀笑出声,结果被网红脸少女指着菲律宾炸春卷说:“前辈,我想吃这个。”又指着意大利蛋挞说:“前辈,这个看起来很不错。”闹腾得桑子真帆捂住嘴笑,久保正子看不下去了,连连出声制止。狡诈公务员倒是不以为意,不仅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份,还加送久保万里子一份蒙古羊肉包子,孜然香气和羊臊气混在一起,生出奇怪的气味,熏得网红脸少女忙不迭地往母亲身后避让。 买好了食物后,几个人进入广场中心的临时休息处,领取免费提供的红茶,开始吃中饭。没吃两口,久保万里子就问坐在对面的林真秀,“前辈,外务省真的那么好考吗?” 这个问题让他回忆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天,网红脸少女主动开口也是因为对外务省好奇,一点温馨不觉浮上心头,微笑着答道:“也不是外务省好考,主要是因为他们考的多半是专业职,而外务省的专业职要求是‘以语言和文化相关的知识为基础,作为特定国家和地区的专家而活跃的职业’,外国语大学的毕业生有天然优势,再加上我们学校还有省内东外大派前辈关照,录取率就更高,所以会有这么多人考上。” 想了下后,他继续道:“不过今年考上11个确实多了点,要是往年,大约总在七八个左右。我觉得可能和去年内阁制定录用与晋升国家公务员新方针,要求从今年开始,每年新录用公务员中,女性人数占比不得低于30%有关,我们学校女学生偏多,这点上占了便宜。” 久保万里子低头沉思,吃饭速度也降了下来。他看在眼里,觉得这是在认真考虑去考外务省公务员的模样,身为东外大派的成员,有义务拉后辈进来,就认真地提出建议,“考外务省其实很不错,不仅录用人数多,而且女性比例超过50%,像今年录用145人,52.4%是女性。内阁接下来几年还会继续要求增加女性录用比例,届时考上的机会更大。还有,外务省的东外大前辈多,也愿意照顾后辈。” 当然,他也不是没为网红脸少女考虑过其他选择,“不考外务省的话就去考国土交通省,虽然女性录用率只有26.1%,但一次录用的人数高达1756人,机会也不小。” 他还给了反向建议,“有些女性录用率高的,但录用人数少的,就别去考了。像个人信息保护委员会,别看女性录用率是最高的66.7%,可只录用6人。还有消费者厅,女性录用率57.1%,但只录用7人,这些都不合适。” 久保万里子一边听一边思考,就没立刻回应,边上的久保正子一则关心,二则不想让气氛冷下来,就插话进来问:“除了公务员外,真秀君还有其他建议吗?” 林真秀想了下道:“外国语其实是个比较通用的需求,不像有些专业就职范围狭窄,大手或跨国会社都很欢迎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像今年毕业就职去向排名第一的是乐天,第三是埃森哲,第四是塔塔咨询,都是很好的会社。考上公务员的也很多,今年录用排名中,外务省排第二,防卫省排第五,东京都厅排第十。还有一些和公务员差不多的独立行政法人,像国际交流基金排第七,日本贸易振兴机构排第八。” 说着,他笑了起来,“而且我们学校女学生就职比例特别高,外务省录用的11人,埃森哲录用的10人,nhk录用的5人,全部是女性。乐天录用的17人,9人是女性,塔塔咨询录用的9人,5人是女性,就连防卫省录用的9人中,也有4人是女性。国际交流基金、日本贸易振兴机构也都是这样。所以,夫人不用担心就业问题。” “前辈刚才说外务省今年录用145人,52.4%是女性,我以为今年录用的东外大毕业生也就五六个女性呢,为什么比例这么高?”久保万里子诧异地问,不经意间暴露出她只注意外务省的事。 “可能是专门职主要承担翻译工作,女性更合适吧。”林真秀答道。 “如果只是去当翻译,大会社也可以,而且听说收入比公务员高,也不像公务员那样加班多。”久保正子在旁插话问。 “是。”他承认,但也有不同意见,“我觉得,即便只是做翻译工作,在外务省时,涉及的领域会更广,看待事物会更深,可以开拓视野,锻炼思维。而且,外务省的翻译不只是在办公室埋头笔译,佼佼者会跟着大臣、局长,还有谈判组在世界各地参与外事活动,能见识广阔的世界,眼光和心胸都会因为这些工作而开朗许多,不管对个人职业发展还是锻炼个人素养都有利。” “如果真进了外务省,像真秀君说的全世界跑,那也太辛苦了,个人生活都顾不上。”久保正子的思想比较传统,在晚辈面前也不需要忌讳什么,就直接说出她的想法,“万里子以后总要回归家庭,结婚前安稳工作几年,有点经验就足够了。” 林真秀不以为然,但也不好直接反驳,笑着就不再说下去,只是看了一眼久保万里子,见她低头不语,连鳄鱼肉卷饼都不吃了,就觉得这名网红脸少女或许并不愿意过她母亲说的那种平淡生活,又想起从最初到现在,自己其实都在欺骗她,一直以来盘踞心中的愧疚激发出帮助她的念头。略一思考后,有了个主意,等吃完了中饭,借着去扔饭盒的机会,拨出几个电话,确认一些事,这才回来,带领着一行人继续参观。 按照原先的打算,下午首先去研究讲义楼1楼101教室观看每天下午都会进行的舞蹈节表演。12点,肚皮舞部表演开始,在深秋寒冷的空气中,阿拉伯语专攻的学生穿着精致的女性服饰,露出小腹,随着异国情调的背景音乐快速有节奏摆动臀部和腹部,显露出性感妩媚的姿态。 12点25分,表演结束。离开教室后,林真秀建议去听一次讲座,感受下教授讲课的氛围,而且所有讲座都在隔壁102教室进行,连楼都不用出。久保母女觉得有理,桑子真帆也没意见,就都同意了。看了下102教室门口贴的讲座时间表,最近一场是青山弘之教授主讲的《逆立ちしたイスラーム原理主义によって何が见えなくなるか?宗派主义がもたらす中东の混乱》,要到13点才开始,他们就先在一楼大厅逛各种有趣的小摊位。 看了几个摊位后,久保万里子去了一个挂着“用世界文字写的我的名字”横幅的摊位,排队后得到一张用各种异国文字写着她名字的纸,上面不仅包含27种东外大现有的学科语言,还有几种罕见的文字,如古埃及圣书体。 她看不懂除汉字和拉丁字母之外拼写的名字,就找林真秀问写得对不对,可狡诈公务员除母语外,只懂英语、汉语和朝鲜语,这么多外语写的名字中就谚文能帮着读一下音,结果被嫌弃了。桑子真帆主动上前助拳,找出捷克语和都属于东欧语学科的波兰语和俄语拼写的名字,读给她听发音,把自己在网红脸少女心中原先的印象给扭转过来,还开心地说要把这张纸装裱下,挂在自己的房间里。 接着,久保万里子又去“试着穿吧☆民族服装”摊位,询问有没有中国的民族服装,说的时候含羞带怯地瞥了林真秀一眼。摊位上的中国语专业学生听后,拿出一件短旗袍,但被狡诈公务员制止——旗袍需要贴身穿,有些不卫生,而且日本人对中国传统服装的刻板印象也与实际根本不符。 在他摆出直系前辈的身份后,摊位上的学生像是遇到知音一样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件藕色碎花唐风襦裙汉服,虽然满满的影楼风,绝对是在中国电商平台上买的便宜货,但总比旗袍像样,而且可以直接穿上,他这才点头。接着,又拜托桑子真帆带久保万里子去一间专门用于更衣的教室。等换好衣服出来后,虽然披肩发有些让人出戏,却也能令人惊艳,连久保正子都觉得自家侄女的口头婚约者眼光不错,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还让林真秀给她和女儿拍了合照,发给丈夫和小女儿。 眼看讲座快开始了,狡诈公务员有意无意引着其他人跟着自己逛到研究讲义楼的正门口附近。没一会儿,当见到有一群人走进来后,他仔细看了几眼,低声对久保万里子说了一句“跟我来”,随即迎上去,到了近前,从容地用英语向走在最前面的一名中年女士打招呼,“good day her excellency chea kimtha.nice to see you again.” “nice to see you too.”那名中年女士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回道,和她并肩而行的一名中年男性和尾随在她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停下来,看向林真秀。 “excuse me,but i don''t think we''ve been properly introduced.could you tell me your name?”紧接着,那名中年女士略有些疑惑地问。 “let me introduce myself please, my name is hayasi shinsyuu,senior coordinator of cultural affairs division of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st year,we have met at sakura science exchange program of ministry of education,culture,sports,science and technology.”他答道。 那名中年女士微一思索,脸上浮现笑容,伸出手来,热情地道:“good day senior coordinator hayasi,nice to see you again.” 两人顺势寒暄起来,说了没几句,林真秀将久保万里子叫过来,给两人互相介绍,这个举动把距离稍远一点的久保正子给看愣了。 她原先和桑子真帆一直跟在后面,看到林真秀忽然加速上前和人打招呼,就停下脚步不上前打扰。这时见万里子被叫过去,虽然对方带着笑和自己女儿说话,不像有恶意,但心下还是有点不安。她学历只有高中,英语更是当了家庭主妇多年后全忘光,只好悄声问桑子真帆,“桑子桑,那位和万里子说什么?” 桑子真帆一直在凝神倾听,这时低声回答:“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事,林刚才说和朋友一起来,所以对方现在就礼节性问候了下令嬢。” “桑子桑知道那位是谁吗?看起来和真秀君认识?”她又问。 “听林向令嬢的介绍,好像是柬埔寨驻日本大使谢金塔阁下,今天来参观外语祭,刚和校长结束会谈,现在来听讲座。之前大使馆官员请求过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帮助他们向jst争取增加分配给柬埔寨的樱花科技计划名额,所以林和谢金塔阁下在文部科学省的相关活动中见过一面。”桑子真帆用不太确定的语气答道。 “大使?”久保正子有些惊讶,仔细打量下对面,怎么看都觉得不起眼,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像是在质疑,委实失礼,赶紧补救,“我还以为大使都是穿着黑西装,满脸严肃的男性高官呢,也没想到还会这样客气地和真秀君还有万里子交谈。” 桑子真帆心中一动,尝试开始帮同期助攻,“女性大使并不少见,现在米国驻日本的大使卡罗琳·肯尼迪桑就是女性。” 作为nhk新闻节目的播音员,她对国际政治还算了解,随口举了个例子纠正错误看法,接着道:“谢金塔大使对林客气,一个是外交礼仪的原因,一个是他曾帮助过大使馆,还有一个是因为知道林是职业官僚,十几年后就能出任大使。从他的大学专业看,去东南亚的概率不低,说不准就是去柬埔寨,届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日柬关系,所以,就算他现在只是一名企画官,也不会怠慢。” 久保正子大为惊讶,连视线都从女儿身上转回来了,看向桑子真帆,发出疑问,“真秀君四十多岁就能当上大使?” “是啊。”托同期之间曾经讨论过的福,桑子真帆大致知道林真秀接下来的晋升时间节点和可能的路线,答道,“大使是中央省厅局长级官僚才能出任的职务,驻大国的大使由资深局长级官僚担任,驻小国的大使由浅资局长级官僚担任。林去年晋升准课长级的企画官,再当一任准课长级的室长和两任课长、两任局次长,就能晋升为局长级官僚,有资格担任驻小国的大使了。按照三年一晋升的惯例算,加上剩下的两年企画官任期,一共需要十七年。他现在二十七岁,届时只有四十四岁。就算遇到点波折,也不过多用几年时间,无论如何,五十岁之前就能晋升为局长级官僚,出任大使。” 久保正子听得有点咋舌,感慨着道:“以前知道真秀君前程远大,但也没想到四十多岁就能当上局长、大使。” “是啊。”桑子真帆顺势添把火,“我们同期之间还在说不知道哪个姑娘那么好运气能和林结婚,三十多岁就可以被称为‘夫人’呢。” 久保正子顿时想起自家侄女,生出一点与有荣焉的感觉,看在桑子真帆的眼里,以为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越发坚定了推波助澜的决心。只是,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对面的交流已经结束,林真秀带着久保万里子和谢金塔以及边上东外大陪同的工作人员一同进了102教室,在前排落座。这两人赶紧跟着进去,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也没心情听讲座,就关注着前面有没有发生变化。 不过,接下来完全是波澜不惊。没一会儿,青山弘之进了教室,开始他的讲座。等结束后,谢金塔和陪同的东外大工作人员上前表示感谢,又简单交流一番。林真秀带着久保万里子也凑过去礼节性地恭维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来到教室外和久保正子、桑子真帆汇合。 等两下碰头后,久保正子问女儿刚才和谢金塔谈了些什么,得到的回答和桑子真帆说的差不多,听起来像是一次普通的社交,这才放下心,颇为高兴地道:“你运气真不错,能和一名大使面对面交流。” 久保万里子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在和桑子真帆说话的林真秀,心道:“才不是运气好呢,是前辈给我找来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回忆起讲座即将开始时耳边传来的沉稳声音,“看到了吗?即便是在男性占绝大多数的政界,女性也可以当上大使,可以占据一席之地,而不是必须回归家庭。你刚才和谢金塔大使用英语流畅沟通,有没有感觉到学以致用带来的喜悦?我觉得,无论你最后做什么选择,在之前都应该多走走,多看看,去了解下世界有多么广阔,去感受下为了实现自我价值而奋斗的过程,不浪费这十几年苦学。那么,当你未来回首往事时,才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虚度年华而感到悔恨,即便最后回归家庭,也有值得回忆和骄傲的地方。” “前辈真是太优しい了。”网红脸少女咬着嘴唇,只觉得满腔甜蜜充斥心头,按耐不住就想向世界倾诉自己现在有多幸福。 第一百三十七章 红白预贺引的乱 久保万里子的幸福感才随着时间略微回落一点,又被抬起——林真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网红脸少女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点头答应,也不问去哪里。久保正子想问,但觉得不可能有危险,问了倒像不信任对方一样,就没多话,桑子真帆无所谓,什么都不说,这三人于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带到本部管理楼。 相比中央广场和研究讲义楼,这里安静许多。外语祭期间,又是叠加周末,楼道内空荡荡的没有人。 林真秀领路来到一间办公室前,隔着一段距离就停下脚步,对久保万里子说:“我们现在去见世界言语社会教育中心的山田文比古教授,他是个别学力检查委员会委员,如果你能进二次试,最终审核会有他一票。见面后,他或许会问你不少问题,正常回答就可以。放心,有我在,他不会为难你的。不过,记得不要提问,只要听或者回答就可以,表现得恭敬点。” 网红脸少女吃了一惊,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回应道:“好的,前辈。” 林真秀随即和久保正子、桑子真帆道歉,说山田教授应该不会喜欢太多人打扰,只能自己和久保万里子一起进去,请她们在外面等会儿,两人自然说没关系。 等他们敲门进了办公室后,留下的这两人一时无所事事,就到走廊窗边眺望不远处的中央广场,看着野外舞台上的表演,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久保正子惦记自己女儿和那位山田教授会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向桑子真帆打听情况,后者安慰她说:“我没见过山田教授,但在读时听到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从外务省调来的。所以,夫人别担心,林既然敢带令嬢去见山田教授,肯定是在外务省找前辈拜托过了,不会有问题。” 久保正子稍稍宽解了点,很是感激林真秀的用心,又想到今天招待周到,自己却一直在提防,就生出一丝愧意,叹息着道:“今天实在麻烦真秀君了,真是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 桑子真帆这时又起了助攻的念头,接话道:“其实,以林现在的地位和未来的前途,也没什么麻烦的,倒是难得这么热心,和在学校时比,差别太大,让我有些看不懂。” 久保正子被勾出好奇——如果说以前不怎么需要关心的话,现在不管是为了回报今天的人情,还是为了和未来的娘家家长保持好关系,她都觉得有必要多知道点,当下问:“有什么差别?为什么看不懂?” 桑子真帆顺势答道:“夫人应该知道,大学的生活丰富多彩,我们学校又讲究人性化教育,制度比较宽松,放假时间也长,学生就有充足时间参加社团活动,去做自己爱好的事。但林不同,他在校时不参加任何社团,没事不去都心,平时不是在教室上课,就是在图书馆看书,也就周末去武藏野森林公园走一圈,自律得好像康德,单调得好像别里科夫。别人请他帮忙,他不会拒绝,但让他主动去帮别人,却也不会。说实在的,要不是他从入学后一直是中国语专业的首席,大学四年里或许连一个朋友都交不上。” 久保正子听了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加之未来还可能会成为亲戚,就帮着辩护道:“勤奋学习是好事,要不然真秀君也成不了中国语专业的首席,考不上外务省了。” “夫人说的是。”桑子真帆并不反驳,继续说下去,“等他后来通过国家公务员综合职考试,我们也就理解了。不过,还有一件事到现在大家都看不懂。” 停了下,确认久保正子认真在听后,她才接着道:“就是林在学校时总是回避和女同窓生接触,别说交往了,连聊天都很少。如果说是为了准备考试,必须心无旁骛,官厅访问过后,未来前途已经定下来了,他却还是和往常一样,就让人觉得奇怪了。而且,听说他毕业到现在也没有和任何女性交往过,甚至走得比较近过,弄得如今同期中都有他是个ゲイ(gay)的传言呢。” 久保正子自以为猜到了原因,正暗赞林真秀实在严谨守礼,感叹自家侄女实在好运,不想耳边又传来一句“今天能看到他这么热心,真是难得。说实话,我这做同期的都有点放心了。”心头瞬间一沉,随即又见桑子真帆的视线飘向那间办公室,隐约听到对方似乎在低声自言自语,“原来说看眼缘就是这意思。”这下还能有什么不明白?勉强敷衍了一句“你们同期的关系真不错”,然后不再说话,只是心情已不再平静。 走廊内因此陷入沉默,直到很长一段时间后,林真秀领着久保万里子从办公室出来。 久保正子虽然正满腔忧思,但也不得不先不放下烦心事,迎上前,先不咸不淡地和林真秀招呼了下,然后拉着女儿低声问刚才山田教授说了些什么,又是怎么回答的。 林真秀不打扰她们母女说话,走到桑子真帆身边,轻声道:“真帆前辈,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以为自己刚才说动了久保正子,对方沉默是生出相应念头的桑子真帆此刻心情不错,问道。 “久保抽中了12月4日那天fuji的《vs岚》番组录制参观券,因为结束时间比较晚,怕母亲不准她去。所以,我想问真帆前辈能不能帮个忙,就说是和你一起去?” 桑子真帆瞟了一眼还在说话的久保母女,掩嘴偷笑,“其实到时候是你和她一起去?” “不是。我12月2日出差去香港,要到4日很晚才回到东京,不可能和她一起去。”林真秀立刻否认,于是,看到自家同期脸上浮现出遗憾的表情,和刚才从办公室出来前一刻久保万里子的神情一样。 ………… “前辈……” “怎么了?” “有点事想请前辈帮我出个主意。” “嗯,说吧。” “上个月,富士电视台的人给我打电话,说《vs岚》番组征集岚的fans club成员观看现场录制,抽选到我,问有没有时间可以去。因为和上课冲突了,我没答应。前几天,电视台的人又打电话来,说12月4日晚上有一次录制,问我能不能参加。因为是在放学后,而且第二天是土曜日,晚上参加没关系,就同意了。可是后来想了想,电视台的人说可能录制到深夜,没到时间不能离开,我母亲就未必会允许,前辈能帮我想个可以说服我母亲的办法吗?” “这件事关键在于你母亲会担心你的安全,如果是两个人结伴去,其中还有一个成年人的话,她可能会同意。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等出去后,我拜托真帆前辈在看话剧时和你坐一起。结束出来时,就说刚知道你们都是岚的粉丝,她12月4日要去参加《vs岚》番组的录制,邀请你同往,你再问你母亲同不同意。真帆前辈是东外大毕业生,又是nhk的播音员,你母亲或许会觉得不合适拒绝,我再帮你敲下边鼓,也许能成功。” “只是借用下桑子前辈的名义吗?去的话,还是我一个人去?” “对。” “这样啊,只是……原先还没想到安全问题,前辈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担心了。对了,前辈平时几点下班呢,土曜日会加班吗?” “我平时下班要到20点之后了。不过,那几天我在国外,不在东京。” “哦……” ………… “欠我一个人情?”桑子真帆很想促成,就没继续逗自家同期,开条件时也很心慈,只是当听到林真秀立刻说“没问题”后,又有些心情复杂。 不过,既然讲好了,也不能反悔。等几个人回到研究讲义楼,找到预定好的外语话剧演出综合教室后,桑子真帆就借里面已经快坐满了,找不到四个连着的空位为理由,拉着久保万里子说“我们坐一起吧,坐前面点听得清楚”。 网红脸少女不想和前辈分得那么开,但这个建议却正中久保正子下怀,一口代为答应,她只好无奈地随桑子真帆去了前面空的座位,留下一点幽怨的眼神和频频回头张望。 目送两人离开后,林真秀陪着久保正子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又在话剧开始之前,礼节性地陪着聊天,沉稳的声音和颇富智慧的回答让对方在打定主意要防微杜渐的同时也难免生出一丝遗憾来,连没多久后上演的英语版《等待戈多》都看得心不在焉。 等演出结束散场后出了综合教室,四人汇合,已经在与久保万里子独处时商量好话术的桑子真帆按照林真秀嘱托提出一起去看《vs岚》的邀请,还问自家同期有没有空作陪,后者当然用那几天在国外出差为由拒绝了。 这一问一答打消了久保正子的疑心,想到今后万万不能再找这个男人帮忙,那和桑子真帆搞好关系就有必要了,稍一犹豫后点头答应,高兴得久保万里子拉着自家妈妈的手直晃,只是欢喜之中还是有一点遗憾,偷偷瞟了一眼那位前辈,微微嘟起嘴给对方看。 接下来,四个人听了一场民族音乐表演,参加了“into the books~欢迎来到连环画森林~:外国留学生给我们读各种国家的连环画”活动,在天色昏黄时结束了参观活动。 出了府中校区后,林真秀邀请三人吃晚饭,久保正子坚决推辞,桑子真帆却一口答应,还鼓动说:“他大学里只肯和男同窓生在一起,夫人和令嬢不去,我怕是他转头连我都不请了。”久保万里子虽然不适合插话,但在一旁也是满怀期待的样子,久保正子只得从了。 四人于是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完晚饭后一边闲聊着一边慢慢走到多磨站,登上西武多摩川线,转jr中央本线,到新宿后互相道别,各自换车回家。 在千代田线上时,正车厢内闭目养神的林真秀听到自己手机上连续响起im的专属新消息到来提示音,打开一看,原来是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几乎前后脚给他发来消息,还配上了照片。照片中,两人都穿着第13单的绛红色英伦学院风制服,站在东京大学驹场校区的名物,就是有着“如果不在银杏叶凋零之前找到交往对象就会单身四年”诅咒的银杏树下。 这让他有些诧异,先是欣赏了一会儿金灿灿树叶也不能掩盖的美颜,再各自回了一条相同的消息,“你们今天是去东大的校园祭表演吗?” 没几分钟后,两人的回复接踵而至,虽然文字略有不同,但意思相近,都说东京大学乃木坂46同好会筹画了一次“东京大学第66回驹场祭”的乃木坂46学园祭特别公开录影活动,她们今天就是去参加这个活动,之后会在文化放送的冠名番组《乃木坂46の「の」》中播放。随后,又发来一些成员和东大学生在户外舞台上互动的现场图片,除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外,照片中还能看到秋元真夏、高山一实、深川麻衣和松村沙友理。 林真秀心中一动,既然乃木坂46在东大都有了同好会,还被邀请参加学园祭,这种知名度和美誉度已经足以再向新美润提出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企划了,也有正当理由拒绝其他偶像事务所的游说,尤其是aks。 “akb48知名度确实高,在中国也有积累,但美誉度太低,小黄歌、露底裤、绯闻不断,还有前成员下海,注定不适合做为日本偶像的代表。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们现在已经在下行了,承担不起这份重任。”他心道,又有点遗憾,“可惜新美审议官出身一桥,否则,今天这件事就是很好的切入点。要不,请和田局长补帮着游说下?他是东大出身,和新美审议官是入省同期,两边都有点关联。” 正在思考着,他的耳边又传来im的专属新消息提示音,这次是久保万里子的。点开消息后看到网红脸少女穿着藕色碎花唐风襦裙汉服的那张照片。紧接着,文字消息也到了,“刚才发给しーちゃん看,她也很喜欢,吵着说想穿一次,还说拍她会更好看。前辈,如果しーちゃん有机会甄选上乃木坂46三期生,我们明年再去外语祭时带上她好吗?” 这份含蓄又坚决的约会邀请拨动了他的心弦,令他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息,可纵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在im上简单答了一句“好”。 但即便这样简单的回答似乎依然让久保万里子感到非常高兴,接下来在im上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有参加这次外语祭的感想,有见到山田文比古后对二次试的疑问,又将今天拍的照片,发了许多张过来,每一张中都有她的身影。林真秀也耐下心来回复,用词造句越发温柔,im上的交谈因此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才在对方的依依不舍中结束。 睡眠和时间一样是冲淡一切的最好工具。第二天,狡诈公务员的情绪恢复正常,也就能怀着期待的心情登上jr东日本东海道本线,在深秋的这个阴天里,一大早来到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在展示中心d区门前熟稔地和一群偶像宅混在一起,享受从东京湾吹来的十一摄氏度寒风,耐心地排队,等待9点开始安检,为的是能去和西野七濑握手,并问上个月就生出的那个疑问。 在排队期间,他的心中固然有着期待,也有着担忧,唯恐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话筒另一头传来“林,你来握手会了吗”的声音——林真秀有点担心连续多次拿西野七濑刺激今野义雄后,老贼会用这种方法报仇。 还好,也不知道是某人忍耐力赶超德川家康,或是那几个姑娘吸取了上次握手会的教训,排队期间一切顺利,他在11点左右平安踏入握手区。 因为有两次前车之鉴,他先是习惯性瞥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在,有些满意今野桑的聪明,就算知道他有第13单所有握手会的西野七濑握手券,也能忍住不安排经纪人在旁监视。而当视线落在西野七濑身上时,他难得感到诧异了——乃木坂46的握手王今天穿得实在一本正经,上身是白色府绸衬衫加湖蓝色西装上衣,领口搭配同色系丝巾,下身是米色修身平织裙。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横插着一根别致的蝴蝶发簪。 “这不是大韩航空的空姐制服吗?她哪里弄来的?今天不玩cosy,改玩制服诱惑了?”因为经常往来首尔,时常搭乘韩国航空公司的航班,林真秀一眼就认出来,不解之余又莫名生出一丝得意,“每次来都能得到不同的惊喜,真是太有趣了。” 他虽然脑海中想法不少,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就当没发现一样上前,熟练地伸手和已经满面笑容地喊着“真秀,你来啦”的西野七濑握在一起。接着,两人又装得好像“郎有情,妾有意”一样互相配合着手指微微错位,十指紧扣。 “七濑上次说,我在外务省有四个同校出身的职业官僚前辈,知道是哪四个吗?”握手时间宝贵,他也不打招呼,直接问。 “铃木哲桑、岩本桂一桑、丸山浩平桑、喜多律夫桑。”乃木坂46的握手王眨巴着眼睛,几乎没怎么想就说出来,让林真秀久挂心头的疑问得到满意的回答,就投桃报李,给对方一个表现自己小心机的机会。 “今天的形象很特别呢,怎么想到穿这身衣服?” “经纪人这几天在问大家谁愿意去韩国参加联合选秀,七想,这是真秀的企划,打算报名做个表率,现在做准备呢。美彩、堀,她们和真秀七月去韩国就是乘坐这家航空公司的航班吧?我想从头开始体验下这个过程,感受下真秀这几个月经历。” 尽管知道她肯定是在胡说八道——今野义雄确实可能开始征集人选,但西野七濑绝无可能主动报名。不过,这话听得还是很顺耳,尤其是对方显然去查了那天的航班,还细心注意到实际是大韩航空承运,林真秀因此生出逗弄她的心,就像有些小男孩会突然跑过去在小女孩的肚子上打一下,然后乐呵呵跑开一样。 “是吗?真是太好了,如果七濑能去,对这个企划确实大有帮助。要不,我过几天找今野桑谈下这件事吧,争取满足七濑的愿望。” “好啊,能帮上真秀,七最高兴了。”西野七濑依旧笑着说,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让狡诈公务员有些刮目相看——就算知道运营肯定不会答应,但她可是亲眼看到生田绘梨花是怎么被迫去韩国的,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万一呢? 也该是给颗蜜枣的时候了,他想。毕竟,这样用心的钓术可不是两张握手券就能换到的,只享受而不付出,他可做不出来,想要可持续发展,就得有来有往。 “可惜,今野桑不会同意送自家登场红白歌会时的center去韩国。”林真秀故作惋惜地道,并在对方瞬间瞪大眼睛时,挑逗地眨了眨眼,享受那副震惊给自己带来的满足感。 这时,边上的工作人员轻推他的肩膀,他也就松手准备走人,但这次又被紧紧抓住不放。在熟悉的“请稍等下”后,西野七濑带着强烈疑问语气的声音传到耳边,“真秀决定以后不再来了吗?所以和我开这个玩笑,让我永远记住你?” 红白歌会出演名单要到下周才公布,现在透露其实已经是泄密了,他因此没有回答,而是报以微笑。 “真的不再来了吗?” 随着这句话,楚楚可怜的上目线和抿着嘴时委屈又期待的表情再度映入他的眼帘,迫使他不得不开口安抚,“我没有这意思。” “那就是说下周还会来?”西野七濑追问。 下周,就是7天后的11月29日幕张个握会,他有柴田恭兵送来的第13单全部六场握手券,想来就能来,只是之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就没有立刻回答。 “所以,还是不会再来了,刚才是在和我开玩笑?” 狡诈公务员沿着楚楚可怜的上目线,看到尽头处似乎闪烁着晶莹,抿着的嘴也变成咬着的嘴,用力得好像快要咬破一样,又想起对方并没有问红白歌会center的事,只关注自己会不会再来,不由得心软了,认真地回应道:“没开玩笑。好吧,下周我会再来,向七濑正式道贺。” 说罢,他感觉掌心被挠了一下,原本十指紧扣的手松开了,然后,看到西野七濑用坚定的眼神望着自己,听到对方以毫不动摇的语气说:“我等着真秀,下周不来,那就再下周,再再下周,再再再下周,一直等着。” 他笑了笑,转身离去。当走出展示中心,在冰凉海风中彻底清醒后,就有些后悔了,心道:“怎么就答应下周来呢?”接踵而来的是轻微自恋带来的苦恼,“西野桑是体验派还是表现派?”以及心虚引发的补偿心理,“今野桑多半知道我今天来过,要是泄露给白石她们怎么办?要不下次来时也去见她们一次,带点礼物安抚下? 怀着复杂的心情,林真秀踏上回东京的火车。所幸,一路平安,无论是白石麻衣,还是卫藤美彩,亦或是堀未央奈,都没有打电话或在im上对他说:“林,你已经离开握手会了吗?” 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次握手会的后续还在进行。 第一部结束后,神思不属的西野七濑打电话给柴田恭兵,有些患得患失地问:“柴田桑,社内有红白歌会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怎么想起来问这件事?” “刚才外务省的林桑来过了,我对他说我会报名参加联合选秀,他对我说,今野桑不会同意送登场红白歌会时的center去韩国,这是不是在说我们已经确定能上红白歌会,而且我是center?” “什么?!林企画官真的这样说了?”柴田恭兵激动地声音传来。 “是的,他还说他没开玩笑,下周会再来握手会向我正式道贺。”西野七濑很肯定地答道。 “都说下周来向你道贺了,多半不会有假。”沉默了一会儿后,电话中传来兴奋的声音,但紧接着又变得有点犹疑,“能不能上红白歌会,下周就会公布,现在应该已经定下来了,林企画官无论从今野桑、秋元老师这里,还是从nhk这里都可能打听到,但谁来当center,现在社内还没正式讨论过,他不可能有准确的消息。除非……” “除非什么?”乃木坂46的握手王迫不及待地问。 “除非表演的歌曲是林企画官决定的。”柴田恭兵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不等手下艺人问,主动解释,“红白歌会的选曲权在nhk手中,就算秋元老师也无法反对。他如果说动了nhk,指定表演由你担任center的歌曲,这些话就能说得通了。” 这下,轮到西野七濑沉默了,她很想放声大笑,但想起宫城riceydy,想起《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嘉宾主播,想起那20张秋元真夏的握手券,又唯恐现在满心欢喜,没多久就迎来第四次绝望。 长时间的无声让柴田恭兵明白电话那头的担忧,尽管他也不敢肯定,但还是立刻安慰道:“职业官僚很少信口开河。而且,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对他其实微不足道,没必要出尔反尔。再说,他上次主动打电话要你的握手券,不是说明你那天钓他成功了吗?帮你要到登场红白歌会时的center就很合理了。” “是不是,下周就能知道一半,最迟下个月中旬就见分晓,现在就别担心了,好好高兴一下吧。”他给自家艺人打气,又感慨地道,“你也辛苦了,总算待てば海路の日和あり(守得云开见月明),没白坚持。” 西野七濑听得眼睛发酸,强自忍住想哭的冲动,捏紧拳头,低声重申之前的誓言,“我说过,一定要让他为宫城县那件事向我说对不起的。” “加油吧,看来林企画官也不是鉄肠石心(铁石心肠),你的付出终究能得到回报。”柴田恭兵给她鼓劲,又因为今天的意外惊喜激发出信心,开始像蛇蛊惑夏娃一样蛊惑自家艺人。 “白石前些天去了东京国际电影节,今野桑、菊地桑,还有渡边虽然都不肯说怎么去的,但想想《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嘉宾主播,小宫桑为什么要给我们?是为了讨好林企画官。不给你后,指给了谁?白石。他们之间显然有关系,再回过来看东京国际电影节,外务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可是电影节的主管机构,我估计就是林企画官带白石去的。” 停了下后,他终于说出自己分析这么多的目的,“林企画官管着日本电影对中国的出口,就算东宝、东映、角川这些大会社都要给他面子。把他从白石的手中抢过来吧,以后你也能是有资格参加东京国际电影节的国际女优了,让网上那些喊着白石才是最强的,即便你的握手会表现超过她,终究不能和她比肩的人哑口无言。” “嗯。”西野七濑低低地应了一声,只觉得心乱如麻,可莫名又有些心潮澎湃。 回到休息室后,她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安静休息的白石麻衣身上,不由得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过去告诉麻衣様,林桑刚才来和我握手了,而且向我保证,这次红白歌会登场,我会是center,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 不,不能这样,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摇头,可挂电话前柴田恭兵最后那句似乎是不经意说出的话又浮上心头,“林企画官这样的玉之舆,你和白石大概一生才可能见到一个,也不知道最后会是谁的机会。” “就算……可是,和麻衣様说这些话,还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啊。”西野七濑苦恼地坐下,上半身趴在桌上,将头埋在臂弯中,想要将那个可怕的念头深深埋葬。 然而,她不想做,有人想做。 “你确认他向西野提到了登场红白歌会时的center,而且西野也约他下周再来握手会?” “好,我知道了,做得不错。” 挂了电话后,今野义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在宫城县时,那句“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令他如临大敌,戒备了许久,但随着西野七濑先后失去宫城riceydy和《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嘉宾主播,他渐渐放下了心,注意力开始集中到白石麻衣身上——被带去东京国际电影节的理由虽然很充分,但老贼总觉得有点忐忑,不敢放松警惕。可欅坂46首次成员见面会后,他又不得不重新审视林真秀对西野七濑的态度。前几天有乐町站的对话终于让他做出决定——官僚的胃口向来很大,卫藤和堀就是先例,白石这里要当心,西野这里一样要严防死守。 之后,今野义雄就想找自家的ace,关照她不要和林真秀有私下往来,最好握手会上还能冷淡对待,打消那名官僚的兴趣,可又担心西野七濑原本没有这念头,自己一说反而激起逆反心理。转念打算叮嘱柴田恭兵好生看管手下艺人,别给两人接触的机会,可想到那些查不出源头的握手券,再加上对方其实算是north river的人,还是打消了念头。万般无奈,只得先吩咐在西野七濑这里负责推人的工作人员注意那名官僚有没有来握手会,来的话,说了些什么,随时汇报,于是才有了刚才的电话。 “不管怎么样,向白石放风都有必要,她要是知道那个混蛋官僚还在撩西野就不会轻易被勾引了。”今野义雄头疼了半天,决定先做些预防工作,其他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还得透露给卫藤和堀,让她们和那个混蛋官僚闹去。”他心道,又有些不满,“卫藤你不是很会钓吗?怎么就拿捏不了一个男人?堀你都能得到他那么多帮助,为什么得不到他的专一?” 做了决定之后,又开始琢磨能利用这个机会换到什么好处。 “林企画官既然敢和西野这样说,看来那天说的和柴崎首席制作人见面是真的,而且得到了承诺。要不,等开会讨论红白歌会的表演歌曲时,索性抢先提出用《命は美しい》,north river就只能坚持用《君の名は希望》了,届时nhk指名下来,呵呵……” 老贼都能想象出那一刻所有人默然无语,唯有自己顾盼自雄的场景,即便还没成真,也感到十分畅意,随即又生出遗憾,“林企画官你找nhk做什么呢?把给柴崎首席制作人的好处给我们,我们答应红白歌会上表演《命は美しい》,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念头一转,他又责备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想,“这个混蛋官僚在用登场红白歌会时的center撩西野啊,西野要是真被勾出心思怎么办?这次是为了降低秋元老师的影响力,情况特殊,不好反对,其他事上就应该坚决抵制。” 然而,想到白石麻衣跟着去了一次东京国际电影节,回来后渡边惠美子就连着去了好几家电影会社递资料,又有些舍不得,“林企画官,其实只要你愿意坚决支持我,万事都好商量。拿一个国际大制作的女主演来,白石也不是不能睁一眼闭一眼。给一个hit曲,随便你挑谁,大家都可以当做不知道,何必官盐不卖卖私盐呢?” 老贼信马由缰地胡思乱想着。 第一百三十八章 握手会的红白续 今野义雄的行动相当快,也很会利用机会。 三天后的11月25日下午,林真秀在im上先后收到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发来的消息,都是通报刚才接到在今年红白歌会中初登场的正式决定——在去年宣布落选的同一个场地。 “生驹兴奋地喊着嫌だ,和玲香搂在一起。麦麦抱着头说还是无法相信呢。” 看到文字都能表现出的兴奋语气,他也不禁为她们高兴,耐下心来回复,又有技巧地引导对方痛痛快快地说个够,释放心中的快乐。因此,无意中知道了西野七濑当时的表现。 “大家都很激动,对着镜头控制不住情绪,只有娜酱表现很好,采访时能从容回答说,‘在演唱歌曲时,如果能够向电视机前的观众传达这就是乃木坂的话,就再好不过了’,非常得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她做好准备了?这个center给她不亏,林真秀想着,心情越发愉悦。 然而,到了晚上,形势急转直下,白石麻衣在im上发来消息,虽然用的是说笑口气,但内容却让他感到背后一凉。 “刚才渡边桑打电话给我,说在办公室听到今野桑和秋元老师通话,提议红白歌会上演唱《命は美しい》,理由是你在欅坂46成员见面会上公开推荐,或许已经为此和文部科学省一起去找红白歌会柴崎首席制作人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这是真的吗?还有一件事很有趣呢,今野桑接着和秋元老师说,你推荐《命は美しい》可能是由于喜欢娜酱,因为你最近总是去和她握手。” 林真秀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卫藤美彩在im上也发来消息,内容大致相同,好在只是说经纪人听到这个消息,告诉了她,没有做任何评价,像与她毫无关系一样,但对这个心虚的男人而言,同样压力如山。 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后,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落地窗外——深秋的夜色中,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丝在路边高压钠灯洒下的昏黄灯光里并不密,却看得令人心烦,就如他此刻的情绪一样。 该怎么安抚她们?还有,堀应该也会知道,大概上次被吓到了,现在还在凡事小心翼翼的阶段,这才没发消息过来,那就更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否则会太伤她的心了,林真秀忧郁地想。 “林企画官?”他凝神思考的模样引来身边jyp日本分社社长宋知恩的关注,试探着问。 “哦,对不起,刚才分神了。”林真秀回过神来,赶紧道歉。 《produce101》已经尘埃落定,日方专门委员会前几天正式成立,开始紧锣密鼓地推进各项准备工作,他也就实践诺言,打电话给索尼音乐娱乐经营企划组副代表永田英彦,约了今天的会面,为宋知恩引见。 在对方说着“没关系”时,林真秀忽然想到,眼前这名偶像事务所分社社长也是从经纪人开始做起,想必对安抚女偶像有丰富经验,就转弯抹角地请教了这个难题。 “宋社长,如果外务省想在《produce101》活动期间慰问参赛的日本成员,做些什么比较好?” “她们在韩国参赛,精神压力肯定大,生活也会有一些不便,从这两方面着手总归不会错。”宋知恩想了下道,“家人的鼓励可以缓解精神压力,但节目组多半会安排,没必要越俎代庖,以外务省的身份,收集一些日本媒体、网络舆论支持她们消息,带给她们看,加强她们的信心不错。jyp的女团来日本活动期间,日本分社为她们做后勤保障,都会准备一些韩国的本土食品,像各种泡菜、韩式方便面,还有她们在本社常喝的保养嗓子的饮料,缓解她们思乡情绪,外务省不妨试试类似的做法。” 这个回答给了林真秀灵感——保养嗓子的饮料?现在是第13单宣传期,她们三天两头参加音番,遇到握手会还要说一天的话,嗓子肯定很疼,保养饮料正符合她们的需要,要是握手会那天带过去,会不会让她们感到被关心?吃人嘴软,总不好意思再生气了吧?只要见面时不说,接下来也就不能再说了,去握手会也正好有合适理由。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又回忆起带生田绘梨花去韩国时在sm公司喝过的棕褐色饮料,就道:“宋社长的建议很有帮助。”然后装作思考着说:“收集这些文章评论比较简单,日本的食品也容易买到,就是不知道保养嗓子的饮料哪里有卖。好像在sm见过,看来要去问下是否肯给个方子了。” “不用找sm,jyp也有。”宋知恩果然上钩,“方子都差不多,等我回去后就找出来发给林企画官。” “那就先谢过宋社长了。”林真秀心里松了口气。 说话间,咖啡厅门被推开,随着深秋寒风,永田英彦走了进来,收好伞插在门边的伞架中,眺望了下,向两人走来。 ………… 在咖啡厅门口分手后,林真秀打开伞,慢慢走在雨中的人行道上。 他刚才抽空给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回了条简单的消息,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日曜日握手会休息时,我来找你。”到此刻为止,im上两人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应该暂时被安抚住了,只要周日握手会那天好好解释,多半不会再有麻烦。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又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和堀未央奈的聊天记录,还停留红白歌会初登场的讨论上,时间比和另外两人晚了一个多小时。 狡诈公务员有些心疼了——选拔组成员被接去现场听宣布,under成员事后在im的群中被告知,高兴固然会高兴,但这种差别待遇也肯定会让人失落。而堀未央奈至今没发消息提到红白歌会上可能表演《命は美しい》的事,无论是隐忍下来,还是她的经纪人比较边缘化,没能得到消息,立刻通知她,都让人不觉心生怜惜,想更多地补偿她。 然而,林真秀唯一能现在就拿出来的是《你的名字。》的女助演配音,但在2016年元旦之前必须保留,这让他感到很是头疼。尤其是第二天,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在im上发来选拔组当天参加第66回红白出场歌手记者发布会的照片,而堀未央奈在im上依然保持沉默后,就更加烦闷了。这种心情直到又过了一天,松冈宏泰和他交谈时迸发出灵感的那一刻才结束。 11月27日,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委员会在国际交流基金召开会议,审核2016年第一季度在中国公映电影的计划。会议结束后,松冈宏泰向他通报了一件事。 “《四月是你的谎言》制作委员会这几天就会给各家事务所发角色确认的正式通知,市川让我和林企画官说,滨边最近看了不少乃木坂46音番和综艺,很喜欢那位堀桑,她们应该能成为好朋友。” 终于定下来了吗?市川桑意思是滨边桑作为女主演会关照堀,不让她在剧组中被欺负?林真秀心里想着,礼貌性地问:“什么时候举行发布会?” “下月初。” 发布会举办后,除非有万不得已的原因,角色人选不会再发生改变,他也就不管刚才的话是不是在婉转提醒,径直道:“松冈总监提醒下市川桑,这部电影可以申请偶像文化补贴,向国际交流基金申请,我会和铃木课长打招呼。” “那就替市川先谢过林企画官了。其实,我觉得他想多了,有林企画官在,谁敢欺负堀桑?”松冈宏泰说。 这句话激发出林真秀的灵感——滨边美波自己都是个新人女优,资历浅,年纪小,就算是女主演也震慑不住别人,但如果自己来操作,既能护住她,又能让她感到被重视和关注,其他事上就不好再和自己计较了吧? 于是,等送走了那些电影会社的高管们,狡诈公务员开始打电话联系起来,当差不多办妥后,时间也到了乃木坂46第13单第二次个别握手会这天。 11月29日一大早,他拎着两个袋子——每个袋子里是一个保温杯,里面盛有从半夜开始熬制,早上才新鲜出炉的保养嗓子饮料出门,先跑到附近的一家洋菓子屋,取了前一天订好的两份洋菓子,接着上了千代田线,转jr京叶线,一个多小时后来到幕张国际展览中心,在阴冷的海风中和偶像宅们混在一起排队。 别的偶像宅或在和一起来的基友低声闲聊,或在刷手机,他却是看着头顶上赤红色钢结构顶棚,回忆一个多月前在这里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还分出心来注意手机铃声是否响起。直到过了安检,将两个袋子分别塞进不同的存物柜后开始排队,才停止回忆,将悬着的心放下,只是心虚又多了一点。 展馆内还是那样人头攒动,西野七濑的队列依旧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11点左右,已经习惯排队,但当轮到自己时还是有点小期待的林真秀进入握手区,照例环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后,视线落到了眼前正在向他挥手,喊着“真秀来啦”的少女身上。 今天的西野七濑穿着似乎像是韩版的校服,上身是湖蓝色小西装,左胸绣有一个徽章,下身是末端有一条与上装同色横线装饰的藏青色迷你裙,长度才到大腿一半。不过,由于有桌子遮挡视线,只能看到一点点裸露在外的大腿,到像是绝对领域一样。 今天是韩国版的jk制服诱惑?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想着,走上前,习惯成自然地伸手相握,又和对方极有默契地十指相扣。 “恭喜了,红白歌会初登场。”按照上周答应的事,林真秀抢先道。 “谢谢。”西野七濑笑着说,露出招牌的大白牙和治愈笑容。没等他说话,又接着道:“辛苦真秀下次要去名古屋了。” 这话显然是在说林真秀12月27日会去名古屋参加第13单第3次个别握手会。 他先是一愣,然后明白过来,无非是想得到下回再来的承诺,就微笑着没有接话,用不回应来否认,然后感觉到对方立刻握紧了他的手,有些不安地问:“真秀不是说会向我正式道贺吗?” 他不答反问:“刚才不是道贺了吗?” “刚才道贺的是我们红白登场,可真秀上周说的是红白歌会的center。”对面少女急切地说。 红白歌会的出演曲目要到12月中下旬才会发表,届时才能知道谁是center,但话虽然没错,他才不会去纠缠这种小细节,甚至连否认都懒得,直接岔开话题,“今天穿的是韩版校服吗?怎么想起来穿它?” 然而,西野七濑没有放弃,用期待的语气和楚楚可怜的表情追问:“真秀会来的吧?要是觉得名古屋远,下一次幕张也行。” 下一次幕张是指明年1月9日举行的第13单第4次个别握手会。 林真秀只能报以微笑,此时工作人员开始推他的肩膀,对面少女眼睛里闪烁着晶莹,手上更是紧紧握着,一点都不肯放开,在和以往一样焦急地喊了声“请稍等下”后,发出来自内心的疑问:“真秀不愿意再来和我握手了吗?那为什么要在最后帮我?还是和上次一样,为了让我永远记住你吗?” 他稍微用力没能挣脱,又不敢太用力,电光石火之间,公务员的本能让他说出甜言蜜语来哄人,习惯性做出一份人情卖两家的事,又因为脸皮没厚到可以直接撒谎的地步,就用了对方听不懂的汉诗——虽然他自己都觉得太夸张了。 “因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吧。” 这时,他感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量变得更大,还是双手搭上向外推,在边上传来一声带有警告意味的“西野桑”之后,原本被紧握的手松开了,他顺势转身离去,耳边却没传来已经习惯的“一定要再来看七哦”、“客官下次一定要再来哦”这类话,令他在走到即将看不到握手区的地方下意识地回了下头。 于是,林真秀看到西野七濑紧紧抿着嘴,满脸失魂落魄的模样,一瞬间生出自己是不是有点狠心的疑问,但终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在难以察觉地轻轻叹气之后,沿着通道离去。 离开握手区后,他回到存物柜,取出其中一个袋子,然后不紧不慢地绕着展馆走到印象深刻的展馆东北面6号门外,当第一部快要结束时,在im上发了条消息,接着静静等候。 11点40分不到点,手机铃声响起,一个喜悦的声音在接通后传来。 “林,你来握手会了?” “是,我已经在……” 话音未落,6号门被推开了,手机还贴在耳边的卫藤美彩出现在他眼前,胸口猛烈起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把提着的袋子放在地上,左手伸出,将对方还贴在耳边的右手轻柔地拉下来,又伸出右手拿走那台手机,随手塞在自己的口袋中。紧接着去拉着对方垂着的左手。就这样,两人手拉着手,站在6号门内互相望笑着、望着。 好一会儿后,他松开手,俯身拿起地上的袋子,取出保温杯和装着洋菓子的纸盒,笑着递给对方,“慰问品。” 卫藤美彩开心地接过,先是拧开保温杯盖子,一股中药味冒了出来,让她微皱眉头问:“汉方药?” “昨天和一家韩国偶像事务所社长见面时,得到了一份保养嗓子的汉方,晚上买了方子里的药材,熬了点。”狡诈公务员故作说成是前一天,又装着算不得什么事那样平静地道,“你先试试,要是感觉好,以后就一直给你带。” 卫藤美彩完全没想到林真秀是在哄她,眉头舒展,又打开装着洋菓子的纸盒,看到里面那块表层奶油做成一圈圈拉面形状的蛋糕,失笑道:“这是什么?拉面蛋糕?” “你不是喜欢吃拉面吗?又觉得热量高,不敢吃,那看看也好。而且,这款生酮蛋糕不含糖,尝下吧,好吃,而且不会让人长胖。” “算你有心。”佳人似喜似嗔地瞟了一眼,用粘在盒子内的一次性小勺子挖了点放在嘴里品尝了下,有浓烈的奶油香气和淡淡的面粉清香,隐约还有点甜味。 放下勺子正准备说话,林真秀拦住道:“蛋糕也不大,吃完吧,否则带回休息室也不方便。” 话虽没错,其实他更重要的目的是想用这个堵住对方的嘴,不说吃人嘴软,任谁嘴里有食物时总没法立刻发脾气吧?等卫藤美彩听话地又吃了一口后,就趁机说起正事。 “刚才去见了下西野桑,向她澄清了点事。” 看到对方轻微的咀嚼动作停了下来,他竭力做出没当回事的表情,继续道:“你们会社不是传言说,我向nhk推荐《命は美しい》是因为喜欢西野桑吗?所以,我来和你们解释下,顺便向西野桑澄清下,免得她误会。” 说到这里,他凝视着对方,“我是向柴崎首席制作人推荐了《命は美しい》,但完全是为了你,还有……请相信我。” “是吗?”卫藤美彩不置可否。 “还记得8月,我第一次去你那里,我们说到红白歌会的事吗?当时,我说可能是《君の名は希望》,但你那一单不在选拔,虽然说成员中最有资格替补已经毕业的伊藤宁宁桑是你,可谁能保证呢?所以,我想还是釜底抽薪比较好,只要找你在选拔中的一单,那就万无一失了。”他半真半假地哄着。 “可是……第13单不是更好吗?”眼前佳人眼波流转,轻声问。 “是,我也想。”他很诚恳地说,话锋一转,“可是,我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而且外务省说到底和这件事也没什么关系。只有第11单,因为是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不止理由充分,还可以让文部科学省出面,才有可能说服nhk。” “那么说,已经定了?” “还没有,只能说有这可能性吧。”他虽然觉得基本定下了,但仍说得含糊,免得节外生枝。 “所以,刚才也是这样和娜酱解释的?” “不是,我就是向她恭喜下红白歌会初登场。后来她问我下一次握手会还会不会来,我也没理她,这态度她应该明白了。” 卫藤美彩脸上浮现喜悦的笑容,也没说什么,反是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似有所指地说:“先是有点甜,然后有点苦。可蛋糕就这么一小块,汉方药却有这么一大杯呢。” 狡诈公务员听得分明,也隐约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但他更关心的是这句话没有再提到西野七濑,显然是表示不再计较了,让他弄不懂为什么自己轻易被放过,当然也就猜不到对方心中在想些什么。 “这个混蛋应该说的是实话。否则,娜酱刚才回休息室时,不会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哼,还哄我,说什么是为了我。为了我没错,但也是为了堀吧。《君の名は希望》里不止没有我,也没有堀。我还可能递补,堀可没机会。好吧,看在今天你没搭讪娜酱份上,还带了慰问品,就不和你计较了。”卫藤美彩在心里对自己说。 既然应该计较的人不计较了,林真秀随便含糊的话也没被较真,6号门这里的气氛就变得越发融洽。 过了一会儿,蛋糕吃完了,但保温杯中的汉方药汤足有500毫升,卫藤美彩喝了两口就没再喝,说带回去慢慢喝,他也不好说要收回杯子,就默认了。 又聊了几句,眼看时间差不多,林真秀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还过去,顺手将装蛋糕的纸盒接过来,压平折叠后塞到口袋中。两人就此依依不舍地分手,女的回休息室,男的去边上东京チカラめし吃中饭,又在对面千叶海洋球场消磨时间。眼看握手会第二部就要结束了,就回到握手会存物柜,再取出一个袋子,拎着走到6号门外,同样在im上发了条消息,接下来还是静静等候。 没多久,他的手机铃声响起,另一个喜悦的声音在接通后传来差不多的话。 “林,到6号门了吗?” “我已经……” 话音未落,6号门和两个小时前那样被猛地推开,容光焕发的白石麻衣出现在他眼前,只是胸前虽然起伏不定,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不过,在林真秀的眼中,怂货的心思一直很好猜,带着三分喜悦、三分愧疚、三分想笑的心情,毫不迟疑地走到门内并反手带上,在把提着的袋子放地上后,先是左手伸出,将对方背在身后的右手拉过来,看都不看一眼,将怂货还握着的手机拿过来,随手塞在自己的口袋中。接着,右手将对方背在身后的左手拉过来,紧紧握着。然后,微笑着不说话,直到对方忍不住。 “现在才想起我吗?”白石麻衣破功了,娇嗔着责怪。 这是发现还是猜到我先见卫藤了?虽然分心想着,但他还是毫不迟疑地开始哄人,“当然不是,只有第二部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才是一个小时,我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仅一句话,怂货就消了不少气,但嘴上不肯饶人,“是吗?等下第三部结束了,你也过来吧。” “求之不得。”原本就没打算在握手会见堀未央奈的林真秀一口答应,让对方吃了一惊,但也更满意了,语气就软了下来,“我开玩笑的,你平时也很忙,别一直在这里等着。” “没关系。”这时绝对不能就坡下驴,他因此坚持,这下,轮到白石麻衣舍不得了。 “好啦,我们想见面什么时候不能见?这里人多眼杂的,被人看到不好。”见眼前男人又要开口,她不想再纠缠下去,故意给对方一个梯子,板着脸道:“你总不会还想着第三部开始后去和娜酱握手?” “没有。”林真秀顺势接过这个话题,“刚才是去见了下西野桑,但只是为了和她澄清我向柴崎首席制作人推荐《命は美しい》与她没关系。” “不是为了娜酱吗?”怂货罕见地打断他的话,“那是为了谁?美彩,还是堀?” 林真秀第一次见到白石麻衣这样咄咄逼人,不明白为什么,有点心慌,但表面还是稳得很,像是没听到一样,柔声道:“为了你。” 怂货快被气笑了,原本消得差不多的火气又蹿了上来——如果指名《ガールズルール》,那毫无疑问是为了她,可现在指名的是《命は美しい》,center还是团内唯一能和她比肩的成员,带来的问题可就大了。 任谁都知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如果一个组织内有两个最高领导者,这个组织迟早会陷入内乱。然而,乃木坂46是个例外,虽然有两个ace,却一直没有出现内斗。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背后有sme压制着,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个ace的发展方向不尽相同——白石麻衣主攻大众市场,西野七濑巩固偶像宅基本盘,冲突很小,《日経エンタテインメント》的认知度和关心度榜单上,两人一个认知度高,一个关心度高可作旁证。 但是,红白歌会登场会给这种现状带来很大变化。因为,红白歌会的影响力很大,无论收视率怎样每况愈下,去年仍有38.65%。乃木坂46预计出演的上半场也有35.1%,登场时的center必然会因此大大提升认知度,再加上观众类型和偶像宅不重叠,提升的含金量就更高了。如果这个好处落在西野七濑身上,就算其本人没有想法,运营也会尝试在大众市场上力推她。 n46 llc是个小企业,虽然背靠sme,但因为后者并不控股,给的支持很有限,因此手头的资源也不多,分给西野七濑后,给白石麻衣的资源就会减少。那么,就算团内气氛比较融洽,两人性格也都很好,但在切实利益面前,矛盾迟早会出现。 更何况,还有一个林真秀夹在其中——怂货不是要强和斤斤计较的人,虽然在渡边惠美子的提醒下明白了问题所在,但她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太在意,可不在意这些不等于不在意这个男人和这个男人内心的真正想法。林真秀刚才那句话在她看来就是摆明了糊弄自己,火上浇油一般激发出她较真的心,于是板着脸,一言不发,就盯着对方看,似乎想要看出对方皮袍下的花心一样。 然而,她这点本事在职业官僚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为了你。”这时绝不能犹豫,林真秀毫不迟疑地重复了一次刚才说的话,不等回应,开始解释。 “上次在欅坂46的见面会上,我听秋元桑的意思是想让你们在红白歌会上表演《君の名は希望》。可是,这首歌里,你才站第二排,那怎么行呢?我们的麻衣様,就算不能站center,也必须站第一排!” 狡诈公务员的语气斩钉截铁,还第一次叫白石麻衣的昵称,怂货的火气立刻平息下来,要不是知道现在绝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不生气了,大概话音落下之时就会笑出声来。 “但是……”该有的转折还是来了,“我干涉不了你们运营的决定,而且我们的关系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我们什么关系?怂货咬着嘴唇,妩媚地瞟了这个男人一眼。 “所以,只能找nhk试试,但就需要一个官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想来想去,只有《命は美しい》这首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理由最充分。” 怂货心里其实认可了,但觉得自己这样轻易就被说服,以后怕不是要经常被欺负——反正对方怎么都能说出道理来,和他比脑子太吃亏,就还是一言不发,林真秀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另外一个原因是避免你被卷到运营之间的斗争中。”他开始吓唬人了。 看着眼前佳人不解的神色,狡诈公务员半真半假地解释。 “排除肯定不会被选用的第7单和第10单,红白歌会上的center只会在你、生驹桑、西野桑之间选一个。生驹桑是秋元桑一系的人,你是今野桑一系的人。你们两个无论选谁,另一方肯定会反对。只有西野桑,她是靠握手表现一步步被重视的,而不是靠秋元桑或者今野桑的支持,身上派系色彩比较淡,容易被各方接受,所以,选《命は美しい》可以避免冲突,不给你带来后患。” 笨蛋怂货被吓住了,下意识觉得林真秀说的有道理,但想到渡边惠美子的提醒,又有些担心,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可是,center要是娜酱的话……” 他听明白了,握住对方的双手稍微用力,安抚道:“有我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是有你在,我才担心啊!”怂货腹诽着,又想起一件事,试探着道:“娜酱的心思也不少,前几天还向今野桑说想去韩国参加联合选秀呢。” 西野桑真去报名了?林真秀心头一震,但没工夫去思考,第一时间用反问做出含蓄保证,“哦,和我有关系吗?” 怂货高兴了,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视线投向脚下的袋子,语带深意地问:“是带给我的慰问品吗?” 她怎么知道的?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林真秀松开手,拿起袋子,取出保温杯递过去,“握手会说那么多话,喉咙一定很疼吧。这是前两天找来的汉方药,今天早上才熬好的,能保养桑子,有用的话,我以后经常给你带。” “经常来握手会带给我吗?”怂货小小地嘲讽了下后,接过保温杯,仔细地打量几眼,有点阴阳怪气地道,“真眼熟啊,好像才见过一样。” 好吧,狡诈公务总算明白为什么见面时对方板着脸,之后又打断自己的话,追问“那是为了谁?美彩,还是堀”了——毫无疑问,一定是看到卫藤美彩回休息室时拿着保温杯,说不定还被若有若无地显摆了下,心里有气。 “谢天谢地,拉面蛋糕吃完没带回去。”他心道,赶紧拿出袋子中放着洋菓子的纸盒,递过去,装作没听到刚才那句话,温柔地道:“还有你最喜欢的蒙布朗,特别要求加了桃汁,你才有的。” “是吗?”怂货接过来打开,看到了蒙布朗,闻到了桃子香气,对男人的用心大感满意,心道:“算了,说起来还是美彩在先,不能让他觉得我太会吃醋。不过,美彩你真觉得能比我更会钓男人?” 想到这里,她有了主意,吃了一口蒙布朗后,笑眯眯地说:“很好吃,还很新鲜。”又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颦眉轻声道:“有点苦呢。”说罢,把杯子转了180度递到林真秀的面前,让这个男人看清楚杯口上淡淡的口红印记,撒娇一样道:“不信的话,你喝一口试下。” 谁能拒绝这种挑逗?林真秀毫不犹豫地接过,将自己的嘴唇覆盖在口红印记上,而当碰上的一瞬间,两人心头都像被电了一下,全身感到麻酥酥。 喝了一口后,男人放下保温杯,直勾勾地看着女人,女人娇羞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彼此默契地不再提其他人,就是絮絮叨叨说些最近彼此的事。 第二部休息时间比第一部长,但终究也有结束的时间。许久之后,白石麻衣要回去了。林真秀从口袋中拿出之前随手塞进去的手机递回去。没想到,啪嗒一声,一个压平后折叠起来的纸盒被带出来掉在地上,向上一面的洋菓子店商标立刻进入两人下意识投过来的视线中。 空气瞬间凝结。 第一百三十九章 当领导者的代价 白石麻衣的反应比林真秀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又像当做普通垃圾一样浑不在意,很自然地道:“休息室内有垃圾桶,我替你扔了吧。” 狡诈公务员什么都不敢说,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我走了。”她说罢后,摆摆手,转身就走,一点依依不舍都没有。 林真秀看着佳人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离开展馆,忐忑不安地踏上回东京的火车。 其实,白石麻衣的心情和这个男人一样忐忑,远不像她的表情那样平静,走了一会儿,估计身后目光已经看到不到自己,立刻给松村沙友理打了个电话,等对方出来找到自己后,将刚才的事说了,接着不安地问:“我这样做对不对?” “对极了。”得知那个男人吃了瘪,苹果公主像三伏天吃西瓜一样痛快,“不揭穿给他留了面子,拿走证据让他不能假装事情没发生过。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他要是真喜欢你,对你就会更加小心翼翼。不管借此观察他的为人,还是向他提点要求,对你都很有利。” “我们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吗?还有什么好观察的。向他提要求干嘛?他对我很好了,连让你去鬼屋这件事,到现在都没问我有没有监督你完成。”怂货摇头,“我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干等着他明天下半年做选择,怎么想办法在之前就让美彩和堀不得不退出。要利用眼下这件事,也该用在这上面。” “她们舍不得退出的。”松村沙友理也摇头。 白石麻衣承认这话没错,但不打算放弃,“总是要试试,谁知道有没有万一呢?” “那就借今天这件事让她们自己犯错。”苹果公主马上有了主意,“林桑和你说明年下半年就肯定是明年下半年,只要让她们不安,觉得越是拖下去越是对她们不利,就会想办法逼着林桑提前做选择,但你却不这样做,那时,林桑就肯定会选你了。” 怂货想起那天做的决定——“你说什么明年下半年就没顾忌了,我要你上半年就不得不下定决心,下半年只有对她们说抱歉一个选择”,觉得有点不对劲,心道:“那不还是要等到明年下半年吗?” 沙友林是想帮我赢,还是想帮我赢的同时也想拖时间呢?她有些吃不准,但一时没有其它办法,只能先听了再说,“好,那今天这件事怎么利用?” “简单,你进休息室后,保温杯先别收起来,就放在自己面前,然后看着美彩美彩,等她看过来后,再把这个洋菓子纸盒拿出来放桌上,做出嘲讽的表情,她就会以为林桑把刚才和她见面的具体情况告诉你了。连这盒子都给你,指不准还是当作笑话来逗你乐,肯定生气和不安。以后不管是跟林桑闹别扭,还是有了提防心,他们之间都会出现隔阂。” 白石麻衣有点犹豫,“美彩要是猜到我这样做的目的,反过来向林告状怎么办?” “美彩美彩或许会猜到你的用意,但只要她不知道这个纸盒是怎么到你手里的,就不敢对林桑说,因为,这样做会让林桑感到尴尬,觉得她一点眼色都没有,所以,只可能埋在心里。然后,就像一根刺一样不断扎她的心。有了这个楔子,我们再想办法继续扎刺,总有一天,这些刺会全都爆发出来。到那时,林桑就不会再考虑美彩美彩了。” “为什么?” “因为,家庭稳定关乎职业官僚的评定,林桑不敢赌这根刺和以后那些刺有没有让他和美彩美彩之间的感情出现裂痕,结婚后要是闹矛盾,会不会被翻老账。职业官僚丈夫和前偶像妻子的婚后生活本来就惹人关注,美彩也有找到媒体把事情闹得全世界都知道的能力。万一两人翻脸,她把以往的事都爆料,林桑就得焦头烂额。要是没得选,林桑也许会将就下。但有你在,林桑就不用将就了。” 怂货怦然心动,“要是林对美彩坦白呢?”。 “林桑不知道你拿去做什么,怎么敢主动和美彩说,给自己找事呢?” “有道理。”怂货想了下又问,“堀这里呢?” “林桑既然说第三部结束后可以见面,看来今天他没打算见堀,说不定两个人这些天发生矛盾了,正好加把火。你还记得coniconi japan前田社长在girls award上说的配音角色吗?借他理亏的这个机会要来给真夏怎么样?” “为什么?”白石麻衣下意识地反问,没等回答就在心里否定了,心道:“林竟然用20张握手券去和真夏握手,肯定对真夏很认可吧。给真夏要配音角色,为他们创造接触的机会,不是自找麻烦吗?” “我觉得堀肯定想要这个配音角色,就算她自己不用,给二期生也很好。毕竟是新海诚监督的作品,不管票房多少,口碑肯定不会差。要是能成的话,今野桑下一单无论如何都要为这个配音角色给出一个选拔,甚至福神。如果能把配音角色要过来,堀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难受。我们回头再透个风,让二期生都感到失望,她就会感到压力,对林桑生出抱怨。林桑不会认为自己做错,只会觉得堀太贪心,他们之间不就有了龃龉吗。” “必须是真夏吗?”怂货无法从逻辑上反驳,只能不情不愿地暗示。 苹果公主察言观色,猜到在顾虑什么,立刻换了对象,“那就飞鸟。林桑参加过飞鸟的握手会,成功的可能性也很高。而且,她和堀是同一个风格,要是能成,堀的反应大概会更激烈,林桑会更加失望。” 这个人选还行,没胸没屁股的17岁小丫头,也就一张脸可爱,要到2018年才成年,那个男人肯定不会去招惹,比真夏威胁小多了,白石麻衣心想。 “那就飞鸟吧,我找机会问下。” 商量好对策后,松村沙友理先回休息室,怂货等了一会儿后再进去,如之前教导的那样,将和那个同款不同色的保温杯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等感觉卫藤美彩关注过来后,装作不以为意地拿出那个压平的纸盒,恢复成原样,翻来覆去看,最后轻佻地往桌上一放,拿起保温杯悠哉地小口抿着,瞟了一眼过去,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当看到卫藤美彩变得面无表情后,她心里有些快意,又有些歉意,不敢再看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视线转向生田绘梨花,发现对方紧紧抿着嘴,双手绞得指节发白,一会儿盯着自己的保温杯,一会儿又盯着卫藤美彩的保温杯,不由得心里暗自叹气,生出想狠狠拧下那个混蛋男人腰间软肉的冲动,但也起了同情心,鬼使神差般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大半杯保温杯中的饮料,一声不吭地推过去。 那株雪峰欧石南出人意料地没有拒绝,拿起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像在品尝味道一样,用低到不用心听注意不到的音量平静地道:“和在韩国喝的没什么区别嘛。算他有点良心,还记得替我试药时的味道。” 一句话就把白石麻衣气得胸口发闷,只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没等想好该怎么回敬,另一边又传来轻描淡写的重重一击。 “良心?何止有点,多得简直数不过来。握手会算什么,凌晨接人才算是优しい;记得试药味道再重要,能有红白的center重要?喜新不厌旧,真是太有良心,只可怜又有人被勾走了心。” 怂货瞬间色变,下意识看向角落处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中的西野七濑,强烈的担忧浮上心头。又联想到刚才林真秀很干脆地答应第三部结束再来见,似有所悟:既然见了自己和美彩,没道理独不去见堀,难不成是晚上去接人了? 堀今天只开了四部,结束后就回东京参加nhk的《らじらー!sunday》。要是林去接人,然后送堀回家,会不会一起上楼,然后留宿?想到这里,她脸色更难看了,当即决定找人盯着。 “林,你要是真去接人,我和你没完!”怂货恨恨地腹诽,“你还没接过我呢!” 正想着,眼角余光看到那个自己白喜欢一场的小娘脸也垮下来了,又莫名有点快意,心里冷笑着道:“活该,谁让你惦记着插一脚进来,以后还有得你想哭。” 等握手会第三部结束,她去under和二期生那个休息室里瞟了一眼,看到堀未央奈端坐里面,和其他二期生正常闲聊,越发怀疑了,招手把中田花奈叫出来,让她注意今天广播结束后有没有人来接堀未央奈——《らじらー!sunday》是中元日芽香主持的番组,本来关照小公主更合适,但小公主和生田绘梨花关系很好,怂货生怕说漏嘴,给自己惹麻烦,就找上和北野日奈子、寺田兰世、堀未央奈都是这一期嘉宾的中田花奈。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怂货一直有点心神不定。从握手会第4部开始到握手会结束,直至回到东京,踏进自己的住处。这段长长的时间里,明知nhk的广播还没结束,就是忍不住频频去看手机上有没有相关消息发过来,洗澡时也把手机带进浴室,耳朵竖起来听有没有新消息到来的提示音。不过,期间终究没有任何动静,直到23点出头,才收到中田花奈发来的消息。 “堀和伊藤经纪人一起走了。” 伊藤经纪人就是堀未央奈的分管经纪人伊藤绫花,这让白石麻衣稍微松了口气,也有些吃不准情况,只好自欺欺人:既然是和经纪人一起走,那林该没有去接了吧。最后又装腔作势地发誓:“要是真让我知道你去接堀了,那……接她们一次,就要来接我两次,不然我和你没完。” 其实,中田花奈是没跟着出去,否则就能看到这两人和林真秀见面的场景了——就如卫藤美彩所言,狡诈公务员喜新不厌旧,而且很有良心,怎么会忘记那个傻愣愣地直冲进自己心房的少女呢?今天握手会没去见她不是因为不想见,而是想用接人带给她一点惊喜,和有更多的时间来安慰她的失落。 因此,下午从横滨回到东京后,林真秀先是回宿舍休息。到了晚上,看时间差不多了,拎着准备好的最后一个保温杯,去附近一家和菓子店取了订好的和菓子,再次来到 nhk放送中心本馆。 这回,他就不敢去找桑子真帆了,老实守在馆外,给堀未央奈发了条消息。过了23点后接到回电,少女得知他和上次一样已经等在外面,准备送自己回住所后,非常高兴,只是顾虑今天自家经纪人陪着过来,这个时间点也不合适借口有事单独离开,又想到伊藤绫花一直暗示想见下自己背后那位外务省的某人,虽然之前总是装傻说听不懂,但终究不能一直糊弄下去,就小心翼翼地说明了情况,问该怎么办。 林真秀毫不犹豫地答应见面,毕竟,白石麻衣、卫藤美彩,乃至生田绘梨花、西野七濑的经纪人,他都见过,如果对堀未央奈的经纪人避而不见,未免显得厚此薄彼。再考虑到接下来和乃木坂46运营的接触、合作会越来越多,再隐藏自己的身影已不可能,也没必要,那就给少女更多点自信心吧。 堀未央奈确认后立刻和伊藤绫花说了,后者欣喜不已,迫不及待地陪着先行离开,在nhk本馆外和林真秀碰头,又态度坚决地邀请一起去喝杯咖啡。 狡诈公务员感到奇怪,但碍于少女的面子还是答应了。三人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随意聊了一会儿。没多久,伊藤绫花又以还要送北野日奈子、寺田兰世回去为由起身告辞,留下一句“堀就拜托林企画官送一下了”后离去,浑然不觉自己正将手下的女艺人扔给了一个年轻男性,违反了偶像经纪人的职业道德。 这种做法让林真秀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就问堀未央奈她的经纪人为什么这样殷勤。少女瞥了一眼落地玻璃窗外和夜色模糊在一起的身影,犹豫了下道:“伊藤桑不想去韩国。” 他更加不解了,“什么意思?她不想去韩国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两天今野桑安排经纪人问大家谁愿意去韩国参加联合选秀,一开始没人回应,没想到前几天西野桑第一个报名,伊藤桑觉得这可能是今野桑安排的,等指名时,如果有人不肯去,今野桑说一句西野都愿意去,大家就没法说出拒绝的话了。” 林真秀心头一震,没等细想下去,耳边又传来堀未央奈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去韩国的成员会以under成员为主,二期生居多,被选上的概率更大。伊藤桑主要带二期生,届时,说不定会让她当带队经纪人。所以,她想你在名单提交时能发句话,少选点二期生,这样她就有理由不去韩国了。” 他暂时放下前面那个消息,思考了会儿问:“你觉得我应该这样做吗?” “林觉得该怎么做好,就怎么做。”少女毫不犹豫地答道。 林真秀有些欣慰,笑着摇头道:“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不用管我怎么觉得,重要的是你怎么想。那么,你告诉我,愿意让二期生去韩国吗?” 堀未央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细声细气地答道:“二期生本来曝光就少,去韩国至少一个季度会脱离粉丝视线,要是留下来出道,更是一两年回不来,到时大概一点人气都没了,我觉得去不是一件好事。” 这就是反对了,他不置可否,先是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然后岔开话题问:“你的心愿还是拉着二期生前进吗?” “当然是。”少女想都没想就答道。 这个回答在林真秀的预料之中,有心暗示这个心愿会给两人带来什么后果,但想到对方念念不忘,已成心病,还是不忍心让她失望,违心地开始教导少女。 “堀,你是二期生中唯一当过center的成员,在第二个二期生center出现之前,是默认的二期生领导者,而想拉着二期生前进,也说明你已经自觉地担负起领导者的责任。所以,凡是涉及二期生这个团体时,就必须以二期生的领导者身份来通盘考虑。” 堀未央奈睁大眼睛,好奇地听着。 “二期生是一个团体。所谓团体,是指目标和志趣相同的人以一定的组织形式所结成的集体。二期生的志趣是什么?是当偶像。目标是什么?是在偶像圈中出人头地,未来能在艺能圈拥有一席之地。而领导者是什么呢?是带领团提实现目标的领头人,究其本质是团体意志和利益的代表,所以,他的所作所为都应当基于创造、维护团体的整体利益这个目的。” 等对方消化了这些概念后,林真秀接着道:“怎样才能当好领导者?首先要能深刻分析和理解团队面临的矛盾,其次要能以此预见未来趋势和变化,再次要能制定适应现在和未来的策略,最后通过制定妥善的计划,分派成员执行,最终达成目标。你想要带领二期生前进就必须按照这个标准要求自己。” 少女没做声,聚精会神地听着。 “现在来看二期生参加联合选秀这件事。”他问,“你还记得二期生目前面临的主要矛盾是什么吗?” “会社有限的资源与成员日益增长的需求之间的矛盾。” “对。”他满意地点头,“会社的资源有限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暂时无法改变。日益增长的需求是二期生这个团体的目标,不可能去压制。作为领导者,当认识到这个矛盾,并预见未来一段时间内无法缓解时,该如何制定适应现在和未来的策略,以实现团体的目标呢?” 堀未央奈只能茫然摇头。 他也没指望听到答案,因此直接给出,“就是想方设法突破会社、思维等各种限制,寻找其他资源提供给团体成员。像这次联合选秀,你只看到了表面上的困难,却没看到其中蕴含的希望,所以,按照自己的感性做出理性上错误的决定。” “希望?”少女喃喃自语。 “对,希望!”林真秀肯定地说,“二期生缺的就是曝光度,现在难道不该是抓住每一次机会,将自己展示在公众面前吗?对,联合选秀在韩国举行,至少一个季度要在韩国,离开日本偶像宅的视线。但不去韩国,二期生就能有曝光吗?而且,联合选秀会在日本转播,fuji既然争取到了转播权,也不会随便找个垃圾时间打发,你担心的事其实不存在。” 他见少女陷入了沉思,继续道:“这件事中,对二期生更有利的是,无论哪家偶像事务所,派出来参加联合选秀的成员一定大多数人气低的成员。就像你们会社,多半是让一个top成员带上几名under成员参加,舞台上的竞争对手因此并不强,正是展现自己实力,赢得比赛的好机会,为什么要拒绝呢?” “可是……”堀未央奈还有顾虑,“我担心她们不愿意留在韩国出道,因此不愿意参加。” “留在韩国出道不好吗?”林真秀不以为然,问少女,“还记得9月横滨个握会那天,我和你提到过想带伊藤纯奈桑去韩国的原因吗?我当时说,这个限定组合采用韩国偶像组合的运营模式,全员选拔,在韩国活动有m支持,在日本活动有外务省帮助,曝光率不用担心,收入分成也比在日本偶像女团中高。而且,在韩国出道代表的是乃木坂46。回来后,即便不考虑人气和苦劳,运营出于自身形象考虑,以及需要表现出对m、联合选秀以及外务省的尊重,也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给出选拔待遇。所以,在韩国出道不是一个很好的结果吗?为什么会不愿意?” “明白了。”堀未央奈下定决心,踌躇了下又问:“不过,二期生不算我还有十个人,总不可能全部报名,哪些人去才最合适呢?” 他点头道:“你考虑的没错,所以,作为领导者,你在这件事上需要分析谁去才有可能在韩国出道,哪些人最适合在选秀舞台上表现自己,吸引关注,让每个去的人都能得到比较理想的结果。具体来说,可以先用排除法将不适合报名的人排除,然后,以前面提到的两个标准进一步判断剩下的人中哪几个比较合适。” 他又直接给出操作方法,“你首先要排除目前握手会表现比较好的人,因为她们下一单可能进选拔,去韩国反而可能被耽搁;其次要排除已经获得固定番组出演的人,她们已经有一定的曝光度,参加联合选秀意义不大,应该给更需要的成员;最后要排除进取心不足的二期生,勉强她们去只会浪费时间。” “麦球、kii酱、兰兰握手会能切到20部左右,表现比较好。卡琳有固定的将棋番组,琴子……”少女说到这里,偷偷瞟了一眼他,看没什么反应,有些安心,也有点遗憾,继续道:“现在低潮期,那就剩下绚音、纯奈、伊织、怜奈、米丽爱了。她们当中谁更合适?” 林真秀想了下道:“伊藤纯奈桑是歌姬组成员,相乐桑身材似乎比较符合韩国人的喜好,你可以把她们作为重点劝说对象。其他人,你自己再判断吧,不用追求都说服,能有几个就几个,就当做你学习领导艺术的练手好了。不过,铃木桑别算进去。” “明天是纯奈生日,我们要聚会为她庆祝,正好说这件事。”堀未央奈脱口道,又有点警惕地问,“为什么绚音别算进去?” 他没有回答后面这个问题,而是先劝阻,“不要在聚会上说这件事。” “为什么?” “我之前和你说过,你要会一点领导艺术,说得阴暗点,就是权术。”林真秀解释道,“许多事对团体是有利的,但未必对所有人都有利,觉得自己利益受损的人可能会反对。例如现在这件事上,你觉得参加是有利的,或许就有人不这么认为。如果你在公开场合征求意见,一旦有人说不,可能影响到还在心存犹豫的人也说不,当说不的人多了,你的计划就失败了,不仅目的不能达到,还会伤害到你的权威,下一次想要再让团队按照你的意志行事,跟随你指出的道路前进时,遇到的阻力会更大。” “那我该私下找她们,一个个谈吗?”少女问。 “对。最合适的做法是,你先一个个去征询她们的意见,将利弊分析给她们听,劝说她们同意。等她们中多数人都同意了,你的目的达到了,聚会一次,将这件事公开确定下来。一方面是防止她们后悔,一方面用她们的点头巩固你作为领导者的权威。当然,在聚会前,你还要先去和无关的成员沟通一下,争取她们的理解,确保一旦发生意外,她们愿意站在你这边,或者在聚会一开始就表示支持,让可能反对的成员感到多数人的压力,使得你的意志能贯彻下去。” “那具体该怎么谈呢?” “首先,你要想好说服她们的说词,站在她们的角度分析,让她们明白你制定的策略和计划对她们有利。如果不利,那一定是暂时的不利,是为了长远目标的暂时牺牲,最终还是对她们有利。还要考虑好她们如果不同意,理由会是哪些,做好对应反驳的预案。其次,每次劝说必须只劝说一个人,但你去劝说时,只要没有不能让其他人听到的事,就多带几个人去。一方面,让她潜意识感觉到拒绝的压力,借助群众心理统一律诱导她同意;一方面,在陷入僵局时,其他人也可以岔开话题,缓解气氛,避免当场闹翻。” “我刚才说别把铃木桑算进去,就是这个原因。”他接着道,“铃木桑、北野桑和你关系最好,是你天然的盟友。新内桑知道进退分寸,应该明白站在你这边其实对她更有利。伊藤卡琳桑组织能力很好,但她的人气很差,必须依附你才能有所作为,因此天然会倾向于你。佐佐木既然陪你上了那么多次课,我打算给她找点外务,帮你笼络住她。算下来,除你之外的十名二期生中就有五个站在你这边。日本人的团体意识非常强,剩下的几个人为了避免不被排斥,不得不服从你。这样一来,二期生就会按照你的意志前进。” 最后再给堀未央奈信心,“领导者没有成绩也不行,所以,这次我会向m打招呼,把留给日本参赛者的四个出道名额分一个给二期生。你不妨和她们打包票,等选秀结束后,她们看到你说的兑现了,就会信服你,接下来你的工作就会更好做。” 少女犹豫了半天,最后咬牙道:“我都听林的。”又撅起嘴撒娇抱怨,“林说得好可怕。大家之间本来好好的,我要是这样做了,很怕关系都发生改变。” “如果你想带着二期生前进,就必须当领导者,当领导者就必须知道这些,会这些,用这些。”林真秀的视线转向窗外,看着黑漆漆的夜色,淡淡地道,又难以察觉地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是对还是错。 堀未央奈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什么原因,忽然生出他走在前面,越走越快,自己想要紧跟上,却怎么都无法加快速度,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远的幻觉。 不行,我一定要跟上林,她有点慌乱想着,匆忙间像表决心一样道:“我知道了,我会学着当一个领导者的。” 林真秀的视线转回,看着少女俏脸上坚毅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在很快问题又来了,得以趁机甩脱这种情绪,将注意力用在思考和回答上。 “那伊藤桑这里怎么办呢?要是纯奈她们都答应报名,带队经纪人多半就是伊藤桑了。她之前问我你的事,我一直说不知道,大概早就对我不满了。这次要是还不理会她的要求,她或许会记恨在心。” “伊藤桑不会去韩国的。第一,你们运营最多愿意派三五名成员参加联合选秀,还不可能都是二期生,所以,多半是某个负责一期生中under成员的经纪人去。”他说到这里,露出笑容,“第二,选秀明年一月举行,你们运营也不会将一名正在拍摄电影的成员,还是第一女助演的经纪人派到韩国去。” “定下了?”堀未央奈秒懂,惊喜地问。 “今天参加你们握手会时,东宝的人给我打电话,说《四月是你的谎言》制作委员会下周一就给各家事务所发正式通知。”为了能将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今天的个握会,林真秀难得撒了个小谎,但为少女高兴是真心的,“恭喜你,以后就是无可争议的电影女优了。” “林,我真高兴。”堀未央奈开心地捂住脸,虽然听到“握手会”时心头咯噔一下,但心中的不安还是瞬间被这个好消息冲散,哽咽着说:“林,谢谢。”心情激荡之下,又一把抓住对面男人的手,用力地握着。 林真秀能想象到少女此刻的心情——乃木坂46在影视领域能争取到的资源很少,除了自己出资拍的《初森べマーズ》外,只能为成员们争取到一些小配角甚至龙套,最能拿得出手的是生驹里奈今年在电影《コープスパーティー(尸体派对)》中饰演的女主角。但这种小成本恐怖电影又怎么能和东宝、富士、讲谈社联合出品的漫改电影相比呢?即便一个是女主角,一个是第一女助演也是如此。 对堀未央奈而言,这个角色到手,意味着下一单必然能回到选拔,而且,只论女优工作的话,已经站在团队前列,可以和生驹里奈、西野七濑并论,超过白石麻衣、桥本奈奈未。对这名工作上连着两单掉选拔,正处于低潮期;感情中时刻感到危机,经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少女而言,刚才听到的消息不仅是工作上有力的强心针,也是感情中绝好的安慰剂。 因此,他没有煞风景地提醒眼下是在公众场合,可能被拍到,拍了拍少女的手背,安慰道:“和我说什么谢呢?”趁着对方此刻应该没心思考虑其他事,引导话题到个握会上,“本来今天去握手会时想见你,但接到这个电话后,我想应该还是找个能安安静静的场合,可以又更充分的时间告诉你,让你好好高兴下。” “林今天去握手会了?”堀未央奈虽然高兴,但注意力立刻集中,脑海中飘过好几个前辈身影,不安地问。 “你们会社里是不是传言说因为我喜欢西野桑,所以向nhk推荐表演《命は美しい》?”林真秀问。在看到对面点头后,一边庆幸堀未央奈果然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等自己的表态,还好今天带着好消息来,一边说:“这件事是无稽之谈,我向nhk推荐《命は美しい》完全是为了你,因为,只有这首歌才能让你作为选拔组登场。” 在疑惑的眼神中,狡诈公务员解释了原因,顺便澄清去见西野七濑的目的,因为实情就是如此,他说得理直气壮,少女听后就完全相信了,喜悦之余,刻意不去想眼前这个男人今天在握手会上到底见了几个人,满是柔情蜜意地看着他,低声说:“林,你对我真好,谢谢。” 林真秀正要说“你和我说什么谢谢呢”,就觉小腿有点痒,似乎有一只小脚从裤脚口伸了进来,轻轻地摩挲着。 他一怔,随即醒悟,看向对面,就见堀未央奈的脸此刻有点发红,在自己的视线投过来后,低下了头,这让他又是感动,又想笑——如果眼前是充满成熟女性魅力的白石麻衣或卫藤美彩,他或许会心痒难搔,蠢蠢欲动,但对面却是个未成年少女,虽然娇俏漂亮,可惜犹带三分稚气,他喜欢归喜欢,却不容易生出男女之间的欲望,自制力就强了许多。 咖啡厅是公众场合,这家店的桌子也没有桌布可以遮挡桌下风光,他稍微体验了下不敢再继续,借着转身去取放在椅子边的纸袋,摆脱那只骚扰自己的小脚,将一个保温杯和一份和菓子拿出来推到堀未央奈面前,笑着说:“这是去握手会时原本想带给你的慰问品。” 少女幽怨地瞟了眼前男人一眼,接过来后先打开保温杯嗅了一下,好奇地问:“是汉方药吗?” “昨天和一家韩国偶像事务所社长见面时,得到了一份保养嗓子的汉方,晚上买了方子里的药材,熬了点。”林真秀毫无羞愧心地当了一次复读机,“你先试试,要是感觉好,以后就一直给你带。” 堀未央奈开心地点头,又打开和菓子的纸盒,发出惊喜的轻声低呼,“黄金薯?” 黄金薯是用产自种子岛的水果级红薯——安娜芋红薯经慢火熬炼制作成馅料,裹以酥皮面团后烤制的甜点,是她最喜欢的零食之一。 “听说你姐姐曾经吃了你的红薯,让你很生气,还在杂志采访中说‘那大概是我平生第一次生气到那种地步’?”林真秀温柔地说,“以后你不会再因为这而生气了,因为有我会买给你。” “林……”少女的眼睛水汪汪的,用力抓住他的手,他也轻轻拍着少女的手,表示自己收到了想要传达的情意。 接下来两人就没怎么说话,堀未央奈甜甜蜜蜜地小口吃着黄金薯,但视线从头至尾落在林真秀的脸上,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林真秀也报以微笑,直到吃完,催促对方赶紧回住所休息。 少女非常听话地跟随着离去,照例拒绝叫出租车,坚持一起坐电车,盼望着能多一点时间在一起。他也不想坚持己见,煞了风景,就依从了。 深夜的电车车厢内像周日清晨一样空荡荡,两人也和那天别无二致地肩并肩坐在一起,聊着之前广播中说了些什么。唯一不同的是,少女今天紧紧盯着对面车窗上倒映出的两人身影,即便忍不住连连打哈欠,也不肯稍微闭上一下眼睛,这让看在眼里的他,心越来越柔软。 只是,该拒绝的还是要拒绝。在公寓的楼下准备分别时,堀未央奈死死拉着林真秀不肯松手,撒着娇,“林,今天太高兴了,上来我们一起庆祝下吧。”又抛了个wink过来,诱惑他,“虽然没有酒,但我们可以玩游戏。” 林真秀被略微勾起了遐思,忍不住在心里开玩笑式地想:妖精打架的游戏吗?但嘴上还是照例微笑着拒绝,“现在还没到你和我都能做决定的时间呢。”说着,轻柔又坚定地缓缓拉开少女的手,在她嘟着嘴,明显表现出不悦的神情中,挥手离去。 不过,这一晚的故事显然并没有因此结束。第二天上午,堀未央奈打电话过来,兴奋地告诉他通知到了,又八卦了一下伊藤绫花在经纪人之间的凡尔赛式炫耀。 “漫改电影罢了,能有十几亿円票房就不错了。”——在日本,电影票房超过10亿円已经说明很受欢迎。 “一个女助演而已,怎么能和生驹、西野的主役相比,也就是东宝、富士、讲谈社出品,说起来好听点。”——《コープスパーティー》的制作方是tbsサービス(tbs servers),tbs电视台一家负责版权运营的子公司,年营收114亿円,大约是东宝的二十分之一。 “说起来,我还有点担心,堀这两单都没进选拔,在剧组里要是被问起,知道第一女助演是under成员,她脸上难看不说,就怕其他人看不起她,欺负她。”——连试镜环节都没有,直接内定,剧组里的人难道不知道,又有谁敢看不起,谁敢欺负? 当提到这句时,少女也有些担忧,“under没什么,我这一单开了26部全切,排第15,下一单就算没这个角色也多半能回选拔,但伊藤桑说的也有理,想想确实有点害怕。” 林真秀早有安排,但打算给她一个惊喜,就没直接说,泛泛宽慰道:“有我在,怕什么呢?” “导演骂,别人看不起偶像,我都不在乎,就怕演得不好,丢了林的脸。” 既然这样说,狡诈公务员当然要给对方增加信心,当下道:“演得好不好,这要看你自己努力了,我帮不上。但你放心,导演不会骂你,也没人敢看不起你。” 堀未央奈听懂了,顿时放心,也有心情好奇,问:“是林安排了什么吗?” 林真秀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说:“留点期待,再迎接惊喜不好吗?” 说这话时,他完全没想到,少女还还没迎接到惊喜,当两人下午再度通话时,他倒是先迎接到了惊喜。 第一百四十章 拒绝红白后的劝 “你说西野桑不愿意在红白歌会登场时担任center,原因是担心粉丝以为她与我有不正当往来,伤害形象,而且是在办公室当着许多经纪人的面和柴田桑说的?”林真秀有点难以置信地问。 “我知道了,让我想下。”挂了电话后,他陷入沉思:你不是个很贪心的姑娘吗?这可是乃木坂46第一次红白歌会登场时的center,就算你是团队中的ace,也没道理任性地不要这种荣耀吧?如果说是为了欲擒故纵,我在握手会上明显表示不会再来了,以后在工作中也未必有见面机会,你就不怕元も子もない(失败之后本金和利息都没有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意思)吗? 然而,不管原因如何,西野七濑这样做让他感到头疼——理由正大光明,柴崎哲也不会冒着被舆论批评的可能替他向运营施压;在人还没毕业的情况下,nhk也不能接受换center表演的替代方案。可是,一旦这个理由成立,第8单、第9单、第13单就同样都不能用了,只剩下第5单和第6单可选。无论哪一单入选,堀未央奈百分百无法以选拔组成员身份登场不说,运作这件事的他也会被打脸,并损害到他在未来外务省与乃木坂46合同会社合作中的话语权。 对林真秀而言,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但西野七濑是当众表态,还半公开把他牵扯进去,使得他不合适直接介入,想要通过nhk或者运营间接干涉,就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未必值得。 所以,这是你逼我再来见你的手段吗?如果我坚持不再见你,也能因此让我永远记住你?狡诈公务员思忖着。但是,在困扰和生气之余,内心深处又有那么一点不敢说出来的小得意,这令他在第二天先后收到白石麻衣、卫藤美彩、堀未央奈发来消息,告知已抵达香港后,没什么心理阻碍地做出一个决定:等26、27日的名古屋全握会、个握会肯定来不及,那就明天在香港见一面吧,让我看你到底搞的什么鬼花样。 12月2日清晨,林真秀在蒙蒙细雨中从赤坂宿舍出发前往羽田国际空港,准备飞往香港参加晚上举行的2015年m亚洲音乐大奖颁奖典礼。 作为新出炉的m重要合作伙伴代表,在首尔的谈判结束后,金容范对他发出参加颁奖典礼的邀请,暗示分管《produce101》的cj e&m专务理事许敏会想借此机会见一面,探讨在日本举办《produce101 japan》的可能性,恰好c3和afa的合并企划出现一点小争论,双方都向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请求帮助,为了避免做出错误决定,他也需要在近期去香港和新加坡一次,向这两个展会的当地合作方了解情况,因此接受了邀请。 上午9点55分,他搭乘的日本航空jl029航班在雨中起飞,下午13点30分左右在位于大屿山赤鱲角的香港国际机场落地,出关后找到m为他预定的酒店往来机场的穿梭班车,十几分钟后顺利抵达——此次颁奖典礼在亚洲国际博览馆竞技场举行,与机场相距不过一公里,酒店更是近在咫尺。 相比东京,香港的天气适宜多了,多云,气温高达26c,一路出现的各种繁体汉字也让他生不出已身处异国的感觉。等办好入住手续进了房间收拾妥当后,他在im上告诉金容范自己已经到了。没过多久,金容范过来打招呼,问候旅途顺利,又寒暄几句,约了明天在酒店和许敏会见面的时间,接着以不打扰休息为由起身告辞。 送客到门口时,林真秀故作不经意地问对方能不能帮着查下乃木坂46成员住的房间号码——他从几个姑娘这里知道彼此入住的是同一家酒店。金容范先是一愣,然后会意地一笑,满口答应。他知道对方误会了,但又不能说为了避免一碗水没能端平,导致修罗场出现,并没有告诉乃木坂46的那几个姑娘自己也来了香港,只能当做没看见。 接下来就是养精蓄锐。傍晚时分,林真秀在看im上堀未央奈发来的颁奖典礼后台照片时收到一封标题为“酒店入住登记信息”的邮件,打开后先检查了下有哪些名字——这次来香港当表演嘉宾的成员与《乃木坂工事中》宫城县特辑的带货销售成绩排名相关,但乃木坂46的运营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并没有发来相关通报,他也不方便问那几个姑娘。 看到这份名单就是第13单的选拔组成员去掉销售成绩排在最后的井上小百合与生驹里奈,加上under中销售成绩排在最前的中元日芽香和堀未央奈后,他心想今野义雄果然是求稳的性子,严格按照规矩来做,很符合日本人的习惯,今后想要坑这老贼应该比较容易。 然后,他找到白石麻衣她们几个的入住信息,看了下同住人名字,发现与之前和她们聊天时转弯抹角打听到的一致,确认了这份信息和实际入住情况完全相同的可能性很大,心情放松了一点,手指下意识地在西野七濑的名字下轻轻划过。 你们明天中午就要登机回东京,只有今晚才有时间见一面。西野桑,抱歉只能请你晚点睡了,他心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名少女比划着v字手势,在自己的脸颊边可爱地晃着,用汉语笑着说“一定要再来看七哦”的画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夜色完全降临时,林真秀收拾了下仪容,下楼来到酒店大堂,登上等在门口接送贵宾的大巴前往几百米外的亚洲国际博览馆竞技场(asia world-arena),和其他受邀参加典礼的人一起进入场馆,在m陪同人员的引导下来到贵宾席坐下。 这座场馆是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的1号馆,平时是空旷的展馆,在四周加上阶梯式座位,中央布置活动椅子,就能举办大型典礼、演唱会、活动,最多可容纳1.4万人。 经过之前两个小时的走红毯介绍与简单表演,此时展馆内不仅满座,气氛也已经预热到相当高的程度。那些韩流粉丝的热情交流使得馆内虽然没有猛烈的杂音出现,却依然因为声音聚焦的原因充满着低沉的噪声,身处其间很难保持平静。 好在落座没多久,典礼就开始了。先是全场灯光关闭,紧接着蛇形中央舞台处的半空中投下十几道灯光,像鸟笼一样圈出一块圆形空间。随即,激烈的电子乐如银瓶乍破水浆迸一样响起,在纷乱的射灯光线照射下,一支摇滚乐队从黑暗中现身开唱。林真秀瞟了眼尽头处的大屏幕,显示是一个名为the koxx的韩国独立摇滚乐队演唱《trojan horse》这首歌。 歌声渐息后,小提琴声衔接而生,射灯照射之下,一名穿着上身类似肚兜,下身长裙的舞蹈演员身影不断亮起,大屏幕上显示表演的是名为《butterfly》的舞蹈。几分钟后,主舞台背景大屏幕上出现一只蝴蝶翩翩起舞,越飞越高,中央舞台则慢慢沉入黑暗,使得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到大屏幕上,婉转的音乐同时响起,升降台从空中缓缓下降,染着金发,扎着双麻花辫,脸整成尖下巴狐狸精款的金泰妍唱着自己第一张个人单曲主打歌《i》出现,全场一时沸腾。这让林真秀不觉想起前些天与朴俊映在night club见面时,对方打算叫练习生来陪酒的事,恶趣味地琢磨,如果提出让这个女人来,会得到什么回答。 《i》演唱结束后,本次颁奖典礼的主持人,以《江南style》闻名的朴载相在大屏幕上卷起的小门中现身,经过一段简短的英语开场白,颁奖嘉宾李光洙和金所泫登场,拉开全场颁奖的序幕。 在长达四个多小时的颁奖及表演中,一共颁发了26个奖项。其中多数获奖者是林真秀不认识或只听说过名字的,但也有一些例外。例如,第二个颁发的最佳女子新人奖得主twice他就远远见过一面——虽然是在没有成团之前,还有获得最佳男歌手奖的朴轸永他也见过两次。 最佳亚洲艺人奖在典礼开始后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颁发,毫无疑问地花落akb48。而大屏幕上同步播放的akb48成员感谢词视频中,他也认出不少脸,除了高桥南、渡边麻友、柏木由纪、小嶋阳菜、指原莉乃这些关注日本偶像界就多半会知道的成员外,还一眼发现那天在ベルタサローネ陪酒的三名成员——第一排的横山由依,第三排的向井地美音,以及第二排最左边的宫胁咲良。 乃木坂46紧随其后登场表演,成员们穿着黑色类似天鹅绒材质的连衣裙,领口镶着金色花纹,裙摆镶着金色滚边,端庄又华丽,和那些衣着打扮不是露肉媚俗,就是奇装异服非主流相比,简直就是泥石流中一股清流,而演唱的《今、话したい谁かがいる》是典型的日式小清新偶像风歌曲,和之前大多数都是强劲节奏的嘻哈风饶舌歌曲相比,也让人耳膜和精神都轻松了许多。 林真秀仔细看大屏幕,看到了白石麻衣和西野七濑,看到了生田绘梨花,也看到了堀未央奈和中元日芽香。 乃木坂46的表演过后,颁奖典礼对他而言就进入了垃圾时间,估摸接下来也不会有人找自己,仗着熟稔汉语,不怕认不得路,悄悄起身走出展馆,在气温十多度,微风吹拂,宛若凉爽初秋的安静之夜,慢慢地走回酒店。 进入房间后稍微梳洗了下,他在im上给白石麻衣她们发了一条询问表演是否结束的消息,没过一会儿收到回复,三个姑娘都说已经表演完了。他又群发了关心的消息,还说回到酒店后告诉一声让他放心,然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im的专属新消息提示音连续响起,乃木坂46三个姑娘前后脚告知已经回到酒店,等会儿卸妆洗澡后就休息,他逐一回复,然后等了一会儿,拎起房间内的电话,回忆傍晚收到的名单信息,拨出号码。 “here is the hotel''s reception desk.is that ms.nishino nanase?”在电话中传来一个隐约听过,但肯定不是西野七濑的女声后,林真秀按照b计划用英语问,在对方结结巴巴用简单的英语词汇表示自己听不懂后切换到汉语重复了一遍,最后等对方用英语表示是否能说日语时,才装作外国人说日语一样用并不标准的标准日本语说:“这里是酒店前台,有一个来自日本的国际长途找西野七濑桑,请问要接进来吗?” 真的酒店前台当然不会这样做,他就是欺负乃团的姑娘们没来过香港,不知道中国的酒店情况,也就如愿以偿地听到用日语回答的“请稍等下”和之后稍微带点回音的“娜酱,找你的。” 几秒之后,电话中响起西野七濑给人安心感的声音,“我是西野,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林真秀,现在香港,和你在同一家酒店,有时间见一面吗?就现在,我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等。”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传来,这在林真秀的预料之中,就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径直道:“那我先去等西野桑了。”说完,不等回复挂了电话,去浴室擦了把脸,穿上西装外套后,离开房间去了大堂。进入咖啡厅内,找了个正对门口的角落位置,环视四周,看到因为夜深只有三两个人的疏落,不会有什么盯梢的记者后,安心地等起来。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小时,虽然直觉告诉自己对方多半会来,但也难免生出一点是不是算错了的担忧,只好安慰自己,那个姑娘既然那么贪心,不敢真做出决绝的事。 还好,没过几分钟,西野七濑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门口,张望了一下后,向他走来,而他的情绪先是从久等的烦躁转为终于等到的放松,继而生出因久等而略微不快,最后在看到对方衣着后变成轻微的得意——少女穿着是上一次握手会见面时见到的韩版校服,湖蓝色小西装加藏青色迷你裙。这次没有桌子挡着,可以看到从大腿中部直到脚腕之间的白皙。 他因此心情好到有兴趣琢磨对方还有哪里值得注意,于是,发现了眼前少女化着裸妆,细腻精致,完全没有之前表演时所化浓妆的痕迹,连发型都改了,新的发型有点像《新世纪福音战士》中明日香的那种——前有刘海,头顶两侧扎了个小小的发结,几缕长发在胸前,其余披在背后。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听白石她们说,成员们回酒店后都卸妆准备休息,西野桑也该是这样吧?所以,刚才是因为重新化妆和梳头发,才用了这么长时间吗?她不可能知道我也来了香港,为什么会穿着这身衣服过来,难道一直随身带着,随时等着见我?她到底是体验派还是表现派?! 林真秀心情越发复杂了,眼神变得柔和许多,不过,这种意外之喜没能改变他预定的强势谈话策略——在招呼坐下后,没问意见就叫来服务生,为对方点了一杯英式红茶,然后倒打一耙式地抢先发问,尽管语气很温柔。 “西野桑,听说你以担心和我之间可能出现不正当往来传言为由,当众表示不愿意在红白歌会登场时担任center,有这件事吗?” 只是,他没有得到想象中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而是不答反问。 “又不愿意叫我七濑了吗?”少女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似曾相识的委屈又期待的表情,抿着嘴,低声道,“真秀答应过用下の名前来互相称呼的。” 林真秀就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生出有力无处使的无奈感,只好不理睬听到的话,直接开始施压,语气也变得严厉一点。 “西野桑应该知道国民对公务员有严格的道德要求吧,能明白你的话会给一名职业官僚带来多大困扰吗?” 可惜,对方还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自顾自说下去,“真秀上次握手会问怎么想起来穿韩版校服,现在还想知道吗?” 他差点被带歪,还好话到嘴边及时刹住,怀着复杂心情接着道:“我希望西野桑能收回先前说的话,不要在外务省与贵社之间制造障碍。” 但西野七濑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道:“twice上两个月刚代言一个校服品牌,拍了不少平面广告,这件是队长穿的,真秀觉得我穿好看吗?” 林真秀听得有些心软,威吓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得转为劝说:“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大赏年年有,一生可以拿许多次。最佳新人年年有,但一生只能拿一次。这次得不到,就永远得不到。西野桑,成为首次红白歌会登场的center也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为了一点可能的传言,你舍得放弃吗?” 空气似乎凝滞住了,但一瞬之后,少女极富安心感的声音再度响起,“好看的话,我还买了其他成员穿的款式,下次再穿给真秀看。” “西野桑……”他听得很开心——声音好听,说的话更令人动心;但也很无奈——即便自己巧舌如簧,可对方就是不接茬,如之奈何?总不能真用权势去强迫。要是被白石麻衣知道自己这样做了,大概也会生气责怪。想来想去,他只得改用利诱的手段。 “西野桑,贵社首次红白歌会登场表演的歌曲不是随意挑选的,既然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是《命は美しい》,那就只能是它了。如果因此给西野桑带来困扰,你可以提出想要的补偿,只要不过分,我尽可能满足。” 要什么补偿?西野七濑有点慌了。她只是茫然于在这个混蛋表示不会再来握手会后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用拒绝那份最后的礼物来表达自己绝不接受这种单方面断绝往来的态度,完全没想过还能有补偿。这个缺乏急智的少女不知所措,唯有继续原先的话题。 “她们第一张迷你专辑的打歌服我也已经去定做了,就是有点紧身暴露,不好意思穿。不过,要是真秀还来握手会,我也会穿给真秀看。” 然而,在林真秀看来,这就是开出的条件——继续去握手会。可先不说其中诡异之处——为什么坚持要求去握手会?其中会不会有陷阱?就算能去,也绝对不行——他不想时不时提心吊胆一整天,唯恐听到“林,你来握手会了吗”或者“林,你已经离开握手会了吗”,说不定数量还会乘以三。更别说上次的翻车至今还没想到化解的办法,他不敢也不想再去握手会测试白石麻衣她们的忍耐力上限。 “这我办不到。”所以,他断然拒绝。 鸡同鸭讲的结果就是西野七濑很不解,琢磨这个混蛋说办不到是什么意思,寻思着又不是让你穿紧身的衣服,害羞、抗拒的那个人该是我才对啊。 少女的思考在林真秀的眼里成为用沉默表示坚持,令他有些生气,觉得对方未免太不知分寸了,但看在之前握手会上的钓和今天这身衣服上,还是耐着性子道:“换一个吧,就算你要电影的角色,也可以商量。” 西野七濑的心猛地一跳,虽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柴田恭兵在宫城县说的那句“光说对不起怎么能表示诚意呢?你得让那位林企画官拿出实际的赔礼才对,他可是管着日本电影对中国的出口呢”立刻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托伊藤绫花炫耀的福,现在六番町大楼内所有人都知道堀未央奈没经过试戏就被内定了一部漫改电影的第一女助演,还是东宝、富士、讲谈社三家大会社联合制作的着名ip作品。除了白石麻衣早有林真秀的承诺,可以满不在乎外,其他成员都很羡慕,她也不例外——少女虽然当过《初森べマーズ》的主役,但这部电视剧不仅是深夜剧,还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自己出资的作品,就像最终学历是优罗志亚大学那样拿不出手。 因此,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开口说“那就给我一个电影角色吧”,但傲气、理智和担心挡住了这份冲动——我是偶像,但不是玩偶,是你想怎么样玩弄就怎么样玩弄的吗?何况,我没那么笨,现在有没有资格从你手里得到这份厚礼还是知道的。宫城riceydy、《めざましテレビ》当月嘉宾主播,还有和真夏的握手,这都是让我落泪的教训,怎么可能再相信你? 只是,柴田恭兵说的机会忽然出现在眼前,她又有点舍不得立刻拒绝,而且之前一直没接话头,现在接上未免显得功利了点,只好继续沉默,结果让林真秀心生厌恶——连电影的角色都不能满足吗?真是欲壑难填,白长了这么一张治愈的脸。又想到之前几次听说她主动报名参加联合选秀,当时是感觉复杂,现在就是觉得心机太重——反正今野义雄肯定不会放人,百分百是为了钓自己而故作姿态罢了。因此,本来还在虚与委蛇与真交换之间犹豫的他改变了主意,也改变了态度 “既然西野桑不肯提,那我有个建议,今年的红白歌会上,我再为你找个伴舞的工作。对应的,请西野桑收回之前的决定,可以吗?” 红白歌会只有唱歌这一种艺术表演形式,每名艺人只有演唱一首歌的机会,想要重复出场只有给他人伴舞。对偶像组合来说,是个不错的表现机会。对林真秀而言,柴崎哲也之前答应过多给几分钟介绍时间,如果拿来换成伴舞,对方其实更乐意——红白歌会总时间固定,给更多介绍时间就要减少别人的时间,换成伴舞可以避免这种矛盾发生,而且也不至于捧杀,其实更有利于乃木坂46,更有利于成员。 可是,狡诈公务员既然心存不满,怎么可能那么好心。他已打定主意,要来伴舞机会后,把人选的决定权送给永田英彦,一则回报对方给自己面子,出来见宋知恩这件事;二则借助村松俊亮给这个贪心的少女施压——伴舞不会只有一人,选谁都没法绕过两个ace,让永田英彦来决定,桥本奈奈未也必然入选。届时,西野七濑敢拒绝,林真秀就敢借nhk的口表示对人选的不满,拖延甚至取消伴舞。结果就会是,村松俊亮感到不快,入选的其他成员心生怨言,再加上今野义雄多半也在窝火,他就不信西野七濑能扛得住从上到下的三重压力,而一旦扛不住,之前的借口也就无从说起了。 当然,这是后话,某少女因此没意识到脑袋上很快会砸下番天印,这一刻心中只有哀伤和庆幸——电影角色就这样没了?连虚假的开心都只肯给我几秒钟吗?果然是个混蛋,还好没上当,要不然又要先高兴后落泪了。只是,才21岁的她做不到像狡诈公务员那样自如地控制情绪,内心的失落让她什么话都不想说。 在林真秀的眼里,这是不满足的表示,但他没打算惯着,淡淡地道:“西野桑再考虑下吧。”说罢,径自起身,径自离去,也就没看见西野七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趴在桌上哭起来的那副模样。 12月2日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上午,林真秀在金容范的陪同下拜见了cj e&m专务理事许敏会,讨论了在日本举办《produce101 japan》的可能性。双方都认为这一尝试是有益的,是打破日本偶像行业目前养成系泛滥局面的有力武器,也认为有必要在《produce101》的联合选秀模式上进一步提升为联合制作的合作模式,只是对在日本的合作方应该选哪一类会社各持己见。 许敏会希望是一家大型的经纪事务所,林真秀觉得电视台更好。彼此也明白对方坚持的理由——选事务所有助于保证参赛选手的实力,能提高节目可看性,选电视台与m同质性太强,竞争大于合作,但有助于提升节目的社会影响力,作为公务员的政绩能更醒目。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行性探讨,连预案都不会出,双方因此能心平气和地阐述自己的看法,求同存异不伤感情。到了中午,两人共进午餐。结束后,林真秀的2015年m亚洲音乐大奖颁奖典礼之行告一段落。 回房间后,他给柴崎哲也发了封邮件,将《produce101 japan》的事简单提了下,用请教的口吻询问nhk对这类合作项目的兴趣,在邮件末尾闲闲地带上一笔,说上次见面冒失地提出多给乃木坂46几分钟介绍时间,之后一直在后悔,觉得可能会给制作组带来麻烦,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其实能有个伴舞的机会就很满足了。 邮件发送后,他收拾了下前往市区拜访c3主办方sotsu在香港的合作伙伴,了解情况。工作结束后,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赶紧连上无线网络收取消息和邮件,看到im上白石麻衣她们发来的已经回到东京的消息,也看到了柴崎哲也回复的邮件,除了表示想进一步了解合作项目外,最后也像是闲闲带上了一笔——“藤彩子桑表演的《曼珠沙华》还需要四名伴舞,有不少推荐,但都不是很满意,林企画官有没有好的建议?” 林真秀欣然回复说要慎重考虑提供的建议,请稍候几天,接着给永田英彦发了一封邮件,在正文中先是将曾答应今野义雄帮助乃木坂46争取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之后因为秋元康的缘故没能帮上,转为在红白上争取更多出场机会做补偿的事说了,最后说可以向红白歌会的首席制作人推荐四名成员为藤彩子的《曼珠沙华》伴舞,问哪些成员合适。 看着邮件已成功发送的提示,他回忆那张治愈的笑脸,悠悠然地心道:“今野桑已经没能争取到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要是因为你的缘故,连这个补偿都拿不到手,我看他怎么对村松桑交代,看你的眼神又会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林真秀的心情舒畅了不少,也有兴趣放松一会儿,看下各种推送,了解今天的新闻。而在一目十行扫视了几屏后,视线停在了《日刊スポーツ》推送的一篇文章上,这篇文章的标题是《乃木坂46生田が初写真集、故郷ドイツで水着解禁》。 他不由自主地点击进去,第一眼就看到配图中的那个端庄少女的模样。尽管昨晚还在舞台下远远看到,但眼前开朗的笑容依然让他情绪有些波动,不禁想到再过28天就会知道结果了。那时,他也迈入28岁。这种数字上的巧合勾起他对命运的思考。许久之后,又扪心自问,是期待能听到肯定的回答,还是否定的回答?然而,整整一个晚上,他也没能找出答案。 12月4日下午,完成这次香港之行所有工作的林真秀踏入香港国际机场t1航站楼,在飞机起飞前准备关闭手机时,他收到了一条im消息——“前辈,今天傍晚下课后就要去台场看《vs岚》录制啦,到时候我拍照片给你看。” “玩得开心点。”他赶紧回复,抢在关机前又发出一条消息,“几点结束回家?要是晚的话,就叫出租车吧,安全第一。” 21点35分,日本航空jl7032航班在羽田空港降落,等待机舱开门时,林真秀打开手机,一连串im消息和邮件顿时涌来,在通知栏中,来自久保万里子的十几条消息格外醒目,吸引他首先点开。 最早的一条消息是回复他起飞前的关心,“说是二十二点半之前就能结束。”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照片,有在待机室内和岚成员的合影、签名,有在摄影棚内的自拍,最后一条消息是文字,就在几分钟之前发出,他看到之后眉头瞬间紧皱,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 “刚才休息的时候,大野桑邀请我拍摄结束后和他还有制作组一起去吃夜食,真开心。” 大野桑?那个被曝出玩双飞、吸大麻,还和除樱井翔之外的其他三名岚的成员共享av女优牧野田彩,不仅做队友,又做穴兄弟的大野智? 东京初冬的夜很冷,但林真秀觉得自己的背后似乎冒出了汗。 第一百四十一章 莺谷的夜太深沉 久保万里子能去看《vs岚》的录制是林真秀请小宫隆司安排的,能看到这么晚还不回家是他请桑子真帆担保的,如果有什么不忍言的事发生,不仅他要承担最大责任,还要连累桑子真帆——明星请粉丝深夜去吃夜食,打什么主意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果再粘上酒,甚至大麻那就更糟糕了。 因此,他几乎没想就直接拨出了电话,想要劝阻,可很快就听到已关机的提示。这让他心一沉,还好看了下时间,22点还没到,可能是录制还没结束,摄影棚内手机必须关机的缘故,稍微放心一点,转手给小宫隆司打电话,接通后将这件事说了下。 小宫隆司立刻明白是什么情况,但他现在已下班回家了,来不及赶回台场,略一思考后道:“我现在就找人打电话给岚的经纪人,劝说大野桑不要这样冒失。然后安排人去摄影棚守着,不让事情发生。” 林真秀还是不放心,暗中施加压力,“我现在就去台场,到之前的事就拜托小宫桑了。” “我现在就安排,有进展就和林企画官联系。”小宫隆司立刻道。 挂了电话后,他也不顾机舱门还没打开,直接起身取行李,又对前来阻拦的空姐出示外交护照,说有紧急公务,必须尽快下飞机,说罢拉着拉杆箱来到机舱门口,等七八分钟后机舱门打开,第一个冲了出去,又一路快步走,从外交通道出关,也顾不得长距离出租车的费用可以吓死人,找到vip服务台,用外交护照的特权跳过排队,几分钟后登上一辆出租车,向台场方向疾驰而去。 在出租车上,他又拨打了几次久保万里子的手机,但一直都是关机,只好在im上发了条消息,劝阻她别和大野智去吃夜食,因为担心粉丝眼里的偶像是完美的,没敢提那些baby groupie的事,就说自己已回到东京,看这么晚了她还在摄影棚,有点担心她的安全,现在来接她回去,可是这条消息的状态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未读,让他紧皱的眉头久久难以抚平,看着车窗外疏朗的夜空,忧心忡忡。 车行在湾岸道路上时,小宫隆司打来电话,告知番组还在录制,岚的成员手机都在休息室内,联系不上,经纪人也没有跟着来,只联系到跟着来打杂的经纪人助理———岚的经纪人是杰尼斯事务所的继承人藤岛朱莉景子,在岚功成名就后很少同来录制现场,尤其是《vs岚》这种持续多年的番组。不过,经纪人助理此时不在摄影棚,而是在餐厅订位置,接到电话后答应回去转告给大野智。然后,小宫隆司又道歉,说制作组的办公室没人接电话,估计不是下班就是在摄影棚,暂时联系不上。全球事业部的同僚也都下班了,只能让今天值班的实习生先到摄影棚守着,他本人现在就去台场。 实习生能有什么用,等你赶到,有什么事也早就结束了,林真秀心想。但是,这件事本来就和对方没关系,做到这程度已经很给面子了,就客气地道:“我已经在去台场的路上,小宫桑就不用过来了,这么晚打扰本来就很不好意思,要是再过来,我就更加无地自容了。等会儿到了台场,让实习生来带我去摄影棚就可以,其他的事我自会处理。” 小宫隆司赶紧道歉,但在劝说下也没坚持去——主要是林真秀十分钟后就能到,确实没什么必要再去。随后将实习生的手机号码发来,再附上一句随时等候吩咐的话。他回复说了感谢后请司机开快点,但还是过了22点半才抵达富士电视台本社大楼。 快到时,林真秀给实习生打电话,告知到达的大致时间和乘坐的出租车牌号。因此,他一下车,对方就迎上前,递来已办好的出入证。他说了声谢谢后接过挂在脖子上,拉着拉杆箱就向大楼内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录制是否结束,有没有看到岚的成员,有没有女性跟着。实习生小跑一样跟着,小声说录制已经结束,岚的成员都回了休息室,因为自己是实习生,没敢上前拦着问,不过没看到有女性跟着,又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来门口接人,后面的事不知道。 林真秀不好说什么,进入大楼后等电梯时看了一眼im,之前的消息还是未读状态,又打电话,还是关机,心中焦虑难以平息,更让他心一沉的是,等赶到岚的休息室,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难道已经去餐厅了?林真秀心想,立刻给小宫隆司打电话。后者听完说他立刻就去联系岚的经纪人助理,让稍微等下,但林真秀怎么敢等下去,想到久保万里子有可能已经跟着大野智去了餐厅,就在说了一声好后,询问餐厅地址。小宫隆司也怕出事,不仅说了地址,还细心解说了去的路线——就在本社大楼对面的台场购物广场边,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 结束通话后,林真秀将行李交给实习生,请对方代为保管下,接着也不顾身份,一路小跑出了大楼,又松开领结,解开外罩的风衣和西装上衣扣子,活动了下脚腕,开始日剧跑一样狂奔,越过马路,绕过台场购物广场,几分钟后冲入了那家日式餐厅,喘着粗气,环视一圈,发现里面来吃夜食的人还不少,许多疑似深夜录制完番组的艺人、制作组成员在聚餐,但其中并没有久保万里子的身影。 餐厅内人来人往,他站在门口因此无人关心,也就能克制住焦虑,再认真看了一圈,最后视线投在唯一的包间门口——经纪人助理上门订位置,不太可能是大堂中的散座,多半就是包间了。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穿过大堂,走到包间门口,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而入,眼前立刻出现之前担心,此时庆幸的场景——包间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从发型、身材、衣着就能看出很年轻的女性,背对着门坐在餐桌边,低头像是在看菜单,还有一个正是大野智,站在她的身边,身体前倾,似乎在同看菜单,脸近乎紧贴着对方的脸,右手还搂在那名女性的肩上。 林真秀忍耐不住大踏步上前,一路狂奔而释放出的内啡肽刺激他一把抓住大野智搂在那名女性肩膀上的手,像钳子一样牢牢抓住,接着向另外一侧猛力拽过去。遭到突袭的大野智一声惨叫,整个人一下子翻过来,背部重重撞在餐桌上,一时失去行动能力,抽搐着说不出话来。 制服大野智后,他看向那名女性,正要恨铁不成钢地说上一句,“你为什么要跟这种チャラ男出来,”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惊恐地看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性。他立刻再看向被制服的大野智——这个倒是没错,是那个油头粉面,又老又丑的陈皮偶像。 不是久保?林真秀心道糟糕,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开始盘算怎样离开。这时,又有一人从刚被他推开的门快步走进来,还没看清包间中的情况就喊道:“大野桑,fuji的小宫桑又打电话来了……”说到一半,发现包间中诡异的场景和气氛,话音戛然而止。 这是岚的经纪人助理?林真秀看了眼冲进来的人,普普通通的二十来岁年轻男性,此时脸上满是慌张,先是不知所措地停了下,然后赶紧把门关上,满面提防地走到大野智身边,拉出一个椅子,扶着他坐下,再怒声对着林真秀问:“你是谁?”又转头问大野智,“大野桑,他对你做了什么?” 狡诈公务员瞥了一眼还在忍着痛说不出话来的那个又老又丑的陈皮脸偶像,又瞥了一眼已经反应过来,但被吓得坐在原地不敢动的那名年轻女性,视线回到那名经纪人助理身上,冷冷地道:“我?大野桑邀请我的交往对象吃夜食,不可以来看一下吗?” 林真秀当然可以直接跑路,但想要查也很容易查到他身上。如果对方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把事情闹大,对他反而不利,还不如当场把事情给处理干净,不留后患。诚然,久保万里子不是他的交往对象,但只要咬定这点,他此刻就占据了道德上的高点。至于事后会不会被揭穿?从外语祭回来之后,他就有信心,就算现在把网红脸少女找来问,得到的回答也会是“对”。 大野智和那名经纪人助理的视线因为这句话立刻投向那名年轻女性,而后者也因为这句话从惊恐变慌张,拼命摇头,“不是他。” 这话一出,林真秀立刻安心——那名年轻女性的言外之意就是有交往对象,作为一个道德包袱很重的偶像,大野智无论知道不知道,此刻都掉进了大坑,绝不敢声张出去,而没有舆论的压力,一名艺人怎么可能斗得过职业官僚? 他正要开口,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不得不暂停说话,取出来看了一眼。于是,屏幕上大大的“久保万里子”几个汉字映入他的眼帘。 怎么现在才给我回电,林真秀哭笑不得地想,瞟了眼对面三个人,见都没做声,或许还在思考该怎么应对,就接起电话,而他还没开口,久保万里子惊喜的声音已经传来,不仅快速得像是机关枪发射,更是响亮得很,在没人说话的包间内,甚至都能让对面三个人隐约听到。 “前辈,对不起。番组录制结束后,我去25楼的はちたま看景色了,忘记手机还关着,现在才看到消息。前辈,你要来接我吗?” 林真秀松了口气,先是应了一声“对”,然后问:“你不是说大野桑邀请你拍摄结束后和他一起去吃夜食吗?怎么还在电视台?” 一连串嘻嘻的笑声传来,接着是声音非常俏皮的回答,“我又不是groupie,才不会去呢,何况我也不推大野桑,我推的是松本桑。” 林真秀下意识看了一眼大野智,看到那张陈皮脸越发黑沉,心情大好,故意道:“那你还说开心?” “开心啊,愿意被大野桑骗的女人肯定很多,他也肯定挑漂亮的骗。今天想骗我,不是说明我很漂亮嘛,为什么不开心呢?而且,他为了骗我点头,还答应送杰尼斯跨年演唱会门票给我呢,不用花钱和抽选就能得到门票,我确实很开心啊。” 林真秀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看到大野智的脸黑得快成煤炭了,也不想过于刺激对方,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你去大楼门口等我吧,我很快就过来。” 挂了电话后,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名年轻女性,再对大野智道:“和有交往对象的女性亲密往来,大野桑也不想这件事登上《日刊sports》和《周刊文春》吧,要不要赌下白波桑无所不能?” 大野智脸色更黑了,沉默不语。边上那名经纪人助理看了他一眼,立刻反驳,“那你人身伤害怎么说?以为就可以这样轻松脱身么?” “人身伤害?能检查得出人身伤害?”林真秀失笑道。只要不吃眼前亏,他怎么会怕事后算账?嘴皮子功夫更是职业官僚的擅长。他也不理会,转向那名年轻女性,别有意味地问:“お嬢さん想去警视厅作证吗?” 那名年轻女性低头不语。 林真秀的视线回到那名经纪人助理身上,充满自信地问:“小宫桑没有和你说我是什么人?” 那名经纪人助理下意识地摇头。 难怪没放在心上,林真秀心想。他倒也没责怪小宫隆司的意思,在不清楚事情会向什么方向发展,还牵扯到容易引起媒体关注的艺人时,谨慎点确实应该,但在抓住大野智的把柄后,这些顾虑就没必要了。因此,他先是故作傲慢地手指轻弹了下胸口处的西装上衣,然后指着别在左领上的外务省职员徽章,用居高临下的口吻道:“认得出吗?” 然而,外务省和社会大众打交道的场景少,徽章长什么样还真没多少人了解。不过,敢拿徽章显示身份的人通常不会是平庸之辈,多半具有普通人或望而却步或肃然起敬的身份,如朝日影之于警察、秋霜烈日之于检察官,天平葵花之于律师。所以,那名经纪人助理知趣地闭上了嘴。 “我是谁,小宫桑知道,想要追究人身伤害,可以问小宫桑,然后向警视厅报案,我很乐意奉陪。”说罢,林真秀拿出手账和笔,快速写了几个字后撕下来放到桌上,“要是报警后觉得不被重视,可以打这个电话。” 对面三人下意识看向那张手账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又看向那个看起来很有能量的男人。 “这是警视厅警备部长的名字和办公室电话。”狡诈公务员淡淡地道。来日外国政要的要人保护由警视厅下属警备部负责,对接的外务省部门是大臣官房下的仪典总括官,现任仪典总括官丸山浩平出身东外大,有些警视厅的事、人,他因此知道。 对面三人噤若寒蝉——警备部长并不管这种属于社会治安的小事,但一名警衔为日本警衔第二级警视监的高级警察如果向台场所属的湾岸警察署打个招呼,无论警衔为第五级警视的署长,还是警衔为第六级警部的生活安全课长,都不敢不给“本社”主要部门长官一个面子。 其实,林真秀只从丸山浩平那里听说过警备部长的名字,甚至刚才写的电话号码也只是随便写了一个警视厅不对外公开的直线,但他笃定对面几个人不敢拨过去,最大勇气大概也就是核对下人名是否正确,然后从小宫隆司这里打听他的身份,盘算该是信还是不信,最后只能偃旗息鼓。 结果比他想象的还好,在林真秀投过来的目光下,对面三个人都微微低下了头,眼睁睁地看着他装模作样掸了掸衣领上不存在的灰,施施然地离去。 等他离开后,大野智忍着痛问自己的经纪人助理,“这人是谁,小宫桑说过吗?” “没有。” “你现在打电话去问下。” 过了一会儿,经纪人助理挂了电话,吞吞吐吐地对大野智道:“小宫桑不肯说名字,就说是一位中央省厅的职业官僚,认识警视厅的警备部长很正常。一定要问什么地位的话,他说大野桑的日本观光形象宣传大使如果是由那位所在的省厅授予,没有那位同意,第一关就通不过。” 老偶像的那张陈皮脸越发皱巴巴了,过了一会儿,岔开话题道:“我答应过送那位久保桑跨年演唱会的门票,明天你拿两张给小宫桑送去,请他代为转交,别让人说我失信。” “是。”经纪人助理松了口气。 ………… 离开餐厅后,林真秀一边走一边给小宫隆司打电话,先表示感谢,接着将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下,告知已经没事,正去接人路上。等打完电话,也就回到了富士电视台本社大楼,隔着很远看到站在大堂内正门边的久保万里子,正东张西望打量着,脚尖还不时踢着地面。在明亮的灯光下,网红脸少女穿的那身米色短大衣、黑色长裤、同色平跟女式皮鞋,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还没等细思量,对方已经兴奋地向着他摆手示意,他就不再多想,快步走上前去。 “前辈来啦。”两人见面后,久保万里子一改刚才的活泼,轻声道,面有娇羞之色,看得林真秀原本想抱怨一下刚才怎么不开机的话说不出口,反像是安慰一样道:“是啊,看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就来接你一下。” 网红脸少女喜不自胜,狡诈公务员也是微笑,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林真秀打破沉默,说了一句“等我拿下行李”,随即打电话给那名实习生,请他将自己的拉杆箱送来。 等挂了电话,久保万里子就道歉,“对不起,让前辈刚下飞机就赶过来接我了。” 林真秀正要说没事,可看到眼前网红脸少女像是忍着笑的样子,活似一头狡计得逞的小狐狸,心有所悟——她是不是故意只提邀请而不说已经拒绝,又是不是故意不开机,看我是否着急? 想到这里,他生出哭笑不得的感觉,但想起久保万里子等自己时那副满怀期待的模样又难以生气,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那样答道:“没关系,时间恰好,又是顺路,接你下也是应该的。”说罢,唯恐对方多想,还画蛇添足了一句,“今天还用了真帆前辈的名义,更是要保证你的安全了。” 不过,网红脸少女就当没听到后面半句,轻声问:“顺路吗?”然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真秀,看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赤坂在西,莺谷在北,羽田空港在南,台场在东,这四个点之间无论什么路线都不存在顺路的可能。 还好,狡诈公务员瞟见那名实习生拉着自己的拉杆箱已经走到近前,就装作没听到,上前接过,谢了之后,也不回应刚才的反问,对久保万里子道:“我们走吧。” 网红脸少女没有追问,开开心心地跟着走出大楼,等林真秀叫来一辆定点等候的出租车,拉开后排车门,说了一句“你先上车吧,和你母亲说你现在就回家”后,坐了进去,又立刻挪到右边座位上,将左边的座位空了出来。等狡诈公务员将拉杆箱放在后备箱后转回来时,就见后排车门大开,靠门一侧座位空着,久保万里子在车内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地抬起脚,但随即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将车门关上,然后坐到副驾驶座。在和司机说了莺谷的地址后,忍不住看了一眼中央后视镜,就见镜中的网红脸少女微微噘嘴,像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暗自叹气,还是忍住什么都不说。 出租车缓缓起步,沿着湾岸道路左转进入台场青海线,没一会儿驶入首都高速11号台场线。当行驶到彩虹大桥上时,东京湾两侧的夜景映入眼帘,而后排也传来簌簌的声音,林真秀下意识向中央后视镜望去,就见久保万里子正向自己身后的座位挪去,没等细思量,正后方传来娇憨的声音。 “这里的夜景很漂亮呢。听说香港的维多利亚港也很漂亮,前辈这次去香港看过吗?觉得哪个漂亮?” 他不能装没听到,只好答道:“这几天在香港忙着工作,没去维多利亚港。不过,以前去的时候看过一次,那时从九龙的天星码头走到尖沙咀,对面香港岛灯火璀璨,不亚于东京。而且,维多利亚港每晚有幻彩咏香江表演,这点要比东京好。” “幻彩咏香江是什么?” “是一种灯火音乐汇演……”他不得不继续解释,而这一解释,就再也没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从首都高速11号台场线到首都高速都心环状线,再到首都高速1号上野线,出租车外初冬的寒风在呼啸,车厢内两人之间的聊天连绵不断。网红脸少女的坐姿也从最初靠在椅背上变为坐直前倾,最后到双手攀着副驾驶座靠背的两侧,上半身都快贴上的样子,将安全带拉到最长。林真秀也没法像一开始那样只看向前方,略微侧过身来说话,将自己的右半边脸完全暴露在久保万里子视线中。在中央后视镜中看到的笑逐颜开里,他的声音不由得越来越温柔。 可惜的是,台场到莺谷的车程不到15公里,车行半小时左右就驶入言问通,在通往久保母女所住根岸3丁目的小巷交叉口停下。两人下了车后,林真秀拉着拉杆箱,在初冬夜里陪着网红脸少女慢慢向巷子里走去。初冬的寒风暂时扑灭了他们聊天的兴致,直至到了楼下,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眼楼上,看到虽然已深夜23点半,房间还亮着灯后,沉默才被打破。 “快上去吧,这么晚了,你母亲该等得着急了。” “没事,上车时给母亲发消息了,知道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上去吧,晚上冷,下个月就是大学入学中心考试了,要是受寒生病会影响考试。” “我穿的不少呢,就算更冷的一月也就是穿这些,一点都不觉得冷。” 林真秀下意识看了一眼网红脸少女穿的衣服,这么明显的提示,他自然认出正是今年元旦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打扮,脸上不觉浮现微笑,轻声道:“很好看。” “是吗?那下次见面,我还穿这身好不好?”网红脸少女立刻接话。 “好。”他微一犹豫给了回应,想了下后道,“说不定下个月新年初诣还会去大崎八幡宫,也许又能再见面了。” “嗯,我会和舅舅(おじさん)说的,让他和姐姐来仙台初诣。”久保万里子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好了,快上去吧。” “嗯,我上去了。” 网红脸少女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公寓。林真秀在略微等了会儿后,也转身拉着拉杆箱向着莺谷站的方向走去。 莺谷是居民区,每到深夜,万籁俱寂,拉杆箱的轮子在地面滚动时发出的呼噜噜噪声一开始显得格外响亮,而随着远去又渐渐下降。当听起来已经略有些距离时,久保万里子的身影闪现在公寓门口,目视着那个身影不断缩小,不断与夜色融合,直至在视线中消失,这才又是喜悦又是担忧地转身再次进入公寓。 ………… 以言问通为分界线,北面的根岸二丁目至五丁目是居民区,此时正在夜色中沉睡,南面至莺谷站之间是东京有名的风月之地,此时笼罩在粉红色霓虹灯的淫靡之下。 林真秀跨过言问通后,就感受到夜色掩盖下的色欲。在前往莺谷站的酒店街上行走时,他的身边不时错身而过一对对男女,也不知是偷情之人还是デリバリーヘルス(delivery health)的嫖客与妓女,不断消失在街道两侧的情趣酒店和成人俱乐部大门内。 最初他不觉得什么,但走了一段路后,不免也受到影响,勾起遐思。好在没多久就走到莺谷站的北出口,让他暗自松了口气,拖着拉杆箱快步进入车站。 莺谷站并不是个忙碌的车站,每天人流只有2.4万人次,深夜时更是空荡荡没几个人,相当安静。因此,拉杆箱的轮子在地面滚动时发出的呼噜噜噪声就格外响亮,引来旁人的关注,也为他引来一声招呼。 “真秀君!” 林真秀下意识地望过去,就是一个激灵,残存的遐思瞬间一扫而空——站厅里,久保正子正向他招手并走过来。 久保夫人怎么在这里?还没等他想明白,网红脸少女的母亲已经来到近前,他只得停下思考先打招呼,“早上好,久保夫人。” 久保正子先是回礼,接着疑惑地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真秀君,这么晚了,真秀君是……” 林真秀一边急速思考,一边回答:“刚送久保回去,现在回宿舍。” 有些事没法隐瞒,他只能老实回答,也因为老实回答了,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久保万里子应该告诉母亲自己正在回家路上,但可能没敢说是某个前辈送自己回去。作为母亲,不放心未成年女儿深夜从站前的酒店街经过,又不知道是乘坐出租车回来,到车站接人很正常。 想到这里,他主动问:“久保夫人是来接久保的吗?” “是。”久保正子回应后,追问道,“真秀君刚才是说你送万里子回家了?” “对。”林真秀承认,在电光石火之间也想好了该怎样糊弄,从容道,“真帆前辈有急事要先走,怕晚上不安全,就把我叫去送久保回家。”说罢,他还故意摇晃了下手上的拉杆箱,笑着道:“才下飞机就被真帆前辈抓差,连宿舍都没能回。”来证明自己没可能陪着久保万里子去看《vs岚》的录制, 久保正子信了——她没有对久保万里子说去车站接人,自家侄女的口头婚约者也不太可能未雨绸缪到会随身带着拉杆箱,让自己的谎言显得更真实。而且,行李托运标签还贴在上面呢,看下时间和地点信息就能知道真假。 当然,她不会那么没眼色真的去检查,而是立刻表示感谢,然后道:“到东京后一直蒙真秀君照顾,无以为报。真秀君新年会回亘理郡吗?如果初诣和今年一样来仙台,结束后请来寒舍做客吧,带上早百合。明年大家就是亲戚了,也该多多往来。” 林真秀觉得有点别扭,疑心是在提醒什么,但还是神色如常地答道:“夫人客气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今后有机会一定来拜访。” 久保正子却坚持邀请,道:“请务必给一个招待真秀君的机会。这次来东京受到的照顾,对真秀君来说是小事,但对久保家来说可不是小事。我就两个女儿,万里子的妹妹虽然聪明,但不爱学习,性格又有点怯弱消极,能顺顺利利过完一生,我和她父亲就心满意足了。但万里子不一样,从小聪明懂事,不仅学习好,待人处事也是积极大方,我和她父亲都寄予厚望,就指望她今后能招个婿养子,延续久保家名。她是否能考上个好大学就很重要了。” 她又刻意解释了下:“久保家虽然不是什么地主名望家,但也是仙台藩藩士后裔,万里子的祖父很早就叮嘱过,家名无论如何都不能断,倒是让真秀君见笑了。” 这下,林真秀完全听懂了久保正子拉着自己说话的用意,因外语祭和今晚的事在心中荡起的涟漪也一点一点归于平静——日本传统继承制度是和西欧一样的长子继承制,因此,招婿养子必须由长女来招。如果万里子的妹妹确实是久保正子所说的性格,也只有万里子来招婿,才能确保久保家最后不会被鸠占鹊巢。那么,即便他和万里子之间没有高濑家,也无法走在一起了。因为,作为仙台藩藩士的后裔,久保家最重要的社会关系和产业必然都在仙台,既然招婿养子,肯定要求夫妻俩留在仙台生活,而林真秀的梦想需要他留在东京,在更广阔的天地中探索自己与日本的未来,绝不能回地方。 只是,他还心存侥幸,觉得久保万里子不会向自己隐瞒这样重要的事,试探着道:“那夫人和尊夫就要多费心了,不能随着久保的性子。” “是啊,不过万里子年纪还小,不想让她记挂这件事,所以,准备等她上了大学后再说。”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林真秀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变得沉重还是变得轻松,接下来和久保正子的交谈就很有些意识脱离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如第三方那样冷眼相看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告辞的,一直到登上电车,从莺谷站的粉红氛围中驶离,进入深沉的夜色中,灵魂才好像回到身体中。 电车向着西南方向咔嗒咔嗒地前进,他给久保万里子发了条消息,告知刚才的事,提醒怎样统一口径,然后来到车厢左侧的窗边,遥望北面沉睡中的根岸3丁目。 林真秀能想象出久保正子回到家,和久保万里子说了会儿话,然后关了灯,房间骤暗,融入夜色之中,而自己无论如何睁大眼睛都无法再找到的场景,心中变得空荡荡,不知不觉间,右手紧紧抓住拉杆箱的提手,低下了头,左手捂在闭着的双眼上,像是挡着车厢内刺眼的灯光,又像是觉得这样做就能躲进黑暗,在车轮与轨道缝隙之间撞击时传来的规律又重复的咔嗒咔嗒声里,听任电车将他带向远方。 第一百四十二章 软萌鸽的驯林记 这一夜发生的事给林真秀带来的打击相当大,他深深感觉到命运对自己的恶意,甚至怀疑接下来会不会再次遇到类似的命运。更让他怀疑造化小儿已经随手将他放上棋盘的是,周一上班时,他收到久保万里子的一条消息,令原本在周末两天缓冲下恢复了一些的心情又低落不少。 “前辈,刚才接到富士电视台的电话,说大野桑答应送我的杰尼斯跨年演唱会门票已经到了他们这里,明天就发出来,有两张呢。可是,演唱会是在大晦日,那天已经回仙台了,家里肯定不会同意我再来东京,除非有人陪着,还有点可能。要不,我想办法一个人再多留东京几天,前辈能不能也多留几天,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再一起回仙台?” 狡诈公务员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才好。他的元旦假期从2015年12月29日起,至2016年1月3日结束,计划31日那天再回亘理郡,免得一早就见到高濑早百合。陪着网红脸少女去看演唱会也不是不行,家里知道肯定会支持,但现在每多创造一点回忆,未来心中的伤痛也不就更多了一点吗? 因此,他犹豫了许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帮着出了个主意。 “你对你母亲直接说想留在东京看跨年演唱会,她肯定不同意。如果一定要看,我可以给河合塾打电话,请他们帮忙,和你母亲说临时加课到30日。过几天,你再对你母亲说,和真帆前辈看《vs岚》录制时抽到两张跨年演唱会门票,现在门票送到了,想用来回请真帆前辈,你母亲或许会想着就差一天,和真帆前辈打好关系也很重要,答应你这个请求。届时,我再和真帆前辈说一声,让她给你母亲打个电话确认下,你母亲就能放心了。” “好呀,就这么说定了。母亲最晚29日会回去,我从30日开始就一个人在东京。来了这么久,一直在在上课,连新宿、涩谷都没去过,这次回去后可能考试之前不会再来,没去看看总有些遗憾。前辈那天该放假了吧,我们到时候一起去逛街,然后31日一起去看演唱会,再一起回仙台吧!” 这熟稔到完全没觉得会被拒绝的邀约令林真秀惆怅不已,想到对方下一次到东京或许就是到伤心之地,他就不忍拒绝,良久之后,抱着类似送上一碗壮行饭的心情回了一句“好”。久保万里子显然很高兴,不仅接下来聊天的语气显得更加轻快,还开始絮絮叨叨地说想要逛哪里,想要买什么,一副小女儿的娇憨模样,很久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和他说再见。 这一天,林真秀的心情因此都很差,一直到第二天收到永田英彦发来的邮件,看到给藤彩子伴舞的成员名单中,有白石麻衣,有桥本奈奈未,有樱井玲香,有生驹里奈,就是没有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名字,才暂时被怒火代替。 “真是太小看你的胆子了,西野桑。”他在心里说。 狡诈公务员不信永田英彦会故意将ace排除在外,只能认为西野七濑又拒绝了,连续被拒绝后生出的怒气差点让他拎起电话打给柴田恭兵,劈头盖脸地告诉对方,只要自己还能影响东宝、东映,还有说得上话的同窓生在富士电视台、东京电视台,某个小偶像就别想接到电影、电视和综艺出演的机会,等着毕业后什么工作都找不到,黯然退出艺能圈吧。 但是,从决心摆脱高濑家束缚后养成的慎思笃行帮他克制住了冲动。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我的理想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我,不能因她开‘恶小而为之’的不好先例。”狡诈公务员不断告诫自己,怒气渐渐平息。等理智回到身体后,不悦之余,难免感叹下那个少女看似软萌,却有扛着三重压力的坚定意志,也因此勾出曾经生出的惺惺相惜之感,儿童24小时sos热线海报上那个神情严肃的少女形象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成全对方的顽强。 可是,他终究不能接受这份名单——从有生驹里奈的名字而没西野七濑的名字来看,说不定乃木坂46的运营已经决定表演《君の名は希望》,为此想要进一步加强红白歌会登场center的曝光度。再不有所作为,自己就要面临一场莫名其妙的失败。所以,他最后还是给永田英彦打了电话。 “永田代表,刚才收到邮件了。请恕我多嘴,这张给藤彩子桑伴舞的名单如果就这样交给nhk,柴崎首席制作人可能会心存疑问。” “林企画官是觉得名单中应该有西野吗?”永田英彦显然心里明白名单中存在的问题。 “对。乃木坂46是首次在红白歌会登场,柴崎首席制作人愿意给伴舞工作很难得,如果ace缺席,我担心好事变坏事。” “西野在日曜日参加nhk第13回ミニミニ映像大赏时扭伤了脚,还比较严重,医生要求至少休息一个月,所以无法给藤彩子桑伴舞,还请林企画官代为向柴崎首席制作人解释下。” 林真秀愣了下,西野七濑之前的拒绝和习惯往黑暗处思考每一件事背后深意的做法令这名公务员一瞬间想到自残的可能。 “扭伤了脚就能理直气壮不登场。在nhk的活动中扭伤,柴崎首席制作人连一句不满的话都没法说。西野桑,你不仅够狠,也够聪明啊。”他暗自感叹。 只是,当脑海中浮现软萌少女那张治愈感十足的笑脸时,林真秀觉得自己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随后想起西野七濑在香港那晚很有技巧地暗示诉求,又无法做出肯定的判断。他唯一能确认的是,受伤总不会有假,用施压来解决问题基本做不到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表演《君の名は希望》了吗?他有些不甘心,问:“接下来fns歌谣祭live、圣诞演唱会,还有红白歌会,这些年末的活动,西野桑都会缺席吗?” “fns歌谣祭live上是和akb48、欅坂46、早安少女组共演,她不上场问题不大。圣诞演唱会上,不是center的歌准备让其他成员代役,是center的歌只能打封闭上场了。红白歌会也会让她打封闭上场。伴舞的话,人少,要求高,打封闭上场怕效果不好,反让柴崎首席制作人失望,所以,考虑再三,还是没把她加进名单。” 打封闭上场?狡诈公务员听得心有不忍,但又心生希望——既然红白歌会能打封闭上场,那当center和站第三排又有多少区别呢?而且,从12月6日到31日足有25天,距离医生要求的一个月休息也没差几天,说不定脚伤已经好了呢? 因此,挂电话后,他盘算了会儿,拨通了柴田恭兵的手机,提出想见西野七濑一次。虽然没说原因,但柴田恭兵显然清楚是为了什么,很干脆地答应去问,但没多久就不安地回电,“对不起,西野说女偶像不适合与年轻男性有私联。” 林真秀先是被气笑了,若非不能让经纪人知道,都想让对方代自己反问一声,“在香港,你穿着和akb48打歌服差不多短的裙子来见的是谁?”但随即觉得不对劲,心道:“受伤导致不能登场理由再充分不过了,难道还怕我敢强迫她?见一面后婉转解释,才是更合理的做法。这是在赌气,还是自残后,心虚不敢见我?” 想到这里,他就更不能轻易放过这个硬顶过自己两次的少女了。只是,职业官僚的身份不容许再次说出同样的请求,只能向柴田恭兵施压,“柴田桑,你觉得西野桑是不是打算毕业后就隐退?” “林企画官稍等,我再去劝下她,马上就好。”电话那头听懂了,急忙道。但林真秀立刻阻止,“不必了,西野桑说的也有道理,私联不合适。”——私联都说出来了,必须防备落人口实。 柴田恭兵等了会儿没听到下文,心中敞亮,想了下道:“已经是年底了,很想感谢下林企画官今年对西野和我工作上的支持。只是,艺人到了年末邀请多,经纪人许多时候要陪同,抽不出时间。西野过两天要去拍下一期的《hustlepress》,拍摄期间,我倒是有空,林企画官能赏脸,在hustle press会社见一面吗?” 和经纪人见面就没问题了,何况是男性经纪人,但狡诈公务员又生出疑心,“西野桑不是脚扭伤了吗,还能拍摄?” 柴田恭兵赶紧解释,“是平面摄影,拍一套室内主题照片,不需要动来动去。” 林真秀这才稍去疑心,确认自己下班后来得及赶到拍摄地点后就答应了——红白歌会出演曲目一般在12月下旬发表,扣掉休息日,留给劝说西野七濑的时间不到十天,越快见面越好。实在不行,还有可以想办法用备选歌曲顶上,只是会付出很大代价,也未必能成功,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到这一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狡诈公务员的精力被这件事牵制了许多,一边思考该怎样劝说,一边做备选方案的准备。塞翁失马的是,最近的情绪低谷倒是走出了,连请后藤兼辉说服河合塾给久保正子打电话,又一次被嘲笑是萝莉控,以及和桑子真帆商量借用她的名义帮久保万里子说服母亲,被打趣为石に花咲く和要走一个人情,都没令他心情变得更加差。而白石麻衣她们忙于年末频繁的商演和番组出演,不得不减少了联系,也助力这个男人太太平平地等到约定的这一天。 初冬的东京夜里寒风呼啸,林真秀下班离开办公室,在潮见坂上叫了一辆出租车,没多久到达8公里外位于东品川4丁目12番9-2701号的hustle press会社楼下,给柴田恭兵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后者一路小跑出来,一边寒暄一边领着进入办公楼,在一个房间内请他坐下稍等,说自己手下艺人工作还没结束,还需要陪着,稍等一会儿后自己就会过来。 林真秀满意这种说法,点点头表示认可。等柴田恭兵走后,他四下打量了几眼,看到这个房间并不大,最中间是一张玻璃小圆桌,围着几把折叠椅。沿墙有几个可移动落地挂衣架,上面还挂着不少女性服饰,角落处有一个用布帘拉起来的换衣空间,看起来像是个试衣室。 他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正对房门,耐心等待。没过多久,门外隐约传来声音,随即门被推开,一名女性扶着西野七濑出现在门口,柴田恭兵跟在她们身后。当见到房间内坐着个男人时,那名女性显得很吃惊,而西野七濑却只有一点讶色,这个不同被狡诈公务员敏锐察觉,心中一动,心想:这是已经知道我会来吗?所以,只是傲娇?还有说服的机会? 在他思考时,柴田恭兵上前对那名女性低声说了两句话,那名女性犹豫了下,扶着一拐一拐的西野七濑进入房间坐下,然后转身离开。本来跟着进来的柴田恭兵也准备一起离开,但被林真秀叫住,“请留步,柴田桑邀请我今天来,主人怎么能甩下客人离开呢?”——狡诈公务员做事滴水不漏,既然名义上是和柴田恭兵见面,那这位经纪人就必须在场。否则,变成他和西野七濑单独在私密空间独处,一旦曝光,男职业官僚与女偶像私联大概会上各种ゴシップ杂志的娱乐版头条,很多事也会因为没有第三人在场说不清。 柴田恭兵其实知道自己走不了,刚才就是做个架势,听到后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到房间角落,拉了把椅子坐下,又立刻掏出手机,低头看屏幕,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听的模样。 人在就行,狡诈公务员不再多管,视线回到眼前少女的身上,先落在那张软萌脸上,之后是及臀的胭脂红色连身毛衣,当香槟色薄款超短a字裙进入眼帘时,立刻回到那张让他已经有些捉摸不透的脸上——再往下,就是裸露在外的白大腿了,而且从大腿根部就开始露出来。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赶紧在心里念叨道,只是,心中原本沉积的火气却因为这身打扮和刚才生出的希望消散了不少。 房间内三个人,一个低头尽量让自己不存在,一个低头看地面,还有一个在思考,静悄悄全无声音,最后还是思考的人主动打破沉默,“西野桑,我们又见面了。”低头看地面的人脸微微偏向门的方向,还是默不作声。思考的人倒也没生气,反略微松了口气——如果还来一句“不愿意叫我七濑了吗?真秀答应过用下の名前来互相称呼的”,那就没法再说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看对方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能主动开始话题——硬的不行了,就用软的,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以后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西野七濑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虽然从年初我就注意到西野桑,看到西野桑这三年多来了不起的进步——第1单个握会开12部只能完切1部,排在第9,但到第6单就能开30部全切,只在center之后,明明站第二排,表现比站第一排的桥本桑、松村桑还好。等到了第7单,连白石都被你甩在后面。一专更是告诉所有人,谁是乃木坂46中最受欢迎的成员。但是,真要回答那个问题,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所以,我去看了西野桑出演的番组,去看别人怎样评价西野桑的,稍微有了点了解,只是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等下我说,假如不对,西野桑可以指出来。” 西野七濑的头微微抬起,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脸还是向着门的方向。 他没在意,继续道:“大家都说,西野桑是软萌可爱的,脸小,显得幼态;苹果肌大而饱满,所以,脸的外缘曲线圆润而简洁,内缘曲线柔和精致,毫无攻击性,再加上一口大白牙和纯真端庄的笑容,谁能不喜欢呢?” 那个软萌少女的头微微抬起,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不过,这次脸没有再对着门了。 他继续道:“性格呢?大家说也很软萌可爱。虽然不喜欢辩解、反驳,不擅长利用媒体,习惯逆来顺受,对人情世故,显得过于生疏,听起来似乎都很负面,但也有积极阳光的一面,像在自家番组之外遇到香蕉人时,满脸洋溢着阳光的笑容和闪亮的大白牙,显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表达出强烈、纯粹和有穿透力感情;还有就是纯粹可爱,一点简单的乐趣就可以乐在其中,始终没有失去对事物的好奇心与丰富的情感感受能力。” 说到这里,西野七濑虽然没有抬头,脸却略向林真秀的方向偏了点,似乎在侧耳倾听。他看在眼里,心里一喜,加大了哄骗力度。 “团队中的成员说西野桑真诚、善良且正义感强烈。一起共事过的staff、导演、摄影师评价西野桑努力认真,有强烈信念。我大略看了这三年来的团综,别的不清楚,就看到西野桑从一开始就认真对待工作,从外表到行为始终如一,乖巧不放肆,坚持表情管理、身材管理和人设运营。所以,从第7单到现在的每一单个握会第一,生驹桑不再连c后,8张单曲中担任4次center,还有第一部团队电视剧的主役,都没有人觉得西野桑德不配位,都觉得合情合理,我也深以为然。” 软萌少女低着的头转向门的方向,狡诈公务员先是一惊,仔细观察了下,嘴角露出笑意,随即收敛起来,继续用他沉稳、富有感情的声音说着哄人的话。 “只是,像西野桑这样的偶像,我觉得这点成绩还不足以匹配她的完美,而且像西野桑这样不服输的性格,也应该不会满足现在的成绩。既然已经成为一名顶级偶像,又开启了模特生涯,眼前女优之路也已经出现,难道西野桑就不想成为下一个山口百惠桑,下一个筱原凉子桑,下一个前田敦子桑,在更广阔的天地中像雄鹰一样飞翔,给所有人看到一个王子与公主那样美好的结局吗?” 那颗低着的头不知不觉转了回来,他说话的声音也就更加魅惑了。 “然而,偶像市场终究是一个很小的圈子,唯有更大的舞台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西野桑的闪光点,让村内的深夜剧不只是一次历练,而成为未来女优生涯中的起点。” “西野桑,”狡诈公务员的声音转而凝重,“红白歌会去年第1部收视率35.1%,超过五千万人观看,偶像可以登场表演的舞台中还有比它更大的吗?中老年人和家庭主妇是红白歌会的收视主力,同时也是电视剧的收视主力,作为center亮相赢得关注,这种可以快速有效提升认知度,吸引剧组邀约的绝好机会,西野桑就甘愿拱手让人吗?” 他继续诱惑眼前少女,“《命は美しい》是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比乃木坂46其他歌曲更有意义,更有价值,所以,我觉得首次登场红白歌会时应该表演这首歌。而《命は美しい》既然是西野桑的,那么登场的center也不应该是别人。因为,无论是谁,都配不上这份机遇、这份荣誉。西野桑如果放弃,是对这首歌的背叛,对自己之前所有努力的放弃,对所有喜爱你的人的决绝,对上行坂誓言的违背,和未来等待看到西野桑的人的辜负。” 话到这里,狡诈公务员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了,自嘲地引用了一句异国同行先贤的着名台词来结束今天的游说,顺便嘲讽下对方,虽然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while one does not seek the office, one has pledged oneself to the service of one’s country and if one’s colleagues persuaded one that there was the best way one could serve, one might reluctantly have to ept the responsibility, whatever one’s own private wishes might be.”(尽管一个人不谋其位,他仍以造福国家为己任,若是众望所归,唯有上台才最能造福国家,他也只能担起责任来,完全舍弃自己的私心。) 说完后,他问:“西野桑觉得呢?”又紧紧盯着西野七濑,眼睛都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纹丝不动的软萌少女动了,慢慢抬起一条腿,脱掉鞋子,将雪白的大腿、苗条的小腿和脚趾甲染成蔻丹红的小巧脚掌置于狡诈公务员的眼前,用楚楚可怜的上目线和委屈又期待的表情低声问:“这样,也必须去跳舞吗?” 林真秀看着从脚掌中部开始一直裹到脚腕的层层白纱布,无言以对。 他的视线慢慢收回,慢慢抬起,又落在了那张软萌的脸上,认真地看着,似乎想要透过表象,看到隐藏的内在,是否如粉丝所说那样纯粹、乖巧、善良、真诚——毕竟,西野七濑受伤的时间和地点未免太恰到好处了,先拒绝后疑似默认的见面也有欲擒故纵的嫌疑,刚才的一抬腿更是能作为解释什么叫做“万言不如一行”的绝佳范例。 “你默许今天见面,就是为了再次当面拒绝吗?你真以为你可以拿捏我,而我却毫无办法吗?”当退无可退时,不再被之前握手会积累的好感而干扰的狡诈公务员捡回了职业官僚的冷酷,“你敢拒绝的底气不就是粉丝忠诚度高,运营做什么都有所顾忌吗?那我看当有媒体报道说文部科学省向nhk推荐《命は美しい》,柴崎首席制作人然后回应,因为center受伤已被拒绝,结果又有人爆料说你会在圣诞演唱会上出场,也能在红白歌会上露面,但就是无法作为center表演时,你怎么面对那些劝你不要放弃机会的粉丝。” 他在心里冷笑,“是,你确实很聪明,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你却未必知道,这个理由也可以帮我顺理成章地换一个推荐,不就是多欠一点人情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换第10单,还能帮nhk赢得一个宽容大度,乐于给人机会的名声,你以为柴崎首席制作人就肯定会不乐意吗?” 林真秀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端庄大气,而犹带几分稚气的脸,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只是也有些担忧。因此,在自我安慰说“本来就该是你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罢了”之后,他又做出一个决定,“不过,西野桑,你害得我可能要给出错误暗示,总不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出吧。你是不是曾表示过毕业后想当ol吗?那就如你所愿!” 想到这里,狡诈公务员不打算再劝说下去了,正准备说两句场面后走人,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说了那句话后,西野七濑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睛都不眨,和刚才低头不语完全两个模样,心中就是一动,半真半假地站起来道:“西野桑的身体确实要紧,是我冒昧了。”说罢又向柴田恭兵招呼,“百忙中还劳动柴田桑招待,惭愧惭愧,那就不再多打扰了。” 话音未落,这名经纪人已经触电般站起来,忙不迭上前阻拦,“天色还早,难得林企画官玉趾贲临,哪能那么早就走。”又转向软萌少女,生气地道:“西野你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连挽留下林企画官都不会?” 林真秀又装模作样地说自己有事,怕是不能再留,说罢抬腿就走。柴田恭兵不敢硬挡着,但也紧紧跟随,苦苦挽留。待到了门口,眼看要拦不住了,转头怒声道:“西野,你以为自己说的话是鹤の一声吗,连一句都……”然而,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狡诈公务员下意识扭头顺着望过去,却见那名软萌少女抬着头,脸对着自己,眼眶已经通红,泪水更是如珍珠一般一滴滴落下,“我见犹怜,何况老奴”这句话浮上他的心头,不觉停下脚步。 柴田恭兵看在眼里,喜在心中,走到西野七濑的面前,劈头盖脸地就骂,“和你说过,我今天会有贵客到访,需要你作陪下,你不是听得很清楚吗?不是心里也很明白吗?难得林企画官肯赏脸过来,有什么想要说的赶紧说出来。林企画官和会社有那么多合作,又是通情达理的人,还怕林企画官不肯听吗?”转过头,又向林真秀赔笑,“西野真是个很好的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较真,有时候就倔强了点,林企画官是精英官僚,了不起的人物,请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狡诈公务员还能说什么,他也不希望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不过,职业官僚的威严还是要维持的,微微点头后,淡淡地道:“那我最后问一次,西野桑想要什么?”说完后,心里补上一句,“但你只能得到一张空头支票。” 眼前的软萌少女欲言又止。 林真秀眉头微皱,心想到底是什么要求,这样难以说出口,难道是大制作电影的女主演?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会更加厌恶西野七濑了——不只贪心,还毫无自知之明,这种又坏又蠢的女人怎么就长了这张治愈的脸呢? 但是,结果与他预料的大相径庭——软萌少女低下头,轻声道:“我……要一个道歉。” “道歉?要什么道歉?”狡诈公务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反问。 第一句话说出口,接下来就不难了,西野七濑委屈地继续说:“为骗了我的道歉。” “骗了你?”林真秀心一跳,立刻想起自己是为了让堀未央奈能以选拔组成员身份在红白歌会登场,同时给卫藤美彩加个保险,才去找柴崎哲也的,但对乃木坂46的运营乃至眼前的软萌少女来说,他这样做的原因却是“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 “宫城riceydy、《めざましテレビ》嘉宾主持,还有……”西野七濑说到一半停了下,过了会儿才继续道,“说什么‘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还不是骗了我吗?”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心里叹息,“原来,终究是为了争利益,还以为你会有什么特别呢。”又想起上一次发觉对方贪心的场景,失望之情溢于胸膛,有一瞬间都想起身走人,但为了挂在眼前的那根名为红白歌会的胡萝卜,又还想着继续用这个软萌少女混淆运营视线,掩护和白石麻衣之间关系,他还是忍住了,耐下性子解释,语气也尽可能地诚挚,但道歉绝对不行——不是什么大事,但房间内还有柴田恭兵这个社会人在,他要考虑自己作为职业官僚的尊严。 “宫城riceydy和《めざましテレビ》的嘉宾主持并不是那么简单,我也没有骗西野桑的意思,应该是彼此了解的信息不同,没有沟通好带来的误会。我可以答应以后遇上类似事和柴田桑打电话说明情况。” “我没觉得应该是我的。”西野七濑的想法和林真秀完全在两个世界,有点忿忿不平,又有点委屈地道,“可以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讨厌我,但为什么要先说‘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把我高高抬起,然后又用两次反对把我重重摔下?我是偶像,但不是玩偶。” 狡诈公务员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软萌少女说那句话是在握手会上,说得再夸张也没问题。而他却是在公事场合下说,只有“这是真话”和“我在说谎”两种可能。如果是前者,他无法解释自己做的这些事;如果是后者,就是承认骗人了。对最后那也饱含怒气的话,他也无言以对——不管是不是有心,结果确实如此。 林真秀只能“两害相权从其轻”,坚定表态,“我当然是超级喜欢西野桑的,那样做完全是为了西野桑好。” 在不相信眼神中,他认真解释,“比如《めざましテレビ》嘉宾主持,如果我不表现出这种态度,柴田桑肯定还会遇上类似情况,西野桑也不想以后看到每一个工作邀请都要担心是陷阱吧。” 说罢,视线转向边上的柴田恭兵,问道:“柴田桑最近有没有收到一些指名给西野桑的工作邀请,比较难以理解,或者暗示了什么?” “其他的不清楚,但tokyo fm的泽本桑是直接问过林企画官是不是超级喜欢西野七濑的,。”柴田恭兵毫不犹豫地道。他可不想手下的艺人和一名职业官僚闹翻,然后职业生涯完蛋,连累他的前途也一片灰暗,所以,一点都没想到隐瞒。 林真秀颇为满意,视线又转回到软萌少女身上,道:“西野桑,你看是吧。” “那宫城riceydy呢?”西野七濑过了一会儿,轻声问。 这件事就不方便解释了,他只能含糊道:“那件事也没有西野桑想的那么简单,是蜜糖,但也存在风险。我去年曾在《周刊文春》上看到过关于松村桑的报道,今年开始与贵社合作后,因为这方面顾虑,就查了下松村桑的近况,发现人气下降得厉害,第10单握手会排第五,第11单排第九,第12单排第十一。第13单排名出来后,已经滑到第十四,所以,有风险的机会,对她也有很大价值。但西野桑不同,你已经是ace了,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我所以才推荐松村桑,虽然也是为她好,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西野桑。” 这个解释相比刚才说服力弱了不少,在软萌少女“一定是骗我”的眼神中,狡诈公务员不想继续纠缠下去,直接甩出一张可以砸晕任何一名偶像的空头支票,“如果西野桑非常介意这件事,那我想办法弄一个电影的女主演来作为补偿怎么样?” “我不要电影的女主演。”西野七濑应激一样立刻拒绝,无视了柴田恭兵喜出望外的表情和连连使出的眼色,坚持己见,“我只要道歉。” 她不是个贪心的姑娘吗?林真秀有些不明白了。虽然刚才递出去的是空头支票,但不妨碍他再拿来试探一下,“那可是电影的女主演,西野桑不想要吗?” 然而,做出决定之前或许会很犹豫,可一旦做出决定,软萌少女就无比坚定了,她未必知道嗟来之食这个词,但行动上却和饿者别无二致,再次重申,“我只要道歉,不需要女主演。”停了下,又极轻声地嘟囔了一句,强调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不是因为那句话,会有奇怪的工作邀请让柴田桑为难,怕是陷阱吗?弄到这地步,难道还是我的错?” 林真秀听得清楚,疑惑也更深了。她真的是个贪心的姑娘吗?狡诈公务员又问自己一次。但是,即便后面那句胆大的话并非没道理,道歉还是绝不可能的。只不过因为是事实,有点不太好直接驳回,就用沉默表示拒绝。 场面僵持住了,柴田恭兵只好打圆场,先是斥责自家艺人,“林企画官喜欢你有什么错?宫城riceydy的事难道不比你更懂?最多再过一年,就能知道林企画官说的对不对了,你连这点等待的耐心都没有吗?还有,小宫桑、泽本桑做的事和林企画官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向你道歉?”把西野七濑说得泪珠又一颗颗落下来。 然后,他转向林真秀,赔笑道:“西野是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冷静几天就能想通,不值得林企画官动气。”又拍胸脯保证,“红白歌会的事,我监督她明天就和今野桑说能撑得住,就算《命は美しい》是舞蹈系的歌曲,就算必须打封闭,只要腿没断,也得给我去站中间跳。”把狡诈公务员架在半空中。 林真秀心里暗骂社会人就是社会人,但也无意阻止,视线投向软萌少女,见对方尽管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却没出声拒绝,松了一口气,也不得不对柴田恭兵的表态投桃报李。 “西野桑带伤上场也算义举了,只是,电影的女主演还要等时机。这样吧,我先给西野桑找个黄金档的综艺番组出演机会,作为谢礼,柴田桑觉得如何?”他说。 黄金档的综艺番组出演机会听起来很诱人,其实有一些,偶像未必喜欢,譬如朝日电视台《黄金传说》的人气企划“一个月一万円节约生活”——狡诈公务员是想起有村架纯那次整岛崎遥香的事了。 “如果不喜欢,不肯去,也没关系。还有荒野求生的《一起来野营吧》,干苦力活的《ザ!鉄腕!dash!!》等着你呢。什么?这些也不肯去?你是打算让电视台觉得乃木坂46的偶像太娇气,绝了其他成员上这些黄金档节目的机会吗?”他不无恶意地心道。 柴田恭兵当然猜不出狡诈公务员的用意,或者说,就算猜出也不在乎,都不推辞,就以西野七濑的名义表示接受和感谢,而软萌少女也没做声,林真秀就当是默许了——如果敢说话不算话,他自然会让眼前两人知道什么叫做职业官僚之怒。 目的达到了,狡诈公务员也就懒得再看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虽然很好看,都没再敷衍,直接告辞。