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书》 鬼上门 我遇上了一些离奇诡异的事情,而这一切,都是从一个网友去世的消息开始的。 那天我走在街上,接到了朋友的电话,他告诉我,叶泠去世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我站在街边很长时间脑子里都一片空白。 我和叶泠是在网上认识的,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 那是一个灵异爱好者的群,里面交流的内容,往往都是些恐怖悬疑的故事。他在群里相当活跃,和我十分投缘。 叶泠的个子瘦小,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但很健谈。 我和他只见过几面,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半个月以前的网友聚会上。 随着聚会结束,我们各自回家,继续自己的生活。但也就在这次聚会之后,叶泠开始变得古怪。 他几乎不上网了,总是看不到他的身影。起初无人在意,直到我一周前,我接到他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语无伦次的,含含糊糊说了很多话,让我有些莫名其妙。 但有一句话我还是听明白了,他叫着我的名字,大嚷道:“余洛,有人在跟着我!” 我疑惑的问他:“什么人在跟着你?” 他又开始说些胡话,好半天我才明白他的意思。 跟着他的不是人,或者该说,是个看不到的人…… 我不知道他这几天遇到了什么事情,更加不理解他这话的意思,下意识的想把这当做一个玩笑。 可其实自己心里也在打鼓,因为说到最后,隐隐能够听到电话那头,叶泠抽泣的声音。 我只能安慰他说,如果真的感觉不对劲,那最好的选择,就是报警。 但我这话一出,他语调顿时变了。声音很冷,却很清晰,只吐出几个字来,对我说:“你不相信我!” 接着电话就挂了,耳边传来一阵冷漠的嘟嘟声。 之后一连几天,我都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直到今天接到他的死讯。 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名字叫做夏俊凡,同样也是那个灵异爱好者群里的人。 他说叶泠是自杀的。 他家有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而叶泠把自己吊死在了楼墙之外。 绳子绑在天台杂乱的管道上,尸体从楼上垂了下来,挂在二楼的位置。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被邻居发现。 而夏俊凡问我,要不要去叶泠家看看,毕竟我们朋友一场。 换做平时,我通常是拒绝的,因为两家并不是住在同一个地方,隔着很远的距离。 可这一次,我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只因为当时叶泠的那个电话,让我耿耿于怀。 于是我跟夏俊凡约好了时间,第二天一早,就坐上飞机,奔波了几个小时,终于到叶泠家所在的城市。 夏俊凡比我先到,我到的时候他来机场接我,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脸色十分阴郁。 和我相比,他对叶泠更加了解一些,到这边出差的时候也曾去过叶泠的家里,知道具体的位置。 我俩上了的士,沿途一句话也没有说,心情都有些沉重。 叶泠的家不在市中,位置稍微有些偏,附近都是些不超过四层的老房子。但这胡同里还算热闹,人来人往的,有不少卖货的摊子。 此刻时间已近下午五点,天阴沉沉的,让人心里烦闷。 我跟在夏俊凡身后朝巷子里走了进去。没过多久,便看到一座红砖楼房,墙壁被雨水冲洗的有些发黑,从侧面看,每层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夏俊凡指着那栋房子回头从我说:“你瞧,那就是叶泠的家。” 其实他不说我也清楚,还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屋子之前坐着不少前来悼念的人。 一楼的房门全部敞开,门前挂着黑布帘子。而叶泠的棺材,就摆放在屋子正中。 出于礼貌,我俩先跪在门前的垫子上朝棺材磕了个头,接着就有人上前招呼我俩。估计觉得我们面生,还开口询问我们和叶泠的关系,被夏俊凡用朋友两个字糊弄了过去。 然后他朝我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屋中一个身穿素服的女人,低声告诉我那就是叶泠的妈妈。 她看起来十分憔悴,一双眼睛通红发肿,中年丧子,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 刚好我看着她的时候,她也转了回来,目光与我对视在一起,悲伤得难以言喻。 夏俊凡带我朝她走了过去,这女人望着我俩,样子有些迷茫,好像在努力回忆着我俩的身份。 然后夏俊凡开口了,他声音依旧低沉,略带悲伤的说:“阿姨你好,我们是叶泠的朋友,就是昨天早上给你打电话的人……” 她这才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忙招呼我俩坐下,客气的说还麻烦我们专程跑过来一趟。 我和夏俊凡都十分恭敬,说了几句劝慰的话。 