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风吹星动》 第1章 耍横的一抹红 开了很长一段路程,安翎将车停好,走进建筑工地。 工地一片狼藉,放眼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楼层上面的绿色防护网,破烂不堪,在风中摇曳,各式吊车也已不再运转。 她非常清楚,这样的情形,基本上就是开发商跑路了。 又一个烂尾楼,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得怎么跟陈总汇报,才能把损失降低到最小。 突然从工房里跑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大声喊道:“我认识她!她是开发商!你们都出来!” 紧接着工房里跟出来十几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铁锹之类的工具,顿时气势汹汹,把她团团围住。 这些人要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抡几下,估计她立马去阎王爷那报到了。 “你们欠我们六个月的工资!我们在这等一个多月了!今天这钱必须给我们!不然别想离开!”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民工,看上去年长一些,话音刚落,其他人也都跟着躁动起来。 安翎定了定神,挺直腰板,说:“我不是开发商,我是设计公司的,今天来也是为了找他们要钱。” 另一个民工嚷道:“我见过你!你当时是和逃跑的那个老板,还有包工头一起来的,你们就是一伙的!大家别放走她!” “你们冷静一下,我现在很理解大家的心情,我知道你们是受害者,但我也是受害者啊,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乙方,为甲方服务,现在开发商也欠我们一大笔设计费没给,你们困着我也没用。” 她趁乱给公司打了个电话,匆忙说了一下现场情况。 一个女人红着眼睛,吼道:“我们不懂什么甲方乙方!少在这儿糊弄我们!” 大家不依不饶,情绪持续高涨,不知谁拿来一桶油漆,一股脑地全泼到她身上。 安翎保持镇定,继续说道:“换句话说,我们公司为开发商提供图纸技术服务,他也欠着我们钱呢!要不是我今天过来,我都不知道他跑了,你们想一想,如果我们真是一伙的,我一个弱女子还敢独自来这么?早都跑没影了!”她见大家逐渐安静下来,心里有了底。 接着她的语气也软了起来,“大家都不要冲动,我跟现场的大哥大姐们一样,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孩子在家里等着我们,你们今天要是闹出事来,出了人命,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你们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上,安翎看到几个女人低声地抽泣。 安翎随后凭借她那临危不惧的胆识,慢慢控制住了场面,此时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拖延时间。 半个小时后,警车开了进来。 在民警的好言相劝下,人群渐渐散开,那些民工们一个个都像泄了气的皮球,搭耸着脑袋,往工房走去。 安翎看他们远去的背影里,还有孩子,心中有些难过。 一尘不染的安静街道上,路两边古老的欧式建筑下,整齐地停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高档车,犹如一个世界名车博览会,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里是滨海市最高档的商业区,也是很多社会名流活动的地带,还经常能看到一些明星出入。 街上,一个女孩吸引众多人注意,她白色的t恤上,泼洒着大片的红色染料,自然流淌出来的线条和图案,看上去艺术极了,“酷”——人们只当这是一种行为艺术。 “清菡!”安翎向她挥手。 “你……你这是怎么了?”蒋清菡吃惊地看着前来赴约的安翎。 “在工地不小心弄上的,生日快乐,我可爱的清菡小姐姐。”安翎白得发光的肌肤,和这红色到是相得益彰。 蒋清菡甜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谢谢。” 两人刚走到会所门口,一辆蓝色跑车咆哮轰鸣着,拉风地冲过来,直奔蒋清菡,在距离极近时,才急刹车。 车上下来一个黄裙女人,一身珠光宝气,她目不斜视,拾阶而上。 蒋清菡被吓得脸色苍白,手脚冰凉。 安翎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脸色阴沉,刚刚一幕显然是车上人故意为之,“她认识你?” “嗯,我们公司一个刚出道的小艺人,有些背景。”蒋清菡缓了一会儿,挽起安翎的手臂,“进去吧,今天是好日子,别让她破坏心情。” 会所的洗手间里,黄裙女人煲着电话,“代言拿下了,这几天去把合同给我取回来,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那个小助理叫什么来着?对,蒋清菡,就是她!不会做人我就教她做人,以后在公司有她好受,收拾不死她!”说着说着,她意识到公共场合,匆忙收了线。 她从包里掏出粉饼和口红,对着镜子补妆,不出五分钟,镜子里就出现了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她满意地扬起僵硬的下巴,走出房间。 “哔”的一阵冲水声,安翎缓缓地推开门。 长长的走廊很安静,墙壁上装饰着欧式壁灯,挂着些高档油画。 黄裙自信地扭着臀部,走走停停,装模作样地享受着艺术的洗礼,忽地头部被人抓住,瞬间半张脸被按上墙壁,另外半张,惊恐地望向后面的人。 “最近很多十八线明星喜欢炒作搏上位,我不介意送你上热搜,帮你炒一炒。你记住,蒋清菡是我最疼的姐姐,你再敢欺负她,一定让你上热搜头条,听~懂~了~么?”安翎压低声音,眸光狠戾,说完,她松开了手。 黄裙狼狈转身,安翎身上泼洒的那浓烈鲜红,直冲她的感官。 她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足足四五秒,最终因为对方强大的气场,败下阵来。 她咬牙切齿道:“算你狠!你这个疯子!”恶狠狠地扔下一句,撒腿就跑。 安翎目送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双手插兜,神情淡然,她返回包房,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长廊站着一个男人,一头黑亮利落的短发,雕塑般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轻抿上扬的嘴唇,无一不在散发着掌控一切、傲视全局的强势。 这耍横的一抹红,让程凛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新鲜感。 第2章 相交的平行线 程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正在向程凛汇报工作。 “我已向这几家公司提出邀标,这个项目没有用我们程氏集团的名号,而是以其他开发商的名义招标,这些是他们的详细资料,还有财务状况评估报告。” 汇报的人长着一张寡淡的脸,身形看上去有些精瘦,言行举止却透着干练,见董事长拿起资料翻看,便知趣地退出房间。 当程凛翻到人员组成资料时,手突然停住。 安翎,江湾人,智商180,当年全国年龄最小的高考理科状元,清北大学建筑学和结构双学历,全额奖学金,在校期间获过国际建筑大奖,目前是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 他盯着照片,微微一怔,是她? 夜幕降临,程凛放下厚厚一摞资料。 安翎所在的建筑设计公司被收购了。 程氏集团,她早有耳闻,是一家集智力技术、资本于一体的多元化集团企业,拥有金融地产、传媒环保等多个产业,业务遍布全国各地,非常有影响力。 收购风波过后,公司女同胞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出奇的统一。 程氏集团第一继承人,现任执行总裁——程凛,这个钻石王老五的身份,就像一团火,燃烧着每个人的心。 “我老公的妹妹的同学,在程氏集团工作,说他本人长得可帅了。” “人家是名符其实的富四代,曾祖父在国内就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祖父在战乱时,全家迁到美国,不过在他父亲那一代,又把集团总部搬回了中国。” “据说他祖父在特殊时期,为咱们国家做过贡献,去世的时候,身上是盖着东西的。” “他十九岁凭借出色的数学天赋,玩转纽约股市,二十二岁称霸纽约华人商界,二十四岁就接管了家族企业,我在纽约读书那会儿,他可是好多华人少女的梦中情人。” 公司很快便整体搬迁到了程氏集团总部,正式收编为建筑工程设计部。 作为唯一一个与董事长顶层办公区,上下一梯之隔的部门,其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一时之间,设计部就像一个初来乍到,又极其得宠的妃子,引来后宫众人的羡慕和嫉妒。 不过有句老话,伴君如伴虎,设计部的员工,很快就感受到了程凛的雷厉风行和冷酷冰寒,在辞退了几个工作散漫、浑水摸鱼的员工后,大家如梦初醒,程氏集团的员工,真的不好当。 公司告示栏上,贴出一则通知,要求公司高层和设计部员工,出席程氏集团于月底举办的周年宴会。 众所周知,周年宴会是程氏集团一年一度的盛事,届时社会各界名流都将出席,除集团旗下子公司的高层外,普通员工不获邀参加,不过今年设计部刚刚被收购,集团总部很重视,所以给设计部员工发了邀请函。 宴会如期举行,会场极度奢华,如梦似幻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通透,这里有明星、有艺术家、有高官、有企业家…… 人人都温文尔雅,大方得体。 机会就像一个小偷,来时无声无息,走时你却损失惨重。 这里的人,深知这个道理,微笑的面具下,隐藏不住对机会把握的野心。 安翎身材高挑,发丝乌黑,清秀的鹅蛋脸,肌肤白皙。 美女亭亭玉立,难免有人主动上前,安翎疲于应付这些人,一个人往人少的方向走去,在拐角处,看见一个身影。 清风般的笑容,俊秀与空灵的面庞,清如湖水的眼眸。 蓝思逸,这个总出现在安翎梦中的男孩,此刻,正真实地站在她面前。 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蓝思逸觉察到有人看他,顺着目光寻去,瞬间,如同被点了穴似的定住。 同他聊天的人,发现他神色异常,又看了看身后的女孩,耐人寻味地问道:“你朋友?” 他收回视线,声音很冷淡,“不认识。” 听到他的一句“不认识”,安翎缓了缓神,落荒而逃。 当年的萍水相逢,她本没想过还会再次相遇,只是这样的重逢场面,不免让人感到沮丧,他明明,还记得她。 宴会的最后,由程氏集团董事长程凛亲自致辞。 一袭高级定制西装下,是一副极好的身材,即便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强健的肌肉线条。 举手投足间,既有绅士的英俊,又透着王者的冷傲。 在场的女人无不为他倾倒,用同事过后说的话就是,“当时的程凛简直帅得一塌糊涂!” 可此时的安翎,却完全没有兴致观赏这一盛况。 她没出息地环视着周围,试图再寻找到那个身影,遍寻无果,心中低落。 程凛的车从程氏庄园大门驶入,继续上行,车道两旁的梧桐树,高大挺拔,绿意盎然。 车子停在一栋欧式别墅前,程凛走了进去。 “阿凛,你弟弟都一个月没回来了,他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你也不管管,看看,又换了一个女朋友,这些女人能娶回家当妻子嘛。” 说话的女人已年过半百,却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说话虽是撒娇的口气,但又不失端庄。 程凛接过女人手中的杂志,眉头微皱,转而又安抚道:“这对您来说未必是坏消息,至少他没有沉迷于某一个女星很久。” “那倒是。前几天你舅舅问过你,你有时间去看看他。” “嗯。” 程凛上楼换了身衣服,绕到别墅后方,穿过一个花园,一栋中式别墅出现在眼前,他径直上了二楼。 表弟蓝思逸并没在房间里,想到这个摄影迷可能去的地方,程凛又来到暗房前。 暗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着微弱的红光,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空无一人,只有个抽屉半敞着,里面躺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的特写,二十出头的少女,鹅蛋脸,黑白分明的双眸,灿烂的笑容…… 这女孩很眼熟,心中猛然一震,又是她? 程凛下楼,见舅舅正一个人坐在庭院的摇椅上喝茶。 在他旁侧坐下,程凛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舅舅找我有事?” 他睁开半眯的眼睛,缓缓道:“思逸自从上次周年宴会回来,似乎有心事,他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虽然我尊重他的人生选择,但他毕竟是蓝家三代单传,我怕死了以后,没脸面对列祖列宗。” “你们公司有个叫安翎的女孩,查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好。” 庭院深处传来阵阵清脆的古筝声,程凛眯眼,若有所思。 第3章 润物细无声 安翎作为设计部代理总监,为了尽快熟悉集团旗下的工程项目,最近跑了不少地方,偶尔也会随董事长程凛出席一些相关的会议。 今天她同程凛参加了一个建筑节能方面的会议,结束后程凛没有直接返回公司,而是去了城郊的一座园林大院。 大院里很幽静,几座中式房屋,看上去非常古朴素雅。 安翎跟随程凛,走进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墙上挂着很多字画,屋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道,两个老头正在下围棋。 安翎扫了一眼棋面,黑方有着被对方致命一击的危险,而白方似乎还没看出这一步,正被黑方四处围堵。 白方落下一子,问道:“阿凛啊,你看我这盘棋,还有没有转机了?” “徐伯,您知道我对这个不是很懂。”程凛说道。 “现在的年轻人不时兴这个了,我们都老喽,老蓝有一段日子没来了,他一切可好啊?”黑方也落下一子说道。 程凛回道:“舅舅最近风湿犯了,在家休养,都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 “我给他配点药,过几天你着人去取。”黑方看上去更年长一点,心性却带些孩子气,“小徐啊,怎么还不落子?这局输赢已定喽。” “未必吧。”白方两指夹着一枚棋子,久久不肯下落。 黑方咧开嘴笑道:“年轻的时候就不服输,老了还是这个脾气。” 被称作徐伯的老头儿,举着那个白子有些时候了,仿佛这一子落下,就真的结束了般。 安翎实在忍不住,伸手从钵中捡出一枚白子,轻轻落到棋盘上,一盘死棋立刻被她盘活。 两个老头略微惊讶地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在心里复着盘。 几秒后,徐伯拍手称快,“妙!实在是妙!” 黑方抬头,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爽朗地笑道:“没想到,我今天败在一个小丫头手上,难得!真是难得!” 徐伯也很开心,“小姑娘你以后可以常来,陪我们这帮老头子下下棋。” 安翎吃完午饭出来消食,发现院子后面的山上,有一座小亭子,闲来无事,决定去看看。 走到山脚下才发现,通往亭子需要爬一段盘山的台阶,她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另一侧时,眼前出现了一座道观。 道观的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大门开了一个缝,一个身穿长袍的女道士走出来,说道:“先生请回吧,她不愿见你,修行之人断绝尘俗,你又何必过于执着呢。”女道士说完,关门离去。 男人英俊的面容上,出现一丝哀戚的神色,墨色的眼眸之中,是夜一般的黯然和空旷。 天空飘起毛毛细雨,程凛站在那许久没动,落寞的身影透着强烈哀伤的气息。 安翎见他抬眸,只好硬着头皮朝他走去,她并不想掺和董事长的私事,只得解释道:“我本来是想到上面的亭子坐坐,没想到转过来还有一座道观。” “一起走吧,我也上去坐一会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程凛的声音竟有些哑。 雨仍然下着,细小的雨,滴落在古老的石阶上,有些湿滑,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 毛毛雨给山披上一层水雾,慢慢地,周围的一切变得诗情画意,想必润物细无声,说得就是此时此景吧。 一股莫名的情愫涌上安翎心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希望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下去。 坐进亭子里,原本能将滨海市风景尽收眼底的视野,已被云雾所替代,青山在云中穿梭,若隐若现。 程凛无话,俯在亭子栏杆上发呆,眼睛里没了平时的犀利和冷寒,竟泛着淡淡的忧伤,像个受了伤的孩子,惹人生怜。 刚才那个拒绝见他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安翎意外地看到程凛这样的一面,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山上下来,天色已经微暗。 徐伯兴致高昂,不肯让程凛离开,坚持要和安翎下几局棋。 简单的粗茶淡饭之后,安翎换上和徐伯一样的中式白衫,坐着下棋,远远望去,这一老一少,倒有几分傲骨仙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早已伸手不见五指,屋内却灯火通明。 老少二人品着茶,下着棋,乐哉。 程凛在一旁的木塌上,先是小憩了一会儿,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看文件。 屋里很静,下棋的人,不语。 平时工作从来都是心无旁骛的程凛,今晚却总是莫名地看向下棋之人,那个女孩长发束起,露出纤细的天鹅颈,漂亮的额头,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整张脸清新俏皮。 女孩思考的时候会皱着秀眉,轻咬手指,葱白的玉指,十分好看。 这棋一下就是一夜。 返程途中,安翎在车里睡了一路,散开的头发遮住了她半张脸,车开到家门口时,她仍然没醒。 程凛没有叫醒她,静静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过了很久,安翎才慢慢醒过来,睡眼惺惺,看向车窗外,“到了。” 她慵懒的声音细细软软,倏地挠了一下程凛的心。 安翎下车,被风一吹,清醒了不少,程凛从另一侧车门出来,对她说道:“徐伯很多年没这么开心过,昨天谢谢你。” 她点点头,“我也很喜欢徐伯,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和他下棋。” 程凛重新回到车里,车子启动,他落下车窗,想吹吹风。 安翎第二次见徐伯,是在一次主题慈善晚会上,一身中山装的他,与之前的白衫老头判若两人,神采奕奕的老男人魅力十足,不知年轻时曾俘获过多少少女的心。 徐伯是程氏集团的股东之一,同程家、蓝家都是世交,在集团属于元老级人物。 这场慈善晚会由他发起,还特意叮嘱程凛邀请安翎出席。 林之殊将邀请函拿给安翎,连并一个纸盒一同给她,纸盒里面躺着一条旗袍。 程凛的审美毋庸置疑,当安翎一袭象牙白旗袍立于门口时,她就像磁铁一样吸引着每个人的目光。 不同于江南女子的温婉柔情、娇小可人,安翎着旗袍的美是另一种大气美,犹如一位旧时京城的大家闺秀,惹得大家纷纷侧目,心中暗猜,这是谁家的千金小姐。 第4章 一期两会 徐伯见到安翎很开心,聊了一会儿,便去招呼其他宾客,在被几位男士要走联系方式后,她逃离了人群。 展厅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照相的人。 安翎看着玻璃墙内的展品,虽说办的是慈善晚会,可有多少人是来建立关系网谈生意,又有多少人是真正抱着一颗慈善之心捐钱。 咔嚓——咔嚓—— 见有人走过来,那人放下相机,两人相视而望,一时无语。 短暂地犹豫之后,他开口道:“安翎,好多年不见。” “记得我的名字,之前还说不认识我。”安翎说话的声音里有些许不满,但又有些惊喜。 蓝思逸羞涩地低下头,摩挲着手中的相机,“那天是我不对,对不起。” 忆起往事,她感慨道,“时光飞逝,真是过去了好久,我现在已经成为一名建筑师,你呢?实现你的梦想了么?” “算是吧,我现在在修院研修,快毕业了。” “修院?这是什么工作?记得当时你说,将来从事的是一个很圣洁的职业。” “神父,毕业之后我会有一年的实习期,通过考验就可以正式成为神父。” “神父?”安翎僵在原地,半晌后才说,“神父不是要求终身不娶么?”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一个女孩子竟然第一时间关注的是这种事。 蓝思逸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对啊,神父不允许结婚。” 安翎茫然,若有所失。 一期一会,我们这算什么?一期两会? 也许主在考验我。 二人在内心独白,完全没注意站在展厅门口许久的程凛。 回家后的安翎像个泄气的皮球,初恋竟然以这样的结果终结,不甘心,也不想接受。 她宁愿相信一期一会,为什么上天还要让他们二次相遇,相见不如不见,至少那一段美好可以永远保存下来。 可是现在,一切都幻灭了。 几天后,安翎被程凛叫到办公室。 程凛交给她一份文案,文案的内容是一个孤儿院的建设项目。 他一脸倦容,声音也多了些柔和,“孤儿院的地刚批下来,审批手续齐全,这个项目交给你全权负责,上面有孤儿院负责人的联系方式,项目所有进展和方案敲定,不需要向公司汇报,直接和孤儿院的负责人沟通就行。” 她对这个董事长亲自交代的项目很好奇,“好,我知道了。” 安翎按照文案上的资料找到地址,是一座教堂,而接待她的负责人,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显然,蓝思逸对于这样的组合,也是大感意外。 随着深入了解才知道,原来蓝思逸就在这里研修,建孤儿院的前期费用,是之前徐伯那次慈善晚会募集资金中的一部分,蓝思逸未来会兼任孤儿院院长一职。 两人很快进入角色,探讨了很多有关孤儿院的设计方案,话题也逐渐转化成对孤儿院未来的规划和畅想。 整个下午,安翎几乎倾注了几个月来所有的激情。 蓝思逸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窗前,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干净温暖的笑容,如羽毛般轻盈的睫毛,让她看得失神,不自觉问他:“你为什么会想当一个神父呢?” “我儿时在国外生活,附近有一座教堂,收养了很多孤儿,神父是个特别好的人,可惜在一次当地社团争斗中,为救一个孩子身亡,那段时期我很难过,后来去了珠峰。” 蓝思逸微笑地看着她,“然后就遇见了你。” 安翎脸微微泛红,又问道:“那你家人支持你的决定么?” “开始并不支持,不过这些年我一直在坚持,家里人也慢慢接受了。” “你家人已经很棒了。” 想当年上学时,她们乐队成员的父母,强烈反对孩子玩音乐,弄得鸡飞狗跳,像神父这种职业又有几个父母能接受。 在她看来,他父母远比他本人伟大得多。 “哦对了,你相机还在我那呢,我回家后才发现,你相机落在我旅行袋里了。” “那个就送给你吧,它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长多了,你更适合做它的主人。” 窗外有几个小孩子在嬉戏玩耍,蓝思逸看他们的目光温柔而慈爱。 程氏集团近期有个度假村计划,预计五年之内,在全国建七座集休闲游玩、商务一体的大型度假村,而选址,成了集团目前急需考察的课题。 项目组在会议上,制定了整个考察的行程安排,安翎没想到第一个考察的地点,就选择了她的家乡——江湾市。 江湾市,这个北方小城,在这个季节,早已进入漫长的冬季。 这是个四季分明的地方,四面环山,一条江在城里蛇形穿梭。 夏季的时候,江堤两边都是垂柳,站在桥上远眺,青山绿水,落日余辉,素有北国江南之称。 而这个城市的魅力更多展现在冬季,因为冬天的这里是滑雪圣地,更有独特的自然奇观——雾凇。 “安翎,你是江湾人,给我们说说雾凇呗。” 同行的同事大部分是南方人,听说现在是看雾凇的最佳时节,都非常感兴趣。 “雾凇嘛,我们这里俗称树挂,是一种挂在树上晶莹剔透的霜花,厚厚的、毛茸茸的,每当雾凇出现时,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漫漫江堤,杨柳抚江,披银戴玉,把人们瞬间带入冰雪的童话世界中。” “听着就好美啊,真想亲眼看看,这个雾凇每天都有吗?” “当然不是了,得温度和水汽达到一定比例才能出现,看树挂还要分时间段,夜看雾,晨看挂,待到近午赏落花,每一个时段,你都能感受到不同的惊奇和美妙。” “江湾的江水,冬天零下二十多度都不会结冰哦,如果夜里江面上起雾,通常第二天早上就能看到树挂,雾越浓,雾凇越壮观。” 安翎得意地侃侃而谈。 “哇,真的假的啊?零下二十多度,水都不结冰?安翎,你骗人的吧?” “才没有,白天江里还有成群的野鸭呢,好多野鸭都在江湾过冬,不信你们现在就出去看看江面。” “天都黑了,怎么看啊,再说我们行程这么满,哪有时间。” 大家吵吵嚷嚷地散去,竟没人发现程凛一个人坐在后面喝咖啡。 “起雾了!真的起雾了!” 晚饭过后,大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喊起来。 程凛站在露台上,若有所思。 “董事长取消了明天上午的行程,各位明天上午自由活动。” 安翎知道这个消息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董事长的助理林之殊通知,明天早晨五点陪程凛出行,一盆冷水泼下来,她认命。 第5章 落花 一大早,安翎就坐在大堂等程凛,仅仅待在大门里面,就已经感受到外面凛冽的寒风,这种北方的严寒,可不是滨海市那种深秋型冬季所能理解的。 程凛很快出现,竟然只有他一个人,连平时寸步不离的林之殊都没跟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个人起这么早出门,看样子是办私事,难道因为她是本地人,需要她引路? 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随着车的前行,天色逐渐转亮,顺着路线,安翎越来越确定,这个程凛是出来看雾凇的。 不就看个雾凇嘛,搞得这么神秘,她放松下来,略带期待。 车在一处江堤旁停下,程凛和安翎走下车。 昨晚的江雾那么浓,今晨果然有雾凇,江面雾气蒸腾缭绕,树上挂着一串串毛茸茸的厚厚霜花,洁白无瑕。 天地白茫茫一片,犹如被尘世遗忘的仙境。 远处,一行野鸭飞过江面,留下静寂的天空。 安翎想起那次从道观走上凉亭的情景,也是他们二人,现在只是换了另一个仙境,这种感觉真是挺奇妙。 “这江水没有结冰。” 端了许久的程凛,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安翎窃笑,心想你终于绷不住了。 “江的上游有发电大坝,江水的温度和流速都很高,再加上这条江穿越江湾市区数次,温度还会上涨,就不会结冰,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有这么美的雾凇。” “确实很独特。” “这里每年冬季还会举行冬泳大赛呢,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你有勇气,都可以下江参赛,零下二十多度,赤膊上阵,场面非常壮观。” 她眺望远处,“其实江湾真的是个好地方,夏季游山玩水,冬季还能滑雪赏雾凇。” 一谈到自己的家乡,安翎完全忘记程凛的身份,喋喋不休。 “你想说服我在这建度假村。”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感而发。” 她找了棵大树,坐下,“孩提的时候总是憧憬外面的世界,长大之后真的离开这里,才发现还是家乡的味道最美。” “你看,这两岸的江堤,夏天时,都是郁郁葱葱的垂柳,我和小伙伴们常常沿着江边骑车,爬山,那段时光无忧无虑,真让人怀念。” 太阳慢慢升起,江风吹拂。 几只飞鸟倏地离开栖息的树杈。 “来风了,树上挂着的雪花慢慢都会被吹散。” 她话音刚落,四周的树枝开始抖动。 雪花脱离了树枝,开始随风飘动,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像花瓣一样在空中飞舞,然后又纷纷落地,越来越多,越来越美。 安翎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坐在树下,黑黑的长发披散着,白皙的双颊冻得有些发红,雪花在她周围飘落。 不曾想到,这个画面,后来总是出现在程凛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公司在江湾考察的工作已接近尾声,之前一直天气晴朗,偏偏在她们准备回程时,突降大雪。 同事们相继打电话告知家人,“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下三天三夜,机场取消所有航班,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从一开始见到鹅毛大雪的亢奋,到连续的视觉疲劳,再到北风狂啸,视线完全被遮挡,大家逐渐焦虑。 “这雪什么时候停啊?” “你昨晚听见刮风的声音了么?像鬼叫一样,好恐怖啊!” “我想回家。” 不安全感弥漫在整个一行人之中,都三三两两的躲在自己房间里,不愿出来。 安翎倒乐得清闲,难得不用工作,她一个人挂着相机,四处晃悠。 餐厅里,程凛坐在窗前喝咖啡,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难怪餐厅一个人都没有,她转身,打算悄悄离开,却被程凛叫住。 他对服务生说:“给她一杯咖啡。” 安翎坐在他对面,程凛只是看着窗外,一直也没有说话,她感到莫名其妙。 服务生将咖啡送到她面前,她随手将相机放到桌上。 程凛看见相机,终于开口道:“孤儿院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施工前期准备阶段。” “和孤儿院的负责人沟通还顺利吧?” “挺顺利,负责人很有责任心,很多事都亲力亲为。” 一想到蓝思逸,安翎心里总是很甜蜜。 程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他实习期即将结束,之后会正式转为神父。” “哦,做神父很好啊。”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摩挲着。 程凛留意到她的小动作,“你不想争取一下?” 她秀眉一蹙,“你什么意思?” “没人告诉你,蓝思逸是我表弟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 “你们的事,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六年前你和蓝思逸在珠峰相遇,前段时间又在集团周年宴会上再次遇见,徐伯的慈善晚会也碰过面,你们两个对彼此都有好感,我没说错吧?” 安翎抬眼看他,冷下脸,“你调查我?” “蓝思逸是蓝家唯一的男孩,舅舅希望他将来能继承家业,而不是去当什么神父。” 她顿时火了,“原来你让我去负责孤儿院的项目,是在利用我?” 程凛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眸色不带一丝温度,“你们早都心动了不是么?我只是给你们创造机会,如果你能让他放弃当神父,你就是蓝家未来的女主人,你知道这个位置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安翎讨厌程凛商人的语气,她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漂亮的眸子里都是怒火,“你够了!你们这么做就不考虑思逸的感受么?当神父一直是他的梦想,我不会阻碍他追逐梦想,我也不稀罕当什么蓝家女主人!” 安翎说完抬腿就走,走了几步,背后传来程凛的声音,“思逸一直藏着你的照片,宝贝一样,安翎——你是个胆小鬼。” 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外面的雪一直在下,安翎躺在厚厚的雪地上,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蓝思逸有着显赫的家世,他能下决心舍弃这一切,更加说明神父这个梦想,对他有多重要。 她能感觉到,蓝思逸对她也有留恋。 程凛说得没错,他没做什么,他只是给他们制造了机会,她确实是个胆小鬼,她害怕被拒绝。 风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院子里几盏铁艺灯陆续亮起,地上的雪在幽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雪没有停,自由落体的雪花,轻柔地拍打在安翎的脸上。 程凛修长高大的身影,临窗站立,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光。 第6章 麦田里的守望者 安翎回到滨海,从孤儿院的项目组回来,手捧着图纸,孩子们飞快地朝她跑来,“安翎姐姐!我们攒了好多落叶!你不是说可以教我们做标本么!” 安翎细心地给他们演示做标本的方法,“现在我们做只小老鼠,这片大叶子做它的肚子,这片小一点的做它的脸,再加上两个耳朵,把剪子递给我,我剪两个眼睛,眼睛要挑红一点的叶子……” 蓝思逸穿着白色的毛衣,笑意盈盈地坐在一旁,虽然天气寒冷,但安翎觉得自己被热浪包围着。 很快就到了午睡时间,孩子们拿着标本,一溜烟地跑回宿舍。 周围安静下来,冬天正午的阳光很温暖,照进教室的光线也没那么刺眼。 安翎迎向阳光,思考了片刻,不经意地问道,“思逸……你喜欢我么?” “喜欢。”蓝思逸语气淡淡地。 蓝思逸干脆的回答,倒出乎安翎的意料。 他温柔地把手放在她头上,“安翎,六年前我就喜欢你了,但我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当你再次出现时,我动摇过,我每天向主忏悔,慢慢地,我发现你是主对我的考验。” “对不起,虽然我喜欢你,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主,因为在大爱面前,小爱显得微不足道。” “你说……如果当年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这六年间一直都有联系,我们还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我不知道,人总是沉迷于失,却往往忽略身边的得。” 蓝思逸的话让安翎释怀,他还是当年她喜欢的那个男孩。 如今她和他都长大了,不再是两个振振有词说空话的孩子,而是把这种抱负,默默转化成一股力量,一点一点去实现那个梦想。 “思逸,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神父,我支持你。” “那你以后要常来孤儿院哦,小朋友们最近都很开心,不仅仅是建新校舍,他们喜欢你。” “嗯,那是自然,我也喜欢这些孩子,他们虽然没有亲人,但都很乐观开朗。” “他们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有的孩子身上全是旧伤,充满敌意的眼睛怒视着所有人,还有的孩子怯生生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最让人心疼的是一味讨好你的孩子,小小的年纪像个成年人一样,完全没了童真,我希望他们都能回归本来的样子,属于他们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 蓝思逸的眼眸是那么干净清澈,此时的目光又带着坚定。 安翎读书时,很喜欢看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主人公霍尔顿的一段话她至今都记得: “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 “我呢,就站在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 “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蓝思逸就是一个麦田里的守望者,他拯救的不仅仅是孩子本身,他还拯救了他们的灵魂。 滨海市机场,国际航班的出站口,走出来一个女人,一头大波浪,戴着黑色太阳镜,烈焰红唇。 女人成熟性感却不妖娆,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惹得周围人都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迟墨!”安翎上前,兴奋地抱住她。 “臭丫头!想死你们了!”迟墨回抱她不撒手,看见她身后的蒋清菡,“清菡!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蒋清菡也抱住她,眼里涌动着泪花。 餐厅里,女孩们沉浸在重聚的喜悦中。 迟墨道:“当时我被送出国,真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们了。” 当年三人抱头痛哭的画面,历历在目,恍如隔世。 “迟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的你,也是妥妥的成功人士。” 话虽这么说,可眼前这光鲜亮丽的女强人,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才获得现在的鲜花和掌声,背后的辛酸,安翎如何不懂。 迟墨轻描淡写道,“都过去了。”又看向蒋清菡,“清菡,怎么不说话啊?一个人在那傻笑什么?” “我听你们说就好啊。”蒋清菡继续傻笑着,她心里是真的开心,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就觉得很安心。 “外婆身体还好么?”迟墨问她。 “挺好的,我前段时间回江湾,她还念叨你呢,我说你快回国了,她让你有时间一定要回去看她,老太太很想你。” 迟墨感慨万千,“肯定要回去看看啊。” 安翎插嘴道:“我一直想问,外婆为什么不肯跟你来滨海生活。” 蒋清菡从小和她外婆相依为命,外婆是她唯一的亲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她很固执。” 蒋清菡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安翎,我们公司前阵子做活动时,你猜我遇到谁了?苏言,上学那会儿你们不是一起组建乐队么,他现在还在搞乐队,让你务必去找他,还给我留了联系方式。” “苏言这小子也在滨海啊?那真得好好聚聚了。”迟墨开心道。 三人回到住处时,天色已暗。 安翎的房子有一个小阁楼,阁楼阳台被改成了玻璃阳光房,里面满是爬藤类植物,三把藤椅,静静地坐落在一堆绿植中。 躺在藤椅上的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童年趣事。 楼下客厅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夜静了下来。 整个城市,似乎也不愿意再继续清醒下去,它褪去喧嚣的外衣,一身疲惫地钻进被窝里,开始了甜蜜的梦乡。 沉默了一会儿,迟墨开口道:“安翎,好多年没听你唱歌了。” 安翎取来吉他,坐在藤椅上。 “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心情是一个传说,亘古不变地等候,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童年有一群亲爱的人,春天是一段路程,沧海桑田的拥有……” “我们都曾有过一张天真而忧伤的脸,手握阳光我们望着遥远,轻轻的一天天一年又一年,长大间我们是否还会再唱起心愿……” 空灵而纯净的声音,回荡在玻璃房中,如同森林里的清泉,沿着弯弯的小溪,慢慢地流淌进每个人的心田。 第7章 神秘男子 繁华都市的夜晚,绚烂无比,霓虹灯下,红男绿女,到处弥漫着暧昧的诱惑。 安翎几经周折,来到一条幽暗的小巷,穿过去应该就是苏言说的酒吧了。 她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深吸一口气,决定一口气跑出巷子,眼看就快到出口,突然一个人影闪进来,她刚要喊,立马被一只大手捂住嘴。 这是遇到歹徒了么?劫财还是劫色?不能先奸后杀吧? 不管怎么样,气势上不能输,只能看情况随机应变了,安翎故作淡定地看着他。 “嘘——”这人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没发出声的口型。 两张贴近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得清清楚楚。 男人留着痞帅的寸头,浓眉下一双狭长的黑眸,慑人如子夜般通透,不羁和狂野中又带着贵气。 安翎看呆了,全然忘了自己所处的危险境地。 “到那边看看!” 远处跑来一帮人,男人把自己和安翎的身子,向里挪了挪,仍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边没有人!走吧!” 那帮人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往这边继续深入,没多久,毫无收获地离去。 男人见他们走远,拿开手,眸光闪着淡淡的玩味和邪魅,看着她,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他是在躲那些人么?接下来他会对我做什么?我该怎么办?安翎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正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紧接着就听见巷口不远处,有人在喊:“安翎?是你么?你在那边么?” 也许本能觉得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她也不知哪来的自信,朝外面喊道:“苏言!是我!” “安翎——”他耐人寻味地沉吟道。 他放开安翎,“我们还会见面。” 男人转身朝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苏言一路小跑过来,见到安翎,一边担忧,一边埋怨道:“你怎么从这边找来,这里光线暗,人又少,不安全,以后晚上不要穿小巷,一定要从那边的大路过来。” 安翎回头,望向巷子深处。 那神秘男子的身影,那张惊艳的脸,那双摄人心魄的黑眸,如同时间静止一般,被永远定格下来。 安翎和苏言走进一间酒吧。 苏言轻车熟路,对着吧台里的人说:“这我发小安翎,给她一杯橙汁。” “你就是安翎?苏言最近常常说起你,我们很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暗恋你。”吧台里的人调侃道。 他半开玩笑的“暗恋”让苏言有些不好意思,“别啊,你们别误会,我跟安翎那是哥们,是吧安翎!” 苏言单臂搭在她肩上,说得很坦荡。 安翎笑着说道:“确实是哥们。” 对于“暗恋”这种事,她心里是有数的,跟苏言从小玩到大,朋友们在一起是不是真心做朋友,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她几乎是可以肯定苏言跟她的哥们关系。 他们属于那种在某一个领域,彼此欣赏的双方,这种感情最纯粹。 “苏言,你平时就在这间酒吧演出?可这里看上去很安静啊。” 确切地说,安翎觉得这里更像一个私人会所,酒吧的顶板很高,楼上应该都是包房,黑色的落地玻璃,看不到里面,很神秘的样子,还有专门的电梯直通楼上,能看到一些穿着高档的客人,在电梯里进进出出。 “这里平时就是这个状态,但每个星期六是狂欢之夜,那个时候就热闹多了,而且这里经常办主题party,超带感。”苏言边说边向门口的朋友,摆手道别。 他笑嘻嘻地问安翎:“我们乐队刚走一个主音吉他手,现在处于休整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安翎语气平静,淡淡道:“我都很多年不玩音乐了,自从我决定放弃这条路,就很少碰吉他了。” 回想那个青葱的年代,以为拥有一把吉他,就拥有了全世界,其实很幼稚。 “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为了让自己离梦想近一些,一直都在做与音乐相关的工作,这些年我从没想过放弃,虽然挣得不多,但我每一天都活得很开心。”苏言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满脸幸福感。 “你考虑考虑吧,我可不希望你这样的天才被埋没了。”他一脸惋惜,又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参加的那个校园乐队大赛么?” “当然记得,那天……” 两人越聊越兴奋,人有时就是这样,一旦记忆的匣子被打开,很多忘记的事情,会慢慢涌现出来,甚至连一个小细节,都异常地清晰。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晃得安翎难以入眠,今天有太多的回忆被释放出来,她瞥了一眼屋角的吉他,已经老旧。 “明天去买把新的怎么样?”她试探地对吉他说道。 吉他倚在墙角边,歪着头说:“安翎你疯了么?这可不是你这个年龄该做的事。” “知道了,这事儿确实有点疯狂。”她用被蒙住自己的脸,不再胡思乱想。 吉他趴上窗台,看着窗外的明月,惆怅若失,月亮公主偷偷地冲他抿嘴笑。 一个星期后,迟墨发了一条信息给安翎:亲爱的,星期六怎么过?想要什么礼物? 安翎翻开办公桌上的年历,“星期六”被赫然画上一个大红圈。 女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可能越来越不喜欢过生日,因为这个日子,总会毫不留情地告诉她,又老了一岁。 安翎想了想,回了一条:白天自由活动,晚上庆祝,礼物嘛——就一个猛男吧。 可星期六这天,家里竟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餐桌上的两个鸡蛋,冲着她傻笑。 在网上泡了一天,安翎无聊透顶,心说,这迟墨和清菡也太不够意思,一早上就没了人影,虽嘴上跟她们说,白天自由活动,但也太“有纪律无组织”了。 安翎在玻璃房自弹自唱,眼看着夕阳斜下,有种悲戚在她心中升起。 没多久,她的手机响了。 “迟墨让我告诉你,她和清菡在酒吧,让你赶快过来!”电话那头是苏言急切的声音。 “喂,你们……”还没等安翎说完,那头已挂断电话。 第8章 重拾旧梦 安翎来到酒吧,大概是晚上八点,跟第一次来这里不同,今晚人很多,苏言提过,这里周末是狂欢夜,整个酒吧都很热闹。 酒吧正中间的舞台上,有乐队在演出,主唱的声音很熟悉,她往人群里凑了凑。 这是一个四人乐队,鼓手、键盘手、贝斯手、主唱兼吉他手,奇怪的是,那个贝斯手一直带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位。 唱歌的人是苏言,他比以前唱得还好,面具贝斯手节奏感很强,指法也相当娴熟,如同灵魂一般游走于整个乐队间。 安翎定定地站在那里,许久没在现场,看过这么精彩的表演了。 她屏住呼吸,周围的声音渐渐散去,仿佛穿越回到学生时代,台上有吉他手安翎,激情四射,台下有观众,在大声地喊着:“安翎!安翎!……” “安翎!你怎么才来!”迟墨挤到安翎身旁,冲台上挥手。 台上突然停止音乐,全场都安静下来。 苏言站在台上,说:“感谢大家一直这么支持我们,今天来了一个特殊的人,她是我组建第一个乐队的队友,今天是她生日,我想邀请她跟我一起表演下面这首歌,大家同意么?” 话音刚落,台下就一片骚动。 “同意!” “同意!” …… 苏言面向人群,问道:“他们都同意,你愿意么?安翎。” 安翎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迟墨忙架住她胳膊,起哄道:“玩玩而已,有什么好顾虑的!”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 苏言见她迟迟不肯上台,又说:“看来我这位朋友很害羞,我们给她加加油好不好!跟我一起喊——安翎!” 台下的观众也跟着起哄,异口同声地喊道:“安翎——安翎——安翎——” 安翎脑子一片混乱,她觉得自己要疯了,曾经费尽千辛万苦,禁锢的那颗对音乐狂热的心,此刻却开始蠢蠢欲动。 “不可以!”一个声音从她脑袋里蹦出来。 安翎恍然,挣脱迟墨的手,准备跑路。 就在这时,台上响起吉他声,她停下脚步,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旋律,因为这是她写的曲子,是他们获得第一个校园乐队大赛冠军的曲子。 安翎转过身,望着苏言,苏言也停下音乐,看着她。 渐渐脚已经不听使唤,她一步一步走上舞台,接过苏言递给她的吉他,一个会心的眼神,苏言的吉他声,再次响起。 “黑夜已经开始妥协,天空撕开一条裂缝,曙光来临,我们贪婪地沐浴着阳光,记忆的碎片,漫天飞舞,那片流浪的云是不是我?是谁把我带到这里?我们要去哪里?去哪里……” 苏言极具爆发力的嗓音,带动着所有成员渐入佳境。 整首歌气势磅礴,激情无限,吉他弹奏部分也默契十足,亮点多多,高超的技巧,掀起一阵又一阵热浪,现场顿时又沸腾起来。 这一晚,安翎如同复活了一般,在舞台上完全释放了自己。 演出结束,人们陆续离开,酒吧空旷了不少。 安翎呆呆地坐在舞台边上,回想刚刚的一幕,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吉他。 突然酒吧所有的灯都灭了,顿时漆黑一片,只见蒋清菡推着闪着烛光的生日蛋糕,慢慢朝她走来,跟随在旁边的迟墨和苏言,一路唱着生日歌来到她面前。 “亲爱的,快吹蜡烛许个愿!”迟墨说道。 安翎闭上眼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灯光亮起,她眼里已泛起泪花,说:“谢谢你们今天让我重拾旧梦,你们是一起伴我长大的挚友,希望以后我每个生日都有你们在身边。” “好啦,别矫情了。”迟墨拍了一下安翎的肩膀,指着她一直没放下的吉他,一本正经地问道,“我和清菡送你的礼物喜欢么?苏言可是按照你的习惯调的音,还顺手吧?” “啊?你说这把吉他?送给我的?”安翎愣住,很快就反应过来,“好啊你们!全都是预谋好的!从早上开始就在耍我是不是?!” 大家捂嘴哄笑,安翎看她们得逞的样子,心中一个邪恶的念头油然升起,“好啦好啦,吃蛋糕。” 她假意拿起两块刚切好的蛋糕,递给迟墨和苏言,没等他们接过,就猛地扣到两人脸上,大笑两声,说道:“今天我是寿星佬!我说了算!” 安翎干完坏事,拔腿就跑。 “好你个安翎!过了十二点我看你还神气不!”迟墨抹了把脸,抓起一块蛋糕去追她,“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就这样,安翎的生日在同迟墨、苏言的追逐乱战中结束。 安翎走进一个废弃的小型篮球馆,震耳欲聋的打击乐,扑面而来,她不想打断他们,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上面看着。 音乐没有让苏言遭受到岁月的洗礼,他还是那个阳光大男孩,保持着小时候看乐谱的习惯,喜欢用各种颜色的夹子,夹满整本谱子,在他看来,每一个段落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 “是你?” 眼前这个人是在巷子威胁她的那个神秘男子。 “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男子笑得邪性。 “安翎——你来啦!”苏言像个孩子似地跑上来,又把她拽了下去。 “现在,请容许我正式地介绍我迷人的乐队,主唱兼节奏吉他手苏言我,就不必多说了哈,胖胖的是鼓手阿莱,瘦瘦的是键盘手seven。” 苏言见那男子走过来,立马升了一个key,“还有我们的超级大帅哥,贝斯手浅梓煜!” “hi,我叫安翎,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们也算合作过,苏言的哥们就是我们的哥们,不用见外。”阿莱和seven都是很率性的人。 浅梓煜却没理她,径自玩着贝斯。 社交冷漠,见怪不怪,安翎随手翻了翻乐谱,苏言凑过来,“怎么样,想通了么?来当我们的主音吉他手吧,我们乐队现在少个人,你知道的,少了主音吉他,寸步难行啊。” “我考虑考虑。” 第9章 乐队 苏言乘胜追击,“还考虑什么啊,就这么定了,这么多年兄弟,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我能问个问题么?”她突然很八卦地压低了声音,“那天演出带着面具的贝斯手是他么?” “哼——我就知道,兄弟之情什么的都是浮云,我还是让浅梓煜对你用美男计吧!”苏言故作一脸哭腔,假意去找浅梓煜。 “好啦好啦,答应你。” “你确定是为了我,不是为了帅哥?” “你说呢?” “不好说。” “那我回去了。” “别啊,跟你开玩笑呢,你是我亲姐还不行么。” 之后很长一段日子,安翎大部分的闲暇时间都是和乐队一起度过的,尽管偶尔会因为意见不和,与浅梓煜有些争吵,但经历了一段磨合期后,这支五人乐队已经登上舞台演出了数场。 安翎觉得自己像个在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白天过着上班族的生活,晚上则是个一头齐耳短发,俏丽的乐队吉他手。 迟墨和蒋清菡每个星期都会去捧场,骨子里就透着叛逆的迟墨甚至比演出者还兴奋,常常请全场的人喝酒。 让安翎头大的是,有时候演出结束还要和蒋清菡,把醉醺醺的迟墨扛回家,她叹息,都是冤家。 苏言和乐队成员都住在篮球馆附近一个老式公寓里,阿莱和seven住二楼,苏言和浅梓煜住三楼。 据说那个废弃的篮球馆几年前被人买走,但不知什么原因,场馆一直没有拆除。 浅梓煜平时话不多,大家吃喝玩乐都在二楼,通常苏言和阿莱、seven打成一片时,他都会坐在不远处,一个人玩吉他或者听音乐。 尽管画面看上去不那么和谐,但每个人都适应了彼此的节奏。 没人知道浅梓煜的来历,他不用工作,也从来不提家人朋友,尤其是最近,他好像遇到了麻烦,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四处打探他的行踪。 庆祝乐队成立三周年那天,苏言拉着安翎在二楼吃火锅,大家热热闹闹吃到很晚,浅梓煜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到很远。 安翎喝了几瓶啤酒,有些微醺:“那个小子总摆臭架子,你们怎么忍受得了他啊?” 苏言笑着说:“他没有恶意,只是不喜欢热闹而已。” 安翎鼻子一哼,“那也该有个起码的尊重,自己一个人在那头,什么意思嘛。”她早就看不惯浅梓煜了,借着酒劲故意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浅梓煜仍然坐在那边,拨弄着琴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安翎见他无反应,自觉无聊,又八卦起来:“你们认识也有几年了吧,他到底什么来头啊?为什么每次演出都要带个面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言挠挠头,“虽然我们同一屋檐下,但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他从来不谈自己的事啊,至于面具,这是他当初答应加入乐队的附带条件,我猜像他长得这么帅的男人,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可能他不想被那些女孩烦吧。” “怕女人?他该不会是……”安翎轻挑眉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她向来不反对取向,只是想到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扭捏地偎依在男人身边,伸出一兰花指,张口说了句,“讨厌,你真坏。” 这画面太美…… 苏言戳她的额头,“别胡思乱想。” 夜已深,大家都醉得不轻,安翎摇摇晃晃,“明天放假,晚上不回去了。” 苏言也醉了,口齿不清道:“那你去问问梓煜同意不,他不喜欢女人进他家。” “我又不去他屋,楼上那么多房间,他管得着么。”安翎嘀嘀咕咕道。 浅梓煜懒理他俩,拎着吉他自己先上了楼。 没多久,苏言和安翎勾肩搭背,哥俩好地一路爬上楼梯。 苏言一进门,整个人栽倒到沙发上,睡着了。 安翎嘟囔着,“你这头猪。” 找半天,翻出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 她今天确实没少喝酒,头晕目眩,安置好苏言,便往其中一个闲置房间走去,只走了两步,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被浅梓煜摁坐在椅子上。 浅梓煜换了一条灰色的居家长裤,上身只着一件背心,此时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安翎错愕地看着他,问:“你要干什么?” 浅梓煜的黑眸对上她的眼睛,目光平静地凝视她,薄唇凑到她耳畔,低声说道:“和男人相比,我更喜欢女人,想不想验证一下?” 他忽地伸舌,舔她耳垂。 安翎立刻酒醒了一半,一把推开他,“疯子!” 她快速跑回苏言的房间,将门锁上,靠在门上,想起刚才那一幕,耳根像火一样燃烧起来,真是个混蛋。 天气逐渐转暖,安翎叼着棒棒糖,站在楼下晒太阳。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凑到她跟前,“姐姐,你是不是认识楼上弹吉他的哥哥,能帮我把这个交给他么?” 安翎接过纸兜,朝里面看,都是些巧克力、小礼物和信件,她瞪了一眼三楼阳台上弹吉他的浅梓煜,笑着逗这小姑娘,“小妹妹,你成年了么?” 小姑娘满脸通红,转身跑开。 就知道耍帅,残害祖国的花朵,安翎拎着纸兜愤愤上楼,一进屋就将它扔到浅梓煜身上。 “这都第几个了?我又不是你的佣人,凭什么就得给你送这些东西,还哥哥——拜托你下去告诉她们,你都能做她们叔叔了。” “她叫你姐姐的时候,你不也挺开心么。”浅梓煜慵懒地说道。 安翎被他噎得心虚,“我……我那是……我本身长得也年轻啊。” 浅梓煜放下手中的吉他,看都没看,起身将纸兜扔进垃圾桶中。 “别扔,多可惜啊,里面还有巧克力呢,我最喜欢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了。”安翎贱兮兮地伸手去翻垃圾桶。 浅梓煜抓住她的手,“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乱吃。” 安翎想甩开他,却被他牢牢握住,停留在半空中。 他原本冷漠疏离的眼眸闪着淡淡的玩味,安翎的心跳竟莫名地加快起来。 第10章 醉酒 浅梓煜松开手,又坐回阳台弹吉他,安翎也没了吃巧克力的心情。 她回过神来,躺在沙发上,听到浅梓煜弹的曲子,问:“这是你新写的曲子?” “嗯。”他漫不经心地答道。 “真心不错,写到副歌了么?” “还没有,一直找不到副歌的感觉。” 她随手拿起另一把吉他,很快就弹出刚刚的曲子,又即兴找了几个旋律。 她问他:“这个怎么样?” “太欢快。” “这个呢?” “太悲伤。” 接连几个尝试,她停下来,想了想,又重新拨弄琴弦,这次竟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契合。 “你在前面加了多利亚小调?”浅梓煜惊喜,自己也跟着弹了一遍,果然顺畅很多,所有的感觉都对上了。 “苏言说你是天才,看来他确实有眼光。” “我们一起组建乐队的时间也不短了,你不会才发现吧?” 安翎趴在沙发靠背上,正对着阳台,窗外的天空格外的蓝,她傻呵呵地笑着。 “这画面这么和谐,我不会看错了吧?” 苏言一进屋就看见他们相视而笑的场面,认识浅梓煜这么久,还真没怎么看他笑过,“浅梓煜,你是在笑么?我刚才一定错做过了什么大事件。” 安翎双眼亮晶晶,“我们刚刚完成一首曲子,你听听。” 她弹了一下前奏,浅梓煜慢慢跟进,两人很快默契地合奏起来。 “这个好,把它作为我们周年庆主打曲怎么样?” “可以,我们歌词和编曲同时进行。” 安翎望向浅梓煜,他没有反对。 苏言兴奋道:“还有之前那首加入纯人声和声的曲子,一起做出来,绝对震撼。” 难得这两人不吵架,还这么默契,苏言甚是欣慰。 安翎今晚有个推不掉的酒局,是原来公司的老客户,公司被收购了,但她的人脉该维持还得维持。 她喝得有点多,从洗手间出来,找不到原包房,又醉得厉害,只好随便找个空包房休息一下,她趴在沙发上,竟睡着了。 “里面那个女孩自己一个人,长得那么漂亮,有点危险啊。” 廊道里几个人窃窃私语,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竟然是她,林之殊拿起电话。 安翎醉醺醺地自言自语,完全无视站在一旁的男人,男人蹙眉,将她横抱起,走出包房。 程凛将安翎抱回自己的别墅,一直到卫浴间才把她放下,她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衣服弄脏了大半。 程凛脱掉她的外套和里面的衣服,想帮她换件干净的衣服,可她一点都不老实,站都站不稳。 “安翎,你给我站直了!” 程凛面带温怒,面前的女人只穿着内衣,为了不让她摔倒,只能抱住她,贴着她白瓷般细腻光滑的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波涛汹涌般涌动着。 安翎原本清澈的眸子因醉酒带着些迷离,白皙的脸颊透着霞红,面如桃花,她妩媚地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喃:“帅哥,我们做ai吧。” 四周一片死寂,程凛凝视着安翎,眸光变得幽深,他戏谑地问道:“你确定?” 安翎从鼻腔哼出小猫一样的声音,“嗯。” 然后她垂下头,像个孩子,趴在他肩上。 程凛喉结微动,情不自禁去亲吻她绯红的脸颊,顺着如雪的天鹅颈,抵达她性感的锁骨,他低语呢喃,“你知道我是谁么?” 安翎迷迷糊糊道:“你是谁啊……我管你是谁……我不在乎……” 程凛停止动作,冷寒的黑眸一闪,大力地把她拽到浴缸旁,拿起淋浴喷头,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透,“看清楚我是谁。” 安翎单手撑着头,认出了粗暴的男人,“程凛?你这家伙怎么在这?” 程凛似笑非笑,“我这个家伙?嗯?” “是啊,你这个家伙,每天都一副酷酷的样子,拿着钱到处去砸人,不就是家财万贯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说着说着,火气爆发上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架子,“滚!我不想看见你!” 她摇摇晃晃,身体失去平衡,一头又栽进浴缸里。 安翎趴在浴缸上,越来越放肆,黑亮的头发滴着水珠,垂在脸颊的两侧,忽然她情绪低落,眼泪汪汪地看着前方,“我不是胆小鬼……”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宽敞的房间,床上的女孩缓慢睁开眼,这是哪里?窗外怎么都是树尖? 房间里有冲水的声音,她起身,沿着声音走去,有扇门。 突然门被打开,一个上身没穿衣服的男人,站在安翎面前。 安翎呆住,确切地说,她被震撼到了。 此时的程凛刚洗完澡,原本整齐梳在脑后的头发,自然垂落下来,下身只裹了一条浴巾。 他看了一眼安翎,一边走着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健硕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深邃的轮廓在清晨看起来,完全是一种男人的魅力在里面。 安翎迅速在脑中搜索失去的记忆,在醉酒之后的记忆,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她浑身不自在地立在他前面,“昨天……我们……” “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程凛目光落在她纤细的长腿上,白白嫩嫩。 安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只穿了一件男式白衬衫,长度刚刚盖过臀部,下身连裤子都没穿,露着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她脑袋轰地一下,昨天晚上不会真发生了什么吧,和程凛这种人一夜情,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她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只记得我喝了很多酒……” 程凛没理她,换了一身居家服下楼了。 安翎忙换上床边的衣服,走下楼,见程凛在吃早餐,旁边有佣人忙乎着,她下意识地开溜。 “程董,你在用餐,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她故作镇定地和程凛告别,程凛气定神闲地吃着早餐,完全不在意。 刚走出别墅,安翎就傻眼了,这别墅竟然建在山上,虽然有一条行车的道路,可周边都是树,一眼望不到山脚。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想了想,又走回别墅。 第11章 星空 餐桌上多了一份早餐,显然程凛早就知道她会回来。 安翎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牛奶。 程凛语调冷淡道:“我今天不出门,明天再带你下山。” 还没咽下去的牛奶一下子呛了她嗓子,“咳咳——” 什么情况?他的意思是我今晚还要在这过夜?不会是昨晚还没尽兴吧?安翎啊,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安翎悔恨交加,心神不宁地吃完这顿早餐。 早餐过后就没再见过程凛,安翎也懒理他在哪儿,反正也走不了,她就在别墅里瞎转,直到午餐的时候,程凛也没有露面。 吃过午餐,安翎漫无目的,又在别墅四周走了一圈。 转了一会儿,她发现一面奇怪的墙,说它奇怪是因为这墙,虽然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上去都是面墙,可以她的专业素质来看,这个构造怎么分析都应该是一扇门. 她好奇地推了两下,果然如她所料,门开了。 门内直接就是个楼梯间,有一排小扇的窗户,职业好奇心驱使着她沿着楼梯走上去,楼梯的尽头是一个高高的阁楼,棚顶却不是尖尖的那种,而是平坦的。 阁楼里到处都是装满书的书架和爬梯,程凛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台上看书,落地窗外面是几棵苍天大树,满眼的绿,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 此时这个男人和煦得宛如春风,就连动作里都带着暖意。 安翎有种闯入别人禁地的不安感,“对不起,我对那面墙很好奇,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程凛见到她,有一丝不易察觉地惊讶,但他没有说话,继续看他的书。 不赶她走就是默许可以呆在这里,她挑了本书,坐在地板上也看了起来。 两人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书,没有任何交流。 天越来越黑,程凛合上手中的书,走到正聚精会神看书的安翎身后。 程凛嗤笑着道:“很少有女孩子对诺贝尔物理学感兴趣,你还真是特别。” 安翎若有所思,淡淡道:“宇宙的膨胀速度不再是恒定,更不是越来越慢,而是不断地加速,并且越来越快,这完全和牛顿的万有引力相矛盾,也就是说人类承认还有另外一种神秘力量存在。” “宇宙膨胀不断加速,逐渐变冷,如果是真的话,最后包括地球在内的整个宇宙都将会变成冰。”程凛赞赏道。 “我小时候幻想过自己拥有一间棚顶是玻璃的房间,因为我太喜欢仰望星空了,那时常常在想,这宇宙多广袤,多奇妙啊,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有多大,有方向么,我们人类在整个宇宙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她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着,忽地反应过来对方是程凛,“不好意思,我话太多了。” 程凛拿起放在书架上的遥控器,冲着棚顶按下开关。 伴随着电动的声音,落地窗上的棚顶竟然自动地向一侧移动,露出大块的玻璃,而玻璃上层还有另外一层棚顶,同时和下面一起移动,短短几十秒,阁楼的棚顶全都变成透明玻璃。 程凛关闭主灯,又按下另一个按钮,这回连棚顶的玻璃也开始向一侧移动,最后,整个阁楼都暴露于星空之下。 他说:“我们有一样的想法。” 安翎略微吃惊地张了张嘴,仰头,看得痴迷,“好美啊,山上的星星最清透了。” 两人倚着书架,坐在地板上,披着毛毯,一起仰望着星空。 安翎感慨道:“连宇宙都不是永恒的,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呢?也许将来相爱的两个人最后的情话不是我永远爱你,而是我会爱你直到宇宙冻结,我的心凝结成冰。” 她无心的一句话,直直地撞击到程凛的心上,他无法确认,这是不是心动的感觉。 “我记起昨晚的事了,谢谢你把我带出来。”回忆起自己貌似还耍酒疯骂了他,安翎眼珠转了转,又道,“但你亲了我,我们算扯平。” 程凛面露无辜,“我以为你认真的。” “我喝醉了,你这是乘人之危。” “我怎么知道你是真醉假醉,对我投怀送抱的女人那么多。” “我若是那种人,早就是蓝家的女主人了,何必跟你这儿凑热闹。” “你当时明明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安翎:“……” 她顺手拿了个苹果,一口咬下去,只听程凛幽幽道,“你是第一个敢让我滚的人。” “嘎巴”一声,这苹果真脆。 安翎和苏言乐队不演出时,也会在酒吧喝点小酒,聊聊天。 “楼上那黑色玻璃,从外面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可从里面往外看,却看得一清二楚,神神秘秘,包房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好像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大家都传珍姐其实是富家千金。” 珍姐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娘。 “难怪,你看这酒吧装饰,没有一样是便宜货,简直都可以当艺术博物馆了。” “珍姐还有个孩子,我见过,挺可爱的小男孩。” “孩子?珍姐结婚了?” “不知道,我认识她这么久,没见过她有丈夫,追她的人倒是不少。” 安翎微微抬头,望向远处独自一人静静抽烟的珍姐,果然是有故事的女人。 楼上的一个包房里,有个男人听着伤感的情歌,站在玻璃前,专注地望着楼下的女人。 程凛端着酒杯,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她。” 男人挤出一丝苦笑,“对我来说,这一生爱一次就足够了。” 白浩轩是程凛读书时的学弟,父辈私交不错,二人关系一直很好。 程凛很少来这种地方,他不再说话,因为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过了许久,白浩轩感慨道:“这首歌写得真好。” “我不怎么听流行音乐。”程凛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楼下的安翎。 白浩轩语重心长地说:“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爱上一个人。” 程凛发现安翎和那个男人很亲密,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12章 初吻 dys and gentleman! are you ready!” 又到了酒吧的狂欢夜,苏言在台上呐喊,台下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晚上,二楼。 安翎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着打游戏的苏言和seven,“喂,你们不是吧?说好吃火锅庆祝,却让我一个人去超市买?你们有多能吃不知道么,太没人性了。” 苏言正忙着跟seven厮杀,哪有时间搭理她,“阿莱还没回来呢,你等他吧,或者……你问问梓煜?” 浅梓煜?那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安翎不情愿地往门口走去。 浅梓煜意外地出现在楼下,似乎在等谁。 她试探地问他,“我……去超市。” “知道,走吧。” 浅梓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个人走在前面,路灯将他的身影映得很好看,但看上去有些孤独,安翎定了定神,追上去。 两人在超市里逛了一阵子,结账时,安翎发现一直没找到的巧克力,躺在购物车里。 她茫然地拿起它,嘀咕着,“好奇怪,明明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它竟然自己跳到我车里来了?” 收银员客气地问道:“小姐,这个要么?” “要,当然要了。”她连忙将它递过去。 “不好意思,这个是我买的。”浅梓煜从她手中拎走巧克力。 收银员利索地打印出票据,交给安翎,满脸笑容地说道:“欢迎下次再来。” 安翎不甘心,问他:“你在哪找到的巧克力?我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这是最后一块,你当然找不到。” “平时也没见你喜欢吃巧克力,我说——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是故意的。” 安翎:“……” 从超市出来,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浅梓煜拽着安翎往相反的方向走。 “不回家啦,你要去哪儿啊?” 浅梓煜压低声音,看向远处的几个人,“别说话,跟着我走。” 那几个人发现了他,立马追过来。 浅梓煜带着安翎一路狂奔,穿过一条大路,又穿过几条小路,兜兜转转,终于摆脱那些人。 “上次也是他们,到底什么人啊?为什么追你?”安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讨债的?你又不像有不良嗜好的人,而且那些人穿着打扮也不像道上混的啊。” 浅梓煜没有回答她,而是陷入沉思。 她打趣道:“你一定是欠了人家情债,上次是酒吧附近,这次是家附近,估计你逃不掉了。” 他并不解释,只是表情严肃,“回家吧。” 苏言家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后排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妆容精致,高贵冷艳,那种不可侵犯的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安翎背对着马路,笑着对浅梓煜说:“刚才跑的时候,买的东西都不知道丢哪了,回家只能煮面条了。” 想象着苏言和阿莱他们望眼欲穿的神情,心里竟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 忽然,身后一辆汽车呼啸而来,和安翎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浅梓煜迅速将她揽入怀中,汽车急啸而去,两人都松了口气。 惊魂过后,安翎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轻轻推开他,没想到他竟莫名其妙地吻上她的唇,任凭她拼命挣脱,也没能阻止他的疯狂。 终于,他停下来,黑眸里透着一股妖异的暗光,上扬的唇角渗出一丝血丝,他盯着安翎,又侧身望向离他们不远处站着的女人。 