柴田恭兵礼节性挽留了未果后,殷勤地将人送到办公楼外,目送离去。等回到试衣间内,看着已经止住泪的西野七濑,又是生气,又是后怕地训斥道:“你太任性了,林企画官都给了你台阶,又提出这么好的条件,还发什么疯,说什么‘我只要道歉’?道歉比电影的女主演还重要吗?就不想想,真闹僵了,职业官僚决心对付你,你还能在艺能圈中立足吗?” 软萌少女被骂得不敢抬头,眼泪如珍珠般再度一滴滴落下,抽噎地说:“可是,他说过以后不会再来握手会,再不让他道歉就没机会了。我那么拼命去了解他,豁出脸去钓他,还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意义能比退出艺能圈的危险还重要?而且,就算想要林企画官道歉,那也没有你这样莽的,从头到尾,什么计划都没有,什么预案都没有,以为就这样硬顶着,事情就会如你所愿吗?”柴田恭兵虽然还在批评,但语气平和了许多。毕竟,西野七濑是他手头最大的王牌,软萌少女的发展极限或许就是他职业生涯所能达到的高度,更不要说,那名职业官僚连给几次机会,非常容忍,不是很喜欢无法解释。或许风波过后,两人还有重修旧好的机会,现在就不适合太过严厉。 “还好你的脚伤没像和今野桑、永田桑说的那样严重,大晦日那天也该差不多好了,但还是要装下去,等红白歌会表演结束了,发个博客,拍下脚踝,然后感谢nhk、运营,还有支持你当center的人。我到时截图发给林企画官,让他消消气。之后握手会上,他要是还来,你就要当面再感谢一次,继续用心钓,让他心软,不和你秋后算账,就算惩罚,也会轻一点……” 絮絮叨叨的,经纪人不断地给艺人出主意,后者在无知者无畏的勇气过后,老老实实听着,并不断后怕,开始后悔,犹豫着有机会的话是否该想办法弥补这些天的冒失。 第一百四十三章 检讨后的复仇计 ilwxs.com 离开hustlepress后,林真秀直接回到赤坂宿舍,洗澡后换上居家服,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接着把灯都关闭,将自己置身黑暗中,好专心复盘,思考下这次为什么明明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却闹到差点双输的地步。 他首先检讨自己违背公务员习惯暗中布局,悄无声息地推动,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达成目标这个大好传统,再检讨自己没重视这件事决定成败的关键在于一个人身上,忽略人的想法各异,本就容易失控的问题,最后检讨自己性格上存在的缺陷,结果被握手会上的虚情假意迷惑,做出好几次冒失举动,给了对方充足思考时间,导致事情出现意外。 检讨完后,林真秀思绪不免落到了西野七濑的身上,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软萌少女——从这次事情的前后过程来看,对方像是聪明有心计的女人,只简单地坚持拒绝,其他什么都没做,就逼得自己去见她;几乎能确认是自残导致的脚伤一出,将各方压力轻松化解。连柴田恭兵打圆场,狡诈公务员都怀疑是事先安排好的双簧,以此试探出自己的底线,也避免了真的闹翻。 想到这里,他不免将之与自己认识的乃木坂46姑娘相比,心里叹气:都不如啊,堀得仰望,白石肯定要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生田显得莽撞,只有卫藤大概还有可能来回拉锯。 然而,在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之前,林真秀又不敢肯定,因为这样做必然大大得罪一个职业官僚。普通人或许还没什么,对一名艺人来说后果就会非常严重。如果说是为了得到电影的女主演、黄金档番组的出演这些实际利益,他其实很早就答应了,就算担心是空头支票,要做的也该是敲钉钻脚,将承诺落实,而不是直接拒绝。 事实上,软萌少女确实提出要求了,但要求的是道歉,完全无关利益,倒像是纯粹的斗气之举,有点小女生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的样子,这就令他难以判断了。 当然,想要分析出正确的结果,对一名精英官僚来说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需要继续接触西野七濑,更深入了解,对职业官僚来说完全不值得。因此,林真秀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做了决定:红白歌会表演结束前,先哄着那个软萌少女。等结束后,先用吃苦头的综艺让她清醒一下,如果不能明白错在哪里,找自己认错,就再让她体会下女优之路断掉的绝望。 不,不能让她来认错。狡诈公务员忽然反应过来,就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在不能确认是个功利的心机girl之前,自己未必能无动于衷。必须等当面告诉她以后别想当女优了,现在参加综艺吃的苦换不到未来村外路需要的认知度,看着她脸色大变,好好出一口气之后才能考虑——她就算告诉运营也无所谓,黄金档综艺出演是切切实实的好处,就像一粒昂贵的药,就算掉在垃圾堆里,大多数人也会找出来吃下去那样。 而且,运营或许还会怀疑她是在用假矛盾掩盖地下情,林真秀愉快地想着,顺手查了下个握会的时间表,看到最近一次握手会是12月27日名古屋那场,考虑了下,没选——路途有点远,还要防着西野七濑破罐子破摔,发现不能出尔反尔后,索性弄出演出事故,只要说一句自己带伤登场,不仅能把责任推卸,还能让他因为这个推荐得罪nhk。而nhk为了避免舆论指责,说不定会公布前后经过,对公务员而言就真是一次灾难了,比指名《命は美しい》失败还严重。 “看来,只能明年1月9日去幕张个握会了。”他心道。虽然想起幕张心里就有点膈应,但为了好好出口气,冒点风险很值得, “大不了再带一次保养嗓子的汉方药给她们,正好向卫藤解释那天的事。” 复盘结束后,林真秀为了安心,又仔细推算了下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风险,发现西野七濑如果反悔,那自己只有等到nhk通知才会知道,那时任何应对都来不及,事后报复也有可能被对方公开指责自己是在强迫不成后找茬,用两败俱伤来让自己投鼠忌器。 一定要让她无法反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某人心想。 精英官僚一旦不被干扰地下定决心,办法就很多,也没人能阻止。当晚,他给柴崎哲也发了封邮件,暗示索尼音乐娱乐现在越来越重视这个偶像组合,提出再给两个名额的请求。从无到有比较难,但再增加困难就小很多。而且,准课长级职业官僚的面子也比较值钱。因此,他第二天就收到了柴崎哲也表示可以的答复邮件。 拿到承诺后,林真秀给永田英彦打电话,打着nhk的名号婉转表达希望另外一个ace也能在伴舞名单上的意见。后者听了后,感到有些为难。 “可是,西野脚伤届时不知道是否能撑得住,如果出表演事故就不好办了。” “倒也不是强求一定要西野桑来伴舞。不过,如果西野桑可以伴舞的话,柴崎首席制作人愿意再给两个名额。当然,如果西野桑说撑不住,那就算了。” 挂了电话后,他颇为得意地心道:“我看你还会不会拒绝。拒绝,你等于在说自己反悔了。那么,我一定会找柴崎首席制作人请求换表演歌曲,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惜。当然,我觉得你会同意——这样能多出两个伴舞名额,今野桑舍得不要吗?永田代表不担心nhk因为你又一次拒绝而不满,不让乃木坂46来伴舞吗?那他怎么向村松高级副总裁交代桥本桑失去这份工作?要是你同意,那么,连伴舞都可以,还能用脚伤为借口拒绝当红白歌会登场时的center吗?就算日后曝光我找你坚持要求你登场的事,也没法理直气壮说是被迫的吧?” “白石和西野桑是ace,樱井桑是队长,生驹桑是乃木坂之颜,给她们名额都有充足的理由;桥本桑虽然在团内地位很高,但终究没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永田桑给她名额肯定是因为村松高级副总裁的缘故。那为了平衡,最后一个名额应该是给你吧?如果不是,可就白费了我多要来两个名额欠下的人情了。”他心道,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张端庄大气而犹带几分稚气的脸,这一刻的心情就像窗外下了几天雨后终于放晴的天气那样好。 为了确保自己另外一个目的达成,吸取教训的狡诈公务员周一上班后连打几个电话,从国际交流基金辗转联系到《リボンの骑士》制作方,获得了矢吹穗并的工作邮箱信息,随后写了一封邮件发过去。 “今野様:拝啓。所询nhk愿增加两名成员为藤彩子桑伴舞事属实,但名单非由我定,恕难相助,还请征询永田代表意见为宜,谨复。” 两分钟后,又发出一封邮件。 “矢吹様:拝啓。冒昧打扰,适才误发一封应给今野桑的邮件,有辱清听,还请见谅。再,事关机密,恳请保密,勿对人言,敬白。” 许久之后收到回复。 “林様:拝啓。言重了,请放心,一定不会乱说,拝答。” 林真秀满意地关掉了邮件页面。 他眼前的邮件页面是被关掉了,但之前发出去的邮件却还在流转,从矢吹穗并的邮箱又来到矶野久美子的邮箱中。没过多久,后者给前者打来电话。 “你怎么看这封邮件?之前你说回东京时,林企画官在空港直接拒绝了生田,会不会是现在改了主意?” “林企画官能说动nhk要求表演《命は美しい》,就能直接定下伴舞名单,如果改了主意,把生田名字加上去就行,不需要向我透露消息,也不会暗示对生田保密。估计只是心血来潮,顺手帮生田一下,成不成,都不在意。” “你觉得要和生田说这件事吗?” “我觉得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和生田说有些不合适。” “什么定论?” “就是林企画官的态度。如果他对生田还是没想法,说了只有扰乱生田的心。如果他对生田又有了兴趣,之后再说也来得及。” “你觉得生田到现在还没死心,认为应该支持她?矢吹,你不要被感情干扰了工作。” “矶野桑,我正是没被感情干扰,才会这样觉得。现在sme插手越来越频繁,靠秋元老师也不是那么安稳了,如果能通过生田争取到林企画官的支持,就能让sme有所顾虑,稳住局面。” “但这样做会毁了生田成为次世代ace的希望。” “sme本来就不太可能接受生田成为次世代ace,如果能争取到林企画官的支持,也不让sme察觉,几率或许反能更大一点。” “你昏头了!林企画官原本都对今野桑说要送生田去韩国,忽然变成支持她当次世代ace,sme怎么可能不生出疑心?一旦怀疑有往来,又怎么可能容忍次世代ace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暗示有这件事存在,秋元老师都没法再力挺生田。” “矶野桑,我这样想的。如果sme没察觉,我们和林企画官合力,就可能把生田推上次世代ace的位置。如果sme察觉,有林企画官在,就算不成功,他们对生田也不敢怎么样。而且,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能通过生田和林企画官、外务省联系上。等生田回到太田,这份联系也会跟着到太田。从长远来看,一名职业官僚的友谊比一个次世代ace带来的利益更有价值。从林企画官在空港直接拒绝生田来看,这位是难得的正人君子。从今天这封邮件来看,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如果他们能交往,无论对生田来说,还是对太田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你忘记堀了?生田被逼去韩国可是林企画官为了给堀出气。” “堀哪一点比得上生田?她们容貌各有所长,但生田更年轻,更聪明,学历更高,身材更好,艺能更强,家世也配得上林企画官。而且,堀没有任何人支持,生田却可以得到我们支持。男人总是贪新鲜的,既然林企画官对生田的态度已经改变,等堀的新鲜劲过去,生田的机会就来了。再说……” “再说什么?” “没有哪个年下组成员不想当次世代ace,堀因为背负着二期生的期望,比其他成员更加渴望。如果生田真有机会能和林企画官在一起,我们可以支持堀去竞争次世代ace。一旦成功,她五六年内就不能毕业,林企画官马上就28岁了,还能等她那么长时间吗?” “支持堀去竞争?!” “她的第7单center是秋元老师指定的,这个身份永远摆脱不了。对我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其实是生田成为林夫人。这样,林室长、林课长、林局长在今后二三十年内都会照顾太田。而堀当上次世代ace,也能为我们争取利益。” “都帮生田从她手里抢男人了,她还会心甘情愿听话?” “堀什么支持都没有,一旦没了林企画官,无论她甘心还是不甘心,只能依靠我们。既然依靠我们,就不能不听话。” “就算我们全力支持,也不可能说服sme。” “如果林企画官肯和我们一起支持,就未必不可能了。”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许久之后,声音才再度传来。 “这事情先不要多考虑,你仔细注意下生田的情况,看她是不是还记挂着林企画官,是不是私下和林企画官有往来。” “如果私下有往来的话,需要立刻阻止吗?” “你视情况定吧。” 挂了电话后,矢吹穗并长长出了一口气,无意识地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我能帮的都帮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走到落地窗边,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人流、车流,不觉又回想起曾让自己热情似火地站在二十多层高的酒店房间落地窗前,面如桃花,人向前倾,双手和额头紧贴着玻璃的那个男人,回想起过去那段炽热的感情。 “年轻真好。”她微笑着轻声道,眼角闪烁着泪光。 ………… 两天后,林真秀收到永田英彦发来的邮件,正文内容是新的6人版伴舞名单,在原先4人基础上增加了西野七濑和生田绘梨花,他一直悬着的心大半落地。 当晚,狡诈公务员又难得守在电视机边看了“第48回日本有线大赏”的颁奖直播,看到乃木坂46选拔组穿着和在香港一样的黑色镶嵌金色花纹与滚边的连衣裙,登场表演《今、话したい谁かがいる》,西野七濑活奔乱跳地当着center,悬着的心终于基本放下,有心思琢磨到底这是打了封闭的功效还是受伤就是一个骗局。 让他彻底放心的事发生在几天之后的晚上,柴崎哲也的一封邮件告知今年红白歌会出演曲目已经确定,下周一也就是12月21日就会正式公布,并附上表演曲目名单,乃木坂46按照出场顺序排在第五,曲目为《命は美しい》。 看完邮件后,林真秀向身前的寺田明弘举杯敬酒,笑着道:“akb48这次不得了啊,nhk很给面子,第二部出场不说,还是10周年记念组曲,至少五分钟表演时间吧,这可比得上任何一个大物歌手了。” 此刻,他身在位于西麻布的一家日式餐厅包间内,代表外务省与刚从韩国归来的《produce101》日方专门委员会的委员们共同庆祝项目正式启动——此前一天,m在首尔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该企划于明年1月开始制作播出,日方委员会成员作为合作方代表出席了发布会。林真秀本人虽然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但因为公务员出席商业合作活动容易引来不必要的联想,就没有一同前去。 这次为庆祝项目启动的晚宴规模不大,参与者包括日方谈判组主要成员,也就是寺田明弘、今野义雄、山崎由佳子,以及在sm劝说下表示愿意加入委员会,参与联合选秀的爱贝克斯代表——曾在七月同去韩国座谈的畑本诚一。由于新闻发布会上,m还与富士电视台签署了《produce101》在日本的转播合作协议,相关谈判的实际负责人小宫隆司和负责转播项目的富士电视台编成制作局编成部企画担当部长中村百合子也受邀参加。 寺田明弘这时正坐在林真秀的对面,愣了下后反应过来,笑着回应道:“林企画官刚才是收到nhk的消息了?我们现在都还没接到正式通知呢。” “通知不过例行公事,akb48的10周年万众瞩目,nhk怎么会拒绝这个宣传的好机会呢。”狡诈公务员随口奉承了一句,又转向视线已经投过来的今野义雄,笑着道,“《命は美しい》年初临危受命,成绩斐然,不仅初动跨过50万单关口,还成为文部科学省的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进入3万多家中小学校,今年红白歌会表演这首歌,正是善始善终,有了圆满的结果。今野桑,恭喜、恭喜。” 老贼脸上堆起社会人的笑容,语带深意地回应:“这要感谢所有支持乃木坂46的各位,尤其要感谢林企画官的支持。” 林真秀笑眯眯地回敬了一句,顺手往西野七濑身上泼了一盆脏水,“《命は美しい》是首好歌,令人百听不厌,支持本就是应该的。只可惜有18名成员,想看现场表演终究没那么方便,如果有独唱版本就再好不过,以后能支持的地方或许就可以更多了。”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抖了一下,打了个哈哈道:“能让林企画官喜欢是乃木坂46的荣幸,回头我找秋元老师商量下,看是否可以重新编曲出一个独唱版本。” 这时,在旁边大致听懂了的寺田明弘带着“难道因为mama最佳亚洲艺人奖给了我们,就打算再加一个center来争吗?真是太卑鄙了”的不满,半开玩笑地插话进来,“林企画官有没有百听不厌的akb48的歌?前几天我们的42单不知道听过没有,就算高桥马上毕业,《红唇be my baby》也中规中矩,但山本唱得更好,《365日の纸飞行机》更是晨间剧的主题曲啊。只要林企画官愿意,把所有成员们叫来给林企画官一对一表演都可以。如果还不满意,明年春单是10周年纪念曲,等练习好,林企画官就来指正吧,保证让林企画官满意。” 10周年纪念曲?林真秀不知道自己被借势了,以为是还没有死心的暗示,就同样用半开玩笑的口吻拒绝,“akb48歌曲中百听不厌的倒有,不过不是《365日の纸飞行机》,想要让她们现场表演也不方便,还是免了吧。” “哪首?难得林企画官这么喜欢,怎么能让林企画官失望呢?”寺田明弘生出了兴趣,接话问。 狡诈公务员半真半假地答道:“《あの日の风铃》。” “嗯?”疑惑的表情浮上寺田明弘的脸,略有些失礼地拿出手机查了下,随后举杯致敬,又用笑容掩盖尴尬,道:“沧海遗珠还能被林企画官发现,实在是akb48的荣幸。” “哪里哪里,接下来去韩国的成员名单,还要请寺田桑多费心了。”林真秀微笑着举杯回敬,满饮一杯清酒,把这个话题毫无烟火气地带过。 《あの日の风铃》是akb48第27张单曲剧场版中收录的c\/w曲,由所有曾参与总选举,但没有入围前64名的171名成员共同组成“ウェイティングガールズ”(waiting girls)演唱。想要叫这么多成员,尤其是当时的成员来表演绝无可能。所以,他的拒绝态度非常明确。不过,话说回来,这首歌相当冷门,能叫出名字可以证明确实听过,证明说的人非常了解演唱组合,寺田明弘的面子也就“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对这种技术高超的拒绝,任谁都只能暗自赞叹,就坡下驴,不再纠缠。 紧接着,林真秀又分别向今野义雄、山崎由佳子和畑本诚一敬酒,各自道了一声“也请多费心了”,也相应收到了“请林企画官放心”的回复。 最后,他向小宫隆司和中村百合子敬酒,举杯后道:“cj e&m的许敏会理事前些天和我探讨过《produce101 japan》的可能性,如果fuji有意,这次还请更多费心,才好向许专务开口。” 被敬酒的两人同样表态后,小宫隆司看了一眼中村百合子,见没有要开口的样子,就问道:“cj e&m已经有相关企划了吗?” 林真秀摇摇头,“就是个预研,是否会成为正式的企划,一要看今年《produce101》在日本的影响,二要看日本的事务所、电视台是否有兴趣,愿意合作。” “fuji当然会竭尽全力去宣传,务必让全日本偶像宅都知道。”小宫隆司立刻保证,又试探着问:“林企画官说的是事务所和电视台吗?” 林真秀点点头,道:“对,事务所、电视台都在讨论范围内,究竟是哪种,目前还没定论。” 小宫隆司立刻接上问道:“如果可行的话,准备什么时候启动?” 狡诈公务员笑而不语,但小宫隆司没有放弃,举杯敬酒,笑着道:“fuji一开始就配合林企画官,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 这句话,前半句还正常,后半句就显得有些突兀了。不过,林真秀能理解,甚至就是他想要听到的。当下,有意无意瞟了一眼其他人,似乎是给出听过算数,不要传出去的暗示后,道:“许专务的意思,《produce101》第一季是女偶像,第二季是男偶像。如果这两季都成功。《produce101 japan》就可以考虑启动了。” “也是女偶像、男偶像交错进行?” “是交错进行,但是从男偶像开始,这样只要稍微修改《produce101》第二季的企划就可以了,还可以沿用许多第二季的东西,成本能降低很多,或许第一季就能盈利。” 说完这句后,林真秀举起酒杯,笑着道:“现在也就讨论到这里,没更多的可说了。” 小宫隆司只好举杯示意,结束了提问。 接下来,晚宴继续,但话题除了马上就要开始的联合选秀外,微妙地加入了对日本偶像现状,尤其是男偶像现状的闲聊。寺田明弘和畑本诚一似乎不经意地问起林真秀的看法。后者虽然坚持认为公务员不该持有立场,但言谈之间却表露出“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的个人观点。自然而然的,席间话题慢慢出现了对杰尼斯众多霸道行径的声讨,狡诈公务员微笑地听着,不时点头,引得这种声讨更加热烈。 到了二十一点多,晚宴结束。一行人起身离开包间,在餐厅门口各自告别。畑本诚一被爱贝克斯的公务车接走,山崎由佳子向南去品川,小宫隆司和中村百合子向东北去台场,寺田明弘也是这个方向,三个人就一起走了,只剩下林真秀和今野义雄,虽然一个去正北方向的赤坂,一个去西北方向的六番町,但有一段路是同行,走在一起。不过,或许因为席间说了不少话的原因,两人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直到接近六本木,一个要继续前行乘坐赤坂线,一个要转弯去乘坐羽田空港线时,才开了口。 “林企画官,那么,我先告辞了。” “今野桑稍等,我想起一件事。” “林企画官请说。” “柴崎首席制作人说下周一发表出演曲目,晚上还会有首次登场歌手的采访,包括贵社成员。虽说谁去可以由贵社定,但nhk肯定希望ace和人气高的,或者最近一单前排的成员出场。不过,西野桑脚伤是不是还没好,如果坚持去是否会更加严重?要不要我和柴崎首席制作人说一声?” “万分感谢林企画官对西野的关心。她的脚伤已经好了不少,这些天除了有线大赏上要表演第13单,她是center不能不登场外,其他需要跳舞和走来走去的工作都已经推掉了,fuji的fns歌谣祭the live也没去。21日那天是merry x''mas show 2015圣诞演唱会的第二场,会打封闭上台。结束后,封闭针的效果多半还没退,采访应该也不需要运动,坚持下没太大问题,绝不让柴崎首席制作人失望。” “这是最好不过了。下周一,我会在电视机前为乃木坂46加油的,希望能看到西野桑平安接受采访,还有其他成员。那么,我就不打扰今野桑了,先告辞。” “林企画官走好。” 回到赤坂宿舍后,林真秀洗澡后换衣服,再端着泡好的茶,置身黑暗中,复盘今天发出的暗示。 “小宫桑说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这些人应该听得懂是佛面是什么意思。只要托对人去问小宫桑,小宫桑总会给点暗示。届时就能让这些人用“一个月一万円节约生活”、《一起来野营吧》、《ザ!鉄腕!dash!!》的出演嘉宾来换消息了。” “日本的男偶像不能再像杰尼斯那样娘化了,既然国内没人可以撼动杰尼斯的垄断,那就让更娘化的韩版男偶像来分走关注。有《produce101》这个品牌打底,还能学到k-pop的网络宣传手段,总有事务所会心动。等打破杰尼斯的垄断后,媒体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然后想法子把《周刊文春》报道过的性侵事件翻出来,最好让美国的媒体先发难,那时墙倒众人推,杰尼斯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这个市场也会一片混乱,接下来扶持有男性气概的偶像就该没什么强力阻碍了。” ………… “最近一单前排的成员这句该让今野桑明白需要派谁。如果敢没有卫藤,拼着再去名古屋一次,也要让他胃疼好几天。” “从要独唱版本的《命は美しい》,到说希望能看到西野桑平安接受采访,我就不信今野桑不紧张,也让你尝尝被他天天盯着,一点隐私都没有的感觉。” “按照今野桑的说法,西野桑脚伤看来是真。不过,还是要再观察下,明天给堀打电话关照她在圣诞演唱会上多注意西野桑的情况。还有她之前提到的二期生选秀报名要说服同期的事,一直没告诉我结果是什么样,明天一起问。下个月多半就要录2016年的情人节特辑,都忘记问她之前向运营提的建议是否被采用。如果采用了,还得提醒她对二期生强调,无论如何都不能感情用事。” 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第二天,他还没等打电话过去,堀未央奈的电话倒是先打来了,喜不自胜地问:“新闻发布会结束了。林,这就是你和我说过的惊喜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发布会上的惊喜 堀未央奈今天一早就和伊藤绫花汇合,前去参加《四月是你的谎言》电影版启动仪式新闻发布会。来到预定的酒店后,她先是进了休息室,与制作人上原寿一、八尾香澄、导演新城毅彦见了面。原本以为扮演的角色虽然是三番,但自己毕竟是名偶像,而且没经过试戏,连导演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就被直接内定,或许会引来制作方的反感,受到冷遇。没想到,进去打招呼后,那些大人物都很客气,不仅站起来表示欢迎,还说了不少关照和勉励的话,后来看到她很拘谨,也体谅地让她找个地方坐下先休息一下。 堀未央奈开始还没有想那么多,以为就是日本式的表面功夫,但等男女主演来了,见那些大人物只是简单寒暄,女主演滨边美波也不比自己待遇更好,就在猜想自己得到这种待遇背后的含义,想到了林真秀说过要给她的惊喜。不过,还是要等新闻发布会快结束时,她才真正确认惊喜是指什么。而这,要从一个记者的问题开始说起了。 这次电影新闻发布会的流程和多少发布会一样,先是制作方介绍电影的主要信息,接着导演介绍电影的主要情节,然后演员自我介绍,最后是提问环节,记者们也中规中矩地提出一些常见的问题,其中少不了问演员如何理解角色,打算怎样表演好角色。在男女主演山崎贤人、滨边美波被问过后,接下来就轮到堀未央奈了。 “作为一名偶像,堀桑是否有信心扮演好泽部椿这个角色?”一名记者问。 说起来,这种问题在日本社会中有点较失礼,但商业项目的新闻发布会虽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一场戏,但记者为了寻求存在感和找新闻点,也会在无伤大雅的地方稍微提点锐利的问题。偶像的演技时常被诟病,有这方面的疑问合乎常理;偶像在艺能界地位最低,就算欺负了,那也就欺负了,没什么后患。 好在伊藤绫花早就估计到,也准备好了答案,堀未央奈就镇定地开始背诵——每年演唱会、巡演都要在数万人瞩目下表演,眼下的场面算是小意思,而且她觉得自己背后还有一个文化领域的职业官僚撑腰,底气就很足。 或许是眼前少女表现得比较从容,没有初出茅庐那种面对媒体的小心翼翼,提问的记者觉得目的没达到,又追加了一个更为无礼的问题。 “堀桑之前似乎只在事务所投资的深夜剧中有过客串经历,演技并没得到证实,这次参演,角色还是三番。除了表达信心外,还有哪些具体的方法可以证明自己能胜任?” 这个问题超纲了,堀未央奈也不是急智的人,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制作人上原寿一主动插话解围。 “抱歉,请允许我补充下。堀桑除了《初森ベマーズ》外,还有舞台剧表演经验。今年在人气漫画作品《女子落语》的舞台剧中饰演空琉美游亭丸京。本作是人气漫画的改编作品,和堀桑的表演经验相当匹配。” 这下,不仅记者们打起精神,开始琢磨为什么制作人会为一名配角演员解围,连其他剧组成员的视线也移了过来,只有上原寿一浑若不觉,继续道:“至于具体的方法,请允许我现在进行一次惊喜发表。” 惊喜发表从akb48频频使用后已经成为一个相当偶像化的词语,在许多人觉得这件事变得更加有趣时,房间靠剧组一侧的边门被打开,一名不算多漂亮,但颇有辨识度,尤其是鹰钩鼻引人瞩目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到近前后,向记者们和剧组成员鞠躬行礼。 上原寿一起身来到这名年轻姑娘身边,举起话筒道:“请允许我介绍下,这位是佐仓绫音桑,《四月是你的谎言》动画版中泽部椿的声优,因为是堀桑的粉丝,主动提出愿意在电影版拍摄中和堀桑分享演绎这一角色的经验。” 一瞬间,多数人的视线又回到堀未央奈的身上,而少女也很懵,她既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名声优粉丝,也没被剧透过任何信息,这时只好用偶像标准笑容作为回应。 好在佐仓绫音已经接过上原寿一递过来的话筒,开始自我介绍,才把会议室内的注意力吸引回去。 “各位早上好,我是i''m enterprise事务所的佐仓绫音,动画版《四月是你的谎言》中泽部椿的声优。我很喜欢乃木坂46,很喜欢堀桑,因此主动找到制作委员会,表示想和堀桑交流下为泽部椿配音时的心得,蒙制作委员会不弃,得到允许。今天能在这里与各位见面,非常荣幸。” 说罢,她又鞠了一躬,表示发言结束。 上原寿一接着道:“各位如果有什么相关问题,可以提问了。” 那名向堀未央奈提问的记者首先发问:“佐仓桑出于什么原因喜欢堀桑,对堀桑有多了解呢?” 堀未央奈也好奇地望过来。 “我很喜欢堀桑担任center的《バレッタ》这首歌。每次听时,都会想象出堀桑坐在图书馆窗边安静地看书,窗外阳光斑驳,蝴蝶的翅膀轻轻振动,隔着玻璃围绕着她头上的发卡飞舞,似乎害怕打扰到一个美丽女孩沉浸在她的世界这个画面。今年初,堀桑剪了短发,让我又感觉到堀桑没有外表上表现得那么娇弱,这种坚强更让我喜欢,想更多了解堀桑了。我因此一直看堀桑出演的番组,还订阅了堀桑的mobile mail。” “堀桑做center的歌,我平时在ktv中也经常唱呢。”佐仓绫音顿了下后,轻声唱起《バレッタ》开头中的几句,“バレッタ,君の髪,大きな蝶が留まってる。”同时,左手也做起相应的舞蹈动作。 这下,无论真信还是假信,包括那名提问的记者在内,会议室内的人都不再提出疑问。接下来,问答环节继续进行。到了最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名记者问:“请问上原制作人,动画版中宫园薰的cv种田梨沙桑会和佐仓桑一样与滨边桑交流心得吗?” 上原寿一神色不变地答道:“种田桑和大泽事务所没有和制作委员会联系过,目前尚不清楚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 唰,记者们的视线一下子全都投到滨边美波的身上,有若实质,那名少女倒是很镇定,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反是坐在边上的堀未央奈感到屁股下的坐垫有点火辣辣的。 ………… “佐仓桑是你安排的吗?还有上原制作人,他这样做也是你安排的吗?” “是。你第一次拿到重要的电影角色,我怕你心里没底。既然动画版是aniplex制作的,我和他们关系又不错,就请宣传部高桥担当帮我联系了i''m enterprise,安排佐仓桑给你点演技上的建议了。她的事务所在电影拍摄期间会将她的行程表发给你的经纪人。她有空,你也在剧组时,就会过来和你聊聊她对角色的理解,帮你提高下台词水平,你觉得有用就听,没有就听过算数。上原制作人是富士电视台映画事业局的制作人,我托你在club chick见过的那位小宫桑向制作委员会中富士电视台的代表、编成制作局石原局长提了个建议,说这样可以有助于宣传,请上原制作人配合下,石原局长就安排了今天发布会上的这个环节。” “林……”堀未央奈温柔且娇媚,还带着点担忧的声音传来,“我很不安,又让你为我欠了人情了呢。” “欠一个声优的人情,没什么大不了。上原制作人这里,说起来也是给电影增加话题,对他有利,不算欠人情。”林真秀轻描淡写地答道。 话虽如此,少女却在伊藤绫花的提醒下,知道了自己得到的这份惊喜有多重,有多难得——本质上,上原寿一是在通过这件事公开给她撑腰,从导演到演员,今后剧组中不会有人因为她是偶像而敢随意对待,但这位制作人也要相应承担她演技不行带来的拍摄进度放缓、成本提高的风险,所谓“给电影增加话题”、“有助于宣传”也就是说说罢了,不可能因此避免被追责的可能。制作人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某个职业官僚背后费了多少力可想而知,相比之下,请佐仓绫音来撑场面都算不得什么事——尽管说是欠声优人情,实际是欠背后事务所的人情,并非“没什么大不了”。 她正想继续说自己的感动,令她在感情旋涡中越陷越深的那个男人却不想她有压力,岔开话题,开始提醒接下来需要做的事。 “虽说佐仓桑来帮你是事务所替她做的决定,但你对她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毕竟用心和不用心有很大差别。你这几天抽空正式请她吃个饭,交流下感情。以后在剧组见面时,也要和她多聊聊,送点小礼物,打好关系。漫改电影对演技要求低,明年我要是再替你找机会,也会以漫改电影为目标,你通过她就可以联系上原着动画版的角色出演声优,听下对方是怎么理解人物,对你提升演技有好处。” 堀未央奈轻柔地回应,“嗯,我已经和佐仓桑交换了联系方式,也有请她吃饭的想法,就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现在知道了,等下就发邮件问。” “好。请人吃饭有些地方你要注意,比如对方有什么忌口。像佐仓桑,资料上写着不喜欢红茶,喝不了碳酸水和咖啡,也不能喝酒,高油脂和高蛋白的东西不能吃,也不能吃辣,青椒和胡萝卜不喜欢,最喜欢吃碳水化合物,胃口还很大。你定餐厅时就要考虑这些。还有,你和她第一次吃饭,只有两个人的话,可能会碰上找不到话题感到尴尬的时候,最好带个朋友作陪,必要时能帮你圆场。” “我让绚音作陪可以吗?” 铃木绚音?林真秀知道是少女最好的朋友,但觉得有点不妥,“铃木桑是无口少女的人设吧,作陪最重要的任务是配合主人,让气氛和谐与热闹,要能说会道,她的人设不适合。” “绚音私下也爱笑的,不是真不爱说话。” “那更加不合适了。虽然大家都知道偶像的人设和本人有很大差别,但能避免直接表现还是避免为好。尤其是她和你一起出现时,她的人设和本人不一样会让人联想到你的人设是否也可能为假,这种联想会影响别人对你的观感,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为好。” 堀未央奈还想争取,但接着传来的一句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还有一点你有没有注意到?铃木桑和佐仓桑的名字同音,届时互相介绍,还有聊天时的称呼,都有可能让对方感到别扭。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能避开还是避开为好。伊藤卡琳桑听说协调能力很强,沟通肯定擅长,可以请她作陪。佐佐木既然喜爱二次元,和佐仓桑就有共同话题,上次你也看到,说到二次元时她就滔滔不绝,也可以请她陪你。” 琴子?林是在暗示什么吗?少女心中一动,就不再坚持了,试探着道:“好吧,那我让琴子和我去。” 不过,这个试探并没有得到什么反应——说的人就没别的意思,纯属听的人因为在感情中处于弱势,想得太多。 这方面没疑问后,林真秀继续提醒道:“还有上原制作人这里也要表示下,你不要自己去,让伊藤绫花桑邀请他吃个饭。不过,他应该不会答应,但就算是表面功夫也要做一下。另外,上原制作人虽然会支持你,但不可能随时照顾你,一些小事他也不方便干预。所以,你还是要靠自己和监督、其他工作人员,还有同在剧组的俳优搞好关系,像每次去片场带点自己烤的小饼干、菓子这类,送给他们,是女优常用的方法,你可以试试。如果那些人,尤其是滨边桑因为你今天在发布会上出了风头,对你冷淡,排挤你,也不用多管,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行了。有我在,他们不敢真对你怎样。万一受了大委屈,就告诉我,我会处理。” 虽然这些话,经纪人已经说过类似的,但堀未央奈还是认真听着,心里暖暖的,当听到“自己烤的小饼干”时,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等电话中的谆谆教导告一段落后,她强自镇定地接上话。 “自己烤的小饼干?我去年从宿舍搬出来单独租房时,因为刚升格没多久,工资不高,只租了个1r的房子,房间内就配了一个电磁炉,没带烤箱,烤不了饼干呢。” 不等对面开口,她话锋一转,扯到另外一个话题。 “不过,林说的很对。我现在工资高了一些,最近也有点外务收入,确实可以换个更大点房子,有个可以烤饼干的厨房了。而且,再过十个月我就成年,厨艺也该认真学起来了。我想买一套很好的刀具、一台适合两三个人用的烤箱,每天学着烧饭、做菜、烤饼干,再找个人帮我试吃。晚饭可以,早饭也可以,做成便当带出去吃可以,在家一起吃也可以。林,等明年租约到期,你帮我找一个合适的房子好吗?1ldk或者1sldk都可以。到时,我把钥匙给你,你再帮我布置下房间?” 说罢,她的心砰砰地猛烈跳起来,紧张地等待电话那头的回应。然而,听筒中良久没有传来声音,既没有她很想听到的一声“好”,也没有她很害怕的和之前一样的拒绝,这让她患得患失的心情越来越强烈,呼吸也觉得越来越困难。 其实,电话另一头的林真秀也没比她好多少,已经将领带结拉开一些,似乎这样就能令自己呼吸顺畅。然而,冲到胸口和太字那一点上的热血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终究没能保持十足冷静,难得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我知道了。” 唯恐对方继续诱惑自己,他不等回应立刻岔开话题,“《produce101》已经定下明年1月下旬播出,月初就要去韩国集合拍摄,参加的成员名单这几天就会最后确认。还记得之前我们讨论过你的同期中有些人应该主动报名参加的吗?后来怎么样了?” 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但这种不置可否已经是值得欣喜的进展了,少女见好就收,顺着话题说下去,“纯奈、伊织、怜奈、米丽爱,我都单独和她们聊过。纯奈已经答应了。伊织,我劝了几次,她都说不想去。怜奈打算考庆大,明年一月就要考试,去不了。米丽爱问了家里,家里坚决反对,她才16岁,也确实不太合适。这样下来,只有纯奈一个人可能报名。” “一个肯定不行。”林真秀不赞成,“你们会社大概会出五个人,其中只有一个二期生不合理,两个人才比较正常。” “要不,我再问问麦球、兰兰她们?” “不用了,就相乐桑吧。”他果断做出决定,“其他人之前就讨论过,并不合适。”顿了一下后,又冷冷地道:“作为领导者,要一手胡萝卜,一手挥大棒。她拒绝倒是正好,可以让你的同期看下听你的话是什么结果,不听你的话又是什么结果。” “林,你是要……”堀未央奈有些害怕地问。 林真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少女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 “你这几天找个机会把二期生聚起来,最后劝一次相乐桑。她可能还是不会同意,你就说‘我分析过,运营很可能让你去。与其被运营指名,不如自己主动报名,还能提点要求,比如回来后给个选拔之类的。不过,你既然不听,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以后别说我没提醒过。’接着,你对伊藤桑说,‘你唱歌很好,这次去韩国很有机会出道,等一两年后回来,肯定能常驻选拔,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拉着二期生前进。’” “林的意思是……”堀未央奈隐约明白了什么,接下来听到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我会和今野桑指名要求相乐桑参加联合选秀,也会向m要求把留给乃木坂46的出道名额给伊藤桑。” “这对伊织不公平吧。”她有些犹豫。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芝兰当路,不得不锄’。”林真秀解释了典故的意思后接着道,“二期生只有置之死地,才有可能得到后生。为此,必须坚持‘一个团队、一个信念、一个领导者’,绝不能分散力量,各自为战。所以,相乐桑必须受到惩罚,让其他人明白二期生只能听你的话,跟着你走。” 听筒中久久没有传来声音,他知道对方因为二期生的羁绊心有不忍,放缓语气道:“如果相乐桑愿意向你承认错误,那么,她就能进入联合选秀的最终排名,虽然名次不足以让她在韩国出道,但可以保留面子,回来后也不会少了关注。如果不愿意服软,那么,她在2月初第一次排名时就会被淘汰,虽然面子大失,但也能很快回来。放心吧,我不会让你那些同期认为你做得很绝的。” “我相信林。”电话中终于传来坚定的回答,随后是对他的担心,“可是,指名伊织,今野桑会答应吗?还有向m指名纯奈出道,林是不是又要欠很大的人情了?” “今野桑接下来会欠我的人情,一定会答应的。”狡诈公务员自信地答道,又略有些自得地心道:“有黄金档的综艺出演邀请,今野桑怎么会舍不得一名二期生去韩国?一个邀请不够就两个,两个邀请不够就三个。只要加钱,那可是连手足兄弟都能卖的。不过,今野桑肯定想不到这些邀请原本就是为西野桑准备的,等看到邀请对象的名字后,多半还以为我在追求西野桑,大概更要胃疼了吧。” 稍微畅享了下后,他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说:“m的话,这次联合选秀谈判已经确认最少给日本偶像留四个出道名额,专门委员会的三家发起委员会社一家一个,还有一个留给其他委员会社。你们会社本来就有一个,我之前也和你分析过,伊藤桑是歌姬组中实力最强的几个人之一,仅次于生田桑、川村桑,在运营不可能让生田桑去韩国和川村桑存在身高不足这个弱点的情况下,就算没关照也有机会。所以,我不会欠多大人情的,你放心好了。” “我听林的。”堀未央奈在电话另外一头用力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伊织真的被送去韩国,等1月9日她回来时,我就找她聊聊,劝她一下,可以吗?” “虽然早了点,但能让你的同期知道你对事不对人,没什么问题。”林真秀不假思索地答道,但又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她这天会回来?我记得要到第一期排名结束才会回来,最快也要一月下旬了。” “1月9日是第13单第4次个别握手会,10日是第2次全国握手会,11日录我们冠名番组的情人节特辑,二期生给一期生送礼物,连着三天都是要紧的工作,不能缺席,她8日肯定要请假回来一次。” “情人节特辑是二期生给一期生送礼物?”他一下子想起自己曾做过要去现场看录制的决定,下意识地问。 “这是你提的建议呀?我夏天就和伊藤桑说过了,伊藤桑觉得不错,就找了菊地桑,后来讨论通过了。昨天我给你发我一月的行程表,里面有写到的。” “对不起,年底有些忙,我还没看你的行程表。”他赶紧道歉,但心思已经有些飘了出去。 好在接下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需要说,等关照少女在圣诞演唱会上多注意西野七濑的脚伤,看下有没有可能是假的之后,再不舍也得结束通话了——堀未央奈接下来还要赶去武道馆做under live的准备,时间很紧。 “我一定会好好演的,不会让你丢面子,不会让上原制作人受到非议。”她最后重复了决心。 “努力去做就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林真秀欣慰地道,想了下,透露了点内情,来开解她的压力,“我答应石原局长一件事,如果成功,他可以拿来讨好富士电视台的一位常务取缔役。你拍的这部电影投资大头在东宝,富士只占一小部分,相比我帮的忙,电影拍得怎么样对他来说就不重要了。所以,只要不是完全失败,上原制作人就不会因此承担责任。《四月是你的谎言》是热门的漫改电影,还有动画片先导,票房到十亿円不困难,已经足够向投资人交代。” “要是不成功呢?”堀未央奈有些担心地问。 “不成功也没关系,本来就不是我分内的事,只要出面过,就算做到承诺。所以,安心吧,别给自己压力。”他继续安慰。 “那我就安心了。”少女稍微松了口气,又郑重地道,“林,今天你给的惊喜,我很高兴。但是,总是惊喜也会让我感到负担。以后还是让我自己努力吧。你对我说过,要学着当一个领导者。没有一个领导者是攀附松树的蔓藤,我想成为林希望成为的领导者,我也想和林在……”话音一顿后,才继续下去,“站在一起。” “好。” 电话挂了后,林真秀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但想到刚才那个含蓄的邀约,想到那显然是从“在一起”改为“站在一起”的欲言又止,又惆怅不已——内有白石麻衣、卫藤美彩让他难以决定,外有高濑家提出履行婚约的时间点不断逼近,狡诈公务员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有时都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要不,过几天去上海,拜访下片山前辈,问下有没有可能把我借调到上海总领事馆,熬到2017年8月直接去美国?高濑会长总不能到中国、到美国把我抓回去结婚吧。 他胡思乱想着,顺手翻出一些资料,为下周去上海,陪小宫隆司和富士电视台国际局国际部企画担当部长柩谷美奈拜访隶属于smg集团旗下东方明珠新媒体公司的专业从事海内外版权内容综合代理和版权运营的业务子公司上海五岸传播,接洽《produce101》版权销售事宜——在日本的转播协议既然已经签了,富士电视台就要履行协助将版权卖到中国的承诺。之前,富士电视台国际局国际部和有业务往来并同为东方明珠旗下的子公司尚世影业联系过,对方自己以负责内容创作,应该找五岸传播为由婉拒,只答应代为联系,促成一次面谈。 看了一会儿,狡诈公务员又寻思起来:如果能把这件事办好,石原前辈和大多亮常务的关系或许会更进一步,那我和石原前辈也就不会再是按照中国语来说那种毫无关系的校友,而是关系密切的前后辈了。大多亮常务如今不仅是富士电视台的常务取缔役(国际担当),还是富士电视台母公司富士媒体控股的取缔役。而且,尽管去年就把2013年开始兼任的编成制作局长交给了小川晋一执行役员,但直到今年6月才不再分管这部分业务,对下一任编成制作局长的人选决定还是很有影响力。要是石原前辈明年就能接任编成制作局长,或去当映画事业局长,我对电视媒体或者电影行业的影响力也就能更大一点了。 想到这里,他的动力就更足了,觉得大多亮作为标准型日本上司,将难题交给下属全权处理,干好了皆大欢喜,干差了也可以将责任诿过于下的做法倒也不错——反正最后承担责任的人不是他这个外务省的公务员。 “业务对口,还有尚世影业介绍,和五岸传播面谈一次没什么困难。不过,他们如果没兴趣怎么办?就算看在尚世影业和富士上个月刚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的面子上不直接拒绝,只要拖着,这件事就别想办成。该找什么后手?请夏雯傅斡旋,还是让易旭去找那位smg以前的总裁说和一下?” 在林真秀不断思考各种应对措施时,12月的第3周翻过了篇章。同时,他在im上收到的照片轰炸也翻了倍还多——原本第三周的17日、18日这两天,只有堀未央奈在“乃木坂 2015.12.18 under live日本武道馆”公演的空闲时间里不断发来各种自拍和后台照片。等到了第四周乃木坂46在武道馆举行“merry x''mas show 2015”圣诞演唱会的20日、21日,频繁发来同一地点和同类照片的人又多了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 这两人似乎知道堀未央奈也会拍照片发过来,明明不是喜欢拍照的人,却很有默契地二打一,轮番上场,居然在数量上生生压倒那个自拍狂。结果,这些用查重软件大概会直接砍掉三分之二的海量现场照片把为了得体回复,好哄那些心知肚明的女人继续睁一眼闭一眼而不敢不看的狡诈公务员调教成武道馆专属“熟悉的陌生人”——虽然没去过,但看多了照片后,他对后台布局和细节已经有了清晰印象,自信地认为,如果去,多半能熟门熟路地找到成员们的化妆室。 唯一让这个男人能苦中作乐的是,堀未央奈的海量照片中有不少是按照吩咐偷拍西野七濑的,让他可以观察这个软萌少女的脚伤是否存在做假的可能。只是,看到最后,原本的目的似乎距离越来越远,欣赏美腿倒成了首要任务——在照片中,西野七濑许多时候将腿架在脚凳上,伸得笔直。可能是因为要登场的缘故,脚踝没有打绷带。于是乎,因为表演而穿着各种短裙的少女像是腿模一样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雪白的大腿、苗条的小腿和脚趾甲染成蔻丹红的小巧脚掌,勾引得狡诈公务员不觉回想起那天和自己近在咫尺的画面。 “很不错的腿,不愧是今野桑这个腿控挑出来的成员。”他心里称赞道,放下手机后,恶趣味地开始想象未来可能发生的某个场景,不怀好意地心道,“这更想让我看到你明年不断接到外务邀请,又不断接到拒绝的通知,然后,梨花带雨一般来谢罪的样子了。” 这场让他几年后回忆起来会荒唐地联想到名媛拼下午茶的照片轰炸到21日晚上演唱会结束后告一段落。接下来,堀未央奈因为客观原因不允许,暂时退出战场,另外两人继续“剩者为王”的照片比拼,从22点45分登上中巴车,前往nhk放送中心的那一刻开始——第66回红白歌会出演曲目当天发表,乃木坂46晚上要出演初登场的第一次宣传番组。 22日0点,nhk的“红白宣传部”直播开始,林真秀守在电视机边看着六名成员出现在红白双色的布景前——坐在第一排的是生驹里奈、西野七濑、白石麻衣,坐在第二排的是樱井玲香、生田绘梨花、卫藤美彩,满意地点点头,给老贼点了个赞。当然,那些让今野委员长胃疼的事还会继续干。 15分钟后,直播结束,他关掉电视机,带着对节目快结束时出现的,坐在第一排正中的某个少女说出的,“如果红组赢了的话,会有什么奖品之类的吗”的问题,以及“具体来说的话,像是餐券之类”的期待的笑意,上床睡觉。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将前往羽田空港,踏上今年第三次去上海之路。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昧的我想我爱你 当然,林真秀不可能真的这样问,他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否认,而且必须态度明确,防止流言出现,免得乃木坂46中和自己有关的几个姑娘猜疑、生气和伤心。 “桥本桑确实不错,其实这几位都很不错,否则,sme的永田代表也不会向我指名推荐她们为藤彩子桑伴舞了。” 这话一出,周边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轻松不少,只有柴崎哲也与众不同——怔了下后,笑着点头,看起来像在认可,但要说在暗示“我明白,放心吧”也没什么问题。 林真秀感到头疼了。他知道原因在哪里,无非是公务员这个群体的身上有一个文雅点叫做心口不一,通俗点称之为说一套做一套的标签,而且nhk和日本政府之间的关系活脱脱就是bbc与英国政府的翻版,想让nhk的制作人相信一名公务员,还是职业官僚这种公务员中的公务员是在说真话,确实有点困难。 但是,如果不能解除这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误会,变成第二个“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怎么办?林真秀也不想让村松俊亮以为自己看上了他的禁脔——不管是不是,免得明年要启动的日本偶像海外发展计划受到影响。 然而,这名公务员一时间没想出妥善的策略,无奈只好先照搬老办法,用了李代桃僵之计——虱多不痒,债多不愁,黑锅都背上好几口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关系吧?何况这次红白歌会登场,你是center,有什么责任就该你来担。 “要说不错,其实西野桑更加不错。”林真秀看都不看桥本奈奈未一眼,视线直接落到软萌少女身上,又顺势向下,投向她的脚腕,微笑道,“听说西野桑脚上受伤,仍坚持打封闭登场,表演的还是激烈的舞曲风格歌曲,不愧是《初森べマーズ》中的七丸,能带领一群新手击败高校女子棒球界最强大的队伍,保住公园。” 话音未落,柴崎哲也就是一怔,视线转向西野七濑,富樫奈绪子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表情有些纠结。其他五名成员的视线同样转回到队友身上:一个松了口气;另一个趁人不注意瞪了那个男人一眼,极轻微地哼了一声;还有一个眨巴着眼睛,像是在琢磨什么;剩下两个一脸恍然的模样。 那些附近继续听到他们交谈的成员这次倒是没有齐齐将视线投来,而是有的松了口气,转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有虽然也是松了口气,但眼睛却是死死盯着,一眨不眨。还有的撇撇嘴,又低下头,避免不屑的表情被人看到。当然,更多的人是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那个软萌少女神情原本表现很镇定,这时像是有些承受不住目光集火,左右环视一眼,垂下螓首,但低头之前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快速地瞥了那个称赞她的公务员一眼。 柴崎哲也看在眼里,略一思考,笑道:“这种顽强精神确实难得,如果操作得当,说不定会有女性体育团体项目邀请西野桑作为官方应援人呢。明年里约热内卢奥运会就要举行了,应该有不少这类机会。” 说罢,不等有人接上这个话题,对林真秀道:“我们就不打扰她们和mc面谈了。”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林真秀顺势对富樫奈绪子点头示意,也不打量其他成员,与柴崎哲也并肩离去。 乃木坂46的成员们礼貌地目送,眼见那两个男人就要消失在视线之中,忽得又听到隐约的话声。 “《初森べマーズ》是女子棒球的运动题材电视剧吗?这倒是让我想起来,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也有这方面打算呢。” 唰,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投到西野七濑身上,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她们的心头。 ………… 柴崎哲也将林真秀送至nhk音乐厅大门,互相告别后,忽然又道:“日本奥委会为了宣传明年奥运会,托我安排日本女子七人橄榄球队作为红白歌会特别嘉宾。”又眨了下眼,补上一句似乎有点无关的话,“一个也行,两个也行,三个也不是问题。” 说罢,微笑着侧开一点身体,让桑子真帆来和她的大学同期告别。后者凑近后,出人意料地问:“1月3日那天的同窓生聚会你去吧?” 狡诈公务员还在琢磨柴崎哲也刚才说的话,没多想,下意识答道:“会去。” “那就3日再见了。”nhk的女主播退后一步,和柴崎哲也一起摆摆手,三人就此作别。 林真秀的红白歌会彩排参观之旅到此结束了,但因此产生的余波还没结束。 等上了电车后,这个男人不管乃木坂46成员是不是正在和mc相谈,赶紧给白石麻衣她们几个发消息,表示完全不清楚红白歌会的首席制作人刚才为什么会这么说,发完之后开始琢磨怎么处理分别时收到的暗示。 他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柴崎哲也承诺可以代为联系日本奥委会,帮助某个成员获得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的身份。 说“一个也行”是指不管桥本奈奈未还是西野七濑都行,前者算是给你的爱人见面礼,后者算是对今天认错人的补偿;“两个也行”是指就算这两个都是你的爱人,也不会让你为难,犹豫该给谁才好;“三个也不是问题”其实是开玩笑,主要是明确表态,只要林企画官开口,谁都能行。 难道就只能给西野桑了吗?林真秀有些苦恼。 他一旦收下这份好意,就是承认那个软萌少女或其他指定的人是自己的爱人——除非给整个乃木坂46,但一支棒球队只有9名参赛球员,算上替补也不会超过20人,没有应援人的人数比被应援方的人数还多的道理。 但他也不能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否则乃木坂46的运营一定会对两人的关系产生怀疑,起不到用西野七濑掩盖他与白石麻衣私下有往来的目的。可是,一个边缘体育团体的官方应援人尽管不是什么重要荣誉,给那个软萌少女还是会和才做出要接下来狠狠惩罚对方的决定起冲突。 就在他反复考虑,持续苦恼时,有一件现在他不知道,但过些天会给他带来更多苦恼的事发生了——桑子真帆回到彩排现场后,抽空和某个同期通了一次话。 “sa酱,下个月3日的同窓生聚会你来吗?你年初说刚回国,还没收拾好心情,不想来。现在一年过去了,总该收拾好了吧。而且,明年你说不定要结婚,那时再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还是来吧。林?他当然会来。可是,他来不来和你有什么关系?总不会你还记挂着他?如果你不来,我可要当你这样想了哦。” 挂了电话后,nhk的女主播还有些忿忿不平,心道:“林现在变坏了,又是卫藤桑,又是桥本桑,还有个西野桑。久保那孩子才一个人,怕打不过她们,还得让sa酱再来试试。” 当天下午,被她叫做“那个桥本桑”的人也趁着休息时间,偷偷打出一个电话,在将早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下,接着说:“妈妈,你觉得该怎么办?我准备找机会向今野桑解释下。但是,那两个人说的转弯抹角,我也不好说得太明白。你找个机会帮我向村松桑提下吧,他像爸爸那样关照我,总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有什么意外发生,也能请他帮个忙。” 在差不多时间里,白石麻衣、卫藤美彩、堀未央奈看到了林真秀发来的消息,对方坚决否认的态度暂时打消了她们的疑心。富樫奈绪子也给菊地友和今野义雄分别打电话,汇报了早上的事,惊得两人赶紧碰头,讨论是借这机会拜访日本奥委会,还是装做不知道,等柴崎哲也主动联系,顺便确认那名官僚到底是看上新的猎物,还是在继续打西野七濑的主意。由于掌握的信息不足,年末工作又太忙,他们一时没能得出结论,相约过几天再继续商议。 结束后,老贼躲到紧急通道中,悄无声息地大笑好一会儿,又略一思索,回到工位后,给林企画官回了封邮件,不仅一口答应安排相乐伊织去韩国,还将之前两天刚定下的第14单选拔名单发了过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12月29日的各种波澜慢慢平息下来,夜色也逐渐降临。当月上中天,又缓缓西下时,12月30日的朝阳如约接班。在金黄色阳光照耀下,东京这座亚洲最繁华的都市渐渐恢复活力,从银座到六本木,从涩谷到新宿,越来越多因进入新年假期而有充足时间出门逛街的人从家中走出,聚集到这些都心、副都心的商业区,形成川流不息的人群,在一座座购物中心、一间间商店中不断进出,手上拎着的印有各种logo的纸袋也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上午十点多,穿着一身工作日同款黑色西装,再加上一件同色短大衣的林真秀从东京地铁丸之内线的车站内走出,慢悠悠来到jr东日本新宿车站内的某个出口外,看了眼im上久保万里子在五十分钟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妈妈去上野站了。我现在就出门,一个小时内肯定能到。”估算时间差不多了,开始盯着出口时不时涌出的人流,寻找网红脸少女的身影。几分钟后,接到了一个电话,“前辈,我到了,已经出站。可是,我好像迷路了,不知道该怎么走。” “不要急。”他赶紧安抚——新宿站是全世界客流量最大的车站,汇集16条火车或地铁线路,有50多个站台、200多个出口,迷路对非东京人来说司空见惯,接着正想说:“要不,我们在东口碰头吧,你在手机上打开谷歌地图就可以确定自己的位置,跟着提示找到指路牌,然后就能到东口了。”忽然想到两人今后未必再有一起逛街的可能,甚至高濑早百合明年三月大学毕业后,矛盾彻底爆发,还会导致两人永远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就没忍心说出来,匆忙改口道:“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告诉我身边有什么标识,我来找你。” “好呀,我等着前辈。”欢快的声音传来,随即im上发来一张久保万里子的自拍照,穿着绛红色短大衣、黑色呢子短裙,戴着米色贝雷帽,一头大波浪秀发披在肩上,站在山手线的某个出口外。林真秀常在从新宿站进出,很快分辨出具体地点是哪里,一路找了过去,没多久就见网红脸少女正在出站口边上东张西望,看到他的身影,开心地举起手连连摇晃。 他快步走上前,正要开口说话,却觉得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中似乎很熟悉,于是,一边打招呼,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下。 “这个心机girl。”林真秀找到了原因,无奈地暗中叹了气——久保万里子向他晃手时,手机的屏幕正对着他,显示的画面就是谷歌地图。 还好,最近一想到网红脸少女就会联想到“时日无多”这个词的他现在忍耐的阈值非常高,就装没看见,在前带路,领着人沿北通路至东口出站,进入相连的lumine est地下一层。 “我们先从东口开始逛,lumine est的衣服很适合你这年龄,接下来去松本清,年底打折应该不少,kate、canmake、kiss me、dolly wink这些药妆都有,面膜也非常全。如果觉得还不够,再去唐吉诃德,里面香奈儿、迪奥、三宅一生的香水只要两三千円就能买到,很超值……”他介绍今天的逛街计划,“我们最后从东京都厅这里回来,从友都八喜进新宿站的西口,你到时候还是乘山手线回去。” “哦。”久保万里子兴奋地应了一声。 和多数女性一样,网红脸少女的首次新宿逛街之旅也是以看为主,但与之相比,连试一试都很少,就不多见了。别说freaks store里的rope'' pic、earth music这些并不贵的衣服,就算acmode化妆包、rose bud配件这些便宜的小玩意也是如此。到最后,林真秀都有些不解了。 他如今对久保万里子满怀歉意,总想着补偿一二,当见到对方拿起一款可以当铅笔盒的香槟造型acmode化妆包左看右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但看了一眼3千多円的标价又准备放下时,就道:“很喜欢吗?我送你吧。” 网红脸少女停下放回去的动作,摇头道:“父亲说,和男性朋友出去时,不要随便接受馈赠。” 林真秀立刻找了个借口,“再过两天就是新年,算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吧。” “是哦,和前辈认识马上就一年了,新年礼物也说得过去。”网红脸少女眼波流转,悠悠然道,“可是,我怕学校里那些同级生问,是本命君送的还是贡君送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呢。” 他立刻闭上了嘴。因为,贡君不会是久保万里子正常应该知道的词。 本命君在日语中就是意中人,很常见,但贡君却是上世纪80年代特有的一个词汇。那时,日本经济虚假繁荣,许多职业女性一方面因为拜金,一方面因为对自身能力认知出现偏差,不仅出现高学历、高收入、高身材的三高择偶观,还在与某个男性交往同时,为了自身利益与多名男性保持联系。这些男性通常称为キープくん(keep君),又分负责开车接送的アッシーくん(足君),负责吃饭后结账的メッシーくん(饭君),负责购物时付款的ミツグくん(贡君)。 然而,随着泡沫经济的崩溃,日本女性的择偶观早就从“三高”变成“三低”,即低姿态、低依赖、低风险,相关词汇也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那么,她的同学,一群本世纪末才出生的女高中生又怎么会听说过和使用这个特定时期流行的词汇呢? 想到背后的含义,林真秀哪敢接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后,网红脸少女失望地将手上的化妆包放回展示架,接下来的逛街过程中也似乎没有一开始那样好的兴致,让他本就满怀的歉意变得更加强烈,在逛到松本清新宿东口店,听到对方看着某款粉底时,不经意间和店员的几句交谈的那一刻,高涨到了顶点。 “这里有智能粉底机器人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说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种依靠人工智能和机械臂的定制型彩妆智能制造系统方案,利用摄像头采集到的人脸肤色数据,通过光谱仪进行检测分析,然后由面部识别技术和色彩学研究逻辑经人工智能算法配比组合,最后用机械臂现场调制出相应的定制型粉底、气垫或唇妆。” “对不起,我还是没听懂,您能说的简单一点吗?” “就是有一种仪器,外观有点像咖啡机,上面有个摄像头,你坐在它面前一会儿,它会分析你的皮肤,十分钟左右给你调配出符合你个人肤色的液态私人定制粉底。” 这段对话之后一直在扎这个男人的心,敦促他尽快扭转下两人间有些沉闷的气氛。因此,从松本清出来后,在看了下手表,确认是该吃饭时间,他就道:“我们去吃饭吧,已经订了位置,不远。” “哦。” 于是,一个人在前带路,一人稍微落后半个身位跟着,相距差不多半米,沿着街道默默地向东走。当快要接近一个路口时,久保万里子的眼睛忽然睁得大大——因为,她看到不远处的路口上方有两个巨大弧形灯箱上下交错高悬着,中间是“歌舞伎町一番街”七个汉字。 “我虽然说过想去歌舞伎町看看,但那是开玩笑的啊。”她惊恐地想。 还好,林真秀的脚步没有停下,从这个路口经过,又继续向东,在紧靠着的一条平行街道左转,进入路口一栋名为ハヤシビル的建筑,在二楼找到一家名为“旬彩美食居酒屋”的餐厅,出示预约确认单后,被服务员引到靠窗的一张桌边。 网红脸少女入座后,好奇地望着窗外——这座建筑采用的是落地窗,看到脚下的临街商铺如林一般密密麻麻排开的招牌灯箱,餐饮、夜店、俱乐部和情人酒店,各式各样,五花八门。视线再投向远方,还能透过一个路口隐约看到歌舞伎町一番街上的类似风景。 等她收回视线,就听到对面男人温柔地道:“你不是很好奇歌舞伎町是什么样吗?晚上肯定不能带你来,但白天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这里虽然能看得到一番街,却不在一番街上,你母亲知道也说不出什么来。” 久保万里子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心头蒙着的阴云一扫而空。 前辈连我随口说的话都记得,考虑事情也一如既往的那样周到,她喜滋滋地想,但回忆起刚才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又有些不忿,率直地问道:“前辈今天订了什么料理?是要当我的饭君吗?” 然而,那个男人只回答了前面半个问题,“这家餐厅的和牛寿喜烧套餐是招牌菜,很有名。”然后,招手将服务员叫来,吩咐上菜。 此时是用餐时间,这家餐厅生意也好,顾客很多,或许是因为预定过,服务员随即推着餐车过来,网红脸少女只能暂时放过让她心情起伏的前辈,专心听起菜品和原料的介绍。 服务员端上的第一道菜是胡麻豆腐,号称来自京都,看起来润滑而微有弹性,加了酱油和山葵调味后,传出淡雅香甜的芝麻芬芳。第二道菜是金枪鱼、鲷鱼和鲣鱼的刺身拼盘,早上刚送到筑地市场后买回来的,切得很厚,颜色非常漂亮。第三道菜是天妇罗拼盘,冰水调制粉浆,太白芝麻油和焙煎芝麻油三比一混合后油炸而出,香气扑鼻。 最后一道菜就是和牛寿喜烧了。两口盛放着各种蔬菜、菌菇、豆腐的单人小陶锅被端上放在他们面前,接着是十几碟配合的食料一一放好,有蔬菜、牛肉条、渍物、打好的生鸡蛋。此外,还端上两份石釜炊出的奥能登产的棚田米饭和柠檬茶。 全都端上来后,服务员用打火机将小陶锅下的固体酒精炉点燃,说了一声“请慢用”后退下。 久保万里子很满意,决定大度一次,等吃完后再计较。于是,两人各自轻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举筷品尝起来。他们的家教都很好,食不语,寝不言。等吃完了,服务员送上最后一道下层是梨酱,上面铺了桃酱啫喱的甜食后,才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网红脸少女说了一会儿刚才逛街时的感受,或许是街上有什么动静,引得她视线投向窗外,又有点遗憾地道:“如果再高一点就好了,就能看到歌舞伎町全貌了。”随口补了一句,“有点想从高处看新宿是什么样子的呢,也不知道明年什么时候能再来。”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林真秀将这句话记在心里,乘着对方去洗手间整理补妆,翻出同窗名簿,不停打电话找人。 午饭结束,两人继续逛街。因为有了之前的教训,接下来彼此都小心翼翼,回避可能让气氛再次压抑的话题,久保万里子仔细看商品时,林真秀也不再提他来付款的事。好在前者还真是逛街,只看不买,最后仅在丸井百货礼品区买了几双据说很着名的丝袜和名牌手帕,让店员用相应品牌包装纸装好。因为有不小可能性是作为礼物购买,后者更加不方便说由他来送了。 丸井百货出来后,他们又逛了唐吉轲德,然后沿着旧青梅街道走到但马屋咖啡馆左转,一直向前,进入新宿站西,逛了小田急百货,很快就到了午后16点左右。 12月30日这天除了早上出了一会儿太阳外,天气一直比较阴沉,但到了午后太阳快要下山时,厚厚的云层散开不少,天空中一派暮气氤氲的模样,金黄色的阳光洒下,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给人带来一点点暖意。 天色既然不早了,两人出了小田急百货后开始往回走,准备从西口进新宿站,在林真秀有意无意地带领下,从东京都厅前走过。当看到“东京都厅第一本厅舍”的门牌石时,网红脸少女果然没有视若无睹,认真看了一眼这座着名的后现代主义建筑。 他顺势停下脚步,道:“这是东京都厅的办公楼,有是东京最好的免费城市景观之称,要去看下吗?45楼还有两个展望室,可以看东京的全景,新宿御苑、皇居、明治神宫、代代木公园、东京塔都能看到。北面展望室最远可以看到富士山,南面展望室最远可以看到小田原、东京湾。” 同时止住脚步的久保万里子听后仔细看了几眼,遗憾地道:“想,可现在是新年假期,不开放吧?” “外面看看也可以,这座大楼本身就是着名的地标建筑。”林真秀怂恿了下。 “好啊。”网红脸少女欣然接受意见。 两人于是慢慢向东京都厅的弧形建筑正门走去。 到了近前,久保万里子站住认真观赏,林真秀则趁着她不注意,悄悄走开两步,打了个电话,走回来后问:“要不,过去碰碰运气,看今天能不能上展望室?” 网红脸少女正要摇头,看到眼前的浅浅笑意,一下子醒悟过来,脸上笑容绽放,嘴上假意推辞,“不好吧,肯定不行的。” 两人说话间,大楼的玻璃正门打开了,林真秀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她就没再矜持,喜滋滋地跟着走了过去。 一名穿着西装的职员此时已经站在门口迎接,等确认林真秀的身份后,也没多说话,默默地在前带路,走了一会儿,进入一架电梯,几十秒后,电梯门打开,一片开阔的室内空间出现在眼前。 等三人走出电梯,那名职员介绍道:“这里是南展望室,可以看到新宿御苑、皇居、明治神宫、代代木公园、东京塔,还有台场的彩虹大桥。很抱歉,今天展望室的咖啡厅和餐厅不营业,不能提供饮料了。” 稍等了下,看林真秀只是点点头,没再说话,就微微欠身,转身后退,进入电梯离去,将偌大个空间留给两人单独相处。 久保万里子目视着对方离去,等电梯门关闭后,迫不及待地问:“前辈,没关系吗?” “没关系。”这名职业官僚安抚道,“记得外语祭上我说过我们学校每年都有不少毕业生考入东京都厅吗?展望室本来就是对外开放的,只要打个电话,请值班的同僚带一下路而已,很小的一件事,想算我欠人情,都开不了口。” 既然这样说,网红脸少女也就不再纠结了,开心地向前走到窗前,看起脚下的城市风貌。 东京虽然是一个大都市,但因为地震多发、土地私有等原因,高楼并不多。所以,站在距离地面202米的南展望室内向外看,视野极为开阔。 距离最近的是代代木公园和新宿御苑这两块巨大的公共绿地,再远一点是东京塔,围绕周边的是密密麻麻的各种建筑。极目尽处,白墙灰瓦的皇居在护城河的包裹中透出一股清幽典雅的气息。视线顺着在各种建筑缝隙间穿行的高架公路干线向天际线的方向望去,就能看到俗称彩虹大桥的东京湾联络桥,边上则是她曾经登高远眺的富士电视台本社大楼。 整座南展望室静悄悄,久保万里子沿着窗慢慢走着,出神地望着脚下和远处的东京城市风景,想象着以后自己在这里读书、工作和生活,眼睛也越来越亮,不时扭头看一眼默默跟在身边看着自己的那位前辈,心里有着无限欢喜,只希望这份宁静的单独相处能永远保持下去。 只是,走完了一圈,又走完了一圈,风景虽好,但终究会看完,梁园虽好,却不能久留,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她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打算对前辈说自己差不多了。此时,一抹金黄色映入她的眼帘,令她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前辈,我想弹下那台钢琴,可以吗?”网红脸少女指着南展望室内那台有着华丽夺目外观装饰的“都厅回忆钢琴”道。 “当然可以。”林真秀答道——这台三角钢琴本就是提供给游客即兴弹奏的,现在南展望室内也没有其他人,他当然不会反对。 久保万里子坐到钢琴边,掀起键盘盖,先试了下音,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弹奏。 林真秀站在一旁听着,以他并不深厚的音乐常识来看,似乎像是咏叹调式的回旋奏鸣曲,音调并不激昂,每一个音节都以低音为主,每每令人生出心脏共振之感。曲调则回环往复,一唱三叹,虽然是钢琴在演奏,却有小提琴般的缠绵悱恻,如怨如慕,如泣如,令他不觉沉醉其中。 这首钢琴曲并不长,三分钟后就在越来越轻,越来越缓慢的噔噔瞪低音中结束,余音袅袅,在空荡荡的南展望室回荡,不绝如缕。 “弹得很好。”他低声说,又问,“曲子叫什么名字?” “io ti penso amore。”网红脸少女满怀柔情地望着眼前的前辈,轻声道。 “什么?”他没听懂,只能肯定不是自己熟悉的英语,也不像稍微会一点常用对话的法语,下意识地问。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令久保万里子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散尽,心头只剩下羞涩。她无法第二次说出想要说的话,许久之后才道:“是电影《魔鬼小提琴家帕格尼尼》的主题曲,前辈回去查下就知道了。”只是,声音细若柔丝,若非南展望室内极为安静,林真秀大概会听不清楚。 不过,即便听不清楚,这个男人也不会再问下去——网红脸少女此时满面通红,让他感觉到极大危机,压制住他所有心头和行为上被勾起的异样波动。 “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林真秀看一眼窗外已经大半西沉的太阳,转移话题。又唯恐久保万里子不高兴,补上一句,“我送你回去。” 网红脸少女听到第一句时正想嘟嘴,但随着第二句的到来,脸上露出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原路离开南展望室,在大门口向等着的那名职员道谢后离开东京都厅。此时,天色已经昏暗,就没有再去友都八喜,直接进了jr新宿站。 或许因为逛街的人开始回家了,新宿站内的人流比上午更多,很有些工作日高峰时的模样,挤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从不到半米逐渐缩小到二三十厘米,而当进入山手线的车厢后,更是只能紧紧贴着,直至最后,林真秀不得不让久保万里子靠着车厢墙壁,他挡在外面,用手臂圈住,将其他人隔开。于是,彼此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一个在带着淡淡奶香的气味中有些迷失,一个在浓烈的男性气息中羞涩地不敢抬头。 半个小时后,莺谷站到了,车厢门打开,人群从中涌出。这个男人靠车门更近,先出来,然后转身等待。网红脸少女跟着走出,但刚迈出一只脚,就被边上的人碰了一下,踉跄向前眼看就要摔倒,他眼明手快上前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将人扶住。然而,人是站稳了,想要松开手却不能了——久保万里子很自然地反手抓住他的手,站稳后也没松开。 一种“最后的晚餐”感觉浮上心头,让林真秀有点舍不得挣脱,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牵着网红脸少女的手,向着站厅外走去,也不敢去看那张脸——估计已经是笑容满面,直到接近闸机口,才以“要拿西瓜卡出站了”为由,狠心放开,等出了站,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还好,久保万里子低着头,没有看他。 林真秀心里感到庆幸,回以笑容,默不作声向站厅门走去,网红脸少女立刻跟上,紧紧靠着他,两人相距已经不到10厘米。 莺谷站外的天色此时已完全黑下来,站前那条情侣酒店街上粉红色的灯箱纷纷亮起,将暧昧的图案与文字映入每一个行人的眼中,也映入他们的眼中。一对对不知道是偷情还是デリバリーヘルス的男女也与他们不断擦身而过,三三两两消失在街道两侧的情趣酒店和成人俱乐部大门内,只将淫靡的气氛留下。 林真秀僵直地向前走,不让自己去看周边的诱惑,久保万里子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心中慌乱,脑中一片空白。还好,这条街上没有见一对年轻男女经过就上前兜售钟点房的业务员,让两人居然有点意犹未尽,带着一点遗憾地走过,而当越过言问通的路口,就是根岸3丁目居民区了。周边一下子昏暗和安静了下来,之前完全没有感觉到的冬夜北风也吹拂到他们的脸上,感受到的阵阵寒意让两颗浮躁的心渐渐平静。 眼看所住的公寓楼就在眼前,网红脸少女的脚步不断放慢,终于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停下来,从下车后一直保持的沉默被打破。 “前辈,你看天都黑了,也该吃晚饭。父亲说过,如果有人请你吃了中饭,那你就要回请吃晚饭。”她迅速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而且,前辈陪了我一整天,总不能让前辈饿着肚子回去吧?要不,我们现在去吃饭?不过,我还没工作,钱不多,请不起很好的。” 林真秀知道自己拒绝才是最好——先在附近吃晚饭,再慢慢走回来,不就是19点、20点了吗?到了楼下,再邀请上去喝杯咖啡就顺理成章了。不过,此时的他又怎么说得出“不”,微一犹豫后点了头。 于是,久保万里子很高兴地带着自家前辈回到言问通,又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来到昭和通上,左看看,右看看,从许多餐厅、居酒屋门口走过,却都不进去,直到身边男人感觉有些诧异,没多久后会意,微笑着看她时,才不好意思地找了家居酒屋进去,点了两份套餐,又准备点一合温热的清酒给林真秀,但被拒绝了。 普通居酒屋的套餐和旬彩美食居酒屋的和牛寿喜烧套餐自然不能比,但吃的人却是另类的“醉翁”,谁都没在意是否好吃,甚至没关心端上来的是不是自己点的套餐,而在有意无意之下,吃得也很慢。 但再慢终究有吃完的时候,林真秀先招呼店员想要自己来结账,网红脸少女坚决抢着先付了款。这之后,两人再也拖延不了,只能踏上回去的路,而回去的路再长同样也有到的那一刻,虽然从十几分钟磨蹭到了半个小时,终究还是回到了出发的地点。 所幸,久保万里子的家教极好,没有说出诸如“今天母亲回仙台了,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陪我上去坐会儿好吗”的话,但也是站在楼下,脚尖踢着地面,迟迟不开口说再见。 “上去吧。”林真秀不敢拖延,催促道,又哄她,“明天还会见面呢。” “嗯,明天见。”网红脸少女说罢,又补了一句,“后天也会见。” 后天就是2016年的元旦,高濑家前些日子已经发出同去大崎八幡宫新年初诣的邀请,林浩一在得知次子会陪久保万里子去看杰尼斯跨年晚会,接着同车回仙台后,唯恐高濑家发现两人回来的时间相同,产生不必要的联想,没敢将初诣推迟到第二天,而是找了个借口改到下午。因此,两人元旦那天看完跨年晚会后,就会乘坐通宵电车前往东京站,大约五六点出发,八九点回到仙台,接着下午会再度见面——久保万里子昨天在im上和林真秀说了,家里已经关照她要和上次一样陪表姐去新年初诣。 “是,后天也会见。好了,快上去吧,别冷到了。” “嗯,我上去了。” 网红脸少女终究走进了公寓,林真秀在楼下等到房间亮起了灯光后才转身离去,也没注意到窗帘边投下来的视线。 等回到赤坂宿舍,他换好衣服,踌躇了下,坐到电脑边,按下开机键。在等待时,抽空看了眼因为陪久保万里子而整个下午都没来得及看的im消息。于是,顺理成章地在通知栏里看到几十条来自白石麻衣、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的消息提醒。而当心怀愧疚地点开后,几个姑娘一张张今天下午在nhk音乐中心进行整体流程彩排时的自拍照片出现在他的眼前,穿着第13单英伦学院风制服,一个个都那样漂亮,一个个都笑逐颜开。 看着看着,他想要点下鼠标左键的动作停止了,目光回到屏幕上,凝视着搜索框中已经输入的关键词——“电影《魔鬼小提琴家帕格尼尼》主题曲”许久,终于一狠心,点了浏览器右上角的“x”。 窗外的夜色越发深沉,犹觉不放心的他站起身,唰的一声,将北面窗户的窗帘拉上,似乎这样就能隔绝想象中从莺谷投过来的那对视线。 ilwxs.com 第一百四十七章 的最长一日 2015年的最后一天还是如约到来。 从上午9点半开始,林真秀就不断收到白石麻衣她们在im上发来的消息,有时是文字,把他当树洞,倾诉第一次红白登场的紧张和兴奋;有时是自拍照,于是看到她们表演时会穿的服装——紫红色和浅粉色用晕染方式拼色而成的连衣裙,左肩上带有大块蝴蝶结一样的装饰。 到了下午,在发来的照片中,几个人都换上一身从胸口到肩膀绣满各种花朵的紫藤色修身连衣裙。白石麻衣还多发过来一张秋元真夏穿着同款连衣裙,但设计略有不同的的照片,附言道:“造型师说,我们穿的这款裙子每件都不一样,花朵的位置、形状全都有异。我们觉得,肯定还和每个人平时的穿着有关联,你看真夏平时总是露肩,今天这件也露肩,她结果嚷着说好冷。” 林真秀忍不住笑出声来,但聪明地没回应这个话题,只是夸奖怂货穿这件裙子有多漂亮,有多雍容华贵。而后,觉得自己用词造句实在不错,稍微修改了下又发给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当然夸奖的核心词改成漂亮和性感、漂亮和可爱——反正她们不可能互相看聊天记录,令这个男人和那三个女人在大晦日的闲聊气氛越发融洽。 到了傍晚,佳人们又在连衣裙外穿上一件白色修身高领长大衣,左肩正面还装饰有一朵大红花,出现于照片中。林真秀看完后忍不住赞叹,只觉得白石麻衣在大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像一朵高岭之花,尤其是不笑时,宛若辉夜姬再世,令他很自然地想起“任是无情也动人”这句诗。而卫藤美彩穿上后,雪白传递出清冷绝尘之感,与这个男人虽然浅尝辄,但印象深刻,堪比玉藻前的女性魅惑形成绝好反差,勾得他心头一阵火热,难以克制。至于堀未央奈,除了可爱外,还能说什么呢? 到了18点半左右,随着“要去圆阵了,记得看我们的演出哦”和类似的消息纷纷发来,林真秀与三个姑娘在im上的聊天告一段落,他随即打开电视机,一边和家人线上聊天,一边等候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开始。 19点15分,2015年第66届红白歌会在一个以胸大着称的顶流女演员、一个与去年同款的老太太和一个陌生男性的开场词中拉开了帷幕。 “that’日本,that’红白。” “这就是日本,这就是红白。” 开场红组和白组主持人实际重复的开场词是本届红白歌会的主题,他听了没什么感觉,但那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太口齿不清和声音很难听地说出第三句开场词——“战后70年,日本的本心就存在于这里”却让从桑子真帆这里听说过这次红白歌会中一点战后70周年特别企划的林真秀很不以为然。 “不就是老一套的日本是战争受害者论调嘛?否则,吉永小百合桑和misia桑为什么要在长崎平和祈念像前说反战、唱《孤儿泪》?在柳条沟说,在卢沟桥唱才算有点诚意。你们要是像德国人那样痛快承认和赔偿,也不至于我每次和中国方面谈文化交流合作时总感觉心虚,唯恐对方要求先就此表态。”他心道。 在深深的怨念中,本次红白歌会表演的歌手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开始登场,穿着白色修身高领长大衣的乃木坂46成员差不多最后出现,站在舞台两翼中主持人的右侧边缘。 由于摄像机的角度问题,近景镜头只能扫到部分成员,他只看到西野七濑、白石麻衣、桥本奈奈未等人气成员,没看到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全景镜头下,虽然能看到全部成员,但距离太远,完全辨认不出谁是谁,只能从大略的人数推测可能只有选拔组成员登场,让他有点庆幸。 随着主持人开场介绍结束,有働由美子说出“那么就马上进入对战吧”,舞台上所有艺人高喊“japan”。紧接着,乡裕美连蹦带跳到了舞台中央,开始唱起《2亿4千万の瞳-エキゾチック?ジャパン-》,舞台上所有人都打着拍子一起唱着。 接下来表演的是挎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的大原樱子,演唱的《初瞳》是第93届全国高中足球大赛的应援曲。等之后sexy zone的《ニッポン cha-cha-chaチャンピオン》和伍代夏子的《东京五轮音头》演唱结束,林真秀提起了精神——下一个出场的就是乃木坂46了。 随着镜头切换,乃木坂46所有成员出现在舞台中央,穿的正是他下午见过的那件紫红色和浅粉色用晕染方式拼色,左肩上带有大块蝴蝶结一样装饰的衣裙。第一排从左至右分别是樱井玲香、西野七濑、白石麻衣、桥本奈奈未、生田绘梨花。除了队长站在原本松井玲奈的位置上外,就是第11单表题曲的站位。也因此,在樱井玲香与两名主持人对话时,虽然有几个后排成员的镜头特写,但林真秀还是没发现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的身影——第11单她们两个都站在第三排。 或许是柴崎哲也给面子,乃木坂46的mc环节用时比惯例多了大约一半。一分半钟后,当绫濑遥说出“那么,开始表演吧,乃木坂46的《命は美しい》”时,成员们迅速排成表演队形——选拔组在中央,under退到两侧,清脆的钢琴声紧接着响起,短暂的过门之后,音乐的声调瞬间变得激昂,可说是这个男人最熟悉的一首歌终于在红白歌会的舞台上出现了。 他紧紧盯着站在最中间的center,看着那张原本女友感十足的脸此刻非常严肃,看着全景镜头中出现的那只月初受了伤的脚,虽然电视画面不断切换,但他的注意力只在这个软萌少女的身上,带着最后一丝紧张。 “月の雫を背に受けて。” “一枚の叶が风に揺れる。” “その手放せば楽なのに。” “しがみつくのはなぜだろう。” ………… 乃木坂46的成员们在舞台上激烈地边唱边跳,舞蹈幅度大,力度强,变化多,换位频,一直到两分多钟过后,音乐在从激烈转向柔和的钢琴声中带着余韵悠悠消失在空气中,最后挎腰挺立在舞台上。 表演终于顺利结束了,他也彻底放松下来,脑海中才开始回放起刚才看到的center眼神专注,全力以赴地跳着舞,像是要将所有力气使出来,将所有的情绪表达出来那样的一幅幅画面,感慨了下这名少女虽然形象软萌柔弱,容易激发人们保护欲的角色,但表演时也确实感染力出色。 “不过,你笑起来虽然很可爱,但我觉得你哭起来也很诱人,可别暴殄天物,浪费上天赐予你的这个优势啊。西野桑,为你找来黄金档综艺的出演机会不容易,接下来就请用眼泪还我的关照之情吧。”林真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悠悠然想着,顺手在im上给白石麻衣她们群发消息,祝贺表演成功。 接下来的表演,这个男人就没怎么在意,注意力放在回复三个姑娘回到后台后兴奋发过来的消息上,一直到藤彩子登场,六名穿着大红、粉红、紫红等不同红色旗袍的乃木坂46成员出现在她身后伴舞时。 “白石穿旗袍还有点性感的味道,樱井桑也不错,生田穿着旗袍就像是女儿穿着妈妈的衣服出来装社会人,西野桑那张脸完全不适合这类性暗示十足的衣服,就算胸口垫得再高也没用。生驹桑和生田一样,桥本桑……你扎个短辫子穿旗袍,只会让人觉得搞笑好不好啊?但是,她们这高开叉露出的白大腿……果然是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今野桑!”林真秀一边看着一边点评。 等《曼珠沙华》表演结束,他起身关掉电视机,换上一身黑色西装,套上一件灰色羊毛大衣,想了下,又找出一件超薄款羽绒服,就是可以折叠放入收纳袋中,像雨伞大小的那种,放在收拾好回家用的旅行箱中,拉着离开赤坂宿舍,乘坐大晦日会延时到第二天凌晨四五点结束的电车,前往东京巨蛋——“johnny''s countdown live(杰尼斯跨年演唱会)2015-2016”会在23点45分至24点45分之间在此举行,观众21点半开始入场。 从溜池山王站登上东京地下铁南北线,林真秀在后乐园站下车,走了几百米到连通的大江户线春日站的站厅内,寻了个地方静静等候——莺谷到东京巨蛋通常乘坐山手线或京滨东北线在御徒町站下,站内换乘大江户线至春日站出站,没多久与开心和兴奋溢于言表,远远见到就忙不迭拉着旅行箱小步奔过来,看架势简直就要冲到他怀里的久保万里子汇合。 当然,网红脸少女不会有胆子真这样做,到了近前就放缓脚步,和前辈打招呼,而林真秀看着她的穿着,心情复杂地回应——久保万里子上身是米色短大衣,下身是黑色长裤,踩着同色平跟女式皮鞋,在2015年最后一天的打扮和2015年第一天,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打扮一模一样。 互相问候了昨晚睡得怎么样后,两人并肩出站,向东京巨蛋方向走去。此时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大约只有三四摄氏度,冬日寒风凌冽,他们一路上也就没有说话,直到快要接近东京巨蛋所在的东京巨蛋城,周边来观看演唱会的人流越来越密集,似乎因为人气聚集了热气,使得周围的寒意降低许多,才开始交谈。 “久保以前经常看演唱会吗?”林真秀察觉到网红脸少女路上时不时看自己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害怕听到“前辈查过《魔鬼小提琴家帕格尼尼》主题曲的名字吗”这个问题,抢先开口。 “没呢,是第一次。” 他略有些意外。日本有根深蒂固的社区剧场文化,带动了对观看现场表演的偏好。如日本唱片与音乐下载市场持续萎缩,但演唱会入场人数却在不断上升,1995年为1500万人次,2014年增长至4260万人次。久保万里子这个年龄的女性是追星的主力军之一,家庭条件也不差,没看过演唱会并不常见。 好在网红脸少女接着就解释了,“我只喜欢岚,可岚这几年只有今年来仙台开演唱会,我运气又不好,没抽选到。” 林真秀明白了,随口道:“其实,可以来东京。岚每年都在东京开一两次演唱会,每次有四五场,容易抽选。” “我也想。”久保万里子有些遗憾地道,“可是,门票虽然不贵,只要四千八百円,但从仙台到东京,就算不是新干线,来回一次也要一万五六千円。演唱会结束很晚,多半还要在东京住一宿,即便找旅馆,六七千円也是最低的了,加起来就要接近三万円。我家虽然收入不算差,但父亲既要养一家四口人,还要为我和しーちゃん准备如果考不上国立大学,去私立大学的学费,也没多少结余。要东京看演唱会的钱,我开不了口。” 林真秀很意外,原先被压制下的心思被这种难得的懂事引得死灰复燃,试探问:“你这样聪明懂事,要是做什么决定,你父母一般不会多管,随你的意吧?” 然而,网红脸少女摇头道:“母亲和我说,他们会严格管教我,把我培养好。因为,他们就我和しーちゃん两个女儿,しーちゃん性格有点怯弱消极,等他们不在了,以后就要靠我继承家业,照顾しーちゃん。我答应一定会听话,做到他们说的事。” 这个男人才热切起来的心一下子又堕入冰窟,勉强笑了下,转移话题,“总是听你提しーちゃん,你和你妹妹关系真好。” 提到这个话题,久保万里子脸上也浮出了笑容,“しーちゃん很可爱,最可爱的时候就是她觉得有什么好玩的,我对她说我玩过,比你玩得更开心,她听了后气鼓鼓的样子。有一次,她一个人去一个地方玩,回来和我炫耀,我就说我也去过,还是和朋友一起去的,给她看当时吃雪糕比yeah的合照,她气得腮帮子鼓着,好像一只青蛙,可爱极了。” 林真秀想象了下,笑着点头道:“是很可爱。” 网红脸少女偷偷瞟了一眼,细声细气道:“しーちゃん如果明年能进入乃木坂46三期生甄选的最终审查,夏天大概会来东京,我肯定也会陪着。到那时,我介绍しーちゃん给前辈认识吧。” 这是在预约夏天的见面吗?他苦涩地想着。这个男人明白,当久保正子堵住那条唯一的路后,自己与高濑家的矛盾最迟明年四月就会正面爆发。届时,久保万里子必然会被禁止再与自己联系。夏天之约,就如镜中花那样遥不可及。然而,此时的他怎么说得出冷酷的话?只能应了一声“好”,喜得网红脸少女又是满面笑容,打击得他心中又是苦涩难当。 说话间,两人到了东京巨蛋城,先去游客服务中心寄存行李。久保万里子直接将旅行箱寄存好,林真秀却是将那件雨伞大小的羽绒服从旅行箱中拿出来后,才将旅行箱放进自助式寄存柜。 对着投来的好奇目光,他晃了下手头的羽绒服,“里面透风,坐着腿上会很冷,膝盖要是受凉,年纪大了就会得关节炎。这是一件羽绒服,等下给你盖在腿上。”引得网红脸少女开心地用力点头。 离开游客服务中心后,再走没多远就是东京巨蛋的入口了。附近有卖应援用的荧光棒,林真秀问了下给岚应援应该买哪种,接着买了两根递给久保万里子,对方开开心心地接过。而后,两人随着不断涌来的人流从30号入口进入场内,过了安检,检票后进入一垒侧一二层看台中间夹层的バルコニー席——关系者席、贵宾席的赠票通常位于此,大野智送的两张演唱会门票属于这种性质。 林真秀将羽绒服从收纳袋中取出,交给久保万里子,示意盖在腿上。网红脸少女顺从地接过,但心里却不无遗憾地想:前辈要是再绅士一点就好了,吃饭时,绅士替女士拉开椅子,刚才坐下时,前辈可以替我盖上啊。 正想着间,她见身边的男人又拿出一个单边挂耳式商务蓝牙耳机塞在左耳中,心里就有些不高兴,只觉得像是在表达不想和自己继续聊天的样子,就撒娇一样拉长声音道:“前辈,听演唱会戴耳机不礼貌的。” “没办法,外务省有很多工作是突发的,我必须24小时待命。演唱会太吵,不戴耳机听不到来电铃声。”林真秀解释道。 事出有因,她就没法再计较,但总觉得这个蓝牙耳机是自己和前辈之间的障碍,让心中一直酝酿的问题难以说出口。烦躁地环视了眼周围,发现此时人来人往,吵吵闹闹,不是说出来的机会,只好暂时忍耐,静待演唱会开始。 也不知等了多久,场内播放开场须知,结束后,欢快的背景音乐响起,杰尼斯的男偶像们潮水般涌入主舞台,相比红白歌会艺人入场时的安静有序,显得杂乱无章又热闹。等主舞台上人出来的差不多了,岚离开主舞台,来到副舞台上,拿着话筒喊道:“那么,杰尼斯countdown live终于要开始了。今年由备受期待的点播歌曲联唱开始,还有梦之2 shot,一起嗨起来吧。”紧接着,音乐响起,岚开始唱起《truth》。 林真秀对偶像没什么兴趣,尤其是男偶像,只是礼貌性看着,其实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而在身边的久保万里子身上,看到她左右手举着应援棒像是个ヲタ(wota)一样摇来摇去打call,一副全神贯注地投入模样,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有些放心。 随后,泷与翼的《venus》,sexy zone的《sexy zone》、kis-my-ft2的《thank youじゃん!》……杰尼斯的男偶像们不断在主舞台上、副舞台上、巡游的花车上现身表演,又唱又跳,热闹非凡,引得满场女性尖叫,场内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当kinki kids唱起他们的出道单曲《硝子の少年》时,林真秀的蓝牙耳机中传来新邮件到达的提示音。他取出手机,看到屏幕已点亮,视线习惯性落在时间上——23点59分。而在没怎么在意地解开锁,没怎么在意地看到发件人的名字时,他的眼神忽的一凝。 说好今年结束之前不要联系,你已经守诺了那么久,为什么却不能等最后一分钟过去?他惊疑不定地想着,当点开邮件,在查看正文时,他得到了答案。 “很久以前,有一名骑士爱上一位美丽的公主。他鼓起勇气表白,公主说,如果你能在我楼下守候100天,我就接受你。于是,骑士连续99天都在楼下守候着,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在第100天即将到来时,公主站在楼上看着骑士,等待报时的钟声敲响后就答应他。然而,当钟声响起时,骑士转身走了。他用99天证明自己的爱,把最后一天留给自己的尊严。林,我不是想用这个故事告诉你,我用这封邮件把最后一分钟留给我的尊严,而是想说,当我用74天证明我不是一时冲动后,还想用最后一分钟来告诉你,我想你。” 这个男人只觉一股热气直冲眼睛,逼得他不得不仰望天空,让寒冷的空气冻住眼角的晶莹。他心潮起伏,从宫城县第一次见面到在幕张展览中心6号门告别,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那张端庄可爱的脸一时间完完全全占据了他的心。 “前辈!”耳边网红脸少女兴奋的声音传来,将林真秀拉回了现实。 “怎么了?”才问出口,他已明白原因——场内岚的声音正在回荡,“那么,距离2016年只剩30秒不到了。” “10、9、8、7……”全场都在随着倒计时高声呐喊着。 当“1”在万众欢呼中被喊出来时,中央舞台上烟花绽放,场内多处预先布置好的礼花筒将彩条亮片喷射到空中,又纷纷洒落在内场观众身上,全场喜庆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叮!”蓝牙耳机中传来im添加好友的提示音。 是她!林真秀条件反射式地想,低下头看手机屏幕。当看到通知栏上有一个id是erika ikuta的好友申请,就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几乎是瞬间,好友列表中多了一个少女的头像,随即第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林,新年好。希望我是2016年第一个和你说这句话的人。” 紧接着,又收到了第二条消息,是一个音频文件。他没有迟疑地点了下去,蓝牙耳机中立刻传出一段二胡独奏的弦乐,紧接着各种乐器混音相伴而生,旋律宛转悠扬,带有极强的中国风,正是那株雪峰欧石楠向他谢罪时曾唱过的《遥かなるチベット》。 前奏稍纵即逝,紧接着是熟悉的女声响起,浑厚而高亢,唱的也是他清楚记得的歌词,只是有些地方似乎稍微发生了变化。 “しあわせはどこにある?(幸福在哪里?)” “何度问いかけただろう(已经记不清问过多少次)” 本来下一句应该是“ここじゃないどこかだと(大概在别处)”,而此刻他听到的是“大概在林这里。”还没等反应过来,下一句“谁もが答える(每个人都是如此回答)”之后,原本的歌词“空を飞んでる渡り鸟に闻こうか?(不如向翱翔于天空的候鸟打听?)”又变成了“向翱翔于天空的候鸟打听也是这样。” 这个男人差点就没笑出声来,当听到“草木は萌え,花は咲き,美しく辉いた(草木萌芽,鲜花绽放,万物闪烁美丽光芒)”,然后原本紧接着的“桃源郷(世外桃源)”变成了“林”时,耳边又响起了“前辈”的呼唤。 林真秀不得不暂停播放,看向身边,意外地发现网红脸少女虽然叫了他,却没有看着他,而是望着中央舞台,望着还在不断升起的一朵朵冷烟花。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新年好。”久保万里子说,而紧接着,他最害怕的问题终于来了,“忘记问了,前辈查过《魔鬼小提琴家帕格尼尼》主题曲的名字吗?” 他的心直往下坠,沉默半晌,才艰难地答道:“对不起,我忘记了。” 网红脸少女转过头,惊疑不定地望着身边的前辈,欲言又止,但在周边热烈的气氛感染下,尽管感到有点不安,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认识前辈整整一年了,从七夕第二次见面到现在,前辈都是那样优しい。”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左右,忽然换成英语,道:“one minute with you just now,is more than absolutely everything to me.but,i prefer having you acpanying for life long time to the short time tenderness.(刚才与你的一分钟,比世上一切更珍贵。可是,我不想要短暂的温柔,只想要你一世的陪伴。)” 林真秀看着眼前那张羞红的脸,渴望的表情,听着那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的告白,只觉得自己的心像冰块一样在融化。可是,脑海中又有一幅幅画面出现,随之而来的一个个声音提醒他,如果说“i do”,接下来将面临什么。 “但万里子不一样,从小聪明懂事,不仅学习好,待人处事也是积极大方,我和她父亲都寄予厚望,就指望她今后能招个婿养子,延续久保家名。” “我答应一定会听话,今后继承家业,照顾しーちゃん。” “不会了。不会再多一个,我发誓。” “我是想说,当我用74天证明我不是一时冲动后,还想用最后一分钟来证明,我想你。” “那时我二十六岁,是大龄偶像了,毕业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所以,想问下还有没有关于我接下来该做什么的具体建议。” …………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令久保万里子脸上的红晕一点点褪去,心也在一点点往下坠,不安感越来越重,情绪越来越慌乱,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样,抱着残存的希望试探着道:“i beg to know expressly your intention touching the love between us. necessity pels me to obtain this answer, having been more than half a year wounded by the dart of love, and not yet sure whether i shall fail or find a ce in your affection.(我渴望获悉你对我们之间爱情的看法。我有必要知道答案,半年多来我被这爱情之剑刺的遍体鳞伤,而我还不确定我在你心中是否占有一席之地。)” 林真秀一下子惊醒过来,因为,他恰好知道这段话改自哪里——英国都铎王朝第二任国王亨利八世1527年写给其第二任王后安妮·博林的一封情书。情深是情深了,但结局并不美妙——1536年,安妮·博林被亨利八世以通奸罪处死。 这是不详的预兆吗?是上天在提醒我吗?这个男人悚然惊,凛然恐,也因此恢复了理智。 如果说“i do”,久保家会反对,高濑家会报复,和她在一起会比和其他任何一个人在一起要面对更多的困难。答应一定会听父母的话,今后继承家业,照顾しーちゃん的她能和我一起坚定地抗下来吗?我,真的忍心让只有17岁,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也没有成熟的三观她为了我反抗她的父母吗? 一直在动摇的心终于慢慢停止了摇摆。 “你看,这烟花在空中绽放,是不是显得纯粹又美好?”他视线投向中央舞台的上空,看着不断射向空中的冷烟火,想着即将到来的危险,心情沉重地道,“可惜啊,它们不能像你的名字那样‘鹏程万里’,而是像我一样,飞得再高,终有落时。因为,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 “前辈想说什么?”网红脸少女似懂非懂,这让她更加焦躁,脱口问道。 林真秀的心此刻已经沉入冰冷的水中,说话的情绪也因为极度难过而变得极度平静。 “love is a carefully designed lie.(爱情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在隐晦地告解后,他望着中央舞台的上空,冷烟火已经停止,除了淡淡的烟气外没有留下其他痕迹,继续道,“there are no trails of the wings in the sky, while the birds has flied away.(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鸟儿已飞过。)” 话虽雅致,却也易懂。声才入耳,久保万里子的脸就瞬间失去了血色,昨天还觉得希望已经触手可及,今天就被摔得粉碎,这种极端变化带来的心理打击令她感到胸口闷到喘不过气来,灵魂也像是浮到空中,与身体失去了联系。眼前是全场欢乐,而她却好像是在冷眼旁观,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那样。 “对不起。”身边男人的声音将她的灵魂召唤回身体。她下意识地想乞求,说:“i need you like i need the air to breathe.(我需要你,正如我需要呼吸空气。)”但到了嘴边,还是被仅剩的自尊制止,换上的是看似豁达的悲愤和隐藏在背后的渴望。 “no one indebted for others,while many people don''t know how to cherish others.(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不懂得珍惜谁。)” 男人沉默不语,少女越等越是心冷。 舞台上还在欢快地唱着各种快节奏的偶像歌曲,四周还在嗨到极致地打call响应,她却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气氛,掀起膝盖上的羽绒服,站起身,用硬邦邦的声音道:“抱歉,我想走了。” 林真秀只好也起身,低声道:“那一起走吧,我送你去火车站。” 久保万里子凝视着这个原本熟悉无比,却变得又而陌生的前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if we can only encounter each other rather than stay with each other, then i wish we had never encountered.(如果只是遇见,不能停留,不如不遇见。)” 话虽决绝,隐藏在背后却是卑微的恳求,她只是想用“要么相爱,要么陌路”这种不给自己留余地的最后通牒挽救眼看就要远去的爱情。 可是,她等到的还是失望,听到的是如果以前会夸赞前辈看透这个世界,此刻只感觉无比厌恶,因为本质还是拒绝的劝说。 “better to light one candle than to curse the darkness.(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燃起蜡烛。)” 网红脸少女终于陷入绝望,冷冷而又悲愤地回敬了一句“when love is not madness, it is not love(如果爱不疯狂就不是爱了)”后,转身就走,只是从席位走到通道时跌跌撞撞,屡屡碰上其他席位上的人,而平时很有礼貌的她此时却紧绷着脸,一句“抱歉”都没说出口。 林真秀唯恐出事,紧跟在后面,看到久保万里子出了东京巨蛋后,没有狂奔而走,而是去东京巨蛋城游客服务中心取旅行箱,稍微放心一点——说明还没有失去理智。 他也不敢靠得太近,取了自己的旅行箱之后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着网红脸少女拉着旅行箱近乎小跑地向前快步走着,走进大江户线的春日站,走了一半又扭头往回走,从地下通道进入丸之内线的后园站,心里叹了口气——显然,对方刚才是情绪激荡到忘记自己应该去东京站,等几个小时后乘坐新干线隼号1次回仙台,而是下意识地打算回莺谷。 从地铁站到火车站,他一路上就这样遥遥地跟着,在东京站的候车厅内,满心担忧地守望着。或许有那么一刻,他曾经想过走上前,拉住并安慰对方,但在路上听到密集的im新消息提示音,不得不看了一眼,结果看到im上几乎是同一个时间点从nhk音乐中心后台发来的众多新年问候和笑意盈盈的自拍照片后,还是黯然放弃。 时间不断流逝,车站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变得昏黑,从厚厚云层背后透过的光线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不知不觉间,2015年最后的夜色挥手作别,远方出现2016年第一天的鱼肚白。整个东京也像是从睡眠中醒来,各种市井人声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带来生机与活力。 没过多久,新干线隼号1次开始广播提醒登车,林真秀见自己连续几个小时看着,同时对方也是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像是处于被美杜莎石化状态中的久保万里子终于动了起来,先是转了下头,视线投向自己,随即立刻收回,面无表情地起身,拉着旅行箱过了检票口。他立刻跟上,尾随进入同一列车厢,等网红脸少女找了个靠窗的席位坐下后,在后面随意找了个靠通道的席位坐下。 2016年1月1日6点32分,列车缓缓启动,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倒退,并越来越快,像是要将他们在东京发生的一切抛在后面,奔向有过美好开始的仙台。 坐在车厢前部的少女望向窗外,玻璃窗隐约反射出她在没有前辈的注视后,终于敢放任眼泪流下的脸,但反射不出她心中对那个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男人的想念。 “no matter how far apart we are, my thought always find their way back to you.(无论我们相距多么遥远,我的思念总在你的身边。)” 坐在车厢中部的男人望着前方不远处某个坐席,虽然靠背挡住了那个身影,但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同时无法移开的还有他不敢向人倾诉的遗憾。 “maybe there are five thousand roses in the world as same as you, but only you are my unique rose.(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喀嚓、喀嚓、喀嚓……列车在东北新干线上疾行。 2016年1月1日8点03分,隼号1次将他们从既有甜蜜,也有伤心的东京送回到只有美好回忆的仙台。 第一百四十八章 姐妹相易的初诣 抵达仙台站时,这座城市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细弱丝线,给人冰冷而又凄凉的感觉。 下车后,林真秀不敢靠近久保万里子,远远缀在她的后面,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出站,看着她视线绝不向后看地与前来接站的久保正子汇合,看着她之后沉默不语地跟着去了停车场,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郁郁地叹了口气。 好在网红脸少女既然被安全接走,他的身心也就可以稍微放松点,带着满心的黯然拉着旅行箱慢慢走到附近国分町一家名为9 hours的胶囊旅馆,办好入住手续后,将行李箱塞进置物柜中,再去洗个澡,钻进胶囊空间内倒头就睡。 因为彻夜未眠加心力憔悴,他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但睡眠很浅,噩梦连连,即便在梦中也感到头疼欲裂,直到几个小时后被闹钟叫醒,忍着持续不止的头疼,强撑着起身洗漱收拾,办理退房手续——新年初诣时间快到了,要与已经进入仙台市区的父母、兄长汇合。 拉着旅行箱到了胶囊旅馆的门口后,林真秀一边等家里的车来接自己,一边看这几个小时中收到的im消息和邮件。 最新的一条消息来自雪峰欧石南——“新年初诣结束,我现在和父亲、母亲回家。运营给我们放了五天假,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还能出去玩!” 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头疼似乎也轻了一点,回复道:“从nhk出来后直接去了cdtv吧?那就算回去,也睡不了几个小时,既然初诣结束了,到家就赶紧补眠吧。” 发出后,再看了几条消息,生田绘梨花的回复来了。 “林肯定知道我们去cdtv表演,却没看,有点让人伤心哦。不过,我很大度的,不生气,倒是林要记住,这次我们表演了两首歌,第一首是《ガールズルール》,第二首是《今、话したい谁かがいる》,打歌服是十月girls award上穿过的白底粉色暗纹连衣裙。进tbs时,麻衣样和娜酱两个人走在最前面,和主持人mc的先是麻衣样,然后是娜酱。登场时,我们跟在西野加奈桑后面,麻衣样第一个出来,娜酱第二个。mc时,麻衣样和主持人继续说之前西野加奈桑带出的旅游话题,提到今年9月初她放了几天假和沙友林去冲绳旅游的事,关键词是冲绳美丽海水族馆、防晒、黑色长袖针织衫。接下来主持人还找了玲香交谈,娜酱一句话都没说。去cdtv的成员是13单选拔组,飞鸟年龄没到,由优里代役。” 长长几百个字看下来,林真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用手机那么小的屏幕打出那么多字,只有自己才发出消息立刻看到,马上输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样费力的事吧。而且,一眼就发现自己没看她们在cdtv的表演,回复的话却哀而不怨,还像贴心的秘书一样不动声色提醒自己该做什么准备,不仅将关键地方都说出来,更是连细节都没忘,这是想要证明你说过的有很多地方能帮上我吗?是想要证明你这样的妻子更好吗?不过,你总是提西野桑又在暗示什么呢? 心情复杂的他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好简单写了“我知道了,谢谢”发过去。没一会儿又收到了消息——“等会儿我就去睡觉,晚上还要陪父亲、母亲,难得有时间和他们在一起,今天就不再和你聊了,明天见。” 林真秀回复了“做个好梦”后,怔怔出神,心道:“她不会是在用这种方法让我渐渐了解她的生活,慢慢习惯她的存在吧?” 想到这里,这个男人心头生出一点温馨的感觉。此时,午后的天空已经雨后放晴,冬日的太阳难得露出笑脸,洒下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带来丝丝暖意,令他的心情莫名有所好转,头疼也似乎减轻了不少。 正想着,一辆轻自动车从远处驶来,在林真秀的面前停下。他收起手机,去车尾放好旅行箱,再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依次向坐在后排的父母和驾驶座上的长兄说新年好。 轻自动车缓缓起步,向着大崎八幡宫驶去。车内,三两句互相最近情况的询问结束后,林真太一边开车,一边半开玩笑地道:“昨晚怎样?我早上都等着你打电话来说别来接了,到时候直接在大崎八幡宫见呢。” 这是在隐晦打听昨晚的进展,林真秀沉默不语,直到父母、兄长的表情因为他一直没回答而认真起来,才坦白道:“失败了。” “失败了?”林真太诧异地问,“秋分の日那次你的安排,我听了都觉得她会心动。前天你们还去逛街,昨天一起去看演唱会,最后同车回来,怎么会失败了?” “久保家也需要她招婿养子继承家名……”林真秀将那晚在莺谷车站发生的事和昨晚最后的试探三言两语说了,最后道:“正子女士既然明白向我暗示,说明久保家必然全力反对。如果坚持下去,万里子会被所有人认为在抢表姐的未婚夫,任性和自私到即便弃两个家庭不顾,也要追寻自己认定的爱情。她还没成年,也没经历过风雨,更没有独立生活能力,我不敢赌她有足够坚定的决心和毅力抗过去。” 车内一片寂静,许久之后,林真太低声道:“但你并非不喜欢她的吧?如果她能考上东外大,以后和你一起在东京,仙台怎么样,她也不用在乎。” 还没等他回答,林浩一已经出声阻止,“不要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林真秀感激地看了一眼父亲——他知道自家兄长的话是在暗示不用管久保万里子是否能抗过去,只要能拖延时间就可以。然而,这种做法丝毫不考虑一旦出现最坏结局,网红脸少女会面临什么样的绝境,他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能忍心和昧心去做这种事? 既然父亲明确反对,弟弟也明显不愿意,林真太就没坚持己见,转而打气,“失败就失败吧,大不了全家去东京,高濑会长的手不可能那么长。” 林美代子也顺着这话安慰次子,“农协什么都要管,这田种得也没意思,我觉得去东京挺好。万里子的事,真秀你做得没错,我支持你。” 林真秀松了口气,庆幸有了coniconi的画饼后,家里的思想得到统一,自己可以无后顾之忧,打起精神宽解家人,“等会儿初诣时,我们和高濑会长聊下japan life投资的事,吓他一下,他回去后总要先查是不是真的,就不会那么早提出结婚的事,说不定可以再拖延点时间。如果能拖到2017年,我或许会外派去美国,大不了这几年我就不回来了,他也只能干瞪眼,拿我没办法。” “去美国?”林浩一和林真太异口同声地问,林美代子也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中国学院派前辈给的建议……”林真秀成功转移话题,当解释得差不多时,轻自动车也驶入了大崎八幡宫附近一个停车场中。林家四口人和去年一样,下车后步行到神社入口的一之鸟居附近等候高濑家到来。 当林真秀在im上和白石麻衣她们聊了一圈,并和卫藤美彩约好1月3日晚上在东京日之出栈桥见面后,高濑家那辆挂着白色品川车牌的黑色豪华minivan沿着国道48号线驶来。等停稳后,司机下车打开滑门,穿着黑色纹付羽织袴,踩着木屐的高濑正义先下了车。 林真太看着正主出现,忽然问自家弟弟,“你说万里子在不在车里?” 林真秀从那辆minivan出现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听到这个问题后,心头一震,嘴唇微动,但什么都没说。 好在答案很快出现,在穿着五纹黑留袖的高濑松子和穿着粉红色留袖的高濑早百合身后,下车的是一名穿着白色长款棉衣、黑色长裤、黑鞋平跟皮鞋,看起来比久保万里子年纪还小的黑长直少女。 林真秀松了一口气,耳边响起来自兄长的声音,“万里子的妹妹来了,看来你昨天伤害她很深啊,都不愿意再见你。” 是她经常提到的しーちゃん,和堀在我高中母校见过的那位吗?想到这里,这个男人油然而生爱屋及乌之情,看对方也越发仔细了。 与兄长说的一样,和万里子长得不像。不过,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很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万里子说很可爱确实没错,但这偏圆的脸型很吃亏啊,苹果肌又发达,稍微胖一点就不能看了,而且,牙齿也不齐,家里没给她矫正吗?还有,人也太瘦了吧,在白色棉衣的衬托下,看起来透明感十足,好像风大点就能吹走。难怪她父母不放心,一定要万里子今后照顾她。 正胡思乱想间,高濑正义带着妻子、女儿和外甥女走到近前,与林家四口打招呼。或许是考虑到林真秀在东京招待过久保正子和久保万里子,也不像林家其他人去年在看乃木坂46真夏仙台公演时见过这名少女,就介绍了下,顺带解释了为什么今天带她过来。 “我的外甥女,万里子的妹妹。万里子今天身体有点不适,就让她妹妹代她作陪。” 不会伤心到生病吧?林真秀心一跳,随即克制住担忧,笑着点头道:“久保和我提过。”接着,视线转向那名少女,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道:“是しーちゃん吧?” 那名少女看起来似乎就是她母亲说那样性格有点怯弱消极,听到后,先是惊讶,随后怯生生地应了一声“是”,接着就是低头不语。 林真秀有点心疼了,不是心疼眼前少女,而是心疼久保万里子——就这模样,以后要操多少心,操多长时间心啊,说不定就要长姐比母了,立刻生出帮网红脸少女一把的心思——想当偶像吗?挺好,和那么多人握手后,待人处物就锻炼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接话道:“听你姐姐说,你还打算参加乃木坂46三期生甄选?她还说如果能通过最终审查,夏天来东京的时候,把你介绍给我呢。加油,我等着来接你和你母亲。届时,我再约个时间,带你、你母亲一起和运营委员长吃个饭。” 那少女抬头看过来,满脸惊讶,随即恍然,表情放松了不少,就是说话时还有些小心翼翼,“林桑就是姐姐和我提到过的难不倒的林前辈啊。” 林真秀心生酸楚,但还是笑着点点头,温和地道:“你可以像你姐姐一样叫我前辈或者林前辈。”怕对方误解,也防着高濑家多想,又道:“你看,这里有三个林桑,你要是叫我林桑,我父亲和兄长以为是叫他们怎么办呢?” 那少女看了一眼其他两个林桑,见都善意地笑了起来,视线回到林真秀的身上,犹豫了下后,应了一声“林前辈”,又不自觉地低下头。 高濑正义这时插话进来,用有点不容置疑地口吻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神社吧。”其他人没有异议,于是一起向本殿方向走去。 一之鸟居到本殿之间有点距离,过了二之鸟居后还要走大石段,就是一个比较陡峭的长上坡路,需要走几百级向上的石阶,单向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并行。和去年略有不同,或许这个昵称是しーちゃん的少女年纪实在太小,不适合走在高濑早百合的前面,于是就和按照长幼顺序排队的林家次子肩并肩前进了。 看到少女走石阶有点吃力的样子,林真秀有心帮一下,可男女有别,不合适去搀扶,想了下,决定用物质来激励,低声道:“听你姐姐说,你很喜欢乃木坂46?加把劲,走完大石段,你喜欢哪个成员,我就送一套她的签名生写给你。” 少女听到后,转头婉拒,“谢谢,林前辈太客气了。这礼物有点贵重,让我稍微考虑一下。” “不贵重,我认识乃木坂46的运营,要一套签名生写很容易,也不用花钱。”他见对方开口前有一丝犹豫,说话时眼神又有点闪烁,知道并非不喜欢,而是有所顾虑,就解释了下,再想法子拉近距离,消除对方戒心。“我叫你姐姐久保,要是也叫你久保,那就重复了。你觉得该怎么称呼比较合适?”接着,开玩笑一样问,“总不能和你姐姐一样,叫你しーちゃん吧?” “林前辈可以叫我久保酱。”或许是因为姐姐和自己的聊天经常提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熟悉的陌生人,或许是说了不少话后,戒心有所消退,少女给了对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表现出愿意亲近的回答——虽然,用姓而不是名,是保持距离的意思,但加上酱(ちゃん)就有不反感继续交流的含意在内。 林真秀很满意这种态度,等对方又一次推辞时,故作轻松地道:“久保酱就当新年礼物吧。第一次见面,如果什么表示都没有,以后见到你姐姐也不好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就不太合适再拒绝了,少女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人,都没注意到自己这里,就小心翼翼地道:“签名生写我有,林前辈一定要给新年礼物的话,能不能帮我代买一本生田桑的写真集,再请生田桑签个名?” “就是再过20天发售的那本《転调》吗?没问题,我到时从东京给你寄过来。”林真秀一口答应——这要求太容易满足了,反是要防着自己话没说清楚,雪峰欧石南送来一本写着“我想你”或盖上唇纹的写真集,顺口问道,“你是生田桑的推吗?” 或许是说到喜欢的人,少女的话就多了一些,态度也没那么拘谨,道:“我最喜欢生田桑了,超级喜欢《何度目の青空か?》。” 这让他想起久保万里子和自己提过的一件事,笑道:“可你姐姐和我说你喜欢的是堀桑。” “我也喜欢堀桑。”少女急忙解释,认真地道,“真的全都喜欢,真的不是骗人的。” 林真秀差点没笑出声来,但看到对方满面通红,明白不合适继续说这个话题下去,只是如此可爱,不再逗下实在可惜,当下先是宽慰道:“没关系,单推很光荣,dd不可耻。”然后,恶趣味地抛出个诱饵,道:“其实,除了生田桑外,我也能要到别人的签名写真集,白石桑、西野桑的都行,久保酱要吗?” 然后,他如愿看到对方一脸纠结的样子,最后那点抑郁的心情也不翼而飞。 等走到三之鸟居,神社本殿已近在眼前,踏上表参道后就不宜多交谈时,少女终于做出决定,趁没人注意,悄悄道:“林前辈能帮我代买一本卫藤桑的《彩-いろどり-》,再请卫藤桑签个名吗?那本写真集好几年前发行,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只买到一本中古的,夏天见到卫藤桑时就没好意思拿出来请她签名。” “没问题。”林真秀一口答应——别人没有这本写真集,卫藤美彩自己肯定有,就是莫名感到有点别扭,生田绘梨花那天说的“林桑不会不知道美彩前辈是什么出身吧?miss magazine!第一部地上作品是什么?是水着写真集《彩-いろどり-》”蓦然浮上心头。 他微微摆头,想将这句话从脑海中甩出去,又找了个话题免得自己继续想下去。 “你去年夏天见过卫藤桑?”他先是问,随即大略猜到了真相,“是她们仙台公演时,高濑会长带你去后台,还是第二天拍摄自家番组时,你去现场了?” “在野草园见到的……”或许是提到开心的事,少女难得积极接话,脸上表情也很兴奋。这时,前面的高濑早百合忽然回过头来,冷冰冰的眼神投在少女身上,吓得她立刻闭嘴,林真秀虽然没被视线波及,但心情也大受影响。 等高濑早百合转回头,两人下意识对望一眼,男的露出歉意的表情,女的先是微微摇头,然后,看着自己表姐的背影,很不满意地嘟了嘟嘴。 接下来,两人默不作声地跟着走到表参道右侧的手水舍洗手漱口,随后穿过长床,来到神社本殿前,在人山人海中排队参拜,许愿结束后出来求签。 按照先辈分大的在前,后男人在前的潜规则,林真秀排在第六个抽签——他的后面是高濑早百合和久保酱。找到神签对应的签纸后,他没怎么当回事地看了一眼,发现是第三十签,半吉,觉得有点意思。 再看签文写的是“仙鹤立高枝,防他暗箭亏,井畔刚刀利,户内更防危。”有点惊叹似乎挺准,看了一眼“防他暗箭亏”后,盯着“户内更防危”看了很久,琢磨到底是在亘理的“户内更防危”,还是在东京的“户内更防危”。 没等他研究出来,高濑早百合在看了手头签文好一会儿后,和去年一样递了过来,满面笑容地道:“真秀君,你的中国语好,能帮我看下写的是什么吗?” 他默不作声接过,看到是第八十七签,大吉,就觉有些腻味,心道:“这是向我显摆吗?”再看签文写的是“凿石方逢玉,淘沙始见金。青霄终有路,只恐不坚心。”心情就更差了。 你在暗示会抓紧我不放吗?林真秀一边解释签文,一边想。等解释完后,见高濑早百合掩着嘴直笑,更是满腹怨气,懒得再看那个劣化版的有村架纯,视线向一边移开,结果注意到久保酱盯着签文,眉头紧皱。 “是抽到凶签了?”林真秀心道。久保万里子的妹妹遇到烦心事,他可不能坐视不理,出声宽慰道:“久保酱抽到不好的签了吗?没关系,签挂上系好,再去参拜下就没事了。 少女抬起头,不好意思地道:“是半吉,我只是有点看不懂那些汉字。” “我是中国语专业出身,要不我替你解读下?”他主动提议,但心里觉得有点奇怪——签文中的汉诗用词造句通常很浅显,涉及的汉字绝大部分在中学二年级掌握的1600个汉字内。等拿到签文后看了下,发现除了“叆”字稍微生僻一点,其他都是常用汉字,就更加纳闷了。不过,他也没在意,开始解释起来。 “叆是云很多的意思,阴叆就是阴云很厚。‘阴叆未能通’是说阴云很厚,不见天日,分不清东西,暗示前途不明,心里迷茫。‘求名亦未逢’更简单,就是想祈求自己名闻于世间,但还没遇到机会。‘幸然须有变’是说想要得到幸福要等待运势转变,那时就能一箭中双鸿,也就是一支箭射中两只鸟那样,好事接踵而来。” 他对着少女笑了下道:“签文不错,今年你大概既能学习表现出色,又能甄选上偶像。”等看到对方笑逐颜开,又在心里开了个玩笑,“还好你是个小女孩,否则只能说你今年可以人财两得了。不对,说得太难听了,应该叫事业爱情双丰收才是。” 这时,边上传来林浩一的声音,“真秀,来一下。”他将签文交还给少女,无视高濑早百合紧绷的脸,走到正在和高濑正义说话的父亲身边。 “你和高濑会长说说为什么会投资japan life,毕竟那么大的金额,他关心下也是为你好。”林浩一道。 林真秀看向高濑正义,故作不以为意地道:“也没什么其他考虑,现在个人存款利率只有0.41%,japan life给的回报有6%,所以投了一些。” 高濑正义语气温和地接上话题,“我查过japan life的产品,一条磁疗项链卖20万円、一件磁疗背心卖100万円,你觉得这种价格的产品能长久卖下去吗?” 林真秀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去年总理大臣举行的赏樱会上,我见到japan life的山口社长,他的受付票编号是60-2357。60代表因总理大臣推荐而获得邀请,我后来又向外务省调到内阁担任官房长官秘书官事务取扱的前辈打听了下,确认这张受付票是菅官房长官批准发出的。” 高濑正义沉默了一会儿道:“小赌怡情也无妨,但投得是不是多了点?” 林真秀沉吟了下,又一次没有正面回答,“通过综合职试验进入中央省厅的公务员肯定能晋升课长,但领事局的旅券课长和综合外交政策局的总务课长还是有很大不同。就算同在大臣官房下,外交史料馆长和人事课长也有天壤之别。回来竞选的话,履历总要更好看一些。” 高濑正义笑了笑,道:“你若有心,早百合都会为你准备好,不用分精力到这些事上。” 林真秀微微欠身,委婉表示异议,“就算当做理财产品也不错,每月都会有分红,不用操心。” 高濑正义收起笑容,问:“真的每月都能有分红?” 林真秀直视对方,道:“这是山口社长当时向在场的课长级以上中央省厅公务员推介这些产品的租赁业务时说的。” 高濑正义沉吟不语许久,终于放弃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年后县中央会就要改选了,大家对下个月会签署的tpp协议非常关心,外务省有什么新消息,知道全文什么时候公布吗?” 改选?高濑会长打算竞选重组后的代表理事会长吗?他敏感地想。 代表理事会长是指ja(日本农业协同组合)宫城中央会的代表理事会长,宫城县农协会长的正式称呼,现任代表理事会长名叫佐野和夫。 理论上,代表理事会长是从组成ja宫城中央会的jaいしのまき(石卷)、jaみやぎ亘理、jaみやぎ仙南、jaみやぎ登米、ja仙台、ja加美よつば、ja古川、ja名取岩沼、ja岩沼市、ja新みやぎ这10个综合基层农协和みやぎの酪农农协、宫城县酪农农协、宫城县农民の家农协、色麻町有线放送电话农协这4个专业基层农协,合计14个基层农协的会长中选举产生。现实生活中,通常由拥有正组合员3.5万人、准组合员1.5万人的ja新みやぎ,正组合员1.1万人、准组合员2.2万人的ja仙台,正组合员1.7万人、准组合员1.2万人的jaみやぎ仙南这三个最大的基层农协会长轮流出任。 但是,这种情况在2015年末出现重大变化——林真秀从父兄这里得知,ja宫城中央会为了应对tpp的到来,已通过把14个基层农协重组为3个农协的方针决议,其中jaみやぎ亘理农协将与ja名取岩沼农协、jaみやぎ仙南农协、ja岩沼市农协合并为新的jaみやぎ亘理农协。从重组后的名字可以看出,高濑正义不出意外将出任新的jaみやぎ亘理农协会长,也因此首次得到成为ja宫城中央会代表理事会长的资格与可能。 所以,高濑会长是想从tpp着手争取其他农协的支持?他一边琢磨着,一边答道:“听内阁tpp谈判对策总部的外务省前辈说,下半年会提交国会批准……” ………… 2016年的新年初诣结束,林家一家人在一之鸟居前与高濑家一家三口和久保酱作别。 林浩一目送那辆黑色豪华minivan消失在眼前,松了一口气,道:“japan life这件事上,真秀今天说得不错,既暗示了在做与早百合结婚的准备,又让高濑会长担心你用力过猛,聪明过头,生出犹豫。不然,他今天也不会一点都没谈到你们三四月订婚的事。” 林真秀却没感到轻松,沉重地道:“但愿吧,高濑会长肯定会继续调查,未必能瞒得了。而且,我有点担心他为了竞选县中央会的代表理事会长,把我当做争取支持的武器用,说不定那时会先放下japan life的问题,逼我和早百合订婚。”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林真太只好出声岔开话题,“其实,之前商量的办法也不是完全不行。”在林浩一和林真太不解地看过来后,耸耸肩,开玩笑似地道:“姐姐不行,那妹妹呢?妹妹可不用继承家名。” “她才几岁?太荒谬了。”林真秀下意识地反驳,可林浩一虽然眉头微皱,却没有出声。 林真太有点意外地看了父亲一眼,视线转回到弟弟身上,半开玩笑道:“史绪里可比她姐姐更能拖时间,按照成年算的话,万里子可以拖三年,她却可以拖六年。” “她叫史绪里吗?写作藤崎诗织的诗织,还是夹在书中的栞?”林真秀没接话这话题。 “都不是。”林真太伸手在空气中虚写了“史绪里”这三个汉字后道,试探着地问,“她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那还不如再试下万里子有没有可能呢。”林真秀正在同情那位久保酱,听到后半句,没好气地顶了回去——日本父母给孩子起名时,男孩会先找到带有美好寓意的汉字,再为其赋予常见发音;女孩更倾向于先找到可爱、柔和的发音,然后找对应看起来不差的汉字。 久保家两个女儿中,万里子的名字起得很好,容易令人联想到“鹏程万里”,寄托了父母的期望。史绪里就差了很多,从汉字中看不出含义,给人随意的感觉,让这个男人有些同情妹妹,心情也更差一些——想要久保夫妻改变让长女继承家名的想法可就更难了。 两人正斗着嘴,林美代子插话进来,问次子,“万里子还有可能?” 林真秀闻声沉默,半晌后道:“高濑会长想逼我低头,能用的手段只有两个,一个是拿捏你们,一个是舆论攻击我。万里子如果能考上东外大,和我就是两名东外大学生之间的交往。高濑会长敢因此攻击我,外务省的东外大前辈可能就不会坐视不理。你们再离开亘理,高濑会长就无法威胁到我了。” 林浩一和林真太都是一怔,林美代子瞟了眼丈夫和长子,又问次子:“你告诉过万里子这件事吗?” 林真秀微微摇头,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道:“就算能成功,也要你们离开亘理,我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他顿了下后,接着道:“而且,职业官僚的妻子,要么做全职主妇,丝毫不接触社会,要么心志坚定,精明能干,可以助力丈夫的事业。她如果今年能考上东外大,证明自己的心志坚定到可以不受外物干扰,我和她或许还有可能。否则,还不如放手,让她去寻找她的‘鹏程万里’之路。” 说着,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转向远方某处,出神地望着,似乎网红脸少女就在那里一样。 ………… 在林真秀说这些话的时候,久保万里子正坐在家中自己的房间内,怔怔地看着放在眼前的辅导书,只是许久没有翻页。房间内并不冷,但她的腿上却盖着一件超薄羽绒服。 窗外日落渐黄昏,耳边传来开门的动静,她惊醒了过来,立刻看向房门口,耳朵也竖起来。 “我回来了,姐姐醒了吗?” “醒了。” “我去看下她。” 噔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之后,她的妹妹出现在她的眼前。 “姐姐醒来啦?” “嗯。” “姐姐,你猜我今天见到了谁?”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没回答——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混蛋前辈,狠心男人吗? 做妹妹的没在意,跳到姐姐的床上,鸭子坐着,兴奋地道:“就是姐姐你说过的林前辈。” “哦。”她敷衍着。 “林前辈真的像姐姐说的那样,是个难不倒的精英官僚啊。我想要乃木坂46生田桑的签名写真,他答应送我。我一年都没找到卫藤桑的《彩-いろどり-》,他说可以给我弄来签名版,真的超级优しい。” 前辈!你又想祸害我妹妹吗?她火气腾得一下升起,正想训斥说不许接受,看到自家妹妹满脸兴高采烈,火气不觉化作酸意,忍不住讽刺道:“那是因为你也易しい啊。” 易しい和优しい同音,在某些特殊语境下是你“天真好骗”的意思,就如此时。 做妹妹的没想到姐姐会嘲讽自己,还在兴奋地道:“林前辈说,要是我能通过乃木坂46的最终审查,夏天去东京的时候,他会来接我和妈妈,还说你原先打算把我介绍给他呢。” 她一愣,心头的酸意不觉来到眼眶中,忍着想哭的感觉,装作生气道:“没有这回事。” “没有?”做妹妹的一愣,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不是说过,你和林前辈关系挺好吗?” “什么关系挺好!”她一瞪眼,犹豫了下道,“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我跟他是无关系。” “哦,那我就回绝林前辈,不要他的新年礼物了。”可怜的妹妹只得忍痛做出决定,转念愤愤不平起来,“亏了,白被早百合姐姐瞪了一眼。” “什么瞪了一眼?”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住,就没察觉“我就回绝林前辈”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走在大石段上的时候,林前辈和我说了几句话,早百合姐姐就回头瞪了我一眼。”做妹妹的委屈地道。 这让她立刻回忆起去年七夕在中央通发生的事,又想起昨天那句现在已经琢磨出含义的“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顿时震怒,恨恨地道:“早百合姐姐凭什么瞪你?前辈又不是她一个人的。しーちゃん,不用理会她。前辈送你签名写真集,你就收下。夏天要是去参加最终审查,就让前辈来接你,气死她。” “好!”做妹妹的高高兴兴地应声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少女喜滋滋地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按照上面的邮箱地址发出两人间的第一封邮件。 “林前辈,我是久保史绪里。” 另外一个房间内,网红脸少女把那件超薄羽绒服当做负心汉有一下没一下地扭着,又犹豫是不是该去向妹妹声明刚才自己说的是气话,阻止他们接触。 客厅里,久保义洋在看电视,享受着新年假期的悠闲。 厨房内,久保正子一边在烧晚饭,一边想着自己过几天该去莺谷收拾下房间,把租约退了,结束长女这段在东京的进学塾生涯。 2016年元旦的夜空中,厚厚的云层被风吹开一条缝隙,一轮下弦月向大地洒下清冷的银芒。 林家的轻自动车在六号国道上向南行驶,副驾驶座前的中控台上,一只手机的屏幕亮起来,新邮件到达的提示音同步响起。 “叮!” 第一百四十九章 花の故地游攻势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即便短短的一天也能起到疗效。 第二天上午,林真秀的心情就平复许多,甚至在看到昨晚柴田恭兵发来的邮件时,脸上还露出嘲讽的笑容。 这封邮件没有正文,点开后显示的就是插入的图片。第一张是西野七濑的手机博客页面截图,正文写的是登上红白歌会的感想,末尾对支持乃木坂46的人和nhk表示感谢。比较特别的是,末尾还有一句“说起来虽然对不起生驹、麻衣样还有生酱,但还是要感谢帮助和支持我能以center身份登场红白的人,谢谢你。” 文末配有一张照片,出人意料地和红白歌会无关,而是曾在10月18日幕张握手会后的手机博客上曾发过的那张西野春丽,双手捏成喵喵拳在脸颊边,可爱地笑着,露出标志性大白牙。 这个男人摩挲着下巴,领会了其中的含义,手指轻轻滑动,又看到了另外插入的四张软萌少女的后台自拍照——前面三张分别穿着红白歌会上出现的那三套衣服,笑得非常可爱。最后一张是小腿至脚的特写,没有穿鞋,脚尖蹦得笔直,显得腿格外修长,染成蔻丹红的脚趾甲也引人注目,唯有脚腕处裹得紧紧的纱布显得碍眼,却有一种绷带凌波零的别样诱惑。 仔细欣赏了一会儿后,他看着照片中对自己笑的西野七濑,微笑着轻声道:“想继续玩下去吗?好,我陪你,直到你流干眼泪为止。” 话音未落,im设置的特殊提醒弹出一条消息,霸占了屏幕——发消息的人是生田绘梨花,内容是“昨天睡了个好觉,今天元气满满。现在已经到东京站,即将远征,重游圣地。” 林真秀还在琢磨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是一张照片发来,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照片中是一张出发日期为今天的jr新干线隼号19次列车火车票,10点04分从东京站出发,11点39分到达仙台站。 你到仙台来做什么,找我吗?他吃惊地想着,也就直接问了,“来仙台玩吗?” “不是,去坂元,到仙台转车。” 东京到坂元确实需要经东北新干线到仙台,然后换jr常磐线到坂元,就像他每次回亘理都要先到仙台一样。 不过,坂元有什么好玩,仙台不好吗?他寻思着,正要发消息劝说,忽然反应过来——坂元,不就是自己和雪峰欧石南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这就是你说重游圣地的意思?林真秀看着屏幕,琢磨了一会儿后试探着问:“去山元梦草莓之乡?” “对,很期待。” 好了,他终于明白昨天说的“明天见”是什么意思,这个“很期待”也不用多说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发消息劝阻道:“现在是新年假期,不开门。” “没事,只是里面商店不营业,进还是可以进去的,我上个月就确认过了。” “卫藤说你会做到既缠着我也不让我反感,直到我心软或者受不了纠缠向你投降,果然没说错。”他感慨着,又想起元旦零点那封邮件中发最后一句话,心软了,半推半就地回复,“那我来仙台站接你吧。” “好呀,很久没见到林了,很想你呢。” 四天前不是见过吗?总不会按照10月18日那天来算吧?他脸上露出笑意,回复了“仙台站见”后,放下手机,去换衣服——从亘理到仙台约30公里,车程一个小时出头,算上停车时间和接人的提前量,和从东京坐新干线到仙台用的时间差不多,不能磨蹭。 翻了好一会儿衣柜后,林真秀换上一套平时几乎不会穿的休闲搭配——蓝色牛津纺衬衫、深蓝色v领羊绒衫、卡其色短款羽绒服、灰色格纹长裤,再打了一根酒红色白斑点领带,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和一名即将19岁的少女还算相配,这才下楼找兄长要车钥匙。 “去仙台?”林真太诧异地找出车钥匙递过来,又问,“去做什么?” “一个朋友来仙台玩,陪一下。”他接过钥匙,面不改色地答道。 “怎么不穿洋服了?”林真太仔细打量了几眼自家弟弟的衣着,若有所思,揶揄道,“什么朋友,要去仙台陪同?” 他就当没听懂,转身就走,留下半真半假的回答,“普通朋友。” 在玄关换鞋时,身后传来半开玩笑的声音,“今晚还回来吗?” 他的动作停了下,随即恢复正常,肯定地答道:“那当然。” 中午时分,林真秀驱车抵达仙台站,在三楼新干线中央通路的中央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接到“阔别”四天之久的生田绘梨花。 看到人走出来时,他小小地吃惊了下——雪峰欧石南衣着和往日截然相反,上身是黑色简约款毛呢大衣,拎着一个老花咖啡色皮革材质旅行包,下身是深灰色直筒裤,脚上是黑色正装半高跟皮鞋,要不是脸上稚气未消,活脱脱就是一名在东京工作的职场精英女性回宫城老家的样子。而当少女看到林真秀时,脸上也是露出惊诧的表情,随即转为喜悦,加快了走过来的步伐。 两人面对面后,默契地互相扫视一眼对方的衣着,同时无声地微笑起来,两个多月没有联系带来的生疏就这样化解于无形之中。 “还没吃过饭吧?我们先去吃饭。”林真秀先开了口,又指了下对方拎着的旅行包,“我来帮你拎好吗?” “好呀。”生田绘梨花大大方方地把包递过来,开开心心地走到这个男人身边,跟随着向边上的牛舌通(牛たん通り),也就是仙台站内三楼专营牛舌的美食街走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对话。 “和你父母说过今天来仙台吗?” “嘿嘿,我对他们说今天和黑莓糖出来玩。” “以后瞒着他们的事少做吧。今天就回去,还是住一晚再回去?” “看情况了。已经和黑莓糖说好,如果今晚不回去,她就帮我证明在她这里住了。” “晚上还是回家吧。” “哦。” 说话间,林真秀带着生田绘梨花进了一家餐厅,坐下后叫来服务员点菜,一边点,还一边说:“来仙台当然要吃仙台牛舌了。仙台的牛舌定食套餐虽然菜品固定,都是炭烤牛舌配牛尾汤、麦饭、野菜渍物和味噌渍唐辛子,但风味还是略有不同。这家味太助是仙台牛舌的源头,今天先尝它家的,以后有机会再一家家试下来。” “嗯!”雪峰欧石南听到“以后有机会再一家家试下来”后开心地回应。 没多久,三份牛舌定食套餐送上来,除了配套的饭略有不同——两碗是大米混合了大麦的麦饭,还有一碗附带山药泥、高汤,其他完全一样,都是一碟配上几片牛舌、一点味噌南蛮、一点腌渍蔬菜的主菜,一碗只用盐和青葱调味的牛尾清汤。 林真秀在对面不解的眼神中,将三碟主菜和一碗麦饭、一碗配山药泥的麦饭推到她面前,微笑着道:“一份盐味,一份烤肉酱味,一份味噌口味,仙台牛舌的三种口味都在这里了。还有常配的麦饭和山药泥盖饭,今天一次吃全。” 雪峰欧石南顿时喜笑颜开,但可能觉得自己是个真吃货这件事被人知道有点害羞,扭捏了下,过了一会儿问:“那林吃什么啊?” 他笑道:“我还点了一个牛舌寿喜锅,量不少,给我一半就够了。”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一个铸铁锅过来,放在内嵌在桌子中的电磁炉上,又将十几碟食料摆好,最核心食料的是一碟切成薄片的牛舌,还有一碟牛肉,其他是寿喜锅常用的各种蔬菜、白萝卜、菌菇、煎豆腐和打好的生鸡蛋,以及一碟黄油,给电磁炉通电后离开。 “你先吃定食,寿喜锅还要点时间。”他端起食碟,将黄油放到锅中加热,等化开后把牛舌和牛肉平铺到锅中,翻来覆去地油煎,一边做,一边推荐定食的吃法,“第一块牛舌,最好什么都别加,直接包着麦饭吃,才能充分体会到油脂的美味。” 对面的少女听得连连点头,但一直没动筷,直到寿喜锅中的牛舌和牛肉被煎熟,林真秀倒入味淋、酱油,将食料一层层码上去,加入昆布汤,最后咕嘟嘟地烧开,主动夹起一筷子菜后,才迫不及待地道:“我开动了。”夹起一块牛舌,塞到嘴里,用力咀嚼起来,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忍不住暗自称赞一声家教真好,想到对方的家庭出身和现在就读东音大,心里又是纠结又是苦恼。 吃饭的时候,两人没怎么说话。等吃完结账后离开餐厅,林真秀带着生田绘梨花到同一层以卖毛豆甜点着称的ずんだ小路,买了一杯毛豆奶昔递过去,接着出了仙台站,去停车场取车,向山元梦草莓之乡驶去。 日本东北部地区人口流失严重,加之又正在新年期间,离开仙台市区后,路上就看不到几辆车了。等从仙台郊区的东部道路转入常磐自动车道后,天地间更是空旷得好像只剩下他们这辆车一样。 外面是几乎不变的丘陵和荒野,阴天给人带来压抑感;车内没人说话,只有不断重复的低频胎噪在回荡,颇为令人心烦意乱。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有人坐不住了。 “林,我给你唱歌好吗?” 这是憋得难受了?他心想。 林真秀开车时没有听音乐的习惯,高速上也不敢分心多说话,想着一个精力在最旺盛时期少女干坐着发呆确实会难受,就说了一声“好”。可是,他很快就后悔了。 “nuapurista kuulu se polokan tahti” “jkani pohjii kutkutti.” “ievan?iti se tytt??s? vahti” “vaan kyll?h?n ieva sen jutkutti,” “sill? ei meit? silloin kiellot haittaa” “kun my? tanssimmeiastaitaan” 一开始听到不是日语,还想分辨是用哪种外语唱歌,但从第二句开始,这个男人就懵了,耳朵里只传来“滴里搭拉”、“噼里啪啦”的短促音集合,根本就听不懂,而雪峰欧石南的声音洪亮又高亢,震得他有点头晕眼花,顿时和那些在大巴上饱受多动症唱歌爱好者折磨的成员有了感同身受的体验。 “唱得很好,”好不容易才熬过去后,他本不想说什么,但眼角瞟到少女期待的表情,还是违心地开了口,“这是什么歌?” “ievan polkka,芬兰民谣。”生田绘梨花心情很好地答道。 “哦。”他没敢再接话聊下去。 “我再唱一首给你听,好吗?”少女期待的眼神闪亮闪亮。 “好。”他也只能这样回答了。 接下来,车内就接连响起各种歌声,有时是国外的民谣,有时是音乐剧的选段,有时是偶像歌曲,让他忽而觉得很好听,忽然有些出戏,忽而感到折磨。好在山元梦草莓之乡虽然位于宫城县最南的山元町,但距仙台市区也不过35公里左右。一个多小时后,车就驶入附属的停车场,歌声终于停止了。 两人下车,从停车场向山元梦草莓之乡慢慢走去。等到了正门前,下车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忽然道:“仙台公演前,成员们听运营说第二天还要来录工事中,私下里都在抱怨,说一点都不体谅我们有多累。” 他默默听着,没有做声。 山元梦草莓之乡的建筑布局大致是一个曰字型的结构。最北是一座长度近百米的大型微拱式玻璃温室,中间是一排农产品、水产品的商店,与温室之间围出一个小广场。再南是一个长条形整体建筑,最中间开了个正门。 此时正门和往常一样完全打开,只是从门口向内看去,空荡荡、静悄悄,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 两人从正门走进,穿过中间一排商店,来到夹在商店与温室之间的小广场上。生田绘梨花第一次主动脱离林真秀的带领,走到广场偏东一点的地方,停下来后转头看向这个男人,后者也立刻跟上,来到她的身边。 “但来了后觉得这里空气好,温室里的草莓也很可爱,就当郊游吧,我也是这样想,直到录制中忽然被叫过来,站到这里,看到一个坏蛋官僚为止,接下来就像是陷入噩梦一样。” 他还是保持着沉默,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和这个坏蛋官僚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有的是坏事,有的是好事,但不管是什么事,都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事。”雪峰欧石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我想和他有一个happy end,也想让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故事有一个像是王子与公主的开始。所以,我想在这里,重新和他认识,和他开始一个全新的故事。” “我是生田绘梨花,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她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轻声说,随即欠身行礼。 林真秀心潮起伏,欠身还礼,郑重地回应,“我是林真秀,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两人都直起身后,少女的脸上笑容绽放,好像阴沉的天空中,厚厚云层被拉开一条缝,阳光从中洒进,给这个世界带来光明那样,看得这个男人这几天阴郁的心情豁然开朗。 “听说林很期待有机会再听一次《あなたのために弾きたい》,又说想见一下原唱者,”她说着夏天第一次见面时林真秀说过的话,问,“是希望原唱者为你献唱这首歌吗?” “我唯有洗耳恭听。” 于是,相比卫藤美彩更浑厚、通透,但同时少女的清脆与稚嫩依然清晰鲜明的清唱声在温室前的广场中响了起来。 “幼い顷近くにある” “ピアノ教室に通い始めた” “小さな手で白と黒の” “键盘を行ったり来たり…” “いつの日にかコンクールで” “优胜したい” ………… 歌声把林真秀带入回忆,想起在韩国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的场景,想起第一次见到生田绘梨花的那个夏日,想起打开明治神宫棒球场的包厢门,迎面看到近在咫尺,正看着自己,表情严肃,站姿像雪峰欧石南那样有些轻轻地摇曳的少女,想起在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自己听着歌声,闻声寻觅过去的事,还有之后在韩国发生的种种。 他的心越来越柔软,表情越来越温柔,当歌声的余音在空中回荡,变得越来越缥缈,最终散去后,轻轻地鼓掌,诚心诚意道:“如夜莺般婉转优美,很期待能有机会再听一次。” “林想听的话,以后我天天给你唱。”雪峰欧石南轻声说。 就在这个男人心弦被重重拨了一下时,少女狡黠地笑了下,随即又化作爽朗的笑容,“走吧,我带林去看一个地方。” 林真秀跟着进入右侧一座建筑中,来到其中一个房间里。 “录工事中的时候,这个房间是我们的休息室。”生田绘梨花介绍说,装作有些生气的模样,接着道,“那天被吓坏了,好不容易等录制中间休息,她们在原地说话,我躲回来哭。” 他立刻满心歉疚。 “那时,又是害怕又是生气,可什么办法也没有,只好诅咒那个大坏蛋。”雪峰欧石南看着眼前的男人,生气的表情随之变成笑容,指向一个角落,“就这里。” 他下意识地跟看过去,看到了墙上写着“林桑是个大坏蛋。” 他想笑,但还没等他笑出来,少女从口袋中取出一支笔,蹲下来在这句话后补上了几个字,再站起身,让开位置,令这个男人能更清楚地看到这句话现在变成什么样。 “林桑是个大坏蛋,但我喜欢他。”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纠结着,过了一会儿,接过雪峰欧石南手中的笔,走上前,在这句话的后面又加上了几个字——“可是,他无法接受一个未成年人的感情。” 少女毫不犹豫地拿回笔,上前写道:“所以,我一直在祈祷,祈祷他愿意等我一年。” 他沉吟不语,迟迟没有再上前。少女抿着嘴,大大的眼睛渐渐变得水润晶莹起来,再次上前补上一句话——“而且,说是等一年,其实只需多等三个月,这点小小的心愿,他会鉄肠石心吗?” 许久之后,他终于接过笔,上前结束了这段越来越长的话——“未来会不会被接受没人知道,但我想,这点愿望一定会成真的吧。” 少女破涕为笑,他也报以莞尔。 接下来,两人肩并肩同游。她说着她在这里拍摄番组的趣事,他说他来这里发生的故事。山元梦草莓之乡很小,但他们沉浸在其中的时间却很长,恰到好处的最后一个新年休息日也给了两人最为难得的独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究到该回东京的时候了。 他们上车,沿常磐自动车道向仙台方向驶去。路上在对话中忽然发现如果从晚上到家的时间开始倒算,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可以自由支配,都有再相处一会默契的两人于是在仙台东部道路快到名取川的出口下了高速,沿着名取川加高堤防驶到閖上港,在冬日寒风中,东望太平洋,西眺藏王连峰,信步而走,逛了会儿沿堤的餐饮店、海产品店、特产店,再上车,傍晚时分回到仙台站。 林真秀给生田绘梨花买好新干线车票,把准备好的亘理町北极贝盖饭便当和名取市白煮小沙丁鱼盖饭便当以及一大盒山元町草莓塞给她,说着“回东京再见”,将少女送进检票口,微笑着挥手作别,直至看不到身影,才慢慢转身离去。 接近20点时,他驱车回到家,一进玄关就愣住了——起居室的门开着,父母、兄长围坐在暖桌边,齐齐望着自己,只好换鞋后进了起居室,向家人问好,顺手将车钥匙递给自家兄长。 林真太接过车钥匙,很随意地放在桌上,笑眯眯地问:“怎么回来了?也不多陪会儿朋友?” 林真秀半晌无语,但问题却并没有他保持沉默而结束。 “男的还是女的?是东京来的吗?你们关系怎么样啊?新年第二天的,不在家里待着,怎么想起来仙台玩?” 他很想不回答,但对面父母期待的眼神又不能无视,而且,自己的终身大事最后还要征询家人的意见,早点或许还能帮助自己到时做出痛苦的选择,因此,在先强调“是普通朋友”后,老实地回答了。 “女的,从东京来。夏天时,她来仙台工作,今天是来故地重游。” “哦,你们怎么认识的?她多大了,哪里人,在东京从事什么工作?” “工作中认识的。”迟疑了下,林真秀跳过年龄这个问题,“东京人,现在是一名偶像。” “艺人?” “成年了吗?”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来自林真太,一个来自林美代子。 “明年就成年了。”他迟疑了下,先回答了母亲的问题——年龄不是什么问题,一年总等得起,久保万里子差10岁都可以,只差9岁的生田绘梨花更可以了,但身份就没那么好糊弄。 “是艺人。”林真秀直接承认——这瞒不了人,接着开始隐晦解释,“她喜欢唱歌,但现在单人歌手很难出道,所以,先在偶像组合里积累点人气。” 唯恐家人没多了解就直接反对,紧接着补充道:“她如今还在东音大就读,父亲是一家外资通信公司在日本的高管,家里条件不错,当偶像只是兴趣,现在已经开始主演音乐剧了,过几年就会去当专职的音乐剧俳优,也可能直接退出艺能圈。” “明年要是能成年,那倒没什么,反正今年就算高濑会长退让了,真秀也不合适结婚。”林真太先是帮腔了一下,看了眼母亲,见没有反对的意思,视线转回到自家弟弟身上,“但终究还是艺人啊。” 艺人不适合作为公务员的配偶,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和家人辩论这件事毫无意义,但问题在于,林真秀因为诸多顾虑,2015年之前没有出现过会考虑结婚的对象。等4月出现机会后,到现在有感情纠葛的只剩下艺人——万里子基本不可能了,在职业方面,没得挑,就不能不表示异议。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照例先强调没关系,然后再强调身份差异,“艺人也是不同的,她以后会是音乐剧的俳优,不会一直当偶像。” “音乐剧的格调也就那样了,除非是宝冢的top,或者歌舞伎世家出身。”林真太摇头。 林真秀给气笑了。宝冢先不谈格调,top成员一般到了三十多岁才会考虑退出,他若真找这年纪的女朋友,家里大概首先会反对;歌舞伎是日本重要无形文化财产,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格调很高,但演员清一色为男性,他要有这想法,家里非闹翻天不可,但父母和兄长的意见很重要,只能竭力说服,谁叫这个男人的暧昧对象都是偶像呢? “其实,她最初是电影的女优,还担任过主役。” “哦?出名吗?演过哪些电影?” 他在手机上翻出国语辞典中《厕所里的花子》的解释递过去,林真太接过看了下,立刻摇头,“这种小成本恐怖电影的主役拿不出手。你现在已经是企画官了,未来多半能成为局长。娶绫濑遥这样知名的女优,你的同僚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何况这种不入流的,至少要主演过大河剧、晨间剧吧。” 林真秀心一动,装作不认可的样子,道:“现在是偶像盛世,她们中也有人主演过大制作电影和电视剧。”说着,拿回手机,翻出白石麻衣在国语辞典中的介绍页面,递过去,“今年有一部150亿円制作成本的日中合作电影快要开拍了,听说她是女主演。” “150亿円?”林真太有些惊诧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感叹道,“没想到偶像还也有这样美貌大气的?光靠脸就能嫁个职棒运动员或者青年企业家吧?” 林美代子把手机要过去,仔细研究了会儿,摇头道:“结婚哪有只看脸的道理,连大学都没读过,怎么当得好职业官僚的妻子?哪天参加外务省干部后援会,和那些夫人们应酬,这身份实在拿不出手。” 她又让长子调出《厕所里的花子》在国语辞典中的解释,跳转到生田绘梨花的个人介绍页面,只看了一眼就道:“这长相好,端庄大气,虽然东艺大和东外大才匹配,但东音大的学历也拿得出手,只要不当偶像就行。就是年龄差距大了点,不过也不是要紧的问题。”随即,兴致勃勃地追问次子,“你们怎么在工作中认识的?”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继续强调没关系后,林真秀答道,“她在的偶像组合与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有合作。去年夏天,我牵线搭桥请她们来亘理做地元宣传,在山元梦草莓之乡第一次见到她。后来,我出差去韩国谈一个日韩偶像合作企画,她和她的经纪人跟着一起去,就这样熟悉了。” “原来是去年夏天看过她们仙台公演的乃木坂46。”林真太用自己的手机查了下资料后,问,“记得我第二天送你去山元梦草莓之乡,你们就是那次认识的?” “是。” “难怪今年新年也要来仙台。”林家长兄调侃了下,转头问自家父亲,“父亲觉得她怎么样?”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林浩一接过看了会儿,慢吞吞地道:“我觉得,艺人不是合适的对象。” 在林真秀脸色微变时,他接着道:“其实,像万里子这样能和高濑会长不伤和气的人选最好,但这种事终究要真秀自己拿主意,只要真心喜欢,是艺人也行,没有丑闻,没有绯闻就可以。”顿了下后,解释道:“既然不想回来,那在中央省厅的名声就最要紧不过了。” 林美代子和林真太都深以为然,林真秀也觉得父亲的态度已经宽容得出乎自己意料,更是庆幸自己认识的乃木坂46成员中没有一个有丑闻和绯闻。 说到这里,今晚的话题算是告一段落。之后,做长兄的饶有兴趣地回忆起看公演时留下的印象,做弟弟别有用心,找了几个成员的照片推送过去给自家哥哥看,问是不是记得,有什么感觉。可惜的是,无论是卫藤美彩,还是堀未央奈,亦或是用作视觉干扰的其他成员,除了一个人外都没留下印象。 “为什么你就记住她?”林真秀不解地问。 “红白歌会登场时,她不是center吗?才看过,当然记得。”林真太没当回事地道,又开了个玩笑,“其实,我觉得她也挺不错,看起来就惹人怜爱,只可惜是大阪人。” 他只能一笑了之,去厨房随便吃了点东西算作晚饭,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想了下,给田义和打了个电话。 “新年好,田总。是这样的,易旭提醒我,《你的名字。》的配音人选一月必须给你,想和你确认下现在是否还来得及。好的,多谢田总。那就请发给乃木坂46的生田绘梨花吧。如果可以,最好是1月22日这天送到sme六番町大楼交给她。哦,稍等,田总能帮个忙吗?先安排一次试音,给生田绘梨花和西野七濑两人发邀请。对,她们两个都是乃木坂46的成员。试音之后,再发确认通知给她。” 挂了电话后,他走到窗边看向夜空,天上空空荡荡,万里无云,一轮下弦月高悬,洒下满地清辉。 “叮!” 手机传来im专属消息到达提醒声。 他打开一看,是少女向他报平安的消息,说已经按时到达东京站。 “叮!” 又是一声im专属消息到达提醒声响起,这次发来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夜空,一片漆黑中,唯有一轮下弦月高挂空中。 “叮!” 第三声im专属消息到达提醒声响起,一句他看不懂的外语映入他的眼帘。 “egal wo du bist, wenn du in den himmel schaust, schauen wir immer in den selben.” 这是什么意思?他复制到翻译软件中,标注原文来自德语的译文自动出现在眼前。 “无论你身处何处,当你抬头仰望时,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片天空。” 这就是心有灵犀吗?他微笑着想。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那株雪峰欧石南存在。 许久之后,这个男人用中文发出回复消息。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一百五十章 她是你的路虎吗 第二天是1月3日,2016年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林真秀起床洗漱,吃了早饭后,收拾行李,向父母辞别,由林真太送他去仙台站,乘坐9点31分出发的jr新干线隼号10次列车前往东京。11点04分抵达后,他没有回赤坂宿舍,而是拉着旅行箱前往位于丸之内附近的一家名叫awkitchen的自助餐厅,和去年一样参加在中央省厅、东京都厅、公共机构工作的东外大2010年毕业同期生聚会。 预定的包间内已有不少人先到了,正三三两两根据关系远近围坐在中间一张大约可以容纳二十多人的长桌前各自闲聊。 林真秀进门后没细看,先向所有人打招呼,接着将旅行箱放在一角,笑着扫视了一圈,寻找和自己关系更好的同期——第一个注意到的对象是后藤兼辉,只是看到对方一脸古怪地望着自己,下意识停住想要说出口的话。视线惯性转动,一秒后在桑子真帆的脸上掠过,与此同时,坐在这个nhk女主播身边的一名年轻女性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令他瞬间全身僵住,也立刻明白那副表情的含义。 “林。”注意到林真秀看过来的桑子真帆主动招手,示意坐到自己身边来。 他去年连着麻烦对方几次,不能无视召唤,只得走过去,却不坐下,说了一声“真帆前辈新年好”,又心情复杂地向那名年轻女性平静地打招呼,“广野,新年好。多年不见,最近怎么样?” 和林真秀同学四年,却有六年没再见过面的广野早苗微笑着回应,“过得还不错。你呢?” “还算顺利吧。”他说,又问,“什么时候回国的?考上公务员了?还是去公共机构工作了?” “没,回来后入职集英社,眼下在网络配信部门上班。”广野早苗微微摇头,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今天是真帆拉我来的,想着正好下午要值班,这里离一ツ桥也近,就来看看。” “集英社很好,网络配信是未来必然趋势,有潜力的领域,也很好,你以后肯定能大展身手。”他敷衍了下,有些不满地瞥了桑子真帆一眼——广野早苗既然在集英社这家自营会社工作,没理由参加在中央省厅、东京都厅、公共机构工作的东外大同期生聚会,而且以前也确实没参加过,今天会来百分百是这位前辈同期硬拉来的,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桑子真帆有恃无恐地用微笑回应,心里吐槽这两人,“以为别人都听不懂你们话中的意思吗?一个咬定自己过得不错,是想说没有你,我也挺好吧。一个装不知道对方前年就回国了,意思是根本就没关心过你的情况啊。” 她瞥了一眼身边曾经的室友,恨铁不成钢地想:sa酱你真是太不争气了!他都故意问你现在哪里工作,不就是说你不该来吗?和他解释什么呢?还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有心让他听出来吧? 寒暄过后,林真秀以还没和后藤兼辉打招呼为由,说自己先走开下。桑子真帆却不容他躲开,故作读不懂空气那样道:“没事,让后藤坐过来好了。”不等回复,径自向后藤兼辉招手。后者不明所以,走过来后被拉着坐下,他只得跟着坐下,加入闲聊。 一开始,林真秀总觉得如坐针毡,和广野早苗之前最后一次相见时,对方喊着“我会恨你一辈子”奔出礼堂的场景一直浮现在脑海中,但聊了一会儿后,见她言笑晏晏,好像忘了那句话,也就慢慢放下心来,甚至还有心思仔细观察六年岁月给这名同期带来什么变化。 脸型变化不大,但长了点肉,感觉太过成熟了,像三十多岁的样子,是一个人在国外留学压力大,劳累到了吗?这男人有些愧疚地想着。 正在胡思乱想,桑子真帆的一句话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这次外语祭吗?我和林一起去的。你们别乱猜,其实是他为了陪一个同乡小姑娘去,拉我当挡箭牌用呢。” 两道视线立刻落在林真秀的脸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赶紧解释,“我真的只是带人去感受下学校的氛围,没有其他意思。” 眼角余光看到后藤兼辉脸上隐约含着笑意,想起自己与对方说过要追求久保万里子的事,又隐晦解释道,“要真有什么,那天也不会是她和她母亲一起来了。” “是吗?我看你当天可太用心了,比对我这个同期用心多了。”桑子真帆继续调侃道。 “她是我老家农协会长的外甥女,照顾她完全是看在她舅舅的面子。”林真秀辩解道,唯恐同期们觉得自己是在睁眼说瞎话,不得不稍微透露点隐私,“她家里只有两个女儿,她是长女,要招婿养子继承家名的,我怎么会往那方面想。”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挺喜欢她的。”桑子真帆失望地道,有意无意瞥了广野早苗一眼,回过来看向他,表情很是暧昧。 林真秀只觉得毛骨悚然,唯恐这个nhk女主播心不死,私下鼓动,再勾起某人的心思,给自己本已混乱的感情生活带来更多变数,只好将原本准备私下问后藤兼辉的事拿出来自污。 “你能在体育厅替我打听一件事吗?”等对方点头后,他提出请求,“听说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有意邀请知名公众人士担任官方应援人,帮我打听下是否有这回事。如果有,再问下具体情况和要求。” 体育厅是文部科学省的外局,后藤兼辉打听起来很容易,柴崎哲也提到这件事时,桑子真帆也在场,自然会懂他此时问的用意。 “和明年奥运会有关吧?”不知内情的某课长补佐答应了,“明天上班后,我找奥运?残奥课的人问下。” “会是西野桑,还是桥本桑?”桑子真帆又插话进来,再次瞥了广野早苗一眼。 林真秀不想回答,但这名前辈同期当时在场,现在问一声也合情合理,而且说的话用词造句不涉及个人隐私,拒绝回答或说谎都会伤害同期关系,只好给了回应,“我不太了解她们,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卫藤或许更合适。” 该怎么处理柴崎哲也给的这个机会,这名职业官僚考虑过很久:首先否定的是婉言谢绝——红白歌会的首席制作人是值得长期交结的对象,接受对方的好意有利于保持关系;其次排除的是给西野七濑——不仅是因为他接下会狠狠惩罚这个软萌少女,也是为了避免出现第二次类似“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的误会;最后放弃的是给白石麻衣和生田绘梨花——给了就等于向运营公开彼此的关系。 那么,就剩下给卫藤美彩或给堀未央奈这两个选择了——只有给其中一个,今野义雄才不会怀疑他和西野七濑之间其实并没有关系,而是当做没能争过。他刚才最后下决心给前者的原因也很简单:堀未央奈已经有了ann r的冠名广播和《四月是你的谎言》第一女助演,卫藤美彩目前什么都没有,不能太偏心。 “卫藤桑啊……”桑子真帆拉长着声音说,看了一眼广野早苗,后者顺势接话,“卫藤桑是谁?西野桑、桥本桑又是谁?” 林真秀还是不想回答,可又唯恐自己去接卫藤美彩的事被泄露,只得抢在前头道:“一个偶像组合的成员。这个偶像组合与外务省目前有合作,我因此认识了她们的运营和一些成员。前几天去nhk时正好遇到,我和带队的经纪人室长应酬了几句,谈及她们拍的一部棒球题材电视剧,柴崎首席制作人觉得电视剧传达的拼搏精神有点适合体育项目的官方应援人角色,就提到了这个消息。”至于“会是西野桑,还是桥本桑”以及“只是觉得卫藤或许更合适”,他避而不谈。 “是偶像啊……”广野早苗淡淡地应了一声,没继续问下去,让这个男人偷偷松了口气,赶紧给后藤兼辉一个别多问的暗示,免得波澜再起——只要现在能糊弄过去就好,就算出门后立刻从桑子真帆这里打听到情况也没关系。 后藤兼辉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有些遗憾,“林哪是让我帮他打听事,明明是在告诉广野,他已经找到本命了,看来他们一点可能都没有了,真是可惜。” 能考上东外大的人都不是笨蛋,林真秀的意思在场的人都能领会,接下来也就有默契地只谈大学往事和如今的工作,绝口不提个人感情。闲聊了一会儿后,人到齐了,在发起者简单讲话后,聚会正式开始。 自助餐的好处之一是可以随意换位置,总觉得有些尴尬的外务省某公务员借口要和其他同期打招呼,告了罪后,端起一杯酒离开座位,按照座位的远近顺序一个个敬酒寒暄。一会儿感谢在东京都厅的同期前几天帮助自己进了南展望室,一会儿和同在外务省的专业职同期互通省内的消息,一会儿又向其他省厅的同期交流各自手头的项目,寻找合作的机会。等他一路交谈完,聚会已近尾声。 才回到原先的座位上,林真秀就是一怔。他看到后藤兼辉正和另外一个同期低声交谈,很正常;桑子真帆在角落里眉飞色舞地打电话,也常见;只剩下广野早苗孤零零一个人坐着,一口接一口地灌自己酒,眼神看得出有些迷离,双颊也发红不少,似乎喝多了。 林真秀很想伸手拦住,说别再喝了,又不敢给自己节外生枝。正在踌躇间,广野早苗的视线扫视过来,举杯示意。他迟疑了下,举杯回敬,随即一口喝干。然而,敬酒的人举杯之后却纹丝不动,看着被敬酒的人喝完,幽幽地道:“如果是以前,不管怎么样,你都会阻拦我继续喝吧,现在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真是‘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 “都没开始过,何来是旧人?”他心道,但终究不忍心,伸手按住对方正要举起的酒杯,劝道:“你喝得有点多了,先缓下吧。” 广野早苗顺从地松开手,点头道:“是啊,有点喝多了。下午还要值班,也该走了。”说着,拿出手机,在拨通一个电话后,用有些肆意的语气道:“佐井,你来接我下,丸之内1-5-1的awkitchen。” 佐井?广野的那个港区男未婚夫吗?说话这样不客气,是因为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林真秀心想。这个电话令他有点惆怅,但也松了口气,收回按着酒杯的手,微笑道:“既然有人接,那再稍微喝点也没问题。” 广野早苗忍不住扔过来一个白眼,拿起酒杯,一口干掉,又给自己倒满,再一口喝干。他有点坐不住了,只是不合适再出声阻止,不得不转过头去,向还在打电话的桑子真帆连连使眼色,引得对方诧异地走回来看发生了什么事,这才阻止住失意女人继续喝酒,顺便同样送给这男人一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广野早苗的手机响起铃声,她接通后静静听了几秒,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挂掉电话后,说:“车马上到,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 桑子真帆点点头,又推了下林真秀,娇嗔道:“你不送一下吗?”他只好起身,陪广野早苗向外走去。 一月是每年最冷的时节,两人才走出餐厅大门就被北风吹得遍体生寒,酒意去了大半,人也清醒许多。 一辆车身印有“集英社”标志的轻自动车已停在不远处的路边。走过去的路上,广野早苗忽然道:“刚才我查了下那位卫藤桑的介绍,果然是个美人。不过,她的出身……” 林真秀不接这个话茬——职业官僚看上偶像,还不是拿来当情人,谁都会觉得奇怪,他反驳不了,只能保持沉默。 当快走到那辆轻自动车这里时,驾驶座车门打开,一名中年男性下车绕到人行道侧,陪笑拉开后座的车门,服务广野早苗上车。 这个举动有点不太正常,不像自居上流的港区男能做出的事,让林真秀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冒出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没等他想出原因,广野早苗在缓缓下降的车窗后露出她那张端庄又成熟过头的脸,说出这次见面的最后一句话。 “知道你找的是小偶像,我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车窗升起,将那张脸挡在后面。轻自动车随即缓缓起步,向集英社所在的一ツ桥方向驶去。 林真秀望着远去的轻自动车,直至消失在视线中,长长呼出一口白气,怅然道:“你这是又怕我过得苦,又怕我开路虎啊。” 可谁才是自己的路虎呢?这个男人陷入了沉思:白石什么都好,可母亲的反对也有道理;堀别的不说,未必肯隐退就是最大的问题;卫藤也很好,可如果同僚们知道《彩-いろどり-》,我的面子又往哪里放?难道只有选生田了吗?虽然她的家世不如广野,但本人却胜过一筹,而且更加青春朝气,还那样喜欢我。 他不敢再想下去,把这个念头甩在脑后,转身往回走,思索刚才来接广野早苗的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当来到餐厅门口,看着玻璃大门时,忽然想起来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了。 “不就是和松村沙友理约会的那个佐井庆英吗?听说被发配到网络配信部门,广野打电话时称呼也是佐井,对得上。原来不是她的港区男,这样殷勤地来接,大概是想巴结她,搭上她父亲这条线,好摆脱困境吧。” 回到包间后,桑子真帆问了下送人的情况,给了他个白眼后就不再理会,后藤兼辉笑了笑,躲在一边不愿掺和,他只能喝闷酒发呆,好在没过多久,聚会结束了,一群东外大的毕业生在餐厅门口互相道别后,各自回家。 等回到赤坂宿舍后,他收拾好行李,倒头就睡。当闹钟在16点半响铃后,起床洗澡,换上一身黑色修身西装,打了根红色斑点领带,再穿上一件灰色呢大衣,快步离开宿舍,在溜池山王站上银座线,至新桥站转百合海鸥号,18点一刻左右从日之出站出站,步行几分钟后到达位于港区海岸二丁目的日之出栈桥——sealine东京营运的东京湾クルーズシンフォニー”(东京湾餐厅&派对游轮)海上游的出发点。 今晚,他会在这艘有“恋人胜地”之称的“交响乐”号游轮上,和卫藤美彩一同欣赏东京湾亮丽的夜景,庆祝这个美人的23岁生日。 时间一点点流逝,18点半左右,冬日的东京湾已被昏黑的夜空笼罩,站在位于栈桥起点的服务中心玻璃幕墙后,可以看到陆地一侧的繁华都市魅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闪烁着多彩的霓虹,宛若“东风夜放花千树”。高架轨道的列车在错落的建筑中蜿蜒穿行,像是仙女手持光带起舞;还有海洋一侧的恢弘壮阔——平静的海面一望无垠,给人沉静而包容的感觉。停泊在码头的“交响乐”号近在眼前,像白天鹅般高贵华丽。自然的壮美、都市的绚烂、以及人力,在此融为一体,带来难以描述的浪漫之感。 “林。” 就在他感受着夜景的美丽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林真秀召唤回现实世界,而转头向着声音处望去时,一个美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正处于人生第22年最后一天的卫藤美彩此刻光彩夺目——一头大波浪黑色秀发半披在背后,上身穿的是浅粉色的呢大衣,衣襟敞开,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羊绒衫,圆领设计露出她洁白的脖颈,下半身的驼色高腰过膝呢料长裙衬令身材在视觉上趋于黄金比例。最诱惑的是被高跟鞋映衬出的修长小腿,黑丝包裹,匀称而神秘。从头到脚充满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这就是女为悦己者容吧?他不觉笑容满面,迎了上去,当面对面时,诚心实意地道:“你的笑容很美,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漂亮的人。” 眼前佳人的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中满是笑意,极具辨识度的清亮声音同时响起,“林今天也非常帅气,我的目光一进来就被你牢牢吸引呢。” “是吗?那实在是受宠若惊了。”林真秀很高兴地拉起对方的手,在灯光下仔细欣赏了下这份美丽,这才道:“现在就可以登船了,我们进去吧。” “等下。”卫藤美彩眨着眼睛,拉长清亮的声音,俏皮地问:“进去做什么呢?” 他一愣——在im上约的时候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这个时间点上,任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未免有点明知故问了。 “给你庆祝生日啊。”天大地大,今天寿星最大,他不想闹出什么误会来,正面回答了。 眼前佳人的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嗯”了一声,松开一只手,走到林真秀身边,欢快地说:“那我们进去吧。” 他也就没多想,和卫藤美彩手拉手走出服务中心,沿着栈道向尽头处停泊的“交响乐”号游轮漫步走去。 “不管麻衣样和堀之前有没有和你一起庆祝过她们的生日,你既然亲口承认今天是为我庆祝生日,以后她们就别想拿这种事在我面前炫耀!” 登上游轮后,两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入甲板下层的一个小包间。包间的装修是欧式宫廷风格,整体为猩红色暖色调,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小型四方餐桌,铺了块绣满花纹的餐桌布,两套西式餐具面对面,再边上是各一张欧式餐椅,透过大面积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大海。 卫藤美彩稍微有点惊讶,落座后带着询问的表情看了眼林真秀——她在官网查过,“交响乐”号提供的“晚餐周游行程”有几种规格,最便宜的是顶层单人散座,可选类似快餐一样的食物;其次是中间两层四个有十几张餐桌的小餐厅,可选法式或和式正餐;最贵是几个大小包间,餐食规格和中间两层一样,但只有一张餐桌,私密性好,就是价格惊人。如这个仅招待两人的小包间,除了需要支付每人平时2万5千円、周末和节假日2万6千円的餐费外,还要支付1万円的使用料。 林真秀大略猜到了点,等服务员退出房间后,笑着道:“这里比较安全。” 这个男人考虑得是如此周到,又愿意为自己的安全花费那么多钱,这些令眼前佳人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又一次紧紧抓住对方,即便没多久后汽笛长鸣,游轮缓缓驶离泊位,向彩虹大桥方向前进,两人的目光下意识转向舷窗,欣赏着舷窗外的东京夜景,也没想到要松开,一直到敲门声传来,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敲门之后,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开始为他们上菜——头盘是蜗牛培根,汤是海苔鲜鱼汤,主菜是鹿肉饼配蔬菜沙拉,甜点是大米蒙布朗,热饮是爱尔兰咖啡,火花葡萄酒佐餐。 吃饭期间,服务员不断进出包间,两人只能聊些被人听到也无妨的话题,互相说了新年是怎么过的,林真秀也因此知道了卫藤美彩在cdtv表演结束后就回到大分市老家,和家人一起过新年,今天下午刚重返东京,而她的新年假期每年至少会到1月4日才结束。 他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想你是公众人物,生日那天或许有什么活动,时间不自由,就约在今天了。” “只要能和林在一起,哪一天都可以。”眼前的佳人立刻表示不在意,又给了个wink,笑着道:“其实,想要我生日这天在一起也很容易。” 林真秀疑惑地看着对方,琢磨是不是在暗示明天再见?可明天假期结束,他要上班。虽说下班后也可以,但这样频繁见面,要是被白石麻衣、堀未央奈知道了,不好交代,没敢接话茬,好在对方并未纠缠,让他含混过去。 吃完饭后,两人准备去顶层甲板上的露台看东京夜景。出包间前,卫藤美彩从带着的手提包中取出一管润唇膏在自己嘴唇上涂了一圈,视线落在林真秀的脸上,忽然道:“海上风大,你也该涂点才对,我借你吧。” 他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眼前的佳人已经站到面前,近到只有一纸之隔,微微抬头,将水润晶莹的嘴唇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个“借”是我理解的“借”吗?林真秀纠结地想。 晚饭已经结束,服务员没有召唤不会再进来,接下来一个小时左右内,包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只要别太离谱,想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道德约束和真心喜欢让这个男人终究不能再向前迈出一步,只是伸出手,从对方手中接过那管润唇膏,在嘴唇上胡乱涂了下后递回去,低声道:“谢谢。” 卫藤美彩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又展颜笑道:“男人啊,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说着,抬手在林真秀的嘴唇上仔细地涂了一层润唇膏,又正面、侧面打量了好几眼,确认涂满和涂抹均匀了,才收起润唇膏,道:“我们上去吧。” 两人离开包间,来到顶层甲板的露台上。游轮此时已驶近东京门桥,隔着中央防波堤,远方羽田空港内如星河般跃动的阑珊灯火映入他们的眼帘。 林真秀欣赏了一会儿夜景后,视线转到卫藤美彩的身上,就见残月洒下的清冷银光将她笼罩,漫射出淡淡光芒;那头黑色的大波浪秀发被料峭的寒风吹得在空中飞舞,像鸟儿一样自由翱翔。 “真是‘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呢。”他看得出神。 游轮驶过东京门桥,前方出现夜色中的东京迪士尼乐园。 “林。”身边佳人转过头,望向一直看着她的这个男人,温柔地呼唤。 “我在。”林真秀回过了神。 “那里就是东京迪士尼了。”卫藤美彩指了下说。 是想让我陪你去玩吗?他一边猜测,一边回应,“是啊。” “虽然叫东京迪士尼,其实是在千叶呢。” 这是尽人皆知的事,他“嗯”了一声,等待下文,纠结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是否该答应。 “好像还有人欠我一次去千叶接人吧?”身边佳人含笑道。 这是没能约明天再见,就约下周金曜日再见吗?林真秀心想,庆幸对方提出的要求比陪着去迪士尼简单。 然而,这个男人已决定1月9日也就是下周六去乃木坂46第13单第4次个别握手会,肯定会再见卫藤美彩,之前一天去接人未免浪费见面的机会——在多个成员之间周旋的道德压力让他自觉地背上见面要有合理原因这个约束。 “换一天吧,下周刚上班,也不知道金曜日会不会有什么事耽搁。”他先是委婉拒绝,在对方露出失望的表情后,笑道,“反正,我们第二天就会见面,不差这十几个小时。” 眼前佳人脸色微变,半晌后问:“是在握手会上见吗?”声音从清亮变得清冷,仿佛此刻如刀的冬日寒风。 林真秀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自己想见白石麻衣和堀未央奈随时能见,去握手会只可能是为了见西野七濑,而自己答应过她“不会再多一个人”的,立刻解释道:“柴崎制作人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以为我和桥本桑之间有关系,我只好用西野桑转移视线,怕她因此多想,打算去说清楚,正好带点慰问品给你。” 卫藤美彩半信半疑,试探道:“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和柴田经纪人说一声就可以了,他会管束娜酱的。” 这是明确表示不希望林真秀去接触西野七濑了。然而,不亲眼看到那个软萌少女脸色大变,他就难消心头之恨,但又不愿因此让眼前佳人担忧,不得不透露了点自己想要做的事。 “西野桑可是公开在办公室和柴田桑说不愿意在红白歌会登场时担任center,原因是担心粉丝以为她与我有不正当往来,伤害形象的。这点,我可要和她当面说清楚,不能含糊过去。” 话很平淡,杀机却很明显。卫藤美彩脸色一变,犹豫了下,问:“要是娜酱愿意道歉,可以原谅她吗?”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林真秀淡淡地道,他倒也不是真有多恨,但眼下这样说,眼前佳人一定会更安心。不过,最后还是安抚了下,“放心吧,我不会做得很过分,只是让她吃点苦头而已。” 卫藤美彩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有些不安,忍不住问:“一定要和娜酱当面说吗?” 还是怕我和西野桑见面吗?这是在意我吧。林真秀心里高兴,也就不介意透露点消息。 “有件事当面说清楚比较好。”他含笑道,“我刚拜托在文部科学省工作的大学同期去体育厅问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的情况,要是日本奥委会联系你们的运营,让西野桑知道,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林是在暗示已经认定我了吗?惊喜涌上卫藤美彩的心头,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而同样令她高兴的是,林真秀刚才其实也是在表态,说会用这种方式和西野七濑划清关系,那还应该劝阻吗?她只能微笑着,什么都不说,主动拉起对方的手,深情凝视,传达自己的情意。 游轮这时已到东京迪士尼南面的海域上,开始掉头向羽田空港方向前进,接下来会沿着东京湾的西海岸线向北,从品川到港区,经大井码头、品川码头回到出发点。 被银色月光笼罩的顶层甲板露台依旧空荡荡,只有两个想着可以无人打扰的傻瓜手牵手站在寒风中,看着远处的东京都市夜景,从东京塔进入眼帘一直到天空树近在咫尺,谁都不说话,为的是把温馨的气氛保持到最后一刻。 只可惜,美好的时间总是那样短暂。21点半,游轮在日之出栈桥靠岸,他们只能离开露台下船。林真秀叫来一辆出租车,将卫藤美彩送回西新宿的公寓。 “今天,我很高兴,但还是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她清亮的声音在公寓大门前回荡,“以前生日那天都在新年假期里,可以和家人一起度过,今年虽然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庆祝,但明天生日这天,我只能一个人过。” 见对面男人认真地听,她情意绵绵地说:“其实,想要没有这点遗憾也很容易……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我生日了……我们一起上去吧,我想听到是你而不是别人,在我生日这天第一个对我说生日快乐。” 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将林真秀的视线牢牢吸引,让他内心无比挣扎,许久之后,才得以压下满腔的骚动,痛苦地说出拒绝的话。 “明天还要上班,得早点回去做准备。不过,我一定会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 ………… 1月3日23点59分59秒,卫藤美彩的房间内响起视频通话请求的铃声,瞬间被接通,时间也恰好跳到1月4日0点0分0秒上。 “生日快乐,卫藤。” “谢谢,谢谢你让我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如果明天你有空,去一次六番町找阿南经纪人,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明天上午会送到他这里。” “谢谢,我很期待。” “那么,下周幕张再见。” “嗯,我等你。” 视频通话结束,卫藤美彩握着手机,扑到床上,开心地翻来覆去,又哼着大分县的民谣《江下节》,遐思在房间内发散。 林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呢?要是能像“美彩淡露”、像堀的手链一样有意义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盘桓,让她难以入眠,直至窗外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的我一定会像昨天的我一样高兴,愿神明保佑,接下来每一天也能像今天一样高兴。 她闭上眼,诚心诚意地祈祷着。 第一百五十一章 压上最后的赌注 好不容易熬到天完全亮,卫藤美彩起床梳洗,胡乱吃了几口后,匆匆出门去了六番町大楼,找上自己的分管经纪人。 “你怎么来了?”阿南贤太有点奇怪地问,顺口道,“诞生日快乐。” 1月4日是2016年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员工开始上班,但成员还在假期,要到1月6日全体成员去乃木神社进行例行新年参拜后才恢复工作。 卫藤美彩笑容满面地先表示感谢,再说祝愿自家经纪人新一年工作顺利,最后道:“我来拿个今天会送到的宅配便,是发给阿南桑,请阿南桑转交给我的。” “刚上班,应该还没送到,怎么这么着急来拿?”阿南贤太正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环视了办公空间内其他经纪人一眼,压低声音问,“林企画官送的诞生日礼物?” 卫藤美彩笑而不语,他这下还能不明白?低声笑道:“你去练习室等着吧,一收到我就给你打电话。” 林真秀委托易旭发的国际包裹接近中午时分送达,考虑到在办公室内打开可能会引来其他经纪人关注,阿南贤太还是送到卫藤美彩等候着的练习室里——因为假期原因,只有她一个人在。 “发件人是中国卫藤美彩生诞祭实行委员会,不知道是不是你等的这个。”他进门后把包裹递过来。 “肯定是,我不会有那么多中国粉丝。”卫藤美彩忙不迭地接过,一边检查,一边笑着道,“他大概担心我的偶像身份,随便找了个名义。” “林企画官对你真用心。”阿南贤太感叹道,又问,“你今天会和他见面吗?”见已经开始拆包裹的自家艺人抬头对自己笑了笑,但没接话,赶紧道歉,“是我失言了。” “没关系。”说话间,卫藤美彩拆开了外包装,一个印着某着名音频设备品牌商标的本色牛皮纸盒出现在她的眼前。 “咦?”虽然是偶像而不是歌手,但这种平时参加各种番组时常见的品牌,卫藤美彩还是熟悉的,隐约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而当打开纸盒后,就如她所料的那样,一只话筒出现在眼前。 通常,话筒采用灰色、黑色,但这只话筒与众不同,筒身为紫色,筒头为赤色。她将话筒从纸盒中拿出,随着纤纤玉手转动,一个激光蚀刻的女性半身剪影出现在筒身上。紧接着,同样由激光蚀刻的“卫藤美彩”和小一号的“eto misa”也出现了。 “乃木坂46的紫色,你的应援色的赤色,还刻着你的名字,这是为你定制的版本吧,林企画官太用心了。”阿南贤太在旁感叹,又饶有兴致地问,“这个半身像和你神似,但为什么是拿着酒杯在喝酒的模样?在打趣你是喝酒偶像吗?” “可能吧。”卫藤美彩嘴上敷衍,眼睛有点酸涩——她已经认出这个剪影是按照她中元节发给林真秀的第二张照片绘出来的。 这份生日礼物让阿南贤太信心大增,试探着问:“你和林企画官现在进展怎么样了?假期已经结束,他总该在东京了,既然送来礼物,你要不约他一起吃个饭,表示下感谢?” 卫藤美彩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但没有做出回应,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礼物,这位经纪人心领神会,不再追问,练习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合上纸盒,郑重地对自家经纪人说:“阿南桑,能否请你先收起这份礼物,等后天我们新年参拜时,在结束后再当场给我?就当做你刚收到的那样。” 阿南贤太一愣,随即赞道:“好主意!这么话题性十足的事,那些媒体肯定会报道。” 卫藤美彩一愣,笑了笑,似乎在默认,实则是在坚定刚才下好的决心——就算是麻衣様,也绝不退让。 阿南贤太拿着礼物回办公室了,卫藤美彩没着急走,留在练习室内给林真秀发“礼物已经收到,我非常喜欢”的消息,又情意绵绵地聊了很长时间,很久后才起身回住处。而进去换好衣服后,就拿出纸笔来,不断思考,为后天做预案。 时间飞逝,1月6日很快到了。一大早,乃木坂46的成员们来到六番町大楼,将在这里换上和服,然后集体去乃木神社进行新年参拜。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三十七个女人在一起。在互相帮助穿和服时,一个假期没见的成员们纷纷聊起这几天去哪里玩了,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有些人还要过下手瘾,打打闹闹,乱成一团。 去年,卫藤美彩还是过手瘾中的一员,但今年就完全没这兴趣了,早早换好和服,抽身在外,观察自己的敌人们。 先看了一会儿堀未央奈——这个二期生后辈正和伊藤卡琳与下午就要飞往韩国参加《produce101》的相乐伊织和伊藤纯奈聚在一起说话。 视线移到生田绘梨花这里,又看了一会儿——在她眼里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少女正和中元日芽香、斋藤千春一起兴高采烈地向斋藤飞鸟、星野南说着前天她们一起去大阪环球影城游玩的事。 最后落在白石麻衣的身上——之前关系很好,但如今是最大情敌的队友正和樱井玲香、生驹里奈一起安抚同样下午要飞往韩国参加《produce101》的若月佑美、川后阳菜和川村真洋,紧盯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西野七濑,见她已经穿好和服,安安静静站在另外一个角落里,连身边的高山一実逗她说话都不愿意回应,也就不当回事地略过。 等成员们全都换好和服后,在经纪人的招呼下闹哄哄地下楼,登上大巴,没多久来到位于港区乃木坂的乃木神社。 她们每年都会来这里进行新年参拜,一切都熟门熟路。下车后,在会社的记录摄影师与前来报道的电视台、网络媒体摄影师的众多镜头围观下,排列好队伍,鱼贯进入神社,从鸟居下走过,沿着表参道前往本殿,洗手漱口,排队参拜,许愿结束后出来求签,在绘马上写心愿,展示给摄影师看,回答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 当所有流程完成,参拜进入尾声时,成员们开始三三两两聚集,等候经纪人招呼返程。这时,特意站在最里面的卫藤美彩看到阿南贤太向自己走来,从其他成员的身边穿过,来到她面前,将一个包裹递过来,道:“卫藤,这是你的中国粉丝送给你的诞生日礼物,你诞生日当天送到的。很抱歉,这两天你没来,我也忘记打电话让你来拿,刚想起,怕等下又忘记,你自己收着吧。” 唰!附近好几台摄像机瞬间将镜头转了过来,聚焦在卫藤美彩的身上,记录成员各种日常素材的摄像机更是贴到近前。 早有准备的她故作惊喜地接过包裹,看了一眼后,将贴有送り状的一面展示在镜头前,用她极富识别度的清亮声音道:“真的是从中国发来的呢,没想到我还有中国的粉丝,送给我诞生日礼物,真是太意外,太让人高兴了。” 负责拍摄成员日常素材的摄影师配合地道:“卫藤桑能打开看下吗?” 她笑着点点头,拆开包裹,打开纸盒,一只印有她的半身像和名字的双色话筒于是出现在镜头前,引发已经围观过来的其他成员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七嘴八舌的艳羡。 “这个话筒让我想起御中元时日本粉丝送我的那瓶‘美彩淡露’,都是很有意义的礼物。你看,筒身是紫色……”她满面笑容地在镜头下介绍着各种特殊。 说完后,卫藤美彩的视线向并没有围过来,但正看着她的那些成员投去——先是从堀未央奈的脸上经过,给了一个逗弄的表情。接着从生田绘梨花的脸上划过,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最后落在白石麻衣的脸上,得意地wink了一下,语带深意地收尾,“不管从哪里来,不管是谁送的,我都会用我的一生来回报这份情意。” 没有听懂背后含义的人纷纷称赞说得好,听懂背后含义的人却是脸色一变。 摄影师又问:“以前想到过会有中国粉丝送你诞生日礼物吗?” “没有呢。”她笑吟吟地道,“我一直以为,我们就算有中国的粉丝,也是集中在像麻衣様、娜酱这样的成员身上,一点都没想到乃木坂46在中国的影响力已经这样大,连我这个刚进入福神的成员都能收到中国粉丝送的诞生日礼物。这让我非常期待以后如果能到中国公演,会得到什么样的欢迎呢。也很期待麻衣様、娜酱今年生日那天,是否也会收到来自中国的礼物,又会是什么样的礼物。” 唰!许多摄像机瞬间移向不远处的白石麻衣和西野七濑的身上,乃木坂之颜那张和天气一样阴沉的脸匆忙间挤出笑容,又连连摆手,像是在表示谦虚,但什么话都不肯说,即便有人问,也摇头不答。乃木坂的握手王倒是一切如常,笑着说了几句谦虚的话,把事情应付了过去。 新年参拜活动中的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成员们先后登上大巴,卫藤美彩最后上车,从白石麻衣身边走过时,停下来,笑意盈盈地压低声音问:“堀有‘长乐未央’手链,我有定制话筒和‘美彩淡露’,麻衣様你有什么?”不等回答,就施施然地离开。 乃木坂之颜气得脸色发青,但不敢让其他人看到,扭头望向窗外,和边上坐着的松村沙友理视线相交。 “沙友林,帮我出个主意,不能让美彩这样得意下去。”她怒不可遏地低声道。 “我知道了。” 乃木坂46的运营没有在假期结束的第一天给成员们安排其他工作,这些姑娘回到六番町大楼后换回自己的衣服,参加《produce101》的接下来会被送去机场,飞往韩国,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开始离开。 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是一起走的,但出了大楼后没去电车站,而是进入附近一家咖啡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等点好咖啡后,苹果公主胸有成竹地道:“今天的事,是美彩美彩打算激怒你,让你乱中出错,就像御中元那次一样。她什么都比不上你,按部就班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输。所以,一定要让你出错,她才能找到翻盘的机会。” “嗯。”怂货立刻醒悟,但还是心有不甘,“可就这样忍了?” “当然不能,你不回击,她就会不断挑衅下去。御中元那次,她没吃到苦头,今天不就又挑衅你了吗?”松村沙友理摇头。 “我该怎么做?”白石麻衣装作自己那天没有被对方挑唆后去搅和过,求计于好友,而苹果公主在回来路上已经想到了办法。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村桑想让你和她一起拍《3月のライオン》,因为需要增肥10公斤,林桑直接替你拒绝了?” “是啊。” “现在那个角色的人选定了吗?” “不知道,之前听说是3月左右开发布会,现在就算选好了,应该也没完全定下来吧。” “那好。你和有村桑关系现在不错,请她向大友监督推荐美彩美彩吧。” “为什么?”怂货不乐意了。 “要增肥十公斤呢。如果3月公布,四五月间总会开拍了,等拍完差不多就到7月,再想要减下来,起码要几个月,那时已经是年底了。你不是说林桑今年下半年就会做决定吗?这半年里,他看到的美彩美彩可就是一个デブちゃん(胖妞)了。”松村沙友理说着,忍不住笑起来,“美彩美彩要是发胖,会先胖脸,8月初就开始夏巡了,胖10公斤的她在舞台上肯定很可爱。” 白石麻衣怦然心动,又有点担心,“要是美彩拒绝呢?或者察觉了,向林告状呢?” “拒绝?今野桑能允许美彩美彩拒绝吗?告状?”松村沙友理不屑地道,“那个角色的番位是第一女助演,她第一次拍电影就能得到,不该感激你吗?监督是拍摄《水姑娘》、《龙马传》、《浪客剑心》的大友启史桑,票房肯定有保证,增肥10公斤这点牺牲难道不值得?有这样的好事,她凭什么告状?就算告状,你说推荐后就没关心好了。林桑总不能只信美彩美彩说的,不信你说的。” “要是菊地桑能说服大友监督,允许美彩不增肥,用特效和化妆来解决,怎么办?不就白让她得了便宜吗?她气焰大概会高了。”怂货又想到一件事。 “这简单,你和有村桑暗示下,让她去和大友监督说一声特效再好,化妆再逼真,总不如真实,或者让有村桑请井上社长出面说这件事,她该知道需要站在哪一边。而且,监督总归希望拍摄效果能更好,也不会在意偶像怎么想,说服不难。” 白石麻衣沉吟不语,直到苹果公主最后说了一句话,才让她下定决心。 “你只挨打,不还手,美彩美彩就不会停止挑衅。万一不小心上当,给林桑留下坏印象怎么办?他可是职业官僚,有的是漂亮女人想嫁给他。” “我知道了,这几天就去找有村问问。” “嗯。就算推荐不成功,也一定要还击今天美彩美彩做的事。林桑不是前几天和你说会在土曜日握手会上来看你吗?你就提一下今天的事,暗示美彩在故意气你,他要是喜欢你,就会觉得愧疚,正好借这机会帮飞鸟要《你的名字。》的那个配音角色,他那时就很难说出拒绝的话了。” “好,我记下了。” 商量完事情后,两人离开咖啡厅。白石麻衣还有事,松村沙友理先回了公寓。进门没多久,手机铃声响起,当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后,她迟疑了下才接通电话。 “是我,美彩。你现在有空吗?我就在你的公寓附近,下来一起喝杯咖啡吧。” 挂了电话后,苹果公主沉思了一会儿,换回出门的衣服,下楼离开公寓,按照电话中说的地址,找到附近一家咖啡厅,进门后张望了一眼,走到已经提前到达的卫藤美彩对面坐下,用生疏的口气道:“什么事那么着急要和我说,还不能在电话里?” 曾和她关系不错的队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先点咖啡吧。”等服务员走后,才用一句让她心头一震的话进入正题。 “沙友林,你对林也有想法吧?” 松村沙友理用沉默对应,但对方却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猛砸她的心防。 “如果不是有想法,10月18日幕张个握会那天,你也不会那样咄咄逼人,弄得到现在娜酱都不怎么愿意和你说话。还有,2ch上的帖子也是你发的吧,否则不会那么巧?” “但是,你觉得你有希望吗?不是我要揭你的伤疤,林是职业官僚,绝不会娶一个有过不伦,还被文春报道过的艺人回家。” “所以,我不太明白你现在这样帮麻衣様是为什么。自己嫁不了,就想让自己最好的朋友能嫁过去,在婚礼上站在麻衣様的身边,幻想着是自己和喜欢的男人举行婚礼吗?你总不会以为麻衣様因为感激你帮了她,就把丈夫分给你一半吧。” 说到这里,卫藤美彩停了下来,目光炯炯,盯着眼前的队友。而后者还是没有回应,这种沉默使得两人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这时,服务员过来送上咖啡,像是小石头落入水中,打破了沉闷,使僵局出现转机。 在服务员走后,苹果公主终于开口,说出坐下后的第二句话。 “你想要说什么?” 卫藤美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一直看着对方,直到不耐烦的神色出现,才从容道:“给你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机会。” “嗯?”松村沙友理有点听懂,但又没有听懂。 “麻衣様很强,所以,她不会考虑分享。”卫藤美彩紧盯着对自己胜利至关重要的队友,一字一句地道,“我没有麻衣様那么强,所以,我愿意分享。” “嗯?!”苹果公主听懂了,心砰砰乱跳,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林是职业官僚,前途远大,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他会面临无数诱惑……”说到这里,卫藤美彩停了下,像是彻底下定决心一样,接着道,“所以,如果他最后一定回家的话,在外面玩也没问题。” “美彩美彩,你……”松村沙友理惊呆了,莫名感觉有些亢奋,身体也微微颤抖。 最重要的话说出后,其他就很容易说出口了。卫藤美彩继续道:“但我也怕他像风筝一样,飞得越来越远,忽然断线,再也不回头。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一起牵绊住他,找一个熟悉的人总比找一个陌生的人好。” 苹果公主此时已彻底明白对方约自己见面的目的,只觉得紧张和刺激,潜意识中又生出期待,但理智还是让她说出拒绝的话,“你如果想找帮手的话,不应该来找我……” 还没等她说完,卫藤美彩直接打断,“其他人都不会答应,但你会答应。” 松村沙友理腾得升起怒火,克制着骂人的冲动,冷笑着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沙友林,你很聪明,难道还看不出林对你的态度吗?用平常的方法,你绝无可能和林走到一起。只有借我们之间有谁能成为他的妻子后,继续往来,让林在潜移默化间熟悉你,了解你,对你产生好感,最后淡忘你之前的不伦,你才有一线机会。但是,你觉得麻衣様会给你这机会吗?堀、生田更不会给你,只有我愿意给你。”卫藤美彩认真地说。 可是,她得到的却是苹果公主冷冷的回绝,“我有那样贱吗?不做妻子,去做爱人?”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帮你多找一条成为林的妻子的路。”卫藤美彩立刻摇头,不等对方回应,接着又道,“沙友林你可以做任何事,没人能限制你,我也是。如果你能让林直接娶你,那固然好。如果不能,只要林娶的是我,那就还有一条积累感情,爱人上位的路等着你。” 松村沙友理忍不住讥刺道:“你说来说去,都是基于一个前提,就是谁都想嫁给林桑。可是,林桑在你眼里是个宝,但在别人眼里却不是。” “如果不是,那你也不亏啊。”卫藤美彩笑意盈盈,“麻衣様赢,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会请求林照顾你。我赢,只要你今天点头,我也会请林关照你。他在电影领域有不小的影响力,帮你从偶像转型为女优,在艺能圈中站稳脚跟并不困难。” 苹果公主嗤笑,“你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赢过了麻衣様就算胜利了吗?还有堀、生酱呢,你觉得就一定也能赢过她们?” “堀有二期生拖累,没有机会的。生酱其他都很好,就是明年才成年,而林答应过我,今年下半年就做决定。”卫藤美彩立刻接上话,又意味深长地问,“我大前天就回东京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松村沙友理被话中的含义给惊呆了,紧接着又被接下来的话勾起满腔怒火。 “因为,林很早就约好要为我庆祝生日,结束后还送我回公寓。”卫藤美彩说着全是真的,但足以令人误解的事实,“所以,后来到了零点,我生日的当天,他能第一个和我说诞生日快乐。” 等好不容易克制住妒火后,苹果公主快速盘算了下,还是拒绝了,“我不会对不起麻衣様的。” “不需要你对不起麻衣様。”卫藤美彩紧盯着眼前的队友,诱惑她,“只要你什么都不做。” “嗯?”松村沙友理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卫藤美彩不放过这个机会,直接挑明,赤裸裸地诱惑,“沙友林你非常聪明,只要你帮麻衣様,她就可能赢,但这真的最大化符合你的利益吗?别忘了,你本就是麻衣様最好的朋友,只要你不背叛她,她无论如何都会请林关照你,帮她也不会得到更多。而如果我赢,除了这些外,只要你愿意,我能给你接近林的机会。那么,对你最有利的不就是两不相助吗?你那么聪明,想一想就应该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苹果公主陷入了沉思,她似乎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条虽然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见的路,尽头就是希望。她又立刻提醒自己,这是伊甸园里的蛇在蛊惑亚当和夏娃。可这种诱惑是如此强大,竟难以舍弃。 各种想法在她的脑海中纷至沓来,乱成一团麻,让她难做决定。许久之后,鬼使神差般问:“谁能保证你说话算数呢?” 卫藤美彩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会想办法证明我的诚意。” 松村沙友理一时失神,还没来得及细思量,又有一句话传到她耳中。 “但,诚意应该是双向的。” 苹果公主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下意识地拿起勺子搅拌眼前的咖啡,一圈又是一圈,看着眼前黑色的咖啡液和白色的牛奶随着搅拌不断翻滚融合成浑浊而难以形容的颜色,仿佛就是她胸中帮助好友和满足执念这两种心情那样,纠缠交织在一起,难以分清,搅拌形成的旋涡也和她此刻内心的挣扎是那样的相似。 许久之后,她放开勺子,冷冷地道:“等你表现出诚意再说吧。”说罢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藤美彩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喜悦的笑容,又喃喃自语道:“看来,沙友林已经给麻衣様出了主意,会是什么呢?” ………… 乃木神社发生的事,林真秀当天中午就知道了——生田绘梨花在im上绘声绘色向他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道:“麻衣様气得脸发青,离开时和沙友林一起走的,林要当心,接下来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他回复了“谢谢”后,又礼貌地陪着聊了一会儿,等结束后思考怎么处理这个麻烦——安抚白石麻衣简单,那个怂货好哄,但原本看起来很有耐心的卫藤美彩也开始行动起来,可太让人头疼了。但是,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视若无睹,否则接下来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直至不可收拾。 林真秀做出决定,要向卫藤美彩表达出自己的态度,但怎样才能隐晦而不伤感情地传递出去,却是个难题,直至下午看到堀未央奈发来“纯奈和伊织登机了,虽然后天又能看到她们,但总觉得失去了什么”的消息,才找到思路。 他于是登录fortune music,在研究了1月9日幕张个握会情况后,拨通了富樫奈绪子的手机,先是说新年好,接着提出一个请求。 “今年或许与贵社会有更多的合作,所以,想再多考察一点成员,富樫室长可否再代为购买这次日曜日在幕张的个握会握手券?” “林企画官想要买哪个成员、哪一部的握手券呢?”富樫奈绪子问。 “上次买的是一期生的握手,这次就二期生吧。北野桑和寺田桑,第二部、第三部各两张。是两张,不是二十张。”他答道。 “好,我明白了,是各两张,不是各二十张。那么,还是现场给林企画官吗?”富樫奈绪子痛快地答应了。 “没问题。”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看着堀未央奈的那条消息,心道:“也正好,大棒过后,该是胡萝卜了。不过,为了惩罚你明明也在场,却不告诉我今天发生的事,和你关系最好的两个二期生只能有一个得到机会。”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叹了口气,开始发愁:“堀,你为什么就没生田那样聪明呢?” 林真秀在叹气,今野义雄在胃疼。 富樫奈绪子打完电话后就起身向他汇报,而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手中那杆笔被他捏得快要裂开了。等听完,按捺住怒火问:“林企画官上次没有指名,这次却指名了,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对不起,这点我也没想通。” 算了,那个官僚的想法也确实不是常人能猜到的,老贼想,又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选北野和寺田?” “这或许容易回答点。”富樫奈绪子之前研究出点头绪,“林企画官第一部肯定是和西野握手,接下来第二、第三部如果打算和二期生握手,堀不算的话,只有新内、北野、寺田开了对应的部数,其他人都是开第四、第五部。而她们三个人中,北野和寺田是妹系,新内是姐系。林企画官三选二,正好排除姐系,不像是随机选的,可能是他的偏好,也有可能和卫藤有关。” “我知道了。”老贼觉得没那么简单,但想不出原因,最后放弃了寻找背后用意的念头——反正这次都是二期生,无所谓。 2016年1月的第一周慢慢走到了最后一天。 1月9日是个晴天,有着冬日难得的南风,且很小,适合出行。 林真秀一大早拎着三个盛有早上新鲜出炉的保养嗓子饮料的保温杯出了门,到附近菓子屋取了前一天订好的三份菓子,随后上千代田线,转jr京叶线,一个多小时后来到幕张国际展览中心,在1号馆门前的赤红色钢结构顶棚下,和送握手券的人碰了头。 这次的握手券没任何问题,让他觉得可能是今天会很顺利的吉兆。 安检过后,进入展馆,他将袋子塞进存物柜。接下来本该是去西野七濑的队列排队,却乍一眼看到展馆中有一个队列比较特别,入口处搭起来一个两侧门柱是冰绿色,顶上门楣是天蓝色的帆布框架门,门楣上还有印有“ericafe”字样,好奇地打量了下,发现原来是生田绘梨花的7号队列——门边摆放着一张少女漫风的粉彩画,画中正是雪峰欧石南半身像。 林真秀走过去仔细查看,还没等看出什么,就见有个粉丝走来,白色衬衫外罩着黄色短袖圆领衫,脖子上围着生田绘梨花的推巾,胸前挂着一个大号相框,嵌了张雪峰欧石南的黑白照片,顿时恍然——生日照惯例是黑白照片,今天距离生田绘梨花的生日也没几天了,该是握手会上为当月生日的成员举行的生诞祭活动。 他踌躇了一会儿,想到今天带来的饮料和菓子只有三份,还是打消了念头,回到西野七濑的队列排队,只是心神有些不定。 排队到11点左右,林真秀进入握手区,当第一眼看到围栏后的软萌少女时,感觉是遗憾——对方今天穿得很正常,白色毛衣加长裙,没有以前看到西野·春丽和cosy大韩航空的空姐时给自己带来的惊喜。 没关系,反正现在轮到我给你带来惊喜了,从这一刻开始复仇计划的男人心想。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的温柔给了谁 “七濑,我来了。”林真秀抢先打招呼,并伸出双手——既然准备和这个软萌少女玩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他理所当然要占据主动。 遗憾的是,这次西野七濑不仅没像以往那样抢在前头笑容满面地喊着“真秀,你来啦”,甚至在跟着伸手相握时迟疑了下,像遇见有点眼熟的陌生人,在对方自来熟地搭讪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样,让林真秀有些腹诽:“城府还不够嘛,就算背后玩心机,也得表面笑嘻嘻才对。” 不过,这是小事了,他也不在意,继续道:“恭喜,红白歌会以center身份登场,表演得很出色。” 没等对方说“谢谢”,他不容分说地接着道:“黄金档的综艺番组嘉宾出演最近安排都满了,我就先给你找了个配音工作。还记得《你的名字。》这部动画电影吗?剧组过几天就送试音邀请函给你。” 他又故作歉意地补充道:“还要说声对不起了,制作人觉得偶像毕竟不是声优,直接指名不太好向投资人交代,坚持要进行试音,最多安排人陪跑。我就说,要不让你的队友来陪跑,制作人就答应了。不过,放心吧,试音就是走过场,我相信,以你的人气,她们争不过你,夏天一定能在电影院中听到你的声音。” 看着软萌少女脸上浮现惊讶,随后是不知所措的表情,他恶趣味地眨眨眼,意味深长地道:“谁叫我‘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你呢?对了,等试音邀请来了,你和其他人说清楚,免得她们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这时,边上的工作人员轻推他的肩膀,他顺势松开手,笑着道:“那么,下次个握会再见。”说罢,转身离开。 当即走到握手区的出口时,他转过头,见已经下一个粉丝已经开始和西野七濑握手,立刻大声道:“放心吧,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的事,我已经托人去问了。”随后,在软萌少女的凝视和那名粉丝愕然投过来的视线中施施然离去。 撇开那名粉丝忘记之前想说的话,追问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是怎么回事,以及第一部结束后,西野七濑给柴田恭兵打电话,将刚才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询问可能是什么情况不谈,林真秀走出握手通道后,回到存物柜,取出其中一个纸袋,绕着展馆来到馆东北面6号门外,当第一部快要结束时,在im上发了条消息,接着静静等候。 11点40分不到点,手机铃声响起,在简短的“已经在了吗”和“已经在了”的对答后,展馆的门被推开,白石麻衣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把提着的袋子放在地上后去拉对方的手,结果被娇嗔地拍开,低声说:“有人看到就不好了,还是去老地方吧。”说着转身就走,还招手。他赶紧重新拿起袋子紧跟在后,不一会儿,进入曾经壁咚过对方的那间小仓库。 在这个私密的空间内,那个怂货轻松了许多,也没再次拒绝伸过来的手,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握着,微笑着看着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林真秀松开手,拿起纸袋,取出保温杯和装着洋菓子的纸盒,笑着递过去,“慰问品。” “还是汉方药和洋菓子吗?”白石麻衣笑着接过。 “汉方药和草莓年轮蛋糕。”他答道。 怂货打开洋菓子的纸盒看了一眼,又合上,接着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后又拧上盖子。 “不吃吗?”林真秀不解地问。 “不急,第一部后的休息时间才半小时,那么久没见了,想和你多说会儿话。” 情意绵绵的回答让他感到有些心虚,开始哄人,“这不是想能早点见到你嘛。”不曾想,随即被毫不留情地揭穿。 “等会儿你要见美彩吧,然后对她说,第二部结束后见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白石麻衣似笑非笑地道。 “糟糕,忘记上次握手会见面时对白石这样说过了。”林真秀心里叫苦,又脑筋急转,想着该怎么回答,但在事实面前无法抵赖,唯有尴尬地笑了笑,说着谁都不信的否认之语,“怎么会呢,就是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怕被追问下去更加难堪,立刻开始东拉西扯,“《诗经》云,‘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如果见不到也就算了,约定见面的话,那是连一个小时都无法多等呢。” 然而,他匆忙间忘记对面是个学渣,完全听不懂用汉文训读法吟出的《诗经》,而且很清楚眼前男人擅长忽悠,根本不接这个话茬,拉过他的手轻轻地掐着,一边掐一边抱怨,“你对美彩真用心,御中元送‘美彩淡露’,诞生日送定制话筒,还用中国粉丝的名义送,给她找新闻话题,大长她的面子。怎么去年御中元就没想到过我,诞生日就没想到过我?” 林真秀听得有些无语,很想说:“你和我那时没任何关系,有什么理由送呢?”但不可能真说出口,又觉得以怂货的人品和性格,今天忽然计较起来有点古怪,转念一想,难道是想借此要求什么吗?就故意道:“对不起,主要是因为卫藤从来没向我提过什么要求,就想着送点略微用心的礼物,聊表心意。”——卫藤美彩确实没有向他提出过个人要求,替生田绘梨花求情最后也不算成功,因此说得理直气壮。 白石麻衣心虚地闭上嘴——她也没向林真秀提过个人要求,但从大河剧客串,到为几个队友求情,让对方做的事可不少,尤其是松村沙友理在大大得罪这名职业官僚的情况下还能平安无事,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可一旦承认这点,接下来的话就没法说下去了,只能扭过头去,表示自己的气还没消,却也没有甩开对方的手。 这孩子气的举动让林真秀想起去年“girls award 2015 spring/summer”上的反差萌,不觉笑了起来,稍微用力,把怂货拉近自己一点,又松开一只手,伸过去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把那张漂亮到动人心魄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温柔地道:“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小气的人,是有什么事想要和我说吗?” 白石麻衣似喜似嗔地地看着眼前男人,也不挣扎,撒娇一样道:“你送美彩礼物,我不生气。我生气的是美彩拿着礼物来气我,说堀有‘长乐未央’手链,她有定制话筒和‘美彩淡露’,问我有什么?你知道我那时有多丢脸吗?” “是,她不该拿来气你。”林真秀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心一沉,唯恐前一天晚上两人的海上游也被拿出来气这个怂货,试探着问,“就这吗?” 白石麻衣误会了,以为他没当回事,不满地道:“还不够吗?” 林真秀松了口气,虽然还是觉得卫藤美彩有点过分,但不满的情绪少了许多——礼物是公开送的,用作打击对手的工具在合理规则范围内,没提到私下的事,说明行事有分寸,既然自己先在她们之间周旋,就不太好苛责她们各施手段了。不过,安抚下怂货,免得矛盾激化,逼得自己只能二选一,也是要紧的事。 他想了下,说:“这样好不好?今年御中元和你的诞生日,我同样会送你很用心的礼物,你想拿去气卫藤也可以。” “能公开送吗?”白石麻衣追问。 林真秀没法承诺——他和怂货之间的事还要瞒着运营,只好再让步,先是岔开话题问:“松村桑去过富士急的鬼屋了吗?”等得到很早就去过的回答后,道:“上个月也该有惩罚,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一直没提。要不这样,你别生气了,她上个月应该有的惩罚就免了,下个月也可以免,如何?” 白石麻衣不知道是否该点头——这回答和原先与松村沙友理商量好的计划不同,她也不是急智之人,就有些犹豫。 林真秀看在眼里,柔声问:“有什么为难吗?尽管说,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呢?” 怂货只好老实坦白,“能不能再帮飞鸟争取下《你的名字。》的配音?” 他有些意外,问:“为什么?” “今野桑前几个月关照我,让我在外务上多帮助下飞鸟。但我平时很忙,也很累,一直没帮到。飞鸟和我关系很好,娜娜敏也和我说过,她们年下组终究要接替我们的,就想着要不给她找个工作吧,也算给今野桑一个交代。”白石麻衣把之前商量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林真秀没想到怂货会说谎,感到很为难——配音角色已经与田义和说好给生田绘梨花了,如果白石麻衣自己想要,那还可以讨论下,但斋藤飞鸟有什么资格得到?而且今野义雄的关照和红白歌会上的站位,都让他疑心乃木坂46的运营有意由斋藤飞鸟担任次世代ace,那就更不能给这个小姑娘提高大众知名度的机会了。 可是,怂货既然开口,又有卫藤美彩挑衅在前,不太好拒绝。而且,他对斋藤飞鸟能只见过一次就记住自己挺有好感,思考一下,还是给了个机会。 “这件事我问过前田桑,他确实能影响助演的配音人选,但毕竟不是制作人,coniconi在制作委员会里的份额也不大,话语权有限。所以,我可以推荐下,但最终能否拿下还要看她的表现。”——林真秀打算向田义和说下,在试音人选中加上斋藤飞鸟,如果表现非常好,压倒性胜过生田绘梨花,他也就认了。 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超出白石麻衣的预料,更是满意自己的要求总能得到满足,傲娇地轻轻掐了下对方的手,装作还有些不满地样子道:“那你可不能忘记哦。” “放心,我回去就打电话。”他立刻保证。 “谢谢。”怂货大大松了口气,也有心情说些别的事,例如趁机为松村沙友理说好话,“沙友林知道错了,现在认真弥补呢,你要是能继续减免对她的惩罚,她会更加用心。” “哦,怎么说?”能不继续先前的话题最好,林真秀顺势问下去。 “她不太习惯发邮件,可现在都会给琴子发邮件讨论动画和声优的话题了。” “哦。”他觉得挺有意思——佐佐木琴子这个自闭症患者居然肯和松村沙友理聊天,虽说共同的爱好起到关键作用,但后者肯定下了不少功夫,算得上在履行之前的赎罪承诺,那稍微抬抬手倒也没关系。 “沙友林还说要建立个苹果军团呢,琴子已经表示愿意当副军团长,还在广播上说了这件事,又邀请了卡琳、寺田,粉丝已经知道了,很多人说期待呢。” “是吗?这个苹果军团是什么?” “就是非正式的unit,捆绑在一起宣传呗。” 两人顺势说了下去,将刚才的话题刻意忘在脑后。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转瞬即过,两人肩并肩回到6号门,依依不舍地说再见。 白石麻衣在说了最后一句“林再过两个月也要过生日了吧,我会用心给你准备礼物”之后,拎着装有保温杯和洋菓子的纸袋回休息室去了。 林真秀出了门后,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摸了下口袋,暗自庆幸,“还好向店员多要了一个。”又开始思考,“白石今天一口都没吃,是有心还是无意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转到展馆正门,稍微等了会儿,在第二部开始后,混在人头攒动的偶像宅中进入展馆,找到北野日奈子的队列,开始排队。 对于这名二期生,林真秀了解不多,只有《乃木坂在哪儿》上二期生初次登场时,她表演手撕书本特技的印象。前些天在红白歌会彩排上撞见乃木坂46全体成员,也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不过,对方能继堀未央奈后成为第二个进入选拔的二期生,想来运营对她还是有一定期待的。只是,后来一直没有再进选拔,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或许和排除进入选拔的第8单,她的握手排名在缓步倒退有关吧。 想到这里,林真秀倒是有点庆幸了,心道:“还好铃木桑的握手成绩比你还差,省得还要找其他理由向堀解释了。” 是的,他在得知乃木神社发生的事,决定婉转地向卫藤美彩表达自己不认可的态度——原本打算为她争取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现在争取还会争取,但不会只是她一个人了,而是柴崎哲也答应过的最多三个人。 在随后考虑人选时,林真秀想到二期生再过几天就要录制《乃木坂工事中》的情人节特辑,如果听从了堀未央奈的指挥,就该给予正面激励,这两个官方应援人名额正好派上用场。 他因此查了下二期生在第13单的握手表现,发现除了堀未央奈外,排位最前的两名是新内真衣和北野日奈子,考虑到前者和卫藤美彩都属年上组,人设形象在路人眼里容易混淆,就选了后者和排在第三的寺田兰世。所以,那天请富樫奈绪子代买握手券时,指名这两人,给以后指定官方应援人找借口。 恰好,北野日奈子虽然是和堀未央奈关系最好的两个同期之一,但还是略逊于铃木绚音,这样安排可以给那个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少女一点教训,也免得其他二期生觉得她私心重,有好处只想着给好朋友。不过,林真秀有点怀疑堀未央奈是否能领会其中微妙之处,说不准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回忆完那时的决定后,没多久就轮到他了。 当踏入了握手区,第一眼看到那个由于苹果肌过于饱满,导致笑容稍微强烈点就会变得满脸横肉,却因为元气满满,以至于不见凶悍,只见傻气的少女时,他居然生出眼前是一只哈士奇,刚刚转世为人,急不可耐想和走过来的主人一起玩游戏的奇怪感觉,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对面的少女见他笑,更加高兴地挥手,结果显得更加傻气。 他上前伸手和对方相握,打招呼道:“早上好,初次见面,很高兴能见到北野桑。” “早上好,是初次见面吗?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北野日奈子颇有辨识度的童声响起,和卫藤美彩有些相似,但没有那样清亮,更厚实一点,多了点天真之感。 林真秀瞟了眼两人像商务人士握手那样四手相握的模样,有点遗憾,心道:“难怪卫藤第7单进选拔,握手会就能开26部完切26部。你第8单进选拔,握手表现却没有什么变化。连十指相扣的恋人握都不用上,怎么能钓到粉丝呢?还有,卫藤第二次见面就认出我了。红白歌会彩排时,你可是见过我的,现在却没能认出,看来还需要加把劲啊。” 想到这里,他兴趣大减,纯粹客套地道:“北野桑初次上番组就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肯定非常有力。” 日语中,有力是有地位、有希望、权威、确凿的意思,汉语中则为有力气的意思。用日语来理解,这句话可以算作祝福。用汉语来理解,则暗指北野日奈子在自家番组上蛮力撕书那件事,本质是林真秀欺负对方不懂汉语,开了个文字玩笑。 然而,这个傻妞确实没听懂言外之意,但前面半句却是听得分明,就用她的独特方式来回应,让这个轻佻的男人受到了现世报。 “嗯?嗯?!嗯!!” 才说完那句客套话,林真秀就感到对方忽然手上猛地用力,将他的五指压得缩成一团,虎口至掌侧之间同时受到巨大压力,剧痛感随即传来,差点喊出“疼、疼、疼”。 还好,突如其来的紧握只持续了很短时间,马上就松开了,然后,爽朗中带点傻气的大笑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淳朴至极的发问,“是这样深刻的印象吗?” 对这种傻妞,他还能说什么呢?只有苦笑着道:“是啊。” 正说着,工作人员推人了,他顺势松开手,连“以后还会再来”的场面话都不说,转身就走。倒是那个傻妞还元气满满地对着他的背影挥手喊道:“以后还要再来哦。”而这个男人听到后,头都不回,只是抬手摆了摆,像在说“听到了”,也像在拒绝,表示“休想”。 和北野日奈子的握手结束后,林真秀又从存物柜中取出一个纸袋,离开展馆,绕到馆东北面6号门外,当第二部快要结束时,在im上发了条消息,接着静静等候。 13点40分左右,手机铃声响起,在简短的“已经在了吗”和“已经在了”的对答后,展馆的门被推开,卫藤美彩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林真秀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把提着的袋子放在地上,伸手将对方还握着的手机拿过来,揣到口袋中,随后去拉对方的手,不想同样被娇嗔地拍开,继而听到“这里不安全,换个地方”这句话,莫名感到一悚,提心吊胆了一会儿后,怕什么就来了什么——他被带进一个多小时前刚来过的那间小仓库。 一进门,这个男人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左右打量了下,被卫藤美彩注意到了,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了?刚才来过吗?” 他尴尬地笑了笑,还没等想好该说什么,又听到眼前的佳人轻叹了一口气,情绪低落地道:“有些人生来就是公卿,有些人生来就是町人。好不容易拼了命当上武士,还要面对居高临下的挑衅,才找到机会报了仇,没想又被回敬。” 这话令林真秀回忆起夏天曾经听到的“以前,我以为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可是那天拿着美彩淡露回练习室,有人黑着脸对我,有人过来挑衅,有人……”,心有些软了。 原来前几天只是为了报旧怨,说来还是白石先做错了?他正寻思着,卫藤美彩的眉眼又舒展开了,情绪也变得好了许多,伸出双手,主动相握,微笑着道:“不过,能在第二部后见面也很好,可以和你多待一会儿,我很高兴。” “卫藤。”这个男人满心愧疚,说了一句就说不下去,之前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是我犹豫不决,她们又怎么会争起来呢?他一边自我检讨,一边柔声安慰,又用有趣的话题转移对方的关注,也得到了顺从和积极的回应,小仓库内的气氛渐渐和谐起来,越来越温暖。 半个多小时转瞬即过,第三部眼见要开始了,两人只能结束话题,准备离开。林真秀最后提了一件事,“你这里还有《彩-いろどり-》这本写真集吗?” 卫藤美彩原本很好的心情瞬间消散无踪,惊疑不定地回答了“有”之后,提心吊胆地问:“你要看吗?” 这个男人才没兴趣看——以后如果在一起,可以直接看真人;如果不在一起,看了会勾起回忆,给自己找不痛快,立刻摇头,道:“不是我要看,是答应送别人一本你签名的《彩-いろどり-》。” 卫藤美彩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但还是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问:“答应谁了?” “一个新年刚认识的同乡小姑娘,和我算有点亲缘关系。”林真秀猜到了点,不动声色地宽慰对方,“你应该见过,她说去年夏天你们在仙台野草园录制番组时,她去过现场。” 卫藤美彩依稀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宫城县农协的工作人员带着一对姐妹来找自己。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妹妹不断说最喜欢自己,很狂热的样子。 可是,林说的是没到最低结婚年龄的妹妹,还是正当碧玉年华的姐姐?有生田绘梨花珠玉在前,她哪敢掉以轻心,一边暗中祈祷,一边试探着问:“那天来的是一对姐妹,想要写真集的是姐姐,还是妹妹?” 林真秀心中的创伤被触及,想起久保万里子从那天之后在im上再也没有发来片言只语,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或许从此陌路,就感到一阵难过,强自不动声色地答道:“是妹妹。” 卫藤美彩放心了,但又没完全放心,又一次试探着问:“那是我签好名后给你,你发给她,还是……” “不用给我。”这个男人干脆利落地答道,“我回头告诉你一个地址,你直接发宅配便过去就可以了。” 这个回答让她非常满意——林不会看到写真里做出各种满含性诱惑姿势的自己了,而且不是亲手交给对方,显然没有其他想法,当下满口应诺,“好,今天给我地址,我明天就能发出去。” 事情说完,两人要各自回去了。卫藤美彩想起一件事,提醒道:“我的手机。” 林真秀早有准备,伸手到口袋中将手机拿出来。 “啪嗒。” 就在他把手机递过去的那一瞬间,一个处于折叠状态的纸盒从口袋中被带出来,跌落在地上,向上一面的洋菓子店商标立刻进入一个下意识投过来,一个有意识投过来的视线中。 卫藤美彩看了一眼,视线慢慢地抬高,落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而林真秀在她的注视下挤出一个尴尬笑容,身形微动,像是想要去捡又不敢去捡的样子,顿时心有所悟,但就在她准备去捡时,这个男人又抢先捡起,塞回口袋后,若无其事地道:“等下我扔垃圾桶里。” 她这下完全明白了,瞥了一眼边上今天自己刻意没有动过的洋菓子,回想起第二部即将开始时白石麻衣急匆匆回休息室时拎着的纸袋,脸上浮现笑容,喜悦地回应道:“嗯,我们走吧。” 在6号门这里,两人最后一次手拉手,然后分开。卫藤美彩拎着纸袋回休息室,林真秀出了门往回走,心里在琢磨:卫藤这高兴的表情是在向我暗示白石上次用纸盒刺激她了?所以,现在知道真相很高兴?或许说的挑衅不是指御中元那次,而是指握手会的这次?白石到底挑衅了几次啊?今天一口都没吃会不会是因为怕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想给我向卫藤解释的机会?真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可这也不能算她的错,还是我游移不定带来的祸。只是,已经答应过生田明年再决定,怎么才能让她们今年相安无事呢? 正苦恼着,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少女声音。 “林!” 他下意识止住脚步,停了几秒后才又是期待又是无奈地转回身,就如刚才在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那样,他看到穿着白色圆领毛衣、深灰色及膝百褶长裙,还有黑色长筒靴的生田绘梨花双手背在身后,站在6号门的门口对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犹如太阳般耀眼。 “什么时候过来的?”林真秀心里叹了口气,往回走,来到雪峰欧石南面前,既纠结又高兴地问。 “半个多小时前到的。”这个聪明的少女清楚他真正想知道的事,接着道:“第二部结束后,回休息室看到麻衣样拿着保温杯喝饮料,气味很熟悉,又找了下美彩前辈,没看到,就猜是林来了,可不敢去打扰,只好在这里等。” “等我做什么呢?”这个男人纵然被触及心中柔软之处,但还是明知故问——那天被感动后,负罪感没过多久还是浮上心头,压制了他的胡思乱想,无论是对自己见一个喜欢一个的谴责,还是对堀未央奈的歉意,亦或是对两人年龄差距过大的不安,都让他在答应对方成年之前不做决定之外,难以再向前一步。 “来慰问林。”生田绘梨花的回答出人意料。 “慰问我?” “嗯。林来握手会辛苦了,说不定还没吃饭吧?给……”雪峰欧石南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转到身前,递过来一个纸碟,笑容满面地道,“今天第一部后的休息时间是我的生诞祭,有诞生日蛋糕,本来留了点想晚上再吃,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神明让我为林留的。” 林真秀看着碟子上那块硕大的奶油蛋糕,忍不住笑出声,心像被温暖的水包围——之前都是自己慰问别人,今天能被别人慰问,这种感觉很好。 “我会吃的。”林真秀接过碟子,笑着道,话锋一转,“第三部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点回去吧。” “哦。”生田绘梨花乖巧地应了一声,又眨巴着眼睛问,“林,你不吃一口吗?” 他没多想,拿起碟子上的塑料叉子,挑了一点放到嘴中,尝了下味道后,点点头道:“很不错。” “是吗,那太好了。”眼前的少女高兴地说,眼睛眨了眨,俏皮又意味深长地道,“林,你吃了我的诞生日蛋糕哦……” 林真秀的脑海中这一刻莫名浮现出《红楼梦》中王熙凤调侃林黛玉的那句话——“你既吃了我家的茶,怎么还不做我家的媳妇”,哑然失笑自己这天马行空的联想。不过,生田绘梨花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差不多猜到了,也很乐意满足对方的心愿。 “我吃你一块诞生日蛋糕,就回赠你一个诞生日蛋糕吧。”这个男人说,故意不提他已经为雪峰欧石南准备好的19岁生日礼物。 “嗯。”眼前的少女高兴地回应,看了一眼时间,慌慌张张地道,“来不及,我得赶紧回去。林,下次握手会见。”说罢,不给对方回应的时间,摆着手就往回跑,一下子消失在门后。 “你这是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吗?”林真秀失笑道,又开始发愁,“下次来握手会真的要见她吗?”继而称赞,“行有所止,不断试探你的底线,却不让你反感,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第三部14点半开始,为了在两部休息时间和人见面,他连中饭都没去吃,有了一大块奶油蛋糕垫肚子,倒是能更有精神去握手了。等吃完后,擦了下手,心情很好地回到展馆,没多久第三部开始,经历长长的排队,他进入寺田兰世的握手区。 对于这名二期生,林真秀的认知多一点,主要是因为堀未央奈以前上课时,闲暇之余提到过当年空降center后,同期有一些人难以接受,但也有一些人鼓励她的事,其中就有寺田兰世——当时录制结束后给她发了“虽然说你是二期生的代表有些奇怪,但我希望你能加油,我也会为了追上你而努力,希望你能等我”的消息,给她很大精神鼓励,也给林真秀留下这个姑娘真是有教养的印象。 所以,在和这个与秋元真夏一样娇小玲珑的姑娘四手相握时,他和善而客气地打招呼,“早上好,初次见面,很高兴能见到寺田桑。” “早上好。”寺田兰世先是回应,接着疑惑地问,“真的是初次见面吗?我好像有印象呢。” “难道想起在红白歌会彩排时擦肩而过的事了?”林真秀心道。 他不打算泄露自己的身份,又存心想验证下得到的印象,故意说:“是初次见面呢,我是单推七濑的,这次没能抽到七濑,所以随便抽了两张来握手。” “哦,西野桑是值得单推的。”或许是信了,寺田兰世没再追问下去,微笑着道,“那,非常感谢今天能支持我。” “非常感谢吗?可我下一次要是能抽到七濑,肯定不会再来了。”这个男人火上浇油般道。 “没关系,来一次也是支持。”对面的少女神色如常地答道。 林真秀有些刮目相看,觉得即便是表演出来的,这个年龄能自如控制情绪也很难得。有心再验证下,但时间不够,只好直接进入正题,“都说寺田桑知书达理,可我这人是抖m,就想要听寺田桑骂我一下,可以吗?” 见寺田兰世脸上出现惊讶和抗拒的表情后,他又补上一句,“我下次不会再来,这是最后的请求了。” 这时,工作人员开始推人。然而,林真秀没有松手,脚下虽然开始挪动,但如牛步一般,慢到工作人员不耐烦地用力将他推得身体倾斜,他依然磨蹭,视线牢牢锁定眼前少女,像听不到就不肯离开一样。 “笨蛋大哥(バカアニキ)。”寺田兰世终于说出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妹妹向哥哥撒娇一样的话。说的同时,还跳了起来——高度虽然只有几厘米,像是在验证那句对她跳高成绩还没有一本书厚度高的嘲笑,却可以让真正的粉丝在这一瞬间体验到什么叫做当场去世。 林真秀很满意,大笑着松手离去。离开展馆后,又为这个姑娘感到遗憾——长得像仓鼠般可爱,脸能和斋藤飞鸟一样比谁更小,很符合偶像宅的审美。自己都说不会再来了,却依然进行完美的粉丝服务,为什么握手会的成绩不甚理想呢? 离开展馆后,林真秀在im上发了一条消息,“我有点事,第四部结束后再见吧,一起吃饭,老地方,定好位置后,我发给你地址和定位。”随后像去年10月来幕张参加握手会一样在附近办公楼里的咖啡厅坐下处理公务。 当天色逐渐黑沉后,看了下时间,确认第四部快结束了,他离开咖啡厅,来到曾吃过饭的玄海日本料理餐厅,要了一间小包房,点了菜,随后将餐厅地址和包间号、定位发过去,开始静静等候。 大约18点半左右,包间门被轻轻敲响,在一声“请进”后,这场个握会没开第五部,能溜出来的堀未央奈斜挎着个小包走进来,欢快地在林真秀的对面坐下,并主动拉住对方的手。 她现在的心情很好,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来握手会肯定不只见自己一个人,但却是和自己一起吃晚饭,更偏爱谁不言而喻——中午吃饭时间很短,没人可以出去吃。所以,就有些有恃无恐,在手拉手后,先是开开心心地说:“好几天没见,很想林呢。”继而大胆地开始打听情况,“今天来握手会是有什么事吗?” 可是,林真秀如果早有一起吃晚饭的打算,又怎么会只买第二、第三部的握手券,让第四部的时间无所事事呢——倒不是他忽然不喜欢这个少女了,而是觉得一碗水端平或许能少生点事端。他其实是被生田绘梨花的突然出现给吓到,担心如果第三部结束后也约堀未央奈在6号门见,这个聪明面孔笨肚肠少女哪天忽然福至心灵,以后每一次知道自己会来,休息时间就守在边上怎么办?想到这点,只能改为一起吃饭了。 “来握手会当然是为了见你,也有点事情要和你说。”这个男人照例先哄一下,降低对方的戒心,当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紧,投过来的眼神更加欢喜后,才开始说让对方不高兴的事,“还有就是见下西野桑,向她说清楚彩排那天的事。” 在少女一下子变得警惕的眼神中,他话中带话地道:“我前几天拜托在文部科学省工作的大学同期去体育厅问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的情况,要是日本奥委会联系你们的运营,让西野桑知道,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堀未央奈并不算多聪明,但这点暗示都听不出的话,那就是真笨了。不过,她以为是打算将官方应援人给自己,正想晃着对方的手,用撒娇来表示高兴,没想紧接着听到“如果让你来决定,你觉得谁合适”这个问题,惊讶得嘴微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林真秀不给她问“不是给我吗”的机会,接着道:“柴崎首席制作人的意思是可以推荐最多三名成员担任官方应援人,你之前不是说向运营提交今年情人节特辑上送礼物的对象时,二期生都服从了你的安排吗?既然如此,你就需要给出正面激励来巩固她们对你的服从性,就像《produce101》这件事上对伊藤桑那样。所以,我可以给你两个名额。” “不是说最多三名吗?”少女下意识地问。 “如果三名都是二期生,今野桑肯定不同意,能给你两个名额,我估计也要和他好生争论一番了。”这个男人给出可能是真的,但主要原因肯定不是的解释。结果就是,堀未央奈没有起疑心——她知道运营肯定会这样做。 看到少女开始沉思,他解释道:“之前我也考虑过是不是该给你,但你的目标是次世代的ace,需要从一开始就坚持宁可没有,也不能屈就的原则,因此,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这种边缘体育团体,而且还是多人担任的官方应援人就不适合你了。” “哦。”堀未央奈没听懂其中的逻辑,但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肯定有道理,而且,给同期是肉烂在锅里,她也愿意,当下问:“可以给炫音和kii酱吗?” 林真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说你会学着当一个领导者,那能告诉我,站在领导者的立场,你为什么选择她们两个吗?” 眼前少女心虚地低下了头。 好在这个男人不为已甚,开始上课,“还记得我教你的屠龙术吗?屠龙术认为,人类发展的终极目标是实现人的全面解放与自由发展,而想要达到这一目标的唯一方法是社会生产力得到高度发展,物质财富丰富到可以满足整个社会及其成员需要的程度。因此,绝大部分人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会以社会生产力提高为方向调节自己的行为举止。由于人类是社会性动物,人类的生产也是社会性生产,想要提高社会生产力,人与人之间的协作,尤其是主观性协作就非常重要。那么,怎样才能激发人的主观能动性,令协作更顺畅呢?首先,要让人意识到协作对他们更有利;其次,要让人认为协作后能得到合理的回报。” 他开始举例,“例如这次情人节特辑,二期生为什么要向一期生送礼物?是为了显示二期生与一期生之间关系已经融洽,防止一期生继续用公开表现出排斥的态度来阻止粉丝支持二期生,对每一名二期生都有利,这是你能说服她们的根本原因。但是,这种有利需要时间才能证明,而你又不可能等出现后再指挥她们进行下一次斗争。因此,就需要这个官方应援人来给她们看到回报的希望,也因此,决定给谁就需要慎重。” 稍停了下,让堀未央奈可以消化一点后,林真秀才继续说下去,“为什么说需要慎重?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分配利益,会反应出你处理类似事情的原则和标准。人性的基础是利己,如果不能让她们感觉得到了回报,她们就不会再认为你代表了她们的利益,不会再相信你的原则和标准,以及要求她们做的事符合她们的利益;当连你这个公认的领袖都不能领导她们时,二期生就必然成为一盘散沙。然而,这个官方应援人的人数有限,给谁才能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得到了回报呢?事实上,这是不可能做到。所以,你只能首先借助人的社会属性中的利他性来让她们感觉自己得到了间接回报,这需要你决定的人选能让她们相信你是基于二期生的整体利益做出的;其次拿出一个客观、合理的标准,并严格依照执行,表现出自己的公正,给她们一个希望,让她们相信自己未来也能得到直接回报。” “那么,对于利益分配,什么标准最客观、最合理?”他最后问。 这样问,还能有其他答案吗?顺理成章地出现略有些迟疑的回答,“握手会的表现吗?” “官方应援人要的是社会知名度,乃木坂46的成员中,除了生驹桑这个特例外,知名度和握手会的表现不是正相关的吗?”林真秀用反问表示了肯定,也得到了堀未央奈的认可。 “那就该是给麦球和kii酱了?”她问。 这个男人还是没有直接回答,接着道:“我之前和你说过,你要会一点领导艺术。你可以用客观、合理的标准来做出决定,但不能被客观、合理的标准束缚。因为,客观、合理的标准未必完全符合团体的整体利益和长远利益,有时需要你变通,当然,这是在你找出可以说服人的理由前提下。所以,我会把最后一个官方应援人的名额给卫藤,为你创造这个机会,开一个先例,让你的同期默认你有变通的权力,认可你的变通决定。那么,你现在想一下,如果最后一个官方应援人是卫藤,你会做什么变通,怎么样说服其他人。” 少女立刻忘记了二期生,忘记了官方应援人,仗着今天是自己而不是卫藤美彩、白石麻衣和这个男人一起吃饭,嘟着嘴问:“为什么给卫藤桑?” “这个官方应援人本质是柴崎首席制作人送给我的礼物,如果我不拒绝,别人就会根据人选揣摩我的想法,好像彩排那天,柴崎首席制作人不知道为什么误会我和桥本桑有关系,就给我带来麻烦那样,我不能随便给人,那只有卫藤合适了。如果给白石,你的同期会被压制得没有存在感。”林真秀认真解释了下,也是认真糊弄了下。 堀未央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也不想宫城riceydy的事重现,给自己多找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 “麦球是92年的,和卫藤桑年龄差不多,都是年上组,如果在一起,会被卫藤桑压制,所以,麦球反而不合适。”少女不是真笨,很快想到关键之处,“为了能和卫藤桑个人形象错开,就要选年下组成员。按照握手会表现,顺序替补的该是兰世,而她的风格也确实和卫藤桑完全不同,和kii酱也不一样,都不存在冲突。那么,就是kii酱和兰世了?” 林真秀立刻轻轻鼓掌,给对方按照自己的引导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这种做法加油。 “这个人选很好。”他不吝啬称赞,甚至无中生有出对方的睿智,“你这是兼顾了人情和公正。北野桑和你关系最好,一个名额给她,照顾到了朋友,让别人看到和你搞好关系的意义。寺田桑和你关系相对远一点,另外一个名额给她,表现出你的公正,让别人看到下一次轮到自己的希望。而且,官方应援人的形象需要具有亲和力,你给性格开朗的北野桑,不给和你关系更好,但却是无口人设,亲和力不足的铃木桑,还能证明你即便照顾朋友,也遵守了原则。这样一来,其他二期生还能不信服你,不听你的话吗?” 他最后勉励道:“坚持下去,你就能从现在的精神领袖成长成为真正的领袖。那时,二期生在你的带领下一定可以突破一期生设下的屏障。堀,加油吧。” 第一次得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对自己智商的夸奖,堀未央奈很想矜持一下,但还是忍不住笑成了一朵花。 正事基本说完了,林真秀招呼服务员上菜,一边吃一边随意聊了新年里各自发生的事。等吃完后,他装作不经意地提到另外一件事。 “有件事还要和你说下,有不少人希望我能帮着推荐去试音《你的名字。》的配音。白石就问能不能推荐斋藤飞鸟桑,说是今野桑的意思。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马上就要与你们合作了,过些天sme还会来外务省进行第二次座谈,不太合适拒绝,只好答应。我怀疑你们运营已经倾向于让斋藤桑来当次世代ace,就像《命は美しい》这首歌,她明明站第三排,红白歌会表演时却站在第一排原先松井玲奈桑的位置,或许就和争取配音一样,是你们的运营在为她造势。” “啊,那怎么办?”少女有点担忧了。 他故作随意地道:“你现在还不够强,第13单个握会虽然全切了,但你开的是26部,比不上斋藤桑和生田桑的30部。所以,现在要想办法拖下去,等到你也能稳定30部全切再决战。我因此打算除了斋藤桑外,再推荐生田桑去试音,给太田和秋元康桑点希望,挑起north river和sme之间的斗争,给你争取时间。” “哦,是吗?”堀未央奈将信将疑,又有一朵乌云生起,笼罩心头。 “还有一点,我之前不是建议你和生田桑结盟吗?她被我逼着去韩国这件事就要想办法化解下,免得她心里还有抵触。目前手头没其机会,就想到推荐她去试音,算作补偿。要不然,你后天就要在番组上送她礼物了,她虽然不会在明面上拒绝,但私底下不理睬你也正常。你们如果要结盟,肯定不能这样老死不相往来,我这也是试探下。如果她肯接受,那么就可以谈下结盟的事。如果不肯接受,那就要想办法和斋藤桑结盟了。” “林说的肯定对。”少女听不出真假,只觉得好像有道理,又牢记上次学到的“在没有把握解决矛盾之前,坚决不激化矛盾”,没再说什么,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心力憔悴。 林真秀看在眼里,愧疚在心里,又无可奈何。他相信如果在自己和那些资源之间选择,几个姑娘都会选择自己,然而他现在却无法做出回应,也只能用这些资源来补偿一二,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1月9日的握手会之旅就这样结束了。出了餐厅后,天色已经彻底黑沉,林真秀远远地陪着堀未央奈回展馆,然后踏上回东京的电车。 万里无云的冬夜,残月高挂,皎洁而又无情,大地在它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只令人觉得阵阵寒意。 在展馆中,好几个女性都因为今天的见面而心事重重,或许只有打定主意要步步为营的生田绘梨花在为取得一点进展而高兴。 在电车上,某个男性尽可能放松身体,让疲劳的心能够休息一会儿。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亲临目睹的三杀 回到赤坂宿舍后,林真秀洗了澡,换好衣服,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悠哉地打开电脑登录2ch芸能分类的乃木坂46留言版,果不出所料看到想要看到的帖子——某鸽骑在其握手会报告中提到了他对西野七濑说的最后一句话,但也说后来问是怎么回事,得到“我也很意外,不清楚”的回答。 发出才几个小时的主帖此时已有上百个回帖,大多数回帖都表示高兴,其中不少还说着诸如乃木坂酱中也只有娜酱才配得上这类话,也有一些性子急的人表示要去日本奥委会官网留言询问情况。 传得越广越好,到时一宣布人选,你的所有粉丝都要纳闷怎么最后选了你的队友,还是地位不如你的那几个,看你会不会感到难堪,林真秀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1月9日就这样过去了。1月10日这天,他度过一个难得没什么人打扰的周日——没有突发工作,白石麻衣她们忙碌于全国握手会。 1月11日是周一,林真秀一早正常上班,中午吃过饭后,用预先申报好的外出理由填了外出单,然后,冒着冬日寒风离开办公室,前往东京电视台位于天王洲的摄影棚。抵达后,在一楼大堂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就有一名东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出来,协助他办好出入证,领着他乘电梯上楼,来到一个很大的摄影棚内。 这是一个差不多四层楼高的巨大空间,表演区是空间的核心,由粉红色为主色调的布景三面包围,在顶部几十个射灯的照耀下亮如白昼。表演区内的两翼位置已各摆好两排凳子,八字排开。中间一面贴着布景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独脚圆桌,两个高脚凳一左一右。五六个架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在没有布景的一面一字排开,对准表演区,摄影师和摄影助理已经就位,两侧靠近布景的位置还各摆放着一个大屏电视机,正对表演区,实时播放屏幕对面的影像。 “这里就是录制《乃木坂工事中》的摄影棚,再过半小时就开始录制。”带路的工作人员介绍,又领着他来到一名站在摄影机旁正与摄影师说话的中年男子面前,给两人互相引见。 “佐藤监督,这位是林桑,川崎版权经济本部部长邀请来参观今天番组录制的。林桑,这位是番组的佐藤监督。” 有些番组版权购买方会要求在交易前参观现场录制,以进一步了解情况,《乃木坂工事中》番组之前没接到过类似的参观请求,但导演佐藤俊一郎是业内人,不以为奇,寒暄两句后,道:“欢迎林桑参观,请随意,只要不进入表演区,不挡在摄影机前就可。录制等会儿就要开始,抱歉不能陪同了。” “不敢当,我随便找个角落看一会儿就可以。”林真秀微微躬身道。 说罢,他看了一眼表演区,估计按照以左为尊的惯例,主持人左手侧是一期生的位置,就在招呼了后,来到工作区左侧靠墙的一个光线照不到角落里站着——在表演区强烈光线照耀下,成员就算正对着也看不到他。又用接下来没有别的事,自己结束后会自行回去为由,劝走了迎接他的这名工作人员,耐心等待录制开始。 没多久,穿着第13单绛红色英伦学院风制服的乃木坂46成员进入摄影棚,由樱井玲香带领,向佐藤俊一郎问好,随后进入表演区,散开成两拨,在左右两侧各自入座。 如林真秀所料那样,与他正对的的那一侧入座的都是一期生,第一排从左至右是高山一実、桥本奈奈未、卫藤美彩、西野七濑、白石麻衣、深川麻衣、生田绘梨花、秋元真夏,第二排从左至右是斋藤飞鸟、星野南、樱井玲香、若月佑美、生驹里奈、松村沙友理、伊藤万理华、井上小百合。 接近于背对他的都是二期生,第一排从左至右是渡边米丽爱、山崎怜奈、堀未央奈、寺田兰世、铃木绚音,第二排从左至右是新内真衣、佐佐木琴子、相乐伊织、北野日奈子、伊藤纯奈、伊藤卡琳。 二期生入座后基本都是端正地坐着,也不吱声,显得很安静。一期生相对显得随意,坐姿松垮不提,不少人还交头接耳。等主持人香蕉人进入摄影棚后,一期生、二期生纷纷站起打招呼,又是一番忙乱。好在没多久佐藤俊一郎宣布录制开始,摄影棚内终于安静下来。 和往常一样,先是设乐统宣布节目开始,游动摄像机在成员们面前一晃而过,成员们做出各种姿势,最后由秋元真夏双手比了个心结束。 开场白是设乐统的“这回是新年第一次节目录制”,随后从“红白歌会大家辛苦了”的慰问聊了一会儿红白歌会的事。待成员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后,日村勇纪宣布了本期企划——“好きです先辈乃木坂46バレンタイン2016 1期生へプレゼントを渡そう”,设乐统接着解说流程——二期生先站出来,觉得自己有希望收到礼物的一期生举手,并走出来说明理由,最后由二期生说出自己想送的对象。这种明显打算看乐子的模式引得一期生们惊声尖叫,笑成一团。 随后,主持人和成员们聊了一会儿成员们在学校是否收到情人节巧克力的事,又用樱井玲香和若月佑美的好“姬”友梗打趣,在秋元真夏超远程抢镜头后,一张铺着红布的移动柜子推到表演区中央,摆放上两件包装好的礼物,随即北野日奈子第一个登场,而在设乐统的“首先,请认为能从北野这里收到礼物的请举手”之后,斋藤飞鸟、卫藤美彩和井上小百合几乎同时举起手来。 林真秀捂住脸,有些不忍看下去。 他之前收到堀未央奈发来邮件,里面有二期生送礼物对象名单和理由,但为了避免现场观看时毫无乐趣可言,他没打开看过,也就不知道北野日奈子送礼物的对象是谁,但他能肯定不会是斋藤飞鸟和卫藤美彩——前者是因为他嘱咐过不能送,后者是因为他相信堀未央奈不会让自己的情敌得意,就算有二期生打算送,也会竭力劝阻。卫藤美彩今天每一次举手,得到的都只会是失望和尴尬。 然而,这样有趣的事情还是不能错过,他还是放下手,继续观看。 第一个开始说理由的是斋藤飞鸟,“二期生中最先成为好朋友的就是日奈子,远征时在酒店也是住载同一个房间,然后有深聊到过去的事,听得我都哭了。”说到这里,北野日奈子笑着像说悄悄话一样阻拦,“不要说那么多也可以啦。”结果被对方不在意地回了一句“为什么啦。”看起来真是亲密无间,连设乐统都不禁说:“这不是已经确定了吗?”日村勇纪也跟着道:“很稳了嘛,应该很有自信吧。”说得斋藤飞鸟得意地嘿嘿笑,听得林真秀也想笑——等下被拒绝的时候,肯定很有趣。 接下来说理由的是卫藤美彩,第一句话就让知道内情的人有捂脸的冲动——“这个,我除了自信外就只有自信了。”接下来陈述理由,说在前辈后辈cp企划的采访中北野日奈子表现出对自己和其他二期生很好的醋意,还说了“美彩前辈是我的”之类的话,听得林真秀微微点头,觉得“孺子可教也”——偶像为了营业会说假话,但不会在容易被戳穿的细节上作假,二期生显然听从了去年他的建议,开始主动讨好高人气的一期生。 等井上小百合说了自己的理由后,三名一期生低头伸手,等待北野日奈子和自己相握。然而,音乐响起后,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个深鞠躬,听到的都是一句“对不起”,顿时引起满场“可怕”、“好可怕”的惊呼。 “不是吧,骗人的吧?不在这三人当中?” “三个人都给我回去,全都回去。” “美彩前辈是我的都是什么鬼啊。” “那单纯只是想叫你臭小子吧。” 主持人推波助澜的话逗得林真秀捂住嘴,免得自己的笑声被人注意到,也生出了好奇心,开始琢磨北野日奈子会送给谁礼物。 肯定是白石,他立刻做出判断。原因很简单,二期生选谁,一期生觉得谁会选自己,这些肯定会事先提交给制作组,根据番组效果最大化的原则来安排顺序,第一名二期生登场就出现谁都没选的情况证明了这点。那么,哪个一期生第一个得到二期生送的礼物也必然有其逻辑在内。 在林真秀看来,无非两种:一种是谁都意料不到,例如和田玛雅,让番组效果最大化再扩大;一种是谁都认为理所应当,例如白石麻衣,达到开宗明义,突出ace地位的目标。 从现在到场的一期生全都是top,二期生也没低智商到憧憬那些under中under,番组更不会无厘头地让会收到礼物的成员不出场来看,第一种可能绝不会发生,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至于为什么是白石麻衣,而不是另外一个ace,这个幕后黑手比谁都知道原因——“西野桑看起来性格内向,未必有很好的回应,而且她没有领袖气质,你们一共只有十一个送礼物的机会,每一个都很宝贵,有白石就不用再重复送她。”这句话可是他自己说的。 答案很快揭晓,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北野日奈子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笑着道:“白石桑。” 林真秀的视线立刻投向白石麻衣,见对方一副惊喜的样子,跳起来走上前,可当听到设乐统问:“话说回来,你和白石的关系好吗?”怂货抢先回应道:“我说实话和二期生没什么接触”的时候,他又有捂脸的冲动。 “你这个天然呆,怎么能这样说呢?”这是林真秀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但第二个念头随即冒出,“主持人问的对象其实是北野桑,但白石抢先说没接触,会不会是故意的,为的是定下自己乃至一期生和二期生如今还是楚河汉界分明的基调?” 不得不说,卫藤美彩在周六握手会上含蓄的告状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以至于他对白石麻衣也不知不觉开始用职业官僚的思维去考量。 既然琢磨起这个要紧的问题,林真秀就没怎么关注北野日奈子随后说的为什么送的理由,直到伴随哄堂大笑的一句“最近她总说想要到我家过夜之类的话,还是去麻衣様家里过夜吧”入耳,才闻声看过去,就见卫藤美彩正眨巴着眼看向北野日奈子,脸上小表情丰富,忍不住笑了起来,暂时将刚才冒出的问题抛在脑后。 随后登场的二期生是伊藤纯奈,林真秀已经向金容范打过招呼,会将属于乃木坂46的出道名额给她。 在设乐统说“那么,请觉得会从纯奈手里收到礼物的请举手”后,有两名成员先后举手,其中一人的举手让林真秀捂住嘴,掩饰自己无声的爆笑——斋藤飞鸟又满怀信心地登场了,但肯定又会被打脸而归。 “你又来了。” “刚才也上来的呢。” 在两名主持人善意的调侃汇中,斋藤飞鸟双手反过来捋着脑后的长发,不好意思地撒娇一样道:“因为想要礼物嘛。”接下来又一次自信满满地陈述理由,“纯奈也是二期生中常和我聊天的”,“在休息室的时候,纯奈坐下时会拍拍膝盖,让我坐在这里”,还示范了一次,坐在伊藤纯奈的膝盖上,还被后者搂着,显得很亲密的样子。而伊藤纯奈在最后也认证说:“是的,能坐在膝盖上的大概只有飞鸟了。” 然而,最终结果并没有出现变化,另外一个举手的成员——桥本奈奈未得到礼物。在一期生出乎意料的惊叫声和主持人叉腰大笑中,桥本奈奈未和伊藤纯奈搂在一起,而斋藤飞鸟被打击到沮丧地蹲在地上。 主持人还火上浇油,设乐统故意问:“这是怎么了?”日村勇纪补上一刀,“怎么了,闪到腰了吗?”等她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又被催着回座位——“对不起,你能回去吗?虽然很对不起。”设乐统说。日村勇纪也再次补刀,“对不起,感谢光临。” 斋藤飞鸟只能以手抚额,摇摇晃晃如唐老鸭的模样回到座位上,引得主持人又是一阵大笑,一个调侃“要再来哦”,一个说“像是受到了很大打击。” 林真秀也是捂着嘴偷笑,但笑容又慢慢收起,感到有点愧疚——他看到回到座位上的斋藤飞鸟慢慢抬起头,露出刚才被厚重黑长直秀发遮挡住的小脸,虽然还强自做出笑容,但已是泪流满面,整个人也在不断颤抖,显见心情激荡。这副模样,虽然不是女性化的“我见犹怜”,而是更偏向于妹妹那样的“可怜”,但同样足以令人心生同情。 而在接下来伊藤纯奈给桥本奈奈未送上礼物,说着“桥本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时,林真秀在成员们更大声的尖叫中注意到桥本奈奈未举着礼物面对游动摄像机的背后,斋藤飞鸟捂着带泪的脸,抬起头,像是想要阻止眼泪继续流下,不禁轻叹道:“真是地狱般的镜头,毫不慈悲的角度,还有这个可怜的背后灵。” 然而,摄影棚不相信眼泪,番组还要继续录制。 第三个登场的是渡边米丽爱,举手的是生田绘梨花与井上小百合。 林真秀又不忍心看了——如果二期生严格按照他定下的规矩,除了堀未央奈外,没人会送雪峰欧石南礼物,他不想看到自己关心的人遭遇尴尬。 不过,尴尬还没来,他倒是先被勾起回忆——在设乐统问:“你们经常聊食物的话题吗?”渡边米丽爱回答:“在车上有时我们挨着坐……”而设乐统又打断插话道:“地狱般的邻居吧,坐在生田旁边”时,他想起新年和这名少女在仙台前往坂元的路上,自己受到的甜蜜折磨。 结果,生田绘梨花不出意料地没有得到礼物,有些尴尬地回了座位,让他略有些歉意,但很快又被接下来主持人说“要是连续两回被甩就太糟糕了”时,斋藤飞鸟咬着嘴,脸上维持着笑,却是笑中带泪,最后垂下头给冲淡,乃至逗笑了。 再接下登场的是佐佐木琴子,举手的是若月佑美、松村沙友理和第三次举手的井上小百合,看得林真秀都有些纳闷了——虽然这名成员也属于当时建议结盟的对象之一,但二期生有必要对她那样讨好,引得她信心十足,频频下场吗? 最后获得礼物的是松村沙友理,所陈述的理由以及后来搞笑的伊藤卡琳说“我也是刚听说有这么个沙友林军团”和他从白石麻衣口中听到的消息差不多,让他对苹果公主的恶感稍微淡去一点。 等新内真衣登场,举手的几个人则让林真秀感到捉摸不透,甚至生出是不是运营安排的疑问——除了深川麻衣是1991年出生外,其他几个人都比新内真衣年纪小,尤其是生田绘梨花1997年出生,星野南1998年出生,bba桑要多大的心,让人看到她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豁出去当这两人是“自己憧憬的前辈”?相比之下,樱井玲香1994年出生和队长的身份还勉强能圆过去。 所以,深川麻衣毫无意外地得到礼物,相比之前那些不怎么实用的礼物——除了佐佐木琴子送给松村沙友理的炸鸡外,送出的运动鞋也符合这个ol偶像的人设。 当之后相乐伊织登场时,林真秀又有笑出声的冲动了——举手的有秋元真夏、伊藤万理华、白石麻衣,还有斋藤飞鸟。 “你这是记吃不记打啊。”在主持人“终于来了”的大声调侃中,他感叹道。 等主持人“好久不见,欢迎回来”,“这段时间十分担心你啊”的善意玩笑,以及“已经冷静下来了”,“已经没事了吧”,“没事了”的对话后,斋藤飞鸟开始陈述自己觉得能收到礼物的理由。 “伊织也是我在二期生中常聊天的对象,最近一起去吃了饭,还约好以后一起去健身房之类的。伊织酱和北野一样,都被她们说了不少喜欢。” 林真秀听得很想摇头,戳那颗18厘米小脑袋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训她,“真是个笨蛋,喜欢是后辈对前辈的憧憬吗?你这是在交朋友,而不是作为前辈在帮助后辈,怎么可能得到憧憬。真当你是一期生,二期生就能无视你年龄更小的问题,真把你当前辈了?” 正想着,忽听主持人说“你怎么了,不好意思,先等下”,打断了白石麻衣的理由陈述。他顺着看过去,就见斋藤飞鸟举手抱住脑袋笑起来,身体却不断颤抖,好像用笑容掩盖心里的慌乱一样,又在主持人“怎么就叹气了”的追问下,不得不道:“想起来前段时间一起吃饭时,她说最近超喜欢白石桑,我给忘记了。”引来一阵爆笑,也让林真秀终于笑出声来,低声笑道:“真是个小笨蛋。” 在走出来的四个人都说了自己的理由,低头伸手等待后,相乐伊织一个箭步上前,握住白石麻衣的手,两人抱作一团,顿时满场欢呼,所有视线都汇集到她们身上,唯有林真秀看向遭到第三次失败的斋藤飞鸟。 就见“真是受够了”的一句抱怨后,这个姑娘一撩头发,看起来像打算表现得漫不在乎,但坐下后还是在一期生说着“生气了,生气了”的满堂大笑和两名主持人的调侃中没能忍住,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颗落了下来,而在设乐统随后一边笑一边说着“又哭了,飞鸟酱。没想到在这个企画里,斋藤飞鸟能这么受瞩目”的话中,更是泪水停不下来,连眼眶都很快红肿起来,看得这个男人又是想笑,又有些愧疚——虽然不知道没有自己插手的情况下,她会不会收到礼物,但今天出来三次,三次铩羽而归,却和自己夏天的嘱咐紧密相关。 “你可别再举手了,你是哭得很可爱,但哭多了让我觉得对不起你怎么办?”在录制的中场休息时,林真秀看到其他人都放松下来,要么静静休息,要么和身边人说笑打闹,就这只呆头灰鸟立刻走出摄影棚,许久之后才回来,脸上倒是收拾干净了,但坐下后却是怔怔发呆的模样,想着自己特别提醒不能送的三人中,就只有这个姑娘今天屡屡受伤,摇着头,叹息着心道。 好在斋藤飞鸟大概死心了,重新开始录制后,不仅在开场主持人对她的调侃中说“我不玩了”,而且在寺田兰世、伊藤卡琳、铃木绚音、山崎怜奈前后登场,也确实都没举手,一直到作为大轴的二期生领袖走到表演区中央。 还在为原版筷子君感到好笑,以及给身为西野七濑狂粉的伊藤卡琳没有选择站出来的那名软萌少女而点赞的林真秀全神贯注起来。按照他的建议,堀未央奈会将礼物送给生田绘梨花,尽管他相信这两人在番组上绝对会互相配合,但还是很想从即时表情中观察出雪峰欧石南真正的想法。 不过,还没等生田绘梨花登场,举手的人就让林真秀有点诧异——只有秋元真夏一个人。他不禁猜测,到底是这个聪明脸蛋笨肚肠的少女性格有问题,导致人缘不好,还是一期生同仇敌忾,表现出抵制二期生领袖的态度,阻止对方成为top,甚至ace。 显然,主持人也觉得有点不正常,或者说觉得少了看点,设乐统就主动问:“星野呢?”与堀未央奈关系很好的星野南在后排立刻说:“我觉得应该不是我,早在情人节之前就收到过她的礼物了。” 这回答让林真秀忍不住瞥了那个18斤少女一眼,心道:“堀还真按照建议提前送了,看来两人关系是真好,以后要是她们出现冲突,这份友情会变成什么样呢?” 还在考虑时,又有一个他指名不能送礼物的成员——伊藤万理华莫名被斋藤飞鸟提到,认为也可能得到礼物,结果和秋元真夏及星野南一起在设乐统的指挥下走了出来,各自陈述理由。 林真秀听了下,听到秋元真夏说觉得自己在二期生中和堀未央奈最好,两人经常一起去吃饭,听到又提到堀未央奈多次表示想穿自己平常穿的那种露肩衣服,认真地再打量了这个真夏たん,心里点了个赞——“比去年10月握手会上见到时更可爱了。” 三名一期生的理由陈述很快结束,低头伸出双手,等待结果,林真秀没看这三人,视线投向生田绘梨花。 “唉。”他叹了口气——此时的雪峰欧石南正看向右侧的摄像机,望都不望堀未央奈一眼,心道:“你这是知道怎么找镜头,懂得怎样表现自己,业内人觉得很正常,但你学一下秋元桑不好吗?时不时去看一眼正在表演的其他成员,免得给人留下从头至尾漠不关心队友的印象。要是视频编辑时不小心泄露出去,你的风评会受影响的。” 他正腹诽呢,堀未央奈已说出“没有”,一期生们顿时惊声尖叫起来。 “没有?”“居然没有?”“没有吗?”“骗人的吧”,主持人难以置信地提出疑问,从星野南到伊藤万理华,再加上许多一期生,齐齐抬手指着斋藤飞鸟,同声呐喊:“飞鸟!好坏啊。” 在设乐统揭疮疤式的“星野你为什么跑出来”的明知故问中,星野南委屈地嘟囔,“我早就说过了。”随即转向斋藤飞鸟,喊道:“你来帮我圆个场啊。”后者立刻双手连连合十,看起来像是道歉,脸上却满满的坏笑,好像已浑然忘记前半场的泪水涟涟。 待得全场爆笑渐渐平息,堀未央奈终于公布了送礼物的对象,“生田桑。” 林真秀的视线一直没有转移,得以看到生田绘梨花先向着面对她的摄像机做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转过身来,望向堀未央奈,换成惊喜的表情和似乎是脱口而道的“真的吗?”看得这个男人又想捂脸了——道行显然还不够,反应速度和表情管理还有待提高。 不过,应付偶像宅应该够了,他放下手,继续认真看,一边听堀未央奈说送礼物的理由,一边吐槽。 “生田桑和我同龄,和我很合拍。”——你们合拍?快成死敌了好吧。 “但还是要尊称她为生田桑,有些拘谨。”——有些拘谨?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们之间感情炽热到可能打起来,撕头发吗? “以此为契机,能够直呼她的名字就好了。”——是啊,对着情敌还要尊称一声桑,多不痛快?当然想要借这次机会可以今后直接叫名字,届时对骂起来气势也能更足。 “今后我们互相搞好关系吧。”——人前微笑,背后捅刀吗? 尽管说着挑刺的话,但林真秀还是很满意堀未央奈完全听自己的话,尤其是在说完理由后送上礼物,并说“不够的话,我会用零花钱再去买的,请和我一起去吃吧”的时候——递过去的绿色长条形纸盒中装的是叙叙苑代金券,他给的生日礼物,之后特别关照要在情人节特辑录制时公开送给生田绘梨花的。 “她是挺能吃的,在仙台时,中午吃掉三份牛舌定食再加半份牛舌寿喜锅。晚上吃的少,也能在新干线上吃掉两份便当再加上一大盒草莓。”他笑着心道,“但如果不够,怎么会让你用零花钱去买,当然我来负责。”又看向生田绘梨花,在听到似乎很兴奋很高兴的“一起去吧,太好了”的回答后,暗自祈祷:“希望你能如我所愿那样聪明。” 《乃木坂工事中》2016年情人节特辑的录制至此结束了,成员们向工作人员鞠躬表示感谢后退场,等道具师重新布景后再入场录制下一个企划。 等她们离开摄影棚后,林真秀上前和佐藤俊一郎打招呼,称赞了几句后表示有事要先走了,对方表示挽留,“等会儿还有一期要录制,是第14单选拔,林桑不再看一下吗?” 这个男人年前就收到了选拔名单,剧透后再看毫无乐趣可言,当下婉言谢绝,“非常感谢,但接下来还有安排,容后有机会一定再来观看。” 佐藤俊一郎也没勉强,送他到摄影棚门口后彼此告别。 林真秀出去后给领自己进来的那名东京电视台工作人员打电话,告知准备离开,又再次表示感谢。等挂电话时,人已到电梯口,正准备按电梯的下行按键,堀未央奈发来的im消息到了。 “刚才情人节特辑已经录完了,大家都按照预定计划行事,没有出现意外,就是kii酱有点内疚,觉得对不起斋藤桑。她刚才和我说,看到斋藤桑向紧急通道走过去,担心会不会出事。你说要不要让kii酱跟着去看下?可我担心斋藤桑情绪上来,不给好脸色,没事也闹出事来。” 林真秀一怔,顿时想起那只呆头灰鸟上半场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道:“难道下半场的泰然自若只是你的伪装,到现在心里还在难受吗?” 他倒不觉得会出事——斋藤飞鸟在选拔和under之间上下多次,心理素质应该锻炼出来了。这座摄影棚有些地方虽然空旷得让人害怕,但进入需要证件,出入的不是工作人员就是艺人,其实不用担心安全性问题。可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单独在紧急通道中终究不合适,一旦出现万一,他会于心不安。 “你考虑的对,没必要节外生枝。”林真秀想了会儿,回复道,同时做出一个决定:你们确实不合适去,还是我替你们去一次吧。 建筑的紧急通道在哪里一般有规律可循,他找了名工作人员问清楚这座大楼有几条紧急通道,各在哪里后,先再上一层楼,找到距离乃木坂46成员使用的休息室最近的那一条紧急通道,推开防火门,沿着楼梯慢慢走下。才一转弯,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穿着第13单绛红色英伦学院风制服的黑长直苗条身影紧贴着墙,背对着通道,虽然四周静悄悄,听不到有声音发出,但从背部一抽一抽的颤动来看,像在无声地哭泣。 他放慢了脚步,一个一个台阶走下来,来到这个身影的背后——虽然没看到正面,但从制服、身高、体形、发型来看,除了斋藤飞鸟还会是谁呢? 林真秀下楼时虽然走得比较慢,但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照理,斋藤飞鸟早该听到有人下楼,正常的话就算不转过身来,也会稍微侧过来一点,以便观察来的是谁,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但事实上,直到他停下脚步,彼此间距离近到只有一米,眼前这个身影都没有转过来,唯一的变化只有一抽一抽的身体平静了下来。 “真是天生要‘墙’。”像母语一样熟稔的汉语水平帮助林真秀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词,嘴角不觉浮现微笑。 静静地等了大约一分钟后,他见这个苗条娇小的身影还是没有转过来的迹象,有心叫对方一声,但觉得看眼下这情况未必会被理睬,去拍肩膀又有性骚扰的嫌疑,略一思考,拿出了手机。 “前田桑吗?前几天和你说的《你的名字。》配音角色的事,能不能帮我在试音的邀请名单中再加一个名字?乃木坂46的斋藤飞鸟。什么?有困难?前田桑,她就在我身边呢。你看……” 在他拉长的声调中,眼前的那个身影终于转过头来,一张已经哭成小花猫模样的圆溜溜小脸带着疑惑的表情出现在他的眼前。 林真秀放下手机,微笑着打招呼,“斋藤桑,我们又见面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鳄鱼为鸟流的泪 “林(りん)桑?”迟疑了下后,斋藤飞鸟反问,让这个男人一怔。 林这个汉字作为姓在汉文化圈中很常见,但在每一个国家发音各自不同。在日本,林的发音通常为はやし,只有对中国人或华裔才会根据现地音原则把林发音为りん。作为职业官僚的林真秀当然不会是中国人,华裔的可能性也近乎没有,没理由被叫做林(りん)桑。 这是有心勾起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回忆,还是这个能把烤肉和毛细血管划等号的笨蛋单纯脑瓜不灵光?有被害妄想症的公务员下意识地猜测,但看那张小脸可怜又可爱,想到以后不太可能再有往来,就不打算深究,也懒得纠正,痛快地点了点头。 照理,他回应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斋藤飞鸟再次回应,但这只呆头灰鸟就是眨巴眼睛看着,眼神中有点好奇,但什么话都没说。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还在等着对方开口,结果两人在紧急通道里就变成了大眼瞪小眼。 还是林真秀意识到这样也太傻了,主动道:“斋藤桑是不是觉得今天遭到了背叛?明明关系那么好,都深聊到过去的事,我还为她哭了,她送给憧憬的前辈礼物时却完全想不到我,怎么可以这样薄情寡义?” 斋藤飞鸟的眼睛瞬间睁得圆滚滚,都能明显看出一大一小来,看得他差点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忍住。见对方还是没开口,继续道:“平时嘴上说着喜欢,今天到了关键的时刻,却让我丢脸,害我哭得那样惨,这样的后辈应该好好惩罚一下才对。” 这只呆头灰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眼睛却亮了起来,露出渴望的神色。 “那么,今年夏巡远征的时候,再要求和她住在一个房间,深聊什么就别想了,进了房间,就用前辈的身份抢先去洗澡,一洗就四五个小时,让她等到半夜。那么热的天,浑身是汗却不能快点洗澡,肯定能让她难受得要命吧。” 斋藤飞鸟眼睛左转右转,似乎有些心动的样子。 “不过,夏巡还有半年,等不及怎么办?”林真秀像是个魔鬼一样诱导,“那就找一个一起出演的机会,让她先进休息室,接着就可以训斥她了,说‘怎么可以抢在前辈前面进去?还懂不懂规矩?’然后,拿本书让她顶在头上,在休息室外罚站。” 这只呆头灰鸟的那张丰盈小嘴惊得微微张开,脸上出现犹豫之色。 “她不是舞蹈后进生四姐妹的成员吗?哪天一起练习,很容易找到她跳舞时的错误吧?作为前辈当然有义务教导后辈了,指出来,然后,让她重复跳一百次、两百次、三百次。无论跳得多好,都要严厉批评,甚至狠狠地骂,让她感受到前辈的关爱。如果敢反抗,娜娜敏不是我老婆吗?麻衣样不是很宠我吗?请她们说一句话,她有胆子顶着三个前辈的意见,辜负三个前辈的期待吗?”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地继续道。 斋藤飞鸟微张的嘴闭上,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要是还觉得有气,就和同期们说,都不要再理睬她,平时不和她说话,上番组时不给她表现的机会,练习时把她撞倒在地,要是抱怨,就对运营说她太笨,不仅什么都学不会,还敢对前辈无礼。” 这只呆头灰鸟抿着嘴,眼神中出现警惕——林真秀刚才的话让她回想起自己在学校被霸凌的事。 日本的校园霸凌问题非常严重。内阁府去年6月5日公布的《儿童和青少年白皮书》显示,从2007年度小学四年级到2013年度初中三年级的6年间,只有13%的学生表示从未遭受校园欺凌,从未欺负过他人的学生只占12.7%。日本的欺凌以孤立和精神霸凌不合群的人为主,斋藤飞鸟既是混血儿,又是偶像,典型的不合群学生,没被霸凌过,至少是被孤立的概率很低。 让她想到校园霸凌,生出共情心态是这个男人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他立刻话锋一转,道:“可是,做这样的前辈是很威风,但后辈会害怕,会敬畏,却很难得到她们的憧憬。今年没有礼物也就算了,难道等三期生、四期生、五期生入团,还有同样的企画时,依旧得不到礼物吗?要不,学麦麦那样怀柔?” 斋藤飞鸟的表情放松了一点,眼神中的警惕也有所降低。 “可是,听说团内这种前辈也不好做。像麦麦,为了做这种前辈,不仅要无时无刻温柔体贴,还要细心照顾比自己年龄小的成员,像以前每天送川后上学。或者像真夏,都开玩笑说每次被年下成员拉着出去吃饭是为了让她付钱,当钱包用。”他像自言自语一样,然后看着对方问,“不过麦麦和真夏不都得到了礼物吗?斋藤桑,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在紧盯的视线下,这只呆头灰鸟面现犹豫之色,踌躇了会儿,终于嘟着嘴说出两人面对面后的第二句话,“可是,麻衣样都说自己和二期生没什么接触,为什么也能得到礼物?” “这是第三种前辈,以自己的能力获得后辈的憧憬。严格来说,本质是一种渴望自己也能有类似的能力的精神寄托方式,和偶像宅应援偶像一样。她们不是憧憬白石桑,而是幻想自己也能拥有像白石桑在偶像领域的能力和出色表现,包括后来的桥本桑、松村桑、若月桑,本都是如此。伊藤桑觉得桥本桑可爱又能轻松完成所有的事,是对她能力的渴望,佐佐木桑乐意与松村桑谈动画的话题,是对有共同爱好前辈的认可。寺田桑仰慕若月桑的认真,是希望自己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林真秀耐心解释,最后提了个问题,“那么,斋藤桑,你觉得自己什么能力可以让她们渴望拥有,用憧憬寄托期待呢?” 斋藤飞鸟开始认真地思考。这张小脸陷入沉思是如此可爱,令他不禁生出想逗弄一下的兴趣,故意道:“要不,和有吉弘行桑一样毒舌怎么样?像设乐统桑说的,展现出自己性格恶劣的一面?比如,在 merry xmas show 2014上说‘反正也没人陪你们过圣诞节吧’,在握手会上你对我说‘我就知道,人不可能永远喜欢一个人’。” “这样也可以吗?”那双有着欧式深邃双眼皮的大眼睛眨巴着,露出期待。 “设乐桑在艺能圈工作几十年,经验丰富,他既然说可以,那多半就可以。”林真秀笑着道,随即脸色一正,肃容问,“但斋藤桑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什么准备?”斋藤飞鸟有些茫然地问。 “做前辈的准备。” 在对方下意识地用疑问语气重复了这句话后,他点头道:“对。虽然,日本的前后辈文化本质是通过论资排辈这一清晰明确的规则来维持社会秩序,存在许多糟粕之处,比如遇事要以前辈优先,哪怕后辈有能力也得让出机会。就算前辈说错了,后辈也不能质疑和反驳。前辈还可以随心所欲指使后辈跑腿干活,欺凌甚至体罚后辈。但既然目标是维持秩序,终究有其价值所在。如前辈有义务教导与培育后辈,有义务在工作和生活上照顾后辈,比如推荐工作机会,指点表演技巧,甚至还要发零用钱。像有吉桑,听说十多年都没工作,全靠前辈给生活费才活下来,坚持到后来时来运转。” “《蜘蛛侠》中有一句名言,叫做with great power es great responsibility。”林真秀先说了一句斋藤飞鸟听不懂的英语,接着解释道,“这句话通常翻译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我觉得这样翻译正确但不完整。power在英语中既有能力的意思,也有权力的意思,更合适的翻译是,能力越大,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继续道:“前辈既然出现,说明它有存在的意义,而且一定存在正面意义。对社会,对人类而言,是先生与弟子之间传道受业解惑的辅助。想要当前辈,享受因此获得的权力,就要承担起对应的责任,为此就要拥有对应的能力。斋藤桑,你觉得自己拥有了和白石桑同样的能力吗?你觉得你承担起像秋元桑那样作为前辈的责任了吗?” 他又提醒,“而且,今天录制的番组一旦播放,送给你的礼物就是你有义务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照顾她们的证据。如果你没有尽到前辈的的责任,那么你的形象就会受到很大伤害,口碑会变坏。” 这只呆头灰鸟脸上出现纠结的表情。 林真秀稍等了下,见对方没开口的意思,又道:“所以,斋藤桑请想一下,你是想要当一个享受权力但也承担责任的前辈,还想要做一个更加轻松的朋友呢?可以一起聊天,谈得深入也行,你为她感动,她为你流泪,偶像工作中积累的负面情绪借此得以纾解。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里玩,可以约一起去,既不用听从对方,也不需要对方听从自己,还不用担心自己承担不了全部费用,不敢约对方。” “she was still too young to know that life never gives anything for nothing, and that a price is always exacted for what fate bestows.”他语带深意地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今天没有得到,未必不是好事。” “那刚才林桑说的试音,又是什么价格呢?”斋藤飞鸟突然问。 林真秀一呛。 没错,他是给出机会了——今天一早上班就给田义和打电话,说了在试音名单中再加人的事,也表示可以换人,但前提是这只呆头灰鸟的试音表现能压倒生田绘梨花,实则因为发生的概率接近于零,纯属口惠而实不至。可问题在于,一旦试音邀请送到,运营接下来必然对他与斋藤飞鸟之间的关系产生疑虑,给后者在次世代ace争夺战中增加阻碍。换而言之,就是眼前少女会因为他而既流血又流泪,怎能不让这个对自己道德要求很高的男人心生愧疚呢? “许多事只有事后才知道结果,现在谁说得清呢?何况,我只是受人之托罢了。”他回避了这个问题,怕被追问是谁委托,抢着道,“如果想让你知道,自然有人会和你说。如果没人和你说,那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也不要问是谁托我。” 斋藤飞鸟想了下,又问:“林桑刚才说的是在试音的邀请名单中再加一个名字,可以告诉我还有谁参加试音吗?” 这个问题,林真秀其实也不想回答。毕竟,如果接着被问到另外两个人的入选原因不太好解释,但现在不回答,等邀请函送至后一样能知道,只好道:“西野桑和生田桑。” “七和生酱?”这只呆头灰鸟吃惊地道,接着摇头,“我不参加了。” “不参加了?”这下轮到他惊讶了,“为什么?” “我们是偶像,不是声优。剧组找我们配音而不是找声优,肯定是想借用我们的名气,而不真觉得我们适合配音。七和生酱人气都比我高,有她们在,怎么会轮到我。”斋藤飞鸟小脑袋摇得更加厉害了,“我不去,不想陪跑,不想丢脸。” 这个小笨蛋还不算很笨嘛,忽悠乃木坂46成员一直顺顺当当的某公务员给点了个赞,随后又因为觉得没法向白石麻衣交代而感到棘手。 诚然,他可以说是对方拒绝,不是自己没照办,但这份试音邀请的本质是用来换取怂货不再计较卫藤美彩挑衅的对价物,他要是没办到,白石麻衣接下来还击就不方便阻拦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何况,他当时同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邀请名单中加上斋藤飞鸟,可以干扰乃木坂46运营的视线——如果只有林企画官“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的西野七濑和生田绘梨花接到邀请,当结果出来后,运营肯定怀疑两人之间存在猫腻。在明年对方生日到来之前,林真秀不想因为自己给她带来麻烦。 “是不是陪跑有谁知道呢?只是因为有这种可能就拒绝好意,有些失礼吧?”这个男人只能竭力劝说。 “那就请林桑代为转达我刚才说的话吧。”斋藤飞鸟的小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如果为我好,一定能理解我的想法。如果不能理解,这样的好意不领也罢。反正,参加的话,不仅注定要陪跑,还要担心今后为此付账,我不干。” 这话的逻辑难以辩驳,林真秀更感到棘手了,想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再劝,“付账什么的,我不清楚,但斋藤桑为什么就那么担心是陪跑呢?” 接着,这名善于忽悠乃木坂46成员的公务员像去年底哄西野七濑那样开始哄这只呆头灰鸟,“我记得斋藤桑第一单进入选拔后,第二单、第三单都没能进入选拔,第四单重回选拔后,第五单、第六单又跌到under。第七单终于能再回选拔了,可第八单、第九单、第十单连着三单无缘。然而,从第十一单开始至今,斋藤桑不仅连着三单进入选拔,第十三单更是站到第二排,成为福神。等下就要宣布第十四单选拔组名单了,斋藤桑有没有自信还在选拔?有没有自信还是福神?” 继而打起了鸡血,“斋藤桑从under到选拔,起起落落,但最终还是步步前进,如今已经是福神,说不定下一单就站在第一排,再下一单就是center了,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坚韧不拔,绝不轻易放弃才做到的吗?为什么有亲身经历在,就不肯相信自己这次不会是陪跑呢?退一步说,就算是陪跑,斋藤桑为什么就没有信心和勇气去扭转呢?再退一步说,就算最后没能成功,为什么不能当做回到under那样,作为磨砺自己的宝贵经验呢?” “丈夫贵不挠,成败何足论。”他最后用两句汉诗开始收尾今天的游说,“更何况,斋藤桑站过under的第三排、第二排、第一排,当过under的center,又站过选拔的第三排、第二排,接下来还有可能站第一排、当center。乃木坂46的成员中,还有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站位大满贯的传奇经历吗?斋藤桑有什么理由妄自菲薄,觉得肯定会输给西野桑、生田桑呢?” 斋藤飞鸟那张哭成小花猫模样的圆溜溜小脸一开始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听着,甚至在最初提到她起起落落的情况时,还略有些不悦,但随着林真秀哄她的话说得越来越顺溜,鸡血打得越来越足,脸上也渐渐浮现出笑容。 “林桑,谢谢。”这只呆头灰鸟在他说完后,微微鞠躬,表示感谢。直起身后,像是小恶魔一样狡黠地笑着道,“可是,我还是不想参加。” 林真秀呼吸一窒,就觉得胸口发闷,也没心情纠正自己姓はやし,不是りん了,有些无奈地问:“斋藤桑就那么怕失败吗?” 斋藤飞鸟指着自己脸上的泪痕,难过地道:“今天我也是信心十足,觉得能收到礼物。可是,走出来一次、两次、三次,都没收到。又怎么能让我再有信心,觉得林桑说的不是陪跑的邀请,而是真的试音比较呢?” 她脑袋摇晃着,叨唠着,“关系都那么好了,还是没人想到我。过些天更是要被所有粉丝们看到我的丢脸。三次啊,但凡她们中有一个肯送,我都不会这样没信心。”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眼角也又一次闪烁着晶莹。 正当林真秀看得愧疚心再次升起,琢磨是否该补偿一份礼物,用以劝说答应时,手机响起im上生田绘梨花的专属新消息到达提示音。 和人面对面交谈时看手机不够礼貌,他一开始没打算去看,但几秒之后,堀未央奈的专属新消息提示音也响起,只得说了一声“失礼了”,取出手机——这个男人很担心她们在摄影棚憋着气表演了兄友弟恭后,回到休息室就忍不住互相冷嘲热讽,刚才前后脚发来的消息是事后找自己告状。 还好,当堀未央奈的消息按照时间倒序首先出现在眼前后,他立刻放下了心。 “已经和生田桑约好日曜日一起去吃饭了,放心吧,我会好好和她说话的,还会发blog出去给粉丝看。” 真是听话,总算聪明了一下,林真秀欣慰地想,又带着“是谁主动开口约”的疑问点开生田绘梨花发来的消息。 “林,今天录我们番组的情人节特辑,主题是二期生送憧憬的前辈礼物,堀送给了我,是你安排的吧?一回到休息室,我就找堀约日曜日一起去吃饭了。放心吧,林的话,我一定会听,只要她以后不来气我,我会尽量与她和平相处的。” 两下一对比,这个男人立刻明白是谁主动了,心里感叹雪峰欧石南果然更聪明,当然那个聪明脸蛋笨肚肠的少女今天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又有点期待两人能在周末吃饭时能达成停战协议,别让自己再为她们的明争暗斗而头疼——虽然内心深处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他既然心情大好,看眼前斋藤飞鸟那副可怜的模样就越发不忍了,一时冲动,在快速回复两人“我知道了,接下来试着好好相处吧,我很期待”后,收起手机,暗示眼前少女道:“汉文有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斋藤桑今天没有得到二期生的礼物,但刚才不就知道有试音邀请了吗?那么,如果试音没有成功,又焉知没有其他收获呢?” 那双有着欧式深邃双眼皮的大眼睛又一次睁得圆滚滚,脱口道:“能用那个黑色邮袋送来吗?” 林真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立刻一推六二五,先是装傻一样问“黑色邮袋是什么?”在得到“外交邮袋”的回答后连连摇头,连话题都不肯再接了——如果答应,不仅会伤害到堀未央奈,也会给斋藤飞鸟带来麻烦,这种双输的事,他怎么可能点头。 尝试既然无果,而且对方看起来很坚定,这只呆头灰鸟再恋恋不舍也只好放弃了,很不开心地挑刺,“那谁能担保肯定有呢?” 林真秀当然可以担保,但他不能说出口,否则等于承认是自己送,就用反问来暗示,“斋藤桑想要什么呢?” 当那双有着欧式深邃双眼皮的大眼睛开始眨巴眨巴,那张圆溜溜的小脸露出思考的表情时,他的手机又响起铃声,这次是有电话打进来。 林真秀只好再次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外务省的电话号码,脸色一肃,立刻接通电话,“我是林。” “林桑,课长刚才找你,说新美审议官已经和sme、sce、sif约好了第二次座谈时间,让你去见他说下座谈的事,所以,课长吩咐你尽快回来。”电话中传来村上骏的声音。 “我知道了,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后,他对斋藤飞鸟道:“很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了。” “我还没想好呢?”这只呆头灰鸟脱口道。 林真秀着急回办公室,又清楚对方应该已经明白了,也就懒得再否认,“那想好后再告诉我吧。” “可是,怎么才能告诉林桑?”斋藤飞鸟急忙道。 他想了下,找运营转达是绝不可以的,也只能直接联系了,就取出名片递过去,“想好后给我发邮件吧。”又有些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暗示除了这件事外不要联系,“斋藤桑想清楚再发邮件,否则当成私联不好。” 这只呆头灰鸟接过名片,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最后叮嘱道:“今天的事请不要对经纪人说,如果运营问起怎么得到邀请的,就说不知道。” “我知道了,一定不说。”斋藤飞鸟立刻保证。 林真秀深深地看了眼前少女一眼——如果能说到做到,那他答应的事就会做到。如果发现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他自然会让对方知道什么是职业官僚之怒。 “那么,请允许我告辞。”看对方不像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他微微欠身作别,转身走到防火门边,拉开后进入大楼内部。 当防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时,少女活泼喜悦的声音传来,“林(りん)桑再见。” 他下意识扭头瞟了一眼,就见这只呆头灰鸟仰着头,向着自己挥手。在楼道纯白的背景下,苗条的身影显得分外清晰,还有绛红色的英伦学院风制服映衬出的青春活泼,那张小花猫模样的圆溜溜小脸上令人一见难忘的开朗笑容,都在门扇缓缓与门框合拢,眼前从明亮转为黑暗的那一瞬间刻入他的记忆。 确实可爱,她以后提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吧,反正就这么一次。不过,连我姓林(はやし)不是林(りん)都记不住,就算可爱也是个可爱的小笨蛋,转身走向电梯的某公务员微笑着如是想。 回到外务省后,林真秀去找津田阳子,接受了去听取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指示的任务。过了一会儿后,在新美润的办公室内记录下与sme、sce、sif第二次座谈需要注意的事项:sme的经营企划组副代表永田英彦、sce的业务企画推进部部长织田博之、sif的高级投资经理铃木良太下周会分别代表各自会社前来外务省进行一对一个别座谈,就日本偶像海外推广计划正式交换意见。他需要在本周内将外务省的观点、目标、要求和可以给出的支持整理成文,交给津田阳子审核通过。还需要在座谈结束后,就对方答应的配合内容,提交初步企划案。 林真秀听后心头大定——只有他和这三名上次跟随村松俊亮、伊藤雅康、土川元三人前来的助手一对一座谈,意味着上层的共识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由执行人具体负责的合作谈判。没有意外的话,日本偶像海外推广计划年中就能启动。只要推进顺利,他这个企划的发起者不仅会得到一份耀眼的业绩,也会在日本偶像行业中获得巨大的影响力。 “《produce101》现在进展怎么样了?”结束指示后,新美润顺便问了一句。 “上周已经开始录制,本周内能完成录制和剪辑,下周金曜日23点至24点20分之间播放。” “深夜档?收视率能有多少?” “预计首播收视率在1.5%以上。” “你觉得这个收视率怎么样?”听语气,这位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显然有些失望。 还好,林真秀早有准备,从容地道:“收视率如果是1.5%,那确实不高,类似时间段的音乐类番组中,收视率最高的kbs在月曜日22点至22点55分播出的《歌谣舞台》,能接近10%,去年9月28日更是达到11.2%。m在每周木曜日18点至19点40分播出的《m! countdown》音乐榜单番组去年平均收视率也能有3%左右。” 他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收视率不高原因和如今电视观众偏向中老年有关。同为kbs的音乐番组,《歌谣舞台》偏向韩国的演歌,也就是trot,面对中老年观众,收视率就远高于偏向偶像、面对年轻人群的《音乐银行》。但在实际生活中,kbs的《音乐银行》、mbc的《show!音乐中心》、sbs的《人气歌谣》,还有m的《m! countdown》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他接着开始论证自己的观点,“去年准备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画时,我查阅了一些资料,其中有一本韩国人写的书,名为《女子团体经济学》,介绍了偶像女团给会社、国家带来的经济利益,其中有一部分讲述偶像女团为什么不放弃收视率只有3%的音乐放送番组的理由。” “书中说,偶像女团参加四大音乐榜单番组,每次需要支出约1千万韩元,还要准备至少四种表演服装,每套价格在数十到数百万韩元不等,对许多小型经纪会社而言是很大负担。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能放弃,因为,只要能出演一次四大音乐榜单番组,在地方的演出费就会上涨三至四倍。如果能得到一位,身价更是扶摇直上。如偶像女团girl''s day出道3年只得到4支电视广告,2013年7月7日得到《人气歌谣》一位之后增加到20多支,所属dream t娱乐会社2013年营业额约为32亿韩元,第二年就增至60亿韩元。” “所以,收视率固然是重要参考的数据,但演出费、广告收入才更代表偶像组合的价值和影响力。在此前的谈判中,我方已获得参与负责运营《produce101》结束后成立的名为i.o.i的偶像女团经纪公司swing entertainment的权力,并有不受限制的监管权,可以切实了解这一项目整体寿命周期内的收益。我觉得,这种能精确了解海外推广收益的模式和得到的数据有着不比收视率差的价值,请审议官阁下明鉴。” 新美润微一沉吟,不置可否,又问:“fuji这里怎么安排的?” “fuji在隔天的土十一档,就是原先的《土曜ドラマ(土曜剧场)》播放日文字幕版。” “这个档期……” 林真秀见这位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也有些不满意,一边暗中责怪小宫隆司太废物,没能争取到更好的档期,一边婉言解释——堀未央奈这一季ann r冠名广播mc合约的人情还没还,下一季合约也快到定下来的时间,对方甚至还暗示过有机会升格到ann的本番,不得不帮腔。 “选这个档期主要是恰好满足既空出来,又能和m的播放时间衔接起来这两个要求。而且,23点虽说已进入深夜档,但紧接着黄金档,也不算差了。我们参与《produce101》主要目的是在韩国推广日本偶像,fuji的收视率倒是相对次要的目标。” 他接着转移话题,“我已经和fuji说过要加大宣传力度,他们也答应在《产经新闻》上多进行推广,收视率想必还能更高一些。此外,审议官阁下,能否请国内广报室与驻本省的记者俱乐部联系下,请他们帮助推介?” 新美润想了想,道:“我等会儿和水嶋担当说下这事,你回去向津田课长汇报时,请她过几天和长尾课长联系,届时你去找石川室长具体谈。” “是,审议官。” 回到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后,林真秀向津田阳子汇报了新美润的指示,后者没多说什么,就是叮嘱尽快完成文字稿。他连声称是,最后提了一件事,“m打算邀请参加《produce101》的各家日本事务所代表3月25日、26日两天在首尔观看最后排名的现场录制,也希望我能去观礼。” “那你去吧。”津田阳子同意了。 “是,课长。”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地应了,心里松了一口气——3月25日是他生日,高濑早百合的大学毕业典礼在26日举行,这两天能躲出国的话,就可以回避那些姑娘或许会发来的见面一次,为他庆祝生日的邀约,也可以不用回仙台,躲开毕业典礼上高濑正义可能提出的订婚要求。 等回到自己工位后,他先是回复了在新美润的办公室这段时间中收到的,尤其是乃木坂46的几个姑娘发来的告知自己在刚才进行的第14单选拔发表中站位情况的消息。在例行恭喜白石麻衣还是站第一排,恭喜生田绘梨花又一次站到第一排,以及劝慰卫藤美彩说第二排中间的隐c位置能得到的镜头不会比第一排两侧差之后,重点回复了堀未央奈。除了恭喜之外,还提醒对方找机会和其他二期生沟通一次,向她们暗示下一单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二期生进入选拔,用这种预判来增强自己的权威性。然后,他将其他工作快速处理一下,把精力放在准备座谈所需文件上,在加了一个晚上班后,第二天白天完成初稿,提交津田阳子审核,继而根据上司的要求不断修改,当最终得到通过,允许可以提交给新美润时,时间也来到了周三中午。 完成工作后,林真秀想忙里偷闲一下,就躲到茶水间里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品茶,但没多久,难得的悠闲就被打破——先是生田绘梨花发来消息问:“林,矢吹桑刚才告诉我,会社收到《你的名字。》试音邀请传真,名单中有我的名字,是你安排的吗?” 他看到后不觉微笑,正准备回复,没想到白石麻衣的消息也接踵而至,让他的笑容瞬间收敛,精神一下子高度集中起来。 “《你的名字。》的试音邀请到了,有飞鸟的名字,谢谢。可是,名单里还有生酱。林,她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的名字写得上? 林真秀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最后还是习惯性地有选择陈述事实,“这不是由我决定的,斋藤桑如果表现好,角色就会给她。” “娜酱呢?” 这个问题好回答,他老实回复,“西野桑是去陪跑的。” 发出去后想起可能是白石麻衣已经知道了2ch上那个帖子,才这样敏感关注,赶紧又补上解释,“红白歌会选曲时,她在你们经纪人的办公室内乱说话,把我扯进来,这次就让她陪跑,扫下她的面子,没有别的意思。” “日本女子棒球队的官方应援人也是这样吗?”怂货很快又发来消息问。 果然看到那个帖子了,林真秀心想。不过,这件事说实话也没关系,就回复道:“对,我是托人去问情况了,但无论什么结果都和她没关系。我那天这样说就是想让她患得患失一段时间,睡不好而已。” 消息发出后,这个男人心里同时做好准备,一旦接下来白石麻衣问“那么这个官方应援人会给谁?”就用“只是打听情况,等弄清楚后才会考虑”来糊弄。然而,怂货出人意料地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回了个“哦。” 这种反应让他感到疑惑,却不知白石麻衣看到回复后大大松口气,不想再生事端,才放弃了追问——之前林真秀向nhk推荐《命は美しい》给怂货带来极大精神压力,唯恐这两人之间真有什么事发生。后来虽说得到了解释,可一旦想到出自职业官僚之口,又不敢完全相信。等前两天从渡边美惠子这里听说了2ch上那天握手会的repo,今天又从松村沙友理转述富樫奈绪子的话中得知《你的名字。》试音邀请名单,终于生出心力憔悴的感觉。 因此,当这个男人明确保证西野七濑会一无所获时,她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也就听从了苹果公主的劝说——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新的不利于自己的情况出现,这个配音角色落到生田绘梨花手中总比落到西野七濑手中好,别再给自己增加困扰了。 林真秀不知道白石麻衣的想法,但从回复中猜出对方没有追究的意思,庆幸之余,习惯性生出得寸进尺之心,反客为主问起今天运营收到试音邀请后发生的情况,在与怂货的一问一答中,脑海中大致勾画出六番町大楼中发生的故事。 ………… 试音邀请是当天上午发来的,《你的名字。》的音响监督山田阳给菊地友打了电话,确认乃木坂46合同会社会接受邀请,随后传真过来邀请函,而菊地友看到传真后,确认刚才在电话中听到的三个名字没错后,就去找今野义雄商量该怎么办,而老贼一见到名单,胃疼了。 那天握手会结束后,两人先后听取柴田恭兵的汇报,知道了林真秀当时对西野七濑说的话。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职业官僚在继续攻略小偶像,陪跑也是公务员掩人耳目常用的手段,但今天拿到的陪跑名单还是超出了两人的想象——生田绘梨花凭借能力、背景和为团队开辟舞台剧演员道路的贡献,团内地位并不比西野七濑逊色,让她陪跑是在羞辱她;斋藤飞鸟尽管眼下还是二排福神,却是仅有的两名握手会能开30部并全切的年下组成员之一,sme眼中次世代ace的第一候选人,陪跑这种黑历史,能免则免。 “这位林企画官不该是个不懂事的人,或许又有什么鬼花样在里面?”今野义雄皱着眉头道。 富樫奈绪子很早就将田义和在“girls award 2015 autumn/winter”后台的许诺汇报给菊地友,老贼随后也就知道了。两人还聚在一起讨论过谁可能得到,忧心会不会那个职业官僚看上新猎物的情况发生,由于后续一直没有进展,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不曾想,靴子虽然晚了一段时间,终究还是落地了。所幸新猎物似乎没有出现,但陪跑的人选同样令他们头疼和心存疑虑。 “拒绝吗?那就连林企画官和前田社长,还有ix wave films一起得罪了。”菊地友有些难以割舍。毕竟,这部电影可是新海诚的作品,就算没票房,也有口碑和大奖,得到其中的配音角色能大大提升团队名气,对以后的经纪业务发展很有帮助,最终还是曲线救国了一次。 “把她们的经纪人先找来问下情况再决定吧?”总经纪人阁下相信手下的那几个经纪人肯定不会舍得放弃。 于是,柴田恭兵、矢吹穗并,还有富樫奈绪子和她手下负责斋藤飞鸟的经纪人河野史果很快聚集到会议室——新年假期带来的慵懒在一月中旬还没有完全消失,他们这些天大多在办公室内。 等人到齐了,菊地友先通报刚才收到试音邀请的事,又向不知道林真秀在握手会上说的那些话的几个人通报相关情况——西野七濑上个月都在办公室当着许多经纪人说不想成为红白歌会登场时的center,怕粉丝以为自己和某个职业官僚有不正当往来,也就没必要再遮掩了,最后道:“这件事其中有什么蹊跷,到底接受不接受这份邀请,大家现在商量下。” 这些经纪人知道今天要讨论的这件事的前因——他们管理的成员都是“girls award 2015 autumn/winter”那天的亲历者,这样重要和有趣事当然会向自己的经纪人提及,等听到菊地友告知收到试音邀请后,整件事也就了然于胸,自然也各有想法。 柴田恭兵在菊地友的指名下,首先开口,“陪跑只是林企画官的一面之词,究竟是不是还未可知。就像《闹钟电视》的嘉宾主持,最后并不是西野。红白歌会的事,或许和《命は美しい》是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而且推荐者是林企画官的大学同期有关。但无论如何,既然是新海诚监督的作品,争取还是要争取的。更何况,一个配角的配音邀请三名成员参加试音,几乎等于明说,无论表现如何,肯定给她们中的一个。这种到手的机会都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菊地友微微点头——《闹钟电视》嘉宾主持这件事,最初他不知道背后的故事,但等林真秀将人选决定权交给今野义雄,并指名不准给西野七濑后,柴田恭兵不得不汇报“精简版”的事情经过,他也就知道了,当下问:“那你觉得这次还有可能和《闹钟电视》一样?” “我觉得是林企画官不满西野一开始用他作理由拒绝当红白歌会登场时的center,先勾起希望,再打碎希望,用来惩罚西野,并不是真打算给她这个配音角色。说不定是斋藤得到呢?听说林企画官去过斋藤的握手会。”柴田恭兵绝不肯在其他经纪人面前承认西野七濑做过什么不适合偶像身份的行为,就一推六二五,顺手移祸东吴,将自己的猜测坚定当做事实,无意中触及了一半真相。 菊地友不置可否,转而问河野史果,“柴田说可能是斋藤,你觉得呢?” 河野史果是属于经纪人室的经纪人,斋藤飞鸟此前长时间是under成员,最差时还站过under的第三排,因此并非由独立经纪人带,现在虽然是稳定选拔了,但也没有变更经纪人归属。 他知道有个外务省的企画官参加过自己手下小偶像握手会这件事——斋藤飞鸟那时以为有中国粉丝千里迢迢飞到日本来和自己握手,很得意,因为小孩子的心性,见人就说,自家经纪人当然不会漏过。后来随着林真秀与乃木坂46的接触越来越多,他就猜到了真相。而这名职业官僚和好几名成员有或明或暗的联系,他也听到不少风声——堀未央奈收到用外交邮袋送来的御中元礼物是尽人皆知的事;白石麻衣参加东京国际电影节的原因终究会露出点蛛丝马迹,只有卫藤美彩和生田绘梨花,相关的人嘴都很紧,他不清楚。但是,今天这两人的名字会再度联系到一起,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作为分管经纪人,河野史果隐约知道斋藤飞鸟是次世代ace的最有力竞争者,当然不肯生出意外来,立刻坚决否认,“不可能是斋藤。斋藤在青山学院那件事后非常听话,从没听说和男性有过私下往来。和林企画官的一对一见面只有在去年握手会上有过一次,山元梦草莓之乡和nhk音乐厅那两次虽然可能打过照面,但连招呼都没打过。”最后同样一推六二五,“而且,斋藤还没成年,18岁都没到。还是西野得到的可能性更大,不然就是生田。” 菊地友于是看向矢吹穗并,后者立刻摇头,“不会是生田。”紧接着开始强调,“林企画官还曾想让生田去韩国,只是后来aks插了一脚才没成功,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我觉得她在名单上才是真的陪跑,就是想要折腾生田,出口恶气。” 然而,在收到彼此心知肚明的那封邮件后,她刚才几乎一听到就下意识觉得这个配音角色会落到生田绘梨花手中——如果是陪跑,林真秀就不会装作误发邮件,告诉她有在红白歌会上给藤彩子伴舞的机会了。 因此,矢吹穗并不会让眼前的机会溜走,接着道:“按照柴田桑说的,这个配音角色肯定会落在她们中的一个人身上,到时候就知道林企画官究竟是什么意思了,现在讨论不如等结果出来后再分析,这几天也正好认真查下她们最近的行踪,看有没有私联的迹象。” 菊地友深以为然——能得到知名导演执导的动画电影中的配音角色是经纪业务中拿的出手的成绩,成员有没有和男人私下往来是今野义雄的责任,干嘛要为了别人的疑虑放弃自己的收益?就不等老贼开口,抢先下了结论,“柴田和矢吹说得也有道理,这件事等结果出来再讨论或许可以得出更准确的结果。” 接着,他又询问富樫奈绪子有什么意见,在毫不意外地看到这名经纪人室长“不能自绝于同僚”的摇头后,再装模作样问名义上是运营总负责人的意见,“今野桑觉得怎么样?” 今野义雄还能怎么样?只能点头了——矢吹穗并说的没错,自己如果主张拒绝,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有,还可能会引起成员不满,和运营更加离心离德,只得半推半地同意。 “你们这几天试探着问下她们和林企画官之间最近有什么往来,等人选决定,我们再找时间讨论。”菊地友最后宣布道。 会议结束后,这几名经纪人回办公室,先是装作继续原先的工作,没多久不约而同抬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很有默契地起身走出办公室,各自找走廊尽头、紧急通道、吸烟区开始打起电话来。 河野史果的电话最快结束——斋藤飞鸟现在外务不多,此时正有空,接到电话后严守承诺,装作非常意外地惊呼出声,在之后询问和林真秀有没有往来时,坚称完全没有。这回答不出河野史果的意料,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如果林真秀接下来和她接触的话一定要及时汇报,这次试音无论是不是陪跑都要好好表现云云就结束。 柴田恭兵给西野七濑的电话就打得很长,言辞语气中更多了几分担忧,等通报完刚才的讨论后,提醒道:“上次你和我说这件事时,我就说过,林企画官无论多宽容也不会在你才得罪他没多久就给你这么大的好处。从名单来看,也确实如此——真要给你,斋藤还罢,生田肯定不该在名单中。所以,我觉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后才道:“既然可能是陪跑,能不去吗?” “不能。”柴田恭兵冷静地为她分析,“首先,谁是陪跑现在没人知道。明摆可以到手的配音角色,你不去就是放弃机会。其次,之前你已经在红白歌会的事上拒绝过一次了,这次再拒绝和又向林企画官挑衅没什么区别,今野桑、菊地桑都不会允许你说不给这件事带来变数。再说了,这次是因为林企画官提前说了,你才知道是他的意思。他如果不说,你能分辨得出发给你的邀请和他是否有关吗?除非你每次都拒绝,才可能躲开。可每次都拒绝,就算那些邀请方不在意,你的外务之路也绝了。会社能给大家找的村外机会本来就少,也做不到每次都给你。这样下去,你只会困死在偶像圈里,和白石的差距越拉越大。” “那怎么办?”西野七濑的声音显得有些绝望。 柴田恭兵轻叹一声,也不提“谁让你之前没事找事”这类话,字斟句酌地道:“这种事最刁钻的地方就在于,林企画官只要否认和他有关,会社就毫无办法,甚至不能再次提出,以免不悦转移到会社的身上。所以,你只能想办法自救。” “怎么自救?”电话那头迫不及待地问。 “如果真的是生田或者斋藤得到了,说明她们肯定和林企画官有联系,你可以请她们为你去缓颊一下。我觉得白石和林企画官应该也有点不清不楚,也可以找她试试。还有,堀的那个用外交邮袋礼物送来的御中元礼物,百分百是林企画官送的,实在不行找她探探消息。如果这几条路都走不通,”柴田恭兵迟疑了下,还是说出隐晦又直白的建议,“那只能用你自己的魅力让他愿意放过你了。” 电话虽然还通着,但悄无声息,过了好一会儿,这名经纪人只能自己接话道:“你放心,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什么,听不听都会以你的想法为准。”接着又宽慰道:“而且,这只是我的猜测,情况未必糟到你想象的地步,等结果出来再说吧。”说罢,也不等回复,轻叹一声,挂了电话。 富樫奈绪子打给的是松村沙友理,在说了试音邀请的事后,问:“之前我和你说过,如果觉得谁合适,可以帮着争取下。生田和斋藤在这次邀请名单中,和你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没有关系。”电话那头的苹果公主立刻答道。 她其实知道为什么是这三个人,其中的斋藤飞鸟更是出自她的建议,但承认的话,接下来就要面对“你怎么说动林企画官”这个问题,那就难以回答了——说假话,富樫奈绪子和林真秀联系得上,很容易被揭穿。说真话,会暴露自己对那个男人毫无影响力,只有白石麻衣才能说动的事实,说不定自己就会成为弃子。 富樫奈绪子没有生疑,表示遗憾后挂了电话,松村沙友理琢磨了一会儿后,拿起手机给自家最好的朋友打过去,接通后转述了刚才听到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这个试音邀请其实是给生酱的?”一会儿后,白石麻衣艰涩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 “多半是。以林桑对生酱的态度,如果是给娜酱的,不会把生酱的名字加进去,让她陪跑。”苹果公主答道。数息之后,她隐约听到电话中似乎有哭声传来,担心地问,“麻衣様,你哭了?” “嗯。”怂货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友林,你说我怎么就那么难呢?好不容易生出想恋爱一次的勇气,却遇到42股男。先是堀,再是美彩,现在又多了生酱,娜酱照这样子大概也不远了,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别人?娜娜敏?或者真夏?” “你打算放弃吗?”松村沙友理轻声问,眼睛也觉得有些酸涩,像是感同身受一样。 “不。”白石麻立刻否认,声音虽然急切又慌乱,可原本的哭腔却一扫而空,反给人坚定的感觉,“我才不会认输呢。” 苹果公主眼中的酸涩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安慰的话也从嘴边缩回,心中感叹道:“是啊,你怎么会愿意认输。有无数粉丝愿意对你优しい,但能当上局长、大使,又愿意对你优しい的玉之舆,就这么一个。给你找来大河剧客串,替你出谋划策毕业后的发展,带你去东京国际电影节,为你做了那么多却不求回报,原因居然是无法立刻在感情上回应你而心有愧疚,这种傻瓜错过之后还能再遇到第二个吗?他可是连碰都没碰你一下啊。” 松村沙友理难以抑制地生出嫉妒之心,而卫藤美彩那天的诱惑也鬼使神差一般浮上心头,一咬牙,试探道:“但是,林桑是职业官僚,前途远大,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他会面临无数诱惑,就算你能和他结婚,以后肯定还会遇到类似问题。麻衣様,你考虑过怎么解决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怂货烦躁地回答,“沙友林,你现在帮我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应对才好?” 苹果公主失望至极,但在悄不可闻地叹息后,还是给了建议,“你向林桑点一句就是了,也别多说什么,让他自己愧疚去。以他的性格,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忍让,总会想办法给你补偿。就算没有,你也会在他心目中留下大度的印象,让他觉得你才适合做他的妻子。” “行。”白石麻衣迟疑下后答应了,但又忍不住问,“真的不管了吗?” “既然结果改不了,那就只能接受。只要人选最后不是娜酱,随便他吧。生酱年龄比堀还小,其实争不过你。林桑再过几年就该结婚了,等不及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耐,别给他压力,让他觉得你才是他最温柔的港湾,等到了必须结婚时自然会首先想到你。” 结束通话后,松村沙友理紧握着手机,踌躇许久,还是给卫藤美彩发了一条消息,从富樫奈绪子说的试音消息开始写起,最后道:“麻衣様有点在意,但我说别太较真了,你觉得这样回答合适吗?” 没多久,苹果公主收到回复,“你把这条消息重新写一下发过来,我直接转给他。”嘴角不觉微微翘起,迫不及待地复制好先前的内容,粘贴到发送框中,再删掉最后一句,改为“麻衣様很在意,但我对她说,林桑是职业官僚,前途远大,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会面临无数诱惑,就算结婚了也一样,所以,你要有‘他最后一定回家的话,在外面玩也没问题’的觉悟。麻衣様听了后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没继续说下去,大概不会再和林桑计较了吧。呵呵,你也能有这样的觉悟吗?”然后,迫不及待地点了发送键。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收到回复——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屏,上半截是由卫藤美彩转发的她刚才发出的消息,下半截是一句“我知道了”的简单回复。 松村沙友理死死地看着这张截屏图片,眼都不眨一下,若有若无的喜悦涌入心头,可纠结和愧疚也同时充满了胸膛,令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截图中那个头像,恨恨地道:“明明是个プレイボーイ(yboy),为什么要装草食男!” ………… 苹果公主口中的プレイボーイ此时正在继哄好了白石麻衣,回复了卫藤美彩之后,开始应付生田绘梨花了——纠结的男人非常矫情,觉得回消息太快是鼓励对方,愧对其他人,尤其是堀未央奈,就刻意拖了一会儿,也避而不谈是不是自己的安排。 “邀请名单中虽然有你,但并不肯定就会选你。如果斋藤桑表现好,制作组还是可能考虑她的。” 六番町大楼的一间会议室内,一台摆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被点亮,矢吹穗并抢在生田绘梨花之前伸手拿了过来,认真看了一会儿再递回去,而当看到身边少女那张原先就充满自信的脸庞上绽放出笑容时候,又忍不住就想打压一下对方的气势,故作嘲讽道:“还说肯定是为你准备的,自己看到底是不是。” 雪峰欧石南放下手机,笑嘻嘻地并不反驳——她今天正好在六番町大楼,被自家经纪人一个电话叫来,等听到邀请名单的事,觉得自己付出的感情得到回应,心情好到极点,也就“有容乃大”了。反正,这条回复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言下之意谁都能看得出。 矢吹穗并看在眼里,更加生气了,伸手捏住身边少女的腮帮子,恨恨地道:“赶紧交代,你和林企画官从韩国回来后见过几次,发生了哪些事。别想着还能瞒过去,你怎么加上他的im好友,他又怎么会帮你,都是铁证。” 生田绘梨花也不挣扎,但就是笑,一句话都不说,可任谁都从眉眼间都能看出她此刻心中有多甜蜜,看得这名经纪人很是不安,低声问:“老实告诉我,你们有没有……” “矢吹桑说什么呀!”雪峰欧石南立刻羞红了脸,急忙道,“林不是这种人。” “都叫林了,还想不承认?”矢吹穗并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地道,“听我一句劝,他回来时明明拒绝了你,如今又给你希望,不就是和你玩推拉吗?这种既有权势又有心计的男人,你玩不过他,掉进去出不来就惨了。” “林不是这种人。”生田绘梨花脱口又重复了前面说的话,犹豫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前些天我和林见面过。” “哪里见的?他对你做了什么?”矢吹穗并有些紧张地立刻追问。 “仙台。”雪峰欧石南回想起和自己喜欢的男人整整单独相处一个下午,就忍不住想笑,“我说要去山元梦草莓之乡故地重游,林就来接我了。见面时,我说晚上可以不回东京,他还是要求我回家,还算好时间把我送上新干线。” 矢吹穗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个被爱情冲昏头的少女都送上门了,那名职业官僚也没下手,可见并不贪图她的身体,总不能是放长线钓大鱼吧?自家小偶像的家世虽然不错,但终究是个中产家庭,并没有令人垂涎的财富或者背景。想到这里,封闭许久的心不觉一跳,生出一丝羡慕之情——她当然不是也看上了林真秀,就是觉得自家小偶像能遇到这种男人实在幸运了,也明白了生田绘梨花为什么会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的原因。 她的沉默显然被当做默认的表态。过了一会儿,雪峰欧石南凑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撒娇一样道:“矢吹桑,矶野桑这里……” 矢吹穗并回过神来,想起刚才叫生田绘梨花过来询问,对方喜滋滋地说“让我问下”,把自己吓得一愣愣的场景,立刻醒悟过来,冷笑道:“难怪当着我的面给他发消息,不怕我知道你们已经互加了好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啊。” 雪峰欧石南嘿嘿地笑,轻轻摇晃她的手臂,拉长声音道:“矢吹桑对我最好了……” 矢吹穗并也就是做个样子罢了,顺势就坡下驴,瞪了身边少女一眼后,拿出手机给矶野久美子拨了过去,再打开免提。等电话接通,说了试音邀请的事,接着道:“我刚才和生田说了这件事,问她是不是和林企画官还有联系,她没正面回答我,只说有信心这份邀请就是给她的。” “她本来就没死心,你这样问不是在给她希望吗?”电话中传来不满的声音。 “矶野桑,这件事我们瞒不住的。coniconi japan的前田社长那天当着选拔组所有成员的面说了配音的事,生田当时在场。今天的邀请,她一看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如果想要林企画官在今后二三十年内都照顾太田,生田的态度同样重要。既然瞒不住,还不如尽早告知,就算今后决定反对,但好歹没对她屏蔽信息,即便有心结也容易化解。” “你是觉得已经能确认林企画官对她又有兴趣了,所以这样做?”矶野久美子沉默了一会儿后问,语气缓和了许多。 “这是林企画官第二次表态,而且比上一次更露骨,我觉得不合适再装聋作哑下去了。既然如此,早决定比晚决定更好。支持,可以让他们更加感受到我们的善意;反对,也能避免林企画官觉得沉没成本太高,出现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的情况。” “一部动画电影的配角配音而已,对职业官僚而言再小不过了,不能看出是不是真的重视生田。”许久之后,矶野久美子的声音再度传来,明确而有力,“无论从会社的利益角度考虑,还是从你我的私人感情角度出发,只有在确认林企画官是真心喜欢生田,想要和她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后,才能考虑是不是要支持。所以,你要控制自己,继续冷静观察,不要给生田带来我们现在就支持她的误解。” “是,我会继续观察的。” 挂了电话后,矢吹穗并问生田绘梨花,“听懂了吗?” 雪峰欧石南满面笑容地答道:“嗯,矶野桑说,不要给出现在就支持的误解。”说到“现在”时,加重了语气。说罢,迫不及待地又开始摇晃自家经纪人的手臂,“今天是第二次表态,那第一次表态是什么?矢吹桑快告诉我吧。” 矢吹穗并摇头道:“不能说。”在如愿以偿地看着生田绘梨花的嘴嘟起来,满脸都是失望的表情时,更是恶趣味笑出声来。 不过,也就几秒之后,雪峰欧石南脸上的失望表情消去,笑容再现,乐呵呵地道:“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明白有这么回事就行了。我就知道,林没那么狠心。” “是吗?”她的经纪人故意打击她,“别后天去试音了,结果发现陪跑竟是我自己。” “怎么可能!”生田绘梨花自信满满,“这种试音应该当场宣布结果吧?矢吹桑要不一起去?我让你第一时间听到我的名字。” 矢吹穗并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当两天后,为了避嫌没跟去试音现场的她在办公室想起试音应该已经结束,却没接到胜利者打来的炫耀电话,就有些奇怪地给生田绘梨花发了条消息询问。不想,回复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试音完后,音响监督让我们等一下,但之后出来说,我们可以先回去,确认函下周会直接送到会社。” 矢吹穗并一怔——人选当场宣布和事后宣布都很常见,但配角因为没那么重要,通常会当场决定,随后通知参赛者,音响监督一开始让等一下就是证明。显然,在等的这段时间内,有决定权的那几个人出现重大意见分歧,导致推迟宣布结果。 难道大家都猜错了,这件事和林企画官没关系?她惊疑不定地想,又心生担忧,唯恐自己判断不对,害得生田绘梨花在感情上错误地越陷越深,也害得她自己会被矶野久美子批评乃至处罚。 其实,她的担忧是多余的,如果真知道在调音室里讨论内容,信心或许反会加强。 “山田监督,生田桑还没成年,让她配宫水二叶这个中年女性角色,是否会引起观众的不解?” “前田社长,诚然可能引起不解,但这部电影中的女性角色本来就不多,现在还没确定人选,可以留给她也只有这个角色了。而且,她的声线偏于成熟,略微修饰下,为中年女性配音并无问题。虽然觉得很抱歉,我还是不得不提一句,生田桑现在来试音已经很晚了,所以可选余地才那么小,总不能取消原定人选,换上她吧?” “如果能比原定人选更好,为什么不能换呢?” “但原定人选有哪个能换呢?女主演不提,女助演中,名取早耶香定的是悠木碧桑,把她换掉,女性角色中就没有专业声优配音了,无论新海监督还是观众都很难接受这种情况。宫水四叶是儿童,宫水一叶是老人,生田桑有能力模仿儿童或老人的声线吗?长泽雅美桑给奥寺美纪配音是东宝在帮助电影宣传,更加不能换。余下的角色就只有宫水二叶和敕使河原克彦母亲了。相比之下,宫水二叶还能有个名字,戏份更多一点,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可以今天暂时不宣布,过几天再决定吗?” “那当然。” 1月15日的中午,在试音结束一个多小时后,工作中的林真秀接到易旭打来电话,等静静地听完这段在coniconi japan社长与《你的名字。》音响监督之间发生的对话,他不动声色地问:“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玩的就是有难度 “我骂过老田了,明明一件好事,却弄成现在这样的半调子,对得起林桑给你的帮助吗?”易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非常诚恳的语气道,随即话锋一转,“老田很懊恼,但他也有他的苦衷。” 林真秀要给老朋友面子,配合地接上话,“哦,什么苦衷?” “原先说好直接内定,那番位低点也不丢人,没想到后来多了个试音环节,他觉得就不能给得差了。可偏生试音安排的时间偏晚,拖了两个多月,武井制作人在制作组中也做不到一手遮天,硬拦着角色不定人选,等他的推荐来了再说,结果弄成现在这模样。” 这话虽然婉转,但其实是在提醒,眼下的局面较真来说是你造成的,只不过田义和不合适说,只能由易旭出面。 林真秀是个讲道理的人,而且眼下不是不给角色,只是番位比较低而已,也就能心平气和地问:“现在还有补救的办法吗?”用这种方式表示谅解,同时传达出自己不愿接受的态度——三名成员去试音,结果只拿到路人般的角色,这不是在打职业官僚的脸吗? 易旭松了口气,立刻道:“我觉得名取早耶香这个角色还可能争取下,打算请aniplex的落越部长出面,劝说pro fit放弃这个角色,你要是能向高桥担当打个招呼,他们一起出面的话,成功可能性会更高点。” pro fit是一家声优事务所,预定为名取早耶香配音的悠木碧是其旗下声优。aniplex是动画行业中有数的大会社,它的执行役员出面劝说,处于动画产业链下游的声优事务所未必敢拒绝。 然而,林真秀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选用声优来配音最名正言顺不过,导演、音响监督一说艺术需求就能挡回去。从市场角度来看,也是争取声优厨的重要手段,想要替换没那么容易。就算能迫使pro fit退出,制作组再找个声优也很简单。易旭总不能让aniplex继续出面,引起行业众怒,给生田绘梨花,甚至给林真秀惹来麻烦。 所以,他更倾向于在奥寺美纪这个角色上下功夫——东宝安排长泽雅美来配音显然不是出于艺术需要。那么,换成偶像,制作组方面估计不会有障碍,从市场角度来说也能吸引偶像粉,制作委员会可以接受。 林真秀觉得易旭其实也明白其中利害,估计就是觉得东宝太大,coniconi和对方也没什么交情,反而和aniplex关系密切,就捡pro fit这个软柿子捏了。然而,易旭办不到不等于他办不到——东宝的松冈宏泰和东宝艺能的市川南都领教过林企画官的手段,存在让步的可能。 当然,东宝是行业一家独大的霸主,想让东宝艺能让出角色很困难,但林真秀就是要玩这种有难度的游戏。否则,怎么能让电影圈认可他的能力和手段,怎么能让生田绘梨花在收到这份生日礼物时感动无比?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林真秀觉得自己必须尽最大的努力把这件事办好。当然,他也没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就没拒绝易旭的建议,“你先让田总问下aniplex,我这里也会再想其他办法。” “好。真是对不起了,如果实在不行,我让老田今年内一定给她找个其他配音角色做补偿。” “是我给田总添麻烦了,你替我向他说声抱歉。” 挂了电话后,他闭目沉思许久,最后决定从市川南身上着手——这位是东宝艺能的取缔役,可以代自家艺人表态退出,同时作为东宝的映像本部映画调整、映画企画担当,也有可能从东宝的整体利益角度出发,接受换人的提议,更是《你的名字。》制片人,可以一言而决。 确定后,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历——距离雪峰欧石南的生日只剩下一周了,时不我待的感觉浮上心头,立刻开始了行动,略一思索,给市川南发了一封邮件。 “市川様:拝啓。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有一关于东京国际电视剧节的企画正在征询相关会社意见,不知本月18日(月曜日)午后2时有否机会拜访,聆听雅见?お知らせください。” 没多久,收到回复。 “林様:拝啓。期待下周相见,当扫榻相候。まずはご返事まで。” 他随即给矢吹穗并发邮件,询问能否现在通话一次。等收到回复后,按照邮件中给的号码拨通电话,只寒暄了一句就有点不顾礼貌地道:“请问矢吹桑,下周月曜日午后2时到3时之间是否能抽出时间?” 矢吹穗并收到林真秀的邮件时,还以为对方要谈《你的名字。》配音角色的事,此时未免有些失望,又不喜对方的无礼,可也不敢直接拒绝,敷衍道:“已经有安排了,林企画官想让我做什么?我试着重新安排下工作计划,看有没有可能。” “好。方便的话,请矢吹桑大约在午后2点15分至30分之间到有乐町1-7-1的有乐町电气大楼北馆,一楼有家咖啡厅,我届时会在那里。你进来后,就当无意间遇到我,过来打招呼。等我问你来做什么时,你就说约了一位在东宝艺能工作的朋友见面。接下来,我要是问什么,你按实回答就可。之后,就当作接了个电话,有事先离开。可以吗?” 有乐町电气大楼北馆对业内而言和东宝艺能是同义词,矢吹穗并立刻意识到自己最初的想法或许没错。因此,尽管这名职业官僚语焉不详,她还是没多计较,一口答应,只是忍不住追问:“林企画官能说下是什么事吗?” “矢吹桑到时就知道了。”林真秀没有正面回答。 这倒不是他自高自大,觉得对方不配自己解释,而是考虑后的结果:其一,矢吹穗并不知道实情的话,那天的表现会更自然一点;其二,是否能打动市川南还在两可之间,说得清楚,要是结果不理想会影响自己的形象和权威;其三,他也是以此试探对方与雪峰欧石南之间的真实关系——自己都这样故弄玄虚了,这名经纪人还肯配合,说明两人的关系很亲密。今后如果真和生田绘梨花交往,对方就有可能帮着隐瞒和掩饰。 结束通话后,林真秀把桌上的台历拿过来,用笔在上面圈出接下来的重要时间点,当在16日上画了一个圈后,笔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明天就是大学入试センター试験了,久保如果能考得好,进入东外大的二次试验……” 脑海中忽然冒出的想法让他纠结了许久,最后没能忍住,给久保史绪里发了一封邮件。 “久保酱:拝啓。卫藤桑的《彩-いろどり-》前些天应该已经寄出,不知收到否?”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尽管还在认真工作,心却一直在牵挂这件事,时不时就会瞟一眼边上的手机,期待能看到新邮件到达的提示。可过了许久都没能如愿以偿,情绪因此变得越来越烦躁。一直到17点左右,快生出放弃念头的他才看到屏幕被点亮,并在看到邮件正文的第一句话后哑然失笑于自己的糊涂。 “林前辈:拝啓。抱歉回复晚了,学校不准我们带手机进入,刚到家,才看到前辈的邮件。写真已经收到了,感谢林前辈。其实前几天就到了,妈妈拆开看是水着写真,就没交给我。还好今天前辈发了邮件,再去问妈妈,才知道已经到了。” 他立刻回复邮件道:“久保酱:拝啓。无妨,收到即可,也怪我没早点给你发邮件确认。实在惭愧,要不是有同僚和我提到明天就是大学入试センター试験,想起你姐姐这次会参加,也不会忽然想到这件事。对了,听说你姐姐想考我的大学母校,她最近复习得如何,有信心考上吗?” 没一会儿,回复邮件推送到,他看了一眼,心了揪起来。 “林前辈:拝啓。能收到已经很开心,林前辈再这样客气,我就无地自容了。姐姐她最近情绪不好,也许是考前压力太大吧,希望她能顺利考上。” 想了许久,他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又切换到im界面,点开与久保万里子的对话框,看着还停留在大晦日晚上的对话,踌躇着是否该发消息过去劝慰,但几次写好要说的话,都不敢点下发送按键,而是最后将手机推到一边。 这种纠结持续到晚上,又持续到第二天一早。在看到生田绘梨花时不时转发来的手机mail消息——“今天是大学入试センター试験,加油”后,林真秀终于一时冲动,怀着对未来的期待,将在im发送框中已经停留了大半天的“加油!”发了出去。 电磁波瞬间将这条消息推送到收件人的手机上,像在已经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在正要前往考场的那名少女的心中惊起阵阵涟漪。 混蛋前辈,既然拒绝了我,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前辈发这消息是什么意思?是希望我能考上,接下来我们之间就还有机会吗? 不断冒出的念头让久保万里子的脑海里变得乱哄哄,即便在考场中坐下,看着试卷也无法定下心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回答那些题目,一旦遇到复杂的问题又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于是,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无法克制情绪,推开试卷,趴在桌上无声地流下了眼泪——即便还没有阅卷,她也知道自己考砸了。以东外大69.3的偏差值要求,一门考砸就意味着没有进入二次试验的机会,她和前辈最后一个可以再续前缘的机会已经远去。 久保万里子的这种状态,林真秀没过两天就知道了,通过17日晚上与久保史绪里的邮件往来。 “久保酱:拝啓。大学入试センター试験结束了。你姐姐考得怎么样?我很期待又能多一个大学后辈呢。” “林前辈:拝啓。姐姐没说考得怎么样,但情绪很差,家里现在谁都不敢高声说话,就怕她接下来一秒掉眼泪。妈妈已经开始安慰姐姐,说想来想去,为了接下来方便留学,她觉得关西外大的英美语专业或许更好,让姐姐再考虑下。所以,对不起,让林前辈失望了。” 还不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的他看到后怅然若失,也终于死心。 第二天是星期一,情绪稳定许多后的林真秀正常上班。上午与来访的sif高级投资经理铃木良太讨论了投资coniconi的可能性,大致估算好资金上下限,商量投资后应得到的权力与合适的途径,最后达成三个月内进行第一次实地考察的共识。下午,他填好外出单,打着伞离开外务省,顶着冬日里雨夹雪的寒冷,前往位于有乐町1-7-1的有乐町电气大楼北馆,14点左右到达,在楼下打了个电话给市川南后,进入一楼的咖啡厅等候。 没过多久,去年9月有过一面之缘的市川南出现在咖啡厅门口,他起身挥手,等对方走过来后,招呼坐下,在等点咖啡送上时,开始正题之前的互相试探。 “难得林企画官造访东宝艺能,我还想着能在办公室内招待,让同僚们与有荣焉呢。” 林真秀知道,这是在隐晦地询问为什么约在咖啡厅内见面,而不是在办公室内,后者才正常,笑着道:“今天想向市川桑征询的是一个有关东京国际电视节的企画,还处于最初的可行性探讨状态,如果在办公室谈未免正式了点,还是这里比较合适。” 这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市川南接受了,顺势进入正题,“不知道是什么企画,能让林企画官这样重视?” “外务省有意在东京国际电视剧节中增加一个中国联合展台或者中国日活动。” 市川南很是意外,“这不是映像产业振兴机构负责的吗?” “是。”林真秀承认,随即开始胡扯,“这件事是我去年底去上海出差,拜访上海国际影视节组委会执行副秘书长时,对方提到的。上海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视节都由这家机构管理。今年东京国际电影节上,映像国际振兴协会和上海国际影视节中心达成协议,接下来会将两家电影节的附属新片展从电影节扩展到电影节外。这次我去拜访,对方询问两家电视剧节是否也进行类似合作的可能。所以,我最近在征询电视剧节执行委员会各位委员的意见。如果可行的话,会将这个建议做成企画案后正式行文给经济产业省。” 这位东宝艺能的取缔役被成功误导,以为是常见的外务省和经济产业省在对外文化交流领域中互相较量,前者想用插手后者的业务来打后者的脸。那么,说在办公室相谈太正式就再合理不过。 然而,这两家都很强势的中央省厅间矛盾,他一点都不想卷进去——企画案中如果列举征询意见对象名单中有东宝艺能,经济产业省看到后觉得不痛快怎么办?当下就起了推卸之心。就在考虑怎样措辞推卸时,眼角忽得出现一抹阴影,还没等反应过来,见林真秀已起身笑着向来人打招呼,“矢吹桑,真巧,在这里也能遇上。”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连串与自己有关的对话。 “早上好,是没想到这么有幸能遇上林企画官。” “哈哈。我是来办事了,矢吹桑也是来办事吗?” “也谈不上办事吧,和一位在东宝艺能工作的朋友约了在这里见面。” “哦。矢吹桑难道是为了奥寺美纪的配音人选吗?要我说,长泽桑可不是那样容易被替代的。而且,听说22日就是截止日期了,距离现在也没几天,更是难上加难啊。” “林企画官说什么,我真不知道。” “好,好,我不多说了。祝矢吹桑今天顺利,我很期待这两三天内能听到好消息。” 市川南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名向自己笑着鞠躬后离去的年轻女性,视线回转,深深地投向回到座位后对着自己笑容可掬的林真秀,心有所悟:好你个林企画官,是想陷我于不能连续两次拒绝职业官僚的境地吗?还这么心急火燎,只给两三天的期限,真当你是职业官僚,别人就一定要给你面子? 可是,不痛快归不痛快,他还是没立刻做出当做没听见的决定——如果是普通人,如果对方不是手握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的监察权,或许可以不理睬,但一想到以后只要是自己挂名制作人的电影和由东宝艺能的艺人主演的电影会因为今天得罪对方而受到影响,他就不敢造次。 就算你是当管的职业官僚,这样强买强卖也未免有些过分了吧,东宝艺能的取缔役最后只能不满地抱怨,盘算两害相权取其轻的话该取哪一个。 这时,听得林真秀像是闲聊一样道:“刚才说到长泽桑,我忽然想起来,那次去上海,还和富士的人一起拜访了smg,这两家刚达成版权采购、影视剧制作、电影合拍片方面的战略合作协议,据说第一个翻拍的可能是长泽桑主演的《求婚大作战》。我那时就想,要不要给富士一个建议,劝说smg同意长泽桑在翻拍版中出演一个角色呢?这不是很有趣吗,或许还能提升收视率呢?如果以此为契机,又是不是能打开日本俳优在中国电视剧中的出演道路呢?没道理角川与中国的合拍电影可以,电视剧就不可以吧。” 市川南顿时改了主意:有你林企画官这句话,一个动画电影配音算什么?反正新海监督的作品都是叫好不叫座,长泽出演不出演都没关系。 等非常明显地用糊弄态度与对方探讨了刚才提到的企画,却没被含蓄指出后,他更加确认了那名职业官僚今天找自己的目的,一回到办公室,就吩咐秘书去了解《你的名字。》目前配音人选的进度。在得知上周五有三名乃木坂46的成员来试音,但因为推荐人——coniconi japan的社长不满可以给的角色番位太低而没能定下来后,一边嘲笑林真秀像没见过女人一样,是个女偶像就下手,一边对秘书道:“你去和武井制作人说一声,长泽最近比较忙,《你的名字。》配音工作不能兼顾,请他换一个人吧,优先满足制作委员会成员的需求。对了,人选定后就快点发通知,22日这天送到很不错。” 等秘书离开,他又看了一遍送过来的介绍资料,最后视线落在生田绘梨花的简历上,饶有兴趣地心道:“22日就是截止日期,难道这个角色是诞生日礼物?先是那位白石,现在又是这位生田,没想到你找的女人年龄越来越小,总不会下一个是2000年后的?可上次也没见你多看滨边一眼啊。” 就在市川南心里调侃林真秀时,矢吹穗并也在和矶野久美子的通话中提到了他。 “我刚才打听到了,奥寺美纪的配音人选是长泽雅美桑。而且,和林企画官在一起的那位,我查了东宝艺能的几位高管照片,可以确认是市川南取缔役,恰好就是《你的名字。》的制片人之一。还有,林企画官说22日就是截止日期。那么,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今天把我叫去就是想暗示东宝艺能让出这个角色,给生田作为诞生日礼物。” 说到这里,这名经纪人有些激动,“那可是长泽桑啊,如果真的让给生田,就算不能发通稿提到这件事,在业内放出消息却也不难,也不会有人怀疑是我们透露的,对生田今后的发展非常有利。而且,22日这天送来的话,尽管同样不能提到真相,但也足以作为有趣的话题宣传一轮,有心人说不定就会注意到,领会这种巧合背后的意味,更重视生田。” 最后,更是少见地给出直率建议,“矶野桑,我觉得再保持沉默已经不合适了。不管成功还是不成功,林企画官已经在我们面前表现出非常喜欢生田的态度,既然生田也喜欢林企画官,我们不如现在就暗示可以支持,抢在sme之前,让他们两个领我们的情。” 没有亲身经历的矶野久美子显然比她冷静许多,沉吟良久后答道:“堀的御中元礼物是用外交邮袋送来的,白石去东京国际电影节听说是以林企画官的女伴身份去的,我们就算支持生田去争,也要他先公开表态才行,不能让生田没名没份。这样吧,下周土曜日有生田的写真发售纪念会,你邀请林企画官参加。他要是肯去,那万事好商量。