但我看她这幅模样,考虑了一会,还是对她说:“阿姨,叶泠前几天给我们打过电话,听他的意思,好像……有人在跟着他?” 夏俊凡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他那个眼神告诉我,似乎他也接到过同样的电话。 叶泠的妈妈愣了好长一会,眼泪忽然就掉了出来,哽咽着回应我,说:“小泠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的,嘴里胡言乱语,把自己关在屋里,夜里连灯也不敢关。” 她说到这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道:“我们也担心他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连生意都没做一直守着他。可后来话越说越离谱,好像这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似的。没想到他忽然就这么去了……” 她慢慢说着,朝棺材看了一眼,又忍不住落下几滴泪来。 我们看她情绪激动,也不敢再问下去。 但我听这话的意思,到是和我在电话里听到的有些类似,似乎他们也不知道叶泠自杀的确切原因。 我和夏俊凡在那呆了一两个小时便告辞离开,去酒店的路上,他才告诉我说:“余洛,我也接到过你说的那个电话……” 我点点头表示已经猜到了。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微微迟疑一会,又严肃的问我:“那你对这件事,又是怎么想的?” 我勉强笑了笑,想让这种古怪的气氛缓和一些,因此只说:“咱们谁也不知道叶泠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反正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想破脑袋也没什么用。”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们到叶泠家里帮他送殡,一路上他的家人都哭哭啼啼的,看着让人心里难受。 等这一切处理妥当,我和夏俊凡才分别告辞回家。 临走的时候,我还跟夏俊凡提了一声,让他不要胡思乱想,有事的话再给我打电话。 他跟我做个保证,我俩这才道别各自回家。 经过几个小时的奔波,这一路上我累得浑身酸痛,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哪知刚刚一进屋,我妈一看到我,就朝我房间指了指,说:“你有朋友来找你,等了好长时间了。” 我“嗯”了一声,直接朝自己卧室走去,可奇怪的是,房门推开一看,里面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我疑惑的挑了挑眉毛,转头问我妈人到哪里去了? 我妈过来一看,也纳闷起来,说:“刚才还在这屋里等你,怎么转头就不见了,这孩子真是,要走也不说一声。” 我不由问她:“来的人是谁?你认识吗?” 我妈微微摇了摇头,说:“没见过,你那么多朋友,我能记住的也没几个。” 她笑着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名字我问了,好像姓叶来着。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 我身子顿时一僵,脑中一下浮现出叶泠那张脸,自我长这么大,姓叶的朋友,也就只有叶泠一个。 加上那酒窝的描述,切实就是叶泠身上最明显的特征。 但我不敢断定,即便心里想到了,却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把我妈口中那个人和叶泠区分开来。 因此我谨慎的问她:“你是不是听错了?” 但我妈很笃定的点了点头,回答我说:“在我们这又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哪会听错,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 我半天没说出话来,估计是看我脸色不好,我妈不由皱了皱眉头问我有什么不对劲的。 我想了想,立马把手机掏了出来,翻出上次聚会时和叶泠合拍的照片,凑到我妈面前,紧张的问她说:“你好好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我妈接过手机,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然后冲我露出一个笑脸,点头道:“可不就是。” 她一确定,我彻底无话可说,张着嘴愣了半晌。这期间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依旧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虽然在叶泠家只看到一幅棺材,没亲眼见到尸体,但我相信没人会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可为什么我妈却说他出现在我自己家里,这是有人在恶作剧,还是说……鬼上门了? ... 人影 我妈看我神色不对,伸手推了推我,问我:“怎么了?” 我一下回过神来,怕这事情吓到她,因此不敢直说,只摇了摇头含糊过去。 谁知我妈眼睛朝屋子里一瞄,忽然又道:“你看那孩子,东西都没带走。”