安翎完全被吻懵,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一个强大的气场朝她逼近。 浅梓煜示意安翎不要说话,“你先上楼。” 眼前的女人气场强大,压迫感的强势想必迟墨在此,也是甘拜下风。 安翎虽然刚刚被强吻,但也不好当着外人面发作,只好自己一个人懵懵地上楼。 黑色轿车里,女人冷冷地说道:“你真认为我找不到你么?” 浅梓煜不屑道:“您这么神通广大,找到我是迟早的事。” “要不是简乔一直给我制造障碍,你以为你能在外面逍遥快活这么长时间,是为了这个女孩么?你消失匿迹就为了她?” “您不都看到了么。” “哼——你不要以为随便拉来一个女孩我就信了,从你上学读金融时,偷偷去修音乐专业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想继承家业,我不反对你的兴趣爱好,但绝对不能成为你的事业。” 女人后背挺得笔直,微微偏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堂堂东港集团少爷竟然住在这种地方,天天和一帮层次低的人鬼混,成什么体统!现在立刻跟我回家。” “回去继续母慈子孝么?算了吧,那个冰冷的家,我一分钟都不想待。” “你……你竟然对自己的母亲说出这样的话!当年你父亲去世,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盯着我们孤儿寡母,你知道我花费多少心血,才守住今天这个位置。”女人说得有些动容。 浅梓煜轻声叹气,“我现在还没做好接管集团的心理准备,你了解我,除非我愿意,否则没人能逼我做任何事。” “一年。”女人立刻恢复了商人的冷漠,“一年以后来公司上班,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要搞得最后大家都难堪,不好收场,尤其是你的那些朋友。” 浅梓煜冷笑,开门下车。 楼上,安翎站在浅梓煜面前,“浅梓煜,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刚才对我做的事么?” 浅梓煜轻描淡写道:“刚才的事我道歉。” “道个歉就完了?那可是我的初……”安翎不想再说下去,这个年龄谈初吻总觉得不合时宜。 浅梓煜眉毛上挑,带着调戏的口吻问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不会从来没跟别人接过吻吧?” “要你管,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才不会为了钱被老女人包养呢,玩腻了,想甩掉人家,就利用我,你太可恶了!” “你——”浅梓煜微怒,将她逼到墙角,眼眸闪了闪,继而又笑笑说道,“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反正你不是好人。” “就因为我亲了你?不要忘了我刚刚救过你。” 安翎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那好,算我们扯平。” 浅梓煜这个人,有点危险。 夜深,四周静悄悄,安翎倚在窗前,初吻——让她无法入睡。 她推开窗,是个有星星的夜晚,一颗流星从她窗前划过,也划过浅梓煜的窗前。 浅梓煜一个人坐在窗边,手中拿着巧克力,他剥掉包装纸,送到唇边,咬了一口,苦中带着些许的甜味。 程凛的窗前划过同样的一颗流星,房间里放着柴可夫斯基的交响曲,一夜无眠。 第13章 暗黑骑士 每到周末的晚上,酒吧就会变得疯狂,不同的职业,不同的职位,不同的穿着打扮,甚至不同的性格…… 这是一个不认识彼此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可以扮演着任何一个你想成为的角色。 白浩轩将音响声音调大,安静的包房,立刻变得嘈杂。 “难怪下面那么热闹,这歌好特别。”白浩轩今天心情不错。 程凛从沙发上起身,漫步到玻璃前。 台上表演的乐队也很特别,有一个贝斯手戴着面具,主唱是那天在酒吧里和安翎一起聊天的男人,另一个吉他手是个女孩,乌黑短发,一张鹅蛋脸。 程凛来到楼下,坐上吧台,要了一杯酒。 乐队唱完最后一首歌,台下的人渐渐散去。 安翎摘下吉他,跑到吧台喝水,却一眼看见对面坐着的程凛。 程凛怎么会在这里?她连忙转过身,准备跑路。 苏言忙叫住她:“喂,安翎,你干嘛去?一起走啊!” 她冲他摆摆手,“我有事,先走了。” 程凛起身,跟在后面。 安翎慌不择路,撞了几个人,在下台阶的时候脚一滑,“啊——”整个人摔在地上。 苏言快步跑过去,见她疼得直咧嘴,紧张地问道:“严重么?能站起来么?” 安翎疼得说不出话,这时浅梓煜走过来,直接将她抱起,银色面具下的他,看不出什么样的表情。 安翎只觉得那一刻,浅梓煜就像个带她逃离战场的暗黑骑士,神秘、帅气。 程凛没再上前,他发现最近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安翎骨折了,在医院躺了几天,实在是想出去走走。 她伸手去够拐杖,一不小心,拐杖倒在地上,弹到一个男人的脚前。 程凛弯下腰,捡起拐杖,走到她床边。 “程董?你怎么来了?” 安翎没想到程凛会出现在这里。 程凛淡淡道:“人事部的人说你骨折住院,恰巧我前几天也碰到一个摔伤的女人,想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安翎尴尬不语。 他声音低沉轻慢,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安翎,每次你都会带给我新鲜感。” “我只不过是利用自己的私人时间,这个不违法吧。” “所以你为什么要跑?最后弄到受伤住院。”程凛有些烦躁。 他环顾一圈,竟没有一个陪护的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朋友白天都上班,这种小事,总不能惊动家里呀。” 安翎见林之殊拿着水果篮和鲜花,冲程凛莞尔一笑,眉眼弯弯,“程董,谢谢你来看我。” 程凛停留了一会儿,离开医院。 吃完晚饭,安翎睡下,睡梦中似乎有人来过。 清晨醒来,她发现自己脚上的石膏上面,写满了音符,苏言这臭小子,又是他的恶作剧。 “安小姐,你醒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早餐和热水壶。 她倒了杯热水给安翎,又将床边的餐桌拉到她面前,盛出食物。 安翎以为她走错房间,“请问你是?” “是程先生让我来的,担任你住院期间的看护,我姓徐,叫我徐姨就行。” “那谢谢你了,徐姨。” 安翎拿起手机,想问个明白,突然意识到自己手机里,根本就没有程凛的电话。 刚放下手机,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喂?” “我是程凛,陪护到了么?” “到了,谢谢你,其实你不必……” “记住我的号码。”程凛打断她的话,结束通话。 苏言下班来看安翎,趁徐姨出去问道:“哪找的看护,挺专业啊。” “同事帮忙找的。” 安翎指着自己脚上石膏的音符,质问道:“这是你的杰作吧?” “天地良心,我才不会这么无聊呢。”他凑过去跟着上面的旋律小声哼唱,“很动听呦。” 安翎瞪向阿莱和seven,“那是你们干的?” “当然不是。”他俩连忙撇清嫌疑。 “那是谁啊?”安翎百思不得其解。 苏言嘿嘿一笑,“是你睡到半夜来灵感,自己写上去的吧?不记得了?” “我摔伤脚,没摔伤脑袋。” “这个真不好说,你当时是整个人摔到地上,头部有没有受到撞击也不清楚,要不你检查一下头吧?弄不好是间歇性失忆。” “对,我是间歇性失忆,以后乐队演出,万一在台上突然不记得旋律,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 “喂,你这么玩可就玩大了。” 安翎看着嬉皮笑脸的几个人,心里认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刚出院的安翎躺在阳台里,阳光暖洋洋,脚上那写满音符的石膏,充满了喜剧色彩。 浅梓煜坐在沙发上,调试吉他琴弦。 “浅梓煜,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住院那么多天,都不来看看我。” 安翎见楼下送餐的服务生走进楼里,慢吞吞地开始往桌旁移动。 很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浅梓煜走去门口,又拎着两袋外卖回到屋里。 他将其中一份拿给她,说道:“你现在不是还得麻烦我。” “你以为我愿意天天跟你吃外卖么?苏言、阿莱、seven个个都会做饭,偏偏就你一个闲人在家。” 浅梓煜反问道:“难道你会做饭?” “我……”她后悔讨论到这个话题。 她闷头吃着饭,平时伶牙利嘴的安翎,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浅梓煜低头看她,这样子倒挺可爱。 安翎吃饱喝足,仰天长叹,“唉——无聊啊,天气这么好,哪都去不了,这简直就是犯人的生活。” 她斜睨浅梓煜,一点点挪到他身后,趴在沙发扶手上,满脸谄笑道:“你现在也不怕见光了,带我出去溜达溜达呗?” “不去。”浅梓煜一口回绝她。 “你看,又不合群了,不要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嘛,虽然孤僻是帅哥的特权,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是好的吧,你说呢帅哥?” 安翎讨好的样子让人浑身不自在。 “你真烦。” 公园里的桃花挨挨挤挤,一簇一簇地开满枝头,远远望去,像一片片粉色的云霞,淡淡地,并不浓烈,却刚刚好。 长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脚上打着石膏的女人,一个抱着吉他的男人。 第14章 桃花朵朵 草坪上一位老妇人,用皮球逗着两三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胖呼呼的很可爱,踉踉跄跄地追着皮球跑,皮球滚到安翎的脚下,小孩也追过来。 安翎也不知是不是在家关太久的缘故,情绪异常的亢奋,她捡起皮球冲着小男孩傻笑,“hello!小朋友!”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她,突然咧开嘴哇哇大哭。 “怎……怎么了?”她慌了。 老妇人忙赶过来将小孩带走,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她,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安翎无奈地自言自语道:“我有那么可怕么。” 浅梓煜在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公园里有老人在练太极,身后有骑脚踏车的学生,还有遛狗的年轻人。 她羡慕地说道:“没想到这附近有这么安静的地方,每个人都好悠闲。” “这个时候是大部分人上班时间,你去哪里都这样。” 浅梓煜将吉他放到一旁,靠向椅背。 “也对,忘了你是个从来不工作的闲人了。”她又问道,“你的问题解决了?” “嗯。” “其实你家里很有钱吧?离家出走?” “之前还说我被人包养。” “哪个老女人会喜欢你这种捂不热的小冰人儿,找也要找能讨自己欢心的小白脸啊。” 安翎伸了个懒腰,看着满院的桃花朵朵,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春天来了。” 浅梓煜拿起吉他,动听的旋律从他纤长的手指间流淌。 竟是石膏上的音符,安翎会心一笑,原来是他。 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轻声说道:“谢谢。” 斜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个画画的小女孩,不时地抬头看向他俩,整个公园宁静而温暖。 安翎没法在家休养太长时间,毕竟设计部群龙无首,她不得不在石膏拆除后,拄着拐回公司销假报到。 程氏集团七个度假村的选址,已全部敲定,对于建筑风格的敲定,集团内部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安翎实际上并不是正式任职的设计总监,只是在公司被收购后,过渡的代理总监。 集团借着这次契机,有意从国外高薪聘请一位设计总监,但又想给员工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这个项目就是大家的试金石。 设计部开了动员大会,大家都希望设计总监一职,能由自己部门的人担当。 一开始很多人面对难得的机会,跃跃欲试,可一听说那位建筑师来头不小时,都像蔫打的茄子,信心不足。 在他们看来,这种差距悬殊的竞争,劳心伤神之后,换来的往往都是炮灰的结局。 星期一会议室,度假村方案比选会。 大部分人做完方案展示后,大有来头的建筑师,也开始介绍自己的方案,之前提出方案的建筑师,基本都是针对七个中的某一个设计,她显然野心更大。 “统一的建筑和装修风格,能更好地体现出程氏集团的整体标识性,这种标识性就像注册商标一样,是一种高端的品牌效应……” 她挥动手中的遥控器,大屏幕上一连串的效果图,从建筑结构、墙体外立面至室内装饰,施工方式,材料选用……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完整的预算更是细化到一砖一瓦。 有人已经在暗叹,这哪里还是方案讨论,几乎可以作为施工图的前期准备了。 程凛稳稳地坐在会议室中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准确地说,是没人敢跟他对视,他那双冰眸,总让人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安翎最后一个起身介绍方案,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单刀直入,而是先谈起了风土人情。 “我们之前在城市选址上做了大量的工作,它们最终被选中,也是因为各自独特的魅力,结合每一个地方的特色分别进行设计,是我的初心。” “下面,我会逐一展示这七个度假村的设计方案。” 随着幻灯片地闪动,在场所有的人都被震撼到。 七组建筑,七种风格,高雅、庄重、古典、动感、炫酷……犹如一场视觉盛宴,让人过足了瘾。 程凛对她的方案,展现出很大的兴趣,问道:“我们计划七个度假村同时开工,你一个人,如何保证工程进度?” “我当然没有三头六臂,我的方案是将设计部门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两个度假村,余下的一个由我亲自完成,其他组我也会一直跟进,我们设计部门是一个团队不是么?” 安翎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热烈的掌声。 “一号和四号度假村由a组负责,andy最擅长后现代风格,我推荐他为a组组长;二号和三号度假村由b组负责,推荐擅长欧式建筑的lisa做b组组长……” 安翎将每组成员列成表格,详尽地展示了每组执行的方案计划。 她的方案振奋人心,设计部的人都瞪大双眼,迸出了火花。 程凛盯着她拄拐的身影,心口莫名烦躁。 第二天,公司的公告板上,安翎的名字赫然在目。 同事飞奔到楼上报喜,“安翎姐,你正式升为设计总监了!要请客哦!” “安翎,恭喜你,实至名归啊。” “谢谢总监,因为你的方案,我们才能都参与到度假村这么大规模的项目。” “安总监,你太厉害了,把那个国外牛哄哄的建筑师都pk掉了,你以后就是我偶像了!” 大家纷纷祝贺,整个设计部洋溢着生气。 程氏集团电梯里,两个女人在交谈。 “你是来找安总监签字的吗?” “是啊,她没在。” “安总监平时很少正点下班,一般都会晚走,你今天运气不好,她着急去见她男朋友,你这个项目紧急么?她刚下楼,要不我打电话给她,她人很随和,没事的。” “不用了,也不是很紧急,明天我再上来。” 电梯门打开,其中一个女人和后面捧着一摞快递箱的人陆续走出去,留下的女人看到跟着快递员后面走出去的两个人——程凛和林之殊。 顿时心惊肉跳,董事长怎么没坐专属电梯,她刚刚没有说错什么话吧。 安翎从公司出来,叫上出租车就往会展中心跑。 第15章 出海 今天是哆啦a梦100个蓝胖子——全球巡回展览,滨海站最后一天,国内只设了滨海这一站,滨海站也是全球巡回展览的最后一站,过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展览已经结束了。”工作人员彬彬有礼道。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100个蓝朋友,一个都没看到,心好塞。 安翎拄着拐,在会展门口徘徊来徘徊去,看着一个一个打包好的木箱被运出去,情绪低落。 “安总监。”林之殊从车里探出头,向她打招呼。 “林助理,这么巧。”安翎有些意外。 “我看你行动不便,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我叫个车也很方便。” 林之殊下意识地往后座看了一眼,假意为难道:“程董也在车上,他特意让我送你一下。” 既然老板在车上,再拒绝似乎就不给面子了,安翎只好上车。 “程董。”她打招呼。 “嗯。”程凛在翻看文件。 在安翎印象中,这个老板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文件,确实是个工作狂。 “安总监,要去哪里?”林之殊问道。 “回家。”安翎说给他一个地址。 “就……只是回家?” 安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要不然呢?” “哦,没什么。”林之殊轻咳,“我以为像安总监这么漂亮的美女,下班会去约会什么的。” 她笑呵呵,开玩笑道:“我也想啊,可惜目前单身狗一只。” 林之殊其实挺欣赏安翎这个人的,至少没人能像她这样,在程凛面前如此轻松自在,肆意洒脱。 在大多数人眼里,程凛冷酷和威慑的强大气场,能摧毁一切,所有人都惧怕他。 可她——不怕他。 天气渐渐热起来。 楼下传来阵阵发动机引擎的声音,安翎的腿已完全康复,她趴在阳台上,懒洋洋地对着准备离开的浅梓煜说:“虽然限量版很拉风,但你也太扰民了吧。” 浅梓煜坐在摩托车上,将头盔罩推上,冲她说道:“沙发上的背包拿下来给我。” “周末一大早就不让人消停,讨厌的家伙。” 安翎嘟嘟囔囔,拎起背包往楼下走。 “给你。” “要不要一起走?” “算了吧。” “怕了?” “才没有。” “那走吧。” “走就走。” 浅梓煜骑着摩托,载着安翎,扬长而去。 俩人一路沿着海岸线骑行,金色的阳光洒在退潮的沙滩上,新升的太阳透着朝气,安翎心情大好。 他们来到一个码头,码头上停靠着很多游艇和拖船,像是个水上俱乐部。 安翎见他将摩托车丢在一旁,问道:“你要出海?” 浅梓煜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上了一个小型游艇,扭头问她:“来么?” 安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游艇慢慢驶离码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岸边,她后悔了,等她回过神来时,刚刚还走在前面的浅梓煜已不知去向。 她找去驾驶舱,也没看到他。 游艇上不止他们两个人,和驾驶舱里的人闲聊了一会儿,安翎走上甲板。 浅梓煜在玩滑水,巨大的浪花在他身上飞溅,随时准备吞噬他一般,惊险又刺激。 安翎索性坐在甲板上晒太阳,看着他玩。 浅梓煜和蓝思逸不同,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两个极端。 蓝思逸有颗清澈见底的心,阳光又温暖,而浅梓煜却活在黑暗中,漆黑一片,既没有兴趣了解别人,也不让人走进他的世界,他对所有的事都漠不关心。 这两个人就好比宇宙中的白洞和黑洞,一个犹如白洞般时刻释放着光芒,照亮别人,另一个则是深不可测的黑洞,越是靠近他,越有瞬间被吞噬进那黑暗中的危险。 帅气、神秘、危险……可浅梓煜这样的男人更吸引女人不是么? 女人都梦想自己是故事中的女主角,谈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即便是海的女儿那样的结局,也义无反顾地奔向童话般的开场。 游艇停在海面,浅梓煜收起滑板重上游艇,换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倒了杯红酒,坐在仓中看了会儿在甲板上发呆的安翎,他拿着酒杯走向她。 “我不喝,谢谢。”安翎推开浅梓煜的酒杯。 “怕酒里有东西?” “那倒不至于,我现在真的不想喝酒。” 浅梓煜手臂一挥,酒杯在空中画了个好看的弧线,落入海中,他慢慢靠近她,黑眸盯着她的清眸。 感受到他的危险,安翎吓得后退几步,“你干嘛?” 浅梓煜步步紧逼,“大家都是成年人,我要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安翎后背已贴上栏杆,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你疯了?” 看到她的反应,他扬起一个欢虐的笑,“我们都接过吻了,你有什么害羞的?难道你跟我上船不是为了这个?” “我跟你上船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此情此景,安翎说出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我……我想回去了……” “怎么办?天气这么好,我还不想回去呢,你没试过在甲板上吧?”浅梓煜伸手,用食指摩擦她的唇,“要不要……” 安翎一把打掉他的手,急了,冲着他吼道:“浅梓煜!你是不是有病?!我要回去!听到没有?”她一字一顿,“我-要-回-去!” 浅梓煜被吼得有些恼怒,问:“真想回去?” “是!” “那你自己游回去吧。” 浅梓煜猛地将她横抱起,抛向海中。 安翎没想到他这么疯,在海里挣扎扑腾半天,呛了几口水,探出脑袋,看他在船上,嘴角叼着笑,肺都气炸了。 “浅梓煜!你这个变态!我恨死你了!” 安翎气呼呼,也不求饶,就在水里泡着。 两人对视半天,浅梓煜才下去,将她捞上来。 浅梓煜递给她毛巾时,她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七个度假村的施工图纸已出,随着前期工作的展开,各组主要负责人也已在现场到位驻扎。 安翎接连飞了很多天,终于回到自己负责的江湾度假村,安顿下来。 可惜没清静几天,程凛来了。 第16章 露营 “董事长来了,你们知道么?” “搞什么啊?怎么董事长也驻现场?” “估计就是循例视察吧,其他组的现场他也去了么?” “听说其他组只待了两天。” “他来有五六天了吧?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啊。” “七个度假村里,我们江湾这个投资最大,他更重视一些呗。” “也许吧。” “唉,苦了安总监。” “安总监还好吧,我倒觉得董事长对安总监和其他人不一样。” 大部分员工内心很矛盾,能看到程凛这个帅得一塌糊涂的王老五,喜悦是正常,不过一想到每天在这个冷酷的人眼皮底下工作,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活在煎熬中。 安翎这几天一直陪着程凛在工地里转悠,两人还一起在食堂吃过几次饭。 “你们也在江湾?”安翎接到苏言的电话,听说乐队的人跑来玩,有点小兴奋。 “是啊,酒吧最近翻修,所有活动都停了,阿莱他们闲得无聊,就跟我来江湾溜达,你能出来么?” “我白天没时间,晚上倒可以出去,可惜我们工地在南郊,离城区太远,晚上来回不太方便,还是你们自己玩吧。” “南郊?你们那个度假村是不是在南山脚下?你忘了么?那旁边是咱们学校组织暑假露营的地方啊!找到好地方了!哈哈——你等我电话吧!”苏言挂断电话。 三天后的晚上,苏言一行人,驻扎在工地附近的一处空地,碰巧是周末,空地里还有其他来露营的人,三三两两地支起帐篷。 工地也到了下班的时间,安翎安排好相关事宜,便一个人急冲冲跑来凑热闹。 安翎将串好的蔬菜,一串一串摆上,开心道:“这里还是有这么多人来露营啊,真怀念在学校的日子。” 苏言翻滚着炭火炉上的牛肉,肉被烤得滋滋作响。 他忆起上学那会儿的旧事,“你还记得不?就在这里,我们当时为争一块地,跟高年级的一帮人打了场架,对方里有个看着挺斯文的小子,本来以为是个废柴,没想到还挺厉害,下手是真狠,幸好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怎么不记得,班主任告你状,回家又被你妈揍了一顿,第二天上学连凳子都坐不了,哈哈。”安翎提起他的糗事。 “你们是一同个年级?”seven插嘴问道,他印象中苏言的年纪应该比安翎大两三岁。 苏言一脸的羡慕,“人家从小就智力超群,比同龄孩子早上学几年。” 安翎说:“他班主任教我们班物理,大家都叫她灭绝师太,老太太可凶了。” 苏言想到这,心中更是不爽,“听说那小子现在可厉害了,创立了一个挺大的房地产公司。” 阿莱看他这不服不忿的样儿,嗤笑道,“挺记仇啊。” seven接过他话茬,“估计还是吃亏了。” “看来这抢地盘是天性。”安翎在记忆库里思索了一下,想努力记起他的样貌,未果。 浅梓煜坐在一旁,还是话不多,不过他能和苏言一起来江湾,倒是挺让安翎意外。 一想到他之前戏弄她,把她丢海里,便没好气道,“你把那盘菜串一下。” 苏言抓了一把竹签,拾起盘子,“我来吧,他手被猫咬了,连吉他都弹不了。” “被猫咬了?”安翎瞥了浅梓煜一眼,“你一定是招惹它了,不然咬你干嘛。” 浅梓煜掀了掀眼皮,玩味道:“一只流浪猫在垃圾箱翻食物,我怕它吃坏肚子,赶它走,它非但没感谢我,还咬了我一口,你说这小猫是不是忘恩负义?” “胡同里野猫野狗多了去了,你还真有雅兴。”阿莱端起啤酒瓶咕咚咕咚喝掉大半瓶。 安翎知道,他在说她在垃圾桶里捡巧克力的事,那时被他握住的手,现在还散发着余温。 浅梓煜目光落在江面远处的一座灯塔上,“没办法,那只小猫长得太漂亮。” 大家哄笑,“不近女色近猫色,浅梓煜你的口味真够独特的。” 此时安翎的脸,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红红的、热热的。 空地旁的公路上,迎面开来一辆深色的车,刺眼的车灯,惹来众人的不满,安翎勉强睁开眼,觉得那辆车似曾相识。 她没看见车中开完会,赶回工地的程凛,程凛却看到了离路边最近的那行人,尤其是坐在一帮男人中的安翎。 林之殊瞄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他凛哥——脸黑如墨。 车子很快驶过空地,一切又趋于平静。 后半夜的空地上,已不像前半夜那么热闹,即使是剩下一两桌打麻将和几个喝酒聊天的人,也都没了力气嘶喊。 “差不多了,我得回工地了。”安翎说道。 苏言今天喝了不少酒,晃晃悠悠,“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女的别折腾了,好几个帐篷呢,你将就半宿得了。” “不行,明天公司还一堆事儿呢。” 苏言看着醉得不醒人事的阿莱和seven,无奈地说道:“那……那让梓煜送你回去吧,现在只有他最清醒。” 浅梓煜一个人坐在河边,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我要回去了,送我吧。” 安翎住的地方在工地南侧,被收购前是一个小规模的农家乐山庄,公司的人都被安排住在这儿。 这里距离露营的空地更近一些,基本穿过一个小矮树林就到了。 今夜的月亮特别亮,将他们前行的路照得通亮。 安翎回到住所的庭院里,对浅梓煜说道:“路上小心。” “你关心我?” “关心你不是正常么,算了,估计没有人比你更危险了,回见。” 安翎转身往门口走去,突然额头被浅梓煜的一只手压回,整个后身靠在他胸前。 他从后面抱住她,“你能出现在我无聊的生命中真好。” 浅梓煜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发,转身离开。 安翎站在原地许久,扑通——扑通——心脏跳得如此之快,这是——心动的声音? 二楼的窗口上,程凛目睹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结了冰。 第17章 吃醋 一夜无眠,安翎从工地回来的状态极差,一上午也没见到程凛人影,计划好的工作安排也只能不了了之。 项目经理老王急得满头大汗,跑来找安翎,“安总监,工地有个工人受伤了,正在医院等着做手术,他临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他欲言又止。 施工部门不归安翎管,她不明白老王为什么来找她,但她还是关心道:“这属于工伤,财务部没给拨钱么?” 老王手里攥着文件,面露为难之色,“我去了,财务部说需要董事长签字……” “签字?” 这种情况财务处通常都会先支款,事后再补手续,安翎见老王吞吞吐吐,知道没那么简单,但这事也确实不在她的职能范围内。 老王迟疑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出口:“安总监,你跟程董的关系还挺好的,你看……” 安翎懂了,犹豫了一下,毕竟人命关天,她接过文件,去找程凛。 安翎找到程凛时,他正在吃饭。 诺大的餐桌上只有程凛一个人,安翎放慢脚步。 “我用餐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程凛带着一贯淡漠的神色,声音很寡淡。 安翎一愣,今天的程凛好冷,她试探道:“有个工人受伤,在医院等着做手术……” 气氛变得诡异,半分钟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他违反了施工操作规范守则。” 安翎对程凛凉薄的语气有点生气,“他如果伤愈出院,你可以按照公司的《违反施工操作规范条例》开除他,但我国《工伤保险条例》中没有规定违反施工操作规范就不算工伤,不能见死不救。” 程凛黑眸幽幽,里面浮动着看不懂的情绪,“你在教我做事?”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擦拭嘴角,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以为你是谁?”他刻意放慢自己的语速。 安翎下意识地昂起头,看着他的脸,冷漠的神情充斥着他那张狂傲的脸,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地敞开,露出性感的喉结。 “别人都说你冷漠,现在我信了。” 从程凛那里无功而返,安翎落寞地走在工地里。 老王一见她,忙拽住她,“安总监,我刚跟你说完工人受伤的事,财务部就来电话,说钱已经打过去了,我挂掉电话就四处找你,你跑哪去了,还没去找程董吧?” “没……没有找到他。”她脑子一片空白,她误会程凛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个文件你给我吧,我过几天再去补手续,多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哦,没事,也没帮上什么。” 老王风风火火地走了,安翎坐在木椅上,想起对程凛说的话,十分后悔。 她想跟他道个歉,结果跑遍整个度假村也没再找到他。 问了林之殊才知道,原来程凛吃完午饭就去了机场。 安翎后来回到公司,偶尔开会遇见程凛,他也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完全不似两人之前融洽的氛围。 安翎几次欲说抱歉的事,始终也没有合适的机会。 罢了,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在意彼此的想法呢,慢慢地,安翎也就不再纠结。 最近,seven常常坐立不安,他总觉得有人躲在角落窥视他们,苏言和阿莱笑他太敏感,是不是做了亏心事,他信誓旦旦,扬言一定会揪出这个家伙给他们瞧瞧。 一个星期后,真的有人被他找出来。 一个纤瘦的漂亮女孩,梳着齐刘海,手中抱着一把古筝,让人过目难忘。 “我叫蓝雨凝,我……我来找浅梓煜。”女孩羞涩中带些坚定,目不转睛地盯着浅梓煜。 浅梓煜也不解释,只是从她手中接过古筝,放到一旁,然后和她走了出去。 直觉告诉大家,她和那些女孩不一样。 时钟的指针一秒一秒地跳跃着,浅梓煜许久没有回来。 安翎趴在桌子上端详那把古筝,紫檀木,雕花精美,做工考究,这绝非是普通人家用的乐器。 浅梓煜接过古筝那柔和的神情,在她眼前闪来闪去,她随手抓起吉他,坐在阳台拨弄琴弦。 街上的路灯陆续被点亮,人来人往,匆匆过客,每个都是有故事的人。 浅梓煜和女孩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视野里,他们像多年的朋友,谈笑风生。 这是安翎第一次看到浅梓煜冲除她以外的女人笑,心中竟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 从那天起,这个叫蓝雨凝的女孩住进了隔壁。 “安翎姐,我昨天去看你们演出,真棒,我好喜欢。” 蓝雨凝虽然表面长得娇滴滴,但与人交往却很有亲和力,与她相处一段时间,安翎认为她是个不错的女孩。 “你学古典音乐,也喜欢摇滚?” 安翎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个天天弹古筝的柔弱女孩,同摇滚联系在一起。 “没遇见梓煜哥之前,我的人生暗淡无光,一把古筝,一个被安排好的人生,这就是我的一切,我开始认命。” “可是认识他之后,我看到希望,我觉得我的人生也许能改变,他是我的偶像,只要是他喜欢的我都喜欢。” 安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不会也是离家出走吧?”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安翎姐,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摇滚加入古筝么?这个也不算难。” “我听过你们有一首加入纯人声合唱的歌,很震撼,梓煜哥说你是个音乐天才,你一定能编曲出来。” 听到浅梓煜的称赞,安翎心中有些小欢喜,“我尽量吧。” “好想和梓煜哥一起表演啊。” “你弹古筝多久了?” “我从小就学古筝了,老师说我非常有天赋,将来会是个表演家,而我也一直也这么努力着,直到……直到我父亲要我继承家业。”她委屈巴巴的模样让人心疼。 富家女,果然是离家出走,又来一个,安翎按了按眉心,苏言这个乐队太有魔性。 “你和浅梓煜是怎么认识的?”憋了很久,安翎终于忍不住问起来。 “我们嘛,是在一个uncle生日宴上认识的,他和他们不一样,他没有女伴,也很少跟人交流。” “他和我一样,很厌倦这样的场合,我们像发现了同类一样,在花园聊音乐,聊人生,我们有着同样的烦恼……这样的相识是不是很美好?” 蓝雨凝沉浸在少女情怀中,安翎从她脸上看到的不仅仅是小女生的崇拜,还有恋爱中女人特有的幸福感。 他们谈过恋爱么?浅梓煜喜欢她么? 第18章 被盯上的猎物 安翎一夜辗转难眠,早上起床被自己浓烈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她还顶这样一双着黑眼圈,在公司开了一天的会,下班之后竟又一个人在办公室睡着,醒来时天都黑了。 车子刚被她送去维修,她匆忙走出大厦,这个时间很难叫到出租车,她干脆就坐在台阶上,吹吹小风。 程凛站在对面的餐厅门口,远远地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安翎,路灯将她的脸映衬得很好看。 过往的车辆在他们之间穿行,安翎若隐若现的身影,像电影中一帧一帧的画面,不断地出现在他面前。 而事实上,在旁人眼中,此时此刻的程凛,又何尝不在画面中。 一辆车缓缓地停在安翎面前。 “上车。”程凛冷冷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安翎犹豫一下,还是上了车。 程凛淡淡地问道:“这么晚才走?” “嗯,手头有些工作没做完。”她总不能当着老板面说自己睡过头了吧。 “度假村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 “有三个基本已经到收尾阶段。” “江湾的度假村今年冬天就准备正式营业,你们现在集中精力做这个。” “今年?可我们一直被告知江湾区明年才对外开放。” “这是董事会的临时决定。” “哦。” 咕——咕—— 安翎没吃晚饭,肚子不争气地叫唤,她回避他的目光,尴尬地别过脸。 程凛道:“一起吃饭。” “程董这么晚也没吃饭么?” “嗯。” 餐厅里,除了程凛和安翎,一个客人也没有。 “我为上次的事道歉。”既然他们又可以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她觉得有必要正式道个歉,“那天工人受伤的事,我说你冷漠,对不起。” “我从来不否认我冷漠。” “一码归一码,至少这件事你不是。”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可以。” 程凛静静地与她对视片刻,“你还喜欢我表弟么?” “你们还在为他不能继承家业,耿耿于怀?” “你有没有想过,为了成全他的理想,有人就要妥协放弃自己的理想。” “这我没想过。” “你还没有回答我,现在还喜欢蓝思逸么?” “怎么说呢,思逸是我的初恋,确切地说这段缘分是爱情的半成品,他是心中有大爱的人,注定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想通了就释怀了。” “现在我仍然喜欢他,但已无关乎爱情,更多是敬爱的情感。” 程凛盯着她的眼睛,说道:“通常忘掉一份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新恋情。” 这个男人的眼眸似乎总能洞察一切,安翎觉得自己就像被他盯上的猎物,完全失去场面控制权。 她怕自己的小秘密又被他窥视,立刻心虚起来,“你什么意思?” 程凛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咖啡,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送你回家。” 车慢慢驶过废弃的篮球场,眼前的路口就是苏言住的房子。 安翎走下车,正准备告别,却发现程凛也跟着下了车。 “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今天谢谢你的晚餐。” “我来见一个人。” “你朋友也住这?” “嗯。” 住在这里的朋友?安翎将信将疑地走上楼。 这个时间段,苏言他们通常都是刚排练完,回来凑在一起吃夜宵,如果不是今天她回来得晚,应该也会跟他们一起。 阿莱的房门大敞着,走到门口就听到他的大嗓门,“丫头,这摇滚和古筝确实不太好混在一起做。” “我相信安翎姐。” 蓝雨凝抱着古筝,一脸满足地站在浅梓煜身旁。 程凛的出现打破了和谐的画面。 蓝雨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沮丧地低下头,“表哥……” 她知道父亲迟早会找到她,却没想到这么快。 表哥?安翎懵了,她叫程凛表哥?她姓蓝,那她是蓝思逸的妹妹?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one world one dream? “表哥,我没有做生意的天分,也不感兴趣,从小父亲就跟我说,蓝家的女人不需要担当重任,只要活得开心就好,可是现在哥哥不管不顾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屋中只有程凛和她二人,蓝雨凝越说越委屈,雨带梨花地哭诉着。 “你不适合做生意这件事,我想舅舅心里很清楚,在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他不想让公司过早陷入混乱。” 程凛打量着她住的这间屋子,巴掌大的房间里,一张木床,一套不大的桌椅,一个简易衣柜,一个洗手间…… 难怪舅舅找不到,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千金大小姐,会住这种地方。 蓝雨凝抽泣着,“也不知道我们蓝家到底怎么了,从姑姑开始就……”突然她意识到踩了禁区,没敢再说下去。 “浅梓煜住在隔壁?” 其实也算不上隔壁,整个这一层都是由一个大空间隔出来的,两个入户门而已。 “是啊,表哥你不用担心,隔壁还有安翎姐,没有人会乱来,他们人都好好,我在这很安全。” “安翎和浅梓煜住一起?”程凛眉头微皱,随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 “嗯,安翎姐两头住,不过最近一直住这边,你也认识她?” 他心情不是很好,冷声道:“你是自己回家,还是让舅舅来接你?” “我……我自己回去,你千万别告诉父亲我住这里。”好不容易有个秘密基地,蓝雨凝可不想就这么暴露。 “明天我派车过来接你。” 蓝雨凝可怜兮兮地哀求道:“表哥,能不能宽限我一个星期,我……我下个星期就回家,求你了。” 程凛走出门口,隔壁的门敞着,他看了一眼,走下楼梯。 楼上传来安翎阵阵笑声,程凛坐在车中,车窗缓慢推上。 安翎知道蓝雨凝要离开,有些不舍,每天晚上都会去她那坐一坐,喝喝茶,听听小曲。 蓝雨凝双手抚琴,忧伤道:“安翎姐,我要回家了。” “你父亲也不会再逼你继承家业,你可以继续实现古筝梦想,这是开心的事。” “可是我越来越厌倦之前的生活,一个没有灵魂的芭比娃娃,任人摆布,我喜欢现在的我,像个自由自在的小鸟。” 第19章 左岸 “我想陪在我喜欢的人身边,和朋友一起聊音乐,一起吃火锅,没有虚伪,也没有尔虞我诈。” “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这样的白富美么?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穷人有穷人的苦恼,富人有富人的困惑,只要你的灵魂是高贵的,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又有什么关系。” “那不一样,至少你们有选择伴侣的权利,像我们这种,除非脱离整个家族,不然迟早是商业联姻的牺牲品。” 蓝雨凝嘟起小嘴,露出原本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纯真,“我不想像姑姑那样,嫁给不爱的人,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安翎有些好奇,“姑姑?程凛的母亲?” “我姑姑年轻时爱上一个男人,听说那个男人和我们家也算门当户对,两人男才女貌,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不过当时姑父喜欢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我祖父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姑姑知道后闹了很久,也没能阻止自己嫁给姑父。” “三年后她生下表哥离家出走,再后来就听说她去世了,我觉得姑姑好可怜。” “这样看来,你表哥也挺可怜,从小就没有妈妈。” 安翎双手拖着腮帮子,心想这外表看似刀枪不入的程凛,也有软肋。 “安翎姐,我姑姑的事你千万别说出去,表哥生气的时候很恐怖。” “知道啦,不过你真的觉得你梓煜哥哥,会一直游离在家族之外么?” “我不知道,梓煜哥家中很复杂,伯父只有他一个儿子,又去世得早,他有很多叔叔,为了争夺财产各种勾心斗角,甚至还下毒害过他,完全没有亲情可言,幸好aunty厉害,一直稳稳地掌控着大权。” 蓝雨凝满脸哀怨,“哎,我好羡慕哥哥,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实你也很爱你哥哥吧,虽然一直埋怨着他不管不顾地走了,可你仍然为他自豪不是么?” 蓝雨凝嫣然一笑,指尖拨动琴弦,美妙的声音飘逸满屋。 迟墨和安翎躺在藤椅上闲聊。 “雨凝是蓝思逸的妹妹,蓝思逸是程凛的表弟,这信息量有点大。” “我们酒吧也不简单,珍姐家资雄厚,但一直和家中断绝往来。”安翎躺在藤椅上望天,“他们这些人表面上看似风光,却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是一群不开心的人。” 迟墨缓缓说道:“你喜欢浅梓煜吧?” “……你看出来了。” “你的事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浅梓煜长得帅又有才华,和你有共同的音乐爱好,你喜欢他,这很正常。但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他将来成为东港集团的继承人,你会选择离开吧。” 安翎沉默不语。 迟墨道:“安翎,也许从你多年前遇见蓝思逸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注定了。” 集团派安翎去法国参加国际建筑领域的会议,入住的酒店餐厅里,一个女客人,正犀利地冲着主厨吐槽眼前的牛排有多难吃。 华人的脸庞,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在这满屋子欧洲脸中显得特别醒目。 安翎倒觉得牛排还不错,外面天气晴朗,她走出酒店。 程凛的车刚驶进酒店大门,就见安翎的身影从车边擦身而过,他让司机去接酒店里的人,自己下车,跟在她后面。 街道很幽静,两旁有一些点心屋和小商铺。 安翎走进一间书屋,书架上琳琅满目,大部分都是法语书,但也有少量的英文书,她翻开一本看了一会儿,然后绕过第一排书架,转身走到第二排。 程凛驻足在第一排,抽出她刚放回去的英文书,阳光洒在浅黄色的纸上,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从书屋出来,安翎被街边变魔术的年轻人缠住,最后年轻人变出一支玫瑰花送给她,很绅士地离开。 路边传来吉他声,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自弹自唱,陶醉在音乐中,歌声结束,她将手中的玫瑰放入盛着散钱的吉他盒中,帅哥回报她一个迷人的微笑。 这样惬意的午后,她很满足,流连在手工制品店里,惊奇工匠的鬼斧神工。 老板用蹩脚的英语跟她讲解着制作的工艺和过程,满满的自豪感,忽然他想到什么,在一堆工艺品中翻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有一枚戒指,他解释说这是很多年前一个手工师傅做的,本来设计是一对戒,可惜因为材料缺失的原因,当时只完成一枚,另一枚就没再做。 老板让她戴上,发现尺寸正好,很惊喜,决定送给她。 安翎收下后道了谢,说等自己有了男朋友再来订另一枚。 天边的夕阳,将一半的脸藏在地平线以下,像个调皮的孩子,慢慢消失在天空中,随后它又将天空染成紫红色,映衬得塞纳河畔既浓烈又梦幻。 安翎坐在行驶在塞纳河的船上,船上人并不多,风吹散她的长发,两岸的艺术建筑尽收眼底。 程凛坐在船尾,她毫无察觉。 游船靠岸,乘客陆续下船,安翎脚下一滑,失掉重心。 有人在后面单手揽住她的腰,顺势将她带入怀中,直接将她抱下船。 程凛的突然出现让安翎惊讶,这是——偶遇? “右岸是没有脑子的中产阶级领地,智者的生活不可以跨过塞纳河。” 安翎坐在塞纳河畔左岸,喝着露天咖啡,有感而发。 “曾经有个人坐在这里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程凛声音很淡,语气平和,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程凛现在又没那么冷了。 “看来是个有缘人。” “可惜那天的天气没有今天这么好。” “我猜是个女人。” 远桌一个穿着西装戴领结的小男孩儿,少年老成地在等待着什么人。 “我母亲。”程凛神情有些恍惚,“那年我四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又是个问题少年,安翎道:“以你的能力,想找到她应该不难。” 程凛目光清幽如白雾,指尖在咖啡杯上轻轻地滑动。 她想起那天他站在道观门口的情景,“难道是——道观?” 程凛欣赏地看着她,“你很聪明。” “你那个悲伤的身影,让我印象深刻。” “你在会所恐吓别人的样子,也让我印象深刻。” 安翎略微吃惊,会所?不会这么巧吧。 顿了顿,她坦然一笑,“看来我们都给彼此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第20章 生病 在巴黎的这几天,除了会议就是宴会,安翎有些厌倦。 回程前参加的最后一个建筑基金会场上,她又见到那个在餐厅挑剔牛排的女人,不过此刻她的身份却是基金会的发起人。 南依萱,南风集团董事长千金,母亲是国内着名的淮扬菜系协会会长,独生女,哈佛大学优秀毕业生,平时热衷于各项慈善事业,是很多名门家族的最佳儿媳人选…… 网络上关于她的信息并不多,是个非常低调的人,安翎退出手机浏览器。 “很荣幸今天程氏集团董事长程凛出席这个基金会,非常感谢他的支持。” 程凛今天也来了,南依萱貌似和他很亲密。 “竟然能把程凛请来,很少在这种场合看见他。” “这你都不知道,人家南依萱和程凛是青梅竹马,搞不好还是程家未来的儿媳妇。” “真的假的?难怪程凛身边一直没有女人,原来早就有主了啊。” 后排两个人窃窃私语。 “目前国内建筑领域同国际还有很大的差距,希望可以通过我微薄的力量,为中国建筑行业做出一些贡献,感谢今天来参加基金会的贵宾们……” 台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女人极其美丽,端庄大方不做作,自信的眼神无不显示出一个优质名媛的身份和地位,微笑时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安翎竟一时对她产生了好感。 回国后的安翎,处理好其他度假村的事务,马不停蹄地赶到江湾度假村,开始为冬季的正式开放做收尾工作。 这个度假村冬季主要依附于天然滑雪场,新设的滑雪道和缆车早已安装完毕,可以说,所有的配套设施建成,标志着它是目前国内最高端的滑雪场。 “度假村基本弄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灯光调试这部分,程董今晚过来视察,咱们准备准备,让全度假村都亮起来。” 江湾度假村的总经理王总,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终于可以大展宏图一番。 阿——嚏—— 安翎驻扎这已将近两个月,最近患了风寒,顶着重感冒在度假村里跑来跑去。 听到王总的话,她问道:“今晚?不是说下星期过来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时间安排不开吧。” “哦,这样也好,我也可以提前回去了,阿——嚏——” 王总拍拍她的肩膀,“你回滨海一定要好好休息,为了赶进度,你这些天也是蛮拼的,辛苦了。” “不辛苦,工作职能,这不都是应该的嘛。” 他微微点头,“说实话,你刚开始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我还在想总部怎么派个这么年轻的小丫头来,让我很是头疼。” “没想到你扛起了整个项目的全程重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如今像你这样有担当又细心的年轻人不多了。” “过奖了王总,走,我们去指挥中心看看。” “安总监还没吃饭呢吧,一会儿路过食堂给你拿点吃的。” “那多谢啦。” “客气。” 山坡上,安翎手持对讲机,“……四、三、二、一,开。” 整个度假村和滑雪场的灯光依次点亮,现场的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小声欢呼。 程凛站在一旁,低声对她道:“你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安翎抬头看她,心里莫名有些暖暖的。 度假村的任务终于结束,安翎整理完行李,便再也招架不住体内如洪水般爆发出来的病毒。 “咳咳——咳咳——” 夜已深,她推开房门,去大厅倒些热水吃药。 大厅墙上的钟显示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滑雪场上的灯光将山上的人造雪,映衬得异常美丽。 安翎手中握着水杯,站在落地窗前看得入神,突然一件大衣轻轻落在她肩上,回头一看,竟然是程凛。 “谢谢。”这么温柔的程凛真是头一遭,她不觉脸微微泛红,“程董这么晚还没睡?” 程凛头发自然散落在额前,没了白天的犀利,“有些工作还没处理完。” “所以说你这个程氏集团董事长,也非浪得虚名?”她调皮地开起了玩笑。 “你这是在拍我马屁?” 她歪着头笑呵呵,“算是吧。” “在你心中,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上次我们在这里聊天的时候,挺讨厌你的,但有时候又觉得你没那么冷,忽冷忽热,看不懂……” 她小脸红扑扑,软糯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你是不是发烧了?”程凛皱眉,摸她额头,很烫,“又不是小孩子,发烧都没感觉么?” “我刚才吃药了。” “送你去医院。” “不用,医院离这也不近,反正上午我们也是要回滨海,回去休息几天就好。” “今晚你跟我待在一起保险些。”程凛拉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我不去。”安翎着急地喊道,又不敢太大声,生怕吵醒任何一个人,她不得不压低声音,“早上要是让同事看到我从你房间出来,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听程凛淡淡道:“那去你房间?” 安翎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别闹了,去我房间和去你房间有什么区别?你放手,咱们各回各的房。” 程凛心里忽然就蹿起一簇火来,刚刚还像个小白兔,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变成刺猬,她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跟他洗不清么。 他脸带怒色,“你要把全度假村的人都喊起来么?烧得这么厉害,都没能让你丧失说话的力气。” 安翎最终没能执拗过程凛,此刻,在她的房间,多了一个男人。 台灯下,男人在认真地翻阅文件,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静静地看着他。 妈妈也是这样看着爸爸吧,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家。 “你一直看着我,不累么?”程凛没有停止工作,头也没抬地说道。 她没头没脑地问道:“南依萱是你女朋友吧?” 程凛皱了一下眉,“不是。” “可大家都说你们是一对儿。” “她只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难道是单恋?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 第21章 为她做饭 “我不喜欢她。” “商业联姻么?你们大家族不都讲究门当户对。” “我程凛不需要。” 安翎心思飘向别处,“因为你够强大么……” 程凛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琢磨半晌,说:“你在想谁?” “……我没有想谁啊。”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程凛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到她床前,她不得不又睁开眼睛。 “我程凛不需要靠商业联姻,南依萱不是我未婚妻,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我会和我喜欢的人结婚,你操完这颗八卦的心就赶紧睡吧,再不休息脑子就该烧坏了。” “你说这话的语气可一点都不程凛。”她笑眯眯地说道,“你看我现在精神着呢,你也回去休息吧,我真没事。” “天亮之前我会离开。” 程凛坐回去,重新拿起文件。 安翎再也没什么力气跟他耗下去,意识逐渐丧失。 再次醒来时,门外传来微弱的敲门声,她艰难起身,打开房门,林之殊彬彬有礼地站在门外。 “咳咳——是准备出发了么?” 她连时间都没来得及看,更不知早就错过回滨海的航班。 林之殊绅士地问道:“我方便进来么?” “可以。” 林之殊拿起桌上的资料,貌似是昨晚程凛落下的文件,“安总监,上午回滨海的飞机已经取消,公司请了医生过来,五分钟之后到这里,我根据你的病情再考虑订机票的时间。” 她有气无力道:“辛苦你了,谢谢。” “发烧这么严重应该早点去医院,再拖下去肺部感染,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医生调试着输液的滴落速度,语重心长地说道。 安翎整个人瘫死在床上,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人说话的声音,却听不大清在说些什么,人来人往,她有种超脱尘世的轻盈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一片漆黑,安翎从床上坐起来,咕咕叫的肚子催促着她一路摸索到厨房,却发现厨房什么吃的都没有。 “你怎么总在后半夜出来晃悠?” 程凛立在厨房门口,像一道光。 看到他,安翎有些诧异,“你没走?” “谁告诉你我走了?” “我以为只是取消了我的航班,没想到你还在这里。” “不想看见我?” “哪有,您这么日理万机,我这不怕耽误您么。” “你确实耽误我没签上三亿的合同。”程凛看着一脸懵的安翎,转而又说道,“随口一说。” “这玩笑可开不得,我就一江湖小女子,可赔不起您这大买卖。” “挺精神,烧退了。” “没事了,就是……有点饿。”她鼓起腮帮子,不好意思地说道。 程凛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打开冰箱门,随手拿出几样食材,“你在旁边坐一会儿。” 她双眼一亮,带着期盼,“你要做饭给我吃?” 程凛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他卷起袖口,露出手腕,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娴熟的刀工,优雅地翻炒……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景,谁会留意程凛还有这样的一双美手呢。 她承认自己是白衫控,要不然也不会对蓝思逸念念不忘那么多年,直到遇见浅梓煜,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可以把黑色穿得那么好看。 程凛坐在安翎身旁,看她很快就吃光了所有的菜。 “好吃,看不出来你厨艺这么好。” “我在国外读书时一直自己住。” “这次生病给你添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你也是为公司赶工期才生病。” 他从容地将卷起的袖口翻下来,重新扣上纽扣,纽扣上的钻石在灯光下有些耀眼。 “昨天为什么问我南依萱的事?” 安翎装傻道:“我么?昨天?不记得了……我可能烧糊涂说胡话了。” “你清醒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你冷冷的样子也不可爱啊,我喜欢你温暖的时候。” “有多喜欢?” “啊?”她愣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的意思是员工都觉得你很冷,你明明没那么冷。” “我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程凛的眼睛直视着她,安翎从他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些,她并不想读懂的东西。 气氛有点尴尬,她赶紧转移话题,“昨天也是这个时间,你晚上都不睡觉么?” “经常到处飞,有时候时差会倒不过来,送你回房休息吧,下午我们回滨海。” “好。” 两人漫步到房前,安翎停在门口,突然对刚转过身的程凛小声说道:“谢谢。”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安翎回到滨海,请了病假,听同事说公司有个三亿的合同推迟了,搞得合作方很不高兴。 她没想到真的有三亿的合同,程凛跟她开的玩笑是真的。 突如其来的手机来电,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点了么?”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 手机中一片沉默,几秒钟后,传来回音,“程凛。” “呃……是程董啊……” “你没存我电话?”电话那端的程凛压抑着情绪,“我的声音总该能听出来吧。” 安翎意识到自己很失礼,忙回道,“谢谢程董的关心,我好多了。” 想问他三亿合同的事,又犹豫着该不该问,“嗯……那个……” “什么事?” “没事。” 还是算了,程凛怎么可能因为她没签三亿的合同,一定还有其他原因,真是自作多情。 两个月没见浅梓煜,安翎竟然十分想念,她跑去篮球馆。 看见安翎,苏言咋咋呼呼,喊道:“我怎么觉得有一个世纪没见到你了!” 安翎无视他,只是待在浅梓煜旁,翻看他的乐谱。 俩人的周围,自成界限,弥漫着粉红色的泡泡 苏言翻了个白眼,哼,见色忘义。 过了一会儿,浅梓煜带着她往篮球馆后面走,空地上多了一片特制的钢琴键盘,每踩一个琴键都会发出和真实的钢琴相同的音色。 “好棒!” 安翎兴奋地踩来踩去,手舞足蹈得像个孩子。 浅梓煜不经意地说道,“送你的礼物。” 第22章 追求被拒 ilwxs.com 安翎停下脚步,“送给我?这键盘是你做的?” “嗯。”他偏着头。 她跑到他跟前,双手背到身后,直视他的眼眸,笑盈盈,“我很喜欢,谢啦。” 安翎奏出石膏上的曲子,爱情的泉水从脚下流淌出来,她像一个小精灵,浑身散发着黄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森林中开心地跳跃着…… 在苏言他们眼中,安翎和浅梓煜早已是热恋中的小情侣,虽然谁也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当滨海的人们还在纠结早晨出门要不要加件外套时,江湾已经迎来入冬的第一场雪。 江湾度假村开业那天来了很多当地名人,还有不少从各地赶来捧场的社会名流。 一时之间,江湾变得热闹起来,新闻媒体大张旗鼓地数人头,宣传声势浩大。 几天之后人们渐渐散去,小城回归平静。 度假村的同事们终于不那么忙碌,也都纷纷穿上滑雪装备穿梭于各个山头之间。 江湾夏天的江边里,冬天的山坡上,无时无刻都驰骋着勇敢的江湾孩子们,而滑雪这项运动对于土生土长的他们来说,更是满满的童年记忆。 安翎一个转弯就将后面的人全部甩得远远,独自一人越滑越远,她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鸟瞰整个度假村,景色特别美。 到达目的地,她摘下防护眼镜,美景尽收眼底。 湛蓝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白茫茫的大地不掺杂一丝杂质,度假村安静地坐落在山脚下…… 她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你滑雪不错,接连几个转弯都没怎么减速。”男人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能跟上我,你也不赖啊。”安翎对于程凛的突然出现,并不怎么在意,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风的轻抚,“这里应该建个木屋,晚上可以看星星。” “生日快乐。” 程凛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锦盒。 猝不及防地生日祝福,安翎缓缓接过锦盒,打开,一串绿珠链,好眼熟的项链…… 这不是程凛上次在徐伯慈善晚会上拍得的么?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徐伯说她的白色旗袍和它太般配,坚持让她现场戴着展出拍卖,而最终的买家就是程凛本人。 她有些发怔地盯着项链看了一会儿,随后忽然抬起头,看向程凛,“你……这是在追求我么?” “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此时此刻的安翎思绪混乱,眉宇间不由自主流露出焦灼情绪,她忙把锦盒盖上,送还他手中,“这太贵重,我不能要。” 窒息的沉默…… 拒绝老板的示爱,后果会不会很严重? “是谁把我带到这里……” 安翎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唱起歌。 “喂?好的,我马上回去。” “那个……王经理找我有事商量,我得回去了。” 好及时的电话,终于可以逃离这尴尬的境地。 她转身滑向度假村,一路心不在焉,扑通——重重地摔到地上,缓了半天,勉强站起来。 程凛像一阵风一样,飞速地从她身旁滑过,丝毫没有理会她,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小气鬼,她拍掉身上的雪,慢慢地滑了回去。 “董事长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他女朋友不是南依萱么?” “但一直也没听到他们订婚的消息啊,女方年纪也不小了。” “难道咱们董事长是……”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你见过他身边有女人么?没有吧,这正常么?” “也许……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公司的八卦永远都跳不开程凛这个话题,安翎按部就班地工作着,之前拒绝程凛,想着在公司该如何面对他,结果他跟完全没发生过似的,倒也打消她随时准备辞职的念头。 其实确切地说,那天之后,程凛就没怎么来过公司,听说他搞定那三亿的合同之后消失了。 程凛坐在山顶别墅阁楼的窗台上,他需要些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对安翎的情感。 他走到满墙的书架前,抽出那本诺贝尔物理学书,太阳升起又落下,他放下手中的书。 夜越来越深,他按动棚顶的遥控器,仰望星空。 “也许将来相爱的两个人,最后的情话不是我永远爱你,而是我会爱你直到宇宙冻结,我的心凝结成冰。” 安翎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漫天的星辰变成雪花飘落下来。 “来风了,树上挂着的雪花慢慢都会被吹散。” 安翎第二次来巴黎,已经是下雪的季节,曾经走过的街道因为积雪,变得更加美丽,她又一次踏入那家送她戒指的店。 店长好记性,一眼认出了她,“hey,我记得你。” “我想要订另一枚戒指。” 店长看上去很意外,“什么?你男朋友已经订完取走了。” “我男朋友?”安翎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yes,你男朋友。” “你确定?” 店长斩钉截铁道:“当然确定。” “什么时候?” “uh, oh,他是一个月以前订的,上个星期取走的。”店长朝她挤眉弄眼,“也许他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追问:“你知道他的名字么?或者地址?” “no, no, no,我不能泄露顾客的信息,你应该享受这份惊喜。” “ok.”安翎无奈道,不甘心地走出门口。 “good luck,girl!” 店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谁?浅梓煜?可这枚戒指她不曾跟任何人谈起。 是店长的恶作剧?还是其他人的恶作剧? 原本还想凑成一对送给浅梓煜,这回不用想了,连自己这个都不是唯一的了。 “安总监,安总监?” “嗯?……我很认同拓展改善型住宅市场领域这个提议。”安翎停顿了一下,“如今居民对居住环境要求越来越高,尤其是对改善型住宅需求量逐年增高,植被绿化,私人小院,生活功能自动化……” 整整一上午的会议,安翎被一枚戒指,搞得心烦意乱。 “安总监,你帮我把这份报告给程董送过去,我现在走不开。” 会后的林之殊今天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一向小心谨慎的他,竟然让别人送文件。 第23章 对戒 程凛办公室的门半敞着,安翎轻轻敲了几下,没有回应,便推开门,走进去。 将文件放在桌上,转身却发现程凛躺在沙发上,貌似睡着了。 他看上去非常疲惫,微弱的呼吸很匀称,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着,这个男人真是上帝的宠儿,连喉结都那么好看。 准备离开的安翎,忽然发现了什么。 她好奇地轻拨开他衬衫领口,若隐约现的项链挂坠,完整地露出来。 戒指!?竟然和她巴黎的那枚一模一样! 程凛在睡梦中被扰醒,一睁开眼便看见安翎像个大头娃娃一样,出现在他眼前,一时竟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安翎蹲在原地,仔细地查看着这枚戒指,浑然不知程凛已经醒来。 “你还要看多久?”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飘落,很温柔。 她站起,又向后退了一步,指着他的项链问道:“这个戒指,你在哪买的?” 程凛起身坐起,后背靠向沙发,单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条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缓缓道:“你喜欢这个?” 她执拗地又问一遍:“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哪买的这枚戒指?” “巴黎。”他淡淡地说道。 “巴黎哪里?”她几乎已经肯定,是她的那对戒指。 “就是你去的那家店。” 程凛看上去很享受这场对话。 安翎心想他什么意思,有钱人的恶趣味么,她气够呛,语气不善道:“你为什么把它买下来?恶作剧么?你明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程凛也不生气,只是调侃道:“你喜欢蓝思逸那么多年,这女人怎么说变就变。” 她不甘示弱,不卑不亢道:“这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程先生,你从来没被女人拒绝过吧?所以对我拒绝你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你现在可以不了解我,但我会给你时间去了解。”和刚刚戏谑的语气不同,程凛盯着她的眼睛,这句说得格外认真。 她直视他,“确实,时间是个好东西。” 懒得再跟他多说,安翎愤愤离开。 安翎在玻璃房里弹吉他,那枚戒指在强烈的阳光下闪着,晃着她的眼。 她越想越气,抓起戒指往一堆花草扔去,砸在玻璃上发出咣当声响。 滨海的天气转冷,连续工作二十六个小时的安翎,从工地出来时已经非常疲惫。 她脱掉鞋,跳上一辆敞篷的货车,在一堆建筑材料中,扒拉出装有回家钥匙的背包。 靠在软绵绵的稻草中,瞬间失去了抵抗力,慢慢进入了梦乡,丝毫没有听到货车后来启动的声音,只留下地上一双米白色的鞋。 “安总监——安总监——” 工程部的人明明看见安总监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怎么就不见了呢,手机又接不通,这荒郊野岭的郊区,他心中不安,急忙跑去工地负责人那里告知情况。 负责人此刻正在和程凛汇报工程进展,一听说安总监不见了,瞄着董事长的眼神,立马慌乱起来。 程凛见地上的鞋,皱紧眉头。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拍了一下大腿,恍然间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安总监说要去车上取包。” “车——对!货车!小陈,你赶快给老李打个电话!” “老李的电话接不通,可能手机不在服务区……” “嗖”地一声,一辆汽车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等大家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那是程凛。 “快快快!接着打电话!”工地负责人头上直冒冷汗。 工地在城郊,车辆进出只有一条路,程凛一路狂飙,没一会儿功夫就看到了那辆货车,货车开得不快,那在后面睡得一脸安详的女人,正是安翎。 他降低车速,一路就这样跟在后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翎在夕阳中醒来,看向车外,一脸茫然。 当她反应过来时,拿起手机,没有信号。 她爬到贴近驾驶舱那一侧,敲了半天玻璃,货车司机发现了她。 安翎光着脚站在路边,看着货车驶去,面对程凛,极其尴尬。 上次在办公室,因为那枚戒指和他的激烈对抗,在此时变得没了意义。 程凛看了眼安翎冻得发紫的小脚丫,转过身,示意背她,她原地没动。 他就直接将她扛起,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将她塞进去。 车里,安翎抱着双腿坐着,程凛大手覆上她双足,也不顾她拒绝和躲闪,将她的脚牢牢握在手心。 慢慢,紫红的小脚逐渐恢复白润,有了血色。 一路上,程凛没有说话,安翎几次道谢的话哽在喉中,不是说不出口,只因为脸太红,怕被他看到。 汽车驶进市区,停在广场前,程凛下车离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盒子。 他拉开安翎的车门,蹲在地上,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用手拂去她脚底的灰,给她穿上。 她害羞地把穿好鞋的脚缩回车里,尽量让自己又泛红的脸蛋冷却下来。 “你现在可以不了解我,但我会给你时间去了解。” 程凛那天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很认真,无论是对待员工,还是之前她喝醉酒,发烧,算上这次,如果剥去他所拥有的社会地位和财富,他也仍然是个有着高尚品格的人。 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真就有这么完美的男人,而且他也真实的出现在身边,而一旦这个男人锁定目标,发起进攻,谁能招架得住呢。 安翎的脚,下意识地向下踩了一下,辛德瑞拉的水晶鞋?她暗自惆怅。 周末的晚上,安翎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从篮球馆出来,苏言的苏式幽默逗得大家前仰后翻。 浅梓煜依然高冷,自成一派,但最近的笑容多了好多。 路口处站着一个女人,年纪轻轻,看上去却很成熟稳重。 “你们好,我是东港集团董事长的助理,我叫简宁,今天代表浅梓煜的母亲请大家吃个饭,不知道可否赏光?” 简乔直奔主题,一看就是驰骋商场多年的女精英。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浅梓煜的脸上。 第24章 他的人生 浅梓煜没理她,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梓煜,伯母给你一年的期限,她的性格你最了解,好歹你也要考虑一下你的朋友们,别让事情变得糟糕。”简乔道。 餐桌上,简乔落落大方,“首先感谢各位这几年对梓煜的照顾和包容,我敬大家一杯。” “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受梓煜母亲之托,梓煜家中有企业要接手,伯父去世的早,伯母独自把他抚养长大不容易,现在年纪也大了,想让他回去帮忙,希望大家都能理解。” 简乔见大家都没反应,接着说道:“你们不知道,梓煜当年修金融学的时候偷着跑去学音乐,伯母大发雷霆,把所有知情人都辞退了,还把他周围的朋友连带家里人搅得天翻地覆,连我都没能幸免。” “没想到后来他金融学科成绩特别优秀,我就想这人优秀,做什么都不会差。” “丫头,你一口一个伯母,一口一个梓煜的,你们什么关系啊?”阿莱向来快人快语。 她故作害羞,笑笑道:“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啦,我母亲和梓煜的母亲是闺中好友,比别人亲近些。” 苏言瞄了一眼安翎,她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 简乔突然语气低了八度,不自觉地把头转向安翎,“说实话,伯母跟梓煜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我就是提前跟大家打声招呼,万一这小子任性起来没边际,再连累大家就不好收场了。” 