如果不肯去,连这点事都不肯做,谁知道是不是打着让生田做爱人的主意,那就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是,矶野桑。”还处于兴奋状态的矢吹穗并应承了下来,挂了电话后立刻给生田绘梨花打过去,详细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接着叮嘱,“现在是说服矶野桑的关键时刻,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林企画官来参加你的写真发售纪念会。所以,你最近要收敛点性子。今天是不是要和堀一起吃饭?我不管之前她怎么坑害你,也不管今天会不会继续气你,都要给我忍住,也不要多说你和林企画官之间的情况,免得她把矛头对准你,不断说你的坏话,影响林企画官对你的观感。” 雪峰欧石南同样兴奋至极,也深知自家经纪人关照的正确性和必要性,一口答应下来,“放心吧,矢吹桑。负け犬の远吠え(直译是败犬的远吠,类似于中国的‘凶狗不叫,叫狗不凶’),我不会犯傻的。” “是,你是土佐犬,堀是短尾猴。你们两个就是犬猿の仲(水火不容)。”矢吹穗并笑着挂了电话。 生田绘梨花既然答应,就会用心去做,还会尽量准备妥当,避免发生意外。例如,晚上在两人约好的一家叙叙苑烤肉门店见面后,就提议道:“先拍几张在一起的照片吧,要是接下来忘记就不好交代了。” 才结束《四月是你的谎言》当天拍摄工作,从片场直接过来的堀未央奈听懂了,但也有恃无恐——对方接下来要是真敢冷嘲热讽,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哭诉了。 当下,一名穿着白色连帽卫衣的日系少女和一名穿着黑色带大毛领短大衣的俊朗少女各自拿起手机在店内的背景墙前自拍,留下看似和睦的一张照片。等落座后,又在雪峰欧石南的建议下,先要了餐后甜点,等送上后,再次拍了张装作吃完后的合照,准备好对外发布用的素材。接着,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收起脸上偶像式笑容,互相冷冰冰地看着对方,沉默不语,像是在玩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游戏那样。 好一会儿后,还是堀未央奈先开了口——她是主人,客人可以一直不说话,主人不行,也没法向林真秀交代,但又气愤不过,就在递过菜谱时故作不经意地道:“说起来,今天用的叙叙苑代金券还是林送我的诞生日礼物呢。” 对面疑似情敌淡淡地“哦”了一声,也好似浑不在意地道:“林倒是对我们喜欢什么了如指掌,上次和他一起去韩国,在合作伙伴招待时也是指名吃韩牛烤肉。” 聪明脸蛋笨肚肠的少女顿时想起自己之前身から出た锖,恨得牙根直痒,又不敢发作,憋着怒火强笑道:“那生田桑可要感谢我了。要不是林实在太为我用心,想帮我和大家关系更好点,怎么会去了解大家喜欢吃什么呢?” “那倒是,林对大家确实用心,美彩得到了美彩淡露和定制话筒;麻衣様只差正经的女优出道,他就带着去东京国际电影节露脸;娜酱人气最高,可在粉丝之外的知名度很低,他就让nhk指名红白歌会上表演《命は美しい》,让超过五千万人看到娜酱。” 堀未央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正绞尽脑汁寻找可以打击情敌的话,对面已经毫不客气地道:“好了,堀。我知道你前几天番组上为什么要送我礼物,也很配合,主动邀请你了。那你是不是能安分点,一起演好这场戏?如果你想让林觉得你不听话,那我也可以奉陪,就不知道最后是谁吃亏。” 聪明脸蛋笨肚肠的少女被气得脑门冒出青筋,但也不敢再说下去了——尽管不知道对方和林真秀现在关系如何,可她不敢赌一拍两散后,这个可恶的疑似情敌是不是也有办法向“我的林”告状。她之前可是被叮嘱过要搞好关系的,在林真秀心目中的形象若是因此受损,对自觉正领先的她来说就非常不值得了。 于是,两人接下来吃饭的过程显得极为沉闷,不肯多看一眼对方,不做任何交流,直到结束,才在告别时虚情假意地说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随即脸上带笑,心中有骂地在店门口分手。 被吓唬住的堀未央奈离开后给林真秀发了已经和生田绘梨花吃过饭的消息,又将合照发过去,当收到“你们吃饭时聊了些什么,气氛怎么样”的回复后,也没敢说谎,就试探着小小告了状,“生田桑有点冷淡,我会努力再尝试和她打好关系的”。 她这种做法如愿以偿地引来“做得不错”的评价,却没看到心心念念的对雪峰欧石南的批评,开心之余也有些郁闷,在床上气鼓鼓地翻滚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不得不“好人做到底”,拿起手机,在自己的blog中发了和生田绘梨花一起吃饭的那几张照片。然后,愤愤地拉起被子盖在脑袋上睡觉。 其实,堀未央奈并不知道,实际情况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糟——林真秀完全不对生田绘梨花做评价是为了避免给出错误的信号,助长两人互斗的信心,实际还是很重视后续情况的,尤其是看到“生田桑有点冷淡”这句话,有些担心后。 因此,尽管为了不让雪峰欧石南感觉到自己很关心她,没有主动在im上询问今天的情况,等当晚收到“已经和堀一起吃过饭了”的消息和那几张照片后,也只是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声说了些什么,在收到“也没说什么,就聊了下最近团里的情况”后,没有当事情就此结束,而是想办法找到了两人这天各自对粉丝发的内容。 堀未央奈发的blog让这名职业官僚很满意,而在看到生田绘梨花当天发的手机mail是一大早就发出的关于今天下雪的抒情后,则感到一点失望,不过,还是在19日又耐心地关注了一天。 可惜,最终什么都没看到,这让他皱起眉头。等到20日一大早收到雪峰欧石南发来的当天手机mail内容,写的是“写真集是明天啊!其实我还没看过完全品呢。想快点看到啊,激动!”后,终于一声叹息,放弃了幻想。 于是,他在易旭当晚打来电话,告知武井克弘已经通知田义和,东宝艺能放弃了奥寺美纪这个角色,可以按照要求在22日正式送通知函件到乃木坂46合同会社,先是佩服了下他的手段,接着调侃他现在的口味越来越幼,最后拍胸脯担保,如果《你的名字。》由coniconi代理引进,可以邀请你的新欢来国内路演宣传,给你们两人一个海外幽会机会的影响下,终于给了昨天收到后迟迟没回复的邮件一个明确回答。 “矢吹様:拝啓。外务省与sme正商讨关于乃木坂46的合作事宜。该企画结束之前,负责人不便与成员公开单独接触。因此,请恕不能接受邀请,望见谅。まずはご返事まで。” 此时正在陪同生田绘梨花录制《君の名は希望》钢琴演奏版工作的矢吹穗并很快看到回复,又像那天得知现场没有宣布配音人选一样,惊疑不定了。这次,她倒不是担心“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而是唯恐林真秀给生田绘梨花的定位确实是情人。 因此,尽管知道矶野久美子还在等待消息,她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在录制结束后,把雪峰欧石南叫过来,告知了这件事,询问这两天有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生田绘梨花本来今天心情很不错——东京地下铁去年6至9月向乘客征集各站使用的发车音乐意见,其中6400份投稿推荐《君の名は希望》为乃木坂站的发车音乐,位居第一,她被指定为演奏者。听到这个消息后,人有点懵,脱口道:“堀告我的状了?” “什么告状?” 雪峰欧石南将那晚的情况说了,最后愤愤道:“说不定就是堀向林造我的谣了。” 矢吹穗并却是摇头,她不觉得这点小事会是原因,但也想不出短短的两天中能发生什么事,会让林真秀一口拒绝——如果没有,就只能往矶野久美子担心的方向想了。 她于是又仔细询问了前后细节,还问事后有没有和林真秀说过,最后注意到一件事,“堀在她的blog上发了你们一起吃饭的消息吗?”在得到“有”的回答后,又问,“你呢?” “没有。”生田绘梨花老实答道。 矢吹穗并立刻追问:“为什么不发?” “林又不可能订阅我的手机mail。”雪峰欧石南没隐瞒自己的想法,“干嘛发,让粉丝以为我们关系变得亲近了?以后要是真吵起来,被人说殷懃无礼就不好了。” 这话是没什么大错,但矢吹穗并还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呵斥道:“你怎么就知道林企画官就没订阅呢?就算没订阅,难道没人会截图发出去,被他看到吗?既然你觉得堀在情人节特辑上送你礼物是林企画官的意思,也决定给他面子,那就要用公开的方式做出回应,让林企画官感觉到。好了,别的不多说,明天立刻补发。等你发了后,我再给林企画官写邮件,重新邀请一次。矶野桑会不会支持你,这次发售纪念会他来不来很重要,千万别任性。” 生田绘梨花尽管有些不情愿,还是答应下来,第二天一大早罕见地连发两条手机mail,一条是告知自己第一本写真集《転调》今天发售,一条是补上矢吹穗并关照的事。接下来,就期待林真秀能问一声,比如“怎么过了几天才想起来发和堀一起去吃饭的消息”,也好顺势解释一下。 然而,尽管她和往常一样每天主动在im上和那个男人聊天,得到的回应也不见异常,却一直没看到想看到的问题,令她最初还有些忐忑,到最后就有些生气了。当晚上自家经纪人打电话来告知早上已经发了再次邀请的邮件,但直至现在都没收到回复后,也没考虑到自己说过“林又不可能订阅我的手机mail”,存在没看到的可能,怒气爆发了。 “要是觉得堀比我重要,那不来就不来,我不稀罕!” 不过,等她第二天来到六番町大楼后,就反悔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花的进逼林的让 先让她后悔的是上午送来的通知。 通知本身没什么好说,就是说邀请乃木坂46的生田绘梨花桑为《你的名字。》中奥寺美纪一角配音,但同时送到的还有一封由制作人武井克弘与音响监督山田阳共同署名的祝贺信,表示以这份邀请祝贺少女19岁生日。 由于祝贺信的收件人是雪峰欧石南,菊地友在和通知一起拿到时顺手就转交给矢吹穗并,而后者因为前几天就预知了结果,一早等在办公室里,又有心为自家艺人造势,当场打了个电话把生田绘梨花叫来,把信再交给她。 于是,自菊地友以下,所有在场经纪人都知道了和通知一起送来的这封信是什么内容,就在雪峰欧石南打开看了一眼,立刻眼泪汪汪,似乎随时可能哭出来,惊得矢吹穗并赶紧抢过信看,脸色随即也变得极为精彩,接着在其他人好奇的眼神中,故作淡然地解释一下之后。 他们的眼神也跟着改变,有惊叹,有羡慕,也有不解——这封祝贺信不仅给了生田绘梨花极大面子,而且还可以看做是电影的主要负责人和分管负责人对被祝贺人在剧组中地位的书面保证,此前从没听说过女偶像能有这种待遇,即便山口百惠、松田圣子、中森明菜也不例外。 菊地友因此没法再稳坐钓鱼台了——选中雪峰欧石南还能用公平竞争来遮掩,祝贺信绝不可能,他必然要向今野义雄乃至村松俊亮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因此,在先让生田绘梨花回练习室,接着招呼矢吹穗并去会议室后,一落座就板着脸道:“矢吹,我需要一个解释。” 后者秒懂——是需要“一个解释”,而不是在问“怎么回事”,当下字斟句酌地将之前就准备好的话拿了出来,“菊地桑,试音那天的情况本来就有点异常,明明是准备当场宣布,最后却拖延到今天才书面通知。我怀疑是制作方内部有严重分歧,最终故意不选林企画官指定的西野,才会落到生田手中。祝贺信也有可能是为了进一步扫林企画官的面子,或者是对牵扯生田进来表示歉意。” 菊地友不动声色地反问:“为什么不可能是林企画官一开始就指名生田呢?” “如果指名生田,那天就该直接宣布了。”矢吹穗并再次指出这个存疑之处,接着分析道,“而且,如果指名的不是西野而是生田,有些事说不通。例如,林企画官让nhk指名表演《命は美しい》这件事,柴田解释说因为是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而且推荐者是林企画官大学同期的缘故,但林企画官去了好几次西野的握手会又怎么解释?西野一开始拒绝,最后宁可打封闭也要登场,又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他是欲盖弥彰。” 菊地友没问她怎么知道林真秀去过好几次西野七濑的握手会——经纪人只能查自己带的成员一些数据,但矶野久美子可以查全部,重申道:“你说的也是猜测,不能作数。” “我会想办法去查的。”矢吹穗并使出拖延大法,“我打算托人去国际交流基金打听真相,一有消息就向菊地桑汇报。” 所谓托人就是请矶野久美子用太田的力量去打听——太田和国际交流基金合作过,国际交流基金又是受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业务指导的外务省独立法人,从这条线上确实有打听到的可能。菊地友觉得也算有个交代了,反正一时半会儿搞不清真相,何苦为今野义雄负责的事把自己的下属逼急?当下点头道:“那尽快。”连个期限都没定就结束了谈话。 从会议室出来后,菊地友拿着通知去找今野义雄,矢吹穗并去找生田绘梨花。然而,在练习室边上的小休息室内找到正在独处的自家艺人时,发现她正板着脸生闷气,不解地问:“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高兴吗?” “还不是那个坏蛋官僚!”雪峰欧石南像是找到了感情宣泄口,把怒气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我说谢谢他安排的祝贺信,他说不是他安排的。我都拉下脸求他来明天写真发售纪念会,他还是推三阻四不肯答应,说不是以会社的名义邀请,就不能用官方身份相见。” 还处于兴奋状态的经纪人一下子冷静了许多,在边上坐下来后,想起第二封邀请邮件至今没有收到回复,叹了口气,道:“林企画官到底是什么意思?吊着你吗?要是这样,矶野桑肯定不会支持你去争。” 小休息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这时,矢吹穗并的手机响起铃声,前台通知,有一个收件人是她的宅配便送到了。她就起身去取,没多久拎着一个大号的纸盒进来,放在生田绘梨花面前,道:“喏,是给你的。” “给我的?”雪峰欧石南诧异地问,接过纸盒,放在茶几上。 矢吹穗并晃了下另外一只手上的送り状,道:“请代转生田绘梨花收,不就是你的吗?” 雪峰欧石南拿过一看,发现送り状其实是一张hoendische kakao-stube伊势丹新宿店的外送单据,备注中写着自家经纪人刚才说的话。记忆中那句“我吃你一块诞生日蛋糕,就回赠你一个诞生日蛋糕吧”立刻浮现在脑海中,不觉笑容绽放,迫不及待地放下送り状,拆开纸盒,一个大号年轮蛋糕随之出现在她的眼前。 “还真是hoendische kakao-stube的德式年轮蛋糕啊,谁送你的,那么重的黄油,也不怕你胖。总不会是看了去年的情人节特辑,觉得你喜欢吧。”矢吹穗并也看到了,戏谑地道,而当视线回到自家艺人脸上时,惊讶地发现之前眼泪汪汪,随时可能哭出来的模样又出现了,瞬间想到一个可能,脱口道:“林企画官送的?” 生田绘梨花正眨都不眨地看着刚从纸盒中取出来一张卡片,听到后视线纹丝不动,只是重重地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像泪中带笑的模样,分外诱人。 矢吹穗并凑过去看,见卡片正中写着“遥叩芳辰”四个汉字,下方又有一行更小的汉字——“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她一怔,沉默良久后,怅然道:“没有署名,你怎么知道是他送的?” 话虽如此,这名经纪人却是一丝怀疑都没有。先不说这行更小的汉字可能隐含着自家艺人和那名官僚之间的小秘密,两人一看到就心领神会。单说这种用心和周密,一想起自己在韩国质疑林真秀为什么要在night club打人,结果每一个质问都被驳回的情况,就知道是对方的风格——东京的着名年轮蛋糕店品牌很多,但只有hoendische kakao-stube源自德国。送这个品牌的年轮蛋糕来,显然是因为生田绘梨花出生在德国的缘故 “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雪峰欧石南用力地答道。 “你们的小秘密真多。”矢吹穗并心里暗道。感慨过后,她的脸上浮出笑容,道:“好了,我觉得林企画官明天来不来应该不重要了,矶野桑看到这张卡片应该会默认你们的事。” “为什么?”生田绘梨花扭过头来,且喜且疑地问。 “更小的这行汉字是中国《诗经》里一首诗的第一句的前半部分,你查下后半部分是什么。” 雪峰欧石南立刻拿出手机搜索,当看完解释后,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喃喃道:“是因为确实不能来,所以用承诺让我安心吗?” “不管是不是,对矶野桑就这样解释。”矢吹穗并郑重其事地道。 “那,矢吹桑,拜托了。” 如果林真秀知道这一幕肯定会痛恨自己手贱,为什么不写同为《诗经》中的“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而是感念和难舍少女的火热感情,像海王养鱼一样用了更为暧昧的《卫风·木瓜》。 通常,这首诗多数人会按照朱熹的“男女相互赠答说”来理解,但实际自古以来有多达七种解析,并不拘泥于爱情。打算较真的话,深悉汉文的他就会引用《诗经通论》说的“以为朋友相赠答亦奚不可,何必定是男女耶!”来反驳,就像去年送卫藤美彩那瓶美彩淡露时用“因缘”一样。 不过,这也算非战之罪。毕竟,他不是神明,不可能预料到会有那封祝贺信出现,尽管在知道这件事后,立刻意识到可能是田义和为了弥补之前办事不力,或易旭觉得配音角色最后还是他自己解决的,心里过意不去,想办法给他的补偿。 然而,这个补偿给他带来的麻烦真的太多了。 先是要应付白石麻衣的疑问——渡边美惠子当时在场,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和自己手下的艺人说了。怂货也立刻发消息来询问情况,用的语气看似平淡,但林真秀直觉到了文字背后的焦躁和哀怨,让他有些坐立不安,少见的直接打电话过去解释,一接通后,更是没两句就赌咒发誓声明和自己没关系,可能是coniconi的老板像上次一样胡乱拍自己马屁,结果拍到马腿上那样,又用上次的例子来旁证。 “他弄错的时候多了,girls award那次送花,他还送了松村桑呢。要不是在京都一起吃饭时,你也在场,会不会以为我和松村桑也有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个举例似乎让对方安心了一点,但情绪却不见好转,甚至比之前还低落一点,最后强打精神说:“我相信你了。嗯,还有工作,要去忙了。”随后挂了电话,令他情绪跟着沉闷不少,又一次对自己的复杂感情世界感到厌烦。 随后遇到的麻烦来自卫藤美彩。这个温婉美人也发来消息询问,但用的是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让林真秀意识到是在刻意降低他的压力,因白石麻衣的疑问而压抑的心情不由自主放松不少。当在解释之后,又收到了“不许你赌咒发誓,我还会不相信你吗”的回复,更是一瞬间生出“论贤良淑德还得是卫藤”的感慨。 不过,这种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在看到那个温婉美人之后转发过来的一条松村沙友理发给她的消息后,林真秀发觉祝贺信还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富樫室长说,今天给生酱的祝贺信一到,今野桑、菊地桑就认可了柴田桑的解释,不再担心娜酱和林桑有什么暧昧了。你总嘲笑麻衣様不把防备心主要放在娜酱身上,而是放在你身上是主次不分,现在没话说了吧。林桑是职业官僚,需要一个温柔照顾家庭的妻子,但也会盼望有人能聪明到可以帮他出谋划策,你觉得你一个人就能做到吗?” 这个男人立刻察觉到隐患——如果不能再用西野七濑混淆运营的视线,那自己和白石麻衣之间关系就会被再次审视,也更容易暴露,当下决定,“还是要快点找个吃苦的黄金档番组给西野桑出演,让运营以为这次试音是阴差阳错的结果。还有,生田接下来肯定也会被重点监控,也要想办法消除运营的怀疑。” 不过,这两件事不是着急就能立刻解决的,他先放在一边,琢磨起一件不解的事,心想:松村桑和白石是再好不过的朋友,那和卫藤现在关系就肯定不会好,为什么还总是给她发这种消息?又会被连着两次转发给我?卫藤会不会在暗示什么? 一旦撇开感情干扰,那些话中有话的内容就逃不过职业官僚的视线。回翻前一次转发来的消息,“所以,你要有‘他最后一定回家的话,在外面玩也没问题’的觉悟”和“你也能有这样的觉悟吗”这两句话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映入林真秀的眼帘,让他心砰的一跳,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而,也就是那么砰的一跳而已,这个男人立刻想到自己的身份、承担的压力和坚持的理想,理智地不再想下去。只是,对卫藤美彩的怜惜与歉意难免又多了几分——自己给她带来的压力有多大,她才会这样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啊;对苹果公主的观感也悄然改观了一些——不管怎么说,又是劝说白石不要计较,又是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也算在弥补之前过错,可以原谅她一点。 等到中午休息,林真秀给易旭打了个电话询问祝贺信的事。果不出所料,就是田义和的手笔,正想要发火,扬声器中传来的一句“他不这样做,心不安”让这个男人不得不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既然如此,为什么选生田而不是西野的原因,你担下吧。”承认万恶源头在自己这里的某职业官僚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不满了。 “没问题,反正我在中国,他们又不能来找我对质,随便你编理由。你回头再告诉我下是怎么说的,我和老田通个气,让他别说漏嘴。”对方痛快答应,让他没法再找茬。 祝贺信的事能解释了,选生田而不是西野桑也有办法糊弄运营了,林真秀挂了电话后心里盘算着,但是……明天还要不要去雪峰欧石南的写真发售纪念会呢?他有些犹豫。毕竟,那封祝贺信已经带来过火的问题,再火上浇油,会不会引火上身呢?然而,生田绘梨花都在im上近乎哀求了,这个男人实在有些不忍拒绝。 好在午休很快结束,他得以暂时抛开这个艰难的选择,回到办公室,等收拾好资料,sce业务企画推进部部长织田博之也来到了外务省,和他展开主题为“ystation vr如何更好支持日本偶像海外发展”的座谈——索尼已经在去年9月15日举行的2015东京电玩展上将project morpheus更名为ystation vr。 对于vr技术,林真秀了解并不深刻,但对应用需求却很清晰明了,在座谈时提出外务省的明确要求。 在目前可以做到的方面,他首先表示准备在年内协调一家电视节目制作会社为乃木坂46量身定制一部可360度全景观看的视频节目,希望sce提供相关技术支持,可以与ystation vr深度适配,争取在产品正式发布之前就完成制作。其次提到乃木坂46必然会推出与akb48的《与akb1\/48恋爱的话》类似的以成员为假象对象的恋爱游戏。在之前,他会建议研发ystation vr版。一旦确定,sce要和刚才说的那样提供同样的帮助,如果能成为首发游戏之一更佳。 在需要sce后续研发的方面,他希望sce能基于线上远程虚拟握手会的需求,开发相应的设备和解决方案,前期实现可vr见面交流的目标,后期实现真实体感模拟的目标。与此同时,还希望sce基于vr演唱会的需求,进行同样的技术开发,前期达到固定视角的沉浸式体验目标,后期达到多角度视角和可互动的要求。 织田博之表示第一个vr视频节目观看在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直接答应。对第二个vr恋爱游戏表示也基本不存在技术问题,只是从商业角度考虑提出一些疑问,如制作成本,对是否能作为首发游戏表示无法给出承诺。至于之后两个要求,称会做记录,回去后与技术部门讨论,再给出是否可行的正式回复。 之后就是外务省能对应提供什么支持的环节了,林真秀做了解答,告知包括两部分:在视频和游戏方面,除了各种配套宣传外,可以通过补贴内容制作或宣传费用,转移支付给sce一部分资金。在后续研发的设备与解决方案方面,外务省无权直接或间接提供资金,但会协调经济产业省和一些投资基金给予支持。一旦投入使用,也能享受与视频和游戏一样的变相补贴,而且时间可以持续多年。 两个小时之后,与sce的座谈在1月第3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告一段落。与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相关的三家索尼会社中,余下的sme将在下一周进行座谈。 第二天是周六,整个东京笼罩在小到中雨的寒湿天气中。当寒风刮来时,行人的脸上还会屡屡被零星的雪花所亲吻。 近午时分,没有加班的林真秀戴上口罩,打开伞,犹犹豫豫地从温暖的赤坂宿舍走出——没错,他是说过负责人不便与成员公开单独接触,但代人买写真集没问题吧?为什么挑写真发售纪念会这天去买?那是为了让买到的写真集有纪念价值,送人更有意义! 从千代田线进入地铁,接着在国会议事堂前站转丸之内线。没多久,熟悉的jr新宿站时隔24天后又一次进入林真秀的眼帘,又怀着惆怅心情从东口地下通道出站,进入与之相连的サブナード地下商店街,前往位于这条商店街里的福家书店新宿サブナード店。 福家书店的这家门店是东京都内屈指可数的偶像活动圣地,2014年重新装修后以“每天都能见到艺人的书店”和“变漂亮的书店”两个概念为支柱,时常举办艺人、写真偶像、演员、文化人等名人登场的各类活动,与秋元康一系的偶像也颇多合作,如前些年举办过akb48板野友美等成员的“サイン本お渡し会(签名书交付会)”,最近几个月已定下将举行nmb48的山本彩、乃木坂46的生驹里奈、深川麻衣的写真集交付会等。 没几分钟后,林真秀看到远处排着蛇型的队列,人数至少过百,再走近一点,就能察觉这条长龙的源头在门脸装饰为红色砖墙,左右两个店门之间为led幕墙的福家书店新宿サブナード店,周边还有不少人围观,显得人气颇为旺盛。 生田绘梨花的写真发售纪念会和签名书交付会没多大区别,共分两部进行。每部共同之处在于,开始有一个简单的仪式和访谈,接下来雪峰欧石南会将写真交给被抽选中参加活动的购买者。两部区别在于,第一部交付的是签名写真集,限200人参加。第二部交付的是没有签名的写真集,限800人参加。 13点整,活动准时开始,店门打开,排队的人群在检查随身物品和身份确认后,依次进入店内活动区等候。林真秀和其他打酱油的旁观者只能站在店门前隔离栏外向内张望。 又过了一会儿,在活动区站立的人群轻微的骚动中,一名手持话筒的年轻女性从门店深处走出来,紧跟在她后面的是穿着白色长袖毛线衣,外罩吊带款米白底色格子长裙的生田绘梨花,再后面距离略远一点的还有几名女性,其中一人林真秀认识,是矢吹穗并。 这几人走到活动区后,走在最面前的那名女性——应该就是主持人了,与雪峰欧石南站到活动区印有“生田绘梨花1st写真集「転调」发售纪念”以及写真封面和若干写真集内照片的背景板前中央,跟着走出来的其他几名女性,包括矢吹穗并站在角落,并不出镜。 随即,确认为主持人的那名女性举起话筒,宣布发售纪念会开始,随即介绍起乃木坂46和生田绘梨花,介绍从昨天开始发售的写真集的情况。介绍结束后是访谈环节,向雪峰欧石南风趣地问了一些问题,提到了一些花絮。 林真秀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准备以后发给久保史绪里,随后静心倾听,于是知道了这本写真集的不少情况和趣事——摄影师是细居幸次郎,去年在出生地德国拍摄……当听到生田绘梨花的父母期间也去德国旅行,参观了一天的拍摄现场,不经意间被拍进照片中这个花絮时,忽然想起去年春天自己调查雪峰欧石南背景时的情景。 他虽然与不少乃木坂46成员认识甚至可能会与其中之一在未来有更紧密的关系,但说到了解成员的家庭情况,目前只有生田绘梨花一个人。 在林真秀的记忆中,雪峰欧石南的父亲叫生田大朗,毕业于有日本哈佛之称的一桥大学。这所大学和他出身的东外大一样是细分领域第一的国立单科大学(社会科学),同属四大学联合。职场履历也很光鲜,毕业后进入如今kddi的前身kdd。1995年外派到德国担任当地分支机构的负责人。2001年回到日本后进入思科。接着又在沃达丰、软银移动工作。2007年回到思科,去年开始主管商业与合作伙伴营销部门。 生田绘梨花的母亲是普通家庭主妇,没什么好说,但很会教养孩子,不仅培养出雪峰欧石南这个聪明又努力的次女,长女其实更加出色,如今在东京大学理科一类就读,还是个身高一米七的长腿姑娘,婚嫁市场中需要隐瞒学历才能嫁出去的未来白骨精。 此外,生田家的关系网也颇为有力。像生田大朗和太田的高层关系很好,他猜测与其表兄,去年刚过世的佐久间正英或许有关。生田绘梨花在第7单的特典映像个人pv中邀请到这名着名音乐制作人共同演出,后者当时已患晚期胃癌,不是因为亲戚关系很难想象会拖着病躯演出。 相比之下,和林真秀关系同样近的几名成员的家庭就差了不少。像白石麻衣出生在群马县沼田市一个种植猕猴桃的农民家庭,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甚至连原生家庭都不完整。 如果比出生家庭的话,能比生田更适合我的也只有已经没可能的久保和广野了……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将注意力集中回来。 访谈环节这时已到尾声,没多久进入交付环节。在书店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活动区的人们按照一定顺序依次上前接过签名写真集,接受雪峰欧石南的感谢,随后被引导从书店的另外一个门离开。活动区原本人贴人的拥挤逐渐变得疏朗,当交付即将完成时,书店门外的情况也就再无遮拦地直接暴露在背景板前站立的那几个人的眼中。 于是,挤在最前面的林真秀看向店内的视线与或许因为即将完成第一部工作而感到有点放松,略有闲暇而有心情向店外张望的生田绘梨花的视线交汇了。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投来的视线停了下来,并落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儿,接着才若无其事地收回。 不会认出我来吧?这个男人下意识地向上扯了扯口罩,有点担心又有点期待地想着,犹豫着是不是该离开了。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就看到雪峰欧石南低声对主持人说了一句话,接着走到一边,和站在角落里的矢吹穗并低声交谈,随即后者的视线也向自己这个方向投了过来,又立刻收回,跟着点了点头。 他直觉有点不妙,有心转身离去,但他一开始挤在前面,四周因此都是人,想走一下子还走不了。正准备招呼身边人让开一点,生田绘梨花已回到原地,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笑容满面地道:“非常感谢今天前来参加这次写真发售纪念会的大家,我看到书店外还有不少感兴趣的各位,就想学秋元康老师和akb48的前辈们,尝试一次惊喜发表。” 林真秀放弃了挣扎——雪峰欧石南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与他有关,坚持离开会伤人心,而且,对方话都说出口了,已经无法挽回,若是出什么万一,他在场还能当个托,防止出现尴尬场面。 “接下来,如果有哪位现场购买写真集,我会在所有人中用一种比较有趣的方式抽选出一位,现场签名,还可以写上想要的赠言,无论什么都行。” 话音方落,守在门口的书店工作人员开始移走隔离栏,站在第一排的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率先走进书店,向着明晃晃堆放着《転调》的新书展示区走去——林真秀不知道身边的这些人是生田绘梨花的粉丝,还是单纯看热闹的路人,所以,想用自己的带头刺激起现场积极购买的气氛。再说了,他可是答应过要送久保史绪里一本签名的《転调》的。不然,今天拿什么理由过来? 之后的情况比他担心的要好许多,不少人跟在他身后来到展示区拿起写真集,在收银台前有序排队,场面虽然不能说有多么热烈,但撑起雪峰欧石南的面子倒也足够。看得那少女眼睛亮晶晶的,目不转瞬地盯着领头的那个男人,又看向矢吹穗并,脸上浮现自信的神采。 忙乱一阵后,包括林真秀在内有三四十人买好了写真集,在书店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聚集在活动区。 主持人觉得差不多了,道:“感谢大家支持生田桑,各位也得到了一个可以获得带祝福语的签名机会。”接着,话筒指向生田绘梨花,问:“生田桑,你想用什么有趣的方式抽选其中一位,为他签名呢?” 雪峰欧石南的视线与相隔几米的那个男人的视线再次交汇,随后收回,转向主持人,笑着道:“这本写真集是我19岁诞生日这天正式发售的,我就想用19这个数字来进行抽选。” 主持人凑趣地问:“那又该用什么方式呢?” 林真秀也很好奇,他直觉生田绘梨花会把自己抽选出来,但19这个数字又怎么才能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现场购买写真集的大家,有没有哪位旅券番号最开始两位数字是19的?”雪峰欧石南扫视了对面人群一眼,视线最后落在林真秀的身上,笑意盈盈地问。 日本的护照号码一般由2个英文字母和7个数字组成,字母有特定含义,数字由外务省的管理系统随机生成。首两位数字限定是19的话,被抽中的概率为百分之一。这个概率本来就极小,更糟糕的是,日本护照的申请费用非常贵,10年有效期的护照是1.6万円,5年有效期的护照是1.1万円,护照持有率因此仅为24%,等若将概率再次降到千分之二点四。这使得活动区内一直保持安静,没人开心地举手高呼“我是”。 主持人赶紧圆场,“看来没有呢,生田桑要不再换一个?” “那有没有住民票、驾照、健康保险证这些最开始两位数字是19的?”生田绘梨花从善如流地改了证件名。然而,还是没有人举手。 “看来生田桑还要换一个了呢。”主持人只好再次打圆场。 “那么,大家有没有哪位的姓排在第19的呢?”等换了几个方式还没有抽出人选后,雪峰欧石南图穷匕见。 林真秀心头一震,尽管他没去了解过日本姓氏排名情况,但直觉就是“林”。接下来的进展也如他所料——主持人笑着说:“这可要查一下了。”随即找来一台手机,搜索了下,再高高举起问:“有哪位姓林?” 他心里叹息着,慢慢举起了手,免得伤到少女的心——日本有约十四万个姓,导致每个姓的人数都不多,林姓只有53.6万人,占全国人口的千分之四点三,在东京都约有5.3万人,占比更是降低到千分三点七。林真秀不举手的话,抽选近乎百分百还会抽不出。总是抽不出的话,活动未免就有些尴尬了。 主持人惊喜地道:“终于有一位幸运儿可以得到带有任意祝福语的签名写真集了。这位林桑,可以过来下吗?” 林真秀硬着头皮,走到主持人面前,坚持不去看边上那双闪亮闪亮的眼睛和那张满是笑意的青春容颜。 在用手机邮箱中的发件人名字证明自己姓林后——最后还是挣扎了下,用手指遮住名,只露出姓,主持人问他:“我看到林桑是今天第一个买生田桑写真集的,请问您是生田桑的粉丝吗?” 林真秀可不敢承认——尽管到现在他都没表露过身份,但如果眼下承认,以后有人问到这件事时,以他做人的原则很难说出否认的话,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半真半假地道:“我有一个妹妹非常喜爱生田桑,叮嘱我第一时间去买生田桑的写真集。之前抽选时,没能抽到签名写真,就想拍张写真发售纪念会的照片也能聊以安慰,就过来了,没想到运气那样好。” 这也算个有趣的小插曲,主持人兴致盎然地接上话题,“林桑的妹妹是怎么喜欢上生田桑的?” “是看了生田桑当center的《何度目の青空か?》后喜欢上的。”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查询乃木坂46时看到的那个mv,被口罩挡着的脸浮上笑容,“还和我说,最喜欢生田桑了,超级喜欢《何度目の青空か?》。” 主持人凑趣道:“那是一首非常出色的歌曲,生田桑作为center的表现也非常优秀。”说罢,将话筒对向生田绘梨花,“生田桑有什么想说的吗?” 雪峰欧石南笑靥如花地道:“非常感谢林桑能来参加我的写真发售纪念会,期待我的声音能一直长伴林桑左右,为林桑带来一生欢乐。当然,也感谢林桑的妹妹对我的喜爱。” 主持人觉得答谢词似乎说错了客体和对象,但也不会扫兴指出,笑着岔开话题,“那真是期待这种喜爱与陪伴能长久持续下去。好了,请问林桑想要生田桑写什么祝福语呢?” 林真秀微一沉吟,拆开写真集的塑封,递了过去,“就请生田桑写一句,‘久保酱,我等着你成为我后辈的那一天’吧。久保就是大久保的久保。” 主持人有些诧异插话,“林桑的妹妹也想加入乃木坂46吗?” 他转头答道:“是,等乃木坂46三期生招募,就会报名。” 主持人不由得笑了起来,道:“如果真能被甄选上,那也是一段佳话。” 两人交谈间,生田绘梨花已经写了祝福语,签好名,递了过来,满面笑容地道:“我很期待,如果真能甄选上,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林真秀接过写真集,但没敢回应这句话——久保史绪里要真成为三期生,雪峰欧石南想起今天的事,坚决履行诺言怎么办?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如果被带歪成一个小疯子,他可没法向久保万里子交代了。 主持人见他沉默不语,顺势收尾,“那祝愿林桑的妹妹能甄选成功,让今天的写真发售纪念会有一个完美的收尾。好了,感谢林桑,感谢生田桑,也感谢刚才购买写真集的大家。今天的写真发售纪念会到此结束。”随即,向活动区的人们鞠躬,生田绘梨花不得不收回停留在林真秀身上的目光,跟着鞠躬致谢,接着,尾随主持人一起离场。 让在场的人觉得这个元气少女很有礼貌的是,她离去时还不断回身对着活动区微笑着连连摆手,但没人能发现她的眼神始终停留在站在活动区里的某个男人身上。当然,这个男人能感受得到,之后内心深处的不满也因此消去了不少——原本,他有些生气对方利用他的关心,不断突破他的底线,逼得他最后上台,留下私人身份接触的痕迹。 当然,在路上忍不住翻看写真集时,看到的某张照片也起到了不小作用——照片中,雪峰欧石南站在泳池边,清爽的短发和富有感染力的纯净笑容下,是穿着白色比基尼的青春肉体,而胸前与年龄并不相称的雄伟让林真秀瞬间合上写真集,又虚心地扫视了下四周,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完全没看出来啊,都还没成年就这么大了,要是成年后会不会……”心知只要自己愿意,就能“触手可及”的他浮想联翩,最后发现这样绮念实在有愧于其他几个姑娘,最后也只能自欺欺人了,“反正戴着口罩,又没给人看到下の名前,坚决不承认就是了。” 然而,他忘了还有一种信念叫做自由心证。例如在矢吹穗并经不住生田绘梨花的反复催促,写真发售纪念会结束没多久就给矶野久美子打的电话中。 “矶野桑,林企画官刚才来了,还在现场第一个购买写真集,上台让生田签名。如果这还不算公开表态,那我觉得也没什么可以叫做公开表态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霸王硬上弓の礼 在日本,这句话如果是下属对上司说,或许已经算得上冒犯了,但矶野久美子对公开表态的标准是如此严苛,旁人若知道前因后果,或许也会深有同感,尤其是从当天晚上开始的鲜明对比后。 就在写真集发售纪念会结束的当晚,矢吹穗并意外接到富士电视台《闹钟电视》制作组的电话,表示25日的番组中会报道《転调》的发售情况,邀请生田绘梨花当天作为嘉宾在“闹钟猜拳”环节出演,还可以现场宣传写真集。 她先是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等挂了电话,情绪稍微冷静点后,就生出了疑心——乃木坂46现在虽然已是一线偶像女团,但社会知名度远没到akb48在2011年、2012年鼎盛时期的地步,成员的写真集发售凭什么能上《闹钟电视》这样高收视率的社会新闻番组,还允许宣传?再想到试音邀请发来那天柴田恭兵说的话,什么原因已呼之欲出。 自己享受,林真秀欠人情的事,在林夫人这个远大目标实现之前可不能随意去做。她立刻叫来雪峰欧石南,详细说了刚才的事,最后道:“以后这类情况会经常发生,我会注意,你也要留心。现在,你赶紧问下林企画官该怎么处理。如果不合适接受,我立刻打电话拒绝。” 于是,某职业官僚很快收到生田绘梨花发来的消息。不过,他这时正在认真旁听……此处被删几百字……而他难得能参加这样重要的讨论,即便没有发言资格,也不敢分神。 所以,当看到《闹钟电视》几个字后,他以为小宫隆司又先斩后奏来拍自己马屁,没当回事地简单回复道:“我知道了。”随即将注意力转回会议,直至结束后,才想起刚才收到的消息,察觉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小宫桑没有理由知道我和生田之间的事,《你的名字。》制作组中有人猜到还可能一点。”他心道,就想打电话让雪峰欧石南拒绝,但念头一转,觉得如果和自己没关系,插手岂不是浪费了生田绘梨花获得曝光度的机会?反之,等若向对方招供两人的关系。再说,这类事以后肯定还会遇到很多,每次都要分辨原因实在太费精神,不如装傻算了,那些揣摩自己心思的人发现总是得不到回应,或许会识趣放弃,就打消了先前的想法。 然而,这件事背后的人显然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25日一大早,林真秀起床后看到手机上雪峰欧石南发来的消息。 “到台场了,今天第一次一个人上新闻番组,不仅矢吹桑陪我来,矶野桑也一起来了,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很开心。” 他像感染到了这股兴奋,心情愉悦地回复道:“加油,珍惜现在的心情,以后经常上就不会再有了。” 发了消息后,他洗漱了下,吃了早饭去上班。进办公室没多久,接到接待室的电话,告知预约在今天上午座谈的索尼音乐娱乐经营企划组副代表已经到了。他检查了下已经准备的资料,就要去见永田英彦。这时,又收到一条雪峰欧石南发来的消息。 “刚才录制结束时,富士台的北山友亮制作人找矢吹桑,邀请我在新番组《狮子的对拳(ライオンのグータッチ)》中担任mc。这个番组是给在体育或音乐等领域拼命努力却得不到结果的孩子应援的,从4月2日开始,每周土曜日上午9点55分播出,说只要同意,下周就送合约来。矶野桑觉得是棚内主持,比较简单,挺适合我的性格和现有的能力,接下来没问题。矢吹桑就让我问下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能不能接。” 难道又是给她《闹钟电视》出演邀请的人做的?林真秀有点恼火。出演倒还罢了,番组的mc分量不轻,拿了好处不给回报,一旦被报复,他当然不怕,但生田绘梨花可经受不起——这还没算必然会引起的乃木坂46运营对他们之间关系的进一步怀疑,当即回复道:“不知道,拒绝吧。” 由于急于去座谈,以及日本男人总会沾染到的一点传统大男子主义心态影响,这条回复有点简单和不够婉转,或许是这个原因,雪峰欧石南之后的回复也很简单。 “知道了。” 因为公务员必须谨言慎行,他也经常这样回复别人,倒是没多想,将这件事就这样抛在脑后,拎着笔记本电脑去会议室,和永田英彦见面。 两人这半年间有过几次接触,也互相帮过忙,因此,只简单寒暄了两句就进入正题,从林真秀讲述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在2016财年的规划开始座谈。 “东亚和东南亚是这次海外推广企划的主要目标地区,中国和泰国又是这两个地区中的主要推广国家。其中,中国方面的推广尤为重要,参加企划的偶像团体必须配合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推广步骤。” 按计划,凡是参加这一企划的偶像团体都需要在2016财年,也就是4月1日之前,在指定的中国网络平台开设官方账号,包括中国本土版的推特、line以及coniconi,用于社交媒体运营、目标对象运营以及内容发布和后续直播等活动。 在之后半年里,这些偶像团体需要完成若干内容发布数量,达到一定人气。相应的,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会在这些平台上适时购买热搜和社交广告,帮助推广。与此同时,驻外使领馆的各种官方社交账号也会发布相应推广文案,在官方组织的类似性质文化活动中给予宣传露出。 半年试运营后,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将在参加企划的偶像团体中择其优者,授予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称号,参与10月至11月举行的“日中交流集中月”文化交流活动和驻香港总领事馆同期举行的“日本秋祭in香港——魅力再发现”活动,并在coniconi上进行若干次在线活动,与中国粉丝进行网络互动。 2017年元旦前后,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将与驻上海总领事馆共同策划在上海进行一轮日本偶像海外小型公演和见面会,所有加入企划的偶像团体都有机会参加,拥有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称号的偶像团体可以获得最多和优先宣传,并有机会得到在中国的电视新闻或综艺节目的出演机会。 以上活动中落地部分的往来机票、住宿、演出费等,属于非商业活动部分所需费用,以及相应的热搜和广告宣传均由外务省负责,属于商业活动部分在费用审计后可以给予一定的现金补助。 “至于泰国市场,日本是泰国第一大境外投资贡献国,占年境外投资比例达39%,日本文化在泰国也已有一定影响力。因此,企划可以给参与的会社更多自主权。” 林真秀接着开始说在泰国的安排。 “上半财年,可以自主决定参加外务省发起或赞助的一些民间文化交流活动,此外没有其他要求,如果参加的话可以得到在外公馆的宣传支持,但没有其他费用补贴和广告支持。下半财年,等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根据反馈确认重点支持对象后,接受支持的偶像团体就要按照要求参加指定的文化交流活动,并在财年结束前至少自行组织一场商业公演。当然,宣传和其他落地费用都可参照中国市场得到同等待遇。” 演示文稿随即跳转到2016财年在泰国的指定活动列表页面,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二三十项,类型多种多样,如偏向商务的“曼谷日本博览会”、教育领域的“第4届日本体验大赛in曼谷”、旅游相关的“水灯节之夜·大城府日本村”、音乐节性质的“thai-japan iconic music music fest 2”等。 “另外,在越南、柬埔寨、新加坡、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外务省也有一些文化交流活动,但不多,同样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参加。如果参加的话,在年中评估时会得到更多正面评价。” 他翻到演示文稿的最后一页,显示出各种活动的情况,随即给这次介绍收尾。 “以上是2016财年的企划概要,参加的偶像团体需要在一个月内提交相应计划,重点项目还需要有初步企划文案,在2015财年结束前通过外务省的审核。” “现在有哪些会社有意参加这一企划?”永田英彦问。 这是探听企划规模,盘算值不值得参加,再评估一下赢得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称号的可能性吗?林真秀心想。对这种试探,职业官僚自有绵里藏针的回应。 “今野桑没有向村松高级副总裁汇报过吗?”他装作不解地道,“《produce101》上个月举行新闻发布会,日方专门委员会去参加了,回东京后一起庆祝项目启动,当时谈到这个企划,我大致介绍过情况。” 说着,他开始拉名单,“今野桑当时说已经在考虑了,一同在场的aks寺田部长、爱贝克斯畑本执行役员、ufa山崎执行役员表示很期待能参加。前些天amuse的青木执行役员打电话给我,说没参加《produce101》是个遗憾,这次很想加入。” 永田英彦打了个哈哈哈掩饰尴尬,“那sme真是太荣幸了,还被林企画官单独邀请来座谈。” “那是应当的。谁叫只有索尼才能在硬件、内容和资金三方面同时满足外务省的需求呢?”林真秀微微一笑,配合地给了台阶,“而且,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希望参加企划的偶像团体越多越好,但现有的工作都已经忙不过来,为这个企划接洽的会社数量就有限制,和sme合作要比单独和乃木坂46、dog house合作更简单一点。” 永田英彦闻弦歌知雅意,问道:“欅坂46也可以参加吗?” “大型偶像团体和品牌连锁式偶像团体是企划的重点支持对象。而且,秋元康桑已经用乃木坂46证明了差异化策略的成功,新的偶像团体想来会有一个很恰当的新形象与定位,只要能丰富企划的内容,除非真的不合适,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否则会来者不拒。” “例如?” “aks愿意将akb48 group的所有偶像团体都纳入企划,但我和寺田部长说了,ske48和ngt48特性不明显,hkt48成员过于年幼,都不适合。” “nmb48呢?”永田英彦追问。他原本只是想了解企划的现状,但此刻忽然发现,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在最大的优势似乎被削弱许多,兴趣顿时大增。 “nmb48原本可以,但它的事务所是京乐吉本,不是aks。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对品牌连锁式偶像团体原则上要求由一家事务所来处理所有偶像团体的事务。所以,aks必须得到京乐吉本的全权代理授权才行。否则,也不会接纳。” “那就是说,akb48 group中只有akb48能参加企划?”永田英彦更感兴趣了。 “从目前看是这样。”林真秀注意到对方兴趣再次提升,为了吸引sme更加卖力,开始半真半假地忽悠人,“我和寺田部长说过,中国有snh48,aks马上又要启动泰国的bnk48,akb48昨天还在曼谷的japan expo thand 2016上表演,对当地的影响力足够大,有没有nmb48无关大局。” 在对方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但把握谁都不嫌更多”之后,他继续忽悠人,“寺田部长的意思是,aks今年要启动台北的tpe48、马尼拉的mnl48,还有bnk48,这种海外曝光的机会多多益善。我就对他说,那可要加把劲了。今年只能算企划的热身阶段,明年才是重头戏的上演时间。” 在关注的目光中,他加大诱惑力度,“明年既是日中邦交正常化45周年,也是日泰修好宣言签署130周年,日中和日泰之间还有更多文化交流活动要举行,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一定会大有所为。”最后,抛出一个其实不存在的诱饵,“而且,国外推广得好了,还有可能反哺国内。” 这个画饼效果似乎很不错,永田英彦接下来提出的问题更加细致,又不断做记录,还不时提出反建议,一副挑剔的才是买家模样。林真秀很乐意陪着做戏,有些要求即便没直接答应,也表示会请示,座谈的气氛因此越来越融洽。等结束后,还亲自送客人到本馆厅舍大门口,但路上发生的一件事让他有点捉摸不透,怀疑自己今天是否有点用力过猛。 “听说林企画官为西野去问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的事了?”在等电梯时的闲聊中,永田英彦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劝我不要打ace的主意吗?抱歉,这件事可不能给你面子,他心想,毫无诚意地应付,“是的。永田桑想知道进展吗?实在抱歉,前几天才拿到官方应援人的要求和时间进度表,还没来得及找柴崎制作人谈这件事。” “那就拜托林企画官了。如果能成功,sme对柴崎制作人也会有一份心意。” 林真秀一愣,琢磨对方是在暗示什么?还没等想清楚,更令人不解的话紧随而来。 “只要能成功,是不是西野都可以,听说柴崎制作人那天觉得桥本不错?其实她也没问题。” 送走永田英彦后,他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陷入沉思——如果永田英彦刚才补上一句“谁都可以”,那能确认是在为桥本奈奈未争取。但对方最后并没有说类似的话。而且,有心人都明白,林企画官推荐谁就等于公开暗示谁是他的情人,sme能装聋作哑已经很给面子了,没理由再将其他成员往他身上推,总不会是在暗示,就算打执行制作人禁脔的主意也没关系吧? 尽管没能想明白,但等进了办公室后,林真秀还是决定,不管永田英彦是因为柴崎哲也的那句话来试探自己是不是看上桥本奈奈未,或是想用这次推荐将有心人对村松俊亮和桥本奈奈未之间关系的注视转移到自己头上,他都绝不掺和进去。 确认这点后,林真秀将精力放回到工作中,例如,督促m和富士台提高《produce101》的收视率——第一集在韩国和日本的收视率已经出来,韩国agb收视率为1.542%,tnms收视率为1.0%,日本video research的全国平均收视率为5.3%,和预测的差距不大,但没到理想的程度。 然而,他第二天又不得不重新审视昨天发生的事,就在看到生田绘梨花当天发来的第二条消息之后。 “昨天,富士台北山制作人邀请我担任《狮子的对拳》的mc,矢吹桑当时回复说,我现在比较忙,等回去后慢慢考虑。可刚才矢吹桑又和我说,北山制作人打电话给菊地桑了,希望我能接受邀请。菊地桑就找矢吹桑,问为什么没有汇报这件事。矢吹桑用还在打听情况应付过去了,但过几天还是要给菊地桑一个答复,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林真秀有些不高兴了——矢吹穗并的回复对日本人而言就是明确的拒绝,这个北山制作人还纠缠不休,有完没完了?自己要是不回敬一下,以后岂不是谁都敢对职业官僚强买强卖了?真当自己是病猫吗?当下回复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 发完消息后,他给小宫隆司打电话,先问知不知道昨天乃木坂46的生田绘梨花出演《闹钟电视》,等得到否定的回复后,道:“生田桑昨天出演结束后,《狮子的对拳》的北山制作人邀请她担任番组的mc,小宫桑能不能帮我打听下是谁的推荐?” 你真把乃木坂46的center一网打尽了?在银座夜总会招待金容范回来后认真查过那些center资料的小宫隆司又是吃惊又是想笑,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并在中午时分回了电话,“好像是这个番组已经定下的两名mc佐藤隆太桑和博多大吉桑共同推荐,北川制作人昨天偶然听说生田桑出演《闹钟电视》,就顺路过来问一声。” 艺人之间互相推荐很常见,但番组制作人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一大早守在摄影棚外,就为邀请一名偶像加入?小宫隆司身为业内人也明白这点,紧接着道:“暂时就打听到这个消息。请稍等下,我这两天再找人问问,一定给个准确的回复。” 林真秀表示感谢,挂了电话后查了下这两名mc的情况,想从所属的事务所着手找出真相,但结果让他有点皱眉:前者尽管是个略有名气的演员,但所属的k-factory事务所规模并不大,容易拿捏;可后者就不是那么好对付了——其所属的搞笑组合“博多华丸大吉”在去年《日经娱乐》的“艺人影响力排行榜”(日经圈地榜)排到第22位,有一定社会影响力。当然,这还算小事,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其所属事务所是垄断日本综艺市场的吉本兴业。要是出现万一情况,几百名搞笑艺人一起把他弄进各种段子,在电视节目里开涮,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只好先忍耐一下,打算等小宫隆司的进一步消息送到,再做决定——对职业官僚还敢霸王硬上弓,幕后黑手必有所恃。不过,情况很快发生变化。当天下午,曾参加过林真秀组织的日本偶像在韩事业发展座谈会,并一同前往韩国观摩过《sixteen》决赛的amuse执行役员(国际企画开发部担当)兼国际企画开发部长青木普起打来电话,说想预约明天和一个朋友来拜访林企画官。 amuse是一家老牌大型艺人事务所,在音乐、演员方面的实力颇为强大。偶像业务中,旗下perfume在日本的地位很高,babymetal从樱花学院独立出来后,走金属摇滚偶像路线,颇受欧美欢迎。两者如果能被纳入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可以加大企划的声势,吸引更多会社加入。因此,在青木普起前些天松口表示正在考虑后,他不能不给面子,当即答应,但还是多问了一句“青木桑准备带哪位来?” “吉本百老汇娱乐的代表取缔役副社长仲良平桑,他也是吉本兴业的取缔役。” 吉本兴业?林真秀心一跳,立刻想起博多大吉——这位就是吉本兴业的艺人,明天的拜访难道和《狮子的对拳》对生田绘梨花的邀请有关?有没有可能,自己托小宫隆司打听情况的事被对方察觉,索性上门摊牌?这倒是符合吉本一贯强势的做法。 “青木桑和仲良桑关系很好吗?”他微一沉吟后问——他需要了解两人之间的关系,才能把握好接下来的分寸。 “有过几面之缘。”青木普起倒是坦率——面子是互相给的,职业官僚的误解也没有哪家会社愿意承担,“这次是鄙社原田执行役员拜托了,只好腆颜打扰林企画官。” 那就问不出什么了,林真秀心想,也就不再多说,用“我明天在外务省恭候青木桑和仲良桑”结束通话。 挂了电话后,他登录amuse官网,查到原田执行役员是谁——amuse执行役员,第7、第8管理部、影像制作部、媒体营销事业部的担当,名字是原田知明。想了下,没想出自己能和这人有什么关联,又查了下第7、第8管理部的艺人。结果一个最近看到过几次的名字——神木隆之介出现在眼前。他灵光一闪,回过去看原田知明分管的部门,确认是有影像制作部,心有所悟,找出《你的名字。》制作委员会成员名单,在东宝、コミックス?ウェーブ?フィルム(ix wave films)、kadokawa(角川)、ジェイアール东日本企画(jr东日本企画)之后,不出意料地看到了アミューズ——amuse用片假名注册的正式企业名。 “奥寺美纪和男主角有不少戏份,忽然换成生田,amuse问一下什么原因很正常,或许从市川桑或其他制作组成员这里打听到是我的意思。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吉本也知道了这件事,大概有求于我,就给生田安排了《闹钟电视》出演做见面礼。有求的事情可能还不小,因此又有了《狮子的对拳》的邀请。小宫桑去打听情况,他们多半察觉到了,结合生田的拒绝,猜到我很反感,就托原田执行役员说情,让青木执行役员陪着来拜访。” 不过,猜测毕竟是猜测,他也只能耐心等待谜底揭开。 第二天下午,青木普起和两名男性如约来到外务省,在本馆南厅舍的一间会议室内与林真秀见面,打了招呼后,介绍身边那名身着高档手工西装的男性,“这位是吉本兴业取缔役、吉本百老汇娱乐代表取缔役副社长仲良平桑。” 介绍完后,照理该介绍另外一名跟随在两人身后的高个中年男性了,但青木普起却没有继续,反是仲良平开了口,先对林真秀笑了笑,随后转头道:“博多,向林企画官谢罪。” 那名高个中年男性立刻跪下,来了个土下座,大声道:“非常抱歉(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请原谅我吧。” 博多?博多大吉?他就是博多大吉?难道昨天猜测没有错?林真秀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土下座的那个男人,又看向仲良平,后者立刻道:“博多前天冒昧了,今天带他来就是向林企画官谢罪的。” 还真是博多大吉,林真秀心想。他不可能向毫无关联的人承认自己与生田绘梨花之间有关系,平静地道:“我和博多桑素昧平生,并无直接和间接往来,怎么会有冒昧之说,又哪里需要谢罪?还是请起来吧,要是让别人误会,我这公务员可就要向国民谢罪了。” 仲良平也是个厉害角色,见连将话题说下去的机会都不给,当下笑道:“那可能真是误会了,还请林企画官见谅。”说罢,对土下座的那个男人道:“你到一边去,别妨碍我和林企画官交谈。” 博多大吉立刻站起身,走到角落,随即再次来了个土下座。林真秀瞟了一眼,收回视线,就当没看到。仲良平笑吟吟地也不说话,刚才置身事外的青木普起赶紧打圆场,“误会消除就好,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谈。” 两人都要给这位面子,就互相招呼着在会议室长桌两侧坐下,无论谁都将边上还保持着土下座姿势的博多大吉视若无睹。 “青木桑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林真秀入座后问。 “前些天听林企画官说打算今年启动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babymetal再过三个月就要开始第三次世界巡演了,想着能不能有幸算在这个企划内。”青木普起笑呵呵地道。 林真秀先是吃惊,继而一喜——babymetal是极少见的在欧美市场受到欢迎的日本偶像团体,早在2014年就进行过世界巡演,完全不需要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帮助,反是企划有babymetal加入的话,不仅声势可以大涨,还能减少外界对企划只局限于东亚、东南亚的质疑。而且,如果babymetal今年的世界巡演和去年一样,从四、五月持续到九、十月,企划就能借此获得长达半年的曝光,在欧美六七个国家表演也可以成为年底自己工作报告中值得夸耀的一笔,怎能让他不心动? “那是再欢迎不过了。”他矜持地表态,又试探着问,“不知道算在企划内后,青木桑想要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提供哪些配合?” 这名职业官僚也曾打过babymetal的主意,但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不是撒钱的冤大头,而amuse在得知加入企划的偶像团体如果不能获得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称号,可以得到的支持会以官方宣传为主,直接补贴很少后,就只肯谈樱花学院了——babymetal主打欧美国家,与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关注的东亚、东南亚距离太远,加入企划后要是影响世界巡回公演可得不偿失。 青木普起瞟了一眼身边的仲良平,视线转回后,笑道:“在外公馆如果能提供一些宣传帮助,组织当地名流举行一次招待会就可以了。babymetal能为企划做的也不多,可能没时间参加一些指定活动,就不敢有什么奢求。” 林真秀明白了,对方是在说babymetal仅为名义上加入,不会配合企划,所以,也不会要求什么,略微有点失望,但又觉得这样也挺不错——流行金属音乐在东亚、东南亚远不如在欧美那样受欢迎,babymetal真要加入,其实和白象无异。现在这种若即若离的合作方式反而恰如其分。 “那也很好,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欢迎任何形式的合作。”他表示同意。 接着,两人又定下合作的大致框架。等谈好具体执行人怎样继续协商后,林真秀的视线转向仲良平——青木普起不仅带人上门,还用刚才的举动暗示对方在这次合作中起到重要作用,他既然接受了合作,就需要给一个面子。 “仲良桑是第一次来外务省吗?吉本的落语家是日本文化对外交流的重要支柱,要是有机会合作就再好不过了。” 仲良平微微欠身,微笑道:“那是吉本的荣幸,也一直期待。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合作。” 林真秀略有些吃惊——吉本兴业的主业是落语、漫才这些语言类节目表演,具有极强的地域性,基本不存在对外输出的可能,如果面向海外日本人,对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就不解地问:“仲良桑想做什么尝试呢?” “听说林企画官在筹划《produce101 japan》?”仲良平问。 他点点头,心中生疑:难道吉本想将业务拓展到男偶像吗?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吧。但忽然反应过来,吉本和京乐有共同出资的京乐吉本,负责运营nmb48,从女偶像拓展到男偶像,其实也算合理。不过,自去年底放出消息至今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一家有偶像业务的会社表示出兴趣,为什么反是经营搞笑艺人的吉本找来呢? 略一思考,林真秀觉得自己或许猜到了原因——杰尼斯为了阻止其他事务所进入男偶像领域,动辄以共演ng威胁,但这对吉本毫无威慑力。因为,电视台可以不要偶像,但绝对不会不要搞笑艺人。说不准,这种威胁反而刺激出吉本进入男偶像领域的欲望——哪个事务所和吉本的艺人共演ng,哪个事务所就是在主动让出市场。 与此同时,他也大致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强买强卖的送礼方式了——吉本一贯强势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这对他有意打破杰尼斯在日本男偶像领域的垄断地位有利。 然而,另外一个问题又在他的脑海中冒出来:吉本完全可以直接来谈,自己也会很欢迎,为什么要霸王硬上弓,不怕适得其反吗?好在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回答。 “另外,吉本对日中韩联合制作《produce101》也很感兴趣,如果能合并一起谈,那是最好不过了。” 林真秀这下全明白了,吉本还想借这个机会进入中国大陆市场,但《produce101》中国版会在《produce101 japan》后进行,按照男女偶像交叉进行的原则,会从女偶像开始,而有女偶像业务的事务所很多,吉本并无优势可言。那么,结交他这个现管的外务省企画官就很有必要了——吉本兴业是日本娱乐领域中少有的拥有较强对外进取心的会社,2004年成为香港寰亚传媒的主要股东,2009年和美国第一大演艺经纪公司caa缔结合作关系,2010年在首尔和台北成立海外分社。此外,吉本既然能知道这个企划,或许以为他和smg关系不错,可能还指望他给两家牵线搭桥,达成深入合作的协议。因此,才会强买强卖,为的是表达自己势在必得的态度。 不过,对方显然也担心霸王硬上弓会惹怒职业官僚,就一边让博多大吉出头顶罪,一边用说服amuse同意babymetal名义上加入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作为赔礼,让他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也有收益,化解不满。 将前后干系想通之后,林真秀对这软硬兼施的手段生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情,又考虑到现在只有吉本一家前来联系《produce101 japan》业务,未来可能也只有吉本能扛住杰尼斯的压力,将企划进行下去,就将回敬的心思暂时放在一边,认真介绍起情况来。在谈到《produce101》中国版企划时,也坦率告知现在与smg还处于初步接触阶段,尚无眉目可言,无法合并到一起商谈。 能说到这地步,对初次见面而言已经算比较成功了。仲良平在认真倾听后,只提出希望优先考虑吉本的要求,林真秀也痛快地答应了。 交流完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客人就提出请辞。青木普起起身时,瞟了一眼还保持着土下座姿势的博多大吉,转头笑道:“林企画官……” 林真秀也不看一眼,轻描淡写地道:“博多桑请起来吧,误会能解开就好。” 仲良平立刻接上话,对正颤巍巍站起来的博多大吉道:“既然是误会,那你该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是不送礼不安心吗?林真秀无奈地想。有心拒绝,但又顾虑吉本会不会想多了,导致已经平息的事件再生波折。可默认的话,生田绘梨花接连得到《你的名字。》配音、《闹钟电视》出演和《狮子的对拳》的mc,等于在乃木坂46的运营面前公开两人的关系,给雪峰欧石南带来难以估量的麻烦。 此外,他也有点被那个少女连续不断的进攻给吓住了,唯恐对方失而复得番组mc后,以为自己是在鼓励这种进攻,越发积极主动,让他更加愧对白石麻衣、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 不合适拒绝,也不合适接受,该怎么办?短暂的时间不容这个男人仔细思考,匆促间只得又用上李代桃僵之计,行移祸东吴之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七与狮子的对拳 “博多桑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下,the devil is in the detail(细节决定成败),像有时说不是喜欢,其实是在说超级喜欢,不仔细一点分辨,就可能生出误会。”他也不看博多大吉一眼,淡淡地道,随即向青木普起、仲良平做了个“请”的手势,上前拉开会议室的门,送两人离开。 在本馆南厅舍正门告别后,林真秀回到办公室,复盘刚才仓促之间做出的决定,想来想去,觉得虽然有违之前制定的复仇计划,但恰好能配上为什么《你的名字。》的配音角色最后给了生田绘梨花的解释,把运营的视线重新拉回到西野七濑身上,还为以后解释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怎么没有给这个软萌少女埋下伏笔,一举两得,也就再次确认了自己刚才的做法。 当然,想要起到最好的效果,怕是又要去一次握手会了。他查了下乃木坂46个别握手会的时间表,觉得怎么就这么巧呢? “本周的土曜日就有,还是在东京举行,简直就是神明的旨意。那么,请迎接惊喜吧,西野桑。这次是真的惊喜哦。” 1月30日一大早,刚加完班的林真秀带着强烈的困意离开外务省,打着伞,又微微向前抬起,让冬天小雨带来的湿冷寒气可以扑面而来,帮助自己清醒一点,就这样漫步走到樱田门站,登上有乐町线的地铁,在丰洲站换乘百合海鸥线,从国际展览场正门站出站,前方两百米就是乃木坂46第13单第5次个别握手的举行地——东京国际展览场(东京ビッグサイト)了。 这座好似由四个马提尼杯拼接起来的着名现代主义风格建筑馆与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幕张国际展览中心一样,他之前来过多次,以后也会再来——不是下一单握手会,而是再过大约2个月,coniconi将携中国动画参加在这里举行的anime japan 2016展。因为是第一次参展,他届时肯定要去捧场,说不定还会和易旭见一面。 看到许多打扮很像偶像粉的男性和自己一样,络绎不绝地从车站出来,顶着寒风与小雨向东京国际展览场方向走去,林真秀不屑地摇了摇头,却口嫌体正直地跟随人流走,毫不费力地找到东4号厅入口前已经成形的长龙,开始排队。 从温暖的车站中来到室外湿冷的环境后没多久,他在北方吹来的寒风中完全清醒,百无聊赖地打量了四周一会儿,视线下意识向着西方望去,随即又收回——东京国际展览场所在的江东区有明是台场填海造地的一部分,向西走到海边,相距不到两百米的对面就是港区台场,那里有座地标建筑,名叫富士电视台本社大楼,上个月初,他还去过一次。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了9点,握手会开始入场。林真秀这次是直接加完班就过来,到得早,轮到也早,10点多就过了最后一关,进入握手区,看到和上次握手会一样,穿着比较正常的西野七濑——假如在冬天最冷的这段时间里,上身穿的驼色高领毛衣不是无袖,露出光洁白皙的两条手臂算正常的话。 因此,他得以排除干扰,无视对方脸上原本浅浅的,看起来却是无比诚挚的微笑收敛起来,整个人像陷入淡淡的忧伤那样,上前伸出双手,和对方下意识伸出的双手相握,虚情假意地招呼道:“七濑,我来了。”同时,心里给软萌少女点了个赞,“今天的表情很恰当,没有主动热情,不显得虚伪,也没立刻掉眼泪,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装可怜。” 他想着,不等对方有反应,继续道:“《你的名字。》配音的事打听清楚了,是制作委员会中coniconi japan的社长坚决反对。听说coniconi本社会长去年夏天在京都握手会上被你盐后很不高兴,知道推荐名单中有你后,让他反对的。他又怕我生气,就折中给了生田桑。后来,他担心本社会长生气他没能一早反对,请制作人和音响监督写了封祝贺信给生田桑,想让你难堪一点,讨好本社会长。” 在西野七濑平静而越发忧伤的表情中,他开始主动撩拨——大拇指轻轻地在对方手心中画圈,一脸认真地道:“不过,请放心,我已经又为你准备好了一份邀请,等着惊喜吧。谁叫我‘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你呢?” 这时,边上的工作人员轻推他的肩膀,他顺势松开手,笑道:“那么,下次个握会再见。”说罢,转身离开。 在走到握手区的出口时,他转过头,见西野七濑虽然和下一个粉丝已经开始握手,但视线却还隐蔽地投向自己,脸上淡淡的忧伤表情依旧,已经到嘴边的话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含义丰富的微笑,扬长而去。 离开东京国际展览场后,林真秀径自回赤坂宿舍——既是因为已连续近24小时没有睡觉了,急需补眠,也是因为在没想好妥当的办法之前,不敢再在握手会上见白石麻衣她们。 没办法,见面固然会心情愉快,但如果转身离去时,背后传来耳熟的呼唤声,再看到那张犹如太阳般耀眼的灿烂笑脸怎么办?上次握手会上可是说过“下次握手会见”呢——这个男人被生田绘梨花从大晦日开始的连续不断进攻给吓住了,而且,也有点不满前几天写真发售纪念会上,对方利用自己肯定不会让她难堪的心态,逼自己上台的做法,似乎迫不及待想宣告主权那样。 只有舔狗才会乐在其中。林企画官是舔狗吗?谁敢这样说,他就会让谁知道什么叫做职业官僚之怒! ………… 就在林真秀快要回到赤坂宿舍时,西野七濑结束了第一部握手,浑浑噩噩地回到休息室,从有的安静,有的吵闹的同期们身边走过,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的身体很疲劳,但心更疲劳。脑海中此刻只充斥着一个念头——那个可怕的男人真的不肯放过我吗?刚让我丢了一次脸,又迫不及待想让我再次丢脸?柴田桑说反抗只会惹来变本加厉的惩罚。难道就只能这样忍受下去?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谁能帮我求情?她心里流着泪,回忆着柴田恭兵的话,一个个想过来:生酱吗?可那个男人刚才说只是一个意外,意思是找生酱也没用吧?柴田桑说麻衣様可能和那个男人也有点不清不楚,但去年好像已经帮我求情过了,开不了口啊?总不能去找堀吧,她是二期生,是后辈,太丢脸了。 她想着,看向那几个可能帮上自己的队友,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让她感觉奇怪的场景——麻衣様怎么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看美彩?美彩为什么也是这副模样?她们是想要打架吗?生酱今天怎么那么安静,不吵吵闹闹了,但一会儿看着麻衣様,一会儿看着美彩,这又是要干什么?总不会看出她们可能要打架,准备随时去劝架吧? 唉,泣き面に蜂(脸已哭肿,又被蜜蜂蛰,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意思),我为什么还有心情关心这些啊,她悲戚地想着,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然而,日子再苦也要过下去。当极度低落的情绪带来的恶心和虚弱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减轻后,她站起身,从还在大眼瞪小眼的两名同期身边走过,出了休息室后,在无人的角落里,给自家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将林真秀今天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忍着眼泪问:“接下来要是真有邀请,能不能不去?” “我可以替你拒绝。”柴田恭兵的第一句话给了她希望,但第二句又无情地将之打破,“但接下来如果还有邀请,你也都让我拒绝吗?你以后的艺人生涯,是不是只接经纪人主动为你找到的工作?” 这当然不可能,她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电话中传来安慰的话,“所以,在目前没什么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你只有忍耐。林企画官总不可能针对你一辈子,过段时间气头过了,也就没事了。” “我知道了。”她情绪低沉地答道。 “你也可以往好的方向想一下。”柴田恭兵又开导她,“陪跑当然不是好事,但不也增长了各种经验吗?像这次试音,不是陪跑,你连怎么配音都不知道。而且,这种陪跑外界没人知道,不存在丢面子的情况,除了浪费点时间外,也没什么损失,就当是历练吧。” “我明白。”她打起精神道。 “林企画官是职业官僚,拿出来的东西都不会差,就算是折腾人,也可以趁机接触到行业内更高层次的人和事,和那些监督、制作人混个脸熟,保不准什么时候机会就落到你的手中。人生万事塞翁の马,多往好处想想,说不定你以后还会觉得挺值得。” “我会全力去争取的。”她苦笑着做出保证。 挂了电话后,软萌少女的情绪好了不少,回休息室时,从二期生和部分under共用的休息室边走过,还有心情向正在门口低声交谈的两个队友点点头,就是走过之后,心里犯疑:生酱和黑莓糖在嘀咕什么?还时不时往休息室里张望,那么鬼鬼祟祟的。但由于心情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差,就懒得多去想,满腔心思只在接下来会收到的那份注定会落空的邀请上。 会是什么邀请呢?要是拿出的不是电影的女主演,我会看不起你的,林企画官!她恨恨地想。 答案来得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几天之后,柴田恭兵接到了一个自称姓北山,是富士电视台制作人的电话,告知其负责的新番组《狮子的对拳》有意邀请西野七濑担任mc,询问他是否愿意来台场面谈一次。 柴田恭兵知道那话儿来了,但还是心存侥幸,第二天如约去了台场,回来后情绪复杂地给参加当天“「gum rock fes.」乃木坂46ライブレポート”表演,此时正在后台休息室内等待登场的自家艺人打电话,在说了见面谈了些什么,告知基本定下来会邀请出演了后,心情不佳道:“北山制作人说过几天就送合约来,大概就是林企画官对你说的邀请了。我前几天在办公室里听到菊地桑问矢吹,为什么没有汇报北山制作人向生田发出的邀请。当时听过也就听过了,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在说《狮子的对拳》。看来,林企画官打算和上次《闹钟电视》一样,先给你一份mc的合约,再拿走给生田,让你又丢脸一次。” “哦。”早有心理准备的软萌少女平静地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生田和林企画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竟然能得到这样的合约。”柴田恭兵长叹一声,“要是你能拿到该多好啊。” “这个番组很了不得吗?”她被勾起了好奇心。 “番组本身没什么,给的条件也不算有多好,但架不住时间长啊。”她的经纪人露出艳羡之情,“无固定期限,只要番组还在播放,就能做这份mc工作,除非自己请辞。” 她又是吃惊又是羡慕,可嘴上不肯示弱,故意唱反调,“说是无固定期限,但现在新的番组指不定一两年就结束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两年?要是一两年,这种土曜日上午的青少年向棚内主持工作,我还真不怎么在乎。”柴田恭兵叹息着道,“北山制作人的意思,这个番组是响应去年3月内阁出台的《少子化社会对策大纲》的策略类番组,预计会追踪一批出演的孩子,持续记录和播放他们的生活,从进入国中开始,直到高校毕业,通过观察他们的发展,向社会展现孩子的活力。所以,没意外的话,会连续制作6年!” “6年啊!”他有点激动,“你马上就22岁了,6年后就是28岁,那时估计已经毕业,如果番组的mc给你,这份无固定期限的合约可以保证你毕业后还能留在艺能圈,你知道有多难得吗?” 软萌少女说不出话来了,某种叫做嫉妒的情绪瞬间充满了她的胸膛。在结束通话,回到休息室后,忍不住看向今天一同出演的生田绘梨花,视线最后落在对方的胸前。 “生酱哪里比我好?就因为大了一点点吗?林企画官,我看不起你!”她恨恨地心道。 又过了几天,这个番组mc的合约果然如柴田恭兵所言送到六番町大楼,白纸黑字的无固定期限也毫无意外地让乃木坂46合同会社所有人大吃一惊,这一消息及其背后的粉色谣言因此迅速传播到大楼内索尼音乐娱乐集团旗下的其他子公司——sma、sml、sms、aniplex……令她的恨意变得更深——消息传播得越广,失去时肯定越丢脸。 但相比之下,队友们的反应才更让她头疼——当消息从经纪人这里传到成员这里时,高山一実、能条爱未、齐藤优里等关系好的成员在恭喜之外,转弯抹角打听背后真相,这倒还罢了,保持沉默就可以,但好几名同在选拔组,三天两头因为工作要见面的成员看过来的眼神很不对劲,让她有点坐立不安。 “麻衣様、生酱误会,我还能理解,美彩你为什么也一副好像不认得我的样子,没事就打量两眼,是准备站麻衣様一边排斥我吗?还有飞鸟,你看我就看我了,眼睛瞪那么大干嘛?了解你的人知道这是好奇,不了解你的人还以为你争宠没能争过我,正衔恨呢。” 软萌少女的心情因此极度郁闷,又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发泄出去,以至于在今野义雄没多久后把她叫过去,首次正面询问她与林企画官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往来,最近是否发生什么事情时,像火药桶一样爆发了。 当然,她本质还是个典型的日本柔弱女性,做不出泼水、砸人、掀桌子的事,唯一能用来表示自己态度的是一反以往的坦诚,无论问什么,能否认的就否认,不能否认的就装傻。 “我和林桑从来没有私联过。” “林桑有没有来上周土曜日的个握会?这倒是没注意。” “职业官僚怎么可能会真的‘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偶像呢?我不信。” “《闹钟电视》最后是生驹去的,也许过几天制作人就改了主意,我觉得没必要当真。” ………… 于是,她看到自家大上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过,在对方几次三番似乎想要发火,但还是忍住时,她又越发沉溺于这种挑衅带来的兴奋——日出高校通信制课程毕业的学渣不懂这是肾上腺髓质激素浓度急剧升高导致的结果,没想到要控制一下,甚至为了享受更多一点兴奋带来的快感,作死地用反问来回答,为的是能看到那副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一直到听到对面明显克制怒气地说你可以离开了,在出了办公室,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后,才感到害怕,伴随而来的还有继续加深的恨意。 “要不是你陷害我,今野桑怎么会这样不放心。林企画官,你害死我了!” 这份恨意当天还在继续积累——柴田恭兵给她打电话,告知自己因为这份合约面临的麻烦。 “菊地桑单独找我谈话,和我说了之前北山制作人打电话给他,当面邀请生田担当番组mc的事。问我为什么现在变成邀请你。我说我也不知道。他又问我是否清楚你和林企画官之间的真实关系,我说你们之间没任何关系。他一副不信的样子,后来还暗示说,等你毕业时,会社说不定可以开始回签成员,帮助你当女优也不难,一直隐瞒的话,到时吃亏就不能埋怨别人了。我只好把《闹钟电视》的事拿出来,才堵住他的嘴。你最近小心点吧,别被他找到蛛丝马迹。” 软萌少女的心情因此烦躁到想大声呐喊:“菊地桑不知道,柴田桑你还不知道吗?我能有什么和林企画官的蛛丝马迹可以给人抓,我们根本就没关系!” 但没等她说出口,柴田恭兵又道:“还有,矢吹今天看我的眼神也不对,大概以为你私下用了什么手段,才把番组从生田手里抢走。她一定会这样告诉矶野桑,减轻自己的责任,说不定也会带来点麻烦。你找个机会向生田暗示下,番组的mc多半还会是她的,让她和矢吹别多想。” “哦。”软萌少女只好乖巧地应了一声,尽管心里觉得,你都这样不高兴地看着我,好像我欠了你一样,就该让你多郁闷几天才好,凭什么就该是你的?但念及五年队友之情,同时也是不愿意在事情反转后,看到对方来嘲笑自己的情况发生,只得听自家经纪人的话,去尽可能减少一点想象中必然会发生的尴尬。 然而,她的好心并没有得到好报。在找了个机会,婉转地向那株雪峰欧石南解释后,对方却是怎么听都有些阴阳怪气地回应道:“娜酱你说什么呀,矢吹桑早就替我拒绝了。北山制作人既然退而求其次找你,那就是你应得的。说什么相信还会是我的,不会觉得矢吹桑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吧?要不,我让她来和你再确认一下?” 软萌少女气得胸口发闷,当场暗中祈愿:道真神保佑,林企画官晚点和制作人打招呼,让生酱再郁闷几天。 或许菅原道真确实听到了她的祷告——那份番组mc合约盖章送回富士电视台后,柴田恭兵一直没接到请他再去台场一次的电话,让她能连着几天在生田绘梨花面前表现得趾高气扬,享受对方紧绷着脸却发作不得带来的愉悦,只是害怕的心也变得像是越崩越紧的蛛丝,唯恐下一刻就断开,形势瞬间逆转。 “林企画官,你是个坏蛋!”软萌少女这几天不断在心里念叨着,直到合约送回来的那天才停止。 “西野,合约没有修改,还是你的名字。”她的经纪人又是惊奇又是兴奋地第一时间打来电话,也没管她是不是正在工作。 真是我的了?她像是受到第三次冲击那样,脑海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都忘记回应,直到电话中传来试探的问,“你最近没和林企画官单独见面过?我是你的经纪人,瞒谁也没必要瞒我吧。”这才回过神来,又羞又气之下,软萌少女化身成狂暴少女,大声道:“柴田桑,我没有,我没有除了握手会,还有在工作场合中与林桑见过面!我没有瞒你。”——就和回答今野义雄一样,她没将香港见面的那次当做私联,而是正经的谈公事。 “好、好。”柴田恭兵赶紧安抚她,在狂暴少女情绪稍微平静一点后,道:“那就奇怪了,合约现在已经生效,只要你不请辞,mc就是你的,生田不可能再得到,总不会林企画官在握手会那天说的都是真的吧?” “怎么可能是真的?”她下意识地反驳。 “一部动画电影的配角配音和一个可能持续六年的综艺番组mc相比,谁都会觉得后者才更重要吧。如果不是真的,林企画官为什么会从生田这里夺回来给你?” “那宫城riceydy和《闹钟电视》的嘉宾主持呢?”她脱口道。 “林企画官不是解释过了吗?我觉得也不是没道理。他应该还有一些不方便透露的事没说出来,或许真的是为你考虑才不给你。再想一下,这两份工作最后落到谁手里?松村和生驹。安排生驹去是今野桑决定的,和他没关系。松村上过文春,职业官僚肯定不会主动去沾惹麻烦,要说他故意用不给你来扫你的颜面,说不太通。” 软萌少女原先坚定的心有点动摇了——事实胜于雄辩,棚上的牡丹饼已经实打实落到她的头上,犹豫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我才因为红白歌会的事得罪了他,刚过去没几天,他会忘记吗?可能那么宽容和好心送给我工作机会?” “你说的也有道理。”她的经纪人点头,“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往坏处想,这份合约其实同样能成为一个无固定期限的折磨。比如,去录制时,制作人经常刁难你,监督时不时训斥你,打击你的自信,虐待你的精神,就像你们演唱会合作的那名监督经常做的那些。如果有固定期限的话,忍一忍就过去了。无固定期限的话,你就有得要忍了,出现精神抑郁都有可能。就算主动请辞,制作人也可以在业内批评你太娇气,把你名声弄坏。” “那怎么办?”她听得不寒而栗。 “不用担心,这只是最坏的猜想。就算你在红白歌会的事上得罪了他,也没到这种深仇大恨的地步。”柴田恭兵安慰她,“我只是提醒你,这份工作不是拿到手后就万事大吉了。林企画官想要拿捏你,反而有了下手的机会。” 最后,她的经纪人还是露出马脚,透露出被牡丹饼弄得信心大增,觉得自家艺人又行了后生出的野望,“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落下的牡丹饼,你还是要想办法让林企画官看到你的魅力,不再想着报复你,甚至真的变成‘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你。否则,制作人、番组监督,甚至其他两名mc有的是办法让你苦不堪言,乃至逼得你退出艺能圈。” 软萌少女听后下意识就想拒绝那份合约,可猛地想起,自己这些天破罐子破摔,在自家大上司面前桀骜不驯,在雪峰欧石南面前趾高气扬,如果真的在番组录制中遇到经纪人说的情况,让人知道那位林企画官并没有“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自己,会不会被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那可是今野桑,还有敢用不参加第9单活动逼运营让步的生酱啊。想到这里,她到了嘴边的话缩了回去。 柴田恭兵迟迟没有等到回应,误以为是在默认,只因为少女的矜持和偶像的身份限制,不能明说,就大包大揽了下来,“难得林企画官主动对你示好,不要浪费这个机会。等过些天会社的议论平静下来,我替你约林企画官一起吃个饭,表示下感谢。” 软萌少女的心陷入纠结,嘴张开,又闭上,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不过,在之后几天中,还是经常生出给自家经纪人打电话说不的冲动。可每次拿起手机,拒绝的后果就浮现在脑海中,再想到负责自己的经纪人为什么会从国见沙代换成现在这位,很快失去拨号的勇气。 她这种纠结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狮子的对拳》制作组在2月第2周召开第一次全体成员见面会,感受到制作人的和蔼态度、两名mc的热情招呼和其他幕后工作人员的客气态度后,才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敢想象事情发生反转后,这些人一翻脸,自己会不会精神崩溃。那么,只需要对一个人虚与委蛇的话,似乎又不是不能接受的事了。 毕竟,就算不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甚至只是男女之间互相排解寂寞,林真秀也是个优质对象——年轻、相貌端正,有职业官僚身份加成,还笼罩了一层外务省的神秘光环,更是能带来所有艺人都梦寐以求的各种影视资源。 若是如此,今野桑对我气他的事情只能继续无可奈何下去了,也可以让生酱明白,就算你背后有太田撑腰,我这个ace也不是你能挑战的,这样看来也不错?软萌少女想到这里,心情居然好了不少,纠结的心情也淡了许多。 然而,当她的心态开始转变时,那位林桑却直接泼了一盆冷水过来——柴田恭兵第二天告诉她,刚才打电话约一起吃饭的事被拒绝了。 “林企画官说,他超级喜欢你,也正是超级喜欢你,所以,绝不能害你犯错误,因此,不会和你一起吃饭。” 软萌少女大概是被折腾出斯德哥尔摩症了,听到后,在脸刷的变红同时,心里竟然不是恼羞成怒,而是检讨自己大概把对方想得太坏了,或者这两次握手会上没全力去钓,那名官僚对自己的兴趣淡了不少,但随后听到话又让她收回了这个想法,继而生出满腔的不服气。 “奇怪,超级喜欢因此不愿接触,那带白石去东京国际电影节,用外交邮袋送堀礼物,又算什么?林企画官到底是真的自律,还是想推拉你?” 麻衣様也就算了,凭什么堀能得到用外交邮袋装的礼物,我只能被你推拉?她比我还小呢。林企画官,我一定要让你为这件事向我说对不起!她恨恨地想。 其实,软萌少女想多了,林真秀并没有推拉的意思,这样回答完全是因为他此时正困惑于今天收到的巧克力不对劲,就没心情理会那个用来背锅的工具人。而且,先不说《国家公务员伦理法》禁止国家公务员从与本职有利害关系的人这里接受金钱、物品及招待,就说他的中央省厅室长级职阶身份,按照社会常识而言,也不是一名经纪人有资格出面邀请的。若是答应,被人知道后只会更加确认西野七濑是他的情人,他肯定不会让自己陷入瓜田李下的境地,更不要说,柴田恭兵想约的那天恰好是2月14日,像在暗示什么,表态自然不能含糊。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的视线回到办公桌上,看着当天一早送到的一盒手工巧克力,再看了一眼送り状上发件人的名字——白石麻衣,继续刚才的疑惑。 为什么是今天送来?不仅提前一天,而且还是在土曜日送达,白石又不知道我今天会加班,按理应该觉得2月15日月曜日我上班时才能收到吧?而且,为什么只有巧克力,没有卡片呢?总不会是为了证明这是义理巧克力吧? 自从メリーチョコレートカムパニー在1958年的情人节企划中将巧克力和留言卡片捆绑销售后,这种搭配就成为本命巧克力的标准模板,几乎所有日本人都知道,他不觉得白石麻衣不懂。 还有,你真的没想过和我明天见面或一起吃饭,亲手交给我巧克力吗?林真秀不解地心想,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手机——屏幕此时虽然关闭,他依然记得前几天在im上看到的卫藤美彩和堀未央奈发来想和自己一起过情人节的暗示,可白石麻衣直至昨天都丝毫没有提及。 过了一会儿,他满心期待地拿起手机。解锁后,与那个怂货的im对话界面出现在眼前,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他收到巧克力后发出的感谢,显示已读,让他又一次失望。 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不可能忙到有时间看消息,却没时间回复,这个男人想着,视线下意识地上移,看着再之前自己和白石麻衣一来一往的两条消息,脑海中灵光一现,心想:难道是因为昨天的回答让她不高兴了,用这种做法来暗示在生气?昨天就她和生田问了那个番组mc合约的事,也只有她们两个到现在也没说想在情人节那天见面。如果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 他不觉又看了一次怂货昨天在im上发来的消息,回忆起昨天围绕着这条消息发生的事。 “会社里这几天都在讨论,娜酱是怎么才拿到富士台一个无固定期限番组mc合约的,渡边桑想起去年的《闹钟电视》,问我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会不会还有变化,该怎么回答她?” 第一百六十章 情人节的镰仓行 看到这条消息时,林真秀立刻意识到麻烦来了——让西野七濑得到《狮子的对拳》的mc合约诚然有其必要性,但加上无固定期限后却一定会让白石麻衣误会,而从红白歌会的事来看,怂货对他和软萌少女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关系非常敏感。 吉本搞什么鬼,以为能借此长期影响我吗?一眼就看穿合约期限背后用意的他很恼火,想了下,给堀未央奈发消息,问是否方便接电话,等收到现在方便的回复后,打电话过去,询问了不了解这件事。 “听说了,伊藤经纪人还问我知不知道内情呢,我说不知道。”堀未央奈答道,随即将从伊藤绫花这里得知的消息讲述了一遍,大致就是从柴田恭兵收到北山友亮打来的电话到西野七濑参加番组第一次全体成员见面会之间发生的事,不包括生田绘梨花先接到邀请的部分,这是因为矢吹穗并嘴很紧,经纪人中只有菊地友和柴田恭兵清楚,伊藤绫花不知道,她因此也不知道。 但林真秀是知道内情的,补上乃木坂46合同会社这里的情况后就完全明白了。 只是,他既然打听这件事,说明和他有关,总不能问了后不给一个解释,当下道:“这件事是吉本弄出来的,他们想我在一个国际合作企划中给他们加入的机会,听说我在宫城县和西野桑开的玩笑后,以为是真的,就给西野桑这个番组的mc,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我也没想到他们志在必得,居然用上无固定期限合约。好了,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和其他人说,伊藤经纪人也别告诉。”话里话间,避开自己有没有同意或默认这件事,并用强调自己不知道无固定期限,给人他从头至尾没有干涉过的错觉。 不过,电话那头的娇俏少女显然没打算追问,就“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这让他放心许多,也生出歉意,略有些心虚地问起对方最近在《四月是你的谎言》剧组中拍摄情况。 堀未央奈高兴地答道:“挺顺利,监督也没怎么骂过我,有一场戏还地夸奖我呢。” “哪一场戏?”他随口问。 “就是男主角和女主角认识的那场,我演泽部椿,在校园里的一棵大树下,指着有马公生对宫园薰说‘然后,这位就是友人a’的那段,一条就过了。” “那很好啊,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颇为高兴地问。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感觉很接近,就想象了下松村桑的心理。”明显停了一下后,电话中传来轻轻的声音。 这个回答让他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的场景——当时的堀未央奈还是一头黑长直,加上厚重的过眉刘海,显得分外柔弱,或许是这第一眼印象带来的怜惜感令他之后没能理智地拒绝再见。于是,偶像与职业官僚这两条本该完全没有关联的平行线发生了交叉,并纠缠到现在,既甜蜜又痛苦,但谁都没想到要松开。 一年来的往事如走马灯般在这个男人的脑海中快速回放,不断柔软着他的心。想起自己给对方带来的巨大压力和多次伤心,油然生出想让对方能开心一点的念头,在东京近半个月来商业区中铺天盖地的情人节商业广告的提醒下,他回忆起夏天用默认方式答应的一件事。 “我记得你发来的行程表中写着后天是拍摄电影,那天是日曜日,我应该不加班,上午去片场探班好吗?”林真秀轻声温柔地问。 “好啊,可是在镰仓呢。”话筒中传来惊喜又有点犹豫的声音。 “没关系,镰仓更好,你等下把具体地址发给我。”他笑着道。 “嗯,那我等你。”堀未央奈的声音轻柔又妩媚。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斟酌一会儿后,在im上回复白石麻衣道:“是吉本硬塞过来的,他们想加入外务省的一个企划,不知道被谁误导了,以为这样做能让我点头。至于无固定期限合约,可能是他们志在必得吧。我刚才考虑下,他们本来就有资格加入,这样一来,今野桑的注意力也会集中在西野桑的身上,不算坏事。渡边桑那里,你就说没关系吧,省得她再多问。” 消息发出去后,这个男人开始思考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哪些后遗症,该怎么解决——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收回之前的暗示,而且,无固定期限合约也有其合理性,对方只要说一句为了番组的稳定就能搪塞过去。只是,还吉本的人情简单,让aks以京乐的名义加入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吉本参股的nmb48就能和akb48一样一起活动,届时关照一二,足以抵消人情,但白石麻衣、卫藤美彩等人肯定会因此生出心结,不妥善化解,以后肯定会经常被当做老账翻出来,影响彼此间的感情。 正在琢磨办法时,手机又响起新消息到达提示音,这次来自生田绘梨花。 “今天富士台发来《狮子的对拳》无固定期限mc合约,给娜酱的。林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没感到意外——成员知道的时间估计差不多,前后脚来问自己也正常。有了应付白石麻衣的经验后,他很快回复了消息,由于担心雪峰欧石南不忿,或想要抢回来这个番组的mc,就含糊了自己的应对,想用拖字诀拖到大家都不再关心这件事。 “是吉本硬塞过来的。他们想加入外务省的一个企划,从amuse这里听说你得到《你的名字。》配音角色是我的意思,就想给你这个番组来换我点头。你拒绝后,他们不死心,又不知道哪里打听到错误的消息,找上了西野桑,西野桑不知道内情,就接了。吉本不好对付,其中还牵扯到amuse的人情,我打算先静观其变一段时间吧。” 消息发出后,生田绘梨花没有再说什么,白石麻衣也没再回复。林真秀知道这两人都很忙,当时也没在意,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在今天收到巧克力后,他发现并非如此。可现在想要再解释已为时已晚。而且,一旦提及,说不定就要面对能不能取消这个合约的请求。 因此,这个男人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冷处理,用时间来淡化矛盾。可自己的苦心不能被理解,他也憋屈得很。于是,当到了傍晚还没收到怂货的回复,也没接到雪峰欧石南的消息后,他一边想,这是你们自己放弃的,可不能怪我,一边在im上点开与卫藤美彩的对话框,回应了之前对方发出一起过情人节的暗示。 “你明天下午是不是要参加日本放送《ミュ~コミ+プラス》‘青少年选择的卡拉ok排行榜’番组彩排?结束后,我来接你吧。” 没一会儿收到了回复——“好啊,我会一直等着你哦。” 他回了个笑脸表情,放下手机,有点发愁地轻声感叹,“论贤良淑德还得是卫藤啊。”殊不知,电磁波的那一端稍后开心地向别人发出了一条消息——“诚意收到,现在谁都不欠谁的了,接下来继续。” 早春的白天依然很短,没过多久天色已经全黑,林真秀结束手头的工作,离开外务省。当他走出正门时,一名日本邮政的邮递员与他擦肩而过…… 转天就是2月14日情人节了。东京一早下着小到中雨,出行并不方便,但气温相比前一天飙升许多,直接从9至19度飙升到16至23摄氏度,好似已经进入暖春,长途交通倒是因此轻松不少。 一大早,穿着一身灰色手工西装的林真秀打着伞从赤坂宿舍出发,前往镰仓——《四月是你的谎言》原着发生地在东京的练马区,但电影版改在神奈川县的镰仓。 镰仓并不远,距离东京也就五六十公里,往来也便利。他在溜池山王站上了银座线,至新桥站转东海道本线,然后在藤泽站登上着名的旅游火车——江之岛电铁线。 10点左右,列车通过江之岛站,湘南海岸线没多久后出现在车厢右侧。有些遗憾的是,相模湾中此刻不见风和日丽时蓝天碧海的壮美,只有6至7级的西南风在呼啸,推动着海浪不断涌向海岸线,拍打沙滩和海边的岩石,飞溅起高高的白沫。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去年10月下旬的一个上午,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几乎同时在im上开心地和他聊天的场景,还不约而同地刻意强调了一件事。 “这次祈愿,是我第一个钓到出世鱼哦。” “林,今天开心呢。我们几个中,我不仅钓到了出世鱼,还是第一个钓到鱼的。” 为此,他特地在11月2日0点蹲守看了那一期《乃木坂工事中》,看得挺开心,尤其看到海鸥叼走那条被放生的小鱼时,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雨落湘南,白浪滔天。三崎港外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他看着窗外的大海,默念应景而改的半阙《浪淘沙》,有些出神,“从这里看过去,尽头处就该是三浦半岛了。那天也和今天一样,又是风又是雨,出海钓鱼很辛苦吧。哎,你们争什么呢?真要争的话,有人插进来说自己钓到的出世鱼是最大的那条怎么办?”又信马由缰地心想:白石和卫藤的厨艺都不错呢,也不知道堀说今年搬家后认真学做料理,能练到什么程度。 在他的回忆中,前进的列车渐渐放缓了车速,几分钟后在镰仓高校前站停下。林真秀从车厢中走出,没有立刻出站,而是站在月台上静静地候着,等列车再度启动后,眼前豁然开朗——铁轨的外侧是134号国道,国道的外侧就是七里滨海岸线,往藤泽方向观望,雨中的江之岛映入眼帘,岛上郁郁葱葱,周围海浪翻涌,天地之间似乎充满着生机。 东京繁荣而拥挤,难得能到广阔的自然中欣赏美景,他的心情莫名轻松了许多,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缓步从有些简陋的车站中走出。 在出站口拾级而下时,林真秀与一名穿着西装款高中制服,拎着长柄伞的年轻女生擦肩而过。虽然只是一眼之缘,但那名女生背着一根顶端包裹着白布的长杆子,脚步匆匆地拾级而上的模样引得他多想了一下。 正在无聊地思考那根长杆子是什么东西,他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充满着青春活力的呼痛传来,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那名女高中生近乎仰天地摔倒在站厅门口,背后那根长杆子也从身上松开,落在地上。显然,那名低头往前冲的女高中生走得太快,没注意站厅门的高度,通过门口时,那根长杆子撞到了门楣,把人给带翻了。 好在年轻的身体就是那样有活力,那名女高中生几乎没有停顿地立刻坐起,拉下裙子,以防走光,紧接着麻利地爬起身,拎起那根长杆子,又低着头往站厅内冲——这次长杆子横过来了,顺利地走进展厅,消失在他的眼前。 从头至尾,林真秀都没能见到一直低头的那名女高中生的正面,但这好笑的场景却是深深刻入他的记忆,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出站后,向前略走一百多米,就到了因《灌篮高手》而着名的平交道边。即便下着雨,这里依然有不少明显是游客的人正在拍照留影,让他不觉想起自己去年夏天和易旭、松冈宏泰一起吃饭时关于动画电影和真人电影哪个更有助于国外了解日本,吸引国际游客前来旅游的讨论。 当时,为了帮白石麻衣弄到《四月是你的谎言》女主演,他明确表态自己最支持漫改真人电影,但实际却是清醒意识到,偏向动画电影才是更正确的决定。毕竟,目前日本电影也只有动画电影还残存优势——就如同样是湘南海岸线边汇聚大海和铁路的平交道,《海街日记》中的由比滨站平交道在国外的知名度就远远不如这个镰仓高校前站平交道。 “没想到,那时为白石争取女主演,最后却是堀得到一个女助演。”这个男人回想起过程中的曲折,有些感慨。 从平交道左转走了不到两百米,再右转走大约一百米,坡道的尽头就是《灌篮高手》中陵南高校的原型——镰仓高等学校了。 站在校门口那块嵌在花岗石墙壁内,刻着“神奈川县立镰仓高等学校”汉字的黑色大理石铭牌前,他一手打着伞,一手拿出手机,拨出个电话。没多久,一名三十多岁,穿着黑色西装的男性从校门至校内主体建筑之间的细长窄路匆匆而来,打开铁门后客气地道:“林企画官?” “我是外务省的林真秀,您是上原制作人吧?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林真秀微微欠身回应道。 这名男性立刻回礼,并正式介绍自己,“我是富士电视台映画事业局的上原寿一,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交换了名片后,两人在疏落的小雨中沿着窄路向校内走去,一路客气地寒暄着。等进了教学楼,将伞在门口的伞架上放好,又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最后在一间挂着“音乐室”铭牌的房间外停下脚步。 “现在正在拍山崎桑和堀桑的一场戏,这间音乐室比较小,里面人多,很抱歉,不方便再进去了。”上原寿一轻声道。 “没关系,今天是来参观拍摄过程的,各位当我不在最好。”林真秀礼貌地回应。 为了能名正言顺前来,他用的是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实地了解申请国际交流基金资助的电影拍摄情况名义向富士电视台提出要求,作为不需要跟随剧组的制作人,上原寿一今天会在现场出现,也完全是为了迎接他,自然表现得非常客气。 而且,透过音乐室的门,也确实能看到里面非常拥挤——大约五六十平方米的室内,右侧三分之一的地方放着一架黑色立式钢琴,男主角扮演者山崎贤人穿着绿色连帽卫衣正坐在钢琴前弹奏,堀未央奈穿着白色棒球t恤和蓝色短裤,站在钢琴边,肘部架在钢琴上,托着腮看着山崎贤人,倾听琴声。再边上一点,男配角渡亮太的扮演者中川大志蹲在地上看着这两人。室内左侧的中间,一台摄像机对准着三名演员,穿着黑色马甲的导演站在旁边。还有十来名工作人员靠墙站着。 这两人的到来没有惊动音乐室内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拍摄还在继续。 林真秀隔着门看到堀未央奈听了会儿钢琴后,对山崎贤人说了两句话。接着,蹲在地上的中川大志开了个玩笑,惹得堀未央奈作势要打他,前者站起来逃跑,后者追上去,音乐室不大,跑了几步后就来到了门口,中川大志倒没注意到门外还有两个人,堀未央奈却是一眼就发现站在门外的他,脚步顿时停下,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笑容。 拍摄自然被打断了,导演新城毅彦叫停后,过来看是怎么回事。上原寿一抢先上前一步解释,林真秀紧跟着道歉,说自己不该站在这里,干扰了拍摄。新城毅彦明白过来后,连声说没关系。等交换名片和简单寒暄后,每个人各归其位,堀未央奈依依不舍地跟着其他演员回到原先的位置,重新开始拍摄。 林真秀和上原寿一向边上走了几步,避免被摄像机的镜头扫到,一边看着室内的拍摄,一边轻声讨论关于这部电影的制作情况。才聊了没几句,一名年轻女性从音乐室中悄悄走出,来到他们的面前,压低声音打招呼,“早上好,林企画官。” 林真秀其实已经注意到,顺势礼貌地回应,“早上好,伊藤经纪人。” 来人正是堀未央奈的经纪人伊藤绫花。 上原寿一在边上打了个哈哈,“原来林企画官和伊藤经纪人认识,原本还想介绍一下呢。” 林真秀就当什么都没听懂,正儿八经地回应道:“是,外务省从去年开始就和sme谈关于日本偶像海外推广的合作,我有幸接触到乃木坂46合同会社,期间和伊藤经纪人见过一面。” “是的。林企画官去年为鄙社牵线,与宫城县农协合作,在坂元拍摄冠名番组时见过。”伊藤绫花唯恐哪天被人问起见面的场合,双方说法不一,挑了个最没问题的地方,当面串供。 不过,上原寿一显然没打算继续问下去,笑一笑后不再说话。林真秀怕言多必失,寒暄了几句“伊藤经纪人一直陪着堀桑来片场吗”,“在片场有什么感受”之类的话后,也不再和对方交谈,转而与上原寿一继续原先的话题,没一会儿就谈到在中国上映的事,顿时明白对方今天并非必须来,却还是来了的缘故——简而言之,就是想得到票房分成的引入名额。 然而,这是不可能答应的事,其原因在于,中国每年进口电影的票房分成名额很少,以美国的强势也不过通过2012年的《中美电影协议》得到20部普通分账片和14部3d与imax电影特种分账片的额度。他通过去年和华夏电影的谈判争取到的名额更少,要优先保障日本优势所在的动画电影,尤其那些在中国积累多年口碑的大ip作品,如《名侦探柯南》、《火影忍者》等,以及如宫崎骏、新海诚这些有票房保证的着名导演作品,以防去年《哆啦a梦:伴我同行》的情况再现——当时,华夏电影为了制定合适的谈判条件,安排一家名为联瑞的中国私营电影公司以进口批片形式引入这部大ip电影,并代为发行,用来测试日本电影在中国的票房潜力,结果,一个月内取得超过100亿円收入。 这一成绩对谈判成功起到重要作用,也令以此表示诚意的东宝大为受伤——如果是票房分成,在扣掉5%的电影事业发展专项基金和3%的增值税后,可以分得其中的25%,约为23亿円,但卖断只收到1亿円版权费。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林真秀不能不考虑,就是《四月是你的谎言》安排在9月初上映,和《你的名字。》计划的8月底上映存在时间重叠。日本电影在中国同期只有一部能得到票房分成名额。于公于私,他只能支持后者——于公,动画电影加新海诚的知名度带来的票房肯定更高;于私,coniconi是《你的名字。》制作委员会成员,可以优先得到中国市场的发行权,票房17%的发行费就算绝大部分要分给承担具体发行工作的华夏电影,也能净落下几个百分点。如果成绩和《哆啦a梦:伴我同行》差不多,就是两三亿円的收入。届时,易旭不给他一个大红包,说得过去吗? 不过,看在石原隆的面子上,也看在这位一直很配合的情分上,更考虑到接下来的工作,林真秀在婉转给出需要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委员会讨论才能决定的回答后,提出一个建议,“上原制作人有没有考虑过院线和网络的同步上映?” “网络上映?” “对。去年开始,中国的互联网资本进入在线电影票务市场,采用惯常的前期烧钱培养市场方式,提供票补争夺市场占有率,一张电影票售价可以低至200円,只有日本的六分之一。据说,去年中国电影8167亿円总票房中有742亿円来自票补,最高的单部电影票补达18亿円,已经明显影响到观众选择、院线排片,乃至电影的立项。同时,中国的互联网资本全面进入电影的制作、发行、院线领域,向着全产业链控制发展。日本电影在中国如果不是被非常看好,票务平台主动提供票补,就无法在院线与其他电影竞争。因此,我个人觉得,学去年奈飞flix)的《无境之兽(beasts of no nation)》那样,多开一个网络上映的赛道不失为一种补充。” “零窗口期可能两头都不讨好。”上原寿一并不怎么能接受这个建议。毕竟,林真秀举例的《无境之兽》的情况就摆在那里——作为奈飞的第一部原创电影,由于同时在院线和网络上映,美国四大连锁影院amc cinemas、carmike cinemas、cinemark、regal entertainment拒绝安排档期,最终只在19个城市的31家电影院里放映。这件事,日本电影行业中略微有点国际视野的制作人都听说过。 “如果得不到好的排片率,还不如试一试呢。”这名官僚又举了个例子,“索尼影业前年不就零窗口期同步上映《刺杀kim jong-un》吗?前四天中,线下331家电影院只获得280万美元票房,而线上租赁和下载却达到200万次,带来至少1500万美元收入。” 看对方开始思考,他继续道:“而且,中国不一样。人口足够多,也非常密集,理论与实际市场都足够大,院线对线上同步上映抵触心理比较小。而且,其长视频网站的御三家目前还在烧钱争夺独占的优质内容,以便向奈飞的付费会员模式转型,也愿意给出好的条件。这个月有部仅在网络上映的电影《山炮进城2》,如今分账票房已超过2亿円,比《哆啦a梦:伴我同行》的批片卖断版权费高一倍。以中国长视频网站每年百分之两百左右的会员增长速度来看,票房再大幅增长也很有可能。” “还有,如果愿意纯网络上映的话,只要通过中国的电影局内容审查,得到龙标,就可以与合作平台谈判,择日上映。在影院播放,还要再经过终审,领取纸质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才允许上映。码盘、发行、档期,也是网络上映宽松许多,不仅可以回避票房分成的名额限制,也可以减少通过批片方式出口可能带来的损失。”他补充道。 上原寿一眉头微皱,旁人如果这样说,他可以不当回事,但外务省中负责文化交流的职业官僚说的话,他就不能不认真倾听。毕竟,对方打破了日本电影在中国上映的禁令,对中国的政治气候和市场环境肯定很熟悉,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个建议。因此,想了一会儿后,正色问:“林企画官是觉得日本电影合适这种上映方式?” 林真秀点点头,“小场面、小制作的电影很难与大场面、大制作的电影竞争,网络上映也是不得已之举。而且,在制作方、发行方、院线和长视频网站四方博弈下,能相安无事进行院网同步的影片通常具有几种特征,小众乃至冷门、没有大资金做宣传发行,无法保证院线排片率,但品质并不差,足够吸引人。这些特征,日本电影几乎全都符合。” 接着,他微微叹息道:“动画电影、恐怖电影、治愈系电影是日本电影类型中最为重要的三个标签,在如今好莱坞大场面爆米花电影的阴影下,不得不说就是小众乃至冷门。” “日本的大制片厂时代上世纪末就已结束,如今独立制片的电影才是主流。这固然带来多样化的艺术尝试,但也使得电影制作费受限,平均每部仅为3.5亿円,到10亿円就是史诗级巨作,而这个数字在美国、中国却只能算低成本制作。如此一来,怎么和中国那些本土电影或好莱坞电影比拼宣传发行,让院线愿意排片呢?” “但是,日本电影品质任谁都不会觉得差。比如,动画电影与好莱坞分庭抗礼;恐怖电影中的怨灵电影和残虐电影是日本在世界范围内最有国际影响力的文化品牌之一;治愈系电影不仅培养出岩井俊二桑、是枝裕和桑这些国际范围内的知名监督,影响力还传递到中国电影行业,2011年后已经成为中国电影市场中一大类型。” “主题聚焦平淡琐事来表现人性的温度,叙事弱化冲突,节奏缓慢甚至懒散,大量使用空镜头、长镜头和慢镜头给人一种散文的感觉,放松观众情绪。这类电影是如今日本真人电影的主流趋势,其实不适合在院线放映,反而适合一个人或少数几个人自行观看,恰好与网络上映的环境吻合。而且,去年中国全年12亿观影人次的平均年龄不足22岁,对网络上映的接受度很高。”他最后道。 说到这里,音乐室内的情节已经拍完,剧组的工作人员流水般涌出,来到教学楼内一处走廊搭起摄像机、拾音和灯光。演员们稍后一点也陆续走出来,走在前面的山崎贤人和中川大志向上原寿一与林真秀方向微微鞠躬,然后匆匆进入新的拍摄场景里,堀未央奈没有跟过去,而来到一直没做声,站在两人附近没离开的伊藤绫花的身边,乖巧地看向两人。 上原寿一和林真秀都没理她,视线转向新的拍摄场景,沉默地看着,直到拍摄开始,前者才开口道:“这样一来,日本电影恐怕就更加陷入在小场面、小制作中不能摆脱了。” 后者立刻接上话题,“任何行业中都逃不过二八定律,当日本电影暂时无法在二获得突破时,也只能辛苦一点,在八中广种薄收了。” 上原寿一笑了笑,试探着问:“林企画官高瞻远瞩,令人钦佩,屈尊和我一个小小的制作人探讨日本电影的重要话题,倒是令人心生惶恐了。” “上原制作人太自谦了,您可是《跳跃大搜查线》两部剧场版和电视版最后特别篇的制作人,这种已经有原着或前作积累的日本电影是最合适网络上映的对象,和您探讨最合理不过了。”林真秀笑着回应。 随即,他意味深长地道:“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日中关系还处于蜜月期间时,富士台有太多电视剧ip在中国获得广泛影响力,如《东京爱情故事》、《悠长假期》、《同一屋檐下》,新世纪以来,也有《交响情人梦》、《求婚大作战》、《失恋巧克力职人》等拥有不小影响力。这些ip如果能如重制或续作剧场版,用数量去占领中国电影的网络上映市场,将日本的政治理念、价值观念、审美情趣、生活方式传递出去,改善中国人对日本的观感,那真是日本之幸,外务省之喜,也一定会是石原局长、上原制作人为日本文化海外推广立下的一大功绩。” 上原寿一完全会意,微笑着不再说话,而林真秀也回报微笑,大有尽在不言中的韵味。 完成此来的一大目的后——于公,借石原隆这名亲信制作人之口,传递自己的观点,促使富士电视台加大经典ip电影的制作力度,增加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加强对中国年轻群体的影响力;于私,以此为契机,和自己的这位东外大前辈加强联系,帮助对方登上映画事业局长之位,借此在日本对中国电影出口委员会之外开辟另一条对日本电影行业具有影响力的道路,这名官僚心情放松许多。 走廊内的情节没多久就完成拍摄,时间也到了中午,导演宣布可以去用餐休息了。上原寿一邀请林真秀一起去食堂吃个工作餐,后者却道:“今天打扰上原制作人,实在不好意思,还是我来做东,在附近找个餐厅一起吃饭吧。”说罢,又看了一眼从头至尾都老实在边上一言不发当背景的伊藤绫花和堀未央奈,笑着说:“伊藤经纪人和堀桑也来吧,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现在正和sme谈关于乃木坂46的合作,可不能慢待两位。” 上原寿一瞟了一眼,笑着道:“那就叨扰了。”另外两人当然无话,经纪人还好一点,还矜持地略微推辞一下,娇俏少女却是迫不及待地说好,匆匆跑到音乐室中将自己的挎包拿了出来。 当下,四人分成两排,两个男人在前,一边说话一边向外走去;两人女人在后,默默跟着不做声,一起出了教学楼。 等出了镰仓高等学校的正门,上原寿一忽然“哎呀”了一声,停下脚步,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林企画官,我忘了一件东西,要回去拿下。你们先去吧,回头告诉我地址,我晚点过来。” 林真秀会意地笑了下,道了一声好。四人当下分成两拨,一个人往回走,三个人继续向前。 等那位制作人的身影看不见后,原本跟在后面的堀未央奈立刻加快脚步,来到林真秀身边,喜滋滋地和他并肩而行。此时,雨势已变小很多,娇俏少女索性将伞向外侧倾斜接近45度角,让自己可以更加靠近身边的男人。林真秀瞟了一眼,还没说什么,伊藤绫花已赶紧上前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低声提醒这是在外面,不要太接近,免得被拍到。堀未央奈只能不甘不愿地听从,但视线一直不肯离开自己喜欢的男人。 回到那个着名的平交道后,三人向左转弯,沿着湘南海岸线边的134号国道再往前走了大约六百米,走进一家正对相模湾,名叫珊瑚礁的餐厅。 尽管是周日,但由于下雨,餐厅内人不多,空的位置不少。进了餐厅后,三人在深处的角落找了个四人小桌落座。 林真秀瞥了眼桌面上的菜单,道:“这里咖喱不错,但既然到了相模湾,还是吃点海鲜吧。小沙丁鱼花篮套餐怎么样?当天新鲜捕捞送来,据说很美味,又是低脂高蛋白,适合需要保持身材的人。” 伊藤绫花无可不可,堀未央奈注意到菜单上的小字标注,有点担心地问:“这是期间限定的,需要预定,可以吗?” “已经预定过了。”林真秀答道,这份用心让娇俏少女开心不已,立刻点头。最后,三人点了两份小沙丁鱼花篮套餐,还有一份烤金枪鱼套餐——金枪鱼来自三崎港的直送,林企画官点的。 等服务员走后,伊藤绫花瞟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那名官僚,又瞟了眼明明呈九十度面向坐,却快和那名官僚近得快要胳膊贴着胳膊的堀未央奈,琢磨怎么才能比较自然地把人拉开一点,免得被拍到说不清。这时,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考。 第一百六十一章 次代核心的意味 响起铃声的是林真秀的手机,打电话来的是上原寿一,说和导演临时有要紧的事商量,抱歉不能过来了,再客气几句后,结束了通话。林真秀收起手机,向伊藤绫花和堀未央奈转述上刚才的交谈,两人早就猜到会这样,就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等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餐厅最贵的伊势龙虾套餐,说好等下打包带走后,林真秀继续上菜前的聊天,先是问娇俏少女在剧组中的情况。 “拍摄期间,有人欺负过你吗?” “没有,都客客气气的,连导演都不凶。” “山崎桑对你态度怎样?有没有给你过什么暗示?” “没有没有,山崎桑性格很好,对谁都很恭敬,和我说话时,还有点小害羞,像天然呆一样。” “滨边桑呢?有没有看不起你?” “没有呢,滨边桑性格有点内向,不太和我说话。” “我记得你请佐仓桑吃饭时,拉着她一起来,没效果吗?” “说起这个真的好笑呢。我那时想,以她怕生的性格,单独请可能不肯来,就趁着佐仓桑在,连着一起请。结果你知道怎么着?开始大家都不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琴子因为佐仓桑是声优,就向她打听声优的事,两人就聊开了。到后来,佐仓桑好像有点在陌生人之间放不开,但在熟人之间就很活泼,不仅和琴子聊得开心,又硬拉着滨边桑一起聊,弄得她好像才是主人,还一手拉着琴子,一手拉着滨边桑,活像都是她的翅膀。弄得到现在,只要佐仓桑来,她们两个就挤在一起聊天,我都插不上话。” “你那天就没有做点什么吗?” “我?我和她们说了我们团内很多事,还给她们唱第7单呢。滨边桑和佐佐木桑都说回去会好好了解我们。” “那也行,但以后你还是和滨边桑要多交流,保持好关系。” “我知道了。不过,林,为什么你只提她呢?” “那是因为东宝艺能的市川取缔役为了争取外务省的补助,曾和我表示过愿意提携偶像,与所属艺人共同争取出演机会。她是第七届东宝灰姑娘甄选新生代奖得主,那年除了大奖外,有五个人得到审查员特别奖,两个人得到新生代奖。但到了现在,这七个人中已经明显分出前后——上白石姐妹和滨边桑最受重视。你要是能和她打好关系,出演的机会可以更多一点。佐仓桑是声优,你或许会偶尔配音一次,但不会一直在声优圈中,和她打好关系没多少用处,保持联系就可以。” “我知道了,我会再和滨边桑多接触。可是……”说到这里,堀未央奈迟疑了。 林真秀不得不认真起来,问:“可是什么?” “那次一起吃饭,听佐仓桑和滨边桑聊天,滨边桑说,好像《那朵花》sp之后,东宝艺能有意让她走漫改的路线呢。今年是《四月是你的谎言》,有可能明年一部《天才麻将少女》也会让她去担任女主演,真人版电视剧和电影都是。如果按照林说的,我也要跟着她走漫改路线吗?”娇俏少女问。 “不好吗?偶像工作又那么忙,你没什么时间去琢磨演技。那么,漫改、家庭剧、职业剧,一步步来,这样比较稳妥。” 还没等堀未央奈回答,伊藤绫花插话了,“堀,林企画官为你规划的路线很好,不要再自己乱想了。” “让她说下去吧,凡事兼听则明,既然有自己的主意,说出来听听也没关系。”林真秀阻拦道。 娇俏少女看了眼自家经纪人,再看向自己最喜欢的男人,认真地道:“漫改人物的性格太平面了,就那么几种,一直演,我觉得对提升演技没多大用处,总是演漫改,也可能被定型某个特定形象,以后戏路不是受到限制了吗?” 这话说的并非没道理,林真秀就问:“那你接下来想要演什么类型的角色?” “复杂立体的,坏一点的也可以。”堀未央奈显然考虑过这件事,毫不犹豫地道。 “用有争议的角色吸引关注吗?”林真秀若有所思,但也颇为犹豫,“可是,你年纪还小,引起非议未必是好事。” 娇俏少女眨巴下眼睛,忽然抓住眼前男人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透出疑问后,轻声道:“我的丈夫太温柔了,满足不了我,你呢?”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林真秀惊呆了。可与此同时,那张可爱又清纯,完全是学校中乖乖女的脸在他眼中却莫名显示出几分性的诱惑力,那种又纯又欲的感觉甚至勾出他一点生理反应。 “你在胡扯什么!”他下意识低声呵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生气地道,“哪里看来的,谁和你说的?”说着,视线投向伊藤绫花。 后者同样呆住了,这时回过神来,只觉背后冒出一股寒意,赶紧分辩道:“和我没关系。堀为了演好戏,最近看了许多漫画,大概是从漫画上看来的。” 林真秀的视线转回,见堀未央奈没说话,只是用那双二次元的大眼死死地望着自己,有些不安,迅速抽出被握住的手,“啪”的一声,打在对方手背上,正色道:“今野桑不会同意你出演这种角色的,我也不会同意,你死心吧。” “呀!”娇俏少女撒娇一样低声呼痛,抽回手。在瞟了一眼被打红的手背后,那双二次元的大眼睛又像是会说话一样地瞥了过来。 他有点挡不住了,绷着脸问:“你怎么想要出演这种角色?老实交代!” 堀未央奈脸上的娇媚之色慢慢消失,下意识地挺直后背,低声道:“这次第14单,飞鸟桑和小南都到第二排,成为福神了,万理华桑也连着两单进入选拔,二期生中在选拔的却只有我一个,还是第三排。我想,要是我演了这种角色,一定会引起粉丝们的热烈讨论吧。无论如何,总会多了点关注。借这个机会,我多介绍下她们,今野桑或许愿意给二期生更多的机会。” 你是愚公吗?永不言弃?林真秀想起这一年来娇俏少女的坚持与努力,心有些软了,叹道:“你的心很好,但用的方法不对。拉着二期前进的前提是她们有足够的能力,只要你给她们一个机会就可以。对你的争议能给她们带来机会吗?不会,就算有争议,聚焦点也在你身上。今野桑可以给你机会,但不会给她们机会。” 不等堀未央奈说话,他继续道:“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只要有能力,她们不是没有发挥的机会,今年就有。” 娇俏少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伊藤绫花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聚精会神地倾听。 “上个月,我和你们永田代表座谈了一次,告诉他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今年的具体方案。前几天,他已经给我初步回复,答应让乃木坂46参加中国和泰国两地的大部分企划活动和部分东南亚其他国家的重点活动,但也声明,你们现在主要精力还放在日本国内,中国和东南亚地区的企划因此可能会是部分选拔组、部分under参加。这就给了二期生机会。”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然后给出建议,“出国公演,语言沟通非常重要。你的同期如果能有几个人会中国语、泰国语,而且达到可以顺畅沟通的程度,那主持担当、发言担当的工作就可能交给她们。如果会的人数再多点,运营还可能为了讨好当地观众,将你们的歌曲制作当地语言版本,交给会当地语言的成员表演。这些企划活动既然是外务省组织或参与的,肯定会安排媒体报道,她们不就得到了相应的曝光度吗?运营也会因此给她们安排更多的对外工作,这样一来,她们就进入工作、曝光、工作、曝光的正向循环。这不比你像施舍一样拉着她们前进,让她们更觉得有成就感,更感到心里踏实吗?” “嗯,我今天回去就去和她们说,让她们学。”话音方落,娇俏少女已经迫不及待地道。 “学一门语言是很费精神的事,海外公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去的机会。所以,每个人都学也没必要。你统筹考虑下,重点劝说哪几个人,督促她们学好,其他人可以顺其自然。”林真秀又道。 “应该重点劝谁?”堀未央奈下意识问。 他一板脸,“自己想,上次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参考那个标准来定。” “那就绚音和怜奈,可以吗?”娇俏少女想了下问。 “怜奈是山崎桑吗?为什么选她?”选铃木绚音,林真秀猜得出原因,选山崎怜奈,就要问下是怎么考虑的了。 “怜奈前些天去庆大参加二次试了,回来后说觉得很有希望,没人会在学习上不服气她。” 他心一跳,脑海中浮现出在2月4日平均分终值公布后,找了个机会与久保史绪里几次邮件往来,打听到久保万里子已参加关西外国语大学二次试的事。 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后,他将这份回忆甩在一边,定了下心,道:“那可以。中国是海外发展重点,你重点劝她们学中国语吧。泰国市场不太重要,让谁学,你自己看着办好了。还有,不管是中国语还是泰国语,你最好也学一点,别给人说你只会高高在上指挥这种闲话的机会。而且,中国艺能圈的出演费很高,去一次赚到的钱顶得上在日本工作半年,放弃了可惜。” “嗯,我会学的,再拉着麦球一起吧。”堀未央奈点头道,又问,“学到什么程度够用?” 这个回答让他更满意了——新内真衣的握手会成绩在二期生中排第二,娇俏少女提出这个人选显然参照了上次的标准,还考虑到补偿的问题,非常正确。既然对方能按照自己教的知识照猫画虎,那就不算太笨,也说明开始认真听话,学以致用了,没白教到现在。无论如何,当家庭主妇肯定足够。 想到这里,他浑身松快许多,也就有心情和对方开玩笑了。当下,从西装上衣内袋里拿出手账和钢笔,撕下一张纸,写下三个汉字,又加上一个标点符号,递了过去。 “乃木板?写我们的名字是什么意思?这个板字写错了吧?乃和木之间加个読点又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回答这几个问题,就说明你学会了。”他忍着笑道。 聊到这里,点的套餐正好送上来,林真秀顺势结束这个话题,三人开始吃饭,间或说些轻松的事,像堀未央奈高兴地提到全体成员再过半个多月会去关岛年终旅游,顺带拍摄第14单祈愿冠名番组。 “确实,你们会社去年业绩不错,犒劳你们一下也是应该的。第14单祈愿吗?既然是在关岛,大概不是水肺潜就是高空跳伞了。” “还没听到消息,可能到了现场拍摄时才公布。” 半个多小时后,午饭结束,三人沿着原路返回,在小雨中打着伞漫步回到镰仓高校。 在校门口,林真秀将打包好的伊势龙虾套餐交给伊藤绫花,道:“请伊藤桑替我带给上原制作人,就说我有事要早点回东京,不能向他面辞了。” 等袋子被接走,对方还知趣地退后几步,给出说悄悄话的空间后,他对堀未央奈道:“我回东京了,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系。” 娇俏少女点点头,眼角偷偷瞟了眼边上的经纪人,看到对方已经转过半个身位,视线盯着道边的坡地,专心研究春雨是怎样滋润绿草后,迅速从随身挎包中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递过来。林真秀会意,笑着接过。 “等上车再打开。”娇俏少女红着脸道。 “好。”他一口答应,随即挥手作别,转身离去。走了十几米后,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堀未央奈还打着伞站在小雨中校门口,一动不动地望过来。 林真秀用力摆手,示意对方快点进学校,娇俏少女连连点头,似乎是在答应。但等他又走出几十米,在坡道尽头处左转时,下意识扭头望了一眼,却见对方还是站在校门口,纹丝没动,见他看来,举手挥舞。恰在此时,一阵西南风带着小雨扑到他的脸上,传来冰凉的触觉,可他的心此刻却满怀温暖,同样用力地挥了挥手,走过路口,消失在彼此的视线中。 “林企画官走了,回去吧。”已经站到堀未央奈身后,默默看着好一会儿的伊藤绫花走上前,对自己手下的小偶像道。 “嗯。” 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还有长长的几百米路。两人默不作声地走着,眼看就要到教学楼了,伊藤绫花忽然道:“林企画官对你非常好。” “嗯!”娇俏少女的脸上忍耐不住地露出笑容。 “但是,正因为他对你非常好,你更需要控制自己,不要向他提出太多要求,免得他觉得你贪得无厌,渐渐感到不满,最后消磨殆尽你们之间的感情。” “嗯?”堀未央奈笑容收起,不解地看过去。 “我是说你想要拉着二期生前进的事。你们同期之间是有羁绊,但林企画官对她们不会有感情,愿意出手相助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可总是为了同期请他帮忙,甚至时不时提到想要拉着二期生前进,终究会让他感到厌烦,也许就会因此渐渐不想再见到你。” “可是……”堀未央奈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其实,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伊藤绫花跟着停下脚步,打着伞,在小雨中直视着自己手下的小偶像。 “什么办法?” “成为次世代的ace吧。”她正色道,“那么,不管是为了激励你更加努力,还是为了避免一期生抱团孤立你,欺负你,影响团队上行,今野桑都会给二期生更多的选拔、更多的机会,让她们成为你的羽翼。这样,你就不用再去求林企画官,也就可以维护住你们之间的感情了。” “次世代的ace……”娇俏少女迟疑了,她下一刻就回忆起林真秀去年夏天在上课时和她说的话。 “到了明年,(一期生年上组)最年轻的也有22岁,最年长的已经25岁,将陆续开始毕业,所以,运营很有可能会在明年确认次世代核心成员是谁,开始着力推她。” “以握手会表现和选拔次数为标准考虑,你、生田桑、斋藤桑三个人最有可能成为新的ace。相比她们,你其实最弱。” “如果二期生不能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内扭转局面,恐怕不会再有机会。” “资本是无情的,所以资本的人格化——资本家也是无情的,所以资本家的代理人,你们的运营也是无情的。” “没有资源,不再被关注和培养,二期生前途只会越来越黯淡。” ………… 伊藤绫花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道:“第15单的选拔名单下个月就要正式讨论了,你知道谁最有可能成为center吗?” 堀未央奈的心猛地一跳,但很有自知之明地摇摇头。 “具体是谁还没人敢肯定,但绝对不会是白石和西野,而且也不会再是生驹。” “为什么?”她脱口问。 “因为,三期生7月就开始甄选了,过几天在46时间tv中会宣布。”伊藤绫花语带深意地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年就会不断有一期生中的年上前辈毕业,所以,要定下次世代的ace了?”她想起林真秀说的那些话,下意识道。 “对。”她的经纪人略有些惊诧,但没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顺着说下去,“从年上的一期生陆续离开,到三期生全面接替,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所以,今年就需要定下次世代ace,用两年时间将她培养到有足够知名度、威望和能力,可以接班白石和西野。而最适合的方式就是让她成为夏单的center。因为,夏单宣布之后就是夏巡,新center是6月至8月期间的绝对主角,可以获得密集曝光,打下力推的基础。” “所以,你找林企画官,请求他帮助你成为第15单的center吧。这样一来,你以后就不需要再求他了。因为,你的外务、二期生的选拔位,今野桑都会为你安排好。”伊藤绫花像蛇在蛊惑夏娃一样蛊惑着她。 娇俏少女沉默了。她记得,林真秀去年就提到过这件事,也为她筹划了双ace的道路,甚至还想办法推动她与生田绘梨花的结盟,但基本上并不是直接插手,只是提供助力。现在要让对方像自家经纪人所说,公开向运营提出明显越线的要求,会愿意吗,会成功吗? 林还说过,希望我在2018年毕业,堀未央奈忽然想到这件事,不敢再想下去,匆忙间转移自己的关注点,像寻求别人的肯定来坚持自己的心一样问自家经纪人,“林能做到吗?” 伊藤绫花沉默了下,答道:“林企画官能不能做到,我也不知道,但这是你成为次时代ace的唯一机会。” 她随即解释道:“会社这里,有飞鸟、星野这些比你年纪还小的一期生,不太可能考虑你,秋元康桑这里,有生田在,也不会考虑你,只有林企画官才可能帮助你。如果是以前,林企画官尽管是职业官僚,对今野桑也没有多少影响力。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变化,按照林企画官刚才说的,永田代表前几天表态你们会参加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那么,为了得到外务省的支持,顺利实现海外发展的目标,今野桑就不能不重视林企画官的意见。” “我听菊地桑有次提到,外务省会为了这个企划中任命一个偶像女团为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铺天盖地的海外推广、几十亿円相关宣传预算,还有官方对乃木坂46代表日本偶像文化的承认,以及未来几年内价值上百亿円的广告和代言机会。” 她问:“你觉得今野桑会不会朝思暮想得到这个称号?那么,谁能决定这个称号的归属呢?林企画官!他是这个企划的管理官,就算不能一言而决,也是绝对绕不开的关键人物。如果林企画官说,想要得到这个称号就要让你当上次时代ace,你觉得今野桑敢直接拒绝吗?” 看着眼前已经陷入沉思的自家艺人,她又提出一个问题,“你再想一下,明明是和我们谈合作,林企画官为什么不找今野桑,而是找永田代表?” 娇俏少女下意识地摇头,对方也没有卖关子,道:“这只可能是林企画官知道了村松桑和今野桑,和今野桑背后北川顾问的矛盾,用这种方式提醒今野桑,如果不配合的话,他可以帮助村松桑直接插手乃木坂46的运营。你想,在这种威胁下,今野桑敢不把林企画官的意见当回事吗?” 伊藤绫花最后给出结论,“所以,只要林企画官肯全力支持你,你就有当上第15单的center,成为次时代的ace的希望。等当上后,今野桑无论怎样心不甘,情不愿,也必须继续支持你,为此给二期生更多的选拔和其他机会,你也就实现了拉着二期生一起前进的愿望,不用一直去求林企画官帮你,消磨你和他之间的感情了。” 堀未央奈茫然地点了点头,可是隐约不安还是笼罩在心头,让她迟迟开不了口。 “林企画官是职业官僚,你想今后以国民偶像组合的ace身份站在他身边,还是以一名普通成员的身份站在她身边?”伊藤绫花察言观色,诱导一样问。接着,说不上是鼓励还是刺激,又道:“堀,为了实现自己的野望,你就必须承担风险。野望越大,你要承担的风险也随之增加。是作为无能者寻求安宁,还是无惧破灭奔向顶峰?能决定这一切的就只有你!” “我知道了。”娇俏少女终于下了决心。只可惜,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她完全想象不到,她的经纪人此时心中在忏悔什么。 “职业官僚怎么可能娶偶像?趁着他对你现在还有兴趣,想办法多争取点好处才是正理。也许你以后会抱怨,听了我的话,努力当上次时代ace,却因为迟迟不能毕业,和林企画官有缘无分,但终究有那么一天,你会明白这样做对你才最有利,为此感谢我。” “好了,我们该进去了,别让监督多等。”伊藤绫花满意地道,转身先进了教学楼。 堀未央奈紧跟着进去,在门口忍不住向镰仓高校前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现在上车了吗?该打开我送的礼物了吧。” ………… 就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这句话的时候,林真秀确实正在打开那个包装精美,正面不仅用缎带打了个蝴蝶结,还贴上一个绸制大红色爱心的小礼盒。而拿走盒盖后,也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里面的巧克力和置于其上的一张对折的粉红色卡片。 巧克力的数量不多,只有两颗,但比较大,且都是心形,左边一颗是白巧克力,右边一颗是玫红色,看不出类型来。 他瞟了一眼后,拿起卡片。如果不算拒绝的那些,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情人节卡片,难免有些期待。而当打开后,看到空白一片的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仅有的一个大红色,明显是涂了口红后印上的唇纹,让他略有些吃惊,嘴角不觉微微翘起。 难得你聪明了一次,他微笑着心想,饶有兴致地研究了下唇纹的细节,又闭眼回忆娇俏少女嘴唇的模样,好一会儿后才收起卡片,郑重地将这份完整版情人节礼物放在口袋中。 从镰仓到东京的这段路上,他的心情因此一直很好,尤其是进入东京市区后,收到小宫隆司发来的《produce101》的最新收视率数据后变得更好了——2月12日播放的第四集,韩国agb收视率3.806%,tnms收视率3.5%,相比第一集翻倍还多。日本video research全国平均收视率7.95%,也有大幅增长,在深夜档中成绩非常出色。 “那些报社、电视台还真给国内广报室面子,看来明天下班后,要请石川室长去居酒屋喝一杯了。”他想起上个月自己由广报文化外交战略课的国内广报室长石川义久带着,逐个拜访外务省记者俱乐部的记者,请他们帮忙报道《produce101》的事,又忍不住盘算起来,“要不要请下川审议官再和金子报道官打个招呼,让国际报道官室也帮着推广下?” 下川审议官是新任国际文化审议官下川真树太,金子报道官是新任国际报道官金子万里子。继去年12月15日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换了课长后,外务报道官?广报文化组织在1月底2月初又进行了一轮更高层的人事调整。外务报道官佐藤地调任内阁官房付,驻印度大使川村泰久接任。新美润出外任驻斯洛伐克大使,综合外交政策局兼领事局审议官下川真树太接任。 由于中央省厅的工作有其延续性,而且后任不会轻易改动前任的决定,这次人事调整没有影响到他的手头工作,甚至还多了那么一点好处——他的前辈大学校友,下个月就将正式晋升为国际情报统括官的铃木哲是下川真树太的同期。由于外务省本馆中出身东外大的职业官僚数量只有个位数,彼此关系很紧密,这位大上司就算不照顾他,看在同期的份上也不会刁难。 不过,等到了傍晚时分,他准备出发去接卫藤美彩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心情就急转直下,沉重而愤怒。 “高濑会长刚才打来电话,说3月26日是早百合的毕业典礼,之前一天又是你的生日,希望你无论如何能在25日这天回来,让早百合为你庆祝一下。然后,大家第二天参加毕业典礼。结束后,趁着人到齐,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商量一些事了。如果你觉得不太好请假。他可以请西村众议员出面,向外务省的山田美树大臣政务官说一声,交代下去,不会有什么阻拦。他说,西村众议员现在是众议院国土交通委员会的笔头理事、东日本大震灾复兴特别委员会的笔头理事,以前是党内的外交部会副部会长,和山田大臣政务官不仅有过往来,还都属于细田派,这个面子肯定有。” “我知道了,但是25、26这两天,已经定下要去韩国出差,带队参加一个日韩联合举办的重要文化交流活动。我不止是这个企划的日方管理官,还是这次去的领队,没人适合代替我。父亲你替我向高濑会长解释下,就说我实在不合适缺席。等到了5月,连着有昭和之日、宪法纪念日、绿之日三天假期,我就回去商量。” “那我先去和高濑会长说,有什么情况再给你打电话。他最近盯着县中央会的改选,和佐野会长斗得很紧,可能会先放手你一会儿,不过还是要当心点。” 结束通话后,林真秀发呆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声,心情沉重地给岩本桂一发了条消息,询问能不能带自己去见下铃木哲,说有点事情想要拜托前辈帮忙。没多久,岩本桂一打来电话,稍微问了下情况,答应下来。 想到有前辈校友的打招呼后,下川真树太多半会帮忙挡回来自山田美树的压力——事情很小,后者不会较真,他稍微放心了点,但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明显要落下来的预兆依然让他感到有点焦灼。只是想到等下还要去见卫藤美彩,就强自转移注意力,暂且压制下去,可也无心在宿舍中继续停留。稍微收拾了下,看时间差不多,就打着伞,出了门。半小时后,从日比谷站出站,略走三四百米后,来到日本放送本社,在im上给卫藤美彩发了条自己已经到了的消息后,静静地站在马路对面等候。 望着对面灰白色的建筑,看了一眼自己站的地方,林真秀忽然想起去年11月8日那天的凌晨——和今天一样是周日,也是之前接到父亲的电话,同样转达高濑正义希望他能回去一次的消息,站的位置也接近,连天气都很相似——今天是小雨,那天是小雨刚停。唯一区别就是那天来接的是堀未央奈,今天是来接的是卫藤美彩。不过,那天接了堀未央奈后,他又见了卫藤美彩,而今天见了堀未央奈后,他则来接卫藤美彩。这点巧合让他觉得挺有趣,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也就能平静下心情等待。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那个温婉的美人打来电话,问了他在哪里后,说等下会和经纪人叫出租车出来,让他到日比谷通和晴海通的交叉路口等着,届时出租车会停一下,他上车后一起走。 这就是担心有ゴシップ杂志记者跟踪了——卫藤美彩第13单的站位从前一单的第三排最边角直接跳到第一排,引起不少娱乐媒体的关注。林真秀这次接人也不像上次接堀未央奈那样是在凌晨人迹稀少的时间,确实有注意的必要。 他挂了电话后,向南走到路口,过了马路,在晴海通日比谷公园一侧等候。没多久,一辆出租车驶来,在他身边停下。他迅速拉开后车门上车,出租车随即启动,沿着晴海通向新宿方向驶去。 “早上好,林桑。”副驾驶座上的一名中年男性半转过身来打招呼。 “早上好,阿南桑。”林真秀认出是阿南贤太,客气地回应。 这位经纪人招呼过后,含笑转过身,不再说话。既然对方如此知趣,他也就却之不恭了——略微侧身,看向身边的佳人。 今天的卫藤美彩像1月3日一样穿得光彩照人,就好似来彩排的地方不是日本放送,而是日本电视台一样——最外面穿是没有系上扣子的米色毛呢大衣,里面是藏青色长款连衣裙,脚上是法式高跟鞋,奶白色女士包放在身边。见他望过来,含笑伸出手,与他相握。 出租车上,因为有经纪人在,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互视。好在阿南贤太非常配合,车行不过几百米,就在樱田门这里叫停,扔下一句“想起来和人有事约好见面,得先走了”,随即下车,挥手作别。 电灯泡一走,车内气氛顿时轻松许多。等对方消失在视线中后,林真秀问:“现在去哪里?” “去我的公寓,一起吃个饭吧,我出门前已经都准备好了。”眼前佳人笑着回应。 “好。”他点点头。 出租车沿着新宿通、靖国通、青梅街道,进入西新宿,眼看快到卫藤美彩住的公寓,佳人附耳过来,轻声道:“我先进去,你让车绕一圈之后再过来,看下有没有人跟着。” 清亮的音色在压低声音后如吴侬软语般轻清柔美,在耳边说话传来气息令人感觉有点暖,有点痒,有点酥麻,让他下意识地点头——正常,不管是防着被拍到,还是先回去换下衣服,都有这必要。 等到了公寓楼下,卫藤美彩先下了车,出租车随即启动,在附近绕行一周后再次回到公寓楼下。林真秀下车后四下张望,确认没有可疑的人跟着后,走到公寓大门口,在视频对讲机上按下了房间号。随即,玻璃大门“咔哒”一声打开。而当他从电梯走出时,和前两次一样,卫藤美彩已经站在门前的走廊上微笑着遥遥望过来。 略微让他有点奇怪的是,佳人没有趁着这段时间换衣服,只是脱去最外面的那件米色毛呢大衣。不过,这种做法倒是让他眼前一亮——那件藏青色长款连衣裙垂坠感很好,衬托得卫藤美彩身材看起来很是高挑,带空气刘海的大波浪秀发和耳边垂下的珍珠耳环又显得整个人气质分外温婉。 他忍不住加快脚步走上前,跟着进了房间,在玄关处换上已经放好的拖鞋后,正要走进室内。此时,就听到“啪”的一声,他的眼前顿时黑漆漆一片,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温暖的躯体随即扑入林真秀的怀中,紧接着双臂环抱,用力地搂住他,让这个男人感觉到什么叫做软玉温香扑满怀,也让他瞬间僵住,只觉得浑身上下热血沸腾,难以自制地起了生理反应。 “卫藤,你、你……怎么了?”已经无法正常思考的他艰难地问出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情人节的遗憾夜 “无论如何,还有我呢,不要难过了。”清亮而又温柔的声音呢喃响起。 “嗯?”即便有些欲火焚身,难以专心思考,林真秀也忍不住发出疑问。 “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 两人身高差距大半个头,卫藤美彩扑入他的怀中后,臻首很自然地搁在他的肩膀上,每说出一句话,呼出的热气都拂过他的脖子,让他感到丝丝温暖,心痒难搔。可当听到这句话后,他却好似凉水泼头,尽管生理反应还在,理智却立刻回到身上。 她知道父亲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的事了?她怎么会知道高濑家和我家之间的事?林真秀惊疑不定,难以置信,试探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麻衣様早上在群里说,刚录完《うまズキッ!》,今天没其他工作,要好好睡一觉,睡一整天再起来。沙友林就说,来我这里睡吧,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她答应了。今天是情人节,她宁可和沙友林在一起,也不和你在一起,伤了你的心吧?没关系,还有我在呢,我会陪着你的,今天、明天,一直到永远。” 她情意绵绵地说着,他却越来越冷静了。 原来是以为我因为白石心情不好,林真秀放下心,也被暖了心——尽管是误解,但有这份关怀就令人感到幸福了,尤其是他想起上次来这里时,自己同样被注意到当时已非常疲倦的事。 “有多在意我,才会这样仔细观察我的细微变化呢?”他心道。双臂轻轻从环抱中抽出,小心翼翼地搂住眼前佳人,体验了下成年女性柔软又山峦起伏的美好,放松地将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大波浪秀发中,轻嗅着沾染上的洗发水香气,好一会儿后,心满意足地道:“谢谢。” “嗯?”这下轮到卫藤美彩不解了——明明能感觉到紧贴着自己小腹的坚硬,为什么等到的不是公主抱,而是平静的致谢?殊不知,有些男人一旦能思考,就不会被生理反应所控制,尤其是那些心志坚定的和没有开过荤的。 “我之前心情是有点不好,但和白石没关系。你能注意到,而且有这心,我会永远记住的。” “啊!”后悔、失望、惋惜……诸多情绪在她的心头涌现,意识到今天的谋划和期待多半要落空了。 数息之后,搂着的那双手臂果然松开,伴随而来的是温柔却又令人失望的话。 “好了,我没事了,放开吧。” 她迟疑了下,带着无尽遗憾松开双臂——既然今天没机会了,那在对方眼中自己温柔、体贴、听话的形象就不能留下瑕疵。 “啪”的一声,玄关口的灯亮了,是林真秀伸手摸索着打开墙壁上的开关。他的视线也随即投向房间的尽头,就如所料那样,窗帘紧紧合拢,将室外的光线完全挡住,否则也不会出现刚才一关灯就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 是早上看到白石说的话就打算好了吧?林真秀又好气又好笑地想,但也有些感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主动牵起对方的手,一起走进室内,在那个已经算得上熟悉的米色双人沙发上坐下,微一沉吟后道:“前几天你答应我可以来接你,我其实很高兴,一直很期待今天快点到来。只是来之前接到一个电话,听到一点不开心的事,心情才受到影响,让你误解,或许还让你不开心了,这是我的错。” “哦。” 他温柔地继续道:“以后,我肯定是要出国担任外交官的,迟早会当上大使。那时,我的妻子也需要陪同参加外事活动。说不定就会有记者这样采访她——林夫人,请问你什么时候和林大使开始交往的呢?那么,我希望她可以问心无愧地回答,是在毕业后开始的,让她的偶像生涯能有个完美无缺的结尾。” 卫藤美彩此时心情复杂,失望和遗憾依然存在,却也多了几分温暖和开心,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又“哦”了一声。 严肃的表态过后,用戏谑来活跃气氛或许是不错的办法,林真秀也是这样做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投向那张铺着粉红色床单的单人床,开玩笑似地道:“所以,床桑,今天就只能让你失望了。实在对不起,我还是希望同你亲密接触时,是和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对象一起呢。” 眼前佳人瞬间羞红了脸,低声呵斥,“笨蛋。”随即,抽出右手,握紧拳头,轻轻捶了过去。林真秀等捶到自己身上后,才笑容满面地将那个粉拳握在手中,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直到她受不住那戏谑的目光,半扭过身去,低下头。 此情此景,让这个男人想起一句着名的中国现代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又回忆起去年御中元时收到的那两张照片,其中第二张的构图和今天是如此相像,以至于那时看到精致侧颜和极致性感后体验到的窒息感似乎又一次降临到自己身上,使得他冲动与理智混合在一起,说出一句此刻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挑逗之语。 “不理我了吗?可是,就算今天没招待成小林桑,还有个林桑在等着呢。” 和汉语一样,日语中的“小林”是“小”和“林”两个字的组合,发音也是训读的“小”和“林”连起来,中间发音连读浊化的结果,但日本人不会像中国人那样赋予其在某些语境下的特殊含义。所以,这句话本质是林真秀有心没胆,用日语开中式擦边球玩笑,过下嘴瘾。 如果听的人是中国人,多半能听懂这拐了两道弯的含义,说不定还会有所行动,“顺藤摸瓜”,让他引火烧身。只可惜,卫藤美彩并不是,只能茫然回头,不解地问:“什么小林桑?小林桑是谁?” 林真秀不敢再继续调戏下去,转移了话题,“我是说我正等着看你今天准备了什么料理呢?有点迫不及待了。” “哦。”眼前佳人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今天最后的机会,顺从地道:“上午已经做成半成品了,再稍微烧一下就好,很快的。”说罢,将刚才没听懂的那句话牢牢记在心里,起身走进厨房。 这结果固然是他所愿,但看着消失在眼前的美好身影,这个矫情的男人还是油然生出遗憾,不觉自嘲道:“林桑想吃进去,小林桑想吐出来,人真是矛盾的动物。” 随着厨房从安静到热闹,再从热闹到安静,半个多小时后,晚饭准备好了。 先端出来的是土豆色拉,这没什么。之后端出来的是水芹火锅就有说道了——这道菜是宫城县名取市的名产,让他忍不住看了眼前佳人一眼,等看到再端出来的是仙台美食的象征——炭烧牛舌后,林真秀已明白今天会吃到什么菜了。而之后端上的生海鞘与生牡蛎拼盘虽然日本各地都有出产,但是宫城县的产量占日本第一,多半来自他的家乡,这个男人也只能感动于对方的用心了。 等再端来用柚子风味酱油制成的清鱼汤,还有米饭后,两人在茶几前面对面跪坐下,双手合十,轻轻说了一句“いただきます”,开始用餐。 林真秀端起饭碗,忽生感叹,笑道:“真是对不起阿南桑了,这么好的料理,就我一个人和你一起享用。” 卫藤美彩掩嘴笑着安慰,“没事,阿南桑真的和人约好见面,本来就不能跟过来。” “是吗?”他一边动筷,一边随口问,“周日还有约会,也是过情人节吗?” “不是,是去见アスミック?エース(asmik ace)的长野晋也桑,为我争取一个女助演的角色。”眼前佳人也是随意地答道。 他记得这家会社是日本电影对中国出口委员会小型电影会社组的成员,就关心地多问了一句,“什么电影?” “《3月的狮子》。” 林真秀立刻想起东京国际电影节上发生的事,有点不安,继续问道:“是大友启史监督的那部漫改电影吗?争取什么角色?” “你也知道这部电影?”卫藤美彩倒是没多想,答道,“是川本明里这个角色。” 他心里咯噔一下,故作若无其事地再问:“是阿南桑为你找到的,还是制作委员会主动找你的?” “制作委员会,长野桑是这部电影的助监督,给菊地桑打了电话,问我的情况,菊地桑安排阿南桑跟进。” 他越发警觉了,“有提到过为什么找你出演吗?” “怎么?看不起偶像吗?”眼前佳人似笑非笑地问。 “当然不是。”林真秀赶紧否认,紧接着解释,顺势塞进点私货——西野七濑得到《狮子的对拳》mc合约的卫藤美彩版说明,“你知道我在艺能领域还有一点影响力,不少会社就想着怎么投我所好,给他们方便。西野桑前些天不是拿到富士的《狮子的对拳》mc合约吗?就是吉本想加入外务省的一个企划,强塞过来的,等我知道后,已经来不及阻止,现在还很头疼呢。” “可以让娜酱来拒绝。”眼前佳人眼波流转,扔过来一句话。 “我没有西野桑的联系方式,而且,后来又牵扯到amuse加入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我可以不给吉本面子,但不能不给amuse面子。还有,吉本很强势,坚持拒绝的话,我也担心他们不肯罢休,折腾出更大的事,只好姑且先静观其变一段时间再说。”他婉转地又一次解释。 还好,卫藤美彩听到“我没有西野桑的联系方式”后,深感满意,就高抬手将这件事放过,“那林还是要小心一点。” “我会的。”林真秀默默地在心里感谢,继续问,“所以,他们是为什么找你?” “好像是因为你说过,真人漫改电影如果选用偶像出演的话,可以申请外务省的补贴。” 我只对东宝提过这件事,アスミック?エース怎么知道?他有些纳闷,拿出手机查《3月的狮子》制作委员会成员名单,如所猜测那样发现东宝的名字——东宝占有日本电影产业近一半份额,没几部电影能和它无关。 原来有东宝投资,这倒是正常了,但为什么会邀请乃木坂46的偶像,而且找上卫藤?诸多疑惑浮上心头,让他第三次发问,“长野桑是向菊地桑直接指名你吗?” 卫藤美彩终于明白过来,担心地问:“你是怕他们冲着你来?” “有备无患总比措手不及好。”他正色道,补充道,“去年东京国际电影节上,我碰见过大友监督,还聊过这部电影,当时他没那么热情。” “难怪菊地桑想推荐麻衣様,长野桑却含糊其辞,是不是你还替她拒绝过?”眼前佳人若有所思地问。 这个男人只好承认,“听说要增肥10公斤,我就替白石拒绝了。” “10公斤?”卫藤美彩瞪大了眼睛,掩嘴轻呼。 “你不知道?”林真秀诧异地问。 “不知道,应该是还没谈到这地步。”她摇头,“阿南桑说,东宝想用这个角色冲抵给我们的一个第一女助演名额,今野桑觉得他们又想要补贴,又想要冲抵,想得太美,坚决不肯,结果两下僵住,谈不下去。阿南桑今天约长野桑,就是想聊聊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听到这里,林真秀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アスミック?エース或许因为东京国际电影节上发生的事或井上义久的暗示想到了乃木坂46,正好东宝也想用来抵消欠下的名额,两个因素叠加后才出现眼下的情况,但他还有两个问题没想通:其一,这部电影想要补贴是怎么被乃木坂46合同会社知道的;其二,为什么指名卫藤美彩。 “这是在向你打招呼啊。”卫藤美彩听到第一个疑问后,有些诧异,“平时你那么机敏,怎么这次没反应过来?长野桑是在提醒菊地桑,补贴是邀请我参演的前提条件。否则,之后要是申请没通过,不就亏了吗?” 他顿时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反驳,“可今野桑一直没向我吹过风。” “都没谈妥呢,吹什么风?”眼前佳人似笑非笑地问,“如果真有我出演,你会不同意?” “这倒也是。”林真秀笑了,微一沉吟后再次问,“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为什么直接指名你呢?” “长野桑说,看了一遍所有成员,觉得我和这个角色形象最符合,同时人气也匹配。” 他快速将乃木坂46的成员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发现还真是这样——年下的那些成员不说,年上组中人气高的桥本奈奈未、松村沙友理、高山一実等都不符合原着人物设定中“有着温柔的性格和喜欢照顾人的治愈一面”的要求,秋元真夏和深川麻衣倒是符合了,但前者相貌不如卫藤美彩,后者已经宣布毕业,运营不会为其争取。 至此,疑问全都得到合理回答,林真秀开始考虑是否该推一把了。 “但是,要增肥十公斤呢。”想了一会儿后,他觉得其他都没问题,就这点碍眼,劝眼前佳人道。 “可是,我想以电影女优的身份陪你去上海国际电影节。”卫藤美彩迟疑了下后,声音变得非常坚定,“这部电影最迟五月就要开拍了,我那时就算电影女优了吧?比起偶像,或许更合适站在你身边呢。” 这是为了能更有机会和我在一起,愿意牺牲形象和不顾快速增肥又快速减肥对身体的伤害吗?林真秀一时冲动,像第一次来这个房间曾经做过那样,伸出手,将掌心贴在眼前佳人的脸颊上,温柔地道:“你既然想出演,那就出演吧。” 在卫藤美彩的喜悦目光中,他缩回手,取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接通后,声音沉稳地道:“阿南桑,我是外务省的林。你现在和アスミック?エース的长野桑在一起吗?好。请你问他一声,是抵消一个第一女助演名额重要,还是这名第一女助演过几个月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现身,为电影做宣传重要?再请他回去问下大友监督,有没有兴趣让这部电影加入国际交流基金的jff项目?” 挂了电话后,他看着眼前佳人,微笑道:“好了,如果还不行,你告诉我,我会找其他人去劝大友监督。” 卫藤美彩点点头,伸出双手,握住林真秀还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将手机拿走,放在茶几上,再牵过来,又一次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像在专心感觉肌肤相亲的温暖那样,好一会儿后,睁开眼,认真地道:“等电影拍完后,我会很快减下来的。”顿了下后,又道:“沙友林去年夏天胖成那样子,现在都减下来,比之前还漂亮。我会问她经验,减下来,更漂亮地给你看,站在你身边,让别人称赞你的眼光有多好。” 林真秀心中只觉得温馨无比,但不敢沉溺下去,点点头,顺势抽出手,道:“吃饭吧。” 接下来,两人安心吃饭,也不怎么说话。吃完后,卫藤美彩端走碗筷,端来毛豆泥麻薯、烤竹叶鱼板、草莓、仙台小福,还有一瓶酒。 “美彩淡露?”他一眼就注意到酒瓶上熟悉的标签。 “嗯。我很喜欢,找到这家会社的直营网店,又买了几瓶。”眼前佳人笑盈盈地说,拿出手机,对着“美彩淡露”拍了几张照片,又闭上眼,用亲吻酒瓶的姿势自拍了一张。然后,开始在手机上不断输入文字。 林真秀看了会儿,猜到在做什么,随口问:“写blog吗?” “嗯,今天的任务。别的时间也就算了,情人节这些节日不好空着,待会儿给阿南桑看,没问题就发出去。” 等话说完了,blog也写完了,卫藤美彩将手机递过来。他接过后,照例先看标题,见只有“kiss”这一个英语单词,笑道:“你写的标题和斋藤桑就是两个极端。” “你很关注飞鸟吗?还看她的blog?”眼前佳人笑眯眯地问,又抛了个wink过来,“你都去和她握手了,还一个上午连续参加两部,是觉得飞鸟很可爱?” 林真秀想起去年握手会上那只小鸟的可爱模样,还有上个月那张哭花的小花猫脸,点点头,笑道:“确实挺可爱。”等卫藤美彩装出不高兴的表情后,伸手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开始调侃,“但是,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再性感也留不住人。”眼前佳人哀怨地回敬,让他讪讪地收回手,老老实实地继续看下去。 这篇blog并不长,半分钟就看完了。主要内容是说自己看到这瓶酒总觉得有亲近感,很喜欢酒的口味,最后用“以后想让它(これ)常伴我身边”收尾,再附上一张亲吻酒瓶的照片,呼应标题。然而,就是这最后一句话,让他暗自长叹。 “これ”是日语中的近称事物指示代词,指距离说话的人最近的包括人在内的一切事物。不考虑距离的话,对应汉语就是“他”加上“它”。然而,日语在日常会话中很少出现用代词代替固有名词的情况。因此,学语言出身,又在五年多公务员生涯中锻炼出精准文字使用能力的林真秀当然能明白用这个词的目的——让不知内情的人以为是指“它”,也就是照片中的那瓶“美彩淡露”,而当递给自己时,则是指“他”,表达“以后想让眼前这个男人常伴我身边”的意思。 微一沉吟后,他放下手机,认真地道:“还记得我去年和你说过,我背负着一些事吗?” 卫藤美彩点点头。 “为什么我接下来说今年下半年或许能把背负的事卸下来?因为,上半年我就会竭尽全力去卸下这些事。所以,我在这段时间内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再等我半年,那时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个明确的回应。” “嗯,我等着。”眼前佳人顺从地回应,但忧色也溢于言表,关心地问,“有我可以帮到你的地方吗?” “不用我分心就是最大的帮助。”他答道。 “好。” 接下来,两人刻意找轻松的话题,一边浅酌一边聊天。只是,林真秀这回有了经验,看到拿出的是1.8升装的“美彩淡露”,要是喝完肯定会醉倒,几杯之后就说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去。 “才喝了小半瓶呢。”卫藤美彩撒娇一样说。 “下周46时间tv的个人企划中,你不是有喝酒和介绍酒的环节吗?正好用上,不浪费。要是能一口气喝完,说不定还有酒商找你做代言呢?酒豪偶像,听起来多霸气。” 这个男人每月都会收到好几份来自不同乃木坂46成员的当月行程表,像连续46小时不间断直播的企划比较新鲜,他特意看了下,现在也就能用玩笑的口气说出这些话。 男人既然打定主意,女人多半就无法改变。眼前佳人只得遗憾地起身,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礼盒递过来,但又娇嗔地道:“现在别打开,等出了门再看。” “好。”林真秀接过,放在口袋中,起身走到玄关。等换好鞋,站直后,转过身准备说告辞,跟着过来的佳人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玻璃珠般的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他,做最后的努力,“今晚留下好吗?” 软语温言让这个男人又纠结了好一会儿,但今天再次出现并变得越发沉重的压力与内心对自己的道德要求还是帮他抵挡住了诱惑。 他抱住对方,又脸贴脸了一下,松开手臂后,温柔地道:“来日方长,等下半年吧。”说罢,不敢再耽搁,轻轻又坚决地将对方的手臂拉开,转身出门,头也不回地走到电梯口。 但在等电梯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就见佳人和来时一样,站在门前走廊上远远地望着他,只是脸上没有微笑,而是肉眼可见的惆怅。 “叮”的一声响,电梯到了,他遥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进轿厢。 代表楼层的数字不断闪烁,很快到了底楼。林真秀出了电梯,慢慢走到公寓大门口,正要去按开门的按键时,手却缩了回来,转而伸到口袋里,取出那个刚收到的小礼盒,借着走廊内的灯光,小心翼翼地解开正面的蝴蝶结,揭开盒盖,然后,看到了里面十几颗排列整齐的水滴形手工巧克力,还有置于其上的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片。 拿起人生中第二次收到的情人节卡片时,指尖传来的重量感让他有些意外,但打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情理之中的存在——卡片不着一字,而是粘着一把钥匙。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这把钥匙,许久之后,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电梯门,终究叹息一声,将卡片合上,放回小礼盒中,珍而重之地将这份情人节礼物塞进口袋,按下开门的按键,走出公寓。 此时的夜已深沉,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弥散在空气中的水雾在猛烈的西南风吹拂下不断亲吻他的脸庞。公寓门外,西新宿的居民区陷入沉睡,天地之间充满着强烈的孤寂感,在他走出公寓后,随着夜色潜入他的心中。 想起第一次来时,自己曾因酒精的刺激唱了几句《唐明皇秋夜梧桐雨》中的词——他当年青春期寂寞难耐时,自虐地用学习古汉语的理由去看这个在日本很出名的爱情悲剧故事,接着想到回宿舍后还将继续枕单衾冷,可今天感受到的巨大压力让自己终究不能再回头上楼,忽然就有了唱下去的冲动。 “斟量来这一宵,雨和人紧厮熬。伴铜壶点点敲,雨更多泪不少。雨湿寒梢,泪染龙袍。不肯相饶。共隔着一树梧桐直滴到晓。” 他不成调地唱着,裹了裹身上的西装,也不打伞,就这样走进雨中。 回到宿舍后,2016年情人节的最后几个小时中,没有电话打来,没有im消息发来,倒是让他得以平静度过,抚平情绪波动,在十几个小时后的第二天一早,即便外面还是下着令人有些心烦的小雨,也可以如常上班,直至进入办公室,看到桌面上两个日本邮便送来的宅配便小包裹后,情绪才又出现变化。 一个该是生田的,还有一个是谁的?总不会是西野桑的吧?林真秀也不知道是该开心地笑还是该苦笑,带着疑问随意拿起其中一个,看了眼贴在其上的送り状,眉头皱起——发件地点在亘理郡,发件人是高濑早百合。 “现在才想起送巧克力,前些年做什么去了?你要是能早点洗心革面,我未必会那么毫不犹豫。”原本还在伤春悲秋的他瞬间变身冷静理智的职业官僚,将包裹扔进办公室的垃圾桶中——反正不是本人签收,问起来就说没收到好了。 再拿起第二个宅配便的小包裹,看一眼送り状,他放下了心——发件地点在东京,发件人是生田绘梨花,这没错了。接着,他怀着一点期待拆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红色的纸质小礼盒。打开盒盖,出现在他眼前的两排看起来有点抽象画意味的巧克力球让他再次确认,是雪峰欧石南做的和送的没错。 “可是,为什么也没有卡片呢?她在暗示什么?”习惯于对异常情况揣摩其中含义的职业官僚像前天收到白石麻衣的情人节巧克力时那样思考起来,就没有第一时间在im上说一声“谢谢”——那个姑娘太聪明了,和她说话必须想清楚才能开口。 然而,毫无头绪的思考注定得不出结果。到了中午,林真秀还是没想出来,只得暂时放在一边,起身去经济局办公室找岩本桂一,在他的带领下,又去欧洲局办公室和铃木哲碰头,三人同行前往食堂。 在买好午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后,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不一会儿,岩本桂一代自家直系后辈将请托说了下。然而,听的人微微点头后没有立刻答应,反是陷入沉思,让原本以为事情会很简单的两人觉得有点奇怪,年轻的企画官更是生出一点担心——东外大派中,上位领导对下位成员的影响力很大,铃木哲要是不支持,他就很难借到派系的力量抗住高濑家的压力。 在日本,派系无处不在,但日本法律禁止行政机构内的公务员结社,中央省厅里的各个派系因此都没有明确的组织结构,更像一种基于习惯和默契的想象共同体,内部关系比较松散,上下区别也没那么严格,唯有外务省里的东外大派是个例外——由于五年才出一名职业官僚,在阶级分明、前后辈关系明确的社会共同认知影响下,反而因人少而关系紧密,因入省期别间隔长,资历差距明显,造成上下之间地位有明显差别。 这一例外给东外大派带来不少好处:职业官僚和非职业官僚之间地位、前程的巨大鸿沟使得职业官僚自动成为派系的领导团体核心成员,非职业官僚也会默认听从指挥,比其他派系更容易凝聚出集体力量;职业官僚总数只有十几人,在本馆任职的成员更是长年只有个位数,在带来力量有限这个缺点外,也带来因人数少,可以充分交换意见,容易形成共识,且由于职级差距明显,很少出现互不相让情况,得以在多数时间齐心协力的优点。 只是,好处和坏处肯定是伴生的,如对下位成员而言,上位领导对其影响力变得更大就是坏处之一。 此时,外务省本馆的东外大派职业官僚共有六人,按职级,从高到低分别是,处于第二个局长任期的研修所长佐藤悟、处于第二个部长任期的危机管理担当兼欧洲局兼领事局审议官铃木哲、处于第二个课长任期的经济局经济连携课长岩本桂一、处于第一个课长任期的大臣官房仪典总括官丸山浩平和处于第二个室长任期的亚洲大洋洲局北东亚课地域调整官兼日韩交流室长喜多律夫,以及处于第一个室长任期的林真秀。 今天在座的铃木哲不仅眼下职阶排在第二,而且下个月会晋升为局长级国际情报统括官,在东外大派目前职阶最高的佐藤悟即将因第二个局长任期于3月结束,且同期入省的现任外务审议官(政务担当)杉山晋辅同时会晋升事务次官,按惯例必然于一两个月内外出担任大使,进入半退休状态后,在他的大学同期兼入省同期——现任部长级驻美公使的山野内勘二今年任期结束回国晋升局长之前,担起领导东外大派的责任。 因此,他迟迟不表态给两人带来疑虑,给林真秀带来压力。 还好,没多久后,铃木哲终于开了口。 “下川审议官这里不用担心,等会儿回去后,我就和他打招呼,如果山田大臣政务官真的发话,他会帮你挡回去。” 就在这个男人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时,紧接着听到的第二句话让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是,仏の顔も三度まで(佛祖的脸也只能摸三次,事不过三的意思),他总不能一直替你挡下去,和高濑家之间的事终究要解决,你想过办法吗?” 林真秀因为晋升速度远超同期,是东外大派迄今为止唯一有可能问鼎事务次官的成员,在晋升企画官且到了婚龄后,同派系前辈们就开始关心他的婚姻状况,多次向他推荐相亲对象,也送来过其他省厅向外务省发来的男女联谊邀请,但都被婉拒。由于担心前辈们不满,他事后不得不透露一些关于高濑家和自己未来婚姻的情况,用来解释拒绝的原因,但同时也暗示自己对这个默认婚约的不满,以及厌弃高濑早百合的心理。 东外大派的核心成员在之前倾向于支持他反抗——本派系的未来之星怎么可以回地方?需要去竞争事务次官还在其次,十几年后的林局长关照天人下凡的派系前辈和正在努力晋升的派系后辈才至关重要。要知道,外务省内,一个职阶通常只有一名出身东外大的职业官僚,林真秀要是辞职,没有同期可以代替,就算他回去能当上县议员,对东外大派来说都是得不偿失。 正是因为有这心照不宣的共识,林真秀才会提出今天的拜托,但铃木哲刚才的话似乎有劝说认命的意思在内,怎能不让他担心? “我想,先拖过2016年。等2017年,我就去驻米,至少6年后才会回来。高濑家没法再等6年吧?也不可能追到米国找我。