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我卧室的桌子上,正摆着一个黑色的包袱。表面用塑料袋子包着,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拿起来随便看了看,也看不出个名堂。 我妈见没其他事情,这才走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而我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床上想了一分钟时间,然后翻了翻手机的通讯录,找到夏俊凡的号码播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很快便接通了,里面传来夏俊凡急促的声音。 我还没开口,他便已经喊了起来:“余洛!” 我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正想回应,谁知下一秒就听他说:“我看到叶泠了!” 我脑中“嗡”的一声,愣了几秒,疑神疑鬼的问他:“你……你说你看到什么了?” “叶泠!”他大声的重复了一遍,语气说不出的慌乱,“我看到叶泠了,刚刚就在我对面的街道上,眨眼就不见了!” “等等……你先冷静一下。”我一面劝他,同时也尽量让自己镇定一些,这才开口问他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夏俊凡这才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之前回到家休息了一会,后来打算出门去转转,到了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忽然就看到对面的街道上站着一个人。 起先他只觉得有些眼熟,眯着眼睛仔细看了过去,不想看清那人的脸,身上顿时一阵发寒! 那人就是叶泠,跟之前聚会上见面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静静的站在对面望着他。 他几乎看得呆了,半天没回过神来,连绿灯亮起来都没有注意到。 结果很快就有行人穿过街道,把叶泠的身影给遮挡了起来,再看时,这人影就没有了! 他这才慌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我,哆哆嗦嗦的把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准备给我打个电话,恰好这时候他手机就响了,一看是我打来的,便急忙接了起来。 我听他叙述完整个过程,加上我自己遇到的事,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觉已经不是能用恶作剧形容的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呼吸平复一些,又将自己回家后碰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夏俊凡听完以后更加害怕了,声音越来越急迫,我仿佛都能想象得出他在电话那头抓耳挠腮的样子。 他紧张的问我:“我们该怎么办……他为什么跟着我们!” 我自己也完全摸不到头绪,想了想,只能对他说:“先别急,我们现在也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别乱了阵脚,在等等看有没有其他事。没有最好,有的话我俩在想办法弄个清楚!”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似乎觉得也只有这么个办法,因此答应了下来,和我约好有事的话第一时间联系。 挂了电话,我脑子里更乱了。尤其一想到叶泠两个字就觉得脑袋生疼,就算真见鬼了,我们和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缠着我们。 我想不明白,伸手揉了一把脸,目光又落在桌上那个黑色的袋子上。 按照我妈的说法,这是叶泠留下的东西,或许和我们现在的遭遇有关,三下五除二将它拆开来。 里面的东西,大小跟普通英语课本相差不多,但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因此我第一感觉以为是本书,可打开一看,却又有些不同。 这其实是一沓牛皮纸,黄褐色的纸页被一章章装订起来,十分整齐。 唯有封面看起来十分精美,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摸起来有石头的触感。但牛皮纸上的字并不是打印出来的,而全部都是手写。 我随意的翻看了一下,发现前后的字体都不同,似乎都是不同的人记载下来的。 有些字迹很清秀,但有的十分潦草,我甚至分辨不出来写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而且有字迹的牛皮纸大概只占三分之二,后面的牛皮纸基本都是空的,很干净,没有任何墨迹。 翻开前几章大概扫了几眼,发现上面记载似乎都是些鬼故事,内容各有不同。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纳闷的一页页翻着,心里的想法也十分简单,如果这真是叶泠送来的,暂且把他当做鬼来看,那他想通过这类似书的东西告诉我什么? 我此时心里乱糟糟的,要说一点不怕,那是不可能的,脑子里什么糟糕的事情都能联想出来。 