之后大家的聊天不咸不淡,浅梓煜和安翎全程都没怎么说话,让人捉摸不透。 今年滨海的冬天很短暂,短暂到都没来及穿上最厚的棉衣,便结束了。 穿过热闹的广场,安翎独自一人在长椅上坐下。 天气很好,天空蓝蓝的。 迟墨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个……听说……浅梓煜家里那头来人了?” “至于么,吞吞吐吐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安翎笑着地说道。 迟墨露出本性,“还不是苏言那臭小子!说什么情敌杀上门来!你毫无还手之力!” 安翎将电话拿离耳朵,等待迟墨平静下来。 “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怂了?” “迟墨,你还不了解我么?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只在乎做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注定要有一场博弈,跟任何人无关。” “安翎,有些话我得提醒你,你对待感情太被动,想想之前的蓝思逸,你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知道。” 安翎仰头朝阳光看去,刺眼得如同要将她撕裂般,她下意识地伸手挡住阳光。 旁边跑过来的小娃娃对着她咿呀咿地比划着。 “姐——姐,叫姐姐——”她妈妈很耐心地教她学话。 安翎俯下身子,端起她的小手逗着她玩…… 对于未来,她既坚定又迷茫。 浅梓煜偏离了计划,提前去了东港集团任职,听说是家族内部出现股权争夺,秦岚连夜将他绑了回去,并在股东大会上占了上风。 乐队也不得不提前进入休整期。 “我不会和简乔结婚。”浅梓煜平静地说道。 “简乔一个千金小姐,来我们集团当助理,图什么?难道是为了陪我这个老太婆么?她是家中独女,现在她母亲让她回自家公司继承家业,正是好时机。” 秦岚端起咖啡杯,面无表情。 “你们的一厢情愿跟我没有关系,总之我不会娶简乔。” 她冷哼,不屑地说道:“不娶简乔,难道你要娶那个安翎?” “我不会娶她。” 浅梓煜的回答让她出乎意料,她心中波动,“那你要娶谁?蓝家那个女儿?” 浅梓煜冷笑道:“母亲,您还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既不会和我不爱的人结婚,也不会和我爱的人结婚,在这个肮脏的家里,有我就够了,怎么可能把我爱的人也拉入地狱。” “你这是什么话!”秦岚重重放下咖啡杯,面露微怒。 “您也不要再尝试使用那些老套的方法对付我,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害怕失去的东西,甚至我的生命,如果您想要,随时都可以还给您。”他说得很冷静,淡淡的语气不怒自威。 “你在威胁我?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命都不要了?” 浅梓煜疏冷的面容上看不到一丝光彩,苍白得近乎透明,“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我的人生,一直都是活着比死更艰难。” 他转身离去,那道背影孤傲而决然,一点留恋都没有。 “你——” 秦岚说不出话来,这个背影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浅梓煜骑着摩托,载着安翎在海岸线上驰骋。 他整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下面巨浪翻滚着,狂风在他耳边呼啸,坠落和屹立哪一方更为恐怖,坐在不远处的安翎无法确定。 这个男人,从她陷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的黑暗会吞噬掉一切,包括她自己。 快速路上,一辆豪华商务车里,安翎翻看着资料。 他们此行是为了竞拍一块地,政府在城北新成立了一个经济开发区,今天开拍的这几个地块,在整个开发区规划中,有着至关重要的地理位置。 当程凛一行人步入拍卖大厅时,参与竞拍的各大企业代表们开始骚动。 “程氏集团都来了,我们肯定没戏。” “那个人就是程凛么?气场真强。” “我们这次空手回去,老板那也好交代。” “几大龙头企业都参与了,这回有好戏看。” 伴随着工作人员对北部开发区现有及规划情况的详细解说,拍卖会正式开启。 在几块不痛不痒的小地块顺利成交后,会上迎来重头戏。 “下面拍卖的是005号地块,起拍价为7.17亿元,竞拍开始。” “7.2亿。” “7.25亿。” …… “9亿。” …… 这块地参与竞拍的企业最多,竞争很激烈。 林之殊手中拿的是1号牌,却没有急于举牌,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经过几十轮的竞拍,大部分人败下阵来,6号、8号、14号牌逐渐脱颖而出,相互死咬着不放,价格直逼10亿。 第25章 认输 6号举牌,“10亿。” 8号举牌,“10.1亿。” 14号牌仍然很有耐心,“10.3亿。” 6号和8号不再举牌。 “14号出价10.3亿。”主持人的语气永远都是那么淡定,“10.3亿第一次……” “10.7亿。”突然2号牌说话了。 “东港集团出手了。” 林之殊第一次举起牌,“11亿。” “程氏集团也终于举牌了。” 现场议论纷纷,好戏终于开始上演。 14号在短暂犹豫后,马上又举起牌,“11.5亿。” 一次加价5万千,“厮杀”瞬间进入白热化阶段。 林之殊再次举牌,“12亿。” 安翎顿时紧张起来,工程造价部明明跟她说过,这块地超过11.5亿就不赚钱了。 “13亿。”2号牌这一叫价惊呆了现场的人。 “竟然一次加价1亿,东港集团果然财大气粗。” 大家窃窃私语,齐齐望向程凛,开始期待大集团之间的对战。 可惜程氏集团让他们失望了,因为林之殊没再举起牌,14号牌也不再作声。 005号地块最终被2号牌竞拍成功。 失手了?安翎心里打起鼓,之前公司内部还说要势在必得。 005号地块已尘埃落定,很多企业陆续离了场。 “下面是006号地块拍卖,起拍价格为5.9亿。”主持人丝毫没有被之前的场面所影响。 “5.95亿。” “6亿。” …… “7亿。” 林之殊举起牌,不慌不忙地说道:“9亿。” 全场一片哗然。 “第一轮就加价2亿,直接叫9亿?”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回连主持人都不淡定了:“1号牌,您刚刚说的是9亿么?” “是9亿。”林之殊重复了一遍。 “1号牌9亿一次——9亿二次——9亿三次!成交!” 当所有人都在琢磨什么状况时,铛!成交的锤子落下。 此时才有人反应过来,“6号地块竟然用9亿就被买走了!” 原来005号地块只不过是个烟雾弹,程氏集团真正的目标是006号地块,安翎倒吸一口气。 竞拍会结束,程凛没再乘商务车,而是单独载着安翎离开。 其实自从那次程凛替安翎暖脚后,安翎就有意识地在回避他,既然自己心有所属,就不应回应其他人的感情。 可现在是工作时间,她也没有什么理由不跟着走。 汽车逐渐远离市区,安翎疑惑,问道:“我们去哪里?” “你最近工作强度太大,公司决定给你放假,休息几天再上班。”程凛说得不咸不淡。 她感到莫名其妙,“没有这个必要吧,我又没有病。” “状态不好会直接影响工作效率和结果。” “谁说我状态不好,你不会已经把我开除了吧?”她半开玩笑说道。 “不会,把你送到竞争对手那里,会对集团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安翎:“……” “我们去徐伯那里住几天,徐伯最近一直念叨你,想和你下棋。” “好吧,既然公司主动要求我休假,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不过程董,这出门也得让我带些换洗的衣物,还是先送我回家吧。” “后备箱里有新买的衣物。” 安翎:“……” 安翎的到来让徐伯特别开心,他站在庭院里,精气神十足。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安翎立马就认出这个在拍卖会上举14号牌的人。 14号难掩兴奋之情,“程董,这次竞拍很顺利。” 他竟是程氏集团的人,这次土地竞购,集团原本的目标就是006号地块,在005号地块竞拍时,故意制造一场虚张声势的厮杀,14号的推波助澜,其实是声东击西。 “做得好。”程凛嘴角轻扬,他喜欢这种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安翎在徐伯这里已经住了四天,程凛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她每天陪徐伯下下棋,喝喝茶,偶尔还会去后山寺庙旁的蔬菜地里帮忙。 第一天来的时候,手机就不见了,她对于如何丢失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没有手机和网络的日子甚是悠闲,她竟然有点喜欢上这种生活方式。 “安小姐,这是挂失的手机号和新手机。” “哦,谢谢你了,小李。” 小李是徐伯的司机,平时也替徐伯跑腿办事。 打开手机接上网络找回资料,各种留言信息和网络新闻争先恐后地蹦出来。 “东港集团董事长秦岚同闺中密友再续前缘,神秘继承人婚期将至。” “东港集团内部机构重组,商业联姻促公司股票大涨。” …… 多个网站头版头条都在报道着相同的新闻。 安翎心中一沉,决定让自己先冷静一下,她慢慢地沿着台阶,一步步走进后山亭中。 拨通浅梓煜的电话,“我刚刚看到新闻……”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在意。 “是集团的炒作,我不会和别人结婚。”浅梓煜的语气很平静。 “那你以后怎么办?你能一直置身事外么?” “没人能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可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安翎终于想捅开这层薄纸,她受够这种在独角戏中自我催眠的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半晌,终于开口说道:“……安翎,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安翎嘴角带着苦涩,故作轻松开起玩笑,“不如我们私奔吧。” 转而又道,“逗你玩呢,我们之间说清楚了是好事,不说了,我还有事要做,再聊。” 她强忍着泪水挂掉电话,这么久的压抑倾盆而出,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想起那天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浅梓煜,她单手环抱柱子,双脚站上亭子的围栏,伸开另一只手,冷风吹起她的衣角,脚下的狂风似乎随时都能将她带走。 一个身影从身后将她一把抱住,抱下又塞入怀中。 程凛脸上挂着怒火,“安翎!你疯了么?!” 安翎也懒得挣扎,任由自己在他怀中,口中喃喃道:“我输了,站在上面,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害怕了。” 程凛后怕地将双臂收紧,“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嗯。” 第26章 人间烟火气 遥远的天际一抹残阳如血,四周的树被霞光映照得格外凄美,树叶在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片树叶缓缓落下,在安翎的眼前飘过,她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叶子。 枯黄的叶子躺在她手心里,她凝视着它,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安翎和程凛两人,静静地坐在亭椅上。 良久,安翎白皙的面容上恢复了宁静的神气,漂亮的双眸平静无波。 “难为你把我困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良苦用心。” “他对你那么重要?” 程凛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手中随意拿着同色皮手套,气场强大。 “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跳下去吧。” 程凛看向安翎,她脸上一片淡淡的笑容,那眉眼太过从容,从容得让他无法看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留你在徐伯这里,现在倒觉得多此一举,你比我想像中还要理性。” “所以啊,像我这样的冰山,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她自嘲道。 程凛靠近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眸,“你和我很像,都喜欢把悲伤藏得很深。” 她将脸挪开,笑道:“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的自恋么?不过——你对我的好我都记下了,你是一个好男人。” 听到这句话,程凛有种莫名的舒心,“我还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男人。” 安翎伸出手:“那你是不是应该把手机还给我?” 他从衣兜中拿出手机交还给她。 她小声嘟囔着,“害得我又买了个新手机。” 程凛看着她,心中涌上一丝甜蜜。 自从上次通话后,浅梓煜没再出现过。 这时安翎才意识到,原来浅梓煜没有任何的社交账号,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在做什么,工作时是什么样子。 甚至,她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她的生命中,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慢慢地,她觉得这样也挺好,她删除浅梓煜唯一的联系方式,生活开始变得有规律。 蒋清菡请了探亲假回江湾陪外婆,迟墨在国外出差,苏言跑去澳洲看音乐节,一时之间,安翎成了孤家寡人。 她在附近的超市逛了逛,买了一堆生鲜,准备回家试着学做几个小菜。 可惜,厨房乌烟瘴气了一晚上,没有一道能吃下去的菜。 她将它们倒进垃圾桶,沮丧极了。 饿着肚子,无奈地煮了仅剩的一袋泡面,端起碗时,顿感苍凉。 一个人在夜里,独自面对这静寂的房间,确实容易胡思乱想。 吃完面,清洗了厨房,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又发现没什么能勾起兴致的节目,她关掉电视。 走去卧室,倚在床上,毫无睡意,看见床头的吉他,又想起浅梓煜。 她翻个身,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手机,上下翻动着通讯录,却不知该打给谁。 “程凛”两个字,反复出现在屏幕上。 过去了很久,她鬼使神差地点下去,“嘟——”,还没等听筒里的声音嘟到第二次,她手忙脚乱地挂掉了电话。 傻傻地愣着坐了一分钟,才意识到,她刚刚,竟然打给了程凛。 “是谁把我带到了这里——” 音乐突然唱起,安翎一个激灵,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程凛”两个大字,她盯着屏幕,内心演练着各种即将和他对话的内容,“喂——程董。” “你……找我有事?” “呃……也没什么事。”安翎想撒个谎说打错了,又觉得太假,马上又说道,“那个……你吃饭了么?我请你吃饭啊?” “现在?”电话那头的程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一刻。 “嗯,貌似有点晚哈。”安翎单手附在额头上,紧闭双眼,鼓着腮帮子,尴尬至极。 感觉不出程凛的情绪变化,只听他淡淡地说:“我去接你,等我电话。” 安翎见程凛独自开车过来,便少了些拘谨,轻松不少。 程凛随口道:“这个时间很多饭店都歇业了,想吃什么?可以让他们延长营业时间。” 看他这样子也是没在外面吃过宵夜,安翎笑着说:“延长营业时间?不用这么麻烦吧?有很多开到凌晨的饭店呀,我带你去。” 程凛眉头微皱,“你经常这么晚在外面闲逛?” “我平时都是跟朋友们出来吃,宵夜这个东西嘛,当然是一帮人在一起吃才有意思啊,前面路口右转。” 眼前的这条街是滨海规模最大的夜市大排档,尽管夜色已深,天气微凉,仍然是一家挨着一家,桌桌爆满,人声鼎沸。 安翎领着程凛来到一个摊位前,冲着里面忙乎的女人喊道:“老板娘!” 老板娘闻声跑出来,“呦,老妹儿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老板娘,一份香辣湄公鱼,一份麻辣小龙虾,两份海鲜粥。” “得嘞,老三样!”老板娘随即扯着嗓子冲后厨喊,“加一份香辣湄公鱼,麻辣小龙虾,两份海鲜粥!” 这浓烈的人间烟火气啊,安翎满足地坐在凳子上。 程凛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又看了看花花绿绿的塑料凳,没有马上坐下。 老板娘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忙把肩上的毛巾拽下来,用力擦了几下老妹儿旁边的凳子,乐呵呵地说道:“大兄弟坐这儿,我刚擦完,干净!” 程凛见安翎已坐下,只得勉强跟着坐下。 “徐伯最近还好么?我上次离开的时候他好像有些感冒。”安翎嗦了着手中的小龙虾,吃得津津有味。 “感冒是好了,不过前几天帮寺庙修缮屋檐时,不小心摔了一下,万幸没受什么伤,只是手擦破了。” “一把年纪了,也没人拦着点他。” “徐伯一向不服老。” “徐伯就是你母亲当年想嫁的那个人吧?” 程凛不语,算是默认。 “徐伯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帅哥,风度翩翩,温文儒雅,换做是我也会沦陷的吧。”安翎没心没肺地说道。 程凛带着不易察觉的醋意,抬眸看她,问道:“我呢?” 第27章 化妆舞会 安翎被他问得突然,“你……不是我会一见钟情的那种类型。” 她将头埋进粥里,小口吞咽着。 程凛微微点头,“看出来了。”转而又不甘道,“是我颜值不够?” 安翎呵呵笑,“你的颜值还不够,都天花板了。” “那为什么不喜欢我?” 面对程凛的穷追不舍,安翎觉得有必要帮他找个台阶下,“其实好胜心容易影响人的判断力。” 程凛来了兴致,问道:“你认为我对你的感情是因为得不到?那你今天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这个……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信么?也许最近朋友都不在身边,有点无聊吧。” 程凛盯着她,脸上挂着一丝丝得意的笑,“安翎,为什么就不承认你有点喜欢我了呢?” 她喜欢程凛?怎么可能,她可是刚刚经历过失恋的人。 安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将烦闷释放出来,一股脑儿地发泄到他身上,“程先生,您坐在这一晚上了,连筷子都没动过,是不满意我选的地方?还是不屑于和我们这些市井小民一起用餐?” 程凛笑而不语,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傲娇得让人又爱又恨,却总是像一只狡黠的小白狐狸,晃着小尾巴拨弄他的心弦。 他夹起铁盘上烤得滋滋冒泡的鱼肉,没有刻意避开厚重的辣椒,慢慢送入嘴中,轻描淡写道:“我吃辣椒过敏。” 安翎忙按住他的手,将筷子从他手中掠走,紧张地说:“过敏?那你还吃。” 程凛的手很冰,安翎热乎乎的小手覆盖在他手上,他突然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她。 隔壁一帮人有说有笑,跟这热气腾腾的大排档相得益彰。 “老子我今天终于告别单身生活了!跟你们说啊!从今以后,晚上超过十点谁也别找我!爷儿不出门了啊!” “必须的!必须给嫂子面子!” “哎你别说我,你咋回事啊?处对象处了四年还没结婚?!我们看你也没中途换过人啊?!” “唉!哥!跟你们说实话!我这个啊,没戏!就tmd一个备胎!” “老弟,咱不能总受这委屈!你等着,赶明儿让你嫂子给你介绍几个!” “好勒!来,嫂子我敬你一杯!” …… 安翎被那一番对话吸引过去,微微出神。 程凛收回视线,说道:“好吃,看来不吃辣椒会错过很多美食。” “嗯?那是自然,不过不吃辣椒也挺好的,养生。”安翎这话说得略显敷衍,不知是不是那帮人说的话影响了她的情绪。 程凛浅尝了口粥,说:“你要是觉得无聊,明天晚上有个化装舞会,六点钟我去接你。” “化装舞会?”反正也不需要露脸,就当消遣了,“也好,跟你去玩玩。”安翎一口答应。 山顶别墅。 “先生,您吃辣椒了?” “没事,把药拿给我。” 佣人吓得忙跑去厨房取药倒水。 程凛对着镜子将衬衫领口解开几颗纽扣,露出里面大片的红斑,那枚戒指在这一抹红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的美艳。 第二天的化妆舞会上,当安翎同程凛走进大厅时,虽然脸上带着面具,仍然没能掩盖住他们的气场。 很多人一眼就认出了程凛,随着他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安翎渐渐离开这人群。 她随手拿了杯香槟,一饮而尽,之后又觉得不过瘾,干脆又叫了杯威士忌。 两杯下肚,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影,很像一个人。 对方带着面具,冲着她似笑非笑,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浅梓煜——她不会认错,在一起演出这么长时间,他带着面具的样子早都深深印刻在她心里,她下意识地朝他走去。 他却同她捉迷藏一般,也不着急走掉,一步一步引着她,逐渐消失在喧嚣中。 安翎一路寻到后花园,没再看到任何人影,有些失落。 树枝上挂着一个面具和一支郁金香,淡粉色的郁金香,他还记得她喜欢的花。 安翎的思绪飘回去年的夏天。 天气炎热,苏言大口吃着手里快化掉的冰淇淋,趴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已经站在这套圈套了一个小时的安翎,“安翎,非得要那个花瓶么?” “是啊。”安翎单手持一个圈,闭着一只眼瞄准那个花瓶就往上扔。 “唉——”安翎不甘心地喊道,“老板!再来一轮。” 苏言摇头,“老板今天摊上你这么个死心眼的,真是心里都乐开花了。” 蒋清菡穿着碎花长裙,也趴在栏杆上,微风将她的长发拂起,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我觉得安翎不是想要那个花瓶,她是想要花瓶里面那支花。” “安翎你是要那花啊?我去给你买吧,一支玫瑰花才多少钱啊?咱可别祸害钱了。”苏言后知后觉道。 蒋清菡甜甜一笑,“那不是玫瑰,是郁金香。” 苏言和蒋清菡像一对说相声的,絮絮叨叨。 “小爷我今天就要这花,套不着就不回家。”安翎霸气侧漏。 迟墨臭显摆地凑过来,“呦?小爷您还在这呢?姐姐我过山车都玩完一圈了。” “那花瓶太大,不好套。”阿莱也晃悠过来。 一帮人七嘴八舌,安翎更无法集中精力,先后几个圈都扔飞掉。 “都给我闭嘴。”她拿起最后一个圈,颇有大将风范地挺直腰背。 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一般,大家屏住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那花瓶上。 嗖—— 只见花瓶上空落下一个圈,穿过花瓶最粗的直径,迅速地撞击两下,最终稳稳地落在地上,套中了。 “中了!中了!” 大家顿时欢呼起来,旁边看热闹的比这几个人还兴奋。 中了,可是,是哪里不对啊,安翎愣了一下,看一眼手中还没扔出去的圈,是红色的,可是套中的那个圈明明是蓝色的,“我还没扔呢。”她说道。 “当然不是你呀,人家浅梓煜扔中的。”苏言看着安翎,一脸鄙视地说道,“命中率百分百。” “哇,好厉害。”周围的人无不投去敬佩的眼神。 第28章 找男人 安翎伸脖一看,浅梓煜手里拎着一把圈,懒洋洋地站在那里,无所谓的样子。 摊位老板起身,抱起花瓶,十分不舍地交给浅梓煜。 浅梓煜没碰花瓶,只拿走瓶中花,又随手把剩下的圈还给他,老板立马两眼放光,他就喜欢年轻人玩游戏,不差钱。 安翎:“……” 这种碾压式的侮辱,安翎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但输阵不输人,气势还是要保持住,她两手一背,若无其事地走向别处。 天渐渐转黑,游乐场的灯光亮起,安翎忽然想看看这个城市的夜景,她登上摩天轮。 安翎前脚走进座舱,浅梓煜后脚就跟了进来。 她看向窗外,没理他。 浅梓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也没说话。 摩天轮的座舱渐渐升起,全景透明的它们,缓慢移动在高空中,像一个个水晶球,又像肥皂水吹出来的大泡泡,在空中着漂浮着,非常梦幻。 “原来滨海的夜晚这么美。”安翎忍不住感叹道。 似乎忘记了刚刚的糗事,安翎开心地把脸转向他,浅梓煜随手将那支郁金香扔给她,说道:“拿着太碍事,给你吧。” 安翎站在他对面,倚在护栏上,手中拿着淡粉色的郁金香,嘴角带着笑,再次望向窗外。 眼前的浩瀚让人变得渺小,头顶的星星像是嵌入天空中的钻石,莹莹闪闪。 而她,就站在这银河之下。 安翎从回忆中抽回,拿起郁金香,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傻傻地站着,也没顾得外面下着小雨的天气。 一件大衣落在她身上,转身一看,程凛站在她身后,她眼神中的光转瞬即逝。 回到舞会,安翎还沉浸在刚刚浅梓煜的身影中,当程凛邀请她跳舞时,也没加思索地同意了。 可一进舞池才发现,手中的郁金香无处安放,她顺手将攥着郁金香杆的右手搭在程凛肩上。 谁知程凛从她手中拿过这花,直接掐断,放入西服胸口的口袋中,露出的花苞,倒也相配。 舞会上大家都渐入佳境,也不知是因为带着面具的缘故,还是刚刚喝的酒上头,安翎借着这股晕乎乎的酒劲,越跳越放松,举手投足间,肆意洒脱又不乏风情万种。 尽管有一部分人明知她是程凛带来的女伴,可这个女人散发出来的魅力,还是让男人们无法抗拒,惹得大家争相邀她跳舞。 “这位女士,能留个联系方式么?” “这位女士,您介不介意把面具摘下,我们能交个朋友么?” “女士,这是我的名片。” 一个和程凛关系不错的人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程凛冷冷地回道。 这人一愣,表情古怪,又恍然大悟般。 他故意坏笑道:“不知道?他可是你带来的,难道是从大街上随便找来的?这可不像你作风啊?还是你——这么多年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好这口儿啊?” 只听程凛幽幽地说了一句,“白浩轩你是不是活腻了?” 面具下的他,脸色已经开始不好,可惜这些人都没能看到。 他走到安翎身前,轻轻地抓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门外走。 其中一个男人恋恋不舍,“女士,记得打电话给我。” “哈,恋爱中的男人,程凛你也有今天。”白浩轩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目送着他们离去。 刚坐进车里,安翎就伸出白皙的小手,“把花还我。” 程凛抽出郁金香,故作不经意地问:“它对你很重要?” “没有很重要,就是喜欢。”她语气中透着些许的小霸道。 程凛将花递给她,短短的一小节,淡淡的粉中透着白的花苞,羞涩可爱。 安翎接过花,清澈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迷离。 此时这个安翎似曾相识,“你喝酒了?”程凛问道。 安翎摘下面具,白白的小脸上微微泛红,看着他,笑眼盈盈地说道:“喝了一点。” 程凛被她这面若桃花,秋水含情的样子,扰得心荡神迷,“以后别在外面喝酒。” “为什么不能在外面喝酒?”安翎声音慵懒,性感不自知。 “因为你一喝酒就喜欢找男人。” 程凛不等安翎说话,直接用嘴封住她的唇,这个吻极尽温柔,难以想象这温柔是来自程凛,以至于——她竟没有推开他。 过后回想,安翎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喝醉了。 蒋清菡从江湾老家回来没几天,就出意外了。 她所在的影视传媒公司,是程氏集团旗下子公司,董事长程霄是程凛同父异母的弟弟。 根据公司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显示,程霄被绑匪迷晕绑走时,蒋清菡刚好也在场,绑匪怕被曝光,一起将她也绑走了。 在警局,安翎看见了程凛,一张冷漠淡定的脸,神色如常。 警察随后全程监控了程家,安装好监听设备,等待绑匪的电话。 几百公里之外的一个山区小木屋里,蒋清菡睁开眼睛,这是在哪里? 她勉强坐起来,阳光从头顶巴掌大的小窗口照进来,将屋子的光线一分为二,黑暗处坐着一个人。 “你醒了。”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们被绑架了,撞见他们是你运气不好,我哥会处理好一切,求财而已,不用担心。” 集团封锁了所有绑架相关的消息,两天过去,整个程家人都犹如上了发条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运转着,紧张的情绪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叮——电话终于响起。 王队长放下耳机,发号施令:“快!a组去指定地点交赎金!b组继续监控!叫特警部队随时待命!” 三个小时后,a组带队的人员搭耸着脑袋回来。 王队长对下属大发雷霆,“赎金在半路被人劫走,原定交赎金的地方又发现两名嫌疑人尸体,这是唱的哪出戏?!赎金弄丢了,绑匪也没抓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程霄的母亲强撑着身体,听到消息晃了晃,没撑几秒,便晕了过去。 王队长转身面向程凛,刚要开口,程凛冷寒的眸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冷冽得就像两道寒冰直插他的心口,只听他阴沉的声音,“赎金我不在乎,我只要我弟弟平安。” 刚刚还凶狠狠训斥别人的队长,瞬间没了气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凛抬眸对林之殊说:“联系韩傲。” “是。” 第29章 天使之殇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原以为求财,现在看来,并不简单。 蒋清菡没能如预想那样,顺利地平安归来。 安翎心情糟糕透了,请了年假,继续留守在程氏庄园。 七天了,程霄和蒋清菡仍然毫无音讯,庄园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安翎在厨房里接水,眉头蹙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次绑架,整件事都透着诡异,她咬着指节,思考时水溢出杯子半天还浑然不知。 “厨房被你淹了。”程凛忽然出现在她身旁,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挪开杯子,“对不起。” “给我冲杯咖啡。”程凛说道。 安翎泡好咖啡递给他。 程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难喝。” 转身对刚进厨房的佣人道:“王姐,给我冲杯咖啡。” 安翎僵化在那,这人真难伺候。 这时,林之殊走到程凛旁,说:“找到了,在南景市一个村庄,一切平安。” “清菡呢?”安翎忙上前问道。 “安总监放心,蒋小姐安然无恙,过几天会和程霄少爷一起回来。” 太好了,她心中石头终于落地,偷偷看了一眼程凛,发现似乎他也松了口气。 这个男人表面上铜墙铁壁,其实内心还是有柔软的一面。 蒋清菡和程霄安全回到滨海市,警方除了查明那两具现场死尸,为在逃通缉犯的身份外,一无所获。 这起绑架勒索案彻底成了悬案。 祸不单行,一个月后,蒋清菡的外婆去世。 葬礼上,一个没有落款的硕大花圈引起蒋清菡的注意。 她问帮她打理外婆丧事的社区阿姨,“陈姨,这个花圈是谁送过来的?” “我也不清楚,是一个女人送来的,戴着个墨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陈阿姨一直觉得蒋清菡这娃命苦,又问道,“清菡啊,你家不在本地,外地是不是还有亲戚啊?也许是哪个亲戚来拜祭你外婆喽。” 蒋清菡裹紧衣领,黯然道:“没听外婆说过我家还有亲人,可能是外婆哪个朋友送的吧。” 寒风瑟瑟,花圈上的挽联在风中摇曳:慈竹当风空有影,晚萱经雨不留香。 滨海最近的突然降温,让大家猝不及防,纷纷又翻出了厚衣厚裤。 篮球馆里,苏言调试着吉他,“安翎这家伙,又放我鸽子。” 蒋清菡茫然地看着前方,心不在焉道:“她最近好像有个大项目,挺忙的。” “清菡,我怎么感觉你有心事?” 她神情黯淡,“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亲的人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么?” “这个嘛,得看欺骗的程度对我造成多大伤害。” 她神情恍惚,喃喃自语,“是这样么。” 苏言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升起一丝不祥。 天气不好,周末街道上的人少得可怜,一个推着废品小车的老人,艰难地挪动着步伐。 她身上的棉衣破烂不堪,头发像鸟巢一样凌乱,脖上挂着一串夸张的不知在哪捡来的,热带风情蓝贝壳项链,艳俗至极。 她在一辆后车镜前,照起镜子,缕了几下头发,又将项链摆正,整理完毕之后,慢慢悠悠地推起旁边的推车,走上马路。 突然迎面冲上来一辆小货车,速度极快,吓得她手忙脚乱,四处躲闪。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女孩应声倒地,地上一大摊血。 周围的人聚集过来,很快有人拿起手机,没多久救护车呼啸而至…… 安翎赶到医院时,蒋清菡正在手术室抢救,门上显示“手术中”的三个大字猩红,红了安翎的眼眸。 一个护士从抢救室走出来,问:“蒋清菡的家属?” 安翎跑上前,“我是她朋友,她伤得严重么?” “人要不行了,赶紧叫她家人过来!” 安翎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有家人了!医生!她还年轻!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另一个护士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护士长!患者血压下降!” 几分钟后,蒋清菡被推出来,安翎焦急地跟在医生后面,“大夫,她怎么样了?” 医生无奈地摇头:“我们尽力了,有什么话抓紧跟她说吧。” icu病房,蒋清菡躺在床上,大大的眼睛没了光泽,像一个折了翼的天使,等待回家的路。 “安翎,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住在你家楼上,我从窗户往外看,是一片田地,你用小松树自己隔成个小花园,里面分垄沟种了香草和向日葵,向日葵已经成熟。” “我跨出去站在垄沟上摘瓜子,外面下着毛毛雨,你说你不出来了,就和迟墨站在窗前跟我聊天,我坐在地上边吃边跟你们聊……” 蒋清菡面白如纸,声音越来越虚弱。 安翎用力止住眼泪,紧紧握着蒋清菡的手,“清菡……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我种好多的向日葵,我们一起聊天,清菡——别睡!” “迟墨还没来么……我看见外婆……她来接我了……对不起……我以后都不能陪你们逛街了。” 安翎哭成泪人,“别走!清菡——别离开我们!”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奔跑的声音…… 哔—— 呼吸机上红色跳跃的线,变成了一条绿色横线。 迟墨站在门口,手中的包,咣当落地,整个人都傻了。 “肇事者酒驾自首,他也认罪,案子结案,你们要是没有什么异议,就在这签个字。”说话的警察是个年轻人,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安翎记得他,他曾参与过程霄和蒋清菡的绑架案,当时警方在程凛家里安装监听设备,负责调试的工作人员就是他。 她拿起笔,仔细查看文件的每一行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年轻人收回文件,小声嘀咕道:“其实……这个案子还有疑点,不过这种平常案件每天都很多……” 安翎愣住,“什么意思?你怀疑不是意外?” “也不是,现场人证物证都齐全,已经满足结案的条件,我只是觉得不和逻辑,又说不上来。” 第30章 迷雾 “小吴!没有证据不许瞎说!过来帮忙!你没看大家都在忙么?!”王队长一脸不满,这个小吴来警局一年多,总给他惹麻烦。 “这是我朋友电话,她是私家侦探,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联系她。”小吴塞给安翎一张名片就跑开了。 “清菡——” 安翎站在蒋清菡房间门口,推门的手戛然停止。 心口传来隐隐的痛,像一枚细小的针在刺自己的心。 安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走了一天,最后走进大家以前总在一起唱歌的那家ktv,要了一打啤酒,没有唱歌,只是听着。 她边听边喝,曾经大家唱歌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迟墨你跑调了,你唱的是男生部分!” “你才跑调了呢!要不咱俩再重唱一遍,这回你唱男的,我唱女的!” “安翎,我受不了了,你跟她唱吧!我的调都被她拐走了!” …… 安翎精神恍惚,回到住所,楼下的信箱里露出一小截牛皮纸信封,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驻足,打开信箱,除了一些广告单,里面还有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信。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几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蒋清菡和一个女人的背影,照片背景显然是在家里的玻璃房中。 安翎抬头看向对面的楼,又看了看手中的照片。 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拍照?那个背影又是谁? “其实这个案子还有疑点,不过这种平常案件每天都很多……” “我只是觉得不合逻辑,又说不上来。” 那个小警察的话回荡在耳边,她将包包翻个底朝天,找到那张名片,按照上面的电话拨打过去。 几天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门口,神态慌张,“你们……你们找我有事么?” “你好,我叫陶然,这是我的身份证件,我受旁边这位女士委托,想了解这几张照片情况。 陶然将照片放在男人手中,径直走进屋里,直奔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里窗帘紧闭,墙上到处都是蒋清菡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有在小区附近,也有在迟墨家中,尤其玻璃房中居多。 安翎知道找对人了,她冷脸道:“别告诉我你这台望远镜是看星星的,这架相机也是用来拍星星的。” 男人畏畏缩缩,掺杂着哭腔,“我……我不是变态……我是真心喜欢她……我不奢求什么,只要每天能看见她我就很开心了。” 安翎扶额,不耐烦地说道:“你的事我们也不打算追究,我只是想了解些情况,为什么寄照片给我们?你都看到什么了?” 男人整理下情绪,为两人各倒了杯茶。 “从她搬进对面楼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她,她温柔漂亮,还很有爱心,像天使一样,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两个月前,我发现她变得不开心,听说她外婆去世了,我想帮她走出忧郁,于是制造了各种跟她的偶遇,可我真没用,我始终没勇气和她说话,每次都和她擦肩而过。” 男人话语间带着悔恨,“渐渐地,我发现她心事越来越重,她一个人站在玻璃房里,心不在焉地剪断了很多花。” “有一天,你们家里来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很神秘,好像不希望被人认出,外面下着雨,她却带着墨镜。她们谈了好久,女人几次抱住她,好像在哭。” “窗外还下着雨,女人一直背对着窗户,看不到她的正脸,她离开后,我的天使就蹲在地上哭,哭得我的心都碎了。”男人表情痛苦,双手抱住头。 “那个女人就来过一次么?”陶然问道。 “她来过几次,最后一次我印象比较深,因为她走后,我的天使整整发呆了一下午。”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是怎么来的?走路还是开车?”陶然不受这男人情绪的影响,思路清晰。 “我想想。”他渐渐冷静下来,“她是开车来的,黑色的车,不过总是在下雨天,看不太清是什么车。” “你能看出她的大概年龄么?” “她看上去很年轻,不过现在这个社会女人保养得都很好,很难看出实际年龄。” 陶然接着问道:“那个女人有没有什么特征?或者习惯性的动作?” “嗯……我没注意到那么多,但是那个女人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你是通过什么推断她很有钱的呢?” “这……就是有钱女人的那种气质,说不上来,感觉吧,哦对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因为她坐在车的后座。” 陶然毫无波澜的眼神忽地闪烁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自己开车?” “对。” “你不介意把你电子版的全部照片都拷贝给我吧?” “不介意。” 安翎见陶然不再提问,才开口,“为什么把照片寄给我们?你不怕暴露自己么?” “听说她的死讯之后,我的世界都塌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去找那个撞死她的人,想跟他同归于尽。” “我……我没用……他几下就把我制服,还不断地打我,后来他被另一个人拉走,他们走的时候,不知道我跟在后面,我只听见其中一个人说,马上就要结案了,不要节外生枝,闹大了上面不好交代。” “我不能肯定这话是不是跟她有关,但我觉得有问题,所以我寄照片给你们,希望能引起你们的重视。” 男人瘫坐在沙发上,神情中充满了绝望,“至于我,无所谓了,她都不在了,我在哪活着都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这是我的电话号,如果你想到什么,一定记得告诉我。”安翎说道。 陶然在屋子里考察一圈,又回到贴满蒋清菡照片的房间,抬起望远镜看了好久才离开。 走出门的安翎停下脚步,对他说:“暗恋狂,其实我的朋友是个善良的女孩,如果当时你肯对她敞开心扉的话,我想至少你们能成为朋友。” 男人垂下头,不吭声,心中五味杂陈。 “老奶奶,您认识照片上这个女孩么?” 第31章 调查 陶然给拾荒的老太太看蒋清菡的照片,她脖子上挂着一串俗气的蓝色贝壳项链。 老太太看了看,挠头,忽然情绪激动,语无伦次地用手比划着,“那车突然奔着我飞过来………砰!她倒下了……地上好多血……好多血……好快的车……吓死我了!” “您说过您在其他的地方见过她?和另外一个女人?” “女人……对……两个女人……在车里……下车了……砰!好多血……” 果然这个老太太有些疯疯颠颠。 “那您还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么?” “……黑眼镜。” 陶然递上另一张照片,“是她么?你觉得这个背影像么?” 老太太抓抓脸,又摇摇头。 “看她这个情况,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后续的事我自己跟进就可以了。”陶然对安翎说道。 “好。” 陶然向远处的出租车挥手,出租车加速开过来。 “那车也是停在路边,突然就飞过来了,真吓人……”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推着车走了。 陶然和安翎看了彼此一眼,心中已经会意。 “根据警方的报告,肇事司机陈军酒后驾驶,撞到人后投案自首,认罪态度诚恳,他妻子早逝,儿子有残疾,考虑到他还要照顾孩子,辩护律师打亲情牌,你们当时也同意和解,最终判的刑罚并不重。” “我查看了事故调查报告,里面没有现场车胎痕迹鉴证,也就无法判断当时陈军有没有刹车,况且本身他是酒驾,即使没有刹车也是能说得通的。” “案发现场是闹市区的后街,很多饭店和商场的后门都在这条街上,送货的车很多,我走访了周边的人,没有人注意到这辆车之前是停在路边还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其实每年车祸案件都很多,大部分是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即使进行刑事追究,通常也是庭外和解的多,所以这类案件警方一般都不会投入太多精力,尤其是肇事者主动自首认罪的,基本就可以结案了。” 陶然向安翎汇报她这几天的调查成果。 安翎将陶然拿过来的资料逐一翻看,问道:“陈军那有什么线索?” 陈军判的是缓刑,迟墨和安翎当时也是因为他孩子的原因,没有继续上诉,如今想来,不该放过这个人。 “陈军是蓝蛇会成员,蓝蛇会是近几年新兴起的社团,素以高智商犯罪闻名,一直是警方的重点铲除对象,不过陈军是最底层的打手,前年因为打架斗殴被送进监狱,去年刚放出来没多久。” “暗恋狂口中那个和他一起的人叫罗杰,蓝蛇会幕后掌权人很神秘,社团的执行运作仅由两个负责人抛头露面,罗杰便是其中的一个。” 陶然有一张稚嫩的脸,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成熟可靠,常常让人忽视她那完全不相符的年龄。 安翎单手托脸,思忖着说道:“清菡绝对不可能招惹那些组织,再调查陈军这头意义也不是很大,我觉得可以把重点放在那个女人身上。” “我们想法一样,我去调你们小区的监控录像,完全没有这个背影女人的画面,暗恋狂拍下那个女人来访照片的时间,小区监控画面里一个人都没有,应该已经被人替换。” “有没有可能暗恋狂说谎?” “那些照片我全部鉴定过,没有任何问题。” “这更加说明这个女人来路不明。” “根据照片拍摄的时间点,我在临近街路的监控中,确实找到一辆黑色车,车牌是假的,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一辆劳斯莱斯。” “可即使是同型号的劳斯莱斯,在滨海这样的城市,保有量之多,排查起来也非常困难。” “现在基本所有线索都断了,接下来的调查可能需要些时间。” 陶然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躲在黑暗中,让她无法拨开云雾,但这反倒激发出她的兴致。 安翎目光坚定,说:“不急,无论用多长时间,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自从上次和蓝思逸长谈之后,安翎已经很久没来孤儿院。 她一个人坐进告解室,隔着窗户,问:“上帝如何惩罚恶人?” “上帝爱世人,给每个人生前悔改得救的机会。”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凭什么可以赦免别人的罪?受害者就活该被伤害么?为什么没有现世报?” 里面的人感受到她的怒气,沉默。 安翎低下头,沮丧地说道:“对不起。” 蓝思逸和安翎分别从告解室的两侧走出来。 一袭长袍的蓝思逸,少了些书卷气,多了些成熟稳重。 “当上神父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神父。” “这么帅的神父就职仪式时怎么没看见你?” “我……其实那天我去了。” “哦?” “……我在柱子后面。” “来了就好,孩子们总问我为什么翎姐姐不来看他们,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去看看他们。” “一起去吧。” 今天是程氏的大日子,程夫人林雪娴六十岁的生日寿宴,这种级别的宴会,除了从外地特意赶来祝寿的以外,几乎汇集了滨海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还是那座半山宴会厅,山脚下的大门处,井然有序地向内放行着车辆。 安翎披着大衣,坐在宴会厅外不显眼的地方,盯着依次开到宴会厅正门的车,黑色劳斯莱斯,她在心中默默记下每一个劳斯莱斯下车人的模样。 天色渐黑,车越来越少,安翎看了看时间,回到宴会厅。 宴会厅里,程凛生人勿近的冷冽,让很多想跟他套近乎的人望而生畏,他眼神不经意地扫向四周,却一直没看见她。 “你今晚有点心不在焉。”南依萱微笑着说道。 “蒋伯母难得赏光来参加寿宴,你不去照看一下?”程凛并不想在她身旁停留太长时间。 南依萱在程凛面前露出难得一见的小女生模样,“她和林阿姨聊天呢,母亲平时很少出席这种场合,还是林阿姨面子大,我自己的宴会怎么请她都不去,一点都不像亲妈。” 第32章 烟花易冷 宴会上百花齐放,各领风骚,神色谄媚的人穿梭于其中,一场热闹的盛宴。 安翎手持香槟,悠闲地看着那群人,她的表情很平静,远远望去的背影,楚楚动人,微微侧头的脸庞高贵纯净。 程凛放缓脚步停下,竟然有些怕惊扰到她。 “安小姐。” 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走到安翎身旁。 男人优雅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程霄。” “你好。”虽然没见过本人,但程霄这个名字安翎再熟悉不过,想到清菡,她的心隐隐作痛。 几秒钟短暂地沉默后,程霄又道:“安小姐貌似不太想和我说话。” “你说的没错。”直觉告诉她,蒋清菡的死也许和这个人有关系也说不定。 程霄眼睛瞥向人群,浅尝了一口杯中酒,意味深长道:“黑色劳斯莱斯,安小姐刚才在场外是为这个么?” 安翎心中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 “她是个天使一样的女孩。” 程霄浅笑中带些许的惋惜,转瞬眼神又变得锋利。 他离开她身旁,径自走向人群。 突然场内灯光变暗,一束光柱照到台上,一个女孩坐在古筝前轻拨琴弦,如山涧泉鸣,似走马摇铃,时而灵透清脆,时而缠绵悲切…… 引得众人不时地发出啧啧赞叹声。 蓝家有女初长成,这之后恐怕求亲者们,会把蓝家的大门踏平了吧。 灯光重新亮起,蓝雨凝演奏完毕,起身鞠躬,看向鼓掌人群的眼中难掩失望,她的梓煜哥哥没有出现。 嗖—— 一缕黄光升向天空,砰的一声变成一朵美丽的花朵,砰砰砰—— 随即越来越多的焰火升天散开,将天空照亮…… 蓝雨凝站在宴会厅的长廊,仰望烟花,苦涩地自言自语道:“焰火虽美,可惜转瞬即逝,烟花易冷。” “你长大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嘛。”蓝雨凝浅笑,“表哥,我一直很好奇,从小到大,你有过心动的时候么?” “有。” “真的么!?是不是依萱姐?” “不是。” 她满脸失望,“唉?我一直以为依萱姐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我对她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只是因为她曾经救过我。” “你说的是小时候在仓库那场大火么?” “嗯。” “话说那场火真是很诡异,这么多年也没查出原因。” 她对这场火并没有太多记忆,毕竟那时候她还小。 她又问道:“你会娶她么?那个让你心动的女人。” 程凛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淡笑,眉宇间都是温柔,“会。” 蓝雨凝抬头看向他,那双平日清冷的眸子里,流动着如水般的柔情,今天的表哥有些不一样。 安翎刚回到家中,就接到陶然的电话,“清菡的母亲?” “对,蒋清菡外婆去世的时候,曾经有人送过一个花圈,没有落款,听那个经手的人说是一个中年女人,很有气质,但是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清脸,口音听上去并不像本地人。” “我调出了她外婆的资料,发现她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江湾人,而是在三十年前才搬去江湾定居的,按照蒋清菡的年纪算,她那时候应该是刚出生不久。 “结合之前偷窥狂的描述,这两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我想她有没有可能是蒋清菡的母亲。” 安翎道:“清菡从小就和她外婆相依为命,只知道他祖父仅有他父亲一个孩子,在一次车祸中,她祖父祖母和父亲全部丧生,他母亲为了生下她难产而亡。” “因为她的身世太凄惨,大家都会刻意避免谈及过去,她外婆从来没跟她说过她父母的过去,也没听说她家还有什么亲戚,见都没见过。” “我最近在查她外婆去世那段时间,出入江湾市外地人的记录,重点就放在滨海市往返的名单中,可惜排查之后一无所获,看来想找到这女人,犹如大海捞针啊。” 陶然觉得自己貌似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可明明听见墙外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召唤她,她就是找不到出去的路,心中很不甘心。 陶然的调查进入瓶颈期,安翎决定去蒋清菡出事的地方转转。 当时的案发现场是闹市区的后街,很多饭店和商场的后门都在这条街上. 她沿着这些商铺开在前门的另一条街走,一家一家地进进出出,买买东西,喝喝饮品,最后停留在一间饭店里。 她选了一个靠近落地窗的餐桌,又点了一份大煮干丝和水晶肴肉,边吃边看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 周末的马路上比平时要热闹得多,有情侣,有三两结群的伙伴,也有带孩子的父母。 年轻人脸上洋溢着朝气,老年人带着一份淡然,中年人行色匆匆。 记得谁说过,人生只有三天,活在昨天的人迷惑,活在明天的人等待,活在今天的人最踏实。 这是一家淮扬菜馆,菜做得很地道,店里面的传媒电视上,一直在播放淮扬菜的制作工艺,里面有个受访的女人,娓娓动听地讲着淮扬菜的历史文化。 落地窗外,一串艳俗的蓝色贝壳项链映入眼帘,拾荒老人一闪而过,安翎立刻追了出去。 “婆婆,还记得我么?之前问过你一个女孩被车撞的事。” 安翎把老婆婆请进屋里,遭到店员的嫌弃,她给老人点了菜,请她吃饭。 老婆婆直接用手抓着菜往嘴里送,依然痴痴傻傻,“嘿嘿。” 看来很难从她这里问出什么了,安翎觉得老人可怜,又给她倒杯热水。 “婆婆你慢慢吃,别噎到。” 老人指着屏幕中的女人,笑嘻嘻地说道:“黑眼镜。” 安翎敏感地意识到什么,警觉地问她:“黑眼镜?婆婆你说她么?她跟被车撞的女孩在一起过?” “嗯,车里……两个女人……她……黑眼镜……砰!那女的死了……好多血……好多血。” 老人像受刺激了一样,疯疯癫癫地跑出,很快就不见踪影。 安翎在结账的时候,不露声色地问道:“你们这电视上播的女人是谁啊?” 第33章 遇袭 “她是滨海市淮扬菜协会会长,很厉害的,在全国都很有名哒。”店员难掩崇拜之情。 走出餐馆,安翎给陶然打了个电话,“陶然,查一个人。” 风忽然大了起来,她抬头,原本明媚的阳光被隐藏在厚厚的云层中。 “由滨海市海外交流协会、餐饮商贸协会,共同举办的大型年度美食,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活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安翎从网页退出,看着陶然发给她的资料。 蒋书瑛,南风集团董事长南宗仁的妻子,出身名门,后来家世衰落,下嫁给青年才俊南宗仁,现任滨海市淮扬菜协会会长,在商界拥有很高的声望。 令人奇怪的是,蒋书瑛曾经消失过一年,有说她去国外留学的,也有说她生病去治疗了。 当她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是在她和南宗仁的婚礼上,那场婚礼,极度奢华,很多人至今谈起,都仍记忆犹新。 后来南宗仁一路居上,创立了南风集团,两人还生下一个女儿,就是现在各大企业集团竞相争取的最佳儿媳人选——南依萱。 蒋书瑛消失的那年,安翎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一年,蒋清菡出生。 这个美食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活动,是个综合活动,门类很多,能见到蒋书瑛本人参与的活动,基本都需要有专门的邀请函,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她想起了程凛。 程凛不明白为什么安翎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活动,而主动来找他,虽然她给了他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活动现场人并不多,但来的都是滨海有头有脸的名人,这基本就是个小型的上流社交宴会,从场地里随随便便摆放的食物档次,就看得出来,非富即贵。 台上说话的女人就是蒋书瑛,实事求是地说,清菡和她长得并不是很相像,但两个人笑起来的神态却神似,尤其是,她有着和清菡一模一样的酒窝。 安翎见过她,在程氏集团程明泰夫人林雪娴的生日宴会上,她记得,从众多黑色劳斯莱斯下车的人们中,她是其中的一个。 安翎聚精会神地盯着她,都没有听到程凛和她说话,程凛喝下一杯香槟,没再吱声。 官方发言陆陆续续结束,大家开始自由活动,聊的主题慢慢也已跟这场活动毫无关系,他们心知肚明地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安翎终于腾出时间搭理程凛,但程凛似乎不太想理她,说话间也略带着小脾气,不过一直也没有离开她身边。 安翎见他板着脸,想逗他开心。 她随手将桌上调料区的石蜂糖,倒进一个空高脚杯杯底中,又将旁边饮品区的鲜炖燕窝倒入,摆到程凛面前。 程凛不知她要做什么,看眼杯子,又看向她。 她轻咬下唇,冲他眨了下右眼,将手里的几颗黑枸杞轻轻地扔到燕窝上面。 蓝色的汁液逐渐地向下渗入燕窝中,黄色的石蜂糖也开始向上渗透,杯中被分成的三层渐渐模糊了界限,却因为各自的密度不同而仍保持着三层的状态。 几秒钟的功夫,呈现出了湛蓝、白和黄的分层交融,如宇宙星空般美丽炫目。 安翎趴在杯子旁边,一张好看的脸,看着程凛,“送你一个星空。” 活动结束,程凛送安翎回家,她跟程凛告别,从车里出来,往大门口走去。 刚走到楼下,就被人从身后泼了一身液体。 安翎转过身,见对面站着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其中两人手持短刀,另一个人则拿着棒球棍,闻到自己身上的汽油味,故作镇定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持刀人走上前,恶狠狠地说道:“臭娘们!警告你!少管别人的闲事!惹了不该惹的人,下次可就不是泼汽油了!” “你们认错人了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臭娘们!跟我装傻!” 这人挥起手臂就冲安翎的脸扇去,突然手被人抓在半空中,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踹到一边,再一看他的同伙,已经栽倒在地上。 三人从地上爬起来见是个男人,拿棒球棍的人抡起棍子就向他砸去,男子一个转身一脚踢到对方身后小腿,那人瞬间跪倒地上扑了个空,他又迅速转回身子抬手就打掉另一人手中的刀。 干净利落的动作震惊了剩下的人,他一把抓过安翎,将她扔向冲过来的男子。 男子抱住她,却见那恶人趁他不备,凶猛地砍向安翎后背,他忙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她,后肩惨遭一刀。 安翎这才看清这人是程凛,只见他冷眸一闪,咔嚓一声,直接将对方手腕折断,吓得三人连滚带爬地慌乱逃去。 “你受伤了!”安翎拿出电话正要叫救护车。 “别叫救护车,我受伤的事不能公开。”程凛冷静地说道,他拨通电话,“我受了点伤,你来帮我处理一下,地址是兰溪小区。” 上了楼,安翎本想将程凛扶进家中,没想到他直接将她抱起,“淋浴间?”程凛示意她指示位置。 “啊?”安翎被他这么一抱很慌张,又不知他要做什么,用手一指,“那里。” 程凛打开淋浴花洒,调了一下温,将她整个人放在水流下。 安翎这才反应过来,她身上还有汽油呢,安抚道:“不用太紧张,闻着浓度不高。” 她不想喧宾夺主,“你肩上有伤,别乱动。” 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外衣脱掉,随后小声地说道:“你先出去。” 程凛看向她,水珠顺着她白皙的下巴,滴落在纤瘦的锁骨上,滑入她的衣襟。 身上的白衫已经湿透成半透明状,紧贴着皮肤,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配上她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又纯又欲。 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退出房间,解开两颗衬衫扣子,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安翎快速地清洗完,换了一身居家服,也没吹头发,出来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 之前这些东西都是清菡管理,之后一直也没人再用过,这一时半会儿现找确实也不太好找。 第34章 受伤留宿 “你等我一下,我去药店买些酒精棉,先帮你把伤口周围擦一擦。”安翎急匆匆地要出门。 程凛坐在沙发上说道:“回来,刚冲完水跑出去会生病。” 他白色的衬衫上,肩部已被鲜血染透。 安翎认真端详着他的伤口,担忧地说道:“你确定不需要去医院么?这伤口很深,处理不好会感染的,这个肯定得缝针。” “不急,我的私人医生会处理。” “今天……谢谢你。” 欠了这么大个人情,以后都不好拒绝他什么了,但这个男人肯为她挡刀,这辈子她是忘不了他了。 程凛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安翎心中清楚,这帮人很可能来自蓝蛇会,说明她和陶然的方向没错,但她并不打算告诉程凛,毕竟——他和南依萱关系匪浅,“我不认识他们,应该就是随机抢劫的。” “抢劫?那他们没必要泼汽油。”程凛眉间一蹙,知道她在隐瞒些事。 “也可能认错人了,黑灯瞎火的,找错人也正常。”安翎随口说道。 这事受限于程凛的隐私不能报警,但也激起了她的愤怒。 她倒要看看,这幕后真凶到底是谁,杀死这样天使的女孩,真相到底是什么。 程凛沉默了片刻,说了声,“过来。” “嗯?” “过来。” 安翎乖乖地走过去,程凛将她按到沙发上,拿了一块浴巾,盖在她尚在滴水的湿发上,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淡淡的清香,他喜欢她的味道。 安翎不好意思被受伤的人照顾,伸手去抢毛巾,“你后背有伤,不要抬手了。” 程凛示意她不要动,他一点点将她发丝间的水分擦干,动作轻柔,眼角带着笑意,乌黑的双眸,也没了以往的寒意。 安翎把眼睛飘向别处,她真害怕自己沦陷在这春风和煦的眸光里。 韩傲一进门就看见这么温柔的程凛,一愣,悄悄往后退。 “进来吧。” 程凛恢复了冷峻,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柔和。 韩傲走过来,第一眼看的都不是伤口,而是直接忽略掉程凛,向他身边的女人伸出手。 “哈喽你好,我叫韩傲,程凛的医生,小姐贵姓啊?” 活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这个男人这般光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必须得先一睹芳容。 “呃……你好,安翎。”她敷衍地跟他握了一下手,忙道,“他受伤了,很严重!” 没想到这医生至病人于不顾,竟冲她来了,好奇怪的人。 安翎指引着他去看伤口,虽然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医生。 韩傲扫了一眼伤口,轻描淡写道:“哦,还好,问题不大。美女,帮我把他衬衫脱掉。” 虽然他用剪刀就能搞定的事情,可他就想看这个女人在程凛身边,程凛的样子,真是太好玩了。 程凛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安翎随手将头发扎成丸子头,大大方方地去解他的纽扣,那枚戒指从领口露出来,短暂的停顿,她继续手中的动作。 本来在看到程凛这健硕的肌肉,安翎是心如止水的,可程凛一直盯着她看,让她越来越不好意思,尤其是越往下越…… “我自己来。” 程凛拨开她的手,从腰间抽出全部的衬衫,解开余下的扣子。 安翎帮他把衬衫从手臂中解脱出来,到肩膀的时候,生怕扯到他伤口,费了半天劲才把衣服完全撤下来。 韩傲也没闲着,看乐子的同时没忘业务。 他打开带来的医疗箱,带上口罩,准备好器具,逐一消毒,清理完伤口,又打了局部麻药,开始穿针引线,整个人非常放松。 从他那娴熟的手法,安翎终于确定这是个专业的医生。 再重新审视他,他很年轻,应该也就二十二三,回忆他戴口罩之前的样貌,很帅气。 程凛看上去很平和,能在他面前这么年轻,还这般潇洒自如,这个人一定也不简单。 包扎好伤口,夜已经很深,安翎想自己可以去迟墨的房间住,还有两个房间绰绰有余,她客气道:“这么晚了,要不今天你们就住在这里吧,免得折腾了。” 韩傲整理完医疗箱,双手向后抻了一下后背,“好啊,确实有点累了。” 程凛仍然坐在沙发上,垂眸,冷淡地说道:“回你自己家去。” 韩傲撇撇嘴,拎起医疗箱,“翎翎,那我就走了,以后还会常见面的。” 程凛面露不悦,“叫姐。” 哼,程凛这个家伙,过河就拆桥,真得找个女人治治他。 第一次见面就叫她“翎翎”,他倒是自来熟,安翎笑笑,把他送出门。 看程凛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腾出自己的房间,安顿好一切,便搬到蒋清菡的房间去睡。 安翎躺在清菡的床上,有些感慨,有多久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了? 她和迟墨一直保留着清菡的东西,房间的格局也没动过,就像她从没离开过一样。 曾经大家儿时一起的时光,一幅幅画面历历在目。 “安翎——” 清菡的声音和笑容久久挥之不去。 她定定神,给陶然发讯息:“我今天遇袭,被人恐吓不要多管闲事,我想真相应该离我们越来越近,接下来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危险,你如果选择终止调查,我完全理解,但我会继续跟进。” 过了一会,她收到陶然的回复:“做事有始有终,我不喜欢半途而废,一起加油。” 安翎欣慰,她翻身侧卧,发现褥子下面有东西,抽来一看,竟是一个银镯。 银镯是成年人手腕的尺寸,款式老旧,但很华美考究,不像这个年代的饰品,更像老一辈传下来的。 而另一个房间里,程凛给林之殊打电话交代一些事情后,便开始巡视安翎的这个小房间。 桌子上很乱,除了电脑显示器以外,图纸、工具书占据了大部分面积,台灯上插着一支干花,看枝干的长度,是舞会上她舍不得扔的那支郁金香。 墙上挂了好多照片,老照片里一帮少男少女,程凛一眼就认出孩提时期的安翎。 新近的乐队照片上,浅梓煜。 跟蓝思逸完全不是一类人,一见钟情? 这个女人就是只小狐狸。 第35章 以身相许 安翎的书柜里,满满的书,建筑、宇宙探索、音乐……竟然还有一整层的武侠小说和半层的漫画书。 哆啦a梦——程凛看了半天才看明白漫画的名字,回想起那天在会展中心门口徘徊的安翎,男朋友? 床头放着一把吉他,他的头枕在枕头上,能看见窗外的星空,枕头上有和安翎一样的味道。 安翎今天起床很早,平时上班的时候都是在外面吃早餐,昨天程凛受伤,她想熬些有营养的粥给他。 把淘好的米放进砂锅里,水烧开后又放进瘦肉,调了小火慢熬,熬得差不多的时候放进蔬菜,关火。 这是蒋清菡做的所有美食里,安翎唯二学会的两道菜之一。 确切的说,连菜都算不上,她尝了一口,简直就是超水平发挥。 见程凛没动静,也没叫他,老板可以赖床,她可不行。 吃完早餐,写了张大字条,“锅里有粥”,贴在洗手间的门上,她便出门上班去了。 程凛走出房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没良心的女人。 他去洗手间,门上贴了张a4的纸,手写的四个大字,异常醒目。 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见开门声,他抬头一看,是林之殊。 “安总监把钥匙给我,让我过来照顾你。” 本来听安翎说他凛哥伤得很重,还有些担心,此刻见本人状态不错,心中便踏实下来,毕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她今天上班了?”程凛问道。 “是。”林之殊找到厨房,从锅里盛出粥,放到程凛面前,“安总监煮的粥。” “昨天那伙人查了么?” “查到了,蓝蛇会的人。” 程凛神色一凛,“蓝蛇会?安翎怎么会惹上他们?”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凛哥,蓝蛇会背景比较复杂……”林之殊欲言又止。 “我知道。”程凛喝着粥,这粥很好喝,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房子找到了么?” “找到了,手续已经办完,明天晚上就可以入住,安保方面我也都交代过了。”林之殊做事井井有条,在秘书助理这个位置几乎无懈可击。 短暂的宁静过后,程凛突然问道,“听说过哆啦a梦么?” 林之殊没来得及反应,脱口而出,“机器猫么?童年都看过吧。”又看眼程凛,不好再多说。 程凛:“……” 安翎今天在公司一直心不在焉,想着程凛伤势如何,想着他有没有喝她煮的粥,想着没有请假留在家中照顾他,他会不会生气…… 各种各样连她自己也搞不懂的情绪,占据着她的大脑。 一下班就往家奔去,虽然程凛可能已经离开,可是此时,她——竟然想见他。 安翎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时,程凛正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吧台椅上,翻阅合同。 夕阳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竟让安翎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程凛见她回来,停下手中文件,似乎在等待她开口。 “我还以为你走了。”安翎难掩心中喜悦。 程凛玩味地问道:“你希望我离开?” “当然不是。” 他带着一抹笑意,“那你希望我留下?” 这无赖式问法让她怎么回答,她岔开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麻醉劲儿过去了是不是很疼?” 程凛将文件轻扔到吧台上,合上手提电脑,“这点小伤没什么。” “你吃饭了么?喜欢吃什么?我叫外卖送。”安翎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会做饭是件自卑的事,又不得不提醒他面对现实,“我……只会煮粥。” 门外又有开门的声音,林之殊站在门口,拎着一个大保温箱,“安总监,给你们送的晚餐。” “哦,谢谢。”安翎接过保温箱。 “这个是你今天给我的钥匙,收好。吃完饭,残羹碟碗直接放回保温箱里,放到门外就行,有人会来收走。” 林之殊将东西交接完,便离开。 安翎哭笑不得,她早该想到。 餐桌上,安翎问他:“你昨晚怎么也下车了?”她是在门口下的车,幸好程凛跟在后面。 “后面停着一辆车,下来几个人,我不放心,就跟过去了。”程凛伸手要去盛汤。 安翎怕他肩上的伤口抻到,忙端起碗给他盛汤,又乖巧地送到他手边,“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到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小女子我定当涌泉相报。” 程凛盯着她,说道:“不考虑一下以身相许?” “你替我挡刀,将来你要是遇到危险,我也会为你两肋插刀,不过感情这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她煞有介事地解释道。 这是要跟他做兄弟?程凛觉得好笑,嘴角不自觉上扬。 安翎捕捉到这一画面,狗腿道:“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笑。” 程凛假装不在意她的恭维,将汤送进嘴里,“明天开始我的司机会接你上下班,你有出行需要,也可以随时联系他。” 安翎没有拒绝,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先保证安全是必要的,而这次受袭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她心中的防御在慢慢消失。 程凛晚上没有继续留下,安翎收拾厨房时,掀开煮粥的砂锅盖,里面几乎已无残留,想起刚刚吃饭时程凛的一句,“你煮的粥很好喝。”心里盛满了暖意。 她想起那枚戒指,跑到玻璃房里翻找,最终在花盆后面找到它,吹了吹浮灰,又在衣服上蹭了蹭,还好没有损坏,她露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 早上,安翎看到来接她的车,内心就开始抵触,是他平时常坐的那辆豪华车。 可以想象她在公司门口,从这辆车下来之后的情景,她长叹一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这一上午和她打招呼的人,比以往多了几倍,甚至她能感觉到平时很少来往的同事,都是特意过来展示存在感的。 面对这些人,安翎不得不变得谦恭,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姿态,这让她感到非常不爽。 端了一天的伪君子,安翎回到家里,本想弹琴回回炉,可越弹心越烦,最终她还是没忍住,拨通了程凛的电话,“程董——” 第36章 新邻居 “嗯。”电话那头传来程凛疲惫的声音。 貌似他现在没什么精神呀,安翎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人家好心派司机接送你,还挑三拣四,“……你的伤怎么样了?” 程凛略微迟疑,说道:“你过来给我换药。” 这回好了,原本的事没解决,还把自己折进去了,“呃——没问题,你现在在哪?” “在你隔壁。”程凛淡淡地说道。 这个小区是一梯一户的户型,即使是同层,入户门也不相邻,安翎穿过楼梯间。 铃—— 开门的是程凛,安翎走进屋,她印象中这户住着一家三口,年轻父母和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几个月前这对父母还在为孩子的学区而烦闷。 环顾四周,都是崭新的高档家具,程凛这是为她住进来的?无形中压力山大。 程凛穿着家居服,头发也散落在额前,邻家大男孩的模样。 安翎帮他换好药,他问道:“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话要说?” “嗯……我们集团是不是有人才培养体系?”安翎没提换车的事,却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程凛不知她何意,“有专项基金,可以申请出国深造。” “哦。” “你想深造?” 她摇摇头,“不是,我是想以集团的名义去竞标一些回报利润没那么高,但有挑战性的项目,中标了也可以增加我们集团地标建筑领域的业绩。” 程氏集团建筑工程设计部只接自己集团内部的项目,不做非总承包工程的项目。 也就是说,没有特殊情况,设计部没有机会独立承接外面的设计项目。 程凛想起她书柜里一堆建筑大师的书,“如果有你想竞标的项目,可以用公司的资质。” 安翎乌黑的眸子猝然发出明亮的光芒,“真的么?” 看她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子,他心情愉悦,语气中带着宠溺,“你吃晚餐了么?” “还没有。” “留下一起吃。” “好啊。”她想了想,又说道,“我能不能换辆车?你那个车去公司太招摇了。” “可以。” 安翎觉得不能白坐他的车,“我每天都过来帮你换药吧?” 