我父母和兄长提过,可以卖掉土地,来东京工作生活,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答道。 他这样说也是有原因的: 其一,2017年去驻美大使馆任职是垂秀夫代表中国学院派提出的建议,在高濑家的威胁下,不失为一个能兼顾工作与个人的好办法。而且,他一旦走上这条路线,中国学院派也会为了避免他回地方,像东外大派一样出力帮他摆脱高濑正义的束缚; 其二,他在去年“girls award 2015 autumn/winter”举行那天与易旭见面时,提到曾向一位美国学院派的东外大前辈咨询过这条晋升路线,这位美国学院派的东外大前辈就是铃木哲。这样说是在表示自己听从前辈的意见,更有可能获得对方的帮助。 “这是一个办法。”铃木哲果然点头认可,但没等林真秀松口气,话锋一转,再次发出疑问,“但今年4月到明年8月之间的一年多时间,你打算怎么拖过去?”继而又追加疑问,“就算拖过去,高濑会长也放弃了,等你6年后回来,他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和权威,又没了指望,开始直接攻击你,那时该怎么办?” 这确实是难以回避的问题,林真秀不能透露自己通过布局coniconi做的反击准备,看着前辈投来的深邃目光,想起刚才对方的沉思,心有所悟,试探着问:“铃木前辈是否能教我一二?” 铃木哲满意地点头,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当高濑会长的婿养子当然不行,但当女婿呢?你看有没有可能,是不是能接受?” 女婿?这不是还要娶高濑早百合吗?有什么不同?他难得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别人话中的意思,投过去疑问的眼神。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给她爱的信心吧 午后,林真秀收到推送来的手机邮件,看了一眼后拨出电话。 “早上好,松村桑。”接通后,他像完全没踏入过那次修罗场那样,平静地发出问候。 “早上好,林桑。很抱歉,上午在录节目,才看到邮件,回复晚了。”电话的另一头,苹果公主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地道。而这一刻,前些天怀着矛盾心情对自己最好朋友说出的一些话也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喜欢他的话就要面对现实,若结局非你所愿,那就在尘埃落定前奋力一搏。” “试一试吧,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苦,只要走的方向正确,不管多么崎岖不平,都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 “就算结果不如人意又怎么样?谁不是一边受伤,一边学会坚强。成长就是这样,你得接受这个世界给你的所有伤害,然后无所畏惧地长大。” 冠冕堂皇背后的内疚让她有些分神,直至电话中传来“松村桑?你在听吗”,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应道:“我在听。” “那明天还是后天,你有时间可以来一次国际交流基金?” 林真秀平静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传了过来,让松村沙友理的心一紧,好不容易克制住后,试探着道:“明天、后天都可以,但只有上午有时间,而且11点之前必须走。” 电话中无声了一会儿后,那个男人平静的声音才再度传来。 “那就明天上午吧,10点整,我在国际交流基金一楼的咖啡厅等候松村桑。” “好。” 挂了电话后,她松了口气,收起手机,不自觉地再次捏住衣角,拉到眼前,又一次研究起布料的经线到底是奇数还是偶数起来。 “麻衣様赢、美彩美彩赢;麻衣様赢、美彩美彩赢;麻衣様赢、美彩美彩赢……” ………… 从午后开始的小雨持续下了一夜,在2月23日的清晨到来时,非但没有结束,还更加大了一点,不到10摄氏度的气温加上超过80%的湿度令人感觉寒意犹浓。 林真秀一早打着伞,从赤坂宿舍前往国际交流基金,先是找铃木悦光,将易旭在bj给自己的名单交给对方,又聊了一会儿日中青年友好交流活动和中国知识人邀请项目的现状,在听到问需要保密还是可以公开时,坏心眼地回答说对方没提。等差不多到了10点,起身告辞,来到一楼的咖啡厅,在老地方坐下,望着落地窗外的雨景,静静地等候。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女性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门口,张望了下,向他这个方向走来,等到了近前,拘谨地打招呼,在得到“请坐”的淡淡回应后坐下,取下斜挎的奶杏色腋下包放在一边,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两眼平视,一言不发,像等着老师批评的学生一样乖巧。 今天的苹果公主穿着一件米色长大衣,里面是墨绿色绣花连衣裙,长至脚踝,一双亮黑色的恨天高衬托得她越发显得高挑。一头染成栗色的大波浪秀发,配上空气刘海,女人味十足。原本就不错的脸又因为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看起来更加漂亮。 林真秀看着这个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的女人,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身上万年不变的黑色修身款手工西装,忽然生出好像是来和对方相亲的感觉,暗自失笑,但因为这个奇怪的联想,对方又那么乖觉,也就暂时搁置旧恨,温和地开始今天的交谈。 “是卡布奇诺,还是换一个?” “都可以。” “那还是卡布奇诺吧。” 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卡布奇诺,又点了两份葡萄酸奶芭菲,等服务员离开后,浑若无事一般道:“这里的葡萄酸奶芭菲味道也不错,值得一尝。对了,上次不知道松村桑对苹果过敏,点了苹果塔,真是抱歉了。请放心,接下来不会再犯这类错误了。” 松村沙友理听懂了言外之意,低头轻声道:“没关系。” 林真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昨天富樫室长和我说,宫城riceydy的合约已经签好,四月开始正式宣传?” “是的,3月底会有一次发布仪式,接下来会在各地参加相应的宣传活动。” “那真是要恭喜松村桑了。” “感谢林桑的支持。要不是林桑的推荐,说不定还会出现变化呢。” “变化?”他有点意外。 “是。”苹果公主抬起头,道,“听富樫室长说,不知道什么原因,高濑会长去年底改了主意,撤回对我的推荐,后来还是宫城县农协的佐野会长觉得不能扫了林桑的面子,才没改人选。” 林真秀觉得有点奇怪,有点怀疑会不会是高濑正义发现自己运作红白歌会的事,又把目标转回到西野七濑身上。只是,目前不是思考的时间,就暂且放在一边,敷衍道:“应该是松村桑人气高的缘故。” 服务员此时送上咖啡和葡萄酸奶芭菲,他借机终止这个话题,举起咖啡杯遥敬,抿了一口后,进入正题。 “今天请松村桑来是有一件事想了解下。” 松村沙友理的神经瞬间紧绷,怀着担心和期待道:“林桑请说。” “你和白石关系那么好,应该知道我和她之间现在的情况。”这名职业官僚尽管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将疑问说出口,“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然后,他就看到苹果公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眨都不眨一下,心下有点发虚。好在那双眼睛很快随着微微低头离开他的视线,压力也随之消失,也令他有所放松,以至于听到想要的答案时,没去探寻为什么会这样顺利的原因。 “我明白林桑的意思了。如果说异常情况,我觉得可能是生酱12日来找麻衣様吧。” 林真秀的神经瞬间紧绷,“她找白石做什么?” “她说想和麻衣様交换看林桑对娜酱得到《狮子的对拳》mc合约这件事的解释。” 这话像是耳边响起一声惊雷,令这个海王不得不端起咖啡杯,抿上一口,掩盖自己的表情,给自己找一点缓冲时间。 “白石答应了?”放下咖啡杯后,他问,但话才出口就知道自己犯蠢了,立刻改口道,“为什么答应?” “因为,是娜酱。”松村沙友理垂着眼皮,轻声道,“而且,那是一份能决定毕业后是否可以留在艺能圈的合约,价值高到她们不敢相信娜酱和林桑没有关系的程度。” 一瞬间,林真秀全都明白了,为什么两人在im上和自己最近都少了交流,为什么情人节的巧克力中没有附带卡片。甚至于,他都能想象出生田绘梨花是怎样说服白石麻衣的,原本打算要问的话也觉得没必要再提出,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自己如果想要挽回那份或许正在远离的感情,该怎么做? “松村桑,你非常聪明,和白石的关系也很好,就没想过要做点什么?”这个海王看着此刻价值大大提升的苹果公主,尽可能温柔地问。 “生酱找麻衣様的时候,我不在。后来知道了,还劝过她,要多相信林桑一点。但这终究是麻衣様自己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松村沙友理松了口气后,心中就是窃喜,说起半真半假的话,又悄悄地给自己打气,“沙友林,你别后悔哦,老想着可能还有明天,会吃苦头的。”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林真秀想了想,道:“从10月到现在,松村桑就去过一次富士急的鬼屋吧?白石一直帮你拖着……” 还没等他说完,苹果公主已经接上话,“麻衣様只是有点不自信,谁叫面对的是娜酱呢?如果林桑能再多给她一点信心,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林真秀对这个女人的印象略有些好转——没待价而沽,还尽心帮助朋友,这么看来也不是一无可取。想了会儿,他问:“怎么才能再多给她一点信心?” 没办法,无固定期限的mc合约确实意义很大,林真秀接触过的各种机会中,也就那部150亿円制作费电影中的杨贵妃能压过了。可在前几天强硬地回应来自bj的试探后,他觉得拿到这个角色的机会应该已大大降低,一时没想到其他办法,索性直接求计。而松村沙友理也如他所愿,立刻给了建议。 “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林桑是不是觉得可行。” “请说。” “麻衣様不是个计较物质的人,她在意的是林桑的态度。如果林桑能像正在交往那样,找个时间陪她一天,以此明确表示心意,她或许就会放下担忧,安心等待了。” “但是,她很忙,我也很忙,说不定还有ゴシップ杂志跟着她,真要陪一天,可能会出事。”林真秀觉得有道理,但也有自己的顾虑。 然而,他不知道对方早有打算,迅速接上话,“是,林桑考虑的很周详。不过,下个月初就有一个机会,可以不用担心这些。” “什么机会?” “3月2日到6日,我们会去关岛。2日一早出发,中午到。下午和3日拍摄第二本团体写真集,4日录冠名番组,5日自由活动,6日回东京。麻衣様昨天眼睛有点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下,说是麦粒肿,需要十几天才能痊愈,但目前正是单曲宣传期,各家电视台的音乐番组出演计划排得很满,没时间休息。渡边桑请示今野桑后,让麻衣様先撑一下,说去关岛时可以不参加番组录制,那她4日就全天都有空了。林桑如果能去关岛,陪她玩一天,她肯定会很高兴,也会完全放心。” “4日啊……”林真秀迟疑了下。那天是周五,不是休息日,需要请假。先不说职业官僚工作很忙,请假比较难,就说他刚拜托铃木哲请动下川真树太挡住高濑正义让他请假回亘理郡的要求,没两天自己却要主动请假,有点说不过去。 苹果公主察言观色,道:“工作日请假相陪,麻衣様会更能体会到林桑对她有多用心。而且,她可能5日就提前回东京。”说罢,又低声补上一句,“毕竟,比起美彩美彩、堀、生酱从林桑这里得到的礼物和工作机会,麻衣様从林桑这里几乎什么都没得到过。她不在乎有没有,但总会失落。她也不是很积极的性格,不知不觉就会退缩。” 这话打动了林真秀,尤其是想到卫藤美彩即将获得川本明里这个角色,而自己却之前代白石麻衣拒绝过,有故意拦下来留给前者的嫌疑,确实有必要弥补一下。但考虑了下,还是没给回应——既是需要再考虑下,也是不想让对方觉得今天帮到了自己,尾巴又翘起来,哪天又胆子大了,给自己挖坑。 于是,他话锋一转,问道:“去关岛录制的冠名番组是第14单祈愿吧,水肺潜还是高空跳伞?” 松村沙友理心猛地一跳,一边想,是美彩美彩还是堀多嘴?一边老实答道:“听说是高空跳伞。” “高空跳伞啊。”林真秀像自言自语一样重复了一遍,过了几秒后,淡淡地道,“松村桑就主动要求去跳吧,把以前的事了结一下。” 苹果公主听到前半句时很想哭,好在马上又听到了后半句,顿时化悲为喜,站起来,深深弯腰,以示感谢。然而,等直起身后,看着眼前这名从衣着到发型都干净利落,显得颇有些帅气的年轻精英官僚,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强烈遗憾。 “看来只能帮麻衣様了。可是,问她是想当林麻衣,还是愿意当御内室,总不肯回答,又该怎么办呢?” ………… 和松村沙友理谈完后,林真秀起身回办公室。在电车的车厢中,他反复盘算去关岛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尽管能想象出白石麻衣这些天郁郁寡欢的模样,可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倒不是因为请假肯定会影响工作,而是唯恐去了关岛后,怂货哪天心情不好,就用这件事来气其他几个姑娘,像1月9日那次握手会上卫藤美彩告状所说的那样。届时,自家的葡萄架非全倒了不可,后果太严重了。 可是,当他在路上收到柴崎哲也发来的邮件后,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这封邮件是对林真秀上月末向这位nhk制作人推荐卫藤美彩、北野日奈子、寺田兰世为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的正式回复。告知日本奥委会已向负责选拔各种棒球国际比赛日本代表队的全日本女子野球联盟进行推荐,并在邮件末尾附上具体联系人和联系方式。 “上个月送定制话筒做生日礼物,白石已经抱怨卫藤拿来挑衅她了。下个月,川本明里这个角色可能会定下来,再下个月还会有这个官方应援人,都是给卫藤的,她一定会气炸肺,说不定就会失望而去,必须抢在前面安抚一下才行。”回复邮件表示感谢后,林真秀紧紧捏着手机,寻思着。 只是,一想到关岛之行可能带来的后遗症,他还是感到非常头疼,不由得怨恨起始作俑者来,有些不满地心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呢?可要是真聪明,为什么还会这样做呢?” 然而,在生气过之后,这个海王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2015年最后一分钟收到的那封邮件,想起仙台火车站见到的第一眼,想起在山元梦草莓之乡时两人的对话,甚至还回忆起去年夏天打开明治神宫棒球场的包厢门,迎面看到正望着自己,表情严肃,站姿像雪峰欧石南那样轻轻摇曳的少女模样,还有在横滨国际平和会议场,自己听着歌声,闻声寻觅过去的往事,以及在韩国从冷漠到暧昧的那两天,终于叹了口气,放弃教训对方一番的念头,但同时也做出一个痛苦的决定。 你一定是很不满我又对你有选择性地陈述了吧?才会用只有巧克力,没有卡片,才会用不再天天缠着我,来婉转表示你的不满。可是,实在抱歉了,我就是这样一个有很多缺点的普通人,又周旋在你和你的队友之间,接下来还可能让你更加痛苦。既然这些天发的消息越来越少,频次越来越低,那就这样吧,慢慢地停止联系,直至淡忘彼此,将往事深藏在回忆中,对我好,也对你也好。 尽管这样开解自己,但林真秀还是因此感到心情抑郁。从电车站到外务省的路上,雨越来越大,打在伞上的噼里啪啦的噪声和裤脚越来越粘湿带来的不适感也加剧了负面情绪的扩散,即便回到办公室后寄情于工作也无法改变,直至下午接到父亲的电话,注意力被转移,才得以暂时摆脱。 “高濑会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3月要是没时间回去也没什么关系,但希望你能帮助促成一件事。” “他倒是反应迅速,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吗?想让我做什么?” “这次说的是正事。tpp协议不是月初签署了吗?高濑会长问,你是否能找一位熟悉tpp的职业官僚为县里的各位基层农协会长讲解一下协议情况,回答一些问题,再给点建议。他说,经济局经济连携课是外务省负责tpp谈判的部门,岩本课长是你的大学直系前辈,还和你同为中国学院派,有没有可能请他来一次?时间最好是在3月的上半月,费用好说,招待规格也会用最高标准。” “他倒是什么都清楚。经济连携课确实是负责tpp的,我也可以问下岩本前辈愿不愿意去。但这件事为什么会是高濑会长出面?佐野会长出面才更合理吧?父亲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我不清楚。不过,高濑会长既然把时间设在3月第二周结束之前,说不定和3月31日县农协要举行全体会议,投票决定是否重组基层农协和选举新会长有关。他已经表态参选了,如果你那位岩本前辈能来讲解一次tpp协议,再加上你是外务省职业官僚,其他农协会长可能会觉得他在中央省厅有深厚的人际关系,说不定能从中央省厅得到tpp应对扶持,投他一票。” “高濑会长很有机会选上吗?” “就是这个问题了。虽然他和佐野会长斗得很紧,但没意外的话,佐野会长连任的可能性更大。” “明白了,让我想一下该怎么处理。”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陷入沉思。 新年在大崎八幡宫初诣时,他就猜测到高濑正义打算竞选宫城县农协会长一职,前些天也得到证实,今天再次听到,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但对请岩本桂一去给那些宫城县基层农协会长讲课这件事,他还是有点犹豫。 论道理,应该。因为,这是正事,他既然出身宫城县,就有这义务;论感情,不应该,因为,这会让高濑正义更有机会选上,给他的反抗带来更大的困难。 这种矛盾心理让林真秀犹豫了很久,想来想去,觉得最理想的结果是岩本桂一同意去讲课,但表态反对基层农协重组,这样以来,自己既回报了家乡,也降低了高濑正义被选上的几率。当然,这只是理想情况,他觉得可能性不大。最后打定主意,先问了前辈的意思再说,如果没兴趣,多想是在浪费时间。 然而,他完全没料到,岩本桂一正在寻找和高濑正义接触的机会。于是,当他在第二天和这位前辈一起吃中饭时提出了请求后,居然没怎么费劲就得到肯定的回复,让这个不知内情的人既觉得前辈的关爱实在是难以回报,又觉得这种关爱给自己带来如山压力,但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回头路,只得一边表示感谢,一边试探岩本桂一对基层农协重组的看法。还好,结果居然很理想,之前的如意算盘都得到了满足。 “基层农协是否从多而小重组为少而大并不关键,日本的农业劳动生产率大概是美国的八分之一,欧洲的四分之一,怎样提高才是应对tpp最重要的课题。而且,去年《农业协同组合法》修订案好不容易才通过,安倍首相应该不会希望ja全中借助地方农协合并的机会,通过几十年积累的人际关系变相恢复影响力。” 他放下一半的心,也就有心情在最亲近的前辈面前大胆评论下内阁的政策了。 “前辈说的是。我也一直有个疑问,农协本就是个高度依赖国家政策的组织,在日本农业长期缺乏经济增长点这种情况下,进行新自由主义改革,真的有效吗?” “好了,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不许对其他人说。” “是,前辈。”他恭敬地道,又问,“高濑会长希望能尽快安排讲课,前辈在3月第二周的周末两天有没有可能抽出时间呢?” 这种讲课不算公务,只能用周末休息时间去做。高濑正义希望是3月上半月结束之前完成,现在是2月最后一周,考虑到准备需要不少时间,这周肯定来不及,3月第一周他要去关岛,只有3月第二周的周末两天可用。 “那就这两天吧。”为了让这个后辈以后无法推辞自己的建议,乖乖当一回光源氏,岩本桂一又一次给了面子。 回到办公室后,林真秀给父亲打电话,说事情已经办好,可以回复高濑会长了。结束后,又给阿南贤太打电话,先是问川本明里这个角色还有没有问题,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告知对方可以去联系npbエンタープライズ了。 卫藤美彩的经纪人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地问是怎么回事,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也不像装出来,让他有些吃惊,对那个温婉的女人更满意了——对经纪人都守口如瓶,这是职业官僚妻子该有的谨慎。 “日本奥委会已经向全日本女子野球联盟推荐卫藤、北野日奈子桑、寺田兰世桑为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npbエンタープライズ是联盟中具体负责企划和实施的会社。等下我会发邮件将联系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给阿南桑。” 一声很轻的惊呼之后,是阿南贤太的连声道谢,“林桑又给了卫藤一个惊喜,她一定会非常高兴。”接着是有些犹豫的询问,“北野是河野经纪人分管的成员,寺田是渡边经纪人分管的成员,我代为联系好像不妥,是不是请菊地桑去联系更加合适?” 林真秀一时没猜出对方话中的背后含义,但不妨碍他借此表达下自己对某件事的态度,通过经纪人之口提醒这位手下的小偶像。 “我觉得没什么关系,原本只打算推荐卫藤,但这不是她新年初诣时得到中国粉丝送的礼物吗?白石桑、西野桑都没得到,我担心就如汉诗所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着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就加了北野桑和寺田桑。还请阿南桑将这点苦心转告卫藤。当然了,这几句话不用告诉菊地桑、今野桑。” 电话另外一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郑重其事的回复,“我会将林桑的关心一字不漏地转告卫藤,提醒她今后注意。” “辛苦阿南桑了。” 挂了电话后,他查了下从东京飞关岛的线路,发现3月3日夜里有一个夏威夷航空的红眼航班,23点55分起飞,第二天4点45分抵达,下班后赶去没有问题,到酒店安顿后,差不多也是可以去见白石麻衣的时间了,就不再犹豫,麻利地订了机票,随后找自家课长请假。由于高濑正义通过西村明弘请动山田美树给出的压力在下川真树太这里就被挡回去,冈部大介还不知道这件事,问清楚是重要的私事后,没再继续追问,点头同意。 去关岛这件事既然敲定,林真秀就不再多想可能带来的后果。接下来十几天里正常工作,除了一些日常事务外,还和ufa、星尘、爱贝克思等去年跟随去过韩国的事务所确认加入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的事。amuse也答应,除babymetal象征性加入,旗下的樱花学院也会积极参与相关文化活动。另有几家之前没和他联系过偶像事务所想搭外务省的顺风车,通过各种途径前来接洽,他筛选之后也一一给了回应。 此外,这名职业官僚还单独和寺田明弘座谈了一次,发出希望akb48能像乃木坂46一样与外务省深度合作的邀请,将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当做诱饵再次抛出,引得寺田明弘立刻表态会竭力支持该企划。等座谈快结束时,他又装作关心地建议不要用aks的名义加入企划,而是用京乐的名义,这样京乐与吉本合资的nmb48就能和akb48一起加入企划,参与海外活动了,说动寺田明弘回去劝说吉成夏子同意,算是还了吉本强送过来的人情。 工作之外,这个海王和有感情纠葛的几个姑娘们的交流也正常进行。由于正在第14单的宣传期内,忙于上各种番组,期间还有第13单最后的两次握手会——2月27日的京都全国握手会、28日的京都个别握手会,卫藤美彩她们全都是握满5部的大忙人,累得要命,im上的消息就相应少了许多,白石麻衣和生田绘梨花的寥寥几条夹在其中倒是显得不起眼了,让林真秀的心情越发复杂,只能用抱怨来转移注意力。 “西野桑啊,你那么想钓我,怎么第14单的个握券还不送来呢?”他心道,但终究没真厚着脸皮去找柴田恭兵。 在2016年的2月最后一天,林真秀给松村沙友理发邮件,询问她们去关岛住哪家酒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间也有讲究:早的话,那两人是最好的朋友,如果回去就告知见面的事,随后就看到邮件,确认自己会去关岛,一个可能胆子再大起来,一个就不会有患得患失的感觉,无法报苹果公主那次设下修罗场的旧仇和怂货这些天让自己纠结的新恨;晚的话,3月2日就要出发,在机场和异国他乡未必能上网看邮件,给一天的缓冲时间比较好。2月29日于是成为这件事的dead line。 没过多久,回复邮件到了。 “スタッフ(staff)桑说,是安华海滩度假村(onward beach resort)。等到了后,我会想办法和麻衣様住一起,一确定房间号码,就发消息给林桑。” “真是聪明的女人,卫藤都未必有你聪明,就是心思太多。”他有点惋惜地心道,同时做出一个决定,“你以后要是能老老实实的,看在白石的面子上,就不再和你计较之前的事了,偶尔帮你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至于怎么判断是否老实,林真秀觉得这次去关岛见白石麻衣,观察怂货第一眼看到自己时的表情就能知道,这也是他在住哪家酒店这件事上,问松村沙友理,而不是问卫藤美彩、堀未央奈的原因——包括白石麻衣和生田绘梨花在内,那几个姑娘这几天都在im上和他提到去关岛的时间、航班,只是没说住在哪里,估计还不知道。 放下手机后,这个海王查询安华海滩度假村在哪里——他不会回邮件,也不打算告诉苹果公主是否可以向怂货透露自己去关岛的消息,为的是让对方胡思乱想几天,多提心吊胆一会儿,顺便捋一下在没有自己影响的情况下,那个女人的思维逻辑。 这家酒店在关岛不是无名之辈,林真秀很容易就在酒店预订网站找到相关信息,发现不在关岛最着名的,也是大部分度假酒店集中的杜梦湾,而是位于南面比邻的亚加纳湾。扫了眼地图后,给自己订了安华海滩度假村南面一点,直线距离两百多米的圣达菲酒店(santa fe hotel)3月4日的一个房间。 下班后,他又去兑换货币,在宿舍收拾行装,找出护照、驾照等证件,查看关岛旅游攻略。等做好一切准备后,时间也到了3月2日。 一早,他就在im上陪着堀未央奈和卫藤美彩来到机场,上午,又多陪了两个人登上飞机,中午抵达关岛,随后进入酒店,波澜不兴地确认这些姑娘如原定计划入住安华海滩度假村。没过多久,他收到松村沙友理发来告知房间号码的邮件,还说原先和生田绘梨花分到一个房间,让他有点咋舌——这两人要是真在一个房间,互相冷嘲热讽也就罢了,打起来怎么办? 第二天晚上,他一边在im上认真地充当堀未央奈分享出国旅游新鲜感和拍摄写真感受的倾听者,一边离开办公室,拉着旅行箱下了霞关站,一个小时后抵达羽田空港国际线航站楼,用外交护照进日本航空的贵宾室,等坐下后,立刻研究起苹果公主刚发来的3月4日拍摄计划。 计划中,大致是9点出发,前往杜梦湾的一处沙滩,开始番组录制,用各种沙滩和水上游戏决定祈愿的人选。吃过中饭后,在附近的沙滩边进行“生存握手会”游戏,然后在附近商圈逛一会儿,慢慢走回酒店所在地——塔穆宁村,进入附近的tagada amusement park继续录制。傍晚回酒店,一边吃饭一边通过“印第安纸牌”游戏决出最后三人,结束后在酒店的冲浪池边用“俄罗斯转盘海滩椅”游戏确定去跳伞的成员。 林真秀默默记住白石麻衣明天9点之后就该一个人在房间这件事,随即闭目养神。23点左右离开贵宾室登机。23点55分,他乘坐的夏威夷航空的飞机从羽田空港起飞,第二天凌晨4点45分抵达笼罩在夜色中的关岛。 关岛是一个长条形小岛,东西宽仅4到8公里,南北长也不过50公里,民用的安东尼奥·汪帕特国际机场位于岛中央,和在岛中部西侧的亚加纳湾距离只有大约3公里。 林真秀用外交护照快速通关,出了机场后,叫来一辆出租车前往圣达菲酒店,等办好入住手续,进入房间,前后用时不到2个小时,窗外此时尽管已天色大亮,但时钟却还没走到7点。放好行李后,他去洗了个澡,换上夏季的短袖、短裤、凉鞋——关岛常年从早到晚都是二十六七摄氏度的夏季气温,去餐厅吃早饭,这些都做好后,时间也到了8点多,窗外已经是太阳高悬,开始洒下炽热的阳光。 回到房间没多久,他收到松村沙友理发来的邮件,告知即将出发前去录制番组,白石麻衣眼下正在房间里睡觉,赶紧将钱包、证件、票券等已经准备好的物品塞进口袋,再戴上一副遮住小半个脸的超大号墨镜,离开酒店,向北沿着马路走了两百多米,来到安华海滩度假村对面。打量了下周遭,站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向着wine tower楼望去——这家酒店有wine tower和the tower两栋建筑。根据苹果公主提供的信息,成员们住在wine tower。 没一会儿,他就见wine tower的正门这里陆陆续续走出几十人,三三两两一组,登上已在门廊前停靠着的几辆中巴车。又过了没多久,这几辆中巴车启动,缓缓驶出酒店,沿着马路向北方而去,消失在视线中。 他又等了十分钟,见没有什么成群的人出来了,慢慢向酒店走去,进入wine tower楼,当几分钟后从电梯中走出来时,眼前空无一人的长廊尽头就是目标房间。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关岛绽放的情花 或许是游客们尚未起床,或许是游客们已经出去游玩,走到房间门口的的路上,一个人影也没出现,一点声音也没传来,一丝意外也没发生,他就这样顺利地来到目标房间的门前,摘下墨镜,按下门铃,静静等候。 安华海滩度假村的隔音做得不错,房间内的声音在走廊中听不到,他无法判断这扇门里有没有人,又会因为门铃响起而做些什么,只能看下腕表,给自己设定dead line。 “两分钟。不,三分钟。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醒来,走到门后,从猫眼中看到我,接着打开门,惊喜地对着我说‘你怎么来了?’如果不开门,大概就是不想见到我吧,那也只能算了。”他对自己说。 林真秀静静地等候着,从前一天下班后出发直至走进酒店这段时间内时进时退的心完全平静下来。 “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就是等着结果公布。如果不如人意,那也没关系。毕竟,卫藤一定会很温柔地等着我回来;毕竟,生田一切条件都很优秀,不用担心同僚投来诧异的眼神;毕竟,自己是堀背后唯一的支持,只要坚持,那个笨蛋再不舍也只能隐退。”他对自己说。 林真秀静静地等候着,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下腕表——已经一分钟过去了,眼前的房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好吧,起床后总不能穿着内衣来见我,换衣服也要时间,那就凑个整数,五分钟吧。”他宽慰自己,暗自心道。 走廊里静悄悄,时间在这里像是停止了流逝。过了一会儿,这个男人又看了一下腕表,已经两分钟过去了,眼前的房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总不会是松村桑给错了房间号码吧?要是五分钟后还没开,先回酒店一次,问清楚后再来?”他狐疑地心道。 这时,房门咔哒一声开了,眼前的黑暗一瞬间化作光明——房间内的走道尽头是大幅落地窗,窗外是阳台,阳台外是大海,海上灿烂阳光在海面的折射下毫无遮掩地照到室内,直至门口,令林真秀尚未适应从黑暗转为光亮的双眼只觉得眼前一黑。尽管如此,他依然清晰地看到房门口好似笼罩在圣光中的那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并如愿以偿地听到乍惊还喜娇声轻呼,“你怎么来了?” “不让我先进去吗?”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却又早有准备地问,在对方伸头向走廊两侧看了下没有人,迅速让开通道后,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也在视力随即恢复后,看清了室内情况。 这个房间并不大,也不豪华。一侧靠墙的是一个五斗橱,上面是一台液晶电视电视机,再过去一点是一张梳妆台。另外一侧靠墙是两张床,床上乱糟糟的。靠着门的这张还好点,只是被褥凌乱。靠着阳台的那张除了被褥凌乱外,还胡乱放着几件轻薄的女性夏季衣裙。 没等他看清楚是什么类型的衣裙,白石麻衣已经从他眼前晃过,抢到床边将衣服塞进被子中,然后,转身挡在他的面前——虽然墨镜遮盖住小半边脸,不易看出眼神和表情,但咬着的嘴唇明白显示出此刻应是在害羞。 所以,刚才过了好几分钟才开门是在换衣服吗?所以,松村桑没有透露自己来的消息,前些天说的事都是真的?林真秀心想。如果眼前是卫藤美彩或者生田绘梨花,他未必会这样轻率做出判断,但对那个怂货,真没必要想那么多。也因此,得以放心欣赏起眼前这个难得在自己面前穿得清凉诱惑的美人了。 从第一次见面至今,两人每一次相见的场景都比较正式,他看到的衣着也很正经,像今天类似睡裙款红色白花纹抹胸裙还是第一次见到,更不要说弧形优美的半截胸脯“坦荡荡”在他的视线之中。再加上暴露在空气中的肩、手臂、小腿,不仅白的发光,大面积皮肤裸露带来的视觉冲击,即便房间内因为阳光毫无遮掩地从海上照射到房间内,亮堂到刺眼,也无法掩盖,令这个男人都不由得生出一点遗憾——如果去年就能明白她的心意,岂不是能更早一点看到? “你怎么来关岛了?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或许是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侵略性,白石麻衣略有些慌张地又重复了一遍的刚才的问题,随即像是恍然般地又跟上一句,“沙友林告诉你的?” “她也不是很笨嘛,倒是正正好。”林真秀愉悦地心道,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微笑着伸出手,在毫无抗拒地情况下与对方的手相握。当感受到传来的温热后,心中一定,肆无忌惮地开始哄人。 “上个月,有人送了我一份礼物,我很喜欢,但好像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前几天准备回礼时就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所以,就算相隔万里,就算必须请假,我也要找一个可以面对面的机会,问一声,那张卡片能补给我吗?”这个海王眼都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美人,温柔地问。 以往,这种深情的忽悠很容易就能见效,然而,这次得到的回答却大出他的意料。 “你得到的礼物那么多,每个都是很喜欢吧?谁知道这个有人又是哪个人呢?” 不会是松村桑教她怎么说的吧?林真秀一愣,但觉得话中尽管有怨气,但不像有多少恶意,就没怎么当回事,继续忽悠。 “怎么会呢?我可是‘取次花丛懒回顾’啊。”他先是否认,随即松开右手,像替对方整理衣着一样,手指从那件红色白花纹抹胸裙在胸口处的荷叶边装饰上轻拂而过,调笑道:“谁叫我的眼前是‘一朵红苏旋欲融,此花开尽更无花’呢。” 遗憾的是,这个海王因为忽悠成功的次数太多,有些疏忽大意了,又一次忘记对面是个学渣,听不懂用汉文训读法吟出的中国古诗名句,领会不了如此集句的含义,更是在年初握手会上被汉诗忽悠过后,被频频看到糟心事弄出耐药性,生出逆反心理,一听是自己不懂的汉诗,想都不想就把他的手甩开,冷冷地道:“林桑真是吟的好汉诗啊。我没学过中国语,知道的汉诗也很少,只有一首还记得两句。”不等对方相问,棒读一样念出来,“青天白日一时雨,浑似人间薄幸人。” 林真秀只觉头皮发麻,意识到麻烦大了——这两句诗寓意浅显,接受过中学汉文课教育的人就能听懂,但他从没在义务教育到高等教育的国语教材中见过。显然,白石麻衣是请教别人后,特地背下来说给他听的,用意可想而知。毫无疑问,刚才的甜言蜜语起到了反作用,自己用错了方法。 好在五年多来的公务员生涯已经为他锻炼出炉火纯青的随机应变能力——既然无法含混过去,那就正面进攻吧。松村沙友理说得很清楚,给西野七濑《狮子的对拳》mc合约是核心问题所在。攻破了,其他就不攻自拔。 于是,这个海王收敛起原先轻松的表情,黯然道:“我还以为你会相信我,没想到……既然如此,我会想办法让那份mc合约结束的,就算吉本误会,就算今野桑生疑,为了你,我也认了。” 怂货默不作声,他因为对方戴着墨镜,无法观察到眼神和表情,在稍等下没有得到回应后,只好按照原计划继续说下去,“就是合约已经签订,西野桑也参加过制作组见面会了,想要用正常方法结束很难,只能用点手段逼西野桑自己请辞才行。要是你听到一些风声,千万别误会,那是迫不得已,我真不是那种人。” “什么手段?”白石麻衣终于开口。 这个海王心中一喜,脸上却故作犹豫地道:“就是请制作人对西野桑严格一点,让她自己明白过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处于艺能圈底层的偶像怎么会不明白这话中的含义,而再笨的人也知道一旦这样做了,自己会承担多大的道德压力,若是泄露出去,又有多少异样眼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怂货不愿意见到那个软萌少女和自己喜欢的男人扯上关系,但也做不出默许那个混蛋迫害自己队友的事。面对两难境地,还有明显还是在糊弄自己的态度,她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忍不住哭了。 “你就知道欺负我。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吓唬我。你第一次见到娜酱的时候,对她说‘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你每次来握手会,都要先去和娜酱握手,再来见我。宫城ricedy是有内情吧?舍不得让娜酱去趟浑水,又怕她不高兴,就用登场红白歌会的center补偿她,还哄我,说为了我好。给她毕业后能留在艺能圈的mc合约,是想让她离不开你吧?现在又来挤对我……” 两行清泪从墨镜下流出,让第一次见到白石麻衣落泪的林真秀又是慌张又是心疼,赶紧去握怂货的手,可才碰上却被立刻甩开。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结果对方直接将双手背在身后,嘴唇也紧紧咬着,一副不配合的样子。 显然,这已经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生气了。还好,他早做好了预案,从沙滩裤的口袋中拿出钱包,抽出两张长方形的纸片,递了过去,柔声道:“你不理我可以,但你不是最敬业吗?总不能不理它吧。” 白石麻衣下意识地看过去,视线像是被锁定一样,再也不能动弹——那是她非常熟悉的东西,两张乃木坂46个别握手会的握手券,上面印着的文字也一眼能看清楚。 “第4部” “白石麻衣” “乃木坂46 12thシングル(srcl-8846)” “2015\/7\/26(日)” “16:30~18:00(受付终了时刻 17:30)” “注文者氏名:林真秀” “注文者住所:东京都千代田区霞が関2-2-1” 她这模样落在林真秀眼中,心稍定了一点,就试探着再次伸出手,先是左手绕到白石麻衣的身后,将她的右手拉到身前,将自己右手持着的握手券塞过去,再用空出来的右手,将怂货同样背在身后的左手拉到身前,也没有放开。 于是,两人像是在握手会上一样,又一次双手相握,这个男人也开始用诚恳的态度为自己解释。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中国语里有句俗话,叫做‘亲不间疏,先不僭后。’我们去年初就认识了,西野桑要到夏天才在握手会上第一次见到,晚了快半年。我和你,除了握手会外,还有很多时候会见面,上课、酒会、电影节,不比西野桑握手会上见到的次数多很多吗?你说,她在我的心里怎么能和你相比?” 见眼前的美人没有做声,隔着墨镜也看不到眼神,他有点忐忑又有点宽心地接着道:“第一次见面,我是不知道你的为人,才严肃了点,真不是存心想吓你。后来知道你的为人,态度不就改变了吗?像是那次酒会,其实找堀也可以,可最后还不是邀请了你?酒会上,有村桑冒犯了你,如果不是对你有好感,我会为这点小事折腾她吗?” 见眼前的美人还是没做声,他继续道:“我是在京都握手会上和西野桑握手了,但那是为了给易桑做示范。就算这样,我那时也想着见你呢,否则也不会向今野桑要你的握手券。是之后易桑和我说想找一名成员一起吃个饭,进一步了解下握手偶像的情况,想到正好可以邀请你,才没用上。就算如此,我也一直小心地保存着这两张握手券,一直放在身边。” 说到这里,他有点心虚,唯恐对方蹦出一句“可我一说没时间,你就说不打扰了”,但见怂货继续保持沉默,这海王信心顿时大增,游说的语气也越发铿锵有力。 “后来吃饭时,你说想要得到建议和帮助,我就立刻给出了。要不是为你考虑过,能这么容易答上来吗?再看松村桑,你替她要建议时,我好一会没回答,还说了失礼的话,这不能证明我没为她考虑过吗?这么明显的区分,你说是不是能证明你在我心里和其他人是完全不同的呢?” 他认真地道:“是,西野桑那次握手会上对我说了‘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可这种话谁会当真呢?如果当真,我也不会在坂元当着所有人面说出来,用来警告今野桑了。而且,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你后来不就为了《闹钟电视》的事替她求情了吗?我要真和她有什么,《闹钟电视》的嘉宾主持早就是她的了,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白石麻衣继续沉默,但这个海王感觉自己握住的手好像没有像之前那样绵软无力,心中微喜,再接再厉道:“红白歌会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如果我是在骗你,后来《你的名字。》的配音,我会让她去陪跑吗?还有,日本女子棒球队官方应援人过些天也该有眉目了,但和她没关系。你想想,我连着两次让她丢脸,就算之前和她有什么,还能继续下去吗?” 稍微停了下,他开始解释那两条im消息为什么会略有不同,进行最后的攻坚战。 “你既然和生田交换看过我对《狮子的对拳》mc合约的解释,就该明白真的是她运气好,和我没什么关系。是的,我对你说的和对生田说的确实有点不一样,但又有多少不同呢?只是一个简单点,一个详细点,并没有本质不同啊。对你说得简单是因为你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对生田说得详细是因为她是当事人。” 说到这里,他若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黯然道:“这次情人节,别人都给我卡片了,只有白石你没有,你知道我有多搔首踟蹰吗?所以,才找了松村桑,为了让她肯说实话,还答应完全原谅她。今天来关岛,也是想着你难得有空,可以陪你玩一天,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只是没想到你会生气到这程度。” 随即,他故作振奋精神,下了一剂猛药,“既然如此,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所有人知道你在我心里才是最特殊的。不就是一份mc的合约吗?能抵得上一亿円片酬的杨贵妃?之前中国方面要我为一些事表态,我没理睬,故而一直没能办成。现在为了你,我就让他们得逞吧,拼了职业官僚的前途,也一定要替你弄来这个角色!” “不要。”怂货没法再保持沉默了,急忙出声阻拦——“拼了职业官僚的前途”这句话太严重了,不管两人之间有没有未来,都是她担负不起的压力。 “不,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弄来。”林真秀坚持道,凝视着眼前的美人,像是要透过墨镜,从心灵的窗户进入她的心中一样,温柔地道,“you will see what you mean to me as long as look into my eyes(只要看着我的眼睛,你就会明白你对我意味着什么)。” “林……”这句近乎告白的话彻底击溃了白石麻衣的抗拒心理,让她满含喜悦地轻呼对方的姓。同时,她最好的朋友前些天给出的建议和警告也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娜酱这件事,可不能当做没发生过,否则林桑以后更加不会顾虑你的感受。所以,生酱提的建议,你可以参照去做,最近也不妨对他冷淡一点,让他更加明白你有多不满,看他会不会来哄你,搞清楚他更加喜欢谁。但你也一定要记住,稍微耍点小性子是情趣,林桑肯定不会生气,只会更加用心哄你,可绝对不能把事情闹大,见好就收很重要,要让他感觉到你的温柔,更加觉得对不起你,才是对你最有利的做法。” 想到这里,怂货不再克制自己的感情,轻挣开和与对方相握的双手,主动抱住这个让自己又是喜来又是忧的男人,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中,柔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该乱想,害得你特地飞到这里来,就算请假都要陪我一天。” 软玉温香一旦在怀,轻薄的夏衣就再也阻拦不住两个年轻的身体紧贴后对灵与肉带来的刺激。女的还好一些,男的不免从小头到大头都亢奋起来。还好理智犹存,赶紧将下半身向后退一点,免得小头控制不住,将关岛一日游变成床上一日游,但大头被热血所激,还是说出有些失控的话。 “前几天,想到你已经飞往关岛,我就觉得心里空荡荡,像是自己最重要的宝物正在离我而去。”他微微低头,嗅着白石麻衣脖子这里传来的香气,附在美人耳边说着令人心动的情话,“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就算颠覆整个宇宙,也要把你找回来。” 温暖的气息伴随着声音吹拂进怂货的耳道,让她从身体到心都感觉瘙痒起来,下意识地更加用力抱着对方,想让这份充实感体验得更深刻,也是生怕感到有些腿软的自己站不住,倒在床上。 两人就这样情意绵绵地互相抱着,直到很久之后,腿传来酸麻胀痛的感觉,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好了,难得能来一次海外,可以放心大胆地一起出去玩,我们等下就出去吧。我已经做好攻略,今天一整天都可以陪你。”随着时间的推移,热血渐渐散去,这个海王也就能恢复理智,提出建议。 “嗯,等我换下衣服,和渡边桑打个招呼。好了后,今天的时间就交给你了。”白石麻衣顺从地点头,放开拥抱,一步三回头地到房门边上的衣柜中挑了几件衣物进入浴室。等过一会儿出来时,身上的裹胸裙已换成白色防晒衣和白色长裤,遮得严严实实,让这个一直有着期待的男人生出遗憾。 “好啦。”眼前的美人像是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走到他面前,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头凑过去,咬着他的耳朵,低声笑着说:“外面阳光太晒了,皮肤黑了回去没法登台。想要看,等回东京后,找机会让你看一整天,好不好?” “好。”林真秀下意识地点头,满腔遗憾顿时化作无限期待,“那我先出去了,在酒店对面的车站等你。” 再次戴上墨镜后,他打开房门,观察走廊的情况,确认没人后走了出去,径直离开酒店,来到马路对面的车站后停下脚步,转身等候。没两分钟,怂货一边四下打量着,一边酒店中走出,过了马路,来到他面前,笑逐颜开地问:“去哪里玩?” 林真秀看着眼前绽放的笑容,心情也犹如此刻高悬空中的太阳一般灿烂,伸手去摘对方的墨镜,想要好好看下那张美丽的脸,但却被挡住。 “不要!眼皮还肿着呢。” 他只好作罢,转而牵起白石麻衣的手,很自然地与之十指交错,宛若热恋中的情侣那样,微笑着说起自己的旅游计划。 “先坐这里很有特色的铛铛车去日航酒店,附近有个租车点,我已经预定好了自驾车。然后,去情人崖看海上风景,再去拉提石公园、西班牙花园广场和总督官邸感受关岛的历史风情。接着去吃中饭,已经预定了边上的proa帆船餐厅,这家提供本地査莫洛风味的料理,口碑据说第一。下午,先去鱼眼公园领略海底风光,接着去abc海滩俱乐部玩水上项目,参加赏豚之旅。差不多到傍晚时,跟美人鱼公主号游艇的夕阳巡航出海吹海风,在船上吃晚饭,回到码头后,送你回酒店。” “好。” 两人手拉手在公交车站等候铛铛车。这种车是关岛最常见的公共交通工具,共有9条线路,连接各家酒店和景点,其中杜梦湾接送巴士线往返于亚加纳湾北部的关岛畅货中心和杜梦湾北部的密克罗尼西亚购物中心之间,在安华海滩度假村和关岛日航酒店门前有停靠站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聚集到车站这里的游客也越来越多,大多是东亚黄皮肤,日语、朝鲜语、汉语不时在他们的耳边飘过。 等了十几分钟,一辆红色的铛铛车缓缓驶来,前窗上方喷涂着英文red guahan shuttle和对应的日文假名,前窗下方悬挂着同样用英文和日文写明起点站和终点站的绿色横幅。有趣的是,居然日文假名在上,字体更大,英文字母在下,字体更小。 车停稳后,林真秀和白石麻衣手挽手排队上车,进入深色原木装饰的车厢内,买了车票,又进入车后半部分的半开放式车厢里,找了纵向的座位坐下,在窗外吹来的清风中,观赏着马路两侧的景色。只是,这条线路往来于各个酒店之间,没有什么自然景色,热带的城市风情看了一会儿后也就腻了。怂货很快没了兴趣,拉着身边的男人开始低声聊天。 “刚才看你递过去好几张纸币,车票很贵吗?” “有点,一个人4美元,前几天的汇率是114左右,大约450円吧。” “几公里?” “到日航酒店大概五六公里。” “东京metro这点距离才180円呢。” “这里所有的生活物资都要从外面运来,什么都贵,像汽油价格就比美国本土高一倍,运营成本就比较高。” ………… 等聊得有些放松后,敏感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林……” “我在。” 一直纠结于“别人都给我卡片了”这句话的白石麻衣犹犹豫豫地问:“她们给你的巧克力都附上卡片了?” 林真秀秒懂,知道其实是在问谁,“除了你,就收到卫藤、堀和生田的。卫藤和堀附上了,生田没有,但我没觉得应该附上。” 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事实陈述当然很重要,让怂货误以为生田绘梨花骗她不要送而自己却送了,使她们之间再无互信很容易,但眼下形势大好,求稳才是正理,就老老实实地交代道了。至于高濑早百合送来的巧克力,不是他故意不说,而是完全忘记了。 眼前的美人没再追问,又换了个话题,“真是来陪我玩一天的吗?” “当然了。”这个海王再次秒懂,毫不迟疑地答道,“她们都在录番组,只有你没去,不陪你还能陪谁?” “可是,明天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呢……” 拉长的声音让他心领神会,从沙滩裤的口袋中取出手机,将回程航班信息展示给对方看,“我明天中午就回东京了。”又问:“你是哪一班?我改签一下,和你一起回去吧。” 白石麻衣想装大方,但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才放心,摇头道:“明天一起回去的人不少,容易被他们发现,还是别改签了。” 说着,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明天是土曜日,林完全可以再多待一天,却定了中午的回程机票,这不证明在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只陪我一个人吗?哼,美彩、堀,还有生酱,哪天你们让我不高兴了,我就用这件事也让你们不开心一下。” 怂货越想越愉快,身体也越来越紧靠过来,最后抱着身边男人的手臂,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眯起眼打盹。而林真秀也不再看窗外的街景,将视线投在身边美人的身上,心里喜悦无限。 铛铛车晃晃悠悠地沿着两侧种着椰子树的马路向前行驶着,伴随着车上大嗓门游客吵闹吵闹的朝鲜语,一路从喜来登、希尔顿、凯悦这些酒店,还有dfs、jp等商场前经过,半个多小时后,在日航酒店的马路对面停下。 两人下了车,手拉手走入附近一家租车点。林真秀向店员出示自己的驾照——关岛租车的条件很宽松,持有日本驾照就能租车,用信用卡办好担保手续,完成租车流程,随后,拿好免费送的关岛地图,由工作人员领着,和白石麻衣一起去边上的露天停车点取车。 来到预定的汽车前,工作人员按下打开车门的按键,将车钥匙递过来,随着车门缓缓升起,怂货满心都是惊喜——室外灿烂到耀眼的阳光下,她看到的是一辆同样耀眼到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黄色两门四座敞篷跑车,升起的剪刀门像展翅飞翔的海鸥,欢迎临时新主人的到来。 等工作人员拍了车况照片,彼此确认后离开,她忍不住抱了下林真秀,又迫不及待地松开,绕到另一边,上了副驾驶座,转过身来,肘部架在车座靠背上,手掌托着腮,满面笑容地看着正笑吟吟望着自己的男人,伸直了另外一条手臂,像是等着相握后,将对方拉到自己怀中一样。 林真秀上了车,从驾驶座上向副驾驶座方向侧身,先是捏了下白石麻衣的手,再弯身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互视笑了下后,启动车辆,缓缓从停车点驶出,沿着gun beach gognga road向情人崖方向驶去。 由于上手一辆陌生的汽车,一开始他没敢分心说话,等稍微熟悉,能放松下来,分心闲聊时,由于日航酒店和情人崖相距不远,汽车已经行驶在two lovers point road上,马上就到目的地。 在景区的停车场停好车后,两人下车,手拉手向入口处走去,买了门票,进入景区。 情人崖和许多类似景区一样,都有一个24k保假的高查重率传说故事——据说,西班牙统治时期,有一对年轻的当地查莫洛人情侣,因为女方家长反对这份恋情,并打算将女儿嫁给一名西班牙船长,在这里携手跳崖。 “林,你不愧是官僚,这么浪漫的事在你嘴里说出来都能让感动变成扫兴。”在听了林真秀棒读式的对情人崖的介绍后,怂货装作不满地道。 然而,某个烧琴煮鹤的翘楚毫不在意地继续松下喝道,“怎么说呢,这里有一个景点该有的所有东西,门票、编出来的传说、过得去的风景,以及旅游纪念品店,还有成群结队的韩国游客,就缺一样东西——特色。” “那你带我来干嘛?”眼前美人这下真生气了。 “因为,这里叫two lover''s point啊。”林真秀停下脚步,眉眼间都是笑意地道。 怂货的薄怒顿时化作满腔甜蜜,松开拉着的手,抱住这个能轻易调动自己情绪的男人,低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嘟囔道:“你这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小小的调情之后,两人沿着前往眺望台的路继续向前走,很快来到一块草坪前。 这块草坪不大,却是情人崖的打卡点——有白色的“two lover''s point”字样,还有大红色边,内里填充粉色的一颗大大的心,很能吸引女性。 “我们拍张照吧。”白石麻衣不肯走了,拉着身边的男人撒娇。而他都费尽心思哄到这地步了,也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于是,在一名热心的韩国大妈“1、2、3、??(泡菜)”声中,怂货的手机里留下了两人第一张合照,也是他和所有乃木坂46成员之间的第一张合照。 既然已经留下了“物证”,林真秀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和怂货一起敲响象征爱情的祈祷之钟,又在边上的卡哈美术馆中用4枚25分的美元硬币,一人换了一个恋人纪念币,交换保存。最后,登上眺望台,在海鸥急速飞行于低空中,海浪重重拍打到悬崖上,蔚蓝色菲律宾海一望无垠地映入眼帘时,模仿了一次电影《泰坦尼克》中的“我是世界之王”——走到菱形眺望平台仅容一人的最锐角处,站在白石麻衣身后,让她平举双臂,面对着大海。在海风猛烈吹拂带来的飘飘欲仙感觉中,紧贴在她身后,搂住她的腰,在她的耳边轻轻说:“you are the queen in my mind(你是我心中的女王)。” 只是,这个海王撩得似乎有点过火了,在边上韩国大叔自以为没人能听懂的大嗓门朝鲜语抱怨中,两人不得不退出,来到眺望台中央挂满了同心锁的围栏前时,怂货不肯走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对着他,水润的双唇若有若无地撅起,即便隔着墨镜,似乎也能看到眼睛已经闭上。 然而,如此妩媚的模样却让这个男人猛地想起去年9月在韩国发生的场景——双颊绯红的少女,微微抬高的下巴,还有柔软的红唇,紧接着,又想起十天前同样双臂勾住自己的脖子魅惑佳人,火热的心像被浇了一盆冷水那样,人清醒了过来。 他轻轻地抱了下眼前的美人,避开对方的嘴唇,用自己的脸贴了下对方的脸,一触即分,随后,又额头抵着额头,解释自己的退缩,“边上还有人看着呢。” 怂货被吓到了,立刻左顾右盼,见确实有不少亚洲面孔的大叔、大妈,还有其他情侣或面带微笑或好奇地看过来,即便觉得自己戴着墨镜,不会有人能认出自己,却也感到脸上发热,不禁埋头在他的肩窝中,装起鸵鸟。 一直等到彼此的心都平静下来,两人这才分开,又拍了几张照片,接着手拉手离开眺望台,回到停车场,向下一个景点进发。 敞篷跑车再次发出轰鸣声,像一只皮卡丘般沿着two lovers point road向南驶去,不一会儿,离开自然意趣盎然的情人崖景区,回到杜梦湾附近,沿着靠海的marine corps drive继续向亚加纳湾方向前进。 汽车在柏油马路上行驶着,白石麻衣肘部撑着车门,头转向右侧,安静地看着海湾边的酒店建筑群一栋栋从眼前闪过,还有在钢铁森林的缝隙中不断闪现的海边美景,迎面而来的气流吹得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一动一静,美丽得像一副油画。 回想起从情人崖下来后,彼此间略有些沉闷的气氛和迄今为止的沉默,林真秀暗自叹了口气,做出一个决定。 等驶过阿鲁彭海滩塔酒店,在south marine corps drive最靠近亚加纳湾,能直接见到大海的一处路边停了下来,他从驾驶座上转身,看着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车,正诧异地扭头望过来的美人,发出一个含蓄的要约邀请。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甜蜜与诱惑の游 “一边吹风,一边看海的感觉是不是很好?”林真秀问。 “是。”白石麻衣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应道。 “其实,这种感觉最好的地方在从旧金山到洛杉矶的加州一号公路上,一边是陡峭悬崖,群峦迭翠,一边是海阔天空,碧波万顷,号称是世界上最美丽公路。”他像闲聊一样接着道。 怂货不明所以,但还是耐心地听着。 “这三天两夜的一千公里的行程中,还可以去圣塔莫尼卡海滩冲浪,由蒙特雷城出海观鲸,从比克斯比大桥上蹦极,在卡梅尔小镇享受童话世界,暂时离开尘世纷扰,享受人生的快乐。” 见眼前美人似乎听得入神,即便隔着墨镜也能见到眉眼间的放松与向往,他终于进入正题。 “明年八月,我会晋升室长,在本省工作时间也已达到两任六年,按惯例多半要去在外公馆任职。我正考虑申请驻美,如果能成功,多数会去华盛顿大使馆,也有可能安排到洛杉矶总领事馆,但不管在哪里任职,去旧金山,走一次加州一号公路,并不困难。” 白石麻衣不觉咬住嘴唇。 “就是一个人走未免孤单了点。你要愿意的话,我们一起走一次怎么样?”他故作从容地问,可眼睛却紧紧盯着对方,像要透过墨镜看清楚被遮住的眼神那样,而眼前美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敞篷跑车内,一时寂静了下来,只有海风吹过时带来的呼呼噪声和背景沙滩上戏水嬉闹的游客在提醒他们,时间并没有暂停。 好一会儿后,她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术,头迅速转向前方,不敢看身边的男人,只望着前方空旷的马路,轻声道:“还记得去年夏天京都握手会那天,你对我说,我们可能在2018年登上日本偶像女团的顶峰吗?” 林真秀轻声“嗯”了一下。 “听到后,我很高兴。生驹说我们的目标是超越akb48,百合娘说我们想要创作出只属于我们自己的颜色,这些愿望想必在2018年就能实现吧。之后无论如何,我应该也不会有遗憾了。” 2018年吗?他琢磨了下,觉得延后半年可以接受,就不知道怂货怎么定义“顶峰”这个词,试探道:“其实,按照你们上一单70多万张的销量,或许2017年就有机会拿到百万单。” “累计百万单吗?可是,初动百万单才更有机会拿到唱片大赏吧?” 林真秀听懂了——“顶峰”的定义是百万单,初动累计无所谓,但必须得到日本唱片大奖。 日本唱片大奖每年12月30日举行颁奖典礼,而白石麻衣作为团内毫无疑问的一姐,百万单女团的ace,从宣布到毕业需要至少半年以上的缓冲期。这意味着,最符合其本人愿望,也在他容忍范围的理想情况是,2017年春单拿到百万销量,年底获得日本唱片大奖,第二年6周年演唱会上正式毕业。 “乃木坂46的夏单通常是欢快主题,格调不够高。秋单距离大赏时间短,来不及造势,春单才合适。那么,第17单就必须是百万单了。可现在已经到第14单,用3张单曲在74万张的基础上再增长35%,怕不容易。除非有第6单御三家上位,第7单二期生空降center这种噱头。”他心里盘算道,又想着对策。 “先关注下第14单的情况,如果能大幅上涨,说明头部成员毕业也能刺激销量,那就想办法在第17单再促成一次头部成员毕业……不对,这样的话,center或许就是毕业成员,肯定会给白石带来遗憾,只能是第16单。百万单一旦到手,sme必然会去运作唱片大赏,我再和tbs接触下,看有没有推一把的机会。审查委员里还有产经、日经,可以从富士台和东京台这里再想点办法。” 既然有了眉目,他原先心中绷紧的那根弦放松不少,身体向怂货的方向前倾,直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来的气息,调笑道:“唱片大赏可要天时、地利、人和兼备才能得到。如果真能得到,你打算怎么谢天、谢地、谢人呢?” 白石麻衣的视线转回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身体凑过来,勾着他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低声含糊道:“要我今晚去你的房间付定金吗?” 林真秀的心瞬间狂跳,只觉得热血冲向大头和小头,恨不得立刻发动汽车,转向酒店。好在此时恰好有一阵猛烈的海风吹来,给他已经发热的脑袋和滚烫的脸庞降了温,不至于忘记曾经给其他人的承诺。 如果现在放纵了,怎么对得起卫藤,还有堀,岂不是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他苦恼地心想。即便这份含蓄的邀请是如此诱惑,他也不得不忍痛拒绝,恋恋不舍地同样附耳过去,低声道:“在我的心中,你是完美无瑕的,我怎么舍得染上墨点。” 怂货觉得很甜蜜,又觉得很无奈,稍微松开点双臂,让自己和这个男人可以对视,带着几分羞涩又一次明示,“过了今天,未必再有那么好的机会哦,可别后悔了。” 然而,话已经说出口,他就不会再反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等我后悔的时候,你会不给我机会吗?” 眼前美人很想说“别做梦了”,但舍不得对这个男人说狠话,也唯恐他会当真,只能哼了一声,不再回应,放开手臂,坐回到副驾驶座,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林真秀松了口气,笑了笑,重新启动汽车,继续沿着south marine corps drive向南驶去。 海风迎面扑来,吹在他的脸上,他也能越来越平心静气下来。 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的长发在空中起起伏伏,就如她此时的心思一样。 “今天一定要让林收下定金。哼,走着瞧,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忍住。” 关岛很小,多数景点也不大。两人九点左右离开酒店,十点前到的情人崖,半小时就结束了游览,十一点不到抵达第二个景区——展现关岛历史风情的拉提石公园、西班牙花园广场和总督官邸。 拉提石公园同样很小,几分钟就能走完。除了参天大树带来的遮天绿荫外,唯一看点是关岛土着查莫洛人当房子基柱用的8根拉提石柱。这种石柱由下半部称为hgi的石柱和上半部称为tasa的石帽组成,是查莫洛文明的象征。 站在拉提石柱边,听完身边男人对石柱的由来和作用的介绍,她就又一次贴过来,咬着耳朵开始诱惑,“长得好像蘑菇一样。听说中国语里,蘑菇作为俚语还有别的意思。你中国语那么好,知道是什么吗?” 林真秀呼吸就是一窒,只能装没听到,而怂货并不罢休,指了下拉提石柱,再指了下更远方一点的大海,笑道:“这让我想起一张广告照片呢。”说罢,走到一根拉提石柱前,用身体挡住,反手握住自己的长发,缓缓滑下,直至末端松开,走回来,在皱眉思考是什么意思的男人耳边,悄声道:“还记得manix gel吗?” 这个关键词让他记起那个着名的人体润滑剂广告,不由自主将广告中的女性想象成身边美人,只觉口干舌燥,身心躁动,却无处可泄,唯有恨恨地抓住对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拉着她赶紧离开自己已无法直视的那几根拉提石柱。 走出公园后,对面就是西班牙花园广场。说是广场,其实是一个面积很大的草坪,中央有一座六角形凉亭,附近还有一座西班牙总督夫人邀请贵族喝下午茶的巧克力屋,周边围绕着圣母玛利亚大教堂、若望保禄二世雕像、总督官邸等人文建筑,但都不大。 走完几个景点后,差不多也到了十二点。两人驱车前往附近的proa帆船餐厅。在靠着落地玻璃窗边,看着外面骄阳似火,点了关岛本地查莫洛风格的食物。主食是用当地胭脂树果实榨出的红色汁液将大米染色,然后蒸煮而成的红米饭。主菜是美式烤牛排,调以用白洋葱、红辣椒切碎拌入酱油、醋、柠檬汁调配而成的芬拿鼎汁,配菜是浇上马兹拉起司的生菜沙拉。 林真秀想起刚才被撩拨的痛苦,吃完饭后就恶作剧般报复了一下——殷勤地问要不要来份甜点,在眼前美人犹豫着说热量太高的半推半就中,坚持点了一份芥末巧克力蛋糕,一边游说,说难得出来玩一次,多吃点没关系,一边用汤匙切下一块,喂到对方嘴边。看着她喜滋滋地白了一眼后,吃了下去,接着被辣出眼泪,生气地扑过来在自己身上捶打,色授魂与于肢体交缠。只是,那块芥末巧克力蛋糕剩下的部分就不得不由这个坏心眼的男人负责消灭了,还被要求每口咀嚼必须达到十次,为刚才的享受还账。 离开餐厅,下一站是鱼眼公园,驱车十分钟就到。 鱼眼海洋公园的核心景点是一条称之为情人桥的305米长栈道,尽头处是一座建在海中一个太平洋战争时炸出的弹坑中的了望塔,总高22米,其中9米在水下,并设有水下观察室,可透过了望窗观赏海底景色。 两人买票进入公园后,不一会儿来到栈桥前。就见栈桥远远地延伸入大海,他们的视线顺着栈道向前,直至广袤无垠的海天交界处。此时是正午吃饭时间,公园内游客稀少,两人身边更无他人,除了风声外,别无人声,大有万籁俱寂的味道,一股离世孤寂感油然而生,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彼此,十指交叉相握的手不觉紧了一下,站在原地感受了好一会儿后,才踏上栈道,一边欣赏着蓝绿相间的海水,一边慢慢向前走去。 鱼眼公园所在的皮提湾风平浪静,水质清澈,可以直接看到海底的鱼摇摆前行,还有各种海底植物随着水流摇曳,走到栈道中间时,两人还发现有几个穿着游泳裤、比基尼的游客背着气瓶,正跟着教练做潜水训练。 进入了望塔后,沿着72级下行螺旋阶梯到底,就能进入水下9米的海底观察厅。这里有16个大幅观察窗和8个儿童观察圆窗,可以观赏四周的海底观景,像在水族馆的海底通道中一样。 海底观察厅内此时没有其他人,他们就放心地手拉手,静静地透过观察窗看水中那些游来游去的热带鱼、海葵、珊瑚,偶尔交谈一两句。 看了一会儿后,观察窗外忽的水流快速起伏,一男一女两名水肺潜水者戴着面镜,背着气瓶,摆着脚蹼,从远处游来——男的穿着潜水衣,肌肉刚劲有力;女的穿了一身比基尼,前凸后翘。或许是注意到观察窗内的他们,主动游到近前,摆手打招呼,两人也笑着摆手回应。 等潜水者游走后,白石麻衣环视四周,确认还是没人,又一次双臂勾住身边男人的脖子,凑上前,咬着他耳朵,低声笑道:“那个女人身材不错吧?穿着比基尼是不是很好看?” “不会有你好看。”林真秀立刻道,满满的求生欲。 “真的吗?不比一下后再判断?”怂货吃吃地笑,再次诱惑他,“我外衣里面现在也是比基尼哦,这里潜水不需要会游泳,不用执照,所以,我也可以去潜水,就是湿了后没有替换的内衣,只能外衣下空空地回酒店了。” 这个海王下意识地想象起眼前美人外衣下什么都没穿的模样,那副画面让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热血又一次直冲上下。所幸,长期高度自律带来的克制力帮助他用理智压制住冲动,没有去抱对方,让白石麻衣感受下什么叫做坚挺,知道挑衅一个身心都很健康的壮年男性会有什么结果。 当然,不反击一下是不行的,否则再这样诱惑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继续克制住,就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调笑道:“麦粒肿是毛囊附近的皮脂腺或睑板腺的急性化脓性炎症。海水含盐分,有刺激性,要是去潜水,已经化脓的腺体会有更强烈的刺痛感,被海水中的细菌附着后繁殖,不仅带来红肿、灼热,还可能诱发全身感染。你确认要去潜水吗?” 不曾想,眼前美人没有退缩,反是咬着耳朵轻声道:“你舍得吗?你舍得,我就不在乎。” 他有极大把握可以在这场懦夫游戏中赢得胜利——反正可能感染的是对方,但还是立刻认输了,“我不舍得。”所幸,话音未落,耳边传来温柔而毫不迟疑的声音,“我不在乎。” 他心头一震,望向那个曾经用土下座恳求不进鬼屋的“怂货”,迟迟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伸开双臂,将眼前美人用力抱在怀中。 时间在流逝,两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那样,在海底9米处凉意嗖嗖的观察厅内中,拥抱取暖,直至听到大嗓门的朝鲜语对话传来,才不得不松开。 “走吧。”林真秀拉着白石麻衣,与进入海底观察厅的几名游客擦肩而过,回到地面,也没兴趣再到了望塔的顶层看海景,不断互视,一直微笑,沿着栈道慢慢地走回到陆地,离开鱼眼公园。 下一站要去的是abc海滩俱乐部这个关岛最大的水上运动游乐场所。 在这里游玩的人相比其他景点多了不少,尤其是说日语的游客颇多,两人不得不收敛一点,专心享受起水上活动的乐趣——先是慢悠悠踩着水上自行车转了一圈,随后登上水上摩托车,在高速冲刺带来的刺激感中尖声惊叫。 或许是肾上腺髓质激素浓度还没下降,怂货觉得不够尽兴,主动要求玩一次拖曳伞。却不想,这里的拖曳伞悬挂的双人座椅没有设置安全带。只是看到时已无法反悔,满脸恐慌的她只能一手紧紧抓住身前的护栏杆,一手紧紧抓住林真秀的手。当牵引的快艇开始加速,双人座椅被降落伞瞬间拉高,离开海面,并不断升至十多米高处时,更是一头埋进身边男人的怀中,死活不肯探头向外看。 还好,最后的项目——赏豚之旅完全没刺激性。两人从拖曳伞下来后,在海滩上散了会儿步,等快到出发时间了,和其他日本游客、韩国游客、中国游客一起,登上游艇出海,大约半小时后,在海中央停下来。船员指着不远处的水面,提醒海豚在那里。 关岛的海水清澈透明,他们手拉手挤在游艇的栏杆边,努力看去,果然见到一群海豚在游弋、嬉戏,快乐地翻转肚皮,又仿佛知道游客是来看它们的,过了一会儿,竟然向着游艇方向游来,快到近前时集体转弯,分散成两拨,绕着游船兜圈子,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在清澈的海水中时隐时现,偶尔还会跳跃出水面,看得白石麻衣目不转睛,时不时兴奋地扯着林真秀的手,开心地喊“看到了”、“好可爱”、“它对着我游过来”之类的话。 当太阳开始西下,所有人身上都洒满金灿灿的阳光时,赏豚之旅告一段落,游艇将意犹未尽的游客送回海滩。两人手拉手,下船后,离开abc海滩俱乐部,驱车前往阿普拉港码头——美人鱼公主号游艇夕阳巡航将从这里启航。 当他们抵达时,这艘十几米长的小型双层游艇已在码头边等候,两人验票登船,先是四处参观了下,随后在船头摆放的塑料椅上安坐,欣赏夕阳西下的海边美景。 之后登船的游客络绎不绝,到五点半左右,已有三十多人,大半是亚洲面孔,其中不少使用日语交谈。他们唯恐其中有认识自己的人,不敢多做声,还刻意保持点距离,以便万不得已时还能用经纪人陪同艺人出游来掩饰。 再过没多久,开船时间到了,游艇发动,从码头渐渐离开,沿着防波堤向阿普拉港通往菲律宾海的出口驶去。 海上夕阳的景色很美,尤其是关岛主要景点都在岛的西侧,游艇出港也是向西前行,坐在船头眺望夕阳,有着夸父追日,想多挽留这美景一会儿的感觉。 白石麻衣原本也沉浸在美景中,但身边男人的情况,她也同样在意,没多久就发现林真秀的视线不再投向前方,而是转向游艇左侧,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顺着看过去,在黄昏并不明亮的光线中,隐约能确认尽头处是陆地,有山,有树林,有建筑,有码头,却没有什么别致的景色。 “你看什么呢,那么认真?”过了一会儿后,她忍不住问。随即见对方像是出神后被唤醒一样,转过头来,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她怕被嫌弃管得太多,也没再追问,但当游艇驶出阿普拉港一段距离,周遭已完全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时,忽见林真秀毫无征兆地站起来,上前一步,扶着游艇的护栏,死死地望着一侧远方,她就有些担心了,正想询问怎么了,游艇这时开始广播,说了几句她听不太懂的英语,随即有不少游客聚过来,也是扶着栏杆,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一侧,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害怕,起身紧贴到林真秀身边,抓住对方的手,担忧地问:“林,怎么了?” 这个男人转过头,原本严肃的脸放变得轻松不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什么,我只是在看西洋镜。” “西洋镜?”怂货听不懂这个来自于汉语的外来语,正在琢磨,又听到明明用的是日语,她却懵懂不明的话。 “是,大家都在看呢,就是那个浮在海面上,黑乎乎长条形半圆,有个高高的围壳,两侧有一对像是小翅膀的家伙。洛杉矶级,就不知道是ssn705、ssn713还是ssn715。早听说从这里出港就有可能撞见它们,没想到今天运气很好,居然真见到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说运气好。嘿,在横须贺、佐世保,日本人与狗不得入内,想看都没机会。” “林,你在说什么?” 林真秀没有再次回答,继续看着远方,视线跟着他说的那个黑乎乎长条形半圆的东西一点点移动,直至夕阳落在天际线下,海面变得昏黑,无法再看清才收回。 令白石麻衣不安的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中,身边这个男人尽管像是恢复了正常,但给人的感觉与从早上到登船前这段时间里判若两人——如果说之前是一个充满感性的年轻男人,此时却恢复成一名理性的职业官僚,就如两人见到的第一面时那样,除了没穿一身黑色西装外。无论是欣赏游艇上即兴演奏的乐队时,还是与其他游客共同自助烧烤时,亦或是跟着热情友好船员一起跳土着的舞蹈时,脸上只有淡淡的,似乎永远不变的笑容,对表情的控制力堪比偶像。而与其他游客视线相交,偶尔交谈两句时,也是看似彬彬有礼,实则能察觉到疏离之感。 这种巨大的变化让怂货退缩了。当八点半游艇回到阿普拉港,下船后,林真秀驱车送她回酒店,在这足有半个小时车程的路上,竟没敢主动开口说话,而抵达酒店时,也忘记原本想要说“不邀请我去看下你住的地方吗?”做最后一次努力的打算,唯有两人道别时,对方温柔又有力的拥抱以及“回东京见”的约定让她感到些许安慰,稍微放心一点。当回到房间后,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没回来,心神不宁的她没去洗澡,也没开灯,将自己的身影藏在黑暗中,怔怔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咔哒”一声开了,随即屋内主灯打开,温暖的黄色灯光洒在她的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咦?” 她抬头过去,见松村沙友理穿着深蓝色圆领衫、藏青色牛仔短裤、踩着人字拖,正站在门口满脸诧异地看过来,几秒后才关上门,走到近前坐下,仔细打量半天,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话勾起了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谢的情绪,脸一绷,冷冷地问:“林今天来,是你出的主意吧?把我卖了多少钱?说来听听,卖得便宜了,我就和林说,让你去科罗拉多州皇家峡谷大桥蹦极。” 白石麻衣原以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会笑着扑过来打闹一番,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不想对方却叹了口气,消沉地道:“不用你说,我大概也要去跳了。”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赶紧问。 “明天跳伞祈愿是生酱去。” 她更加不解了,还好苹果公主接着就交代了自己被林真秀叫去见面询问,又是怎样出主意的事,这才恍然,但也略有些奇怪,“我记得staff桑说过,这次不会预设人选,你都到最后一关了,就没和设乐桑打下招呼吗?” 松村沙友理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她和西野七濑、生田绘梨花在一整天的游戏之后,成为最后进入“俄罗斯转盘海滩椅”环节的三名成员,在酒店的游泳池边按照“印第安纸牌”游戏out次数多少的顺序选择座椅,谁坐上其实是坏的那一把,落入水中,谁就去跳伞,心生怨气,“拜托过设乐桑了,他没答应,但也没说不行,选椅子时,说‘你们可能以为外边这把椅子是坏的’,让我以为是在暗示该选外面这把。看来,说不定生酱也拜托过了,或许还让矢吹桑打过招呼,存心糊弄我。” “生酱为什么想去跳伞?”怂货又不解了。 “我猜林桑大概还没去哄她,她就拿这当苦肉计,想让林桑心疼她。”说到这里,苹果公主看了眼自己最好的朋友,又有些满意,又有些怒其不争,“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难得林桑能来陪你一整天,还不用担心ゴシップ杂志跟踪,生酱她们也没法干扰,放过机会多可惜。” 白石麻衣被勾起心思,为了能得到点意见,尽管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接上话题,“我很努力了,可还是被林拒绝。” “你怎么努力的?他怎么拒绝的?”松村沙友理看着那张很难想象有男人会抗拒的漂亮脸蛋,被勾出了好奇心。 “我都说今晚可以去他房间了,他却说在他心中,我完美无瑕,舍不得让我染上墨点。”怂货吞吞吐吐地说,随即问,“你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心还是推脱?” 苹果公主第一反应是生气——林桑连麻衣様这么主动都没留下她,看来美彩美彩诞生日那天多半也没留宿,之前被误导了;接着是庆幸——还好这次帮了麻衣様一把,没下错注;随后是窃喜——林桑既然没碰麻衣様和美彩美彩,生酱和堀还没成年,应该更加不会碰了,看来林桑就算喜欢她们,也是有限。如果再拖下去,有没有可能棋从断处生? 想到这里,她就更有动力琢磨了,唯一思考就大略明白是怎么回事,“林桑的话不止是对你说,也是对他自己说。你是现役偶像,他喜欢你,不想让你背上违反职业道德的负担;他是公务员,也不想让自己承担勾引现役偶像违反职业道德的指责。” “哦。” 听到这样简单的回应,看到随后的沉思,松村沙友理被勾出好奇心和担心,追问道:“林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就算拒绝,也会另外给个交代吧?” “他说他明年下半年可能去驻美……”怂货又老实承认了,最后忐忑地问,“你说他真的答应了吗?” 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瞬间填满了苹果公主的胸膛,好一会儿才勉强控制住,口不应心地道:“恭喜,你这下可真要成外交官夫人了。”而当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笑逐颜开后,还是生出一个卑劣的念头,“不能让林桑就这样定下来,美彩美彩愿意随时毕业,堀绝对不能给她机会,也许该让生酱来搅和一下。” 在之后的对话中,她的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在结束前给她的保证——“放心吧,我会找林说的,就当你这次去跳伞了。”趁着对方去洗澡,给林真秀发了一封邮件。 “对不起,没能办到林桑交代的事,明天祈愿是生酱去跳伞。但是,我会跟着去的,只要生酱有一点害怕,我就会要求让我来替她跳。” 随后不久,收到回复,“怎么会是生田去?” 这不客气的口吻让松村沙友理又是得意又是不爽,但还是克制情绪回复道:“我也不知道。staff桑明确说过没有预定是谁去,我也和香蕉人桑打过招呼,请他们尽可能让我去。可玩俄罗斯转盘海滩椅游戏时,我按照设乐统桑的暗示去选,却选到了好的椅子,没能去成。收录结束后,我听生酱和玲香、佑美说,她本来就想去,可看她脸色很不好,说话都有点抖的样子,又不像真想去。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没弄明白。” 许久之后,她看着收到的“明天在哪里跳伞,几点?”邮件,冷笑着给了详细回复,“明早5点出发,在机场边的skydive guam。到了后,生酱会先练习半小时,再去跳伞。这里有在降落区观看的收费服务。等飞机起飞后,我们就会集体去降落区,等她落地。” 点击发送键后,想了下,问已经洗好澡,正躺在床上和自己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怂货,“明天一早,我要和麦麦、娜酱、飞鸟、堀一起陪生酱去跳伞,你想去吗?”随后,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我又不能出镜,还那么早,去干嘛?” 可惜,见不到你和林桑大眼瞪小眼的场面了,苹果公主略有些遗憾,又有些期待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要是林桑真来了,这份温柔生酱不知道多可惜。麦麦都快毕业了,没必要掺和进来。娜酱不能让她有和林桑接触的机会。堀脾气太差,要是当时控制不住闹起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还是让飞鸟去吧。她见过林桑,以后事情传出去,林桑只会以为是她多嘴。顺便让生酱误解,体验一次比自己更年下的队友和自己抢男人的感觉也不错。 松村沙友理越想越开心,决定好好休息,等着明早看戏,见没有邮件再发来,说了一句“那我睡了,4点就要起来呢”,啪嗒一声关掉了房间内的灯,盖上被子,数着羊,慢慢进入睡眠。 几个小时后,她在闹钟的铃声中醒来,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嘟囔两句“好累”,没精打采地起身去洗漱。等从浴室出来后,精神好了一点,打开衣柜,研究半天,挑了一件白色一字吊带露肩连衣裙穿上,又拿出一件黑色编织衫备用。接着,再进浴室,对着镜子盘起头发,插上一朵白色花瓣、黄色花蕊的鸡蛋花头饰。左顾右盼,觉得自己高挑的身材配上这副又成熟又色气的打扮应该能吸引那条颜狗多看两眼,才出来换上高跟松糕底凉鞋,又瞟了眼还在睡梦中的白石麻衣,满怀期待地悄悄离开房间,来到楼下等候。 苹果公主第一个到,没过一会儿,番组工作人员才到,乱糟糟打招呼时,其他同去成员也陆续下楼,将这几名队友的打扮仔细看过后,她的心情忽然好不少。 “堀穿得像中学生一样,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娜酱穿得有些素,无袖衬衫只露出手臂,哪有我露的多;麦麦长得不够漂亮,那条颜狗看不上;飞鸟的白绣花领西瓜红连衣裙是有点吸引目光,但她年龄比堀和生酱还小,不用担心。生酱你现在穿什么都没用,等下换上连体工装,林桑看你和看到工厂中的女工没什么两样。” 等刚连线东京主持完广播的香蕉人也到了后,她跟着其他人离开酒店,登上中巴,前往位于安东尼奥·汪帕特国际机场内的skydive guam。等进入机场,来到更换衣服的地方后,天色已经微亮。 一行人下车,生田绘梨花被单独带去换衣服,其他番组工作人员做现场准备,她和同来的成员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不断打量四周,寻找那条颜狗的踪迹,但从等待生田绘梨花换好衣服出来,在香蕉人的主持下,和到场的其他成员以及她自己凑时长地谈话开始,一直到这段情节录制结束,都没能发现,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误判了,但当视线落到堀未央奈身上时,她又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说什么时刻准备接替去跳伞,也就嘴皮子功夫。设乐桑一说现在可以去换衣服,就立刻‘啊’了一声,问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吗?你想不到林桑也在关岛,可能来现场看生酱跳伞吧?给了你机会,你抓不住,还说这些毫无诚意的话,活该这次得不到林桑的怜惜。” 等生田绘梨花被带走练习和准备登机,在现场负责人的招呼下,所有人重新上车,来到不远处的降落区,这里四周树林环抱,中央是一块压平的黄土地,方圆大约几百米。下车后,番组工作人员架设摄像机,香蕉人和成员们找了个地方闲聊等候。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渐大亮,当飞机正在起飞的消息传来时,已经能完全看清四周。 趁着距离跳伞还有一段时间,松村沙友理像看周围风景一样,在附近信步闲逛,偷着一点点扫视降落区边缘中有人的地方,一个人一个人看过来。最后,又是自得又是不爽地在入口处一辆厢式汽车边聚集的几个人中发现了那条颜狗——穿着红色圆领衫、黑色短裤,和衣着接近的skydive guam工作人员看起来很像,但笔直的站姿与边上站姿松垮、交头接耳的几个人气质迥然不同,一旦被她注意到存在,即便有墨镜遮挡,还隔着那么远,看不清楚模样,也能凭直觉认出。 “你还真来了!”苹果公主咬牙切齿地心道,唯恐被对方发现自己已经注意到他,收回目光,径直回到队友身边,环视一圈,视线落到正抬手遮在眉骨上,看着天空的斋藤飞鸟身上,琢磨怎么才能哄骗对方去“撞见”林真秀。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要保护的珍物 想了下,她见林真秀没有向自己的方向望来,就不动声色地来到那头呆鸟的身边,学着以手遮眉,打望天空,引得这个一期生中的小妹妹瞥来一眼。过了一会儿,装作因为什么都没发现,失去继续打望的兴趣,转而环视周遭,随即“咦”了一声,做出好像发现了什么的模样,不仅视线停止移动,眉头也渐渐皱起。 由于这个“咦”声音非常轻,只有距离很近的人才能听到,成功地仅引来斋藤飞鸟一个人的关注,好奇地跟着看过来,在没发现什么情况后,又主动问:“怎么了?” 她瞟了身边那头呆鸟一眼,没回答,视线转回,眉头皱得越发紧,引得对方更加好奇了,一边垫脚跟着张望,一边再次问:“沙友林,你看到了什么呀?” 松村沙友理这才当做被烦不过那样答道:“我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谁?” “还记得在去年夏巡在宫城县和年底红白排练时在nhk音乐厅见到的外务省那名官僚吗?” “林(りん)桑?”斋藤飞鸟脱口道。 苹果公主正想说“是”,忽觉有些不对劲,心道:“去年握手会上,飞鸟回来时说的还是林(はやし)桑,怎么现在说的是林(りん)桑?而且,他们之后应该没再单独见过面,为什么刚才反应这么大?”只是,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暂时放在一边,继续道:“那边穿红色圆领衫、黑色短裤的男人看起来挺像他。” “是吗?”那头呆鸟使劲张望。 “要是让堀过来看一下,大概就能确认。”松村沙友理转头瞥了眼正站在送自己一行过来的厢式汽车边,孤零零一个人低头发呆的堀未央奈。 “为什么是让堀过来看?”斋藤飞鸟有些不解,也有点抗拒——第7单的空降center一直被一期生排斥,她当时尽管回到选拔,而且站第三排也谈不上被侵犯利益,但不可避免受到同期影响,这时就很自然表现出来。 “堀去年和林桑去韩国时相处过几天,肯定比我们就见过一两次的更容易认出来。”苹果公主解释道,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要真是林桑,可又要便宜她了。” “什么意思?” “听美彩美彩说,林桑是个很大方的人,堀在韩国帮着做了点事,就得到了御中元和诞生日的礼物。要真认出是林桑,她肯定会过去打招呼,说不准又会得到什么好处。”松村沙友理真真假假地胡扯着,又用上激将法,“没想到这次我们五个人,四个是一期生,却让一个二期生得益。” 林桑也答应过送我礼物!那头呆鸟差点脱口而道,好胜心和排斥心被激起,就不管不顾了,“去年林桑还来握手会,和我握手过呢!我也能认出来是不是他。让我去看下,不用叫堀了。” 说着,她就想过去,但被苹果公主一把拉住,“别,谁知道林桑乐不乐意我们去打招呼。堀行,不等于你行。” 这话让她更加不服气了,“林桑和我握手时还说期待我成为center呢,有什么不行的?” 苹果公主不肯松手,继续劝说,但话里话外依旧暗示只有堀未央奈行,其他人都不行,引得一期生中最年少者非常不满,越发坚持要去。看火候差不多了,她这才道:“那可是职业官僚,要是不高兴了怎么办?你要是去,可别说是我认出的。” “我不说就是了。”斋藤飞鸟脱口道。 她这才松开手,看着毫不迟疑走过去的那头呆鸟,皱着眉头,陷入思考。而当见到两人面对面时,立刻收回目光并转身,避免林真秀被发现自己在关注他时,忽然发现刚才除了“飞鸟和林桑会不会另外见过面”的疑问外,另外一个感到有些别扭的疑问有了答案。 飞鸟是红色连衣裙配黑色针织衫,林桑是红色圆领衫配黑色短裤,难怪看起来那么搭配。可这算什么?情侣装吗?可恶的官僚,你是不是故意的? ………… 林真秀现在有点头疼,头疼于被生田绘梨花的队友发现自己在关岛,还来到降落区。 昨天晚上,他回到酒店后,手机一连上网络就收到许多条来自堀未央奈和卫藤美彩的消息与照片。而正当一边安慰前者下午在抛射弹弓机上的惊魂,一边欣赏后者的黑色紧身小背心配合墨绿色花纹长裙照片时,松村沙友理的邮件跳了出来,其中内容让他感到意外,也有点担心。可是,思考了好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是出于习惯,先问清楚第二天跳伞的情况,直到和堀未央奈、卫藤美彩说了晚安后,看着与那株雪峰欧石南还停留在之前一天下午的im聊天记录,这个男人终于做出去现场看下情况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起床,他给skydive guam打电话,确认观看降落无需预定后,洗漱完毕,天蒙蒙亮离开酒店,开着昨天租的车——还在24小时租期内,驶往位于安东尼奥·汪帕特国际机场主跑道更东一些的跳伞降落区。 缴费进入降落区后,林真秀四下一打量就看到一二十人聚在一起的摄制组。为了避免被那些认识自己的成员注意到,他刻意混在入口处一辆厢式汽车边的几个人中,而正当紧盯着天空,寻找飞机踪迹时,耳边响起一声清脆又活泼的“早上好,林(りん)桑”,在下意识向着声音来处投过视线后,看到了发丝在清晨的风中飞扬,一身西瓜红色连衣裙引人注目,正满面笑容望着自己的斋藤飞鸟。 他迅速望了一眼远处的摄制组,见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里,回了一句“早上好,斋藤桑”,接着向厢式汽车这里移动两步,又招手示意那头呆鸟跟过来,免得两人说话的场景被摄制组的人注意到。 等感觉安全后,他先发制人问道:“真是巧,斋藤桑怎么也来这里了?” “来这里拍摄写真和第14单祈愿,等生酱跳伞降落呢。”斋藤飞鸟答道,接着一样提问,“林桑是来旅游吗?也是等人跳伞降落吗?” “是来旅游。这里高空跳伞和自驾飞机都很不错,就先来了解下情况,看选哪一个。”林真秀这时也没心情纠正自己的姓应该发什么音,敷衍道,随即问,“斋藤桑怎么看到我的?”——那群正在录制番组中的人中有一个应该能猜到自己可能来,他不得不问清楚。 不过,这头呆鸟忠实地履行了刚才的承诺,就如“情人劫”那天答应眼前这个男人的事一样,“林桑穿的和我穿的颜色一样呢,刚才瞟到后就又多看了一下,又觉得有些眼熟,想了下,有点像林桑,就来看看是不是。” 他看了眼对方的衣着,再看一眼自己的衣着,疑心稍去——他故意穿得和skydive guam的工作服相近,为的是鱼目混珠,不容易被发现,对方衣着也是这两种颜色,那纯粹就是缘分了,让他觉得颇为有趣,笑道:“那是巧了,还真是一样。”说罢,为了避免言多必失,主动问起“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昨天做些什么了”,顺便侧面打听前一天游戏情况,核对昨晚收到的信息是否真实。 斋藤飞鸟过来打招呼只是一时被激,并没什么目的,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几分钟轻松打发过去后,他顺理成章地道:“飞机快到了吧,斋藤桑是不是需要回去继续录制了?” 那头呆鸟被提醒了,回身看了一眼,慌慌张张地道:“是啊,那我先过去了。”说着,摆摆手,就要离开,但又被叫住。 “斋藤桑回去后,能否不要和其他人提到见过我?”林真秀用认真脸说,还随口编了个理由,“外务省公务员出国属于敏感事项,无论公私都要求尽可能保密,请斋藤桑见谅。” “好的。”斋藤飞鸟一口答应,但眼珠一转,又笑道,“难得见到林桑一次,想起上次还没想好可能有什么其他收获,林桑就走了。如果给林桑发邮件,又有私联的嫌疑。还是我现在想一下,直接和林桑说吧。” 他一怔,下意识地向被车厢挡住,其实看不到的摄制组方向望了一眼,苦笑着签了城下之盟,“斋藤桑慢慢想不迟,机会难得,一定要想一个称心满意的才好。” “好呀,那我先走了,回头给林桑发邮件。”那头呆鸟立刻答道,开心地摆摆手,果断地一路小跑离去。 他看着远去的那个娇小苗条的身影,只能继续苦笑,轻轻骂一句,“还是没记住我姓什么,难怪是个能把毛细血管答成烤肉的小笨蛋。” 斋藤飞鸟离开后,再也没人过来打扰他,但林真秀也谨慎地换了一个地方,躲在另外一辆厢式汽车后,除非从面前走过,否则就看不到自己的角落中。 等了十分钟左右,他看到远处飞来一架小型螺旋桨飞机,当即将到达头顶上的天空时,飞机下忽然出现一个黑点,在空中左右移动并放大。几十秒后,黑点猛地升高,一朵红色的降落伞在空中凭空绽放,带动着黑点不断旋转滑翔,范围相比之前增大许多,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得也越来越清——降落伞下似乎有两人,紧贴在一起。 “应该是生田了。”他向前走几步,看了一眼远处的摄制组,见扛着摄像机的人对着空中拍摄,主持人和成员们双手高举,对着空中摆手,视线转回到空中,盯着那个黑点,心中暗道。 由于距离较远,黑点尽管越来越大,但林真秀还是没能看清楚两个绑在一起的人是什么模样,直到几分钟后黑点落地,才隐约看到一个人似乎穿着灰蓝色工装,一个人在其背后,穿的是红色圆领衫、黑色短裤。紧接着,两名穿着同样衣服的skydive guam工作人员跑上前,接住这两人,开始为他们拆卸降落伞,而摄制组也跟着小跑了过去——香蕉人和成员们在前,摄影师在两侧。 当降落伞下穿着灰蓝色工装的人被团团围住时,他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离开了降落区——既然平安落地,也就可以放心走了。 林真秀先去日航酒店边的租车公司还了车,接着回酒店,等到了后已经是9点了,本打算去餐厅吃早饭,但自动连上无线网络的手机响起提示音——im上有新的消息到了。 “昨天忘了问你住哪里了,告诉我一下,我这就过来,等会儿陪你去机场。” 林真秀看着白石麻衣在七点多发来的消息,不觉微笑,回复道:“不用了,你这里人多眼杂,被看到就不好了。” 消息发出去后没半分钟,语音聊天的请求就发了过来。等接通后,像是撒娇一样的声音传来,令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怂货现在正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抱着被子,踢着腿,和自己说话的画面。 “就是想送你嘛,想和你多点在一起的时间,反正今天是自由活动时间,其他人都不会去机场,不会撞上的。” “你下午也回东京,要收拾东西,再来回一次机场多麻烦?不用了。”他还是舍不得。 “你12点多登机,我要到快下午5点才登机,时间很充裕呢。而且,机场很近,来回一次也不要多少时间,让我来送你好不好?” 林真秀又劝了几句,但白石麻衣态度很坚决,他想想自己和怂货都是很忙碌的人,休息日也很少有能都空闲下来,可以见面的机会,浪费确实可惜,就答应了。 等听到酒店地址后,白石麻衣的声音中透着惊喜,“就在边上呢,我马上就过来,半小时内一定到。”说着,直接结束语音聊天,不给拒绝的机会,他也只能苦笑着直接回房间。 男人的行李收拾起来很快,而怂货到的速度也很不逊色。才收拾好没几分钟,房间的门铃就响起,这时,距离通话结束还不到半小时——他估计对方挂了电话后就去换衣服,紧接着出发,不然不会这么快。 开门后,站在门口的果然是昨天把臂同游一整天的那个美人,就是还戴着墨镜,挡住了盛世美颜。等手拉手进门,肩并肩在沙发上坐下后,他倒是试着想摘下对方的墨镜,但被挡住了。 “还贴着纱布呢,丑死了,不要看。”白石麻衣先是拒绝,然后又咬着他的耳朵,诱惑他,“等好了后,随便你看,来我住的公寓吧,看一天都可以,太晚的话,就睡我这里好了。” 遗憾的是,这个男人刚从降落区回来,脑子里还有那株雪峰欧石南从4千多米高空飘荡而下的身影,而且昨天被挑逗了一天,生出了耐药性,再加上一个小时左右后就要出发去机场,时间来不及了,最终抵抗住了诱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抱住那个怂货,享受安安静静的温存。白石麻衣似乎也很喜欢这种温馨场面,身子倾斜,倒在林真秀的胸前,搂着他不说话。 房间内就这样静悄悄的,静到后来两人都闭上眼,陷入半梦半醒之间——他们其实都没睡好,一个五点就起床,去看跳伞结果;一个在同房间的室友起床时就醒来了,听着浴室中的流水声,想着到底是真去劝说林真秀,当这次跳伞就是自己最好朋友跳的,还是明着劝说,暗中煽风点火,把科罗拉多州皇家峡谷大桥蹦极给落实了,让这对男女,男生厌,女生怨,再无生情的机会,结果翻来覆去没能再睡着。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流逝,直到手机闹钟响起,两人不得不起身,离开酒店,前往机场。 当肩并肩坐在酒店前往机场的班车中时,林真秀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行道树,想起昨天同一时间,自己和身边的美人正在铛铛车上看着街边风景,摇摇晃晃前往日航酒店,只是一天之差,恍然却有隔世之感,弄得明明窗外是宛若头伏天的火热阳光,一副“炮车驶向巷里过,夏日光中舞沙尘(炮车过ぐる巷の尘や日の盛り)”的模样,心中却生出“我去你留,两个秋(行く我にとどまる汝に秋二つ)”的离别伤痛。 这种感觉似乎不止他一个人有。到达那座富有热带风情的机场后,林真秀办好登机手续,正准备进安检口,下车后就紧紧抱着他手臂不放的白石麻衣轻轻拽了他一下,低声道:“等会儿再进去好吗?反正你是走外交通道,很快的。” “好。”这种想再多相处一会儿的感觉他也有,立刻答应。 两人于是在机场内像在公园内一样慢慢闲逛,也不说话,沉浸在离别的愁思中,忘记想要见面的话,其实明天,甚至晚上就能在东京相见。 关岛是日本游客极多的地方,日文在岛上无处不在,安东尼·奥汪帕特国际机场也不例外,走在其中,不断出现的日文标识以及售卖日本商品的商店甚至会给人身在日本某处机场的感觉。 当他们走到一家书店门口时,摆放在门口的报纸刊物货架不经意间吸引了林真秀的视线,打乱了他的脚步节奏,也惊醒了与他此刻身心同步的白石麻衣。当视线顺着投过去后,这个怂货平静松开手,走了过去,在货架上拿起一本周刊,看着封面,言外有意地轻声感叹,“没想到这里也有日本的杂志卖。”随即将封面向那个男人展示,似笑非笑地道:“娜酱拍得怎么样?” 他只有苦笑——白石麻衣拿起的那本周刊是2016年2月20日发售的《non-no》4月号,封面是西野七濑和同为《non-no》专属模特的铃木友菜,应该是看到封面后想起他为什么会来关岛,又因为他的关注,生出怨气。 然而,林真秀觉得自己太冤了。因为,他关注的杂志不是这本,而是放在边上的2016年2月22日发售的《周刊花花公子》(no.10,2016年3月7日号)。 尽管知道实话实说的结果只不过是从一种怨气变成另外一种怨气,但一想到这次来关岛的直接原因,他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走上前,将那本《周刊花花公子》拿起,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怂货,“我是想起这本刊登了堀的‘樱花旅行’写真。她上个月叮嘱我,要我亲自去买一本,但我一直没时间,刚才看到忽然想起来,就多看了一眼而已。” 白石麻衣接过,却没看,而是望向林真秀,认真地问:“美彩美彩哪里好,我知道;娜酱为什么吸引人,我明白;生酱的坚持能打动你,我理解,可堀好在哪里?值得你这样待她?这件事我其实一直想不通,能告诉我吗?” 他一怔,有点不解怂货为什么在这几个人中最排斥堀未央奈,相比极为提防的西野七濑都要厉害。这时,脑海中忽然浮出年初旁观《乃木坂工事中》情人节企划时听到的白石麻衣抢先回应的那句“我说实话和二期生没什么接触”,心道:“难道是因为堀是二期生吗?”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堀其实很可怜的……”他有心调和一下,但还在组织语言,就被打断了。 “你可真心疼堀啊,可为什么不心疼我?第7单选拔收录结束后,我坐在台阶上哭,娜娜敏安慰我,结果我们抱着一起哭,事后还要违心地发blog,说一定会支持她。”怂货眼眶红了,想起当时自己信心满满,觉得以第6单销量累计43.82%的涨幅足以再次担任center的期待,却在那天破灭的往事。 林真秀心疼了,但还是想尽力化解这两人之间的矛盾,硬着头皮继续劝说,“看起来她挡了你连c的路,但我一直觉得她其实是被你们的运营当替罪羊(身代わり羊にされる)用,一来,防止你的光芒太耀眼,使得乃木坂46成为你的一人团;二来,当做转而力推西野桑之前的缓冲器,避免西野桑和你直接产生矛盾。” 他最后叹道:“社畜何苦为难社畜呢?就算不能齐心协力,互相体谅点不好吗?” 白石麻衣沉默不语,忽地问:“什么时候你才会觉得堀不可怜?” 这是在问哪种情况下才可能放弃堀吗?他琢磨着,想了下和堀未央奈假设真的没有结果,怎么才会安心,缓缓道:“相见就是有缘,如果她能达成自己的心愿,拉着二期生前进,或许我就能放心吧。” 怂货低头沉思,过了一会儿,拿着那两本杂志,进入书店,付款买下后走回,将杂志递过来,“给你。”等眼前这个男人不明所以接过后,一脸认真地道:“林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我以后会帮堀,也会劝其他人对待堀像同期一样。二期生的话,有机会我也可以帮一把。” 正当林真秀感到惊喜时,她又补上一句,“但我不会和堀做朋友。” 斩钉截铁的语气和毫不遮掩的态度让这个男人才喜又忧,只是以对方的立场而言,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让他诚心诚意地道:“谢谢。能做到这些,我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白石麻衣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后,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是啊,我觉得你很幸福。因为,你可以选择爱或不爱我。而我只能选择爱或更爱你。” 沉默了一下后,怂货再次开口,声音也给人更坚定的感觉,“所以,即使再怎么勉强,再怎么不自量力,再怎么厚颜无耻,我也要用自己的双手保护最珍惜的东西。” 林真秀的身体变得僵硬无比,感动和头疼同时充斥着他的心头。然而,他此时还能说些什么?唯有以拥抱回应,在白石麻衣的耳边同样坚定地道:“no matter the ending is perfect or not,you can not disappear from my world(我的世界不允许你消失,不管结局是否完美)。” 两人就这样毫不在意机场内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旅客或不解,或摇头,或羡慕的目光,抱着对方,在空调吹来的习习凉风中感受对方体温给自己带来的温暖,直至广播中传来全日空航空nh6457航班催促还没有登机的旅客尽快登机的声音,才不得不分开。 在安检口,他们用留恋的目光和许久的凝视道别,听着最后的航班催促广播,依依不舍地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12点10分,全日空航空nh6457航班从安东尼奥·汪帕特国际机场起飞。 “数学真好,即使犹豫不决,答案也只有一个。”在空中,林真秀看着手中那两本杂志,只觉得惆怅无比,最后眼不见为净,往前座靠背上的收纳袋中一塞,苦笑着心道。 “人生畏惧绕远的话,什么都办不到。”在地面,白石麻衣望着腾空而起的飞机,直至消失在视线中,低声自言自语,转身离开机场。 当半个多小时后回到酒店,她意外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在房间内,躺在床上发呆。 “你没出去玩?”怂货进浴室洗脸,顺口问。 “起来早了,回来补眠了一会儿,才醒。你刚才出去玩了?”懒洋洋的声音从浴室外传进来。 她盯着洗漱台水龙头中哗啦哗啦的水流,出神了一会儿后,下定决心,“没有,刚才送林去机场了。” 然而,回应却是一声漫不经心的“哦”,出乎她的意料,不由得生出难道自己一直猜错了的念头。等洗完脸,回到房间内,坐到自己的床边后,就忍不住研究起对面这个女人此刻浑若无事的表情了。 松村沙友理感到了投过来的目光,却也懒得有反应——这个女人本想让林真秀再次尝尝修罗场的滋味,却不想斋藤飞鸟打招呼回来后说:“是林桑。不过,林桑说了,不要让别人知道他来了。沙友林也不要说出去哦。不然,我只能和林桑说,你也知道他来了。”不得不死了心,也就不想再听到那个可恶的名字。 只是,白石麻衣不打算放过对方,谁叫她把自己死命推向那个男人,害得明明并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却为了避免说出“有些人不属于自己,但是遇见了也弥足珍贵”这种看似豁达,实则败犬的台词,被迫下定“也许我没有什么天赋,唯有斗志,我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决心呢? “沙友林,有件事你帮我参谋下好不好?”她不动声色地道。 “什么事?”苹果公主的回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 “刚才在机场,我问林,堀好在哪里?值得这样待她。林说觉得堀很可怜,心疼她。我又问,什么情况下,才会觉得堀不可怜?林说,如果堀能达成心愿,拉着二期生前进,他就能放心。我就说,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我可以帮堀。” 说到这里,怂货顿了一下,紧紧地盯着表情开始慢慢严肃起来的松村沙友理,悄悄修改了一个多小时前自己说过的话,“但不要期待我和堀会做朋友,就算其他人行,她也不行,林没有再说什么。所以,你能帮我参谋下,怎么才能让堀达成心愿吗?” 她说完后,房间内陷入长时间的寂静,苹果公主眉头紧皱,许久之后,反问:“为什么是堀,不担心美彩美彩了?” “算上昨天,林已经两次答应我,他可以等到2018年了,那美彩美彩唯一的优势就没有了。”白石麻衣一边想着东京国际电影节那天林真秀的承诺,一边道,“同类竞争的话,我谁都不怕,但堀和我是错位竞争,变数太多。而且,堀到那时22岁,成年了,或许为人处世也会成熟许多,但比我更青春,也可能比现在更漂亮一点,我不想赌林会不会是一个永远喜欢18岁的男人。” 松村沙友理明白了,但还有疑问,“那生酱呢?她比堀还小一岁,你不担心她吗?” 怂货在回来的路上早有考虑,“堀要是想和林在一起,要面对两个问题,一个是年龄,一个是同期的羁绊。但到2018年,年龄不是问题了,二期生的羁绊,如果她能狠下心,也影响不了她。可生酱不同,她那时虽然成年,但太田既然是她入团后的助力,也也一定会是她提前毕业的阻力,她想要隐退没那么容易。”在刻意顿了下后,才似有深意地继续道:“退一步说,生酱是我们的同期,她赢总比堀赢好。” 苹果公主若有所思,想了一下后,问:“娜酱呢?” “林既然这次会来关岛,说明他对娜酱至少现在应该没什么想法。而且,娜酱的年纪比我小。到2018年,我要是申请毕业,今野桑可能会答应,但娜酱要毕业的话,今野桑肯定不会答应。现在不用多考虑她。” “你想得挺周全的。”松村沙友理轻声说,表情有点复杂。 “我没你聪明,但我没法放弃林,只有多想想了。”白石麻衣轻描淡写地道,“毕竟,面对一切确实很苦,但是逃避的话一辈子都将无法获得幸福。” 苹果公主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而在长考之后,她给出了和伊藤绫花对堀未央奈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的建议,“那你帮助堀成为次世代的ace吧。” “什么?”怂货不解又难以置信地问。 既然已经决定,松村沙友理也就没有顾忌了,“堀想要达成心愿,唯一办法是成为次时代ace,逼得今野桑让更多的二期生进选拔辅助她。林桑说过,韩国偶像的第一次艺人合约为什么是7年,是因为出道如果能成功,7年足以达到顶峰,其后就会盛极而衰。日本偶像应该也差不多。我们出道后的第7年正好是2018年。如果她成为次时代ace,那时就该准备接替你和娜酱了,肯定无法毕业。就算想毕业,今野桑也会用各种方法阻止,甚至用二期生的发展威胁她。她有勇气不管不顾,坚决要求毕业吗?而不能毕业的话,又怎么和你争?” “有道理。”白石麻衣的眉头先是紧皱,接着渐渐松开,但随即又皱了起来,“可我哪里有能力帮堀成为次世代的ace?” “但没你的认可,谁都坐不稳那个位置。”苹果公主立刻接上,“尤其是堀,一期生中还有那么多比堀还年龄小的成员呢,凭什么一个二期生越过她们成为次世代ace?再说了,你没有,但林桑有啊。只要林桑听你的,那就是你的能力。他如果真想和你在一起,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给堀一个交代,帮助成为次世代ace就是最好的交代。现在林桑是你的唯一,而你却是他的之一,他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用这个证明自己的诚意。”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帮堀却不帮同期……”怂货有点犹豫。 “那就双ace,一个一期生,一个二期生,就像你和娜酱一样,皆大欢喜。”松村沙友理毫不犹豫地道。 见白石麻衣陷入沉思,苹果公主又添了一把火,“还有,可以告诉生酱这件事。只要生酱也想嫁给林桑,一定会劝说矶野桑,通过太田说动north river支持堀,反正她心思也不在偶像上,争取不争取也就那样了。” “可不就等于堀换成生酱吗?有什么不同?”怂货脱口道。 你不是可以容忍同期赢吗?不是向林桑暗示了只要不是堀,其他人不是不行吗?苹果公主生出疑心,但话说到这地步,已经停不下来了。 “有不同。等生酱真去做,也真成功了,就让林桑和堀知道生酱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林桑难道不会担心这样有心机的人是否适合做自己的妻子吗?堀难道不会向林桑哭诉吗?” “可是,我也……”白石麻衣吞吞吐吐地道。 松村沙友理秒懂,开解她,“你又决定不了这件事,只是说服一期生接受今野桑的安排而已,凭什么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这不就是说,我只能顺水推舟,不能主动去推这件事?”怂货有些不解。 苹果公主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是不能,但渡边桑能。她不是默认你和林桑之间的事了吗?既然如此,肯定希望你能成功。请她去鼓动伊藤经纪人争取,不就顺理成章可以让堀跳进来,再把林桑卷进来,最后拉生酱下水吗?” “伊藤经纪人要是和渡边桑也是一样想法呢?” 松村沙友理摇头,“你还能当几年偶像?到2018年,你就算没和林桑在一起,也差不多该毕业了。渡边桑现在支持不支持你,到时结果差不多。现在支持有很多好处,她当然会支持你。但堀那时至少还能当四五年偶像,还有那么多年纪更小的二期生在,伊藤经纪人分管那么多二期生,肯定希望堀能继续当下去,带着她分管的二期生一起飞,这才对她更有利。” “明白了。”反复问答之后,各种疑虑得到解决,白石麻衣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也有了下一步行动的目标,终于点头,“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做。谢谢,沙友林。” “你仔细想想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说。” “嗯。” 两人结束了讨论,各自躺在床上闭目琢磨,房间内恢复了安静。 一会儿后,嗖嗖的声音响起又停下——她们几乎同时翻了个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但结果不是面对面,而是背对背。 “你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你的人生。自己想要的,自己争取。” “人类无论在怎样苛刻的条件下,一直呆在那里便会习以为常。你以为你能例外吗?” 在两人各怀心思,渐渐进入梦乡时,全日空航空nh6457航班飞临东京都小笠原支厅小笠原村所属的硫磺岛附近空域,又在一个多小时后的15点05分降落至成田国际空港。 3月5日下午的东京,没有春光明媚,只有如丝细雨在空中飞舞。相比初夏风情的关岛,最高气温仅17度的东京给人乍暖还寒的感觉。 从北口n1走出,来到大都市的苍穹之下,看着眼前的钢筋水泥森林,想起三个小时前自己还身处碧蓝海天之中,林真秀忽的生出一种从童话世界回到现实生活的感觉。 “今天是惊蛰。”他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黑色手工西装,又因为眼前的烟雨霏霏,想起了一首词。 “烟雨湿阑干,杏花惊蛰寒。唾壶敲欲破,绝叫凭谁和。今夜欠添衣,那人知不知?” 那人,又是关岛上的哪个人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避婚战争的序幕 从关岛回到东京就像是从童话世界回到现实世界那样。 第二天一早,等待林真秀的是顶着小雨去办公室加班——他发起的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到了启动前的最后确认阶段,各种名单、活动计划需要审核。到了周一也在继续,如和寺田明弘确认aks会以京乐的名义申请,提醒nmb48也可以加入,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还掉吉本的人情;又如向青木普起暗示,自己月底可以去机场为babymetal第三次世界巡演送行,敲钉钻脚这份业绩。 此外,还有不少分派给他的属于政治任务的企划也有待逐一落实,大到作为日本与意大利邦交150周年纪念活动及日中集中交流月活动组成部分之一的邦乐世界巡回公演,小到为庆祝去年2月10日签订的日蒙经济合作协定将于今年6月7日生效,计划8月在乌兰巴托举行的日本流行文化节。 像各类公益财团法人为了得到外务省支持而递交的企划也有许多等着他协调,其中不少跟着私下的招呼过来,不能不尽心。如日本科学协会递交的“笹川杯全国大学日本知识大会(2016)”,明明是2004年就开始在中国各大学轮流举行的常态化企划,但为了扩大影响力,这次提出想加入今年的日中集中交流月活动,并希望安排驻华大使馆的相关官员出席。后藤兼辉为此专门打电话来拜托——这家协会现在属于内阁府,但前些年由文部科学省研究振兴局学术研究助成课管辖,香火情还在。 这样一忙碌起来,林真秀就有些顾不上和认识的乃团姑娘们交流了,更别提去白石麻衣的公寓,看上一天那张漂亮的脸,甚至做点别的可以带来愉悦的事了。好在她们还在第14单的宣传期内,忙于参加各种电视番组、公演、商演、商业企划,回到东京后同样累得没这方面的心思,只是在im上说说近期工作和心情,还发来现场照片,偶尔抱怨两句,纾解压力罢了。 在这几个姑娘中,林真秀最关注生田绘梨花回来后会和他说些什么,但结果令他不知道该放松还是失望的是,关岛高空跳伞的事只是被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之后每天也就是早上简单地说下自己当天的工作,晚上说下工作的感受,字里行间折射出一种情绪稳定的味道,让这个男人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踌躇了许久,只能做出继续静观待变的决定。 在阴雨连绵的3月第2周,在林真秀记忆中值得一提的事还有那么一两件。如堀未央奈和他说,同期的学霸——山崎怜奈已经考入庆应义塾大学,并听从自己的建议,决定学习中文。言下之意就是乃木坂46如果有开拓中国市场的机会时,希望能多关照一下,这个要求不过分,他答应了。 这件事带来的衍生结果就是林真秀被提醒了,随即转弯抹角从久保史绪里这里确认久保万里子已收到关西外国语大学的合格通知书,月末就要去大阪,开始网红脸少女的大学生涯,让他又深深地内疚一次——关西外大第一年学费140万円,之后每年115万円,和只要80万円和52万円的东外大相比,给久保家带来的经济负担差别很大。就业率虽然也有93.7%,但和东外大的98.1%比差了不少,害得他当晚少见地失眠一次,倒好似在“惟将今夜长开眼,报答那日未展眉”了。 还有一件事和堀未央奈也稍微有点关联。他第二天收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白色大号信封,稍微摸一下能感觉出其中封入一个扁平的正方形盒子,令他想起去年差不多时间收到的东西。当然,他一打开就知道自己猜错了——里面装着的不是想象中的乃木坂46第14单的cd,而是akb48的第43单。cd盒的粉红色主色调封面中的美貌少女半身像是他差点负距离接触过的宫胁咲良——在认识堀未央奈一年后,他已能做到一眼就分辨出。 是寺田桑还没放弃,还是宫胁桑不肯死心?林真秀看了看这张“type c\/cd+dvd\/イベント参加券付限定盘”的封面,又翻了翻一个字都没有信封,也没找到附带的卡片、纸条之类的说明,懒得再想,拆都没拆就扔到抽屉中,当做没收到一样。 几天之后就是3月12日周六了,东京的天气和他从关岛回来那天一样,也是小到中雨。林真秀心不甘情不愿,满怀戒心地前往火车站,登上11点多出发的jr新干线隼号55次列车,于13点半抵达仙台站。 仙台这天倒是天气晴好,天上晴空白云不说,初春还有些凌冽的北风此时也非常温柔,在8摄氏度的气温下带来的是凉快而非寒意。 从三楼新干线中央通路的中央口出站后,他打了个电话,结束后走向停车场。没多久,高濑家那辆挂着白色品川车牌的黑色豪华minivan缓缓驶到他身前,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一张国字脸,但因为年龄原因有些圆润的老年男性下车向他打招呼。 “早上好,林企画官。” “早上好,村山专务。”林真秀欠身回礼。作为亘理郡一个农民家庭出身的孩子,他认识眼前这位名叫村山裕一,在亘理农协中地位仅次于会长的专务理事,今天被高濑正义安排来接站。 “林企画官一路辛苦。”村山裕一向左右看了一眼,问,“就林企画官一个人吗?岩本课长……” “岩本前辈有点其他事要办,提前到了,现在去青叶区北山2丁目5番地1号接他就可。” “那好,请林企画官先上车吧。” 林真秀点点头,登上去年七夕曾乘坐过的这辆minivan,又在同一个位置坐下,在回应着旅途问候时,惆怅地回忆起那天自己递给久保万里子名片时的场景。 北山2丁目位于仙台站西北方向,沿着站前通,转入青叶通,再转入勾当台通,车行五公里左右就到了。 快到时,他给岩本桂一打了个电话,等车在一座普通的多层建筑前停下时,后者已经和一名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性在门前等候。 林真秀和村山裕一下车打招呼,前者给自家前辈介绍身边这位亘理农协专务理事,岩本桂一也介绍了身边这名男性——日中友好协会(日本和中国)理事、宫城县日中友好协会会长、仙台市日中友好协会会长佐佐木谦,说自己趁这次来仙台,顺路拜访,联络感情。 岩本桂一是外务省中国学院派的中坚成员,有可能后年接任中国蒙古第一课课长,和地方上的日中友好协会保持联系,时常交流,合情合理。日中友好协会在1966年分裂为用各自机关报《日中友好新闻》和《日本和中国》来区分的两个同名协会后,后者由于获得中国政府的承认,且最近两任会长——加藤纮一和丹羽宇一郎,一个继承父亲选区当选众议员之前是外务省亚洲局中国课次席事务官,一个出任过驻华大使,一直是外务省唯一认可的日中关系重要非官方交流渠道,此次来仙台去青叶区北山2丁目5番地1号拜访,而不是青叶区米ケ袋1丁目2番地6号米ケ袋ビル402室也是理所当然。 因此,他就没料到自家前辈有违常理地提前单独来仙台的真正目的是从这位佐佐木会长处了解高濑正义的情况——佐佐木谦曾担任过仙台市副市长,对宫城县的各种势力非常了解,日中友好协会与外务省中国学院派之间的关系也足以令其在无关利益的事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某种程度上说,经过大半个上午详细咨询后的岩本桂一此时已经比林真秀更了解高濑正义的社会属性情况了。 “高濑家是亘理伊达家的分支,原本是亘理郡最大的在乡地主,但在昭和20年后的两次农地改革中都积极响应,率先将自家的土地交给政府,转而投资综合商社,运气极好地躲过那段时间的恶性通货膨胀,保住财富。在昭和22年《农业生产合作社法》通过后,又主动发起建立亘理农协,并和自己商社深度捆绑。所以,目前在亘理的影响力不亚于战前。” “亘理农协不是高濑家的,但战后到现在,高濑家三代家主都长期担任会长,再加上亘理农协与高濑家的商社合作几十年,已密不可分,他就算不担任任何职务,在亘理农协一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今年宫城县农协改选,高濑会长确实表态要参加,现在基本能肯定就是他和现任石川寿一会长之间的竞争了。至于参选原因,据说是因为tpp马上就要落地,对高濑家的商社影响很大,如果能当上县农协会长,回旋空间会大很多。另外,高濑会长从2006年当选亘理农协会长到现在已有十年,一直眷恋不去,难免会传出闲话。如果参选能成功,可以空出位置,酬功给那些追随他很久的专务、常务,维系令名。” “会不会成功?可能有点难。这次改选同时也会投票决定去年通过的农协重组方针是否在今年执行,现任会长连任或许更符合期间以稳为主的要求。不过,考虑到重组后新的jaみやぎ亘理农协将是县内组合成员数最多、存款余额最高的基层农协,高濑会长也有自己的优势,胜负还很难说。” “岩本课长来仙台原来是应邀为这些会长讲课啊,我猜大概是高濑会长在为自己拉选票,这倒是一个妙手。他原本一直支持的亘理选区渡边和喜县议员今年75岁了,去年改选时就表示可能会是最后一次参选,他需要再找一个支持对象,去年运气很好地和西村众议员搭上关系,但基层农协会长的身份有点不相配,如果是县农协会长就没问题了。而且,当上县农协会长后,必然要和中央省厅打交道,或许还打算借这次讲课和外务省加深联系吧。” “久保家?久保家的根基在富谷市,富谷没有自己的农协,谈不上给高濑会长什么助力。不过,高濑会长的妹夫久保义洋桑一直在县教育厅任职,教育行业本身权力不大,但可以接触到各方各面。高濑会长如果竞选成功,就能借这条线和许多原先没有往来的要人联系上,对稳固位置有意义。如果我是高濑会长,当选后还会想办法运作久保义洋桑担任县立第一或第二高校的校长,进一步扩大自身的关系网。” ………… 在宫城县日中友好协会办公地之前发生的互相介绍很快结束,岩本桂一向佐佐木谦告辞上车。minivan缓缓启动,没多久离开仙台市区,沿着常磐自动车道向亘理方向前进,一个多小时后停在亘理町荒滨字筑港通41-2“わたり亘理温泉鸟之海”的门廊下。 这是一家温泉酒店,去年8月,林真秀从中牵线搭桥,邀请乃木坂46来亘理录制《乃木坂工事中》时,成员们就被安排在这里住宿。 这家酒店位于亘理町内一座名为鸟之海的汽水湖(淡水与海水混合的湖)与太平洋之间的荒地上,四周广袤空旷,向东可一览广袤无边的太平洋,向西可眺望到东北部重要山脉藏王连峰,身处其中,给人遗世而独立的感觉。鸟之海还有弱碱性温泉水,被引入酒店顶层名为“天海之汤”的露天浴场。泡在其中时,向太平洋方向望去,壮阔的地平线一览无遗,仿佛整个人被大海揽于怀中一样。因此,来泡温泉的游客络绎不绝,每月可达一万人次。 车停下后,早就等候着的酒店支配人半田英明带着服务员上前,殷勤引导岩本桂一和林真秀办理入住手续,又领着去位于三楼东侧的客房——和面向大众的温泉浴场服务不同的是,わたり亘理温泉鸟之海的住宿服务走小而精路线,仅在三楼设有12个房间,而和面向藏王连峰的西侧房间相比,东侧客房不仅是面积更大的和式与洋式合一套房,还有一个庭院式的阳台,可以吹着舒适的海风,远眺一望无际的太平洋。 岩本桂一感到非常满意,向村山裕一表示感谢,后者表示能邀请到岩本课长前来讲课已是莫大荣幸,这点招待不足挂齿,随后简单说了下之后的安排。 “现在可以稍事休息下,高濑会长会在晚上6点左右前来邀请岩本课长和林企画官共进晚餐。明天上午10点开始的讲课就在酒店二楼会议室内进行,我会来相请。结束后与会长们聚餐。下午如果岩本课长和林企画官有暇,我可以陪同两位去鸟之海公园散散心。如果想回东京,就直接去仙台站。” 将行程说清楚后,村山裕一告辞离去。等他走后,岩本桂一情绪放松了不少,露出点倦色。林真秀看在眼里,说了两句后,也起身回房休息。 3月的夜来得比较早,18点不到天色已经半黑,两人房间内响起电话铃声,是村山裕一打来。没多久,这位亘理农协的专务理事来到三楼,陪同他们前往位于四楼的餐厅。 相比一楼面向前来泡温泉那些客人的轻食餐厅,四楼服务于住宿客人的餐厅更加高级、更加正式。所以,虽然是用餐时间,占据大半个楼层的餐厅却是空空荡荡的。也因此,林真秀一进去后就看到已经在等候的高濑正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还有右手侧的高濑早百合,穿着浅绿色针织长袖连衣裙,越发像有村架纯那样会遮掩脸型缺陷,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引得走在前面的岩本桂一都察觉到身边气息变化,微微侧头望了他一眼,猜到了原因,也果不其然地在走到近前后,经过村山裕一的介绍听到意料中的答案。 “岩本课长,这位就是我们亘理农协的高濑会长。他身边的这位是高濑会长的独女,高濑早百合桑。” “早百合这个月大学毕业,和真秀君的好事也差不多该提上日程了。真秀君一直在东京,两个人难得见一次面,今天就冒昧带来,加深下感情。”高濑正义接上话,解释了明明是因为公事的招待,却带着女儿来的原因。 然而,东外大派内早有共识,除非高濑家放弃让自家派系的未来之星回亘理,否则不会支持这桩婚姻,岩本桂一就只客套地说了声“无妨”,不接话茬。 高濑正义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客气地请客人落座。岩本桂一是主宾,和主人对面相坐,林真秀是次宾,在自家前辈左侧坐下,与高濑早百合面对面,村山裕一在吩咐服务员上菜后,来到高濑正义的左侧坐下。 第一次见面的宴请过程没有什么好说,只是寒暄下天气,并不深入地谈了会儿tpp的事。倒是高濑早百合当了回哑巴,让一直保持着警惕的林真秀觉得有点意外,捉摸不透跟一起来的意义,直到用餐结束,高濑正义轻描淡写地对他说了一句话后才恍然。 “真秀君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对家乡或许陌生了不少吧,要不让早百合现在陪你出去走走?你们也该多聊聊了,免得以后相敬如宾,少了亲热。岩本课长这里,我来陪着好了,正好说点事。” 林真秀只能佩服对方的老奸巨猾——用这种方法将人合理地支开,留给自己与岩本桂一私下交流的空间,他如果拒绝就等于反对这两人单独沟通,非常失礼,只好忍耐着用目光招呼了下高濑早百合,起身向餐厅外走去。 走出餐厅门时,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后,见交谈已经开始,心中疑虑稍去,猜测是高濑正义有点要求,需要在讲课前和岩本桂一确认,把自己和早百合凑一起大概是搂草打兔子的捎带活,还有继续拖延的可能。 尽管这样宽慰自己,但林真秀还是全身上下都感到别扭——他是和高濑早百合见过不少次面,但从没单独在一起过,不免怀念起去年初诣和七夕,那时至少还有一个网红脸少女相陪。 等到了一楼,见外面一片漆黑,不适合出去,他就带着高濑早百合进入大堂中住宿客人专用的半独立休息空间,又去自动售货机处买了两瓶牛奶,回来后递给对方,接下来自顾自看着落地窗外的静谧星空,而高濑早百合也不像以往那样强势,静坐相陪,同样保持沉默。 这个休息空间内就这样一直静悄悄的,即便一楼轻食餐厅中不时走出结束用餐的客人,带来交谈声和脚步声,也没有改变这种情况,直至半个小时后,岩本桂一和高濑正义、村山裕一从电梯中走出后才发生变化。 林真秀正要起身过去,耳边忽然响起高濑早百合的声音——今天见面后第一次和他说话。 “真秀君,你的汉学很好,应该知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这句话的意思吧?” 林真秀一愣——这句话出自中国古代劝善书《了凡四训》,该书不仅在中国非常有名,在日本也有很大影响力,例几乎囊括日本政治、军事与财经界所有高层管理者的“日本全国师友协会”创始人安冈正笃就对该书推崇备至,可在他的认知中,高濑早百合不学无术,没理由知道。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她的意思,还是高濑会长的意思?”林真秀心道,可转念又觉得没必要多考虑。毕竟,他的理想不容许他在如此紧要的事情上投降,就算高濑家做出关键性让步,即嫁女儿而不是招婿养子,且那个女人之前没有私生活紊乱,他也不能接受——对有志于实践屠龙术的人而言,娶资本家的女儿就如郭沫若1937年带着佐藤富子回国那样,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阻碍,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 就在他思考时,高濑早百合不等回答,径自走到高濑正义身边,让他觉得又变得正常起来。 “还是那样居高临下,以自我为中心,大概是被高濑会长逼着说的吧?”林真秀心道。毕竟,从日本男尊女卑的社会认知、一名职业官僚和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之间的格差,以及某些人认知中的未婚夫与未婚妻的关系来说,女方应低着头,像大和抚子一样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走过去才对。 不过,反正未来不会有什么关系,林真秀也没觉得女性就该比男性低人一头,神色如常地同样走过去,跟随自家前辈送高濑正义三人到酒店门口,相互告别。 目送那辆minivan离去后,两人转身回房间。从酒店门口到电梯中,一路上岩本桂一都是一副在思考的模样。林真秀挺好奇他们谈了些什么,但不敢相问,见状只能保持沉默。 但当电梯到四楼,两人走出轿厢后,岩本桂一却主动提到了,“刚才和高濑会长聊了下明天讲课的事,他希望能多说些比较实用的应对建议,无论什么都可以,无需顾忌。”又表现出赞赏的态度,“高濑会长看起来是个有气度的人。你该知道他眼下在竞选县农协会长吧?刚才提到基层农协为了应对tpp计划重组时,我直接就说,基层农协从多而小重组为少而大并不重要,他居然面无韫色,还支持我在讲课中表达这个看法,很难得。” 这是好事,他没法借新jaみやぎ亘理农协的规模来争取竞选成功了,林真秀下意识地心想,可又觉得高濑正义不该是这种人,也绝不能让自家前辈生出好印象,动摇对自己抗拒与高濑家联姻这件事的支持,当下摇头道:“高濑会长不是这种人。” 说罢,他挑了几件在亘理农民中尽人皆知,但无人敢捅出来的事说了下,如公事上为确保兼业农户的巨额存款,私下抵制农林水产省促使农地等资源向大户及法人集中,扩大生产规模,以提高生产效率而制定的各种政策,试图勾起职业官僚对基层阳奉阴违的天然反感。又如私事上将亘理农协供销部门与高濑家的商社长期绑定,造成“农协横领”情况和“永远是赤字”的农协供销业务情况比县内其他基层农协更严重,试图引发对高濑正义人品的不信任。 然而,岩本桂一只是默默听着,直到两人在房间门口分开,也没有表达自己的看法,让林真秀有些不安,也就没猜到自己的话其实还是起到了效果——令自家前辈重新从功利角度去审视高濑正义的表态,最终想通隐藏于背后的真实用意;但同时也起到反效果——在房间内赞叹了一句“破釜沉舟,不过如此”后,找到了将林夫人从高濑早百合换成高濑史绪里的办法。 3月12日的夜平静地过去了。几个小时后,旭日从太平洋的天际线上升起,明亮的阳光洒进わたり亘理温泉鸟之海东侧的客房,将岩本桂一和林真秀的房间从睡梦中唤醒。 9点半左右,村山裕一打电话来询问睡得怎么样,随后过来陪同两人前往二楼大会议室,当进入会议室时,就见里面已有十多名穿着黑色西装的老年人正三三两两站着闲谈。 两人正打量间,高濑正义迎上前问候早安,又将那些同样走过来的老年人一一向他们引见——都是宫城县基层农协的会长,分别是ja仙台会长菅野育男、ja加美よつば会长三浦静也、jaみやぎ仙南会长浅野清、jaみやぎ登米会长榊原勇、ja名取岩沼会长佐藤富志雄、ja岩沼市会长高桥敏也、ja栗っこ会长吉尾三郎、jaみどり会长大坪辉夫、ja南三陆会长高桥正、jaあさひな会长佐藤政悦、jaいわでやま会长铃木千世秀、ja古川会长佐佐木稔。 林真秀听着介绍,越来越心惊——除了高濑正义自己外,其他17个基层农协会长来了12个。更要命的是,涉及合并的14个综合基层农协,除现任宫城县农协会长石川寿一出身的jaいしのまき(石卷)农协会长松川孝行没来,其他会长都来了。 “这算什么?私下串联,准备下克上吗?”他落座后,不安地心道,又想起刚才寒暄时,好几个基层会长在听到自己名字后,露出会心的笑容,又看向高濑正义,明显知道自己和高濑家表面上的关系。今天自己这一来,还是请动中央省厅的核心部门课长同来,岂不是给这些会长们更明确的错误信号?都广而告之了,高濑会长为了自己的面子怕也是绝不能罢手了吧,那还有和平解决的可能吗? 他心情因此变得沉重,就没留神作为主持人的村山裕一在说些什么,直到岩本桂一起身开始讲课时,才不得不将忧虑暂时放在一边,认真听起来。 “今天在向各位会长汇报之前,我想先谈下我对tpp的理解,即便tpp的本质是什么?” 开篇的设问勾出林真秀的兴趣,紧接着提纲挈领式的“tpp表面是一个多边自由贸易协定,但本质是重构日本经济在世界的势力范围的重要工具”之语更让他有击节赞赏的冲动——这句话显示出岩本桂一已经跳出格局狭窄的岛民思维,显示了近乎大陆民族的开阔视野。这正是林真秀在外务省那么多前辈中唯独和这位前辈偶尔会袒露心声的原因,而岩本桂一爱护备至他这个后辈,也不止是同一大学、同一专业毕业那样简单,两人都因为学中国语,进而思维模式接近,才是真正的原因。 “各位会长应该知道,自从1991年房地产泡沫破裂一来,日本经济进入‘失去的二十年’,但相比‘失去的二十年’,真正威胁到日本经济的其实是中国制造业的崛起,正从下至上,一层层夺取原先日本产品在世界中的份额。” 岩本桂一打开准备好的演示文稿,开始今天的讲课。 “请看这张表格,从行业规模、净利润、世界份额的对比可以看出,中国已在机床、船舶业、核电、铁道、通讯、电脑、消费数码、家电等重要制造业行业取代日本在世界经济中原有地位,日本唯有汽车业还保持着荣光,但也被中国紧紧追赶,有可能在未来十年内重蹈其他产业覆辙。” “出现这一情况意味着上世纪90年代以来,太平洋西岸以日本为雁头,以nies为雁身,以asean和中国为雁尾的雁形经济模式已经崩溃,日本迫切需要一个新的雁形经济体系,支持经济发展,tpp就是这一目标的产物。” “在tpp中,日本继续为雁头,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墨西哥为雁身,越南、马来西亚、文莱、秘鲁、智利为雁尾。这一体系将中国排除在外,为日本制造业腾出市场。” 他将演示文稿翻过一页,继续讲课。 “这是目前谈妥的主要产品关税表。从表中数据可以看出,为确保2015年日本gdp中占比28.58%的制造业商品享受零关税进入tpp国家,与中国产品竞争并获胜,政府在农产品、知识产权等关税较高和存在配额、标准等非关税壁垒的行业做出对应让步,也就是俗称的‘大米换汽车’。预计农业gdp因此会降低1300亿至2100亿円,但可以增加总体gdp约13.6万亿円,创造79.5万个工作岗位。” “此外,日本农业并非完全受损。农林水产省认为,农产品在tpp实施后,出口有望增加,扭转自2008年以来,每年少则6万亿円,多则8万亿円的连续逆差,还有助于保持tpp体系内的国际贸易平衡,城市居民也会因进口食品降价而受益。因此,部分农民的牺牲是必要的。” 他翻过一页演示文稿,继续道:“此外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意义是,将日米经济方面的双边矛盾融入到多边谈判中解决。日本去年对米国顺差为592.9亿美元,从1969年以来,已连续四十多年越过对一国贸易顺差超过该国贸易额20%后,经济问题会转为政治问题的警戒线。如果是双边谈判,米国对日本的施压手段有许多,在多边谈判中就没法使用,而日米两国占整个tpp成员国gdp总量的80%,多边谈判的结果和双边谈判没有本质区别,因此可以降低谈判压力,缓解和米国几十年来错综复杂且根深蒂固的贸易矛盾。” “接下来我说的请各位会长只入耳,勿对外传。”稍停了下,等会长们的视线汇集在自己的身上后,岩本桂一道,“tpp对安倍总理大臣也有重要政治意义。安培总理大臣2012年底当选后提出的三个主要经济政策中,灵活的财政政策已因2014年4月提高消费税,导致其后几个季度gdp增速由正转负而不得不暂停;提高个人所得、鼓励企业投资的结构改革目前也因经团联和农协的反对几无建树;唯有超宽松货币政策还在发挥作用。但从2014年开始,通胀指数大部分时间已转为正增长,如果还打算继续用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就需要控制基础消费的价格,避免社会的不满积累。tpp作为一种结构性改革,不会增加财政开支,不会给货币政策带来压力,但却会通过更低成本、更便利的国际贸易,给日本经济带来增长。因此,只要安倍总理大臣在任,就绝不会放弃tpp。” “以上就是我对tpp对日本的意义,以及政府为什么坚持要通过tpp的分析。接下来,我会根据农林水产省一些数据详细说明tpp对农业带来的影响。” 岩本桂一开始第二部分的讲述,“在tpp关于农产品的关税约定中,目前征收进口关税的834个品类将有一半被撤销,其他也会在若干年内撤销,总体撤废率81%。农林水产省已经按水田?畑作、畜产、园艺、林业、水产来分,制作了相关说明的白皮书,我等下给高濑会长电子版,供各位会长参考。” 接着,他具体讲述与宫城县主要农产品有关的部分关税变化情况。 “大米,维持现有国家贸易制度和框架外税率,但对米国和澳大利亚单独增加免税进口额,最初3年美国5万吨,第13年开始7万吨。澳大利亚对应为0.6万吨和0.84万吨;牛肉,从现有38.5%的税率开始逐年下降,至第16年的9%为止;猪肉,每公斤低于524円的猪肉从4.3%的税率改为每公斤50円的从量税,以上价格维持现有64.53円的从量税;鸡肉,在现有8.5%和11.9%的基础上,第6年完全取消冷冻鸡和冷冻鸡肉关税,第11年完全取消所有鸡肉关税;鸡蛋,tpp生效起在现有17%和21.3%的税率上削减20%,从第7年开始逐步降低,至第13年完全取消……” 农协会长们聚精会神地听着,比第一部分还认真——日本的未来他们不关心,首相的雄心他们没兴趣,他们只关心关税下降给自己带来的损失。 说完关税的变化后,岩本桂一开始说tpp带来的损失。 “农林水产省对tpp给农产品带来的影响已有初步估算,总体看,各个农产品的年产量不会有大的变化,但因价格下降年产值预计减少1300亿至2100亿日元。其中农产品年产值预计减少878亿至1516亿日元,林产品水产品年产值预计减少393亿至566亿日元。对宫城县而言,农业总产值可能减少206亿円,减幅最大的是牛肉,达44.77亿至87.98亿円;其次为猪肉,达18.41亿至35.57亿円。理论上零影响的大米,总产值也可能减少21.22亿円。这些情况和数据会在农林水产省6月发布的《回答有关tpp的疑问(tppに関する疑问にお答えします)》白皮书中详细说明。这份文件我也带来了,等下给高濑会长供各位会长参考,但请勿外传。” 听到这些数字后,会长们脸色都不太好,高濑正义则赶紧表示感谢——公务员将中央省厅的文件提前给人看,即便是很快就要发布的公开性内容,一样会受到处分,但这些数据又非常重要,不能不要,他只能承这份情了。 损失说完进入应对策略介绍环节。 “农林水产省目前已经初步制定应对tpp的方针草案,名为《基于综合tpp等相关政策大纲的农林水产领域对策(総合的なtpp等関连政策大纲に基づく农林水産分野の対策)》,分为构建强大的农林水产业、加强经营稳定和稳定供应的准备、推进知识产权保护三部分,共9项27条,电子版我也带来了,可以提供给各位。” “但是,”岩本桂一环视那些会长,发表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意见,“既然是高濑会长邀请,林企画官又是亘理出身,我就冒昧建议,各位会长其实不用急于为tpp制定和推进改革计划,眼下更需要重视的是如何联系中央省厅,争取补助,做好充分准备后,再因势而动。” 那些会长面面相觑,会议室内出现异常的平静,林真秀同样愣住——这话真的是一名公务员,尤其是职业官僚适合说的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他还真的不成熟 “那一定要洗耳恭听了。” 还是作为东道主的高濑正义打破沉默,接上话,帮助岩本桂一继续阐述他的观点。 “农林水产省给出的应对方针草案,其核心思想各位会长大概不用看也能猜到,就是在组织方面,延续继1988年以来的新自由主义改革,削减基层农协数量,强化组织力,面向市场,改革农协对农业的经营指导及销售事业体制,降本增效。最终目标是将现有9百多个基层农协合并成约5百个,组织结构从国、县、市町村三级精简为国、市町村两级;在生产方面,取消外来企业经营农地限制,促进土地流转,提高农地规模经营比例和机械化、现代化水平,最终目标是降低农产品成本,如将现有农业企业平均1.5公顷的经营规模提升至15公顷,使大米生产成本从每公斤201.67円降低至120円。” “但是,即便这些措施能顺利推行,也产生了效果,就可以化解tpp对日本农业的冲击吗?”他环视了那些会长一眼,摇了摇头,“还是不可能。因为,日本只有五块较大的平原,最大的关东平原不过1.61万平方公里,排第二的石狩平原就急剧下降至4千平方公里,这些平原即便全部集中在一起,规模也无法与米国153万平方公里的中央大平原,欧盟30万平方公里的波德平原、10万平方公里的西欧平原相比,自然条件已锁死了日本农业劳动生产率上限,即便能如农林水产省期待的那样提升40%,对现有只是米国八分之一、欧盟四分之一的日本农业劳动生产率来说也改变不了大局。” 那些基层农协的会长们听得视线纷纷相交,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这是用“非战之罪”在替他们辩护,给要补贴提供了理论依据。 “所以,为了日本的农业能继续生存下去,必须给农业足够的补贴。”岩本桂一果然如他们所愿,说出他们最想听的话,接着贴心地给出了更多依据。 “当然,有人说去年日本农业产值亿円,而农林水产省的年度预算高达亿円,占产值51.65%,政府给农业的支持已经很大了。实则不然,米国、加拿大和欧盟诸国的农业补贴其实更多,欧盟农业所得约95%来自补贴,米国每年对大米、玉米、小麦等种植户发放1万亿円补贴,还有政府在价格下跌时用收购维持价格的制度。相比之下,日本的实际补贴仅占农业所得的20%,也没有类似制度,并不为过。” 会议室内稍微有些骚动,基层农协的会长们脸上浮现微笑,互视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唯有林真秀低下头,装作没听到——他知道这位前辈列举的数据都是真的,但就如公务员最擅长选择性陈述那样,带有很强的偏向性,无视日本和欧美,尤其是美国对农业支持侧重点不同带来的差异。 作为一名农家子和人类最高梦想向往者,林真秀自然研究过本国的农业现状,清楚日本对农业的支持重在市场价格支持,也就是提高收购价,而轻于投入支持,也就是提供农业生产资料补贴,两者占农业支持总量的百分比分别为66.17%和2.53%,与美国为代表的重投入支持,轻市场价格支持模式正好相反——美国这两个数据分别是11.17%和8.9%。。 这一不同带来的最直观结果就是日本农产品价格高昂,美国农产品价格低廉,而前者的本质是城市居民和国家财政在共同承担农业补贴,使得只看财政数据会给人农业补贴不多的错觉,实际如果去看经合组织衡量农业保护程度的生产者补贴等值(pse)就会知道真实情况——日本2014年的pse占农业生产总值比为49.2%,远高于美国的9.8%,在世界主要经济体中是最高的。 不过,在场的人无论懂还是不懂,都不会去揭穿这身国王的新衣。无他,屁股决定脑袋,农协的会长们需要有人为他们制造要更多补贴的舆论,林真秀不能拆自家前辈的台,尤其这次来讲课还是冲着他的面子。 “只不过,想要通过立法和增加预算获得更多农业补助现在越来越困难了,所以,对现有预算如何更有效、精准使用显得越来越重要。”岩本桂一稍微顿了下后,说了一句似乎无关的话,“农林水产省去年进行的农林业普查统计数据显示,日本现有农业人口209万人,较前次2010年的调查相比,减少51.6万人,平均年龄上升至66.4岁。” 然而,所有人都听懂了,知道是在说日本农业人口对政治的影响力下降问题。 日本的政体是议会制,国会选举是政治权力的来源,现行以小选区为主的选举制有个特点,就是只要票源集中,可以用少数选票赢得关键选区的胜利,导致具有很强组织统制性和社会动员力的农协能通过对农民的政治动员来影响选举结果,使农业人口选出的国会议员总数长期远超人口比例数,进而通过立法保护农协和农民的利益。 然而,随着农业人口不断下降,来自农民的票源总数无可避免地在下降,即便农协的动员非常有效,农村的议员名额更多,对国会选举的影响力依然在不断衰落,去年《农业协同组合法》修正案通过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农协、农民对选举影响力下降后,再想新增预算就很困难了,农协最需要紧密联系的对象势必从争取预算增量的议员转向掌握预算存量分配权的中央省厅职业官僚,也就是刚才那句“眼下更需要重视的是如何联系中央省厅”背后的含义。 当听懂这层意思后,岩本桂一接下来提出的应对tpp建议,每个人都能明白对应的目标了。 暂缓基层农协合并——保持对农民的控制,迫使喜欢维持现状,厌恶社会动荡的职业官僚重视农协的要求;提高水田整备率,扩大稻米生产规模,调整种植业结构,专注单一农产品——用规模化来降低农产品价格,减轻城市居民生活负担,帮助职业官僚博取民心;加大机械化和智能化投入,建立可持续、收益性高的作业体制——满足wto减少黄箱政策,改为蓝箱政策的要求,减轻外务省的外部压力,给农林水产省、文部科学省增加预算的理由,带给职业官僚利益…… 这样掏心掏肺的谏言,基层农协的会长们当然要仔细记录,认真思考怎样施行了。而林真秀在开始的不解后,也渐渐自以为领悟到前辈的苦心——劝说暂缓基层农协合并,是为了避免高濑正义借助合并后的新jaみやぎ亘理农协力量当上县农协会长;强调中央省厅的作用,是在提醒这位农协会长,在tpp即将到来时,将一个职业官僚强行弄回地方完全得不偿失。 遗憾的是,他因为不知道铃木哲和岩本桂一已经达成的共识,完全猜错了。他这个前辈其实是在想办法帮助高濑正义竞选成功。例如,认为基层农协应该暂缓合并,是在昨天在林真秀的观点引导下,判断这位基层农协会长想以此争取其他基层农协会长的选票——持这种观点的候选人当选,才能保住他们的职位,给那些会长可以无视tpp威胁,理直气壮投票给高濑正义的借口;又如,强调中央省厅在tpp实施后有多重要,是在提醒那些基层农协会长,有一个职业官僚女婿的县农协会长在争取中央省厅补助时的天然优势。 岩本桂一这样做并不是要害自家后辈,而是认识到,高濑正义只有当上能直接面对中央省厅的县农协会长,才会真正感受到中央省厅的价值和职业官僚的能量,才会在规模更大、冲击力更强的县级农业、农协、农民的共同压力下,为争取更多补贴,放弃让林真秀回地元的计划。同时,也只有高濑正义当上县农协会长,才可能有财力同时支持中央与地方两个层面的议员选举,给自家后辈创造未来走进国会的可能。 3月13日在わたり亘理温泉鸟之海四楼会议室内的这次讲课由于参加的每一个人都得到了或以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显得非常成功,岩本桂一也因此在之后得到超乎寻常的礼遇——午宴开始前,高濑正义发表热情洋溢的感谢词。开始后,基层农协会长们排队向他敬酒,恳请拨冗前来考察,不少人探寻担任本地农协顾问的可能性。结束后,高濑正义不顾外面已经下起中雨,坚持送客三十多公里到仙台站。在检票口,除之前就送去的授课费外,又奉上牛肉、草莓、萩之月、柚饼子、毛豆麻糬、竹叶鱼糕等土特产两大箱,还说本地大米不错,也准备了一些,稍等几天宅配便就会送上门,最后目送两人进站,看不到了身影后才离去。 14点57分,jr新干线隼号26次列车缓缓启动,在雨中劈风斩浪一般向南疾驰,在车厢中向外看去,雨势显得越来越大,车窗上密集爆出的水花好似惊涛拍岸那样猛烈,永不停息。 进入车厢后就一直闭目休息的岩本桂一睁开眼,看了会儿窗外的雨,忽然问自家后辈,“如果是你,对tpp会提出什么应对措施建议?” “前辈说的已经非常详尽,我实在找不到可以补充的想法。”林真秀不明所以,谨慎地答道,结果听到有些不满地轻微训斥,“对我,你还说这话?”只好老实答道:“我真没有其他可以补充的,说来说去,只有规模集中、减少中间层,以及提高机械化、智能化水平来降本增效这条路。如果一定要有什么独特观点,我觉得是否有可能学中国,着力于用高产量保障主粮安全,其他不足之处再进口,为此对其他粮食品类做出必要的舍弃?” “准备舍弃什么?” “舍弃中端农产品和非主粮农产品。”他也想听下前辈对自己思考的评价,端出自己的设想,“农林水产省去年统计,国民每人每日总供给热量为2417大卡,日本1.27亿人口,每年需要112万亿大卡。大米每吨热量346万大卡,3238万吨大致能满足需求。按照如今每公顷5.8吨平均产量算,需要558万公顷耕地。根据国土交通省国土地理院的数据,现在耕地面积为453.7万公顷,其中可耕种大米的水田是246.5万公顷,关东和近畿如果能采用一年两熟制,再恢复一些上世纪80年代后荒废的水田,产量就有可能达到。余下207.2万公顷旱地中116.1万公顷普通旱地可以用来生产其他谷物,或者用于畜牧业,也可以用在高端农产品生产方面,减轻农业补贴的压力,其他需要的粮食全部进口。” 岩本桂一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叹道:“所以说,你现在还很不成熟。” 在投过来的不解目光中,他拿出手机,调出数据,一边看一边道:“为了这2417大卡,去年日本除生产了964万吨各类粮食外,还进口了2453万吨谷物、312万吨大豆、310万吨蔬菜、437万吨水果、276万吨肉类、443万吨乳制品、432万吨鱼、190万吨糖、133万吨油脂、97万吨薯类和180万吨其他粮食。” 给了自家后辈一点思考时间后,他接着道:“假设按照你的想法将大米产量提升到3238万吨,谷物是可以不用进口了,但其他2710万吨粮食还是要进口,而且多数还是决定饮食质量的肉、乳制品、鱼、蔬菜、水果。” 他轻叹一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用极大代价实现你的设想,一旦进口断绝,日本或许不会被饿死,但饮食质量必然会回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水平。你觉得那些平成废宅能像昭和男儿一样忍耐吗?” 林真秀沉默不语。 “所以,如果能够正常进口,那么粮食安全不用担心;如果不能正常进口,就算口粮能保证,国家依然会陷入动荡,政府必然垮台。更何况,你的设想所需要一个具有极强控制力的政府才能做到,日本几千年来只有二战期间才出现过一次。除非爆发战争,否则不会再次出现。所以,你的设想纯粹是纸上谈兵,连讨论的价值都没有。”岩本桂一摇着头,毫不客气地全盘否定。 林真秀听得哑口无言,但更让他不敢说话的是,这位前辈随后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问,“现在日本主要从米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巴西和泰国进口粮食,它们不是盟国就是友好国家,你为什么担心粮食安全担心到想出这种极端的改变?退一步说,如果真有不能从它们这里进口的那一天,剩下的那些可以大规模出口粮食的国家,阿根廷、印度、印度尼西亚、俄国、乌克兰,你又敢确认能从它们这里进口到粮食吗?”不等回答,悠悠长叹:“我为什么说你现在还很不成熟,你自己想想吧。” “是。”林真秀沉默了会儿后,勉强应了一声,见岩本桂一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这才将提起的心放下一点,逃避似地看向窗外,看着不断加大的雨势,只觉得心乱如麻。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的旅程中,两人周遭无比安静,只有列车的车轮与轨道缺口之间的咔哒咔哒撞击声不断传来,才能令人意识到这个小小的空间内并不是一个时间停止流逝,万物死寂的世界。 16点32分,jr新干线隼号26次列车抵达雨中的东京站。 下车后,空中的水汽随着寒风打在林真秀的脸上,令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样明确的警告下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在出站的路上,找了个机会道:“前辈路上说的这些话发聋振馈,我会认真去领悟其中微言大义。” 岩本桂一比较满意这个表态,安抚道:“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只要能面对事实,心中存着点理想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今后会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林真秀再次保证。 就走出车站时,他这位前辈又想到一件事,问道:“我觉得高濑会长的女儿看起来颇为贤淑,或许之前年轻不懂事,现在已经改了,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林真秀一惊,顾不得礼貌,立刻表示反对,“但之前风评已经存在,还是会影响我今后的考核。尤其是出外,如果被ゴシップ杂志报道了,不仅有损外交官形象,还会令日本因此蒙羞。” “确实如此。”岩本桂一表示认可,“那等到必须拒绝的时候,你就说你的前辈们交代过,支持你娶高濑家的女儿,但前提是不能有丑闻和绯闻,免得影响职业官僚的名誉。高濑会长要是不满意,就让他来找我们交涉。” 林真秀以为这个承诺是刚才装老实得到的奖励,赶紧道谢,却没想到“支持你娶高濑家的女儿”一语别有深意。 带着且喜且忧的心情出了东京站后,他先是回赤坂宿舍,放好行李,整理下心情,接着带上准备好的回礼出门——白色情人节要到了,这个海王必须面对那些前几天就发来的想当面收到回礼的暗示。可3月14日是周一,他只有晚上才有空,实在安排不过来见面,只得绞尽脑汁想办法改在其他时间,今天出门就是和堀未央奈共进晚餐,提前给回礼。 说起来,能有足够理由向那个娇俏少女提出今晚见面,还亏得生田绘梨花给了灵感——这姑娘3月11日在im上通报自己第二天行程时,说要和几名队友去东京大学参加博报堂组织的“branco!品牌设计大赛”活动,不能参加“nhk震灾特番福岛生放送”了。在一来一往淡淡地问答几句后,忽然说了一句“堀也去不了,明天她要参加自己的高校卒业典礼”。林真秀疑惑地去查了下,才知道堀未央奈2013年在甄选合格的第二天就提交了退学申请,直到第二年3月才进入日出高等学校的通信制课程继续学业,因此是今年而不是去年毕业。 他只能一边感叹“堀,你对自己真够狠的”和“生田,你对堀也真够狠的”,一边庆幸地发出一条“恭喜你明天毕业,12日这天我不在东京,等13日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为你庆祝下”的消息,顺理成章地得到可以提前给娇俏少女回礼的机会。 18点出头,林真秀来到预定好位置的东京帝国酒店本馆中二楼les saisons法国餐厅。选这家餐厅既是因为在帝国酒店中比较安全,也是因为这家餐厅有东京的法餐明珠之称——堀未央奈的学历教育多半到昨天就彻底结束了,庆祝最后一次毕业,郑重点不为过,同时也是对无法在回礼中附上卡片的一种补偿。 等了一会儿后,眼看约定的时间快到,娇俏少女还没出现。他正想是不是哪里耽搁了,堀未央奈打来电话,告知自己已到门口,却被服务员礼貌地拦住,需要他来接一下。 他有些不解,但当起身来到餐厅门口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那个娇俏少女穿着日出高校的校服,再加上一张明显是未成年人的脸,服务员当然不敢随便放进去。想到对方上次在老帝国酒吧穿的是疑似高级定制的裙子,明显不缺少能进入高档餐厅的得体衣服,今天这样穿该是一种应时的情趣,另类的“女为悦己者容”,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赶紧上前向服务员解释,带着堀未央奈进了餐厅。 les saisons的装修风格与帝国酒店保持一致,空间内主色调是温暖的橡木色,投射出的灯光是3000k色温的暖白,椅子包裹着米黄色天鹅绒布料,桌上铺着极具垂坠感的深红色桌布,每张餐桌顶上都有一盏华丽的欧式吊灯提供照明。餐厅不仅空间宽敞,每张餐桌之间的距离也大,不少还用屏风隔离,在寸土寸金的东京比较少见,一眼就能看出是高档场所。因此,校服就显得和环境有些不协调了。 林真秀也觉得有点别扭,总觉得自己像有钱的坏男人用奢侈生活诱骗未成年少女堕落一样。不过,很快又有点感谢这种不协调感觉——堀未央奈被餐厅的环境和周边那些衣着、谈吐、进食礼仪都很讲究的食客一起制造出的氛围压制住性格,一本正经起来,让这个男人松了口气,觉得今天这顿饭应该不会有什么波折发生了。 事实也是如此,在吃饭的过程中,两人也就谈了会儿娇俏少女这几年的高中学习情况,他因此知道乃木坂46的成员们很不少都在日出高等学校的通信制课程继续学业,如也是今年毕业的川后阳菜,前几年有中田花奈、能条爱未、生驹里奈、斋藤千春,明年会有伊藤纯奈和斋藤飞鸟。不过,除了斋藤千春去年考入明治大学外,这些成员都没有继续学业的打算,接下来会专心当着偶像。 听到这里,林真秀想起年初陪雪峰欧石南故地游回来后母亲说的话,装作不经意地道:“斋藤桑考上明治大学了?看来日出高校的教学质量还不错嘛。既然这样,你有想过去考大学,继续读书吗?” 堀未央奈原本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脸有点僵硬——高中毕业对她这种不爱学习的人来说堪称人生大解脱,怎么会再考虑去上大学?而且,一旦上了大学,就等于和ace甚至top说再见——像白石麻衣、西野七濑都只是高中毕业,樱井玲香、秋元真夏、若月佑美读了一两年大学后因为无法兼顾不得不退学。那些认真上大学的成员,不是因为身在under,比如斋藤千春,就是已经成为元乃木坂,比如市来玲奈、安藤美云。只有生田绘梨花是个例外,但据说也已多次接到学校的出席率不足警告,很快要在工作和学业之间做艰难选择了。还想着当日本第一偶像,进而当女优的她自然没兴趣做这无用功。 “我回去后想一想。”娇俏少女不敢直接说不,先是敷衍,再为接下来的拖到大家都忘记打埋伏,“听麦球说,想要兼顾还挺辛苦的,她要不是那时已经是大四,基本不上课了,也撑不下来。” 林真秀哪能看不出来,心里直叹气——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都二十三四岁了,再要求她们去上大学不现实,但堀未央奈还没成年,没什么问题,而且,偏差值在35以下的f级大学很多,比如高濑早百合上的东北文化学园大学,位于东京的也有不少,学力低并不是阻碍,但自己不愿就无计可施了,只好结束这个话题,转而询问关岛行的情况。娇俏少女如释重负,连忙说起当时有趣的事,林真秀也配合微笑、点头、吃惊,将稍显沉闷的气氛活跃起来。 等吃完饭,服务员送上咖啡和巧克力热饮时,他将白色情人节的回礼取出,交给堀未央奈,“明天晚上要和nhk的柴崎制作人一起吃饭,抽不出时间,回礼只能提前给你了。” 白色情人节在日本的推手是一家菓子厂商,最常见的回礼因此是糖果和曲奇。他给几个姑娘准备的是北海道着名的“白色恋人”巧克力夹心薄饼——不是为了别的原因,纯粹是用名字安慰对方,稍微弥补下不能附上卡片的遗憾。 娇俏少女在约今天一起吃饭时就知道这件事了,也猜到今天会得到回礼,没在正日子收到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高兴地接过。正琢磨该不该当场打开,林真秀又递过一个纸盒,说:“这是祝贺你毕业的礼物。”她的情绪一下低落了不少,投过来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幽怨——第二份礼物在盒子上用丝带绑着一张卡片,说明礼物如果带卡片,就会在盒子外。以此类推,白色情人节的回礼没有附带表示心意的卡片。 林真秀只能装作没看到,但终究还是心存愧疚。因此,当起身离开餐厅,快到酒店门口时,听到堀未央奈撒娇说“林,都这么晚了,送我回家好吗?”明知现在不过20点多,存在被ゴシップ杂志记者尾行的可能,还是与娇俏少女共上了一辆出租车,最后的坚持不过是假撇清地上了副驾驶座,以及在快到时,转头说:“等会儿我就不下车了,你自己上去吧。” 不过,诱惑照例还是来了——坐在后排的堀未央奈身体前倾,从背后勾着他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随着声音传入他的耳道,“我以后应该不会再穿校服了,不想再多看一会儿吗?这可是真的校服,不是cosy哦。”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起到了反效果——林真秀其实一直很介意两人的年龄差距,当被提醒身后少女尚未成年后,下意识地再次拒绝,只是为了不伤人心,说得像在挑逗一样。 “就算毕业了,难道不能为我再穿一次吗?其实,我觉得你们不少制服也挺像校服的,第7单、第8单、第10单、第13单,比你身上这件好看,这次的ol风也不错。你要不借出来,到时一件件换给我看?” 这当然不行了——借出来不难,但肯定会被认为拿去玩情趣游戏了,进而等于半公开承认自己有了男人。虽然会社的管理层已默认这件事,但一想到还不知情的服装管理人员投过来的诡异目光或暧昧笑容,她就觉得羞耻难当。哼哼唧唧了一会儿,还没想到该怎么再诱惑,目的地已到,只能不甘不愿地下车,但总是被拒绝带来的羞恼还是让这个娇俏少女难得牙尖嘴利地反击了一次。 在林真秀为了目送她进公寓,降下副驾驶座的车窗后,她凑上去,装作开心地道:“好呀,我过几天要是能碰到今野桑,就和他说,他肯定会给你面子的。”接着撒娇一般道:“先说好,穿归穿,可不能再让我叫你老师了,也不可以逼我叫爸爸。”说罢,转身就跑,进了公寓后,又隔着玻璃大门做了个鬼脸,才消失在这个男人的视线中。 林真秀哭笑不得地转回头,不敢去看身边的司机,咳嗽一声道:“请去赤坂。” 回到宿舍后,他洗澡换衣服,开始写今天的要事记录,考虑接下来该怎么更好掩饰自己的政治倾向。等结束后,又回忆起晚上吃饭说的那些事,忽然想到一个要紧的问题,赶紧拿起手机在im上发了一条消息。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能打听到东音大对学生出席率的要求吗?如果和艺人工作起冲突,实在不能兼顾时,有什么两全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收到回复,“明天替你去高等教育局问下。”几秒后,又收到第二条回复,“这才对,我们的眼光就该高一点。” 他苦笑地摇下头,将手机放在一边,不再理会,收拾了下,在雨声的相伴中进入睡眠。 窗外的春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不停,在第二天到来后,陪伴他上班,又在晚上陪伴他下班,最后送他进入涩谷nhk放送中心附近的一家餐厅,在预定好的包间内静静等候。 等了一会儿后,在铎铎的敲门声中,包间房门被推开,随着外面大厅的声浪传入,服务员引导去年红白歌会首席制作人柴崎哲也和nhk播音员桑子真帆进来,林真秀笑着起身相迎。 他前几天从卫藤美彩这里听说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与npbエンタープライズ已基本谈成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的合作,对方还很给面子地附赠棒球番组——《热爱棒球!集结!侍japan(野球大好き!集まれ!侍ジャパン)》的一年主持人合约。 事情既已办成,该有的感谢不可少。恰好,他正面临和谁一起过白色情人节都不合适的困境,灵机一动,就约了柴崎哲也今天吃饭,这样至少卫藤美彩就没法嗔怪了——可是为了她的应酬。桑子真帆帮着牵线搭桥,又是大学同期,当然也必须邀请。 三个社会人之间的饭局可比前一天在les saisons法国餐厅的那场气氛融洽多了。而且,林真秀还送上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礼物,更是再次润滑了彼此的关系。 “新的财年就要开始了,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负责的一些海外文化交流活动已经立项,宣传方面的事还想请nhk多照拂。这是活动的清单,哪些nhk有兴趣,外务省可以发邀请前往报道,费用我们承担,请柴崎桑不吝指点。没时间的话,告知邀请哪位制作人和他的团队参加合适也行。” 柴崎哲也接过打印的名单,看着上面在胡志明市举行的“日本樱花节”、在bj举行的“邦乐世界巡回公演”、在曼谷举行的“thai-japan iconic music music fest 2”、在雅加达举行的“对话东南亚穆斯林青年”等一连串文化活动名单,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对方投桃报李,给一个公费旅游的机会,而且非常体贴——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转让给别的制作人赚人情。此等知礼守信大方的职业官僚,可以深交,于是欣然接受,“好,我先收起来,回头给林企画官消息。”又随意聊了一会儿后,故作不经意地道:“想起来一件事,《热爱棒球!集结!侍japan》是网络配信的番组,npbエンタープライズ其实有些怠慢了。我回头问下其他电视台的友人,看有没有进地上波或者卫星波的可能。” 林真秀含笑点头,只是不方便道谢,就用敬酒代替,两人满饮一杯,相视而笑。 等吃得差不多了,主人找个借口离开包间去结账,才在收银台将信用卡递过去,就觉身边出现一个阴影,随意瞥了下,发现原来是桑子真帆跟了过来,还没等他问“真帆前辈怎么来了”,递过来一个纸盒。 “这是什么?”他诧异地接过。 “你打开看就知道了。” 林真秀笑了,“真帆前辈让我猜谜吗?”说着,打开纸盒,见里面是一本似曾相识的书,不由得愣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抚摸封面,心里默读书名——《***选集(第五巻)》,心生惆怅,轻声问:“她让你给我的吗?” 桑子真帆平静地道:“她现在的工作有一部分是把以前的纸质书电子化,放到网络上配信。这本书是整理时在仓库中发现的,你不是以前在学校图书馆看过,很想收藏一本,但一直买不到吗?她还记得这件事呢,发现后就买下了,让我转交给你。” 他心潮起伏,难以克制地想起那段大学岁月,那些熟悉的同期生,那些值得回忆的往事,“逝者如斯夫”的感慨缠绕心头,难以遣怀,好一会儿后,才有些艰涩地问:“是让真帆前辈今天给我的吗?” “不是,你想多了。”桑子真帆没好气地道,“她昨天才给我,又不知道今天我们会见面,怎么可能是你想的那样。不过,她确实让我找个合适的时间交给你,我猜意思是当诞生日礼物吧。” 林真秀稍微放心了一点,自嘲道:“我这人总是想得太多,的确不该。”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有点诧异。 “那你收下吗?” 同期送的礼物,也不是很贵重的物品,拒收岂不是表示要割席分坐?这个男人不解地反问:“不能收吗?” “当然可以收,但记得回礼哦,别说你忘记她是哪一天生日。”桑子真帆立刻接话道。 他怎么可能忘记——同期生中就他们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熟悉起来,一开始就有不错的同学关系,诧异化作苦笑,也明白这位前辈校友为什么会提前给自己了——为了让他有时间准备回礼,踌躇了会儿后,还是觉得不见面为好,就道:“我明白了,可那天我不在国内,真帆前辈能不能替我转交?” 这个请求立刻遭到拒绝,“别找我。我不姓红,也不姓王,有事你们自己解决去。” 林真秀纵然满腹心思,也差点被逗笑了——在大学时,桑子真帆一度很热心想要撮合他们,他就和对方开了个玩笑,说“你要是姓红就没问题,姓王可万万不行”,等追问得知是什么意思后,拿起笔狠狠戳了他两下。 想到这些往事,他更加黯然,最后只能说:“我知道了。”随后,克制着低落的情绪结完账,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包间,强颜欢笑般与柴崎哲也最后应酬了下,随后在餐厅门口分别,打着伞,听着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的雨声,向电车站走去。 初春还有几分寒气的东北风带着水汽打到他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风衣。即便身边是灯红酒绿,他依然感到无比孤寂。等走进电车站,收起伞,摸了摸被空气中水汽润湿的头发,看了看被路上雨水打湿的裤脚,还有脚下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很狼狈,莫名想起一句话,似乎有点适合此刻的自己。 “他好像条狗啊。” 第一百七十章 白与她的小动作 3月13日过后是3月14日,3月14日过后是3月15日。和堀未央奈吃过饭后是和柴崎哲也、桑子真帆吃饭,和柴崎哲也、桑子真帆吃过饭之后是和白石麻衣吃饭,地点又一次定在东京帝国酒店的les saisons法国餐厅,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前两天春雨绵绵,而这一天终于放晴。 林真秀倒不是说有多喜欢这里,而是唯恐又出现类似于《狮子的对拳》mc合约解释的对质,导致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情况发生,给自己减少点麻烦。不过,当他在餐厅内翻着刚买的《ex大众》(2016年4月号),欣赏某个美人黑色无袖连身针织衣勾勒出的动人曲线时,收到那个怂货在im上发来的消息,发现今天麻烦还是登门了。 “渡边经纪人知道我等下要和你一起吃饭,坚持要跟着来,怎么办?” 这个男人先是一愣,心想怎么会被经纪人知道了,又为什么那么不知情趣地一定要跟来?但转念又觉得无所谓,甚至更好——有第三人在,白石麻衣就不方便问某些问题了,比如昨天送到六番町大楼的白色情人节回礼中为什么没有附带卡片,当下回复,“没关系,一起来吧,以后还要请她多关照呢。” 消息通过电磁波瞬间推送到一台手机上,正坐在前往帝国酒店的出租车上,紧盯屏幕看的怂货松了口气,对身边的自家经纪人说:“他同意了。” 渡边惠美子的视线从车窗外转回来,满意地道:“看,这不就试出来了吗?连今天这种场合都能容忍我当不速之客,说明林企画官很在意你,才会这样照顾你的面子。” 当看到自家艺人脸上忍不住浮现笑容,她又忍不住开始泼冷水,“不过,这种男人面对的诱惑太多,兴趣随时可能转移,所以,别让他轻易得手,否则不会珍惜你。只有让他觉得沉没成本高了,舍不得放弃你,你才能笑到最后。” 白石麻衣有些不以为然——现在想先下手为强,恨不得用身体做武器的是她,而不是林真秀,但也知道经纪人是好意,就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祈祷见面后,那个男人别不小心泄露两人在关岛的事——她当时和渡边惠美子说自己一个人出去逛逛,没说是和林真秀一起。 当然,这个担心其实毫无必要,职业官僚的嘴最紧不过,尤其是多了一个电灯泡后,从见面伊始就只聊关于天气和最近工作的话题,弄得原本是有情人之间的约会像在商务应酬一般。 吃饭的过程中,渡边惠美子慑于对方的身份,在一些和会社有关的话题上,即便涉及到内部隐私,还是尽可能回答了,而林真秀虽然态度很客气,可当遇到试探他与怂货之间关系的问题时,却是一点口风不漏。这名经纪人很快就察觉到,从感性上说,心里有些不快,但从理性上考虑,却是放心许多,就故意提起一件事。 “林企画官知道《3月的狮子》真人电影版明天开新闻发布会吗?”在提到第二天要陪白石麻衣去代代木竞技场第一体育馆参加“第22回东京ガールズコレクション2016 spring\/summer”彩排时,她忽然问。 “听说过。去年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见过大友监督一面,当时他还问白石有没有兴趣扮演一个角色。”林真秀当然知道这件事,将和卫藤美彩在白色情人节见面的时间推迟到3月16日也是以一起庆祝为由,但为避免那个怂货不高兴,还是进行有选择性地陈述,“前几天,国际交流基金送来jff项目的进度报告,里面提到这部电影,有目前的时间表。” “是啊,”这名经纪人顺着说下去,“白石回来后和我也提过这件事,没想最后落到卫藤手里。” “要增肥10公斤呢,今野桑肯定不会同意。”他轻描淡写地道,回避了后半句。 “确实,白石的人设和形象轻易不能改变,卫藤倒是可以灵活点。”渡边惠美子表示赞同,又笑道,“以后无论是白石还是卫藤,都要请林企画官多多关照了。” 职业官僚必然精通语言艺术,立刻察觉到话中有话,用眼神发出疑问,对方也不卖关子,道:“今野桑让我明天和阿南一起陪卫藤去发布会,还吩咐我多关注和了解下,有点像打算让我以后接手卫藤一部分工作的样子。” 乃木坂46的成员有些换过经纪人,一名成员由两名经纪人分别负责不同的工作也并不罕见。典型如西野七濑,最初分管她的经纪人有渡边惠美子、国见沙代和小出真尤子三个人。除国见沙代外,另外两人还兼带其他成员——前者手头有白石麻衣和中田花奈,后者手头有松村沙友理和生驹里奈,后来又变为由柴田恭兵一人单独分管。因此,渡边惠美子再和阿南贤太共同分管卫藤美彩说得过去。只是,在表面上与之没有关系的人面前提及,就有点不正常了。 是因为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事定下来了,猜到卫藤和我之间的关系,才这样说的?她又想要传达什么意思呢?林真秀不知道去年5月自己第一次去和卫藤美彩握手后,运营第二天就开会讨论过情况,渡边惠美子当时在场,由此很早猜到两人间的关系,就一边寻思着,一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对方也没继续说下去,这件事也就含糊过去。 之后的聊天可谓波澜不兴。