可问题是我还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说的人,虽说我爸妈就在屋外,但我没弄清楚之前,总不可能告诉他们你儿子撞鬼了,不然我没疯俩人估计就先疯了。 恰好这个时候,我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铃声响起的太过突然,吓得我心脏猛的一跳。定下神来,看了看手机屏幕,才发现来电显示是陈乐的名字。 陈乐是我的初中同学,跟我关系十分要,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这人天生有几分痞气,读书时候成绩不好,高中毕业就外出打工去了,似乎也挣到了一点小钱。 我看清楚是他的电话,连忙接了起来,刚刚“喂”了一声,就听到他在那边笑。 我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样子,问他有什么事情。 他还是笑,笑得很爽朗,跟我解释说他刚从外面打工回来,想约我出去喝酒聊天。 我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一看到身旁那些装订的像书一样的牛皮纸,就会想起叶泠来,感觉自己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谁还有那心思出去瞎混。因此开口就拒绝了。 但他不依不饶,只说已经快到我家附近,直接来我家接我。 我实在拒绝不了,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看了看,确实见路上有辆摩托正朝我家的方向过来。没过一分钟,这摩托就停在了我家楼下。 他在电话里叫我下去,我一个劲的拒绝,他索性就不管了,上楼直奔我家。 等出现在我面前,估计是看我脸色不好,不由笑了笑。 那带着痞气的笑声传入我的耳中,冲我问道:“你干嘛呢?电话里叫你下楼你不理,架子这么大,还得上门请。” 我看着他,真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也不管我拒绝还是答应,一把扣住我的脖子,拖着我就朝屋外走。 我就像个木偶似的被他拽着,听他跟我妈说带我出去玩。还来不及说点什么,人已经被拖到了家外,坐上摩托一路朝夜市狂奔过去。 等到了那地方,才发现还有几个朋友也在,几人吃着烧烤,招呼我们坐下。 我一看桌上摆着酒,拿起来就朝嘴巴里灌。希望能靠这酒劲,把刚才那诡异的事情压一压。 这一来到是吓到了在场的几个朋友,一个个赶着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到最后也没开口说。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一直这么喝,醉得都不成样子。 酒劲上来了,先前的事情也就一点点淡忘了。本打算回家的,但没想到拖得这么晚,也就决定去陈乐那里过上一夜。 陈乐不跟父母同住,他家里底子还行,父母一套屋子,另外给他买了一套,只是一室一厅带个卫生间。 他要是出门打工,就会提前租出去。我到他这里留宿,进屋的时候还一个劲的跟我客气这地方小别嫌弃之类,我心想怎么着都要比我大学宿舍好得多。 这屋子里家具不多,但也够了,最好的是床比较大,我俩睡一起还宽松得多。 我喝多了酒,一倒下就觉得天旋地转的,强忍着的吐意睡了过去,谁知道半夜直接感觉全身都在烧,口渴得直接醒了。 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屋子里黑乎乎的,但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有少许街道上的灯光从窗帘后透进来。我渴得不行,只想去接点水喝。费力挣扎着从床上直起身子,一旁的陈乐还翻了个身。 可等我揉揉眼睛朝房门处看的时候,全身神经顿时就紧绷了起来! 卧室的门没有关,黝黑一片看不清楚外面客厅里的东西。但却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 送鬼 我盯着那个人影根本不敢眨眼,这时候窗户的冷风吹进来,就好像有人在我脖颈子里吹气一样,顿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我不敢乱动,直接开口冲那人影喊了一句:“谁在那里!” 就这么一边说着,我还一面悄悄伸手去推一旁的陈乐,可他跟睡死猪似的,根本没给我任何反应。 但这时候那门前的人影忽然就动了,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两下,然后迈步朝客厅了走了过去,一转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只怕遭贼了,陈乐又喝得人事不省,我总不可能假装没看到坐以待毙吧。 因此我也没有犹豫,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顺手抓起床边一个矮脚凳子当做护身用。 可该死就是摸不着房间里的灯的开关在那里,来的时候也没注意。 因此我只能摸着黑,两手举着凳子,小心翼翼的朝客厅挪过去。到房门前还顿了一下,以防那小贼在墙后伏击我。 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卫生间里忽然发出“啪”的轻轻一声,灯光亮了起来! 