程凛抬头看她,“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安翎:“……” 月黑风高夜,一个男人翻墙而入,三两下打晕守在门口的人,径直走进大厅。 罗杰正在商量事情,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心中一惊,“什么人?” 他迅速扫了一眼门外,知道来者不善。 只听那来人缓缓道:“五天前一个叫安翎的女孩在兰溪小区遇袭,是你的人做的。” 罗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却也没掩盖住眼眸中的那抹不屑,“是又怎么样?你要替她出头?”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怕是不知道他们这是个什么地方。 男人处事不惊道:“阁下应该听说过唐兴门。” 罗杰喝茶的动作一顿,“你是唐兴门的人?” 对方笑而不语,周身却升起一团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罗杰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吩咐身旁的人:“去泡茶。” 唐兴门的面子不能驳,但也要看看什么级别的人物,他们蓝蛇会也不是吃素的,“她是我们上面直接下达的指令。” “哦?不知安小姐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贵会?” 罗杰梗着脖子,“这个恕我无可奉告。” “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安小姐——”男人故意加重安小姐三个字,“是我们门主的人,我们门主为了保护她,受了刀伤。” “这……”没想到惹上这样大的事,罗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面色微变,“你想怎么样?” 男人坐在椅子上,悠然地说道:“你做得了主么,我要是你,马上就去汇报现在的情况,问问他们的意见。” “请问你贵姓?” “朱木。” “你等一下。”罗杰起身朝里屋走去。 一刻钟的时间,他回到大厅。 “您喝茶。”罗杰回来,整个人的态度都变得卑微了,完全不复一开始的嚣张气焰,“我们不会再伤害安小姐,这个您放一百个心。” “她到底做了什么事?” “抱歉,这个上头确实要我封口,我们会长说了,除了这件事不能满足您以外,其他所有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您。” “交出那三个人。”朱木身上的杀气又重了几分。 “好,您稍等。”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被带进来。 “饶命啊!老大救我!” “老大,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三人一上来就哭爹喊娘。 罗杰忽略他们的怂态,问道:“您打算怎么处置?” 朱木将手插入兜中,“放他们走。” “啊?放……放他们走?”罗杰不明其意。 押着三人的成员本身都是自家兄弟,一听说放走,马上就松了手,这三人吓得赶紧往门外跑去。 只听“嗖嗖嗖——”三声,三人立刻惨叫起来。 罗杰定睛一看,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插着一柄飞刀,被挑了筋,这只手是废了,想到一开始对这个朱木的态度,他倒吸一口凉气,惊出一身冷汗。 走出蓝蛇会,林之殊抬手看表,杀气全无。 “我和蓝蛇会的负责人交涉过了,已经处置了伤你的那三个人,他们也保证绝对不会再去纠缠安总监。”林之殊跟程凛汇报进展。 “他们没说为什么恐吓她?” “不肯说,说是上级的指令。” “哦?”程凛心中若有所思。 “另外,安总监投标了一个项目,这个项目的出资人是南风集团的南夫人——蒋书瑛女士。” 又是蒋书瑛,程凛眉间沉凝。 “还有……”话刚从口中跑出,林之殊就有点后悔自己多嘴。 程凛抬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安总监最近找了个私教,在接受体能训练,好像在学习散打。” 杯中的咖啡,雾气袅袅,程凛眸光深沉,窥不见底。 安翎每天换完药,会和程凛一起吃晚餐,有说有笑,这几天却闷头吃完饭就回隔壁,少见的话不多。 “设计部现在很忙么?你最近看上去很累。”程凛问道。 第37章 不是敌人 “嗯,我用公司的资质投标了一个项目,正在方案设计中,要求挺高,时间还有点仓促。” 安翎盛了第二碗饭,累归累,饭还是要好好吃的,“你口味好清淡啊,还挑食,只喜欢吃青菜。” “因为肉都被你吃了。” 安翎:“……” 热闹喧嚣的会场,安静的角落里,一对十分般配的背影立在窗前。 “唐兴门和蓝蛇会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程凛,你竟然让自己有了软肋,你真让我失望。” “我提醒你,她不是你们能动的人。” 这是程凛给她的警告,南依萱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哂笑一声:“你是认真的?” “南依萱。”程凛声音越平静,却越是骇人,“同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南依萱收起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道:“只要她不触碰红线——”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离开。 一个月以后,一家茶楼里。 “安小姐,我很喜欢你的方案,这种湖中睡莲的设计,特别符合我们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主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我想要的效果,你非常优秀。”蒋书瑛很有气质,有着南方女人的婉约。 “南夫人,您过奖了。”安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国内现在很多地标性的建筑,都出自美国或日本的建筑师之手,我也希望通过这次合作,推广我们自己的国风。” 蒋书瑛微微点头,温声细语地说道:“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底蕴,真的值得大力推广下去,我们得守住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遗产,不能丢了根。” “蒋伯母,好久不见,最近身体可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安翎转头一看,竟是程霄。 自从上次在宴会上见过一面,安翎回家特意关注了下这个人。 程氏集团二公子程霄,是程凛同父异母的弟弟,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明星女友绯闻不断,总是能占据各大娱乐八卦新闻版面。 掌管着程氏旗下传媒产业,不过据说他的影视公司年年盈利,从来没亏损过。 “好得很。”蒋书瑛笑道,对安翎说,“他是我好友的儿子,做传媒行业,我这次呢,想把活动展览中心这个项目,从前期准备、建设到竣工的过程,做一个纪录片,为我们后续的运作和推广提供宣传材料。” 程霄是真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安翎勉强挤出一个笑,“哦,那挺好呀。” 三人接着聊了一会儿,蒋书瑛见时间也不早了,便道:“我回去了,阿霄,你送安小姐回家吧。” 程霄笑着说:“伯母,您放心,我一定把人安安全全送回去。” “南夫人,再见。”安翎目送蒋书瑛的那台黑色劳斯莱斯离去。 程霄像个绅士,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安小姐,要去哪里,我送你。” 这个人很有意思,每当她发现新线索时,他就会很不合时宜的出现,“我们谈谈吧。”安翎觉得是时候摊牌了。 会所里很冷清,没什么人,安翎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和蒋清菡一起吃饭。 程霄从容不迫地吃完牛排,从双腿上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手指捻起红酒杯脚,轻晃两下,“安小姐,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绝对不是敌人。” “我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相信你。”安翎道。 程霄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我和蒋清菡一起经历过绑架事件,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和她也算是生死之交。” 沉默了一会儿,他目光平和道:“说起绑架,你一定想不到,其实从一开始,绑匪的目标就是蒋清菡。” “什么?”这个确实出乎意料。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绑匪会把我们送到几百公里之外的山上,弃在木屋里,又消失了。” “这件事我也觉得奇怪,如果他们一开始就计划撕票,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折,甚至还给你们留了食物。” “并没有留下充足的食物,我们第四天就没有吃的了,说明他们计划在两三天之内回来。” “因为什么计划改变了?” “因为——他们内部起了分歧。”程霄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我,我只是凑巧那个时候也在停车场。” 安翎顺着他的思路捋下去,“程氏集团二公子,随随便便几个亿,行走的提款机。” “因为我的加入,情况变得复杂,事情也越闹越大,所以他们内讧了。” “这都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么?” “劫走赎金的那个绑匪,被我找到了。” “哦?” “他招认了,有人让他们绑架蒋清菡,不为赎金,只为了让她消失几天,不过很遗憾,这个人在我的地方,被人灭口了。”程霄幽暗的黑眸微眯,一道凛冽的目光转瞬即逝。 安翎轻轻吐出三个字,“蓝蛇会。” “对。” “聊聊蓝蛇会吧。”想查到蓝蛇会的后台,对她和陶然来说,能力有限。 “蓝蛇会从明面上看,只是一个社团,和其他黑暗势力社团没有什么区别,但这个社团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就是他们从来没有过内斗,对于谁做老大,社内的人似乎并不关心。” “说明这个社团,还隐藏着不可告人的上层建筑。”这件事安翎已经从陶然那了解过。 “看来你也掌握了一些信息。” “我知道的也仅此而已了。” “不错,蓝蛇会只是执行命令的底层机构,它还有一个很神秘的上层机构,这个上层机构很复杂,由几个在各个领域的利益团体组成。” ”团体里的这些人都具备一定的社会地位,在这个组织里,他们不做事,只提供资源,然后以分红的形式回收报酬。” “洗黑钱。” “你很聪明。”程霄拿起酒杯,跟桌上安翎的酒杯轻碰一下,“这个上层建筑里的核心人物就是——南风集团的南宗仁。” “难怪,我们调查南风集团的时候,始终查不清楚南宗仁到底是怎么发家的。” 第38章 放他鸽子 “南宗仁如何发家这件事一直是个谜,不过蒋家是如何衰落的,我倒是从母亲那里知道一些。” 程霄继续说道,“蒋伯母年轻时,爱上了她身边的保镖,曾遭到家人的极力反对,后来蒋老爷子病重去世,蒋家人忽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知去向。” “一年后,蒋家人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在蒋伯母和南宗仁的婚礼上。”那场世纪婚礼据说奢华无度,程霄手底下的老新闻媒体人至今提起,都津津乐道。 安翎语气沉重,“那一年,清菡出生。” “我查过清菡的外婆,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当年对外声称已经去世的蒋老夫人。” “清菡外婆去世后,举办葬礼的那天,有个神秘人送来花圈,而蒋书瑛在同一时间也出现在江湾市,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清菡出事之前,曾经出现一个女人,去过家里,还有人看见她们在一辆车上,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蒋书瑛。” 蒋清菡的出现拆穿了谎言,她的存在扰乱了他们的生活,杀人灭口么?这个本该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公主,却如此命运多舛。 程霄两手一摊,“好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找出真相。”安翎眼神坚定。 程霄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哥似乎很在意你。” “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跟他说蒋清菡的事?” “没有。” “你被人恐吓,我哥没问过你原因?” 遇袭这件事他竟然也知道,看来这个程霄也不简单,安翎道:“我跟他说可能是找错人,也可能是随机抢劫。” 程霄呵呵一笑,“你觉得他会相信?” “至少他没再继续问我这件事。” “目前来看,按我哥的性格,蓝蛇会不会再动你,除非——”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除非我动了最上层的那片逆鳞。” “害怕么?那天身上被泼汽油的时候,你有害怕么?” 安翎面容淡定,“说不害怕是假的。”随即浅浅一笑道,“想结盟么?我在明,你在暗,我们来个结盟怎么样?”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要让我哥从你的口中知道这件事。” 实际上,以他哥的能力,想查出原由不是难事,程霄觉得,这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你是怕牵扯到南依萱?” “我哥十一岁时,庄园的仓库曾经发生过一起火灾,当时他一个人被困在里面,是南依萱冲进火里把他救他出来的。” 青梅竹马,还有救命之恩,安翎忽觉心口有块石头堵在上面。 如果蒋清菡的死真和南家有关,她继续追查下去,程凛还会像现在这样护着她么。 “你母亲和蒋书瑛两家是世交,南依萱和程凛又是这种关系,你不计后果?” 程霄的脸不由浮上了一片阴鸷,浑身散着浓浓的骇人气息,“我不在乎,动了我的人,就必须得付出代价。” 这个男人有两张面孔,玩世不恭的假象下隐藏着惊涛骇浪。 安翎暗叹,有其哥,必有其弟。 这两兄弟,如果说程凛是一只凶残的狼,那程霄就是一只优雅的豹。 她举起酒杯,敬了对方一口酒,道:“好,一言为定。” “咔嚓——” 楼上栏杆处有人用手机拍下程霄和对面女人吃饭的画面,好久没看到程霄露面了,新欢?看上去,两人关系发展得不错,可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从餐厅出来天色已晚,安翎拒绝了程霄的顺风车,今天收到的信息太多,她需要消化一下。 独自在大街上走了一段时间,理出了头绪,忽然记起晚上和程凛还有个约会,一看手表,比约定的时间已经晚了两个小时。 完了完了,上午程凛约她的时候,他还一副很重视的样子。 她赶紧掏出手机,才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安翎找了家便利店,“阿姨,我手机没电了,能在你这充下电么?” “可以呀。”这位阿姨很和善。 “谢谢你了阿姨。” 终于开了机,未接来电和信息留言不断地往外涌,安翎还没来得及翻看,电话铃声火急火燎地响起。 是程凛,“程董——” 程凛听到安翎的声音,一颗心安定下来,“你在哪里?” “对不起啊,我手机没电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 “发定位给我,我去找你。” “好。” 敢放程凛的鸽子,估计也就她安翎独一份了. 她也不想告诉他,她是刚刚发现手机没电的,这个时候,就不要火上浇油了。 今天,她确实理亏。 安翎买了一桶泡面,她真是太饿了,刚跟程霄去餐厅时,也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也没点餐,一晚上光看他又吃又喝了。 程凛从外面推门而入,一眼看见安翎,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拥她入怀中,“你没事就好。” 好有安全感的胸膛,安翎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不好意思地说:“你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面。” “可以。” 简陋的小柜台上摆着两桶热气腾腾的泡面,他们头碰头,就那么站着吃。 安翎抬头看程凛,他抬头看她,两人相视而笑。 肚里有粮,心里不慌,从便利店出来,安翎心情不错,“今天天气很好呀,我们走走吧。” 程凛轻点头。 两人走了一会儿,遇到一个大花池,她蹦上花池,沿着边石走直线,摇摇晃晃,“你看那座古城门美不美?” 程凛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平时没太注意老建筑,但多少也听说一些,“这座古城门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中国的古典建筑不但美,还设计巧妙,一道围墙,一座池塘,一条长廊,哪怕一扇窗,都体现着先人的智慧和审美。”安翎侃侃而谈。 “白天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时髦的人们裹着现代的气息和它极不相称,它看上去是那么的格格不入,甚至多余。” 第39章 十分钟的礼物 “可现在你看,路上没了人,它褪去市井的外衣,承载着的那种历史厚重感,会深深地撞击你,你能感受到它的孤独,掺杂着悲伤、愤怒和无奈。” 安翎跳下来,背对着前方,双手背后,歪着脖子,冲程凛骄傲又自信地笑道,“我不要它们一直孤独下去,我要将古典和现代融合在一起,我想做更多这样的建筑。” 程凛看着眼前的安翎,浑身洋溢着激情,这个女人眼里散发着光芒,望进去,还有星辰大海。 安翎说了一路,程凛听了一路。 也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除了迟墨和蒋清菡,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和人说过这么多心中所想,连浅梓煜都没有。 “程凛。”安翎忽然停下脚步,“其实……我们现在的感情并不对等,你对我这么好,会宠坏我。” 程凛眸光灼灼,“你在怕什么?” 安翎垂下眼帘,脚尖轻踢着小石子,低头不语。 周围寂静一片,仿佛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很清晰。 “还剩十分钟。” 她抬头,“嗯?” “今天是我生日。” “啊?你怎么不早说啊,我都来不及给你买礼物。”原来晚上是要和她庆祝生日,心中内疚,她看看时间,眼珠一转,“不如这样吧,我送你十分钟的安翎,这十分钟任你差遣,有求必应。” 程凛微微一笑,“真的?” “当然,言出必行,唱歌、跳舞、按摩、拍马屁都可以。”她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反正这大半夜的马路上也没人。 安翎等待程凛开口,没想到他将大掌轻轻放在她脑后,将她拉近,他低下头,薄唇覆上她的红唇,吻了下去。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搞得不知所措,这不是程凛第一次吻她了,可这次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这么快。 她脸颊烧红,呼吸渐渐急促,脑袋一片空白……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最后所有的感觉,仅剩下他在她唇上的辗转缠绵。 他放开她,勾了勾唇角,“我喜欢这个礼物。” 内心轰地一声,安翎精心打造的堡垒,彻底崩塌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体能训练,安翎总算小有进步,教练说她悟性高,就是底子差些,毕竟不能跟那些练几十年的人比。 周末,安翎走进武术俱乐部,在更衣室换好衣服,便出来找她的教练。 她这个教练是个有趣的小伙子,也就二十出头,有点黝黑,说话大大咧咧,笑起来露出一排大白牙,很阳光。 安翎平时不忙时,也会在训练结束后跟他聊会儿天。 可现在站在那个位置的人是谁?看上去这么眼熟? 程凛一身教练服,威风凛凛地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 她爬上训练台,“程凛?你怎么在这?” “当你的教练。” “我的教练?别闹了,我花钱请的是专业教练,我是认真的。” 虽然她之前遇袭时他打跑了那些人,可当时天那么黑,事发突然,她几乎没怎么真正欣赏过他的身手。 程凛听她说的话,眉头一挑,倏地转身,单臂钳住她脖子,在她耳边狠狠说道:“我就是专业的,你的小教练恐怕还得叫我一声师父。” 安翎被他从身后钳制,动弹不得,她压住他的手臂,身体下滑,想借力顺势从相反的方向挣脱出来,没想到早被程凛看破,“很聪明,可惜爆发力不足。” 他仍然没有松手,安翎气急败坏,一口咬住他的手臂,程凛松开她,笑里带着无奈。 “我本来基础就不好呀,又不是什么骨骼清奇,练武奇才。” 程凛嘴角上扬,揪住她的衣领,“那你可要努力了。” “啊——” 安翎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程凛重重地摔到地上。 “程凛!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之前的教练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酸的味道。 安翎坐在地上不起来,“我要换教练!” “你想得美。” “程凛!你——啊——” 安翎反复被摔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地荡气回肠。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绵羊,被大灰狼叼在嘴里玩着,舍不得咬太深,吐出去,又抓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星期一,安翎拖着半残的身躯,在工地里游走,偶遇刚要离开的程霄,顺便一道吃了午饭。 “你们公司拍片子,还需要董事长亲自过来指导么?” 怎么看程霄也不像个干正事的人。 “蒋伯母的项目,总要走走过场才算给足面子。”程霄注意到她总是不自觉地扶着腰,胳膊摆动起来也有些缓慢,“安小姐,你这腰是……” 她捂着腰,哼了一声,“还不是你哥弄的,他简直就是个暴力狂。” “我哥?”程霄一脸震惊,“他这么厉害?” 禁欲系男人,一旦开了荤,疯狂些也能理解,他不觉对安翎多了些同情。 显然他理解的和安翎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饭毕,程霄从对面挪到她旁边的座椅上,和她并排坐,“这里人多眼杂,坐过来说话方便些。” 安翎下意识地也将椅子朝他挪了挪。 “我早些时候在蓝蛇会安插的人现在已站稳脚,我想主动出击刺激一下他们。” “需要我出场了?” 两人交流着计划,不时交头接耳,浑然不知不远处,正有人拍下了许多看似十分亲密的画面。 蒋书瑛每星期会来项目组中心一两次,这几天安翎有备而来。 “南夫人,您今天有空过来。”安翎的笑容纯洁无瑕,干干净净。 蒋书瑛是真心喜欢这个丫头,年轻人,不骄不躁,骨子里还有股韧劲,“叫我蒋伯母就行,南夫人听着怪生疏的。” “好的,蒋伯母,您先坐一会儿,我找张图纸。” 安翎在铺满图纸的桌面上,不停地翻找,手腕上的银镯吸引了蒋书瑛的注意。 忽然她像被雷电击中一样,“安翎啊,你这手镯哪里买的?” 安翎云淡风轻道:“这个么?这是我一个发小送给我的。” “我……我看一下。” 第40章 私人聚会 “哦,好。”安翎故作惊讶地从手腕上脱下银镯递给她。 蒋书瑛仔细地端详着这个银镯,手慢慢开始颤抖,“你……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蒋清菡,我们从小一起在江湾长大,关系很好,很遗憾她……英年早逝,蒋伯母,您认识我朋友?” 蒋书瑛眼眶湿润,强摁下心间的酸楚,低低地说道:“安翎啊,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你接着忙你的,我改天再来。” “蒋伯母,您没事吧?刚才看您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啊,没什么事,可能最近睡得不好。” 安翎将蒋书瑛极力掩饰的慌乱尽收眼底。 “哦,那伯母您真得注意身体,我送您去车里吧?” “不用,出门就是了。” “那伯母,您慢走。” 安翎透过落地玻璃,看着蒋书瑛踉跄离去的背影,清眸犹如蒙上一层黯淡的轻纱,化不开的悲伤。 “想起我不完美,你会不会逃离我生命的范围,想着你的滋味,我会不会把这个枕头变得甜美。 想起白天的约会,忘了晚上的咖啡,只怕感情如潮水,远离我梦中的堡垒。 一个人失眠,全世界失眠,无辜的街灯,守候明天。 幸福的失眠,只是因为害怕闭上眼,如何想你想到六点。 ……如何爱你爱到终点。” 安翎在酒吧台上自弹自唱。 珍姐最近家里有事要处理,酒吧基本属于半歇业状态,安翎偶尔会过来给乐器调调音,试试音箱。 程凛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台下,这几天没见到他,没在公司,也没有回隔壁的房子,只听说他去美国的分公司辞退了几名员工,弄得分公司人心慌慌。 安翎把吉他放到一旁,走下台,尽量压下此刻内心的小欣喜,“你怎么来了?” 男人回味她刚刚的那首歌,“想你了。” 猝不及防的告白,她心中一悸。 程凛这些天的冷若冰霜,在看见安翎的一瞬间全部融化,眉眼都舒展开了,“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着安翎来到会展中心,推开正门,厅里很黑。 程凛牵着她往里面走,灯光陆续亮起,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哆啦a梦模型,出现在眼前。 100个蓝胖子,每一个表情神态都不一样,穿梭在他们之间,不开心的人都被治愈了。 安翎兴奋地抱抱这个,亲亲那个,在一片蓝海中遨游…… 晚上程凛又带着安翎参加了一个私人聚会,里面很多都是从事中华文化遗产相关行业的佼佼者。 “这是韩会长,滨海中医协会会长。”程凛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安翎一愣,这不是第一次去徐伯那里,跟徐伯下棋的那个黑方么,“韩会长,您好。” “我记得你这个丫头,要不是你,那局棋我可不会输哦。”韩进新开朗大笑,扭头对程凛问道,“韩傲那个臭小子跑哪去了?天天看不到人影!” “韩爷爷,我真不知道。” “哼,你们这帮臭小子,跟我打马虎眼,我早晚逮到他!韩家五代行医,太爷爷当年那是在宫廷当过御医的,几代的中医世家,祠堂里哪一个牌位是跟从医无关的!?怎到他这一代说断就断,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责任感都没有!”韩进新气呼呼地感慨,最终低低地叹息一声。 原来他是韩傲的爷爷,真是很难想象吊儿郎当的韩傲,出身于这么传统的家庭。 “老韩,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嚷嚷。”蓝鼎轩踱步过来。 程凛压低声音,对安翎说道:“蓝思逸的父亲。” 安翎浑身一震,微微挺起胸膛,她之前听蓝雨凝提过,她父亲知道她和蓝思逸的事。 程凛正式介绍,“这是我舅舅,着名的古董鉴定专家。” 安翎浅笑,“蓝老,您好,我是……” 程凛接过她的话,直接对蓝鼎轩说:“她叫安翎,是我的朋友。” 蓝鼎轩当然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当时因为蓝思逸还特意调查过她,他抬眸看了看程凛,这小子在护着她,“嗯。”他微微点头。 韩老爷子双手抱在胸前,话语中带了些压迫感,“丫头,哪天去小徐那下棋,我们切磋切磋。” 安翎不卑不亢地说道:“好的,有时间一定去讨教老前辈。” “那说好了啊,可不能诓骗我哦,我等你啊丫头!”这老头忽地热情起来,性情像个孩子,难怪同蓝鼎轩和徐伯他们一起,也没看出来年长那么多。 “自然不能骗您。”她喜欢这个老爷子。 一个穿着蓝色礼服的女人,走到程凛身旁,“阿凛你来了,这位是……” 安翎眼神变得深邃,她自我介绍道:“安翎,程氏集团建筑工程设计部的总监。” “哦,南依萱,南风基金会理事长。”南依萱举止端庄娴雅,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南小姐,久仰大名。” 安翎记得上次见她,是在法国的那个有关于建筑行业的基金会上,那时候她带着富家千金杰出青年的光环,让安翎很是欣赏,尤其是这抹浅浅的酒窝,莫名地为她增加了好感。 可这次见她,却是不同的心境,她是蒋清菡同母异父的姐姐,也是程凛的特别女人,安翎已无法再置身事外地看待她。 “安翎——”南依萱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咦——你就是我母亲那个会馆项目的设计负责人?” “是的。” “我母亲可没少夸你,她平时连我这个女儿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对安小姐你却赞赏有加。”南依萱笑不及眼底,让人难以捉摸。 “南小姐说笑了,伯母平易近人,是个随和的长辈。”随即安翎又补了一句,“伯母今天没来?” “我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生了场病。” “原来伯母病了,难怪这段时间没见她来项目组,现在好些了么?” “好多了,有时间你去看看她,也许她看见你,心情好了,病也好得快。” “一定。” 两个老头子和年轻人无太多话可说,很快就换了阵地。 南依萱抱住程凛的胳膊,旁若无人道:“阿凛,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基金创始人,今天也在,你过来替我引荐一下。” 第41章 倒影 程凛迟疑片刻,同安翎说道:“你自己先转转。” 安翎没给他什么回应,只是冲他抿嘴微笑,就径自走开了。 阿凛,叫得还真亲热。 这个宴会是在一个老宅子里举办的,宅子看上去也有百年历史了,应该是翻修了几次才能保持得这么好。 安翎转了一圈,意识到程凛和南依萱根本没有分开的意思,远远看去,南依萱更像他的女伴,从始至终挽着他的胳膊,游走于人群中。 明明有女伴,还带她过来,没劲,安翎心中不爽。 不过,这个私人聚会还是挺亲切的,和之前那些目的性很强的宴会相比,这里面的人应该很多都是好友的关系。 大家在一起谈的话题也大多和兴趣爱好相关,没有掺杂太多利益,欢声笑语,倒也纯粹。 而在这样的一众中老年的聚会中,有个三十出头男子吸引了安翎的注意。 男子穿了一身青灰色立领的中式改良长衫,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无旁骛地握着手中的画笔,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仿佛他处在另一个时空般。 安翎脚步不自觉地走过去,在他身后驻足,才发觉自己唐突了,不应惊扰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 可既然来了又忍不住好奇他在画什么,看过去竟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古代宫廷女子。 之前蓝雨凝缠着她想把古筝融入摇滚,她也研究过一阵子古典音乐。 古代也有很多乐谱的表现形式,像宫、商、角、徽、羽五声音调,类似现在的哆来咪唆啦,可惜都没能流传下来。 历史上很多原始大曲的失传,也让人惋惜不已,其中唐玄宗自编的《霓裳羽衣曲》作为大唐盛世的巅峰展现,无论是乐曲还是舞者的装扮,更是至今只能存活在后世的想象中。 这画上女子的装扮,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霓裳羽衣。”她轻声道。 男子拿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继续作他的画。 可能是出于一种兴趣,也可能是怕离开的动作和声音又会惊扰到他,安翎干脆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完成了最后的创作。 男子终于出声道:“站这么久不累么,过来坐吧。” 安翎不好意思地坐下,“打扰了,惭愧。” 男子淡淡一笑,却仍让人感觉清冷疏离,片刻,他说道:“我见过你。” “我?” “在一次拍卖会上,你当时戴了一串翡翠项链。” 又是那次慈善宴会,她尴尬说道:“我并不是专业模特,献丑了。” 男子垂眼研磨,动作清雅,“不,是你抬高了那串翡翠的身价。” 安翎笑笑,她是不懂鉴赏这些的,不过这项链被程凛买去当生日礼物送给她,到底值不值那个价钱,她真不清楚。 见桌上还有其他的成品,她指着画纸,“我可以看么?” 得到同意,她翻看着它们,全都是古代饰品的细节图,不禁感叹道:“真美。” “安翎。”程凛找遍全场才在花园的角落里发现她,安翎抬头,他面露不悦,冷声道:“走了。” “我走了,再见。” 她留下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就跟着程凛离开了宅子。 从老宅出来到坐进车里,程凛一句话都没跟安翎说过,也不知道谁惹了他,总觉得整个人盛着怒意。 难不成那个交际花给他气受了?活该,谁让他丢下她不管了。 “安翎。”他终于出声了,“你是不是不记得今天是和你的男伴一起来的?” “噢?是么?”他倒恶人先告状,她不忿,“我还以为我男伴的女伴不是我呢。” “整晚都看不到你,躲在外面看人画画?” “程先生,您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懒得多说。 程凛今晚确实被南依萱缠得紧些,可他一直在找寻她的身影,正要解释,突然觉察到什么,盯着她的脸,“你吃醋了?” “没有。”安翎面无表情地答道。 他眼角和嘴角都弯出了好看的弧度,“你有。” 他手放在她肩上,将她转向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双眸,“我保证,以后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在他的瞳孔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是最真实的安翎。 她分不清,让她沉迷的是眼中的倒影,还是承载着这倒影的眼眸。 第二天,安翎就去看望了蒋书瑛,蒋书瑛半躺在床上,对于她的到来并未感到意外。 “安翎,你是江湾人?”蒋书瑛说话依然轻声慢语。 “是啊,土生土长的江湾人。” “江湾是个好地方。” “蒋伯母也去过?” “嗯,我有位故人的孩子曾经寄养在那里。” “江湾的孩子都很野,游江、爬山、滑雪……性格个个调皮,外来的孩子要是内向的话,很容易被其他孩子欺负。” 安翎故意把清菡的名字拎出来,“就像我那个叫清菡的发小,从小被人欺负,家里没什么亲人,就一个外婆替她撑腰。” 蒋书瑛脸色微变,“你这朋友也蛮可怜。” “她是挺可怜,年纪轻轻就离世了,蒋伯母,您要是见过她,一定也会很喜欢她,是个天使一样的女孩。” 蒋书瑛眸光黯淡,“是么,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安翎讲了很多她们小时候发生的趣事,蒋书瑛开始还精神十足,慢慢身体有些乏了,就躺着听,这一听就是一下午的光阴。 看着她平静地躺在床上,眼睛也合上了,安翎起身准备离开,在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蒋书瑛的声音,“安翎,停下吧,你动不了他们。” 她转过脸,看向蒋书瑛,原来她—— “伯母,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异常坚定的转身,门被轻轻地关上。 安翎走出主厅,快落山的太阳已不那么刺眼,一辆车迎面开进来,南宗仁从车上下来。 这是安翎第一次见到南宗仁本人。 这个男人气场强大,眼神阴森,她能感受到周围的人都惧怕他,低着头连眼睛都不敢抬。 可她安翎敢,她看着南宗仁走过来,在他发现她时,她礼貌地冲他点头,双眸却始终注视着他。 擦身而过后,安翎淡定地迈开脚步,离开了南宅。 第42章 自作多情 临近下班,设计部的一个年轻小孩杨洁,疯了似地跑到公司仓库。 抓住正在找物料的安翎,晃动着手机,“安总监!这是真的么!?我我……能帮我要他们公司那个偶像团体的签名么?我太喜欢他们了!” 安翎被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杨洁把屏幕递到眼前,“这个!你真的在跟程霄谈恋爱么!?” 屏幕上的新闻是偷拍她和程霄几次见面的场景,并附有详细的见面时间、地点。 哗众取宠的媒体,故意挑一些借位的角度,让人看上去两人非常亲密,并断章取义地剪辑了一个十几秒的小视频,连她所在公司的职位都扒了出来。 无良媒体,她心中暗骂,倒不怕被人指指点点,只担心会打草惊蛇。 这个程霄,真是红颜祸水。 安翎头大,摆手推开手机,“一边凉快去,我跟他不熟。” 杨洁从毕业就跟着她了,年纪虽小,却是原来公司的老员工了。 人虽然傻呼呼,却是个率性的人,不做作,很真实,跟安翎向来亲近。 她晃动着天真的大脑袋,“什么嘛,真的假的啊?我不信。” “爱信不信。”这种事,越描越黑,不如沉默是金。 猛然间,一股西伯利亚寒流吹进来,几个看杨洁和安翎八卦的人,顿时冻成了冰柱,空气静止。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跟安总监说。” 程凛定定地站在门口,除了安翎,所有人都像逃难一样奔出门外。 跑出了很远,大家才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我就说她跟程家的人关系不一般。” “前阵子她一直坐董事长的车通勤,你不知道么?” “她有个项目,程霄还给这个项目拍了纪录片呢。” “她不会是私生女吧?” “这个真不好说,你们以后说话都注意点,尤其是你,杨洁,天天没心没肺的。” 杨洁嘟着嘴说道:“安总监人很好呀。” …… 仓库里,程凛面色铁青,双手插兜,“你不准备解释一下么?” “我只能说我们没有谈恋爱,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她和程霄有过约定,蒋清菡的事不能告诉程凛。 程凛紧紧盯着她,脸色阴沉道:“你心里有个秘密,这个秘密跟蓝蛇会有关,跟南风集团有关,跟程霄有关,可你并不信任我,这个秘密跟我也有关是么?你最近主动接近我,都是在利用我。” 安翎双唇紧抿,是在利用他么?这个问题她也想过,可每次都会让自己变得混乱,没有结果。 看着她倔强地不肯说话,这个女人,连解释都不愿意,程凛的心慢慢变得冰凉,“虽然我喜欢你,但不表示我会被你三番四次的践踏尊严,我也是有底线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安翎听到这话,心中莫名地烦躁,脱口而出,“程氏集团董事长程凛,帅气多金,一呼百应,他要是对哪个女人动了心,这个女人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这辈子就得感恩颂德地接受是么?” “安翎——”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程凛似乎收回了所有的温柔,眸底带着凛冽的寒意,“这是你的心里话?” 她扬起下巴,面不改色地直视他,“对,是我的心里话。程先生,我不信任你,你也不信任我,我们彼此彼此。” 程凛的双眸渐渐凝结成冰,他自嘲道:“是我自作多情。” 他蓦地转身走了,没有丝毫的留恋。 决然的背影,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她知道,他伤心了。 安翎背靠货架坐到地上,心里空空的,她好像失去了什么。 最近美国分公司的负责人总觉得,是不是新乔迁的集团大厦跟他五行相克,前阵子刚送走的阎王程董又回来了。 每天堆积如山的文件,开起会来,每句轻描淡写的话中,却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让会上的高层们惶恐不安,生怕出一丁点差错。 这阎王,还一直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安翎刚从工地出来,就下起了雨,没带伞,又着急找图纸,她不得不继续往项目指挥中心跑。 好不容易走到了不远处的门口,竟发现许久不见的程凛,正在门口撑着伞准备上车。 他今天怎么过来了,怕被他看见,安翎连忙转身站在灯杆旁,背对着他,忍受着越来越大的雨落到她身上。 约莫过去了几分钟,程凛应该已经走了吧,她转过身来,却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僵住了。 还是刚刚那个位置,程凛撑着伞,车在,但他并没上车。 他注视着她,她戴着一个红色的安全帽,全身都被雨水淋透,身上还有很多溅上去的脏泥,狼狈不堪。 安翎太讨厌现在的情景了,她慌忙收回放在他身上的视线,低着头,硬着头皮往门口走。 刚走上台阶,就听到车门重重被关的声音,发动机启动,车开走了。 她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空荡荡的门口,不知内心为何感到失落。 酒吧,楼上包房里,白浩轩看向落地窗外的一楼,斜睨了一眼沙发上的人,“来了,凛哥,她来了。” 程凛语调低沉,“她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浩轩哼笑,刚才他都没说她是谁,自己就上门认领了,还说不在意。 已经连着在这谈了好几天生意,谈完生意,人都走了,他也不走,就坐在那喝酒,不是想见她难道是为了和他白浩轩独处么? 这男人闹起别扭来,真是比女人还矫情,只不过他没想到,程凛也会有这么一天,真是活久见。 白浩轩用余光瞄着程凛,又说道:“她好像遇到麻烦了。” 周一的酒吧除了楼上的包房,一楼基本没什么人,但今天有个难缠的客人。 “先生,不好意思,我今天只是过来调音响,您这个要求怕是不能答应。”安翎礼貌地说道。 面前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儿,“我看过你在这唱歌,跟我装什么清高,今天爷儿就把话撂在这,你不愿意也得给我唱,不唱就别想走。” 第43章 熊熊之火 安翎知道他,这里的常客,是个纨绔富二代,平时就有些蛮横,但还是很给珍姐面子的。 她从旁桌拿过来一个空杯子,将对方酒瓶里的酒倒满杯子,举起,不温不火地说:“我们都给珍姐一个面子,这杯我先干为敬,喝完咱们互不打扰,这个提议你同意么?” 富二代眯起眼睛看着她,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安翎举起杯子刚要喝,酒杯就被人拿走,她侧头,见程凛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英雄救美?哈?你哪位啊?”这个纨绔子弟显然还没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的危险性。 程凛浑身散发着冷寒的气场,轻掀薄唇,“你想死?” “啪”的一声,手中的杯子被他捏碎,碎片扎进手掌,鲜血顿时涌出。 富二代吓得连退两步,意识到这个男人不简单,撒腿就跑了。 程凛也不看她,冷言冷语道,“总能招惹男人。” 本来安翎见程凛手中流血,还想关心一下他,可一听到他嘴里吐出的话,回敬道:“关你屁事。” 安翎拔腿就走,头也不回,程凛的脸彻底黑了。 白浩轩看着眼前这两位死鸭子嘴硬的大爷,都要跪了,一个比一个傲娇,无语。 韩傲在黑域带领团队厮杀正酣时,被白浩轩叫出来为程凛清理伤口,看着一言不发的程凛,他笑嘻嘻语带双关地说:“凛哥最近没少受伤啊。” 白浩轩笑而不语。 韩傲一本正经地苦口婆心道:“凛哥,你这面色带青,是肝气郁结,气滞血淤引起,万不可再动气啊。” “滚。” “哎?你看看,都说了不能动气嘛。” 程凛见伤口已包扎好,没理这两个闲人,自己乘车就离开了。 “董事长,今天还是山顶别墅么?”司机例行问道。 “去兰溪小区。” 安翎回到家里,想起程凛说她招惹男人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人啊,说话这么难听。 谁要他出头了?散打是白练的么?她又不是打不过那小子。 过后静下心来,眼前浮现他那只捏碎酒杯的手,自己就败下阵来。 安翎,你承认吧,他就是在意你。 攥着手机挣扎了一个钟头,安翎最终还是拨了程凛的电话。 嘟——嘟—— 手机已经响了很长时间,在她快要放弃时,电话接通了。 “你……你的手怎么样了?有没有去医院包扎?”安翎小心翼翼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半响,“有话想说来隔壁说。”他挂断电话。 程凛站在吧台旁,拿起红酒瓶,又倒了杯酒。 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艳丽的色彩,像鲜血般浓郁,他将它们灌进喉咙中。 铃—— 门铃响起。 程凛打开门,安翎一身居家服,长发披在肩上,光脚穿着拖鞋,站在门口。 他猛地将她拽进门内,又推到墙上,封上她的唇。 这一个吻,把他这些天的思念全部爆发出来,立刻燃起熊熊之火。 安翎几乎被他耗尽了所有氧气。 他停下,眼底迷乱,压抑着无法被释放的渴望,声音沙哑,在她耳边问道:“可以么?” 她不知所措,严重缺氧的大脑当了机,点头,声音微颤,“嗯。” 程凛把她横抱起,进了卧室。 一夜未眠,安翎在天刚亮时才恍惚入睡,醒来时床上只剩下她一人。 人生初体验,果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她打开浴缸的龙头,调了下水温,把自己泡进水里,浑身的酸痛得以缓解。 洗漱完,安翎走出卧室,看见程凛坐在吧台那里工作,拿咖啡杯的手白净修长,轮廓分明的脸型,英俊的五官…… 唇角忍不住地上扬,又被她强行压制住,怎么变花痴了? 程凛抬头,发现安翎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醒了。” 她藏起刚刚的邪念,“嗯。” “桌上有吃的。”程凛体贴地说道。 “哦。” 折腾一夜能不饿么,安翎内心欢悦地奔去厨房。 可她一坐到餐桌上就傻了眼,十几盘菜,还配了三四碗汤,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了。 吃饱喝足,安翎摸着肚子很满足。 程凛走过来,看她在傻笑,嘴上还粘了一粒米,可爱得让人心动。 他俯下身,亲吻她的嘴角,顺便带走了那粒米。 安翎害羞,娇嫩软糯的样子,让程凛更是心中荡漾,这哪还是那个浑身是刺,处处跟他作对的混世小魔王了。 她漂亮的锁骨上,印记清晰,程凛心尖又痒了下,将她揽入怀里,低头用舌尖触碰她的耳根,轻咬她的耳朵,迷人的嗓音缓缓响起,“我发现你的耳朵很敏感。” 安翎的耳朵迅速地烧红,脸也刷地红涨起来。 他认真地问她:“吃饱了么?” 她还没从他的调戏冲击中走出来,乖乖地回答道:“嗯。” 倏地,安翎被程凛腾空抱起,等弄明白他要做什么时,整个人已经被放到了…… 一连数天,安翎都没休息好。 看着程凛仍然有规律的晨跑,吃早餐,精神气爽地开会,出席活动,不得不由衷的感叹——衣冠禽兽。 其实,安翎最近都是晕晕乎乎的,她也没搞清楚自己和程凛的关系,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一切又那么顺理成章。 考虑自己在公司的任职情况,安翎不希望和程凛的关系这么快在集团公开,程凛没反对,也算配合她。 但他会经常带安翎参加私人聚会,既然是情侣关系,程凛是一定要宣誓主权的,这是他的感情观,也是安翎最欣赏他的一点。 在她的感情世界里,没有沉沦就没有伤害,对待蓝思逸如此,和浅梓煜亦如此。 她深知自己所缺少的,就是这份掌控爱情的主动和勇气。 程凛也不似表面上的那么孤家寡人,虽然性子冷,但也有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比如之前见过一面的那个私人医生韩傲,出身中医世家,不肯继承家族产业,自己成立了一家安保公司,听说他本身也是个电脑高手。 第44章 她不一样 还有一个叫白浩轩,温柔里又透着些忧郁,接触下来是个让人很舒服的青年才俊。 南依萱不常跟他们一起,偶尔出现一次却是绝对的主角,不是众星捧月那种,而是自带领袖气质,让人很想去跟随。 也许这就是大家觉得她和程凛般配的原因。 面对这个女人,安翎的心情很复杂,从程凛的角度,她是安翎的情敌;从蒋清菡的角度,她是清菡的妹妹;从南风集团的角度,她是南宗仁的女儿。 她会不由自主地对南依萱投入更多的关注。 同样,在程凛把安翎带入他的私人生活圈时,她必然也成为了大家关注的对象。 好在,程凛话不多,而她,就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就好。 就像今天这场聚会,程凛除了一些和长辈们的应酬,基本坐在那里没怎么动,安翎坐在他身旁,他悠然自得。 韩傲吊儿郎当晃悠过来,很不情愿地说道:“凛哥,我爷爷叫你过去一趟。” 程凛看向他身后的里厅,跟安翎说了几句,起身移步。 韩傲一屁股坐上他的位置,嬉皮笑脸地说道:“嫂子,几天没见,越来越漂亮了,你最近……”还没等话说完,程凛拎着他后衣领,直接把他带走了。 有女朋友了不起,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韩傲忙冲安翎喊道:“嫂子,一会儿咱们再聊啊!” 门外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小西装,系着小领结,很精神。 小男孩自己找了个位置,要了杯果汁,自成一派,没有同龄孩子的稚气,倒有些霸气外露。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一个男人挨着他坐下来。 又过了十分钟,小男孩问他:“这么多姐姐,你干嘛总盯着那一个姐姐看?” “她不一样,她是要娶回家的。”男人答道。 小男孩撇撇嘴。 这时,白浩轩走过来,直接将他抱起,宠溺地问道:“怎么把你程凛叔叔招过来了?” 小男孩没好气道:“因为我一直在看他女朋友。” 白浩轩:“……” 他轻捏了一下男孩的鼻尖,臭小子眼光还挺高。 “带你去认识漂亮姐姐。”他没理程凛,抱着他朝安翎走去。 “我儿子,白苏。”白浩轩向安翎介绍怀里的孩子。 安翎一脸惊讶,白浩轩的儿子?他不是未婚单身么,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白浩轩似乎对这种反应早已习惯,笑着对白苏说:“这是安翎姐姐。” 白苏脸红,有点害羞,“翎姐姐你好。” 小男孩真可爱,粉雕玉琢,安翎摸了一下他的小脸蛋,笑眼盈盈地和他聊了起来。 过了好长一会儿,小小苏还在拉着安翎聊天。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睡觉了。”白浩轩觉得再不打断他们,这孩子搞不好要作妖跟人家回家。 白苏依依不舍道:“翎姐姐,我得回家了。” 程凛纠正他,“辈分不对,叫婶婶。”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白苏冲他扯了个鬼脸,“我不。” 程凛板起脸,“叫婶婶——” 这人是不是有病,跟孩子较什么劲,“就叫姐姐吧,叫姐姐我爱听。”安翎弯腰亲吻了白苏的额头,“晚安。” 白苏脸又一红,淡定地拉着白浩轩的手,一个转身,竟转出了天潢贵胄的气场。 有女朋友了不起,小气的男人,白浩轩摸了摸儿子的头,将他送到门外保姆车里,又返回了会场。 结束正式聚会,年轻人们自然要换场子,撇掉那些老头子们,好好快乐人生,不出一个小时,他们在私人会所又重新聚集。 南依萱一如既往地被一帮人围着,好不容易抽空和韩傲说点正事,“韩傲,前段时间我们集团网络中心的防火墙,被人攻击了几次,你抽空帮我看看。” 南风集团雇佣的安保公司在国际上非常有名气,韩傲出手,容易惹火上身,“你们南风集团用的可是国际顶级安保系统,我这水平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少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你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怎么?我请不动你这尊大佛?”南依萱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傲气,目光却看向程凛。 韩傲无奈地双手一摊,缴械投降,“好了好了,怕了,我过去还不行么。” 南依萱见韩傲松口,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好弟弟,姐姐谢谢你。” 美人笑靥如花,当着韩傲的面,一口全喝了下去。 “够爽气!”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凛董,你女朋友不怎么喜欢说话呀,是不是跟我们还不够熟,来来,多喝几杯就熟了。” 该来的总会来,安翎想着也不能总端着,她接过其中一个人递过来的酒,闻着味道就知道是烈酒,她没有犹豫,往嘴里送。 程凛将手覆在她手中的酒杯上,将酒杯放到桌上,冷冷地说了一句,“不喝。” 众人一脸不服,“这就护上了?没劲。” 之前给安翎递酒那人又喊道:“那玩牌吧!规矩可定好了,输的喝酒,这个不能耍赖。” 程凛幽幽地看过去,眸光忽明忽暗。 安翎觉得这人像是冲着她来的,她笑呵呵地说道:“好啊,我无所谓。” 毕竟现场有十来个人,一副牌自然不够用,这人拿来几副牌混在一起,嘿嘿一笑,一脸狡黠地说:“那咱就开始吧。” 玩了几局,安翎没输也没赢,重点是谁输谁赢跟她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她总能逢凶化吉,随大流在中途跑掉。 慢慢氛围变得有些微妙,有人开始眼神飘忽,戏精附体。 这把牌安翎很凶险,被人双面狙击,前有狼后有虎。 她单手拿牌,头微微倾斜,食指搭在唇边,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在程凛眼里却极尽诱惑。 这个一开始就冲着她来的人叫黄笠,通过这一晚上的观察,以他为首的几个男女是南依萱的迷弟迷妹。 对她这个莫名冒出来的程凛女朋友,多少抱着些许的敌意,这从这几个人打默契牌就能看出来。 可惜——这帮人脑子不太好使,安翎心中冷笑。 第45章 塞狗粮 “梅花4。”其中一人出掉手中最后一张牌,和黄笠交换了一下眼色。 黄笠了然于心,抽出梅花q,扔到桌上。 “过。” 听到安翎说“过”,他更是得意,这一轮没人要,轮到他出牌。 他挑了一张中间牌,又扔了出去。 “过。”安翎再次喊过。 对面将牌接起,几个人窃喜,相互看了一眼,这局怕是能成。 打了好几轮,安翎手里仍攥着一大把牌,其他人陆续都跑掉了,剩下的人里面,手里的牌也不多了。 有人出红桃9,黄笠看看手中的牌,咬牙道:“过。” “红桃10。”安翎终于出牌。 “红桃k。”另一个人马上也跟着出牌。 “红桃a。”安翎再次出牌。 没人要得上,轮到安翎出牌,“一对方块7。” “一对方块q。”两张牌被人急扔出来,生怕她跑掉。 这时,安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半眯着双眸与出一对方块q的人对视,她眸底闪烁的锋芒透着几分邪魅,轻轻吐出一个字,“过。” 那人舒了口气,这轮全场他最大,他再抽出一张方块9。 安翎没出声,直接将方块j扔到桌上,全场一片寂静,竟然没人能要上。 看她一手的牌,都保持乐观道:“你出。” 安翎又扔出一对黑桃8,有掏出一对黑桃j的,她喊“过”。 大家示意他继续出牌,这人扔出一张方块10,这已经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牌了。 其实打到现在,所有人手里的牌面越来越小,安翎就更不用说了,这几个人一直卡着她,她基本就没怎么垫过小牌。 安翎又扔出一张方块j,原来她拆了一对方块j。 再次获得出牌权,她出一张梅花9,有人出梅花k,她又出梅花a,黄笠愣了下,原来她没要他之前的梅花q。 出牌权重新回到她手里,她依次扔出一对方块6,一对黑桃4,以及最后一张红桃5,大家都傻了眼,没有一手能要得上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散尽手中的牌。 安翎又一次跑掉了,她懒懒地抻了一下手臂,“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 她的顺利逃脱,导致剩下的人都兴致索然,又过了几轮,桌上就只剩下黄笠和程凛。 程凛将头转向安翎,眉眼间都渗着温柔,“你说我该出哪张?” 安翎带着小俏皮,一副你怎么明知故问的样子,“他手里只剩红桃8和梅花6,你怎么出都没问题啊。” 黄笠呆若木鸡地张大了嘴,眼睛扫向手里的两张牌,迟迟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全都一溜烟跑到他身后去看他的牌。 众人:“……” 黄笠震惊道:“你……在记牌?” 要知道这可是四副牌混在一起,更何况还要记住花色,这是什么大脑啊,简直就是台计算机。 本以为拿这个女人开涮,大家图一乐呵,敢情折腾一晚上,人家是陪着这帮傻子玩呢。 安翎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程凛将牌一扔,“没意思,回家了。” 他亲了亲安翎的唇,看她略微吃惊的表情,又立马浮上红晕的脸颊,十分满意,牵着她的手,十指交叉那种,离开了包房,留下一堆瞠目结舌的看客们。 程凛?强行塞狗粮? 啊呸!众人哀呼,还有没有天理—— 安翎设计的睡莲概念建筑获了国际大奖,在建筑设计圈一鸣惊人,更是引领了国内建筑国风设计风潮。 程氏集团旗下公司业务众多,但建筑领域也占有很大一部分板块,安翎的声名鹊起,让集团的股票持续上涨。 一时间,她成了集团的香饽饽,社会地位也滋滋上涨。 程凛平时除了出差,基本都住在安翎的隔壁。 晚上会亲自下厨做饭,会帮她洗碗、做家务,会给她吹干头发,还会陪她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爱情让这个男人沾了人间烟火气,他居家的一面在这世上,恐怕只有安翎看得到,只是——当时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 安翎今天从公司出来就直接回家了,天天泡在隔壁,让她有种玩物丧志的不踏实感。 程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叹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不适应没有这个女人的生活了。 于是,当安翎咬着勺子打开房门看到程凛时,程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家里没有盐,来你这看看。” “盐?” 程凛趁着安翎茫然的空隙,在门口换了鞋,自顾自地走进去。 安翎转身回到厨房,手里捧着新出锅的龙须面,“你要吃么?我再做一份。” “要。” 安翎重新打开燃气灶等水开,继续刚才在微信上和迟墨的聊天。 她随手点击对方发的未读语音,迟墨的大嗓门立刻响起,“老何说给你安排相亲你同意了,就等着你回江湾呢,还说那个相亲对象上学的时候就暗恋你,你哪天回去?要不要我也回去帮你把把关?” 程凛皱眉,放下手中的筷子,脸色非常不好。 安翎欲哭无泪,按住语音键回道:“我没有答应她相亲的事,老何最近身体不好,我只是回去看看她,你能不能不要跟着瞎起哄。” 她将手机扔一边,小手覆在他手背上,眼神明亮地看向他,撒娇道:“我不会去相亲的。” 安翎难得的讨好,让程凛很受用,他想了想,也是时候去拜访她家人了,“我跟你回去,见你母亲,你有了男朋友,他就不会再逼你相亲。” 见安翎面露迟疑,又问:“你是觉得太快了?” “嗯……有点。” 要是换做其他男人,安翎搞不好真就把他领回家了,可程凛的身份太特殊。 别看老何岁数大,年轻人玩的她一样都不会落伍,紧跟资讯潮流,想把程凛的身份糊弄过去几乎没有可能,万一两人最终没能走到一起,徒增太多麻烦事。 程凛手上用了点力道,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抱着她,手指尖点了点她的下巴,“好,听你的,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我去拜访他们。” 安翎点点头,主动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谢谢你。” 程凛微微一怔,喉咙发紧,声音沙哑道:“吃面。”又补充了一句,“多吃点。” 第46章 学长 安翎请了年假回江湾,头两天老妈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第三天马甲就掉了,兴致高昂地去和朋友们唱歌去了。 第四天组织一帮退休老同事去郊游,第五天一大早又去农贸市场拎回几大兜子菜,说是要在家宴请老同学。 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完全不似在电话里可怜巴巴的小老太婆,这才是她妈啊,戏精本精。 果然如她所料,请老同学吃饭就是个借口,相亲才是重头戏。 门铃响起,老妈忙跑过去开门。 “呀,小宋也来了啊?快进,快进来。”她将母子二人迎进门,“你看你,来就来,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吴阿姨说道:“我儿子说空手过来不好,他非要买。” “哎呀,太客气了,早知道小宋过来,我多加几个菜多好,你也真是的。” 老妈边说边往客厅引荐,“安翎,这可是你实打实的学长,小学初中高中跟你都是一个学校的,上学那会儿应该有印象吧?” 说得好像她不知道人家儿子要过来似的,自导自演还这么粗糙,安翎含糊道:“学校那时候学生挺多的,记不太清了。” “这么好看的大帅哥,你都没印象,真是书呆子。”老妈不满她的敷衍。 这是啥妈啊,上学的时候一心读书还不对了?安翎按了按太阳穴。 吴阿姨的儿子叫宋柯,三十岁,一米八的个头,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 两个老太婆闲聊了一会,互相使了个眼色。 吴阿姨主动拿起宋柯的手机,打开微信界面,“你们都在滨海,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我跟老何感情这么好,你们小辈之间也多走动走动。” “是呀,以后我跟老吴还能在滨海一起玩。”老何配合着她,也拿起安翎的手机。 俩人自作主张地将二人互加好友。 第一步已初步成功,接着进行下一步计划。 “时候不早了,我得做饭去了。”老何准备开溜。 “老何啊,你不是说要加菜么?我帮你弄吧。”吴阿姨追过去。 过了几分钟,何美莲手里掐着一把蒜苔,又折了回来,“安翎啊,你别像个木头似的,给人家小宋泡壶茶,聊聊天。” 老何眼神中带着威胁,安翎抱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厨房推,“知道啦,我会照顾好小宋的,你们放心吧。” 她扭头瞪着眼睛,“小宋是你叫的么?” 安翎忙改口,呵呵一笑,“哥——宋哥。” 客厅终于恢复宁静,安翎给宋柯斟满茶,“宋学长是比我大一届么?” “嗯,比你高一个年级,初中的时候我在四班,你们班主任是我们数学老师。” 安翎灌了一大口茶,双眼冒光:“贝塔?” 贝塔是个外号,当年他们那个班主任年纪不大,心态很年轻,孩子们挺喜欢他,他的额头很饱满,又是教数学的,安翎和同学就私下叫他β,慢慢就谐音演变成贝塔了。 宋柯唇角轻珉,带着笑意,“对,你们都叫他贝塔。” “我们以前没少捉弄他,他脾气是真好,我记得有一次被我们泼水搞得发烧住院,他也没有惩罚我们,现在想想很内疚。”年少无知,干过很多荒唐事,那个时候的大人都很头疼吧,安翎后知后觉。 “他还在江湾,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去看望他。”宋柯似在安慰她说道。 “好啊。” 宋柯摘下眼镜,擦拭几下又戴上,转了话题,“虽然你对我没有印象,但我对你印象还蛮深的,你可一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你们乐队演出的时候,我还在现场看过,你挎着把吉他,很酷。” 安翎不好意思道:“哈,那个时候是愣头青,有点傻。” “不傻,我挺喜欢的,你们现在还在玩音乐么?” “也玩,工作以外的时间玩。” “那也不错,你吉他弹得好,放弃就可惜了。” 两人聊得还算投缘,老何偷偷瞟着他们,看气氛还不错,跟老吴在厨房笑开了花。 吃过午饭,吴阿姨跟老何要出去一趟,宋柯也不好跟安翎独处,便也提出离开,被老吴拒绝,说很快就回来,然后俩人就风风火火跑了。 宋柯在她们走了以后,还是选择了离开,安翎送他到门口。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坦白些好,别耽误人家,“其实我有男朋友了,只不过还没跟家里人正式说,也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宋柯很洒脱地说:“没关系,做不了恋人还可以做朋友,我也是被我母亲骗来的。” 他倒是挺明事理,善解人意,做朋友应该也会是个不错的人。 宋柯启动发动机,安翎的身影在后视镜中逐渐消失。 女孩:“你怎么能拿假钱付账呢?大爷这么大岁数了,就卖那几个香瓜不容易。” 男孩:“你认错人了吧?” 女孩:“怎么会认错人,大爷指着你跟我说的,走,跟我去见大爷,还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真丢脸。” 男孩:“不是我。” 女孩:“敢做不敢当,欺负弱者的都是孬种。” 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白皙的鹅蛋脸,水汪汪的眼眸若朗星,白色t恤,红色运动裤,在阳光下是那么耀眼。 宋柯目视前方,狠踩油门,斯文的脸庞露出一丝桀骜。 安翎送走宋柯,便在门口透透气,多站了会儿。 忽然感觉头被什么小东西砸到,又落在地上,捡起来是一个小松果。 她仰头看看头顶的大松树,傻乎乎地摸着被砸的头,继续站在门口望天。 又一个松果砸到她头上,这松树怎么一直掉松果,她慢吞吞地往右边挪了两步。 还是有松果砸到她,她气呼呼地仰头,冲着松树,“你怎么回事啊?还带精准打击的呢?” “啪嗒”,又一个松果砸过来,咦?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她狐疑地回过头,只见程凛手中把玩着几个松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他的出现出乎安翎的意料,这家伙最近很闲么,“你怎么来了?” 程凛一把将她拥入怀里,“想我了么?” 第47章 ***** 安翎从怀里挣脱,环顾四周,“这里住的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老邻居,低调点。” 这才五天不见就翻脸不认人了,程凛笑笑,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不是说拒绝相亲么?” “两个老太婆在家里作妖,直接堵在家里,我有什么办法。” 程凛意味不明地说道:“你的相亲对象看着还不错。” “我也觉得挺好。”安翎顺着他的话说。 “你还要和他做朋友?” “你有意见?” “想我了么?”程凛又问了她一遍。 她扯了扯唇,脸颊发热,略微垂眸,“……想了。” 程凛眼底现出暖意,轻轻骂了一句,“小狐狸。” 牵着她的手,坐进车里,就这么把她拐走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安翎站在酒店顶层的房间里看着外面。 远处青山环绕,江面微波粼粼,江堤翠绿的垂柳在雨中的衬托下,更显诗情画意朦胧之美,这就是江湾塞外江南美誉的由来。 程凛从身后抱住安翎,解开她衬衫上的扣,从她的耳畔沿着白皙的天鹅颈一路吻下去。 白色的衬衫褪到肩下,熟悉的香气袭来,他将她转过身。 长长的秀发微卷着,慵懒的神情却性感不自知,小脸像颗娇艳欲滴的水蜜桃,白里透红,程凛喉结滚动,捧着她的脸咬了下去。 之前两人在一起亲密时,安翎因为害羞很少看程凛的脸。 但这次感觉却不一样,她竟有点喜欢看他为她失控的样子,看着他,渐渐挪不开眼。 程凛似乎感受到了,又是疯狂的一下午。 雨停了,天空放晴,太阳溜了出来,却没有正经上班,撑了一会儿就落山了。 程凛抱着安翎,“你该回家了。” 这只小狐狸不能碰,碰了就会上瘾,程凛真怕自己忍不住霸占她一夜,第二天被未来丈母娘扫地出门,对他什么好印象都没有了。 “你要回去了么?”安翎问道。 “舍不得我?” “没有。” 口是心非,程凛收紧双臂,亲吻她的头发,“我明晚的飞机,白天陪你。” 落日余晖顺着薄纱透进来,落在怀中人的脸上,勾出她眼底难得的媚。 程凛没忍住,翻身又压了上去。 窗外江堤上的路灯亮起,微风吹拂,柳叶轻摆。 安翎坐在程凛的腿上,撩起长发,放在一侧的胸前,程凛仔细地用粉饼在她脖颈上轻拍。 为了不让老何发现,她得遮盖住他留下的痕迹。 安翎的皮肤像白瓷一般细腻,这样的姿势,这些印记,这哪是灭火,分明是在勾火。 他叹息,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受着。 “你明天早上不许去我家接我,我会来找你。” 安翎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下了车。 老何对安翎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不想理她,给她留了饭,就跳广场舞去了。 第二天一早,安翎带着程凛来到学校旁边一家小菜馆吃早餐。 她点了煎粉和鸡汤豆腐串,老板娘笑呵呵地说:“这两天小朋友怎么都回来了,你们学校当年的一个小男孩,昨天也过来吃了顿饭,他跟你口味一样,每次都点一样的东西。”又感慨道,“转眼间,你们这些小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太快了,我老喽!” “我看阿姨一点都没老,东西也还是这么好吃,没变哦。” “小丫头嘴还是这么甜,总见你回来,很少看到其他孩子,你们当年那几个小伙伴还有联系么?那个脸圆圆,一笑就有两个小酒窝的小女孩还好么?她啊,以前总帮我搬货,真是个好孩子。”老板娘回忆道。 说的是清菡,“她……她挺好的,我们还常常联系呢。” 安翎没告诉她真相,就让她一直活在老板娘心中吧。 吃完早餐,付了账,安翎对老板娘说道:“阿姨,你这脚踏车借我骑一圈。” 老板娘手一挥,“去吧去吧。” 安翎将车推出来,一抬腿跨上去,背对着身后的人说:“上来。” 程凛挑眉,她载他? “下来。” 安翎这才反应过来,她把他当成蒋清菡了。 两人交换了位置,安翎坐在后座上,程凛载着她在校园里闲逛。 周末早晨的校园最宁静,有一种遗失的美好。 路过操场时,她想起那年运动会,她们班级获得唯一的一次第一名。 安翎英姿飒爽地举着班级牌进场,4*100米接力上,华桢和苏言在最后一棒上演惊天大逆转,苏言被群嘲是卧底。 蒋清菡咬着牙跑完1500米瘫在地上,迟墨敲着助威的大鼓,喊到嗓子失声,胳膊酸了一个星期都抬不起来…… 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安翎环住程凛的腰,将头埋在他的后背上,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感受到身后衬衫的温热,程凛身体一震,放慢了骑车的速度。 安翎回了滨海,苏言也终于从南半球回来,大家相约聚餐。 她在楼下遇见苏言,他刚送完火锅食材从楼上下来,两人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便聊起来。 “咦?这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秋千?”苏言看了看,“你要不要坐会儿,我推你。” “好啊。”安翎坐上秋千,苏言站在后面轻轻地推,她问道,“南半球好玩么?” “也就那样吧,美丽大乡村,有些无聊。” 安翎噗嗤一笑,“那你还晃悠那么久才回来。” 苏言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地球另一边的所见所闻。 安翎听着,他说了一会儿,无意中又提到了清菡,有些失落,渐渐没了动静。 他站在她后面,只轻轻推着秋千的吊绳。 她倚靠在吊绳上,也没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区里的灯陆续亮起,安翎准备从秋千上下来,脚还没来得及沾地,就听见阿莱的声音。 “安翎,梓煜,上楼吃饭啊。” 阿莱笑呵呵地拎着两打啤酒站在不远处,招呼完他们,就往楼上走去。 安翎一愣,缓了三秒才想起什么,赶紧回头看。 哪还有苏言的影子,此时,站在她身后的是浅梓煜。 第48章 归来 浅梓煜手把着吊绳,表情平静。 安翎看着他,半响,回过神来,“苏言呢?” “他上楼了。” 苏言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一点都没觉察出来。 安翎从秋千上下来,浅梓煜上手扶着她。 这个人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了,安翎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手。 乐队聚餐一如既往地火锅配啤酒,浅梓煜破天荒地吃到最后,还喝上了啤酒。 难得看见这么接地气的浅梓煜,安翎突然就不纠结了,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几罐啤酒下肚,苏言又开始打开话匣子,“安翎啊,你跟那个程霄是怎么回事?” 能让苏言记住全名的人不多,程霄这是沾了蒋清菡的光,可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呢。 调查蒋清菡的事安翎只告诉了苏言一人,迟墨性格易冲动,担心她做傻事。 安翎迅速地扫了一眼桌上几个人,将嘴凑近苏言的耳朵,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他也在调查清菡的事故,我和他结盟了。” 苏言夸张地张大眼睛,震惊道:“真的?” “嗯。”安翎点点头。 “没想到他竟然……”苏言陷入沉思。 其他人虽然没听到安翎跟苏言说了什么,但看二人后续的对话和神态,大概也猜出来。 嗯——娱乐八卦并非空穴来风,安翎和程霄果然在谈恋爱。 阿莱看向一直盯着安翎看的浅梓煜,端起啤酒,对身旁的seven说:“今天这酒——味道有点不对劲。” seven愣头愣脑地灌了口酒,“没觉得啊。” 阿莱斜睨他,“呆子。” “是谁把我带到了这里——” 安翎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起身走到阳台,接听电话。 “我明天下午的航班。”程凛心情很好,声音好听。 “我在家等你。”一个星期不见,竟然还真挺想念这个男人。 “不想在机场就见到我?” “不去,万一看见乱七八糟的女人,我心情会不美丽。” 上次程凛在国外谈生意,对方的女儿难缠的很,竟然坐飞机一路跟他到了国内,恰巧被来接机的安翎遇见,害得程凛三天都没有抱到他的小女人。 他一怒之下,把所有跟她家有关联的项目全部叫停,一度弄得对方股价大跌,公司动荡。 这番敲山震虎,之后便没人敢再造次。 只听电话那头道:“我想你了,来接我。” “看心情吧。”安翎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很甜蜜,也许明天会给他个惊喜。 安翎挂断电话,一转身,发现浅梓煜倚在阳台侧墙,看着她。 “男朋友?”浅梓煜单手插兜,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安翎脸颊微红,“嗯。” 气氛有点尴尬,她只好问道:“你的麻烦解决了?” “没有。” “那你母亲肯放你出来?” 浅梓煜趴在阳台栏杆上,神情淡然,“这么多年,我和她之间早已形成一种默契,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浅梓煜是秦岚手中的一捧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多,她深知这个道理,也是维系她们母子二人关系的一种平衡。 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块巧克力,扔给她。 