等吃完饭,为避免被ゴシップ杂志记者拍到照片,三人在大堂分开,怂货和她的经纪人上出租车离去,林真秀过一会儿后再去电车站,等回到宿舍后,还是没想明白,就直接给白石麻衣发消息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怂货是在回到自己位于新宿的公寓时看到的这个消息,渡边惠美子也同时知道了——她送白石麻衣回去后,跟着进了公寓,正在房间里四下打量,寻找男性留宿过或居住的痕迹,看到自家小偶像看着手机,心领神会,径直问:“林企画官发来的吗?” 艺人要和异性交往,瞒谁都瞒不过经纪人,更不要说是非常需要经纪人帮着遮掩的偶像了。见问话的态度和善,而且林真秀的问题也需要对方配合才能回答,怂货就直接说了消息的内容,“是,林不明白刚才说渡边桑对他说可能还会带美彩美彩是什么意思,问我知道不知道。” “是林,不是真秀吗?”渡边惠美子打趣兼试探道,“我还以为你们之间已经到互相称名的阶段了呢。” “怎么可能呢,林说过,只要我还是偶像,彼此就是只能叫对方姓的关系。”白石麻衣隐晦地解释了目前两人之间的情况——她能猜出自家经纪人今天跟来的目的,也看得出对方刚才在做什么,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能误会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毕竟,真发生什么倒也罢了,担上虚名就太委屈了。 “挺难得的。”渡边惠美子沉吟了一会儿,真心实意地道,“就算不是职业官僚也值得交往。” 这就是半公开表示支持了,怂货从东京电影节开幕那天以来一直忐忑的心放了下来,也就有心情再次问:“该怎么回答林呢?”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林企画官,今野桑现在防着你和他有往来呢。”她的经纪人不以为意地答道,不等回应,话题一转,“堀的御中元和诞生日礼物都是林企画官送的对吗?” 偶像女团中,为其他成员保密男女之间的事是种默契,白石麻衣按理应该说不知道,但她犹豫了下后,还是微微点头。 “不用有心理压力,你不说大家都能猜到,由外务省的信使送来,除了林企画官还能有谁?”渡边惠美子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和他进展到什么地步,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这人或许保守,可不怎么老实。” 怂货深有同感,差点就想说对,只是不愿给自家经纪人错误认识,最后忍住了。 渡边惠美子没在意,继续道:“林企画官之前连着在japan expo感谢祭和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上帮了我们两次,今野桑吃不准是什么原因,等去年5月发现他去和卫藤握手后,就安排卫藤去接触。” 说到这里,这名经纪人脸上浮出笑意,“卫藤既然拿到《3月的狮子》的第一女助演和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显然是把人给赔上了。如果只是卫藤的话,今野桑或许还会觉得挺值得,但问题是堀好像也掉进去了,《ann r》的mc合约、《四月是你的谎言》第一女助演,还有这次会社和npbエンタープライズ谈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合作时,对方居然指名两个二期生,都能证明这点。还有西野,能在红白歌会以center身份登场是因为林企画官说服了nhk指名表演《命は美しい》。上个月得到的那份无固定期限mc合约,很多人都猜是不是林企画官的手笔,毕竟‘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嘛。” 她接着开始调侃自家艺人,“那你呢?到外务省堵他,居然没被惩罚,还得到帮助,后来被邀请陪同参加酒会,去年更是作为女伴去了东京国际电影节,你说今野桑会不会害怕你也步卫藤、堀、西野的后尘,和林企画官纠缠不清?” 白石麻衣听得先是心里很不爽,继而有点羞涩,有点开心,最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渡边惠美子的表情随即严肃起来,“所以,我觉得今野桑让我负责卫藤的一部分工作,大概是打算在我和阿南之间制造矛盾。” 在怂货疑惑的眼神中,她解释道:“你要是和林企画官有私下往来,我作为经纪人迟早会察觉,那时就要在你和卫藤之间做选择。如果帮你,阿南会不满。如果帮卫藤,阿南还是会不满。如果两不相帮,我就必须汇报,或者不汇报,但私下阻拦你和林企画官往来。不管发生哪种情况,都是今野桑想看到的。” 这话说得有点含糊,但白石麻衣还是听明白了,脱口问:“那该怎么办?” “所以,我刚才提了一句。”她的经纪人轻描淡写地说,“只要让林企画官知道,自然会暗示阿南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也就没事了。” 怂货松了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等会儿就告诉林。” 渡边惠美子眉头微皱,问:“只是告诉他吗?你自己没有什么打算?” “打算什么?”白石麻衣有些茫然。 她的经纪人只能直白相告,“你就觉得自己一定能争得过卫藤?” “我争不过美彩美彩?”怂货满脸不可思议,但听到半是提醒,半是试探的一句“你确实什么都比卫藤好,但她能立刻毕业去结婚,你能吗”,还是醒悟过来。为了给自家经纪人一点信心,稍微透露了点口风,“林曾和我提到过他明年下半年会晋升,说不定就出外了,问我愿不愿意届时去他出外的地方一起旅游。” 渡边惠美子顿时放心许多,想了下,提出一个建议,“如果能延迟到2018年最好。”随即解释道,“你们去年底登上红白歌会,这次深川的毕业单看预定数可能迈上初动70万张的台阶,明年说不定就有机会拿到百万单,一旦百万单到手,sme就会去运作唱片大赏。” 说到这里,她开始画饼,“想要冲百万单,center有不小可能让你担当,最差也是和西野一起。如果2018年毕业,就可以在明年以center身份拿到百万单,年底领取唱片大赏,第二天在红白歌会宣布。以你的身份,还有百万单女团的地位,毕业演唱会怎么也该在东蛋举行吧?这样的风光,前田敦子也不过如此,以后回忆自己的偶像生涯就不会有遗憾了。你觉得怎么样?” 白石麻衣下意识地点头,又透露了一点信息,“我也是这样想的,林也知道我是这样想的。” 渡边惠美子心里一喜,琢磨着那名官僚既然默认了,那接下来的两年里,一方面要想办法撺掇自家艺人向那名官僚多要点电影方面的出演机会,给自己积累更多资源,一方面要和自家艺人加深私人感情。等对方提出毕业申请后,会社如果还想维系外务省这条线,从那名官僚这里得到助力,就只能继续对自己委以重任,说不定会把更有潜力的成员交给自己管理。 想到这里,她脸上浮出笑容,道:“看来,林企画官还是真的喜欢你,这样的男人一定要拴住。”说着,环视了一眼房间,半是建议半是玩笑地道:“以后约会尽量少到公众场合,在自己的房间里更安全点。最好去别的地方再租一套房子,平时住那里,这里就用来约会。松村不是也住这里吗?要是被ゴシップ杂志盯上,还可以解释说是来和松村一起过夜了。”又眨了眨眼睛,开了个隐晦的玩笑,“当然,别的地方也一样要小心。” 怂货脸上微红,下意识地心道:“那是个草食男,送到嘴边都不肯咬一口的傻瓜,才不会有这事呢。”不过,她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林真秀这样保守反而是好事,比如不用担心自己或别人怀孕,让2018年的约定不是提前执行就是化作泡影。 想到这里,她记起另外一个隐患,赶紧道:“有件事还要请渡边桑帮个忙。” “什么事?” “要是等到2018年,就有人成年了。” “难道你担心飞鸟?”渡边惠美子随口开了个玩笑,微一思索,有点不解地问,“你是防着堀吧?她没有能比得上你的地方,为什么要担心?” 白石麻衣不便透露堀未央奈和林真秀之间有类似男老师和女学生那种特殊关系,只能把苹果公主的建议直接说出来,“渡边桑有没有可能说动伊藤经纪人为堀去争取成为次世代ace?” “这怎么可能。”她的经纪人秒懂,立刻摇头,“有那么多比堀更年轻的一期生在,怎么轮得到她,也没听说今野桑、秋元老师有这方面的打算。” “可以双ace,堀再加一个一期生。今野桑、秋元老师没想过的话,只要林坚定支持,他们必然会考虑。一期生要是不接受,我可以去劝她们。”怂货坚持道。 “这样的话,第15单就必须是堀来当center了,至少也是双center之一。”渡边惠美子喃喃自语,陷入沉思。 “看来堀和那个官僚之间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紧密,甚至亲密,否则白石不会这样说,敢这样说。那么,如果有那个官僚全力支持,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想到这里,她有些犹豫,心道:“要是我来推动,一旦成功,就有理由取代伊藤成为堀的经纪人了。等白石2018年毕业后,还能继续带一名ace,这倒是很好的事。” 然而,作为现任ace的经纪人,她又太明白想要实现有多困难,最终还是摇头,“这不仅要今野桑同意,还要村松高级副总裁点头。他们认可了,又需要norther river这里秋元老师和aks共同赞成。可是,单ace意味着两家都一无所得,双ace也会有一家受损,他们怎么可能接受?” 白石麻衣也知道很难,但为了自己的幸福,别无选择,道:“林现在手上有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画,听说还有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称号等待授予。如果是双ace,只要不抢走sml的名额,今野桑、村松高级副总裁未必会坚决反对。norther river这里,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生田有成为ace的实力和人气,年龄还更小,norther river怎么肯退让?渡边惠美子心想。但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生田绘梨花年初得到《你的名字。》中奥寺美纪一角配音的波折,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真没想到,这个男人不是二股男,也不是三股男,竟然是四股男。不对,还有西野,应该是五股男。眼光是很好,但未免太花心(浮気心)、太贪心了吧。”她腹诽道,有些为怂货不平。 不过,这种事,外人不便置喙,她和白石麻衣的私人关系也不像矢吹穗并与生田绘梨花那样近,而手下艺人一旦成为职业官僚的妻子,在未来二三十年内带来的好处也过于有诱惑力,让这名经纪人打消劝说的念头,表示会全力支持,“好,伊藤这里就交给我了。” 她想了下,索性好人做到底,提醒白石麻衣可以把一些事推到自己头上,“有什么林企画官听到会不高兴的话和事,你就说是我诱导你的好了。” 在怂货连连点头中,这名经纪人暗中祈祷:白石你一定要赢。赢了,我背的黑锅(生贽),林企画官看在你的份上的大概不会多计较。输了,你自己多半没事,我要是被他惦记上了,说不定哪天就要倒霉。 事情说完后,夜色越发深沉,渡边惠美子见没什么事就回去了。怂货一个人在房间内,先是给林真秀回消息,接着琢磨怎么让苹果公主出面鼓动雪峰欧石南去说服矶野久美子。想了会儿,忽然心生不安——堀未央奈倒也罢了,二期生和一期生之间本来隔阂就很深,但另外两人和自己同为一期生,一个至今和自己关系都很好,一个之前关系也一样近,现在算计她们,实在有些内疚。 不过,改主意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她只能从别的地方上给良心找点补,当下拿起手机,发出一条消息,“明天就要开发布会了,恭喜又一次主演电影。对了,在剧组时,如果可能,还请多关照卫藤一下。”很快收到回复,“放心吧。导演要求的事,我插不了手,但平时在剧组中,一定会关照卫藤桑的。有人问起,我会说因为有人有着团爱。” 白石麻衣这才安心一点,又向佛祖和天照大神忏悔,在关闭手机屏幕前,看到林真秀发来说“知道了”的消息,忍不住戳着那个头像,恨恨地道:“都怪你,乱招惹她们,害得我只好做坏人。” 3月15日就这样过去了,到了3月16日的晚上,同样时间,同样地点,林真秀迎来了参加完《3月的狮子》真人电影版新闻发布会后赴约的卫藤美彩,以祝贺她首次担当电影重要角色为名,弥补白色情人节没有见面的遗憾。 这个晚上,在les saisons里就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了——阿南贤太没跟过来,对方也没在吃饭时提到任何让这个男人觉得难以启齿或需要费神解释的事,比如前天送到的“白色恋人”巧克力夹心薄饼没有附带卡片,又比如几个小时前的发布会上没有“惊喜发表”出现,令他为了哄人,特地在昨天发售当日买的那本《ex大众》失去用武之地。 最后让他半庆幸半遗憾的是,卫藤美彩晚上还有工作,也怕ゴシップ杂志跟着,吃完饭后直接在餐厅内告别,离开时神态自若地上前拉着他的手,和他脸贴脸了一下才离开,令这个海王在回宿舍的路上被脸颊上留存的祖·玛珑“虞美人与大麦”香气余韵包围,生出一丝“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的骚动,以及明知对方是在一点一点试探自己的底线,依然要叹息,“和卫藤在一起就是轻松,真是感觉不到压力。”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林真秀离开宿舍去上班,当太阳再次落下时,忙碌的他和之前四天一样,又没能在下班后回宿舍休息,而是前往位于千代田区丸之内3-5-1的东京国际论坛(东京国际フォーラム)观看“欅坂46生中继!出道倒计时live!”。 这个活动是永田英彦月初打电话邀请时他同意参加的,原因是曾答应过对方,欅坂46可以加入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画,现场考察一下组合表演情况有其必要性,而且他之前曾参加过这个组合的公开披露活动,如果接下来持续关注,对养成系握手偶像组合从开始到壮大这一过程能有直观感受,有利于工作,就接受了邀请。 3月17日的天气和前一天一样都是晴好,已经昏黑的天空中一轮新月升起,满地银辉与路灯洒下的光芒交相辉映,显得初春的东京活力十足。 沿着潮见坂向东走到日比谷通,左转向北,走到晴海通,右转向西来到有乐町,距离外务省不到2公里的东京国际论坛就在林真秀的眼前了。这个被广泛用于音乐、演剧、美术、企业宣传活动、国际会议的会场由4栋楼宇和1座富有象征意义的玻璃建筑组成。欅坂46出道倒计时live就安排在在最北面拥有两层5012个席位的a大厅举行。 18点左右,他夹杂在络绎不绝的偶像宅人流中从a大厅的正门进入,来到二楼入口,在找到一名欅坂46的运营实体——dog house合同会社的工作人员,出示邀请函后,被引导至位于入口右侧,用礼宾柱隔出的一个空间内。这里放置了一排高脚桌,摆放着鲜花和纯净水,尽头处有一个通向二层坐席的门,作用类似酒店宴会厅外的前厅,给重要来宾在活动正式开始前等候和交际使用。 此时,已有一些来宾三三两两站着闲聊,大多穿着深色西装,和偶像宅能明显区分出来。林真秀进去后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将这些人都看在眼里——多数不认识,也有一二有点印象,似乎是广告、传媒、电视台这些相关行业的人士。 看完后,他拿了瓶水正准备在靠墙的皮面长凳上坐下来休息。这时,远处门内走出几名身着正装的人来,有男有女,还有一群身着军大衣风格制服的少女跟在其后。出来后,散做几组,一个身着正装的人带着一个少女为一组,分头和附近的来宾打招呼,两三句后,少女就会从拎着的小纸袋中取出一个扁平塑料盒递过去。 是经纪人带着成员送出道cd吗?林真秀心想。这家会社中,除了还是以sml方面的职务执行者身份担任运营委员会委员长的今野义雄外,其他人他都不认识,就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直至和某个认识的人无意间视线相交后。 “早上好,没想到林企画官也拨冗前来,实在是万分荣幸。”乃木坂46的经纪人室长富樫奈绪子带着一名少女走了过来。 林真秀微笑回应,“早上好,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富樫室长,真是令人感到惊喜。”招呼过后,略有些好奇地问:“富樫室长调到dog house了?” “算是兼任吧。”这名经纪人室长答道,“成员们还没正式出道,经纪业务也不多,暂时带一下。” “总经纪人也是菊地桑兼任吗?”他随口问。 “不是,是茂木彻桑。”富樫奈绪子答道。 聊了几句后,林真秀才明白,乃木坂46和欅坂46因为分属两家会社,其他工作还有人员交叉的地方,但经纪业务却是完全分开,只是dog house今年2月才设立,人员还没完全到位,经验也不足,这名经纪人室长就暂时兼任一下。 在表示欢迎和期待支持后,富樫奈绪子吩咐跟在身后但一直没做声的少女道:“小林,请林企画官指正下你们的出道单曲。” 一盒cd随即从纸袋中取出,被双手递过来。林真秀接过,看了眼对面鼻头有点肉,嘴唇比较厚的那名少女,微笑道:“是小林由依桑吧?去年首次见面会上,小林桑的吉他弹唱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呢。” 这名叫做小林由依的少女看了眼自家经纪人,见没什么表情,视线回转,说了一声“谢谢”,低下了头,声音轻柔,一副腼腆的模样,与其在日本女性中相对算高挑的身材和偏于野性的相貌相比,颇有点反差萌的感觉。 这种表现显然算不上有礼貌,富樫奈绪子只得主动接上话题,道:“单曲中有一首《涩谷川(渋谷川)》是小林和今泉的双人吉他弹唱,等下也会表演,还请林企画官多多关注。” 林真秀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那盒封面主色调为蓝色的cd——上半部分印有“欅坂46”和“サイレントマジョリティー”字样,下半部分是一群穿着蓝色军服风格长大衣的少女站在晴空万里下的高楼天台上。再翻过来看封底,上面印有6首歌的名字,第4首就是《涩谷川》,忽得想起《涩谷蓝调(渋谷ブルース)》这首歌,莫名生出好感,笑道:“那就期待能看到出色的表演了。”说罢,很给面子地道:“富樫室长如果有事就请忙去吧。” 富樫奈绪子就坡下驴,欠身再行一礼后,带着小林由依继续和其他人打招呼去了。这名官僚拿着水退到墙根,在长凳上坐下,不时看一眼dog house其他经纪人们带着成员和来宾打招呼的情况,直到那些人离去。等到18点40分左右,场内传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跟随来宾进入表演大厅,在二层关系者席里坐下,开始观看演出。 此时,舞台背景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后台的情况——tbs主持人高野贵裕采访聚在一起等待登场的成员,询问此刻的心情。 第一个采访的对象是一开始就有人猜到会成为center的平手友梨奈,有点土气的圆脸蘑菇头萝莉模样小姑娘。第二个是林真秀曾参加过的那次公开披露活动中自我介绍时,不介绍自己而是介绍自家宠物猫的渡边梨加,听说在之后的握手环节中最受欢迎。第三个是同场活动中一直说自己喜欢栗子的铃本美愉,接下就是刚才见过的小林由依和与之名字同音的今泉佑唯,其后几个也都是那场活动中出现过的成员。这些成员的回答也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值得多提,直到话筒递到最后那个长着一张狸猫脸,在之前的公开披露活动中不曾现身过的成员面前,情况才有所改变。 “然后是平假名欅坂的长滨桑。”主持人说。 “平假名欅坂?”林真秀有些诧异。再看那名成员,穿的制服虽然款式和其他人相同,但颜色却是独一份的紫色,最后圆阵时,也是其首先走向平手友梨奈,与之手拉手,如果按照顺时针来算的话,分别是一尾一头,显得颇为特殊。 趁着大屏幕开始播放背景视频,他拿出手机查资料,找到这名成员的情况介绍,以及第一次听说的平假名欅坂。 “原来如此,欅坂的1.5期生吗?ねる这个名字好奇怪,是从小就爱睡觉吗?平假名欅坂是什么?难道是欅坂的under?这倒是有点意思了,更容易展开独立活动,名号对成员来说也更能接受。” 在他发散思维乱想时,原本黑暗的舞台渐渐亮了起来,有着明显弗拉明戈元素的木吉他前奏声响起,他收起手机,开始认真观看演出。 这场演出表演的第一首曲目是《サイレントマジョリティー》,也就是英语“silent majority(沉默的多数派)”的片假名转写。 最初在cd封面上看到歌名时,林真秀就猜到歌曲想要表达什么,等听到常用来表现悲愤、抗争、希望和自豪等情绪宣泄的弗拉明戈音乐元素前奏后又确认了几分,再听了几句歌词后,确认自己猜得没错,心下有些不以为然,“为赋新词强说愁,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唱这种歌,有说服力吗?”不过,从理性角度考虑,他又觉得这样做也不错,“为青春期的叛逆代言,倒是一个快速树立品牌形象,与乃木坂46错位竞争的方法。” 欅坂46的成员们在《サイレントマジョリティー》中的表现其实有些稚嫩,无论歌声还是舞蹈都有不小缺陷,但养成系偶像就是这样,林真秀也没什么意见。等接下来全员自我介绍后,标准偶像歌曲《你不在(キミガイナイ)》、center独唱的昭和风《山手线(山手线)》、两个yui吉他弹唱的民谣《涩谷川》、由长滨宁琉当center的复古《错过了的巴士(乗り遅れたバス)》和元气欢快的《手牵手回家吧(手を繋いで帰ろうか)》与mc交错进行,前后用了一个小时左右。然后,在成员们的最后表决心与感谢中,“欅坂46生中继!出道倒计时live!”落下帷幕。 表演大厅内灯光随即亮起,偶像宅们大多还在原地坐着,观看舞台背景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后台画面,关系者席上的来宾则纷纷起身向外走去。 林真秀随着人流从进来的这道门离开表演大厅,发现走在前面的那些人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与守候在礼宾柱附近的一些人交谈着,看起来像是客人在离去时与主人告别。他慢慢向出口走去,又睃巡着,几秒之后,发现穿着颇具标志性的黑西装加打底衫的今野义雄正和一名来宾寒暄。 “早上好,今野桑。”林真秀走到近前,见双方交谈似乎结束了,礼貌地打招呼。 “早上好,林企画官。”老贼客气地回应。 “今天的表演相当精彩,音乐制作也很用心,看来要提前祝贺出道成功了。”林真秀说着万金油一般的贺词,也得到了甘国老式的回应,“林企画官谬赞了,全靠合作伙伴的关照,也恳请林企画官多多支持。” “不敢当,永田代表已经表示希望欅坂46能加入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画,那一定有合作的机会。”他随口道,又看了眼四周,给自己找告辞的理由,“好像还有人等着和今野桑说话呢,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正说着,边上距离很近的一名中年男性忽然走了过来,插话道:“今野桑,这位就是外务省的林企画官?” 今野义雄侧头看过去,点头称是,林真秀视线尾随而去,看清楚了来人模样——虽然一身正装,但相貌却难以恭维,肥头大耳,身形臃肿,头发杂乱,油腻发光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即便知道很不礼貌,也忍不住腹诽,“这是野猪精化形为人了?” “请问您是?”他克制住想要后退一步,保持距离的冲动,客气地问。 “我是欅坂46的总经纪人茂木彻。”那名中年男性答道,双手递过名片。 “都是总经纪人,菊地桑可比你有模有样多了。”林真秀一边心道,一边接过名片,随后递过去自己的名片。他没和菊地友见过面,但查资料时看到过照片——瘦高个,蓬乱的头发,戴着黑框眼睛,有点艺术家的风范,比起这个好像痴肥油腻偶像宅的男人顺眼多了。当然,那些真正的偶像宅肯定更欢迎这种相貌的总经纪人。 相比刚才只是应付,现在更是稍微退后一步,似乎置身事外的老贼,这位总经纪人可热情多了,先是感谢林企画官百忙之中拨冗前来观看,再恳请提供宝贵意见,最后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名成员道:“菅井,将cd拿出来请林企画官指正。” “之前已经有了。”林真秀赶紧道,视线不觉落在那位“菅井”身上——穿着欅坂46的制服,有着清秀型的漂亮脸蛋,比之前见到的小林由依还高出不少的身材,有点拘谨地对着自己微笑,略有些好奇地心想,这就是那名据说是华族出身的成员菅井友香? 随着akb48在21世纪第二个十年之初成为国民组合,日本娱乐圈进入偶像盛世,许多家世不错的年轻女性也加入各种偶像组合,但能有据说出身华族的成员,还是足够令人吃惊。他因此生出好奇心,特地去国会图书馆翻了原华族亲睦组织——霞会馆编撰的《平成新修旧华族家系大成》,查找是否有菅井家。结果是,截至1947年华族制度被废止时的889个华族家族中并没有一家苗字是“菅井”。 为以防万一,他又去查了华族中属于菅原氏支流的那几家——源流来自大阪府池田市神田地区的菅井氏据说是菅原氏的支流,但也只查到属于菅原氏支流堂上家的高辻家、五条家、东坊城家、唐桥家、桑原家以及高辻家的支流西高辻家。后来想起清和源氏的支流畠山氏定居陆奥国安积郡菅井地区后,以地名为苗字,后为仙台的藩士,说不定也有可能成为华族,再查了下畠山氏,却是一家都没有。 倒是传说中的家族企业——位于和歌山市的菅井化学工业(スガイ化学工业株式会社)稍微还有点可能——菅井友香的父亲有人说是三菱的取缔役,他稍微查了下,确认一家名为三菱集团东京流通中心(三菱グループ东京流通センター)的会社,其取缔役专务理事名次郎,姓正是菅井。有意思的是,名字来源于创始人菅井赳夫的菅井化学工业如今最大股东正是三菱ufj银行。 查到这里,林真秀觉得自己说不定找到了真相——在轻井泽有别墅,从小学习马术,就读学习院大学,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确凿无疑,但菅井化学工业1928年成立,一开始规模很小,1952年重建时,资本金只有300万円,1955年接受优良工厂表彰还是由中小企业长官授予,不像是华族家族的产业,菅井家因此不太可能是华族,倒像是死命往华族圈子挤的暴发户。 至于外界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说,他倾向于是运营为了打造人设,抬高欅坂46的地位与形象,故意含糊其辞,诱导大众往华族方向去想,为了尽可能显得真实,对其他成员也加以误导带来的结果。 当然,他不是查不到更多信息,如去查菅井友香的旅券信息就能知道其家庭情况,知道菅井次郎是不是菅井友香的父亲,但这样做,一来是违法行为,二来他已经因为生田绘梨花和久保万里子两次打扰过领事局旅券课的首席事务官斋藤宪二,为了这点无足轻重的好奇心再去打扰,不值得,就没再查下去。 在林真秀打量那名传说中的华族偶像时,茂木彻已经从菅井友香这里取过一个厚厚的纸袋,双手递过来。他只好重复一遍“富樫室长已经给过了”的话推辞,但这位总经纪人也有自己的理由,“富樫室长送出应该是special版,只有全部6首歌曲,没有mv和个人pv,这几盒中的dvd里才有。” 对方既然这样坚持,在公众场合中推辞来推辞去也不合适,他只得接过,再次表示感谢,又应酬了几句后,告辞离去。当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瞥了一眼,就见欅坂46的总经纪人和运营委员长正各自与来宾寒暄,直至他的视线被二楼的楼板遮挡,也没见那两人再互视一眼。 20点多,林真秀带着疲惫回到赤坂宿舍,洗了澡,换好衣服,想起今天收到的单曲,又想起那首名为《涩谷川》的城市民谣自己挺喜欢,生出看一下pv,让脑子轻松一点的念头,就翻出茂木彻递过来的纸袋,抽出最上面一盒cd。 就在准备找个移动光驱到笔记本电脑上播放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也停留在cd盒的封面上,一股诧异浮上心头。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扣人心弦的礼物 “为什么是《当春紫苑盛开时(ハルジオンが咲く顷)》?”林真秀着眼前这盒尚未正式发售的乃木坂46第14张单曲,心下嘀咕,又将纸袋中所有cd都拿出来摊在面前,发现除了这盒外,其它都是欅坂46的《沉默的多数派》——type-a、type-b、type-c、通常盘、special版,一个不少。 “那就不可能是拿错了。”他做出判断,但也更加迷惑了,“欅坂46的经纪人塞给我乃木坂46的单曲做什么?” 当视线再次回到cd封面,从四宫格中的桥本奈奈未、生田绘梨花、西野七濑和白石麻衣的半身像上掠过时,他忽然意识到,印在封面上的成员既不是全体,也不是center,那就不是默认的type-a,这是在用版本暗示什么吗? 林真秀上网查了下,发现手头是type-b,再回想封面那四个人,不由生出一个念头:是生田还是西野桑借茂木桑的手给我?手指下意识在封面中这两人的脸上划过,传来的流畅手感让他又发现一个异常的地方——cd盒没有塑封。 送人的东西照理不该拆封,他想到一种可能:同一个版本中,cd和dvd都相同,只有附赠生写是随机的。所以,拆封是为了放特定的生写进去?然而,打开cd盒后,他只看到一张cd和一张dvd,没有生写的踪迹。 “看来并非为了让我猜到是谁给的,才拆封换生写,而是为了不让我误会,拆封拿走生写,和我玩猜谜游戏吗?”林真秀心道。他的好胜心被激起,对照资料,再次检查这盒cd,很快发现人为操作的痕迹——type-b的封面,type-d的cd,type-c的dvd,就是个缝合怪。 琢磨会儿后,他统计了下除表题曲外,与自己有关的成员在这个缝合怪中出现的次数,一个昭然若揭的排列随即出现在眼前——封面有生田绘梨花、白石麻衣和西野七濑;cd里有c\/w曲《遥远的不丹》中的生田绘梨花、堀未央奈和卫藤美彩;dvd里有mv《钓鱼池(钓り堀)》中的西野七濑,个人pv中的生田绘梨花、卫藤美彩、白石麻衣。这些人出现的频次从高到低分别是:生田绘梨花(3次)、白石麻衣(2次)、卫藤美彩(2次)、西野七濑(2次)、堀未央奈(1次)。 他又查了下从type-a到type-d的封面、歌曲、mv和pv的成员出现情况,反复排列组合后,发现只有在眼前这个缝合怪中,雪峰欧石南的身影才会在照片、歌曲和视频中全部出现,而且次数最多,堀未央奈要不是因为与其同在c\/w曲中,一次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是你吧,和我玩这种游戏,提醒我该做什么吗?”林真秀笑了笑,又皱起眉头,“是因为白色情人节吗?要不要回应呢?”想了会儿后,自尊心让他做出否定的决断,“我和西野桑之间并没有什么,给你的解释也没说假话,是你先减少了往来,情人节也是你先不附上卡片,总不能现在抛来一根骨头,我就要急吼吼凑上去咬吧?” 尽管如此,这个男人还是惆怅了许久,看着手头的cd,视线落在“遥远的不丹”几个字上,不由得想起两次听到这首歌的情景,叹了口气,将cd插入光驱中,连上笔记本电脑,找到c\/w曲,点下播放,一段二胡独奏随即响起,紧接着各种乐器的混音相伴而生,宛转悠扬却又浓烈鲜明的中国风旋律在房间内开始回荡。几秒之后,生田绘梨花的声音出现,将他带到回忆之中。 ………… “いつかあなたと、共に访ねてみたい(多想某一天和你一起前往)” “谁も心に、彼(か)の地探しているよ(每个人也在心底寻找着这样一片净土)” 当最后一句歌词在雪峰欧石南浑厚有力的嗓音中被唱出时,歌曲进入最后的高潮,他的情绪也被带上高峰,又在音乐旋律戛然而止那一瞬间重重摔落。 接下来播放的是under曲《不等号》,但林真秀已没兴趣再听下去了,随手关闭播放软件。在将cd放回cd盒时,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dvd上,看到了《钓鱼池》这个有趣的歌名。 “钓鱼池”本身没什么有趣可言,纯粹是因为他学中国语出身,又工作在能用汉字就不用假名的外务省,在看汉字和假名混合的词时,如果很随意一撇,有时就会只注意到汉字,而忽略假名。“钓り堀”就是这样,第一眼看成了“钓堀”,在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幅场景——握手会上,西野七濑满面笑容,隔着栏杆用恋人握方式和堀未央奈握着手,对方却是满脸嫌弃的模样。这离谱的想象让他差点笑出声来,也生出看一眼那首mv的兴趣。 打开视频,首先出现的是名为“つり堀武蔵野园”的室外钓鱼池正门,镜头随即以第一人称视角晃动着进入,向由常在《乃木坂46 show》中出场的田中要次扮演的店主说要钓鱼,又跟着去取钓鱼竿。 当镜头沿着中央栈道走向钓鱼池时,画面中出现竖排的“乃木坂46西野七濑”字样,钢琴前奏随之响起。几秒后,西野七濑的歌声随着伴奏传出,镜头随即切换成第三人称,穿着西瓜红色卫衣、灰色长裤,双手握着钓鱼竿,坐在池边塑料凳上,像是正处于刚失恋状态的软萌少女出现在画面中央。 这首将恋人比喻成鱼的歌从头至尾都处于中音段,高音不上去,低音不下沉,唱的水平也远远不如《遥远的不丹》,但旋律婉转悠扬,歌声温柔平和,似乎融入了感情,还是让偏爱此类风格的林真秀认真地听着,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甚至开始好转,以至于在结尾的钢琴独奏声中,看着撑着伞在雨中旋转身体向前奔跑的西野七濑,微笑着调侃,“饭团很大,伞的质量太差,穿着高跟鞋飞奔,不怕崴脚吗?” 既然已经看了mv,他索性接着继续看那几个个人pv,还评头论足了一番。 在看了生田绘梨花的《生田绘梨花和蠕动君》后,对于那个蠕动君可以时刻和雪峰欧石南在一起,小的时候能从上衣下摆钻到衣服里,又在那对雪峰上跑来跑去,等大到好似等身抱枕时,还能享受被抱着滚榻榻米的待遇,不无恶意地点评,“就是伪劣荷兰猪养半年成为二师兄的悲伤故事。” 在看白石麻衣的《长得像白石麻衣的多田敦子》时,听到她对男主说“那如果白石不做偶像了,跟你说,和我交往吧,你怎么办?”撇撇嘴,酸溜溜地道:“她的眼光有那么差吗?” 只有看卫藤美彩的《misa and sammy in their awkward moments》时,这个男人才能情绪平稳地看到结束,摩挲着下巴,心道:“卫藤心里也有狂放的一面吗?要不真和她去一次迪士尼,在太空山的快速俯冲过程中释放自我?或者去幽灵公馆,用尖叫声将郁积之气排出体外?她一直扮演贤妻良母也该很累了吧。” 等看完这些pv,夜色也越发深沉,林真秀收拾了下后,上床睡觉,当脑袋挨着枕头时,不觉想起生田绘梨花在pv中抱着蠕动君滚来滚去的模样,思绪一时发散,想到白石麻衣和卫藤美彩都是成熟的女性,和她们在一起时总会联想起家庭、责任和第二代,放松不下来。堀未央奈还没有成年,和她在一起有点感觉像在养女儿,时不时生出点罪恶感。反是最年轻的雪峰欧石南,由于脸型和身材都偏成熟的缘故,和她相处时,既能因她的青春活力而纾解精神上的压力,又不会因为一眼能感觉到年龄差距而束手束脚。 想到这里,这个男人有些犹豫——她会不会在等着我给她发消息呢?但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那几个承诺随即浮上心头,终究叹息一声,闭上眼睛。 ………… 就在他进入梦乡时,一场im上的对话在深夜里展开了。 先是一来一往的文字消息。 “明天要早起,记得定好闹钟,要我来接你吗?” “定好了,不会睡过头,不用来接。” 然后,语音通话的邀请跳出来,随即接通。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觉,果然试出来了。为什么答应早睡却没做到?不会是在等林企画官的消息吧?” “矢吹桑你竟然骗我,怎么可以这样呢?呜呜……” “别装哭了,也别等了,现在都没等到,肯定不会有了。” “不会的,林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出来。” “我不是说他猜不出,是说他猜出了也不会给你发消息。他又不是你的粉丝,冷淡那么久,以为招招手,给个暗示,就会摇着尾巴凑上来。在关岛时不是试过了吗?你抢着去跳伞,还让我和香蕉人桑打招呼,看他会不会心疼,来安慰你,结果呢?死心吧,没用的。” “可那不是矶野桑逼的吗?不准我再去见林,也不准我在im上和林多说话,还让矢吹桑你每天检查?情人节的礼物,要不是矢吹桑盯着,我会不加卡片进去吗?”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啊。你的im我就算每天看,要真发了什么,你再删掉,我还能发现?情人节礼物,你跟着补上卡片,甚至单独发条消息当卡片,我还能察觉?还不是想借这机会试探下你在林企画官心中的地位?看他会不会来哄你?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身から出た锖)了吧?” “那不是矢吹桑因为他被矶野桑骂了,我生他的气吗?都怪他把那份mc合约给了娜酱,才引起矶野桑的疑心,去了解写真集发售纪念会的情况,结果害了矢吹桑你。” “你再花言巧语也没用,反正这回是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可别再折腾我了,要是害得我被矶野桑开除,对你也不是什么好事。” “别啊,矢吹桑……” “不用再说了,赶紧去睡觉,明天我来接你。” “等一下……” “还要说什么?” “矢吹桑,你都投注这么多了,一无所获就太亏了,再多帮我一下吧,也许就多这么一下,之前的帮忙、被骂都能有回报呢?茂木桑这里的人情也更容易还了吧?” “你啊,就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你有林企画官的联系方式,关系也没到决绝的地步,只要自己想清楚,之前是用什么打动他的,接下来在这方面继续加大力度,他能被打动一次,肯定能被打动第二次。还有,既然是你更想继续下去,那就只能你再主动一点,找我可没什么用。” “我明白了,谢谢矢吹桑。” “以后老实点,别再害我被矶野桑骂就行了。” “不会的,我有信心,一定会让矶野桑以后为这件事还要表扬你。” “谢你吉言了。赶紧去睡觉,明天我来接你。” “嗯。” 语音通话结束,许久之后,响起喃喃自语之声。 “矶野桑说过,谎言,重要的不是说谎的内容,而是为什么说谎。林既然为了你说谎,那么,接下来只能对不起你了。” ………… 对林真秀而言,这一夜过去后,累心的2016年3月第三周也就过去了。原本第四周也会很头疼——周六是他的生日,肯定会有人约他一起吃饭,但由于要带队去韩国参加《produce 101》最后排名的现场录制,可以幸运地躲开。只是,一些相应工作在这一周也必须完成。有些可以让村上骏去做,比如和同去的事务所代表进行最后人员与行程的确认;有些就要自己去做,比如约国内广报室长石川义久一起吃饭,托对方再次联系那些驻外务省记者俱乐部的记者,为4月2日在日本播放的最后一集加强宣传。 周一晚上,他在差不多约好的时间和石川义久确认后,拿起挂在椅子上的风衣,还有雨伞,离开办公室,一路琢磨着后藤兼辉下午发来的东音大学生出席率要求说明,以及提出的“东音大允许最多休学两年,留级四次,把出席次数拆分,用十年毕业”的思路,来到本馆厅舍一楼大堂的门口等候。 此时是外务省下班的高峰期,从电梯厅到大门口,不断有职员成群走出,在门口打开伞,走进雨中。林真秀等得有些无聊,视线投向门外,看着在高压钠灯洒下的昏黄灯光中显得颇为密集的雨滴和向着大门单向流动的人流,感受从门口不断吹拂进来的阵阵微风和湿润空气,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占据了他的大脑。 就在寻找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感觉的答案时,远处大门口停下一辆出租车,随即有两人下车,向本馆厅舍大门走来,这种与人流正相反的动作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视线落在这两人身上,不觉随之移动,一直到对方一前一后进入大堂,在注意到他后,转向来到他的面前。 “早上好,横井阁下。”林真秀向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欠身行礼。 “很久不见,听说你现在是企画官了?”现任日本驻土耳其大使横井裕微笑着道。 “是,前年8月晋升的。”林真秀恭敬地答道。 横井裕1979年东京大学教养学部毕业后进入外务省工作,是他在中国学院派里的大前辈。2010年时,也是时任驻上海总领事的对方指名他这个新出炉的派系后辈支援领事馆的世博会工作,才顺理成章地获授领事官补,得以从研修时开始计算正式资历,可是不小的恩情,他自然要表示恭敬。 “那明年又要晋升了吧?届时是不是该出外了?”横井裕又关心地问。 “都是为国民效力,无论哪里都可以。”林真秀不明所以,用标准话术回复。 “你虽然有过驻外经历,明年并非必须出外,但履历还是更丰富些为好,多考虑下吧。”横井裕微笑道,等得到“是,我一定会郑重考虑阁下的建议”的回复后,点点头,说了一声“我还有事,就不多说了”,转身离去。 他望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微一思索,拿出手机,在im上给岩本桂一发了条消息,“刚才看到横井前辈了……”没过一会儿,收到看起来完全无关的回复——“山雨欲来风满楼。”会意一笑,收起手机,下意识地考虑是否向易旭暗示一下,但想起从bj谈判的那天晚上到现在,易旭发来的消息中没一条是主动解释当晚的事,也就懒得理会,转而又研究起这位大前辈在1993年之后的履历了——驻美大使馆一等书记官、参事官、驻华大使馆参事官、经济协力局有偿资金协力课长、亚洲大洋洲局中国课长、驻马来西亚公使、驻美公使、驻上海总领事、驻华公使、外务报道官,现任驻土耳其大使,现在回国,显然准备继任驻华大使了,与片山和之一样是他接下来可以效仿的对象。 研究了一会儿后,石川义久到了,林真秀走上前招呼,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十几分钟后进入虎之门一家外务省职员常去的居酒屋,在吃饭的时候,他婉转地再次提出《produce 101》即将结束,希望能最后宣传一次,抬升收视率的请求。 石川义久2013年时曾担任过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人物交流室首席事务官,和林真秀有一点同僚的交情,且《produce 101》的国内推介是新美润通过水嶋光一安排广报文化外交战略课交由国内广报室执行的任务,这次之后也不会再有,就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 事情顺利完成,林真秀的心情松快不少,顺口向对方请教起和国内媒体打交道的经验,石川义久一一回答,最后开了个玩笑,“林快晋升室长了吧?我明年大概也要出外了,你了解这么多,是有兴趣来国内广报室吗?” “都是为国民效力,无论哪里都可以。”他条件反射式地答道。 “如果想多接触下媒体,去国际报道官室更好一点。”石川义久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掩饰刚才的失言——国内广报室长因为外务省的宣传工作主要针对国外,国内部分只是附带,地位并不重要,又因为是明确的室长职位,就常被作为入省二三十年的非职业官僚在退职前的最后安慰和过渡。 如石川义久自己,1987年早稻田大学毕业后进入外务省工作,由于是非职业官僚,2000年才晋升为课长补佐级的日本东盟贸易投资旅游促进中心总务部长代理,又过了13年方晋升为准室长级的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人物交流室首席事务官兼对日理解促进交流室首席事务官,再经历地域调整官、企画官等室长级职位,最后获得这个正式的室长,但也就能当半年到一年,接着就会安排出外,在一个小国当一任总领事,进入半退休状态,等总领事任期结束后,正式退职。 因此,对职业官僚说去国内广报室担任室长,小心眼的人或许会觉得是在诅咒自己,倒是说去国际报道官室没什么问题——外务省的国际报道工作由课长级的国际报道官主管,部门的日常事务性工作由其助手,通称国际报道官室长的国际报道官付(国际报道官室担当)负责,由于工作的重要性,一般由职业官僚出任。 林真秀当然没那么小心眼,反而怕对方有契尔维亚科夫的心态,只好装作很有兴趣地问:“不都是应付媒体吗?为什么国际报道官室更好一点?” “大臣、次官他们更看重国际报道。而且,我们总归要出外,在国际报道官室和那些国外媒体的记者熟悉了,出外后也好展开工作。”石川义久答道。 他立刻明白了话中含义——职业官僚首次出外,通常会先担任文化交流领域的职务,然后再是担任经济领域的职务,最后担任政治领域的职务。而无论在哪个领域工作,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成绩斐然,国外媒体的报道都是重要考核指标之一。政治和经济方面,只要事情比较重大,国外媒体会追着询问,不用多费心思,但文化领域的报道大多在两可之间,很考验负责人的公关能力。有了在国际报道官室和国外媒体打交道的经验和积累的人际关系,一旦出外,就有先发优势。 “受教了。”他举杯敬酒,但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只觉得自己明年晋升时或许就要出外,已经赶不及了。等六年后回国,国际报道官不是核心课,不太可能去,现在也就无需重视。 接下来,两人默契地只谈风月,直至结束,其后几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唯一让林真秀不时烦恼一下的只有给广野早苗送什么生日礼物了——周六就是对方的生日,实在不能再拖了。然而,他还没做出决定,他自己的生日礼物却是先到了。 会在3月25日、26日去韩国出差的事,林真秀很早就告诉应该告诉的人,也因此,有些生日礼物24日这天上午就送到了外务省,而和他有暧昧关系的几个姑娘送的礼物自然全都到齐。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尽管装聋作哑不承认,但实际和交往也没有多少差别的女性送来的生日礼物,未免很是期待,等到中午休息时间,就开始检视。 按照认识的前后顺序,第一个拆开的是堀未央奈送的礼物——印有樱花图案的包装纸内是一个立方体状的白色蒙皮盒子,上面放着一张生日贺卡。拿走贺卡后,“seiko”几个字母出现在他眼前。 手表吗?他想起带那个娇俏少女去club chick的事,有了一丝预感,打开盒盖后,也不出所料地看到一块精工新盾牌5号手表,和自己常戴的黑武士同款,唯有表盘和表圈是翡翠绿色,表带是银色,与黑武士通体黝黑不同。 林真秀拿到手上仔细把玩了一会儿,满意地放下,再打开生日贺卡,见上面除了生日祝贺的话外,还有一段看起来有点古朴、笨拙的手写附言——“黑武士很配林的身份,但我觉得绿水鬼更贴近林的内心。等我过几年攒下钱后,买真正的绿水鬼给你。” 那些配色中,绿水鬼确实是他最喜欢的,只因公务员需要低调内敛,才退而求其次选了黑武士。能猜中他的喜好,其中意味足以令人感动,他不觉微笑着轻声道:“小笨蛋,一百多万円的手表是公务员能戴的吗?”转而又是一声轻叹,“还是想着再过几年啊……” 半是喜欢半是忧地放下娇俏少女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后,林真秀接着拿起白石麻衣送的礼物,是一个稍微有点鼓的白色信封,从中抽出一张生日贺卡和一个用包装纸包好的长条形物件,等拆开包装纸后,一个印有“ring bell”字样的黑色纸盒出现在他眼前。 礼品券?他有些失望。リンベル(ring bell)是一家着名的礼品公司,礼品券也是常见的馈赠用品,但以两人之间的关系而言,生日送这种礼物未免有点漫不经心了。 然而,当打开纸盒后,他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瞳孔更是瞬间放大——盒中放的不是礼品券,而是一张宫城县“奥州秋保温泉兰亭ペア宿泊”的1泊2食双人招待券。离开关岛那天怂货在酒店里发出的诱惑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心跳也加速了不少。 沉默一会儿后,林真秀苦笑着将纸盒放在一边,想先躲避一下,可等打开生日贺卡时,同样出现的手写附言让他的心情还是难以平静下来。 “想有一个地方,没人能认出你和我,可以一起安静地看着山或海,听着风声或心跳声,暂时离开尘世纷扰,同享这一刻的快乐。” “不愧是ace,就是比堀有钱。”他最后只能强行用很小的价格差来插科打诨,又赶紧拿起卫藤美彩送的生日礼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相比前面两份礼物,这份体积就大很多——大约是四个鞋盒平铺那样大,还相当沉,让他有点好奇。等打开盒盖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整套男士衣物。 他很是愣了会儿,才一件件拿出来,一件件看过去——有一件白色背心、一条灰蓝色内裤、一件萌木色圆领薄毛衣、一件黑色休闲风衣、一条棕色休闲西裤,还有一双黑色复古乐福鞋放在最下面,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全齐了。 这些衣物传来的手感都很柔软,让他心也跟着一起柔软起来,当不经意间看到盒子内的角落处还有一双赤红色的中筒棉袜时,笑容终于从心里来到脸上,怀着“这样搭配看起来很不错”的美好心情,拿起原本放在衣物上的生日贺卡,去看那个总给自己带来温婉人妻感觉的女子写了些什么。 “第一次送林生日礼物,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好像什么都可以,又好像什么都需要,就想着都送吧。那件seek背心别看稍微有点硬,但它不会起球,穿着会很舒服。schiesser的莫代尔内裤透气性好,最适合一直坐着办公的你了。平时总是穿深色洋装的话,是很稳重,很给人安心感,可我也想看到你更加年轻的形象,能一起去游乐园的那种呢。这件global work的毛衣,还有rage blue的风衣,都说适合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等着哪天你能穿着来到我眼前,亲眼看一下是什么模样。别忘了这双hender scheme的乐福鞋,我买之前让店员搭配过衣服,觉得很合适。那双袜子,你不想穿也没关系,但如果能穿着来,我会更加高兴——美彩美彩的应援色哦。今年就先这样吧,明年再给你搭配一套洋装,我对自己的眼光除了自信外就只有自信了。” 看完这张大号贺卡上写得满满当当的娟秀小字,林真秀的心更加柔软了,又想起自己去年御中元写给对方的卡片,不觉有些惭愧,认真地再看了一遍,才依依不舍地放在一边,将视线投向最后一份礼物,有点犹豫,但很快自欺欺人地想:连广野的礼物都收了,还忌讳生田的做什么?于是,麻利地将礼物拿到身前,拆开包装纸,一本写真集随即出现在他眼前。 《転调》?为什么又送我一次?他看着封面上那个端庄少女的开朗笑容,诧异地想,但很快发现和自己送给久保史绪里的那本不是一回事——更厚,照片更多,但从装帧来看,不像是正式的出版物。 盘旋在他脑海中的不解最后在贺卡的留言中得到答案——“这是集英社送给我的特别版,有很多写真集上没有的照片,总共五本。父亲一本、母亲一本、姐姐一本、我自己留一本,最后一本就给林了。” 真的只有五本?他莫名想到这个问题,但也立刻意识到,是不是已经无关重要了,对方想要传递的意思已经刻入自己的脑海,再也无法抹去。 只是,该怎么回应呢?林真秀迟疑了——这是生日礼物,不能像那盒cd一样装聋作哑,但看到其他几份生日礼物,最后也只能狠下心,给了公事公办一样的回复——拍了一张写真集的照片,附上一句“这是一份值得珍视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的”,在im上发过去。接着就是有些忐忑地等着回复,下午的工作都因此分心了不少,直至下班前收到看起来同样像是公事公办的“林喜欢就好”,这才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顺手将刚收到的来自高濑早百合的快递扔到办公桌下,起身离开办公室。 顶着中雨回到宿舍后,他将那些礼物放好,出门来到附近一家便利店,将去年御中元卫藤美彩发给自己的照片打印出来,又买了个相框,回到宿舍,洗了澡,换上收到的全套男士衣物,戴上那块手表,开始给今天收到的生日礼物写回复。 先是在电脑上打开堀未央奈去年御中元时发来的那张戴着“长乐未央”手链的照片,接着撩起袖管——避免衣服被拍到,模仿诺基亚牵手主题品牌形象照片,指尖与屏幕上的少女指尖相接,“咔嚓”一声,拍下照片,在im上的对话框内输入“connecting you and me.” 接着,又将白石麻衣送的招待券拍了张照片,犹犹豫豫地在im上的对话框内输入“温泉水滑洗凝脂,真是很期待。今年你们夏巡在仙台是8月13日、14日对吧,连续两天劳累后,或许是泡下温泉,放松身心的时间?都到御中元了,总该享受一次假期才对。” 最后,他将打印好的照片装入相框,放在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边,又找了个手机支架,将手机放上去,摄像头对准自己,用定时拍摄功能反复试验,终于拍下一张同框了自己这身衣服和相框的照片,在im上的对话框内输入“很好的搭配,让我感觉站在你身边时,似乎更配了。” 等全都准备好后,他深吸一口气,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轮流点下im中三个对话框的发送键,抢在同一秒内将消息发出,松了口气后,喃喃自语,“都是一张照片一句话,同一个时间发出,就算对质,也不能用不患寡而患不均来抱怨了吧。” 说罢,这个男人自嘲地笑起来。然而,笑声还未落,im上的提示音就已急促地连番响起——回复到了,只能痛并快乐地去哄自己的孽缘,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想着明天就要出差,心累的他也就顺势上床睡觉,但没一会儿又爬起来,给自己兄长打电话——送给广野早苗的生日礼物还没安排呢。 只是,这份礼物令他的大学同期在生日当天高兴之余,也感到深深的疑惑,思来想去不明所以,就拍了张照片,发给桑子真帆,再打电话过去问:“你说林送我那么多大米是为什么?‘伊达正梦’有没有特别的含义?” 好一会儿后,nhk女主播的声音传来,“就看你自己想要怎么理解了,可能是暗示给你以后主持中馈练手用,也可能是说,我实在想不出该送你什么,只好送这个最万能的礼物。” 广野早苗良久无语,最后茫然求助,‘那我该怎么理解呢?’ “就看你自己想要怎么理解了。”桑子真帆重复之前的话,有些不忍,叹了口气,提醒自己的同期,“林好像现在变坏了。” 等挂了电话后,广野早苗怔怔发呆,忽然生出现在就去外务省,将人揪出来,当面说清楚的冲动,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冲动——毕业典礼那天蒙受的羞辱,她不想再碰到第二次。而且,今天是周六,林真秀是不是在外务省加班也为未可知。最终,只能眼角含泪,在心中呐喊,“你这混蛋,倒是出来说清楚啊。” 只可惜,这个混蛋此时人在韩国,刚从大巴下来,踏上大邱东城路的地面,无论如何都过不来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流言所伤的他们 林真秀是3月25日到的韩国,同行的有村上骏、《produce101》日方专门委员会的成员、富士电视台的小宫隆司和中村百合子,另外还有两个特别的客人——吉本兴业的取缔役仲良平和吉本兴业的执行役员、ydc事业本部长兼ydc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社长、fany事业本部长梁弘一。 这两人之所以会在其中是因为前些天青木普代仲良平表达想要同往观摩的想法,考虑到目前只有吉本明确露出对《produce101 japan》的兴趣,他作为没有商业利益关联的一方也不在乎两家是不是由此能直接搭上线,今后会跳过自己这个中间人,就向金容范转达了请求,很快得到非常欢迎的回复,并和其他会社一样得到两个名额。 一行人在首尔住了一晚后,第二天在m的接待人员陪同下前往大邱,观摩最后一次游击演唱会。 演唱会的表演地点设在大邱东城路大邱百货店前室外舞台附近,但三个多小时车程结束后,下车地点却是在一条小巷中的某个多层建筑后门边。 日方一行人开始还不明所以,等被带到楼上一间沿街的房间内后就明白了原因——站在窗边可以俯视不远处的表演舞台,而此时以舞台为中心的方圆几十米内人山人海,一直延伸到附近相交的多条小巷中,一眼望不到边。 林真秀很满意——这种场面的照片放在《produce101》的总结报告中,比收视率数据更能直观看出影响力,也更能证明他一力坚持参与的先见之明。因此,不仅拿出手机连拍了几张照片,还向陪同人员称赞活动影响力巨大 那名接待人员也有些自得,但说的话总算谦逊,“大邱是《produce101》地区收视率最高的地方,喜爱地区排名中位列第一,才会把最后一次游击演唱会安排在这里。” 就在两人交谈间,楼下从街道直塞满至两侧商店门口的人群忽的如摩西分海一样,让出了一条通道,一辆黑色大巴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缓驶来,至舞台附近停下,接着一名女性下车——据m的陪同人员介绍,是这次游击演唱会的特别mc黄仁善,跟随引导人员来到室外舞台上。随后是进入《produce101》最终决赛的22名成员一个个下车,每个人都带着眼罩,后面一个双手搭在前面一个的肩膀上,被引导着登上室外舞台。 游击演唱会由黄仁善让参赛成员盲猜有多少人到场开始,那些成员矜持地说有四五百人,等摘下眼罩,看到街道上人挤人,目光所及处,足可以千计算的场景后,都发出或真或假的尖叫声。等简单的开场mc结束后,《don''t matter》、《girl crush》、《yum yum》等《produce101》舞台上曾经表演过的歌曲在室外舞台的上空逐一响起,中间还夹杂着mc环节,主要是黄仁善代投稿观众询问一些或有趣或暧昧的问题,如问李海印是不是戴了假发,问金请夏,初吻还在不在。k-pop女团最大的标签——性感相关的元素也在其中若隐若现,如郑彩妍波浪形地扭动上身,展示自己的性感舞,很好地把胸前的颠簸与腰肢的柔软表现出来。 演唱会最后,五百名幸运观众上台与22名排成一排的成员击掌,随后投票。楼上之前看表演时有点漫不经心的日方会社高管们开始认真起来——这是人气的直观表现,争取之后限时组合中日方经济利益的重要依据,必须关注。 林真秀同样在认真地看,尽管除了那个穿着红黄交错横条纹卫衣与红色超短裙的jyp混血儿全昭弥,由于在《produce101》第二轮谈判的评估环节中和生田绘梨花同场较量过,他记住外,其他韩国练习生都认不出,但至少他看过日方成员的简历和照片,再加上两国女偶像大相径庭的气质,能分辨出上台击掌时的那名成员到底是日本偶像和韩国练习生,这样就能统计并判断两国成员的人气差距,为接下来是否向m提出参加第二季男版的要求,并做好和杰尼斯冲突的准备提供重要凭据。 从这一环节的表现来看,22名成员的人气有巨大差异,有的门庭若市,如金素慧,连续好几个人找她击掌,如果击掌的人肯定投她一票的话,很有可能排在第一;也有的长时间无人问津,如恰好站在金素慧左边的奇熙贤,估计多半就是最后一名了。 等这五百名观众上台差不多了,林真秀估算了下人数,发觉日方派出的成员在这次现场中表现并不好,只有3人在22人中的上半圈中,分别是akb48的小田绘里奈、乃木坂46的伊藤纯奈、ufa所属c-ute的矢岛舞美,另外4人,akb48的宫崎美穗和小嶋真子、早安少女组的生田衣梨奈、乃木坂46的川村真洋,都在下半圈中。而且,这7人无论是在上半圈还是在下半圈,排名都比较靠后。 “总不会是韩国人只看脸,只看身材吧?”他的视线在舞台上7名日方派出的成员脸上睃巡着,想要确认自己的结论是不是正确。 由于他的要求,aks、ufa、乃木坂46都派出了颇有实力的成员,如aks派出岛崎遥香、宫崎美穗、竹内美宥、小嶋真子、高桥朱里、武藤十梦、小田绘里奈、今田美奈等十多名连他或多或少都听到过名字的成员;ufa派出成员更是有c-ute队长兼hello! project总队长矢岛舞美、早安少女组副队长生田衣梨奈,其他还有up-front girls的佐保明梨、juice=juice的高木纱友希、c-ute的萩原舞、country girls的稻场爱香,几乎早安家族中每个组合都派出了人选。 乃木坂46派出的成员他相对更熟悉一点了,有差点就当上队长的若月佑美、外号“舞娘”的川村真洋、歌姬组的伊藤纯奈,也就川后阳菜和相乐伊织弱了点,但至少身材不弱。唯有爱贝克斯,由于他在《produce 99》上耍了一道畑本诚一,没好意思施加压力,结果派出成员诸如super☆girls的田中美丽、东京女子流的新井瞳等都没什么名气,也就是看在这些姑娘年龄都很小,符合《produce101》给小经纪公司不出名练习生出道机会的宣传点上,才眼开眼闭。 这些派出的成员实力肯定有高有低,可如果只看实力,也一定会存在晋级成员相貌、身材上的差异,但实际经过两轮排名后,留下的7人尽管相貌不一,却有不小的共同性,就是他刚才生出的“身材越好,人气越高;脸越成熟,越受欢迎”的疑问。 像小田绘里奈,有着一张与19岁不协调的御姐脸,还有估计达到165厘米的身高,放在韩国女团中都毫无违和感。伊藤纯奈光看脸绝对想不到会比斋藤飞鸟年纪还小,身材也是高挑偏于丰满的类型。矢岛舞美今年已经24岁,在出道年龄比起日本平均会高一些的韩国女偶像中都算高龄,可人气却比下位圈中1995年出生的川村真洋、1997年出生的小嶋真子和生田衣梨奈都高,和小田绘里奈、伊藤纯奈相似的身高与相貌类型说不定就是重要原因。反之,下位圈的4人都是身高不足160厘米的日系小巧玲珑型偶像。 就在林真秀沉浸在思考中时,耳边忽然响起对话声,将他拉回到现实世界中。 “请问,这次抽选概率是多少?” “是指可以上台击掌的这五百名观众吗?不是抽选的,是按照来现场排队的顺序来决定的。先到的人可以得到一枚《produce101》的标签,一共发放500张,谁有标签谁就能上台和练习生击掌。如果一定要说概率的话,大概五分之一不到点吧。” “就是说现场已经超过3千人了?那可是堪比一场live了。” “比起少女时代、iu的单场动员1万多人还差得远呢。” “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这次只是一场游戏演唱会嘛。” 林真秀不动声色地瞟了眼,看到在不远处对话的是梁弘一和m的接待人员,注意力从成员的表现一下子转到这名吉本兴业的高管身上。 自从上次吃亏后,这名官僚就把吉本作为必须重视的对象——尽管是送礼,但霸王硬上弓的做法不仅令他反感,还给他带来很大后患。 为此,他不仅事后打听清楚了仲良平的情况,了解到其是制作人出身,有十几年制作经验,包括偶像番组制作经验,如吉本控制的偶像女团nmb48的《nmb48げいにん!the movieお笑い青春ガールズ!》等,因此分管电视番组制作,等这次得知还有一名吉本高管也将同行后,就赶紧先去了解情况,也就知道梁弘一是吉本负责影像及数字内容的企划、制作和销售(ydc事业本部)以及负责粉丝俱乐部运营和网络销售及相关事业的(fany事业本部)核心高管。 就在他回忆对方的情况时,对话仍旧不紧不慢地在进行。 “今晚就是决赛,看今天现场这么火热,akb48的总选举也不过如此,届时投票的总票池该有一两千万吧?” “今晚最终排名的现场投票是用手机短信投票,一号一票,两三百万没问题,一两千万那不可能。” “那也已经很多了,akb48去年总选举不过300多万票。” 这是想通过票数推算粉丝的数量吗?林真秀心想,下意识也琢磨这个数据起来。 韩国的手机是实名制,尽管可以借用其他手机号码,但终究没那么方便,两三百万票数少说也能对应三五十万黏着性很强的粉丝,akb48肯定比不上——去年第七回总选举的328万多总票数对应差不多每张一千円的庞大应援资金,不是每次一百韩元的手机短信投票可碰瓷的,但相比乃木坂46还是要强很多。想到这里,他对明年的《produce101》第二季和后年的《produce101 japan》就更有兴趣了。 游击演唱会在击掌投票环节之后落下帷幕,日方观摩的高管也上了大巴,被送回首尔的酒店休息。等到了晚上21点出头,m的陪同人员再次来到酒店,接他们前往《produce101》的录制现场。按照行程,先慰问进入决赛的日方成员,后观看最终回录制——m原计划安排在4月1日进行,但林真秀考虑到这天是日本新财年的开始,《produce101》会因此变成跨年项目,统计起来有所不便,而且与富士台的转播时间也有冲突,就坚持提前,最后双方确定放在3月最后一个周六,韩国与日本两地同时直播。 3月26日的首尔,夜间气温只有个位数,街上行人也不多,显得分外安静。《produce101》的后台却截然相反,人来人往,忙碌成一团,带来各种嘈杂的声音,再加上十几米高处投射下来强烈灯光,无处不明亮,令走进来的人又觉得烦躁,又有些精神亢奋。 林真秀等人从地下车库进入拍摄地,沿着弯弯曲曲的内部通道进入后台,最后在一间很大的待机室内见到参加最终回的22名日韩两国成员。她们都身着《produce101》标志性的白边灰西装加粉红色超短裙制服,正围坐在一起,紧张地等待节目开始,见有这么一群看起来就像是大人物的深色西装中老年男性走进来,视线都投了过来。 m的陪同人员请日方这群高管稍等,随后去和待机室内的负责人说了两句,日方进入最终回比赛的7名成员很快被召集过来,有些紧张地站在这群大人物面前。 按照既定流程,林真秀代表外务省向她们表示感谢和关怀,感谢参加这次比赛,肯定进入最终回的表现,期待接下来的成绩,最后安抚说,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展现出日本偶像的风采,那就是最大的成功。 讲话结束后,这名官僚一个接一个亲手送上慰问品,并根据来韩国之前查询到的资料,夸奖一下对方,表现自己的亲和力。如对宫崎美穗说,很早就听说高桥桑认为宫崎桑是选拔组不可或缺的人才,这次进入最终回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又如对小嶋真子说,我听过你在武道馆早推得胜研究生演唱会上唱的《first love》,很经典,请加油。 只是,无论他的表情有多亲切,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切中对方的得意之处,调动情绪,终究是职业官僚虚伪的亲民营业罢了,只有在慰问伊藤纯奈时,才因为堀未央奈的缘故,有了那么一点真诚。 “伊藤桑现在是否能感觉到所看风景的不同了?其实,风景没什么不同,可以各有各的机缘。隔阂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不可摧,但凡有心,没有打不破的道理。” 原本以为是走过场的伊藤纯奈瞬间睁大了眼睛——别人听到这些话可能不明所以,她却能听懂是在回应自己当年对堀未央奈说的“我理解这是所看到的风景不同带来的隔阂,没有人有错,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怪圈。”之前在二期生中流传的“未央奈有男人了,多半就是和自家会社有合作,中元节和生日两次让外交信使送来礼物的外务省那位林企画官”这个尽人皆知,却默契地只字不提的秘密顿时浮上心头。 她不是多聪明的人,更没有急智,呐呐了一会儿,只好用上万能的表示感谢,说“我会用最大的努力回报林桑的支持。” 林真秀看着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有趣,又因为对方二期生的身份想起堀未央奈,进而联想到前几天错将“钓り堀”第一眼看成了“钓堀”,就逗了下她,“要是尽最大努力了,但还是没能进入前11名怎么办?” 这个问题显然超纲了,伊藤纯奈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所幸这个男人的目的不是让她大脑持续死机,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那就单独给我唱一首歌吧。《钓鱼池》很不错,也正好对比下,看谁唱得更出色。” 伊藤纯奈一下子懵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是未央奈的男人吗?怎么来撩拨我了?张口结舌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林真秀目的已经达到,就微微一笑,不等回答,慰问下一个成员去了——刚才边上死死盯着的今野义雄脸色已经有点变了,接下来大概会更加盯着西野七濑不敢放松。此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因为这次跟着同来而算是认识了的菊地友如果有心,应该会多给一点机会给二期生中的歌姬。当然,达不到也没关系,毕竟,堀未央奈是二期生,但二期生不是堀未央奈,顺手之劳可以,专心扶持还是算了,谁叫和这个男人有感情纠葛的乃木坂46成员中,一期生才是绝对多数呢? 等慰问完日本成员,他又基于礼仪慰问了下韩国成员,这次就不是一个个亲手送上慰问品了,而是先对着15名韩国成员简单说了几句鼓励的话,随后由一名成员作为代表上前从他的手中接过慰问品。 巧的是,这名代表林真秀认识,就是全昭弥。当走到他面前时,jyp在《produce101》中的这根独苗显得很紧张,伸手接过慰问品时,手还有些抖。林真秀也没在意,只以为m考虑到现场17名韩国练习生中全昭弥是唯一认识自己的人,才安排做为代表。但恰好是因为认识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感到紧张。因此,将慰问品递过去后,还安抚了一下。由于怕被别人听去,令对方感到丢脸,声音刻意压低,即便有人站在身边,也只能看见他开口,却听不到说什么。 jyp的人没在现场,m的人不当回事,日方的会社高管们司空见惯,就连那些日韩的练习生和偶像都不觉有异,只有伊藤纯奈被刚才的疑似撩拨弄得心神不宁,特别关注,看到后就生出想要知道说了些什么,还有为什么紧张的冲动。等林真秀等人离开待机室,全昭弥回到练习生中后,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找了个空闲机会,问:“昭弥你之前就认识林企画官?” 全昭弥会说日语——日本是韩国偶像必去的市场,大娱乐公司因此会为练习生开设日语课,而此前和生田绘梨花同场竞技的经历也让她记住了乃木坂46,在这次日韩联合选秀中,与乃木坂46的几名成员或多或少有些交流,和同进入最终回的几个人更是接触很多,但听到这个问题,还是有点警惕地反问:“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个?” “刚才他撩我了下,不知道就是说说,还是真有这意思,我有点担心。看你好像认识他,可又有点害怕他,就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伊藤纯奈半真半假地道。 全昭弥条件反射一样向待机室门口望去,见没有人,视线再转回来,犹豫了下,想到这几个月间的交情,发出了警告,“你要想清楚一点,他好像和你的队友有些不清不楚。” 伊藤纯奈大吃一惊,心想怎么未央奈和林桑有交往的事都传到韩国了,试探着问:“是谁?” 既然做了好人,她就做到底了,“记得是叫生田绘梨花。” “生田桑?”这个二期生又一次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去年9月,m安排我和日本的偶像进行同场艺能比较,评估《produce101》的可行性,当时就是林企画官带生田桑来。”全昭弥道,简单地说了下那天的情况。 伊藤纯奈因此意外地得知为什么去年接到通知,要求自己和林真秀去韩国参加某个项目的艺能比较评估,结果几天之后又被告知取消,也没有说原因的幕后真相。 原来是生田桑去了,白害我担心了几天,可单凭这件事并不能证明两人之间有私情,她寻思着,仗着这三个月攒下了点交情,就直接问出来。 “单这件事当然不能作数。”全昭弥认可这个疑问,却又反问,“但如果他为了生田桑在夜总会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伊藤纯奈的八卦心被勾起来,兴奋地低声追问。 “听说是第二天sm的朴俊映董事招待他去夜店发生的事……”全昭弥低声将她知道的情况一一说来。 朴俊映在burning moon招待林真秀时,有不少也在现场的娱乐公司高管来打招呼,又安排自家练习生陪酒。后来发生的事,那些在场的练习生自然也就知道了。 韩国的练习生,尤其是那些大娱乐公司中实力出色的练习生,许多都互相认识,这种很黄很暴力的消息又特别容易传播,第二天就传到在练习生中颇有些名气的全昭弥这里。别人或许还不知道那名日本官员是谁,引起桃色纠纷的日本偶像是谁,她一听就明白。只是,消息传来传去必有失真,她听到的情况变成日本官员痛打调戏自己情人的权贵子弟——这种事太常见了,没人想到有传错的可能。 伊藤纯奈也同样没想到事情在传播过程中被歪曲了,尤其是想起跟着《你的名字。》配音合约一起送到的那封由制作人和音响监督共同署名的祝贺信,也只有生田绘梨花背后有强大的靠山才能解释得通,正好对上。听完之后,作为女人,她很羡慕,但作为二期生,她也很担心,担心堀未央奈背后的男人如果也是林真秀的话,自家同期该怎么办?原本第一反应是去提醒,可唯恐堀未央奈其实知道这件事,或者知道自己在和生田绘梨花共享同一个男人,自己说破就没法装聋作哑下去。思来想去,只能先把疑虑放在心中,若无其事地继续打听,“这件事说到底和你没关系,刚才紧张什么?” “那可是能一言不合就拿着酒瓶把人砸到满身是血躺着进医院的人啊,那么暴虐,还有外交官的特权,可以逍遥法外。对着这种人,你能不紧张吗?”全昭弥白了她一眼。 伊藤纯奈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场景——夜总会里黑漆漆一片,只有空中的射灯投下一缕笔直的灯光。身处光圈中的林真秀拿着半截酒瓶站在血海里,狞笑着望着眼前躺满一地,正在呻吟挣扎的男人,不由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心道:“太危险了,这种男人以后要是家暴未央奈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 然而,这个信念随着她与其他21名韩国练习生、日本已出道的偶像走上粉色的金字塔型主题舞台后,又开始逐渐动摇。 在韩国男人的骄傲——主持人张根硕走上舞台后,《produce 101》最终回正式开始,先是指导老师讲话,接着就是事前网络投票和短信投票的中间结果公布。 舞台上的伊藤纯奈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那11个因为三个月来时常相处而熟悉的名字,猛地发现自己虽然不可避免有些紧张,但即便注意到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后几名中,随时可能落选,却罕见地没有多少患得患失、担心害怕的情绪。这种反常她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是因为堀未央奈劝说自己来参加《produce 101》时几乎明示一样给了出道的保证,而自己肯相信的原因也是觉得敢做这种保证一定是二期生center背后的男人已经安排好了。 要是和未央奈说了这件事,她脾气不好,去和林桑闹,结果闹翻了怎么办?林桑要是知道是我多嘴,会不会惩罚我?伊藤纯奈忐忑不安地想。 这种纠结充斥在她的脑海中,从最终回一开始直至实时短信投票结束,排位发表仪式开始都没能消去。当最终和其他21名韩国练习生、日本偶像一起站在舞台中央,等待排名公布时,她忽然感到无尽的害怕,以至于在宣布到她的名字时,居然像是与己无关那样,没有反应过来,在第一时间表演出喜极而泣的模样,只好硬撑着装作非常激动,但就是在努力控制那样,说感言时也表现得结结巴巴,不让别人看出自己早有准备。而在坐进主舞台金字塔背景前的座位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比自己提前一点入座的小嶋真子和小田绘里奈,视线又投向前方,落在那些还在入选亦或是落选挣扎的日本偶像和韩国练习生中,尤其是看到一期生前辈川村真洋已经透露出一丝绝望的脸时,原先的坚持开始动摇了。 3月27日0点多,《produce101》最终顺位结果全部发表,第一位是jyp的全昭弥,第二位是jellyfish的金世正,第三位是c-ute的矢岛舞美,第四位是fantagio的磪有情,第五位是m&h的金请夏,第六位是乃木坂46的伊藤纯奈,第七位是akb48的小田绘里奈,第八位是redline的金素慧,第九位是pledis的周洁琼,第十位是akb48的小嶋真子,第十一位是mbk的郑彩娟。 随着张根硕的一声招呼,入选i.o.i的11名成员在全昭弥的带领下,起立向国民制作人致敬。伊藤纯奈跟着站起,跟着鞠躬,跟着挺直腰,视线的正对面恰好落在副舞台上还站着的被淘汰的那11名韩国练习生和日本偶像的身上,只感觉对面笼罩在肉眼可见的消沉之中,而自己身边却是洋溢着每个人满腔的喜悦,仅仅十几米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两个世界,就如自己和其他二期生每次被召集,在摄像机的镜头前,怀着希望听今野义雄宣布选拔名单那样,无非是以往每次都很不幸,而这次自己很“幸运”罢了。 她的视线又不觉向前延伸,落在因为上方是投向主舞台的灯光而显得一片漆黑的贵宾包间那里,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眼前又似乎出现那位林桑正不动声色地坐在一圈是同样身着深色西装的大人物们中,礼仪性地轻轻鼓掌,一触即离,几乎没有声音发出的景象。那份镇定与沉默和此刻一楼舞台前奋臂欢呼,挥舞着应援横幅,情绪正处于极端亢奋中的观众宛如在两个世界里。 伊藤纯奈不觉想起全昭弥说的话——暴虐,还能逍遥法外,不觉打了个寒颤。 怎么办?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她惶恐地想着,一直不能做出决定,直到跟着其他参赛人员回到后台,各自或喜悦或悲伤地拿起手机,看着或是恭喜或是安慰的消息为止。 “刚才看直播了,恭喜你,纯奈,能在韩国出道。放心吧,这次是兼任,不是专任,不会耽误在乃木坂的活动。而且,这次既然入选了,今野桑下一单肯定要让你进选拔,接下来长连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让我们一起加油,带着二期生共同前进吧。” 她看着这条时间显示是在大概刚宣布自己入选时发来的im消息,想到今天堀未央奈一早就去了仙台参加乃木坂46下午在宫城县举行的三期生宣讲会,结束后又立刻回到东京,舟车劳顿之余,在明知自己能入选的情况下,还坚持看直播,心情很是复杂。思前想后,一时冲动,在im上回了一条消息。 “嗯,我们一起加油。今天很多人给我加油了呢,就连开始之前来慰问的外务省那位林桑都说了,不能辜负大家。” 没过一会儿,收到回复,“外务省的林桑?他怎么慰问你的?” 没错了,肯定就是这位林桑!伊藤纯奈再次确认堀未央奈背后的男人是林真秀,而如此快速的回复和关注的态度也让她不敢坐视下去。 “他也不知道哪里听说了我说过的话,和我说风景没有什么不同,又说隔阂可以打破,还说让我单独给他唱一首歌。” im上,语音通话的邀请跳了出来,随着接通,堀未央奈疑惑的声音传来,“他让你单独给他唱一首歌是什么意思?” 伊藤纯奈也没有夸大其词,将林真秀与自己的对话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就在听筒中明显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之后,故意问:“你说他是不是在撩拨我?”不等回答,又道:“昭弥向我说了他和生田桑在韩国的事,我有点担心。” “和生田桑在韩国的事?”自家同期紧张的声音立刻传来,“怎么回事?” 伊藤纯奈彻底确认了林真秀就是堀未央奈背后的男人——在今天之前,乃木坂46中没人知道生田绘梨花去年去了一次韩国,自家同期如果也不知道,理应先惊讶有这件事才对。她一边想,一边将全昭弥告诉自己的事一字不改地说了,最后假模假样地道:“你可别说出去哦,如果哪天碰到林桑,也别和他说这件事。不然,昭弥和我都可能倒霉的。” 话筒中沉默许久后,才传来声音,“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她松了口气,转移开话题,又聊了几句后,结束了这次通话。 然而,心中的道德压力是得到了释放,但对自己,对堀未央奈,乃至对二期生的担心却反而变得更沉重,再加上即将在韩国出道的兴奋与忐忑刺激,令她回到酒店后迟迟难以入眠,等进入半梦半醒之时,窗外已经隐约出现了鱼肚白。好在m体谅参赛成员这三个月来积累的劳累,整个白天都安排为休息时间,得以一觉睡到下午。 只是,醒来后,担心还是难以抑制地再次浮上她的心头,起床后,坐在床上怔怔发呆,视线忽得投向窗外,一道尾迹云在略带点灰蒙的晴朗天空中是如此明显,让她联想到飞机,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疑问——林桑要是回了东京,是会和未央奈在一起呢,还是和生田桑在一起呢? 此刻的林真秀其实已经回到东京,身边也有人陪同,只不过,既不是堀未央奈也不是生田绘梨花,而是易旭。 3月26日至27日,anime japan 2016在东京国际展示场召开,coniconi带着《狐妖小红娘》、《山河社稷图》、《银之守墓者》等多部参与投资的动画项目参展,成为首家进驻anime japan的中国互联网公司。 既然在企业历史上具有一定的意义,而且除了易旭外,董事长芮晨也来了,他作为d轮的隐藏投资人就不能不过来捧场,并为coniconi团队第二天前往索尼创新基金拜访铃木良太,讨论sif的投资做前期沟通,也就不得不再见了那个最近令他有些不爽的coniconi创始人一面。 由于这个原因,他还在机场待机时被关系尚可的若干同行日本会社高管半开玩笑一样地抱怨机票时间订得偏早,导致睡眠都有些不足——为能尽快赶回去,他订了日本航空12点05分从金浦国际机场起飞,14点15分在羽田空港落地的jl092航班机票。尽管m安排了送机,可也要10点之前就从酒店出发,对到1点多才看完最终回直播,回到酒店的这些日本会社高管来说时间安排确实有点仓促。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何度目の不伦か 送易旭和芮晨到酒店后,林真秀回了赤坂宿舍,将邀请函放好,琢磨怎么才能将送出去后的影响做到最小,但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只能暂且搁置,准备起《produce101》的项目报告来。 第二天上班,他在办公室窗外的雨声陪伴下,收到m和富士台发来的收视率数据——最终回,韩国agb收视率5.383%,tnms收视率4.7%,日本video research全国平均收视率9.71%。全季平均收视率对应分别为4.036%、3.8%、8.52%,比同时段其它节目都占优势。又用外务省的网络数据监测和分析服务工具统计了各种网络热度数据,表现也能令人满意,心中很是喜悦。 林真秀随后给金容范发邮件询问最终回投票情况和广告收入,想要确认商业价值情况,没多久得到回复说,决赛总票池公票,还给了每名成员的票数及来自日本的票数数据,但广告收入则表示还没统计完。他也没在意,反正按照协议,日方拥有财务监督权,回头问下委员会就知道了,专心研究起票数的情况。 在将数据复制到电子表格软件中统计后,他确认来自日本的票数超过百万,绝大部分投给日本参赛的偶像,但就占比而言,每个人都没超过一半。按照一百韩元一票来算,百万票对应一亿韩元,差不多就是一千万日元,绝对金额不高,但跨国投票的比例已超过20%,显见《produce101》在日本的吸金能力相当不错,而占比不到一半则证明在日本偶像在韩国也有一定吸引力,就这点而言已经达到强力推动这一项目的目标,足以证明自己决定的正确,心情也就更加好了。 等到了下午,他又陆续收到参加《produce101》的几家日本事务所发来的邮件,祝贺项目取得成功。此外,吉本兴业和几家林真秀此前经联系过但最终没有参加的事务所,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居然同样发来邮件祝贺,后者还含蓄表示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可以重新讨论合作的可能。 就这样,从3月28日至30日这几天,他心情因此一直不错,直至在去羽田国际空港的路上接到白石麻衣的电话为止。 “《メギツネ》的狐狸与女子的借喻、《おねだり大作戦》的卖萌凌驾于伦理价值取向、《イジメ、ダメ、ゼッタイ》对日本社会欺凌现象的放大,这些都运用了日本的民族元素,输出与日本文化相符的印象,相比perfume的更世界,babymetal算得上更民族。” 那时,林真秀正和村上骏聊自己对babymetal的看法,回荡着“咔哒”、“咔哒”声的京滨东北线车厢内响起来电铃声,只得停下交谈,拿出手机,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白石”两个汉字时,赶紧点下接通按键,怂货有些惊惶的声音随即传入耳中。 “林,沙友林出事了,你能救她一下吗?” 林真秀下意识眼角瞥了一眼边上已经知趣扭过头的下属,压低声音道:“怎么了?不要急,慢慢说。” “《周刊新潮》早上发了一篇预告,明天发售的4月7日号上有关于沙友林的稿件,和riceydy有关……”或许是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后感觉有了依靠,怂货能安心说出知道的事,他也就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 按照白石麻衣的叙述,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中负责舆情监测的工作人员今早上班后收到系统提示,《周刊新潮》这本日本销量排名第二的ゴシップ杂志在其官网和官方sns账号上刊登了一篇预告,标题是《曾在街边与对象激吻的riceydy第几次的不纯还是第几次的不伦?》。 “在街边与对象激吻”是2014年10月《周刊文春》报道松村沙友理与《少年jump》已婚编辑佐井庆英不伦事件的文章标题后半部分,“第几次的不纯”是2014年11月《周刊文春》报道大和里菜与男子偶像团体neva give up成员冈田鹰斗在东京秘密约会,于路上拥抱亲热的文章标题前半部分,都与乃木坂46有关,因此被舆情监测系统抓取到,提醒风险存在。 “从标题看,像是准备往枕营业上靠,今野桑已经托人打听文章具体写了什么,现在正和菊地桑商量公关预案。富樫室长和沙友林目前人在仙台,刚结束riceydy的授予仪式。今野桑给富樫室长打电话问情况时,说了这件事,让她们注意下,不要随意接受采访。沙友林哭得不行,给我打了电话。”怂货最后恳求道,“林,你能救她一下吗?” “高濑会长果然没安好心。”林真秀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口气——靴子终于落地了,更是庆幸自己的警惕心足够高,尽管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听完之后,半是不解,半是不愿地问:“又没有真的枕营业,你们发个否认声明不就行了吗?” “《周刊新潮》恶毒在把前年的事又揪出来,这次不管是不是真的,别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沙友林,否认也没法擦干泼过来的脏水。听渡边桑说,马上就要讨论下一单选拔了,沙友林这一年半来兢兢业业,大家都看在眼里,说不定会让她回到福神。事情要是闹大,今野桑肯定不会再考虑。林,我知道说起来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你推荐沙友林去的,我总觉得愧对她,你能不能为了我帮她一下?” 林真秀下意识就想拒绝——他去年在山元梦草莓之乡明确向今野义雄承诺过,“不管是哪一名成员,无论是不是进选拔,都不需要征询外务省的意见。”想让那个苹果公主回到福神,就要拿东西和乃木坂46合同会社交换。 凭什么呢?这个男人倒是想问一句了。松村沙友理至今都没去科罗拉多州皇家峡谷大桥蹦极,上次关岛也没去高空跳伞,他已经看在怂货面子上眼开眼闭了,再帮着去要福神,还是那句话,凭什么呢? 然而,他不能这样回答白石麻衣,伤对方的心,而且,在事情还没弄清楚前因后果,至少在看到那篇文章之前,也不合适随意做出决定。因此,想了下后,给了个含糊的回复,“我知道了。现在我在外面办事,等回办公室后,我了解下情况,再和你说怎么处理。” “嗯,我等你消息。”怂货也没再恳求,用温柔的语气回应。 结束通话后,林真秀没和村上骏继续原先话题,用手机上网浏览了《周刊新潮》的官网和官方sns账号,找到那条预告,确认刚才听到的都是事实,但也没找到更多的信息。 “从标题看,这篇文章应该是在质疑背负污点的松村桑为什么能成为带有官方色彩的riceydy。宫城米市场营销推进机构是宫城县农政部宫城米推进课的下属机构,有接受公众监督的义务,《周刊新潮》就算公开说存在枕营业嫌疑,也不可能起诉它。”他心道,觉得颇为棘手,但又不想让白石麻衣失望,在回荡着“咔哒”、“咔哒”声的京滨东北线车厢内陷入沉思。 “林桑,滨松町站到了。”一会儿后,列车开始降速,一旁的村上骏提醒该准备下车换乘了。 林真秀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等列车停稳开了车门后,两人下车,又过了几分钟,登上东京单轨电车,继续向羽田国际空港方向前进。 过了接近50分钟,列车即将抵达整备场站时,在同样回荡着“咔哒”、“咔哒”声的车厢内,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打来电话的是卫藤美彩,提到的还是同一件事。 “林,你知道《周刊新潮》早上发了一篇预告,和沙友林有关吗?”魅魔清亮的声音传来。 “听说了。”他有点诧异地答道,而后又听到令他更加诧异的话。 “我觉得你需要重视一下。” 你怎么也知道了?为什么替她说话?总不会你们现在关系还很好吧?林真秀有些不解地想,也就直接问出来了,“为什么?” “沙友林的riceydy是你推荐的,这件事上,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顿时醒悟——如果松村沙友理得到riceydy的过程中被怀疑存在不道德的行为,舆论的焦点必然延伸到推荐人和决定人身上,自己肯定会被卷入这种根本没法自证清白的漩涡中。名誉对职业官僚而言事关前途,如果不主动介入,控制事态进展,就和坐视太阿倒持无异,再蠢不过了。 “难怪是‘第几次的不纯还是第几次的不伦’,准备把我和石川会长都扯进来吧?他有家室,和riceydy有什么,就是不伦。我没结婚,恋爱禁止的女偶像和我有什么,就是不纯。”林真秀回想着预告的标题,暗自感叹,下定干预的决心。 “我知道了。你有什么建议吗?”他问。卫藤美彩能一眼看出关键很好,如果能给出合理的建议更好——那他以后就可以放心许多了。 “这种事是说不清的,要紧的是不能把你扯进来。要不,将水搅浑,转移视线怎么样?比如把这件事往宫城县农协内部的勾心斗角上扯?”魅魔果然已经有了主意。 林真秀身子一震,脑海中好似有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一切,松村沙友理上个月说过的“听富樫室长说,不知道什么原因,高濑会长去年底改了主意,撤回对我的推荐,后来还是宫城县农协的石川会长觉得不能扫了林桑的面子,才没改人选”浮现在脑海中,令他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 riceydy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称号,松村桑得到也不存在有违道德的地方,《周刊新潮》为什么会注意到,还这样大张旗鼓,不仅发文章质疑,更是用预告来吸引注意?高濑会长明明当时答应推荐,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 一连串问题在他的心中冒出,又不断地冒出回答。 有没有可能,高濑会长去年提出riceydy时就布下这个局,用撤回推荐撇清自己,再找人暗示是我提议的,总不好扫了职业官僚的面子,引导石川会长表态?等到快到换届选举时,借《周刊新潮》捅出来,引发舆论关注。后天就要投票了,这种事不可能在一两天内澄清,石川会长既然百口莫辩,他岂不是就可以在选举中占据上风?我不肯在结婚事上就范的话,还能引导舆论追究推荐人的责任,将我牵扯进来,毁坏我的名誉? 当推导出这个结果时,林真秀全身寒毛卓竖,定了定神后,认真地问:“你有具体的想法吗?”第一次诚心想从这个聪明的女人身上得到点灵感。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歉意的声音,“对不起,我不太懂这种事,不敢乱说。” “不懂没问题,不敢乱说更好。”他心道,正想开口说“没关系”,可想起此前卫藤美彩两次转发与松村沙友理之间的对话给自己,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暧昧,又生出一丝疑心,想了下后,问:“你是怎么知道《周刊新潮》的预告的?” “菊地桑刚才告诉所有经纪人这件事,提醒不要随便说话,阿南桑收到后告诉我的。” 这下,他心中再无疑虑,道:“好,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提醒得很好,谢谢,我会来处理的。” “能帮上林一点,我很高兴。”魅魔满腔柔情地回应。 这个男人也不自觉地温柔以对,“我也很高兴。”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再次陷入沉思,但这次的沉思和之前已截然相反。 列车“咔哒”、“咔哒”在高架轨道上快速行驶着,半个小时后抵达国际线航站楼站。 走出车厢时,他下意识地侧耳倾听,想听到自己的手机再次响起铃声,可除了站台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什么都没听到,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在恨恨地心道一声“你这小笨蛋,你的心机哪里去了”后,断了期待的念头,和村上骏从验票口出站,前往同在三楼的国际出发大厅,准备迎接即将搭乘日本航空jl7121航班飞往伦敦的babymetal团队,为其4月2日开始的第三次世界巡演送行。 两人来的比较早,实际由英国航空ba6承运的该航班预定13点05分起飞,babymetal的团队预定11点左右到达,他们更早一点,10点半左右就到了,接着就是在国际出发大厅入口附近耐心等候,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林真秀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心一动,停下聊天,拿出来看了眼屏幕,就是一愣——打来电话的既不是期待的那个笨蛋心机girl,也不是差不多该联系确定双方现在位置的babymetal制作人小林启,而是已经有差不多一个半月没有通话过的生田绘梨花。 “她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了?”这个男人心里嘀咕着,但也正常接通了电话,熟悉的沉稳又洪亮的女声随即传入他的耳中。 “林,麻衣様和你说过《周刊新潮》早上发了一篇预告,和沙友林有关的事吗?” 她怎么也关心起这件事了,不是可能和松村桑翻脸了吗?林真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答道:“说过了。” “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对你不利,想提醒下林,需要重视起来。” 有了卫藤美彩在前提醒,又知道雪峰欧石南非常聪明,他此时倒是没怎么诧异,沉稳地答道:“嗯,我知道了。” “知道了?”电话中,先是不解的声音传来,随后是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林知道就好,那我就不多说了。今野桑已经请秋元老师去打听《周刊新潮》文章里写什么了,我也求过了矶野桑,矶野桑答应我,只要秋元老师这里有消息,就立刻告诉我情况,要是我能拿到文章内容,会第一时间给林发过来。” 林真秀纵是之前有许多不满,这时也不免心头一暖,想说一声“谢谢”,但到了嘴边下意识又变成了征询意见,“你还有什么建议可以给我吗?” 电话那头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接上了话,“想要证明没有比证明有困难太多,纠缠有没有不道德行为只会让更多人知道沙友林之前的事,越发怀疑。我觉得,林最好是从源头着手。《周刊新潮》不是借沙友林的污点诱导舆论怀疑吗?那就直接把前年的事洗干净,比如让沙友林变成受害人,引发同情,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这个建议和卫藤美彩的想法近乎南辕北辙,总不会炸鸡姐妹现在还是炸鸡姐妹吧?他不禁有点诛心地问:“你和松村桑关系还很好吗?” “这和关系好不好没关系。林是推荐人,这件事永远没法改变,不帮沙友林洗清污名,以后还是有可能被人利用,说不定会又牵扯到林身上。所以,需要把消除后患放在优先位置上。”电话中的声音说到这里,停了下,接着是有点犹豫的语气传来,“这好像是叫做抓主要矛盾吧?” 他不觉紧握手机,强自控制住情绪,沉稳地道:“我知道了,谢谢。” “没事,我会追着矶野桑问进展的,有变化就发消息给林,要是紧急就打电话。” “好。” 结束通话后,林真秀低头沉思,没有再和身边的村上骏说一句话,后者也知趣地闭口不言,直到十几分钟后,babymetal的制作人小林启打来电话,才打破了沉默。 这个电话是告知团队的大巴已经到达国际线航站楼,询问在哪里见面。他通报了自己的位置,没多久就见一个二三十人的团队出现在国际出发大厅外,迎上前去,很快与领头的小林启碰头。 为babymetal第三次世界巡演送行是这个偶像组合名义上加入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的对外宣传操作之一,没什么实际意义。论本心,林真秀其实很讨厌这种比传统偶像更具有被操纵味道的亚文化偶像——反正他是不信三个上着通信制高中的未成年姑娘能理解金属摇滚中包含的迷茫和对社会不公平的控诉,歇斯底里的狂躁表演和他的审美观更是格格不入。因此,所谓的送行完全是虚应故事,和在韩国慰问《produce101》参赛成员一样,只是职业官僚进行虚伪的亲民营业罢了。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在随团媒体记者以及早就在机场等候,此时聚集过来的另外一些媒体记者闪光灯照耀下,这名职业官僚先是和小林启亲切聊了三分钟,感谢对方作为制作人为日本偶像在海外带来巨大关注,预祝本次世界巡演取得圆满成功。随后和团队成员一一打招呼,加油鼓劲,先是babymetal的三名成员,接着是伴奏的乐队成员,最后是支持团队。 等来到队伍的末尾,他有点意外地看到隔开一两米外若即若离的一群人,有男有女,有的年长,有的年轻,也正看过来,既不像无关人等,也不像团队成员。 “这几位是成员的家属,也是来送行的。”小林启很有眼色地在旁解释。 林真秀扫了一眼,发现有一个脸蛋肉嘟嘟的姑娘自己认识——不仅在nhk音乐厅表演大厅外的通道中见过一面,还因为和生田绘梨花关系极好而在他记忆中有超过路人的印象。她是babymetal主唱的姐姐,既然在其中,足可证明是亲人团。 “和你父母说过今天来仙台吗?” “嘿嘿,我对他们说今天和黑莓糖出来玩。” “以后瞒着他们的事少做吧。今天就回去,还是住一晚再回去?” “看情况了。已经和黑莓糖说好,如果今晚不回去,她就帮我证明在她这里住了。” 新年第二天在仙台火车站和雪峰欧石南的对话浮上林真秀的心头,令这名官僚愿意再亲民营业一次。 “可以帮着引见下吗?感谢他们养育出为日本争光的孩子们。”他微笑着对小林启道 于是,在babymetal制作人的居间介绍下,这个男人上前与亲人团的成员打招呼。先是和中元铃香的母亲客套了两句,随后来到中元铃香的二姐面前。 “中元桑,我们又见面了。”他说,在中元日芽香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表情和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半是提醒对方,半是向其他人解释地补充道,“上次在红白歌会的彩排上见到中元桑,没想到这次还能以另外一种身份相见。”又转头向中元姐妹的母亲道:“中元夫人能培养出两个知名偶像,真是了不起。” 然而,在耳中传入谦虚的回应同时,他的眼角却也瞥到那张肉嘟嘟的脸上一抹而过的黯然,勾起去了解乃木坂46成员时看到的唯粉抱怨的回忆——上有学习成绩好的长姐,下有事业更成功的幼妹,年龄居中,既没有父母对姐姐的重视,也得不到父母给妹妹的疼爱,进入乃木坂46后,一心想要做个王道偶像,却大部分时间在under中沉浮。 这是戳到她的伤心事了吧?林真秀琢磨着,生出一点歉意,又觉得有点不安——那可是生田绘梨花在团内最好的朋友。这两人,一个是唯一能在对方疯疯癫癫嗨翻天时会安抚直至安静下来的人,一个是明知对方痴迷于双马尾而愿意劝说并能说服的人,就算不爱屋及乌……如果因为今天的事,和雪峰欧石南聊天时无意提到,抱怨了自己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桓,当和亲人团所有人都打过招呼,接着送babymetal团队过了安检,结束这次送行,准备回办公室时,在东京单轨电车国际线航站楼站内又一次见到中元母女,注意到中元日芽香低着头,侧面看脸上似乎还有郁郁的神色,终于觉得自己还是弥补一下为好,就先拿出手机,迅速查了下存储的一些关于乃木坂46的数据,随后走过去,向中元日芽香的母亲打招呼,“中元夫人,又见面了,我能和中元桑说两句话吗?” 没等回复,他转向小公主,温和地道:“中元桑知道乌托邦吗?在托马斯·莫尔想象的这个理想国中,生产力十分发达,每天只需劳动15分钟就可以生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因此,乌托邦中的每个人都是按需分配,各取所需。” 在对面投来的疑惑眼神中,他继续道:“现实的世界没有这样发达,做不到像乌托邦那样按需分配。那么,如果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中元桑觉得怎么样?这种做法是不是合理?” 中元日芽香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见没有做声,小心翼翼地微微点头,又“嗯”了一声。 他忽的换了个话题,“外务省和贵社有合作,我因此了解过一些成员的情况,包括中元桑。就我所知,有不少中元桑的推为中元桑抱屈,认为中元桑明明热爱偶像行业,也有很好的实力,却总是不能进选拔,运营委屈了中元桑。” 中元日芽香有些不知所措了,可林真秀的话还在继续,丝毫没顾忌她的感受。 “乃木坂46的选拔原则其实大家都很了解,握手表现占最大比例,其次才是媒体表现等,当然运营偏爱除外。其实,这是一个相对公平的选拔标准。毕竟,大家都知道,从akb48的百万单到乃木坂46的几十万单,都是靠附带的握手券卖出去的。” 小公主有些尴尬,但面对的是社会地位远高于她的外务省职业官僚,也只能忍耐,继续听着。 “我曾统计过握手表现和选拔的关系,发现是强正相关。比如从第6单御三家取代生生星开始,第7单选拔17人,除空降的center外,与第6单握手表现前16名相比,有13人重叠。第8单选拔16人,与第7单握手表现前16名相比,有12人重叠。第9单选拔17人,排除松井玲奈桑,与第8单握手表现前16名相比,有13人重叠……至于那些不重叠的,是运营给under成员机会,中元桑也在第7单享受过这种帮助,应该不会觉得不合理吧?” 说完握手表现和选拔关系后,林真秀继续道:“那再来看中元桑的握手表现,第1单排第18,第2单排第24,第3单排第23,第4单排第23,第5单排第20,第6单排第22,第7单排第23,第8单排第21,第9单排第18,第10单排第22,第11单排第17,第12单排第16,上一单排第17,没有一单能排在基本必进选拔的前14名中。既然中元桑认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原则,那能否理解自己没进选拔是正常的结果呢?” 在他滔滔不绝的话中,中元日芽香先是茫然,后是抿紧了嘴,等听到诛心的提问时,眼圈红了。 这个男人当然不是没事来打击对方的,话锋一转,道:“中元桑一直在努力当一名正统王道偶像,想要给粉丝们满满元气,一定很辛苦吧?其实,辛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辛苦有没有回报,不知道辛苦的方向是不是正确。在乃木坂46里,虽说按照握手表现决定进选拔人选未必是最正确的做法,但这种做法大体遵循了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原则,让每个成员知道自己的辛苦一定能有回报。中元桑从去年夏巡宣布双马尾毕业以来,第13单握手表现尽管没能达到稳进选拔的水平,却也第一次实现全切,而且还是开23部的全切。今年春单更是开30部5抽全切,已经跃进到第11,足以证明辛苦的方向是正确的。” 他最后认真地道:“所以,我过来是想和中元桑说一句,眼前的路已经被照亮,请加油吧,不要动摇自己的信心。” 看到小公主听到最后惊讶地微微张口,他又故意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偷偷再和中元桑说一句,我没看过令妹的表演,也没听过令妹唱的歌,而且,就算放在我面前,我也没有任何兴趣,倒是中元桑的表演,我看过,中元桑唱的歌,我听过呢。” 职业官僚最擅长的是选择性陈述而不是撒谎。因此,林真秀没有撒谎,只不过没有说出自己是在看堀未央奈出演的under曲mv,听堀未央奈担任under center唱歌时看到、听到而已——第12单的under曲中,中元日芽香就站在堀未央奈的左边。第13单中,两人共同担任under曲的center。 然而,小公主并不知道,也没想到过,尽管她隐约猜到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连着两次用外交邮袋给堀未央奈送礼物的幕后人物,可完全的陌生感令她此时还是茫然不知所措。 林真秀说这么多纯然是为了生田绘梨花,并不期待有什么回应,见状微微一笑,道:“好了,我已经说完了。那么,请容许我告辞。”说罢,就要转身离开,但被反应过来的中元日芽香叫住,“请稍等。” 随后,疑问艰难地从小公主的口中吐出,“非常感谢林桑,可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能有这样的荣幸,能得到林桑的应援。” 林真秀略一思考,还是以微笑回应,“我觉得,这应该是神明的旨意。既然神明能让人劝说中元桑从双马尾毕业,那让我为中元桑应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说罢,这个男人微微欠身,看起来式准备离开,但才动又停下来,说了最后一句话后,方转身离去。 “我有个建议,中元桑可以考虑下,学点中国语吧。” 在林真秀走过去后没跟着过去以避嫌的村上骏瞟了眼中元母女,难以察觉地摇摇头,跟着自家上司离去。 中元日芽香紧紧盯着在她眼中透着神秘和古怪的那名官僚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中,怅然地看了眼身边表情有些尴尬的母亲,低声说:“我们走吧。” 咔哒、咔哒,在回荡着车轮与轨道缝隙之间撞击声的东京单轨电车车厢内,思来想去都弄不明白的小公主拿出手机,在im上发了条很长的消息,“生酱,今天我碰到一件很奇怪的事……” 咔哒、咔哒,在回荡着车轮与轨道缝隙之间撞击声的另一节东京单轨电车车厢内,林真秀仔细浏览着手机上生田绘梨花刚发过来的那篇《周刊新潮》报道全文。 东京市内的一处摄影棚里,白石麻衣躲在一角,如释重负地给正身在仙台的松村沙友理打电话,“林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说这件事他会处理,让你不用担心。” 本该有绝处逢生感觉的苹果公主此时却心情复杂地回忆起没多久前从卫藤美彩这里收到的一段通话录音以及“我的诚意足够了吗?”的附言,想着是不是到自己该回报诚意的时候了。 一个小时后,回到外务省那位开始为接下来的72小时黄金时期危机公关做准备。 还在仙台的这位犹犹豫豫地在im上发出一条消息,“想起一件事,《3月的狮子》那个角色虽说要增肥,但和监督好好说下,我觉得也不是一定非吃胖才行,你要不要去问下?不行的话让林桑出面试试,监督总不会不给他面子。” 刚问清楚好朋友说的奇怪的事是怎么回事的某位先是恨恨地自言自语,“大坏蛋,非得我主动先让步,你才肯跟着退一步,真小气,还那么扭扭捏捏。”接着,欢快地扑到旁边经纪人的身上,喜悦地说:“矢吹桑,林回应我了。”结果连训斥带脑门上被崩了几下,只能愁眉苦脸地躲到一边偷偷开心去了。 2016年3月30日的下午,林企画官的避婚战争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也有求我の时 回到办公室后,林真秀开始做这次危机公关的计划。 他觉得,首先需要介入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与宫城县的官方声明——两家会不会先通气再发布,是不是能及时发布,他不担心,担心的是会不会为了摆脱干系,把全过程说得非常详细,把他给扯进来,说不定还会刻意把他给扯进来,不得不以防万一。 然而,对乃木坂46合同会社而言,这名官僚还有些制约手段,比如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和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称号,但对宫城县农协而言,他就无能为力了。如果主动暗示可能有高濑会长的影子在,说不定反会提醒对方决定把他拉下水。 其次觉得需要的做的是阻止蔓延扩大,就像森林救火时,第一时间清理出隔离带,劝说其他有影响力的媒体不要跟进,控制住扩散范围,避免形成新闻热点。同时,说服始作俑者不进行后续报道,免得话题持续不断,让时间来淡化一切。 然而,这两件事都面临很大的困难。 对前者而言,林真秀已看过生田绘梨花发来的稿件全文,发现文章是通过反复提到松村沙友理曾与有妇之夫往来这个道德污点来暗示riceydy挑选过程中可能存在不道德行为,和谁“不伦”,和谁“不纯”,都是虚指。尤其是“不纯”,只含糊地设问“为什么会得到推荐”,会不会存在“不纯”的可能,既没透露推荐人的具体信息,也没指出存在政府方面施加影响的原因,他介入的理由不充分。 对后者而言,国内有一定影响力的媒体少说几十家,他未来确实能成为高级官僚,但现在却是人微言轻,没能力联系到这些媒体中主编以上的人物,说服对方不跟进,更不要说游说《周刊新潮》到此为止了——这家周刊是右翼杂志,对外态度强硬,与讲究妥协艺术的外务省天生存在矛盾,尤其因为日中间的历史问题,和倾向对华友好的中国学院派是对头,如他去年在老帝国酒吧中和堀未央奈提到过的那篇外务省内“三大卖国奴”评论文章,就是《周刊新潮》对中国学院派发起的舆论攻击。 想来想去,他觉得只能公事公办了,即以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启动在即,需要帮在企划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乃木坂46保持良好形象为由,向自家课长申请,由下川真树太出面,与刚接替水嶋光一担任外务副报道官的大鹰正人协商,指示长尾成敏安排石川义久与外务省记者俱乐部沟通此事。为让下川真树太同意以及抢时间,可能还要劳动铃木哲私下去打招呼。 至于游说《周刊新潮》到此为止,成功的可能性固然很小,但也不能放弃。不过,有些麻烦的是,各种周刊都不是中央省厅的记者俱乐部成员,林真秀也不愿意事事求助于前辈,免得被质疑能力不足,以及欠的人情太多,以后许多事上无法自主决定。思考了半天,想到去年在nhk音乐厅看红白歌会第一次彩排时认识的有働由美子,听桑子真帆说在新潮社旗下的新潮文库连载《ウドウロク-有働录》,应该有渠道联系到同为新潮社旗下刊物的《周刊新潮》。请对方帮忙游说当然不可能,但打听下情况,帮着引见还是有机会的。 “还好前些天刚给柴崎制作人一个面子,可以请求代为试探下有働桑的口气。”他心道,在权衡该请桑子真帆还是柴崎哲也出面时,理性地选了后者。 考虑好这些明面上的公关行动后,接着就是不便告人的手段了。 卫藤美彩和生田绘梨花分别提出两个不同的建议,前者的思路是把水搅浑,最后不了了之,相对容易;后者的思路是正本清源,不仅能解决这次面临的问题,还能永绝后患,但肯定困难许多。 《孙子兵法》说过,“以正合,以奇胜”,最好的做法当然是两者兼用,但林真秀思考很久之后,还是放弃了把水搅浑的做法——牵扯太多,容易失控。而且,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是高濑会长做的手脚,自由心证当然可以,可一旦做了,泄露出去就和对方彻底撕破脸了,他现在还下不了决心。 那就只能帮松村桑洗白了,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他将前年的报道找出,一篇篇看过来,又回忆第一次见到松村沙友理后发生的事,等想到握手会上听到的粉丝辩护理由,“那是有丰富社会阅历的成年人诱骗一个刚刚成年,不谙世事的女孩”时,灵感冒了出来。 偶像的恋爱禁止是政治不正确,舆论无法攻击这点,当时因此只能指责“不伦”,如果不知道对方是有妇之夫,就纯粹是被欺骗,受害者了吧?那是不是只要男方肯站出来承认自己在事件中隐瞒已婚身份故意勾引,女方的污点就能洗白? 林真秀想到这里,精神一振——佐井庆英是集英社的职员,自己可是正好有一个在集英社工作的同期,这个同期还有一个现任集英社取缔役的父亲,逼对方出面将责任揽在身上很有机会;但随即又感到沮丧——这个同期名叫广野早苗,和自己当年旧恨不见得已消,说不定前几天又添新仇,未必肯帮自己。 还是先找桑子前辈打听下口风吧,总比辗转托人请集英社的山下秀树会长发话容易,他无可奈何地心想。 做完公关预案后,林真秀开始行动,首先联系岩本桂一,在经济局的一间会议室里将自己遇到的麻烦说了,坦承可能是高濑会长的手笔,请这位和自己关系最紧密的前辈相助,找铃木哲向下川真树太打招呼。 岩本桂一听完后没像之前两次那样痛快答应,而是先要了《周刊新潮》的文章,看完后沉思许久,问:“你和那位松村桑确实没有任何私情?” “没有,我保证没和她有过肉体和感情的任何往来,关系只能算作稍微熟悉点的陌生人,推荐完全是因为她最适合。”林真秀斩钉截铁地答道,又用选择性陈述抢在前头堵住前辈可能问出的“那你和其他成员有没有”之类问题,“我也没有和其他成员发生过肉体关系和男女交往关系。” 岩本桂一没想到过会被关系最紧密的后辈套路,当然也有第一个否认就足够的原因在内,没再追问下去,换了个问题,“既然当时高濑会长已经有意那位西野桑了,你为什么要推荐其他人,平白给自己添嫌疑?” “当时就是怕有今天这种事发生,才故意推荐其他人,想着或许就能躲开陷阱。”他虽然没说谎,但也没说全地答道。 岩本桂一又问:“说自己不清楚情况,不表态不就行了吗?” “当时乃木坂46的运营委员长和sme的高级副总裁都在场,我担心这样说可能会让他们不高兴,给接下来的合作带来负面影响。再者,也是想看下会不会是陷阱,如果换人还出现意外,就能证明是高濑会长在针对我了。”他继续保证真实,但不保证全面地回答。 “还是以静制动,等真波及到你再说。”岩本桂一想了会儿后,给出否定的建议,随后解释道,“猜测终究是猜测,不见得对。真要是高濑会长准备给你点教训,为什么不安排在上周刊登?发售那天,你正在韩国,就算知道也无法回来补救,时机不是更好?明天发出来固然可以打石川会长一个措手不及,但提前一周发出,再安排其他媒体跟进,用一周时间来酝酿发酵,也是常见的做法。” 继而又道:“而且,你现在拿不出证据来证明是高濑会长在针对你,那篇文章从头至尾就没提到你,用什么说服下川审议官?如果以乃木坂46在你接下来的企划中扮演重要角色为由申请,他说不定会让你换一家支持。再者,本省记者俱乐部中的记者都是政治版的,还要通过他们联系社会版、娱乐版的主编,才能谈不跟进报道的事,太麻烦了,下川审议官更加不会愿意。” 林真秀承认自家前辈说的没错——对无过就是功的职业官僚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又不甘心自己想了那么多,结果全都白费,就追问道:“真要在后续中波及到我呢?” 岩本桂一早已有了决定,道:“你不是说和那位松村桑没有任何不道德的关系吗?那说破天也不会给你带来什么负面影响,有什么好担心的?与其压制,不如静观待变,正好借此确认是不是高濑会长开始对付你了,力度有多大,决心有多大,以后也好有准备。” 这就是引蛇出洞的做法了,他觉得也对,反正风险不大,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还有些疑虑,又问:“如果莫须有怎么办?” “那不需要你向冈部课长申请,本省就会为你出头,比你自己折腾更好。” 说到这程度,林真秀也无话可说了,可总觉得被动等待太过消极,而当岩本桂一问还有什么想法,回答说打算去找《周刊新潮》的主编,谈是否能不进行后续报道,又被以“不要去,去了,你就把自己直接暴露给他们”为由否决之后,固然明白这是老成之语,最好听从,却也难免生出不忿之心。 “如果我现在是国内广报室长就能直接找那些记者打招呼了,我的地盘我做主。”他心道,但随即反应过来,“不对,我不可能去当国内广报室长。”转念却又找到了办法,“国际报道官室也可以,虽说主要面对国外媒体,但平时各种新闻发布会、媒体沟通会上一样要和国内广报室出席,同样能和那些记者、媒体熟悉。” 还好,危机公关计划的其他部分都通过了,尤其是和宫城县农协联系的事,岩本桂一主动揽了下来,让他省心了不少——“这次去仙台认识了那么多农协会长,总有一个能和石川会长关系不错,劝他不要提到你”,才没感到过于挫败,也没真的生出怨言。 沟通结束后,林真秀回到办公室,开始执行那份被砍得七零八落的计划,先是给今野义雄打电话,一句“早上好”之后,开门见山就问:“请问今野桑,贵社会针对《周刊新潮》关于松村桑的报道发布声明吗?” 老贼本就正有些焦头烂额,接到电话后,想起是被这名官僚牵累才有了眼下的麻烦,越发不痛快了——对方这样问肯定是内部已经有人通风报信。这倒也罢,社会人想要讨好职业官僚很正常,但快到这程度未免过分了吧?更可气的是,他还猜不出可能是谁干的,从成员到经纪人,从秋元康到永田英彦,有嫌疑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最后,让他气上加气的是,以对方的地位,他还不敢发火,不能不回答,只能面无表情地道:“肯定会,这种无端的指责,鄙社不能接受。” 随即,令他瞬间感觉有机可乘的话传了过来,“那自然是,外务省也不能接受对合作伙伴的无端指责,会想办法帮助贵社。不过,也希望贵社的声明中不要提及推荐的事,免得外务省从局外人变成局内人,失去可以从中斡旋的身份。” 林企画官是怕自己被牵扯进去,影响名声?今野义雄瞬间明悟,更是生出别样念头——此时不敲一笔,更待何时?试探着道:“但是,如果不说清楚前因后果,鄙社担心舆论还是会追着不放,粉丝拒绝相信,赞助商这里也没法交代。” 稍停了一两秒后,林真秀的声音传来,“今野桑,有些事是说不清的,硬是要说清,只会把越多的人扯进来,越来越多的事泄露出去,导致事情越来越复杂化。再怎么说,舆论总会平息,粉丝信不信其实在于他们本心,毋庸多顾虑。至于赞助商这里,永田代表和今野桑说过今年上半年和外务省的合作了吧?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很庞大,与企业合作的合作前景也很广阔,不用担心。” 老贼只好悻悻然断了趁机要好处的念头——对方的回答绵里藏针,既是在暗示未来会在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中有所回报,也是在警告如果一定把他扯进来,卫藤美彩、堀未央奈、西野七濑、白石麻衣这些和对方有过往来的成员,《四月是你的谎言》、《你的名字。》、《3月的狮子》等电影中的角色,还有陪同参加酒会、电影节开幕式这些事,都可能曝光,后果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无法承受的。 然而,真正的回击还在后面。 对方的话没有结束,从容的声音再度传来,“而且,我看过全文了,没有提到外务省,何必自找麻烦。” 这一刻,犹如油雾遇上火星,今野义雄心里腾得冒出遮天蔽日般的怒火,只想大吼一声,“哪个混蛋干的,我看过也才两三个小时,他怎么就已经看到了?知道你们会卖好,但也不能卖得这么快吧?” 是秋元老师、菊地、还是永田代表?他克制着怒气,脑筋急转。 预告的文章是秋元康通过在《周刊新潮》的内部关系拿到的,老贼了解到的是,乃木坂46合同会社这里只给了他和菊地友,而他收到后又汇报给村松俊亮。林真秀能看到,不是从norther river一方的秋元康、菊地友这里得到的——他们见过面,有联系方式,就是从索尼音乐娱乐一方的永田英彦这里得到——村松俊亮自矜身份,多半不会直接联系那名官僚。可恨的是,不管是哪一个泄露的,他都无法惩罚对方。 “我的前面是聪明的敌人,后面是无能的同伴,我必须同时与这两者搏斗”之叹又一次浮上今野义雄的心头,只觉得心力憔悴,甚至有些心灰意冷,连刚才生出的打算敲钉钻脚把对方暗示的好处落实的想法都懒得再说,直接道了一声“那好吧”,又以现在很忙为由,匆匆结束通话。 给今野义雄打完电话后,林真秀一边想着“前辈的关照固然有理,但也谈不上是不可动摇的金科玉律,不见是有道理的,但打听下消息也没什么不可以”,一边给柴崎哲也打电话。等接通后,寒暄了两句,将来意说了下,询问有働由美子这里有否可能帮着打听后续报道的情况,可以的话,自有回报。当然,最好别提是自己的委托。 柴崎哲也一口答应——彩排那天发生的事,还有下月初就会宣布的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都已证明对方和乃木坂46一些成员之间有暧昧,那名叫做松村沙友理的成员说不定也是之一,现在不卖人情,更待何时? nhk制作人这里的事情安排好后,接下来就是林真秀最抗拒,但又不得不做的事了——看着手机屏幕,踌躇了好一会,才调出桑子真帆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接通之后,像为了不给自己后悔机会一样,连寒暄都没有,一句“早上好”之后,噼里啪啦将事情说了一遍,接着提出代为向广野早苗试探口风的请求,说完后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然而,他说得快,对方拒绝得也快,他还得承认拒绝的理由充足。 “我帮不了你。这种事当面都未必能说清楚,转告更加做不到了。何况真正能帮到你的是广野的父亲,不是广野,你觉得广野的父亲会理睬转了两道手的请求,还是关系到一名社员职业生涯的要紧事?你让我转告,说起来都能算不尊重广野和广野的父亲了。” 林真秀沉默了会儿后,不得不退了一步,问:“那桑子前辈能替我先查探下广野的态度吗?如果有机会,替我约她见面呢?”但又遭到了拒绝。 “你们又不是不认识,要我做中间人干什么?只会浪费你现在宝贵的时间,直接打电话给她约见面就行了,别告诉我你删掉了她的手机号码。” 这个男人又一次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艰涩地问出连自己都能猜到会有什么回答的话,“都六年了,那个号码还在用吗?”得到的结果也没有出现意外,“就没注销过,一直保留着,出国那几年也能打通。” 日本的通讯费和交通费一样是出名的贵,总务省2013年调查数据显示,以一个月57分钟通话、1gb流量来算,在东京需要花费7564円,在全球7个主要城市中排在第三。2019年的20gb流量套餐统计调查中,更是以8175円位居世界第一。在2020年时任首相的菅义伟指示总务相武田良太要求运营商大幅降低通讯费和同年乐天进入移动通讯市场之前,日本也没有停机保号或不包含通话、流量的低月租基础合约。想要保留手机号码,想要能打通,最低套餐的价格也要每月四五千円。广野早苗在国内时倒也罢了,出国还保留手机号码,甚至有可能还开通了国际漫游,三年里为此至少花费一二十万円,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让他越发感到心情沉重。 至于为什么明明可以用im联系,何必非得保留手机号码?那是因为他们在大学时用的im已于2013年停止运营,如今常用的im要到2011年才推出,2010年毕业后就不再联系过的两人没有添加过对方为好友,而年初在近六年后第一次见面时,气氛相当尴尬,也没能创造出机会来。 结束和桑子真帆的通话后,林真秀又一次看着手机发呆,但事情总要解决,在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后,抱着早死早投胎的悲壮心理,毅然决然地拨出存在手机中,六年多没有碰过的那个手机号码,而当扬声器传来嘟嘟声之后,竟然秒通了。 “林?”首先说话的是广野早苗,而不是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这个男人。 “是我。”林真秀莫名松了口气,也就能顺畅地开始说话了,“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可以见面说吗?比较急,今天行不行?。” “今天啊,下班后呢?我这里下班也比较晚,20点怎么样?” “没问题。”他心情放松了一点,直感激对方还是那样善良纯真,又问,“那在什么地方见比较合适?” “既然你这么着急,就先在我办公室附近先等一下吧,我下班后就过来。我办公室在一ツ桥神保町2丁目5-10,北边さくら通的正对面是神保町大厦,一楼有家ドトールコーヒーショップ(doutor coffee的片假名写法),你在里面等我。” “好,谢谢。”林真秀挂了电话,压在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放下了一半。 松村沙友理的riceydy危机公关计划执行至此告一段落,他又回到忙碌的日常工作中,只是在中间短暂休息时,忍不住回想那几个姑娘在今天的表现,有些叹息,有些高兴,有些发愁,有些动摇。 2016年3月30日夜里的天气很好,由阴转为晴,一轮下弦月高挂,洒下明亮的银芒,唯有5级西南偏南风吹得人行道上树叶哗哗作响,令室外气温明明接近20摄氏度,却也有几分凉意。 当夜色变得深沉时,林真秀离开外务省,在潮见坂登上预约好的出租车,沿着皇居顺时针方向行驶大约4公里,来到位于和外务省可说隔着皇居的镜像位置的一ツ桥,找到さくら通上紧邻白山通的神保町大厦,下车后走进了位于一楼的doutor咖啡店,找了个沿街可以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马路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待。 神保町或许是东京出版社最集中的地区了,北到靖国通,南至一ツ桥河岸,西达内堀通,东抵千代田通,这个不大的范围内聚集了上百家出版社、书店。如他马路对面的集英社销售部大楼,南面紧邻的同属一桥集团的小学馆。沿着さくら通,有金星堂、广文馆等出版社。沿着靖国通,有明伦馆、田村、东方、三省堂、南洋堂等书店。 林真秀以前来这里办事或者路过时,偶尔也会想象一下,自己如果没有牵累,和广野早苗走在一起,说不定就会进入集英社工作,即便考虑到避嫌,被推荐到小学馆谋一份差事也不难。那时,在这里办公,徜徉在书海墨香之中,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忙忙碌碌,如履薄冰吧。然而,不如意事常八九,他可与人言的也只能无二三了。 落地窗外的さくら通笼罩在两侧路灯照射下的青白冷光中,在这仲春时节给人冷峻的感觉,对面集英社销售部大楼灯火通明,仿佛还能见到人来人往的影子,正忙碌于各种工作,林真秀的视线透过落地窗投向对面,出神地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接近20点时,从白山通的人行道转入さくら通的行人中出现了一名年轻的女性,身着藏青色职业套装,拎着公文包,在十字路口跨过马路,几步路后,走进神保町大厦,又来到doutor咖啡店门口,向里面打望着。 几乎从她来到さくら通的人行道上时就发现,视线没有再从她身上移开的这个男人站起身,微微招手,等对方来到自己的面前,坐下后,又神态自若地打招呼,“早上好,广野,两个多月没见了。”只是没想到,随后听到的是一句淡淡的“早上好”,以及对方在向跟着过来的服务员点了一杯黑咖啡后,开门见山的问,“有什么事想要我帮忙?” 这种从衣着到神态再到语气都散发着职业女性冷静理性气息的广野早苗让林真秀感到很陌生,但又有些轻松,在复杂心情中,字斟句酌地将遇到的麻烦说了一遍,最后告知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在这几分钟的陈述里,广野早苗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等听完,咖啡也恰好送上,她拿起勺子缓缓搅拌着眼前既没有加糖,也没有加牛奶,黑得宛若深不见底的咖啡,搅出不停旋转的小旋涡,让对面这个男人莫名生出等待判决书宣读的紧张感。 好一会儿后,她平静地声音响起,“真帆在你打电话之前已经和我说过这件事了,我一直在等着你的电话,但没想到隔了那么久才打过来。” 林真秀只觉得胸前一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而对方的话还在继续传入他的耳中。 “本来,同期之间互相帮助是义务,而且你的要求只有我父亲才能做决定,这种影响到集英社名誉的要求,就算我求他,他也肯定不会答应,转达不转达没什么要紧。” “但是……”广野早苗停了一下,漆黑明亮的眼睛凝视着对面的男人,似笑非笑地道,“你为什么在以前屡屡拒绝我的情况下,还有信心来找我,觉得我不会和你一样拒绝呢?” 林真秀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沉默着,可对面投过来的视线却牢牢地钉在他的脸上,纹丝不动,令两人周遭似乎都降温了下来。 “因为,我一直觉得广野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吧。”在一股无形的压力下,这个男人不得不艰难地开了口。 “所以,好人活该吃亏吗?”平静的声音传来,又在下一刻化作激动,“你之前一次次拒绝我,毫不犹豫地,即便毕业典礼那天也没给我留一点面子。现在需要我了,就求上门了,还好像以前的事都没发生过那样泰然自若,就因为觉得我温柔善良,认为好欺负吗?” 林真秀无言以对,即便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在这发自内心的怨气面前,也只能深感愧疚。 可惜的是,他的沉默引来的是更强烈的愤怒,引来广野早苗的冷嘲热讽,“林,你很让我失望呢,为什么就不能坚持到底不理睬我呢?留给我一个冷酷男人的完整形象多好,以后回忆起来也只能佩服你敢作敢当,像中国语里说的‘是个男人’,而不像今天,看到你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的形象轰然倒地。” 林真秀想起身就走,但又忍住了,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埋在心里六七年的怨恨,就让她发泄吧,憋着伤身体,能痛快发泄出来最好不过了。” “其实,也是我自作自受。”他忽得听到一句似乎再检讨自己的话,但随后听到的却让他明白,不过是欲扬先抑罢了,“真帆都告诉我了,你打电话来时,我可以直接拒绝,但是,我就想看到你求我的样子,看到你求而不得的样子。” 在声音暂停一下后,这个散发着精干职业女性形象的女人身体前倾,忽然变了脸,愤怒化作微笑,诱惑他,“你刚才不是求我了吗?再求一次啊?不是觉得我温柔善良吗?我怨气刚才既然爆发出来了,说不定再求我一次,我就答应了呢?” 林真秀看着那张与说的话完全就是两个极端的端庄大气的脸,只觉得更加愧疚,还是说不出话来。 在等了一会儿还是无果后,广野早苗那张维持很久的微笑脸又变回了嘲讽脸,“这是你最后的倔强吗?什么都不如你的面子吗?连自己的爱人都舍得不管了?原来,你的冷酷不是没了,而是换了对象啊。” 他不能不为自己辩护了,“松村桑和我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关系,今天的事完全是因为工作上需要。” “终于肯解释了?”广野早苗冷笑着道,然而眼角却闪烁着晶莹,“为了一个女偶像,你终于肯解释了。可为什么当年不断地拒绝我,那时一句解释都不肯说?难道在你的心中,我连一个有过不伦的偶像都不如吗?” 林真秀欲言又止——当年能解释吗?如果说了高濑家的事,以广野早苗的性格一定会决定等着尘埃落定,广野真一之前可是发来警告的,怎么会容忍这种事发生?只要稍微到亘理透下口风,因为他从不曾和女性交往甚密而没有紧迫感的高濑会长立刻会警觉,说不定会要求马上订婚。他那时还没通过国家公务员采用i种试验,唯有就范一种结局。等大四下半年内定为外务省的职业官僚后,反抗能力倒是有一点了,但一来还是没摆脱把握,二来就要说出广野真一此前传来的话,或许会令父女失和。既然两人的未来依然没什么保障,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保持原样呢。 他只得再次重申道:“我和松村桑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关系。” “那么,卫藤桑呢?对了,那天还提到西野桑、桥本桑,她们呢?也没有吗?”广野早苗逼问道。 这种追问个人隐私的话对日本人而言已经是非常无礼的行为了,在林真秀看来,对方显然因为情绪波动的原因有些不理智了,自己再解释也没意义,索性又一次闭口不言。 他的态度让广野早苗的怒气更加高涨,腾得站起来,抓住咖啡杯,作势就要泼过来。 林真秀下意识地闭上眼,却依然端坐,一副不打算躲避的样子。 几个呼吸之后,他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发生,稍微有些诧异地睁开眼,就见广野早苗还是站着,手却松开,撑在桌面上,头低着,泪珠一滴滴落下,溅落在咖啡杯中,在原本在停止搅拌后已经平静的液面上跳起来,又落下去,激起阵阵涟漪。 “广野……”林真秀终不能学太上忘情,可一想到自己已经沾惹的朵朵情花,又想起这个和自己关系最特殊的同期好像即将要订婚,还是和港区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唯一能做的是效仿君子远庖厨,取出钱包,拿出一张钞票,压在自己的咖啡杯下,从她的身侧擦肩而过,脚步沉重地推门离去。 广野早苗全身失力,双臂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回去,低着头,遮住脸,无声痛哭。 落地窗外,下弦月已高挂夜空之中,洒下的银色光芒在这仲春时节给人带来淡淡寒意。 さくら通的人行道上,行人来来往往,错身而过,喧闹而又幽静。 如果林真秀还在,面对此情此景,或许会感叹地念出这半阙词吧。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第一百七十六章 洞察前嫌的和解 夜色苍茫之时,林真秀身心疲惫地回到赤坂宿舍。进门之后,站在漆黑一片的玄关这里怔怔出神。 和广野早苗之间的事,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不谈高濑家的因素,拒绝还是接受完全是个人的权力。至于没有给出解释是不是错的,那可以颠倒性别来想象一下,假设是女方拒绝而没给出解释会否遭到指责就知道了。 然而,不觉得有错不等于心安理得地看着昔日关系融洽的同期生痛苦。在外面,他只能强自支撑,等回到宿舍这个私密空间内,又是在没开灯的玄关处,黑暗解开心防,也就没顾虑地沉浸在愧疚的情绪中了。 时间缓缓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点绿光在笼罩在黑暗中的玄关里忽得亮起,旋即熄灭,像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道路上猛然出现一盏路灯,将注意力引过去那样,将他召唤回现实世界里,不仅整个人清醒过来,情绪也控制住了。 绿光来自紧握着的手机信号灯,他打开玄关照明灯,点亮屏幕,看到来自堀未央奈的im消息。 “刚才伊藤经纪人和我说,《周刊新潮》明天会发一篇针对松村桑的负面文章,和riceydy有关。我明天会买来看一下,如果提到是你推荐,就立刻告诉你。” 他久久地看着,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还好,虽然晚了点,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心情也稍微好了一点。想了下后,睁开眼,输入“知道了。如果有,你看到后也可以给我点建议”发了过去。没过半分钟,收到回复,“我没林那么聪明,不能瞎出主意,扰乱你的思路。而且,我相信林的主意肯定会比我更好。” 还不是很笨嘛,当家庭主妇勉强够了,他的脸上浮现笑意,心头的抑郁也去掉了许多,斟酌了下,发了条消息过去,给出含蓄的提醒,“我早上就知道了,你知道的比我还晚呢。”发完后,又和自己开了个玩笑,“这就是早革命不如晚革命吗?那谁是不革命呢?” 随意想了下,他的脑海中居然浮现西野七濑那张露出大白牙的治愈笑脸,赶紧摇摇头,像要将之从脑海中赶走一样,但跟着又有一个念头冒出来,“是不是应该再去几次握手会,或者给西野桑再找点有分量的工作?这样一来,试镜邀请就算给出去,今野桑也不能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白石身上?” 正琢磨着,回复到了,“是她们告诉你的吗?我是二期生,没人和我说过,还是刚才菊地桑在经纪人的群里发通知,说明天会有这篇文章出来,大家注意不要乱说话,伊藤经纪人看到后和我说,我才知道的。” 他脸上淡淡的笑容慢慢收起,上午卫藤美彩那句话浮上心头,“菊地桑刚才告诉所有经纪人这件事,提醒不要随便说话,阿南桑收到后告诉我的。” 哪句是真,那句是假?他脑海中回荡着疑问,可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迟迟不能按下——想要知道真假很简单,找个借口索要通知的截屏,或找其他经纪人问下就能知道,但答案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看到。 许久之后,他只能对自己说:“伊藤经纪人主要带二期生和under,在经纪人中的顺位比较低,只有在全体通知时才能知道很正常。卫藤口误或者阿南经纪人口误也有可能。”又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等过了一会儿,他打起精神,将刚才的疑问抛到脑后,发消息安慰那个娇俏少女,“伊藤桑已经在《produce101》出道了,下一单今野桑肯定要给选拔,加上你,下一单中至少有两个二期生。我看到北野桑在这一单里虽然只开了24部,但也全切了,是继你之后,第二个全切的二期生,说不定为了鼓励你们,也让她也进选拔。如果能成真,选拔中就有三个二期生了。情况正在不断变好,你要有信心。” 很快,回复又到了,“我会督促大家按照林说的,在握手会努力的。对她们也好,对我也好。这一单还是只有我一个二期生,在休息室里孤零零的,我又掉到under过,没了当过center的光环,每次选拔组集中在一起时都感觉很难熬。” 他看着回复,想起去年初第一次在国际交流基金交谈时,看到的那张柔弱又坚强的脸,心又像是那天一样柔软了起来,就没再用文字回复,而是点下了语音通话按键,在接通后,给出承诺,“你们今年会参加很多外务省组织的海外文化交流活动,只要她们握手会表现能不断变好,就算没进选拔,我也可以找理由要求在海外演出时给她们更多名额。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嗯,我相信林。”对面传来的话很简单,却也很沉重。 结束通话后,在赤坂宿舍和六番町大楼中的两人都陷入一时的沉默。 “伊藤经纪人要求有什么和林相关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还要表现出全心全意相信和依赖的样子,才有可能让林下决定帮我当上次世代ace,可只是这样做真有用吗?林和生田桑在韩国的事要不要问下伊藤经纪人,看能派上什么用处呢?”娇俏少女瞥了一眼不远处刚过来通知自己,并叮嘱要给那名官僚打电话的伊藤绫花,低下了头,踌躇着。 “进退两难图,徘徊尚谁恃。非是力不如,盛意不得泄。”林真秀暗自叹息,似乎能想象出时间如利刃一般,在自己犹豫不决时,不断给彼此带来满身伤痕,可又抱着侥幸心理,幻想着能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那一天,直到许久之后,玄关里响起手机铃声,将他拉回到现实世界中。 “你今天和广野说了什么?弄得她现在喝得醉醺醺的,还喊着你混蛋?”电话接通后,桑子真帆没好气的声音传来,将这个男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后本想埋怨话堵了回去,有点紧张地问:“你和她在一起吗?怎么回事?” “她在居酒屋呢,喝多了给我打电话哭。我想送她回去,她不肯。你赶紧过来,自己造的孽自己来解决,我没那么大本事。”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电话直接挂断。没等林真秀反应过来,im上新消息通知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加贺广,神保町2丁目17号。”接着,是一张广野早苗双肘撑着桌面,低头捏着酒杯,黑色长发披散,遮住面庞,背景是昏黄灯光下居酒屋的照片发过来。 这个男人不再犹豫,叹了口气,转身开门,走出宿舍,苦中作乐地想:还好没换鞋,倒是省事了不少。 半个小时后,林真秀下了出租车,看着眼前的加贺广居酒屋。 这座居酒屋就在神保町大厦北面一点,相距不过30米,门头是典型的日式平民风格,门宽只容一人出入,环境很一般,让他出一点不忍和愧疚来——广野早苗家境很好,又是独女,吃穿住行偏于精致,尽管不介意和同期去充满城下町气息的居酒屋,但有选择的话,更喜欢去欧式餐厅。关系好的同期生有次都开玩笑说:“你喜欢格林童话,就来学德语,去欧式餐厅,回头结婚会不会找个西洋人?” 所以,是伤心到极点了,才不管不顾,随便找个地方买醉?这个男人想着,上前撩起门帘,走进去店内,当听到店员大声的“欢迎光临”时,随意点了点头,巡睃一眼,很快在暖黄灯光下的居酒屋中找到照片中的背景位置,看到了广野早苗。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完全没有喝醉的样子,反是抬着头,望过来,和他视线相交。再左右看一眼,也不见桑子真帆的身影。 林真秀瞬间想起下午打电话过去,桑子真帆明着说不愿介入,转手就打了电话的事,知道自己又上当了。然而,正遥遥相望过来的是和自己关系最特殊的同期,刚才又惹得对方流泪,实在做不出转身离开的事。因此,还是踌躇着走了过去,但也就站在桌对面,并不坐下,摆出说两句就走的意思。只是,广野早苗的应对却也有趣,先眼都不眨地和他对视,到后来索性也站了起来,视线毫不动摇。 这个男人不得不拉开椅子坐下来——边上已经有不少酒客注意到这里的古怪,好奇地望过来,他不想像熊猫一样供人观赏,又斟酌了下,先开了口,“把我叫来是想说什么?” “我是想,到底该是向你道歉,还是骂你活该。”广野早苗凝视着他,低声道,紧接而来是令他心头一震的问,“我父亲当年和你说了什么?” 林真秀的职业官僚本能瞬间激发,不动声色地反问:“你说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同期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很不淑女,笑得竟有点张扬癫狂,令他心头一紧。 好一会儿后,广野早苗才止住笑,拿起桌上毛巾擦着激出来的眼泪,用嘲讽地语气道:“林,你和我父亲刚才的表情,还有说的话,一模一样,怎么你们不是父子,而是我和他才当了父女呢?” 什么意思?林真秀急速思考着,又是故作平静地问:“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看,又是一样。”广野早苗再次笑起来,笑得肩头颤动,忽而拿起眼前的酒杯,仰头一口喝尽,或许是喝得急了,呛到一样连着咳了几声,拿起毛巾,捂住嘴,低下头,只能让人看到她的肩头不断上下晃动。 这个男人纵然经历多多,但此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了,只能继续默不作声,以静制动。可许久之后,广野早苗抬起头,哽咽着对着他发出诛心的质问,“你们都觉得不说是为了我好对吧?可是你们谁又能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却又让他的心情难以平静。 见眼前的男人还是沉默,广野早苗像两个多小时之前那样又一次泪流满面,“我都猜到了,你们还打算瞒着我,是觉得这样才对我更好吗?林,你不觉得对我很残忍吗?让我一生都记着,却一生都得不到答案,时时刻刻被折磨,最后带着怨恨离开这个世界?” 然而,林真秀就是抿着嘴,咬着牙,死活不肯开口,她也只好放大招了——拿起毛巾,擦干眼泪,取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将手机放到这个男人的面前,用冷静到令人心里发毛的语气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反正我只有一点点倔强还能称得上是优点,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在不解的目光中,广野早苗指着屏幕上显示的キープくん几个假名,说:“后藤和你说过我有个相亲对象吧?你们不告诉我真相,我又怎么可能甘心?那就没必要耽搁他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们结束了。”说罢,就去点通话键 林真秀手明眼快,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这也是两人认识十年来,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紧接着,年轻女性细腻的皮肤带来柔滑的手感又令他像是触电一般立刻缩回了手。 “你到底是哪里误会了,会这样想?”看着对方手指还悬停在屏幕上,他不敢赌会不会再按下去,只得开了口。 随后,他听到一句反问,“那你先告诉我,在你的心中,我是不是连一个有过不伦的偶像都不如?”这次,他不敢再回避了,但也没正面回答,道:“松村桑和我只能算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这个回答显然让广野早苗感到满意,慢慢收回了手,脸上也有了点笑容,道:“我也不信,除非那个不论偶像是你的爱人,但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找爱人的男人,不然,就是我有眼无珠了。”说到这里,或许女性天生对八卦的爱好,话题居然歪了下,“你现在好像很喜欢偶像,是因为偶像的本职工作和擅长的就是讨好人吗?” 林真秀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同时也是被勾出疑心——和自己往来的几个女性都是偶像,难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再次闭嘴不答。 好在对方也没纠缠下去,回到正题,“以前在学校时,身边都是同期生,大家关系差不多,你不肯向我解释,我就没想太多,只以为可能是你觉得解释会让我觉得你心很软,继续纠缠你,不如不解释,免得麻烦。可是,你今天居然为一个不伦的女偶像解释,我当时就不信了,我会比一个偶像,还是你这个用中国语来说该是叫道学家的男人肯定看不起的不伦偶像还不如。所以,等哭不动后就在想,你不肯解释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说到这里,她忽然伸手上前,在自家同期没有防备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林真秀还放在桌上的左手的手背,令对方有如触电般立刻缩回手。 “看,你不是身体有问题。”广野早苗肆意地笑了笑,等收起笑容后,继续道,“那天知道你找了卫藤桑后,我就能肯定你不是因为身体问题拒绝我了。既然不是你的问题,那会不会是外部有压力呢?” 林真秀心猛地一跳,差点以为对方猜到自己和高濑家的事了。还好,紧跟而来话并非如此。 “我就想到了我父亲。他总是觉得我是小孩子,总是想要为我安排好一切,总是希望我按照他安排的路走。”广野早苗说着,怔怔地出神了一会儿,才接下去道,“以前刚入学时,大家互相介绍,都要说自己为什么会考东外大。你说你想要研究中国现代历史,我说我喜欢格林童话,想更多了解德国文学。” 她的表情此时黯淡了下来,“这是真的,但也不完全是真的,其实,我更想去的是早大文学部,那里有德语德国文学课程,才是研究德国文学该去的地方。可选择志愿大学和专业时,我父亲允许我私立选早大,但选择国公立时,却直接要求我选东外大,没有问我的意见。等东外大的合格通知书来后,也没问我要不要再等早大的通知,直接替我做了去的决定。” 林真秀有些不解——在日本,尽管国公立大学和私立大学之间,通常会选前者,但以广野早苗的家庭背景而言,毕业后很可能在出版界工作,而出版界是稻门阀势力极大的行业,再加上早大文学部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和出版界又是专业对口,怎么看都该选早大才对,除非考虑到学费问题,但有个集英社高管的父亲,这点不会是困难。 还好,对方随即揭晓了答案,“是因为山下会长出身东外大。他觉得,我就算去了早大,毕业后也进入出版社工作,但因为是女人,工作几年后就可能嫁人辞职,不太可能当上部长,更不可能成为役员、社长,有没有这个出身都一样。反是想让我进入集英社的话,东外大出身更能吸引当时还是社长的山下会长关注,更容易进。” 声音到这里逐渐低沉下来,“我后来想,是不是也有因为我如果是东外大的学生,他就能和山下会长有更多机会接触,有更多的话题呢?” 他听得不忍,安慰道:“不要想那么多,或许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不生气,我知道他肯定通盘考虑过,决定首先对我有利,其次才会考虑是否对他有利。”广野早苗摇头道,又向同期倾诉不满,“但就是因为觉得对我有利,他不少时候就没考虑过我会不会愿意。比如,他如果觉得你不适合我,就有可能出手干预,只是肯定会瞒着我罢了。” 你为什么那么聪明,就那么会联想呢?林真秀无奈地想,但也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我又想,大学前三年还罢了,第四年你都通过国家公务员采用i种试验,马上就是职业官僚了,还能有什么外部压力逼得你不肯解释呢?大概只有会让我伤心或为难的原因了。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我父亲对你说了什么?”广野早苗继续她的猜测,也越来越接近真相,“反正父子无隔宿之仇,试一试有什么关系呢?我就去找我父亲了。” 林真秀下意识向左瞥了一眼——这座居酒屋向西两百米就是集英社本社大楼,广野真一在其中办公,从集英社销售部大楼或者神保町大厦走过去只要三分钟。 “等进了他的办公室后,我第一句就说,我刚才见林了,你当年对他说了些什么?”广野早苗说着,居然笑了起来,“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于是,这个男人看到了自家同期努力板起脸,面无表情地说着“你说什么?”的话,终于明白刚才那句“你和我父亲刚才的表情,还有说的话,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了。 “他要是没做过,为什么会用这种表情、语气对我说?好像面对的不是自己女儿,而是下属一样。而且,我只说了‘林’,没说全名,他为什么连‘林’是谁都不问一声,就反问‘你在说什么’呢?” 林真秀说不出话来了——就凭这点,当然不能作为证据,但用于自由心证却是足够了。 “所以,林,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告诉我,让我明白,让我死心;一个是继续不解释,让我一辈子想不明白,一辈子缠着你,一辈子疑心我父亲做过什么。”最后,广野早苗死死地盯着自家同期,斩钉截铁地道,顺手点亮手机屏幕,手指悬停在拨号键的上方。 都到了这地步,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说清楚,以父女关系,还有可能化解隔膜。不解释,怀疑只会不断扎同期的心,一生痛苦。 “你父亲是为了你好,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找人提醒我,如果要和你交往,就必须先清理好我那个所谓的口头婚约者的关系……” 好一会儿后,在居酒屋内昏黄的灯光下,在嘈杂的人声背景中,林真秀终于开始解释。 许久之后,广野早苗喃喃自语,“原来如此。”等收回手指,低声问,“那现在呢?” “现在?松村桑的事,我怀疑就是高濑会长给我的警告。”他将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 “那是艺人,才会担心这些。如果不是艺人呢?” 林真秀秒懂,无奈地提醒,“现在只是警告,如果警告无效,接下来就是雷霆一击了。我未必能自保,何况我父母、兄长还在亘理,直接在高濑会长的威胁之下。” “是我想错了。”广野早苗自嘲地一笑,接着自怨自艾,“当年说喜欢你,去没想到过去了解你的一切。现在知道你遇上麻烦了,想到的却是我并非偶像,不会有这种问题。” “林……”随后,她有点担忧,有点期待地问,“那你就认命了吗?”像是要给自己信心一样,又追说道:“要是你肯认命,也不会拖到现在吧?” “我当然不会认命。”林真秀叹着气道,“但谁知道结果会如何呢?连外务省的东外大前辈前些天都试探问我,如果可以不回亘理,是不是能接受这门婚姻,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所以,我一直不敢找交往对象。” “那卫藤桑呢?”她脱口问道。 “我和她现在不是交往关系,要等和高濑会长之间的较量出结果后再说。”这个男人赶紧澄清。 “所以,她现在只是你的爱人?她愿意?” “不是,只能说有些暧昧。”林真秀立刻否认前面一个问题,对于后面的问题,也只好透露出自己皮袍下的那点小,来暗示对方了,“她愿意等。而且,偶像为了当职业官僚的妻子,愿意冒点风险,我也不是很愧疚,但其他人,我就承受不了道德压力了。” 广野早苗沉默不语,但对望着就是不移开视线。 好一会儿后,这个男人有些招架不住了,只好摊开来说:“我这里就算有结果,也要三五年后了。男人等得起,女人等不起。况且,已经有人在冒险等着我,我不能忘恩负义。而你,听说也有了很好的姻缘,不值得为了过去而牺牲现在和将来。” 顿了下,他发自内心地长叹,“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错过。再说,你父亲当年传给我的话尽管为了你好,但也让我很难堪,终究有些心结。你父亲和我或许是同类人,要么互相欣赏,要么彼此排斥。在这件事之后,你父亲和我怕是很难正常相处了,你也不想让自己未来陷入两难之地吧?” 广野早苗终于一点点低下了头,没再用视线给自己的同期施加压力。 等过了一会儿,见对方还是保持着沉默,林真秀就准备走了——他能明白自家同期现在矛盾的心理和不知所措,脱离接触,用时间和距离淡化一切是正确的办法,“既然说清楚了,那也就没什么事了吧?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你也别喝了,赶紧回家吧。” “等一下。”广野早苗抬头,平静地道,“你今天想要我帮忙办的事,不再试一下了?” “算了。”林真秀犹豫了下,表示放弃,这不仅是因为现在两人的关系已不合适提出求助请求,也是因为对方之前说这种影响到集英社名誉的要求就算恳求也不会答应——女儿总比外人更了解自己的父亲。 “是,我父亲肯定不会答应你。”广野早苗显然猜到了原因,却也没就此罢休,诱惑他道,“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你想不想试一下?” 林真秀深深地看了自家同期一眼,琢磨自己是不是要跳进去,最后抱着听听也无妨的心情,点了点头。 “我父亲不会答应你的原因归根到底在于他不能冒着因为外界压力将一名正社员除名而带来的内部非议,影响社内口碑的风险,以免给今后晋升带来困难。如果不用他出面就能处理好这件事,他其实很欢迎。” 广野早苗先给出结论,随后解释道,“这是因为,只要佐井还在集英社,那位松村桑还在偶像女团,他们的不伦绯闻就有可能成为集英社广报部门的痔疮,时不时被揪出来,给分管和工作在宣传、广报部门的人带来麻烦。我父亲现在就分管这些,还是从这条线上晋升的,为人为己都要解决这个隐患。否则,当上社长的机会很渺茫。” 林真秀微微点头。 由于当年的原因,他了解过集英社的情况,因为现任会长山下秀树也是东外大出身,他还顺便研究了下这家会社高管的晋升路线,确认就如其他出版社一样,历任社长绝大部分出身编辑部门,如从社长晋升会长的山下秀树1966年入职集英社后,在《明星》杂志编辑部工作。现任社长堀内丸惠1975年入职集英社后,在《周刊少年jump》编辑部工作。而广野真一1979年入职集英社后却是在宣传课工作,历任宣传课课长、宣传室部长代理、广告部部长、宣传部部长,在2013年获得役员待遇之前,只有从宣传部部长转任内容事业部部长后才和编辑部门沾了点边。 这次转任给广野真一在编辑、内容这条线上的任职经历,由此得到可以晋升至社长的资格,但比起来自编辑部门的对手,终究有些底气不足,关键时刻要是有人将佐井庆英的丑闻拿出来狙击,会有很大麻烦。因此,这位确实可能想把大地雷赶出集英社,只是没这权力,也怕物议罢了。 “我之前拒绝后,你有想过其他办法吗?”广野早苗忽得话题一转,问道。 “还没有。”林真秀老老实实地答道,“或许会想办法再托其他人,给佐井桑一点压力,当然也给那位一条出路,软硬兼施,迫使答应。” “你替他找好出路了?” “差不多吧。我和一家中国会社在日本的分社社长关系很不错,他们今年有比较大的制作动画片规划。现在动画片多数来自漫改,佐井桑既然是《周刊少年jump》的资深编辑,对漫画界肯定很熟悉,非常适合那家会社,如果他愿意出面揽下责任,我打算推荐他去。” “那就更好了,你手头有软,我这里有硬。”广野早苗说罢,又用汉语道,“姓何的嫁给姓郑的——正合适。” 林真秀没惊讶——这句歇后语还是他在大学时教给对方,就是有点不解,“你能向他施加压力?” “我当然不能。”广野早苗摇头否认,然而又狡黠地补上一句,“但广野取缔役的女儿能,也更合理。” 林真秀秒懂,这是打算狐假虎威,用广野真一的名号去强迫了,而女儿代表父亲出面,对讲究隐晦含蓄,尤其是越上层越习惯于躲在幕后,便于推卸责任的日本人来实在正常不过。 然而,他还是有点踌躇——广野早苗肯出面,成功概率不小,但会不会引起父女矛盾呢?毕竟,刚才说的只会乐观其成是对方的单方面陈述,不能排除女儿因为父亲的作为,觉得对不起同期,故意这样说、这样做,作为弥补的可能。另外要紧问题是,他一旦接受,就没法借今天摊开来说的机会和广野早苗结束以往的纠葛,理直气壮不往来了。 不过,林真秀思考良久后还是怀着担忧接受了同期的好意。毕竟,想要消除他自己和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身上的一个重要隐患,化解或许来自高濑会长的攻击,向岩本桂一表现出可以快速、有效解决突发事件能力等,全都建立在佐井庆英愿意出面承担责任的基础上。 接下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嘈杂的居酒屋中,两人开始商量细节,低声讨论需要哪些人的配合,怎么才能让集英社的网络配信部门——数字事业部的分管取缔役兼部长不排斥,主管课长配合,彼此怎么配合,时间地点的安排,一旦广野真一知道后,怎么才能让他默认,届时该说什么,以及做哪些相应的准备。 等都商量好了,林真秀主动去结账,和广野早苗并肩离开居酒屋,从嘈杂的环境中回到下弦月已经开始西落的马路上。 从温暖的室内回到室外清冷的仲春时节,带着淡淡寒气的南风拂面而来,男人没受到什么影响,只是感觉人更清醒一些,精神更抖擞一些。而穿着职业套装,露着小腿的女人却是因为风带走体温而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使劲裹了裹身上的女士西装上衣。 林真秀眼角瞟到,下意识地想脱下身上的风衣,给自家同期披上,但才一动就停了下来——他不想发出错误信号,再给自己找事了。 或许是这细微动作被察觉到,广野早苗瞟了过来,随即又失望地收回视线,目不转睛地向前看,继续向前走。然而,当可以看到前方的神保町站时,她停下脚步,在身边同期投过来的疑惑目光中,道:“都0点了,末班车应该已经没了。” 林真秀按耐住去看腕表的念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而且,如果回家,我父亲肯定要问我之前为什么那样问他,还会追问我后来去了哪里,我总不好骗他。”广野早苗继续道。 他有点明白了,也更迷惑了——如果是堀未央奈、卫藤美彩,乃是白石麻衣,他会理解为想要到自己的宿舍住一晚,或许目标就是期间能发生什么,但对方肯定不会是这意思。 还好,答案随即就到。广野早苗指着前方一座建筑,像是赌气一样地道:“而且这么晚了,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就在附近随便住一晚吧。那里是神保町芬迪别墅酒店,你付钱。” 林真秀视线跟着看过去,那是距离大约100米远的一座六层楼黄色小楼,在外墙亮化灯的照射下与居酒屋内一样显得昏黄温暖。无论高度还是外饰都不起眼,只有外墙上的玻璃窗宛若用油画框包起来,能给人留下点印象,远不如别墅酒店这个名字引人注目。 “好。”他很痛快地答应了。不就是一晚上的房费吗?和得到的帮助相比,微不足道。只要能让对方的怨气少一点,这个男人很乐意出。 等到了酒店,从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玻璃大门进去,看了眼只有几十平米的大堂,没有任何附属设施,边上仅有一部客梯,完全是一家快捷酒店的模样,他就更加安心了——广野早苗就算生气看起来也很有分寸,没用宰自己出气的意思。 更让他觉得自家同期嘴硬心软的是,在刷信用卡付了两万円押金后,前台服务员递过来的收款单据被边上伸出的一只手给拿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话,“先放我这里,如果能报销,我到时转账给你。” 这个男人也没在意,陪着广野早苗走到客梯前,道:“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又目送对方进入电梯轿厢,等电梯门关闭,楼层数字开始从小到大跳跃时,转身离开酒店,也就因此不知道自己才走出酒店门,楼层数字就在停止十几秒后又开始从大到小跳跃。当出现数字“1”时,电梯门打开,广野早苗从中走出,来到前台,拿出那张收据,问服务员,“请问,用什么方式可以从上面的卡号查出持有人的姓名?”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成熟的意外代价 2016年3月31日的太阳照常升起,在晴朗的天空中照亮整个世界,生命开始了新一天的运动。 林真秀也是如此——从千代田线地下铁列车车厢中走出,跟随潮水般的上班族人流走出霞关站,顺手在便利店买了一本当天发售的最新版《周刊新潮》,放入公文包中,和往常毫无区别地走进外务省。 等完成每天早上的例行事务,又开完碰头会,回到工位后,他拿出刚买的和《周刊文春》同样封面为手绘版画风,一眼望之好似回到五六十年代的《周刊新潮》,捏着鼻子找到那篇《曾在街边与对象激吻的riceydy第几次的不纯还是第几次的不伦?》,认真阅读起来。 他捏着鼻子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文章隐藏针对自己的杀机,而是外务省上下对日本综合类周刊的集体性反感——进入21世纪后,日本社会整体保守化和向右转,综合类周刊是引导和体现这股趋势的急先锋,尤其是厌华憎韩这个主题,从2013年开始几乎贯穿三大综合类周刊每年的内容。如《周刊文春》当年发行的49期杂志中有48期在报道的标题中使用“中国”、“韩国”、“尖阁”、“慰安妇”等字眼。49期的《周刊新潮》中有37期、46期《周刊现代》中有28期,同样如此。外务省由于工作目标是维持日本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尤其是东亚国家之间的稳定、和善,常被这些周刊攻击。林真秀昨天一听到是《周刊新潮》刊登文章后,立刻高度警惕,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等仔细看完文章,确认和昨天一样,没有直接指出存在政府官员施加影响的原因,他才稍微放心,将杂志中相关页面扫描成图片,给自家兄长发过去,又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提醒如果这几天亘理农协和宫城县农协如果发生什么动静,赶紧告诉自己。林真太也知道轻重缓急,保证一有消息就联系他。 接着,他在im上找到后藤兼辉,同样将报道的扫描件发过去,等对方看完后,告知想借用文部科学省的名义帮助危机公关。由于这件事需要水田功的默认才行,后藤兼辉有点踌躇,但当听到“你也不想才写完的工作年报还没审核就变成笑话吧”这句话后,只能在抱怨两句后,答应向自家课长沟通,默认了林真秀的做法。 他接着联系田义和,也没多解释情况,直接说有要紧事希望能得到帮助。在对方忙不迭说没问题后,表示如果有可能,会推荐一个人进coniconi japan工作,对方曾是集英社的资深编辑,负责过《夜王》及其续作《华と修罗》,还有《嘘喰う》、本宫ひろ志的《幕末红莲队》等漫画,手头有不少作者资源。这个简历倒是让已做好捏着鼻子认下不合理要求准备的田义和有些惊喜,当即承诺只要推荐,就会接收,就是完全没想到推荐的人会是自己曾见过三次的那位松村桑的绯闻对象。 等琐碎的前期准备都做好后,他看时间差不多了,登录乃木坂46的官网,寻找回应《周刊新潮》文章的官方声明,很快在首页看到。声明一如既往简单——先是对传闻给粉丝带来的担心表示歉意,再完全否认事件过程中存在任何不道德行为,其中没有一个字提到他。 确认没有问题后,林真秀截了屏,发给岩本桂一,又去了一次经济局办公室,向这位直系前辈汇报了危机公关的进展情况。岩本桂一听后点点头,也没做其他指示,就说了下自己这里的进展,告知上午已和ja仙台会长菅野育男打过电话,对方也已答应帮忙。 回到办公室后,林真秀看了下时间,已到了昨天说好的广野早苗开始行动时间,思绪不禁飘到一ツ桥,但却想象不出那个原本天真善良的同期现在如何按照自己昨晚拟定的话术去忽悠上司的情景。 “那是办公室政治的勾心斗角,广野应该不是很明白吧?未必能做到随机应变,只能希望别出意外了。”他在心里祈祷着。 ………… 差不多同一时间,神保町集英社销售部大楼内,广野早苗以有要紧事需要汇报为由,将戴着黑框板材镜架眼镜、染着一头金发、很有艺术家气息的自家课长约到一间会议室内,开始执行昨晚制定好的计划。 “我有一个在外务省工作的大学同期,他希望这两天能有机会拜访课长一次。” “外务省?为什么要来拜访?”集英社数字事业部数字企划课长的冈本正史没预料到会是这个主题,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 “为了这篇文章。”广野早苗将今早买的《周刊新潮》翻到相应页面,递了过去。 冈本正史接过后,视线才从标题上扫过,表情就变得有些凝重,等一目十行看完,平静地问:“是为了佐井?” 非公众人物能上《周刊文春》的机会大概和中了万马劵那样罕见,能让一家全日本知名的大会社社长不得不去土下座赔礼道歉的概率更是堪比win5。下属中有这么一个背负着辉煌历史的人,作为课长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是。”广野早苗开始给自家课长施加压力,“我这个同期目前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工作。他打电话和我说,乃木坂46在外务省今年的海外文化推广企划中扮演重要角色,保持正面形象很关键。所以,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指派他尽可能快速平息这篇文章带来的负面影响。” “为什么要找我们?和我们有关吗?”冈本正史很是不解。在他看来,文章虽然提到前年的绯闻,但报道的事和佐井庆英毫不相干,没理由找上集英社。 “我同期说,之所以会出现目前的情况,和前年的绯闻没有完全澄清有关。那次还可以说是艺人的私事,佐井也不是公众人物,我们保持沉默无可厚非,但宫城riceydy是宫城县厅下属机构推出的形象代言人,公共机构有义务接受公众监督,而我们虽然是自营会社,但也不能漠视公众的知情权。因此,他希望我们不管用什么方式最好能表明下立场。当然,他说了,是希望,不强求。不过,他也说了,假如不表明的话,要是有媒体在后续公关过程中问及与我们相关的事,就只能如实陈述了。” 冈本正史眉头微皱——这话听起来客气,其实隐含威胁,他不觉得外务省对集英社有什么合法伤害权,但也不打算冒这个险,就直接把事情向外推,道:“那是宣传部的事,不该找广野取缔役吗?” “他打电话给我,原本就是想通过我拜访我父亲,但我父亲和我说,找数字事业部比较好,我只好来请示课长。”广野早苗开始了她的狐假虎威。 冈本正史若有所思,试探着问:“原因呢?” “我父亲说,这件事说到底是佐井的私事,尤其这次佐井都没直接牵涉其中,会社没道理出面,那就和宣传部无关。不过,佐井是本社的社员,别人提到他时肯定也会提到我们。那关注事情的进展就有一定必要。既然佐井是数字企划课的职员,由课长来安排后续处理事务最合理不过。” 冈本正史更加觉得不对劲了。这话是有一定道理,但广野真一既然清楚提到佐井庆英必然会牵扯到集英社,那为了能及时了解情况,随时开始公关工作,就该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推出去反会变得不可控,怕是另有蹊跷,就继续推脱,道:“既然说是佐井的私事,那我来安排也不合适。你把佐井的联系方式给他,让他们自己去谈怎么样?” “我那大学同期说,前年发生的事其实和佐井的身份密切相关,如果他不是集英社资深编辑,也不会那么容易把对方骗上手。既然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要求尽可能快消除负面影响,有些事还是和课长先达成共识比较好。” 冈本正史直觉不是什么好话,越发不想见面了,反正眼前下属虽然有个本社高管的父亲,但从入社以来表现得一直谦逊温和,给人单纯善良的感觉,他也就不惮于直接拒绝,道:“没必要,还是请你的同期和佐井自己去谈吧。” “我会把课长的意思转告给他的。”广野早苗果然很好说话,但接下来的发问却让冈本正史眉头皱得更深,“那我在文部科学省的大学同期如果也想因为这件事见课长一面,同样拒绝吗?” 他只好再问:“为什么也要见我?” 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对集英社的影响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只要没有海外发展计划或无意求助,可以不用多考虑前者的态度,但文部科学省就不同了,它有个外厅叫做文化厅,统筹日本国内文化、宗教交流事务,集英社是文化行业的会社,在许多事情中都会申请政府帮助,还会参与政府主导的项目,必须和文化厅打交道。所以,在所有中央省厅中,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文化厅了,他因此不得不问。 广野早苗早有准备,答道:“我在外务省的同期说,涉事的偶像组合去年有首歌被文部科学省选为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现在出了负面报道,初等中等教育局的小松局长很不高兴,批评了推荐这首歌的初等中等教育企画课。我这个文部科学省的大学同期就在初等中等教育企画课工作,因为同期之间交流过工作情况,知道涉事偶像组合在今年外务省海外文化推广企划中扮演的角色,就打电话给我这个外务省的同期,代他们水田课长表示想快点平息舆论的愿望,还问要不要两家一起出面。如果我在外务省的同期见不到课长的话,我在文部科学省的同期就只能自己来了。” 冈本正史稍微松了口气,但没能放宽心——初等中等教育局当然不像文化厅那样能直接影响到集英社,但集英社的周刊很大一部分读者是学生,尤其是中小学生。如果因为拒绝见面而惹恼管辖中小学的初等中等教育局,那些学校运营支援企画官、校务改善专门官、视学委员只要发几句话就可以通过学校影响刊物的销售,这个责任就算取缔役都扛不下。 因此,他的态度不得不软了下来,道:“其实见不见面也就那么回事,你先问下你那位外务省同期想要达成什么共识。简单的话,大家有个默契就可以了,也可以节约彼此的时间。” “好,我这就去问。”广野早苗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但又被叫住。 “你在外务省的那位同期叫什么名字,现在担任什么职务?” “林真秀,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企画官。” 冈本正史回到工位后,打开外务省官网,在干部名簿中找到刚才听到的名字,又查了下企画官的职阶和权力,想想对方的年龄,有点咋舌,庆幸刚才没有一口拒绝,但又开始苦恼对方想要见自己是打算提出什么令人为难的要求。 广野早苗回到工位后,在im上给林真秀发了条“和课长谈过了,很顺利,等下我在im上和他继续说,留好记录给佐井看”的消息——昨夜,两人加了im好友。等收到“知道了,谢谢”的回复后,给自家课长发了条im消息,随后展开一连串对话。 “我同期说,有照片证明佐井和那名偶像在工作场合见过面,说明知道对方身份。那么,除了不伦之外,他希望佐井承担起明知对方有恋爱禁止限制,却还勾引对方的责任。如果佐井不肯承担,他希望课长能帮助佐井认识到这点。” “然后呢?” “他说,集英社虽然是自营会社,但既然是制作和传播文化作品的出版社,而且是行业的领先者,想必有担负起向国民传播正确道德观念的觉悟,社员更应该身体力行。所以,佐井如果能勇敢地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用辞职来表示谢罪的决心,或许是表示集英社认识到这点的最好表现形式。” “林企画官对集英社的要求未免过高了吧?而且,佐井从编辑部调来我们这里已经是惩罚了,要求他辞职不就是追加惩罚了吗,也太重了。” “他问我,堀内社长为什么会去sme用土下座谢罪,不就是认识到问题所在吗?不能只有社长才有这觉悟,而其他社员却无动于衷。这次《周刊新潮》的文章出来后,肯定会有其他媒体跟进,不仅会去采访那名偶像,也会想办法采访佐井或者我们。辞职可以快刀斩乱麻解决事情,还一劳永逸,对大家都好。如果课长觉得太重,他能体谅课长的仁心,愿意为佐井斡旋新的工作,也是正社员待遇,不会让课长感到为难。” “但要对佐井说这种话,会很让人为难,我也没这权力。” “他说,课长如果觉得让佐井辞职合适的话,他可以直接同佐井谈,不来麻烦课长。如果还是觉得为难,他也可以请外务省的东外大前辈联系山下会长,申请见茨木部长谈这件事。” 冈本正史看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一声,明白自己别无选择了——对方一旦申请见茨木部长,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集英社取缔役兼数字事业部长茨木政彦,意味着作为下属的他无能,将难题踢给上司解决,置这名集英社高管于两难境地——帮助外务省给佐井庆英压力有损其在集英社内部的名誉,不理会的话又要承担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带来的压力乃至报复。那么,将责任推出去的他事后一定会被穿小鞋,前途变得黯淡,只有现在独自扛下来,未来或许还有可能得到重整山河的机会。 而且,他也有点怀疑广野真一不仅不肯接手,还让女儿把事情推给自己就是为了把茨木政彦拉下水,那就更不能跳进这个圈套了。 “茨木部长1980年入社,比广野取缔役晚了一年,但晋升取缔役只晚了3个月,过几个月的株主总会上和广野取缔役一样是晋升常务取缔役的有力候选人。那么,广野取缔役让广野领她那个外务省的大学同期找上数字事业部,有没有可能是想要狙击茨木部长?要是真的,那可就麻烦了——如果由我处理,有什么不妥可以追究茨木部长的领导责任,如果上报给茨木部长处理,那更能直接追究他的责任,让我不管怎么做都是错。”冈本正史忧心忡忡地想,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逻辑说得通,“茨木部长从入社以来就在编辑部门工作,从《周刊少年jump》的编辑晋升主编,又创办过《ジャンプスクエア(jump square)》,之后担任第3编辑部部长、版权事业部长、数字事业部长,一路走来,不仅脚下扎实无比,还都是在内容部门,以后当社长都很有竞争力,广野取缔役除了多一年的资历外,没什么优势可言。” 想到这里,他更不敢将难题上交了,但也不愿意硬挺在其中当炮灰,终于发出一条看似含糊实则明确的消息,收走佐井庆英的护身符,满足了下属这次相谈的目的,“既然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就不用再申请见茨木部长。你直接安排林企画官和佐井谈好了。如果佐井问我知道不知道,你就说知道。他要是来问我,我也会这么回答。” “两个稻门阀之间的斗法,关我这个东艺大的什么事?帮广野还正常一点。”冈本正史发出消息后,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平静地坐在工位上的下属,安慰自己——茨木政彦和广野真一同样出身早稻田大学,只不过一个就读于政治经济学部,一个就读于教育学部,而他出身东京艺术大学。东艺大是艺术领域排名第一的国立单科大学,和东外大是同类学校,与早稻田这个私立综合大学没有香火情,偏向广野早苗因此毫无心理负担。 林真秀很快从自家同期转来的聊天记录中知道了冈本正史的退让,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开始为接下来的记者会寻找主办方和报道的媒体做准备。 最先联系的是今野义雄——外务省既不能出面,他也没有权力替外务省决定出面,只有乃木坂46合同会社才有能力,也有理由。等打通电话后,他丝毫不提自己的计划,就是问老贼能不能在一天内准备好一场记者会,邀请媒体参加。 今野义雄此时的心情其实不好——经过昨天的预热,今天《周刊新潮》的文章内容短时间内就扩散开来,不仅2ch上已有许多黑粉发出攻击甚至臆测的帖子,一片乌烟瘴气,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官方sns也冒出许多询问真相的留言,语气还很激烈。松村沙友理的个人官方sns账号因为询问众多,极端言论不时出现,不得不关闭留言回复功能,一些性急的粉丝就转向其他成员账号求证,弄得理睬不好,不理睬也不好,正烦躁着,一开始就没兴趣理会,直到林真秀暗示和《周刊新潮》的文章有关,意识到那个官僚准备出手了,这才积极了点,开始打听发布会上会说什么,但没有确定结果之前,公务员不可能说明确的话,也就没得到有用的信息。最后,仅含糊说可以,没答应现在就做准备。 林真秀也没在乎,反正真要成功了,他相信老贼会比他更积极。挂了电话后,接下来就是找相熟的媒体,以求通过可控制的渠道影响报道方向了。 第一个找的是桑子真帆——nhk的新闻报道在日本人心目中可信度最高,日本新闻通信调查会的《关于媒体的全国民意调查》中,nhk新闻的可信赖度从调查开始的2008年起,至今一直排名第一,2015年度可信赖度值为70.2,高于报纸的69.4、私营电视台的61.0和电台的59.7,远超杂志的45.5。至于不找柴崎哲也是因为刚拜托过其他事,不好再劳烦。 接通电话后,林真秀先是质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抢占受害者的道德制高点,在对方笑着打哈哈想糊弄过去时,直接提出接下来两天可能需要帮着约nhk记者参加记者会,算作道歉——他这个前辈同期是nhk好几个新闻节目的主播,如《首都圏ニュース845》、《ニュースシブ5时》等,有这资源。桑子真帆本不想答应,但等之后听说广野早苗也参与其中,娇嗔了两句也就默认了。 再接下来,林真秀给小宫隆司、川崎由纪夫等一些电视台的熟人分别打了电话,同样预约了富士电视台、东京电视台等电视台的报道——想要阻拦追踪报道不容易,但想要增加一个却不难。富士电视台的《闹钟电视》不用说,同时段收视率第一的新闻节目,能起到不小的公告作用。东京电视台虽然总是播放动画片,但也有早新闻《news morning satellite》、晚新闻《txnゆうがたサテライト》,即便收视率不高,也总比没有好。 等这些事做完后,他接到广野早苗发来的消息。 “已经和课长说好了,佐井下午也在,你一点半过来吧。” “好,我会准时到。” “来的时候,我带你到数字企划课的办公区露个脸,给你指下课长的位置,你就看一眼,装作低声和我说话。要是课长注意到,和你对视一眼是最好,佐井到时不信也得信。课长没注意到你,佐井也会在心里有个疙瘩,不敢乱去问。” 他看了这条消息许久,又是欣慰又是犯愁,最后简单地回了一个“好”,不愿再去多想。 3月31日13点,林真秀离开外务省,从霞关站下了地铁,十几分钟后自神保町站出站,步行一百多米,来到以往不少次曾从门前走过,也曾驻步打望过几眼,却从来没进去过的集英社销售部大楼的门口。 在打了个电话之后,广野早苗很快出来迎接他,带着进入大楼,乘坐电梯来到数字事业部所在楼层,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在数字企划课所在办公区域边上现下身,如愿以偿地让林真秀和冈本正史视线相交一次,再引进一间小会议室中坐下。 “稍等下,我去把佐井叫来。”她说,随即离开会议室,没过一会儿,领着佐井庆英再次走进来。 论礼仪,林真秀应在两人进来时就起身,但他这次来就是用权势压人的,因此一直等到对方走到会议桌边,才缓缓站起,当广野早苗给他们互相介绍和交换名片时,欠身行礼的幅度也极小,一派居高临下的傲慢模样,让对面这个看着眼前这个依稀记得新年时因接人而见过一面,现在才知道是名外务省职业官僚的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企画官今天来是找你有点事情想要拜托。”等三人都落座后,坐在两人中间的广野早苗对佐井庆英道。后者听后,从同僚身上收回视线,投向对面,眼神中透着不明所以和警惕的心理。 林真秀稍等了下,见对方没吭声,不动声色地接上话题,“我今天来是受外务省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阁下的指示和文部科学省初等中等教育企画课水田课长的委托,与佐井桑商量一件事。”说罢,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本路上买的《周刊新潮》,翻到那篇文章的页面,递过去。 佐井庆英小心翼翼地接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是一变,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的那名官僚,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才惊疑不定地低头继续看起来。 这篇文章并不长,几分钟就能看完,但接近十分钟过去了,他依旧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一样,又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再次抬头,声音有点干涩地问:“想要商量什么?” “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想请佐井桑承担起应有的责任。”林真秀淡淡地道。 “应有的责任?”听的人没听明白。 “对。”这名官僚的身体稍微前倾一点,开始给对方施加压力,“一个不伦事件中,只有女方道歉,而责任更重的已婚男方却从头至尾没有做出任何声明,意味着对社会舆论而言事情并没有结束,也就间接催生了佐井桑现在看到的这篇文章。如果接下来还不给出交代,今后或许可能再次被提到。所以,佐井桑,逃避没有用,请承担起责任吧,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可我并非公众人物,”佐井庆英下意识反对,“没有必须发声明的义务。” “没错。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因此是来和佐井桑商量这件事,佐井桑也完全有权力拒绝。”林真秀承认,但又用欲言又止的一句“当然……”给了对方向着负面想象的无限空间。 佐井庆英脸色变得很难看,鼓起勇气反问:“这是个人私事吧?和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林真秀平静地道,“乃木坂46是外务省今年启动的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重要成员,甚至有可能被授予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的称号;乃木坂46的《命は美しい》是文部科学省选定的儿童24小时sos热线宣传曲,宣传海报至今还在三万多家中小学中张贴。” 稍停了下,让对方有时间能领会信息包含的意义后,他意味深长地再道:“佐井桑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会受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阁下的指示以及初等中等教育企画课的委托前来吧?” 佐井庆英好不容易提起点的气势被压了下去,沉默了几秒后,不甘不愿地问:“只要发个声明就可以吗?” “我们会安排一次个人记者会,请佐井桑在会上面对记者公开宣读声明。” “要说些什么?” “第一,承认在2014年的不伦事件中隐瞒已婚身份,处心积虑接近女方,责任全在自己,为此向女方和民众谢罪;第二,会辞职表示谢罪的诚意。” “不行。”佐井庆英大惊,立刻反对。 “为什么不行?”林真秀反问,“有照片证明佐井桑和女方曾同在一个场所工作过,搭讪女方时,佐井桑想必也不会主动提及已婚吧?或者佐井桑想否认能与女方往来与自己的集英社编辑身份无关?” 佐井庆英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用沉默表示不同意。 “有些事,逃避既可耻,也没用。”林真秀倒也不生气,就是说的话中带着威胁,“如果佐井桑自己下不了决心,那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只好帮佐井桑下决心了。” “我倒是要看下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怎么能帮我下决心。”或许是被逼急了,佐井庆英也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 眼看就要谈崩,之前一直旁观而没出声的广野早苗插话进来,“其实,林企画官一开始是打算向山下会长提出见面请求的。”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稍微缓解了点,佐井庆英也顺势扭头看过来,但林真秀没让自家同期将话说下去,接话道:“还是我来说吧。” 等那个有过不伦的前编辑又转回头后,他不紧不慢地说:“佐井桑在新年接广野时应该和我见过一面,想必能猜出我也是东外大出身吧?所以,当接到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阁下的指示和初等中等教育企画课的委托后,我原本打算请外务省的东外大前辈和山下会长联系,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但后来想到广野的父亲是宣传部、广报部、内容事业部、读者服务室担当的取缔役,如果跳过他联系山下会长,以后倒是不太好再见面,就和广野通了一次电话,算是提前打招呼。” 在对方越发难看的脸色中,他继续道:“只是广野后来给我打回来电话,说她父亲觉得闹到山下会长这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还是先私下谈谈,尽量把事情在下面解决掉为好,但我想‘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就和广野说了我的担忧。广野后来又传话过来,说她父亲相信集英社上下都坚守‘君子不以私害公’的信念,让我不用担心。” 佐井庆英放在会议桌上的手不觉捏紧成拳,而林真秀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道:“我就对广野说,你父亲对数字企划课也那么有信心吗?广野回答我说,她父亲会去和数字事业部的茨木取缔役打招呼,也已吩咐她向数字企划课的冈本课长汇报,可以等有结果后再来谈,不会让我失望。”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自家同期,问:“你还没有和佐井桑说过结果吗?” 广野早苗微微摇头,又向边上望去,当视线与投过来的忐忑目光相交时,取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后递了过去,带着一点怜悯的表情,道:“这是课长的意思,你看下吧。” 佐井庆英下意识看过去,只一眼就脸色大变——日本的会社中,人事权不在课长手中,但课长对人事问题的意见却非常要紧。 林真秀这时身体又前倾一点,用肢体语言向对方再次施压,“那么,佐井桑是想自己下决心呢,还是让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敦促集英社帮你下决心呢?” 然而,即便如此,那名有过不伦的前编辑还是咬紧牙,一言不发,一副“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模样,让林真秀暗自叹息一声,一边心道:“广野这几年长进了,昨天说佐井没有离婚,那想要逼一个养家的男人放弃日本第一漫画社的正社员职位怕是很难,得像围三阙一那样,给一条出路,而且还必须是一条让他觉得至少可以勉强接受的出路才行,确实说对了。”一边给自家同期使了个眼色 他正在感叹间,广野早苗已按照昨天的计划,开始扮演白脸了,先是对着林真秀说:“稍等下,让我和佐井谈谈。”再转过头对着佐井庆英,表现得极为诚恳地道:“你也别怨课长,他其实不想这样做,但文部科学省真的开罪不起,不提文化厅和我们有各种合作,单初等中等教育局一家,只要和全国各地的学校打个招呼,就可能让我们的周刊销量掉一大截。外务省看起来不需要顾忌什么,但对数字事业部却很重要——你也知道,数字化内容更容易被盗版,国内还能诉诸法律,国外就只能靠外务省帮助交涉,一样需要维持好的关系。还有,我们接下来的海外事业,吸引国外作品登录jump+电子平台这些工作,也要得到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支持才能有所发展。所以,别说课长没办法了,就算茨木取缔役知道了,一样不会硬扛着这两家省厅。” 用看似解释的话变相施加压力后,这个曾经温柔善良的女人话锋一转,“当然,课长也不是不管你。”说着,转向自家同期,道:“佐井虽然有错,但那位松村桑如果能遵守恋爱禁止的默认规则,也不会发生那些事,总不能说对方就一点没错吧?” 等明着说情,实际坐实犯错的话说过后,她又道:“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应该只是要给舆论一个交代,对佐井最后怎么样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吧?” 林真秀瞥了一眼紧张看过来,显得非常关注这个问题的佐井庆英,用不回答表示默认。 广野早苗又言辞恳切地道:“林,我们可是大学同期,你给我一句实话,如果佐井按照要求发声明了,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是不是并不在意之后到底有没有真的辞职?是不是只要不被媒体发现,没有曝光就可以?” 等林真秀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后,她转向松了一口气的同僚,开始诱导,“要不,佐井你先按照外务省和文部科学省的要求做,发个声明,写一份辞职信,把眼前的事先应付过去?我会劝课长拒绝你的辞职,只要接下来舆论慢慢平息,媒体不关注了,就当你没提交过辞职信?” “要是之后不是这样发展呢?”佐井庆英小心翼翼地问——辞职的事只要跟着声明公布出去,不想社死的话,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递一次辞职信,走一遍流程。那时,主动权就落在他人手中了,万一弄假成真怎么办? 广野早苗点点头,认可这个疑虑,转向自家同期,道:“林,既然佐井肯配合了,那你能不能帮他兜个底?” 林真秀先是故作皱眉头,表示反对,随后在自家同期的坚持下表现出很为难的模样,最后才装作心不甘情不愿,取出一张名片推过去,道:“这是coniconi japan日本分社社长的名片。佐井桑可以去了解下这家会社的情况,一家中国互联网独角兽会社,前途很光明,估值也远超集英社。我和分社的前田社长关系不错,佐井桑如果答应发声明,一旦媒体关注,必须真辞职,我会安排佐井桑进入这家会社工作,保证是正社员待遇。” 佐井庆英下意识拿过名片,广野早苗趁他认真查看,开始和自己同期做套。 “如果佐井答应了,你却没做到怎么办?不行,你得先把这件事定下来。” “也可以,我等会儿给前田社长打电话,拿到他的承诺。但是,如果我这里做到了,佐井桑这里却没做到,怎么办?” “佐井要是做不到,那我父亲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佐井庆英猛地抬起头,看向正面对面,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男一女,心中惊骇万分——这两人明显是一唱一和,打算把他给套进去,但也正因为如此,传出了势在必得的态度,如果他坚持不理睬,接下来大概就会遭到广野真一的雷霆一击吧?眼看直属上司已经表态会袖手旁观,分管的取缔役兼部长也肯定不会为一名普通下属与另外一名取缔役交恶,前方可以确认将是万丈悬崖,难道只有屈服,转走另一条不知终点是何方的路求生吗? 会议室内又一次万籁俱寂,每个人都保持着沉默——林真秀和广野早苗在等着最终答复,佐井庆英的心在不断下沉。 ………… 3月31日的太阳开始向西倾斜,上午晴朗的天空也变得有些阴沉,但19摄氏度的气温与轻轻吹动树叶的三级南风依旧给人带来清爽舒适的感受。 林真秀从集英社销售部大楼中走出,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佐井庆英在沉重的压力下没敢再说出拒绝的话,只是反复说要好好想一想,会议室内的两个人都知道他已经动摇,所谓的想一想多半是去求证冈本正史的态度是否如广野早苗所言的默许,coniconi japan的前田社长又是否会真的承诺接纳,那就没必要逼下去,引发逆反心理了。 于是,在一句“那给佐井桑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上班之前希望能得到答复”后,这场猫和老鼠的游戏告一段落,有自家同期盯着,林真秀相信结局不会出现意外。 “广野真的成熟了。”来到比室内明亮许多的天空下,他受光线刺激,下意识地眯起眼,又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的集英社销售部大楼,而透过正门玻璃,似乎能看到那个与他纠缠已经达十年之久的女子正在往回走的背影,不觉心道。 随即,一个念头又在这个男人的心头冒出:还好她马上就要订婚了。不然,外务省的前辈们如果知道我还有这么一个父亲是出版传媒行业巨头高管,自己又聪明成熟的同窓生,怕不是会像上次那样劝我娶她了吧?想要拒绝,大概也只有答应养成久保的妹妹才可能了。 想到这里,林真秀不由得苦笑,拒绝再多想,随手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像是要将这个念头与今天沾染到的这座大厦的气息去掉一样,最后看了一眼透过正门玻璃已见不到身影的大堂,转身向着神保町车站走去,并将因自家同期今天的成熟举止与昨晚的癫狂行为叠加在自己内心深处而产生的担忧,进而萌发出的某个不敢告人的念头留在身后。 “成熟很好,但这样执着,再加上有这么一个父亲就太可怕了。好时万事皆好,不好时又会怎样?看来,与其身边站着她时,哪天会像汉宣与霍光那样,若有芒刺在背,倒不如相忘于江湖为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 避婚首战的结局 由于自己危机公关计划的最核心部分顺利完成,黄昏时分回到外务省的林真秀一开始心情不错——舆论本身不会给职业官僚带来压力,只有舆论引发上司问责与同僚异样目光才会。可一旦佐井庆英公开承认欺骗女方,松村沙友理就变成无辜的受害者,他也就没有任何错误可言,而没有犯错的职业官僚,在“无过就是功”的优待惯例保护下,即便首相也动不了一根寒毛,更别说那些媒体和网民制造的舆论了。 然而,在向岩本桂一汇报今天的成果时,他的好心情就渐渐消去——这名前辈没怎么关心说服的过程,却详细问起广野早苗的情况,还表现出对林真秀有这样一个出色同期的欣慰,唬得他赶紧装作不经意地道:“说到这个就有点可惜,她好像快要订婚了,男方听说还是个港区男,多半要回归家庭,去相夫教子了。”提前堵住岩本桂一可能问出的话。 不过,让这个男人重新回到精神紧绷状态的真正原因还在于林真太陆续发过来的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已开始牵扯到了他的身上。 《周刊新潮》这篇文章从中午起在亘理农协的成员之间开始传播开,大大小小各种im群中都或多或少谈论起来。一开始还是打听石川会长有没有真和那名女偶像发生不伦,之后就有人提出在新一届农协会长选举前一天出现这篇文章会不会影响到石川会长连任,而一旦开始这方面讨论,谁推荐的riceydy的问题自然浮现,林真秀的名字也就若隐若现地被提到几次。好在目前大家的关注点还在石川寿一身上,暂时没有人把他和“第几次的不纯还是第几次的不伦?”中的“不纯”联想在一起。 “我觉得现在像有人引导一样,已经开始称赞高濑会长一知道那名女偶像有过不伦往事就立刻撤回推荐,连自己那个未来会娶早百合,继承家名的婿养子,还是一名职业官僚的面子都不给,这才是会长应有的担当。又批评石川会长相比之下顾虑太多,对官僚、对政治家的身段就有点软。说《农协法》修订案已经开始实施,县农协接下来还要应对tpp带来的冲击,只有像高濑会长这样坚持原则,又公私分明的会长才能带着大家度过难关。你觉得他们是不是在给高濑会长造势,为那些会长投票给高濑会长找理由?” 自家兄长的话让他坚信《周刊新潮》这篇文章的幕后黑手一定是高濑正义。既然文章是存心之为,或许后手也已准备好,原本轻松一点的心情自然再度紧张起来,竭力想着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做得更好一点,防止意外发生。于是,在思考许久后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给广野早苗的。 “广野,还请你再吓唬佐井桑一下,让他快点下决心。可以暗示他,要是敬酒不吃罚酒的话,除了你父亲外,警视厅也不会让他好过。放心,外务省和警视厅真有合作,外国政要来日本后的接待由仪典总括官负责,要人保护由警视厅警备部负责,这两个部门关系一直不错。现任仪典总括官丸山浩平桑是我们东外大的前辈。我2011年回国后安排到亚洲大洋州局中国蒙古课工作,丸山前辈当时是北东亚课日韩交流室长,亚洲大洋州局就我们两个出身东外大的职业官僚,交流很多,我要是恳请帮助的话,会给我一个面子,去和警备部长打招呼的。警备部长虽然不管社会治安,但想要折腾一个普通人也很容易。” 放下电话后,他发了一会儿呆,心中有些矛盾,既想自家同期能顺利,又不想看到很顺利——如果只凭这几句话就办成的话,那可太“成熟”了,给他完全“陌生”的感觉。 等心情平复后,林真秀又给石川义久打了个电话。 “石川室长,有点事想要拜托,能不能代为请本省记者俱乐部的那些记者推荐一位他们的社会版或者娱乐版的同僚?我这里有一家接下来合作会比较多的会社明后天可能要开一场发布会,需要邀请一批记者来,如果能今天给我名单最好不过了。” 放下电话后,他不觉又叹了口气,“要是能当一任国际报道官付就好了,也不用一任,一年、几个月都可以,这点小事就不用欠人情才能办到。” 正出神间,手机的呼吸灯一闪一亮,他随手点开,看到自家兄长在im上发来消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县总会刚才宣布推迟到明天下午举行。” 县总会就是宫城县农协每年一度的代表大会,今年安排在4月1日上午举行。这种要紧和出席人数众多的活动,一旦确定日期,如非万不得已,不会改变。反之,如果改变,那一定是出了大事。 “调整时间如此仓促,难道是《周刊新潮》的文章影响到了石川会长的选情?”他的视线落在刚找出来的今年县总会议程中代表理事会换届选举这个议题上,心中猜测。 还没等想出什么,座机铃声忽地响起,是岩本桂一打来电话,招呼一起去食堂吃晚饭——职业官僚通常到20点才陆续开始下班,晚饭一般在办公室解决。他这才惊觉窗外已夜色苍茫,潮见坂上的高压汞蒸气路灯尽数点亮,如繁星般连起一条细长的银河,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和思考,前往食堂,与岩本桂一碰头。而当一边吃一边聊时,他方知被叫来的原因。 “收到今年宫城县总会推迟半天举行的消息了吗?” “收到了。” “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刚才ja仙台的菅野会长给我打电话,说了推迟的事,和县农协回应《周刊新潮》那篇文章有关。” “为了一个声明推迟总会举行?”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菅野会长说,石川会长安排的声明把事情前后写得很详细,不仅说清楚是你的建议,高濑会长的提名,还暗示你和高濑会长之间有关系,把rcieydy的最终人选说成是你们两人坚持后的结果。菅野会长看到后表示反对,但石川会长坚持说事实如此,要向舆论说清楚。争论到最后,菅野会长就说既然涉及到石川会长本人,石川会长应当避嫌,由代表理事会决定声明内容才对,又给仙南的浅野会长打了电话,一起向石川会长施压,石川会长只好让步。所以,明天上午的总会推迟到下午举行,上午改为代表理事会全体回忆,讨论声明该怎么写。” 林真秀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也更吃惊了——ja仙台拥有正组合员1.1万人、准组合员2.2万人;jaみやぎ仙南拥有正组合员1.7万人、准组合员1.2万人,分别是宫城县合计成员最多与正组合员最多的基层农协。两家携手确实可以迫使石川寿一退让,但这样做和撕破脸没什么两样,还要为此推迟县总会的举行时间,就只为一个声明该怎么写,实在难以想象。 “菅野会长和浅野会长不愿石川会长连任,想借此打击石川会长的威信,投票时就能更有把握?”略一思索后,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道。 “应该是这原因。” “他们为什么不愿石川会长连任?高濑会长当选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林真秀不解。 “你没猜到?”岩本桂一有点诧异,“他们不愿意基层农协重组,当然要反对提出这个方针的石川会长连任。高濑会长支持不重组,他们当然愿意投票给高濑会长。” “可他们……”林真秀在电光石火之间理顺了逻辑,才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难怪那天人到得那么齐,岩本前辈的演讲又那么受欢迎,原来如此。高濑会长该是觉得就算借这次基层农协重组成为县内最大的基层农协会长,也未必能保证当选,倒是反对重组,其他基层农协会长为了自己的利益有可能支持自己。像菅野会长大概是不想看到重组后的县农协中出现比ja仙台更大的基层农协,浅野会长大概是不想jaみやぎ仙南合并到jaみやぎ亘理中,失去现有职位,才做这决定。 可转念间,他又有了新的疑惑——反对重组谁都能提出,为什么那几个更有资格的基层农协会长选择支持高濑正义,而不是自己出面参选? 微一思考,他试探着问:“如果前辈月初没有去做应对tpp的演讲,菅野会长和浅野会长会参加竞选吗?” 岩本桂一不假思索地答道:“多半不会,这一届农协会长要应对tpp,县农协夹在ja全中和基层农协之间,更加难做,没有能联系上中央省厅的关系,不值得冒险。” 林真秀终于理清楚了其中关系,多半是高濑正义看到tpp协议给县农协会长这个职位带来的危机,笃定ja仙台、jaみやぎ仙南、jaみやぎ登米这三个规模最大的基层农协会长不敢参选,就赌了一把,又借岩本桂一来亘理演讲,提醒其他基层农协会长,只有选他才能得到中央省厅的支持,带领县农协更好地应对tpp的威胁。 “难怪高濑会长之前让我回来参加早百合的毕业典礼,我推诿,他也没盯着不放,反是提出让我请岩本前辈去演讲作为交换条件,是早就设计好的吧?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一直没真正向我施加压力,大概也是生怕把我逼急了,什么事都推脱,无意中坏了他的大计。”林真秀心道,也越发担心和忌惮了。 正想着,忽听岩本桂一道:“从现在的情况看,《周刊新潮》这篇文章肯定是高濑会长的手笔,大概从你去年夏天推荐那位松村桑开始就已经谋划了,明天选举赢的概率应该也很大。这样深谋远虑的人非常难对付,成为县农协会长后,可以动用的手段也更多,你接下来还是别和他撕破脸为好。” 难道前辈还是想让我娶早百合,只要不回亘理就可以?林真秀的心猛地一跳,急速思考回避这个话题的办法。此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闪烁起绿色光芒,是有新手机邮件到了,他顺势拿起,想借此拖延点时间。 “刚才有位佐井桑给我打电话,问林企画官有没有向我推荐过他,他是不是就是昨天说的人?如果是的话,我已经回复说确有此事了。” 林真秀看完后这封来自田义和的邮件后,装作内容比较重要,做出思考的样子,想借此再拖延一会儿。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也同步切换到通话界面,“广野”两个汉字出现眼前。 来的正好,他瞬间冒出一个主意,等接通电话后,抢在对方发声前,用最温柔的语气道:“广野?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那一头莫名寂静了好几秒后,广野早苗听起来似乎有些惊疑不定的声音才传来,“佐井刚才和我说,愿意按照你的要求发声明了。” 林真秀继续温柔地道:“辛苦你了。只是有点抱歉,我现在正和前辈谈事情,再晚点联系好吗?” 等挂了电话后,对着自家前辈的询问目光,他故作若无其事地道:“广野打来的,说佐井庆英答应发声明了。”然后,在岩本桂一变得饶有兴致的表情前,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头去。 这番做派如愿以偿地挡住了他想象中接下来会出现的话题,却无法预料到自家前辈当晚给另一个前辈打电话,详细叙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最后道:“林和广野看起来都像有那方面的意思,你觉得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广野的父亲在出版行业地位不低了,媒体圈也能说得上话,一二十年内帮林造势没什么问题。有这么一个岳家,林未必不能突破阻碍,当上事务次官。”而铃木哲也在长考之后也给出肯定的回答,“那就先别和他提收养后结婚那件事。不管是广野,还是久保,只要他肯选其中一个,都可以。” 对这番交谈的毫不知情让林真秀当晚还能因大功即将告成而从容自信地推进危机公关的后续工作,尤其是和广野早苗在im上确认了佐井庆英屈服的情况后——故作了温柔,就没敢打电话,生怕听到同样温柔的声音。 等随后和今野义雄联系,请对方尽快安排一次记者发布会,得到明天下午就可以举行的回答后,感觉一切都很顺利的他心情越发放松了,以至于开了一个其实已经透露出自己政治倾向的玩笑,就在对方欣喜于林企画官已安排了洗白方案,甚至连需要邀请的记者都代为找好,试探着问是怎么做到的回答中。 “我们的同志遍布五湖四海,甚至打入了敌人的内部!” 对中国网络二次元毫无了解的老贼听得一头雾水,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是什么意思,最后留在心里的也只有对林企画官关系之广、手段之强的忌惮了。 当晚,六番町大楼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办公区和赤坂外务省职员宿舍的某个房间内灯火通明,一直亮到第二天黎明到来。 2016年4月1日是日本大多数企业和机构2016-2017财年的开始,宫城县农协也在这天上午举行了新财年第一次特别会议,讨论如何回应《周刊新潮》的无端指责。 当林真秀在办公室窗外绵密小雨陪伴下,收到会议结果的消息时,正和sce业务企画推进部长织田博之打电话,沟通一月座谈时讨论的vr视频节目和游戏的后续事宜。 “富士台已经同意和乃木坂46合作推出一部vr电视剧,他们觉得vr在恐怖片中效果会更好,有意在今年8月‘台场大家的梦大陆2016’播放,作为夏季鬼故事和都市怪谈特辑的一部分,预计会交给电视剧《真实存在的恐怖故事》(ほんとにあった怖い话)的制作组创作,就是不知道vr制作方面是否来得及。所以,我想请织田部长,还有富士电视台编成制作局的中村部长,找个时间省碰下头,协商下具体的配合方法。” 中村部长是指富士电视台编成制作局编成部企画担当部长中村百合子,《produce101》在日本转播工作的负责人,与小宫隆司一同出席日方谈判组回东京后举行的项目启动庆祝聚会时和林真秀认识。巧的是,这位也是出身东外大,借这层关系,就很快熟络起来。在之后的闲聊中,林真秀得知对方的丈夫是富士电视台综合事业局内容事业中心制作事业室长兼vr事业部长宫道治朗,就询问能否在vr方面合作一次,最后很给面子地得到肯定的回复。 “allfuz制作的恋爱模拟手游《乃木恋~坂道の下で、あの日仆は恋をした~》月底就要配信了。这家会社之前和韩国的偶像运营会社sm合作过,制作了《love~exo with you~》和《you are my hero》两款手游,很有经验,接下来还会在gree上发布。gree正准备开展元宇宙业务,少不了vr支持,不知道sce有没有兴趣和allfuz谈一下这款游戏的vr化?” allfuz是一家主营业务为cm代理、现场活动策划和数字产品制作的会社,林真秀不太明白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为什么愿意与这家会社合作——2012年才成立,注册资本金一亿円都不到,那两款和sm合作的手游也齐齐失败,只能猜测和秋元康或north river有关,就像那些依附在akb48身上吸血的关联企业一样。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乃木坂46成为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的概率已经很大,为了自己的政绩也需要帮一把。而且,这款游戏从3月中旬开始事前登录预约注册活动以来,已经有20万人参与,和去年9月发行的《偶像大师灰姑娘女孩星光舞台》相比不算什么,可与普通偶像类手游比较,成绩也说得过去。 两人正交谈着,桌面上手机的屏幕亮起来,林真秀随手解锁查看,原来是岩本桂一发来了消息,“你的电话占线,就在im上和你说下。菅野会长刚才打电话给我了,理事会全体会议已经结束,否决了石川会长的详细版本声明,决定只做简单回应。菅野会长等下会发给我声明的内容,我收到后再转发给你。” 他不觉愣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徘徊:高濑会长真的要当县农协会长了! 会长的决定被理事会推翻,不仅说明会长已经控制不了理事会,还代表着威信扫地。一旦出现,去职势不可免。 “林企画官?” 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的织田博之在电话的另一头将林真秀从混乱的心绪中唤醒,但已无法再平心静气地讨论下去,找了个借口,匆匆结束通话,而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担忧却是无法挪开,即便没多久后,收到岩本桂一转发来的宫城县农协就宫城riceydy的声明内容,确认其中完全没提到自己,也没能有所好转,直至下午的佐井庆英个人记者会开始,注意力被转移后,才暂时搁置一边。 这个记者会被安排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室中举行,应邀而来的记者不少,足有二十多家,而且规格颇高,报纸有《产经新闻》、《日刊スポーツ》、《东京スポーツ》等,杂志有《周刊现代》、《周刊post》、《周刊朝日》等,网站有雅虎日本、line新闻、live door新闻等,尤其是nhk、富士电视台、东京电视台也派出了摄制组,三台摄像机架起来,把一个正常应该无人搭理的记者会弄得好像是微型版的金屏风事件一样。 林真秀要上班,也要避嫌,无法前往现场,但还是带着蓝牙耳机,全程观看了记者会的过程——广野早苗去了现场,把自己的手机架在会议室的后方,打开im的视频通话功能,给他现场直播。 此外,他这个大学同期还当了迎宾和主持人——乃木坂46合同会社虽然承包了记者会的会务工作,如租会议室、布置现场、联系记者、安排招待等,但同样为了避嫌,没在现场出现,可签到和主持工作总要有人来做,林真秀自己不能来,也不能安排村上骏这些下属来,也只能怀着忧心,请广野早苗再帮忙了。 还好,这次记者会虽然因为时间太紧,办得很简陋,但因为来的记者不是上司或同僚提前打过招呼,就是与乃木坂46合同会社有不错的关系,很宽容,每个环节就进行得很顺利。 一开始,佐井庆英宣读了林真秀代拟的声明稿,主要内容就是表示听说松村沙友理被《周刊新潮》的报道指为“不伦”,对此深感不安,特此举行记者会进行声明,承认当时自己隐瞒已婚身份,利用女方喜欢漫画,借助集英社资深漫画编辑的身份接近,欺骗了对方。之前因愧于对人,不敢露面。这次女方蒙受不实指责,不得不站出来说明事实。为表示谢罪诚意,记者会后将辞职云云,接下来就是一个九十度长达半分钟的鞠躬谢罪。 到了问答环节时,到场记者没提什么令人难堪的问题,基本都是围绕着去年的情况,现在看到《周刊新潮》文章后的感想展开。林真秀也只要求回答问题时尽可能真实,没做具体要求,佐井庆英也就本着以事实为根据,能含糊则含糊,能推卸则推卸,能不说就不说的原则,在那些记者没较真的情况下,应付了过去。 记者会持续时间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等记者都走后,会议室内空荡荡一片,林真秀看着佐井庆英向广野早苗招呼了下,也匆匆离去,又看着自己的同期在屏幕中越走越近,最后镜头晃了下,等稳下来后,那张熟悉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微笑着看着自己。 他拿起放在桌面手机支架上的手机,站起来,准备到走廊中,再向广野早苗表示感谢。这时,座机突然响起铃声,他下意识停下动作,拿起送受话器,“我是林。” “总会选举结果已经出来,高濑会长高票当选了。”岩本桂一的声音传来。 尽管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当真听到时,林真秀依然感觉心脏像是惊涛拍岸那样被狠狠撞了一下,呼吸为之一窒,又有一种无力感冒出,轻声道:“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后,他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向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正在屏幕中担心地看着自家同期表示感谢,“这两天实在辛苦你了,非常感谢。接下来还有点收尾工作需要做,等过几天空下来,我请你吃饭,再当面再向你道谢。”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呢?”广野早苗立刻摇头,又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精神似乎不太好。” “刚才收到消息,高濑会长当选县农协会长了。” “啊!”他的这位大学同期不觉低声轻呼了一声,但立刻镇定下来,给他打气,“别担心,你在东京,还是职业官僚,只要行得正,就算是县农协会长又怎么样,能奈何得了你?实在不行,我就去求我父亲帮你,在媒体行业,我父亲还是认识一些人的。” 那不就是从被高濑会长控制变成受你父亲影响了吗?林真秀明知是两回事,但想到昨天浮上心头的汉宣与霍光故事,还忍不住再次生出抗拒之心,违心地用“谢谢,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应付了这份好意, 结束通话后,他回到工位上发呆了一会儿,等心情平静下来,暗自发狠道:“就算当上县农协会长又怎么样?敢逼我,我就豁出去求那些中国学院派的前辈们,用去美国换他们帮忙,找农林水产省、国土交通省的大学同期,给县农协下绊子,让你体验下当上县农协会长要面对多少困难,让你好好衡量下,到底是让我低头重要,还是因此坐不稳位置,丢了威信重要。” 用下决心给自己鼓劲后,他的心情平复许多,看到今野义雄发来的感谢邮件,能随意找了句“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表达自己的态度,同时不留把柄。等林真太同样发来“高濑会长当选县农协会长”的消息,表现出忧心忡忡后,还能主动宽慰自家兄长,“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县农协会长更好,中央省厅可就有办法拿捏了。”而当白石麻衣打来电话,说从今野义雄这里听说了今天的记者会,替不敢直接联系他的松村沙友理表示感谢时,也能心平气和地让怂货代为回复说:“既然松村桑的riceydy是我推荐,这种不白之冤也应该替她洗清,不用感谢。” 等到了晚上,稍后一点听说了记者会的卫藤美彩、生田绘梨花和堀未央奈发来消息,一个使劲夸赞“林的主意比我更好”,一个表示“能帮上林一点小忙,真的很高兴”,一个当了线人,说了会社内的反应,“伊藤经纪人说,大家都很吃惊,不知道松村桑的那个不伦对象为什么会主动出来揽下责任,上次《周刊文春》报道可是死活不露面。他们现在都在猜是哪个大人物出手了。不然,也不能压着集英社默认,还叫来这么多媒体报道,好大的阵仗。”这些安慰和隐藏的关心让他心情更是好转许多,以至于还耐心地和对方聊了会儿这方面的话题,说了些能透露的信息。 不过,真正让林真秀的情绪由阴转晴的还要说是柴崎哲也发来的从《周刊新潮》编辑部这里打听到的内幕。 “有働帮问了,说这篇文章是主编年初就安排下来的任务,消息怎么来的不清楚,编辑就是按照要求来写,差不多在二月写好,原本安排上周刊发,但因为突然拿到乙武洋匡不伦的确切证据,就被那篇《一夫一妇制では不満足「乙武クン」5人との不伦》给紧急替换下来,这篇推迟到本周刊发。后续报道的话,主编没有提过,事情也没什么实证,应该不会有了。” “乙武洋匡?”他觉得名字很熟悉,很快从记忆中找出那篇文章,“不就是月初被总理大臣提名参加参议院选举,结果没几天就被曝光出轨五名女性,顾家爱妻人设崩溃的海豹肢症残疾人励志偶像吗?是了,确实是《周刊新潮》上周先曝光,才有全东京的媒体跟进报道,震动整个日本。” 想到这里,他猛地发觉自己居然很幸运,之前的一个疑问也得到了答案,“难怪不是常见的提前一周制造舆论,原来是这个原因,真是天佑我也!” 一月就安排下来,无疑是蓄谋已久。消息来源不明,显然是有心人提供。安排在上周刊发,也就是3月24日发售的3月31日号,清清楚楚说明原计划准备趁他去韩国,不在日本,打一个措手不及。等3月26日他回来,危机公关的黄金72小时已经过去,只能徒呼奈何,被动招架了。 他轮指轻击桌面,抒发着心中的兴奋,信心更是大增,“人必自助,而后天助,诚不我欺也。” 为了让支持自己的人也有这样的感觉,他又迫不及待地将消息告诉父母、兄长,还有岩本桂一,隐晦地再次表达自己坚决不愿娶高濑早百合的态度,在收到的回复中也没有感觉到反对的态度,又想到这次事件的真正目标或许是石川寿一,自己只是捎带被牵连,那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有后续——高濑正义的目的达到,就没必要再追究,和石川寿一彻底撕破脸;没达到,也不能继续下去,陷入不死不休的困境。所以,柴崎哲也转述的话中才会有“应该不会有了”这句,也就能带着好心情入睡了。 第二天是周六,但林真秀还是需要去外务省加班。一早到办公室,差不多到工作了十点多时,停下来休息会儿,抽空登录宫城县农协官网,看到昨天收到的那篇声明已经发布,打开看了下,和昨天收到的版本一致,又放心了一点。再打开外务省舆情监控系统,查看昨天记者会的传播情况。 从统计数据来看,相关报道已在网络成规模出现,不仅有应邀而来的报纸和网媒的原创文章,还有大量转载和伪原创。比较稀奇的是,连电视台的新闻报道,如nhk的《ニュースシブ5时》中与之相关的视频片段也在网上出现,这让林真秀在心里给今野义雄毫不吝啬地点了个赞——《ニュースシブ5时》在早晨5点播出,他才不信会有松村沙友理的铁粉那么巧看到,还及时录下来,剪辑后发到网络上,给自己的推辩护。 他再将《周刊新潮》那篇文章今天的各种数据也查询了下,与记者会的数据进行对比,确认后者的数量和热度都超过了前者,说明记者会的传播力度大于《周刊新潮》那篇文章。讨论度和前一天数据相比也不算逊色,说明舆论也注意到后续回应,不会出现“造谣人人发,澄清没人看”的情况,危机公关已经起到效果,后续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翻盘了。 当判断自己的第一次危机公关基本能算作成功后,他心情颇为愉悦,随意地在舆情监控系统中找了十几个热度很高的论坛和社交网站的讨论帖看过来,比如2ch上的乃木坂板块,大致感觉是:尽管还有人坚持偶像恋爱禁止违反了就是违反了,没什么好辩解,但也有不少人认可了松村沙友理的受害者身份,已不是一边倒地批评偶像失格。 原本越看越心情轻快,但当看到一个帖子后,冷静又附到他的身上。 那个帖子的主楼转了记者会的新闻内容,接着附言表示质疑,“说是这么说,别又像是becky那样,明天爆出来其实知道对方是有妇之夫。” “糟糕,就想着佐井庆英只要公开承认,事后翻供也没用,不管是不是真的,松村桑必须否认才有利于自己,就没想到佐井庆英的妻子也可能握有证据。”林真秀被附言提醒了,想起帖子中提到的那件事,警惕心大起——《周刊文春》今年1月6日曝光becky与日本摇滚乐队“ゲスの极み乙女(下流极品少女)”已婚成员川谷绘音存在不伦恋爱,当晚becky在事务所内举行记者会,为自己不当行为道歉,但坚称两人只是朋友关系,结果隔天《周刊文春》就公布了由川谷绘音妻子提供的这对男女的line聊天记录,证实她在撒谎。 还得尽快弄清楚事实,如果真存在,赶紧想办法把这个漏洞补上,他想了一会儿后,给白石麻衣发了一封手机邮件,说有事找松村沙友理,让代为转达,请有空打个电话来。 一开始,他原本以为既然是周六,也没听怂货说今天工作很多,觉得很快能收到回复,但等休息结束,又埋头工作了许久,一种少了什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原来白石麻衣一直没联系自己,嘀咕着难道还没看到?转念一想,艺人工作时间并不固定,说不准真是如此,就耐心继续等待。这一等就等到下午,怂货方回复邮件,说已经转告。紧接着,苹果公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开始,电话那头表现得很拘谨,小心翼翼地说“早上好”,再对林真秀这次出手相助表示感谢。 既然提到了,他顺势接上话题,道:“不用客气,我和白石说过,既然是我推荐了松村桑,那后续有什么问题,我有义务解决,就像去年儿童24小时sos热线的宣传曲那样。”稍停了下后,转入正题,“今天联系是有件后续的事想问下松村桑的意见。” “林桑请说。” “佐井桑昨天举行记者会是我强压下去的结果,集英社虽然默认了,但听说很有些抱怨,可能会用不接受辞职来表示态度。但佐井桑明知松村桑是偶像,却还做出那种事,让松村桑蒙上不伦指责,艺人事业被严重打击,性质太过恶劣,不受惩罚无以证明这世界还有公道二字。既然集英社编辑身份是他能接触到和欺骗松村桑的关键,那最好惩罚莫过于剥夺这一身份。所以,今天是想问下松村桑对此有什么意见,是否同意。” 他话音刚落,松村沙友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急促而认真,“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林桑不用问我的意见,觉得怎样做比较好,那就怎么做。” 林真秀顺势开始套对方的话,“我有点担心如果他手头有什么不利于松村桑的证据,比如知道他已婚,那就……” “没有,我当时完全不知道,只因为他是集英社的编辑,对漫画也熟悉,还认识很多漫画家,想多了解一点漫画的事,才和他稍微走近一点。”苹果公主迫不及待地打断这个男人的话,急急地道。 林真秀放心了——敢这么说,不管真假,都意味着没证据,说话的声音也透出一点高兴,“那好,我会让想办法让集英社接受佐井桑的辞职,替松村桑出口气。” 通话结束后,他略一思考,给桑子真帆打了个电话,请对方想办法让参加过记者会的摄制组再采访下集英社,询问佐井庆英是否真的提交了辞职报告,是否会接受——媒体追踪报道合情合理,集英社也不可能拒绝nhk的采访,在佐井庆已经承认犯错的前提下,敢说不接受辞职那是要冒天下之大不讳的。他不信集英社的高管们会为一个普通职员硬抗舆论。反正已经给佐井庆英安排了coniconi japan的工作,他也没生出愧疚的心理。 林真秀这个要求很容易做到,但桑子真帆一开始有点抗拒,娇嗔着说你怎么又给我安排难题,但在听到自家同期其实说其实为了帮广野,能通过这种方式将那名编辑切割出去,免得集英社以后再被连累,对集英社、对广野那个负责集英社宣传、公关的取缔役父亲都有好处后,才再次给了面子。 而同一时刻,松村沙友理捂着有点发烫的脸,陶醉在喜悦的心情中,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桓——林桑昨天才帮我洗白了名声,今天又要为我出口气,刚才趁机解释以前的事,听起来他像是有点高兴,这真不是愚人节的一场梦吗? 事实证明,这不是一场梦。否则,2016年愚人节前后发生的这场风波就不会在为苹果公主2014年的不伦丑闻划上一个句号的同时,也为林企画官带来与乃木坂46那几个姑娘之间的新一轮纠葛,甚至因此改变了团队的未来。 林真秀其实预料到后续还会有事发生,只是没猜到最先找上门的是谁。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未知的要出大事 ilwxs.com “林様:拝啓。西野承蒙厚爱,得获《狮子的对拳》mc。该番组第一集将于今日9点55分首播,恳请雅鉴,不吝指正。另,近日宫城riceydy一事,西野已明了林企画官苦心,此前心昧愚鲁,如今愧知厚真,不敢吞声,唯恐恻恻,只盼林企画官雅量豁然。她虽无萧娘认罪之能,却有执壶以酌之心。殷殷之意,千秋长望。敬白。” 2016年4月2日早晨,在赤坂宿舍中刚醒来的林真秀手伸出被子,拿起枕边的手机看时间,结果看到了柴田恭兵这封没多久之前发来的邮件,残存睡意一扫而空,坐起身,倚着床头,摩挲着下巴,研究邮件的背后含义。 这是相信上次我的解释,想得到道歉的机会,借此化旧怨为真情?是柴田桑的试探,还是西野桑的意思?他想着,又看了一遍几乎全都用汉字写就的邮件,琢磨其中化用汉诗部分的含义,不觉有些遗憾,“柴田桑是用心了,但过于太直白,不说‘千秋长望’的出处,光是‘萧娘’两个字,给人看到就很难说清楚了,就算我愿意一笑泯恩仇,也不敢接下你这种好意啊。” 然而,想到一个日本人能这样绞尽脑汁写出一封连许多中国人都未必能写出的邮件,明显是为了投自己这个中国语专业毕业生的所好,说不定还去请教了汉学家,他又觉得就算拒绝也应该客气点。琢磨了一会儿后,回复邮件道:“柴田様:拝啓,见字如面。邮件已阅,诚喜无久别之苦,但见新作之乐,当一观以洗俗愁。苦心愚鲁云云,毋庸当真。执壶以酌,亦深盼之,但待西野桑束荆煮石归来,愿持瓢以慰风尘。敬白。” 发送之后,他有点恶趣味地微笑起来,“就算你拿去请教汉学家,也不会知道束荆会有多久,煮石又代表什么,以慰的风尘将是真的风与尘。”又饶有兴致地回忆了下西野七濑那张治愈的脸,信马由缰了下思绪,“西野桑真想当萧娘?难道以前用nyannyanse的签名是在预言今天?” nyannyanse由“七濑”的罗马音写法nanase变化而来,本是软萌少女一开始当偶像时,借用nyannyan这个日语中猫叫的拟声词来讨好粉丝的卖萌之举。林真秀这一年多来研究偶像行业,尤其认真去了解akb48和乃木坂46,由此知道了西野七濑这段黑历史的存在,又因为有心开拓中国市场,在注中国内地偶像受众的言论时,看到小嶋阳菜的昵称nyannyan汉字写作“娘娘”,此刻不由得将nyannyanse和邮件中提到的“萧娘”联想起来。 等发散的思绪收回,他想起那些吃苦的黄金档综艺出演机会至今没有眉目,叹了口气,心道:“逃出无人岛的《アイ?アム?冒険少年》是tbs的,干苦力活的《ザ!鉄腕!dash!!》是ntv的,这两家电视台都没认识的人。除了吉本,到现在也没事务所来打听《produce101 japan》的情况,可以交换到黄金档综艺的出演机会。等邀请函送到白石手中,今野桑肯定不会再信西野桑和我有什么了,如果接下来死死护着,倒也有点麻烦。” 思考好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想出办法来,索性不再考虑,起床梳洗。吃了早饭后,打开电脑,登录外务省的舆情监控系统,查询《周刊新潮》那篇文章和佐井庆英记者会目前的舆情,见各种数值在可控范围内,又放心了不少,转而处理工作,等整点报时提醒休息时,发现已经到了10点,想起柴田恭兵发来的邮件,忽得生出兴致,就打开电视机,调到富士台。此时,屏幕上正在播放《狮子的对拳》,曾在外务省见过的博多大吉和只见过照片的佐藤隆太,还有西野七濑在讨论刚才播放的东京少年摔跤大赛录像。 这个番组的受众是儿童,对成年人,比如快三十岁的林真秀而言毫无吸引力,他也就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碰上那些小学生的比赛和锻炼闭目养神,听到mc的声音再睁眼。如此做法的结果就是,能进入他视线的十有八九是软萌少女露出一口大白牙的偶像笑容,以及因穿着超短裤而暴露在空气中,勾起他回忆,却因罩着一件半透明薄纱裙变得若隐若现,反而更加吸引注意的白大腿了。 大约播放到第12分钟25秒左右,他正好睁眼瞟过去的视线停住了——屏幕上,西野七濑大概是因为听到录像中热血又悲壮的台词,情绪被调动,眉头微颦,一滴泪水缓缓从表情严肃的脸上滑下。这幅特写画面勾起这个男人的回忆,hustle press见面时的“我见犹怜”之感又一次浮上心头。 这点回忆让他在番组结束时一边念叨着“虽然全程当花瓶,但这一滴泪倒是神来之笔,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一边拿起手机,发出一封邮件,“柴田様:拝啓。适才看完《狮子的对拳》,西野桑表现惊艳,叠高尔夫球也很有趣,祝贺成功。敬白。” 邮件瞬间被推送到柴田恭兵的手机中,几分钟后又在西野七濑的手机邮箱里出现,紧接着,一段借助电磁波进行的对话开始了。 “两封邮件都看到了吧?林企画官的态度比之前好很多,不仅第一封没像上次那样直接拒绝,还发了第二封说已经看过你的番组了,指不准是暗示愿意和你一起吃饭呢。” “可林桑上次拒绝得很决绝。” “此一时,彼一时。上次估计他气还没完全消,这次松村的事情闹出来,证明他之前没骗你,既然已经占足了理,有些事就可能大度一点。而且,他应该也不会再担心你其实不情愿,少了捅出来被媒体曝光的担心,就给了活话。” “哦。” “哦?他可是红白歌会都要给面子,敢答应电影女主役的职业官僚,千万别错过这个机会。你想想,你是ace,可到现在除了那几个客串之外,只主演过会社自己的深夜剧。其他人呢?白石也就算了,今年《暗金丑岛君part3》中扮演的麻生丽娜不过是个小角色,可卫藤、堀,她们远不如你,却都已经拿到大会社出品电影的第一女助演,你脸上挂得住吗?再说,偶像不想毕业即隐退,最好的出路是当女优,现在不积累作品和演技,毕业后谁给你机会?所以,就别再想什么道歉了,赶紧借这机会变坏事为好事,免得一步迟,步步迟。” “嗯。” “嗯?既然之前误会了林企画官,现在请他吃饭,顺便道个歉,不是理所当然吗?你觉得以后还有机会接触到比他地位更高的人吗?他还不是看不起偶像的那种,错过真是要后悔一辈子的。而且,我又不是真要你和林企画官怎么样,能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就够了。” “这个……我、我、我也不是不想。可《我的名字。》配音是生田得到的,还有监督的祝贺信。柴田桑你之前说过,麻衣様去东京国际电影节或许是林桑带去的。还有堀的御中元礼物和诞生日礼物是外交邮袋送来的,她们……” “是又怎么样?你还怕和她们争吗?生田和堀什么时候有资格当你的对手了?白石不是握手会被你赶超了吗?再说林企画官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没人争?没人争才有问题。” “可怎么争呢?平时没机会见到,想在握手会,公用账号也关了。” “也不用太急,总要你先做一件让林企画官满意,承你情的事,再邀请他一起吃饭,他说不定就会肯了,像你之前主动提出要去韩国参加联合选秀那样。前几天,菊地桑把你们下半年出国表演的计划发下来了,听说是永田代表和外务省协商的结果,十有八九是林企画官的企划,他不会不关心,期间你要是表现得好,他也不能装没看见,总找得到机会。” “哦……” “好了,我不多说了,你自己再想想吧。对了,有件事和你说下,我约了个自由番组监督24日晚上一起吃饭,他是akb48的《马路须加学园》和那些主要番组影像making的担纲人员,你到时一起来吧,和他认识下,说不定哪天就能照应到你。” “是。” 通话结束了,电磁波的两头都摇摇头,又自言自语了一句话,接着陷入了思考。 “只有让你见识下外面的丑恶,才会知道林企画官这种大概从出生至今都站在阳光下的人对你已经有多温柔了,才会相信我说的话,这也是为你好。” “这就是陪酒吗?要是真能和……以后应该可以不用去这种场合,很多事能随自己的心,不用强迫自己,不像自己了吗?可那就要和麻衣様、生田她们争了啊,怎么办?” ………… 就在软萌少女接下来几天持续苦恼于要不要和自家经纪人一起去陪人吃饭时,林真秀却已开始请人吃饭——高濑正义或许只是在竞选县农协会长的计划中顺带给他一击,却让他欠下很多人情才得以化解,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自然要去感谢得到的帮助了。 最先请的人是后藤兼辉。其实,给林真秀帮助最多的论理是广野早苗,要谢也该先该谢她。奈何这个男人有太多顾虑,昨天又作死地装温柔了一次,唯恐对方见面后就暗示什么,下意识地拖延。 相比以前一起吃饭的地方比较随意,林真秀这次选了他比较熟悉的帝国酒店les saisons法国餐厅。 后藤兼辉还是老样子,尽管同样是个经常加班累成狗的中央省厅公务员,看起来却比半脱离文牍工作的林企画官逍遥自在很多,在这个算是相对正式的致谢宴上,神情举止依旧轻松,对道谢也不当回事,“谈什么谢呢?你说的也没错,确实有必要把事情压下去。反正这几天也没人为此打扰水田课长,更加没关系了。” 他只好说得更客气,“要不有文部科学省的名义,集英社哪会轻易给外务省面子。” 客气来客气去,后藤兼辉有些不耐烦了,“真要谢的话,难得来一次法式餐厅,就开瓶好点的红酒,和我好好喝几杯吧,才应付了财年审计,正想放松一下。” “没问题。”林真秀痛快地道,一边招呼餐厅的侍酒师过来,一边问,“还是甲州的登美の丘?” 这款在餐厅中售价超过两万円的旗舰红葡萄酒曾出现于着名漫画《神之水滴》中,获得极高评价,其所属酒庄在日本葡萄酒协会的评选中更是排名第一,后藤兼辉自然不会反对,但遗憾的是,每年四千多瓶的供应量意味着很容易缺货,就像今天。 “万分抱歉,去年的配额已经用完了,今年的还没开始。”侍酒师说。 林真秀看向自家同期,见只是耸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就请侍酒师推荐一款差不多的红葡萄酒,最后补了一句,“最好是日本的,如果是国外的,也要是日本会社的酒庄。”对着投过来的不解目光,幅度很小地指了指自己,指了指对方,隐晦地道:“小心为好。” 后藤兼辉撇撇嘴,像是不以为然,却也没出声反对。 侍酒师不知道两人都是中央省厅的公务员,尤其林真秀是容易被戴上卖国奴帽子的外务省公务员,为了避免麻烦,喝酒都要喝国产品牌,但这个要求不高,很快给了推荐,“试一下宪三酒庄的酒怎么样?这家酒庄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纳帕谷产区,卡普空的辻本宪三桑所有,第一批葡萄酒2008年在本店首发,典型的法国波尔多风格,有橡木桶、丁香、香草、皮革、黑车厘子、黑加仑和蓝莓的香气。应该不会让客人失望。” “新世界的旧世界红酒吗?”林真秀看了眼对面,见没什么表示,点头同意。 没一会儿,侍酒师回来,送上一瓶酒,介绍道:“宪三酒庄一共有7个酒款,其中4款红葡萄酒、2款白葡萄酒、1款桃红葡萄酒。今天主菜选用的是香川县赞岐橄榄牛,适合配红葡萄酒。这款年份是2012年,用了94.1%的品丽珠、5.9%的梅洛,波尔多酿酒法酿制,酒液呈深紫色,单宁柔顺,在口中可以展现巧克力、覆盆子和摩卡咖啡的风味,现在正处于最佳赏味期。” les saisons的餐桌比较宽大,食客对坐会相距较远,侍酒师介绍酒时,无法将酒瓶上的酒标同时展示给两人看,于是先递到明显是客人的后藤兼辉近前,而林真秀看着自家同期认真浏览酒标,一时安静,随口问:“这款叫什么名字?” 侍酒师在眼前客人收回视线后,将酒瓶转向发问的客人,答道:“asuka。” “asuka还是asu、ka?”林真秀看着酒标上明显是日语词汇罗马音写法的五个拉丁字母,顺口问。 “asuka”如果不可拆分,作为日文的固有词汇,汉字写作“飞鸟”,指奈良的飞鸟地区,也常用为男性的名字。如果可拆分为“asu”和“ka”,汉字写作女性常用的名字“明日香”。 他本意是想确认下酒名是什么含义,但当听到侍酒师说“是asu、ka,但酒庄也是因为asu、ka有asuka的清净之地、神圣之地的意思,暗喻了酒的优质和纯粹”,在耳中连着传来“asuka”、“asu、ka”、“asuka”,感觉像是在听绕口令一样时,突然想出一个笑话——斋藤飞鸟在中国参加活动,看着眼前席位上写着“齐藤明日香”的姓名标牌,露出疑惑和纠结的表情,不觉一笑。 这笑出现得有点莫名其妙,侍酒师不欲多事,保持沉默,后藤兼辉却毫无顾忌地问出来,“怎么了,很有趣?”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很容易理解,但为什么会想到比较难解释,林真秀笑着摇头,不予回复。 不过,这件事虽然含糊过去了,却又牵扯出另外一件事来——由于名字的最后一个音都是か(ka),也因为是同一个偶像女团的成员,他想起了生田绘梨花,想到还欠着对方给自己建议的人情还没还,眼前又正好是文部科学省的官僚,可以借这次吃饭当面拜托,就找了个机会问:“你上次不是给了我解决东音大出席率问题的建议吗?该找谁办?怎么申请?” 后藤兼辉抿了口酒,露出促狭的笑容,“替你的东音大プチ爱人吗?” “不是,就是一个朋友,帮一个忙,还个人情而已。”他赶紧摇头。 “真不是?如果真不是,自己去申请好了,本来就有机会得到批准。”后藤兼辉故作不当回事道,接着又拉长声音,“如果是,我后来问到一个更好的办法,就看你肯不肯了。” “什么办法?”林真秀只好无视对方一副想要看笑话的表情,问了出来。 “参加教学试验也可以算在出席率中,只要设计一个合适的教学试验方案,把她的工作包括进去,指定她是试验对象,时间再足够长,出席率就能保证。” 这个办法合情合理,操作起来也不难,他有点心动,“那该找高等教育局?” 后藤兼辉摇头,“这点事不值得,高等教育局要是出面,试验规模不会小,牵扯太多,前后时间会很长不说,你也未必能推动得了。就算办成,欠的人情也太大。” “那该找谁?”林真秀顺势请教,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找公益财团法人,他们给大学课题,安排试验,规模可控,指定人选也不会带来什么非议。” “有建议吗?”他大致明白自家同期接下来可能说什么了。 “还记得会在中国举行的‘笹川杯’全国高校日本知识大会吗?就是我3月和你提过的由公益财团法人日本财团支持,日本科学协会主办的那个。” “记得。” 林真秀很早就知道这个比赛,但以前因为对方没向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请求过支持,彼此不曾有过联系,直到今年后藤兼辉打招呼,说日本科学协会想将这个比赛加入日中集中交流月活动,还申请安排驻华大使馆的官员出席,才有了交集。 “这个大会从2004年到今年也有一纪了,算是个有纪念意义的年份,日本财团的尾形理事长准备亲自出席总决赛,日本科学协会的大岛会长也会去。但前两年因为日中关系的缘故,大会影响力下降不少。今年又要离开bj、上海和中国的东北,去日本影响力比较小的武汉举行总决赛,日本财团担心这一纪之年的大会规格上不去,想请一些知名人士出席,提升大会层次。” 他听懂了,大概自己上月初看在同期的面子上,答应得很痛快,对方或许觉得还能得到更多一点,提出新要求,听起来像是希望出席的大使馆官员能更高一级,以显示主办方的影响力。 按照以往惯例,这种级别和类型的活动,如果大使馆官员参加,通常安排使馆的广报文化部中课长补佐或室长级的一等书记官出席,想要高一级的话,广报文化担当的参事官也有先例。对课长级的参事官而言,林真秀只要能找到合适理由说服自家课长,就可以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名义给大使馆下相关指令,直接指定人选,难度不大。 然而,后藤兼辉的要求比他想象的要高很多,“横井大使是你中国学院派的前辈,有没有可能请他出席?” “应该不行。”林真秀面有为难之色,怕自家同期不高兴,解释道,“横井前辈5月才能上任,到任后要熟悉情况,拜访相关重要人物,非常忙,起码要几个月才能稍微安稳下来,你这大会10月举行,中间只隔了几个月,还是政治意义不大的民间活动,他多半没时间和精力参加。” “日本财团在教育界有很大影响力,上个月问我能否请你运作横井大使来出席大会,我就顺便问了东音大的事,他们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后藤兼辉也摊开来说。 林真秀有些不解,“他们在外务省不该没有关系,为什么非要通过我?” 日本财团原名日本船舶振兴会,顾名思义,主要从事海洋船舶相关事业的支援、公益、福利事业、国际合作事业,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扩展到教育、社会福利以及公共卫生等领域。作为日本最大的公益财团法人之一,尽管因为业务原因,在中央省厅中与国土交通省关系最为深厚,但海洋船舶事业必然涉外,在外务省不可能没有熟人,完全不需要一名职阶并不高的企画官来越级运作这种不算大,但涉及层次高的事。 “一客不烦二主,这次大会既然是你安排进去的,怎么好跳过你找别人?财团也是讲规矩的。而且,找你成本低啊,最多出点试验经费。找个局长请托不难,但欠的情就没那么好还了,至少不是钱能解决的。”后藤兼辉耐心地道,“再说,我这不是帮你想办法吗?你要不想接,就只能让你那个东音大的爱人自己去申请延期毕业了。” “广报文化公使行不行?”他退了一步。 日本驻外大使馆中,特命全权大使是一馆之长,副手是次席特命全权大使或没有加衔的大使,有时也会没有副手。再其下是外交头衔为特命全权公使或公使的各部部长,各自分管一部分工作。驻华大使馆规模大,配有六名公使,分别为总务部长、政务部长、行财政?人事部长、经济部长、社会部长、广报文化部长。“笹川杯”全国高校日本知识大会属于教育文化方面的活动,对口通称为广报文化公使的公使(广报文化部长)。 其实,林真秀作为企画官也没有安排公使出席活动的权力,但他运气很好,现任驻华广报文化公使石川浩司曾在2011至2012年担任中国蒙古课长,是他的老上司,本就有点香火情,更重要的是,他还可以请同样当过自己老领导的现任公益财团法人交流协会台北事务所总务部长濵田隆出面拜托——他2011年回国进入中国蒙古课日中经济室工作时,濵田隆时任室长,2012年又随着日中经济室升格,晋升为中国蒙古第二课长。 至于为什么林真秀会觉得这个老领导愿意为自己出面,那就是说他运气很好的地方了——濵田隆毕业于东外大印度支那语学科,和他是直接领导加大学前后辈的关系,亲密度仅次于他与同出身东外大、同是中国语专业、同为中国学院派的岩本桂一的关系。也就是前者2014年出外去了台北,至今没能再见面,联系全靠网络和电话,关系才稍微淡了点,但拜托这位前任中国蒙古第二课长向前任中国蒙古第一课长打个招呼,请对方出席一次双方共同的老部下负责的活动,倒也不是难事。 只是,后藤兼辉不同意,“体育比赛中,谁会记得亚军名字?只有大使出席才有意义。” “那让我再想下有没有办法吧。”林真秀只能含蓄地拒绝了——不走公事流程,以中国学院派成员的身份用私人关系去争取,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肯定会欠下很大的人情。在他的心里,生田绘梨花的东音大学历目前还没那么重要。 后藤兼辉倒是没强求,“慢慢想,五月之前给我答复都可以。过了五月,他们就另外想办法了。”说罢,又拿出六张“girls award 2016 spring/summer”的贵宾邀请函递过来,“老样子。” 他心领神会地接过,微微点头——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现在换了当家人,自然要重新联络感情,而且今年的jenesys计划也已确定好了各个项目,正是上下其手的时机,甚至其中有一个项目,他都想好要弄来给广野早苗,表示自己的感谢之意。 等吃完饭,两人离开餐厅,在电车站内准备各自回家时,后藤兼辉随口问:“你那东音大的プチ爱人叫什么名字?” 林真秀警觉起来——才被吉本兴业霸王硬上弓没两个月,现在特别敏感,立刻摇头。 “有什么不好说的,以为我查不到啊?”他的大学同期撇撇嘴。 “那你去查好了。”林真秀不肯输人,回了一句,结果激起对方的好胜心——没名字我就查不出?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抽丝剥茧般查资料,人还没到家,已找到了答案。 后藤兼辉确认的过程其实很简单,既然之前问艺人工作和东音大的出席率要求冲突怎么办,意味着对方是东音大在读的女性艺人学生,能忙到起冲突,应该有一定知名度,符合这几个条件的肯定不多,而且网络上多半有相关入学信息。因此,只是随意搜索了一下,就找到了目标对象,也确实很少,只有三个,分别是2014年入学的樱井诗织(桜井しおり)、2015年入学的小南满佑子和生田绘梨花。 看到最后这个名字时,他觉得有点眼熟,略一思考就想起去年林真秀让自己查一个艺人行为轨迹的那个电话,又回忆起“girls award 2015 autumn/winter”上,自家同期看乃木坂46表演的表情,两相对照,尽管没有其他证据,他已经断定就是这人了。 “1997年出生,年龄差距也太大了吧?”后藤兼辉摇摇头,看着眼前的个人资料页面,顺手点了下名字前的“乃木坂46”这个超链,视线从跳转出的组合介绍页面中成员名单上掠过,在“卫藤美彩”四个字上停下来。 “上次聚会时,你说‘觉得卫藤或许更合适’,该是这人吧?又是生田,又是卫藤,一个青春,一个成熟,你现在倒是很风流了,可广野怎么办?她的心思谁都知道,又是才费劲心力帮你解决了个大麻烦,你还能像在学校时那样狠心吗?” 正寻思着,一个名字顺着他下意识还看着成员名单的视线映入眼帘,注意力瞬间集中,心中惊疑不定,“斋藤飞鸟?林听到asuka时问是asuka,还是asu、ka,后来又莫名其妙笑了下,不会是因为这人吧?难不成也是林的プチ爱人?比那个生田年龄还小,还连着两个未成年,林不怕社死吗?” 左思右想,他觉得自己还是该做些什么,防止自家同期走上歧途,免得连累东外大这一期毕业生的名声,就算以后发现是误会,当帮另外一个同期一把也不错,就斟酌着给桑子真帆发了条消息,“新年聚会时,你和林说话,提到的西野桑、桥本桑、卫藤桑是不是乃木坂46的成员?” 没过多久,收到回复,“是的。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 接下来,两人在im上展开了对话。 “他前些天让我帮着打听一件事,好像是为了一个乃木坂46的成员。我今天查了下,正好看到这三个姓在其他成员中都出现了,就想确认下是不是。” “不是这三个人中的一个吗?那叫什么名字?” “叫生田绘梨花。” 接下来的回复过了很长时间才到,“他让你打听那个叫生田的什么事?你们今天是打电话还是见面了?” 刚才是在和广野讨论吗?后藤兼辉心想,回复道:“那个叫生田的在大学的出席率不足,他问我有什么办法解决。我们今天一起吃饭了,顺便给他下周girls award的贵宾邀请函。” 又过了很长一会儿,回复才到,“他说会去?” 是查到有乃木坂46出演,打算让广野去抓奸吗?后藤兼辉恶趣味地心想,加油添醋地回复,“那肯定啊,从去年开始,他每次都去,很认真看表演呢。” “哦。” 这个明显是表示不想再说下去的消息发过来后,对话界面许久再没有动静。 不准备向我要girls award的贵宾邀请函了?贵宾邀请函连后台都能去,买票可进不去,他心里纳闷,暗道:“难道我猜错了,广野已经死心?” 这个问题一直盘桓在他的脑海中,直至回到住的公寓,拿出集成门禁卡的钥匙刷卡开门时,才猛地反应过来,“傻了,girls award和集英社的《non-no》有合作,广野跟着《non-no》的人就能进去,挂一个工作人员出入证,比贵宾邀请函还有用。” 想到这里,他不觉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让你不告诉我名字!我看你那天会不会汗流浃背。” ………… 对这天两个大学同期之间的对话,林真秀一无所知。因此,在之后的一周里,他心情能一直保持舒畅——每天查看舆情监控系统中与宫城riceydy有关的监控数据,看着数量停止增长,热度逐渐下降,重点sns网站和应用程序上已不再出现更新的内容,确认舆情控制住了。又从桑子真帆和广野早苗这里收到nhk后续采访了集英社,佐井庆英被迫真的递上辞职信,第二天就被批准的消息。紧跟着田义和也打来电话来,说已经面试了他推荐的人,没什么问题,很快就会给对方办理入职手续的消息,一切都很顺利。 于是,这个男人在4月9日可以心态轻松地前往国立代代木竞技场,再去当一回两家中央省厅课长的中间人了,顺便在活动结束后,和卫藤美彩一起吃饭,庆祝她成为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的官方应援人——成为官方应援人的消息已于4月6日公布,当晚还会在“girls award 2016 spring/summer”的乐天卡休息室内举行一场与观众互动的应援活动,顺便也是感谢对方给自己的提醒。 然而,当林真秀下午两点多到达第一体育馆时,完全没有想到此时馆内的乃木坂46休息室里正上演着一出什么样的剧目。 ………… 门被推开,随着推开的动作,一前两后三道女性的身影出现在听到声音三三两两望过来乃木坂46选拔组成员们的视线中,同时听到传过来的对话。 “就是这里了,我叫她过来。” “谢谢。” 第一百八十章 大魔王的巡山记 “白石,过来下,看谁来拜望你了。” “是。”从见到推门而进的三人相貌时,就知道是来看自己的白石麻衣在自家经纪人招呼下,爽利地起身走过来。待到近前,笑着向跟着渡边惠美子进来的人打招呼,“有村桑,早上好。刚才出去拜访时,还想着能不能见到你,结果一圈都走完了都没发现。” “我就是过来走个场,顺便做下宣传,哪像你们,又要表演,又要走秀,必须来的早。再说了,我可没多耽搁,刚到就来找你呢。”前来参加girls award 2016 spring\/summer,将在アイアムアヒーロー环节作为特别嘉宾登场的有村架纯也笑着回应。 “说到宣传,可要恭喜你了。”怂货正好想起一件事,“《垫底辣妹》下周就要在中国公映了吧,这可是五年来日本电影在中国首次上映,许多人都在关注呢。” “能得到这个首次,我也感到很荣幸呢,真是要感谢很多人。”有村架纯稍微侧过一点脸,避开边上经纪人的注视,给了白石麻衣一个彼此意会的微笑,随即转移话题,“我有个事务所的后辈今天也来走秀。她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就带来向你这个前辈请教。”说着,将身后的年轻姑娘拉过来,介绍道:“这是唐田,唐田英里佳,去年刚出道。上个月高校毕业,可以专注演艺活动了,井上社长让我带她多认识些人,以后模特这方面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有你在,那轮得到我关照呢。”怂货谦逊地回应。 等那个刚才默不作声,此刻向自己微微鞠躬的高挑身材姑娘自我介绍后,她看着那张面颊饱满,线条流畅,气质偏向清冷,但初恋感极强的鹅蛋脸,微笑着回礼,随口道:“英里佳(えりか)吗?汉字怎么写?我们也有个绘梨花(えりか)呢。” 话说出口,白石麻衣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回望身后不远处正坐在乃木坂46成员中的生田绘梨花,见没像其他人那样好奇望过来,而是发呆看着眼前桌面,旋即收回目光,只是心里难免再次嘀咕,“生酱这几天一点都不活泼,像有心事一样,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不会和林有关吧?” 有村架纯的视线下意识跟着投过去,但因为没怎么注意过乃木坂46的其他成员,没有认出来,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很随意地道:“就是假名,没有汉字,不然就挺有趣了。姓里面都有一个田字,名的发音也一样,要是长得像就更有趣了。” 怂货不欲继续这个话题,笑了笑,没回答,转而和唐田英里佳聊了起来。 “唐田桑今天走秀安排在哪个时间段,彩排时没见到过呢?” “在2nd show的honey cinnamon。” “我在special show 6的dazzlin,时间差得挺远,难怪没见到。不过没事,我们团队里的斋藤飞鸟会在bobon21环节里出场,时间很接近,到时候让她陪你一下好了,她经验不少。” “那是万分感谢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打扰了。” “这有什么,多认识点朋友,对她也是好事。” …………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业交际时,休息室中央围着长桌环坐的乃木坂46选拔组中不少成员们也在窃窃私语,先是惊讶白石麻衣和有村架纯之间似乎很熟悉。 “咦,是有村架纯桑呢。” “真稀罕,一个大若手女优居然主动来拜访偶像。” “麻衣様什么时候和有村桑认识的?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等回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吗?还真得好好问下她呢,有村桑能带着后辈来拜访,这可不是一般的熟悉。” 等怂货偏头望过来一眼,有村架纯也跟着瞟过来后,话题就是一变。 “麻衣様看谁呢?她们聊天难道还提到我们?” “有村桑也看过来了,大概真提到我们中谁了。” 众说纷纭之间,一句貌似无心的话忽得出现,有如穿心一箭那样,将看到那两人熟络模样后,正陷入沉思的卫藤美彩唤醒,深深刺进她的心脏。 “不会是美彩美彩吧。美彩美彩现在和有村桑共演《3月的狮子》呢。不过,她怎么进来后没和美彩美彩打招呼呢?” 卫藤美彩看向好像刚从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回来,满脸好奇,浑然不觉自己在说什么的生田绘梨花,放在桌下的双手不觉握紧成拳,很有猛力挥出,打在那张端庄脸上的冲动,但终究忍住了,也不作答,就是笑了笑,做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然而,即便她不想多计较,对方的扎心话还在继续说。 “美彩美彩,你和有村桑认识吧?等麻衣様和有村桑聊完,能不能带我去打招呼?我非常喜欢有村桑的《垫底辣妹》呢,很励志。” 卫藤美彩恨得牙根痒痒,可又不好撕破脸,只能当没听到,但心下也有些嘀咕,“生酱为什么这样咄咄逼人?会不会是她知道了什么,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沙友林前几天暗示增肥其实并非必须,现在看麻衣様和有村桑关系似乎很好,难不成监督原本没这打算,是麻衣様让有村桑说动的?生酱是提醒我?” 她不觉摸了下自己已经胖了一圈的脸,正打算好好回忆得到川本明里这个角色的过程,却见白石麻衣转身向自己招手,边上有村架纯也望了过来,似乎是在示意让她过去,身边正在交谈的队友们也停下交谈,齐齐地看向她,有些人露出羡慕的神色。 然而,卫藤美彩却不觉得这有什么荣幸,很不痛快地心道:“你以为你是谁?想叫我过去,我就要过去?” 可惜的是,人做不到随心所欲,她和有村架纯现在还有共演的关系,场面上不能不敷衍一二,只好装作高兴的样子起身走过去。此时,休息室的门恰好又被推开,两名年轻女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人视线正对上走过来的她,立刻抬手打招呼,“卫藤桑。” “桑子桑?”卫藤美彩下意识地回应道。 来人正是和她曾在nhk放送中心有过一面之缘的桑子真帆。 惊奇过后是窃喜,卫藤美彩将刚冒出的“桑子桑怎么来了,我们又不熟,怎么会来和我打招呼”的疑问抛在脑后,怀着“管它呢,正好不用到麻衣様这里凑趣”的心思,无视边上和身后投过来的诧异视线,来到nhk的女主播面前,先是向边上随同一起进来的另一名年轻女性点点头,再转回头笑着问:“桑子桑怎么也来girls award了,来找我吗?” “来看走秀的。”桑子真帆笑着道,在感觉门边有几个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转头过去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再回过头来继续道:“刚才从sizebook的展台经过,看到卫藤桑的等身看板,想起卫藤桑今天应该也在,就来打个招呼。” sizebook是一款手机应用软件,年初和乃木坂46有宣传推广合作。卫藤美彩和白石麻衣、西野七濑、松村沙友理、桥本奈奈未是参加cm拍摄的成员。这款应用也是本次girls award 2016 spring\/summer的赞助商,有相应展台,陈列了五个人的等身高看板,被看到很正常。 可是,看到很正常并不等于社会地位远高于偶像的nhk新闻番组主播因此主动过来打招呼也很正常,但卫藤美彩只以为是给林真秀面子,不仅没多想,心里还很高兴——这个到访不仅挽回她刚才被扫的面子,还让她生出自己已进入那个男人的核心社交圈,出现被接纳迹象的感觉。 因此,她先是开心地说:“很荣幸被桑子桑关注到呢。”继而打蛇随棍上,“18点时,我在sizebook的展台上有一场互动活动,桑子桑要是有空也可以来看看。19点在乐天卡休息室还有给日本女子棒球队出征9月釜山第7届wbsc女子棒球世界杯的应援活动,要是能赏光就更好不过了。” “说起来,还没恭喜卫藤桑成为官方应援人呢。”桑子真帆接上话题,又掩着嘴像是说悄悄话一样,道:“之前听说会是西野桑呢,没想到最后还是卫藤桑得到了。”说着,视线侧过一点,落在看到门口这样热闹后已停止开小会看过来的成员们那里,仔细打量了下,再收回目光。 nhk的女主播说得并不夸张,林真秀1月9日在握手会上放出风声后,粉丝之间都疯传西野七濑会成为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的官方应援人,live door、雅虎日本等相对不把真实性当回事的网络门户都有相关文章报道,以至于知道点内情的运营人员都开始半信半疑。直至2月23日阿南贤太去联系npbエンタープライズ时,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卫藤美彩才是最终赢家。尽管其后更准确的消息传出,说是三名成员共同担任,可一旦提到,多数人第一反应还是想到她。 卫藤美彩以为对方是在找那个软萌少女,但由于此刻心里只有得意,就大度地不当回事。只是,由于《狮子的对拳》那份mc合同在,她也不敢完全放心,只说“那真是要感谢npb呢”,刻意避开西野七濑这个名字,其后的对话中也坚决不提。 然而,在互相商业吹捧了几句后,还是有一个这大半年来让她生气很多次,刚才还刺激过她的成员名字被提到了。 “生田桑是哪位,倒想见一下呢。”桑子真帆问,说着又向休息室中央围坐的成员们望去。 都指名道姓提出要求了,卫藤美彩只能回头招呼生田绘梨花过来,等雪峰欧石南诧异地起身后,她转回头,带着一丝警惕,问:“桑子桑怎么想起要见生田?” 桑子真帆却没立刻回答,而是一直看着生田绘梨花,直到对方快走到近前时,才似有深意地道:“抱歉,是我有点好奇。听说有人为了帮她解决大学出席率问题,不至于中退,找上文部科学省,就想看下长得什么样,能让人这样大费周折。” 卫藤美彩和已经走过来,也听到这句话的生田绘梨花都愣住了,但表情随即出现南辕北辙的变化——前者脸色有点僵,惊疑不定地想:林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觉得生酱更好?后者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紧咬着牙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至于开心地唱起芬兰民谣的冲动。 就在这两人被剧烈变化的心情弄得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正仔细打量雪峰欧石南的桑子真帆忽然很不寻常地扭头看向身边跟着她进来后一直沉默的那名女性,又转头回看生田绘梨花,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道:“还真像,总不会……”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的声音非常低,但边上几个人因为距离非常近,都听到了,也都下意识地向那名女性看去。 “不像啊。”这是卫藤美彩的第一反应。 她刚才光顾着和桑子真帆说话,没怎么注意那名跟着进来的女性,此刻认真打量,立刻察觉到对方气度不凡的地方——且不说相貌端庄,仪态得体,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光是穿着就不像普通家庭出身——上身穿着修身款藏青色单粒扣女士西装,里面是月白色女士衬衫,领口系着一朵带下垂丝带的领花。下身是裤线凌厉、垂坠感极强的黑色西裤,脚上是鞋面缀饰有金色扣饰的黑色漆皮高跟乐福鞋。从头到脚都是黑色或近乎于黑色的深色系,只有手上拿着的黄色迷你链式单肩包是亮色,在给人职场精英女性印象的同时,化解了深色系服装容易形成的刻板感觉。 她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生田绘梨花一眼——由于很快就要表演,成员们已经换上无袖连衣裙表演服。年下组的版本尽管以黑色为基调,视觉偏向沉稳,但上身衣装部分有大片白色,还点缀许多花朵,下身裙装部分外罩一层半透明薄纱,增加了青春灵活的感觉。 这套表演服在卫藤美彩眼里原本已熟视无睹,但在看到对面那名女性的衣着后,此刻却生出异样的感觉——主调相同,但差异明显的衣着衬托得两人形象更加鲜明,让人生出怎么正好相反的惊叹——成熟与年轻、严肃与活泼、大气稳重与轻松文艺,几乎一一对应。在散发的气质颇为接近的情况下,宛若同一人的成年版与青春版站在一起。 “长得是不太像,但脸型很接近,气质也很像。”她心里不觉惊叹,忍不住问:“桑子桑,这位是……” “我的同期,今天在这里帮忙,我不熟悉路,就请她带我过来。”桑子真帆轻描淡写地道。 在她介绍的同时,那名女性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继续保持沉默。 卫藤美彩下意识瞥了那名女性胸前挂着的出入证,看到上面有《non-no》的标志,稍微放心了点,但没几秒后,猛地反应过来,“同期?那不就是和林也是同期了?” 她会这样想原因很简单,对方既然挂着标注是《non-no》工作人员的出入证,和在nhk工作的桑子真帆自然不是会社的同期。而对方能进入《non-no》工作,再加那份气质,很难想象没有大学学历,这意味着目前语境下提到的同期应该指大学同期,和桑子真帆既然是大学同期,那和林真秀也必然是大学同期。 一瞬间,刚才那句“还真像,总不会……”,还有对方看到生田绘梨花时表现出的异样感同时涌上心头,令卫藤美彩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女人难道是林在大学时的女友?” 她还在惊疑不定地想着,却听到桑子真帆出人意料地说“你们马上就要表演了吧?我也不能多打扰,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面聊”,顿时懵了,下意识就开口挽留,却未能如愿,只好在被叫过来,但一句话都没捞到说,满脸莫名其妙表情的生田绘梨花的注视下,还有边上遥望过来的有村架纯、不明所以的白石麻衣,以及微微皱眉的渡边惠美子,并那些好奇地围观的其他成员目送下,送对方和那名疑似林真秀前女友的女性出门。 当挥手作别后,她正转身准备走进休息室,一句极轻微的话从身后传来,让她莫名感到犹如泰山般的压力。 “看到了吧,后悔了吧?谁叫你毕业后坚持要出国留学的!” 卫藤美彩猛地扭头望向越走越远的那两人,心中惊疑不定:出国留学?难道真的是林在大学时的女友,因毕业而分手?那现在既然回来了,他们…… 尽管很想追上去问,但她知道这不可能,又不好一直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只能心情沉重地走进休息室,克制住低落的情绪,又去和有村架纯敷衍了几句,装作没听懂对方一些暗示的询问,在敷衍几句后,主动表示不打扰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这一离开,像是带走了有村架纯和白石麻衣说话的兴趣。没一会儿,前者也提出告辞,白石麻衣和渡边惠美子送两人出门。 当这几个人消失在视线中后,休息室内其他乃木坂46成员像是解除了封印,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刚才发生的事八卦了起来,这次追问的对象是卫藤美彩。 “美彩美彩,刚才来拜访你的是谁啊?” 她虽然此刻心情很差,但也不能不答,又想用来访者的身份给自己长脸,抵消有村架纯好一会儿后才和自己打招呼带来的负面影响,答道:“是nhk的桑子真帆桑,《nhk 7点新闻》和《首都圈新闻845》的播音员,《闲走塔摩利》中塔摩利桑的助手。” “呀,是nhk的播音员呢。”好几名成员发出惊叹,让她感到有点得意,情绪也转好了一点。 “你怎么认识桑子桑的?”有成员追问。 她半真半假地道,“在nhk广播中心当《らじらー!sunday》嘉宾时,桑子桑正好来演播室,就这样认识了。” “你们交换联系方式了,平时也聊天吗?”又有成员问。 她不好说谎,含糊道:“也没怎么联系,桑子桑就是客气呢。” “生酱也认识这位桑子桑吗?”有成员转而问生田绘梨花。 后者立刻否认,“不认识。” “那怎么叫你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一句话都没说,她们就走了,我还莫名其妙呢。”雪峰欧石南说着听起来应该令本人不高兴的话,脸上却满是难以抑制的笑容。 别的成员还以为这是因被地位远高于偶像的nhk新闻番组女主播关注而感到高兴,但有人却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听说他在为你的事奔波而高兴吧?看你笑得那得意样!クソ!”也因此感到焦虑——“林这么在意生酱的出席率,难道还存着娶生酱的心?职业官僚的妻子没有大学学历真是致命问题?”更由此隐约猜到桑子真帆来和自己打招呼的原因——“这次来,其实是为了说这件事吧?是想提醒我,还是想让生酱知道?”等联想到心中的巨大隐忧后,又有些明悟——“她和生酱不认识,和我也只是一面之缘,没道理这么好心,难不成是想挑起我和生酱之间的争斗,让我们两败俱伤,帮助她那个同期和林再续前缘?” 她的心头因此沉甸甸的,更急欲知道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性是谁,当有成员恰好问到跟着桑子真帆来的那个女性是什么身份时,迫不及待地接上话,道:“好像是《non-no》的staff。”转而看向最近一直沉默寡言的西野七濑,问:“娜酱认识吗?” 然而,还没等到回答,已有人发出疑问,“真的是《non-no》的staff?” 她看向发问的人,见是伊藤万理华,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有啊。”小圆脸认真地点头,道,“那位穿的洋服是gi去年在纽约发布的2016早春度假系列女装中的一款,应该卖50多万円;鞋子是ferragamo的gancini扣饰高跟乐福鞋,卖20多万円;手里拿的是mcm的visetos花押字肩包,卖10多万円;耳环倒是日本货,mikimoto的珍珠耳环,不算贵,就6万多円,可光这些加起来已经80多万円了。《non-no》的staff收入有那么高吗?” 伊藤万理华遗传了父母的设计师基因,对时尚服装很有研究,卫藤美彩相信对方不会看错,也就更感到恐惧了——如果不止是大学同期,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那怎么争得过! 焦虑之下,她想知道对方身份的心情越发强烈,于是,先装作惊讶地道:“听起来确实不太像呢。”再看向西野七濑,又一次问:“娜酱认识吗?”当那个软萌少女闷闷回了一句“以前没见过”后,立刻怂恿道,“那就去问下,你不好奇吗?”不待回答,就环视其他成员一眼,用一句“满身名牌呢,你们不好奇吗”,挑起同期们的八卦心,给西野七濑施加压力。 在纷纷投来的好奇目光中,还有已经回到休息室,和松村沙友理窃窃私语后知道刚才话题是什么的白石麻衣有若实质的注视下,软萌少女只好拿起手机给熟悉的《non-no》工作人员发消息,不久后收到回复。 “按照你说的穿着,应该是广野,我们本社的staff,今天来帮忙的。大小姐也算不上,就是本社广野取缔役的女儿。” 当听到西野七濑读出的回复消息后,其他人还只是感叹果然是有来头的人物,卫藤美彩的心却是像被揪住一样,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预感好像都已成真,只剩对方和林真秀是否有过前缘还没得到证实。 她很想现在就打电话给那个男人询问有没有这回事,但理智告诉她,这样做有多愚蠢,自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胸中还是有着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刺激得只能用分享痛苦来稍微纾解一下。 “刚才桑子桑还说是自己的同期,”她看向白石麻衣,又看向笑容至今还没消散的生田绘梨花,以及因身为选拔组中唯一的二期生而在这群一期生中习惯性保持沉默的堀未央奈,恶意满满,却也不乏从大局出发的善意,话里有话地道,“那就是2010年从东外大毕业,名校出身呢。” 话音未落,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情敌们的脸瞬间变色,还有松村沙友理担忧地看向白石麻衣的动作,心情舒畅了许多——要害怕也要一起害怕,谁让你们都惦记着那个混蛋。 只是,尽管用这种方法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存在的强烈焦虑感还是让卫藤美彩的心无法平静下来,在接下来girls award 2016 spring\/summer正式开场后的15点半进行的乃木坂46表演和16点进行的sizebook环节出演中,明明眼前的舞台下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但仍旧忍不住时不时望过去,想要找到林真秀的身影。而在心知不会有任何结果,也确实一无所获后,又忍不住在傍晚时分接受《bubka》采访时,下意识给自己打气。 《bubka》这次采访和girls award没关系,纯粹是因为将在4月30日发售的2016年6月号中有近一半内容与乃木坂46成员有关——封面是卫藤美彩,内页写真加采访有卫藤美彩、樱井玲香、桥本奈奈未x堀未央奈、生田绘梨花x星野南、高山一実x齐藤优里x能条爱未,还有关系很近的欅坂46的平手友梨奈、渡边梨加。为了能一次采访完,杂志社就将时间安排在这些人中大多数都会到场的girls award 2016 spring\/summer上,首先采访的是封面人物——卫藤美彩。 “今天采访的主题是‘我的任务是让人看见战胜逆境的英姿’。”在休息室内的一角,《bubka》的编辑对着采访对象和陪同的经纪人如是道。 早就拿到采访提纲的她正要按照提前准备好的回答应对,可“逆境”这个词忽得与心中泰山般的压力生出感应,令她恍惚了一下,想起自己去年夏天在韩国和一名官僚说的那些话,不由自主地脱离腹稿。 “我是民风朴实、性格直爽的九州大分人,从小到大都享受着亲情的温暖和兄弟的羁绊。小时候的我,男孩气十足,不喜欢美少女战士,喜欢游戏王和奥特曼,和哥哥、哥哥的朋友成日在外奔跑嬉闹,然后哈哈大笑结束快乐的一天。那时不知道什么是逆境,直到四岁时脚踝上长了一个肿瘤,在切片检查结果出来之前,爸爸、妈妈、哥哥都担心得难以入眠,让我以为自己会死。后来确认是良性肿瘤,做了手术切除,但代价就是两年坐在轮椅上,和自由奔跑的日子告别。我想,这该是我人生第一个逆境吧。” 稍停了下后,在编辑刷刷地记录中,她继续道:“因为这件事,我对自己说,我要更加热爱未来的生活和家人,就怀着如果能成为上户彩桑、黑木明纱桑、柴崎幸桑那样闪闪发亮的明星该有多好的愿望,高中一年级参加甄选,成为大分市本地情报杂志《chime》的模特,又加入大分县的偶像组合chimo,当了队长和主唱,开始人生第一次偶像活动。2010年时,在‘ロンドンハーツ’(london hearts\/男女纠察队)的‘akg47:来自47都道府县的街头美少女探寻’企划中,被选为大分县代表。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战胜逆境的英姿吧。” 略微感慨了下后,她又接着道:“2011年3月,我高中毕业,同时也从chimo毕业,以被星探发掘为契机,以歌手为目标,从大分县上京。7月得到‘miss magazine 2011’的グランプリ(gp\/第一位),8月在乃木坂46一期生甄选中合格,9月发行第一张个人dvd《ミスマガジン2011卫藤美彩》,这时的我和小时候一样,也不知道工作中的逆境是什么,直到连着6单没能进入选拔,年龄也到了偶像生涯转折点的20岁,才知道人生中第二个逆境已在不知不觉中陪伴我两年了。” 边上的阿南贤太投来疑惑的目光,但她没有停下来,“所以,我这几年一直在反思自己的器用贫乏,学习也好,别的事情也好,一次都没能感觉做到满分,大体都是平均值而已,正统偶像的均衡卖点也略显乏味。”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微笑,“还好,反思还算有用,在许多人的帮助下,我从逆境中走了出来。第7单进了选拔,第13单不仅是福神,还站到第一排,前几天成为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的官方应援人,马上又会很荣幸在《bubka》得到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杂志封面人物,以及电影《3月的狮子》中的角色。” 又稍微顿了下后,回想着刚才白石麻衣在其他成员追问怎么和有村架纯认识,而且关系看起来不错的时,表情看似淡然,却掩盖不住喜悦和得意,回答说是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认识的,心里又暗道着“以后你不再是唯一,和林一起站在国际电影节上的还有我,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再这样得意”,她向《bubka》的编辑爆了自己的一个料,“再加上6月会去参加上海国际电影节。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人生中第二个战胜逆境的英姿吧。” “卫藤桑是说将要参加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请问组委会基于什么考虑发出的邀请?卫藤桑是以什么身份去的?” 日本的偶像因为地元的原因被邀请参加东京国际电影节的有不少,不算稀奇,但被邀请参加国外a级国际电影节的却是凤毛麟角,《bubka》的编辑乍闻后,立刻发出一连串的问题,而此前一直没听自家艺人提到过,前一秒同样一无所知的阿南贤太也吃惊地望过来。 “当然是以俳优的身份被邀请的,毕竟我现在正出演《3月的狮子》呀。”卫藤美彩微笑着答道,在心里回味着自己当时听到这个许诺时的惊喜。 “是《3月的狮子》被邀请参加上海国际电影节了吗?还有谁会一起去?监督吗?”《bubka》的编辑追问。 她将食指竖在嘴唇中央,做出不能说的样子,笑着糊弄着对方,“这是监督才能做的决定,我就不知道了。” ………… 采访结束,阿南贤太向《bubka》的编辑表示感谢,又暗示最好能用原先定好的回答,随即将卫藤美彩拉到休息室一角,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后,低声问:“是林企画官?” 她笑而不语。 “林企画官会和你一起去?”她的经纪人追问。 “阿南桑,这次去上海或许是我能得到的最好机会了,有些事必须先铺垫好。”她慢慢收起笑容,无比认真地问,“你能支持我吗?” 阿南贤太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林会在今天工作结束后来接我,为我庆祝成为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的官方应援人。届时请阿南桑配合我一下……” 在听完需要配合什么后,她的经纪人有些不解,“你确定是白石搞的鬼?就算是,为什么这样着急针对呢?毕竟,松村也得到了那束花,堀两次收到用外交邮袋送来的礼物,西野、生田未必没有掺和其中,你就不担心她们了?” “我能确定。”对前面这个问题,卫藤美彩回想着苹果公主给的暗示,干脆地答道。对后面这个问题,她也有清晰的判断,“沙友林是coniconi的本社社长弄错了,娜酱没有掺和进来。堀、生酱不管是不是掺和了,没成年就没任何可能,只有麻衣様不同,一旦下决心毕业,我不敢赌林会不会改变主意。所以,要先解决了麻衣様,才能再谈其它。” “好。”阿南贤太略一思考后,果断答应,但又不放心地问,“松村上过文春,肯定没机会,但西野你确定没掺和进来?” “没有,”她自信地道,“林向我保证过,和娜酱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当时间到了20点半,心中无比期待等会儿就能和那个男人一起去庆祝的卫藤美彩正耐着性子和西野七濑在sizebook展台上与主持人、观众再次互动时,对几个小时前自己说的话以及对职业官僚做出的保证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怀疑。 就在她侧身与主持人对话,看到站在自己与主持人之间,此时面向台下观众的软萌少女脸上忽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改这些天神情郁郁,好似沉浸在省电模式中的模样,因之下意识地向台下瞟了一眼,发现林真秀正站在观众中,微笑着望过来的那一刻。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两个抚子的表演 林真秀这次一早就到了girls award 2016 spring/summer现场——白色情人节后,忙碌的职业官僚和忙碌的上行期偶像还没见过面,既然有机会亲眼看到那几个姑娘,他就难得早出来,在15点开演时进入代代木竞技场第一体育馆,而同样也会来的那些文部科学省和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官僚们此时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等坐进贵宾席后,他看向主舞台,两名主持人——双人搞笑艺人组合南海甜心中的山里亮太和原akb48总监督高桥南正在说着串场词。 看到前者时,林真秀没多想什么,一个电视上经常露脸的中坚搞笑艺人,不值得关注,尽管觉得对方带着红色镜框的眼镜有些娘里娘气,但当看到后者时,却是想到对方昨天刚从akb48正式毕业,总监督的职位也移交给去年10月自己曾在belta salone餐厅有过一面之缘的横山由依,不觉顺着想下去,回忆起那天在落地窗外前的少女剪影和后来被灯火通明的六本木城市夜景反射得白得发亮的曼妙身姿,居然有点感慨,但也很快抛在脑后——半年没任何主动性消息传来,已经是过去式了。 等串场词结束后,去年刚出道的星尘事务所旗下男子偶像组合m!lk上台进行开场表演。 这几个阴柔娘炮唱什么,林真秀没注意听,反是琢磨起来之前考虑过的一个问题,也就是该把打破杰尼斯垄断的重心放在扶持星尘这些老牌事务所推出新的男偶像上,还是支持吉本兴业与m合作,通过《produce101 japan》用韩流逼着日系偶像走出舒适圈。只是,无论哪个选择,站在台前的依旧是阴柔娘炮,都不能令他满意,等奥斯卡事务所的女子偶像组合x21表演结束,乃木坂46走上主舞台后,他也就懒得再思考,认真看起表演来。 由于同为乐天赞助的对象,乃木坂46在girls award一直能获得很长的表演时间,这次也不例外,将连续演唱四首歌。 在林真秀已经很熟悉的overture结束后,首先表演的是第4单表题曲《制服のマネキン》,之后是第13单type-a中的《ポピパッパパー》。这首歌给他带来的唯一印象就是rap部分像绕口令一样,觉得挺有趣,还模仿了一次,想了解自己有没有学会的可能,逗那那几个姑娘一笑,结果发现和说话之前话要先在脑子转三圈的公务员调性完全不符合,也就放弃了。再之后演唱的是第14单表题曲《ハルジオンが咲く顷》,最后是那个怂货第一次担任center的《ガールズルール》,嗨、嗨、嗨地喊得他都有点嗨了。 由于距离较远,林真秀只能靠看舞台背景大屏幕才能看到成员们的模样,而在屏幕上的各种特写镜头中,白石麻衣、卫藤美彩、生田绘梨花都有单独镜头出现,唯有堀未央奈只能在全景中偶尔露脸,让一直对这个娇俏少女抱有怜惜之心的他有些唏嘘,有些纠结。 等到了16点的sizebook环节,白石麻衣、西野七濑、松村沙友理、卫藤美彩作为cm的出演人员再次登场,与主持人互动,介绍这款应用。他静静地听着,记住了白石麻衣17点时会和松村沙友理在会场外的sizebook展台上和观众互动,18点时是卫藤美彩和松村沙友理,18点半时是白石麻衣和西野七濑,20点半时是卫藤美彩和西野七濑,也做出去看一眼的决定。 “只能去看20点半这场。”这个男人心道,“第一场正好是课长们要到的时间,第二场和第三场应该还没散。也好,第一场、第三场要是去了,被白石看到就麻烦了。第二场去,被松村桑看到,告诉白石同样麻烦。” 于是,他做好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过会儿和后藤兼辉汇合,去入口迎接课长们。等事情谈完,恭送上司离开后,再回来看会儿走秀,差不多到20点半,去sizebook展台,给卫藤美彩一个惊喜。待21点活动结束,再去接人。然而,事实很快给了这个感情混乱的男人一巴掌,让他再次领会到什么叫做“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 其实,一开始是按部就班进行的——从接人到入座,和后藤兼辉在自家上司和三名室长以及文部科学省的两名课长身后一排装作不存在那样坐着,竖着耳朵听那些人云山雾罩般的隐语,一切都很顺利。可没过多久,在后藤兼辉看了下手机,低声对他说“桑子也来了,刚才正好看到我,问我是不是也在”后,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林真秀最初没当回事——女人来看时装秀很正常,更不要说女主播由于职业原因对形象有要求,更关注一些,随口道:“那就说你在呗。”可等后藤兼辉没多久再次收到消息,告诉他桑子真帆刚才说马上过来打招呼,这个男人才反应过来,并开始担心了。 结果,怕什么,什么就来。等nhk的女主播进入贵宾席,在黑暗又嘈杂的环境中找到两人后,先是与后藤兼辉打招呼,接着在他身边坐下,开心地道:“林你也来了?好巧啊,广野被派来支援《non-no》,就在后台呢。” 林真秀心里咯噔一下,闭紧了嘴,唯恐发出的任何声音都成为对方的借口。可事与愿违,桑子真帆连回应都不等,流畅无比地道:“我和广野说下你们都在。” 这个男人没任何理由阻止,而且对方话中的“你们”把后藤兼辉也包括进去,他更不能越俎代庖反对,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家同期拿出手机,发出消息,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另外一个同期,想从对方表情中分析自己是不是掉进了陷阱。可惜环境太黑,什么都看不清,无奈作罢,而等没几秒后一句“广野说等下就过来”传入耳中后,更是觉得有些了无生趣,扭头翻着白眼看向那个自从知道自己近期感情世界情况后,就喜欢多管闲事的nhk女主播,心里甚至生出“要不我追求你吧,看你和广野还会不会这样要好”的荒诞念头。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罢了,此时唯一能做的只有像明知已经考砸的学生那样,即便清楚觉毫无无幸免可能,却依旧怀着侥幸心理等待成绩公布那样,提心吊胆等着结果出现,坐立不安到连已经开始走秀的舞台上,有乃木坂46成员出场都没注意到,比如17点三刻左右的“non-noxolive des olive”部分出场的西野七濑。 没几分钟后,广野早苗也进了贵宾席,桑子真帆看到她在席位间穿梭,起身迎上前,引着过来,又把她按坐在林真秀的身边,自己才在更边上一个座位上坐下——贵宾席是指定席,和邀请函一一对应,但并不是所有得到邀请函的人会来,故而有不少空位。 这一番动静,再加上广野早苗来了后低声向两人打招呼,惊动了前排的课长和室长们,回头看过来,后藤兼辉和林真秀只好向自家上司说明情况,介绍同期的身份。 东外大是国立名校,nhk新闻番组主播的身份也能进得了职业官僚的眼界,在集英社工作固然不算什么,但如果父亲是这家日本最大出版社之一的会社的取缔役,聊上几句也不辱没职业官僚的身份,再加下属的面子,这几名课长就主动打了个招呼,还对下属说要好好陪下自己的同期,不要丢了外务省、文部科学省的脸。 被招呼的两人中,桑子真帆投李报桃,拿出女主播的交际水平,几句话就哄得那几名课长和室长笑了起来,广野早苗却是腼腆地笑了笑,应了一声后,看了眼身边的林真秀,再也不说话,俨然大和抚子的模样,反而吸引那群官僚的关注,也一眼看穿用意,不仅给了和善的微笑,还用暧昧的眼神瞟向林真秀,弄得这个男人坐立不安。 然而,更让他坐立不安的还要说在结束了寒暄,课长和室长们回头继续看走秀,这四个东外大的同期低声闲聊,桑子真帆提到自己下午去乃木坂46的休息室打招呼这件事时。 “我刚来的时候,从sizebook展台走过,看到卫藤桑的看板,想起卫藤桑应该也在,就去打了个招呼,恭喜她担任日本女子棒球队的官方应援人。” 林真秀心重重地一跳,即便是在黑暗中,似乎也能感觉到另外两个同期看向自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很想冷脸回一句“你怎么没事给我找事”,但对方什么用心,他一清二楚,说出来除了撕破脸外没任何意义,又想婉转地埋怨对方不看场合就提这件事,可想起新年聚会还是自己先起的头提到这方面的事,又说不出口。哑口无言半天后,只能用一声“嗯”来暗示不想接这个话题。 可惜的是,nhk女主播看来打定主意不让这个感情复杂的男人回避,下一句话差点让他跳起来。 “我不认识路,就让广野带我去。对了,我和你说,有个成员和广野气质很接近呢,好像是姓生田吧。” 林真秀应激般扭头看向身边的广野早苗,唯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空中发生了某些可怕的事,连生桑子真帆的气都顾不上。还好,对方在视线投过来时立刻发出的声明显示最差的结果并没有出现,尽管“是真帆硬拉着我去的”这句明显在推卸责任,“好吧,我承认是有点好奇”这句透露出点敌意,但最后的“可我去了后一句话都没说”还是让他暂时放下心来,又因为那句“有个成员和广野气质很接近呢”,下意识地认真打量起时隔六载才在今年再度见面的这个同期。 走秀还在进行,背景音乐非常吵闹,贵宾席上一片黑暗,这些都严重干扰了他的观察,却也让他更容易忽略那两人容貌上的不同,感受到气质上的神似,冒出“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还真是有点接近,但比生田更雍容一些,更成熟一些”的念头。 林真秀忽然想起那次握手会上,自己虽然开始很愤怒,但最终还是给了生田绘梨花名片,这时下意识质问起自己,当时没能决绝是不是还有这方面原因。有了这个念头后,再看身边这个端坐着的同期,就仿佛看到两个不同的身影重叠起来,令他疑心起自己潜意识里到底在想什么了。许久之后,只能再用一声“嗯”表达出自己复杂的情绪与无可奈何的心情。 还好,之后桑子真帆没有再刺激他,广野早苗也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很少说话,表现得贤淑万分,直至前排的课长们结束交际,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离去。 林真秀和后藤兼辉恭送上司与同僚到代代木竞技场外,等目送至对方的身影消失后,互相询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回去和桑子她们打个招呼,接着就回家。”他的同期说,又问,“你呢?” “我?等结束后再走。”他含糊地答道。 两人于是回到会场内,待后藤兼辉打招呼说自己要走时,桑子真帆热情地道:“后藤要走了吗?难得见一面,要不大家去居酒屋坐会儿?”又转向林真秀,娇嗔地道:“广野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呢,你不请她一次?” 后藤兼辉无可不可,但林真秀却是不敢答应——眼看快到20点了,要是一起去吃饭,鬼知道会吃到什么时候,来不及赶回来接卫藤美彩怎么办? 他这一犹豫,桑子真帆就有些不高兴了,数落道:“前些天还求人,如今事情过了,就不把同期当回事了?你不把我当回事没关系,广野这样帮你,你可不能不当回事。” 这话说得有点重,林真秀咬牙准备答应,心想大不了看时间到了先走一步,可广野早苗却主动阻拦,道:“好了,林又不知道我们来,肯定有自己的安排,真帆你就别给他添麻烦了。”说着,起身又拉起桑子真帆,对他说:“我和真帆先回后台了,有空再一起吃饭。” 不仅给自己解围,还带着那个惹事精离开,免得继续坐着一起尴尬,面对如此善解人意的同期,这个男人能做的也只有感激和投桃报李了,立刻道:“我已经在预约龙吟和银座小十了,等约到就请你们去吃饭。” 龙吟和银座小十都是东京非常着名的米其林星级餐厅,一顿饭人均超过三万円的存在,主厨还是四国岛传统料亭名门“青柳”的主厨小山裕久门下的师兄弟,很有话题性,在这里请客吃饭,也算诚意满满了。 nhk女主播意外得知这个消息,心里其实很满意,但看了眼没出声的同期,还是追问:“一起还是单独?” “你是龙吟,她是银座小十,满意了吧?”林真秀知道对方的用心,没好气地答道。 龙吟一开始是米其林二星,银座小十是三星,但前者现在升至三星,后者于去年降为二星。旁人听了或许觉得这个男人很会平衡,桑子真帆听了也肯定得意自己的待遇更好,但隐藏在背后的中国语专业毕业生因生气又不便发作而做出的“荆舒是惩”式决定却是无人能察觉到——龙吟讲究革新,未免毁誉参半;银座小十坚持传统,一句“如果把日本料理比作一只就要掉进活火山的气球,我会奋不顾身地把它救上来”赢得交口称赞。苏轼可以“欲把西湖比西子”,这个男人也能“且将餐厅喻聘婷”。 无论如何,眼前的事总算结束了。挥手和桑子真帆与广野早苗作别,又在后藤兼辉揶揄的眼神中将对方催走后,林真秀松口气,可想起乃木坂46在后台的休息室内或许发生过皮里阳秋的相互嘲讽,无论身份还是嘴皮子功夫都应该不如桑子真帆的卫藤美彩说不定受了委屈,又有点坐不住,好不容易熬到接近20点,赶紧起身前往会场外的sizebook展台,想了解下佳人现在的情况。 由于怕类似年初福家书店新宿サブナード店里发生的事再次出现,林真秀没有打好提前量出发,等找到sizebook展台时,远远就看到互动已经开始,站在最左的女主持人和站在中间西野七濑者正在对话,展台外足有上百人拥簇着观看。 他从展台的右侧走过来,等到近前时,主持人恰好将话题切换给站在右侧的卫藤美彩。这个男人想听得更清楚一点,没老实站在最后,有些无礼地钻进人群,循着空隙不断前进,直到接近中央的位置才停下来,再向展台眺望,看清了佳人今天的模样——发型是两侧露出耳朵的半披发,额前是过眉带弧度的齐刘海,头发末端烫了个俏皮的卷,梳至胸前,既魅惑又灵动;衣着是纵线分明,带来很强垂坠感的白色露肩大一字领长袖连衣裙,裙摆至膝上三分而止。脖子这里扎着一个同款布料的大号丝带领结,似乎是tiffany式绑法。整体风格莫名让他想起在上海研修时,一个福建惠安籍中国同学对自己家乡女性传统服装的形容——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衣、浪费裤,主打的就是半遮半掩,挑起男人探究的欲望,勾得异性心痒难搔。 林真秀觉得自己有点被撩到了,暗赞这副打扮下,就算和白石麻衣站在一起也不逊色,想象起等会儿一起出去时,卫藤美彩如果还是穿这身衣服会是什么模样,脸上不觉露出微笑。就在此时,他又忽觉眼前一亮——结束和主持人交谈后正对观众的西野七濑原本脸上是标准的偶像式微笑,但怎么看都有点郁郁的感觉,可突然如花儿绽放一样,原本的蓓蕾化作盛开的白蝶大波斯菊,闪耀出夺目的光彩。 纵使这个男人对软萌少女的印象并不好,视线一时也难以挪开——那一头半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乱蓬蓬的中马尾,带触须的日系刘海覆盖前额;穿着用月白色宽吊带镶嵌两侧的梯形领无袖短款连衣裙,裙摆同样至膝上三分而止,裙幅有些皱缬,比卫藤美彩的纵线分明显得更休闲活泼,再加上露出大白牙的灿烂笑容,完全是许多少年心中初恋女友的模样,让一直遗憾自己青春期没有过纯情校园恋爱的他仿佛看到当年只能存在于想象中的白月光,心莫名有些柔软。 由于完全没想到过自己混在人群中还会被远在展台上的人发现,林真秀没刻意控制表情,结果在有心人的视线中,他的微笑看来就更加明显、更加温柔。 “林桑刚才对我笑,我对着他笑后,他笑得更明显了,是在回应我吗?难道柴田桑说的没错?”无意中看到那名职业官僚,察觉对方脸上的笑意后,想起前几天收到的转发邮件,脑海中回荡起自家经纪人蛊惑的话,因之下意识地回以盛放的笑容,用来远距离钓人的西野七濑心有些乱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她忽然感觉到对方视线偏移到自己的左侧,眼角余光瞥去,原来是自己的队友结束了和主持人的交谈,也向观众望去,脸上一瞬间同样绽放出盛开的笑容。这让软萌少女立刻想起前几天正式公布的日本女子棒球队官方应援人名单,直觉告诉她,卫藤美彩也看到了林真秀,两人是在对着笑,好胜心又被激发。 麻衣様也就算了,美彩美彩哪里比我好?林桑你真没眼光!她愤愤地想,脸上却是笑得更加甜、更加灿烂,和身边同样如花儿盛放的队友一起显得更加光彩熠熠,引得台下观众在接下来的互动中反应越发热烈。 没过多久,当天最后一场sizebook的互动活动结束,两人跟着主持人退场,在互道辛苦后,跟着陪同过来的带队经纪人田村理回休息室。 由于在活动中说了不少话,她们一路上都默不作声,让嗓子休息下。乘着安静,西野七濑路上时不时偷偷观察队友,没一会儿生出奇怪的感觉:美彩美彩刚才笑得那么开心,怎么现在又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难道那时不是在对林桑笑?总不会她对林桑只是虚与委蛇吧?可才从林桑这里得到日本女子棒球队官方应援人的身份啊,总不能因为是三个人就不满意吧? 想到这里,软萌少女怜悯起那个职业官僚了——林桑真可怜,大概还不知道美彩当他的面笑,背后却是另一套呢。 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着,她和队友跟着田村理回到休息室,又等到21点和所有队友去舞台向观众致谢道别,结束这次girls award 2016 spring/summer的表演,再全体回到休息室,匆匆进入内设的临时更衣间换衣服,准备接下来随车回六番町大楼。 西野七濑是最后进更衣间的成员,才走到门口,眼角余光察觉好像还有成员在原地没动,下意识看过去,见是卫藤美彩没跟进来,而是在座位上麻利地卸妆,觉得有些奇怪,这时,高山一実探头出来招呼她快进来,只好暂时放下疑惑,进入更衣室,一边换衣服一边思考,没一会儿想起一种可能——林桑也来了,美彩美彩是着急要去见林桑吗? 想到这里,她有点按捺不住了,匆忙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见卫藤美彩已卸去表演的浓妆,脸上薄施了点脂粉,又套上一件风衣,拿好随身的包,坐着望向门口。而下一刻,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点,阿南贤太的身影出现,向一直陪同在休息室内的田村理招手,等后者走过去后,两人低声交谈几句,田村理随即向休息室内方向点点头,卫藤美彩立刻起身,和队友们摆摆手,一句话都没说就匆匆离去,很快和她的经纪人消失在成员们的眼前。 “肯定是去见林桑了,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美彩美彩没换衣服,外面现在才十几度,裙子那么短,也不怕冷!”软萌少女将一切看在眼里,想到一男一女在夜里约会,还有接下来多半会发生的事,心里居然泛起点酸意。等坐下后,又环视了眼差不多都换好衣服出来的队友们,视线从白石麻衣、生田绘梨花,还有堀未央奈的脸上扫过,见这几个人似乎没什么反应,心里有些不平衡,一句话未经大脑就冒了出来。 “美彩美彩怎么这么着急走,不会有人在外面等着吧?” 刹那间,她又一次感觉到曾在nhk音乐厅的表演大厅外过道中被所有人视线集火时生出的那种灼热感,下意识再环视了队友们一眼——多数人投过来的眼神是不明所以,而白石麻衣、生田绘梨花,还有堀未央奈投过来的却是狐疑和敌视。 你们这样看我干嘛?不该是冲着美彩美彩吗?她有些慌乱地想着,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也就没发现那三人的眼神因此变得更凌厉了。 ………… 软萌少女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小小地报仇了一次——林真秀确实在第一体育馆外等着卫藤美彩,也肯定要因为这句话而在以后费尽唇舌安抚另外几个姑娘。当然,这个男人眼下还茫然不知,甚至还在等待时和自己赌会不会再见到那件连衣裙。只是,当真在约定地点看到阿南贤太送戴着口罩、做好防护的佳人过来时,就没这心思了——那两人距离拉得很开,一路过来都没瞟过对方一眼,明显有问题。 等碰头后,见两人自顾自向他打招呼,看起来还刻意保持距离,他就更加疑心了。在出了代代木竞技场,看到拥簇着离场的大批观众像墨汁滴入水中那样分散开来,身边的人变得稀少后,他就压低声音问卫藤美彩,“出了什么事吗?” 身边的佳人微微摇头,也是低声道:“没事。” 他不信,正想再问,更边上一点的阿南贤太却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脸来认真地道:“怎么没事?我就觉得你不能当做没事,无论是不是白石背后弄的鬼,都不能继续下去了。” 白石?林真秀一个激灵。 自从或主动或被动和那几个姑娘有了暧昧关系后,这个男人就一直担心她们平素抬头不见低头见,会不会哪天忽然情绪失控,闹出事来。届时,无论是身为需要和绯闻绝缘的偶像,还是作为背负着极高道德要求的公务员,都会面临很大麻烦。 还好,运营对团队的控制力很强,成员们也珍惜现在的工作,几个姑娘人品又都不错,纵然有一些暗斗,面子上却还过得去,但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天不做决定,冲突迟早会爆发,可在摆脱高濑家的控制之前,他又无法做决定,那能做的唯有早点发现矛盾,早点转移矛盾,早点化解矛盾。眼下显然已经出现不好的苗头,卫藤美彩不肯说,只能问阿南贤太了。 “阿南桑,出了什么事?”林真秀招呼两人从出代代木竞技场的人流中离开,找了个无人的僻静的角落,正色发问,而且表情严肃,让对方明白自己态度很认真,但卫藤美彩却抢在前头道:“没什么事,阿南桑有点误会而已,明天就会想明白。” 他没理会,看着阿南贤太,目光炯炯,毫不动摇,而对方在看了一眼自家艺人后,没理睬不断打过来的眼色,回过头来,正色道:“林桑,你看卫藤现在是不是胖了不少?” 林真秀再认真看了眼——尽管夜色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依然能察觉到脸明显胖了一圈,比刚入团时的婴儿肥还厉害点,想起白色情人节见面时,对方就有点发福,当时还以为宣传期太累,可能水肿了,没在意,现在提醒那么明显,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问:“是为《3月的狮子》增肥?” “对,为了得到川本明里这个角色,需要增肥,但我一直反对真的增肥。”阿南贤太似乎憋着一团火,开始数落,“电影最快也要拍到5月底才能杀青,可6月中就开始夏巡,卫藤总不能胖成球一样登台,必须再快速减下来,但想要半个月内恢复原样,必须不碰碳水,每天高频率大运动量锻炼。只是,就算靠这种方式减下来,等到夏巡,为了有体力表演,又得恢复正常饮食,体重到时肯定会反弹,夏巡过后还得再次减肥。这样来回折腾,骨质疏松、记忆力减退、乏力、生理期紊乱,全都会出现,一定会伤害身体。” 林真秀想起情人节那天听到的“等电影拍完后,我会很快减下来的”,还有佳人想在上海国际国际电影节时,站在自己身边,“减下来,更漂亮地给你看,站在你身边,让别人称赞你的眼光有多好”,心柔软许多,看一眼此时满脸无奈表情的卫藤美彩,毫不忌讳地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有点肉,但也有点凉。 “所以,我和这部电影的长野晋也助监督商量能不能用特殊化妆来解决,长野桑请示了大友监督后对我说,为了效果必须真增肥。监督最大,他说不行,我也只能认了。”说到这里,阿南贤太情绪似乎有点激动,“可前些天我才知道,原来染谷将太桑扮演二海堂是用特殊化妆来变胖,并不是真吃胖,这不是看人下菜吗?我就和卫藤说,要不别再吃下去了,反正已经胖了一圈,再向监督求个情,不够的地方用特殊化妆补一下,接下来减肥也能少伤害点身体。” 这个男人有点明白了,但还是耐心地继续听着。 “但她不同意,说都已经增肥到这程度了,半途而废的话会两头不靠,既吃了苦,也惹得监督不高兴,坚持还要增肥,我怎么劝都劝不动她。” 林真秀忍不住握紧卫藤美彩的手,用这种方式安慰身边的佳人,但又感到有些奇怪,如果只是这点分歧,何至于刚才看起来矛盾那么大? 阿南贤太随即开始放大招,“可今天看到一件事,让我觉得染谷桑可以用特殊化妆,卫藤必须真胖,未必是监督看人下菜,而是可能别有原因。” 这个男人眼角余光看到身边佳人此时低下了头,潜意识感到有危险正向自己蹑手蹑脚地走来。 “下午,有村架纯桑来乃木坂46的休息室打招呼,但不是和卫藤,而是和白石,聊了很久之后,才想起卫藤,叫她过去。”经纪人紧接着说出石破天惊的话,“白石之前从来没提到过认识有村桑,而且有村桑对白石的态度和对卫藤的态度也有天壤之别,有些事我就突然联想了起来。” 林真秀的心开始下沉,他还记得有村架纯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是怎么吓唬岛崎遥香的,也明白再发生一次并不足奇,更是猜到后面会听到些什么,但此时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继续听下去。 “听卫藤说,大友监督问过白石愿不愿意增肥扮演川本明里这个角色,白石因为不愿意,拒绝了。接下来,长野助监督就给菊地桑打电话,指名卫藤。再接下来,染谷桑可用特殊化妆,卫藤却不能。之前这些事分散开来,一件件发生,还联想不到一起。今天看到白石和有村桑关系这么好,我就想,里面会不会有联系。” “我知道接下的话会很无礼,但也不得不说,”阿南贤太盯着眼前的官僚,正色道,“由于林企画官的原因,白石和卫藤现在关系已经很差了,我因此担心白石在其中扮演了某种角色。” 最怕听到的还是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心直接触底,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看向身边的佳人,问:“有证据吗?” 卫藤美彩低头不语——她确实有证据,只要将松村沙友理发来的消息给林真秀看,就能把白石麻衣钉得死死的,可一旦拿出来,她离间那对好朋友的用心也会暴露,把自己一样钉得死死的,结果就是两人同归于尽,便宜了其他人,苹果公主也会由于先有了指望,又绝了指望,和她翻脸成仇。因此,早有准备的她把这个棺材板上敲钉子的任务交给自家经纪人。 “证据当然没有,但想知道并不难。我和她说,请林企画官去问下监督,就能明白事情的真相。”阿南贤太接上话,在那名官僚转回头看过来后,长叹一声,“但卫藤不肯,我知道她不愿让林企画官感到为难,可她没考虑到自己倒也罢了,却也没为我这经纪人考虑一下,因此刚才和她闹得有些僵,让林企画官担心了,很抱歉。”说罢就是深深一鞠躬。 林真秀看着眼前的这位经纪人,良久无语,心里乱成一团。 其实,能在中央省厅跌打滚爬六年的人绝不会是一朵白莲花,身为职业官僚养成的多疑习惯也让他想到今晚从见面到此刻看到的一切可能都是在演戏——在这个男人看来,卫藤美彩对想嫁的男人会表现得温良贤淑,但对情敌可不见得会心慈手软,刚才怕不是和经纪人一起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短剧。 然而,他却无法指责对方。因为,弄出这种事的根源说到底在他身上,对存心让自己形象和身体都受到伤害的情敌而言,眼前的告状方式也已很克制,还给夹在其中的这个男人足够的回旋余地。他甚至应该表示感谢,为的是不用立刻面对二选一的难题。 可是,即便是真的,他能为此惩罚白石麻衣吗?那回旋镖又要扎到自己身上了——不是自己在两人之间周旋,怂货原本和卫藤美彩的关系很好。 这一刻,林真秀居然荒唐地想起在中国研修时,为了解本地文化,曾去剧院看过的一出越剧,里面那段着名唱词真是很好描绘了他此刻的心情。 “阿林是我格手心肉,媳妇大娘侬是我格手背肉,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婆舍勿得倷两块肉。” 这个男人甚至都想对眼前佳人唱一句,“卫藤你是贤良方正第一个,福也大来量也大。千错万错是我的错,能不能卖个人情让我过。”然而,这种偏袒的事终究做不出来,但另一方既然是那个令人千满意万满意的怂货,眼前能用的也只有一个“拖”字诀了。 “我知道了,会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阿南桑说的那样。”他对阿南贤太说,随即转向卫藤美彩,握紧佳人的手,言辞恳切地道,“不要再增肥了,我会找人向大友监督打招呼的,包在我身上。而且,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一个交代。”又紧急想了个小补偿安抚对方,“6月去上海国际电影节时,我还会到一家合作伙伴的小剧场实地考察,你届时陪我去看下,给我点意见。等回来后,我也好正式向今野桑提出让你担任海外分团的队长。” 这两人没指望林真秀会在没调查出结果前做出决定,现在的表态已经让他们感到满意。于是,一个说“那就拜托林企画官了”,一个反手紧握对方,低声道:“不要为难自己。”将今晚揭开的矛盾暂时放在一边,只是气氛却也难回到最初。 等回到马路上,阿南贤太说着“那就不妨碍你们了”,挥手作别,径自去电车站。另外两人头顶着凄冷月色,向南走了大约一公里,进入位于宇田川町16丁目9号zero gate大楼地下一层b1的爱丽丝舞蹈王国(舞踏の国のアリス)主题餐厅。 据说“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间繁华;若她心已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林真秀因此预定了这家进去后仿佛置身于仙境中,非常适合情侣约会的主题餐厅,还特别指名要按照旋转木马风格设计的那几个座位。 只是,这个男人没想到自己的用心终究白费,尽管眼前佳人脱掉风衣后,里面穿的还是那件令人赏心悦目的连衣裙,却没了原先的心思,吃饭时的交流也颇有些老夫老妻的平淡,但期间主动说明自己和广野早苗之间只是大学同期关系的话没忘记说出来,让卫藤美彩的心情终于能轻松一些——乃木坂46的几个姑娘已经从近一年的往来中弄清楚某个职业官僚擅长有选择陈述,但除非万不得已,不会直接说谎。 吃完后,两人在附近略走了会儿,看时间很晚了,寒气也越发有些逼人,就叫了一辆出租车送人回家。为了避免被拍到,当然更重要的是今晚的气氛不适合,到了目的地后,他没想要下车,她也没开口,也就没有像情人节那天一样,再次发生令人纠结和遗憾的事了。 东京的夜色越发深沉,天上的新月笼罩在层层阴云之后,许多人因为今天发生的事而无眠。 林真秀坐在写字台前对着打开的“映画「3月のライオン」染谷将太が二海堂晴信役に特殊メイクで新境地に挑む”网页发呆,想着该用什么方法确认事情的真相,当结果不如人意时,自己又该怎么办,脑海中纷乱如麻。 卫藤美彩进了房间后没有开灯,盘膝坐在窗外投进的月色中,手托着下巴,复盘今天做的决定,最后对自己说:“或许有些鲁莽,但真不能再等到下半年了,6月和林一起去上海的机会也绝不能浪费。”随即振奋起精神,拿出手机,给阿南贤太打了个电话,“阿南桑,林在上海研修过,有什么上海的元素可以让他觉得感动?”等听到日本人特有的对中国无知的回答,“这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上海是在吴音对应的那个吴国,你要不去看下中国中央电视台的《三国志演义》?里面该有对吴国的介绍”后,麻利地挂断电话,给附近自己常去的一家geo门店官方邮箱发了封邮件,预定了一套《三国志演义》录像带,又顺手打开okwave,发出一条声明愿意付费的提问主题帖——“如果一个中国语专业毕业的男性公务员对一名女性说,就算今天没招待成小林桑,还有个林桑在等着呢,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意思?这里的小林桑和林桑有什么关系?” 白石麻衣更早一点回到家,给松村沙友理打电话,絮絮叨叨倾诉心中的不安,询问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但苹果公主同样找不到头绪,又存了其他心思,只是不断安抚,没有给出任何有价值的意见。 生田绘梨花和卫藤美彩一样在骚扰自己的经纪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有信心——“林正在帮我解决出席率问题呢,要是心里没我,怎么会这样煞费苦心,都去找文部科学省了?如果不是想着要娶我,为什么一定要保住我的学历?你说林那个集英社工作的大学同期吗?有什么好担心的,都说我和她气质像,可我比那个老女人更青春!倒是矢吹桑再帮我劝下矶野桑吧,求你了。” 反过来信心越来越少的堀未央奈在还没搬离的公寓中,看着窗外阴沉的厚厚云层,一次又一次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又回忆起伊藤绫花对自己说的话,不觉握紧拳头——“你知道渡边与河野关系不错,我前几天听她们私下聊天,渡边劝河野不要在北野、铃木她们身上继续费心思,说反正三期生没几个月就要进来,二期生肯定不会再有机会,除非第15单的center是你,今野桑才会为次世代ace再给几个二期生一次机会。所以,你赶紧做决定吧,时不我待了。”许久之后,艰难地下了决心,而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涌出,一滴一滴,打湿了胸前的衣裳。 还有正在家中看着乃木坂46官网上成员行程预告的广野早苗,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复桑子真帆在im上的叮嘱,“放心,我不会那么傻,主动去对付那个卫藤,林以后怪不到你头上。”接着点开宫城县农协的官网,研究起“【県连人事】jaグループ宫城 3连共通会长に高濑正义氏を新任(4月8日)”这个网页上的内容。 当时钟的指针跳到4月10日0点时,新的一天到来了,有人对着这个世界说:“东京不相信眼泪。” 第一百八十二章 决定未来的一课 2016年4月11日是新一周的开始,天气晴好,似乎预示着本周会是顺利的一周,尽管5至14度的气温比周末两天的11至22度低了不少。 林真秀上班后,先是处理杂务,开过例会,等回到工位后给mme的社长发了一封邮件,询问什么时候方便通个电话,但接近中午才收到标题为“恭聆教诲”的回复邮件。 他这时正在审核国际交流基金映像事业部送来的最近一批海外传播项目支持名单,看完邮件后,视线回到文件上,不再犹豫,签署了自己的意见——“唯《天皇的御厨(天皇の料理番)》恐友邦惊诧,不宜支持,余外皆可”,放到已批复文件筐中,接着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进入紧急通道,拨通井上义久的电话,寒暄几句后,询问能不能向大友启史监督说情,允许卫藤美彩可以像染谷将太一样用特殊化妆达到微胖的视觉效果,以免继续增肥。 mme的社长听后胸脯保证没问题,这种毫不日本式的回应听得林真秀反而心里一沉,暗自叹息了一声,只好在通话快要结束时,像说客套话一样道:“想起一件事,听说有村桑在剧组中颇为关照卫藤,十分感谢,但她第一次在电影中担当重要角色,我觉得还是让她多接受些磨砺为好。” “我会和有村说的,让她以后注意。”井上义久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声音沉稳地道。 “那就麻烦井上社长了,谢谢。” 通话结束后,他用力捏着手机,暗自叹息着“事已至此,还是大家都难得糊涂为好”,心情郁郁地回办公室继续工作,而mme的社长闭目思考了会儿后,给有村架纯打了个电话,说了刚才的事后,问:“你最近是不是和白石桑见过面,又被哪个有心人看到了,告诉了林企画官?” “啊!”电磁波的另一头惊呼一声,接着道,“见过,前天参加girls award 2016 spring/summer时,我带唐田去乃木坂46的休息室和白石打招呼,那位卫藤桑也在场,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井上义久瞬间想通,叹道,“看来是我们疏忽了,没想到卫藤桑也是林企画官的プチ爱人,大概发现你和白石桑关系亲近,猜到了什么,就向林企画官告状,反正不管真假,对她都有利,林企画官所以才打来电话。” “我也没想到,白石口风很紧,什么都没说,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成员之间矛盾呢。”有村架纯给自己辩解了下,随即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弄清楚,就请社长去劝大友监督同意,疏忽大意了。”最后惴惴不安地问:“现在怎么办?需要我去找林企画官土下座谢罪吗?” “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他居然敢在一个偶像团体内找两个プチ爱人?”mme的社长安慰手下的艺人,“你也别担心,林企画官想要查有的是办法,可却找上我,说明并非真想追究,打电话来是暗示我们把手尾收拾干净点,别让他为难。我等下就去找大友监督,让他坚持说为了视觉效果才这样要求,你也当什么都不知道,以后无论谁问起,都不要承认,等事情自己淡下去。” “我明白了,但这样做就够了吗?” 井上义久微一思考,道:“你说白石桑后来还给你发消息,让你在剧组中照顾卫藤桑?我过几天托东宝的松冈总监用《垫底辣妹》在中国公映为由,约林企画官出来喝杯咖啡。你跟我去,找个机会给林企画官看下这个消息,让他对卫藤桑有个交代,大概就差不多了。” “好。”有村架纯赶紧答应,又问,“那接下在剧组中要不要更加关照下卫藤桑? mme的社长不赞同,“白石桑让你关照该是为了麻痹卫藤桑,林企画官说让卫藤桑多接受些磨砺的本意该是暗示他已经知道你在其中的作用,都不是真心话。所以,你接下来把卫藤桑当做普通的同剧组女优对待好了,不用热情,也不要怠慢。” “这不是谁的要求都没满足吗?”有村架纯有些不解,“之前已经帮了白石,也得罪了卫藤桑,既然林企画官说要接受磨砺,要不要顺势这样做,显得听从林企画官的要求,也满足白石的真意吗?” “不,你弄错一件事了。”井上义久立刻道,“确实,既然已经选边站了,就应该坚持下去,否则两头都不讨好,但你弄错了你选的到底是哪一边。之前站白石桑这边,不是因为白石桑自己,而是因为白石桑背后有林企画官。现在,林企画官已明确要求我们置身事外,那就要坚决站他这边,两不相帮才对。” “可……”有村架纯有些犹豫,“要是白石最后赢了怎么办?” “她赢了能有什么要紧,林企画官当了那么多年职业官僚,自有分寸,知道我们这样做的原因,不会听她的寝物语。”mme的社长不以为意,又诛心地道,“而且,你不会真以为职业官僚会娶一个偶像吧?” “可我那天看他们……”有村架纯想要争辩,却很快被自家社长不容分说地打断,“职业官僚之所以是职业官僚,不是因为他的个人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有同为职业官僚的同期、前辈,乃至整个职业官僚群体的支持。既然享受了身为职业官僚的权利,也就逃不了身为职业官僚的义务。林企画官同样不能例外,就算当上事务次官,还是摆脱不了。” 电磁波的另一头,良久无语。 mme的社长静静地等着,一直没能听到声音传来,未免有些意兴阑珊,长叹一声,道:“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谁能破例呢?”不等回应,挂了电话。 “但,试一试也没坏处吧?也许,理想还是存在的。他们要是不能在一起,真是太可惜了。”有村架纯捏着手机,在摄影棚内怔怔出神。 ………… 几天后,正在上班的林真秀收到卫藤美彩发来的消息,说长野晋也助监督在当天拍摄后请自己去摄影棚附近的餐厅吃了顿饭,解释了为什么染谷将太可以用特殊化妆,而自己不能用的原因——原着中的二海堂晴信非常胖,不是几个月就能吃出来,只好用特殊化妆,也就不要求增肥了。相比之下,川本明里的丰腴容易吃出来。此外,也是担心用特殊化妆后,每次拍摄未必能化至恰到好处,前后不一导致穿帮就麻烦了。现在既然担心夏巡时身体不适,那监督也愿意给个方便,接下来就不用增肥了,但最好也别减得太多。 看完后,他回了消息,“你觉得长野桑的话就是真相吗?” 没多久收到回复,“看起来有一定道理,我就说阿南桑想多了,感觉真是对不起麻衣様。” 林真秀看着这条字里行间全在暗示自己善良、大度,却没有正面回答的消息,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最后不得不发消息过去,“知道了,我会再去了解情况,不让你白吃亏。” 又过了一会儿,收到一个烈焰红唇表情,他无声地苦笑,收起手机,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工作,以暂时逃避烦恼,直至加班到夜里,收到堀未央奈发来的消息,才不得不停下来,继续白天的头疼。 “好些天没见,很想林。而且,也很久没上课了。我这几天空了点,哪天再给我上课好吗?” 从去年3月开始,林真秀以一个月多则三四次、少则一两次的频次给娇俏少女上课,至今已满一年了。屠龙术虽然博大精深,但他又没指望教出一个红色偶像来,讲授的内容就只有哲学部分,重点放在辩证唯物主义上,之后用《矛盾论》和《实践论》加深唯物辩证法的认知与使用。 这些内容其实不多,再怎么结合实际详细讲解,到去年末也已经教完了,再加上年初堀未央奈重回选拔,第14单宣传工作繁重,从2月起就没再上过课。现在忽然说想要上课,以他了解到的娇俏少女对学习的态度来看,有点不正常。 只是,对方既然提出来了,林真秀也不能伤害这份热情,在邮箱中的几份当月行程表中找到对应那份看了一下,选了个彼此都有空的时间,发消息过去。没多久后收到回复,“好的,就这天吧。对了,琴子最近也有空,我和琴子一起来。” 等回复“好”之后,这个男人忍不住腹诽,“佐佐木?她还有不空的时候吗?”更加确定其中有隐情了——从10月那次说过上课时别带佐佐木琴子后,堀未央奈就每次只身而来,也绝口不提再找个二期生陪着,又不觉联想起卫藤美彩发来的消息,有些发愁,心道:“不会是因为前几天见到广野,也被刺激到了,要找个说法吧?但带佐佐木来又是为什么?” 这个疑问在几天后见到两人进入国际交流基金的会议室,似曾相识的衣着出现在眼前时,他觉得可能找到了答案。 东京4月的气温最高在20摄氏度上下,女性一般内穿长袖衬衫、打底衫之类,外加薄款外套,堀未央奈就是这种穿法——白色女式长袖衬衫、月白色牛仔外套,松紧带款的玫红色阔摆裙,脚上是白色板鞋,配上那张没怎么化妆的初恋脸和蓬松未定型的短发,显得青春和清纯。 佐佐木琴子则截然不同,明明年龄更小,穿着打扮却显得很成熟,还要风度不要温度——上身外罩米色薄款针织开衫,里面一件火红色的吊带连衣裙,长至脚踝,脚上是一字带高跟凉鞋,露出的脚趾甲上涂有朱红色指甲油,脸上的妆容也极为精致,但表情却是回复到第一次上课时的拘谨。也正是这副表情让林真秀找到似曾相识的原因——那件米色薄款针织开衫就是盐美人第一次陪同来上课时穿的,里面那件吊带衫则在去年8月27日晚上和堀未央奈不到一秒的视频通话中曾惊鸿一瞥过。 堀,你又犯什么浑了!他有些恼火,但歉意和往常一样紧接着浮上心头,只好装作没注意到,将刚才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拿出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已坐下的两人,开始上课。 “我之前教你的所有内容归根结底无非是世界观和方法论,它像物理学中的各种规律一样,正确但又抽象,需要结合具体手段才能应用到实际生活中。今天上课就会教你一种有效的手段,叫做‘群众路线’。” “群众”在日语和汉语中是一个意思,但“路线”在日语中更接近字面本意,林真秀因此先解释了这个词汇的含义,接着再道:“群众路线是世界观与方法论的结合产物,在坚持群众观点,也就是‘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这个世界观基础上,用相信群众,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个方法来实现目标。” 在投过来的茫然目光中,他问堀未央奈,“你的目标是拉着二期生一起前进,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前进,比如个握会全切,当上了center,甚至成为ace,其他二期生却是个握会零切,还在under中,算不算拉着二期生前进?” 娇俏少女立刻摇头,而在接着听到“那在你的带领下,许多二期生进入选拔,大多数二期生个握全切,在团时能成为top成员,毕业后还在艺能圈中立足,这算不算拉着二期生前进”的提问后,又猛力点头。 “既然你理想中的拉着二期生前进是二期生共同参与,共同创造出来的,而二期生是一个群体,群体是小规模的群众,这不就是‘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的证明吗?” 这下,别说堀未央奈认可了,连边上佐佐木琴子都听出了兴趣。 “想要做到这些,就必须‘相信群众,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林真秀继续道,“对你们而言,相信群众就是相信二期生都有共同前进的愿望,愿意为这个愿望而努力、献计献策,最终创造共同前进这个历史过程。依靠群众就是不能认为一个人可以包办一切,而是要一起讨论、执行,相信二期生这个群体的智慧,利用群体的智慧和力量去完成目标。” 娇俏少女听到这里,心头一震,低声自语,“要相信二期生这个群体的智慧吗?” “是。”他没多想,接上话,“三人寄れば文殊の知恵(三个人聚在一起就会有文殊菩萨的智慧,‘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意思),除了绝少数天才外,众人合起来的智慧总是高于个人的。” 堀未央奈抿着嘴,拳头不觉握紧,佐佐木琴子也有点担忧地偷偷瞥了自家同期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 这个男人看在眼里,略有些诧异,但没停下解说,“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具体的方法。对你们而言,从群众中来是你了解二期生的意愿和要求,在以二期生的整体利益为前提下,将她们分散的、无系统的意见集中起来,经过自己或和其他二期生共同的研究,化为集中和统一的意见。到群众中去是你将研究出的意见向二期生解释,赢得她们的认可与支持,按照意见行动,并在行动中检验意见是否正确,及时根据反应进行修改。这种过程还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在单个行动中和所有行动中反复多次,持续不断的,才能一次比一次地更正确、更生动、更丰富。在这个过程中,你的领导者地位也会不断稳固,也会越来越有威信。” “那……她们的意见和我的看法不一样怎么办?”娇俏少女忽然问。 “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林真秀立刻道,随即解释,“一旦出现,结果无非是听你的,最后你对了;听你的,最后你错了;听她们的,最后她们对了;听她们的,最后她们错了。第一种结果对你最有利,你的领导地位会更稳固。第二种结果对你最不利,她们今后会怀疑你的领导能力;第三种结果和第二种结果没什么不同;最后一种结果看起来对你有利,但二期生整体受到损失,而且她们未必会认为是自己决策错误,还可能互相推卸责任,导致内部不再团结。这四种结果中有三种对你不利或对群体不利,概率偏大。所以,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顿了下后,他继续道:“而且,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并不难。比如,在做出重要决定前先和成员们开民主评定会,发动大家一起出主意、想办法……”然而,在介绍完具体方法后,还是被追问,“如果开了,但她们的想法和我还是不一样呢?” “那就先暂停下来,不做任何决定,留点时间给大家再思考一下。如果你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正确,就私下去和涉及到的那几个人一个个地沟通,可以适当做些无关紧要的让步,争取同意,最后再开一次开民主评定会,让大家在会上表示同意。”林真秀毫不犹豫地道。 “如果说不服呢?大家都坚持另外一种意见呢?”堀未央奈再次追问。 他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克制住,道:“我和你说过,领导者是带领团体实现目标的领头人,本质是团体意志和利益的代表。如果二期生这个群体共同做出一个决定,领导者在没有绝对权威或者绝对信心之前,先退一步比较稳妥。当然,乾纲独断也不是不可以,但这样做的代价也很大,不是全胜就是完败。所以,要是你哪天遇到这类问题,别贸然做决定,先来问我一下。” “我知道了。” 回答之后,娇俏少女重回听课模式,没有再提问题,安安静静直到结束,等看到给自己讲课的人开始收拾课件,顺口问最近有什么要紧的事发生时,才拿过放在边上的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闪盘,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林真秀接过,看了一眼,没发现商标之外的可以识别信息,不解地问,却好一会儿没得到回答,眼角不经意间又瞟到边上的佐佐木琴子将低着的头侧到一边,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心头蒙上一层乌云,再看一眼手中的闪盘,插到笔记本上打开,见盘符的根目录中只有一个似乎是用时间加序列号命名的视频文件,微一沉吟,拿过放在桌上以备电话会议用的单边挂耳式商务蓝牙耳机,塞在左耳中,双击文件开始播放。 随着播放窗口跳出,一个视频画面在屏幕中出现,先是全黑,接着慢慢变亮,直至出现一个篝火正在燃烧的四方形一人高大型篝火架,以及站在画面中央,篝火架前,由于没有打光,在明亮的火焰背景前,只能分辨出是女性的一个娇小身影。一秒之后,钢琴独奏声响起,他的神经瞬间紧绷——传来的是乃木坂46第14单中的《钓鱼池》的前奏! 是西野桑?林真秀疑惑地想,但当那个娇小女性身影随着音乐起舞后,他就知道不是了——先是踮起脚尖,拉着长裙的裙摆旋转一周,随后双臂举高,向一侧倾倒,同时一条腿高高抬起,脚尖蹦得笔直,这是典型的芭蕾舞风格,而西野七濑并不会跳芭蕾舞。 等人声在下一秒响起时,他隐约猜到可能是谁了——唱歌的人中气十足,声音浑厚,和原唱者的甜美风格南辕北辙,一入耳就能听出是二期生中的歌姬伊藤纯奈,那跳舞的人多半渡边美里爱——二期生中只有这个姑娘练过芭蕾舞,153厘米的身高也与画面中身影的娇小吻合。 再看了几秒,确认自己应该猜测没错后,林真秀不动声色地关闭视频窗口,摘下耳机,浑若无事地对堀未央奈道:“我有几句话要问你,现在跟我来。”说罢,起身离开会议室,也不看身后有没有人跟上,径直进入不远处另外一间空着的会议室中坐下。几秒之后,看到娇俏少女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但一副踟躇的模样,看着自己,却没有立刻进来。 这副似曾相识的景象让他想起去年自己在斋藤飞鸟的握手会上被卫藤美彩中途拦截去了休息室,出来后见到对方在不远处凝视着自己那个场景,表情何其相似?而之后打来的电话中那满怀着恐慌的言辞,没有听到却能想象得出在自己发怒挂掉电话后的哭声,也紧接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原本的怒气不觉消散,隐藏着的愧疚浮上心头,令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板着脸,却去牵堀未央奈的手,引着进入会议室和自己并肩坐下,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至对方脸上的不安淡去一些后,才故作略有些生气的模样,问:“这是怎么回事?” 数息之后,有点怯弱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听纯奈说,你让她单独给你唱《钓鱼池》,就拜托了纯奈唱了一次。” 怎么连这都和堀说了?林真秀微微有些窘迫,下意识岔开话题,“篝火前的人应该是渡边桑吧?为什么还要让她跳舞?” 会议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堀未央奈原本微微低下的头抬起,看着他,咬着嘴唇,轻声道:“纯奈唱歌很好,美里爱的舞也跳得很好。” 跳得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林真秀颇为不解,但猛地想到一种可能,心道:“堀不会以为我对伊藤桑别有心思,才给了她在韩国出道的机会,打算让渡边桑再重复走这条路?”可又觉得不对劲——录制那个视频需要编舞、租摄影棚、拍摄、剪辑合成,和拍摄一个小型mv没多少区别,成本很高,堀未央奈真想要林真秀帮助渡边美里爱,其实恳求几次就能达到目的,完全没必要花这笔钱,可还是花了,其中或许别有隐情,想了下后,问:“录制这个视频是谁出的钱?” “我出的。”沉默了会儿后,娇俏少女又一次低下头,轻声道。 他再无疑虑,沉声问:“出了什么事?” 这次,会议室内的寂静持续了更长的时间后,才又一次响起娇俏少女的声音,“她们也知道伊藤经纪人前些天和我说的事了。” “知道了什么事?”林真秀追问,直觉有些不安。 “知道伊藤经纪人告诉我,渡边经纪人私下劝河野经纪人不要在kii酱和绚音身上继续费心思,说三期生没几个月就要进来,二期生肯定不会再有机会,除非第15单的center是我,今野桑才会为次世代ace再给几个二期生一次机会的事了。” 他眉头微皱,几秒之后,想通了为什么堀未央奈忽然主动提出要上课,为什么佐佐木琴子会再次陪同来过来,还是全妆盛装,为什么会有这个视频的原因了。 “那……她们的意见和我的看法不一样怎么办?” “如果开了,但她们的想法和我还是不一样呢?” “如果说不服呢?大家都坚持另外一种意见呢?” 没多久前才听到的问题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林真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所以,她们希望你能劝我帮你当上第15单的center,成为次世代的ace?你说服不了她们,想用这个视频告诉她们,你是真心想帮她们,换取她们不逼你,也让我知道你的难处,再多给二期生点帮助?” 娇俏少女低下的头微微一动,像是要点头,但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你到底在说是,还是在说不是呢?林真秀有些迷惑了,但又生出一些侥幸心,不愿再多想,温言安抚道:“你的心愿,我怎么可能不当回事,只是总要点时间慢慢来,以后别花这冤枉钱。其他二期生那里,你也可以告诉她们我今天说的话,让她们耐心一点。” “我担心……”堀未央奈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他不太明白。 “纯奈和我说了林和生田桑在burning moon的事,我当然是相信林的,也让纯奈不要对其他人说,可以后要是……” 这句欲言又止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林真秀的耳边炸起,任他如何想要保持冷静,也不由得脱口道:“她怎么知道的?” “那就是真的了?”娇俏少女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人,眼中已经有了点晶莹,随即又垂下了头,“是全昭弥桑说的。” “全昭弥?”林真秀低声重复了一遍,怒火随即充溢胸膛,不觉握紧了拳头,但当随后听到传来的那句“是,韩国练习生之间很早就传遍了”,又无力地慢慢松开,怒气也一点点泄去,心中更是充满了苦涩——能怪全昭弥吗?还不是“自作孽,不可活”? 会议室内再次沉寂,好一会儿后,他的心情终于能平静下来,沮丧地想:所以,你是没了信心吗? 林真秀很想说一些鼓劲的话,但想到自己和生田绘梨花之间发生的种种,还隐瞒了对方,实在说不出口。又回想起这大半年来自己在几个姑娘之间的周旋,脸上有些火辣辣,越发觉得心虚,最终只能无言以对。 许久之后,他艰难地憋出一句“我知道了”,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忙忙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而堀未央奈也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身体瘫软,上半身趴在会议桌上,头藏在臂弯中,不让人看到自己已经流下的眼泪。 ………… 许久不见自家的同期和那名官僚回来,佐佐木琴子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不安地琢磨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无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裙子,一股别扭感浮上心头,但还没等她想到什么,耳边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她不觉立刻坐正,而下一刻,就看到那名官僚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也不打量自己一眼,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出什么事了?她瞥了眼会议室的门口,没见到自家同期跟着回来,有些慌张,低下头,开始装鸵鸟。 簌簌的收拾声很快结束,会议室内随即陷入了一片寂静。当许久没听到动静后,她忍不住微微抬头,想看下发生了什么情况,视线却毫无预兆地与斜对面投来的目光相接,整个人顿时僵住,动都不敢动。 一会儿后,她似乎看到那名官僚平静的脸上似乎出现一抹苦笑,但还没等确认自己没看错,就见原本端坐不动的对方忽得动了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很快对话起来。 “田桑吗?是我,林。是的,很久没联系了,想起你之前帮忙找的配音角色,一直没来得及感谢,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想说声抱歉。” 几句惯常的寒暄之后,她看到那名官僚瞥了自己一眼,又很快在对话中听到对方提及了自己。 “有件事想拜托田桑,像上次那样的配音角色最近还有吗?好,我等你的消息,最好能有两个。对,是乃木坂46的。不是,不是。一个是佐佐木琴子,一个是渡边美里爱,等下我发邮件将汉字写法发给你。” 她心猛地一跳,可还没来得及思索,电话已经挂断,接着就看到那名官僚神情淡淡地又看向自己,浑身上下顿觉拘谨无比,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 一会儿后,平静的声音响起,“堀对你们很好,佐佐木桑,拜托你以后对堀更温柔一点可以吗?” 她愣了下,但没等想好该怎么回复,又有一句话传入耳中,“佐佐木桑今天这条裙子很漂亮,但如果以后我们还有可能见面,拜托不要再穿了。” 什么意思?她茫然了,但对面的那名官僚显然没打算给回应的机会,说完后,拿起已经收拾好的公文包,起身离开,只留下空荡荡的会议室和静悄悄的气氛给不知所措的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糊里糊涂的她又一次听到“哒、哒”的脚步声。这次走进来的是自家的同期,进来后,环视一圈,低声问:“已经走了吗?” 她下意识地点头,随即看到自家同期松了口气,而脸上却满是凄苦的表情,似乎还残存泪痕,有些担心,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很差吗?”她的同期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越发凄苦,好一会儿后,黯然道,“在等待审判结果宣布时,谁的脸色能很好呢?” 审判结果?她越发糊涂了,视线下意识地越过自家同期的肩头,投向会议室外,只见到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第一百八十三章 桑子的无心插柳 夜幕下的六本木灯火璀璨,将不远处红白相间的东京塔衬托得比白天更加迷人。不过,在这纸醉金迷的世界中,却也有宛若与世隔绝的僻静悠长之地。 青山公园之东,一条与国立新美术馆近在咫尺的小巷里,某个安静的住宅区内,有间门面不大的餐厅,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到门前左侧是翠绿的草栅栏,右侧几级台阶的尽头是一扇木质日式拉门,门旁墙上镶嵌着竖排的“龙吟”两个汉字和下方略小一点的“ryugin”花体拉丁字母。屋檐下,一盏太阳旗灯笼在卯月的晚风中轻轻摇曳。 进门后,沿着一条石头铺成的小路走到尽头就是玄关了,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竖匾,上书“龙吟云起”四个汉字,其下是三列小一点的汉字——“平成十五年癸未”、“春待月吉日”、“征治书”。 从玄关转入就可以看到大约只有七八张桌子的餐厅内部,装修采用黑色基调的日式风格,点缀着龙纹图案,又配以暗雅的灯光。整个空间内并不明亮,只有铺着黑色桌布、西阵织桌旗的餐桌上才有一束垂直照射的柔和暖光投下,海棠色的实木椅子和过道都隐藏在黑暗中,在大空间中切出感官上的小空间,保护着客人的隐私。 今天的龙吟餐厅里,和往常一样坐满了衣着得体的上级国民,比如在一张双人餐桌边,一对年轻男女正对坐着用餐。 这两人穿得都很正式——女的身上是剪裁合体的白色无领长袖外套和同色半身裙,露出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满满的大都市“白骨精”范儿。男的衣着内敛一些,穿着上班族最常见的黑色西服套装,但从色泽、剪裁、合身程度来看就能感觉不是p.s.fa、青山洋服这类基础款只要两三万円的大路货。 乍一看,他们很像一对白领情侣,今晚来这家着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开始美好的夜生活,但如果多关注一会儿就会发现多半不是。毕竟,很少有情侣会在进餐间隙的闲聊中,女方言笑晏晏,心情很好的样子,男方却是很少主动开口,回应也是言简意赅,偶尔还有走神的情况发生。 到最后,一个动作更是能说明这点——在用餐即将结束,这家餐厅着名的分子料理甜点龙吟草莓送上来后,女方一等服务生走开,就很不淑女地拿起长柄勺子将之敲破,触底后发出的清脆声音和糖霜洒满盘子的惨烈,吓了对面的男性一跳,将他的注意力揪回来。 “和你说十句话,三句在走神,三句‘嗯、嗯、嗯’,剩下的才正常,像只忧郁的台湾乌龟一样。”桑子真帆低声抱怨,“林,你今天到底是来谢我的,还是来气我的?总不会因为girls award的事还怀恨在心吧?” “不是,不是,是月底我们岸田大臣要连续出访中国、泰国、缅甸、老挝、越南,谈很多事,我们课要给大臣准备文化交流方面的资料和会谈要点,具体事情都是我在做,最近很忙,感觉有点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自觉放松了一些。”林真秀听到当年和对方说的汉语笑话后,赶紧给出个笑脸,接着环视了周边一眼,收回视线后,庆幸靠得最近的食客应该都是日本人,瞟过来一眼后装没看见,不至于让自己尴尬。 “真的?”nhk的女主播狐疑地问。自从发觉自家同期可能在男女之间的事上变坏后,她总觉得对方和自己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选择性陈述。 “当然。”林真秀毫不犹豫地答道,将半真半假的谎言说得好似全然是真的一样——他最近确实忙工作,感觉有点累也真的,但走神的原因不是身体累,而是总在纠结前几天遇到的那个难题,以及时不时被道德谴责而长时间持续内疚的心累。 等桑子真帆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后,这个男人为了转移话题,恰好对方又提到了girls award,就先在哄了下对方“前几天的事我真没生气”后,提出了一个要求,“但有件事能拜托一下吗?” “什么事?” “能不能别再管我和广野之间的事了?我和她应该没什么可能的。” nhk的女主播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好一会儿后,答非所问一样道:“广野回来已经两年多了,但在去年你来放送中心找我之前,我一次都没和你提过她。那为什么我现在又经常和你提到她,还时不时替你们两个互相传话呢?”不等自家同期回应,接着道:“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变得堕落。” “堕落?”林真秀虽然不解地反问,但隐约还是猜到了话中的含义。 “你和卫藤桑之间现在是什么情况?”桑子真帆反问,又没等回应就接着道,“如果和她玩玩,把她当プチ爱人,那和在学校时相比,我觉得你在人品上堕落了。如果真和她在交往,一个职业官僚居然找一名偶像,我觉得你的智商堕落了。” “你总不会告诉我,你和卫藤桑是普通朋友关系吧?那我就不说你堕落了,反而要恭喜你终于成熟了,是个合格的官僚了,还会劝你去竞选议员,从政呢。”她最后嘲讽道。 任谁被这样说,都会不高兴,林真秀也是如此,压制着怒气道:“我说过,我和卫藤没有在交往,也没想过只是和她玩玩,只能说还是在小心接触的阶段,考虑对方是否合适的时候。” “而且这也是我个人的私事。”这个男人最后冷冷地道,用警告掩盖心情的抑郁——家里人貌似尊重个人选择,但实际不怎么认的态度,他能感觉得到。外务省的前辈会怎么看待职业官僚娶偶像,从这次《周刊新潮》的事情中就能察觉一二。大学同期现在都不在乎越线,直接表示反对,这让他觉得自己貌似举目皆敌,也就下意识用强硬的表态来压制心中生出的一丝“难道真是我错了”的疑虑。 “对,这是你的私事,别人不该多嘴。”桑子真帆承认自家同期说得没错,但也说出了她自己的理由,“可你不总是说‘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吗?那你觉得,所有个人私事都能脱离社会关系,任凭自己决定吗?” 忠言逆耳,林真秀越发不悦,开始强硬反击,“真帆前辈是想反对吗?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们东外大2010年毕业生中的看板男,提到我们这一期就绕不过你,我不能坐视你成为社会的笑柄,连累大家。”nhk的女主播理直气壮地道。 这话说得好像职业官就僚高人一等一样,林真秀很是反感,但知道社会风气就是如此,只好给自己扯起虎皮做大旗,“这话说的,‘官武一途,以至庶民,各遂其志,务使人心不倦’,如今四民平等,和偶像结婚怎么会成为笑柄?” 结果,迎来自家同期的嘲笑。 “你哄国民习惯了,哄得自己都信了?真的平等?那最好的国立单科大学毕业和通信制高中毕业,学历上平等吗?身为上级国民的职业官僚和艺能圈最底层的偶像,地位上平等吗?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不会成笑柄?” 他心一动,辩解道:“偶像也有上大学的,不是有东大偶像吗?庆大、早大的更多,单科第一的大学也不少,东艺大、东音大都有。偶像总不会做一辈子,毕业后可以当俳优,可以演音乐剧,都有广阔前途。三原顺子桑是偶像出身吧?今年都当上参议院厚生劳动委员长了。speed的今井绘理子桑前两个月宣布竞选参议员,说不准也能当选。”最后语重心长地道:“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发展中的问题,不能认定别人一辈子只能当米饭仙人、寿司仙人、偶像仙人。” 桑子真帆笑了笑,话里有话地问:“你的意思是,现在只是玩玩,以后就算和偶像结婚,也会找一个a级大学毕业,未来当俳优或演音乐剧的偶像?” 难道她又听到了什么风声?林真秀心里一惊,既不敢否认,也不能承认,只能含糊其辞:“世事无常,谁能预料。” “不能预料?是不想预料吧?”nhk的女主播悠然道。 “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而在紧随而来的一连串问答中,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你知道自己迟早要出外当大使的吧?” “是。” “按照你在入省同期中的资历,如果晋升不到事务次官,就有可能被安排去当一任驻中国或美国的大使,在退职前得到次官待遇,我说的没错吧?” “差不多是吧。” “你不能否认,大使夫人很多时候也会跟着大使参与驻在国的外事活动,有时也会单独参加甚至独立主持外事活动,不像其他职业官僚的妻子那样是非公众人物对吧?” “我不否认,可那又怎么了?” “那你就没有想过,大使夫人在外事活动中被人认出来是元偶像,可能引起媒体讨论会给日本外交带来什么影响吗?” 原本流畅的一问一答至此戛然而止。 “就算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一会儿后,他故作不以为然地道。 “如果只是这种讨论确实没什么大不了,最多也就是电视台邀请嘉宾讨论时,教授、政论家之外,可能多一两个艺能界人士,让全日本的电视观众更详细了解大使夫人的情况;背景说不定出现一张比基尼写真,多角度欣赏下大使夫人的风采罢了。”桑子真帆嘲讽地说。 林真秀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紧接着听到另外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可能,“但你敢赌《周刊新潮》、《周刊文春》这些就想着爆料的ゴシップ杂志会老老实实只讨论这类话题,而不去找大使夫人的前任男友采访,说不定还是当年的杰尼斯男偶像,爆出一些他们交往时的隐私,甚至是限制级话题的内容吗?”以及最后的刻薄话,“总不能指望艺能圈中的人还能把初恋留给你吧。” 这个男人的气势一下子被压住了,喉结动了几下,却无法像之前那样说出否认的话来。 “看,你也知道存在这种可能,”nhk的女主播放缓语气,继续劝说,“届时丢脸的可不止你一个人,所有同期,甚至整个东外大的毕业生都要跟着丢脸,你能承担得起这种后果吗?” 他不敢说“能”,也不愿说“不能”,最后只能嘴硬,“不公开就是了。而且,我当大使怎么说都是一二十年后的事了,那时谁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不公开就行了?那总务省的樱井事务次官为什么一被媒体提就被叫做樱井翔的父亲?当驻美大使也许还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但当驻华大使的话,就日本和中国的关系,你以为会没人盯着你,试图让你这个纯血中国学院派在任上名声扫地,最后一事无成?”桑子真帆最后似笑非笑地道,“好吧,就算你能藏着她,不带着出席公开活动,甚至不带去bj,但你想过没有,他们只要雇上几个当地人,在你赴任那天出机场时,拉起‘欢迎林大使赴任,你的夫人手真绵软’横幅,就可能让你没几天后接到调令,灰溜溜回国?” 林真秀听得汗毛竖起,一瞬间,应激般回忆起2012年9月中下旬那段时间里,笼罩在外务省中国学院派头上的压抑气氛。 当时,日中两国正在协商《日中货币互换协议》第二年的续签,日中韩自贸区刚完成第二次磋商会议,做好了启动谈判的准备工作,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忽然在华盛顿发表演讲,抛出尖阁诸岛“购岛论”,野田佳彦内阁随后被迫做出“国有化”决定,日中关系由此急转直下,各层次、各领域来往趋于中断。 为缓和两国在尖阁诸岛问题上的激烈矛盾,保证政冷经热的底线不被突破,日本政府决定任命擅长经济外交、在华拥有广泛人脉,对中国事务娴熟的时任外务审议官(经济担当)西宫伸一为新任驻华大使。可9月11日内阁会议才通过任命,13日西宫伸一就在自宅附近倒地昏迷,16日在医院去世。而再早几天的9月10日,和西宫伸一共同推动《中日货币互换协议》续签工作的内阁府特命担当大臣(金融)松下忠洋也突然悬梁自尽于独居的住所。 一想到当年外务省排名第三的公务员、职业官僚群体中最顶尖的成员也会发生那种充满阴谋论的意外,又想到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居然也在那场风波中被杀鸡儆猴,赶出中国蒙古第二课,他真不觉得刚才听到的是无稽之谈,表情也变得凝重。 桑子真帆看在眼里,心头一喜,伸出手覆在对方的手背上,放缓语气道:“当然了,如果你想以后从政,觉得娶个偶像妻子可以显得自己亲民,还能借助知名度扩大宣传,倒是情有可原,但也不能随便娶一个。像地元偶像出身的人,很早就接触艺能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留下过黑历史,一旦被爆出来,肯定会被竞争对手大肆宣传。即便是那些很早就当偶像,又有恋爱禁止约束,没出现过丑闻的,也要挑个对你有帮助的才好。比如你想竞选国会议员,回宫城竞选最好,找个同样出身宫城的才能利用好你的地元优势和她的知名度,成为第二个玉木雄一郎桑。” 林真秀正下意识在想一下自己知道的偶像中哪个是宫城县出身,又听到nhk的女主播说:“但一起步就竞选国会议员还是有点冒进,不如从地方公共团体议员开始比较稳妥。如果这样,宫城、仙台的舞台就太小了,还是竞选东京都的议员比较好。可东京有那么多偶像,知名度再高也帮不了多少,反而是广野的父亲不仅手头有好几本大热的周刊,还有出版界的同窓生相助,能为你造势,我虽然能力不足,但也愿意出一把力。” 这个男人才发散出去的思维立刻被吓得缩回来,在投过来的温柔眼神中,行若无事地缓缓抽回手,不动声色地道:“真帆前辈什么时候这么懂政治了?总不会把我的事情和平川说了,从他那里学到了这些说法吧?” 林真秀不信一个把自己的技能点大部分加到钓男人本事上的女性能说出那些只有深谙日本政治才说得出的话,就算因为长期主持新闻节目,能意识到元偶像成为驻大国的大使夫人会带来特别的外交影响,但也绝无可能在转到从政话题时,从713名两院议员中找到如玉木雄一郎这样恰如其分的例子——如果他真打算从政,这位同样出身农民家庭,没有显赫背景,从政前也是职业官僚的现任民主党副干事长、政策调查会副会长,第45、46、47届众议院议员的竞选经历简直可以给他当范本用。 像什么积累政治资源,在课长级职位任职到期后辞职从政,什么回老家参加竞选,以减少身为政治新人面临的困难,并利用自己农民家庭出身吸引同为典型农村选区中的农民选票,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想尽快踏入国会的方式都能抄作业——玉木雄一郎老家赞岐市所在的香川第二选区是元首相大平正芳及其女婿兼后继者森田一的地盘,他能在第二次参选就成功全仗大平正芳的女儿、森田一的妻子森田芳子出面摇旗呐喊,之后又安排自己的女儿渡边满子担任他的公设秘书,辅助他在国会站稳脚跟。对林真秀而言,只要本人愿意,高濑正义就能扮演森田芳子的角色,高濑早百合也可以成为第二个渡边满子。 正是这样恰如其分,让他不能不想起两人的大学同期——平川大地,只有这个同期才兼具了解日本政治现状——在校期间就热衷参加相关活动;与林真秀、桑子真帆都是熟人——日本人学习政治必然要熟读中国古代史,因此,常来找当时身为中国语专业首席的他请教中国方面的问题,也就与时不时陪广野早苗来找他的桑子真帆变得熟稔。只要nhk女主播没蠢到与完全不相干的人提及他的隐私,询问政治相关问题肯定找这个大学同期最安全。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平川大地专攻阿拉伯语,在去庆应义塾大学研究生院法学研究科政治学专业学习一年但中途退学后,进入一家日本危机管理咨询企业工作,天天分析中东、北非的政治形势,有一定可能因工作而对虽然出身财务省,却在1997年至2000年间被交流到外务省中近东非洲局中近东第一课工作过的玉木雄一郎有所了解。 那么,对林真秀而言,剩下知道的就是桑子真帆为什么会去找那个同期说自己的事了。不过,还没等他开始思考,答案就被揭晓。 “你那么聪明干嘛?总不会没事尽琢磨我了?”nhk的女主播半开玩笑地说,但在林真秀平静的表情中,还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怎么可能向平川说你的私事?是前些天和报道局的人聊天时,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和你的情况有点相似,就问了下平川可能会有什么结局,随口又问如果是你,结果有没有不同。” “什么有趣的故事?”他稍微放心了点,指名道姓那就很容易查证真伪,刚才听到的应该不是假话。 “听说内阁府大臣官房审议官兼内阁官房‘一亿总活跃推进’室次长新原浩朗桑去年在‘一亿总活跃国民会议’上认识了菊池桃子桑,今年开始追求了。” “菊池桃子桑是谁?”林真秀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可心中不知为何生出点小期待。 “一个昭和时代的偶像歌手。” “昭和时代……”他微一沉吟,猛地反应过来重点在哪里了,“偶像歌手?” 