安翎接过,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已经断货很久了。 “我写了不少新歌,有时间过来一起研讨。”浅梓煜离开阳台,背对着她说道。 安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巧克力,脑子有点乱。 程凛站在机场出口通道处,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他乘车准备离去。 车门的另一侧被人打开,“帅哥,能搭个顺风车么?” 安翎也不等他回复,自顾自地坐进来。 程凛嘴角上扬,大掌放在她脑后,直接吻了上去,一发不可收拾。 坐在副驾驶的林之殊,摁下隔板升起的按键。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每隔半个月,安翎会和陶然在茶馆见面,互相交换信息。 “我最近进入了南风集团的内部系统,发现一个加密的档案包,可惜没来得及下载,就被迅速修复了,还被人反追踪了。” 陶然有些懊恼,她是大意了,通过之前几次的试探,以她的能力,进入这个网络系统并没有什么难度,结果在最近一次时,突然防火墙变成铜墙铁壁,还收获了追踪木马一枚,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被人反追踪,难道是韩傲? 安翎沉默,继续调查下去,这个女孩真的会有危险,南宗仁连自己妻子的女儿都能痛下杀手,更何况一个小小的私家侦探。 许久,她说道:“陶然,其实这件事发展至今,已经不是普通的案件了,这背后的水很深,考虑你的人身安全,我想终止这个调查委托,不过你放心,承诺好的酬金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她是真心不想牵连太多无辜,况且还有程霄跟她一起调查此事,即便少了陶然的支持,但也不至于孤立无助。 陶然望向窗外,有一对情侣在打打闹闹,她一向寡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情绪上的波动,“安翎,我没什么朋友,但我愿意跟你分享我的故事。” 陶然出生在一个光荣之家,爷爷、爸爸妈妈、大伯叔叔们,都在公安系统任职,有的已经不在世。 儿时就常常听大人们提起她的家人,满门忠烈这个词小时候不懂,长大之后才真正明白这个家族荣耀的意义。 生在这样一个英雄之家,给了她做英雄梦的勇气,她如愿地考上了日思夜想的警校,没想到第一天就被教官章文斌训得狗血淋头。 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教官,她自然是不服,骨子里又是个不认输的犟驴,从此以后就跟他杠上了。 她的身体条件一般,体能方面并不特别优异,但智力测试分数极高,顺利地从警校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刑警部门,协助调查刑事案件。 由于她和章文斌都住在同一个家属小区,她还是常常能看到章文斌在闲暇时和一群朋友打篮球,两人依然没有和解,每次碰面都剑拔弩张。 陶然情绪不佳时,会去主动挑衅对方,言语上从不吃亏,看着章文斌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心情就会变得好很多。 第49章 隔阂 这天,陶然又气势汹汹地跑到篮球场兴师问罪:“喂!章文斌!我学妹上个星期又被你骂哭了,你有没有同理心?怎么总逮着我们大院的女孩儿欺负。” 章文斌倒也不生气,似乎习惯了她的风格,他随手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汗,淡淡道:“她不适合当警察。” “你凭什么这么早就给人家下定论?你当年也是这样轻视我的,哼——”什么话都让他说了,全凭他主观判断,陶然不满。 忽然章文斌抬起手臂,只听“砰”的一声,一个篮球应声落地。 显然篮球是从侧面冲着她头飞过来的,而且速度和力度非常大。 一瞬间,陶然呆住,竟然被他帅到。 章文斌完全没受那个篮球的影响,看着她,缓缓道:“你有韧性也有毅力,观察力强,逻辑缜密,这是你的优势。” 头一次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夸她的话,陶然一时语塞。 “所以——陶然,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 “啊?” 篮球场上篮球和篮筐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陶然的心此刻也好像那球,随时都会跳出体外。 欢喜冤家成了小情侣,转眼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两家定了婚期,一切都往美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们却没有个美满的结局。 陶然的父亲和章文斌在执行一次跨国联合行动中,双双牺牲。 喜事变成丧事,一夜之间,陶然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她辞职,离开了那座英雄城市,从此销声匿迹。 陶然讲完她的故事,平静地说道:“这几年我一直在追寻杀害我父亲和未婚夫的凶手,当年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对方的半张脸。” “可惜这半张脸就像从未存活在这世上一样,没有丁点痕迹,我一度怀疑自己的方向错误,也许这半张脸并不真实存在,而是一种伪装方式。” “直到我在南风集团系统里,发现了那个加密档案,虽然我只看到三个人的资料就被迅速修复了,但我认出了那半张脸。” 安翎内心翻涌,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面前的女孩让她肃然起敬,命运的转轮又一次转动起来。 前段时间,安翎让陶然留意一个叫韩傲的电脑高手,陶然查出来,果然是被他反追踪了。 提起这个韩傲,陶然也算跟他在十几年前有些渊源。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凭借自身的计算机天分,匿名参与过当年着名的红客联盟行动。 当时那个韩傲,是众多聊天室中的一个小队长。 没想到,当年的他竟也是个孩子。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多年后,两人竟然在现实生活中,有了交集。 韩傲自然不知道陶然的身份,你来我往地被她勾出了兴致,俩人玩起了猫和老鼠的游戏。 陶然告诉安翎,南风集团股东背景很复杂,南依萱也没有那么干净。 安翎试探过程凛,问他如果有一天南依萱受到了伤害,他会怎么做。 程凛只是淡淡地说,“没人能伤得了她。” 南依萱这个女人内心强大到几乎没有弱点,程凛想象不到还有什么能摧毁她。 可这话听在安翎耳里,落在她心里,却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程凛很在乎她,愿意为了她,与世界为敌,堵在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又重了几分。 浅梓煜这次回来变化很大,跟苏言阿莱他们越来越亲近,安翎看了他写的曲子,旺盛的生命力,炙热而激烈。 客观地讲,作为音乐人,还是让她有些惜惜相惜的。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苏言这帮人一直在给她和浅梓煜制造机会,让她很头疼,犹豫着要不要跟苏言摊牌。 另外,她觉得有必要告诉程凛,浅梓煜回归的事。 最近程凛貌似很忙,在美国处理事情,加上时差,两人通话的时间总是对不上点,集团的同事却说分部那头很闲,没看到过程凛。 安翎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陆陆续续接了一些独立项目,程凛不在国内时,她除了画图就泡在乐队里。 陶然把从美国骇客朋友那收集到,南依萱和程凛在旧金山遇袭的消息告诉安翎时,事情已经发生了一个星期。 安翎在震惊之余,看到程凛头部受伤抱着南依萱的照片。 南依萱环抱他脖颈,整张脸都贴在他脸颊上,像极了一对亡命鸳鸯,心中那块大石头让她窒息。 据说这次遇袭跟社团争斗有关,陶然不知道程凛与安翎的关系,把程凛和程氏集团也纳入了调查对象。 安翎决定去一趟美国,陶然查到南依萱的医院信息后,她跟公司请了假,连夜飞去旧金山。 南依萱住在私人医院,她所在的病房,整层楼都被包下,病房门口有戒备森严的保镖守着。 安翎在医院楼下给程凛打了个电话。 “这么晚了还没睡觉。”程凛很疲惫,但听到安翎的声音他还是很愉悦。 “想你了。” “什么时候嘴变这么甜了,我还要过几天才能回去,你在加班?” 安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程凛,你……现在在做什么?” 程凛顿了顿,“我在公司开会。” “哦。” “不许再熬夜了,赶紧睡觉去。” “嗯。” 安翎毫无征兆地挂断了电话,程凛愣了一下,国内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女人听着情绪有点低落,他皱了皱眉,转身回到病房,看着病床上的南依萱,心里有些烦躁。 安翎在楼下徘徊了几分钟,走上四楼,再次拨打程凛的电话。 很快程凛从病房中出来,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看到安翎从长廊的一侧走来。 安翎慢慢走近程凛,保镖看人眼色行事,也没拦着。 程凛盯着她,想牵她的手,安翎假装没看到,将手插进衣兜。 她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门窗往里面看,果然是南依萱,睡着了,看上去气色红润,被照顾得很好。 她没有进去,也没看程凛,转身离开。 “守好门。” 程凛跟保镖交代一句,紧跟上安翎的脚步。 第50章 误会 安翎走进一家中餐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 程凛坐在他对面,看着她。 半个月没见到她,瘦了一点,他心疼,想摸摸她的头,亲亲,抱抱。 可这个女人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跟他说,一身的低气压。 她吃着面,云淡风轻地说道:“你被袭击,受伤了。” 其实看到程凛没什么大事,只是额头上受了点伤,她心里就踏实了,剩下的情绪就跟担忧无关了。 “谁告诉你我遇袭的事?” 程凛明明已经封锁所有相关的信息了,国内更不可能知道,他不在意走漏消息,却担心有人故意让安翎卷入危险之中。 “连我这个女朋友都隐瞒?” “有些事情不让你知道也是为了保护你。” “看来你也有很多秘密。” 程凛盯着漫不经心吃面的安翎,这女人每一句话说得平静,却透着疏离,显然是很生气。 安翎吃完面,放下筷子,从衣兜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像素不高,被安翎放大了很多倍打印出来。 程凛看了一眼照片,他抱着南依萱,南依萱的脸贴在他脸上,看上去确实挺亲密。 他微微皱眉,主观意识到情况不妙。 “她是你的白月光,你所有的秘密她都知道。” “不是,我从来没喜欢过她,她只是跟我一起长大,救过我的命。” “那是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 “只能算青梅竹马,不是红颜知己。” 程凛揉了揉眉心,青梅竹马这个说法是不是也比较敏感。 “你确定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程凛:“……” “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跟她这么亲密?” “我没有跟她很亲密,拍摄角度问题。” 程凛见安翎持续的低气压,忽然就笑了,用指节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又吃醋了?” ‘又’这个字似乎刺激到她,平日里觉得那些争风吃醋的人都是愚蠢的,没想到自己也成了这样的人,她突然就看不起自己了,索性破罐破摔。 “程先生,在病房开会,不会影响到病人的休息么?” “我承认不该骗你我在开会,我本意是想让你早点睡觉。” “你的本能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在照顾另一个女人。” “安翎,别这样,你冷静一下。” “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程凛:“……” 女人生气,该怎么哄,程凛在这方面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比跟人谈判难多了。 他直接坐过去,抱住她,在她耳边说道:“我不喜欢南依萱,也不关注她的感情世界,她对我是什么心理我更没兴趣知道,在医院照顾她是受他父亲之托。” 安翎沉默了一会儿,把头转向他,目光平静,“那你和南依萱为什么会被袭击?” 轮到程凛沉默了。 时间静默了几秒,然后就跟热水沸腾般。 安翎猛地从椅子上起身,一把推开他,大步流星,推门而出。 程凛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追出来,抓住她的手腕,“安安,有些事情你知道多了反而不安全,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安翎甩开他的手,直直地往路边走去。 程凛跟在后面,“你住哪里?我去跟你把行李取回来。” “不想折腾了,就这样吧。” “别任性,这里治安不好,跟我回去。” “不用了,我今晚就回国了。” 安翎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回去的机票买得匆忙,飞机上人很满,空间也比较狭窄,安翎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这几天事情多,加上倒时差,几乎没怎么睡觉,飞机上一开始的吵闹反倒成了她的催眠曲,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再次醒来时,主灯已经关闭,四周很安静,身上多了件盖毯,心中感激空乘人员的体贴。 舱中空气干燥,嗓子发痒,她干咳几声。 邻座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道谢,一抬头看见的却是程凛。 程凛一身休闲打扮,带着鸭舌帽,又递给她一盒吃食。 她确实饿了,中午那一碗牛肉面支撑到现在,置气归置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解决温饱问题更重要。 这么想着,就理直气壮地接过,大口大口吃起来。 安翎故意不看他,自顾自地吃。 程凛看她鼓着两个腮帮子,圆滚滚,白嫩嫩,特别可爱,真想捏捏她的小脸蛋。 不过这一路,程凛还是没能哄好他的小女孩。 程凛虽然和安翎一同回来,却始终没提他和南依萱为什么会遇袭。 安翎觉得自己跟他吵了个寂寞,让她有了心结,连着几天无视程凛对她的好。 安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知道自己有多双标,想了解程凛的一切,自己却藏着一堆秘密。 可她就是无法冷静,人生中跟男朋友第一次吵架,她是体验到了,真的不爽。 所以说,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啊,就为了床上的那些欢愉么。 篮球馆里,安翎和苏言、浅梓煜正在研究新写的曲子。 过了小半天,苏言中途回家去取琴谱,留下二人。 安翎完全沉浸在音乐里,边弹吉他,边在纸上写着一串串音符,浅梓煜在对面帮她和音。 “这个地方不好,我觉得得改。”她在曲谱上画了一个圈。 “还有这儿,这儿……”她连着画了好几个圈。 安翎这个人,平时对大部分事情都不太上心,唯独在音乐和建筑设计领域特别较真,追求着近乎变态的完美。 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脸上留下浅浅的暗影,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红色,和花瓣般的红唇相互映衬。 太久没见的这个女孩,多了些女人味。 浅梓煜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低头,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安翎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咣”的一声,身旁不远处落下来一个大盒子。 她抬头,看台上已经转身的背影,却让她立刻就认出了程凛。 坏了,刚刚的一幕被程凛看见了,安翎脑袋嗡嗡,忙追出去。 一晚上,安翎没找到程凛。 第51章 忘了她 “程凛,刚才是个误会,我们见面说好么?” 她给程凛发了微信语音,没有回信,再发时发现已经被他拉黑,电话也不接,铁了心不想听她解释。 之后的一个星期,安翎打了几次电话给程凛,最终都没有接通,她分析自己的手机号也被他拉黑了。 她每天晚上守在隔壁门口,靠墙坐在地上,可他没再回来过。 程凛坐在山顶别墅的书房里,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最终还是没能送出去,他自嘲地笑笑。 林之殊敲了敲门,走进来,“凛哥,旧金山那边又出事了,你不在,还是没压住。” 程凛眸底翻滚着暴戾的情绪,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窒息气息,“你去安排,今晚动身,另外……”他沉默两秒,拿出抽屉里的锦盒,“把这个处理掉。” 林之殊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眼神复杂。 一个月过去了,程凛没有出现。 安翎倚在荷塘栏杆上,心事重重,手里的鱼食,时不时地往荷塘里丢一把。 “哎呀!我的锦鲤!” 韩老爷子风风火火地直奔她来,一把夺过安翎手中的鱼食袋。 “你这丫头!想撑死我的小锦鲤崽儿!” 他探头到水面上,仔细查看他的宝贝儿们有没有翻肚子的。 韩进新回屋里调整了一下气息,给自己把脉,“就这一会儿功夫,我血压就上来了,你这丫头片子。” “韩爷爷这健步如飞的步伐,一看身体就硬朗得很。”安翎兴致不高,却会讨老爷子欢心。 “就你说话我爱听。”韩老头是真喜欢这丫头,要不是他孙子他自己都看不上,还真想让她当孙媳妇,大几岁都不是事。 又看安翎恹恹的模样,“丫头,你脸色不太好,来,韩爷爷给你看看。” 也没管她同不同意,直接抓起她的手腕,给她把了下脉,“丫头,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没有什么事,就是工作压力比较大。” “我给你开个药方,你回去按时吃,有助于睡眠安神。” “嗯,谢谢韩爷爷。” 徐伯在一旁整理慈善拍卖会的展品资料,一直没有吱声。 他和韩进新是一静一动,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他虽然比韩进新小很多岁,看上去却更沉着稳重些。 安翎拿过拍卖的画册,随手翻看,一串绿色珠链映入眼帘,看上去有点眼熟,“徐伯,这个项链……” 徐伯笑着说道:“你记性真好,就是之前跟你很有缘分,拍卖过一次的那串帝王绿翡翠项链,当时是被程凛这小子拍走了,谁想到时隔这么久,前几天他又给送回来了。” 安翎盯着照片,这个颜色很美,像极了她第一次看见程凛在落地窗前看书时,窗外那个满眼的绿。 她合上画册,许久没再说话。 安翎从徐伯那里回来,回到家里,有些失魂落魄,忽然想起那天被程凛扔到地上,带包装纸的盒子,应该是程凛带给她的礼物。 她飞出家门,一路狂奔,跑进篮球馆里,打开所有的灯,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盒子。 盒子外包装已经有些破损,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个哆啦a梦的模型,可惜,断了一只手。 安翎手里抱着哆啦a梦,漫无目的地在马路边走着。 不知怎地,就走到了那座古老的城门前,她索性就坐在花池边上发呆。 “我们现在的感情并不对等,你对我这么好,会宠坏我。” “你在怕什么?” “还剩十分钟。” “嗯?” “今天是我生日。” “我喜欢这个礼物。” …… 安翎视线渐渐模糊,眼泪挣扎着涌出了眼眶,止不住地往下淌,擦干了还淌,继续擦,还是淌,然后她就彻底崩溃了,放声大哭,哭得伤心欲绝。 后知后觉,她把这么好的程凛弄丢了。 安翎在海边坐了一夜。 清晨,一群小孩子在海边嬉戏玩耍。 安翎跟他们玩了一会儿,累了,又坐下。 小孩子无忧无虑,充满朝气。 她平静地看着远处,这边的清晨,正是纽约那边的黄昏。 她这边日出,他那边却是日落,就像她和程凛的感情。 其中一个大点的小朋友抱着球问她:“姐姐,你怎么一个人?你是不是不开心?” 昨天她们一家人就看见这个姐姐一个人坐在这里了,怀里还抱着个哆啦a梦。 “姐姐和男朋友分手了。” “姐姐你不要难过,我妈妈说两个相爱的人无论怎么分开,最终还是会因为思念对方而重新在一起的。” 安翎的唇角荡开一丝释然的轻笑,淡淡地说:“他想忘了我。” 安翎跟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人事处应该是得到了上头的许可,很轻易地就同意了她的离职。 从集团大楼走出来,她回头,物是人非。 窗前,苏言紧紧锁着眉头,盯着棋盘,摸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 安翎懒洋洋地倚在对面,漫不经心。 苏言刚落一子,又反悔,“等……等会儿……” 他捡起棋子,又落,“这回好了。” 安翎用余光瞥了一眼棋盘,落上一子,心绪却一直没在棋局上。 苏言见她心不在焉,贼兮兮地笑了一下,趁她走神,偷偷用手指将棋盘上的一子挪了个位置。 做完局,看了看,完美啊,再轮到他落子就一击致命了,嘿嘿。 他咳了一声,心虚道:“到你了。” 安翎再落下一子,终结了这局。 苏言上一刻还沾沾自喜,下一刻脸上就出现绝望的表情。 他瞪大眼睛,瞅着棋盘老半天,一推棋盘,气鼓鼓,“不玩了,下五子棋从来就没赢过你。” 安翎也不在意,她最近一直都是这副恹恹的状态,对什么都勾不起兴致。 迟墨刚从国外飞回来,她半躺在沙发上,“翎翎,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干得不开心。”安翎敷衍她道。 “前段时间看你挺开心的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苏言小声嘀嘀咕咕,他也搞不清楚,安翎这阵子的情绪,大起大落,到底是不是和浅梓煜有关。 第52章 老同学 迟墨坐起来,“不如咱俩一起开个建筑设计事务所。” 凭借安翎目前在建筑设计领域的名气,加上她迟墨的运筹帷幄,定是所向披靡。 安翎也正有此意,“你舍得你的外贸事业?” “有什么舍不得的,总在外面飘着,我也累了。” “你这是要落叶归根了。” “那就这么定了,等我把手头这几个项目完结,就跟你一起开疆拓土。” 咳—— 苏言打断这俩人的对话,“安翎啊,今天是个好日子。”暗示意图明显。 “记得,给你买礼物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随手扔给苏言。 苏言饱含期待地拆开包装,却在打开盒子瞬间傻眼,“安翎,耍我?不带这么玩的。” 安翎一脸认真道:“这款五阶魔方可是限量版,我费好大劲才订到。” “她的意思就是你的智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迟墨同情地拍了拍苏言的肩膀。 苏言哭丧着脸,瞅着这破五阶魔方,恨恨地砸向旁边看热闹的阿莱几个人。 浅梓煜单手接住魔方,自从那天他吻了安翎,她一直没再和他说过话。 安翎是对浅梓煜有怒气,明明知道她有男朋友,还吻她,把她当成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牵线木偶么。 浅梓煜其实有点冤枉,苏言之前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那个程霄不是安翎的男朋友,让他加油。 可那天看台上的男人又是谁? 连正脸都没看到,看安翎追出去的情形,以及后来对他的态度,又像是男朋友,然后,被他气跑了? 浅梓煜旋转着魔方,心中郁闷。 迟墨心中有了打算,重新开始规划事业版图。 可她总觉得安翎最近的状态不对劲,老何的身体健康得很,浅梓煜也回来了,怎么还是这样无精打采。 总这样可不行,一大早,迟墨就把安翎从床上揪了起来。 可怜的娃,还没来得及弄清今夕是何年,便被硬生生塞进车里。 两人走在商场里。 “后天有个酒会,你陪我去,有几个潜在的客户介绍给你,相互认识认识,你也替我压压场子。”迟墨说道。 “可以。”安翎心不在焉道。 “刚才那条裙子超级适合你,买了吧。”迟墨真心觉得像安翎这样的美人,不好好打扮,真是暴殄天物。 安翎捧着热奶茶,“不买。” 迟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我掏钱,姐给你买。” 安翎拒绝,“不要。” “来跟姐说说,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态?真就准备单身一辈子了?” “自己一个人,逍遥又自在,做个世界的旁观者,听花开花落的声音,闻浪花拍打的气息,有什么不好?” 迟墨扶额:“你可长点儿心吧,老何不得被你气死。” 她不再理会这个气人的丫头,扭头走进另一家店。 安翎不以为然地望向她,心想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迟墨在酒会上游刃有余,她这种要强的性格,绝对的行动派,干起事业来丝毫不含糊。 安翎从洗手间出来,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脸,这人好眼熟,不会是—— 不行,她得赶紧带迟墨离开。 不远处,迟墨的身影出现,她快步赶过去,可迟墨对面走来的男人…… 安翎赌迟墨没看见那人,抓着她的手,“迟墨,你跟我出来一下。” 事实上,迟墨早已看见迎面而来的男人。 她一动不动,执拗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好久不见,迟墨。”华桢单手插兜,同行的一位美女挽着他手臂,柔情似水。 迟墨嘴角绽起一丝冷笑,“确实好久不见。” “差点没认出来你,你跟学生时代的样子差别蛮大,果然岁月不饶人。”华桢的话中明显透着敌意。 迟墨倒沉得住气,不卑不亢道:“人心尚且说变就变,更何况是容颜呢。” “的确,人心就像天气一样变化莫测,不过迟小姐的性格,似乎没什么变化。”他一再挑衅。 “我这些年最引以为荣的,就是这以不变应万变的性格,华先生这次回来,是探亲还是谈生意?” “当然是做生意,全世界都知道现在的国内,到处是机遇,在这种事情上,迟小姐应该最有经验。” “也是,你家忙着做外国公民,当年搬得彻底,国内也没什么值得你们留恋。” 华桢面带温怒,“迟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进入了战斗模式。 记忆中的华桢,肤色很白,虽然强势好胜,但在待人接物方面,一向彬彬有礼。 眼前的华桢却让安翎感到陌生,古铜色的皮肤,硬朗的线条,说着刻薄的言语,让人非常不舒服。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年冬天江湾的露天滑冰场。 “啊——” 迟墨在滑冰场上已经不知摔倒第几个跟头了。 苏言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围着她转圈,“迟墨你好笨啊!” 她没好气地骂道:“滚蛋!” 安翎本不想补刀,但考虑即将开幕的校园冰雪节,她们班的压轴表演,她不得不板起脸,说:“迟墨,你这方法不对。” “你们说得容易,我尽力了!”迟墨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大不了我不参加了!” 苏言满脸欠揍样,“你看看你这点出息,人家清菡都没说要退出,你好意思么?” “苏言!信不信我废了你的腿!”迟墨一腿横过去,他一个回旋,躲过一劫。 安翎故意刺激她道:“清菡基础还不如你呢,这些天吃了不少苦头,她那腿和胳膊上全是淤青,冲这点,迟墨,你可要丢脸喽。” 激将法果然对她最有效,她急吼吼道:“谁说我不行!” 迟墨激动地站起来,却因起身速度太快,整个人向后仰去。 她绝望地等待又一个爆摔,忽然身子被人从后面抱住,只听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教你。” 她抬头见是华桢,面孔顿时通红,立马变成小女人,整个人也不再暴躁,嗔道:“华桢,她们都欺负我……” 安翎和苏言忍住要吐的情绪,迅速滑走,找蒋清菡去了。 第53章 花季 天彻底黑透,温度越来越低,灯光下活人呼出的热气清晰可见。 白天热热闹闹的滑冰场上,晚上只剩下五个人,安翎和苏言指导着蒋清菡,华桢指导着迟墨。 “步伐大一些,腿要迈开。” 华桢很有耐心地一遍一遍讲着,迟墨逐渐掌握了技巧。 她咋咋呼呼地喊道:“我好像能滑起来了!” “不要着急,重心放稳。”他话音刚落,迟墨扑通一声又摔倒在冰面上。 华桢宠溺地帮她揉了揉膝盖,“跟你说了不要着急。” 迟墨偷偷看向另一边的蒋清菡,人家都可以独立地缓慢移动了,她咬紧下唇,视死如归地又站起来,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 华桢拉住她的双手,面对着她,微笑着说道:“我带你滑。” 他的笑容那么好看,迟墨愣住。 从此以后,她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迟墨和华桢在冰上飘舞的画面,安翎记忆犹新,如今却让人唏嘘。 “介绍一下,我未婚妻郭柔。” 华桢的话将安翎的思绪拉回酒会。 此时的他正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 “你好,听华桢说你们是同学,很高兴认识你们。”现场诡异的气氛让郭柔不知所措。 安翎见迟墨没反应,只好硬着头皮接话,“你好,我叫安翎。” 郭柔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柔声道:“有点羡慕他,回国还能看见老同学,我在国外长大,没什么朋友,以后大家常联系。” 迟墨笑笑,“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 这下郭柔更加难堪,收紧了挽着华桢的手。 安翎也有些生华桢的气,不准备暖场。 华桢凝视着迟墨,过了一会儿,他说:“老同学重逢,留个联系方式。” 迟墨一口回绝:“没这个必要。” 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郭柔,轻声对她说,“结婚的时候不要发喜帖给我,因为——我是你男人的前女友。” 她这话一出口,郭柔脸色刷地惨白,眼泪汪汪,我见犹怜。 迟墨看都不没看华桢一眼,头也不回地抽身离开,留下一脸黑线的华桢,还有他受了惊吓的未婚妻。 迟墨从酒会出来,没再说过话。 安翎也不打扰她,打开天窗和收音机,调整了座椅,仰望天空。 宴会厅的场地,坐落在半山上,远离城市的尘嚣,天空非常清爽,星星闪闪。 很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安翎望向星空,思绪不禁飘向遥远的过去。 “外婆,为什么有月亮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呀?”蒋清菡稚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外婆手持蒲扇,躺在摇椅上,说道:“因为月亮散发的光芒太耀眼,把其他星星的光芒遮住了,我们自然就看不到了。” 小安翎从椅子上爬起来,据理力争,“不对,不对,月亮明明不会发光,它的光是太阳反射而成。” “哦哦,安翎说得对。”外婆一脸慈祥。 迟墨跑过来,壮实的小手指着天空,叽叽喳喳道:“谁说没有星星,你看那月亮旁边,不就有一颗星星么!还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动耶!” 安翎学着大人的口吻,逗她,“傻丫头,那是风吹的。” “你才傻呢!”迟墨歪着脑袋,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哈哈哈……” 庭院里好不热闹。 安翎有个美好的童年,还有个疯狂的学生时代,这都要归功于迟墨、蒋清菡和苏言. 准确地说,还要算上华桢,这些伴她成长的朋友,一个都不能少。 老何和迟墨的母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迟墨比安翎大两岁. 所以在娘胎里,安翎就认识迟墨了。 安翎因为从小就智力超群,上学早,跟迟墨那些大孩子同年级. 俩人是幼儿园园友、小学初中高中同学,要是一男一女的话,应该算青梅竹马。 两个小女孩在父母的爱心呵护下,茁壮成长。 可惜好景不长,迟墨九岁时,他父亲扔下她们母女和别人跑了,还将家里的钱财一扫而空。 迟墨的母亲不得不打两份工,对孩子疏于照顾。 因为父亲的离去,迟墨性情大变,动不动就和同学打架,时常弄一身伤回家。 每次迟墨的母亲,向老何亲哭诉时,两个孩子便躲在阳台上,看天上的云朵。 “看那片云,像什么?” “两只小老虎。” “那个呢?” “黑猫警长。” “嘻嘻,安翎你最懂我。” 那时候正赶上教育体制改革,安翎和迟墨所在的学校,被划入实验基地,她们被选为学校第一届,采用小学五年制和初中连读教育模式的试验品。 不过据说教学效果不好,她们又成了唯一一届。 就是在这样的特殊环境下,安翎和迟墨迷上了摇滚音乐,她们疯狂地喜欢那种电子打击乐器带来的快感。 后来安翎在吉他老师那,结识了和自己同年级的苏言。 在迟墨的煽动下,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组建校园乐队。 组建乐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无法得到父母的认同。 一年里乐队分分合合,却也在不断地磨合中,渐成雏形。 这个学期,班上来了两个转校生,一个是蒋清菡,另一个就是华桢。 蒋清菡是一个柔柔弱弱、胆子特别小的女孩,班里的同学常常捉弄她,她也不敢跟老师告状,只知道哭鼻子。 安翎和迟墨几次伸张正义,打跑了欺负她的同学。 为了感谢她们,蒋清菡常常邀请两人去家里吃饭。 蒋清菡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外婆,外婆很慈祥,总是微笑着摸着她们的头。 她也很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已经会做一整桌饭菜. 慢慢地,大家就成了好朋友。 华桢的父母常年在外地经商,身边有个叫王叔的男人,照顾他日常起居,平时的家长会也是这个王叔出面。 他性格孤僻,没有朋友,也从来不和同学说话,但总能吸引小女生们的爱慕,这得益于他优秀的体育特长和帅气的长相。 迟墨第一次注意到华桢,是在学校的操场上。 第54章 雨季 当时的华桢正在晨跑,后面跟着一只嘴里含着矿泉水瓶的大金毛犬,迟墨只觉得这男孩好酷。 两人第一次说话,是在初一那年的消夏艺术节上,虽然——开始不是那么美好。 消夏艺术节由很多学校共同组织,因为是暑假,那天晚上来的学生特别多。 安翎和苏言的乐队第一次台上公演,乐队成员还没上场,就已经抖得不行. 迟墨和蒋清菡不断地在台下给她们打气,却还是在表演时差强人意。 乐队的演出水准比平时低了不少,迟墨在台下有些焦虑,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哼,这么低级的乐队也敢上台表演。” 迟墨寻声望去,只见华桢双手抱胸,满脸的嫌弃。 她很不满地说道:“你几个意思啊?都是同学,不用嘴这么毒吧。” “我只是实话实说,这种水平就不要上去丢人现眼。” 迟墨恼火,“你再说一遍!” 蒋清菡很怕事地拉着她,小声说道:“算了,迟墨。” 迟墨本来心情就不好,让他这么一闹,彻底被激怒,“算什么算!他算哪根葱!凭什么这么说别人!” “女孩子就应该温柔点,小小年纪脾气这么差,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华桢不想跟她继续纠缠,走出了人群。 迟墨追出来在他身后喊道:“华桢!” 华桢觉得她很烦,把脸转回去,忽然迟墨一拳打了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顿时火冒三丈,起身冲到迟墨面前,揪住衣领,把她撂倒。 迟墨也不甘示弱,又抬起一拳,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拳,厮打起来。 蒋清菡不敢上去拉架,又不知道找谁,只是一味地站在旁边哭。 她们早已远离了人群,没人注意到他们,直到王叔出现,才制止两人,把他俩带去了医院。 华桢和迟墨在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所幸都是些皮外伤。 王叔告诉迟墨,华桢今天打架事出有因。 他的金毛犬刚刚去世,这条狗跟了他七年。 他父母平时不在家,只有狗狗一直陪伴他,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一时冲动,希望她能原谅他。 迟墨包扎完伤口走回病房,房间里只剩下华桢和她,俩人躺在各自的病床上,沉默不语。 良久,华桢主动开口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么难听的话。” 迟墨迟缓地张开双唇,“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打人。” “我也不该打人。” 镜头被渐渐拉长,病房在画面中越来越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有句话说得好,叫不打不相识,华桢和迟墨成就了彼此的初恋,而华桢也开始走进安翎她们的生活。 蒋清菡的外婆在城郊有一处带庭院的二层小楼,依山傍水,暑假的时候她会陪外婆回城郊住。 外婆喜欢热闹,尤其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安翎她们也成了这里的常客。 庭院里种了很多花,杏树、牵牛花、杜鹃花,还有夜来香…… 外婆心情好的时候,会在晚上打开老旧的留声机,手里握着一把蒲扇,坐在院子的藤椅上乘凉。 安翎最喜欢这个时候躺在藤椅上看星空,一颗颗星星闪啊闪,微风伴着夜来香的香气时不时地飘过,宁静而美好。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这夜莺歌唱,更爱那花一般的梦,拥抱着夜来香,闻这夜来香……” 高二那年,三件事彻底改变了她们的人生。 第一件是安翎和苏言组建的乐队成员们,遭到了家长强烈地反对。 而在这期间闹得最凶的就属苏言的母亲,她为了能让苏言心无旁骛地考大学,不惜以全家搬到外地为代价。 苏言激烈反抗,绝食三天无果。 最终,乐队还是因为苏言的转学而被迫解散。 第二件是迟墨和华桢分手,各自出国留学。 说起这两人的分手过程,只能用“惨烈”二字来形容。 那年迟墨的母亲被查出淋巴癌晚期,不但丧失工作能力,惊人的手术费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危急关头,华桢的父亲出现,他主动提出可以承担迟墨母亲所有的医疗费用,还承诺可以送她出国留学。 作为交换条件,她必须永远消失在华桢的世界里。 接下来的剧情就像言情剧一样狗血,迟墨一个人扛下了一切。 她向华桢隐瞒了母亲的病情,然后处处挑他毛病,还以各种理由提出分手,两人吵吵闹闹了两个月。 最后,这段感情以华桢去英国留学而告终。 遗憾的是,迟墨的母亲在三个月后还是撒手人寰,迟墨被安排去了美国。 安翎和蒋清菡帮迟墨收拾行李的那个晚上,迟墨抬头望着漫天的星空说,她不想离开。 三个女孩哭成一片,那时的她们恨自己还只是个孩子,在命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而蒋清菡和外婆忽然在一夜之间,从江湾彻底消失,这是最匪夷所思的第三件事。 直到几年以后,蒋清菡再次和她们有了联系,才知道当年她和外婆是去避债了。 小伙伴们的陆续离开,使得安翎变得沉默寡言,她的话越来越少。 高三的日子对每一个备战高考的孩子来说都是枯燥且难熬的,但安翎却好像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她不再喜欢吵闹的声音,不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就喜欢坐在自习室的角落里,静静地读书,从早读到晚。 这一年里,没人能走进她的世界。 高考发榜那天,安翎成为了学校和父母的骄傲。 她是那年江湾市的高考理科状元,考进了人人羡慕的名牌大学。 这个秋天,很多孩子都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奔赴远方。 安翎和她的朋友们也只是这个城市里众多平凡的孩子之一,没人会记住她们的故事。 但这里有她们最初的梦想,最内心深处的记忆,这是属于她们的花季雨季。 安翎从回忆中抽离,见迟墨披着大衣消沉地靠在车尾处,手中夹了支烟。 第55章 合作方 安翎走过去,站在迟墨旁,陪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迟墨突然说道:“一直以为他会回来找我,我真傻。” “想起他,还在等他说的那句话,忽然发现青春有白发,等待像微笑蒙那丽莎。看着他,像开在悬崖边那朵花,回忆在一步之间挣扎,爱情让人忘了害怕。” “不知吹到何年何月那阵风,不知忍到何年何月那种痛,在我眼中,春夏秋冬在那一刻已变成了永恒。荒芜的心不要别人懂,他是我不想醒来的梦……” 车里传来陶喆那悲伤的旋律,阵阵凉风吹过,一滴泪从迟墨的脸上滑下。 一个星期后,迟墨办公桌上那份合作商的资料中,“华桢”这醒目的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没想到,最后一个收尾项目,客户的合作方竟然是华桢。 啪—— 厚厚的一摞文本被迟墨摔到桌上,“华总,这已经是第四次修改的版本,您还是不满意?!” 华桢不紧不慢,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贵公司一直以来标榜的不是细节决定成败么。” 他今天心情不错,把玩着手中的咖啡杯。 “华桢!”迟墨忍住了冲到喉间的怒吼,深吸口气,说道,“差不多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公报私仇不适合你。” “迟小姐,我从来都不会把私人感情掺杂到工作中,倒是你,每次碰面都绷着脸。”他不满地把脸撇向一边。 “我凭什么每天都得对着你笑?” “就凭我们是合作关系,迟总,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很不专业。” “我专不专业还轮不到你来说,你……”迟墨还没说完,客户的电话就接了进来。 “迟总,今晚临时有个酒会需要您出席一下,酒会具体详情稍后发给您,此次同行的还有华总。” 迟墨挂断电话,“走吧,华总,你这一下午在我这耗着不就是为了晚上的酒会么。”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有点爱上你这的咖啡了。”他端详着手中的咖啡杯,“我不喜欢这个咖啡杯,明天让我的助理送过来一个。” “随便你。” 迟墨雷厉风行,从他身边走过,掀起一阵冷风,华桢的眼神一时黯淡下来。 华桢和迟墨从酒会出来已经十点,二人都没叫司机,一言不语,默契地沿着路边走着。 前面出现一个喷泉广场,广场上几乎没什么人,却仍放着一些经典老歌,他们坐在喷泉台阶上,静静地听着歌。 “当初为什么走?”华桢突然发问。 迟墨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走?” 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迟墨望向远方,“你爱那个女孩吗?” “你们是完全不同的女孩,她能让我的内心平静下来。” “那就应该继续幸福下去,没必要再纠结过去。” “这算是正式分手么?” “嗯。” 哗—— 身后的喷泉突然喷了出来,就像压抑许久终于爆发出来一般,倾泻而出。 风将水雾吹到迟墨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无比地清醒。 消沉了一段时间的迟墨,很快又元气满满。 她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站在门边的安翎看傻了眼,这一身淑女装扮让她看上去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嘴巴给我合上,姐姐我今晚佳人有约。” 迟墨穿上高跟鞋,准备出发。 安翎很八卦地跟在后面,惊喜道:“你是不是跟那个凌以恒约会?” “是又怎么样。” 安翎给她肩膀按了按摩,“你终于想通了嘛,加油哦。” 西餐厅的一角,迟墨和一个男人交谈甚欢。 “你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样。” “好看么?” “好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凌以恒约迟墨几次都被拒绝,这次竟然主动约他吃饭,心里难掩激动之情,“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前脚刚走,座位就被另一个人坐下。 华桢的出现让迟墨惊讶,“你怎么在这?” “来这里吃饭。” 迟墨不太相信他的话,“那还真是巧了。” “赛亚集团大公子凌以恒,身家不低,你眼光不错。”华桢不慌不忙地坐在那里,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迟墨,你觉得这身装扮适合你么?” “适不适合跟你都没有关系,有人喜欢就行。” 华桢冷哼,“什么时候迟大小姐也开始学着取悦男人了?你看看你现在说话的气焰,跟你这小鸟依人的造型完全不符,你学得了温柔么?” “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请离开,我不想看见你。” 华桢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想他看见我吧,怕你的钻石王老五跑了?” 迟墨从嘴角扯出一个生疏的冷笑,“我怕什么,一个前男友,你认为能对我们造成威胁么?” 她继续冷冷道:“不如这样,我介绍你们认识,把我的故事讲给他听,告诉他我是怎么苦苦等了你十年,直到你和你未婚妻出现的,你猜他会不会更加心疼我,爱惜我?” 迟墨的话刺痛了华桢,他一下子沉默了。 他起身离开,在经过迟墨身旁时,停下脚步,“我不喜欢你对他脸红的样子。” 一晚上的好心情被他破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积压在内心多年的愤怒和委屈全都涌上来。 迟墨难以平静,将手中的刀狠狠摔向餐盘,咒骂道:“shit!” 这一幕引起周围人的不满,也震惊了刚刚回来的凌以恒。 他见迟墨竟然眼中泛着泪水,更加慌了神,“出什么事了?迟墨。” “以恒,我没你想得那么完美,慢慢你就会发现,我不够温柔,我脾气很坏,我固执。现在这就是真实的我,我也不想为任何人改变,对不起。”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再静下心吃饭,起身走出餐厅,留下一脸惊愕的凌以恒。 迟墨在外面走了很久,凌以恒一直跟着她很久。 她走累了,干脆就坐在地上发呆,凌以恒将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也坐在地上。 凌以恒缓缓道:“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是在一次宴会上,面对竞争对手的刁难,你冷静又机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56章 纠缠 “后来和你接触几次后,你的独立和自信又让我深深着迷,他们说你一直都没有交男朋友。我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你心动,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你手腕上的疤痕,我就什么都懂了。 “有时看似无懈可击的女人,往往有着最脆软的一面,今天你就让我看到了那一面,这个是最真实的你,看见你流泪,我的心特别痛,这种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以恒,我什么都给你不了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凌以恒轻轻握着迟墨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愿意等,在你受伤、彷徨,伤心难过的时候,我都愿意在你身边陪伴你,如果将来你爱上了别人,我随时都可以离开,只是在那之前别推开我。” 他脸带微笑,含情脉脉,迟墨苦笑,“你比我还傻。” 凌以恒松开手,温柔地说道:“其实我比你还固执。” 郭柔站在客厅惊慌失措,华桢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摔东西,最近他的情绪总是阴晴不定。 两家的父母都在英国定居,如果不是华桢两年前想回国内发展,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在英国结婚生子了。 可如今自己陪在华桢身边,少了父母的撮合,她觉得两人之间逐渐疏远了。 华桢就像一只不知道哪一天随时会脱缰的野马,让她心中越来越不安。 第二天早晨,迟墨精神状态不佳,刚进公司,助理忙递上一杯咖啡,“迟总,华总在里面等你,他……昨天就来过,不过你不在公司。” “他昨天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三点左右。” “我打电话让你定晚上餐位的时候?” “应该是那个时候。” “我知道了。” 迟墨端着咖啡,推开门。 “找我有事?” “需要完善合同的补充条款,另外你们要尽快把工期定下来。” “陈总已经跟我沟通过,明天我就让公司的法律顾问准备合同,咳咳——” 迟墨嗓子很难受,头也有些晕,估计是昨晚在外面待得太久冻着了。 “你不舒服?”华桢尽量掩饰自己的关心,“是不是生病了?” 迟墨头越来越沉,也没了耐性,“不用你管,工作谈完你可以走了。” 华桢走上前,拽起迟墨,“都这样了嘴还硬,走,我带你去医院。” “都说了不去!你放手!” 迟墨本来就头晕,被华桢猛地拽起来,更加怒了,两人争执起来。 助理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及时出现,“迟总监,有人送花过来,要你亲自签收。” 迟墨顺势推开华桢,签完字,拿起花里卡片,是凌以恒送的花。 华桢扫了一眼卡片,“看来你们昨晚谈得不错。”又阴阳怪气道,“难怪不用我送,原来是有约。” “是啊,生病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利用多可惜,你知道我最喜欢凌以恒什么?我就喜欢他坦诚。” “你觉得他会娶你?” “他娶不娶我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华总你很奇怪,有这么多精力不去讨好你未婚妻,总跑到我这无理取闹。” “你还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找回你初恋的感觉么?我们都不是小孩了,我们将来会各自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难道还要一直和过去纠缠不清么,我真的累了,你出去吧。” 华桢一声不响地摔门而出,迟墨轻叹了口气。 迟墨走出公司,凌以恒的车停在门口。 他的出现让迟墨颇感意外,“你怎么在这?” “昨天听你说你的车送去维修,想着你可能上下班不方便,就过来了,我今天送你花,你不会觉得我唐突吧?” 凌以恒非常有修养,温文尔雅,是个十足的绅士。 “不会,谢谢你的花。” “你脸色很差,哪里不舒服么?” “没事,可能昨晚在外面着凉了。” “那我送你回家吧。” “嗯。” 华桢在不远处的车里,看见迟墨上了凌以恒的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紧用力,突出的骨节泛着青白,心口处那股闷气压得他越发烦躁。 迟墨的话回荡在耳边,“我们将来会各自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难道还要一直和过去纠缠不清么。” 不可以,那个男人不可以。 最近迟墨转了心性,不再逃避男人的追求,今天她心情不错,在酒会上多喝了几杯。 华桢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临近尾声才驱车来到宴会门口。 正准备下车的他,看见迟墨一个人走出会厅,后面还跟着两个男人,他将车后退几米。 “迟小姐,我看你没开车来,不如我送你吧。” “迟小姐,还是我送你回家吧,我们住的方向应该一样。” “迟小姐,你明天有没有时间赏光一起晚餐?” 两个男人彬彬有礼。 “我朋友一会儿来接我,而且我明天还有约,不好意思。” 迟墨婉转拒绝,距离和凌以恒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提前出来只是想醒醒酒。 凌以恒的车早早出现,他很细心地从迟墨手中拿过手包,又替她打开车门,无意中搭在她腰上的手,显现出两人的亲昵。 两男人互看一眼,很绅士风度地返回会厅。 华桢在车里看着迟墨,凌以恒的那只手,将他心中的嫉妒之火猛推上来。 他走下车,粗暴地拽开副驾驶车门,将迟墨强行拉出,对凌以恒说道:“对不起,她今晚不能跟你走。” 华桢将迟墨塞进自己车,飞驰而去。 凌以恒坐在车里,回想刚才一幕,非常懊恼。 一路上,迟墨一言不发,任由华桢在马路上飞快地飙着车,两人就这样抱着赴死的心态跑完全程。 华桢将迟墨拉进房间里开始强吻她,迟墨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他接着吻她,她又扇了他一个耳光,他变本加厉地吻下去。 两人就这样,在爱恨交织中纠缠了一夜。 华桢醒来时已是正午,不见迟墨的身影,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两清。 他一拳砸在墙上。 迟墨一身疲惫地回到住所,凌以恒站在楼下,一脸憔悴,还是昨天那套衣服,他在这等了一夜。 第57章 榕树下 被男人带走,又一夜未归,大家都心知肚明。 “对不起,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 “迟墨,如果昨晚你是幸福的,脸上就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神情。” “幸福?我让你失望了不是么,所以幸福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注定是件奢侈的事。” “其实……我不在乎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后悔自己没有阻止他把你带走,我讨厌那个时候懦夫一样的我。” “你是个好男人,你会找到更好的女人,我真的累了,我上去了。” “不如我们结婚吧。”凌以恒突然说道。 迟墨着实被他的话震惊到,“以恒,你……” “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你一直站在原地,嫁给我,我带你离开他的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我会让你每天都幸福。” “你不用急着回复我,我只是想表明我的心意,我的世界一直都为你敞开着。” 凌以恒站在一棵大榕树下,表情认真而坚定。 恍惚间,迟墨感觉那个青春懵懂的少女,并没有消失,还一直深埋在她的内心深处。 带着这种恍惚回到家中,她走到阳台,凌以恒没有离开,仍然站在榕树下冲着她笑。 靠在墙边的安翎,声音响起,“多美的世界啊。” 一个激灵,迟墨立刻回归现实。 “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家门口的这棵大榕树,今天忽然觉得它还蛮美的。”安翎趴在栏杆上道。 “那你慢慢欣赏吧。” 凌以恒已经离开,迟墨往里屋走。 安翎像个八婆一样,跟在她后面追问:“老实说,凌以恒也不错,喂,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无可奉告。”迟墨关上房门。 滨海市的机场,郭柔来接母亲和她的准婆婆。 “你们年轻人在搞什么啊?都订婚这么久了,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我和你阿姨都等着抱孙子呢。” 郭夫人气管不好,本以为这次来国内会犯老毛病,没想到一下飞机,空气质量好得出乎她的意料。 郭柔安抚母亲道:“妈,华桢今年比较忙,他有自己的规划。” “哼,什么规划,我的儿子我最清楚,小柔啊,要不是我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这孩子一夜不回家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准婆婆说道。 “就是,小柔,你光栓得住他人,拴不住他的心有什么用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拖下去……”郭夫人心疼自己女儿。 华夫人赶紧给亲家母吃颗定心丸,“亲家,你不用担心,今年我就让他们把婚结了,明年你就等着抱外孙吧!” 吃过晚饭,郭柔和她母亲识趣地离开。 “你跟小柔订婚也有几年了,年纪也都不小了,这么拖着对人家不公平,我找人算了下日子,三个月以后为你们举行婚礼。”华夫人对华桢说道。 “妈,今年是生意上很关键的一年,我不想分散太多精力在其他事上。”华桢敷衍地回道。 “你少来这一套,英国好好的生意不做,跑回国内折腾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回国。” “我还知道你已经和迟墨见过面,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但是华桢,如果这事让你父亲知道,你想过后果么?难道还想重蹈覆辙?” 华桢冷笑,“终于承认,十年前我和迟墨的分手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华夫人语重心长道:“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需要我多说,你心里也有数,这里只有我们娘俩儿,说句掏心窝的话,我是你母亲,难道不想我儿子幸福么,可我们和郭家是商业联姻,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比谁都明白。” “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孩子了,以后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我们家不需要联姻一样能做好生意。” “华桢,你……”华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结婚是你父亲的意思,你自己跟他说吧。” 迟墨这些日子想了很多,所以当华桢再次站在她面前时,她竟异常的平静。 华桢也挺平静,他缓缓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 迟墨站在榕树下,“我们确实该谈谈。” 华桢笃定的眼神看着她,“过去的事咱们不纠结了好么,我们重新开始。” 他这次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来见她的。 “那你未婚妻怎么办?” “我会和她说清楚,我们解除婚约。” “看得出来,郭柔很爱你,你说得清楚么?即便最终她退出,你跟我也是得不到家人祝福的一对。” 迟墨苦涩道:“其实细细想来,这些年我们太钻牛角尖了,应了那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的老话,实际上我们都变了,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你我。” “我们确实变了,但我爱你的心一直都没变过,迟墨,你还爱我么?” “我不知道,如果一年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我还爱着你,但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 华桢咬紧牙,痛苦的表情挂在脸上,“你动摇了,因为那个凌以恒。” “也许吧,最近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事,从相识相恋,再到分手,我们真正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真的很短暂,留给彼此更多的似乎都是痛苦的回忆。” 迟墨摘下手表,露出那道深深的疤痕,“即使是我们在一起的那晚,你仍然没有留意到它是么?” 华桢一惊,“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美国的第一年,我自杀了,幸运地被邻居救下。” 华桢已无法再心平气和,“怎么会这样!” “你看,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去英国,顶多就是闹闹情绪,而我在美国,更多的是对生存的恐惧。” 迟墨闭上眼睛,“生存得越痛苦,对你的感情就越留恋,以至于形成一种惯性,可能这就是我一直无法走出你的世界的原因吧。” 华桢握紧拳头,上一次的无助感是什么时候,十年前?他不记得了,而现在,他只想让时间停止,“迟墨……” 第58章 见家长 “华桢——”她睁开眼睛,“我想走出来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不能一直这么纠缠下去,郭柔是个好女孩,凌以恒也不错,我们就试着放下这段感情,去尝试接纳他们,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迟墨觉得说完这些话,整个人都轻松了。 眼前的迟墨已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女孩,华桢伫立在风中,无言以对。 迟墨和凌以恒进展很顺利,凌以恒邀请迟墨周末晚上同他家人一起吃饭。 “安翎,这件怎么样?温婉一些,比较适合见长辈哈?” 迟墨拽着安翎在商场里逛了一下午,这个平时干脆利落的女强人,今天却变得优柔寡断。 “颜色有点老气,再选选。” 安翎很高兴,因为她很久没见过迟墨这么紧张,说明这女人上心了,也算感受了到凌以恒的强大魅力。 “这件,迟墨你试试这件,很适合你,还有……还有这件,这件,都试试。”她一副巴不得女儿马上嫁出去的老妈心态,积极地当着参谋。 迟墨打扮精致,不自信地问安翎:“怎么样?” “妆稍微有点浓,淡一点。” “嗯,我觉得也是。”她简单地处理一下妆容,擦掉口红,重新换了一个色号,“这回呢?” “完美。”安翎向她做了个亲吻的动作,取笑她道:“差不多该出去了,凌以恒等到花儿都谢了。 “讨厌。”迟墨娇羞地走出门口。 迟墨和凌以恒走进餐厅包间那一刻,她心中一颤,偌大的餐桌一侧挨着坐了四五个女人,每一个都不是和颜悦色。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奶奶,母亲,我两个姑姑,堂姐,还有个小妹一会儿过来。” 迟墨一一问好,这帮女人也没起身,勉强点了个头。 迟墨暗自深吸一口气,跟着凌以恒一起落座。 刚坐下,凌以恒的姑姑便生硬地问道:“迟小姐是哪里人?” “江湾人。”迟墨礼貌地回答。 他母亲接着问道:“做什么工作的?” “外贸。”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另一个姑姑也没闲着。 “我父母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多少岁?”姑姑面带惊讶地看了凌以恒一眼。 迟墨有些不悦,“二十九岁。” “哪个大学毕业的?” 迟墨带着略微挑衅的口吻答道:“美国一间毫无名气的学校。” 凌以恒连忙将菜单递给姑姑,“不要聊了,点菜吧,大家都饿了。” 母亲看儿子脸色不好,也忙说道:“对对,先点菜吧。” 说话间,堂姐的电话响起,“我跟你说,我手里有证据,这婚我跟你离定了!”她挂断电话,脸上充斥着愤怒的表情。 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在女人堆里撒了一阵子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们来这么久怎么还没上菜呀?好饿啊。” 奶奶一脸慈爱,“马上,马上了。” 大家各说各的话,没人再看迟墨一眼。 迟墨沉默了一会儿,从包中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衔在嘴上,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它,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白烟。 她双指夹着香烟,小臂立在桌上,嘴角噙着笑意,望着她们。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如死城般静谧。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饭就不吃了,你们慢慢吃。” 迟墨起身,拎起手包,离去。 “迟墨!”凌以恒追出来,“迟墨——对不起,她们其实没有恶意,就是有时候表达方式有些任性。” “不好意思,我想你家里人应该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吧?” “她们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我送你回家吧,这个时间外面不好叫车。” “不用了!你别跟着我!” 迟墨一进家门,安翎不识趣的把脸凑上去,本想问问晚上的家长会如何,可这一身的低气压是怎么回事。 “什么都不要问。” 她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将自己关进房门中。 这几天安翎发现楼下那棵大榕树下,总是站着一个人,一站就站很久,远远看着像是认识的人,走近一看,竟真是凌以恒。 安翎试探地问道:“凌先生?” “对,我是,你是?”凌以恒文质彬彬,看上去性情很温和。 安翎落落大方地答道:“安翎,迟墨的朋友。” 他很有礼貌,眉眼间透着亲和力,“哦,安小姐,常听迟墨提起你。” “你来找迟墨?” “是啊,迟墨在家么?” “没有,她到美国盯项目去了,她没告诉你么?” 凌以恒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联系不上她。” 安翎想起迟墨上次家长会回家后很不开心,又不太好问她原由,现在看来是他家人的问题。 她找了个最近的石头坐下,“其实——迟墨她没有你们看到的那么坚强。” 凌以恒靠在树干上,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我想保护她,不想让她再受伤了。” 这是一个和风细雨,跟华桢完全不同的男人。 “可你还是伤害了她。” “我想跟她解释,但她一直躲着不见我。” “抱歉,我帮不了你,我尊重她的决定。” “没关系,还是要谢谢你,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下来一趟。” “迟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你不用再往这跑了。” 凌以恒有些失落,“嗯。” 安翎起身准备离去,忽而又转身对他说道:“她的感情世界是久旱的土壤,一点毛毛雨,就很容易感动她,你要是给她一场倾盆大雨,也许——她真的会爱上你。” 凌以恒愣住,会心一笑,“谢谢你。” 迟墨最近在美国忙着公司的收尾工作,既然重心转移到了国内,手上的业务就要逐步转让。 从公司出来她不想开车,便走在马路上透透气。 脚踝处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然后便听到嗲嗲的小狗叫声,下意识低眉,发现是一只淡黄色的小奶狗,毛茸茸的一小团,萌萌哒。 她蹲下身将这团软绵绵的小家伙抱起来,一双惹人怜爱的眼睛水汪汪,一声一声地叫着,心都软了。 第59章 良药 迟墨脸上整个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小家伙,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你的家人呢?” 逗了一会儿,她把视线从小奶狗身上移开,一抬头就看见了凌以恒。 凌以恒摸了摸小奶狗的头,“喜欢它么?” “我没有时间照顾它。”她竟有点舍不得放下它。 “我有时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帮你照顾它。” 迟墨犹豫。 汪——汪—— 小奶狗哼哼唧唧地叫着,用舌头舔她的手,似乎在渴求她的新主人,“那……好吧。” 开心爬满了凌以恒的脸,“那我们要准备好多东西呢,先给它弄个小窝床,还得买食盆、玩具,吃的用的,很多呢,走吧,我们去商店。” “嗯。” 迟墨抱着小奶狗,跟上了凌以恒的步伐。 每天一进家门,迟墨就直奔她的小狗,“多多,今天有没有听话?” “今天带它去诊所打疫苗了,特别乖。”凌以恒用手指搭着多多的小爪子。 她伸手挠多多的下巴,“我的多多很勇敢嘛。”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超市买。”他温柔地问道。 多多的存在,使得她晚上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工作和生活的比例在悄悄改变,“我陪你去吧。”她说道。 这是迟墨第一次主动提出和他去超市,凌以恒低头浅笑,“嗯,走吧。” 汪——汪—— 多多跑到前面,开心地撒欢。 凌以恒的公司本身在美国就有业务,自从有了多多,他基本就常驻纽约。 为了方便照顾多多,迟墨给了他家里钥匙,对他也越来越依赖。 连着几天的恶劣天气,终于迎来大晴天。 迟墨从健身房出来,准备去取车,忽然被迎面过来的老太拦住,仔细回想,竟然是凌以恒的祖母。 上次大家都没给彼此留下好印象,她刻意后退一步,面色不善道:“奶奶,找我有事?” 不用猜也大概知道她的来意,又要上演家族狗血剧了么。 老太太语气和蔼可亲,笑眯眯地说道:“丫头啊,奶奶这次来是给你道歉的,上次吃饭让你不开心了,今天能不能给奶奶个面子,一起吃个饭啊?” 这——是要闹哪一出?欲抑先扬? 迟墨轻咳,“奶奶,上次的事情我也没放在心上,我一会儿还有事,改天吧。” 还是赶紧跑路吧,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看在凌以恒的面上,她也不想让事态太难堪。 奶奶后面又走过来三个人,“迟墨,我们这次是真心来道歉,那天是我们不对。” 什么情况?凌以恒的母亲和两个姑姑也来了?迟墨有点看不清这场面了。 车上又下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生,是凌以恒的堂姐和小妹,“对不起,我这个当姐的也没起到好作用。”堂姐不好意思地说道,态度非常诚恳。 “以恒这个孩子,表面看着性格软,其实呢特别有主见,你嫁给他,他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是呀,这小子从来不在外面花天酒地,和他爸一样,感情绝对专一。” 这帮女人知道犯了错,你一言我一语,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迟墨的脸色,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她翻脸走人。 “迟墨姐姐,我哥超喜欢你哦,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嘛。” 小女生自来熟地抱着迟墨的胳膊,把她推向最后走过来的凌以恒。 凌以恒微笑着,在等待迟墨的答复。 阳光正好,天空很蓝,一切都刚刚好,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为什么要错过。 迟墨嘴角上扬,轻轻挽起凌以恒的手臂,明媚罩在脸上,“我们去哪里吃?” 后面一群人各松了口气,总算哄好了。 几个女人露出开心的笑容,是不是可以筹备婚礼,等着抱孙子了? “嫂子,我知道有一家饭店特别好吃,我们去那里吧!”小妹兴高采烈地跑在前面。 “别乱跑,看着点车。”凌以恒声音轻柔。 “知道啦!跟奶奶一样,天天絮絮叨叨,烦死了,以后有嫂子管你,你就没时间管我啦!哈哈——” 凌以恒的母亲双手叉腰,瞪着眼睛,冲小妹喊道:“你想得美!没人管你了是不?没大没小的,你给我站住!” …… 生龙活虎的一家人,是上天送给迟墨的礼物。 时间是最好的治愈良药,它会慢慢冲淡一切,那些刻骨铭心会变得无关痛痒,念念不忘的遗憾也会被一点点遗忘。 迟墨和凌以恒订婚了,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身上少了些犀利,任由苏言他们调侃她闪婚女人。 华桢找安翎吃饭,安翎猜他是听到迟墨订婚的消息了。 没想到他表现得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两人聊了些童年的趣事,唠了些家常。 “我下个月和郭柔在英国举行婚礼,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祝福你,我真心希望你也能幸福。” “谢谢,我会尽力,我相信这是最好的结局。” “你别给我们发请帖,发了也不会去。” “我知道。”华桢舌抵后牙槽,哼笑道,“你这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变也有不变的坏处,就是我把爱情弄丢了。”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翎叹口气,两个渣男渣女凑一桌吃饭,挺好。 宋柯从慈善拍卖会出来,开车路过河边,他走下车,点了支烟。 良久,他打开手里的盒子,拿出那串翡翠项链,手臂一挥,项链落入河里。 转身上车离开。 金色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出来,风一吹,满地斑驳的光点随风飘动。 宋柯一走过来,就看到树下坐着的安翎。 这段时间他家中装修,巧合的是,负责他这个装修的设计师是安翎大学舍友,俩人虽然在不同的学科,但上学那时候关系一直不错。 多了这层关系,宋柯约她吃过几次饭,安翎也想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调整自己的状态,便偶尔陪他去逛逛家具商场。 一回生二回熟,俩人慢慢就熟络了。 “不好意思,又占用你周末休息时间了。” 第60章 最美伴娘 “谈不上占用,我辞职了,现在有大把闲暇时间。” “哦?安学妹这是有新目标了?听我母亲说你学的是建筑设计,我做的也是房地产行业,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 安翎笑笑,“准备和朋友合伙开公司,自己当老板自在些。” “是么,那真是可惜了,介不介意我当个小股东啊?” “不介意,不过投资有风险,入股需谨慎哦。” “我对你有信心,正好我们顺便一起看看办公家具。” 安翎停下脚步,眼神真诚,“学长,你是认真的?” “我像是在开玩笑么?我对自己的眼光一向很自信。” “这个不急,你回去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我不是一时兴起,你不要有太多负担。”宋柯看出她的顾虑,安抚她道,“其实你和我都在一个行业,我也有很多人脉,资源共享,我们这算强强联手。” 这时的安翎还不知道宋柯的真实身份,事后回想,这点钱也就是人家指缝中漏出来的,自己就真的是个井姐,横竖都是二。 因为有了宋柯的协助,开公司的事在迟墨婚礼前就提上了日程。 安翎在筹备公司和婚礼上两头奔波,虽然疲惫,但很充实,充实到她没有任何时间去想其他的事。 迟墨的婚礼是中西结合的,上午中式,热热闹闹;下午西式,安安静静;晚上是party,疯疯癫癫。 凌以恒家里人都很接地气,直性子,有活力,到挺对迟墨的味口,情路坎坷的她总算苦尽甘来。 安翎为她开心,时不时红了眼眶。 安翎曾经说过,这一生只当两次伴娘,一次给迟墨,一次给蒋清菡,不是因为怕自己嫁不出去,而是对婚姻没有热诚。 即便是追问浅梓煜有没有把她放进他的未来里那时,她也没有渴望到步入婚姻的那一步,她只是想跟他要一个答案而已。 她一直觉得两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不过她也有动摇的时候,就是当程凛认真地跟她说要去拜访她家人的那一刻,她第一次对婚姻有了向往。 可惜,这段感情也只是镜中水月,昙花一现。 如今蒋清菡已经不在,安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穿伴娘裙。 迟墨用心良苦,把她打扮得很美,每一件都很美。 乐队小伙伴们自然都要来见证迟墨的幸福时刻,穿起西装也都是一群帅哥,就更不用说盛世美颜浅梓煜了。 宋柯全程带着吴阿姨和她家老何,老何看着迟墨出嫁,哭得稀里哗啦。 唯一让安翎感到意外的是,林之殊也来了,听说是跟凌以恒有过合作,有些私交。 安翎和他打了招呼,却没提程凛一个字,既然那个男人不想跟她再有联系,何必自取其辱。 宋柯的眼里没有新娘,只有伴娘,这个女人太美,美到让他牵挂了十年。 吴锦蓉看着自己的儿子,想起十年前宋柯爷爷和宋柯的对话。 “你现在认祖归宗了,身份地位不同于以前,要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是宋家唯一的孙子!难道我还会让你继续跟那帮打架斗殴的不良少年混在一起!?一个月以后送你出国,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画面一转,曾经的少年再回国,已经是福安集团的创始人。 “你年纪也不小了,给你安排那么多相亲,一个都没有看中的么?” “不喜欢。” “你不喜欢女人?”爷爷狐疑地看向吴锦蓉。 吴锦蓉连忙解释道:“他不喜欢男人。” “那他怎么从来不交女朋友?想宋家断子绝孙么?” “哎——他喜欢在江湾读书时候的一个学妹。” “哦?哼,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情种,果然是你爸的好儿子。” “那个女孩现在在哪?” “在滨海市,说起来,她妈妈和我还是小学同学呢,而且……这孩子姓安,他姥爷您认识,姓何,跟您是旧僚。” 老头子冷着脸,抿嘴思索,隔了许久,说道:“罢了,你去接手滨海那边的业务吧。” 吴锦蓉从回忆中抽回,望着草坪上的安翎,儿子的眼光确实不错。 苏言也有意无意地瞄着老何身边的那个男人看,这小子怎么有点眼熟。 晚上的party,没有那么多宾客了,参加的大部分是留下来起哄的年轻人。 “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出嫁的日子,我写了首歌送给她,祝福她一生幸福美满。” 安翎抱着吉他,在灯光下自弹自唱,算是预热了场子。 乐队成员随后带动起气氛,慢慢大家不再拘谨,越来越放松。 有的人把着麦克风不放手,有的人干脆脱掉西装外套,跳进舞池里扭动起来,还有新娘的追求者酸溜溜故意刁难新郎的。 新郎那一方也不甘示弱,坚持让伴娘陪酒,搞笑的是,伴郎却不干了,一个美人计,起内讧了。 这一夜,热闹极了。 安翎和迟墨的公司正式挂牌,公司起名筑思建筑设计。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宋柯没有出席,只在晚上的私人饭局上露了面。 白浩轩带着小小苏来捧场,在看见宋柯时有些惊讶。 听她们交谈的过程中,也了解个大概,他便也没提宋柯的身份。 在回家的路上,小小苏神情严肃。 “想什么呢?” “老爸,我觉得那个宋叔叔喜欢翎姐姐。”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翎姐姐是和凛叔叔分手了么?” “这个嘛,老爸也不清楚。” 白苏不吭声了,扭头看向窗外,神情漠然,不知在想什么。 白浩轩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凛叔叔的坎,得他自己迈过去。” 程凛这几个月将美国的事处理得差不多,唐兴门的内乱平息,重回正轨。 “总部那头最近没什么事?” “总部一切安好,不过你让我处理的那串翡翠项链,被人用十倍的价格拍走了。” 谁让他汇报这个了?程凛有些不耐烦。 “拍走的人是福安集团创始人宋柯。” 第61章 添堵 ilwxs.com 宋柯?程凛不经意地挑了下眉,安翎那个相亲对象?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程凛就认出他了,但安翎却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安总监,呃……安小姐,和朋友成立了一家公司,宋柯也是股东之一。” 林之殊无视程凛向他投出的警告信号,继续说道,“前段时间安小姐总是坐在隔壁门口,最近倒是不怎么去了,兰溪小区的房子要处理掉么?” 林之殊觉得有义务告知他一下,兰溪小区的安保系统还在运作。 程凛抬头看了眼一本正经的林之殊,这小子明显跟他在这添堵呢,“滚。” 林之殊无趣地退出房间,这个男人有女朋友和没女朋友,脾气差别大到离谱。 大家以前是没体会过加了糖的程凛,体会过之后,谁还乐意天天看他一副地狱阎王的面孔。 他摸摸下巴,露出点笑意,凛哥,你还能撑多久。 安翎之前做的一个项目又获得了建筑大奖,正赶上公司刚开始运营,也算锦上添花。 她们又快马加鞭面试了一波求职人员,第一轮面试都是迟墨组织,筛过一遍才到安翎这里。 迟墨从一摞简历里挑出一份,扔在她桌上,“这批里有一个特别出类拔萃的清北高材生。” “我学弟?”安翎颇有兴致地翻看简历,“成绩这么好完全可以去大集团公司,怎么对我们这儿感兴趣?” “估计是你的小迷弟,首轮面试的时候,这小子点名要见你。” 一个星期后,这个叫徐明远的小学弟顺利通过了安翎的复试。 “恭喜你正式加入筑思建筑事务所。”安翎伸出手。 徐明远也伸出手,紧紧握住,激动不已,“姐姐……哦不……安总,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徐良的儿子,当年我爸那个工地包工头携款潜逃,是你资助我上的大学。” 安翎愣住,徐良?她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事。 早年原来的公司,有个客户的项目,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卷钱跑路了,当时有个民工供儿子读大学,着急用钱,一时想不开喝了农药,好在抢救及时,自杀未果。 她听说后捐助了一笔钱,几年过去了,她几乎都忘记这件事了。 “哦,你是徐良的儿子,一晃都毕业了,你父亲身体还好吧?”她感到欣慰,这么优秀的孩子当年若放弃读书该有多可惜。 “好,他现在很健康,我跟他说我毕业就能养他了,不用再去工地干活了,结果他说他在家闲不住,还说国家现在不让拖欠农民工工资了,他还要再干几年,劝了几次也不听,只能先由着他。”徐明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有时间我去拜访老爷子。” “好啊,安总,我爸要是知道我在你的公司工作,他一定很开心。” “依稀记得当年你是清北的学生,但你那个时候学的是建筑专业?”安翎面露疑惑,如果跟她一个专业的她应该不会忘。 徐明远脸红道:“其实……我当时是材料专业的,因为你……改成建筑学专业了。” 安翎感到惊讶,能中途改专业,成绩还这么优秀,这孩子是个学霸,在哪个行业都不会差,她这也算是为建筑行业添砖加瓦,输送人才了。 她开心地笑道:“以后我带你,加油哦。” “真的么?!谢谢安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徐明远朝气蓬勃,在他的身上,安翎似乎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公司有安翎、迟墨和宋柯的关系网,也仗着安翎自身的名气和实力,连着三个项目都成功中标。 打了个漂亮的开门红,事务所很快就初见规模。 周围的一切都步入正轨,安翎那颗躁动过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承认对程凛的感情是复杂的,她也不知道将来再见到他会有什么样的情感。 但至少现在的她——心如止水。 试探蒋书瑛有了结果,只是这个结果有点让她意外,从蒋书瑛的反应来看,她本身也是受害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安翎思忖着给蒋书瑛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喝茶。 之前见她,两人之间隔层窗纸,这次见面,多了些亲切。 蒋书瑛虽已年近半百,但身材保养的相当不错,并不比年轻女人差。 难怪暗恋狂分辨不出照片中女人的年龄,再加上精致的五官,高贵的气质谈吐,安翎也在心中暗赞南夫人的美。 只是这个女人命运多舛,她想起清菡,眼神又黯淡下去。 蒋书瑛目光幽远,望向窗外,开口说道:“清菡是我的女儿。” “我很爱她的父亲,虽然我一直知道,我们不会有美好的结局,却情不自禁,我不后悔和他相爱一场。” 谈起自己的爱人,她眼中有了暖阳,转瞬又渗入冰冷,“但我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事,就是不应该救那个男人。” 提到那个男人,女人满眼恨意,“我第一次遇到南宗仁是在拉斯维加斯,当时的他浑身脏兮兮,像个乞丐,拽着我的裙角不撒手。” “我的人拉开他,才发现他身上有伤。他伤得很重,躺在街角奄奄一息,我心软了,让人把他送去医院。” “却没想到一时的善意,竟是噩梦的开始。”她哽咽,“如果我那时听清菡父亲的话,置之不理,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了。” 那时的她还未成年,富家千金,又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对这个世界的险恶完全没有认知。 “几年之后,我再次遇见了他,在国内的一次宴会上,他的身份是美籍华人投资商。” “他开始追求我,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他,接触一段时间后,他跟我说出了当年的事,并给了自己一个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我并没有验证他话里的真假,因为那时候我的心思,全都在清菡父亲的身上。” “随着慢慢地长大,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蒋氏却突然出了事,一夜之间,公司濒临破产,南宗仁出现在我父亲面前,我终于意识到,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我认命了。” 第62章 好聚好散 “可我没想到,南宗仁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蒋书瑛越来越痛苦,三十年来,她强迫自己淡忘这段过去,就犹如一根针刺在心口,刺的时候很痛,针留在里面,过去很久后,渐渐就麻木了,可再把这根针拔出来时,她又开始承受这种痛,痛彻心扉。 “他对清菡父亲的家人赶尽杀绝,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我崩溃了,没了活下去的希望,却在一心求死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天我抱着爱人的照片,整整哭了一夜,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留下的血脉,我下定决心,必须生下她。” “我同意嫁给南宗仁,订婚后他变本加厉,侵占了蒋氏所有的家产,父亲从此一病不起,很快就撒手人寰,幸好母亲早就察觉到南宗仁的野心,提前做了准备。” “我的肚子已经快要显怀,母亲以父亲离世受到刺激,身体需要调养为由,带着我离开,并约定一年以后回来和南宗仁举行婚礼,南宗仁那时候正是春风得意,放松了警惕,放我们散心去。” “我在外面偷偷生下清菡,对外声称母亲病逝,回到了南宗仁的身边。”蒋书瑛闭上双眼,“我以为这就是最后的结局,我还是天真了。” 再睁开眼,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我不该去见清菡……” “他们还是发现了她……”她突然就捂住嘴,忍不住大哭了出来。 后续蒋书瑛说到蒋清菡的绑架案,竟是南家为了试探她。 可惜她没有沉住气,自乱阵脚,直接坐实了蒋清菡的身份。 一切都明朗清晰起来,农夫与蛇的故事。 安翎嘴角带起一丝决绝,恶人必须受到惩罚。 “蒋伯母,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你问吧。” 安翎盯着蒋书瑛,慢慢道:“南依萱——她在清菡的死亡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蒋书瑛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孩子同她父亲一样,是魔鬼。” 程凛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参加蒋书瑛的生日宴。 蒋书瑛和林姨是闺中好友,南风集团和程氏集团又合作密切,加上南依萱的关系,这个宴会于情于理,他都得参加。 当南依萱和程凛一起走进生日宴会场时,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场的无不艳羡这一对金童玉女。 安翎从来都不喜欢这种场合,要不是蒋伯母一直邀请她,盛情难却,她宁愿穿着牛仔裤和球鞋坐在大排档吃小龙虾,那才叫人间烟火气。 尤其当她看到失联几个月的程凛,出现在这里时,她嗤笑自己,原来她以为的消失,只不过是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之前她还纠结再看到程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此刻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厌恶之情。 她不想待在大厅里,看不远处蒋书瑛的身影,便跟了过去。 “夫人,您要亲自下厨?这可使不得,您今天是寿星,若让先生知道了,我们不好交代呀。” “我只是想吃碗面都不行么?你们做得比我好吃?” 厨师面露难堪,南夫人说得没错,论做美食,这满厨房没人能做得比她好。 “蒋伯母——”安翎微笑地走进来,“生日快乐,祝伯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越来越年轻。” “谢谢你,安翎。”蒋书瑛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在见到安翎的时候,得以舒缓。 也许是蒋清菡的缘故,蒋书瑛总想跟她亲近,就好像这样,才能让她感受到她的清菡并没有离去。 安翎懂她的心思,走到灶台前,“伯母,我给您做一碗长寿面吧。”又补充道,“我一个发小教我的,我做给您尝尝。” 蒋书瑛黯淡的双眸突然有了光,缓缓向她点头。 安翎跟蒋清菡只学会两样美食,除了煮粥,还有一样是煮面,她是觉得会做这两样,至少饿不死。 她用现有的食材,做了碗打卤面,端到蒋书瑛面前。 “我发小说,这个面是她外婆教她做的,她外婆告诉她,她爸爸以前常常给她妈妈做这个面,她妈妈很喜欢吃。” 蒋书瑛低头,只看一眼羹汁,眼角就有东西滚落下来。 最会察言观色的一帮人,静悄悄退出房间,只留下二人。 蒋书瑛将面送入口中,是这个味道,这三十年,她刻意逃避的味道,往事再次像潮水一般涌出来。 富家千金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了自己的保镖,激烈地反抗着家族对这场爱情的疯狂镇压,最终两败俱伤,让卑鄙之人钻了空子。 恶毒的男人害她家破人亡,如今连给她爱的人留下的唯一血脉,也被赶尽杀绝。 怪她当年万念俱灰,一蹶不振,怪她太软弱,让悲剧一直持续下去。 “安翎。” “嗯?” 蒋书瑛双眸里闪着与她的温柔格格不入的寒气,“别放过他们。” 安翎看着她,“伯母——”漆黑的眼睛里暗潮涌动,“我保证。” 聚光灯下,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在宴客面前亮相。 美丽的南夫人端庄贤淑,身旁是世人眼中的宠妻好男人,南风集团的掌舵人南宗仁,还有大众眼中,完美无瑕的豪门名媛南依萱。 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而南家却因为南宗仁孤儿的身份,完全没有婆媳矛盾和兄弟反目的烦恼。 这样的豪门,无疑是人人都羡慕的美满。 蒋书英接过递来的刀,在蛋糕上象征性切下一刀,四周响起掌声。 蒋书英却没有放下刀,而是继续切下一小块蛋糕,直接送到安翎手里,温柔地说道:“你吃。” 众人内心皆惊,这个女孩不简单,立刻对她恭敬几分。 南依萱看着蒋书英,慢慢地退出人群。 宴会接近尾声,安翎见程凛独自一人站在阳台,深吸一口气,朝他走去。 “程先生,可以聊两句么?” 程凛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虽然那天是个误会,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的确有很多自身的问题,也谢谢你一直包容我。不过……” 她双手扶着栏杆,努力忍住心里的情绪,让自己看上去洒脱些,“我受够了被人不告而别,所以我们——好聚好散吧。” 安翎说完转身离开,没有留恋。 程凛看着阳台外的景色,面无表情。 第63章 依然心跳 韩傲前段时间一直跟着程凛在美国,美国那头没什么事,便也跟着回来了。 当然,不只是因为在美国百无聊赖,他这次回来,主要是他找到那个人了。 韩傲一回来就找白浩轩和他凛哥了,不用说,自然是来看热闹的。 这俩人在程凛的休息室里闲聊。 “安翎和迟墨离职以后,开了个公司,开业庆典那天我也去了,没想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发现她们还有个合伙人是宋柯。”白浩轩说道。 “什么宋柯啊?”韩傲竖起八卦的大耳朵。 “福安集团。” “你说的是那个福安集团创始人宋柯?安翎怎么会认识他,这家伙背景复杂,可不干净啊。”韩傲斜睨程凛。 福安集团和程氏集团,在早些年有过合同纠纷,韩傲曾经特意调查过宋柯这个人。 这人平时极其低调,媒体几乎没有报道过跟他相关的新闻,在欧洲和砂国地区都有买卖,绝对不是个善茬。 白浩轩继续说道:“听说是校友,比安翎大一届的学长,这个宋柯城府挺深,安翎她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事出反常,必有猫腻。” “他们两家父母想做亲家,在撮合他俩。” “哦?”韩傲瞄了一眼走过来的程凛。 程凛将刚煮好的咖啡放在桌上,因为力量过大,咖啡从杯里溢出,溅到白浩轩的白色外套上,脏了一小块。 白浩轩哀嚎,连忙脱下外套,奔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紧张清洗着。 韩傲倚在洗手间门上,调侃道:“呦——这外套有故事啊。” “苏苏他妈妈送我的,限量版,仅此一件。”白浩轩小心翼翼地揉搓着污渍处,自顾自地说,“这污渍啊,就得越快清洗越好,停留时间越长,越难清除。” 他接着意有所指道:“感情也一样,时间拖得越久,隔阂就越难以修复。” “就是就是,人的感情最难捉摸,今天还非你不可,明天就问你是哪位。”韩傲跟着附和,故意冲着程凛加大了音量。 “尤其是女人,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感动,要是遇上那种执着的男人,根本招架不住。” “嗯——时间会冲淡一切,一旦错过,后悔莫及呀。” 俩人一唱一和,说得热闹,只听“砰”的一声,有人摔门而出。 哥俩相视一笑,看他还能撑多久。 安翎发现最近总有一辆黑车,停在她公司门口的路边,每次只停二十分钟,期间既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 她敲了敲主驾驶车窗,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程凛英俊的脸庞。 就猜到是他,她问:“你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么?” “上车。”程凛一开口,温度就骤降。 很好,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程凛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既然好聚好散,就不应该再拖泥带水,她站着不动。 程凛应该是非常不满意她的态度,车窗升起,引擎发动,走了。 从那天后,程凛的车没再来。 安翎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到很晚,迟墨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也不再跟她同住。 对现在的她来说,公司和家也没什么区别。 宋柯对安翎的距离和分寸感把握得很好,并没给她造成太多的困扰。 他只是偶尔晚上给她送夜宵,送她回家,若即若离地保持着合伙人和朋友的关系。 这晚,安翎从宋柯的车下来,走进单元门,电梯前立了个维修的牌子。 她手里捧着图纸,实在不想走楼梯,看了眼隔壁电梯正常使用,进了去。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空隙,一只手将门弹回,程凛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里。 安翎往里面让了让,程凛没有面对电梯门站立,而是选择了侧立。 两人相对无言,电梯门打开时,程凛帮她按住电梯,安翎也没谦让,捧着图纸就出去了。 回到家里,安翎摸着胸口,心跳得好快,在程凛面前,她仍然会紧张。 她还在意他,这个结论让她感到恐怖。 程凛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把你宠上天,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给你扔冰窟窿里去。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 她摇摇头,不能让事情再回到起点。 星期一,招标公司一楼大厅。 “安翎姐,好久不见,你也是来投标的么?” 安翎抬头一看,是杨洁。 杨洁手里明晃晃地拿着和她手里一样的招标文件。 “你们对这个项目也有兴趣?”安翎问道。 “别提了,本来就是我们做总承包的,结果看不上我们设计部,说设计标单独招,我们只好独立过来投标了。” 这意思就是除了设计这一部分以外,基本是程氏集团板上钉钉的项目。 安翎沉思片刻,给助理小刘打电话,“标不投了,把投标文件拿下来,我在停车场等你。” 安翎重新回到杨洁身旁,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还有事,先走了,你都瘦了,改天请你吃饭。” 杨洁眼泪巴巴地看着她安翎姐的背影,能不瘦么,设计部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也没个能主持大局的给她们撑腰了。 “安大师,你什么情况啊?加班加点儿赶出来的投标书怎么说退出就退出了?自己当老板也不能这么儿戏啊?”迟墨在电话里十分不解地问道。 “这是程氏集团的项目,我不想跟他们合作。” “不是,你还是不是成年人?你又没做亏心事,正常离职,有什么不能合作的,程氏集团旗下企业那么多,怎么可能全都避免得了。” “就是不能合作。” 迟墨搞不懂这家伙怎么突然变轴,放弃这么好的合作机会, “你给我一个不能合作的理由。” “程凛是我前男友,这个理由够不够?” 迟墨在电话那头张大了嘴,不敢置信,“你……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这半年的事。” “臭丫头,谈恋爱都不告诉我,还是跟程凛谈恋爱,你真是……” 迟墨不知道说什么好,难怪她急冲冲地辞职。 哎,事已至此,也只能由着她。 “你那头怎么这么吵?你在哪里?”迟墨后反劲儿地问道。 第64章 活在地狱的人 迟墨坐在她们经常唱歌的那个ktv包房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闷闷不乐的安翎。 “我现在不想说和程凛的事。” 迟墨与她对视片刻,点了点头,“好。” 安翎一个人喝掉一瓶红酒之后,有些醉,也有些累,窝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不语。 迟墨拿她没办法,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守着她。 “他们都想忘了我,又不甘心我忘了他们。” “明明是他们先招惹我,这不公平。” 安翎越说越委屈,可怜兮兮。 这样的安翎让迟墨心疼,扯起嗓门,“来!姐今天陪你喝!” 迟墨跟门口的服务生又要了两打啤酒。 凌以恒赶到ktv时,她的新婚太太正耍酒疯呢。 迟墨端详半天他的脸,说了句,“老公——你来了。” 还能认出自己的男人,凌以恒很欣慰。 他打电话给苏言,十多分钟后,苏言和浅梓煜出现在包房里。 凌以恒舒了口气,这两个女人疯了,他实在搞不定。 三人试图把两个女人分开,俩人互相搂着不肯松手,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掰开她们。 凌以恒亲了一下迟墨的额头,“回家了。”抱起她,转向苏言说道,“那安小姐就交给你们了。” 苏言点头。 “不行!”迟墨在凌以恒的怀里还不消停,“不能丢下我的翎翎!我不相信你们,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翎翎——” 凌以恒用唇堵住她的嘴,她立刻安静了。 “乖,别闹了。” 趁她恍惚时,凌以恒赶紧将她抱出ktv。 另一头,浅梓煜抱着安翎下了车,苏言道:“我一会儿还有事,你帮我照顾好她啊。” 苏言脚底抹油,心中暗道,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走开。”安翎喝醉了,也分不清眼前是谁,“一个一个都是这样,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招惹我了,我知道我是个自私鬼,可我也是个女孩子,可不可以不要欺负我了……” 安翎哭唧唧,浅梓煜抱住她,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对不起。” 这次醉酒后,安翎想通了很多事情,对浅梓煜的怒气淡了很多。 浅梓煜也不想两人因为感情的事而相互回避,就顺其自然,只要能看到她,陪着她,和她一起玩音乐,他的生命就变得有意义。 这天,工作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附近的咖啡屋里,安翎打量着眼前一身休闲装扮的简宁,犹记得上一次见她,是和现在完全相反的气场。 “我订婚了。”简宁轻轻转了下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 随后又带着些腼腆,“我这次来是跟你道歉的。” “因为浅梓煜,我上次对你态度不好,今天诚心向你道歉。” 安翎看着她,内心毫无波澜,“简小姐,我们只是一面之缘,你这个道歉大可不必。” 简宁忙解释道:“我的未婚夫不是浅梓煜,你不要误会。” 安翎没说话,似乎等着她的下文。 “我这段时间接手了家族企业,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喜欢尔虞我诈的商场环境,回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我要求成掌权人呢,竟是因为浅梓煜。” “我八岁的时候,跟着母亲去秦伯母家做客,刚进客厅,就见几个人正手忙脚乱地给一个小男孩做着心脏复苏,小男孩比我还小,现场极其混乱。” “我母亲告诉我,他就是秦伯母的儿子,被人在牛奶里下了毒,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那个时候梓煜的父亲刚去世不到两年,几个叔叔手握大权,秦伯母势单力薄,只能忍气吞声。” “后来我去看他时,他一个人坐在庭院的长椅上,还没有完全恢复,惨白的脸几近透明,抿着嘴不和任何人交流,那个样子我至今都不会忘记,心里滋生出保护这个小男孩的想法,慢慢就生根发了芽。” “随着年龄的增长,男孩越来越帅气,春心萌动的少女再见倾心,刹车失灵、广告牌掉落……每一场意外都是针对这个男孩精心策划的谋杀,可她义无反顾。” 简宁握着咖啡勺的手有些发抖,安翎能想象到浅梓煜经历过的那些黑暗,对面前的女人没了厌烦之意。 “可惜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浅梓煜从来就不在意我,准确地说,他连自己都不在意,他并不惧怕死亡。” 简宁笑中带着苦涩,“但凡他有一丁点喜欢我,我都不愿意放弃。”她抚摸着自己的戒指,“我累了。” 很快她又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其实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浅梓煜他是活在地狱里的人,你是他唯一的光,你要理解他,他……不肯把你拉入地狱,因为你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人。” 送走简宁,安翎漫无目的地逛了逛,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篮球馆后面。 地面的钢琴键是浅梓煜送给她的礼物,她还记得两人每次在这里一起弹琴的场景。 很久没有过来,上面仍然干净如新。 她蹲下,抚摸着琴键,发现其中一个白键盘上有一行新写的字:孤单时,仍要守护心中的思念,有阴影的地方,必定有光。 篮球馆,浅梓煜一个人坐在下面弹琴,很专注,仿佛这个世界即将要毁灭,他也毫不在意。 安翎趴在栏杆上,懒洋洋地冲下面说道:“错了,这地方已经改了。” 浅梓煜抬头,笑笑说:“你改的部分他们不满意,让我继续改。” “这帮人什么时候标准定这么高了。” 安翎走下来,扔给他一块巧克力,自己拿起一把吉他,“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天才美少女了。” 浅梓煜看着手里的巧克力,不是她常吃的那个牌子,换口味了? 他剖开巧克力的包装,咬下一口,嗯——少了些苦味。 午饭的时候,林之殊坐在程凛身边,把玩着手机,翻看里面的照片,口中喃喃道:“安小姐比新娘还要漂亮。” 程凛斜眼看去,婚礼现场的照片,安翎是伴娘。 林之殊见程凛看过来,主动把手机往他那挪了挪,“赛亚集团凌以恒的婚礼,新娘是安小姐的朋友。” 第65章 失眠 程凛拿起手机,一张一张翻看,眉头紧了又紧,里面好几个男人看着都不顺眼。 “你什么时候去参加的婚礼?”那段时间这小子不是应该跟他在美国么。 林之殊略微尴尬道:“抽时间去的,我第二天就飞回来了。” “把所有照片都发给我。” 林之殊似乎早就等他说这话一般,“我有他们的微信,我给你弄了个小号,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他递上手机,心里潜台词,只要你不说话。 公司在全体员工的浴血奋战下,圆满完成阶段性任务,安翎给他们放了个大假,自己也和迟墨苏言他们商量出去玩的行程。 海边,晴空万里。 安翎站在蹦极跳台上,往下瞄了一眼,腿开始发抖,“算了,我认怂,不跳了。” “安翎,你小时候可不这样,怎么现在变成怂包了?”苏言故意刺激她。 迟墨摸着她冰凉的手,心软,“不跳就不跳,咱不跳了。”拉着安翎往回撤。 苏言不满,“不行,说好这次出来玩,要突破自我挑战极限,这第一站就认输,后面还怎么玩?” 迟墨咬牙切齿道:“苏言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带你下去。”浅梓煜在一旁,看着安翎说道。 浅梓煜走到她身边,示意工作人员给他和安翎重新做安全防护。 两人穿戴好防护,站在台上,准备就绪。 “我……我害怕。” “别怕,有我。” 浅梓煜抱住她,柔声地问道:“准备好了么?” 她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点点头,“嗯。”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安翎闭紧双眼,只觉身体一斜,整个人掉下去了,她立刻尖叫起来,“啊——啊——” 浅梓煜抱紧她,“我在呢,不怕。”他的声音夹在风里,铿锵有力。 过了一会儿,没有那么激烈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看看周围的景色,很美。” 在他的怀里,真的就没那么害怕了。 安翎睁开眼,蓝天青山,大海白帆,好漂亮。 他们重新回到跳台。 安翎狠狠地瞪了苏言一眼,“我跳下去了,这回轮到你了,你可别怂啊——” 苏言确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他站上跳台时,直接就跪了,迟迟不肯下去。 迟墨不耐烦道:“你还是不是男人?刚才说安翎那气势呢?” “言言,要不要我抱你下去?”阿莱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逗他玩。 “你这个死胖子我记住你了!” 苏言心一横,两眼一黑,跳下去了,杀猪的叫声此起彼伏。 之后的旅行,他们攀岩,出海冲浪、潜水、摩托艇……每一样都是浅梓煜带着安翎玩。 安翎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开关,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些极限运动这么好玩。 当然,大家也没料到安翎会玩得这么疯。 程凛这些天睡眠很差,让人在山顶别墅的阁楼里放了张床,美丽的星空下,也没能让他睡得安稳。 他靠在床头,翻看手机里凌以恒婚礼的照片,将有安翎的每一张照片都放大,裁剪另存。 又拿起另一个手机,里面是林之殊给他的微信小号。 林之殊说通讯录里全是安小姐的朋友,甚至婚礼当天跟她要过微信号的人,他也都加进去了,还贴心地做了备注。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还有这样的社交能力。 点进朋友圈,满屏的极限运动照片,他们这是集体出去放飞了?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疯了。 他换回自己的手机,进入微信,把安翎从黑名单中解除,犹豫再三,最终打了“注意安全”四个字过去,结果发现已经被她拉黑。 他压下心里的火,继续转战小号的朋友圈,翻到浅梓煜抱着安翎一起蹦极的照片时,彻底没了心情,将手机扔到一边,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蒙古大草原上,一群人在篝火旁唱歌,彻夜狂欢。 seven:“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也不知要多难才能睁开双眼。” 阿莱:“我从远方赶来,恰巧你们也在,痴迷留恋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苏言:“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我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浅梓煜:“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留着泪。” 迟墨:“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痴迷留恋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苏言:“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我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安翎:“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不虚此行呀,不虚此行呀,惊鸿一般短暂,开放在你眼前。”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我为你来爱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一路春光啊,一路荆棘呀,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苏言:“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安翎很喜欢朴树的这首《生如夏花》,正如泰戈尔在诗中写道:prajna paramita, soon as soon as.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also care about what has.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她觉得,汉语的意境赋予了这首诗更美的生命力。 安翎出去玩了一趟,回来收了心,记起孤儿院这个月有几个孩子过生日,便买了一堆礼物去看她们。 好久没有来孤儿院,孩子们都长高了很多,年龄最大的芊芊已经有点亭亭玉立的模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青春期的年龄,安翎总觉得她阴郁了不少,也没了以前的活泼。 “翎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那要等你成年以后,可以挣钱养活自己,就能过上你想要的人生了。” “我现在不能出去工作赚钱么?” 安翎摸摸她的头,笑着说道:“你还是未成年哦,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所以我一定要等长大么?” “对呀,你现在多学知识,长大了就会学以致用。” 芊芊有些失望地看向前方,在觉察到安翎看她时,快速地掩盖住她的情绪。 第66章 量身打造 安翎走进教堂时,蓝思逸正在做祷告,她也没打扰他,在后面的椅子坐下。 教堂的庄重给人一种肃静感,却没有让她感到宁静,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有压抑感。 蓝思逸做完祷告,发现后面的安翎。 “孤儿院最近都好吧?” “挺好的,前段时间基金会拨了不少钱给教堂和孤儿院,教堂也重新翻修了一下。” 安翎抬头看看教堂四周,随口说道:“没太看出来翻修过。” “这个教堂也有些年头了,是南风集团三十年前出资建设的,也不太可能大修。” “南风集团?” “对,听说是当年南宗仁和蒋书瑛举行婚礼的地方,南先生应该很爱她的妻子吧,为她建了一座教堂。” 安翎顿时知道刚才的那种压抑感是什么了,那是一种被困于笼中的窒息和绝望。 南宗仁要蒋书瑛做他的笼中金丝雀,她心间隐隐涌上一股寒意。 “芊芊……怎么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确实最近变得沉稳了些,也不太爱说话了,可能是我最近比较忙,对孤儿院生活上的管理少了,她负担的多,有压力。” “多一些历练对她也不是坏事,只是我怎么觉得这孩子有心事。” “她已经是青春期的女孩了,我也不太好过多的干涉她,你们都是女孩子,你有时间多和她沟通沟通。” “嗯。” 两人正说着往外走,蓝雨凝从外面走进院里,“哥。” “咦?安翎姐,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我来看看孩子们。” “安翎姐你说你,把我哥哥收了多好,是不是我现在都当姑姑了。” “凝儿,在这不要乱说话。”蓝思逸难得严肃。 蓝雨凝吐舌,“错了,我错了。” 安翎也没在意她的话,“对了,你之前不是想让我写一首摇滚加古筝的曲子么,我写完了,有时间来乐队找我们。” “真的么?姐姐你太厉害了,好开心,可以和梓煜哥哥一起演奏了。” 蓝雨凝像个瓷娃娃一样惹人喜爱。 夕阳斜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翎逆着光,看着整个教堂都笼罩在阴影中,很快将蓝雨凝的影子也吞并了。 蓝雨凝这些天经常偷偷跑出来,来乐队这里练习。 她和乐队合作的曲子磨合地很好,终于可以正式公开演出。 安翎担心她的脸曝光,也给她弄了个面具,让乐队又添了一份神秘色彩。 第一次演出很成功,没想到看着文文静静的柔弱小女孩,也完全没有怯场,压得住场面。 台下的人渐渐散去,安翎来到吧台,要了杯水,一抬头,另一边坐着一个小男孩。 “小小苏?”她很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翎姐姐你好酷哦。”小小苏从椅子上滑下来,又爬上离她最近的椅子。 “姐姐当然酷了,到底谁带你来的?这种地方小孩子不能来,知不知道?” “我来看妈妈。” “妈妈?”安翎看向调酒师,想从他那得到些信息。 调酒师跟随珍姐多年,也没把安翎当外人,随口说道:“他是珍姐的儿子。” 珍姐的孩子!?珍姐……跟白皓轩? 安翎缓过神儿,重新审视面前的小男孩,白苏,小小苏,苏珍…… 仔细端详,竟真的和珍姐很相像,尤其是那双清冷的眼睛,如出一辙。 “我很像我妈妈是么?”小小苏貌似对自己的长相很骄傲。 “嗯,妈妈是个大美女,小小苏以后一定也是个大帅哥。”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戴面具的叔叔?” 人小鬼大,小小年纪洞察力这么强。 安翎将小小苏从椅子上抱起,放到自己的腿上,和言细语道:“喜欢分很多种,不光有爱情、亲情、友情,还有那种灵魂之间的相互欣赏,我和面具叔叔就属于后者,我欣赏他,自然喜欢他。” “哦,我懂了,那我对翎姐姐的喜欢也是这种哦。”小小苏开心道。 忽然他欢跃的小脸又黯淡下来,“那凛叔叔呢?你不喜欢他了?” “他……我不知道。”安翎被问住了,对程凛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始终没搞清楚。 小小苏小大人似的安慰她:“你和凛叔叔一定是爱情,爱情最复杂了,所以你不知道。” 是——爱情么?安翎的心莫名燥乱。 “翎姐姐。”小小苏小嘴凑近安翎耳朵,“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妈妈心里有个叔叔,不过爸爸很努力,我会帮他。” 未婚带着宝宝追妈妈,平时看着白皓轩清心寡欲的,没想到在感情上竟是这么执着的人,还真挺出乎人意料。 想着白皓轩人不错,也希望他有个好结果,“那你加油。” “嗯嗯。”他搂着安翎脖子,害羞道,“姐姐你这么好看,以后生的宝宝也一定很好看,要是女孩子,可不可以嫁给我做媳妇?” “婚姻自由,想娶媳妇,要凭自己的本事追哦。” 他伸出手指,“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哦,我们拉钩,婚姻自由,到时候不许耍赖。” 看着小小苏一脸认真的表情,惦记上她女儿? 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呢,她苦笑,无奈地伸出小手指。 夜里,安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盒子里的戒指,借着月光看啊看,又套在无名指上,严丝合缝,明明只是一次意外的邂逅,这枚戒指却像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将戒指重新放回抽屉,她告诫自己,不能再次沦陷。 蓝雨凝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活得如此畅快,跟着他的梓煜哥哥,一帮志同道合的人玩在一起,完全不用时刻保持着端庄优雅。 她想开怀大笑就放声笑,想在路边吃大排档,就可以撸起袖子不需要在意形象。 这几次晚上出门都是借口说去朋友家看电影,似乎也没被发现,她有点小得意,不过今晚一进家门,李姨就千叮咛万嘱咐表哥过来了, 蓝先生今天心情不好,让她小心说话。 蓝雨凝呼吸一凝,难道是因为混乐队的事曝光了? 第67章 盛开的花 蓝雨凝捻手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扒着门偷听。 “舅舅,您确定要和孙家结亲?他家那几个儿子名声都不好,并不是良配。” “孙家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凝儿的身世,蓝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思逸我已经不指望了,只剩下凝儿。” 程凛眸色沉了沉,蓝雨凝不是蓝鼎轩亲生女儿这个秘密,程家和蓝家严守至今,怎么会被外人所知。 蓝鼎轩叹口气道:“当年你舅妈难产,九死一生,我怕她承受不了孩子夭折的打击,不得不从蓝家的远房亲戚那抱来一个婴儿。” “这孩子吊着她的一口气,让你舅母多活了五年,我从心里感激这孩子,但婚姻大事,不可能依着她,既然给她了荣华富贵,她就要承受这份责任。” “我跟孙家谈过了,他家老三和凝儿结婚后生下的孩子随蓝家姓,我给孙家15%的公司股份。”蓝鼎轩喝了口茶,“即使未来生变,你手里的股份也足够牵制他们。” 门外的蓝雨凝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缓慢地挪动脚步。 站在庭院里,茫然不知所措。 原来她并不是亲生的孩子,“我不是蓝鼎轩的女儿。”她喃喃自语,踉踉跄跄地跑出庭院。 最近天气特别不好,总刮大风,安翎这几天就赖在苏言那里,没怎么回家。 难得的小长假,苏言他们有各自的事情,浅梓煜泡在篮球馆编曲子。 安翎在屋里哼着小曲,悠然自得。 一阵强风刮过,阳台发出“咣当”一声。 跑去阳台一看,一把吉他从架上跌落,掉到地上,她走过去捡起来,发现琴头断了一小截。 小长假最后一天,安翎和浅梓煜在从篮球馆回住所的路上,并肩走着。 安翎说着晚上突发灵感,连夜从床上蹦起来写曲子的可笑事,中途浅梓煜被人撞了一下,也没在意。 走了一段路,浅梓煜突然问她,“安翎,你相信我么?” “嗯?”安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当然相信你。” 浅梓煜贴在她脸边,说:“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抱紧我。” 安翎被他弄得有些紧张,只见他快步走到摩托车前,给她戴好安全帽,载着她猛地冲上了马路。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受到后面似乎有辆车在追她们。 浅梓煜的车速越来越快,在车流中穿梭,那辆车紧追不舍地跟着她们。 安翎紧紧抱住浅梓煜,睁不开眼睛,风狂啸在耳边,整个人像是在天上飞着,让她有种亡命在天涯的宿命感。 穿过几条街道,不远处警笛声划破长空。 浅梓煜似乎松了口气,车速逐渐慢下来,他对身后的安翎喊道:“抱紧我!” 安翎没有那么多思考的时间,凭借着本能加重了手臂的力量。 “砰——”浅梓煜撞上路边的栏杆,直接冲进河里。 这一刻,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安翎把命交给了这个男人。 追赶他们的车在桥上急刹车停下,迎面过来的警车越来越近,它悄悄掉头,迅速消失在车流中。 安翎和浅梓煜双双坠入水里。 很快,安翎身体逐渐上浮,探出头,她还好好地活着。 她在水面上找寻浅梓煜,他的水性比她好多了,应该没事,可怎么还没看到他。 心里一沉,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了一会儿,看到浅梓煜在水中下坠的身影。 加速游过去,唤醒他,浅梓煜吐了一口气。 安翎捧着他的脸,度氧气给他,离开他的唇,发现两个人周围的水,颜色很刺眼。 她往下探究,看到他腹部有红色的液体在往外蔓延。 刚刚撞他的那个人,刺了他一刀,他怕那些人伤害她,一直不动声色地撑着。 安翎很慌张,试图托着他往水面上游,可她的力量太有限了,自己不断地呛水。 两人又沉入水里,他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摇摇头,跟她打着手势,之前他带她潜水时,教过她很多手势。 此时的浅梓煜用尽最后的力气,打的手势是:好好活下去,我爱你。 他朝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他很满足,慢慢闭上了眼睛,一口血吐出来,在水中像一朵盛开的花。 浅梓煜一点一点下坠,安翎拼命地拽着他,不让他下坠,她倔强地不肯松手,越来越无法呼吸。 两个人一直下坠,安翎的大脑渐渐失去了意识。 浅梓煜被送到医院时,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 刚醒过来的安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到场的警察,便开始向她询问笔录。 这一夜,她精疲力尽,从医院走出来,早晨寒凉的风让她打了个冷战,这才发觉自己全身还是湿透的。 程凛连夜从大洋彼岸赶回来,他从车里下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安翎身上。 她眼神空洞,无力地推开抱着她肩的程凛,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程凛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车旁走去,将她塞进车里,却不敢太用力。 安翎将头靠在车窗上,整个人蜷缩着,看上去极其脆弱。 这样的安翎他没有见过,即使是那次在山顶的亭子里,她站在栏杆上,他都没有觉得比此刻的安翎更让人感到脆弱。 程凛心口一疼,将她拥入怀里。 安翎没有任何知觉,任由他抱着,像是个丢了灵魂的娃娃。 她行尸走肉般回到家中,一句话没有说,将程凛关在门外。 浅梓煜的葬礼上,苏言一行人都去了,安翎没有去。 过了一个星期,她独自一人前往墓地。 在浅梓煜的墓前,她放下一块巧克力,默默地坐了一下午。 在往墓园外走出的途中,遇到了浅梓煜的母亲秦岚。 “对不起。” 浅梓煜如果不是执意待在她身边,也不会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中,秦岚撕了她,她也能接受。 “这原本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结局。” 秦岚的冷静的声音让安翎意外,秦岚视她如空气般,径直离开。 她的背影有些落寞,安翎知道,这个女人还会继续战斗,这是她的天性,她不会为谁而停下脚步。 第68章 秋蝉 东港集团神秘继承人英年早逝,其复杂的家族结构被深扒出来,成为网友们茶余饭后的八卦话题。 “听说那个东港集团二房的一个女儿在欧洲演出时被人断了一根手指。” “他那个女儿是个钢琴家吧?断了一根手指岂不是职业生涯彻底废了?” “谁说不是呢,太狠了,可是他们大家族争权夺利不是应该向他掌权的儿子下手么?怎么是女儿?” “不知道,豪门恩怨,剪不断理还乱。” …… 深夜,窗外伸手不见五指。 空旷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宋柯一个人坐在硕大清冷的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吃着还带着血丝的牛排,金丝眼镜衬得他是那么的优雅绅士。 餐桌的另一头,躺着一个刚刚送来的盒子,盒子不大,却透着渗人的阴森。 工作日,公园里一如既往的清净。 风轻轻地吹过,带着几许薄凉的气息,专家预测今年是个暖冬。 安翎坐在长椅上,上一次还是她骨折养病期间,浅梓煜带她过来。 一个女人坐在斜对面的长椅上,神情漠然,在看到安翎时,眼睛突然一亮。 “这位小姐,冒昧地打扰你,麻烦你能在这等我一下么?我女儿有样东西要送给你。”女人上前问道。 “嗯,可以。”安翎本来也没准备离开,她今天哪也不想去,就想坐在这里发呆。 半个小时之后,女人折返,手里多了幅画。 “这是我女儿画的,我看这上面的女孩很像你。” 安翎接过画,心里泛上酸楚,画上是她和浅梓煜那天在这里的情景,浅梓煜抱着吉他,她脚上裹着石膏,俩人在长椅上相视而笑。 她的手微微颤动,“你女儿画得真好,我能当面谢谢她么?” “她……”女人苦笑,脸上是遮不住地悲伤,“白血病……去世了。” 安翎没想到这个女孩已不在人世,“对不起。” “没关系。”她调整自己的情绪,“这幅画一直挂在我女儿的卧室里,我想她应该是很喜欢这个作品。” “这幅画,能送给我么?” “当然可以,我其实也是想拿出来送给你,也算了却她的一份心愿。” “谢谢她,也谢谢你。” “不用谢,都是缘分,我女儿跟你有缘分,我跟你也有缘分,我为我女儿办了个画展,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安翎接过女人手里的邀请函,“我会去看。” 几天后,安翎出现在一个画展上。 其中一幅画吸引了她,画上是一只伏在树上的蝉,作品的名字叫秋蝉,作者在空白处写下了两行字。 她对蝉说,下次再见已是一年。 蝉对她说,若是重逢已是来生。 展厅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一个在这幅画前伫立很久的女孩。 早秋,街上筑思事务所二楼的灯还在亮着,宋柯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进楼内。 一楼的年轻人见到老板,“宋总。” “还在加班啊?”宋柯随意问道。 “嗯嗯,这几天有个项目着急出图。” “安总也在?” 徐明远将一摞图纸放下,插话道:“在,她在忙一个投标项目,安总这段时间天天加班,蛮辛苦。” 安翎的办公室门开敞着,她趴在一堆图纸上,睡得很熟。 宋柯将安翎抱到沙发上,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拿了个蒲草席垫,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两人的头离得很近,他侧头看着她清秀的脸,她瘦了许多。 记忆中的少女还带些婴儿肥,明眸善睐,双手托着下巴,守在面食铺王婆婆身后,等待着新出锅的大包子,“包子当然是热气腾腾的最好吃。”笑呵呵的时候露出一排可爱的小白牙。 王婆婆从蒸笼里给她捡出一个大包子,放在盘子上,“小心烫哦。”又问道,“你爸还是没有信儿么?” “没有。” “这都好几年了吧?” “嗯,四年了。” “这么久了啊,还是在搞什么科研项目么?” “是啊,我妈说我爸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业。” “在那大西北戈壁滩,还不让跟家人联系,不容易啊。” 王婆婆叹口气,小女孩却啃着包子,丝毫不在意。 转眼,少女躺在高高的大树上,翘着二郎腿,耳朵里塞着耳机。 忽然天空下起大雨,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摘掉耳机,准备下树。 猛地脚底一滑,垫脚的枝杈被踩断,幸亏她反应快,抱住上面的树干,没有摔下去。 雨越下越大,她被困在树上。 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走过来。 少年打着伞,仰头看她。 “同学,我现在下不去了,能不能麻烦你在下面接我一下?” 少年沉默几秒,将雨伞放在地上,伸出双手。 少女跳下来时重心不稳,直接将少年扑倒在地,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软软的一团,竟一时让他舍不得松手。 少女从他身上爬起来,“对不起啊,没撞伤你吧?” “没有。” 少女身上的衣服早已淋透,她拿起地上的雨伞,送到少年的手中,“那谢谢你了同学,我先走了。”说完就往家跑去。 少年仍然躺在地上,雨伞被他扔在一旁,再大的雨也无法浇灭他心中的那团火。 寒冬腊月,人们穿着厚重的冬衣,踩在积雪的街面上,脚下嘎吱嘎吱响。 一帮小混混将少女堵在胡同口,凶神恶煞。 “小丫头片子!管闲事管到老子头上来了!这回看你还往哪跑!” 少女见同伴还没叫人回来,心里有些紧张,只能强行死撑。 她想了想,把鹅绒服上的帽子扣在头上,不管了,护住脸就行了。 还没等这伙人冲上来,一个少年从他们身后出现,两三脚将他们踹翻,几个回合下来,这帮人完全不是少年的对手,很快就溃败而逃。 “你没受伤吧?” “没事。” “谢谢你,我叫安翎,你叫什么名字?” “吴柯。” “那你……”少女刚开口,就听见远处老何的大嗓门。 “安翎!又跑哪家串门去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第69章 求复合 少女将匆忙写下电话号码的纸条塞到他手中,“多谢啦,一定打电话给我,我请你吃饭。” 灰蒙蒙的天空飘起雪花,一丝风都没有,自由落体的雪花在路灯的映衬下,闪着光芒。 少女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一溜烟地跑了。 宋柯的记忆回到现实中,他把玩着手中的眼镜,“小丫头,你一次都没有记住我。” 宋柯把醒来的安翎送回家,叮嘱她注意身体。 安翎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靠在自己家门口的程凛。 “有事?” 安翎不看他,在包里翻找钥匙。 程凛神色不愉,“宋柯送你回来的?” “没什么事我进去了。”她找出钥匙。 程凛将手放在门上,沉声道:“为什么分手?” “失联几个月的男朋友,不分手留着过年么?” “你去过徐伯那里,你有韩傲和白浩轩的联系方式,林之殊还参加了迟墨的婚礼,你要真想找到我并不难,之前我封锁遇袭的消息你连医院都能找到。”程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安翎抬头,漂亮的双眸透着挑衅,“那你承认你是故意晾着我了?” 程凛:“……” 他貌似刚刚给自己挖了个坑。 “程凛,从你和南依萱一起出现在蒋伯母的寿宴上,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程凛沉默半响,闷闷地说:“我活该,我重新追你。” “随便你,追我的人很多,排队去吧。” “这是给我排到你学长后面了?” “你们不一样,他还有机会,你没有了。” “宋柯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 “那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没良心,只记得我的坏,不记得我的好,我还替你挡过刀,不是说会涌泉相报么?” 安翎身体微微一震,想起在水中浅梓煜吐出的那一朵盛开的花,妖艳,却转瞬即逝。 程凛见她脸色变了,眼眶泛红,立马将她揽入怀里,抚摸她的头,“都过去了。” “你根本就不懂。” 安翎推开程凛,开门进屋。 程凛凝视着紧闭的房门,神情凝重。 出租屋里,陶然放下行李,这是她近一个月内第三次搬家,她确定自己被狙击了。 休整片刻,她在门外用头发丝绑在门上,既然逃避不了,她选择主动出击。 陶然穿过一条热闹的夜市,在经过卖衣服摊时扔给摊主一张大额钞票,示意他不要出声,之后迅速取走一顶帽子,悄悄地离开了闹市。 韩傲盯着那个齐耳短发的女孩一路,女孩进入夜市里很快就消失了,他匆匆越过人群,拐进了巷子里。 当他意识到是个死胡同时,后颈被击,瞬间失去了知觉。 韩傲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个女孩,手里拿着棍子,正无聊地看着他。 他也不慌,在椅子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六耳猕猴?” 陶然掀起眼皮,嘲讽道:“既然都找到我了,怎么派你单枪匹马来了?就你这小身板,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妹子,杀人诛心啊?我这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信你把我衣服撩开看看。”韩傲嬉皮笑脸道。 “谁是你妹子?大你两岁,叫姐。” “哎呦,看样子我的底细你也很清楚嘛。” “齐天大圣,你踢翻你爷爷的炼丹炉了么?” “十多年前的话还记得这么清楚,你当年是不是特崇拜我?” “是啊,崇拜得不得了,没想你也是个小屁孩,真是滤镜碎一地。” “美女,你看我们俩也算两小无猜了吧?要不要考虑做我女朋友?” 陶然起身,木棍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让韩傲汗毛竖起,“姐姐,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咱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陶然审视他的脸,“合作?” 韩傲收起玩世不恭,一本正经地答道:“嗯,我们。” 安翎最近忙完手里的项目,终于闲下来。 “我在外地,韩傲有个加密的资料,你替我去取一下。”陶然在电话里说道。 “不能网上传么?”这两个电脑高手还需要人力传送资料,安翎不理解。 陶然也没解释太多,只说:“他那是个秘钥。” 韩傲跟陶然合作这件事,韩傲的解释是,调查南风集团是受国际刑警组织的委托,虽然真实性有待考证,但目前也只能静观其变,毕竟他提供的一些资料确实对她们有利。 只是想到他和程凛的关系,而程凛和南依萱的关系,仍然让她们无法完全信任。 安翎似懂非懂,只能硬着头皮联系韩傲。 她来到韩傲发给她的定位,是一家私人码头,码头停靠着一艘小型的豪华游轮。 重新拨通韩傲的电话,“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在游轮三楼,你上来取吧。”韩傲整个人仰在沙发上,不经意地答道。 “我不上去了,你出来吧。” 韩傲看了眼身旁的程凛,他从坐在这里就没说过话,这人虽然以前也冷,可这几天特别冷,冷得自带结界。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家伙被甩了。 “我现在有点事下不去,你先上来,怕什么,又不会把你拉走,游轮三个小时以后才离岸呢。”他睁眼说着瞎话。 此时的程凛对任何事都没兴趣,直到十分钟后,安翎的出现,他眼神才有了波动。 韩傲将程凛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冒出一个邪恶的计划。 “跟我来。”他压低声音,一副神秘认真的表情。 韩傲领着安翎在几个楼层间瞎转悠,表面上说找不到房卡,又不记得自己的房间号,中途还打了几个电话,实则在拖延时间。 安翎没了耐心,最终把他堵在一个角落,向韩傲摊开手掌,“东西给我。” “哎呀,你说我这记性,终于想起来了,这回肯定不会错。” 安翎强忍着想暴揍他的怒火,跟着他取了备用房卡,进了房间,拿到东西,懒得再多说一句话,径直下楼。 等她准备下游轮时,才发现,游轮已经开始缓慢行驶了。 第70章 真心话 安翎快步跑到船舱门口,工作人员已经关闭登船舱,示意她无法下船。 “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离开么?” “女士,您一定是记错了,我们是准时开船的。” “那……这游轮什么时候回码头?” “抱歉,我们这是私人游轮,回岸时间现在无法确定。” “那这游轮目的地是哪里?” “抱歉,目前无可奉告。” 安翎黑着脸重新回到船舱里。 韩傲故意一副惊讶的样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为什么回来你难道不知道?” 韩傲继续装傻充愣,“呀,这游轮怎么开了?是我记错了时间?” 安翎不想再看到他这个影帝,一个人跑到甲板上自闭,她需要冷静。 吹了一会儿冷风,她平静下来,事已至此,只能等着游轮回岸。 游轮不大,内部装修和配套却非常奢华,客房档次极高,每层还配有一些独立的娱乐室和会议室,私密性很强。 她看到白浩轩也在,还有一些人,之前和程凛一起时,常常见。 韩傲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她闷头睡了一下午,似乎要把最近缺的觉都补回来。 安翎醒来时已经很晚,她来到餐厅,刚坐下准备用餐,韩傲和程凛就不合时宜地走了过来。 韩傲一屁股坐在安翎斜对面,“嫂子,我们也没吃饭,正好一起。” “不要叫我嫂子,我们已经分手了。”安翎淡淡道。 “哈,相识一场,做不了情人还可以做朋友嘛。” 韩傲在菜单上点了一堆,程凛却只要了一杯咖啡。 “刚才都没仔细看,姐姐你瘦了,是最近工作太忙了么?” “嗯。” “你这面色不好,气血明显不足,回头我给你开个药方,你喝一段时间调理调理。”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让人熬好给你送过去,你冷藏就可以,我家老爷子的炼丹炉里全是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韩傲没话找话,叨叨个不停。 程凛坐在安翎对面,一直也没吭声。 吃完饭,安翎四处转一圈,准备回房。 韩傲这个粘人的家伙却怎么甩也甩不掉,最让她心烦的是,旁边还跟着一个幽灵。 “这茫茫大海,长夜漫漫,你好意思这么早就睡觉么?走走走,玩去。” “不去。” “这样啊,那凛哥你送我姐回房吧,你俩的房间正好挨着。” 挨着?和程凛的房间? “睡了一下午觉,晚上确实也不太容易入睡,还是去玩会儿吧。” 安翎妥协,她现在是有点害怕和程凛单独相处。 不过他们一来到娱乐室,安翎就后悔了,因为大家此刻正围在一桌玩真心话大冒险。 看到程凛进来,气氛一下热起来。 桌上摆着一个大盒子,里面一堆白球,只有一个球上面画有一个红色笑脸,拿到这个球的人可以指定参与游戏的任何一个人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想妥协的可以选择喝酒。 安翎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在几轮疯狂的大冒险后,有人第一次点名她。 安翎云淡风轻道:“真心话。” 点名的人眼里闪着精光,眼珠提溜一转,随即问道:“安小姐在和凛总交往之前,和几个男人上过床?” 这人太坏了,一开场就整得这么劲爆,不过这么直接是不是过于针对性了。 有些人下意识地瞄了瞄程凛和南依萱,那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这个黄笠上次打牌时就一直针对她,是南依萱身边的一条哈巴狗。 安翎微笑道:“没有。” 黄笠笑着警告她,“真心话可不能说谎哦,说谎遭天谴。” “我说过的话我负责。” 大家纷纷看向程凛,他仍然淡淡的,没有说话。 其实程凛从来不参与这种游戏,毕竟没人敢开程凛的玩笑,不过今天貌似有点不一样呢。 黄笠敢这么玩,自然心里有数。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收集信息能力强,别人不知道,可他知道,程凛和这个安翎早都已经分手了,最会审时度势的他,怎能放过这个展现的机会。 过了几轮,轮到白皓轩抽中红色笑脸,他直接张口道:“凛哥。” “真心话。”程凛也选择了真心话。 “安小姐是不是你的初恋?” 韩傲在内心给好兄弟点了个赞,老白,你很上道嘛。 程凛若有所思地看了安翎一眼,“是。” 这回答倒出乎安翎的意料,程凛竟然没交过女朋友? 又过了几轮,轮到安翎拿到红色笑脸。 她将球随手一抛,球直接被丢进盒中,“南小姐。” “真心话。”南依萱从始至终都摆着骄傲的女王姿态。 “南小姐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安翎故意加重“姐姐”两个字。 “是。”南依萱还算坦荡。 这一问一答给大伙儿整懵了,南依萱还有个姐姐?怎么没人听说过这件事? 巧合的是,下一个拿到红色笑脸的是南依萱。 “安小姐。” “真心话。” “如果有人为了朋友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甚至可能丢掉性命,你觉得值得么?” “别人我不清楚,若是我的话,我这人重承诺,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南依萱带着一丝不屑,将目光投向程凛,程凛眸光一直停留在安翎身上,她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把球放进去。 很多人玩得开,选大冒险的居多,对于他们来说,逢场作戏可比说真心话来得容易,毕竟谁也不想招天谴。 只有安翎、程凛和南依萱三人,全程保持着不变的选择——真心话,三个高傲的人甚至都不屑喝一口酒。 一晚上下来,大家似乎看出了端倪,程凛和安翎的关系有些微妙,终于有大胆的人忍不住,“安总。” “真心话。” “你现在是……单身么?” 提问题这人安翎在迟墨的婚礼上见过,是那个伴郎,跟凌以恒关系很好。 安翎不假思索地答道:“是。” 哇,两人果然分手了。 这个结果很多人感到满意,不光是惦记程凛的女人们,还有惦记安翎的男人们,除了——程凛。 第71章 大冒险 程凛皱了皱眉,“单身”这个状态,他非常不满意。 韩傲拿着红色笑脸球,一脸坏笑,“凛哥。” “真心话。” 韩傲环顾一圈,咧咧嘴,故意问道:“如果在场的有人追安小姐,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 程凛淡淡一句话,让刚刚很满意的人心凉了一半,这到底是分还是没分? 游戏继续着,程凛第一次拿到红色笑脸球,“安翎。” “大冒险。” 安翎突然改了路子,她知道程凛会问什么,她才不要回答。 程凛一愣,原本想要问的话竟然被堵了回去。 大冒险?这是吃定他不会把她怎么样,心中立马蹿起一团火,冷冷道:“大冒险是吧?那你在这个屋子里找一个男人接吻三十秒。” 现场立刻火爆起来,大家开始跟着起哄。 这帮人到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平常玩得开时比这尺度大多了,可这次不同啊,程凛和前女友,可太有意思了。 安翎没想到程凛真让她难堪,她盯着他看半天,很好,不就是接吻么,又不是玩不起。 她转头看了眼韩傲,又有些犹豫。 韩傲秒懂,后脊梁骨直发凉。 姐姐,不要啊,这亲一下,他凛哥得弄死他。 见韩傲那飘浮不定的眼神,怂人一个,安翎又看向白皓轩,小白总倒是淡定,蛮有绅士风度。 可人家心里有喜欢的人,这脏水还是不要泼过去的好。 最终她下定决心,双手搭在韩傲的肩上。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韩傲身体抖了一下,心一横,两眼一闭,爱咋咋地吧。 安翎刚把脸凑过去,上臂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拽起,转过身,程凛的脸倏然扩大,后脖颈上一股热烫感袭来。 她纤细的脖颈被扣在掌心,他吻住她的唇。 这画面太热烈,看得旁人都屏住了呼吸,浑身燥热。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程凛仍像没吻够般,停留在她唇上的薄唇久久没有离开。 随后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微喘,视线却始终定定地看着她。 安翎呆傻,有点没晃过神来,程凛落下放在她脖颈上的手,平定了气息,便拉着她往外走。 身后口哨声不断,这是要回房继续了。 程凛一路牵着安翎,她也没挣扎。 他拿出门卡打开房门,一进去就把她推到门上,一手撑在她耳旁,一手开始解自己衬衫上的扣子,双眸紧紧盯着她,整个人却是冷暴的。 安翎看着他,眼泪倏地掉下来,接着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程凛停止手中的动作,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了。 “你不许欺负我。”她哽咽的声音软软的,又带着委屈。 程凛心口也跟着一软,有点懊恼刚才的粗暴。 安翎却好像开闸泄水般,越哭越伤心,最后干脆蹲在地上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也许是这几个月太压抑了,单单在程凛面前,那根绷着的弦突然就断了,她把所有的难过一股脑儿地全都发泄了出来。 程凛坐在地上,陪着她,直到她离开,他仍然没有起身。 安翎站在房间的阳台里,望着黑漆漆的大海,一夜无眠。 凌晨五点,她才上床入睡,醒来时已是晌午。 她揉揉惺惺睡眼,窗外一片湛蓝大海,情不自禁又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 咦?这阳台怎么变大了? 走到中间才弄清楚,之前是有个屏风挡在阳台中间的。 她往另一头走去,竟进了另一个房间,在看到坐在那里看文件的程凛时,傻眼了。 程凛和她的房间其实是一个大套房,只是在外面有两个入户门而已。 韩傲这个臭小子,安翎心里暗骂,转身就走。 “站了一夜,不饿么?” 程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饿。” 想到两人的房间是连通的,安翎心里烦躁,只想快点离开。 她从阳台绕回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到床上,用被盖住脸,好烦。 过了十分钟,安翎的被子被掀开,程凛坐在床边,看着她,“过来吃饭。” “不想吃。”她翻身,将后背对着他。 程凛也没有走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行程往返要一个星期,你确定不换衣服?”程凛很有耐心。 安翎侧头,一个星期? 真应该把韩傲剁成碎块,抛尸大海喂鱼。 他离开床边,“我这有衣服。” 程凛的房间里,堆着一堆衣袋。 “韩傲算计你的时候,就让人买衣服送过来了。” 程凛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安翎翻看衣服的码数,这小子估计是没少交女朋友,竟然都是适合她的尺码,连内衣都准确无误。 程凛将视线从她手里的衣服上移开,端起咖啡,小抿一口。 门外推进来一车餐食,安翎也确实饿了,只好留下和程凛一起吃午餐。 晚上安翎拒绝了韩傲晚宴的邀请,一个人在甲板的角落里躲清静。 听了会儿海浪声,声音就变了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楼梯上来一男一女,两人搂在一起小声说着面红耳赤的黄腔。 安翎借着月光看清了男人的脸——黄笠,而挂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带来的女伴。 这帮人玩得真开,安翎厌恶地从另一个楼梯下去。 无处可去,只能回房,结果一进房间,就见程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怎么在我房间看电视?”安翎有点烦。 程凛头不抬,眼不斜道:“我房间没有电视。” “怎么可能?” 她穿过阳台进到程凛的房间,打量一圈,确实没有电视,又折返回来。 程凛在看电影,安翎靠在床头,抱着枕头,也不吱声。 过了会儿,他侧头,问:“想看什么?我陪你看。” “看《电锯惊魂》吧。”她不咸不淡道,反正都不想好过,那就一起受着吧。 程凛捏捏眉心,这小女人真难哄。 游轮行驶了两天两夜,海的那面慢慢出现一座岛。 随着越来越近,岛的部分面貌也逐渐清晰。 第72章 宋老板 这是一个有着一堆建筑物的岛,甚至还能看到私人飞机从岛上起飞。 下了游轮,人很快就散没了。 安翎跟在程凛和韩傲后面,看见站在游轮下面等待的林之殊,意识到此行并不简单。 程凛此行是要谈一项很重要的合作,为了掩人耳目才借游玩的名义过来,不过听了林之殊的一番汇报,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之前程凛方占优势的谈判,这次对方却变得强势,似乎有了底气,说得更直白一点,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听说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非常神秘,连林之殊这样的人都没法见到其真容。 车上,安翎望向窗外,这个岛远比她想象中的大,大到车开了挺长一段时间才到达入住的地方。 一路上,所看到的,各个肤色种族的工作人员,衣着打扮及配备的设施,无不彰显着这个岛的奢华和专业性,这是一个专门供富豪们游玩的娱乐岛,而且私密性很强。 林之殊安顿好一切,安翎不想参与他们的议事,她便自己出来转转。 岛上随处是免费的专车,只要扫门卡上的二维码,任何需求都可以得到满足。 安翎到处看热闹,期间被一个女人手里的饮料弄脏了衣服,女人跟她道歉,她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总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窥视她,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是谁把我带到了这里……” 安翎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一串数字号码。 