内阁府大臣官房审议官可是职业官僚才可能出任的职位啊,林真秀一瞬间感到肾上腺素飙升,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查资料,把自家同期给暂时放置y了。 还好,nhk的女主播表现得很大和抚子,安安静静地等待,一直到他看完资料,喃喃自语道,“这是要出现职业官僚娶偶像的先例了?”才很不大和抚子地泼过去一盆冷水。 “我也这样问过平川,平川说菊池桑当偶像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严格来说,现在的身份是半个艺人、半个社会活动家。如果菊池桑和新原审议官是在‘一亿总活跃国民会议’上认识的,一个是参加会议的民间议员,一个是会议事务的管理官,身份很匹配。再说,这两个人,男的57岁,女的48岁,年龄都那么大了,女方还是离异带着两个孩子,属于弱势群体成员,舆论对此会很宽容,你不能拿来类比自己。” 她最后诚恳地道:“林,你年纪也不小了,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大家都会为你高兴。所以,我才会听说这个消息后去问平川,想的就是如果能有先例,那就皆大欢喜,太平无事,可没想到平川会那样说,反而更让人担心了。” 林真秀下意识看向还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头衔——户板女子短期大学客座教授、npo法人网络职业权利推进(キャリア権推进ネットワーク)理事,以及对现役偶像而言高不可攀的学历——难关私立大学群march之一的法政大学政策学硕士学位,只能心里长叹,沉默不语了——和他存在暧昧关系的乃木坂46成员中,也就生田绘梨花未来或许有机会达到类似高度,前提还必须是保住东音大的学历,至于其他那些学习笨蛋真就一点可能都没了。 他的沉默不语意味着桑子真帆说那些话的目的已经达到——告诉对方,不赞同的不止有自己,还有其他大学同期,不赞同的理由也不只是因为广野早苗夹在其中,而是为了所有人好,nhk的女主播也就见好就收,这趟米其林三星餐厅晚餐之旅没多久后就宣告结束。 在主厨山本征治例行相送出门后,他们从灯光昏暗的小巷向着远处尽头明亮璀璨的外苑东通走去。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语,直到了路口,一个要左转,去乃木坂站坐千代田线回赤坂宿舍休息;一个要右转,去六本木新城进行另一场夜生活,才开口互道“回头见”。 然而,就在林真秀准备转身离去时,桑子真帆忽然叫住他,认真地说:“林,不管以后你做什么决定,现在都对她们都好点吧,有什么心愿也帮她们一把。当她们以后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想到的会是你对她们的好,而没有悔恨和埋怨,也免得给你今后的工作带来麻烦。” 他先是愣了下,也不想再分辩是“她”还是“她们”,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向着乃木坂站方向走去。 东京的四月天,晚风清凉而柔软,虽然身处喧嚣的都市中,光污染使得抬头看不到满天繁星,可无处不在的灯光、霓虹洒下的光芒却比星芒还闪亮。 夜色笼罩下的外苑东通人行道上,一对对向着六本木新城方向走去的男女与林真秀擦肩而过,无论是在窃窃私语还是在打打闹闹,看起来都充满着活力,与因心事重重而目不斜视向前走着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大海看似风平浪静,水面下却是波涛汹涌,他此刻的表面和内心就是如此。 nhk女主播临走时说的话在这个疑心病很重的公务员看来不无想给自己灌输“你们不会有未来的”嫌疑,可有一个事实他无法否认——现代婚姻是一夫一妻制,无论自己选择哪一个,其他人都会成为这场爱情战争中的失败者,带着心理创伤黯然离去。 可不管是宛若白月光的堀未央奈,还是最初观感不好,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断改观,最终彼此吸引的白石麻衣,亦或是开始应该出于利益,但如今肯定已全身心投入的卫藤美彩,以及在修罗场中,猛烈叩击林真秀的心房,想要冲进来,如飞蛾扑火般毫不犹豫的生田绘梨花,他都舍不得因为自己的决定而伤害到其中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在拒绝久保万里子的告白,看着对方那一刻万念俱灰的模样,自己也心痛如绞之后。 真帆前辈说的没错,未来终究是要辜负她们的,也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弥补一二,不至于回忆起来连个安慰都没有吧?这个男人最后怅然地想。 咔哒、咔哒、咔哒…… 在车轮与轨道缝隙之间撞击的声音中,林真秀开始想那几个姑娘有什么心愿。 “卫藤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心愿,一定要说有,大概只有嫁个理想的男人了。白石的心愿多半是让乃木坂46像akb48一样伟大,但这实在做不到,而且有了那份百亿円大制作的女主役邀请后,她就有成为大物女优的机会,也能交代得过去。生田的话,既然她喜欢的是音乐剧,找机会拜托松冈总监介绍几个东宝演剧部的关键人物,替她拓宽这条路,也算尽到心了吧?” 一个个想过来后,这个男人再不情愿,最后还是得面对堀未央奈前几天已实际提出来的心愿了——其他人或许还可以慢慢考虑,那个心愿不能再拖延了。 “堀看来是想当上第15单的center,成为次世代的核心,好有机会拉二期生一把。可她一旦成为次世代核心,几年内肯定不能毕业,我帮她又等于亲手扼杀了我和她的未来?那她以后想起,又怎么会感到我的好,只悔恨纠结,说不定还会更恨我吧,除非我一直在等她,等到她毕业,最后和她结婚,可这又怎么可能呢,不是等一两年的事啊?”想到在这个心愿中,自己会陷入伊壁鸠鲁悖论,林真秀只能苦笑和发愁。 然而,一想起桑子真帆说的大使夫人是元偶像可能带来的风波,他又没了信心,“就算最后是和堀结婚,大使夫人确实不可能不抛头露面,想藏都藏不住。像西宫前辈的夫人在西宫前辈担任驻纽约总领事时,不仅陪同出席过洋基俱乐部为松井秀喜桑举行的表彰仪式,还单独主持过茶会、朗读会等文化活动。” 顺着想下去后,他蓦然想到一件事,嘴角不觉微翘,“西宫夫人现在已经是东宫女官长了,前任女官长木幡清子桑是驻叙利亚大使木幡昭七的夫人。看样子,从古川清大使开始,五任中有四任出自外务省的东宫大夫是打算帮太子妃对抗那些前华族出身的东宫女官,坚决要形成从外务省高级干部的夫人中挑选东宫女官长的惯例了?否则也不会出现西宫夫人接任之前,东宫女官长空缺四年半的事了。我以后肯定会当上局长、大使,我的妻子也就有了相应资格。那岂不是在元偶像大使夫人后,还有那么一点可能出现一个元偶像的东宫女官长?要是随着太子继位,最后成为皇后的女官长,那可就太有趣了。” 好吧,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其实和零没什么不同,林真秀也就是苦中作乐一下,而且也不想和不可能看到这种事发生——东宫女官长“为了不分昼夜一心侍奉妃殿下,不给私生活造成负担,至今为止选择单身女性”,不婉转地说就是在那些丈夫身份比较高的未亡人中挑选。他的妻子要是当上东宫女官长,意味着他多半已经告别人世。 笑过之后,终究还是要回到刚才面临的难题上,这个男人越想心情越是矛盾,“其他人的心愿只是猜测,堀的请求却已经明摆着提出,就算不考虑以后的事,真袖手旁观好吗?这样的话,堀也太可怜了。只是,帮了堀,生田就很难有机会了,岂不是帮一个,害一个?” 终究,林真秀在想到当2016年的第一天,当看到久保万里子万念俱灰时,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要补偿一下,以稍解愧疚的心情,还是下定决心,帮助堀未央奈实现愿望,而且也给自己找到了立足点。 “其实,这个悖论不是不能化解,只要在堀当上次世代ace的同时,运营答应愿意随时放她毕业就可以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今野桑既然愿意为了m亚洲音乐大奖卖生田一次,那再卖次世代ace一次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想通之后,他不再犹豫,同时也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混了进去——感情是不能试探的,但在做错决定后果会很严重,而且对方也不太可能知道被试探的情况下,那试也就试了,反正还有候补的等着。 “如果堀能在不知道自己即便当了次世代ace也可以随时毕业的情况下,愿意抗下强行隐退的压力,那这份感情里,我还要担心什么,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呢?至于生田,机会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而且,她如果真想和我在一起,就应该不会去争了吧?如果争,那说明没打算这两年隐退,也就不需要再考虑她了。” 有了解决的思路后,找到落实的方法就不难了。而且,他在谋划时还想到了一个办法,不仅能达到一箭双雕的目标,同时把红白歌会的复仇计再向前推进一步,无非是苦一苦那只鸽子,大不了骂名自己来担罢了。 “西野桑,你这次可真的要去吃苦了。”秉持着“公务员报仇,细水长流”原则的他在家中做完方案后笑了笑,站起身,推窗看向外面。 月光如水,星光似芒,东京的夜景无比璀璨。 他闭上眼,感受着春风轻轻吹拂脸上,忽得想起一首中国着名的现代诗。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那么,谁最终会成为我的人间四月天呢? 自家同期前几天的警告浮上心头,让他在不知道答案之余,也不敢去想答案,怅然地合上窗,关掉灯,将自己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桑子的无心插柳 夜幕下的六本木灯火璀璨,将不远处红白相间的东京塔衬托得比白天更加迷人。不过,在这纸醉金迷的世界中,却也有宛若与世隔绝的僻静悠长之地。 青山公园之东,一条与国立新美术馆近在咫尺的小巷里,某个安静的住宅区内,有间门面不大的餐厅,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到门前左侧是翠绿的草栅栏,右侧几级台阶的尽头是一扇木质日式拉门,门旁墙上镶嵌着竖排的“龙吟”两个汉字和下方略小一点的“ryugin”花体拉丁字母。屋檐下,一盏太阳旗灯笼在卯月的晚风中轻轻摇曳。 进门后,沿着一条石头铺成的小路走到尽头就是玄关了,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竖匾,上书“龙吟云起”四个汉字,其下是三列小一点的汉字——“平成十五年癸未”、“春待月吉日”、“征治书”。 从玄关转入就可以看到大约只有七八张桌子的餐厅内部,装修采用黑色基调的日式风格,点缀着龙纹图案,又配以暗雅的灯光。整个空间内并不明亮,只有铺着黑色桌布、西阵织桌旗的餐桌上才有一束垂直照射的柔和暖光投下,海棠色的实木椅子和过道都隐藏在黑暗中,在大空间中切出感官上的小空间,保护着客人的隐私。 今天的龙吟餐厅里,和往常一样坐满了衣着得体的上级国民,比如在一张双人餐桌边,一对年轻男女正对坐着用餐。 这两人穿得都很正式——女的身上是剪裁合体的白色无领长袖外套和同色半身裙,露出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满满的大都市“白骨精”范儿。男的衣着内敛一些,穿着上班族最常见的黑色西服套装,但从色泽、剪裁、合身程度来看就能感觉不是p.s.fa、青山洋服这类基础款只要两三万円的大路货。 乍一看,他们很像一对白领情侣,今晚来这家着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开始美好的夜生活,但如果多关注一会儿就会发现多半不是。毕竟,很少有情侣会在进餐间隙的闲聊中,女方言笑晏晏,心情很好的样子,男方却是很少主动开口,回应也是言简意赅,偶尔还有走神的情况发生。 到最后,一个动作更是能说明这点——在用餐即将结束,这家餐厅着名的分子料理甜点龙吟草莓送上来后,女方一等服务生走开,就很不淑女地拿起长柄勺子将之敲破,触底后发出的清脆声音和糖霜洒满盘子的惨烈,吓了对面的男性一跳,将他的注意力揪回来。 “和你说十句话,三句在走神,三句‘嗯、嗯、嗯’,剩下的才正常,像只忧郁的台湾乌龟一样。”桑子真帆低声抱怨,“林,你今天到底是来谢我的,还是来气我的?总不会因为girls award的事还怀恨在心吧?” “不是,不是,是月底我们岸田大臣要连续出访中国、泰国、缅甸、老挝、越南,谈很多事,我们课要给大臣准备文化交流方面的资料和会谈要点,具体事情都是我在做,最近很忙,感觉有点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自觉放松了一些。”林真秀听到当年和对方说的汉语笑话后,赶紧给出个笑脸,接着环视了周边一眼,收回视线后,庆幸靠得最近的食客应该都是日本人,瞟过来一眼后装没看见,不至于让自己尴尬。 “真的?”nhk的女主播狐疑地问。自从发觉自家同期可能在男女之间的事上变坏后,她总觉得对方和自己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选择性陈述。 “当然。”林真秀毫不犹豫地答道,将半真半假的谎言说得好似全然是真的一样——他最近确实忙工作,感觉有点累也真的,但走神的原因不是身体累,而是总在纠结前几天遇到的那个难题,以及时不时被道德谴责而长时间持续内疚的心累。 等桑子真帆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后,这个男人为了转移话题,恰好对方又提到了girls award,就先在哄了下对方“前几天的事我真没生气”后,提出了一个要求,“但有件事能拜托一下吗?” “什么事?” “能不能别再管我和广野之间的事了?我和她应该没什么可能的。” nhk的女主播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好一会儿后,答非所问一样道:“广野回来已经两年多了,但在去年你来放送中心找我之前,我一次都没和你提过她。那为什么我现在又经常和你提到她,还时不时替你们两个互相传话呢?”不等自家同期回应,接着道:“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变得堕落。” “堕落?”林真秀虽然不解地反问,但隐约还是猜到了话中的含义。 “你和卫藤桑之间现在是什么情况?”桑子真帆反问,又没等回应就接着道,“如果和她玩玩,把她当プチ爱人,那和在学校时相比,我觉得你在人品上堕落了。如果真和她在交往,一个职业官僚居然找一名偶像,我觉得你的智商堕落了。” “你总不会告诉我,你和卫藤桑是普通朋友关系吧?那我就不说你堕落了,反而要恭喜你终于成熟了,是个合格的官僚了,还会劝你去竞选议员,从政呢。”她最后嘲讽道。 任谁被这样说,都会不高兴,林真秀也是如此,压制着怒气道:“我说过,我和卫藤没有在交往,也没想过只是和她玩玩,只能说还是在小心接触的阶段,考虑对方是否合适的时候。” “而且这也是我个人的私事。”这个男人最后冷冷地道,用警告掩盖心情的抑郁——家里人貌似尊重个人选择,但实际不怎么认的态度,他能感觉得到。外务省的前辈会怎么看待职业官僚娶偶像,从这次《周刊新潮》的事情中就能察觉一二。大学同期现在都不在乎越线,直接表示反对,这让他觉得自己貌似举目皆敌,也就下意识用强硬的表态来压制心中生出的一丝“难道真是我错了”的疑虑。 “对,这是你的私事,别人不该多嘴。”桑子真帆承认自家同期说得没错,但也说出了她自己的理由,“可你不总是说‘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吗?那你觉得,所有个人私事都能脱离社会关系,任凭自己决定吗?” 忠言逆耳,林真秀越发不悦,开始强硬反击,“真帆前辈是想反对吗?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们东外大2010年毕业生中的看板男,提到我们这一期就绕不过你,我不能坐视你成为社会的笑柄,连累大家。”nhk的女主播理直气壮地道。 这话说得好像职业官就僚高人一等一样,林真秀很是反感,但知道社会风气就是如此,只好给自己扯起虎皮做大旗,“这话说的,‘官武一途,以至庶民,各遂其志,务使人心不倦’,如今四民平等,和偶像结婚怎么会成为笑柄?” 结果,迎来自家同期的嘲笑。 “你哄国民习惯了,哄得自己都信了?真的平等?那最好的国立单科大学毕业和通信制高中毕业,学历上平等吗?身为上级国民的职业官僚和艺能圈最底层的偶像,地位上平等吗?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不会成笑柄?” 他心一动,辩解道:“偶像也有上大学的,不是有东大偶像吗?庆大、早大的更多,单科第一的大学也不少,东艺大、东音大都有。偶像总不会做一辈子,毕业后可以当俳优,可以演音乐剧,都有广阔前途。三原顺子桑是偶像出身吧?今年都当上参院厚生劳动委员长了。speed的今井绘理子桑前两个月宣布竞选参\/议\/员,说不准也能当选。”最后语重心长地道:“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发展中的问题,不能认定别人一辈子只能当米饭仙人、寿司仙人、偶像仙人。” 桑子真帆笑了笑,话里有话地问:“你的意思是,现在只是玩玩,以后就算和偶像结婚,也会找一个a级大学毕业,未来当俳优或演音乐剧的偶像?” 难道她又听到了什么风声?林真秀心里一惊,既不敢否认,也不能承认,只能含糊其辞:“世事无常,谁能预料。” “不能预料?是不想预料吧?”nhk的女主播悠然道。 “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而在紧随而来的一连串问答中,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你知道自己迟早要出外当大\/使的吧?” “是。” “按照你在入省同期中的资历,如果晋升不到事务次官,就有可能被安排去当一任驻c国或m国的大\/使,在退职前得到次官待遇,我说的没错吧?” “差不多是吧。” “你不能否认,大使夫人很多时候也会跟着大\/使参与驻在国的外\/事活动,有时也会单独参加甚至独立主持外\/事活动,不像其他职业官僚的妻子那样是非公众人物对吧?” “我不否认,可那又怎么了?” “那你就没有想过,大使夫人在外事活动中被人认出来是元偶像,可能引起媒体讨论会给日本外\/交带来什么影响吗?” 原本流畅的一问一答至此戛然而止。 “就算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一会儿后,他故作不以为然地道。 “如果只是这种讨论确实没什么大不了,最多也就是电视台邀请嘉宾讨论时,学者、政论家之外,可能多一两个艺能界人士,让全日本的电视观众更详细了解大\/使夫人的情况;背景说不定出现一张比基尼写真,多角度欣赏下大\/使夫人的风采罢了。”桑子真帆嘲讽道。 林真秀还没来得及生气,紧接着就听到另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可能,“但你敢赌《周刊新潮》、《周刊文春》那些就想着爆料的ゴシップ杂志会老老实实只讨论这类话题,而不去找大\/使夫人的前任男友采访,说不定还是当年的杰尼斯偶像,爆出一些交往时的隐私,甚至是限\/制\/级话题的内容吗?”以及最后的刻薄话,“总不能指望艺能圈中的人还能把初恋留给你吧。” 这个男人的气势一下子被压住了,喉结动了几下,却无法像之前那样说出否认的话来。 “看,你也知道存在这种可能,”nhk的女主播放缓语气,继续劝说,“届时丢脸的可不止你一个人,所有同期,甚至整个东外大的毕业生都要跟着丢脸,你能承担得起这种后果吗?” 他不敢说“能”,也不愿说“不能”,最后只能嘴硬,“不公开就是了。而且,我当大使怎么说都是一二十年后的事了,那时谁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不公开就行了?那总务省的樱井事务次官为什么一被媒体提就被叫做樱井翔的父亲?当驻m大使也许还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但当驻c大使的话,就日\/本和c国的关系,你以为会没人盯着你,试图让你这个纯血c国学院派在任上名声扫地,最后一事无成?”桑子真帆最后似笑非笑地道,“好吧,就算你能藏着她,不带着出席公开活动,甚至不带去bj,但你想过没有,他们只要雇上几个当地人,在你赴任那天出机场时,拉起‘欢迎林大\/使赴任,你的夫人手真软’横幅,就可能让你没几天后接到调令,灰溜溜回国?” 林真秀听得汗毛竖起,一瞬间,应激般回忆起2012年9月中下旬那段时间里,笼罩在外\/务\/省\/c\/国\/学院派头上的压抑气氛。 当时,日c两国正在协商《日c货币互换协\/议》第二年的续签,日\/c\/k自贸区刚完成第二次磋商会议,做好了启动谈判的准备工作,石yuan慎\/太\/郎忽然在华\/盛\/顿\/发表演讲,抛出“购岛论”,野\/田\/佳\/彦\/内\/阁随后被迫做出“国\/有\/化”决定,日c关系由此急转直下,各层次、各领域来往趋于中断。 为保证政冷经热的底线不被突破,日\/本\/政府任命擅长经济外交、在\/华拥有广泛人脉,对c国事务娴熟的时任外务审议官(经济担当)西宫伸一为新任驻c大使。可9月11日内阁会议才通过任命,13日西宫伸一就在自宅附近倒地昏迷,16日在医院去世。而再早几天的9月10日,和西宫伸一共同推动《z\/c货币互换协议》续签工作的内阁府特命担当大臣(金融)松下忠洋也突然悬梁自尽于独居的住所。 一想到当年外务省排名第三的公务员、职业官僚群体中最顶尖的成员也会发生那种充满阴谋论的意外,又想到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居然也在那场风波中被杀鸡儆猴,赶出中\/国\/蒙\/古第二课,他真不觉得刚才听到的是无稽之谈,表情也变得凝重。 桑子真帆看在眼里,心头一喜,伸出手覆在对方的手背上,放缓语气道:“当然了,如果你想以后从政,觉得娶个偶像妻子可以显得自己亲民,还能借助知名度扩大宣传,倒是情有可原,但也不能随便娶一个。像地元偶像出身的人,很早就接触艺能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留下过黑历史,一旦被爆出来,肯定会被竞争对手大肆宣传。即便是那些很早就当偶像,又有恋爱禁止约束,没出现过丑闻的,也要挑个对你有帮助的才好。比如你想竞选国\/会\/议员,回宫城竞选最好,找个同样出身宫城的才能利用好你的地元优势和她的知名度,成为第二个玉木雄一郎桑。” 林真秀正下意识在想一下自己知道的偶像中哪个是宫城县出身,又听到nhk的女主播说:“但一起步就竞选国\/会\/议\/员还是有点冒进,不如从地\/方\/公\/共\/团\/体\/议\/员开始比较稳妥。如果这样,宫城、仙台的舞台就太小了,还是竞选东京都的\/议\/员\/比较好。可东京有那么多偶像,知名度再高也帮不了多少,反而是广野的父亲不仅手头有好几本大热的周刊,还有出版界的同窓生相助,能为你造势,我虽然能力不足,但也愿意出一把力。” 这个男人才发散出去的思维立刻被吓得缩回来,在投过来的温柔眼神中,行若无事地缓缓抽回手,不动声色地道:“真帆前辈什么时候这么懂政治了?总不会把我的事情和平川说了,从他那里学到了这些说法吧?” 林真秀不信一个把自己的技能点大部分加到钓男人本事上的女性能说出那些只有深谙日本政治才说得出的话,就算因为长期主持新闻节目,能意识到元偶像成为驻大国的大\/使夫人会带来特别的外交影响,但也绝无可能在转到从政话题时,从713名两院\/议\/员\/中找到如玉木雄一郎这样恰如其分的例子——如果他真打算从政,这位同样出身农民家庭,没有显赫背景,从政前也是职业官僚的现任\/民\/主\/党\/副干事长、政策调查会副会长,第45、46、47届众\/议\/院\/议\/员的竞选经历简直可以给他当范本用。 像什么积累政治资源,在课长级职位任职到期后辞职从政,什么回老家参加竞选,以减少身为\/政\/治\/新人面临的困难,并利用自己农民家庭出身吸引同为典型农村选区中的农民选票,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想尽快踏入国\/会的方式都能抄作业——玉木雄一郎老家赞岐市所在的香川第二选区是元首相大平正芳及其女婿兼后继者森田一的地盘,他能在第二次参选就成功全仗大平正芳的女儿、森田一的妻子森田芳子出面摇旗呐喊,之后又安排自己的女儿渡边满子担任他的公设秘书,辅助他在国\/会站稳脚跟。对林真秀而言,只要本人愿意,高濑正义就能扮演森田芳子的角色,高濑早百合也可以成为第二个渡边满子。 正是这样恰如其分,让他不能不想起两人的大学同期——平川大地,只有这个同期才兼具了解日本政治现状——在校期间就热衷参加相关活动;与林真秀、桑子真帆都是熟人——日本人学习政治必然要熟读中国古代史,因此,常来找当时身为中国语专业首席的他请教中国方面的问题,也就与时不时陪广野早苗来找他的桑子真帆变得熟稔。只要nhk女主播没蠢到与完全不相干的人提及他的隐私,询问政治相关问题肯定找这个大学同期最安全。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平川大地专攻阿拉伯语,在去庆应义塾大学研究生院法学研究科政治学专业学习一年但中途退学后,进入一家日本危机管理咨询企业工作,天天分析中东、北非的政治形势,有一定可能因工作而对虽然出身财务省,却在1997年至2000年间被交流到外务省中近东非洲局中近东第一课工作过的玉木雄一郎有所了解。 那么,对林真秀而言,剩下知道的就是桑子真帆为什么会去找那个同期说自己的事了。不过,还没等他开始思考,答案就被揭晓。 “你那么聪明干嘛?总不会没事尽琢磨我了?”nhk的女主播半开玩笑地说,但在林真秀平静的表情中,还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怎么可能向平川说你的私事?是前些天和报道局的人聊天时,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和你的情况有点相似,就问了下平川可能会有什么结局,随口又问如果是你,结果有没有不同。” “什么有趣的故事?”他稍微放心了点,指名道姓那就很容易查证真伪,刚才听到的应该不是假话。 “听说内阁府大臣官房审议官兼内阁官房‘一亿总活跃推进’室次长新原浩朗桑去年在‘一亿总活跃国民会议’上认识了菊池桃子桑,今年开始追求了。” “菊池桃子桑是谁?”林真秀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可心中不知为何生出点小期待。 “一个昭和时代的偶像歌手。” “昭和时代……”他微一沉吟,猛地反应过来重点在哪里了,“偶像歌手?” 内阁府大臣官房审议官是职业官僚才可能出任的职位,林真秀一瞬间感到肾上腺素飙升,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查资料,把自家同期给暂时放置y了。 还好,nhk的女主播表现得很大和抚子,安安静静地等待,一直到他看完资料,喃喃自语道,“这是要出现职业官僚娶偶像的先例了?”才很不大和抚子地泼过去一盆冷水。 “我也这样问过平川,平川说菊池桑当偶像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严格来说,现在的身份是半个艺人、半个社会活动家。如果菊池桑和新原审议官是在‘一亿总活跃国民会议’上认识的,一个是参加会议的民间议员,一个是会议事务的管理官,身份很匹配。再说,这两个人,男的57岁,女的48岁,年龄都那么大了,女方还是离异带着两个孩子,属于弱势群体成员,舆论对此会很宽容,你不能拿来类比自己。” 她最后诚恳地道:“林,你年纪也不小了,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大家都会为你高兴。所以,我才会听说这个消息后去问平川,想的就是如果能有先例,那就皆大欢喜,太平无事,可没想到平川会那样说,反而更让人担心了。” 林真秀下意识看向还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头衔——户板女子短期大学客座教授、npo法人网络职业权利推进(キャリア権推进ネットワーク)理事,以及对现役偶像而言高不可攀的学历——难关私立大学群march之一的法政大学政策学硕士学位,只能心里长叹,沉默不语了——和他存在暧昧关系的乃木坂46成员中,也就生田绘梨花未来或许有机会达到类似高度,前提还必须是保住东音大的学历,至于其他那些学习笨蛋真就一点可能都没了。 他的沉默不语意味着桑子真帆说那些话的目的已经达到——告诉对方,不赞同的不止有自己,还有其他大学同期,不赞同的理由也不只是因为广野早苗夹在其中,而是为了所有人好,nhk的女主播也就见好就收,这趟米其林三星餐厅晚餐之旅没多久后就宣告结束。 在主厨山本征治例行相送出门后,他们从灯光昏暗的小巷向着远处尽头明亮璀璨的外苑东通走去。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语,直到了路口,一个要左转,去乃木坂站坐千代田线回赤坂宿舍休息;一个要右转,去六本木新城进行另一场夜生活,才开口互道“回头见”。 然而,就在林真秀准备转身离去时,桑子真帆忽然叫住他,认真地说:“林,不管以后你做什么决定,现在都对她们都好点吧,有什么心愿也帮她们一把。当她们以后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想到的会是你对她们的好,而没有悔恨和埋怨,也免得给你今后的工作带来麻烦。” 他先是愣了下,也不想再分辩是“她”还是“她们”,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向着乃木坂站方向走去。 东京的四月天,晚风清凉而柔软,虽然身处喧嚣的都市中,光污染使得抬头看不到满天繁星,可无处不在的灯光、霓虹洒下的光芒却比星芒还闪亮。 夜色笼罩下的外苑东通人行道上,一对对向着六本木新城方向走去的男女与林真秀擦肩而过,无论是在窃窃私语还是在打打闹闹,看起来都充满着活力,与因心事重重而目不斜视向前走着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大海有时看似风平浪静,水面下却依旧波涛汹涌,他此刻的表面和内心就是如此。 nhk女主播临走时说的话在这个疑心病很重的公务员看来不无想给自己灌输“你们不会有未来的”嫌疑,可有一个事实他无法否认——现代婚姻是一夫一妻制,无论自己选择哪一个,其他人都会成为这场爱情战争中的失败者,带着心理创伤黯然离去。 可不管是宛若白月光的堀未央奈,还是最初观感不好,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断改观,最终彼此吸引的白石麻衣,亦或是开始应该出于利益,但如今肯定已全身心投入的卫藤美彩,以及在修罗场中,猛烈叩击林真秀的心房,想要冲进来,如飞蛾扑火般毫不犹豫的生田绘梨花,他都舍不得因为自己的决定而伤害到其中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在拒绝久保万里子的告白,看着对方那一刻万念俱灰的模样,自己也心痛如绞之后。 真帆前辈说的没错,未来终究是要辜负她们的,也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弥补一二,不至于回忆起来连个安慰都没有吧?这个男人最后怅然地想。 咔哒、咔哒、咔哒…… 在车轮与轨道缝隙之间撞击的声音中,林真秀开始想那几个姑娘有什么心愿。 “卫藤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心愿,一定要说有,大概只有嫁个理想的男人了。白石的心愿多半是让乃木坂46像akb48一样伟大,但这实在做不到,而且有了那份百亿円大制作的女主役邀请后,她就有成为大物女优的机会,也能交代得过去。生田的话,既然她喜欢的是音乐剧,找机会拜托松冈总监介绍几个东宝演剧部的关键人物,替她拓宽这条路,也算尽到心了吧?” 一个个想过来后,这个男人再不情愿,最后还是得面对堀未央奈前几天已实际提出来的心愿了——其他人或许还可以慢慢考虑,那个心愿不能再拖延了。 “堀看来是想当上第15单的center,成为次世代的核心,好有机会拉二期生一把。可她一旦成为次世代核心,几年内肯定不能毕业,我帮她又等于亲手扼杀了我和她的未来?那她以后想起,又怎么会感到我的好,只悔恨纠结,说不定还会更恨我吧,除非我一直在等她,等到她毕业,最后和她结婚,可这又不是等一两年就能解决的事啊?”想到在这个心愿中,自己会陷入伊壁鸠鲁悖论,林真秀只能苦笑和发愁。 然而,一想起桑子真帆说的大使夫人是元偶像可能带来的风波,他又没了信心,“就算最后是和堀结婚,大使夫人确实不可能不抛头露面,想藏都藏不住。像西宫前辈的夫人在西宫前辈担任驻纽约总领事时,不仅陪同出席过洋基俱乐部为松井秀喜桑举行的表彰仪式,还单独主持过茶会、朗读会等文化活动。” 顺着想下去后,他蓦然想到一件事,嘴角不觉微翘,“西宫夫人现在已经是东\/宫\/女\/官\/长了,前任女官长木幡清子桑是驻叙利亚大使木幡昭七的夫人。看样子,从古川清大\/使开始,五任中有四任出自外\/务\/省的东\/宫\/大\/夫\/是打算帮太子妃对抗那些前华族出身的东\/宫\/女官,坚决要形成从外务省高级干部的夫人中挑选东\/宫\/女官\/长的\/惯例了?否则也不会出现西宫夫人接任之前,东\/宫\/女\/官\/长\/空缺四年半的事了。我以后肯定会当上局长、大使,我的妻子也就有了相应资格。那岂不是在元偶像大\/使夫人后,还有那么一点可能出现一个元偶像的东\/宫\/女\/官\/长?要是随着太子继位,最后成为皇后的女官长,那可就太有趣了。” 好吧,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其实和零没什么不同,林真秀也就是苦中作乐一下,而且也不想和不可能看到这种事发生——东\/宫\/女\/官\/长“为了不分昼夜一心侍奉妃殿下,不给私生活造成负担,至今为止选择单身女性”,不婉转地说就是在那些丈夫身份比较高的未亡人中挑选。他的妻子要是当上东宫女官长,意味着他多半已经告别人世。 笑过之后,终究还是要回到刚才面临的难题上,他越想心情越是矛盾,“别人的心愿只是猜测,堀的请求却已经明摆着提出。要不是近乎于执念,堀又怎么会在去年连着打了几百个电话找到我,又怎么会鼓起勇气请我教授屠龙术?可是,我要是帮堀,生田就很难有机会了,总不能帮一个,害一个吧?” 终究,林真秀在想到当2016年的第一天,当看到久保万里子万念俱灰时,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要补偿一下,以稍解愧疚的心情,还是下定决心,帮助堀未央奈实现愿望,而且也给自己找到了立足点。 “其实,这个悖论不是不能化解,只要在堀当上次世代ace的同时,运营答应愿意随时放她毕业就可以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今野桑既然愿意为了m亚洲音乐大奖卖生田一次,那再卖次世代ace一次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同时,他也将自己皮袍下面藏着的“小”塞了进去。 “感情不能试探,但堀能如果在不知道自己即便当了次世代ace也可以随时毕业的情况下,愿意抗下强行隐退的压力,那我就不用再担心是不是值得为了她顶住大家的压力了吧。至于生田,机会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而且,她如果真想和我在一起,就应该不会去争了吧?如果争,那说明没打算这两年隐退,也就不需要再考虑她了。” 有了解决的思路后,找到落实的方法就不难了。而且,他还在谋划中想到了一个办法,不仅能达到一箭双雕的目标,同时把红白歌会的复仇计再向前推进一步,无非是苦一苦那只鸽子,大不了骂名自己来担罢了。 “西野桑,你这次可真的要去吃苦了。”秉持着“公务员报仇,细水长流”原则的他在家中做完方案后笑了笑,站起身,推窗看向外面。 月光如水,星光似芒,东京的夜景无比璀璨。 他闭上眼,感受着春风轻轻吹拂脸上,忽得想起一首中国着名的现代诗。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那么,谁最终会成为我的人间四月天呢? 自家同期前几天的警告浮上心头,让他在不知道答案之余,也不敢去想答案,怅然地合上窗,关掉灯,将自己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ilwxs.com 做完方案后的第二天,林真秀开始行动。 先是一早进办公室,等处理完例行事务,开好早会,就给渡边惠美子发了一封邮件,询问什么时候方便可以电话联系一下,在没过多久收到回复说随时恭候后,立刻起身到紧急通道中给对方拨了过去。 “渡边桑还记得去年从东京国际电影节回来时,我在车上提到的那部日中合拍电影吗?”等互致了问候,他问道。 “记得。”电话中传来渡边惠美子简单又沉稳的回答。 “渡边桑有没有向其他人提到过这件事,还有杨贵妃那个角色?”林真秀继续问。 “和菊地桑汇报情况时提过一句,没和其他人说过。” 两个回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接下来就是关键的总经纪人有没有向运营委员长通报了。 “今野桑知道吗?” “菊地桑有没有向今野桑提过,我不知道,但没听今野桑提到过,也没找我问过。” 这正是林真秀需要的答案,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尽管之前估计到能当上总经纪人的做事多半很稳重,不会将八字没一撇的消息随便和人说,但亲耳听到更安心。但为了更加放心一点,他还是提出一个要求,“能否请渡边桑向菊地桑确认下有没有向今野桑提过?” “好,我等下就去问。”电话那头先是答应,可立刻又问,“菊地桑肯定会问为什么,怎么回答才好?” 还以为你很能沉得住气呢,他不觉微笑,却也明白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大半年没动静,现在忽然提到,显然希望已经出现,面对一部150亿円的大制作,不闻不问,坐等结果,才不正常。 “事情已经稍有眉目,可我担心有人因此生出不必要的联想,误会我和白石现在的关系。”林真秀无意守口如瓶——不看僧面看佛面,何况还需要对方配合,“菊地桑知道了也就知道了,请他别再传到其他人那里就好。至于怎么回答,渡边桑可以看着办,但请不要提今天这个电话,免得出现万一情况,大家都失望。” “白石这里,麻烦也暂时保密,如果真能成功,得到一个惊喜也不错。”他最后给渡边惠美子一颗定心丸,诱导对方愿意服从自己刚才的要求,同时也是防止白石麻衣由于提前知道,届时的表情不自然,引来怀疑。 这个暗示显然被听懂了,电话那头立刻答应,传来的一声“好”中有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挂了电话后,他又在im上给易旭发了条消息,同样问什么时候方便通话。等几分钟后在工位上收到回复后,再次来到紧急通道中,发出语音聊天邀请,随即提出一个请求,“能不能代我传个话,重新发一张人名这里空白的试镜邀请给我?” 几秒之后,coniconi创始人加重了语气的反问传来,“要人名空白?” 他听得懂,给出保证,“放心,没打算换人,不会让你和那位为难。” “对方如果问原因,该怎么回答?” “拿指名的邀请过去,肯定会有很多流言蜚语冒出来,人言可畏,能免则免。”林真秀给出解释,又再次保证,“反正成员中她最有资格,万一出现意外,制作方也可以拒绝。” 这理由说得过去,尽管后面补上的话又给人似乎没那么简单的感觉,但只是传个话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继续追问惹人嫌,易旭就像渡边惠美子那样一口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林真秀回到工位,给寺田明弘发了封邮件,询问akb48和nmb48参加外务省上半年海外民间文化交流活动计划的准备情况,最后像闲聊一样问起京乐吉本当时的态度,管理层中吉本一方是怎么想的。还没等到回复,被自家课长叫到会议室去谈工作了。 “我看过《produce101》的总结报告了,不错。现在后续情况如何?”等都坐下后,冈部大介问。 他立刻答道:“番组本身的活动已全部结束,本月1日确定获胜的11人以i.o.i的名义进行为期一年的活动,5日公开出道先行单曲《crush》……” 等汇报完《produce101》后续情况,接着是第二季和衍生项目的进展。 “第二季是男偶像版,大约在今年8月开始制作。能否联合选秀,我找人询问杰尼斯,被直接拒绝了,ldh、星尘这些事务所也一直没有给明确回应。《produce101 japan》目前只有吉本有兴趣,上个月还一同去k国观摩了第一季决赛。日\/z\/k\/联合制作的国际版,去年底陪富士台的人去上海时,拜访过上海国际影视节有限公司总经理,拜托对方打听真实想法,后来得到回复说确实在考虑,富士台一月也通报说对方发来正式询问邮件,但眼下还没有更多进展。” 冈部大介听完后,开始下达指示,“smap今年可能解散,杰尼斯现在异常敏感,那些事务所不会去惹怒一头受伤的猛兽,既然第二季没什么进展,就先搁置吧。” 林真秀也有差不多的判断,点头称是——年初,众多媒体报道称杰尼斯事务所的男偶像组合smap曝出即将解散,他因手头有男偶像企划缘故,特地去看了smap成员1月18日在《smapxsmap》上的公开道歉视频,从场景、服装、成员表情和道歉内容判断可能是事务所压力下的违心之举,而成员服装与动作上不一致显示内部矛盾并未解决,眼下或许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自家课长既然持同样观点,那多半不会错了。 “日本版也不用着急推进,喜多川桑现在身体很不好,再过一两年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阻碍了。”冈部大介接着道。 林真秀再次点头,反正这个企划就算一切顺利,也要进入2017年才会启动。接下来,就在他以为会是关于国际版的指示时,却听到了一句似乎毫无关联的“k\/国总选结果已经出来了”,不由得一愣。 他知道这句话是指本月13日举行的k\/国第20届国\/会选举,由新\/政\/治\/民\/主\/联\/合\/改名而来的共\/同\/民\/主\/党\/大胜,加上从该党分裂出来的国\/民\/之\/党,在野党总席位合计远超\/执\/政\/的新世界\/党,k\/国政坛因此时隔16年后再次迎来“朝小野大”的局面,但他不知道自家课长为什么提到这件事。 难道想今年还能找到一个《produce99》?他想起去年7月从k\/国回来后向高田真里、新美润提出的建议,但先不说眼下已经达到k\/国两党势力再平衡的目的,没必要再去折腾,就说意义也没那么重要。 在林真秀看来,这次在\/野\/党能获胜,近了说是因为\/国\/岭南地区造船业和相关重工业衰退,大规模裁员导致釜\/山、蔚\/山、庆\/南等地失业率达到历史最高峰,动摇了新\/世\/界\/党在这个铁票仓的支持率。远的说和·朴\/槿*\/惠\/·上台后转向亲c外交线路,签署《c&k自贸协议》以及《c&k货币直接交易协议》这一韩\/元准备放弃盯住美元,转而锚向人民币的基础性文件,引来m国唆使k国的亲m势力借“岁月号事件”引导国民将愤怒情绪发泄到朴\/槿*\/惠\/·身上有关。《produce99》的贷款至多算锦上添花,作为闲笔操作一下确实不错,但没必要主动去找。 想了半天,他还是没能找到原因,只好试探着道:“那是新美大使决断英明,高田公使措置有方,课长无私支持……” 但没等说完,冈部大介直接打断,“你不觉得国际版会遇到麻烦?” 林真秀顿时醒悟——新\/国\/家\/党既然失去国\/会多数党地位,且现任总\/统的任期剩下不到两年,势必出现跛鸭局面,无论是执\/政\/党\/议\/员\/还是·朴\/槿*\/惠\/·,都不得不乞求美国的支持,延续其政治生命,南k与北k及c国的关系必然面临严峻考验。 想到这里,他心头猛地一紧,想起萨\/德正在入k的事,c国绝不会坐视,两国关系急剧转冷的概率极大,文化产品可能成为首先制裁对象,那smg多半不会再考虑购买版权,更不要提与k国联合制作节目。” 他又开始担心今年日c关系能不能保持正常了——再过3个月,north sea仲裁案就要宣布结果了。一旦仲裁结果不利于c国,c&之间可能出现激烈对抗,而日\/本逃不过被裹挟卷入的命运,外务省或许还会直面c国的怒火——时任法庭的庭长名叫柳井俊二,是1997年至1999年的外务事务次官,1999年至2001年的驻m大使。 是觉得没必要再进行下去吗?林真秀探着道:“那我再加速推进下?” “那就尽快有个结果,不管是什么结果。”冈部大介没反对,但明显不抱希望,“人力不能抵抗大势,必须做好最坏准备,替补企划也要考虑。” 这话没错,他赶紧请求指示,“关于替补企划,请课长给予指导。” “只要在你的工作权限内,可以自己决定。”冈部大介没直接回答,只提出意见,“倒是女偶像的企划,除了现有的之外,可以暂时先放一下,做多了被人拿来打趣不好。” 好吧,他又听明白了一点,自家课长不愿再增加偶像方面企划,可能是不想被认为有前任余荫惠及,希望下属另辟蹊径,但又不肯直接指示,承担相应责任。 这个要求就日本职场的潜规则而言毫无问题,而他却不想无条件接受——凡事唯唯诺诺,必然马善被人骑,何况要求上级明确指示本就是下属的权利;他也不怕表达出自己的态度——日本职场中的上下级关系确实森严,但新到任的上司敢在还没收拢人心之前,贸然收拾老资格的下属吗?再说,职业官僚无过就是功,按部就班晋升,又有谁会赌自己天人下凡后,碰不到需要游说当年下属、现任主管的事呢? “没有课长的指导,我唯恐辜负信任。”林真秀于是不仅用直接的话,还用日本人罕见地直视对方的方式告知过江龙,地头蛇不会听任摆布——反正一年半后,他必然因晋升而调走,在当上课长之前,职业官僚也不用怕选考时的综合评价里有谁给差评。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不先移开,会议室内空气一时凝结。 好几秒后,终究是冈部大介用另开话题的方式先退了一步,“我看到今年底的日本媒体工作者访华团拟定名单中有一位名叫广野早苗,来自集英社,是前几天在girls award上见到的那位吗?” “是。”他坦然答道,见好就收地垂下视线。 今年底的日本媒体工作者访\/华\/团指2016年jenesy计划中预定在12月进行的由日本各报社、广播电台、电视台、杂志出版社的记者、编辑等青年媒体工作者组成代表团前往c国的短期访问活动。 林真秀在月初化解《周刊新潮》对松村沙友理发起的舆论攻击中欠下不少人情,尤以欠广野早苗的最重,觉得请对方去高档餐厅吃饭不足以表示谢意,就想到这个可以给参与者加上青年俊彦光环的访问活动,为此费心请托了人物交流室长品田光彦,将自家同期的名字塞进入拟定名单中,就等冈部大介审核批准。 他能坦然是因为自己从不做公开违规的事——广野早苗确实是青年媒体工作者,既然由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操作,身为其中一员,向同僚推荐也无可厚非。而且,既上了名单,事情的第一责任人就是品田光彦了,没有哪个课长会蠢到为敲打一名企画官,先无故惹怒手下室长。 冈部大介也确实没有提出质疑,而是继续问:“她是什么担当?” “数字企划担当。”他依旧坦然回答。 “人选不错。文化产品的数字化是趋势,文化交流的线上化也是新兴领域。这次媒体工作者访华团去c国贵州的分团会参观当地大数据中心建设项目,可以安排她到贵州分团中,顺便考察下集英社jump+电子平台以后海外发展的数据基地布局。” 冈部大介出人意料地表示认可,理由和林真秀准备好的说辞几乎一样,“日本动画和漫画在c国很有影响力,集英社拥有的ip也很多,像这种既是参观交流,又可以帮助日\/本会社海外发展的事,应该大力支持。你去问下,广野取缔役是否愿意参加这次活动,担任副团长,带领前往贵州的分团?” 这下他终于能确认,自家课长是在建议做一个动漫相关的企划,希望把日本漫画之王集英社拉进来,为此先给出好处——除了批准广野早苗参加之外,还可以留出一个访问团的副团长位置。 林真秀有些意动——动漫是日本的优势文化领域,做个相关企划顶上《produce101》国际版也确实是个可行的方向。刚才冈部大介虽然不是直接指示,但和直说也差不多,已经让步了,自己也该见好就收,不能给其他同僚跋扈的印象。 等再想到如果真能邀请广野真一担任访问团副团长,广野早苗打着父亲的旗号帮助自己逼迫佐井庆英公开谢罪和辞职就会从狐假虎威变成其他人眼中的铁证如山,他不再犹豫,道:“是,我这就和集英社联系,争取在访问时就能有成熟的企划可以直接和对方商谈。” 于是,到任不久的上司和老资格的下属在为期3个月的互相观察后,为划分权力分界线必然发生的摩擦就这样突然开始,又和多数先例一样以各退一步快速告终。只是,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时,无论上司还是下属都清楚,肯定还会有下一次试探对方底线的行动,就等时机到来。 回到工位后,林真秀看到手机的呼吸灯闪烁,是寺田明弘的回复到了。 邮件中,aks的海外事业部长说当时京乐吉本管理层中京乐一方在内部讨论时一力坚持要参加,吉本方面却是兴趣乏乏,最后还是以京乐取缔役身份出任京乐吉本代表取缔役社长的永谷俊介一锤定音。 对于那些自夸自赞,林真秀一瞥而过,注意力集中在邮件中提到的吉本兴业一方几名高管的名字上。当看到出现好几个他知道的,如拥有nmb48成员经纪约的吉本兴业子公司株式会社showtitle代表取缔役社长藤原宽,甚至见过的,如上个月随同前往k国观摩《produce101》决赛的吉本兴业执行役员、ydc事业本部长兼ydc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社长、fany事业本部长梁弘一等人的名字后,他松了口气,但此前不愿深想的一个问题也必须面对了。 乃木坂46合同会社的股权结构是sml和north river各占一半,想要让堀成为次世代ace,必须双方都同意才行。前者的话,说服今野桑基本就没问题,后者的话,由于实际是秋元康桑和京乐各占一半股权,还需要同时说服这两者。去游说京乐倒也没什么,可要是去游说秋元康桑,又置生田于何地呢?想到这里,林真秀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端庄大气,却犹带几分稚气的脸,陷入苦恼之中。 这份苦恼一直纠缠在他心中,令他情绪有些不宁,在im上和因上月底及时通风报信而恢复正常交流的生田绘梨花聊天时,也不自觉感到心虚,发出的消息下意识语气和缓,态度温柔,直至几天后得到易旭的回复,才能将纠结暂时搁置一边,把注意力转移回关键战场。 “那边已经协调好了,和我说,真想换人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别填的名字让人看到后惊叫一声‘我的妈呀’就行。”im语音通话中,coniconi创始人的声音传来。 “放心,我不会胡来的,一定是白石。”林真秀一边答道,一边琢磨最后半句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夸张。等“白石”这个名字说出口后,猛然间反应过来或许是一语双关的玩笑话,差点没笑出声,也有些佩服对方做的功课确实很足,看起来颇为重视自己。 “那边还问你着急不着急。着急的话,等收到新的试镜邀请,就夹在外交邮袋中发到\/东\/京\/的大\/使\/馆,通知老田去取,拿到后再送到你指定的地方。不着急的话,就先发到我这里,我再给你发过去,是直接发给你或者发给老田,让他给你送去,都可以。”易旭接着道。 林真秀更满意了——后者只是正常操作,前者却是麻烦了自己,服务了他人,也考虑到隐蔽和安全——外\/交\/邮袋最快当天能到,但接下来如果是由\/大\/使\/馆\/发到外\/务\/省\/的话,不仅要经过总务课检查,收件人还要填写说明,他不太好解释为什么会收到一份试镜邀请。 算了下文书往来的时间,再加上邮件跨国传递的耗时,想到乃木坂46每年夏单通常在5月初公布,现在已经是4月中,时不我待,他决定接受对方的好意。 “有点着急。” “行,估计就这几天能发出来。” 想想对方已经连续送出善意,自己总不能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林真秀在表示感谢后,问易旭,“还记得去12月我到上海,和你提过邀请五岸传播在东京国际电视剧节上增设一个c国联合展台或者c国日活动吗?” “记得,是想让我再去问下那边的意思吗?” “不完全是。知道萨·68德吧?估计smg接下来对买《produce101》版权可能有顾忌,就不强求了,但增设c国联合展台或者c国日活动,我觉得还可以继续推进下去。你帮我问下,那边要是觉得有用处,正好tbs的人有点事求到我这里,届时问下有没有可能由tbs发起动议。” “不通过富士台了?” “smg不买版权的话,它们应该不会有动力去做这件事。我那时和你说过,tbs的井上会长是东京国际电视剧节执行委员会委员长,上个月虽然退休担任名誉会长了,但电视剧节的委员长还没卸掉,说话总归有点用。另外,这次有求于我的人出身制作局,上个月和井上会长同时刚退职的tbs执行役员、制作局付八木康夫也是电视剧节的委员,正好可以通过制作局这条线去打探下想法。” “我知道了,等下就替你去问。” “那就拜托了。” 结束通话后,他在紧急通道中又拨通铃木悦光的电话,开门见山道:“tbs的人想见我的事,我同意了,你安排下吧,尽快。” “尽快?”国际交流基金的企画部地域战略课长略有些诧异地反问,但下一句语气就恢复正常,“好,在官厅、咖啡厅,还是一起吃个饭?” 既然有所求,这名官僚也就不好一板一眼地公事公办,道:“让tbs的人自己选,届时我也有事和你商量。” “明白,我这就给石丸次长打电话。” “辛苦了。” 接下来,他就耐心等新的试镜邀请送达,准备工作同时也在不断推进,不仅有计划中的,也有计划外的,像是第二天晚上和广野早苗一起吃饭后意外萌出的念头。 与请桑子真帆去的龙吟相比,这次去的银座小十尽管是同一个档次的餐厅,但米其林的星级要低一级。不过,当了多年公务员的男人自有平衡之道。 比如,餐厅虽然位于银座5丁目的闹市区,但既然没有临街的窗户可以欣赏夜景,他就订了4人小包间,而不是更容易订到且消费更低的8人吧台。预定的是20点30分这场,他当晚在不少同僚异样的眼光中,脚步匆匆地提前结束加班去候客,还并非坐在餐厅里等,而是站在银座小十所在的カリオカ大楼右侧入口内前往电梯厅通道的楼层索引牌前。 因此,当广野早苗脚步轻快地走进大楼时,一眼就看到自家同期,在短暂的惊诧之后,满面笑容地快步上前。这副场景令林真秀莫名回忆起新年去仙台火车站接生田绘梨花,少女看到自己时,先是惊诧,随即转为喜悦,急匆匆走到面前的画面,但又赶紧控制不去再想,微笑着迎过去,再转身一同前往位于4楼的餐厅。 从走出电梯,到掀起右下角印有行书“小十”两个汉字的暖帘进入餐厅,再跟着服务员进入预定的小包间,一路暖黄的灯光给人被温暖阳光包裹的感觉,令两人的心情都比较放松,广野早苗的脸上更是笑容不断。 等落座后,无论是小包间内难得独处,可以轻松说着各种话题,还是之后服务员送上一道道精致菜肴——先付龙虾苹果啫喱酸甜、椀物兵库县雪蟹鲜美、吸物鲍鱼汤浓郁、向付金枪鱼刺身肥腴、烧物静冈受赏牛肉香嫩、焚合鰤鱼呷哺锅鲜美、御饭鳗鱼乌冬面清爽,都让她心情更是好上加好。 当听到对面的男人说已推荐自己加入今年底的日本媒体工作者访华团,又打听出桑子真帆没有得到同样待遇后,从一早就开始好心情的她此刻心花怒放,也就在自家同期随后问“课长觉得可以和集英社在漫画领域进行一些对外文化交流合作,愿意再给一个名额,先加深下认识,担任副团长也不是不行,你说该邀请你父亲还是冈本课长”时,毫不犹豫地答道:“邀请我父亲。” 这正是林真秀想要的回答,但也怕对方没听懂自己把冈本正史加进去的意思,提醒道:“我才去过你这里,如果再传出外务省邀请你父亲的消息,说不定会有人想多了。” 广野早苗的回答直接又剽悍,“就是要有人想多了。没人相信他的解释,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干脆跟你合作。” 他听得一愣,有些担心地问:“你父亲骂你了?” 这次听到的回答避重就轻,“没事,放心吧,能跟外务省合作对他也是好事。说不定这邀请一来,8月就是他晋升常务取缔役呢。” 好吧,既然女儿打定主意要坑父亲,做外人的也不好多嘴,只是这样帮忙,承的情难免更重了几分,让他越发惶恐今后怎样做才不至于又一次伤害自家同期的感情,复而盘算有什么机会能为广野真一的晋升出把力,帮助这对父女修复关系。 等最后的甜品——甘味柚子雪葩、草莓、焙茶布丁吃完后,两人略微再坐了一会儿,看时间也快到22点了,起身离开餐厅。 走出カリオカ大楼时,林真秀看向身边的同期,问:“我去银座站乘车,你呢?” “我也是,一起吧。”广野早苗轻快地答道。 两人于是沿着并木通并肩向北而行,彼此相距不过三四十厘米,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似乎默契地享受那种可以随时说话,也可以一直不说的惬意。直至左转进入晴海通,走到数寄屋桥路口,在等候直行绿灯时,男方才觉得这样下去有些不合适,就想随便找个话题说两句话,可还没开口就被响起的电话铃声挡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女方从挎着的单肩包中拿出手机,瞟了一眼后,微微皱眉,走开几步。 眼前的外堀通车水马龙,背后的索尼大厦灯火通明,夜归人川流不息地从身边走过,他却在浓如墨的苍穹下,忽得生出一丝寂寥之感,下意识地侧过头,观察自家同期背对着自己与人通话,直至半分钟后走回来,平静地说:“我有点事,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他制住下意识想要看时间的念头,简单地应了一声“好”。直行绿灯恰在此时亮起,顺势挥手作别,快步通过路口,慢慢向前而行,但没走出几十米,就在数寄屋桥公园旁停下脚步,走到一根电线杆后,转回身,看向马路对面那个认识了很久的女人,看着对方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许久之后,上了一辆由南向北驶来的黑色轿车,又在路口掉头,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他下意识抬手看了下腕表,时针和指针此刻分别指向10和4,缓缓放下手,沉默了一会儿后,裹紧身上的风衣,转身向银座站走去,留在原地的只有在季春夜风中飘荡的一句用汉语轻声说出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和他萧瑟的身影。 时间永远是抚平一切的最好工具。 第二天,林真秀心情平静地上班,在处理完早上的杂务后,找品田光彦将冈部大介的意思说了,询问是否能先发一个邀请意向给广野真一,得到肯定回复。 回到工位后,他拎起座机的送受话器,停在半空几秒后又放下,接着拿起手机进入紧急通道,给广野早苗打了过去。等接通后,将刚才的事说了,请自家同期先去打招呼,免得弄出尴尬,也得到“没问题”的回答。 正事说完,他开始执行昨晚定下的计划,“还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你和《non-no》的人熟吗?” “一些内容数字化的工作要和《non-no》的编辑部对接,倒也认识几个,实在不行,我找我父亲去说。” “一点小事。”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地道,“乃木坂46的西野七濑是《non-no》的专属模特,你看有没有可能请负责的编辑向她的经纪人说自己正在策划一个选题,希望能提供几张她穿着中国盛唐时期服装和日本平安时代吴服的照片参考。当然,不是真要求编辑去策划,只是口头上说一下,让对方的会社以为有这个选题就可以,无论最后是否提供照片,过半个月就说选题没通过,取消原计划好了。” 电话那头在沉默许久后,传来有些勉强的声音,“《non-no》是时尚杂志,只拍摄洋装,想说选题中用到唐衣和吴服,总要给个理由吧?” “编辑可以向对方说,有部以遣唐使为背景的日中合作电影在甄选角色,听闻西野桑会被推荐去试镜一个重要角色。这部电影制作费非常高,业内很关注,《non-no》想抢个先手,现在做好准备,一旦入选,就能及时推出对应选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传来的声音有些虚弱,“能告诉我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听得满怀愧疚,但还是狠下了心,道:“事情确实和我有关,也很重要,拜托了。”却是不肯说明缘由。 “好吧,林的要求,我一生悬命也会帮着办到。嗯,课长在叫我,先挂了。”数息之后,电话那头平静地说,随即传来一声“嘟”,告知通话已经结束。 “年初是卫藤,现在又是西野,你该对我失望了吧?”他紧紧捏着手机,垂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轻声道。 许久之后,防火门被拉开,又缓缓地自动关闭。 紧急通道中回复到一片寂静之中,唯有空气里似乎还悄悄回荡着一句和昨晚字面一样,含义却恰好相反的“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叹息。 第一百八十五章 都是忖度惹的祸 再如何怅然,再如何感慨,开弓没有回头箭,对广野早苗如此,对西野七濑也是如此,就如没两天后的中午,他坐在千代田区丸之内2-6-2三菱一号美术馆一楼cafe1894内的一张餐桌边,和tbs做的一场交易那样。 “石丸次长,既然铃木课长这么说了,还和铃木前辈有关,我就简单说下自己的看法。”林真秀放下手中的刀叉,看了眼坐在自己右边的铃木悦光,又看了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的铃木亮平,最后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tbs编成局编成部次长兼企画统括,同时也是电视剧《天皇的御厨》制片人的石丸彰彦,平静地道。 前些天,他在审核国际交流基金映像事业部送来的今年海外传播重点支持项目名单时,划掉了这部电视剧的名字。如果是普通电视剧,tbs倒也无所谓,但《天皇的御厨》是60周年特别企划纪念剧,而且是上了名单再被否定,那就颜面攸关了,身为该剧制片人的石丸彰彦也不愿因此导致自己在即将晋升的关键时刻出现意外,就请托了铃木悦光疏通,有了这次见面。 为了表示诚意,这次见面安排得颇为用心。比如,地点选在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外景“一丁伦敦”中三菱一号馆的复原作——三菱一号美术馆,距离霞关很近,食物是电视剧合作限定款炸牛排和鲜虾浓汤套餐,本在去年7月就从菜单中撤下,今天又被端了上来。 更用心的是陪客人选,除铃木悦光外,还有电视剧中男主角的哥哥秋山周太郎的扮演者铃木亮平。这名演员出身东外大,尽管和林真秀未曾谋面过,但同窓生关系却是实打实的。因此,当话题从天气、经济和高尔夫转入正事后,这名公务员看在两个陪客的面子上就不再云山雾罩般说话了。 “这部电视剧存在两个严重问题。其一是价值观。主人公在成长过程中,不顾妻子、抛下家庭、背叛恩师、负义老板、偷情老板娘,可说劣迹斑斑,却全都得到原谅,还成就一番事业。海外观众看了岂不是会觉得日本人的观念是做错事没关系,即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错事,也有重来的机会,反正最后会被原谅?这既不是历史,也有辱日本人的形象,怎么能传播日本的魅力,促进对日理解呢?” 其实,林真秀明白如果真按照原型人物的经历来写剧本,剧情会非常平淡,但他很反感为了情节起伏而瞎编情节,乃至歪曲事实和历史,就像nhk的大河剧,谁是主角谁就是白莲花一样。而且,他今天来本就有其他目的,就直接给这部电视剧戴上政治不正确的帽子。 “其二是历史争议。第一集中对日俄战争的描述,第二集中厨师把漏勺叫做南京,把c国人叫做支那人,都可能引起c国人的反感。最后一集正面讲述战后和ghq在日本的情况,更是容易同时引发c国和m国的舆论质疑,不但达不到增强亲日感的目的,反有可能造成误解。” 高一参观东北大学后,林真秀认真阅读过《鲁迅选集》,深深疑惑于这位伟大作家为什么明明在日本留学过,还在《藤野先生》中赞颂自己的日本老师,却同样在《“友邦惊诧”论》、《答徐懋庸并关于抗日统一战线问题》、《“民族主义文学”的任务和运命》等文章中坚定主张抗日。等汉语学得不错后,通过互联网找到了c国的历史教科书和一些近现代史着作,这才明白其中原因。而之后前往上海研修,身处c国人之间,他更是直观感受到日本回避那段历史给两国和两国人民之间带来的巨大隐患。 因此,这名公务员比日本共产党的党员都敏感于最后一集中反映出的历史观。之前是管不到,现在既然能管到,就毫不客气地出手了。至于把ghq扯进来,一是为了借助日本对m国的畏惧加强自己的观点,二是避免被人指责总是顾忌c国,拿着他的c国学院派身份说事。 当然,实际行动胜过一切语言。人既然来了,还是最给面子的一起吃饭,其他人都明白刚才的话不过是先抑后扬的手段。石丸彰彦当下给了铃木悦光一个眼神,后者会意,递出一个小台阶,“那就不在这两个国家推广怎么样?” 林真秀当然不可能同意——先不说目的没达到,这么容易让tbs过关,以后谁还会把职业官僚的权力当回事? “这不是避开在c国和m国推广就能解决的事,尤其在今年。”他开始拉大旗作虎皮,“冈部课长前几天指示,萨德眼看会入韩,南海仲裁案即将宣布结果,东亚局势趋于紧张,今年对外文化交流必须谨慎,不要碰各种敏感问题,避免刺激相关国家,杜绝别有用心之人煽动舆论,把矛盾导向日本的可能。《天皇的御厨》涉及日俄战争和太平洋战争,绕不开对俄国、c国、m国的评价,就算不在这些国家推广,通过互联网一样能了解到。国际交流基金的支持代表日本政府的态度,必须慎之再慎之。” 铃木悦光不能质疑对国际交流基金有业务指导权的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长的话,只好微微对石丸彰彦摇头,后者被迫自己顶上,问:“那林企画官的意思是?” “大改,把那些问题都改掉。”林真秀开出一个对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tbs的编成部次长只能诉苦,“林企画官说的第一个问题,如果要改的话,就需要重拍。第二个问题中,最后一集和情节也是息息相关,要改同样需要重拍。这样就要请编辑重写剧情,召回演员补拍,还要恢复已经拆掉的原有布景,制作局实在没这预算,委员会也不会同意再拨款。” 说罢,他又向铃木悦光使眼色,后者只好再次接上话,先是说“修改肯定是要修改的”,维护下职业官僚的面子,接着代tbs讨价还价,“但既然有那么多实际困难,你看这样行不行?第一集、第二集按照刚才说的修改,其他集如果有类似问题,一样修改,但最后一集,还有全剧的故事主线就不动了?” “岸田大臣月底就要访华,下个月g7伊势志摩峰会也将召开,还有8月的日中韩外长会议、9月的g20峰会,我们这些卑微的社会公器就不要给政治家添麻烦了。”林真秀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对日本人而言堪称指责的话。等看到两人哑口无言后,才话里有话地道:“文化交流归根结底是人与人的交流,只有多点善意,少点恶意,这样才能合作愉快。” 铃木悦光反应最快,接话道:“确实如此,tbs还是要好好考虑下怎么修改才能更好地对海外传播日本的善意,就请石丸次长改完了再申报吧。” 石丸彰彦也会意过来,跟着道:“我回去后就安排编剧重新考虑情节。” 林真秀微微点头,道:“tbs的职场剧向来值得期待,如果能看到精益求精后的无暇版本,那是我的荣幸。前几天春季档开播,tbs的日九剧首播收视率第一,恭喜石丸次长。听说秋季档的火十剧已经定下由新垣桑出演,那更是翘首以盼了。” “愧不敢当。去年《天皇的御厨》结束后,我就调到编成局,不再制作电视剧了。不过,我会将林企画官的赞誉向制作局电视剧制作部的同僚转达,他们想必会感到万分荣幸。”石丸彰彦谦逊道,又试探着发出邀请,“秋季档的火十剧是改编自海野纲弥桑同名漫画的《逃避虽可耻但有用》,下个月有企划方面的会议,不仅制作人、监督、编剧会出席,主要演员也可能到场参与讨论,林企画官既然说翘首以盼,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tbs听下企划会议,给点意见呢?” gakki当然很可爱,但一邀请就答应,岂不显得没见过世面,太猴急了吗?有损职业官僚的形象,林真秀理所当然拒绝,“多谢石丸次长的好意,我对电视剧制作纯属门外汉,最近的文化交流企划也是围绕偶像女团进行,就不去打扰创作了。” 石丸彰彦顺势问:“林企画官说的是《produce101》吗?听说这个日韩联合选秀的番组在k国引起相当大轰动,在日本也颇多关注,富士台土十一档隔天转播能拿到8.52%的全季平均收视率,林企画官的眼光实在令人佩服。” 连收视率都记得,是对《produce101》有兴趣吗,是想插手综艺制作,树立自己的权威?他心一动,想起《produce101 japan》。这个企划原本优先考虑和富士台合作,小宫隆司也多次表达过意向,但他有些不满富士台在向五岸传播推销《produce101》版权上的漫不经心,导致自己现在有可能失信于金容范,生出换一家电视台的想法。如果能引入tbs,不管是当鲶鱼,还是真合作,都不错,当下问:“tbs也有兴趣吗?m还有制作日本版的意向,可能会找一个日本合作方。” “兴趣嘛……”石丸彰彦沉吟下,反问,“有传言说是男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真秀明白在顾虑什么,含蓄地道:“是有这想法,但企划最快也要明年下半年才启动,后年播出,届时的变化,现在谁知道呢?” 石丸彰彦听懂了,稍一犹豫,道:“那我回去后和制作一部的同僚商量一下,再给林企画官一个答复。” “商量是要商量的,但拿主意还是石丸次长来拿主意为好。”这名官僚开始赤裸裸地挑拨,“tbs的电视剧是有目共睹的强,《半泽直树》完结篇能创下42.2%的超高收视率。但综艺呢?《人类观察》收视率不过百分之十几,而且出演的痕迹越来越重。《水曜日的downtown》快沦为非人道的犯罪行为。还有两名mc,一个连连出轨,一个绯闻不断,听说还有仗势用强的事发生,迟早会拖累tbs。这样的制作一部,如果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等从事对外文化交流的公务员可就要腹诽编成部不作为了。” 石丸彰彦认真听着,听完后却是笑而不语。 林真秀见对方不搭话,转而和铃木亮平聊了起来。 “铃木前辈是英语专业的吧?” “是。” “前辈还没毕业就在nhk打工,毕业后进入actors学习表演,两个月后就成为东丽的泳衣宣传男孩,四个月后俳优出道,这份精彩的履历真是令人羡慕呢。不像我,c国语专业毕业后,去c国研修,回国后又进入c国蒙古课,从头至尾都没离开本专业,反而感到有些一成不变的遗憾。” “林企画官这是学以致用,倒是我荒废了学业,愧对师长,心里一直感到遗憾。” “学习最重要的是长见识、交同志,学到的知识能在工作中用到最好,不能用到,只要有所成就,也能说明没有辜负学校的教育。铃木前辈光凭借《天皇的御厨》就获得东京电视剧大奖(东京ドラマアウォード)、电视剧学院奖,还有银河奖的月度奖,听说下个月的桥田奖也很有希望,池端校长知道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吧。” “林企画官的名字,我即便毕业了,都从外语会中听到过,那可是东外大五年才出的一个职业官僚,池端校长多半不会记得我的名字,但龟山校长肯定牢牢记住林企画官的名字。” “我只是一名公务员,卑微的社会公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国民服务,眼下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不过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哪像铃木前辈成为公众人物后,为东外大扬名,实在愧对龟山校长和前辈们。想想如果当年学习英语就好了,毕竟欧美才是如今世界文化的主流,可以更好地将日本文化推广到海外,还能让东外大的声誉传播到亚洲之外,不像现在主要负责东亚,尤其是对c国的文化交流企划,只能做些连锦上添花都谈不到的小事。” “林企画官太谦虚了,c国市场那样大,同样能做出成绩,很期待未来听到林企画官被任命为驻c国大使的消息呢。” ………… 石丸彰彦在旁听着两人互相吹捧,渐渐有所明悟,等听到话题转到艺人和能力、学历之间的关系时,那名官僚说“这点我就不能苟同铃木前辈的观点了,能力固然重要,但有学历支持的能力上限会更高,下限也有保障。像那些只有高中毕业的综艺艺人,私德多半有亏不谈,没有学历的支持,都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连表演个漫才都不知分寸地胡扯,说什么‘80%日本人讨厌什么,是不是虫子?’‘不是虫子,是c国’,平白无故给外务省添麻烦。害得我和不少同僚在组织面向c国的文化交流活动时,对方首先会问我们对日中关系怎么看,和参加者交流时,经常听到对类似事件的抱怨,原本很圆满的活动因此变得尴尬”云云后,心里更是有了数。 于是,他乘着两人还在交谈,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偷偷给铃木悦光发了一封邮件。等铃木悦光发现有新邮件到来,看完后投来视线,又微微点头,找了个时机,装作接到重要来电,向客人说了声抱歉,起身走到餐厅门口,装模作样打起电话。起身之时,还给铃木亮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随即以去厕所为借口,也起身离去。 等这两人走开后,铃木悦光就问林真秀,“你打算插手每日和产经·读卖之间的斗争吗?那可不是小事。” 这名公务员立刻摇头,“怎么会呢?不说这三家都不好惹,三井住友还在背后呢,我哪有那么大胆子。” tbs在五大民放中是一个颇为特殊的存在,其他四家都由一家主流报纸为主要出资方出资成立并控制,如《读卖新闻》和日本电视台、《产经新闻》和富士电视台、《朝日新闻》和朝日电视台、《日本经济新闻》和东京电视台,唯有tbs在1951年成立时,发起方《每日新闻》资金不足,不得不联合《读卖新闻》、《朝日新闻》,又引入电通和《读卖新闻》背后的三井银行,才得以成立tbs(东京放送)的前身——东京电台(krt)。 由于这三家报社立场各异——《每日新闻》是左翼,《读卖新闻》是右翼,《朝日新闻》虽然也是左翼,但和《每日新闻》有旧怨,很快为控制tbs而展开激烈内斗,直至70年代,另外两家保留最低限度的资本后撤资,《每日新闻》才得以独占tbs。 只是,这种稳定没维持多久。80年代末,《每日新闻》和tbs因泡沫经济破灭出现严重经营困难,有求于一直没撤资的三井银行,后者趁机将更偏向自己的《读卖新闻》和《产经新闻》势力重新引入,整合tbs内部不受重视的部门,最后形成每日系与产经·读卖系两大派系,造成tbs对外的“精神分裂”——新闻和电视剧受控于左翼的前者,综艺和记录片受控于右翼的后者,同一个电视台因此时不时表现出截然相反的观点。比如对c国,新闻部门经常原封不动援引新华社原稿,电视剧部门去年拍过一部直面15年侵华战争和战争中日军暴行的电视剧——《红十字~女人们的入伍通知单~(《レッドクロス~女たちの赤纸~》》,综艺部门却会为了收视率煽动仇华情绪。 当然,这些事和林真秀没关系,他既没有插手的能力,也没有插手的想法,扯那么多完全是为了在石丸彰彦的眼前挂起一根胡萝卜——日本的电视台中,制作局负责制作节目,编成局负责编组节目。由于播出时段和时长是决定收视率的关键,无论怎样编组,制作局内都会冒出不满的声音,编成局的负责人就必须镇得住那些心存不满的部门和制作人,尤其是直接制作计划的编成部次长兼企画统括。 然而,如今担任这个职务的石丸彰彦1997年从中央大学毕业进入tbs后,从电视剧导演助理做起,直至2013年7月晋升制作局电视剧制作部次长,都在电视剧制作部门工作,想要镇住电视剧制作部门毫无问题,但想镇住综艺制作部门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tbs制作局本月改组,负责制作音乐·综艺节目的制作一部、制作二部合并为新的制作一部,原信息制作局信息三部划到制作局,成为新的制作二部,产经·读卖系势力大增之后。 林真秀在和铃木亮平的交谈中,强调自己出身东外大,是在向石丸彰彦暗示,我的政治光谱和你接近,不断说自己主要负责对c国的文化交流,是在提醒石丸彰彦,我这名公务员和tbs综艺制作部门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对方就有可能为了引以为援他这名职业官僚,认真去推动东京国际电视剧节上增设c国联合展台或c国日活动这件事——东京国际电视剧节执行委员会委员八木康夫在tbs工作期间一直属于电视剧制作部门,前任制作局电视剧制作部次长去游说比他去游说更有效。 至于石丸彰彦没这方面想法的可能性,林真秀觉得很低——名校毕业的人智商足够高,肯定明白来自中央省厅的帮助能带来多大益处,除非只想混日子,但这种人怎么可能当上电视台核心部门的次长。 所以,他在否认自己打算插手后,半真半假地发出愿意结好的信息,“如果石丸次长能教训下综艺制作部门,让那些人别总是信口开河,少给我们带麻烦,凡事就好商量。” 铃木悦光半信半疑,不过事不关己,也懒得追问,转而问《天皇的御厨》算不算好商量的事,怎么才能免除大改,林真秀就将自己的条件说了出来。 “那不是映像产业振兴机构管的吗?”铃木悦光听后,不解地问。 “但夏雯傅桑不只是上海国际电影节的组委会执行副秘书长,也是上海电视节的组委会执行副秘书长啊。”这名公务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误导的话,让听的人以为是像去年东京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影节扩大中日新片展那样的合作。 “石丸次长未必能见到井上会长,就算能见到,也说了这件事,答应的可能性还是不大。万一井上会长答应了,在执委会提出动议,照样不见得能通过。”铃木悦光提醒。 “不求成功,但求尽力。”林真秀很看得开,反正邀请函从指名改为空白也就值这点价,可也不会真当冤大头,“不过,空口白话说已经尽力也不行,得要让我听到消息说执委会里讨论过,或者八木委员提出过动议。” 这个要求不算苛刻,铃木悦光点头道:“那好,我和他说下。” “还有,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觉得要不先收点利息,免得虻蜂取らず(鸡飞蛋打)。”他趁机将最初刁难的目的提了出来,“tbs有个综艺番组叫《i·am·冒险少年(アイ·アム·冒険少年)》,前年是超深夜档,去年开始是不定期的单发特番,我要一个单期唯一嘉宾的名额,必须是在黄金档播出的那一期。” 林真秀盘算过所有可能吃苦头的综艺番组,参加《黄金传说》的“一个月一万円节约生活”会饿肚子,但偶像要控制身材,说不准权做了减肥;去《ザ!鉄腕!dash!!》做农活很累人,但却是日视的番组,和这家右翼电视台扯上关系会干扰自己在他人眼里的形象,只有这个主题是逃出无人岛的野外求生番组最合适。 当然,铃木悦光不知道他的算计,提醒道:“这个番组应该是制作一部的,不是电视剧制作部的。” “就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怎么相信他以后约束得了综艺制作部门。”林真秀尽可能把自己的用意说得好像是在考验对方的能力,继而施加压力,“要是他真做不到,那我做给他看。” 这还真不是夸口之词——《i·am·冒险少年》有个联合制作方,叫吉本兴业。除了nhk外,日本其它电视台的综艺部门都要卖这家会社的面子。既然林企画官手头有可以打着国际文化交流合作旗号,占据大义名分进入男偶像领域的《produce101 japan》企划,与黑道关系暧昧,对使用灰色手段毫无心理障碍的吉本兴业不可能不帮这点小忙。 “谁当嘉宾?”铃木悦光问,不再关心刚才的问题——能否安排到黄金档播出属于石丸彰彦的权力范围,把一个收视率在5%到7%之间的番组放在黄金档播出还不能向制作组换来指定嘉宾,确实可以作为毫无能力的证据。 “乃木坂46的西野七濑。”林真秀纠结地说出了软萌少女的名字,暗叹“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的传闻估计要洗不清了,又垂死挣扎了一下,“不用照顾,环境越艰苦越好,斯瓦尔巴群岛就不错,南桑威奇群岛更佳。” 是要整人?铃木悦光听得一愣,原本已经因联想到去年初那两个陪酒的乃木坂46成员而生出“林要捧他的プチ爱人”的念头就有些不敢肯定了,但男男女女的事,忌讳旁人插手,他就不再多问,稍等下见没有更多要求,将视线投向远处的石丸彰彦。 林真秀才生出阻止的念头——原本还想沟通关于日本中心的设想,拜托对方去探问日本贸易振兴机构的口气,但见石丸彰彦已经转回头,有放下紧贴在耳边的手机,走了过来,只能放弃了。没几秒后,铃木亮平也出现在大厅的另一头。 午饭没多久后就结束了,四人在三菱一号美术馆这座用红砖砌就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门前道别,各自离去。 回办公室的路上,石丸彰彦接到铃木悦光打来的电话,等听完转述的两个要求后,对其中明显是公事的要求,斟酌着道:“我过几天看机会找八木委员汇报下,能不能成不敢说,但肯定会尽力。”对另一个百分百是私事的要求,他拍胸脯保证,“上田制作人是阿部班的人,又和阿部局长一样出身庆大,不怎么好说话。不过,请铃木课长和林企画官说一声,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会办好,尽管放心。” 上田制作人是指《i·am·冒险少年》的制作人上田淳也,阿部局长是指刚于本月1日晋升为tbs电视台母公司tbs控股的经营企划局长兼tbs电视台电视经营企划室长的阿部龙二郎。后者1988年进入tbs后,历任助理导演、制作人、制作局综艺制作部次长、编成局编成部企画统括(担当部长)、制作局综艺制作部长等职,带出中钵功、大木真太郎、正木敦、古谷英一、吉桥隆雄、铃木慎治、千野晴己、志贺大士等一批tbs目前的主力制作人,号称阿部班,在综艺制作部门影响力极大。 听起来,石丸彰彦似乎在说《i·am·冒险少年》的制作人不太卖自己面子,会很费力,但稍微经历过点职场的人都知道纯属为了表功,夸大困难而已。因此,不止铃木悦光没当回事,说这话的人也没想过会出意外,等回到tbs内的办公室后,第一时间不是查看《i·am·冒险少年》最近申报的企划,而是找音乐番组《cdtv(count down tv)》的熟人打听西野七濑的情况,也就和小宫隆司一样得知原来有这么一名林企画官“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的女偶像。 斯瓦尔巴群岛、南桑威奇群岛?这都在哪里?石丸彰彦寻思着自己该不该好人做到底,向制作人打招呼,做相应企划,但等上网查到这两个群岛的地理位置,立刻打消了念头。 “一个在北冰洋上,一个在南极洲边,哪来那么多制作经费可以去。”然而,想法容易取消,疑惑却无法散去,“指定黄金档播出,看起来像超级喜欢;推荐去如此荒凉危险的地方,又像超级讨厌,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琢磨了半天,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不会是林企画官至今没能得手,不耐烦了,胡萝卜大棒一起上,逼人就范吧?” 想到这里,石丸彰彦打定了主意,“还是在南太平洋找一个吧,够远,也不算多危险,能交代得过去就行了,免得以后冒出枕头风来,大不了再给个甜枣,就算‘超级喜欢’,也没话说。” 盘算了下女偶像最想要什么后,他找出秋季档火十剧企划文案,扫了一眼,视线落在预定演员表中“真野惠里菜”这个名字上。 就差3岁,一个前偶像,一个现役偶像,都谈不上有演技,换人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么好的机会都送上门了,你还不肯枕营业一下,以后可别后悔。等林企画官开了口,总不好再要求修改了吧?他想着,拎起电话。 “峠田,我是石丸,问你一下,《逃避虽可耻但有用》的出演邀请发出去了没有?” ………… 就在石丸彰彦给2016年秋季档火十剧制作人打电话的同时,对自己又一次遇到小宫隆司式忖度还茫然无知的林真秀也在办公厅舍的紧急通道中进行着一场跨国语音通话。 “那边和我说,新的试镜邀请今天一早发出了,明天能到东京,我刚才关照老田,一接到通知就去领,拿到后立刻给你送来。还有,那边说欢迎林企画官加强中日文化交流,这件事要有了眉目,可以安排中央电视台来对接。” “请代我感谢薄部长,说麻烦他了。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发了一套《座头市》系列电影的dvd给你,是送给薄部长的,你收到后也请替我交给他。再有,别让田总那么辛苦,叫个快递送过来就行。” “没事,老田也有点事要和你说。” “也行,那我就敬候指教了。” 第二天晚上,霞关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内,林真秀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地接过一个大号牛皮纸信封,同时也知道了田义和坚持亲自送来的原因。 “林桑前些天说想要两个配音角色,我问了一下几个朋友,最近只有《喜欢上你的那个瞬间。~告白实行委员会~(好きになるその瞬间を。~告白実行委员会~)》这部动画电影还没完全定下cv名单,制作委员会也愿意让偶像来配音,就是有名有姓的配角只能给一个。我争取了下,只另外争取到三个龙套,不知能否让林桑满意。” “田桑太客气了,有这样的结果已经令人喜出望外了。”他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动画电影为了票房确实会考虑让演员、偶像等非声优艺人来配音,但因为角色数量有限,同一类型的艺人只会邀请一个,即便是龙套,能要来也肯定花费不少力气,这种扎扎实实的人情,他自然要领。 “不敢当,说起来还是林桑自己的功劳。”田义和松了口气,在投过来的疑惑目光中,道,“要不是林桑推荐的佐井桑和负责电影脚本的成田良美桑有旧,请托对方代为转圜,制作委员会也未必那么好说话。” 佐井庆英?林真秀想起这个被自己从集英社赶出去的松村沙友理的不伦对象,生出疑惑和警觉,顺势问起对方的近况。 “佐井桑工作非常认真,也很感激林桑的推荐。这次找成田桑请托,就是因为听说和林桑有关,主动请缨的。”田义和答道。 很感激?主动请缨?是在忖度我,讨好我吗?但谁知道你是甘为五斗米折腰,还是“杜鹃不啼,则待之啼”呢?林真秀不觉冷笑。于是,当田义和之后问起得到的配音名额该怎么分配时,他给了一个无论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看不懂的回答。 “有名有姓的配角请给松村沙友理桑。” 你不是要忖度吗?那就忖度下这是什么意思吧。反正去关岛的事,松村桑出了不少力,前些天又受我牵累被《周刊新潮》攻击,补偿一下也不为过。今野桑要是知道唯一有名有姓的配音角色给了松村桑,想起宫城riceydy也是我推荐的,大概会一颗心悬起来,注意力立刻集中到松村桑身上吧?他心想。 “前几天说的佐佐木琴子桑、渡边米丽爱桑,请给她们两个龙套配音。” 佐佐木桑陪着堀上课那么多次,去年我又答应过帮助找些声优的工作,也该是完成承诺的时候了。渡边桑听堀的话,在那个mv中出了力,要是什么回报都没有,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会高兴,还是得给她一个。伊藤桑居然敢乱打听我的事,还大嘴巴告诉堀,在mv里唱过歌又怎么了?休想拿到一点好处,即便找堀抱怨,也能用已经在k国出道,收获不小,下次再找机会来解释。等一年后回到日本,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心想。 “还有一个龙套配音,请给秋元真夏桑。” 给二期生两个,可以解释是看在堀的面子上,再指名给秋元桑一个,还是之前用20张握手券握过手的成员,今野桑,就请你再费心思去猜测其中原因吧,别分心盯着白石了,他心想。 “没问题,这几天就能发邀请函过去。” 与田义和在咖啡厅门口分手后,林真秀在人行道上慢慢向着电车站走去,一边走,一边整理这些天做的准备工作情况。 空白的邀请函拿到了。渡边桑应该和菊地桑打过招呼了。《non-no》的编辑不知道是否已经找过柴田桑,也不好去问那几个知道的人,先不管了。铃木说tbs都答应了。准备工作既然已经做得八九不离十,也别再等了,这两天就和今野桑摊牌吧。 他停下脚步,在东京那浓如墨的苍穹下,拿出手机,可才拿出来,又有点犹豫——拨出这个电话,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从认识以来的种种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林真秀的脑海中掠过,最后定格在接到堀未央奈第一次打来电话的那一幕。 无论我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这个执念,我先帮你完成吧。他不再犹豫,调出手机中的通讯录,点击其中一个号码,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今野桑吗?我是外务省的林。抱歉晚上还打扰了。是这样,我有一件事想和今野桑面谈一次,还比较重要,越快越好,不知道今野桑什么时候方便?” “今野桑是说你现在东北跟着under live巡演,要到24日才能从山形回东京,晚上还要去办公室加班吗?没关系,我平时也很忙,本周也就日曜日有空,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这天怎么样?” “那就在六番町大楼。今野桑都来过外务省好几次,也该我来回拜了。” “好,就这样定了。后天,日曜日,六番町大楼,我到了后给今野桑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他故作开朗的声音像跳到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上那样,渐渐远去,消散在夜空中。 他闭上眼,感受着季春晚风给脸庞带来的凉意,心情一点点平静下来。 当脑海中不再有杂念后,他睁开眼,看向头顶上如墨的苍穹,无声地对神明祷告,企盼在这22天中下了11场雨的4月里,后天能是一个“天气晴朗波浪高”的日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本日の晴朗浪高 2016年4月24日的夜,一早就开始下的雨终于变得淅淅沥沥,接近停止。 尽管有些遗憾今天不是“本日天気晴朗ナレドモ浪高シ”,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林真秀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前往索尼音乐娱乐总部六番町大楼。 当从南北线的市谷站出站后没多久,遥遥看到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时,他回忆起上次从门前经过的场景——他在出租车内,看着堀未央奈一路小快步地从中走出来,陪自己去银座的夜总会,而今天再次来到这里,也是因为那个娇俏少女的缘故,就是不知自己等会儿离开时,带走的将是什么样的未来。下一次从门前走过,是否会生出“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的伤感。 伤春悲秋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几分钟后林真秀进入大堂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回复到职业官僚模式的他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今野义雄匆匆在电梯厅口出现,领着上楼,来到乃木坂46合同会社所在的楼层。 周日的晚上,办公大厅内虽然亮如白昼,但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加班。林真秀环视一眼,没等开口,老贼主动解释道:“今天是under live东北巡演最后一场,人都在山形。” 假如他是个极端强势的人,大概就会凭借因那些姑娘每周会发来行程表而拥有的信息优势,说“富樫室长是在山形,但渡边经纪人、阿南经纪人、矢吹经纪人、伊藤经纪人应该没离开东京,现在陪着艺人工作吧”,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或者还会惋惜一下柴田恭兵没有发来西野七濑的工作日程,否则又能为自己的声东击西之计再添把火。 当然,这样做是不能的,但对乃木坂46运营委员长的心理战仍有必要,这名官僚就貌似随意地问:“永田代表也在这栋大楼办公吧,今天在吗?” 今野义雄不明所以,谨慎地答道:“这还真不清楚,稍等我问下。” “不用了。”他阻止,“等需要时再知道也来得及。” 老贼更加听不懂了,只好微微点头示意已经听到,脚步稍微加快,将人引入至一间临街有窗的会议室内,又出去端茶。而当亲自端着两杯茶再次进入会议室时,却见那名官僚并没坐在会议桌边,而是站在窗前,像是在看外面的夜景一样,在听到开门的动静后,转回身道:“站在高楼之上看夜景的感觉很不错,只可惜sme这座大楼只有六层高,街景也有些普通。想起前几天经过数寄屋桥,如果能在索尼大厦里看外堀通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和行人,还有明亮路灯连绵而成的银河,想必能风景更佳吧。所以说,汉诗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诚不我欺。” 今野义雄越发糊涂了,但刚才已经不理会一次,现在不合适再装聋作哑,只好敷衍道:“林企画官想要看的话,哪天我可以陪着去一次,就是要早点,明年3月就要拆除了。” 林真秀笑道:“好意心领,但那里是产品展示厅和零售店,倒也不用今野桑陪同才能去。什么时候能像今天这样,在品川港南的会议室里看外面的风景,才令人期待。”说着,走回到会议桌边,坐了下来,老贼也只好停下想说的话,跟着坐下。 “林企画官今日到访,鄙社蓬荜生辉,就是不知有何指教?”唯恐再听到那些云山雾罩的话,一坐下后,今野义雄先开了口。 林真秀没有立刻回答,等了一会儿,直至会议室内安静得似乎可以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后,才道:“既然今野桑这样开门见山,那我也就直话直说了,今天来的目的是想和今野桑做一个交易。” 稍停了下后,他直视乃木坂46运营委员长的眼睛,平心静气地道:“外务省希望堀能成为第15单的center、夏巡的座长,以及……次世代的ace。” 会议室内的空气犹如被西伯利亚寒潮侵袭一样瞬间凝结,在窗外隐约传来的噪音衬托下,像是陷入了死寂。 几秒之后,老贼板得紧紧的脸被刻意放松了一点,听不出情绪地反问:“外务省?不是林企画官自己?” “是外务省,当然也可以说是我,亦公亦私吧。”林真秀坦然道。 然而,他这毫不迟疑的回答在今野义雄看来却是官僚毫无廉耻的撒谎,才克制住的怒气又一次被勾出,不给面子地追问:“亦私能理解,亦公怎么解释?” 林真秀没立刻回答,反是从包中拿出准备好的几个白纸叠成的方胜,放在桌上,从中找出一个,推到会议桌中央,再道:“这是课长如果像今野桑一样问我,我会给的回答。今野桑同意交易的话,等会儿可以打开看,认为写得没有道理,不构成解释,反悔也没问题。” 老贼一愣,视线落在那个方胜上,又下意识投向没有推过来的几个方胜,怒气略去了几分,语气放缓和了一点,道:“我记得林企画官去年在山元梦草莓之乡答应过,外务省不会干涉鄙社的运营。” “是,外务省不会干涉。”林真秀承认,“所以,今天来谈的是交易,等价交换。今野桑如果觉得可行,那就合作愉快。如果不愿意,也不强求。” 今野义雄完全不信,语含讥诮地问:“真的不强求吗?” “当然,c国话中有句熟语叫做‘强扭的瓜不甜’,强求就算成功,也会毁了互信和未来的合作,因此,我绝不会勉强今野桑同意。”他重申,只是最后意味深长地道,“反正可以合作的对象很多。” 老贼的眼皮猛地一跳,终于明白几分钟之前听到“永田代表也在这栋大楼办公吧,今天在吗?”和“不用了。等需要时再知道也来得及”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只是,威胁反激怒了他,做出强硬回应,“谁能成为次世代ace事关鄙社核心利益,并非我或其他一两个人能单独做出决定。” “但是,it''s a sony。”林真秀笑了笑,用索尼的概念口号说了句一语双关的话,接着推过去第二个方胜,道,“这是准备好给新合作方交易之外的对价。如果今野桑决定合作,等会儿可以打开看,觉得打动不了人,反悔也没问题。” 今野义雄的视线下意识落在那个方胜上,再抬头看向表现得从容不迫,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那名官僚,越发愤怒之余,却也感到一丝心虚,只是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非常强硬,有些骑虎难下,只能继续沉默,会议室内也因此再度陷入沉寂。 一会儿后,林真秀不得不主动打破宁静。 “对于我们大略可以说是从事政治的人,尤其是在外务部门工作的人而言,帕麦斯顿勋爵的那句‘we have no eternal allies,and we have no perpetual enemies.our interests are eternal and perpetual,and those interests it is our duty to follow(我们没有永恒的盟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我们的利益是永恒的,获取这些利益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几乎是所有人的座右铭。”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见老贼确实在认真听,才继续道:“这句话常被人用来为自己的唯利是图辩护,其实帕麦斯顿勋爵在议会下院对议员说这句话的本意是要求议员们恪尽职守,为国家谋求公利,与日本灭私奉公的爱社精神如出一辙。可见,我作为一名公职人员,今野桑作为一名社员,秉持的理念殊途同归。那今野桑为什么不先了解一下我给出的对价,看是否符合贵社的公利,再做决定呢?” 林真秀想要为堀未央奈争取次世代ace的地位,在索尼音乐娱乐一侧,既可以找今野义雄谈,也可以通过永田英彦找村松俊亮谈。但县官不如现管,而且县官地位高,胃口多半更大,首选还是找现管。因此,他才会对方拒绝后先是威胁,随后递出台阶。 然而,好意没有被接受,老贼继续默不作声,这名官僚只好重新拿起大棒,让对方知道下什么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说起来,堀也是个灭私奉公的好社员。去年我曾问过她,既然从选拔掉入under了,有没有考虑过毕业,我可以介绍她去东宝艺能,东宝灰姑娘的高度肯定达不到,但在俳优圈中立足不难。她却说,我连偶像都没做到最好,做女优又怎么能出色?坚持还要继续学习,继续锻炼,居然拒绝了我的提议。” 这就是在威胁今天谈不成,就会把人带走了。今野义雄尽管还能看起来不动声色,牙根却有些痒痒了。 他确实在去年就把堀未央奈排除于次世代核心备选名单之外,但并不等于说要放弃这名成员——连center都给过了,怎么会放弃?那个少女如果真被带走,之前的投入打了水漂不谈,核心人物出走,还是去东宝,肯定会动摇二期生的人心和士气。二期生再怎么不受重视,也是团队必要的人力补充,比如没了二期生,举行under live都会捉襟见肘,在三期生能顶上之前,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老贼还正在攒怒气值,第二个威胁又砸到了他脸上。 “可见,还是今野桑培养得好,倒是让我越发好奇,今野桑到底培养出多少这样忠诚的成员呢?虽说不可能都去东宝艺能,但我忝为日本对c国电影出口委员会的监察役,介绍到其它事务所也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像amuse、爱贝克斯、mme……”林真秀轻描淡写地继续道。 随着一个个事务所名字报出,今野义雄的怒气值拉出一条90度上升的直线,拳头也握得越来越紧——那名官僚对东宝艺能的影响力从《四月是你的谎言》选角一事就可看出,amuse和爱贝克斯去年跟随前往k国观摩,能有10名成员客串《花燃》全赖mme社长出力,这些事实意味着对方没有夸大其词。 他都不敢去猜哪些成员听到后会心动——别人不说,白石麻衣可是陪对方参加过两次电影行业的活动,西野七濑被“不是喜欢,是超级喜欢”,还得到一份怎么看都有枕营业嫌疑的无限期mc合约,从前几天来自《non-no》的消息看,说不定已经有一部日中合作的电影在等着,如果这两名ace都动摇了,后果不堪设想。但最让他感到威胁不仅存在纸面上的,还是结尾一句听起来像玩笑般的话。 “和永田代表认识那么久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这点呢,倒想试一试。今野桑觉得会不会很有趣?” 林真秀不可能真介绍多名乃木坂46成员去其他事务所,那些成员也不会轻信,但如果与永田英彦合作,用提供出演电影的机会引诱她们服从村松俊亮,却完全可行的。 今野义雄现在能控制乃木坂46,架空自己的上司兼执行制作人,一是靠北川直树的余荫,包括其在sme残留的影响力和与之有关的norther river的继续支持,二是靠和一期生筚路蓝缕走过来,得到一期生的认可。如果村松俊亮能让团队的主要成员服从他,再加上职权更高的优势,从运营委员长这里拿走乃木坂46的控制权大有可能——毕竟,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想到这种后果,老贼就有些不寒而栗。但还是难以退让,因为,次世代ace并非他一个人能决定,况且堀未央奈还是秋元康的人,就算他愿意点头,村松俊亮也不会同意。 就在今野义雄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那名在他眼中从来没有这样可恶的官僚又说了一句话,让他像是在黑暗中看到灯塔那样,发现还有一丝回旋的余地,松了口气之余,终于将有没有必要做这场交易列入考虑范围。 “不开玩笑了,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外务省非常尊重今野桑和sme,不想发生龃龉。所以,我有个建议,次世代的ace也和现在一样采用双ace模式,怎么样?” 在谈判中最忌讳说出自己的底线,但林真秀也是不得已——外务省对north river和索尼音乐娱乐的影响力实在太小,他也没能力迫使任何一方低头。而且,老贼有句话没说错,次世代ace的人选属于两家核心利益,说服一两个人达不到目的,唯有退一步,用一家一个的双ace模式,再拉一个打一个,才有一线成功希望。 在找哪家当盟友中,他选择了索尼音乐娱乐——堀未央奈身上有强烈的秋元康色彩,双ace模式下肯定占用norther river的名额,对索尼音乐娱乐而言没什么损失,双方有联合的基础。如果找norther river,还要就人选先较量一场,再去和索尼音乐娱乐斗,自然不如直接与实力更强,也是现管的后者合作,联强灭弱的胜率肯定更高。 因此,林真秀在展示完肌肉后,提出这个建议。 “我已经尽全了力,接下来就看你的运气了。”他心道。 在等回复的间隙,会议室内的安静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思绪也随之发散,“如果今野桑同意,sme的人选会是谁呢?第14单个握会能开满30部的年下组成员只有斋藤桑、中元桑、星野桑、伊藤桑四人,按照全切速度的排名来看,斋藤桑可能性最大。” 这个男人不觉回忆起和斋藤飞鸟有限几次见面时的场景——握手会上“我就知道,人不可能永远喜欢一个人”的装成熟,《乃木坂工事中》宫城县特辑录制现场慰问时,认出自己后瞪大的眼睛;东京媒体城的紧急通道中,当防火门缓缓关闭,眼前从明亮转为黑暗的那一瞬间,向着自己挥舞的小手与满是活泼喜悦之情的“林(りん)桑再见”;还有在关岛,清晨风中飞扬的发丝,一身引人注目的西瓜红色连衣裙,以及元气满满的笑容。 “是个可爱的孩子,就是连我的姓发什么音都记不住,有点笨。”他暗道,脸上的表情受到心情影响,柔和了不少,在老贼的眼里,就有些像是淡定从容,胜券在握的心理写照,不由得狐疑了起来,试探着问:“双ace模式要north river答应才有机会讨论,林企画官能代为做主?” “不能,但今野桑是运营委员长,也代表了sme,不同意的话,north river答应也没用。所以,我还是先找今野桑谈,能成功,再去找京乐。”林真秀干脆利落地答道。两家碰一下就知道真假的事,他不会选择性陈述,更不会撒谎。 今野义雄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用嘲讽的语气道:“那林企画官还是先去找京乐谈吧,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同意有什么用呢?” “京乐肯定会同意。”林真秀自信地道,“现在两个ace,一个都不是north river的人,京乐会甘心吗?肯定希望能在次世代ace上有所改变,但sme实力更强,运营委员长又是今野桑,从欅坂46运营会社thinking dogs的股东有sml,有y&n,就是没有京乐,没有aks来看,秋元康桑的心思也为未可知。如果我是榎本社长,就会考虑在人选上退一步,求得外务省的支持,要求推出两个次世代ace,一家一个。反正外务省并非会社,没有经济方面的诉求,也不会直接插手运营,不影响京乐的利益。人选是堀,说不定还乐观其成,因为,只要有我在,她就不会被秋元康桑控制,更称京乐的心。” 老贼心里承认这名官僚说得有一定道理,但嘴上不肯认输,摇头道:“林企画官想得未免简单了。” 林真秀也不反驳,问:“今野桑知道四天前,aks在c国的合作方,负责运营snh48的上九演艺宣布成立官方姐妹团bej48和gnz48,同时公布音乐内容原创战略吗?” 今野义雄摇头,乃木坂46连日本市场都不敢说已充分开发,他又怎么会去关心akb48的c国分团情况? 林真秀一边回想解梓望上周发来的通报邮件,一边道:“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今野桑,这意味着上九演艺和aks很快就要公开决裂。接下来,上九演艺为了摆脱aks的指责,必然会利用民族主义挑起舆论战。aks无论是为了化解c国的舆论攻击,还是为重建c国分团做准备,都将有求于外务省。次世代ace是谁,我相信京乐不会认为比aks在c国市场的前途更重要。”尽管在他去年两头斡旋下,aks和上九之间已经不太可能出现舆论战,但不妨碍他现在用这种可能性吓唬老贼。 今野义雄没全信,但也知道再纠缠京乐的态度没什么意义了,就换了个问题,“秋元老师这里呢?” 林真秀难得感到没法回答——他为今天的交易做了很详细的计划,唯独这方面付之阙如。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一想起最终“受害者”是谁,就写不下去。最后,他只能故弄玄虚,“国际交流基金和太田还是有不少合作的。对了,我在nhk还有点关系,欅坂46想不想今年就在红白歌会登场呢?” 老贼没想到会在这里被骗,相信了——秋元康支持生田绘梨花的本质是矶野久美子支持。林真秀如果给太田压力,矶野久美子不得不退让,秋元康也不会死咬着不松口。欅坂46所属的dog house合同会社本是秋元康为由其担任制作人的thinking dogs而设立,后来因为要运营欅坂46才有了sml的加入,但股东也就这两家。相比实际股权占四分之一的乃木坂46,秋元康肯定更重视股权占一半的欅坂46,用前者的让步换外务省对后者的支持合乎逻辑。 “林企画官打算出什么价?”想到自己今天就算坚决反对,转天north river也真有可能提出,他终于退了一步,决定先问下价格,再做决定。 “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林真秀答道,暗自庆幸由于官僚体系的谨慎与拖沓,这个最重要的武器现在还留在自己手里。 今野义雄没感到意外,甚至可说在意料之中,但如果说去年听到会高兴至极的话,现在要用双次世代ace之一来换,他就有些不满意了。毕竟,只要卫藤美彩、堀未央奈,甚至有可能与那名官僚偷偷交往的西野七濑还在乃木坂46,他还真不信这个称号会花落他家。既然如此,凭啥再付代价? “宣传规模会像观光厅的日本旅游观光大使那样吗?”老贼问,盘算着如果真能有2010年岚的86亿円,该半推半就地答应还是继续敲一点后再答应。 林真秀有些无语,很想告诉对方,观光厅肯拿出86亿円进行海外宣传是因为外国游客在日本的整体消费额规模以万亿円计算。如2010年是1.149万亿円,2011年因东日本大震灾降到8135亿円,但2012年就恢复到1.08万亿円,2013年增长至1.4万亿円,2014年更是大幅增长至2.0278万亿円,去年又达到创纪录的3.4771万亿円。如此大增量,观光厅才能理直气壮地砸钱。 可偶像产业呢?据矢野经济研究所的调查数据,去年在高速增长30.7%的前提下,市场规模也就1550亿円,外务省怎么可能为千亿円级的市场拿出几十亿円宣传费?而且,观光厅花出去的钱可以给日本国内交通、餐饮、住宿、景区等诸多行业带来收益,外务省为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花出去的钱带来的收益一多半会落在担当的偶像团体身上,今野桑你有多大的脸,既要又要? 当然,他不能把话说得那样直白和难听,只能耐心解释,“观光厅可以支出86亿円是因为有2006年《推进观光立国基本法》的‘观光立国’国策支持,日本偶像文化的海外推广现在还是尝试阶段,如果以后规模能和旅游相比,也可以有类似的支持力度。” “那现在能有多大的力度呢?”今野义雄追问。 林真秀没法回答——他当时为了让企划通过,向新美润只强调需要授予称号,故意淡化对人力物力的要求。下川真树太接任后,为了避免背上朝行夕改的名声,企划照旧执行,看在前任面子上,批准一两亿円宣传预算问题也不大,再多就很难了。因此,只能强调名号的意义,“今野桑,纲举才能目张,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的名号才是最重要的。” 接着,他开始吓唬对方,“子路问孔子,‘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说,‘必也正名乎!’为什么呢?因为‘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为什么最重要?因为,没有这个称号,乃木坂46想要海外发展就是浮寄孤悬,再好的开端,结果都可能是‘筑摩江畔芦荡里,点点篝火势渐微,我身已成灰’(筑摩江や芦间に灯すかがり火とともに消えゆく我が身なりけり)。” “怎么说?”老贼眉头微皱,有些不信,但也不敢完全不信。 林真秀拿出手机,找出存储的数据,边看边道:“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说是向海外推广,但实际能推广的地区核心还是在东亚,再加东南亚。就像‘观光立国’战略推进至今,访日外国游客人次前几名都是东亚国家和地区,如去年总人次为1973.74万,来自c国大陆为499.38万、k国400.21万、c国台湾367.71万、c国香港152.43万,合计占71.93%,这是文化接近使然的结果,想要进行海外推广首先要认清这个现实。” 今野义雄微微颔首,认可这个判断。 “在东亚中,c国大陆的市场又最为重要。还是以来日旅游为例,来自c国大陆的人次占比已经很高了,但消费总额更高。去年访日外国游客消费总额3.4771万亿円,c国大陆游客就花了1.4174亿円,占比高达40.76%。因此,c国市场实际决定了海外推广的成败,可对乃木坂46而言,却存在一个致命的隐患,或许会导致它无法进入c国市场。” 老贼皱起眉头,问:“什么致命隐患?” 林真秀正色道:“乃木坂46的名字。” “名字?”今野义雄没听明白。 “对。”他耐心解释,“乃木坂46的名字来自乃木坂这个地名,乃木坂这个地名来自乃木神社,乃木神社的名字来自乃木希典大将。然而,乃木大将在c国人眼中是战犯,是血腥残酷的屠夫。1894年日清战争中,他参与了旅顺大屠杀。1895年台湾征服时,他杀了上万台湾人。1904年日俄战争中,他倒是没怎么杀c国人了,但战争在c国领土上发生,目的是争夺c国的满洲,当时的清政府居然宣布局外中立,被c国人视为奇耻大辱。乃木大将在旅顺争夺战中太出名了,c国人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想起日俄战争,就会想起当年的耻辱,继而想起那些屠杀。只要有心人提到乃木坂46的名字来源,再宣传一下成员新年要去乃木神社初诣,成年要在乃木神社举行成人礼,把乃木坂46和乃木大将牢牢绑在一起,c国市场就别想进去了。” “有那么严重吗?”老贼有些难以置信,但想到对方的纯血c国学院派身份,又觉得或许真是如此,眉头不觉皱起。 “肥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浴几春秋。斗瓢倾尽醉余梦,踏破支那四百州。”林真秀先是念了一首诗,再用讥讽的语气道,“这是乃木大将在日清战争时写的汉诗。他的汉学功底是真的好,好到c国人不用翻译就能看懂,好到能让人坚信这就是他的心声,好到我们外交官想为他辩护,说他是个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愚忠军人都说不出口。” 今野义雄心一沉,急速思考情况是不是真有对方说的那样严重,还没等想出结论,打击又再度袭来。 “一旦闹到这程度,日清战争是日本吞并k国的第一步,k国市场也有可能因此抵制。东南亚倒是无所谓历史问题,但东南亚国家对旅游业依赖很大,c国又是其中许多国家的第一大客源国,如泰国去年接待c国游客793万人次,占外国游客2992万总人次的26.5%,而日本游客只有140万人次,存在东南亚国家政府担心惹恼c国人而拒绝乃木坂46前来演出的可能,更不要说其他代言、广告之类的机会。所以,我会说存在一个致命的隐患。” 林真秀最后诚恳地道:“如果今野桑觉得日本市场足够大,没兴趣走出去,那当然可以无视,但如果还想着海外市场,就不能不考虑这个风险。” 会议室内又一次陷入沉寂,许久之后,才响起老贼有些沉重的声音,“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能解决这个隐患?” 日本的音乐市场非常大,但属于偶像的部分却很小,不走向海外的话,上限会被锁死,乃木坂46也没机会站到和akb48一样的高度,对今野义雄而言,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最好能免则免。 “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不能,”林真秀缓缓摇头,紧盯着今野义雄的脸,当看到对方眉头似乎皱得更深一点后,悄悄松了口气,话锋一转,“但明年的日中邦交正常化45周年纪念事业亲善大使能。” “日中邦交正常化45周年纪念事业亲善大使?”怎么又冒出个亲善大使了?老贼不明所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林真秀解释道,“日中邦交正常化和日中和平友好条约缔结逢五逢十必然举行大型纪念活动,外务省会通过国际交流基金委托经团联牵头组成‘日c国民交流友好年’执行委员会,任命在c国有一定影响力的艺人为亲善大使,参加两国相关纪念文化交流活动。明年是日中邦交正常化45周年,会再次组成‘日c国民交流友好年’执行委员会,再次任命亲善大使。” 今野义雄以为自己听懂了,“林企画官的意思是,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有可能同时成为日中邦交正常化45周年亲善大使?” 林真秀摇头,道:“不是有可能同时,而是乃木坂46如果能成为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我就有足够理由和c国蒙古第二课的同僚一起向执行委员会推荐乃木坂46担任日中邦交正常化45周年亲善大使。” “今野桑知道日\/中邦交正常化40周年的亲善大使是谁吗?”他问,又自答道,“是关口知宏桑和akb48。关口桑被任命的理由是nhk拍摄过一部名为《关口知宏之c国铁道大纪行》的记录片,c国方面欢迎这种来过c国,有亲身体验,也为c国正面宣传过的艺人担任亲善大使。akb48被任命的原因是当时akb48不仅在c国已有一定知名度,而且即将和上九演艺合作打造c国分团snh48,c国方面支持这种能带动产业发展的文化合作项目,也就欢迎akb48担任亲善大使。” “有例不兴,无例不灭。”林真秀强调道,“既然有了这个先例,明年其他偶像组合就同样拥有资格。乃木坂46如果是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竞争力必然最强。亲善大使由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与c国蒙古第二课共同决定,以外务省的名义向执委会推荐。我能代表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做决定,因为在c国蒙古第二课工作过,还是c国学院派成员,也可以影响c国蒙古第二课的决定。只要我在讨论时坚持,乃木坂46十有八九就能得到这个称号。” 这名官僚敢打包票还有一个不便说的原因,就是杉山晋辅答应明年在他晋升时可以调他回c国蒙古第二课,而c国蒙古第二课里的c国学院派职业官僚却不希望他回来。因此,在他2017年晋升之前,不要紧的事上会尽量给面子,免得他一气之下坚持要回来,像日中邦交正常化周年纪念事业亲善大使这种不涉及核心利益的项目上多半就会顺他的意。 老贼不知道其中关窍,但对方既然敢承诺,之前也没有说大话的不良记录,还是选择了相信,只是为什么当上亲善大使就能解决隐患,依旧没明白,不得不再出声询问。 “‘日c国民交流友好年’会举行一系列和c国官方机构联合举办的活动,如40周年时与bj市人民对外友好协会联合举办‘超级夏日inbj2012’和‘日\/中超级歌星演唱会’,与c国文化部联合举办‘纪念日\/中邦交正常化40周年日中友好夏日盛典’,与c国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联合举办‘日\/中友好映画祭’。日\/中\/邦\/交正常化周年纪念事业亲善大使可能会参加这些活动,因此,任命前一定会征询c国官方的意见。” 林真秀解释,最后反问:“一旦得到同意,意味着得到c国官方认可,还担心有人抓住名字做文章吗?” 今野义雄恍然,对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的名号也越发心痒了,但想起对方已经勾引了两名乃木坂46成员,又不断撩拨自家ace,心有不甘,索性摊开来说:“有卫藤、堀在,乃木坂46当不起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的名号吗?” 这名官僚稍感意外,但既然对方已经直言不讳,又是四知的环境,他也就不遮掩了,反问:“今野桑能肯定卫藤、堀一定留在乃木坂46吗?总不会忘记我刚才还说过要介绍堀去东宝艺能吧?如果我说我只要肯开口,卫藤就会什么都不顾,立刻提出毕业申请,今野桑信不信?没有了卫藤、堀,乃木坂46又凭什么得到我的支持?” 老贼有心试探一句“你不是超级喜欢西野吗,不打算支持她了?”又有些说不出口,只好道:“akb48丑闻不断,e-girls的hip-hop和perfume的电音很难代表日本音乐的主流,桃色幸运草z现在连红白歌会都上不了,早安少女组退出大众视线许久,这些名声显着的偶像团体都存在致命缺点,林企画官不觉得唯有正在上行的乃木坂46最合适吗?” 林真秀微微一笑,身体向后稍微仰了一点,故作轻松地提了一个偶像组合的名字,“babymetal也不错。” 今野义雄眉头皱起,不太相信,“金属摇滚偶像可是非主流中的非主流。” “没错。”这名官僚承认,可自有他的理由,“但babymetal能开世界巡回演唱会,这就足够了。而且,amuse的青木部长前些天已经表态希望babymetal能加入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我还去机场为她们的第三次世界巡演送行,推荐她们顺理成章。” 老贼哑口无言——日本人其实非常崇洋媚外,babymetal既然在欧美都存在影响力,那无论是什么音乐风格,确实比乃木坂46更有资格。当然,更重要的是林真秀都这样说了,显然不太可能再让步,继续坚持或许导致交易失败,在得知乃木坂46未来海外发展存在巨大隐患后,他已不敢冒这个风险了,更不要说还有几乎百分百会发生的对方将堀未央奈带走给团队造成的伤害。 稍等一会儿后,林真秀见对方还是沉默不语,觉得火候大概差不多了,发起最后攻击,“那么,今野桑准备给我什么样回复呢?同意,还是再考虑下?或者告诉我可以去找永田代表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以何换堀的自由 即便已有所动摇,今野义雄也难以接受这近乎最后通牒的话,反唇相讥道:“林企画官觉得永田代表肯定会答应?” “就算永田代表也不答应,对我能有什么损失呢?”林真秀故作漫不在乎的模样,道,“其实,我倒是希望今野桑、永田代表都不同意,这样堀就会死心,听我的话,申请毕业,去东宝艺能。给东宝艺能的艺人每年找几部电影出演机会,甚至未来主役的机会,可比给一名偶像找更容易。也不用因为她的恳求,还要帮二期生找各种机会,为了照顾她,有时连整个乃木坂46都要照顾到。” 老贼直觉有些不信,但理智上又觉得对方没说错,正在纠结间,那名官僚继续道:“所以,我不太明白今野桑为什么要反对,如果说因为sme不能独占次世代ace的缘故,可有了外务省的支持,牡丹饼不就做大了吗?份额就算没独占的大,但实际得到的只有更多。今野桑总不会担心外务省向sme要分红吧?眼下正是乃木坂46起飞的关键,我给堀的支持还是最难得到的影视剧出演机会,两三年内不会缺……” 两三年内?意思是你对堀的兴趣只有两三年?那时她才二十二三岁,就玩腻了吗?不愧是腐败堕落的职业官僚!老贼心生鄙夷。不知为何,又觉得“两三年内”和“林企画官”似乎在哪里连起来听到过,仔细一回忆,猛地想起去年福本智之解读林真秀的履历时说过的几句话。 “林企画官今年刚晋升,接下来两三年内职务通常不会有变化。到了2017年下半年晋升室长时,按照外务省的晋升路线,第一次担任部门长,按惯例必须有海外任职经验,如果没有,就要出外担任一等书记官,补上相关经历。他担任过领事官补,但是在研修期间,到底算不算海外任职经验,不到那时没人知道。如果算,就有一半可能在本馆晋升室长,索尼音乐娱乐接下来可能要和他打很长时间的交道。如果不算,就必须出外。一旦出外,任期结束回国后,再回到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的几率就不大了。” 说两三年内是因为知道自己明年就会出外吧,剩下一年任期,最多再加残存影响力的一年,所以不敢打更长时间的包票?差点上你的当了,林企画官!今野义雄气极反笑,耐着性子听完话后,问:“两三年内不会缺吗?如果林企画官明年晋升是出外任职,又怎么保证?” 林真秀愣了一下,笑道:“没想到今野桑这么关心我的晋升,荣幸之至。”说罢,从刚才拿出的几个方胜中找出一个,推到会议桌中央,道:“这是我会谋求的下一个职位,成功的可能性应该很大。今野桑同意交易,等会儿可以打开看,认为做不到两三年内不会缺的话,反悔也没问题。” 这回轮到老贼愣住了,看了那个方胜好一会儿,再抬起头,看向那名官僚,肃容问:“那两三年后呢?如果堀是次世代ace,毕业至少要到25岁之后,剩下的三四年,林企画官也能保证吗?” 林真秀不可能保证——按照他的计划,2018年要去驻美。如果堀未央奈愿意跟去,现在的保证届时就成了谎言;如果不愿意跟去,说明事业在堀未央奈的心中更重要,他就会考虑和其他人结婚,不可能再继续单方面付出。 “今野桑的话,我不敢苟同。”急速思考了下,这名官僚开始驳斥,“north river和sml各占乃木坂46合同会社一半股份,次世代ace如果是两人,两家各得其一,合情合理。既然合情合理,给她们各种影视剧出演机会就是运营委员长的工作,为什么要由我保证?总不能因为今野桑是sml的代表,就只管sme的次世代ace吧?无论在哪里,这都说不过去。” 接着,他强调外务省没有这方面义务,“考虑授予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称号是看重乃木坂46在日本偶像海外发展计划中可能起到的重要作用,不希望由于次世代ace的人选问题导致内部出现混乱。至于给堀寻找影视剧的出演机会,那纯属我个人私事,不需要向贵社保证。” “就是说不会保证?”今野义雄没理睬前面的反驳,只重复问。 是要谈判破裂了吗?林真秀陷入了沉默,犹豫着该不该拿出最后的筹码,但一想到现在拿出来就会彻底断绝和堀未央奈的未来,终究一咬牙,赌对方在这场懦夫博弈中会先转向。 “对,不会保证,即便永田代表问,村松高级副总裁问,也不会保证。”无论神情还是言辞,他都表现得非常强硬,“外务省和我不会勉强别人接受善意,也不认可接受善意还附加条件。” 两人都看着对方,目光相交,谁也没退让。 几秒之后,还是老贼先收回视线,换了个话题,“堀这一年来颇有些不听运营的话,不少事甚至自作主张,比如去年未经允许换了发型。考虑到林企画官的垂爱,我和菊地,还有伊藤经纪人都没怎么和她计较。在剩下的三四年里,如果没了林企画官的垂爱,运营恐怕不能再这样宽纵她了。” 林真秀松了一口气——这话不管是威胁还是输人不输阵,不想谈崩的态度已暴露出来,那就别怪接下来他得寸进尺了。 “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决定吧。说不准,两三年后想宽纵也没宽纵的对象了呢?” 今野义雄听出言外之意,眉头微皱,“林企画官的意思是?” 这名官僚故作轻松地将自己最后的要求提了出来,“说不准,堀两三年后就提出毕业呢,那时不就是想宽纵也没宽纵的对象了?” 老贼顿时色变,难以置信地问:“林企画官是说堀两三年后会提出毕业?” “可能吧,未来的事,没人可以未卜先知。” 轻描淡写的回应激怒了今野义雄,气极反笑道:“如果堀两三年后就提出毕业,那怎么当次世代ace?培养也要两三年时间,才培养好就毕业?林企画官是来消遣我的,还是把sme当作aks,觉得好欺负?” 林真秀不动声色,等对方怒气稍歇一点,才道:“我当然不是来消遣今野桑的,也不敢把sme看做可以欺负的对象,正是因为有诚意,尊重今野桑和sme,才会将可能发生的事现在就说清楚,免得未来出现不愉快。要不,今野桑先听我完整地说一下?” 老贼克制住怒气,微微点头。 他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按照我的外务省前辈为我设计的晋升路线,两三年后,我会出外就职,大概五六年后回国。所以,我不可能保证两三年后还能给堀和现在差不多的支持。” 今野义雄怒气依旧,却也生自出得之心——刚才果然猜对了,没上这官僚的当。 林真秀没注意到,还在继续他的陈述,“两三年后,我就三十岁了,还要再过五六年才能回来,出国之前就不能不考虑下婚姻问题。堀那时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毕业,跟我出国,一个是留下,继续当她的次世代ace。” 老贼原本的怒气慢慢化作惊诧,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脑海中就一个念头——这两三年后指的不是玩腻抛弃,而是结婚? 林真秀看在眼里,暗自叹气。他很不想暴露自己的隐私,可也没有其它办法。 “如果堀留下,我出外后,不可能再给她多少支持,今野桑也就不用担心宽纵的事了。当然,没了我的支持,她应该会听今野桑的话。如果跟我走了,那就更谈不上宽纵不宽纵了。只是,结果究竟是哪个,我不知道,才会说未来的事交给未来决定。” 今野义雄听罢,不满地道:“堀难道会放着官僚夫人不当,留下来继续做偶像?林企画官说不知道结果究竟是哪个,其实心里很明白吧?sme虽然很尊重林企画官,但也不会平白当鸭子(日语中有冤大头的意思)。” “我真不知道,也绝无此意。”林真秀先否认,后无奈地道,“实话实说,堀当时和我提出希望成为第15单的center,认为这样今野桑才会为了次世代ace给二期生机会。她既然知道第15单的center和次世代ace之间的关系,多半也明白当上后的结果。届时肯跟我走,只是我抱的万一希望罢了。” 老贼觉得自己都快被感动了——职业官僚肯玩了一个小偶像娶回家,作为男人实在太有担当了。为了同期放弃玉之舆,作为女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牺牲,在平成浊世中实在难得,心中残存的怒火倒是因此平息不少,甚至还有心思八卦一下。 “那卫藤呢?” “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决定吧。”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如此回复。 那就先不管吧,也省得变数多了,思考起来麻烦,今野义雄默认了,接着客气拒绝,“感谢林企画官的坦诚布公,但还是只能说抱歉,只要堀有可能两三年后毕业,那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林企画官的提议。” 林真秀表示理解对方的顾虑,但又劝道:“首先,堀留下亦或是离开,还为未可知。其次,我愿意拿出对价交换sme愿意赌堀决定不走。今野桑听一下怎么样?如果觉得可行,那就合作愉快。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保证不会因此有怨言。” 老贼差点想翻白眼给对面的官僚看——你不说“保证不会因此有怨言”,我还不会多想。你这样一说,我还能不听吗?只好不甘不愿地道:“林企画官请讲,但我要先声明一下,培养次世代ace的投入不只是钱的问题,并非什么对价都能交换。” 林真秀点点头,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大号牛皮纸信封,推到会议桌中央,认真地道:“次世代是乃木坂46的未来,但有了它,乃木坂46就有了现在。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未来折现为美好的现在,我觉得是一笔非常合算的买卖,就不知道今野桑怎样看,是否愿意赌一把。” 今野义雄见对方说得那样自信,不免半信半疑了起来,略有些期待地伸手拿起信封,打开没有粘合的封舌,瞟了下信封内部,从中抽出一张a4纸,认真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硬无比,好一会儿后,才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是角川和中国合作的那部吗?” “今野桑也知道这部电影?”林真秀松了口气。 “150亿円的大制作啊。”老贼微微点头,视线依旧牢牢地留在那份邀请函上,喃喃自语,“谁能没听说过呢?” 林真秀又放心了一点,开始执行定好的一石二鸟之计——用杨贵妃这个角色换堀未央奈两年后的自由,还让今野义雄以为是交换得来的,给白石麻衣时浑不觉自己就是个二传手,想不到邀请函的背后隐藏着那名官僚和自家ace之间你侬我侬的关系。 他于是像撒旦一样诱惑对方,“还是杨贵妃呢,世界三大美女之一,全日本尽人皆知的历史人物,无论戏份多少,都会被观众和业内视线聚焦。只要今野桑点头,它就是今野桑的了。名字这里空白,填谁都可以。” 林真秀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但就如去年在观摩《sixteen》选秀的同行人选上制造萝卜坑那样,实际别无它选——邀请函是交换堀未央奈在被当做次世代ace培养后也可以随时毕业的对价,今野义雄没法私吞,但肯定不甘心交给索尼音乐娱乐,落到二阶堂富美、桥本爱、土屋太凤等sma的女演员身上,便宜了村松俊亮,只会给乃木坂46成员,而相貌、地位、知名度都合适的只有白石麻衣一个人。 老贼的视线微微落下,像是在看着桌面,没有回应,一副犹豫的模样。 他耐着性子等了下,见还没有回应,只好主动提醒对方这份邀请函的价值在哪里。 “今野桑的愿望应该乃木坂46能超越akb48成为日本第一偶像女团吧?其实,想要成为日本第一偶像女团不难,akb48从2013年开始已在下行,乃木坂46现在不断上行,交叉点迟早会出现,总有超过的那一天。但akb48的190.9亿円年度销售额、195万张的单曲销量,还有超过4千万张的单曲累计销量,乃木坂46能打破吗?akb48有《无尽旋转》、《恋爱幸运曲奇》、《365天的纸飞机》三首大热的歌曲,乃木坂46到现在有一首吗?没有代表性的成就,谈什么超越呢?” “再者,akb48有《日经娱乐》认知度堪比新垣结衣桑的前田敦子桑,还有认知度超过80的大岛优子桑、指原莉乃桑。乃木坂46呢?有这种国民偶像吗?是认知度40出头的生驹桑?还是只有20多的白石桑?总不能是低到只有十几的西野桑吧?如果日本第一偶像女团的ace认知度这样低,这个偶像女团真称得上日本第一?” “请恕我直言,akb48在2011年、2012年的盛世无法复制,乃木坂46可以成为日本第一偶像女团,但大概永远达不到akb48创造出的高度。不过,现在有了一个机会,只要将日本电影史新的投资记录与乃木坂46联系在一起,就能创造一个akb48现在没有,未来也不可能达到的高度,好似前田敦子桑与大岛优子桑之间的关系那样,akb即便是前者,但也掩盖不住乃木坂46的光芒。” “今野桑,机会只有这一次。我今后多半应该拿不出类似的邀请函了,也没理由再拿出类似的邀请函。我也相信,未来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像我一样愿意和有能力拿出类似邀请函。而需要的代价是什么呢?只是一个承诺而已,甚至未必会真的执行的承诺。” 说到这里,林真秀停下来等对方的反应。可好一会儿后,今野义雄还是像僵住一样纹丝不动,会议室内安静得隐约能听到窗外马路上的噪声,他不得不再开口,分析起利弊来。 “今野桑是觉得即便存在万一的执行可能,也会带来巨大损失吗?可是,请想一下,在之前真会有很大投入?乃木坂46如今还在上行期,现在的ace才是投入重点,能给次世代ace的其实并不多。而且,我对堀的支持在接下来的两三年内不会缺。有了我的支持,贵社实际投入只需要正常的一半。做个算术题就能知道,加入给次世代ace的投入为1,这份邀请函的价值也是1。贵社在无需任何付出的情况下,已经提前得到同等价值的回报。在未来的两三年内,也只需要付出0.5。两三年后,如果堀决定留下,那贵社得到的就是2,四倍的回报。如果堀决定毕业,贵社也没损失什么,只是回报没那么高罢了,但回报率也有两倍。” 老贼沉默依旧,林真秀只好说得更加直白,“总不会是今野桑觉得这份邀请函不值1吧?我不是艺能圈的从业人员,但也知道瞬间最高关注度的重要性远大于平均关注度,一个能带来巨大关注度的存在胜过无数平庸的存在。就如《半泽直树》,28.7%的平均收视率很不错是吗?但没有最后一集的42.2%,很不错也就是很不错罢了,而没有46.7%的关东地区瞬间最高收视率,更不能称之为‘平成电视剧收视奇迹’了。” 又等了一下,还是没看到回应,他只能判断问题不在邀请函的价值上了——解释已经很清楚,如果不认可,应当婉言拒绝,而不是这种会得罪人的默杀。按照渡边惠美子的说法,对方也不知道这份邀请函和白石麻衣其实有关系,眼下不太可能是在赌不需要答应任何事也能拿到,就按照预案试探起另一种可能,由于有些心急,说得就有些赤裸裸了。 “看来今野桑是没什么兴趣了。没关系,总有感兴趣的人。日本电影史上最高的投资是《天与地》的50亿円。算上合拍片,是日美合拍《毁天之际(sr crisis)》的70亿円,而这部投资是150亿円,估计几年内不会有更高记录,谁拿到手谁就有无比耀眼的业绩,即便突然被要求到毫无根基的地方任职,拿出来也能站稳脚跟吧?” 他话锋一转,“这倒是让我想起年初永田代表来外务省讨论乃木坂46今年参加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中哪些项目时,问我桥本桑成为日本女子棒球代表队官方应援人的可能性。比起日本电影史上的投资记录,永田代表的要求倒是很容易满足,有些配不上sme经营企划代表的身份了,总不会是相信得鲷の尾より鰯の头(直译是鲷的尾巴不如鰯的头,宁为鸡头,不当凤尾的意思)的缘故吧?难得来一次六番町,要是永田代表眼下在,我倒是想去打个招呼,顺便聊聊为什么。” “永田副代表今天不在,让林企画官失望了。”今野义雄像从冬眠中醒来一样,忽然道,视线随即缓缓抬起,和会议桌对面的那名官僚目光相交。 有反应了,还是“副代表”,果然是生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反成为自己被踢走的导火索,林真秀心想。 既然找到了关键点,对方的反应也是愿意谈的意思,他就不再试探,开始报价,“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既然已启动,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阁下和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都希望能顺利执行,圆满成功,因此很关注合作方的情况,尤其希望运营团队期间保持稳定。我和今野桑从去年以来算是合作愉快,不知道今野桑能不能为此提供一些宝贵意见?” 这就是承诺愿意支持,让对方开价的意思了。老贼满是褶子的脸扯动了下,却是没直接回答,而是道:“能得到林企画官的关注是鄙社的荣幸。其实不止去年以来,从前年松村的事算起,已经一年半了,真是如白驹过隙一般快,算起来只剩下一年多能聆听林企画官的指点,即便想象一下都觉得有些遗憾。” 林真秀听懂了,这是问一年半后自己任期结束后怎么履行现在的承诺,微微一笑,伸手拿起最后一个推过去的方胜,递到今野义雄的面前,道:“刚才我说了,这是我会谋求的下一个职位,成功的可能性应该很大,两三年内应该没什么问题。” 老贼看着这个方胜,踌躇了好几秒之后才接过,又等了一等,见对面那名官僚一副从容自信的模样,方缓缓拆开,随即看到如雪白纸写着几个漆黑的汉字——“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企画官兼国际报道官付(国际报道官室担当)”,愣了一下,看不懂这个本职加兼职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晋升了还是企画官,国际报道官付又是什么职位?只好试探着问:“不是明年下半年就该向林企画官道贺晋升吗?” “是晋升。”林真秀知道政府机构内的职位名称和权责范围多数人不明白,大大方方地解释,“国际报道官是职位名,也是组织名,负责向国外介绍日本的外交政策与国家现状,国际报道官本人是课长级公务员,是外务报道官面向国外的新闻事务的辅佐官。国际报道官付是国际报道官组织内排名第二的干部,管理日常事务,室长级,这个职位也因此俗称为国际报道官室长。” 今野义雄微微点头,表示听懂了,但还有不懂的地方,继续问:“林企画官届时晋升国际报道官室长,身负重任,企画官兼着没问题吗?” 这是他关心的重点——能兼任的话,就算原先权力缩小一点,但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不太可能转由其他人负责,刚才听到的话才有可能是真的。 “为了今野桑,就算有问题也必须没问题。”林真秀开了个玩笑,接着解释,“企画官兼室长是常见的事,我有一位中国学院派的前辈2003年担任过亚洲大洋洲局北东亚课企画官兼日韩经济调整室长。大臣官房总务课下的几名企画官也都有室长兼职,有的兼大臣秘书官事务取扱的oda评似室长,有的兼危机管理调整室长。” 老贼不懂官场规则,但相信对方不可能撒谎,也就当真了,完全没想到这名官僚刚才用上了选择陈述——前一个例子是同一个课内的兼任,而且惯例如此;后一个例子其实不是兼任,而是大臣秘书官事务取扱为独任官,没有佐贰官编制,配置下属时,只能将编制挂在总务课,企画官其实不是本职而是职阶的锚定物。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企画官兼国际报道官付不属于上述情况之一,也无先例可循,熟悉公务员体系的人一听就知道有问题。不过,他也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既考虑过实际需求,也有一定把握。 说实际需求是因为林真秀在关岛答应白石麻衣可以等到2018年,不想2017年晋升时就出外,就得先找个本馆的室长级职位过渡下,而国际报道官付是他认为最理想的那个——松村沙友理的《新潮周刊》事件让他深刻感受到应对高濑家发起舆论攻击时掌握新闻媒体的重要性,担任国际报道官付有助于他和新闻媒体保持密切往来和良好关系,一旦遇到舆论攻击就能无需求助,直接反击。在出外后,任上与外国媒体打交道的经验和积累的人际关系对展开广报文化工作也有帮助。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能视为室长级任上履历丰富、资历深厚的证据,跳过广报·文化担当,成为平级但地位更重要的经济担当,甚至政务担当的一等书记官。 当然,为了继续拥有对乃木坂46的影响力,他还需要保留现在的企画官职位。由于并非惯例,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在正常情况下很难,但用晋升国际报道官付并兼任原职作为不回中国蒙古第二课的交换条件,中国学院派就只能想办法帮他了。而在中国学院派重回对华舞台中心的情况下,这点小事对马上就要晋升事务次官的杉山晋辅来说应该不会拒绝。 今野义雄不知其中门道,没有纠缠成功的可能性,接着问:“那怎么才能一直聆听到林企画官的指点?” 林真秀答道:“会社和领导者深度绑定,让领导者成为会社的图腾,就如乔布斯之于苹果,马斯克之于特斯拉,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可以在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的推广中加入对今野桑个人ip的打造,具体有在乃木坂46相关活动的报道中高频次提及今野桑的名字,举行相关表彰仪式时突出今野桑的贡献,在重要的文化交流场合安排大人物接见,如果为乃木坂46牵线搭桥新的冠名番组,提出副标题加上今野桑名字的建议……” 他开始列举外务省能推动的一些ip打造工作,老贼认真倾听,慢慢又陷入了沉思,直至他说完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会议室内因此再度陷入沉寂。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也不打算让对方再想下去,免得横生枝节,道:“其实乃木坂46现在就有个类似的案例。” 今野义雄像是被唤醒一样,问:“哪个?” “桥本奈奈未桑和加美山桑。”林真秀半开玩笑地说,等老贼的表情变得啼笑皆非后,正色道:“今野桑其实不用考虑太多,乃木坂46现在处于上行的关键阶段,第14单销量累计已经超过80万张,明年说不定能迈上百万单的台阶。一旦百万单到手,唱片大赏也就相距不远了。只要这两个标志性记录是在今野桑手上达成的,那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吗?所以,只要坚持两年就可以了。而这两三年内,我在文化交流领域内权力依旧,还多了对新闻媒体的影响力,谁想要动今野桑也要好好考量一下。” “对新闻媒体的影响力……”今野义雄声音极低地重复了一遍,忽得问:“刚才林企画官说国际报道官是负责面向国外的新闻事务吧?” 这就是在问既然负责面向国外的新闻事务,为什么对国内媒体也有影响力了,他听得懂,不答反问:“今野桑知道警视厅的七社会吗?” 老贼摇摇头。 林真秀耐心地道:“七社会是警视厅由主要报纸、通讯社参加的记者俱乐部的名字。日本有大约800个记者俱乐部,常驻官公厅、政党、业界·经济团体。凡是记者俱乐部的记者,除了能得对应的采访、报道许可外,还被赋予出席驻在机构的会见和发表场所的权力。这些机构通常也会给予各种优待,如七社会,警视厅在本部和主要警察署提供专用办公室,每家新闻媒体分配10张榻榻米的办公空间,允许他们在办公楼内部自由行动,甚至可以进入公安部采访,同时能免费得到诸多待遇,比如专用的健身房和娱乐设施,不收费的电、水、通话,安排庶务课职员提供泡茶、送餐、叫车、打扫等服务,用来拉拢这些记者、媒体。” 稍停了下后,他继续道:“外务省也有类似的记者俱乐部,名叫霞俱乐部(霞クラブ),历史非常悠久,大约在1900年左右就成立了,现有成员包括国内新闻通讯社13家、民放18社19局以及nhk,是所有记者俱乐部中最大的那个。” 介绍之后,他问:“今野桑知道外务省内谁负责联络霞俱乐部,谁负责为这些常驻外务省的记者提供类似七社会那样的服务吗?” “国际报道官付?”今野义雄下意识道。 “不是,霞俱乐部由国内媒体组成,而国内新闻报道属于报道课的工作,当然由报道课负责。”林真秀恶趣味地看着对方跳下自己设下的语言陷阱,在老贼黑了脸后,才愉快地转入正题,“但外务省比较特殊,除了霞俱乐部外,还有一个在日外国报道协会(foreign press in japan),性质和霞俱乐部类似,只不过全部由国外媒体组成,共有23个国家164家媒体。这个外国记者组成的记者俱乐部由国际报道官付负责联络。” 说到这里,他稍停顿了下,却没等到凑趣的发问,只好自顾自说下去,“记者俱乐部有两个,但外务省不可能为它们各自提供单独的办公空间,实际是在一起工作。那么,办公标准是什么,提供哪些服务,只能由报道课和国际报道官商量着决定。报道课没有下属的室,也没有企画官,课长又不管这种琐碎的庶务,按照惯例,由一名课长补佐负责,通常还是非职业官僚的课长补佐。国际报道官和报道课长同理,但因为有国际报道官付,按顺序就由国际报道官付负责。今野桑请想一下,职业官僚出身的国际报道官付和非职业官僚出身的课长补佐一起商量某件事时,谁听谁的呢?” 老贼这才明白。 林真秀继续道:“外务省和警视厅不同,警视厅为东京都市民服务,害怕社会负面舆论带来压力,才会礼遇七社会,拉拢新闻媒体,而外务省本质是为《日美安保条约》服务,即便社会党上台的那两年也毫无变化,记者再妙笔生花,再能煽动舆论,也伤不到外务省的一根寒毛。所以,官厅和记者俱乐部的关系在外务省与在警视厅截然相反。那些记者想要安稳工作,就算不讨好负责联络的外务省干部,也不会轻易得罪。” “当然,办公环境好坏是很小的事,对那些记者真正有杀伤力的是采访出入禁止。”这名官僚说着又卖了个关子,问:“今野桑知道什么是采访出入禁止吗?”等对方下意识摇头后,道:“就是以一定的理由拒绝记者采访,甚至不允许参加记者会见活动。” “既然有常驻记者俱乐部,默认就允许有采访的权力吧?这也能拒绝?”今野义雄忍不住问。 “不见面或者拖延到时效性过了再回复不就是拒绝吗?不承认不就是没有这回事吗?”林真秀用嘲讽语气道,“今野桑不会以为舆论能影响得了外务省吧?别说舆论了,就算政治家出头撑腰,一样没用。” 他随即举了个例子加以证明,“铃木宗男元众议员2006年通过第165届国会发出第124号质问书,要求外务省解释为什么以报道内容不符合该省的利害关系为由,拒绝霞俱乐部所属记者采访。这件事的起因是朝日电视台播出的《dospa!国民愤怒!血税的真相特别篇3(ドスペ!国民は怒っているぞ!血税バラまき真相スペシャル3)》中以‘梦想的超现实生活,中坚外交官华丽的厚待生活’为题,报道了外交官的国外生活情况,指责是在浪费国民的税金,朝日台的外务省担当记者因此被传言排除在对麻生外相和谷内事务次官等的采访记者名单外。之后情况是什么样的呢?质问书10月26日发出,第二天朝日电视台向外务省道歉。11月2日,外务省书面答辩说查无此事,一切就此结束。” 他接着道:“一名官厅记者俱乐部的记者如果无法参加记者会见活动、采访,甚至只是比其他人晚得到消息,还能在新闻媒体中,在行业中站稳脚跟吗?那怎么才能顺利参加呢?按照流程,是先得到报道课、国际报道官组织的通知,随后提出申请,等待批准。那谁负责批准呢?面向国内的是报道课长,面向外国的是国际报道官。那送到报道课长和国际报道官面前的名单是谁拟定、谁初审的呢?是报道课的担当课长补佐和国际报道官付。由于外务省的特殊性,多数相关活动、采访不会特意区分国内、国外,实际情况就是参加名单通常需要报道课的担当课长补佐和国际报道官付共同签名才有效。今野桑,你现在觉得国际报道官付对国内的新闻媒体有还是没有影响力呢?” 老贼听不出逻辑问题来,只能选择相信,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确认,“影响力应该针对国际部吧?能延伸到社会部、娱乐部?” “是政治部,派驻国外的记者才属于国际部。”林真秀先是纠正,接着道,“政治部在新闻媒体内部地位最高,派驻外务省的记者一定很资深,无论通过部门的主编还是记者,都能影响到社会部、娱乐部。” 今野义雄再无疑问,也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林企画官,我有一个请求,只要你答应,sme这里同意堀成为双次世代ace之一,而且有权随时毕业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林真秀见对方目光炯炯,表情凝重,下意识地也郑重了起来,小心谨慎地道:“请说。”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的朋友是官僚 “三年之内,允许我在必要时使用林企画官对新闻媒体的影响力一次。” 你要对付谁?林真秀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念头,话中透露出的明晃晃的危险气息让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兹事体大,恕难从命。” “就和林企画官刚才说的那样,我只是要一个承诺,未必真会执行的承诺。”老贼放缓语气道。 那能一样吗?几十家国内媒体,上百家外国媒体,这股力量使用恰当的话,连首相都能掀翻,谁敢随便答应。再说,一旦给你使用,我就被拉下水了,你和别人的矛盾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多个敌人,分担对你的怒火?林真秀心想,拒绝更加坚定,“抱歉,我不想骗今野桑,即便未必真会执行,这件事也不可能答应。如果今野桑坚持,那我只能告辞了。” 今野义雄身子向后稍微靠了一点,做出你不答应,我也不答应的姿态。 林真秀见状也不示弱,拿起身边的公文包,将桌上剩下的方胜一个个塞进去,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 “二期生也包在我身上,怎么样?”当他合上包,准备站起来的那一刻,老贼终于开了口。 林真秀的动作停了下来。如果二期生也包的话,堀未央奈在选拔组中足以拉起一个小团队,今后被欺负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他也不用再多考虑帮二期生一把,肯定是好事。想到这里,他有点心动,一边权衡利弊,一边问:“三期生都已经开始招募了,今野桑还能违背众意,给二期生机会吗?” “就是因为三期生要来了,给二期生最后一个机会才名正言顺,大家都不好反对。林企画官要是答应的话,她们可以有一年时间再尝试价值重新发现,否则今后肯定只能在under里。” 这个解释很合理,林真秀也不怕对方会赖账,但答应还是不能答应,沉思了一会儿后,给了个反建议,“借用绝不可能,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但只要不触及法律,和政治无涉,我可以答应一旦有事,保今野桑平安一次。” 给人当枪使肯定不行,但当一次保护伞却也不是没商量余地。反正,他不太相信今野义雄会卷入政治风波,大概率是打算用来对付村松俊亮,最多波及到水野道训。单这两人的话,只要不涉政,不受贿,金身就不破的职业官僚倒也不怎么忌惮,才敢做这种保证。 老贼显然不满意,继续保持沉默,但林真秀也没让步可能。两人都不说话,对视着,直到后者拿起包,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前者才不甘不愿地问:“打算怎么保?” 林真秀放下包,缓缓坐下,说起他的打算。 “今年的话,下半年开始的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是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定下的重要工作,外务省不会允许运营出现大的变动,影响企划进行,在授予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之前会向sme声明这点。” “明年的话,我可以为今野桑申请外务大臣表彰。这是授予增进日本和其他国家友好亲善关系有特别显着功绩的个人和团体的荣誉,大约有200个名额,对表彰者身份没什么限制,文化交流·海外广报课还有推荐名额,难度不大。一旦表彰到手,出现异常情况时,我就能代表外务省表示关注,谁把关注当做耳旁风,就是和外务省作对。” “后年的话,我应该已经是国际报道官付了,和霞俱乐部会很熟悉,给今野桑安排国外着名媒体的联合个人专访怎么样?我想,那时大概有人会因为希望今野桑只说该说的话而做出一些舍弃吧?” 今野义雄静静地听着,听完后,开始询问其中细节。眼看成功在望,林真秀也更加认真地回答。 “外务省怎么向sme声明?” “授予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肯定会举办记者发表会,没意外的话,岸田大臣会出席,授予证书,下川国际文化交流审议官致辞。这是我发起的企划,致辞稿通常就由我来写初稿,可以加上一句对今野桑有期望的话,届时请村松高级副总裁也参加发表会,我会提醒他这点。” “明年的表彰什么时候确认,什么时候颁发?” “表彰在每个财年的最后一季,也就是自然年的第一季接受申报,第二季讨论和确定表彰对象,第三季第一个月举行表彰仪式及招待会。” “国外着名媒体的联合个人专访能有哪些国外着名媒体?” “bbc、《纽约时报》、《费加罗报》、《南德意志报》……” ………… 一连串问答之后,老贼又思考了一会儿,终于道:“我没有其他问题了,但有一件事必须说在前头。” “请说。” “堀如果被确定为次世代ace,肯定要换经纪约,期限是重新开始计算的五年,还有和ace身份相配的违约金,这点请林企画官谅解。当然,我之后会出具一份鄙社放弃索赔的声明给林企画官。一旦堀真的决定提前毕业,可以用这份声明要求免赔。” 林真秀明白,这种做法是不让堀未央奈知道自己可以无所顾忌,降低次世代ace才培养好就毕业的可能性,正想出言反对,就听到一句“林企画官也可以借此了解堀的觉悟。我想,这对林企画官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戳中了他皮袍下的小,思前想后,终究默认了。 今野义雄稍等了下,没见有反对的意思,微微低头,道:“堀的事,还有二期生的事,林企画官就请放心吧。” 林真秀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悲,克制住情绪,同样微微低头,道:“那就拜托了。” 两人都没提用什么保证对方会履行承诺,因为,堀未央奈在乃木坂46的未来就是约束双方的保证。 谈判至此结束,无论哪一方都觉得有些疲倦,又彼此敷衍了三两句,客人提出告辞,主人送至大楼门口,双方挥手告别。 在湿气颇重的夜色中,林真秀慢慢向前走着,脑海中空荡荡的,什么念头都没有,直至眼前出现市谷站所在的建筑,才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幅画面——前方漆黑一片,只有车头雪亮的大灯照射出一点雾蒙蒙的空间,将身在车厢中的自己带向不知何方。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六番町大楼的方向,眼前似乎出现老贼的模样,忍不住恨恨地道:“资本家就该被吊死在路灯上,他们甚至会卖绞死自己的绳子。” 差不多同时,今野义雄在自己的工位上,沉思过后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一单还得多给二期生几个选拔,给堀看到希望。等到了2018年再减少,让堀担心自己一毕业,二期生就一个选拔都没有。不能让培养好的次世代ace那么轻松跑路。” 既然做出决定,他心情轻松了一点,看到办公桌上还放着从会议室带回来的那名官僚留下来的三个方胜,就拿起第一个拆开,看到上面写着“外务省用指定夏单center人选测试乃木坂46合同会社对日本偶像海外推广企划的支持程度,判断是否授予日本偶像文化传播大使称号”,轻轻哼了一声,将之折起来,放在一边。 接着是拆开第二个方胜,当看到上面写着“桥本奈奈未,杨贵妃,空海-美丽的王妃之谜”后,老贼下意识地将之用力揉成一团,毫不犹豫地扔进废纸篓。或许犹不解恨,站起身,走到窗边,侧头看向西南市谷站方向,即便在漆黑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却也像出现了那名官僚的模样,不屑地低声道:“总是这一手,就没一点新鲜的招数。” 等怒气消去一些后,他回到工位上,忍不住又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过来,抽出邀请函,喜不自胜地反复看上面的文字,想象着乃木坂46的名字随着这部电影在日本、在中国、在全世界的电影院和媒体上出现,登上各大媒体娱乐版的头条,引来无数关注和热议,不觉有些熏然,喃喃自语道:“中国盛唐时期在日本就该是‘奈良京城,如同花开香满溢,而今正盛(奈良の都は、咲く花が、香り高く今を盛りと咲いています)之时吧?’” 正情不自禁低声吟诵《万叶集》中的这首和歌,他忽然觉得“中国盛唐时期”前几天好像听谁说过,微一思索,猛地想起菊地友向自己提及《non-no》前几天莫名其妙发给西野七濑的一个拍摄选题,好心情戛然而止,一拍办公桌,愤愤地心道:“这本来是准备给西野的吧?就算不答应,应该也能得到,又上当了!” 夜间的办公室内特别寂静,拍桌子发出的声音惊动了几个还在加班的工作人员,视线纷纷投来。今野义雄此时心中有火,直接瞪了回去,吓得那些工作人员低下头,装作忙于工作。 老贼收回视线,心思回到刚才想起的事上,又觉得有些无奈,心道:“要是西野得到,那就是north river得意了,气势会更足,现在这样也算不错了。”只是心中仍旧忐忑不安,视线投向窗外,看着漆黑的夜色,低声念叨:“西野别上当,那个官僚可是拿准备给你的东西换堀的自由,分明更加喜欢堀。”念头忽得一转,寻思着“要不告诉西野这件事,肯定会去闹吧,说不定就分了。”可立刻又想到“这个官僚手头那么多好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安抚西野”,就有些沮丧。 接着,他就在“不告诉西野,西野可能会和那个官僚跑”和“告诉西野,让西野去闹,堀被带走的可能性更大”之间踌躇,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各种想法在脑海中转来转去,什么决定都做不出。 “西野现在应该结束《シブヤノオト》拍摄了,不知道是出去吃饭还是回家睡觉,什么事都不用理会,我却要在这里替她思前想后。”最后,今野义雄只能愤愤地抱怨,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 同一个夜空下的涩谷,西野七濑此时正从一家居酒屋中脚步匆匆地冲了出来,站在门外大口喘气,竭力控制胸口的快速起伏,还有紊乱的心情。 当稍微静下来一点后,偶像的习惯让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平扫周边,观察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也就看到没几步远,视线正从高悬空中的满月移过来的自家经纪人。 两人的视线交汇,都是眼睛眨都不眨。软萌少女咬着嘴唇,表情透着怒火,透着委屈,而柴田恭兵却是平静如水,像是浑不觉那怒火与委屈与自己有关一样。 “摸你的手了?”好一会儿后,经纪人看到自家小偶像在瞪自己的同时,左手反复撸着右手和前臂,终于开口问。 西野七濑板着脸,抿着嘴,没有回答。 柴田恭兵的视线从她因穿着女士无袖衬衫而裸露在外的手臂下移,落在阔口长裤上,语气平淡地道:“还好你没穿裙子,否则腿大概也会被摸。” 轻描淡写的话将软萌少女的怒气重新勾起,又满怀委屈。在月色下,眼角闪烁晶莹,有些哽咽地道:“柴田桑说可以照应我,就是这种照应吗?刚才说接个电话走开一下,就是为了方便这种照应吗?” 然而,她的经纪人却是情绪毫无波动,更反问:“你都是成年人了,难道还会以为照应不需要付出代价吗?你在艺能圈已经待了四年了,难道不清楚有些人愿意付出代价都付不出去吗?”把只觉得有满腔委屈的西野七濑堵得说不出话来。 稍等了一下后,柴田恭兵见软萌少女不说话,又开了口,却是换了个新话题,“国见和你提过为什么会改由我当你的经纪人吗?” 西野七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的第一任主经纪人国见沙代在通知今后不再负责自己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情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她的现任经纪人笑了笑,悠然道:“国见倒是嘴紧,大概还是想让我来告诉你,坏人我来当吧。” 两人此刻所在的这家居酒屋虽然位于涩谷,却是坐落于一条小巷之中,少有人路过,四月的春风在夜空中轻轻吹拂,衬托得这一刻似乎安静得落针可闻,而凸月虽然高悬,洒下银芒,却因路灯稀疏,巷内依旧昏暗难辨,令人更能集中注意力,清晰听到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去年松井结束乃木坂46兼任后离开了,我却留了下来成为你的经纪人,当时你应该感到很惊讶吧?毕竟,艺人不会随便换经纪人,像白石、桥本、生田……她们的经纪人一开始是谁,现在还是谁。除了小出因为松村犯错受到牵累离开外,成员中真正换了经纪人的只有你一个人,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软萌少女没有做声。 柴田恭兵本就没指望听到答案,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也很简单,前年秋元老师将手头的aks股份全部卖给京乐,偶像方面的精力投入到乃木坂46后,就觉得既然有两个ace了,应该north river和sme一家一个。白石是今野桑一力支持的,秋元老师不会碰,但你是靠着握手走出来的,和sme关系不大,那由他来关注你合情合理。sme本来不愿意,后来碰上松村出事,有求于秋元老师,不得不做出让步,你的经纪人也就因此必须换人。” 西野七濑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但越听越是认真。 “这种情况下的换人不可能换会社内其他的经纪人,换一个完全新人又难让人放心,秋元老师就想到我这个陪松井来乃木坂46兼任快一年,和你们已经比较熟悉了,而且和akb48、乃木坂46有过很多业务合作的grick事务所的经纪人。”说到这里,她的经纪人问,“你知道grick吗?” 软萌少女微微摇头。 柴田恭兵道:“你不知道grick正常,这是一家小事务所,没几个艺人,出名的只有joy桑、柴田淳桑、平野绫桑,但社长在业内还是有点地位的,是burning production周防社长的次子周防亮桑。所以,grick是一家burning系的事务所。” 西野七濑被吓到了。 burning系是以burning production这家事务所为核心,彼此存在股权或业务提携关系的大约两百多家中小型事务所的统称,是日本艺能界最大的一股势力,以既涉政,又涉黑,还很霸道出名。社长周防郁雄尚未有煊赫声势之前,在一次采访中说日本着名黑道出身的政治家、众议员、现任众议院国家基本政策委员长滨田靖一是他推上去当众议员的。后来有人就去问滨田靖一,这个大人物居然没直接否认,而是略显不快地说:“周防我认识,他给我当过司机。” 当然,真吓到她的原因还是想起因自己偶像身份而注意到的《周刊文春》2013年9月12号上那篇《nhkが头を抱える「八重の桜」プロデューサーモー娘。肉弾接待騒动:大河のキャスティングを握る男と「有力芸能プロ」が“闇のサイト“の标的に》——总部位于神户的黑道组织松浦组第二代组长笠冈和雄曝光十几年前周防郁雄委托其物色两名女艺人性招待nhk着名制作人内藤慎介,其中一人指定必须是未成年。这名未成年的女艺人后来被认为是早安少女组的矢口真里。 grick既然是burning系的事务所,那就有可能做过类似的事。连未成年都不放过,同为女偶像的软萌少女怎么可能不害怕? 手下的艺人脸色有些不好,经纪人自然要安慰,“别怕,burning很多事都是以讹传讹。深川已经定下来会去ten carat,那也是burning系的事务所,要真是极道的事务所,她怎么敢去?” 然而,还没等小偶像安心下来,他话锋又是一转,“不过,burning系事务所涉及业务众多,有经纪业务,有音乐版权经营,有wanibooks出版社,还有福家书店,而且交游广阔,有麻烦的话,哪里都能找到关系解决倒是真的。不是考虑到这点,秋元老师也不会让我来当你的经纪人。” 交游广阔这个词内涵实在太丰富了,把正警惕着的西野七濑吓得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柴田恭兵看在眼里,无奈地道:“真别想多了,乃木坂46不是akb48,既然打着索尼的招牌,sme就不会让你们和极道还有灰色产业沾一点边,秋元老师也不敢和sme对着干。你看我当你的经纪人一年了,有让你碰到不合法或处于灰色地带的事了吗?” 软萌少女下意识向居酒屋看了一眼。 她的经纪人会意,却是不屑一顾,“那两个人吗?说是监督,也就配给你们拍点幕后花絮,连毛利桑的地位还不如,我怎么会真让你给他们陪酒。” 西野七濑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又用力撸了撸手臂,愤愤然质问:“那为什么今天要我过来?” 柴田恭兵轻叹了口气,道:“为了让你亲眼看到什么是阴暗。太阴暗的,你会受不了,而且真到那种程度,sme也不一定保得了你。也就这种人,本人档次不高,能用的手段也谈不上多少阴暗,没有后遗症,正合适给你了解用,我才带你来。” 软萌少女没有说话,眼神中却是透着狐疑。 她的经纪人有些无奈,“真没骗你。真让你去做那些阴暗的事,肯定会先和你说清楚,要么用东西交换你同意,要么威胁你到不敢不同意。否则,让那些大人物用强吗?那就不是讨好而是得罪了。” 西野七濑条件反射般抗声道:“我不会同意的。” “我说过,不会强迫你的。”柴田恭兵再次强调,“你要相信你没那么便宜,乃木坂46再怎么说也是个营收几十亿円的偶像团体,上升势头还很强,sme不会允许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碰ace,导致团队声誉受损,会社营收降低。” 软萌少女的脸色稍微变好了一点,心中甚至还有点窃喜,但她的经纪人接下来说的话又让她感到恐惧。 “但是,你也要明白,这世界上有的是权和钱,可以让sme觉得有必要让你牺牲一下。那时,你要是听话,可以用单曲的center、电影电视的角色、广告出演、写真集拍摄换你心甘情愿。你要是不听话,就可能会用你的未来、你哥哥的前途、你父母的工作,甚至你们的生命逼得你不得不同意。” 吓唬过后是安抚,“当然,我说的是极端情况下才可能发生的事。你现在是一名偶像,在大人物眼里,征服感比不上那些大物女优;长得虽然可爱,但也没到让人就算用上不合法的手段都要得到你的程度。你眼下在艺能圈中就像身处森林中的一棵树那样,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也就不会碰到我刚才说的那种极端情况。” 安抚过后是再次警告,“可你既然进了艺能圈,还努力当上了ace,应该希望能继续向上走吧?比如成为绫濑遥桑、新垣结衣桑这样的大物女优,甚至达到吉永小百合桑那样的高度。但你真竭尽全力向上走的话,就会发现随着自己越来越出名,垂涎你的男人越来越多,那些男人的地位也越来越高,权势也越来越大。在日本,一个女人很难一直扛住那些有权有势男人的诱惑与威胁。就像吉永桑,以她的名声和地位也难免要被堤义明得手。” 最后是图穷匕见,“眼下,你在乃木坂46中已经到了顶峰,再想向上升就必须走出偶像圈,往女优方向前进。但是,sme和秋元老师在这条路上没法给你提供多少助力,很多时候需要你自己想办法。这些办法不止是可以在阳光下公诸于众的,比如提高演技,也包括处于阴暗中,不能为人所知的,比如有些不得已的个人牺牲。” 西野七濑下意识地撸了撸自己的手臂,像是要让自己的身体感觉更加暖和一点,可让她真正感到凉意的话还没结束。 “秋元老师既然把关注你的权力争取过来,肯定希望你的前途越来越好,安排我这个burning系出身的经纪人来带你,为的就是用我的经验帮你躲开那些阴暗的地方,在你自己愿意的情况下,帮你权衡牺牲的必要性。” 听到这里,软萌少女又一次条件反射般道:“我不会同意的。” 柴田恭兵没有生气,甚至还表示赞同,“没错,阴暗的地方意味着肮脏,粘得多了就再也干净不了。你想安稳地向前走,能不碰就最好别碰,我也一样不想碰。”但话锋随即一转,“但是,很多事不是我们想怎么就能怎么的。你一路前行碰到的觊觎,需要的资源,自己如果不能担下来,那就必须有其他人为你担下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西野七濑怎么会不明白?可此时能说什么?唯有咬着嘴唇,保持沉默。 既然没第一时间再喊出“我不会同意的”,柴田恭兵心里也有数了,接着道:“假如,我说的是假如,有一名职业官僚站在你背后,那你就算达到绫濑遥桑、新垣结衣桑的高度,也会非常安全。因为,可能打你主意的人中多数惹不起他,少数惹得起的人又会觉得不值得。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未来前行所需要资源哪里来,职业官僚手中的权力足够吸引人为了讨好他,主动给你送上各种资源。” 软萌少女这大半年来听得太多类似的话,这一刻心里毫无波澜,唯有无奈,低声嘟囔,“可柴田桑上次给他打电话约吃饭,他直接拒绝。月初回复的邮件也只是敷衍。可能不是柴田桑想的那样。” “是吗?”她的经纪人微笑了起来,“前天我接到一个电话,和你有关,想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西野七濑的心一跳,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这样说,肯定和那个可怕的男人有关了。 “还记得红白歌会前有人答应了你什么吗?恭喜你,你的艺人生涯中第一个黄金档番组的出演邀请到了。”柴田恭兵笑道,“tbs的《i·am·冒险少年》,21点档,一个半小时的单发特辑,预定八月播出。” “啊!”软萌少女惊呼出声,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心中满是惊喜,好一会儿才稍微平静一点,关心地问,“《i·am·冒险少年》是什么番组?” “一个逃出无人岛主题的野外探险番组,每期由渡边事务所的あばれる君和特邀嘉宾共同出演,你是预定八月播出那一期的唯一嘉宾。” “无人岛?野外探险?”西野七濑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忧,“那不会很辛苦吗?真不是因为红白歌会那件事上得罪了他,存心让我去吃苦?” 她的经纪人被逗笑了,说出让始作俑者知道后,恨不得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话写上一百遍,再把最后写好的那个挂在最醒目位置警示自己的话。 “放心,没有危险,也不会吃苦。别看镜头里只有あばれる君和你两个人,但镜头外还有一二十名番组的工作人员呢。拍几个镜头后,自然会有人帮你完成那些辛苦的事。而且,这次是去帕劳,就在你们上个月去的关岛南边一点,四季如夏,体感舒适,拍完说不定还能玩一天再回来,和旅游差不多。要我说,这大概是研究了很多番组后,好不容易才找出来最适合你的那个——不用担心像在谈话类番组中那样接不上话,参加吃苦类番组可以提升好感度,却不用像‘一个月一万円节约生活’那样真的吃苦。时长一个半小时,期间镜头只对着你和あばれる君,没有别人可以分走,其它哪个黄金档番组能给你这样好的待遇?” 软萌少女稍微放心了点,但还是有点担心,低声问:“就算答应过,但已经有《狮子的对拳》了,为什么还会给呢?真那么好心吗?” 好消息会引得人乐意往好的方向去猜测,此刻的柴田恭兵就是如此,兴致盎然地接上话,“这个问题我想过,说不定和那天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有关。或许一开始以为你是不忿丢了宫城riceydy,觉得你有些贪婪,是个庸俗女人,但你回答的却是要一个道歉,出人意料,完全和那个形象无关,因此改变了观感,结果就是‘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西野七濑的内心深处也许就是想要听到这种肯定的安慰——如果是真的,那自家经纪人想当纯血的burning系经纪人也不敢了吧?因此,连再质疑的念头都没生出来,反是一股异样的情绪浮上心头——“林桑还真的说话算话呢!” 没等她想到接下来该说什么,柴田恭兵又道:“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软萌少女这次满怀期望,没有一点害怕地问。 “tbs秋季档火十剧已经定下来了,改编自海野纲弥桑同名漫画的《逃避虽可耻但有用》,主役是新垣结衣桑。有个五番的角色,是主役的朋友,现在还没定下由谁来出演。制作人邀请我下周去tbs谈一下,看来有可能落在你身上。” 她的经纪人有些克制不住心中喜悦,“别看番位不高,但这可是tbs的火十剧,不只是黄金档,还是以女性观众为收视对象的恋爱剧,太适合你了。有新垣桑出演,收视率肯定有保障。只要你演得还行,以后争取其他剧的三番都有机会。”最后还开了个玩笑,“以后就没什么月九女优了,只有你这个火十女优。” 西野七濑被经纪人的情绪感染,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又傲娇了下,“三番也没什么,堀、美彩都已经是电影的第一女助演了。” 柴田恭兵此刻心情很好,不介意凑趣,“那可不一定,《non-no》怎么解释最近发来的拍摄选题的?说你可能被推荐去试镜一部以遣唐使为背景的日中合作大制作电影。什么番位先不谈,只谈电影本身,不比堀、卫藤小打小闹的漫改更厉害?” 软萌少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也就默认了自家经纪人随后试探的话——“林企画官帮了你这么多,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过两天,你给他打个电话,请他吃个饭,表示感谢。” 柴田恭兵稍等了下,没听见反对的声音,无声地笑起来。 这一刻,两人似乎都感觉吹拂到脸上的春风无比舒爽,天上的凸月怎么看都美轮美奂,背后的居酒屋在眼中也像世外桃源里的仙居那样上了一个档次。 “你出来时说了什么?居然到现在也没人出来找你。”笑了一会儿后,她的经纪人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问自家小偶像。 西野七濑咬着嘴唇,只当没听见——她才不会交代被摸了手后,又羞又怒又害怕,脱口道:“我要出去打个电话。”并在被调笑般追问给谁打电话时,吓唬了对方一次,“我一个外务省的职业官僚朋友(亲友),每天要我这时候给他打电话,缠人得很。” 还好,柴田恭兵没有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想法,看时间差不多,带着自家小偶像回到居酒屋内,在昏黄的灯光下,从一排餐桌和顾客们之间穿过,来到一张并肩坐着两名中年男性的餐桌边,笑容满面地坐下,毫无诚意地道歉,“刚才电话打得时间长了点,实在抱歉。” 两名中年男性中一人笑笑没说话,一名长得相貌略有些狂野的男子却是看了默不作声跟着坐下来的西野七濑,似有所指地问:“西野桑的电话也打完了吗?” 还没等软萌少女开口,她的经纪人已经接上话,“西野有点事,得先走一步了,我再陪两位喝几杯。” 那名相貌略有些狂野的男子收回视线,淡淡道:“那就正好结束吧,喝得也够了。” “那也好,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结束,早点休息。”柴田恭兵没继续客气,拿起桌上的账单去结帐,西野七濑也忙不迭地站起跟着离开。 目送两人走到收银台后,那名相貌略有些狂野的男子对身边的同伴用嘲讽的语气道:“看到没有,拿我们当猴耍(猿の空虱)呢。”稍停了下后,问:“你认识的那个文春兼职记者确定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就在外面。”另外一个中年男子看了下手机后答道,又有些犹豫地提醒,“好几家说的都一样,确实是名职业官僚,得罪不起啊。” “拍也是拍我们,又不是拍那位,谈不上得罪。行了,就这样,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我这股气不平。柴田既然付账,那我们正好可以坚持送那女人回去。让那个文春的兼职记者一定要拍到出租车空驶出来的照片,接着明天早上6点再过来一次,拍张我好像正从公寓出来的照片。” “好吧。那照片给文春用吗?不给的话,就要花钱买回来。” “买什么买?他给他的文春好了,我们要一份照片不过分吧?等到手后卖给其他ゴシップ杂志。月初新潮不也曝光乃木坂46了吗?等下周再拍一次差不多的照片,看起来更像点,那时就去问新潮要不要。” “这样也好,多点时间打听情况,免得犯错。” 他们刚说完,柴田恭兵已结完账过来招呼。两人于是起身,跟着这名经纪人出了居酒屋。原本站在收银台边没动的西野七濑等他们从自己身前走过,才跟随而出。 居酒屋外,一番客套和争执后,不想撕破脸的柴田恭兵不得不接受了对方坚持要送的“好意”。几个人步行到路口,等候到一辆出租车驶来,上了车,驶向软萌少女的住所。 “咔嚓、咔嚓!” 快门闪动,一架相机暗中记录下他们行走在巷内的模样,还有西野七濑穿着无袖衬衫和阔腿长裤,斜跨小包,手臂上挂着外衣的清晰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