这个数字号码是程霄的,但她并没有存进手机联系人里,包括陶然,她都没有存过,以她的记忆力,记住几串数字并不难。 之前和程霄的八卦新闻已经影响到她们的调查,蛇怕是已经被惊到。 安翎变得更加谨慎,两人几乎已经不面对面交流。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音响声,还有此起彼伏落入水中的美女尖叫声,她将手机离耳远些。 程霄最近频频上新闻热搜,因为他正在欧洲高调追求一个华人富豪的女儿,搞得满城风雨。 程霄这个人,是真的花花公子,安翎觉得,谁要是暗恋他,那姑娘一定是有自虐倾向。 两人在电话里互换了目前掌握的信息,程霄透露一个重要情报,蓝蛇会目前的掌权人是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跟南风基金有关。 南风基金实际上是一家影子银行,触角伸到各行各业。 “南风基金会的女人”,一切都显而易见地指向一个人——南依萱。 安翎结束通话,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目光幽远。 岛上有很多建筑房屋,远远看去,私密性很强,安翎走进人流量出入最大的礼堂。 整个礼堂金碧辉煌,里面各种娱乐设施,应有尽有,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那个女人。 南依萱戴着一顶蓝色的英伦麻纱帽,一席黑色礼服,坐在扑克牌桌旁,高贵冷艳,不论输赢,都那么从容淡定。 再次审视这个女人,早已没了最初的好感,那好看的皮囊下,包藏着一颗恶魔之心。 连自己亲生妹妹都不放过,如此冷血之人,安翎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顶层的一个房间里,一个性感妖娆的女人倚在窗前,“宋老板,那个小丫头也在,看样子是跟程凛一起来的。” 说话的女人虽有四五十岁了,但风韵犹存,看上去颇为年轻。 宋柯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镜片里的眸光幽深。 一个漂亮精悍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宋老板,直升机已准备好。” 宋柯沉思几秒,起身,对她说:“你留下。” 年轻女人愣神,随即答道:“好。”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柳曼端详着自己手指上前几天拍卖会得来的蓝宝石戒指,眼神妩媚,吐出的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你胆子不小,程凛是什么人,明知道那个女人是他的人,你竟然还敢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去接近她。” “我……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女人有什么值得宋老板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你跟在宋老板身边这么多年,他的心狠手辣,你很清楚,这次我睁只眼闭只眼,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别怪我不护着你。” “是,柳姐。” 柳曼看着口是心非,一脸不甘心的陈情,心里叹息,女人啊,动什么都不要动感情,还是珠宝最让人有安全感,她温柔地抚摸那颗蓝宝石,这个蓝色,真美。 远处一行人走进电梯里,中间的那个人安翎觉得很眼熟,宋柯?等她走过去时,电梯早已关门上行。 只是刚刚那个人气场强大,跟她眼中斯斯文文的宋柯判若两人,一定是她看错了。 捋了捋目前收集到的线索,安翎胸里憋着口气,无处发泄,她开着摩托艇在海边驰骋。 程凛的项目到底被人搅黄了,也没见他生气,到是悠闲地来到海边,看着海里那个拉着长长水带的小女人,远远地都能感受到她的不顺气。 “啊——” 安翎没操控好摩托艇,摔进水里。 她扑腾两下,头顶伸出一只手直接将她拽起,回过神来时,已经和程凛坐在一个摩托艇上。 她在他怀里,体验着他的花式冲浪,浪花飞溅在身上,她的心情突然就没那么糟糕了。 林之殊乘直升机离开了,程凛还是坐游轮返程,依然赖在安翎的房间里看电影。 安翎也习惯了,困了就歪在床边上睡,也不管他什么时候离开,不过看恐怖片都能睡着的人,估计也就只有她了。 海面渐渐出现城市的轮廓,行程即将结束,大家吃完午餐,基本就可以下船了。 安翎望向陆地,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七天的旅程让她有了短暂的安宁,可终归还是要回到现实。 “安小姐似乎对我的家人很感兴趣。”南依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安翎留意到她手中的书,讥讽道:“本来是没有兴趣的,可能上帝关了一扇门,又为我打开一扇窗。” ilwxs.com 第73章 正面交锋 “上帝用六天创造了世界,又按自己的样子造出了人类,这世上千千万的人,只有完美的人才是他手中的宠儿。” 安翎浅笑,“我这个人,不信什么上帝主宰,我没有耐心听别人的安排,我只相信现世报,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南依萱不置可否,轻狂和蔑视尽显眼底,“蜉蝣撼树,善意提醒你,成年人做事不可任性,不要因为自己的鲁莽连累了家人,后悔莫及。” 安翎冷眼注视着她,倏地将手中的酒杯甩向墙壁,“啪”的一声,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飞出的碎片顿时割伤了南依萱的上臂,全场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安翎不卑不亢道:“吓唬我?南小姐是过于自信了吧?我家人还真不是你能动得起的,我跟蒋清菡不一样,如果我的存在让你觉得不痛快了,你也得给我忍着,以后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让你不痛快。” 安翎掷地有声的宣战,让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广播不合时宜地播报道:“游轮已靠岸,请贵宾们下船时注意脚下安全。” 安翎看着程凛走过来,在她身旁站住,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视他的眼睛,说:“我跟这个女人有仇,你要是还想找我,就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做不到就给我滚,以后不要再出现我面前。” 安翎说完,转身就走,迈到第三步的时候,一脚踢开脚边碍事的椅子,咣当——椅子飞起,落地时已碎了一大半,大有遇佛杀佛的气势。 我艹,敢骂南依萱和程凛的人恐怕都不会活在这世上吧,这女人真给劲,竟然一次骂了两个。 百年一遇,在场的人看着都刺激。 南依萱没料到这个安翎这么刚烈,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忽然就处了下风。 她看眼上臂被划破的伤口,小股鲜红的血渗出,竟然敢伤她,她这么完美的人,怎么能有疤痕。 她冷笑,很好,安翎,我小瞧你了。 组局的人也没想到闹得这么大,脸都绿了,连忙上去安抚程凛,“这女人不识好歹,凛董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程凛扯下领带,看了眼门口,淡淡地说:“我就喜欢脾气大的。” 出租屋里,安翎帮陶然查找着资料,两人有时候一忙就是十几个小时,不过最近有了韩傲的加入,调查进展加快了不少。 自从上次游轮行回来,韩傲就总在安翎面前絮絮叨叨,“南依萱跟我凛哥根本就没有太多交集,大家只不过就是小时候都在一个学校读书,我们这些家庭呢,能选择的学校就那几个,长大后大部分也都是生意上的往来。” “她也只是占了个救过凛哥的名衔,那场大火本来也起得蹊跷,我凛哥无非就是顺水推舟维持着大家族之间的利益罢了。” 见安翎没反应,他又道:“我凛哥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别看他平时呼风唤雨,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你总提他干什么?你暗恋他?”安翎终于不耐烦道。 韩傲看了眼陶然,急忙解释道:“话可不能乱说,我喜欢比我大的美女姐姐。” “所以你是缺少母爱?” 韩傲:“……” 这天儿没法聊了,谁来把这姑奶奶收走,难怪他凛哥都搞不定,凛哥你加油。 降温了,安翎惦记老何,回了趟江湾,这个季节的江湾已经开始冷了。 只是没想到她回来的第二天,老何和吴姨就去参加同学组织的郊游去了,说是两天以后返回,安翎觉得自己回来了个寂寞。 正准备在厨房对付一口饭,门铃就响了。 看见门口的人,安翎有些惊讶,“宋柯?你也回江湾了。”前几天还在滨海碰过一次面。 “我妈说她身体不舒服,我急着赶回来,结果老人家出去玩了。”宋柯无奈地笑道。 安翎顿时就感同身受,对他多了份同情。 其实老何和吴姨总玩在一起,半年来,宋柯也早成了她家的常客。 老何一向不见外,家里换个灯泡,窗户维修什么的,经常使唤他。 安翎和宋柯也是因此越来越熟,两个老太太临时溜出去时,俩人也能在家里悠然自处。 “你吃饭了么?”安翎问他。 “没呢,你吃了么?” “正好,一起吧。” 安翎烧开水,下饺子。 宋柯环顾四周,“你就只吃饺子?” 安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好意思道:“我不会炒菜。”这饺子还是老何提前包好放在冰箱里冻的呢。 他微笑道:“我会。” 宋柯做菜是真利索,随便抓几个食材,十多分钟就搞定两个菜,味道还很好。 安翎已见怪不怪,又不是第一次被降维打击,连程凛那样的人都做得一手好菜,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唉不对,她干嘛要想到他。 她夹了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大脑重启,“好吃。” “你喜欢吃就好。”宋柯向上推了推眼镜。 吃完饭,安翎收拾碗筷,宋柯要帮她,被她拒绝了,什么都让人家做了,她岂不是成了废柴。 宋柯也没跟她争,就站在厨房看着她洗碗,跟她聊天。 “水阀漏水了?”宋柯眼尖,一眼看到地上流的小水道。 安翎顺着水流方向找去,“还真是。” 她家这种老房子有部分管道走的是明管,给水总阀在厨房,平时这个阀门就因为年头有些久,偶尔会关闭不严,此时正有少量的水在滋滋地往外淌。 安翎找出扳子,试图将阀门拧紧一些,没想到水管接口处突然就爆了,水压很大,水柱直接喷涌出来,猝不及防地浇了她一身。 宋柯连忙取了其他工具蹲过去,俩人合力折腾半天,总算缠住接口,将喷水控制住,却早被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看着彼此的狼狈模样,二人相视而笑。 宋柯摘下满是水珠的眼镜,将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拨,气质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斯文的模样,竟带着些老练和狠厉。 安翎突觉陌生,再仔细端详他的面孔,记忆碎片瞬间在此刻拼接了出来,“你……我记得你了,你是那个雨天树下的同学,还有我被人堵在胡同时你也帮过我。” 第74章 分寸感 宋柯顿了顿,似乎没料想到相认得这么突兀,他浅笑,“呵,小丫头,你终于记起我了。” “抱歉,你戴上眼镜我没认出来,你帮过我,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宋柯半开玩笑,“这么说来,这人情得还。” 安翎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道:“嗯嗯,还,一定还!” 她头发滴着水,浑身湿透,和十多年前那个树上的少女重合。 宋柯脸微红,收回落在女孩脸上的视线,起身道:“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安翎大大方方地点点头,“好,电话联系。” 傍晚,安翎和宋柯选择了学校附近的那家小菜馆,他们过来的早,店里也没什么客人,很安静。 两人竟然很有默契地点了同样的煎粉和鸡汤豆腐串,老板娘似乎看透了什么,轻拍着老伴的后背,满眼笑意地拉着他往后厨躲。 “你也常来这家店?”安翎问道。 “上学那会儿就总来,经常看见你,我现在回江湾也还会常来吃。”宋柯道。 “我也是,挺长一段时间就会想念这个味道。不好意思啊,那时候我没有注意到你。” “正常,学校那么多人,你不可能都认识。” “话说回来,当时给你留电话了,怎么没联系过我?一直还想请你吃饭来着。” “我出国了,写着电话号的纸被弄湿了,字迹也看不清楚。” 事实上那个电话号码每一个数字宋柯都记得,当年爷爷让他跟过去划清界限,离开的前一晚,他在安翎家楼下站了一夜,如同那串数字一样,他只能把她藏于心里。 安翎笑呵呵道:“结果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又重逢了。” 宋柯低头吃了一口碗中的煎粉,镜片里的眸光闪着愉悦。 吃完饭的两人在满地落叶的校园里散步,聊着学校那时的趣事。 晚霞给校园蒙上了不一样的光环,安翎想起上次和程凛是早晨过来的,那时是满满的晨光,和现在完全两样景色。 唉?她怎么又想到了程凛。 安翎咬唇,眉毛皱起,对自己非常不满,这可不是好苗头。 宋柯看她略微严肃的脸,轻声问道:“想到什么了?” 她重启大脑:“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有些感慨。” “你是个很恋旧的人。” “可能吧,不过通常这样的人都很固执,到老了就是最招人烦的那种老太太。”安翎歪着头笑道。 “希望那时候你还愿意理我这个老大爷。” “那当然,朋友都是一辈子的,不过等你结婚生子了,就围着儿女转了,老了要带孙子,没时间理老友了。” 他向上推了下金丝眼镜,笑道:“那不如我们两个凑合一下算了,也遂了老吴老何的心意。” 安翎知道他在开玩笑,便顺着他说:“好提议,我考虑考虑。” 宋柯没再继续说下去,随意换了个话题,他总是能掌握好和她的分寸感,正是这样的分寸感得以让他不断地缩短和她的距离。 “你明天有事么?想不想去看看贝塔老师?” “好啊,毕业了就没怎么回学校,前阵子还想着去看看他呢。”他的提议正中安翎下怀。 “那明天我来接你,一起过去。” “好。” 第二天,宋柯就和安翎去看贝塔老师了。 贝塔看见第一个从门外进来的宋柯,开心道:“我大外甥回来了。” 安翎笑嘻嘻地探头进来,“吴老师——” 他愣了半天,才惊讶道,“安翎?小翎翎!” “是我,小翎翎。”安翎主动上前给了老师一个熊抱。 “哎呀,多少年没见面了,有十多年了吧?”吴老师有些激动,“你们这帮孩子,也不说回来看看我。” 安翎这届是他参加工作带的第一届学生,第一次当班主任,却摊上最难带的一届,有开心也有难过,更多的是融入了自己的青春,怪让人怀念的。 “唉?老师怎么叫你大外甥?”安翎刚反应过来,扭头问宋柯。 宋柯笑着说:“他是我舅舅。” 安翎不好意思道:“哈,原来你们是亲戚啊。”那她们对老师做的混账事,他岂不是都知道,她吐舌。 宋柯将她的窘迫收于眼底,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是他心中可可爱爱的小安翎。 吴老师将他们送来的水果切好装盘,跟安翎聊起来,“你们那帮玩得好的小朋友们,还有联系么?” “嗯,迟墨和我一起开了个公司,华桢在英国定居了,前段时间带着未婚妻回国,我们都见过,还有那个二班的苏言,我们现在业余时间也还在一起玩乐队。”安翎道。 “挺好,学生时代的情感最纯粹了,老师也为你们开心。”吴老师欣慰,又想到什么,“你们里不是还有个孩子,叫蒋清菡吧?” 安翎突然就沉默了,过了几秒,苦涩道:“她交通意外去世了。” 吴老师也沉默了,心情有些沉重,半晌说道:“清菡是个好孩子,运气差些。” 安翎不想破坏气氛,笑着问:“吴老师,你现在还带班么?比当年的我们好带么?” “你们那一届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现在的孩子虽然也调皮,但你老师我也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吴老师得意道。 “吴老师还和年轻时一样帅啊,当年我们班可是有暗恋你的女生哦。” “你这孩子给我打住,这么大了,也没个正经。” 安翎又吐了吐舌头,圈着他的一只胳膊,讨好道:“老师,我错了。” 安翎和宋柯是在老师家吃的晚饭,师娘一手的好厨艺,安翎不见外的吃了两碗饭。 师娘慈眉善目地端详着面前的小丫头,这就是大姑子私下跟她提的那个安翎,长得可真好看,难怪这阿柯一直惦记着,她家那位真是个木头疙瘩,一晚上啥也没看出来。 安翎看师娘对着她笑,便冲她回笑,根本没意识到,师娘是把她当准外甥媳妇招待的。 “这么晚了,阿柯你把安翎安全送回家啊。”师娘在门口叮嘱道。 ilwxs.com 宋柯道:“知道了,你们回屋去吧。” 宋柯送安翎到楼下,俩人分开。 安翎上楼,进了家门,伸手去摸灯的开关,按了几下竟然没反应,屋里依然漆黑一片,“灯坏了?” 宋柯在楼下眼看着声控灯从一楼依次亮到安翎家的那一层,家里却迟迟没有亮灯,他不放心地上了楼。 “怎么了?”他一上来便看到大敞四开的门,还有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安翎。 “灯打不开了,可能坏了。” “你家电路有点老化,之前就跳过闸,改天我找人把老电线都换掉,重新安装布置,安全第一。” 宋柯轻车熟路地找到电表箱,捅咕半天,说:“不行了,总闸烧坏了,只能等明天换闸了。” “唉,那我出去找个宾馆对付一宿吧。”她可不想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房子里过夜。 “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去我家,我家空着好几个房间,没必要去住宾馆。” 见她有些犹豫,又说:“老吴她们明天就回来了,让她知道我眼看着你去住宾馆,又得对我一顿教育。” 想到老何,安翎也头大,“那就不跟你客气了。” 安翎在宋柯的房间里发现好多学生时代的漫画、海报,还有磁带和cd,“你也喜欢王飞的歌?” “是啊,你也喜欢?”宋柯明知故问道。 “嗯,没想到我们品味蛮相近,上学那会儿早点认识就好了,肯定能玩一块去。” “这就得怪我家老吴了,把我寄养在舅舅家就走了。” 后来离开江湾他才知道,原以为是在外地打工的母亲,那些年其实一直在国外陪护他患病的父亲。 “你在舅舅家长大,怎么这房子里还有你童年的印记?” “我上初中以后就一个人在这房子里住了,平时会去舅舅家吃饭。” “那你还蛮厉害,小鬼当家。”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安翎困意袭来,打着哈欠跑隔壁房间睡觉去了,一觉到天亮,浑然不知宋柯的房间,灯亮了一夜。 老何总算回家了,听说安翎还在宋柯家过了夜,两眼放光,支支吾吾地暗示自己很开明,但年轻人要做好防护措施,弄得安翎大无语。 她兴致冲冲地把家里那些老相册掏了出来,一页一页翻看着。 看到女儿小时候的照片,满眼自豪,“翎翎,看你小时候多可爱。” 安翎把头凑过去,没脸没皮道:“我一直都很可爱啊。” 老何控诉道:“你可拉倒吧,上了学就越来越淘气,比男孩子还淘。”她这辈子,除了小安翎,还没人敢这么折腾她。 “我懂我懂,我家老何最爱我了。”安翎冲着老何撒娇。 “这是——吴阿姨?”跟吴阿姨接触多了,再次看她们那个年代的照片,也能一眼认出来了。 “是啊,这是你吴阿姨,长得也很漂亮吧,小宋啊,是遗传了他妈妈的容貌。” 安翎仔细看了半天,是挺像的。 “老何,你年轻那会儿老多人追你了吧?大美女。” 老何年轻的时候就很美,大家闺秀中还透着英气。 当翻到结婚照时,何美莲抚摸上男人的脸庞,嘴边带着笑意,“你爸年轻的时候真是个大帅哥啊,我现在还记得他坐在树下推导公式的样子,清风吹起他的头发,柔和的阳光照在他白净的手上,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就那样安静静的。” 过了片刻,她喃喃道:“翎翎——” “嗯?”安翎望着难得感性的老何。 “你父亲是个伟大的人,我从来没有一刻后悔嫁给他,我这一生……很幸福。”她眼角湿润,轻轻揽过女儿的肩,“所以不要惧怕婚姻,幸福是在心里的一颗种子,它会慢慢生根发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想到太多人的故事,陶然、蒋伯母、简宁,爱而不得,刻骨铭心,“老何——”安翎钻进老何怀里,头枕在她腿上,“我爸他……爱你么?” “爱——很爱很爱。” 窗外的阳光射在照片上,晃得安翎眯上了眼,她的脸上,挂着一抹释然的笑容。 安翎在江湾还没来得及多待几天,就被迟墨一个电话支走出差去了。 公司之前在c市中标的一个项目,中途遇到些问题,被迫中止,原因是因为一棵私人产权的老树,老树的主人不肯妥协。 安翎知道那棵老树,在一个私人庭院旁,处于她们这个项目和庭院的交界处, 做前期资料调查时,开发商一口咬定这树在他们地块内,可以砍,她当时还觉得可惜,挺美的一棵老树,尤其是和那座古典庭院交相呼应,很有意境。 结果施工前期开始办理各种手续时,才发有问题。 其实她之前就做过一版保留原来老树的设计方案,被开放商否定了。 她这次在已确定的方案里进行了微调,相当于双方各让一步,开发商那头同意了,现在就剩老树的主人了。 安翎带着她最新的方案抵达c市,下榻酒店先安顿好自己。 据说这个老树的主人性格比较古怪,不太好接触,平时定居滨海,但会定期在c市的一处庭院待上一阵儿。 安翎来到施工现场,工地正在进行场地平整工作。 她站在那棵老树下,看了半天,又沿着庭院的外围墙走了一圈,最后才抬手按下庭院大门的铃声,一阵空灵的铜铃声响起。 等待了一会儿,她听到门内渐近的脚步声,开门的人却着实让她意外,是那个画霓裳羽衣的男人。 她迅速调整表情,开门见山道:“是徐司珏先生吧?叨扰您了,我是筑思建设设计事务所的安翎,今天来是跟您探讨一下那棵老树的方案。” 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人应该就是她要找的徐司珏,这气质,这性格,和她想象中的老树主人合为一体。 徐司珏一身粗布素衣,清冷地说道:“进来吧。” 安翎随他走进庭院,一路有礼貌地打量着四周的摆设,极简的粗茶淡饭生活,却让人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对他又多了几分欣赏。 还没从这主人清雅的氛围中走出来,坐在里屋饮茶的程凛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将她从幻境拉回现实,“你怎么在这?” 第76章 一物降一物 程凛微勾的眼尾带着笑意,“和老朋友叙旧。” 原来他们认识,上次在宴会上离开时,也没见程凛跟他打招呼。 安翎不想跟程凛有太多牵扯,她从画筒里掏出设计方案,详细地跟徐司珏介绍她对这棵老树的安置,全程都没再看程凛一眼,自然也没注意到程凛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两个小时以后,安翎背着画筒离开。 徐司珏炭火上的水烧开,撒了一些盐进去,二沸时舀出一瓢开水放一旁,用桃夹在釜中心搅拌,将茶末从中心倒进去,不断搅拌,三沸时,又将之前舀出的那瓢水倒回釜中。 他盛出一碗茶汤放到程凛面前,难得露出嘲讽的神情,“我以为你是来找我叙旧。” 程凛不以为然道:“我是过来谈生意,恰巧听说你也在这,顺道过来看看你的树。” “我的树自有它的归处,现在是你的情无处安放。”徐司珏看破不说破,将桌上的兰竹菊三扇羊脂玉屏风,重新摆正位置。 安翎一直还在跟之前的散打教练练习,出差在外,也要时常维持体能训练。 她在酒店健身房锻炼了一会,准备回房间冲澡,转身取水的功夫,发现程凛在她身后,正递给她一瓶水。 她延迟接过水,不满表现在脸上,“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无聊,正好在这有单生意要谈。” “哦。”她结束对话,要离开。 “安翎。”程凛拦住她的去路,心平气和道,“我们谈谈。” “你和南依萱绝交了?” “暂时还做不到。” “那你还不离我远点。” “这个更做不到。” “那你想跟我谈什么?该说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虽然在国外上学,但也不至于汉语理解能力这么差吧?” 程凛见安翎没了耐性开始迈腿,抓住她的上臂,低头凑近她的脸,口中呢喃道:“安安——” 安翎身体一颤,程凛用这个语调吐出来的“安安”,是他们曾经最亲密时的见证,程凛动情的时候就会不停地这么叫她,她驻足。 程凛见她眼神闪烁,似有动摇,心中欢喜,正要牵她的手。 “安翎——”宋柯的突然出现,中断了两人的暧昧。 安翎如梦初醒,抬起手打招呼,“宋柯?你怎么也来c市了?” “我正好过来谈生意,知道你也在这,想着完事了可以顺路捎你回滨海。”宋柯解释道,从始至终没往程凛方向看。 两人视程凛如空气般,并肩而行,渐行渐远。 程凛看着两人背影,眸色深沉。 为了等宋柯,安翎在酒店多停留了一天,晚上宋柯心情不错,看样子生意谈得挺好。 “我们明天返程,这附近有一家餐厅据说不错,走,过去尝尝。”他对安翎说道。 “好啊。” 宋柯和安翎的晚餐刚上桌,程凛和林之殊从门外进来,两人在安翎身后相隔一个餐桌坐下,程凛和她背向而坐。 安翎背对着门口方向,没看到他们,宋柯却从他们进门的第一秒就看见了。 吃到一半时,宋柯看了一眼前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你头绳落我家了,我整理床褥时发现的。” “呀,原来在你这,难怪这两天我到处找都没找到。” “你那天早上急着去早市喝豆花。” “我馋她家豆花好久了,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 “主要是我家离早市更近吧。” “能不能不要拆穿我。” “我家”、“床褥”、“头绳”、“早上”…… 林之殊心里默默摘录出这几个敏感词语,偷瞄坐对面的男人,男人脸色已经冷得仿佛能渗出冰碴子来。 林之殊低头,闭上眼睛,安大小姐,你可消停点吧。 程凛起身,走到这俩人桌前,在安翎旁边坐下,缓缓道:“林总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两单生意都被你半路截胡了,着实有些手段。” 安翎看着又出现的程凛,在哪都能碰上他,真是阴魂不散。 “程董,说笑了,你们程氏集团资历雄厚,一般公司怎么可能抢得过你们。” “一般公司是弱些,不过福安集团出手的话,有这个资本。”程凛侧身对着安翎,继续说道,“拉人入伙都不调查一下对方的背景身份么?福安集团的创始人会在乎你这点股份的分红?他故意接近你看不出来?也是,你那些心眼儿全用在我身上了。” 这男人阴阳怪气起来怎么这么可恶,安翎忍不住怼他道:“宋柯是我老乡,是我校友,我们父母辈关系好,不管他什么背景,入了我公司的股,就是我的合伙人了,从哪个角度论,我和他的关系都应该比跟你近吧。” 安翎说话真是噎死人不偿命,程凛气得脸都绿了,起身扭头就走。 林之殊迅速从吃瓜群众转换角色,追随着他凛哥的步伐,途中回头瞅了眼安翎,这爷儿没心没肺地又接着吃上了。 真行,她总是有本事成功地气到他凛哥,还是变着花样地气,这事谁都做不到,只有这位爷儿能做到,真是一物降一物。 “福安集团?”安翎听说过这个集团,竟没想到跟宋柯有关。 “对,福安集团是我一手创建的。” 见安翎沉默,又道:“吓到你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你……干嘛投资我的公司?” “福安集团本身就是以投资项目为主,你的公司很有前景,我没有理由有钱不赚。” “这……不是一回事吧。” “好吧,我承认,是看在长辈们的交情上,也是想跟你实实在在做朋友,我不想让你对我有距离感,我家老吴也不想,她很珍惜同学的情谊。更何况——你外祖父和我祖父年轻时一起共事过,你和我三代都是有缘人。” 这个“有缘人”倒是取悦了安翎,她是相信缘分的人。 她笑笑,“那以后还要仰仗宋老板多多支持。” “我们仍是——强强联合,你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国风建筑大师。”宋柯抬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放下杯子,程凛那张气得发青的脸,又出现在安翎的脑海里,她刚刚怼他的话貌似重了些,心里不免有些后悔。 第77章 心境 第二天早上,酒店大堂。 林之殊从门外迎面进来,正好遇上刚回来的安翎。 “安小姐——”林之殊叫住她,颇为无奈道,“那个……我现在有个紧急的事要处理,能不能麻烦安小姐帮个忙。” 见她目光落向他手中的透明袋子,忙抬起袋子说:“程董感冒了,我买些药给他,安小姐能否替我上楼送一下?” 毕竟共事一场,直接拒绝有些太不近人情,她只好接下药袋和房卡。 安翎一路乘电梯到顶层,找到房号刷卡进房。 程凛倚靠在床头翻看文件,整个人看上去确实状态不佳。 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病恹恹的样子,安翎气场莫名柔和了些,“林助理说临时有事,让我帮他把药拿给你。” 程凛没有料想到她的突然出现,盯着她,一时无话。 “东西送到,我走了。”安翎顿了顿,又小声嘟囔道,“生病就不要工作了,你家又不缺钱。” 她开始往外走。 程凛咳嗽几声,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推出去,啪—— 听到响声,安翎回头,只见地上一片玻璃碎渣,程凛一只脚踩在碎片上,流着血。 她愣愣地看着他,他开口,说,“想送你,起身没站住。” 安翎:“……” 她走回来,拨通桌上的座机,“1704房,需要客服清理地面。” 放下电话,沉默地看着程凛脚底嵌进肉里的玻璃碎片,上次是手,这次是脚,这人是跟玻璃杯有仇么。 他抬手,“那个柜里有医疗箱。” 安翎拿着镊子,一块一块将玻璃碎片取出。 有的碎片扎得很深,她小心翼翼,拔出时程凛却神情平和,反倒显得她更紧张一般。 清理完所有的伤口,敷上药,缠上纱布,竟如同本能一气呵成,想来是他手受伤换药那段期间熟练的结果。 “我不喜欢南依萱,我和她除了生意往来,没有任何关系。”程凛盯着她头顶说道。 “我知道你朋友的事情,你若信任我,我会帮你解决这一切。” 安翎没有抬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冷淡道:“你知道我的事,我却不知道你的事。我们之前是感情不对等,现在是秘密不对等。” “我说过,不想让你知道太多是怕你受到伤害。” “你怎么知道我会害怕被伤害?”安翎抬头与程凛对视,眸中透着坚定和倔强。 程凛没再说话。 安翎包扎完,刚要起身,腰间一紧,被程凛从身后环住,在她挣扎前,直接头落在她肩窝上,“头晕,难受——” 程凛……这是在跟她——撒娇? 安翎一向吃软不吃硬,这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进退两难,硬生生被程凛抱着没了主意。 手机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宋柯的来电,应该是准备出发了。 她再次欲起身,却被程凛紧紧箍在怀里,不得不直接接听电话。 “收拾好了么?我在大堂等你。”宋柯在电话里道。 “快了,多等我一下。” 安翎收线,挣脱程凛,“我得走了。” “给我倒杯热水。”程凛道。 事儿还不少,行吧,看在他生病的份上。 安翎又找出一个玻璃杯,朝饮水机走去。 她很仔细地冷热水交替,调出温水,回身时,程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专注。 她抿了下唇,将水杯递过去。 程凛接过水杯,很快就喝完了。 “记得按时吃药。” 话落,都不等她转身,程凛将手中的杯子递了过来,“再倒一杯。” 安翎:“……” 她接过水杯,又去接了杯温水,放床头,道:“我走了。” “嗯。”程凛明显不高兴,拿起文件不理她了, 安翎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咳嗽声,她停下脚步,转头说:“你要不给林助理打个电话?” 这人生病,脚还受了伤,活动起来也不方便。 “不用。”程凛不看她。 她想了想,还是给林之殊打了电话,“林助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们程董脚受伤了,我要回滨海了,” “安小姐,我这头还蛮棘手,今天肯定处理不完了,要明天才能回去,还得麻烦你再帮忙照顾一下,其他人我还真不太放心。” 林之殊挂掉电话,面前的游戏画面不断闪动。 后面围观的几个少年,一脸崇拜地看着屏幕,嘴中说道:“哥,你太牛了,带我们玩几场呗?” “哥,你不买装备也能级别这么高啊?” “哥,咱俩加个微信呗。” …… 安翎站在原地,皱眉,发觉自己竟没能狠下心来离开。 “早餐吃了么?” “没有。” “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不走了?” “我之前生病你照顾过我,这次算还你人情。” 算她有良心,程凛压制住心中喜悦,平躺下去,“确实饿了,我想喝瘦肉粥。” 安翎出门,只跟宋柯说有事情没办完,让他先行回去,宋柯也没多问,叮嘱她注意安全,便独自离开。 买粥回来,送到程凛面前,细心地将盒子打开,又递给他汤勺,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安翎服务这么到位。 程凛突然觉得这病生得很值,这小刺猬终于不那么扎人了。 他尝了一口,“没有你熬的粥好喝。” 突如其来的恭维,她不自然道:“我那次是超水平发挥。,” 程凛喝了几口,放在一边,便不吃了。 安翎看他似乎没什么胃口,便以为他是真不舒服,哪知道他其实早上已经吃过,没吃早饭是忽悠她呢。 取来笔记本电脑,安翎坐在沙发上修改图纸,程凛吃过药,侧卧在床上,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房间里,没那么刺眼,在早冬的季节,温暖而平和。 两人此时的状态,让安翎回想起她在度假村生病的情景,如今对换了位置,他生病,她守着他。 这种心境变化是无奈的,嘴上说着不要,不想,不能,不行……“不”字却越来越没了气势,身体里打架的两个小人儿,最终还是慢慢地屈服于本心的那一方。 她必须承认,现在的她,是在意程凛的。 第78章 恋爱脑 程凛的午餐和晚餐都是粥,他望了一眼安翎桌上的大鱼大肉,这小女人还真是能吃能喝。 他下床,端着粥,坐上沙发,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心无旁骛边工作边吃饭的安翎,才发现饭桌上多个人,“你生病,还是不要吃这么油腻的菜了吧。” “生病更要补充营养。” 安翎:“……” “看你的状态好多了。” “没有,还是有些晕。” “你的脚就这么走路没关系么?”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安翎看了看他的脚,纱布上已经有血渗出,真是任性。 吃过晚餐,程凛就赖在沙发上不动了,说是脚不方便再走路。 这回又觉得脚伤重要了。 他和安翎挤在沙发上,看着她画图。 安翎是第一次感受到程凛的黏人,即使是在两人谈恋爱那会儿,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 她叹气,关掉电脑,“我陪你看会电视吧。” 这回迁就他,她体贴地问道:“想看什么?” “电锯惊魂。” 安翎:“……” 生病还看这么血腥的画面,到底谁变态,安翎撇撇嘴,反正她还挺爱看的。 一个片子播完,安翎扭头看程凛,程凛和她贴得很近,似乎睡着了。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家族基因还是强大,能想象到他母亲也一定是个大美人,只是可惜了结局。 程凛优秀的面容,顿时缓解了刚刚电影画面引起的不适,对于自己的花痴行为,她给自己找了这样的一个借口。 “舒服点了?” 安翎:“……” 程凛缓缓睁开眼睛,半晌,开口说道:“蓝蛇会——” 安翎听到这三个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精神了起来。 “蓝蛇会内部结构复杂,幕后操控群体,主要来自外部势力,这些家族掌管着国际上一部分垄断行业。” “那又怎么样,不影响我为朋友讨回公道。”安翎自认不是世界警察,没有那个能力维护地球秩序,她只是想将伤害蒋清菡的人绳之以法。 “听说过唐兴门么?” 唐兴门?似乎在外公那里听过这个名字。 她点点头,“小时候听说过,但没了解过。” “唐兴门创立于两百多年前,目前总部在海外,分部遍布很多国家,主要以维护华侨在海外的利益为宗旨,和当地政商均有密切的往来。” 程凛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唐兴门现任的掌门人是我。” 安翎吃惊地看着他,她明白这样的社团意味着什么。 “所以那次你在纽约遇袭是……” “内部矛盾,我们分开的那几个月我一直在平定内乱。至于南依萱,她们那时刚好和社里有合作,意外受到了牵连。” 安翎抱腿,“不是怕我被伤害?现在又说出来?”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 “那时我也没能对你完全坦诚,我们算……扯平了。” “安安,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 安翎低头想了几秒,抬头问他:“如果南风集团出了事,你是不是会向他们伸出援手?” 程凛迟疑了半天,最终说:“至少目前会。” 安翎听到这个答复,心里不失望是假的,她嘲笑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既然我们都有自己的坚持,道不同,不要说恋人,就连朋友也是做不成的,还是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她起身,指了指床,“早点休息吧,充足的睡眠病好得快。” 程凛将她的自嘲神情收入眼底,没什么情绪道:“你去睡床,我在沙发上睡。” “没有让病人睡沙发的道理,你的脚应该也没有那么疼了。” 程凛最终回到床上,安翎拿了床被子,关掉灯,窝在沙发上。 黑暗中,安翎睁着眼,没有睡意。 程凛幽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安翎,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你逃不掉。” 安翎闭上双眼,终究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迷失在森林中,被一个部落的人抓住,绑在树上祭天,女巫口中念念有词,要挖她的心脏,她挣扎着大喊:“不要!” 梦中惊醒,她整个人弹了起来,清醒了才发现,自己在床上。 程凛在她身侧,半倚在床头,扔下手中的文件,想上前安抚她,被她挥手推开。 她也懒得跟他计较什么时候抱她上的床,只冷冷道:“看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我回滨海了。” 准备下床,却被程凛拉住,不让她走。 两人僵持不下,安翎脾气上来了,抬脚就要踹他,程凛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腿,顺势将她压制在身下,居高临下,看着她。 “南风集团的事我会解决,但需要时间,你让宋柯退股,不要再跟他来往。” “程凛!你是不是听不懂汉语?我说我们不可能了。”昨晚说得够明白了,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安翎漂亮的眸子透着愤怒,程凛心里却闪着愉悦,相比这段时间她的淡漠,他很享受她现在的情绪。 “安安,我是不是说过,你是个胆小鬼。” 这女人明明喜欢他,却总是给自己找各种借口躲着他,转身又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毫不避讳,想气死他么。 “我不是胆小鬼!你放开我!我讨厌你!”程凛真是踩到了她的痛处,立马就炸毛了。 程凛抬起抓着安翎手的手臂,黑眸注视着她,在她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痛得安翎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彻底松开她,她的手腕上印着他的牙印,轮廓上已经有血丝渗出。 变态!安翎到底是踹了程凛一脚。 她跑出程凛的房间,回房拉着皮箱就往出走。 她昨天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留下来照顾他,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羔羊。 安翎怒气冲冲地飞回了滨海。 林之殊站在老板面前,看着医生拆开脚上缠着的绷带,小心翼翼地上药。 这是第几次了?原来都没发现他凛哥还有这种自残的癖好。 他摸了摸下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程凛——恋爱脑!?他惊出一身冷汗,幸好安小姐是初恋,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他还是要回去跟韩傲做个风险评估,陷入爱情的男人,风险指数飙升。 第79章 助攻小能手 被程凛咬的手腕上,他的牙印一直没有完全消退,以至于安翎每次看见它都火大,每每有人问起,她只说是狗咬的。 没想到,她很快就真的跟狗狗有了交集。 迟墨准备要小宝宝了,备孕期间,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多多送到安翎那儿。 “你帮我照顾好它哦,它可是我的小心肝。”迟墨依依不舍地留下多多。 多多还真是个贴心小棉袄,跟安翎度过了磨合期,很快就成了小黏精,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撒娇卖萌,聪明又乖巧。 每天晚上,安翎都会带多多在小区里遛弯儿。 今天回家晚了些,一开门多多就热情地扑了过来。 她急着去洗手间,随手关门时没关严,等出来时,发现多多自己跑了出去,心中大惊,连忙追了出去。 楼下哪还有狗狗的影子,安翎慌了,多多是迟墨的心肝宝贝,还是她和凌以恒的月老,这要是丢了,两口子该伤心死了。 更何况这段时间自己跟多多也有了感情,外面天气这么冷,今晚若不能找回多多,让它流落街头……安翎似乎都看到了多多那弱小无助的眸子,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她不想往坏处想,小区这么大,应该跑不太远,她自我安慰着。 安翎在园区找多多的动静不小,很快引起了安保的注意,队长跟林之殊汇报情况。 三个小时后,她逐渐暴躁,寻找范围已经扩大到小区周边,却一点多多的足迹都没有。 在安翎极度沮丧时,接到了程凛的来电。 程凛在电话里听出她低落的情绪,语气柔和,“多多在我这里。”似有安抚她之意。 安翎一路小跑,一眼看到楼下长椅上的程凛。 他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一副黑色的皮手套,无形中增添了些肃杀之气,多多趴在他的膝盖上,非常乖巧。 安翎上前,可能大冷天赶路急了点儿,她微微喘息着,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漂亮的双眸雾蒙蒙,程凛盯着她,不自觉地回味了某些画面。 她从他怀里拎出多多,这小家伙还挺喜欢他,竟流露出不舍之情,果然和迟墨所说一致,这小子是个颜控,原以为它只喜欢美女,没想到还好男口。 多多被安翎抱在怀里,又欢悦起来,小爪子在她身上手舞足蹈。 安翎坐在长椅的另一边,掀开大衣,将多多裹进里怀,“谢谢你。”她微微侧头,跟程凛道谢。 又对多多嗔怒道:“冷不冷?冻坏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多多自知理亏,耷拉着耳朵,眼泪汪汪,主动伸出小爪讨好她。 它嘤嘤地哼唧,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 程凛倚在椅背上,抬眼看多多正伸着舌头,肆无忌惮舔着安翎白白的脖颈和她冻得微微泛红的小耳朵,他喉结微动。 安翎坐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抱着多多,起身往家走。 剩下程凛一个人在长椅上,他轻叹一声,闭上眼睛,“我也挺冷的。” 安翎做了一夜跟程凛有关的梦,她觉得她疯了。 不只她疯了,多多也疯了,吃过晚饭,天还没黑就守在门口,一副急吼吼要出门的样子。 下了电梯,多多就直奔小区里的湖边,然后安翎就看到程凛坐在那里。 多多兴奋地跑到他脚边,一屁股坐下就不走了。 安翎:“……”她严重怀疑这狗子昨晚入她梦里了。 两人也不说话,各自看着风景,程凛偶尔扔两根肉干给多多,就足以让这狗腿子摇头晃尾了。 程凛在安翎面前很放松,他随手捡起一个石片扔到水面上,连续弹跳了十几下。 狗子汪汪两声,投以赞赏的目光。 安翎睁大眼睛,上次看到打水漂这么厉害的人,还是她老爹呢。 她低头选了半天,挑出一块满意的石片形状,不甘示弱地抛向湖面,一个,两个,三个……九个水漂,差强人意。 她又闷头找石子,这次抛出去是十三个水漂。 得意立马表现在脸上,安翎颇为自豪地看了眼多多。 “汪汪——”狗子很识时务地配合着叫了几声。 程凛挑起眉,他也又找了块石片,抛出去,一,二,三……十四个水漂。 就这样,俩人你来我往,默契地玩起了打水漂,直到天黑透了,湖面上啥也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安翎始终没打破程凛的记录,她的每次超越都被他反超回来,于是带着多多离开的时候,整个人是不服气的。 “真没出息,给你几个肉干就投敌了。”安翎一路对多多发泄着不满。 “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跟你亲妈是铁子的是我,不是他。” “你才见过他一面,就这么亲切了?因为他长得好看是么?好看靠不住啊,万一哪天你又看上个好看的,被人家拐到狗肉馆你就bbq了。” “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你这只傻狗,明天就给你送回去。” “他可不是傻狗,他很聪明,我曾经跟退役的警犬一起生活过,多多的智力不比它们差。” 程凛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后面,怕是刚刚跟狗子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哦?安翎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端详多多,难怪迟墨招架不住,这凌以恒追媳妇还挺下血本。 “我每天这个时间都在那里,想赢我就来找我。”程凛投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欣然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安翎暗自骂道:“谁要见你。” 低头对狗子说:“你今晚的夜宵取消了。” 狗子:“……” 蓝雨凝自杀了,在浅梓煜离世的几个月后。 安翎大概能够理解她的决然,在这个物化的世界,她们被贴上标签,像商品一样售卖,而这个商品,不该有灵魂。 浅梓煜如此,蓝雨凝亦如此。 也许,对他们来说,活着比死更艰难吧。 离开是一种解脱,可留下的人会伤心,安翎人生的拼图,又少了一块。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芊芊失踪了,孤儿院报了警。 警方调取道路监控,确认这孩子神志清醒,主动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牌是套牌,很快就脱离了监控,查不到多余的信息。 第80章 欺负 蓝思逸因为蓝雨凝的离世,回蓝家处理家务,伤心之余忽视了孤儿院的事务,他因此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接连的噩耗让安翎很消沉,做什么事情都无精打采。 整夜睡不着觉的她,竟不自觉地又来到湖边。 意料之外,程凛竟然也在。 他坐在长椅上,幽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像天上那朦胧的月亮,笼罩在一股淡淡的忧伤中。 安翎这才想起,蓝雨凝是他的表妹,她的离世,他也很难过吧。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程凛显然也很意外,又见她穿得单薄,眉头皱起。 “睡不着。”安翎在他身旁坐下,“雨凝的事情……你节哀。” 沉默半响,程凛开口道:“和孙家联姻是压死雨凝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死,我也负有一部分责任。” “雨凝不是舅舅亲生,当年舅母难产,孩子并没有保住,舅舅为了保住舅母,连夜从远亲那抱来个女孩,吊着她一口气,多活了五年。” 安翎怔了怔,原来还有这番内情,“那……雨凝自己知道这件事么?”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 “她原本应该拥有一个自由自在的人生。”安翎感慨,很多人会羡慕她这样金枝玉叶的人生吧,可偏偏她不是那样的女孩,造化弄人。 “她去找她的梓煜哥哥了,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开开心心,能做真正的自己。” 一阵寒风吹过,安翎下意识抱住肩膀,程凛掀开大衣,直接将她裹入怀里。 也许此刻是两个悲伤的人,也许因为这个怀抱真的温暖,也许她就是纯粹的困了,也许…… 这次,安翎没有挣扎。 迟墨在备孕期间,公司的人都照顾她,最近的酒局基本都不让她参与。 不过这次饭局是公司刚刚中标的一个项目,甲方安排的,躲不过,只好安翎出席。 让迟墨担忧的是,听说晚上一起出席的还有另一个公司的老总胡丹青。 胡丹青是什么人呢,暴发户出身,行业里有名的好色之徒,至今也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发家的,也是水很深的一个人。 迟墨在电话里犹豫道:“让宋柯陪你过去,有他在我也放心。” “不用,他这几天挺忙。”安翎随口编了个瞎话,之前是不知道宋柯的真实身份,现在再像以前那样对人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太拎不清了。 包房里,饭桌上从一开始的相互客套,逐渐变得熟络和热闹。 让安翎反感的是,胡丹青竟然主动要求坐她旁边,席间还几度提及和她合作的意愿,她虽然厌恶但也只能敷衍着,饭局慢慢接近尾声。 “安总,你不给我面子啊!今晚就跟我喝了一杯酒!” 胡丹青有点秃顶,脑门铮亮,蠢蠢的脑袋,整体看上去像极了一条胖头鱼,此时的他有些微醺,不满地看着身旁的美人。 安翎赔笑推辞道:“胡总,我这两天感冒吃药,医生嘱咐我不能喝酒。” 胡丹青将他那油腻的大手放在她肩上,说道:“那咱就不喝了,身体最重要嘛!听说你们公司设计费可不低啊。” 一向擅长揣度客户心理的安翎,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胡丹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出于对公司利益的保护,有些话她不得不说:“胡总,您在这个行业也是老前辈,行情您心里也有数,我们公司的服务质量一直都有极好的口碑,从前期资料收集、设计出图,到施工阶段后期配合,每一个环节都有相对应的执行体系保证。” 安翎缩了一下肩,将胡丹青的猪手顺势滑了下去。 “搞工程嘛,谁都能做,跟你们合作的话,不知道有没有……甜头。”胡丹青说最后一句话时极小声,半张脸都凑到了安翎耳根前,见她没有反应,更是大胆地把手放在她腿上。 这个时候的安翎表面上看起来还很平静,内心却早已怒火中烧,再看胡丹青这双色迷迷的眼睛,她真想把他营养过剩的脑袋做成一道名菜——剁椒鱼头。 当胡丹青的手放肆地滑向安翎大腿内侧时,她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起身,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你他妈的少给我在这装醉!姑奶奶我做项目不靠这个!” 这个巴掌够响亮,整桌子人都被镇住了,刚才还三三两两拼着酒,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给震清醒了。 眼看着安翎和胡丹青先后铁青着脸,愤怒离席,心中也大概猜出几分。 这种你情我愿或者你情我不愿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可如此精彩地上演还真是头一次见。 安翎怒气冲冲地从包房出来,对迎面而来,同她打招呼的韩傲视而不见,径自出了酒楼大门。 偶遇他凛哥的心上人,可这姐姐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韩傲八卦地将头探进敞着门的包房。 程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程凛正在听对面的人汇报工作,林之殊陪同一旁。 韩傲吊儿郎当地坐在董事长座椅上,转来转去,意味深长地对坐在桌上的白浩轩说:“有人被欺负了~~” “还有人能欺负得了你?”白浩轩不以为然。 “当然不是我了。”他冲他眨巴眼睛。 对方立马心领神会,看了眼不远处的程凛。 林之殊身在曹营心在汉,背对着他们,一心二用地竖起了耳朵。 白浩轩故意提高了音量,明知故问道:“谁被欺负了?” 韩傲却折磨人般,压低声音:“安翎。” 啪——程凛合上手中的文件,“今天就这样。” 汇报的人突然被打断,不明董事长何意,再看程凛周身的气场已然变了,他背后泛起一片寒栗,连忙捧着资料退出办公室。 一个星期后,业内都在传一个传闻,胡丹青被人断了根,怕是以后都不能人事。 安翎心神不宁,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会不会跟她有关系,可谁会做这样的事情,是……程凛么? “凛哥,胡丹青的事儿是你做的?” 韩傲知道这件事时,着实惊讶了一番,说实话,这种断子绝孙的手段可真不是程凛的风格,之前林之殊跟他说恋爱脑的问题,他还嗤之以鼻,现在确实要重新对这个男人做个风险评估。 ilwxs.com 第81章 赴约之路 “不是。”程凛立在窗前,心中早有答案。 “哦?那是谁?”韩傲听到程凛的回答,整个人放松下来,他就说嘛,他凛哥怎么会做这种阴损毒辣的事。 可不是程凛又会是谁?他可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难道是…… 啧啧——这可是个狠角色,韩傲微微叹息,他凛哥有个强大的情敌呀。 安翎公司新中标的那个项目,原本以为会因为那个酒局而变得棘手,却没想到态度傲慢的甲方,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对接老总在方案会上积极又善解人意,“安总,我看这方案挺好,就按这个做吧。” “这只是初稿,你们可以提意见,有什么想法,我们一起探讨。”安翎诚心诚意道。 “我们没什么意见,就不浪费时间在方案研究上了。” 安翎看对方一副要速战速决的架势,便说,“那行,我们这头自己再完善一下,就尽快准备出图纸。” “那就麻烦安总多尽心了。”负责人恭敬中透着疏离,还带着些小心翼翼。 回公司的路上,徐明远一脸问号,“安总,方案一次通过,这客户也太好说话了吧?” “受虐受上瘾了?”安翎笑呵呵,“难得碰上个不矫情的客户,好好珍惜,抓紧出图。” “遵命,师父。” 私下徐明远喜欢叫她师父,不仅仅是迷弟,还有崇拜和敬重的成分。 安翎望向窗外,笑容渐渐收敛。 今天对方的态度,明显是酒局的后遗症。 她扇人巴掌,有自己的道理,但显然大家把断人子孙这件事也算在了她头上,明面上的恭敬,眼神中透漏更多的是惧怕。 胡丹青品性恶劣,但罪不至此,她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事跟程凛没有关系。 刚吃过晚饭,安翎就牵着多多,漫步到湖边,没看到程凛的一瞬间,她竟有一丢丢的失落。 跟多多玩了一会儿,程凛出现了。 “那个……胡——”安翎忍不住开了口。 “不是我。”程凛平静地看着她,“我有很多种方法惩罚他,但不会用这种。” “哦。”她心里畅快,自言自语道,“那就好。”又跟多多玩起来。 “你不好奇是谁做的?跟你有没有关系?”程凛对她的反应,饶有兴致。 安翎摇摇头,“只要不是你就好。” 程凛的心又被这小女人撩拨到了,十分愉悦,猝不及防地将她抱入怀里,低头在她耳旁说:“明晚八点,我在竹梅餐厅等你。” 莫名其妙的男人,谁要跟他吃饭? 等她反应过来时,程凛已经离开。 夜半,安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内心挣扎着要不要赴约,临近天亮才刚刚有了困意。 忽然大脑闪过一个日子——7号,今天是7号。 她坐起,今天是——程凛的生日。 想起去年的生日,那个缠绵的吻,仍然让此时的她脸颊发热,心跳加快。 唉——她长长地叹口气,安翎,终究,你还是坠落了。 安翎下午去公司时,一脸倦容,头发上还粘了些面粉,被半个月没见的宋柯取笑。 “你是兼职去了么?” 安翎也没跟他见外,懒羊羊窝在沙发上,半闭半睁着眼,调侃道:“什么风把宋总吹来了。” “老吴今天从江湾过来,我也是刚从国外飞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她睁开眼,坐起来,“我……我晚上已经有约了,明天吧,明天我请阿姨吃饭。” “行吧,那明天再见。” 她又躺下,“阿姨这次来待几天?” “这次时间长,能待上一个月,你要不要把老何也接过来?” “好啊,我跟老何说说……”安翎的声音越来越小。 宋柯转身,沙发上的女人蜷着身子,已经睡着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梦里有很开心的事。 他在楼下,点了一支烟,他的身形很修长,西装马甲,金丝眼镜,有种斯文败类的气场。 一支烟尽,再抬起头,宋柯的眸光中闪过一抹狠厉。 安翎补了一下午觉,天渐黑,她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副驾驶上的纸兜,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启动了车。 距离餐厅还有一半的路程,安翎接到一个电话。 “安翎啊?我是你吴阿姨,你现在能联系到宋柯么?我都到机场了,也没看见他人,打电话也接不通,这孩子跑哪去了!” “阿姨你别着急,我联系下其他人。” 安翎挂掉电话,分别给宋柯和他的助理打过去,均没人接,心里燃起不详的预感。 等红绿灯的路口,宋柯的助理将电话打了回来,“安总,我们宋总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治疗,我们的人已经到机场了,但怕宋总的母亲不认识他们,不肯跟他们走,麻烦你能不能去趟机场,帮着把伯母接回来?” 对方欲言又止,“……而且我们宋总伤得挺严重的,有你陪在伯母身边更好些。” 一听说伤势严重,安翎心里咯噔一下,“好,我马上去机场,你们宋总现在什么情况了?意识还清醒么?” “完全没有意识,至今还在昏迷中,刚从抢救室出来,万幸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我知道了。” 绿灯亮,安翎又看了眼纸兜,打开转向灯,握紧方向盘,左转了出去。 安翎接上吴阿姨,一路安抚她的情绪,“阿姨,没事的,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等我们到医院,他可能就醒了呢。” 医院里,戒备森严,整层楼都有专人把守。 这家很有名的私立医院,其实是宋柯的产业,宋柯很多隐形产业除了他的亲信以外,鲜少为外人所知,连吴锦蓉也不知。 吴锦蓉是个很简单的人,这一生只爱了一个男人,就一根筋地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个男人身上。 爱人病重时,忍痛将儿子托付给弟弟照顾,孤身一人在外,为了留在爱人身边吃尽苦头,陪伴他渡过了最后的时光,她不后悔。 只是,她错过了对儿子成长的陪伴,这是她的遗憾。 她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儿子有多少钱,多少权势,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活得快乐。 第82章 订婚 宋柯是在晚上十点左右醒过来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医生在检查过后,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大家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安翎独自站在走廊窗前,掏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 她迟到了两个小时,但程凛并没有打给她,这意味着他知道她在哪里,而这期间,她并没有打给他解释。 起初她觉得这也许就是天意,所以与其说她被宋柯的事情耽误,不如说她还是临阵脱逃了。 程凛会很失望吧,她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忽然她睁开眼,朝电梯跑去,她后悔了。 此刻的她,想见他,非常非常想,想让他尝尝她为他第一次做的蛋糕,想当面和他说一声生日快乐,想——吻他。 十点四十分,竹梅餐厅已经打烊,从外面看进去,黑乎乎一片,她在外面徘徊了二十分钟,没有惊喜,程凛确确实实离开了。 程凛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林之殊也一样。 安翎从来没这么沮丧过,她开车回家。 按了隔壁几次门铃没有响应,她将纸兜放在门口。 十一点四十,她发给程凛一条信息:生日快乐。 程凛像从前那样,再次消失在安翎的生活里,直到——和杨洁吃饭的那天。 杨洁兴奋道:“我们程氏集团和南风集团好像要联姻了。” 安翎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联姻?” “小道消息哈,不过都这么传,我觉得八九不离十,来之前,我去给林助理送资料的时候,双方父母正在玉瑞酒楼吃饭呢,程董和南依萱都在,难道不是好事将近?”杨洁对自己的第一手消息非常得意。 安翎心不在焉地吃完这顿饭,和杨洁分手时,连车都忘记取,走出去挺远才发现自己在徒步。 环顾四周,竟然无意识的来到了玉瑞酒楼附近,她愣住,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转身欲离开。 这时,酒店门口熙熙攘攘出来一帮人,安翎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程凛和南依萱。 程凛将南宗仁和蒋书英送进车里,蒋书英似乎还在叮嘱南依萱什么。 南依萱点点头,然后坐进另一辆车里,程凛也正要跟着坐进去,忽然他抬头,朝安翎的方向看去。 安翎顿了顿,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连忙将身子转到广告牌后面,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我程凛不需要商业联姻。” “我不喜欢南依萱。” …… 程凛的话她是信的,如果他真的出尔反尔,这个男人也就不值得她喜欢。 可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很快,她就打自己的脸了。 安翎去医院看望过宋柯几次。 尽管当时的车祸凶险,好在没落下什么大伤,也幸好吴阿姨在,悉心照顾下,他恢复得很快。 见他状态不错,安翎也就放心了。 宋柯出院的一个星期后,邀请安翎陪他去一个私人宴会,因为他需要个女伴,看在他初愈的份上,她同意了。 从场地看,这个宴会规模并不大。 安翎从洗手间出来,碰到同样刚出来的林之殊。 “这么巧,林助理。”她上前打招呼。 林之殊看到她,着实惊讶,“没想到安小姐也来了。” “嗯,我陪朋友过来的。” 看着她淡然的神情,他心中不是滋味,“安小姐,你……真的不在意?” 在意什么?安翎没理解他的话。 “安翎,好了么?”宋柯出现在身侧。 “我先走了,安小姐。”林之殊对宋柯没好感,转身撤了。 安翎同宋柯走进宴会厅,来的都是行业龙头大佬,看样子这宴会虽然规模不大,但规格蛮高。 宋柯给她引荐了几个潜在客户,大家有说有笑。 突然会场灯光变暗,众人纷纷扭头看向光柱的方向,只见南依萱一身华丽的礼服,手挽着同样盛装的程凛,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 好一对般配的璧人,周围渐渐响起掌声。 “感谢今天来参加程氏集团程凛先生和南风集团南依萱小姐订婚晚宴的宾客……” 主持人的话在安翎的耳中渐行渐远,她呆立在原地,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安小姐,你真的不在意么? 原来,林之殊问的是这个。 怎会不在意,她很在意,非常在意。 她喜欢的男人和她最讨厌的女人订婚了,她觉得此时站在这里的自己,就是一个小丑,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 “程凛先生和南依萱小姐的缘分,从童年就已经开始了,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主持人洋溢着激情。 大屏幕上,二人各个年龄段不同场景的合影照片,不断更替变换着。 台下人群阵阵感叹,果然是天造地设的金玉良缘。 安翎冷眼看着程凛和南依萱交换戒指,他牵起她的手,一起将香槟倒入杯塔中。 周围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安翎转身退出门口,仅仅一个背影,就被程凛捕捉到了,他脸色微变,低头问林之殊:“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之殊一脸无辜,他怎么知道为什么安小姐在这里,这次订婚宴已经办得够低调了,连新闻媒体都把控得很严。 想起刚才她的态度,他心里还是很不爽的,就真的看不上他凛哥么?他凛哥这么完美的男人,怎么会有女人不喜欢,他实在是想不通。 安翎趴在车窗上,良久,才开口道:“之前没觉得你是个残忍的人。” “只是让你面对现实,不想让你浪费太多精力在那人身上。”宋柯语气有点冷。 “你凑什么热闹,跟你又没有关系。” “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安翎不语。 她这个人,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她的人生中,可以不要爱情,但她的底线她得守住,这是她的道。 第二天,程氏集团程凛和南风集团南依萱订婚的新闻,冲上了热搜,但发布的媒体措辞很收敛,说得更多的是未来两个集团之间的合作方向,双方一些同种类项目的合并事宜。 一时之间,程氏集团和南风集团股票大涨,其合作领域的相关业务也直线上涨。 这就是大家族之间联姻的效果,或是强强联合,或是取长补短,总之,就是为了一个“利”字。 第83章 必然的迷恋 韩傲退出了对南风集团的调查,意料之中,毕竟他不太可能查她未来的嫂子。 意料之外是,程宵却没有退出,虽然安翎不理解,但也乐于接受。 陶然之前发现南风基金注资了一家空壳公司,并协助其收购了国内一家传统老企业。 这个空壳公司的企业法人是个明星艺人,借助自身的名人效应风风火火上了市。 说起这个明星,安翎一点都不陌生,就是那个在蒋清菡生日聚会门口,开车恐吓又被她教训过的黄裙女人——王婉婷。 王婉婷曾经是程宵娱乐公司的签约艺人,大火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因为蒋清菡,安翎也关注过她,她当时跟程霄的绯闻轰动一时,成为很多网友茶余饭后的八卦话题。 不过这人解约后,渐渐淡出了大众的视线,没想到转型经商了。 可惜陶然查了一段时间,这个企业并无太多漏洞,让她陷入强烈的焦虑中。 安翎非常理解她的心情,程氏和南风两大家族联姻,可谓强强联手,变得更加铜墙铁壁了。 对方越来越壮大,而她们这边的人手却越来越少。 安翎打起精神,登录平时解闷的游戏网站,“阻击小狐狸”id又占据了玩家榜首。 这个网站是陶然推荐给她玩的,门槛只针对智商140以上群体,注册时要通过一系列测试才能算注册成功,方允许登录。 原本安翎长时间占据着榜一,谁想这半年冒出来个“狙击小狐狸”,每个游戏都追着安翎狙击,总是压她一头,明显的针对性,属实气人。 开始她一度怀疑是韩傲那臭小子,结果他直接当着她的面登录网站,展示了自己的id号,以此来证明不是他。 反正不管是谁,她不服。 安翎点击进数独游戏,这是目前唯一一个坚守的阵地,从来没被超越过。 中午,宋柯带着几个搬运工,还有一个巨大的鱼缸过来。 “看你最近无聊,给你弄个小水族馆。”宋柯道。 安翎环顾四周,这个办公室确实有点空旷,看上去没什么生气。 一帮人忙乎了大半天,走的时候留下一缸美美的鱼。 “挺漂亮的,谢谢。”安翎跟他道谢。 “谢什么,跟我还客气,我出事时,你一直帮我安抚老吴,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你那天真是把伯母吓坏了。” “是,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老何下个星期从江湾过来。” “伯母来了老吴一定很高兴,后面的活动我来安排。” “好。” 宋柯见她喜欢这些鱼,也蛮开心,陪她又聊了会儿,后来接了一个电话便离开了。 渐近黄昏,夕阳斜照进办公室,淡淡的红色光散落在女孩身上,她静静地趴在椅背上,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鱼,游来游去,眼里却有些止不住的悲伤。 迟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程凛订婚,迟墨第一个反应就是来看看安翎,尽管她已经怀有身孕两个多月,还处于不稳定期,可她放不下她,自己还是偷偷开车溜了出来。 她知道安翎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外人看到的坚强和云淡风轻,都是她伪装的保护色,这丫头心里苦,却从来不说,让人心疼。 “你怎么过来了?你忘了医生怎么叮嘱你了?”安翎见到迟墨,心中知她的来意,但也担心她的身体,医生说她是易流产体质,让她前三个月务必在家好生养着,更不能受刺激。 迟墨顾念她的自尊,没有提及跟程凛有关的事,只大咧咧道:“哎呀,你不知道,我在家要闷死了!出来透透气!” “祖祖啊,你可别张牙舞爪了!赶紧坐下吧!”安翎上前稳住她,慢慢将她扶到沙发上,帮她把鞋脱掉,还把她的腿平放到自己腿上,给她按摩。 迟墨一把抱住安翎,“我的小翎翎最爱我了!” 这凶猛的一抱着实又让安翎倒吸一口气,她看了眼迟墨的肚子,瞪着她道:“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轻没重。” “你干儿子想你了,念叨着让我来找你。”迟墨开始胡说八道。 “是么?我听听他还念叨啥了。”安翎将耳朵贴近迟墨肚子,假意听了会儿,口中念念有词道,“哦哦,你妈妈怎么这样呢?好的,我替你说说她。” “我干儿子说了,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还到处乱跑,让你消停点。”安翎一本正经道。 “放屁!我还没有好好吃饭,天天营养餐,清淡得我都生无可恋了,也就是为了他,不然老娘我真要掀桌子了!” “你可闭嘴吧,口吐芬芳的,把我干儿子都教坏了。” 迟墨立马收敛了些,道:“这什么时候多了个鱼缸?” “刚刚,宋柯送过来的。” 她眼里闪着精光,“宋柯这小伙儿真不错,听老何说上学的时候他就暗恋你,至今都没找女朋友?” “两个老太太胡诌你也信。”安翎不以为然。 “暗恋你我信,一直不找女朋友我不太信。不过宋柯年轻有为,为人谦虚不张扬,脾气也不错,他妈妈还那么喜欢你,是个好归宿。” 福安集团创始人,那不是一般的年轻有为,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迟墨这件事,又想起宋柯不希望大家相处不自然,还是算了。 “我没觉得他喜欢我,就是朋友关系。” “可我怎么感觉他对你挺上心。” “你是对我有滤镜,认为男人都会喜欢我。” “遇见你就是必然的迷恋,反正我要是男的,我一定追你到天荒地老,还有凌以恒什么事啊。” 安翎挑眉,逗她道:“哎呦——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家那位该吃我的醋了。” 迟墨扬起傲娇的小脸,口气娇嗔道:“谁管他。” 幸福的满足感让这个浑身是刺的大女人变成了小女人,这就是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吧。 “安翎,你……”迟墨难得地斟酌了下用词,“其实人的感情很奇妙,缘分这个东西说不清楚,出现了还是要抓住,总不能孤独终老吧。” 第84章 轮廓 缘分么?安翎是相信缘分的,可缘分有深有浅,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有初遇的喜悦,更有重逢的万千感慨。 可她不希望缘分只是一种宿命感。 “我并不觉得我孤独,做个世界的旁观者,听听花开花落的声音,闻闻浪花拍打的气息,挺好。” 看着安翎,迟墨突然发现这些年似乎所有人都变了,唯独这个丫头一直没变,无论身上再平添多少的社会历练,她仍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初心。 她又是个智者,永远都是最清醒的那个,从容洒脱、坦荡豁达,总能在别人的心中点燃一盏小灯,指引他们回家的方向。 有人说知心人不需要太多,一两个足矣,迟墨觉得这话说得太对了。 “对了,苏言这小子最近忙什么呢?”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贝斯手,在家摆烂呢。” “他也老大不小了。”迟墨感慨道。 “听说他老板的女儿在追他。” “呦,不赖嘛,我还担心没人要他呢。”她一直觉得苏言这家伙脑子里缺根爱情的弦。 迟墨笑着笑着,情绪突然就低落起来,“清菡要是还在,也该结婚有宝宝了,她一定是个好妻子好妈妈。” 安翎始终没将蒋清菡离世的真相说出来,之前不说是怕迟墨冲动,打草惊蛇,现在不说是希望她能继续幸福下去,幸福之于迟墨,虽来得晚些,但以后都会是加倍的甜。 迟墨自顾自又哭上了,直到凌以恒找过来,迟墨还在哭,都说孕妇情绪波动大,安翎这次是感受到了。 凌以恒抱着迟墨,轻拍她的头,亲了又亲,轻声细语哄着,很有耐心。 安翎知趣地退到一边,迟墨这个二百五,这是来安慰她么?这分明是来撒狗粮的。 她拿起一块迟墨给她买的点心,整个塞进嘴里,这家糕点不错。 一个星期后,何美莲没能如期来滨海,因为她意外晕倒住院了。 安翎急冲冲赶回滨海,在病房看到老何翘着二郎腿,啃着苹果,她揪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她走过去,只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抱着她,“老何,你吓死我了。”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就是老年人心脑血管毛病,啥事没有!” “你还是跟我去滨海住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江湾生活。” “不去,我同学朋友邻居都在这头,跟你去滨海多没意思。” “可你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我都来不及赶回来。”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也有你单元楼里的叔叔阿姨们,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关键时候,比你好使多了。”何美莲倒是想得开。 “你啥时候结婚生子了,我才考虑帮你去带带外孙外孙女,其他就免谈了。” “你这个老太婆真固执。” “正好你来了,赶紧给我把出院手续办了,在这呆着憋死我了,我跟老李她们都约好去鲅鱼圈了,耽误事。” “能不能出院也不是你我说了算,得看大夫什么意见。” “我都问大夫了,啥事没有,随时能出院。” “你先歇着吧,我找大夫去。” 安翎找到老何的主治医师,深入了解了她的病情,确实问题不大,这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下,但她还是准备让老何再待两天,保险些。 安翎刚在医院安顿下来,没想到,宋柯竟然过来了。 “我出差路过,老吴不放心伯母,让我务必过来看一眼。”宋柯文质彬彬道。 何美莲越看这孩子越顺眼,“没事,都是小毛病,让她放心哈。”扭头瞪着眼睛,对安翎怨怼道,“这点小事搞得人尽皆知。” “我没有特意说,是吴阿姨一直问你怎么还没过去滨海。”安翎委屈,老吴现在是稀罕宋柯,对她又横竖看不上了,这天秤已经倾斜……哼。 宋柯和何美莲聊了会儿,便同安翎出来,陪她回家取东西。 路过老区的滑冰馆,听老何说这馆下个月就拆迁了,安翎停顿了半天,还是走了进去。 这个滑冰馆有三十多年历史了,很老旧,一个人都没有,冰面保持的很好。 安翎换上滑冰鞋,尽管好多年没滑冰了,竟仍能在冰面上驰骋自如,这就是传说中的肌肉记忆吧。 响亮的声音从她的大脑激荡出来。 “你们那一侧怎么回事?总是有时差呢!” 陈老师一个头两个大,离校园冰雪节还剩一个星期了,这个表演节目孩子们一直都不齐,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几十个孩子水平参差不齐,之前她就不该逞能接下这个任务。 小安翎吐舌头,“说你呢迟墨。” “我尽力了。”迟墨撇着小嘴,一脸苦楚地看着华桢。 “迟墨,我跟你换位置吧。”蒋清菡忽闪着大眼睛。 “别换。”苏言直截了当道,“你那位置可比她那重要多了,她在边上还能划划水,你俩换完了翅膀都断了。” 几个小伙伴噗嗤笑出声来。 “左边的翅膀笑什么呢!就属你们拖后腿!你们看看右边的翅膀,看人家多齐!”大嗓门的陈老师嗓子都喊哑了。 …… 记忆越来越模糊,安翎低头滑了几个弧度,试图回想起当年的队形和位置。 冰面上,几个疯小孩。 “我长大要成为商场女强人,后面跟着一群人,走起路来巨拉风。”迟墨疯喊道。 “庸俗,我要成为超级巨星,带领我的乐队去全球开演唱会!”苏言嘹亮的嗓音回荡在四周。 安翎不理这两个疯子,问蒋清菡:“清菡,你呢?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我只想嫁给我喜欢的人,生两个小宝宝,相夫教子。”蒋清菡脸红害羞道,这样的她是不是很没出息。 “贤妻良母,很好啊,这个最适合你了。说好了啊,以后我们的孩子都叫你干妈,你帮我们带孩子,嘿嘿。”安翎认真道。 “好啊,我最喜欢小孩子了,你们多生几个。”蒋清菡笑起来两个甜甜的酒窝,特别好看。 …… 她怎么记不住当年那个翅膀是什么样子的了呢?安翎恼怒,滑了几圈,也没能勾勒出完整的阵型。 第85章 拼桌 宋柯从远处滑到她身边,在她面前缓缓勾勒出翅膀的轮廓,安翎的记忆瞬间就回来了。 她先是浅浅地滑了一个小圈,随后扩大了这个圈,便开始加速。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带走了安翎的思绪,留下的仅剩触景生情的伤痛。 “安翎,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住在你家楼上,我从窗户往外看,是一片田地,你用小松树自己隔成个小花园,里面分垄沟种了香草和向日葵。” “向日葵已经成熟,我跨出去站在垄沟上摘瓜子,外面下着毛毛雨,你说你不出来了,就和迟墨站在窗前跟我聊天,我坐在地上边吃边跟你们聊……” 风可能太大了,把安翎的眼泪都吹出来了,宋柯追上她的时候,看见她流泪的那双眼,微微一顿。 安翎连忙将大衣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肥大的帽檐遮住她的眼,“这里风大灰尘也多,我们走吧。” 她淡然地滑回入口,换上鞋,快速地离开了滑冰馆。 天色暗了,天空飘起雪花。 雪越下越大,从家出来时,街边的雪已经积得很厚。 两个人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应该是江湾这个冬天最后一场大雪了吧。 安翎从滑冰馆出来以后情绪一直都不高,话很少。 一个雪球从身后飞过来,砸在她后背的帽檐上。 她转身,正面又被砸了两个。 定睛一看,宋柯站在那里冲她笑,手里还在团着一个雪球。 安翎也不甘示弱地团起雪球,往他身上砸去。 俩人你来我往,相互追逐,像两个孩子,打起了雪仗。 两天后,何美莲坚持要出院,还催促安翎和宋柯回去上班。 安翎执拗不过她,给她办了出院手续,打理好一切,便跟宋柯回滨海了。 一下飞机,安翎就嚷着饿了,要吃夜宵,于是她就带着宋柯去了大排档。 “老妹儿来啦,还是老三样呗?”老板娘依然热情如火,环顾一圈,“呦,没桌了,那边有个大桌子只有一位顾客,你看要不拼个桌?” “我们没问题,只要他不介意就行。”安翎道。 安翎被老板娘带过去,看到桌上的人,傻了。 “小伙子,你看方不方便拼个桌?”老板娘讨好道。 小伙子抬头,看到拼桌的人,立马精神起来,笑呵呵道:“方便方便,认识,都是熟人。” 安翎是没想到在这能碰上韩傲,自从程凛和南依萱订婚以后,所有跟程凛有关的人和事,除了程宵,她都自动屏蔽掉了。 韩傲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样,“安翎小姐姐,缘分啊,坐坐坐。” 安翎有些进退两难,当着宋柯的面,又不好直接甩脸子走人。 宋柯大大方方坐下,她也只好跟着坐下。 “这位是……”韩傲明知故问。 “我学长。”安翎道。 “哦,我叫韩傲。”他贱嗖嗖地自我介绍。 过了十几分钟,更难堪的事来了,程凛出现了。 “凛哥!这边!”韩傲冲他挥手。 今天晚上真是多余来吃这个夜宵,安翎扶额,之前享受这满满的人间烟火气,现在她觉得这烟火气有点呛人了。 程凛坐了一晚上,没说话,基本也没怎么动筷。 韩傲这人你不服不行,确实有点子社交nb症在身上,就这么一个尴尬的局面,他愣是hold住了全场。 “程董一晚上也没见你吃什么,不合口味?”宋柯今晚是第一次对程凛开口说话,“不过能在这种地方看到你,我还蛮惊讶。” “我在这里看见宋董也很惊讶。”程凛意有所指道。 “翎翎她母亲住院了,我陪她回江湾照看,这不刚下飞机,她说饿了,我们就过来了。” 翎翎,都叫这么亲热了?韩傲余光扫到程凛的神情,吧唧吧唧嘴。 宋柯戴着一次性手套,扒了一个小龙虾,放进安翎的碗里,她没吱声,只默默吃着。 他随手又扒了一个,给程凛递过去,似有挑衅道:“这个很好吃,翎翎最喜欢吃,不嫌弃的话,尝尝?” 程凛看了眼安翎,用筷子接过,只淡淡道,“不嫌弃。” 安翎却本能地按住程凛的手,对宋柯说了一句,“他不能吃辣椒。” 时间瞬间就静止了,她这句话就像一个雷,在平静的水面炸开。 程凛冰寒的眼眸突然就融化开了。 安翎对自己的多管闲事,非常懊恼。 这种行为只能证明她还很在意他,可人家都已经订婚了,你这是上赶子展示自己的卑微么? 她啪地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完也不顾宋柯,起身,径直就走了。 桌上只剩下程凛和韩傲。 程凛将那小龙虾送进嘴里,细细品味。 韩傲拿起电话,“喂,林子,把你哥那药箱拿过来。” 林之殊那头紧张道:“凛哥受伤了?!” 韩傲斜睨旁边的男人,轻飘飘道:“嗯,发病了。” 这病真不好治。 晨光洒在滨海机场上方透明的玻璃窗上,反射出粼粼波光,如同照在平静的水面一般,空气中夹杂着清晨丝丝的凉气。 女孩身材高挑,清爽利落的马尾高高梳起,发丝乌黑亮丽,红色双绉真丝立领衫,被塞近黑色的高腰锥形长裤中,微微卷起的裤脚露出白皙的脚踝,米白色的细跟高跟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雅气息,经过的人都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老何!”女孩冲刚从出口处出来的何美莲挥手,上前接过行李箱。 安翎接上老何,一路开车回住处。 自从程凛生日那天之后,他不再出现在小区。 隔壁换了新房主,一对新婚夫妇,俩人很热情,常常举手之劳,帮些小忙,偶尔还会送些自己做的美食给她,让她相当不好意思,毕竟她没有拿得出手的厨艺。 安翎推着行李箱准备上楼时,发现电梯正在停运保养,不得不气喘吁吁爬楼梯,碰巧又遇到了那两口子,帮她把箱子拎了上去。 老何来了,她就有了底气,第二天就拿着老何做的馅饼,给人家送过去了。 她想,是不是应该趁着老何在的这段时间,跟她好好学习做美食,怎么说她也是根独苗,她们家的厨艺不能失传啊。 第86章 订婚戒指 宋柯和吴锦荣在玉瑞酒楼给老何接风。 安翎和何美莲到达酒楼门口时,远远看到了里面程凛和南依萱的身影,浩浩荡荡一行人中,还有几个老外。 南依萱手挽着程凛,程凛神情自然,一个雍容华贵,一个王者风范,一个金钱帝国。 接风宴,四个人有说有笑,气氛非常好,让安翎有种错觉,这更像是一个家庭聚会。 她看向宋柯,貌似不知不觉中,这个男人,已经跟她走得很近了。 饭局接近尾声,就在安翎她们准备离开时,服务生一脸为难地站在包房门口,“贵宾,实在是抱歉,我们有一位顾客丢了订婚戒指,刚刚已经报警,在警察到来之前,还请各位不要离开。” 安翎觉得饭店没有权利这么做,这属于侵犯个人人身自由权,好在她们也没什么其他要紧的事情,既然是订婚戒指,对顾客肯定很重要,算了,配合吧。 宋柯见几个人默认配合,便没说什么,只是一个人出了包房,安翎想了想,也跟着出去了。 酒楼大堂里,乌压压一堆人,程凛站在那里,像一尊阎王,不怒自威。 “这么大阵仗,莫非丢失戒指的人是程董?”宋柯走过去,讥讽道。 “是在下的未婚妻,还望谅解。” 其实来这酒楼吃饭的非富即贵,一开始听到不让离开这事,也有愤愤出来理论的,结果一看到是程凛,就都溜了回去。 “我倒无所谓,只是今天给翎翎的母亲接风,没想到被困在这儿。” 程凛冰眸微动,轻掀薄唇,“只能说你们今天不走运。” “看来程董和南小姐果然如传闻中那样,伉俪情深。”宋柯可没觉得今天不走运,相反还觉得运气不错。 “学长难道不知道,通常传闻都是真的么。”安翎来到宋柯身旁,眼底浮出嘲讽。 程凛盯着后出现的安翎,不语。 这时,南依萱也徐徐走过来,“这么巧,没想到安小姐也来这里吃饭,让我这酒楼蓬荜生辉啊。” 南依萱上次在游艇受辱后,回去便坚定了动安翎的念头,可彻查她的背景之后,她确实犹豫了。 安翎不卑不亢道:“原来这酒楼是南风集团的产业啊,如此待客,我以后是不敢来了。” “实在是对不住了,这枚戒指是我未婚夫找国际最有名的切割大师私人定制的,上面的粉钻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结果被我弄丢了,我很心急,还望安小姐能理解。” 南依萱这么说显然是在安翎面前示威,暂时动不了她这个人,可心里的这口气她咽不下。 事实上,南依萱的显摆,确实还是对安翎有些影响的,这让她想到了她的那对戒指,她下意识地看向程凛的领口。 程凛的目光看过来,她又连忙将头偏向别侧,暗暗整理自己心情。 心细的宋柯瞬间觉察到了身边这个女人的微弱情绪,眼神变冷了些,语气不善道:“既然已经报警,那我们就回去等警察处理,这次是给程董一个面子,下次——可就不好说了。” 他抓住安翎的手,轻捏她的掌心,安翎回过神来,一路跟着他回了包房。 南依萱眯起眼睛,这男人挺嚣张,有意思。 此时的她还没意识到,这个有意思的男人有多可怕,在一个星期后,炸了她的酒楼。 警察最终在一个女顾客的内衣中发现了那枚钻戒,事情告一段落。 在人员陆陆续续撤出来后,安翎也领着老何和老吴离开,乘电梯先行去了停车场。 宋柯在大堂结账时,又遇见程凛。 镜片里的眸光闪了闪,嘴角似有似无地扬起弧度,宋柯耐人寻味地对他道:“我觉得今天运气不好的是你。” 程凛目光淡然地掠过他,从他身侧离开,并没把他放在眼里。 安翎回到家里,直奔卧室的床头柜,她拉开抽屉,拿出小盒子装的那枚戒指,也不顾老何问她去哪,急吼吼地就跑了出去。 “这孩子,老大不小了,还这么毛楞。”何美莲叹气。 安翎一路狂奔到小区里的那片湖边,抬手就将戒指扔了出去,那戒指在经过一个长长的抛物线后,直直落入湖底。 “混蛋!有多远滚多远!” 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一点留恋都没有。 第二天是个周末,老何做了一锅炸茄盒,催促着安翎给隔壁送过去一盘。 安翎敲开邻居家的门,这两口子披着毯子,头发凌乱,鼻子里还塞着卫生纸, “谢谢啊——阿嚏!” 看样子这是双双重感冒,安翎道:“我老家有个治感冒的土方,我让我家老何给你们煮两碗,特别好使。” “那麻烦伯母了,谢谢啊。” “不客气,都是邻居,不用见外。” 安翎帮他们关好门,扭头回家找老何去了。 下午,在吴锦荣的强烈提议下,安翎一行四人,入驻了城郊一家非常有名的露天天然温泉酒店。 虽然是周末,但不是旺季,泡温泉的人并不多,难得清净。 安翎在房间里,紧急处理了一个项目,合上电脑,才换上泳衣,披着浴巾下楼。 酒店露天温泉池很多,每个池子里放一些中药材,功效各不相同,安翎找半天才找到老何她们。 “天天就你忙,出来度假还带着电脑。”何美莲对她很不满。 “年轻人,以事业为重,挺好,我家宋柯不也刚下来。”吴锦荣笑着打圆场。 安翎将浴巾搭在一旁,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 “咱家翎翎身材比例真好,这大长腿,随了年轻时候的你了。”吴锦荣欣赏道。 安翎虽身材高挑,却不是瘦瘦的那种竹竿,而是有些肉感,很符合长辈们的审美。 “这孩子算是会长,取了我跟她爸的优点了,这个白净随她爸。”老何嘴上怼着女儿,心里还是她的宝贝嘎达。 “你家宋柯也不错,大高个,多精神的小伙子。”之前只见过他戴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这次泡温泉,他没戴眼镜,头发拨到后面,一身阳刚之气。 何美莲是越看越喜欢,这俩孩子多般配。 第87章 困兽 两个老太婆窃窃私语,自成结界。 宋柯完全没听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了。 上学那会儿,青春叛逆期,一帮少年聚在他家看小电影,聊的都是哪个女明星腿美,匈美,脸美…… 他却完全没有兴致,甚至觉得那些画面和女人,都很丑。 可那天安翎浑身被雨浸透,轻薄的绿色碎花长裙裹在身上,白嫩嫩的腿,从树上跳下来,扑进他怀里时,他抱着她,呼吸都困难了。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梦,不得不半夜爬起来换裤子。 整个青春期,梦里全是这个女孩的身影。 后来,在热带雨林里,他身中数枪,重度昏迷,是那股子不甘心,支持着他最终醒了过来。 思绪回归,宋柯盯着安翎的脸,又盯着她的腰,随后她的腿……眸光沉了沉,内心深处的困兽呼之欲出。 不过这一切,都被他很好的掩盖住了。 “不能再泡了,再泡要晕了。” “我也是,时间太长,心脏受不了。” 老何和老吴顺着台阶走上去,“你俩刚下来,慢慢泡吧,我们先上去喝点茶,歇会儿。” “我送你们回去吧。”宋柯也要跟出来。 “你也刚进来,再泡会儿吧,陪陪人家安翎。” “对对对,不用管我俩,我们姐妹俩说点体己的话,不要老跟着我们。” 何美莲和吴锦荣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安翎坐在池壁上,晃动着小脚丫,拍打着水花,笑靥如花,“两个老太婆,嫌弃我们。” 那白嫩的小腿似乎摇进了宋柯的心里,竟让他有种想握住她脚踝的冲动。 他在水池里转了个身,离她远了些,冷静下来,微笑道:“她们有悄悄话要说,怕我们打扰他们。” 两人聊了一会儿,安翎身上突然多了一条浴巾。 她莫名其妙,转身,一个服务生彬彬有礼道:“小姐,有位先生让我给您拿一条新浴巾,还担心您着凉,让我务必帮您披上。” 认错人了吧,安翎哭笑不得,行吧,披着吧,天黑了,风确实变凉了些。 她没在意这小插曲,继续跟宋柯聊上学的趣事。 “你怎么知道我们那个滑冰表演的阵型?还能记住我们那边的翅膀?” “我看过几次你们的彩排,无意中就记住了。” “那你记忆力还真是厉害。” “可能吧。” 宋柯不会告诉她,她每次排练,他都是偷偷坐在看台上,默默关注她,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啪!温泉池周围的灯全灭了,整个温泉区只有应急灯在亮着。 什么情况?停电了?可客房区那头灯都亮着呢? 刚才那个服务生又跑了过来,“宾客,对不起啊,我们温泉区电线故障,正在维修,什么时候能修好定不下来,考虑顾客的安全,我们今晚温泉区暂时关闭,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没事,我们也玩得差不多了。”安翎道。 “十分感谢您的理解。”服务生满头大汗地离开。 安翎眨眨眼,调皮道:“走吧,我们回去骚扰老太婆去。” 宋柯垂眸,想到了什么,笑了,“走吧。” 订房时,原本是安翎和老何一个房间,宋柯和老吴各一个房间,结果两个年轻人回房时,吴锦荣和何美莲说老闺蜜要彻夜长谈,把安翎撵到了何美莲的房间,让安翎自己一个人睡。 安翎无奈,只好去服务台帮老何她们又订了点吃食。 没想到在那里遇见了办理入住的王婉婷,同行的还有一个女人,女人看着很眼熟,竟是……那日游轮上和黄笠上演动作大片的人。 这俩女人忙着办理手续,并没注意到她。 她凝神片刻后,悄然离开。 安翎坐在客房的阳台上喝茶,看着刚刚升起的一轮新月,给陶然打了一行字过去:查查黄笠这个人。连带刚刚拍的照片,一并发了过去。 刚放下手机,门铃响了。 原以为是老何,没想到站在门口的是宋柯。 “我有份文件落在这屋子里了。”宋柯原本和老何的房间就是挨着的,这回变成他和安翎挨着了。 安翎将他让进来,让他自己找。 宋柯找到文件,临走前扫了眼阳台的上的茶水,“你这茶具很漂亮,自己带来的?” “嗯,老何喜欢,就带来了,结果她又不要了。”安翎见时候还早,呆着也是无聊,便说,“你要是闲着,就坐下来,咱们接着喝茶聊天。” “好啊,我晚上也没什么事。”宋柯坐上阳台的椅子上。 因为十五的缘故,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格外的亮。 安翎莫名就想到“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这句话,似乎她每次和程凛在一起时,都跟月亮无缘,基本都是星空。 也不对,有一次例外,那个半夜的湖边,两个悲伤的人,她在他怀里,那时的天上,是有月亮的,只是那月,蒙了一层面纱。 宋柯喝着安翎泡的茶,面前的女人,跟他说着话,心思却飘在别处,他不动声色地又泡了一壶。 门外,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妈妈,你在里面么?” 安翎不明所以,起身去开门。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小朋友,你敲错门了,你妈妈不在这里。” 小女孩哇地大哭出来,“我找不到妈妈了!” 安翎心疼,颇有耐心地安抚她,“别哭别哭,咱不怕,姐姐领你去找工作人员,很快就能找到妈妈了。” “我去陪她找妈妈。”安翎对宋柯道。 “我陪你一起去吧。” “也好。” 俩人和酒店的工作人员,领着小女孩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她的父母,原来小女孩跑错楼了。 对方一顿感谢,等他们回到主楼,时间已经很晚,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安翎前天刚刚处理的项目,又有了新的突发状况,她不得不提前赶回公司,只好留下宋柯带着老何老吴继续玩。 黄笠的背景很快就被陶然扒了个底朝天。 第88章 没有心 不查不知道,没想到这个黄笠,竟然还是撬开密不透风的南风集团的突破口,和他关联的很多公司,或多或少都和南风基金会有点关系。 陶然士气大振,一鼓作气把这些公司查了个遍,还真让她找到些违规信息,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总算有了方向。 而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那个动作片女主角。 于是,安翎给程宵安排了一个任务。 程宵不负众望,轻而易举地攻克了动作片女主,从她那里复刻了黄笠私人会所办公室的钥匙。 陶然踩了几天点儿,发现会所场地很大,却戒备森严,想要进入办公室非常困难,正苦恼中,机会就来了。 蒋书英最近刚好在筹备一个国风主题晚会,还没来得及选场地,于是,黄笠的会所就成了举办场地。 安翎和陶然制定了一个计划,陶然以服务生的身份设法进入黄笠的办公室,取得电脑上的数据,然后由受邀出席的安翎带出会场。 晚会很顺利,临近尾声时,安翎成功从陶然手上拿到了u盘。 不过陶然似乎引起了一个安保模样的人注意,安翎见他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她不动声色地往休息区域走去。 在连续两扇门都没推开后,安翎终于进入到第三扇门内。 她趴在门上,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确实有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想着接下来将如何应对,转过身,才发现屋里竟还有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房间的中间。 身影从逆光中走出来,程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小狐狸。 安翎看到他的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奈何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安翎走到他身后,背对着门,反正保安打开门看见是程凛,第一时间肯定吓跑了,她自然能成功被忽略。 程凛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嘲笑她的天真。 一把将她揽入怀里,收紧双臂,低头吻她的脸颊,口中带着酒气,一路到脖颈。 突如其来的热吻,还没等安翎反应过来,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程凛微微侧头,保安看见里面的人,立马退了出去。 不是说程董一直洁身自好,和未婚妻感情很好么,怎么也乱搞,果然都是人设,非礼勿视,保安不苟言笑,内心却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安翎试图推开程凛,程凛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似笑非笑道:“过河拆桥?” 混蛋,乘人之危还恶人先告状。 安翎忍下怒火,转身,邪魅一笑,一只手环上他脖颈,另一只手去解他衬衫领口处的扣子。 那里果然什么都没有了,“既然戒指对你已经没有意义了,把它还给我吧。” “我自己花钱订制的,怎么就成你的所有物了。”程凛淡然道。 “行,你随意,反正我的那个已经扔海里了。” 程凛双眸掀上冷意,轻捏她下巴,“该罚。”说着就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痛—— “程凛!你是不是属狗的!动不动就咬人!” “安翎,你是不是没有心?”程凛的眼神晦涩不明。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面色冷冷道:“程先生,你是有未婚妻的人,请自重。” 她径直走到门口,在门内听了一会儿,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安翎一路小心谨慎,匆忙赶回陶然住处,见她安然无恙,才彻底放松下来。 可就在她手伸向衣兜时,心中凉了半截,u盘不见了。 反复找了几遍,依然无果。 仔细回想复盘,是程凛,她真是太大意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陶然虽然失望,但仍旧安慰她道:“没关系,至少我们现在有目标了,黄笠这个人自负得很,弱点很多,突破他这一环并不难。” 安翎苦笑,难掩失落。 整个晚上,安翎都坐在客厅望天。 陶然凌晨一点去洗手间时,远远看见她的背影,就像个木头桩,一动不动。 她顺着她的视线,朝窗外望去,一轮大大的明月,确实挺好看。 胡丹青的事确实劝退了不少对安翎动歪心思的人,反倒是真心想做事的人,因为欣赏而促成了不少合作。 正所谓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只是何美莲对安翎常常加班到深夜感到不满,听锦荣说最近有个女孩追宋柯追得特别凶,她更是跟着着急。 “翎翎啊,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对宋柯这孩子一点心思都没有么?我跟你说,现在可有人在追他,万一人家真成了,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安翎在玩她的数独游戏,敷衍道:“宋柯很优秀,不过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他如果真遇到合适的,那也是他的缘分,我就……随缘吧。” “什么随缘,你这根本就是躺平!”老何果然是冲浪高手,网络新名词信手拈来。 “你这孩子,其他事情都挺雷厉风行,干净利落的,唯独对待感情止步不前,这点完全不像我,唉……”她叹着气,领着多多下楼遛弯去了。 耳边总算清静了,安翎刚结束这轮数独游戏,竟发现自己从第一降到了第二,有人撼动了她万年老大的地位,又是这个“狙击小狐狸”。 那她当然不服气,正好趁着他在线,跟他来场正面pk。 一晚上,这个网站上所有的游戏种类,第一名和第二名不断地互换,围观的观众越来越多,还有加入战局炒气氛的,神仙打架,好不热闹。 夜深人静,游戏间里的人渐渐散去,两人的节奏也慢慢降了下来,对方似乎对她有安抚之意,连着输了好几局,还送她一大捆玫瑰花。 安翎也见好就收,握手言和,下了线,一扫这几天的阴郁,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一个星期后,公司最新承接的一个项目需要现场勘察,可最近项目太多了,人手着实不够,安翎只好自己一个人开车过去。 项目位置还挺偏远,基本都出城了,她开了好长一段路才到达导航里面的终点。 第89章 旁观者 这是个庄园配农场的改造项目,甲方的想法是把现在的欧式风格改成中式园林。 听说安翎到了,朱总一行人连忙热情迎了出来。 “安总,久仰大名。” “朱总,你好。” “安总是一个人过来的?” “嗯,今天只是前期现场勘查,初步了解场地的现状情况,我自己就可以了。” “哦,安总亲自出马,我就更放心啦,那我们现在就……走一圈?” “走吧,麻烦朱总前面带路。” 安翎跟着朱总几个人在农场一路行走,听着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这一片是种植园,我想在旁边建一个长廊,配两个凉亭……” 安翎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前面有一个跑马场,配套的是欧式建筑,这次都改成中式建筑。”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跑马场。 跑马场上还有人在骑马,走近了安翎才认出来,骑马的人竟是南依萱,南依萱也一眼就看到了她,真是冤家路窄。 南依萱原本今天的心情就非常差,前阵子她的酒楼因燃气泄漏发生爆炸,虽然事故发生时不是用餐高峰,所幸没有人员伤亡,但因影响力大,客源锐减,还一度波及了集团的股票基金。 官方的调查结果是意外事故,可他们蓝蛇会却得到确切的消息是一伙欧洲人所为,这让她大为恼火。 越想越烦闷,今日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又看到安翎,更是心情不爽到极点。 她挥舞手中的鞭子,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却不想惊了马,突然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南依萱惊恐,对马的失控完全没有准备。 这马驮着她开始横冲直撞。 也不知是不是她有意,拽着缰绳直奔安翎而去,口中还喊道:“都让开!马惊了!” 安翎正专心地拍照,背对着那马,等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时已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撞翻在地,而南依萱也同时坠下了马。 安翎趴在地上,身上剧痛袭来,无法动弹。 众人皆慌,一时手忙脚乱,场面混乱。 没人留意到一双脚,在经过安翎身旁时停顿了一秒钟,便又朝前方走去。 安翎缓过神来时,最先入目的就是程凛抱着南依萱,南依萱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她怀里,那场景和之前那张照片,如出一辙。 安翎嗤笑,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那个旁观者。 “安总,你怎么样?能不能动?”朱总十分愧疚,心疼地试图将她扶起。 安翎先是努力让自己坐起来,慢慢才逐渐站起来。 朱总见她能站起来了,头脑清醒,松了口气,又看了眼南依萱那边,程凛已经抱着南依萱离开了马场,叹气,“这事闹得!” “安总,这郊区没有医院,我们马上送你去最近的医院,你坚持一下。” “小王,你去医务室推个轮椅过来。” “不用了,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就行了。” “那可不行,这小医务室没有拍片的设备,咱们还是去医院稳妥些。” “真不用麻烦了,带我去医务室吧。” “那……好吧。” 另一边,程凛的车子到达离庄园最近的医院,他将南依萱抱下车,径直送进急诊科。 南依萱坐上轮椅,被推进ct室。 程凛身在检查室的门外,眼睛却一直放在医院大门口处。 林之殊实在没忍住,说道:“不用看了,安小姐不会过来了。” 程凛凝眉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我刚给朱总打电话了,他说安小姐其实伤得挺严重,但她坚持不肯去医院,只在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就自行叫代驾回市区了。” “任性。”程凛转身,背对着大门口,心中烦躁。 林之殊心道,都挺任性,刚刚那个情形,以安小姐的性格,他凛哥这回怕是要彻底没戏了。 何美莲见安翎回来后不言不语,坐在窗边发呆,上前问道:“怎么了?公司的事不顺心?” 安翎抱腿,“没什么事,就是想你老公了。” 她转过头,看着何美莲,说出积压在心中许久的话,“老何,你跟我说实话,我爸他……是不是早就已经不在了?” “别瞎说!你爸他活得好好的!”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你跟他有联系?” 何美莲斩钉截铁道:“你外公不会骗我。” “翎翎,你爸在那大西北……” “我知道,有国才有家嘛。”安翎垂下头,“我一直都知道。” 何美莲心倏地疼了几下,这孩子懂事,这么多年,很少提及她父亲,想必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她坐到闺女身旁,摸摸她的头,“想不想吃锅包肉?嘎嘎新鲜的里脊肉,老妈给你做。” 见她仍然情绪不高,一拍大腿,道:“不就是男人么!你是不是也觉得咱家缺个男人!?” 安翎下一秒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终于笑了,“我不觉得,我饿了,要吃饭饭。” “我觉得吧,宋柯这孩子真不错。” “好啦,好啦,他是不错,干脆让他做你干儿子吧,我还多了一个哥哥。” “什么干儿子!我要他做我女婿!” “有什么区别啊!哎呀,好久没吃老妈做的锅包肉了,今天有口福了。” “我一提他,你就逃避。”何美莲指尖点了下安翎的额头,往厨房走去。 吃过晚饭,何美莲照例牵着多多去散步,没想到在家门口穿鞋的功夫,多多就跑到隔壁门口,挠人家门。 何美莲跟了出来,冲它喊道:“干什么呢?多多?过来!” “汪——”多多边叫唤边摇着尾巴,“汪——” 安翎听见叫声,走出来,只见这狗子在人家门口,屁股着地,正望着她。 隔壁人家听到动静,开门,多多就要往里面钻。 “多多!不许没礼貌!”安翎也顾不上肩膀的疼痛,忙上前将它抱起,又交给何美莲。 何美莲抱着多多进了电梯。 “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了,这狗平时不这样,一直挺安静,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安翎对邻居道歉。 “没事,我不怕这些猫啊狗啊的。” 第90章 家人 对方扫过她的肩,看着她的脸色,问道:“你是不是肩膀受伤了?我刚刚看你抱狗的动作很不自然。” “确实有伤,今天下午被奔跑的马撞到。” “那应该撞得不轻,我帮你看看,我家里正好有药膏。” “不麻烦了,我买红花油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跟你说,我家几代都是开武馆的,有祖传秘方,还有按摩手法,专治跌打损伤、伤筋动骨,你今天遇见我,你走运了!来来来……” 盛情难却,安翎被她连拉带拽地扯进了屋里。 当对方看到安翎半个肩膀和胳膊时,顿时倒吸一口气,“你这伤得挺严重啊!都肿了,很疼吧?” “嗯。”安翎没有否认,又对她说,“别跟我妈说,她不知道我受伤,不想让她担心。” “好,不说。那你每天晚上过来,我给你推拿,恢复得快。” “怎么好意思总麻烦你。”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次我和我家那位重感冒,要不是你给我们送的汤,我们也不会好得那么快。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嘛!别婆婆妈妈了,就这么定了!” “那谢谢你了。” “嗨,客气。”她说完,冲里屋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受伤的事想长久地瞒住何美莲并不现实,她连夜给老何和吴锦荣订了一个国外旅行团,第二天就急吼吼地把她们送上了飞机,当然这里少不了宋柯的配合。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床头那个断了胳膊的哆啦a梦,正咧嘴冲着她笑,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她,她一气之下,将它扔进垃圾桶里。 早上起床,没了老何的爱心早餐,她不想叫外卖,只想出门透透气。 来到平时常去的包子铺,“老板,新出锅的四个牛肉大包子。” “大妹子,对不住了,最后一屉包子刚刚被人买走了,我今天家里有点事,准备收摊了,啥都没有了,明天再来啊。” 站在包子铺门口,安翎长吁了一声,想吃口热乎的包子都这么难,恍惚间,觉得自己挺可怜,抬脚扭头往回走,竟看到宋柯冲她走来,手里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 他在她身边站定,笑道:“包子当然是热气腾腾的最好吃,对吧?” 清晨的阳光不晃眼,微风中夹裹着草木的清新味道,安翎突然就觉得,多个家人,也挺好。 路边的一辆黑车,缓缓驶离。 “翎姐姐!” 孤儿院的孩子们大老远看见安翎,一窝蜂似地跑过来。 “翎姐姐!翎姐姐!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是不是我们做错事惹你生气了?” “姐姐没有生气啊,姐姐最近比较忙,这不刚忙完就来看你们了,你们是不是又长高了?走,姐姐领你们量身高去,看看你们谁没有好好吃饭。” 其中一个女孩见她左边的胳膊姿势奇怪,小心翼翼地问道:“翎姐姐,你胳膊怎么了?” 安翎右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姐姐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姐姐很笨是不是?所以你们平时要注意安全,不能像姐姐这样。” “嗯嗯,翎姐姐,我们慢点走。” “一会姐姐教你们画素描好不好?” “好!好!” 孩子们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孤儿院因为安翎的到来变得热闹非凡。 “芊芊……还没有消息么?”安翎坐在蓝思逸旁,问道。 蓝思逸摇摇头,黯淡的眸光望着窗外奔跑的孩子们。 他瘦了许多,曾经意气风发的书卷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些阴郁。 作为一个倾听者,吸收了太多人性的恶,却还要一直释放着光明给与他人,安翎自认,她做不到这么心中有大爱,她宁愿站在战场上,和敌人痛痛快快地来一场决战,死而无憾。 可蓝思逸的眼眸仍然是干净的,对着她笑的时候,这种心甘情愿就莫名为他增添了一分破碎感,让安翎特别心疼。 “你带我去芊芊的房间看看。” 芊芊是孤儿院里面年龄最大的孩子,有点少年老成,非常懂事,孤儿院很多日常管理都是她在做,所以只有她拥有一个独立的房间。 安翎站在她的房间里,四处巡视。 衣柜里的衣服都还在,有的衣服上面连商标都还没取下来,安翎看了眼价格签,并不便宜。 不过有一条裙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裙子很朴素,已经洗得有些发白,有一破损处还被细心地缝补上了,可见主人非常喜爱这条裙子。 见安翎盯着这件衣服,蓝思逸道:“这是去年芊芊过生日时,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特别喜欢,天天穿着。”说着说着他有些哽咽,他宁愿相信芊芊是离家出走,只要她平平安安就好。 安翎正要关上柜门,发现被子里面似乎藏着什么,她伸手去摸,果然掏出一样东西。 治疗外伤修复的药膏,“芊芊最近受伤了?” “没有啊,没听孩子们说过,她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怎么会受伤?”蓝思逸显然也是被这管药膏弄糊涂了。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安翎心中一闪而过,她踱着步,最后坐在桌前,拉开抽屉,找到一本记事本。 记事本上记录的都是平时孤儿院的日常开销,还有些采买物品的种类、价格和时间。 “芊芊平时用钱都是先从你这里支出么?” “不是,孤儿院有个公益基金账户,我和芊芊都有这个账户的密码,我平时事务繁忙,主要是芊芊在负责财务这方面。” 安翎点点头,孤儿院结构简单,支出和开销单一,以芊芊的能力,她相信她能做得很好。 她仔细翻看每一页的内容,记事本的前半部分,基本都是黑色的字体,后半部分出现了红色的字体,不过这红色字体出现得似乎有规律可循。 她核对了下日期,大概是平均每间隔十天左右,就会出现红色的字体。 红色的字比划很重,安翎摸着那些凸起的字,试图感受写字人落笔时的心情。 第91章 维护她 “这个记事本我能带走么?”安翎问道。 蓝思逸的眼里有了涟漪:“你有线索了?” “我是觉得这记事本有点奇怪,我认识一个私家侦探,让她也帮着找找。” 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前,她不想给他过多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不是么。 安翎带着记事本离开了,蓝思逸受到她的启发,登录上那个基金账户,查看着收支记录,殊不知,危险已悄然而至。 “x月x日凌晨三点,xx孤儿院发生了一场重大火灾,事故导致多个孩子受伤,有关部门已全面接管孤儿院的善后工作……” 安翎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滞后了几天,她赶紧掏出电话,蓝思逸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 陶然刚查出孤儿院的基金账户有南风集团基金的汇款记录,那头就出事了,这场火灾,会跟南风集团有关么? 联系不上蓝思逸,她心中再次有了糟糕的预感。 程凛,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安翎站在路边挥手,很快上了一辆出租车。 “你们程董在么?” 程氏集团的人都认识安翎,“安总监……啊不是……安小姐,我们程董在开会。” 程凛对安总监一直和对别人不一样,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集团内部有传程家私生女的,有传程凛的秘密情人的,还有传同二公子关系匪浅的,众说纷纭,但总之,这个女人不能惹就是了。 “他什么时候能开完会?”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您坐着等等。”小助理狗腿地给她冲了杯咖啡。 两个小时过去了,程凛的会议还没有开完。 安翎失去耐心,也不顾小助理的拦截,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所有人在看到安翎的时候,愣住了,不约而同看向程凛。 程凛看着手中的报告,没抬头,只淡淡说了句:“散会。” 这阎王爷一放话,众人连忙拿起文件,起身往出溜,生怕走得慢,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林之殊在门外,关上门,心情复杂。 安翎开门见山就问道:“蓝思逸现在在哪?” “他出国了。”程凛依然没有抬头看她。 “出国?孤儿院为什么失火?他为什么要走?” “警方调查结果是电路过载引起的电火。” 安翎脑子很乱,再看云淡风轻地程凛,挤牙膏一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为什么离开?” “孤儿院出事对他打击很大,他出去散心。” 蓝思逸那么爱孤儿院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扔下他们一走了之,“思逸不是那样的人,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现在说的话?”安翎觉得他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他到底在哪里!?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还好么?” 程凛终于抬头,看着她,“放不下他?” “是啊,放不下,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要跟他说话。” 程凛盯着她看半天,才说话,“他受伤了,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受伤了!?严重么?” “已经脱离危险期。” “他现在……真的在国外?” “是,他需要做很多次手术。” “告诉我地址,我去看他。” “你觉得他现在想让你看到那样的他?” 安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情沉重,沉默片刻,说:“你真的相信是意外?” 程凛与她对视着,并不正面回答她。 “我会妥善安顿好那些孩子们,孤儿院重建工作也已经开始,他们很快就会有新的校舍。” “孤儿院的基金账户和南风集团有关联。”安翎干脆把话挑明。 “南风集团有专门的公益基金会,它捐助过很多社会弱势群体,这很正常。” “孤儿院一个叫芊芊的女孩失踪了,我和思逸刚发现线索,他就出事了,我不信会这么巧,这个线索恰好跟南风基金会有关。” “安翎,我提醒你,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程凛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思逸他身体康复好了自然就会回来,以后不要再因为他的事来找我。” 他低头,继续看他手里的报告,“这次你闯进来我不追究你,下不为例。” 程凛这番话,让安翎终于意识到,“原来你早就知道,你在维护她。” “她是我未婚妻。” 未婚妻这三个字,真是深深刺痛了安翎,尽管她不承认她还在意着他,可事实的真相就是,此刻她的心是真的痛,痛到不能呼吸。 “对不起,打扰了,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安翎起身,一刻也不想再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之殊在看到安翎离去的时候,她的眼睛貌似是红的,这是……哭了? 南家庄园里,南依萱站在南宗仁面前,一脸严肃。 “我把蓝蛇会交给你,貌似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父亲,我知道最近欧洲的蓝蛇会频频出事让您有些不满,但请您相信我,我一定尽快查出幕后的人。” “你现在连自己的对手都还没摸清楚,萱萱,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南宗仁点燃一支雪茄,沉声道:“怪我,不该对你揠苗助长。” 他从抽屉拿出一沓资料,扔到桌上。 南依萱拿起资料,翻看,这个男人竟然是…… “对不起,是女儿能力不够,让父亲失望了。 “你最近不要再插手蓝蛇会的事,把精力放在同程氏集团的项目上,两家既然已经联姻,合作可以适当放宽尺度。” “您……对他放心了?” “他目前让我很满意。”南宗仁向后靠向椅背,“另外,黄笠这个人平时太招摇,容易坏事,找个机会让他消失。” “好。” 南依萱离开书房,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粉钻,她心里欢喜得很。 何美莲和吴锦荣在外面玩了一个月,回来的航班在晚上,安翎和宋柯在机场等了一个小时,结果收到的消息却是飞机因为天气原因,降落在中途机场,停飞了。 跟老何通了电话,旅行社那头已经安顿好酒店,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再起飞。 晚上正好赶上欧洲杯1\/2决赛,两个人都想看球赛,就一拍即合跑宋柯家去了。 第92章 成年人 这是安翎第一次来宋柯在滨海的住处,宋柯在地下储酒室里找酒,她便也跟在里面晃悠。 平时在珍姐的酒吧看到不少酒,安翎也慢慢对各式各样的酒略懂了些,宋柯的藏酒可以说都是极品。 宋柯见她也颇有研究的样子,笑着说:“你喜欢什么酒,随便拿。” 还真有不少没见过的,安翎拿起一瓶,“那我不客气了。” “我这里很多限量版,以后想喝酒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宋柯宠溺道,又抬手看了下手表,“开球了,上去吧。” 比赛打得激烈,宋柯倒是看得专注,以至于没怎么注意到沙发另一侧一杯接着一杯喝酒的安翎,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安翎已经喝醉了。 宋柯拿过酒瓶看了眼标签,按了按太阳穴,竟然挑了这瓶酒,这是烈酒,普通人基本一杯就倒了。 看着只剩小半瓶的酒瓶,他无奈地笑着,小丫头,还挺能喝。 安翎见有人跟她抢酒,一把将酒瓶抢了回来,塞进自己怀里,护住,“这是我的,你喝你自己的酒去! “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喝多了?我现在清醒得很……不然你现在就出个方程式……小爷我五分钟给你搞定!”她站起来,开始到处找纸。 宋柯第一次见喝醉酒的安翎,还蛮新鲜的,平时这丫头理性得铁板一块,没想到喝多了是这样子,还会耍酒疯。 “好了好了,知道你现在还能解方程。”他哭笑不得。 “那是……姐当年可是全国理科状元。”安翎说着说着,扬起脖,举着酒瓶,就要往嘴里送。 宋柯连忙把酒瓶又抢了下来,想了想,哄她道:“我给你换一瓶,这瓶酒不好喝。” 安翎双眼迷离,乖了些,“好……” 宋柯去厨房将瓶里剩下的酒倒掉,换了瓶苏打气泡水,出来拿给安翎。 安翎喝了一口就吐出来,“骗子……这酒不好喝,把刚才那瓶还给我……”她揪着他的衣领,不依不饶。 宋柯被她扯着领口,两张脸快贴到了一起,感受到她呼出来的热气,喷洒到他脸上,身体瞬间就僵直了。 他眸色沉了几分,声音沙哑,故作警告道:“别闹了。” 面前的美人好似听懂了他的话,松开手,自言自语,“算了……我好像是有点醉了……床在哪?我困了……”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开了。 宋柯看着她背影,追上打横抱起,直到卧室的床边,才放下她。 安翎站不稳,摇摇晃晃,好奇地看着这个房间,“怎么都是灰色……你喜欢灰色呀?” “太压抑了。”她摇摇头,又拿起床头的书,一张照片掉了出来,她捡起照片,“咦?这女的好眼熟……” 照片上是学生时代的安翎,白嫩的鹅蛋脸,明眸善睐,神采奕奕。 安翎支撑不住,仰身横躺在床上,将照片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灯光,认真地看着照片里的女孩,“我认识她,这是安安啊……” “安安?” “嗯。” 平时安翎的母亲都叫她翎翎,原来她还有个小名叫安安。 宋柯躺在她身侧,望着面若桃花的安翎,“安安——”他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反复咀嚼。 睡梦中的安翎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安安,她扬起唇角,伸手去抱住对方。 对方被她的举动惊到,又见她闭着眼睛,貌似睡着了,轻声地叫了句,“安安?” “嗯……” 可这女人非但没有放下双臂,竟还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便一发不可收拾。 困兽冲笼而出,将她压在身下。 清晨的安翎,被自己的手机闹铃吵醒,她在床头抓了半天,才关掉铃声,又闭上眼睛接着睡。 猛然,她又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这不是她的房间,满地的衣服,她皱眉,回头看向床的另一边。 此时的宋柯裸露着上身,倚在床头,正冲着她微笑,再低头看看自己,不着寸缕,安翎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 “阿珂,我们回来了,开车给你何阿姨送回去,别让……”吴锦荣大大咧咧地推开房门,嘴边的话被眼前的一幕噎了回去。 她尴尬至极,“这两孩子,咋不锁门。”连忙退了出来,关上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型社死现场了吧,安翎扶额。 “我……昨天喝醉了。”她仔细回忆了下,昨晚确实是她主动吻了人家,不过后面发生的事,她却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我知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宋柯倒是通情达理。 “那就好,喝酒误事,以后我得戒酒了。”安翎不好意思道。 宋柯和安翎穿戴整齐,终于出现在客厅里。 两个老太太也不知说什么好,心中更多的是开心。 回家的路上,何美莲打开了话匣子,“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走之前你还说过不喜欢他,忽悠我这个老太婆是不是?” “没在一起,昨天晚上就是个意外,我喝多了。” “真的假的?你俩是第一次在一起?”老何一脸地不相信,“第一次就被我们撞上了,要不要这么巧啊?” “就是这么巧,你们的飞机要是不晚点,我就不会去他家看球,也不会喝醉,我说明白了么?” “那这飞机晚点得还真是时候,天公都作美,你俩命中注定,我和老吴挑个好日子,先把证领了,再筹办婚礼。”何美莲美滋滋地在那计划着。 “结什么婚,都是成年人,睡个觉怎么了,什么年代了,还那么观念老旧。” “哎呦哎呦,姑娘家家的,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吴阿姨可说了,宋柯上学的时候就暗恋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女朋友,就惦记着你,还特意将事业的重心移到滨海,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硬啊?” “你们是不是对宋柯有什么误解,人家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就你们两个人一厢情愿的。” “你的意思是,宋柯要是跟你表白,你就同意了呗?” 第93章 迟到的告白 安翎实在听不下去了,“老何,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不爱宋柯,也不想嫁人。” “不嫁人?那怎么行!”何美莲慌了,“你……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女人?我不歧视你。” 安翎噗嗤笑出声来,“我投降了,有合适的男人我会嫁,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么。” “合适的男人,还有比宋柯更合适的男人?你这个渣女,睡了人家又不想负责。” 何美莲干脆不理她,可怜起宋柯来,这孩子怎么就偏偏相中她家这么个铁石心肠的,真是孽缘。 这天之后,安翎和宋柯有一段时间没再联系。 说实话,安翎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乎,她心里还是很懊恼那晚喝多的自己。 除了只记得亲了宋柯,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当时到底是酒后失态自我放纵,还是把他当做了什么人,她不敢再回想下去,如果是后者,她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何美莲和吴锦荣相约去爬山,安翎和宋柯不放心,便起大早一同跟了去。 清早的山上,空气清新,绿意盎然,一扫几天以来的阴雨连绵,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放眼望去,两个老太太在前,两个年轻人在后,后面的听不到前面人讲话的声音,前面的也听不清后面人的谈话内容,两组人就这么有默契地走着。 聊了一段路,年轻人之前的尴尬貌似化解了不少。 “我觉得你是不是找个时间跟老吴说清楚我们的情况,老何现在看我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一口认定你喜欢我,还让我对你负责。”这种话安翎正常是说不出口的,可为了长久的安宁,又不得不说,“她非说你上学的时候就暗恋我,至今还在等我,说得跟真事似的。” 宋柯停下脚步,忽然认真道:“如果我说,曾经暗恋你是真的,现在仍然喜欢你也是真的呢?” 他的眼神真诚,安翎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张了张嘴,不可置信:“我……我以为……” “我没有追求你,所以你感受不到我的喜欢?”宋柯笑笑,倚在一棵树旁,“那我现在说还来得及么?” 安翎愣了,这个喜欢确实让她始料未及。 “我就是怕你不自在才没有说出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之前我们如何相处,以后就还这样相处,做不了恋人还可以做家人不是么,何阿姨很喜欢我,还让我做她干儿子来着。” 也不知为什么,说完话的宋柯站在树林里,所有的鸟儿啼叫声突然就都消失了。 一只喜鹊从后面和安翎擦身而过,又着实吓了安翎一跳。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找过我。” “你和蓝思逸当年不也是彼此喜欢,却也没有联系。” “我对蓝思逸曾经抱着一期一会的心态,并没有想过会再次遇见他,再次相遇,也是随缘,我们的感情,只是爱情的半成品。” 安翎倚在另一棵树旁,迎着阳光,“其实有时候人的执念只因为得不到。” 宋柯走到她面前,此时背着光的金丝眼镜,为他增添了一丝复古的气质,他的深眸透过镜片,望进那双耀眼的眸里,说:“我们试试。” “至少,如果你想找个结婚对象,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了。” “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还是两个家庭的融合,我们结婚,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可以承诺你婚后绝对的自由,你不需要履行妻子的义务,如果有一天你遇到真正想结婚的对象,我放你离开。” “所以——你想结婚了么?” 安翎:“……” 这是变相在跟她求婚?怎么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我……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关系,我刚才说的话对你永久有效。” 四目相对。 一时之间,鸟啼声又开始络绎不绝。 从山上下来,一行人便往预订好的餐厅去,可车行半道,何美莲和吴锦荣都称累着了,想先回家歇着。 “我叫小陈过来接我们,估计他马上就到了,你俩去吃。”吴锦荣对宋柯说道。 安翎见状,忙说:“吴阿姨,要不我俩也不去了吧,跟你们一起回去吃。” “不用,你看,小陈过来了。” 一辆车缓缓停到路旁,小陈从车上下来,恭恭敬敬站在车前。 “我还挺想吃那家的东江酿豆腐,你们吃过饭后,给我带回来一份。”吴锦荣又嘱咐宋柯,“还有脆皮乳鸽,你何阿姨喜欢吃。” “嗯,知道了。”宋柯把两个老太太送上车。 安翎坐在餐厅,和宋柯聊天,没注意到门外进来的一男一女。 程凛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安翎,但他没往那个方向去。 南依萱却主动走了过去,站在宋柯对面,她问道:“不介意我坐下吧?” 不等宋柯吱声,安翎直接拒绝道:“介意。” 怎么哪都有她,烦死了,跟程凛一样阴魂不散。 南依萱也不恼,依然优雅自信地坐了下来。 安翎和宋柯坐在一侧,程凛自然落座在安翎的对面,他倒是没看她,只看着窗外,陌生人般。 南依萱开口道:“之前恕我眼拙,没认出宋老板来,还望见谅。” 宋柯似笑非笑,并没接话。 “不过宋老板一个接一个的大礼,着实让我受宠若惊,我思来想去,似乎并没有得罪过宋老板,唯一的可能就是跟安小姐有关了。” 她看了眼安翎,微笑道:“难道这安小姐是宋老板的女朋友?” 不了解南依萱的人,会觉得她出身名门,有教养,大方得体,笑的时候两个浅浅的酒涡,极易让人产生好感。 可当你知道她都做过什么时,再看这个女人的笑容,后脊骨都会泛起一片阴森可怖。 安翎注意力却没在他俩身上,对面的程凛让她情绪波动,表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宋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缓缓道:“安小姐目前还不是我女朋友,不过我正在追求她。” “哦?那宋老板谈恋爱的成本蛮高。” “14岁就爱上的女孩,你说呢?” 第94章 浊气 宋柯这句话让旁边的一潭死水起了涟漪,程凛原本漫不经心的冷眸有了聚焦,安翎收回刚刚的情绪,又立马陷入另一种情绪中。 “宋老板还真是长情。”南依萱心里不是滋味,她想不明白,安翎这个女人到底凭什么,能让这么多男人前仆后继。 她变了副嘴脸,傲慢爬上她冷艳的脸庞,“别怪我没提醒你,替人出头要付出代价。” “我未来的妻子,自然是我守护,你们南风集团在我眼里,犹如蝼蚁。”宋柯语气越来越冷,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安翎莫名觉得,他身上多了些狠厉和狂妄。 “宋老板未免过于自负,南风和程氏已联盟,你这是连我们程氏也不放在眼里了。”程凛终于开口,犀利的冰眸,像一道冰柱,直直插向宋柯。 “妇唱夫随?看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你们已经订婚了。不过南风也好,程氏也罢,不管是谁,动我的人,都得——死。”宋柯淡淡笑着,“死”字说得轻飘飘,却让人不寒而栗。 周围的温度骤降,路过的服务生连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 “宋老板的爱情真让人感动,不知道有没有感动到安小姐。”程凛心中憋着一口浊气。 “你闭嘴,关你屁事。”安翎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程凛。 程凛被安翎这么一怼,那口浊气非但无处宣泄,又狠狠生出了一团。 他冷脸起身,两个面对面的人,剑拔弩张,惹得刚刚的服务生,不敢再原路返回。 安翎才不管此时程凛的脸色有多铁青,她拉着宋柯的手,“真扫兴,吃个饭都不清净,阿姨还等着呢,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餐厅很远,安翎放下宋柯的手,宋柯也不在意,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思索片刻,安翎从后面叫住他:“宋柯,关于结婚,我会认真考虑。” 宋柯停下脚步,回头,笑道:“好。” 何美莲回江湾了,她说想念老邻居们,还说看不惯安翎渣了宋柯,无脸面对吴阿姨,又说滨海夏天太热不适应,总之是不顾大家的挽留,风风火火回去了。 人前说了一大堆理由,安翎却懂老何的心思,她一直在等她的爱人。 社区变化太大,她怕他记不清回家的路,以至于几十年的窗帘都不肯换,她说,窗帘是结婚时两人一起买的,他一定记得。 安翎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父亲,可老何却坚信,他一定会回来。 多多被走之前的老何喂养得浑圆,也不知道她跟迟墨说了什么,迟墨竟然把多多接回去了,搞得好像她安翎会虐待它一样。 几天的光景安翎就成了孤家寡人,除了公司和陶然那里,她有更多的时间待在酒吧了。 自从浅梓煜离世,乐队的贝斯手一直不稳定。 一曲过后,安翎对苏言摇头,“这个不行,再找。” “哎,曾经沧海难为水啊,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找不到比梓煜更优秀的了。”苏言叹气,生无可恋。 酒吧恢复了平静,安翎捧着吉他,又想起浅梓煜,心里有些悲伤,自弹自唱。 宋柯这几天总来酒吧接安翎回家,那天安翎说会认真考虑结婚,之后俩人的关系确实不一样了,连苏言都感觉出一丝恋爱的酸臭味。 “你俩这是……”苏言斜睨了眼吧台坐着的宋柯,对安翎挤眉弄眼,“处上了?” “算是吧。”安翎说得不痛不痒。 “什么叫算是,你喜欢他?” “不知道,不过我们现在的状态让我觉得很舒服,内心很平静。” “切~”苏言对她的说辞不以为然,“热恋中的人怎么可能内心平静,那是得干柴烈火啊,你这状态明显不对。” “你热恋过?”安翎不答反问。 “我……我是不婚主义者,你知道的,我的老婆就是音乐。” “咦?那边坐着的美女是谁呀?每天都能看见她,干柴烈火?”安翎明知故问,听阿莱说是苏言公司老板的女儿,对他一见钟情,一路从澳洲追回国内。 苏言脸刷地就红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她就是个缠人精。” 还害羞了,安翎接着调侃道:“哎呀,我们家出了个纯情大男孩啊。” 她冲女孩挥挥手,咧嘴笑了笑。 女孩兴高采烈地回应她,是个热情奔放的妹子。 “天天疯疯癫癫的。”苏言一脸无奈。 “这女孩不错,你就端着吧,别到时候后悔。”安翎提醒他。 “不是说你的事么,怎么转移我身上来了。”苏言抓头,忽然想到什么,“安翎,我记起这个宋柯了,当年我们露营抢地盘打架那会儿,就是这小子,下手忒黑,不是个善茬。” “你会不会记错了?他挺斯文的一个人。” 苏言咬牙切齿道:“之前在迟墨婚礼上我就看他眼熟,我不会记错,那时候他就长得眉清目秀的,还以为是个菜鸟,没想到比谁都狠。” 安翎陷入沉思,其实那天在餐厅,面对程凛和南依萱时,她就隐隐觉察到宋柯和往常的不一样。 她远远望着吧台的男人,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有些模糊,看不清轮廓。 楼上包房里,小小苏趴在玻璃墙上,看着楼下,“翎姐姐很招男生喜欢呀,她结婚了是不是就会生小宝宝?” 白皓轩蹲在他身旁,耐心问道:“为什么盼着翎姐姐生小宝宝?” “我们有约定,将来我要娶她的女儿。”小小苏一本正经道。 白皓轩划了下他的鼻头,“万一人家生的是个儿子呢?” “翎姐姐这么好看,不会只有一个宝宝的呀。” 白皓轩:“……” 这么说好像没毛病,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小朋友,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小小苏转身,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上面,双手托腮,瞅了瞅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程凛,叹气道:“那个宋叔叔长得也还可以,我勉强能接受。” 白皓轩:“……” 内心os,你可真是我亲儿子。 他一把抱起亲儿子,“乖,跟爸爸回家睡觉去喽。”赶紧撤离现场。 程凛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片刻,又闭上了。 第95章 决定结婚 黄笠消失了,人间蒸发般,所有跟他相关的线索全部断了。 这笔账自然要算在程凛的身上,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陶然收到一个匿名快递,牛皮纸袋里装的竟然是王婉婷那个公司的内部财务资料。 做假账,对于这个刚刚上市没多久的公司来说,必然是重重地一击。 很快陶然就查出了这个公司和南风集团的关联,王婉婷——正式被纳入调查南风集团的另一块踢门砖。 安翎盯着手中王婉婷的资料,一袭黄裙开着跑车冲向蒋清菡的画面再度浮现,她还清晰记得那时自己的手,按住这个女人脑袋时的温热。 很好,天网恢恢,欺负过清菡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也不知是不是老何回去的缘故,安翎彻底放飞了,跟苏言阿莱在乐队疯了几天后,终于在这天晚上,发起了高烧。 幸好隔壁家里有人,她去上门讨药,人家很热情的给了不少。 吃过感冒药,安翎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早上起床却发呆了许久,她昨天竟然梦见程凛了,他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头,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 梦里全都是他的温柔,真是烧糊涂了吧,她竟然……留恋这样的温柔。 情感上的失控,让安翎生平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公司的人说你不舒服?” “嗯。”安翎在电话里声音恹恹的。 “在家里?” “嗯。” “开门吧。” 宋柯站在安翎家门口,手里拎着保温盒。 安翎坐在吧台前,看着宋柯打开保温盒,将粥盛出来,送到她跟前。 “老吴煮的粥很好喝,你尝尝。” “替我谢谢吴阿姨。” 安翎安安静静地喝着粥,似有心事。 半晌,她问道:“你是外籍人士吧?” “对。” “结婚登记的时候,不介意随我的籍吧?我不想嫁给外国人。” 宋柯合上保温盒的手停顿片刻,盯着她头顶的旋儿,缓缓道:“不介意。” “那就好,我们先订婚吧,等你国籍改过来之后,我们就去登记。” “可以。”宋柯嘴角微微上扬,小丫头病了一场,竟然想通了。 “订婚宴我不想太高调,只请迟墨和苏言他们几个就好,等领完结婚证,我们再办宴席。” 宋柯听出来了,她的意思就是领证之前不想公开,这样也好,免得节外生枝。 安翎对于自己提出的一堆要求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可以提意见。” “都依你,我只有一个要求。”宋柯向上推了推金丝眼镜,“订婚宴的地点我来定。” “这个没问题,你安排。” 空气中闷热,一丝风都没有,安翎却莫名觉得堵在心口的那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踏实了不少。 “你这臭丫头,一天一个想法,我这前脚刚走,你就给我起幺蛾子。”何美莲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欢喜得很,却还是忍不住要数落安翎一番。 “这个女婿不满意?”安翎在电话的另一边,漫不经心地逗着老何,“要不我换个人选?” “滚一边儿去,宋柯这孩子我打心眼里喜欢,你要是以后对他不好,我不饶你。” 安翎无奈扶额,“知道了知道了,到底谁是你亲生的啊,老何,你要搞清楚,你是丈母娘,不是婆婆,你多爱爱我好嘛。” 老何最受不住小安翎跟她撒娇,“爱,我最爱我闺女了,你吴阿姨明天回江湾,跟我商量婚礼的事,虽然你们这决定突然,我们也要好好准备准备。” 相比何美莲的意外,迟墨听到这个消息时,却格外的淡定,貌似意料之中。 “你大着肚子方便么?”安翎没想到宋柯把订婚宴的地点定在了国外,迟墨还在孕期,她不太忍心折腾她。 “方便,怎么不方便,我现在是安全期,适量的运动对胎儿有好处。” “那一定要凌以恒陪着你哦,不然我就取消订婚。” “唉?你不会又要退缩吧?”迟墨顿时觉得好大一口锅砸过来,看看自己的肚子,笑嘻嘻,“这锅宝宝可不背。” 又继续道:“我们的高岭之花,终于被拉下神坛了。” 迟墨对宋柯一直印象不错,也为她找到好的归宿开心。 苏言却不这么认为,他见过陷入爱情中的安翎是什么样子,现在状态的她,显然不符合那个干柴烈火。 “你考虑清楚了?我总觉得宋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之前……” 迟墨打断苏言的话,笑道:“他之前把你打得很惨,你这小子,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这么记仇。” “没有很惨,ok?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好不好。”苏言被噎了回去,噘着嘴不吱声了。 安翎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到底去不去?”她问。 苏言咧嘴,表情夸张,“当然去,你订婚我怎么可能不去。” “把阿莱和seven也叫上,正好赶上音乐节。” “好嘞!”一听到音乐,苏言激情就来了。 “音乐节以恒肯定不会让我去凑热闹,好烦,不能跟你们去疯了。”迟墨一脸遗憾。 安翎脑袋搭在她肩上,摸摸她的头,安抚道:“着什么急啊,以后有的是机会。” “唉,等你有了宝宝你就懂了,这当妈的心态是不一样了,以后怕是这种机会越来越少了。” “看看,又多愁善感了,迟墨,你以前那个泼辣劲儿哪去了?现在真是有了母性的光辉,头顶都带着光晕呀。”苏言继续调侃她,“哎哟——好不适应。” 迟墨斜着瞪他,“你懂个屁,医生说有的孕妇是这样的。” “对,这样才迟墨嘛。”苏言翻了个白眼,随后又叫道,“唉……唉……疼——” 迟墨揪着苏言的耳朵,“你是不是一天不挨揍就皮痒。” 凌以恒刚从门外进来,就看到迟墨凶巴巴的样子。 “咳……”他假装没看到。 迟墨愣了一下,立马松手,声音180度大转变,柔声道:“老公,你过来啦。” 苏言:“……” 他揉揉自己的耳朵,躲在安翎旁边,双手叉腰,敢怒不敢言。 第96章 她订婚了 “今天乖不乖,没有偷吃冰淇淋吧?”凌以恒温柔地刮了刮迟墨的脸蛋。 “当然没有,昨天孕检的时候,我有在认真听好不好。”迟墨娇羞道。 “这么乖,回去送你个惊喜。” “这次是什么惊喜?方便透露下么,凌先生。” “目前无可奉告。” “又来,每次都神神秘秘的,讨厌。” “你上次不是很喜欢那个……” “你还提,上次被奶奶撞见,多尴尬。” “奶奶说了,看见我们夫妻感情好,她开心得很。” 俩人腻腻歪歪半天,才想起旁边还有人,迟墨女王人设堪塌,忙连咳两声道:“那我们回家了。” “嗯,回去吧,注意安全。” 凌以恒牵着老婆的手,喜滋滋地走了,留下吃了一嘴狗粮的俩人。 苏言瞠目结舌,“这……这……这还是迟墨嘛?” 迟墨离开后,他才又敢支棱起来,“撒狗粮!啊~呸~” “安翎,他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扭头斜睨安翎,想得到点共鸣,忽想起这小妮子也要嫁人了,敢情全天下就虐他一个单身狗,不禁仰天长叹,“哎!什么世道啊!” 安翎的订婚宴在欧洲的一个小镇举行,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镇。 小镇不大,当地人口也不多,景色却十分美丽,古老的欧式建筑、鲜花、海边、阳光…… 安翎原本就是想走个形式,在国内随便买了一件小礼服,可到了这头,宋柯找专门的人亲自量尺,给她定制了一整套礼服,价格高达七位数,让她觉得未免兴师动众。 不但如此,宋柯还动用私人飞机,将老吴老何,迟墨苏言一行人接过来,安排好一切衣食住行。 大家都感受到了宋柯的诚意,安翎却对种种排场越来越看不清了。 她知道宋柯是福安集团的创始人,在她认知里,他是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青年才俊。 可在国外这段时间,她一度对他的社会定位产生了疑惑,莫名地,她闻到一股权力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小镇,却又好似冰山一角,未见全貌。 “领证之前,你要不要做一个婚前财产公证?”安翎看着宋柯,“你别误会,我是没什么钱的,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你完全有权利在婚前处置好你的资产。” “没有必要。” “有必要,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些才和你结婚。”安翎低下头,眼里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柯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眸,这双眼睛真美啊,“那是为了什么?” 沉默半响,他贴近她,“因为他么?” 他离她越来越近,“你想忘了他。” “是。”安翎终究还是吐出了这个字。 心里的愧疚终于得到了释放,“对不起,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取消这一切。” 宋柯松开手,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而后抱住她,“我现在正式告知你,我喜欢你,一辈子的那种,即使不能成为你的丈夫,也会是你的哥哥,我更不会娶除你以外的女人。” 安翎静静地透过白色的落地窗,望向那一片向日葵,金灿灿…… 心若向阳,无谓悲喜。 订婚宴如期举行,宋柯还是很懂她,订制的礼服化繁为简,一袭白裙,低调奢华,更加衬托出安翎大家闺秀的气质。 当天的宋柯,气场变得太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王者的风范,也着实惊艳到了安翎,帅哥谁不爱看呢,放在家里养养眼也是好的。 会场内不足二十人,场面却也十分温馨。 整个过程很顺利,只听说中途,场外安保拦下了欲进场的一伙人,双方对峙了半天,对方终是离开了。 安翎不在意也不关心这些,心如止水的她,从始至终,内心都极为平静。 唯一让她心中泛起涟漪的,是当宋柯将订婚戒指戴到她手上时,她本能地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 订婚宴一结束,迟墨就被凌以恒护送回国了,什么音乐节,他这个人来疯老婆,疯起来是真的会不管不顾。 何美莲和吴锦荣也一起跟了回去,回江湾继续婚礼的筹备。 安翎和苏言等着去音乐节凑热闹,便多呆了几天。 外面天气极好,乐队几个人在海边喝咖啡聊天,小镇上的人都蛮悠闲,在这里,吹着海风,感觉时光都跟着变得慢了。 “咦?是那个人,就是他带着一伙人在订婚宴庄园外面,想要进来被拦住了,跟安保对峙了半天才离开。”seven向安翎身后的方向努努嘴。 安翎回头,那人竟是韩傲,这家伙坐在隔了几张桌的不远处,见她看见了他,笑呵呵地抬了下手,打了声招呼。 安翎没理他,直接将头转回来,起身,对三人说:“走吧,去那边转转。” 韩傲讨了个没趣,坐了一会儿,也准备离开,结账的时候却被告知刚刚有位女士已经替他买过单。 他苦笑,轻叹一口气,得嘞,这是请他吃席了。 终于迎来了音乐节,现场同时几个舞台都有表演,看演出的人特别多,安翎四个人在转战几个舞台后,逐渐走散。 台上高潮迭起,台下人潮涌动,尖叫声不断,安翎也不急着找苏言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感受音乐的冲击。 她在人群里,跟着大家转圈圈,太欢乐了。 所有烦恼都被抛之脑后,此时的她什么都不愿意想,只享受当下。 几首歌毕,圆圈散开,现场立马又变得人山人海。 安翎蹦跶了一身汗,披散着的长发有些微湿,天空飘起了毛毛雨,额头上的刘海慢慢被打湿。 她随手将刘海向脑后拨了拨,再抬眼,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 此时此刻,程凛正站在一人之隔的位置,看着她。 两人面对面,一动不动,一言不语,任由周围人来人往,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是静止的。 “安翎!”苏言的大嗓门很有辨识度,“总算找着你了!你别动了,我们过去。” 安翎侧头,只见几个行走的大脑袋,拨开人群,朝她这边移动。 收回视线,再看向对面,哪还有那个男人的身影,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随后向着苏言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