我被这光刺得一下睁不开眼睛,但明显能够看到卫生间的磨砂门后有个人影在动,心里就再也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朝卫生间冲了过去。 “呼”的一下把门给踢开,刚要开口喝骂,但一看清楚里面那人的长相,我又呆住了。 那人背对着我正在方便,听到我的声响懒洋洋的把头给转了回头,眼睛因为醉酒有些发红,但那张脸不是陈乐是谁! 我这才意识到我神经过敏了,一时又好气又好笑,扯着脖子问他:“你他妈就不能出点声音,我还以为有贼进来了!” 他无精打采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想开口说话,但见我这架势,还是懒洋洋的解释了几句说:“我听到你问我了,我当时站门口都要吐了,哪顾得上理你……” 我长虚了一口气,为自己闹了个乌龙有些尴尬,毕竟喝多了酒现在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只想喝口水继续上床睡大觉去。 可刚刚转过身,一想到床,我就跟触电似的,猛的打了个冷颤。 我看到陈乐站在门口的时候,自己边上明明还睡了个人,还翻了个身怎么也叫不答应来着! 我刚刚实在太紧张,看清楚卫生间里的人是陈乐以后觉得松了一口气,一下忘了就没想起来。 陈乐他人在这里,那当时睡我旁边的人是谁? 陈乐方便完了,站我背后看我不动,伸手推了我一把,满口酒气的问我:“你没事在这里站着干嘛?” 我半天没回答出来,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冰冷发凉,头一次有这种惊悚的感觉,好像连要怎么说话都忘记了,这比之前看到门口有个人影更加让我觉得可怕! 我也想象不出那睡在我旁边的人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都是喝多了的,如果是个神经病或者杀人犯偷偷混进来怎么办,我当时要反应大点估计现在都活不了了。 陈乐看我脸色难看,冷汗都冒出来了,不由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你说话啊?” 我这才抬起手来,朝着寝室一指,压低声音用一种古怪的语气对陈乐说:“卧室里还有个人……” 陈乐一下就明白了,顺手把我刚才放下的椅子给提了起来,示意我不要出声,蹑手蹑脚的朝卧室蹿了过去。 我忙跟在他的后面,见他朝屋子里一纵,顺手就把里面的灯给打开了。 可奇怪的是,卧室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我俩当时都有些疑惑,把衣柜和床底之类能藏人的地方都给检查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陈乐鄙视的看了我一眼,把凳子丢在一边,说:“你喝多了大半夜眼花吧。” 我确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可现在整个屋子看过来,似乎确实是我看错了才对。 陈乐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索性也不管了,直接关灯回床上睡起,可他嘟嘟囔囔的一句话,却把我会都不想去回忆的事给勾了起来。 他说:“你这睡了大半夜还能发酒疯的,我也是头一次见,闹得跟见鬼似的。” 我猛的就想到了叶泠,心里毛了起来,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直接往被子里一缩,不敢再动弹。 这一整晚我都没能睡着,心里各种狐疑,总觉得闭上眼睛就会多出一个人站在我旁边看着我似的。 一直熬到天亮弄得眼睛生疼,洗脸时候才发现满眼都是血丝。 第二天早上陈乐留我吃了早饭,随后我自己搭车回家。 也许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坐在公交车上忍不住犯困,中途睡着了一两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公交车上人已经多得离谱。 这趟车因为路过学校的缘故,班次很多,很少有这么拥挤的时候。 可现在人竟然多的望不到头似的,更让我诧异的是,我赫然发现这些人竟然都在盯着我看。 我第一反应是自己糗大了,八成是睡着口水流出来了或者身上有什么可笑的东西。 可仔细一检查发现都没问题,这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能正襟危坐异常的严肃。 但就算是这样,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发现四周这些人还是在盯着我,让我心里难受得不行。 这辈子从没发现坐公交是这么遭罪的一件事情,车几乎刚刚到站我就跳了起来,急急忙忙饶过人群下了车。 之后转身朝车上一看,这些人跟神经病似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竟然还盯着车下的我瞧,不知道有什么毛病。 我这一路上都没抬头,匆匆忙忙就回了家。家门紧紧关着,没有人在。我一进屋直接就朝自己被窝里钻,只觉得太阳穴抽着疼,就想要好好睡上一觉。 可刚刚闭上眼睛不久,就听寝室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断来回走着,不时还拖动椅子,弄得吱嘎作响。 我以为是爸妈下班回来了,也不大想理他们,自己把被子一拉捂住脑袋,只想早点睡着。 可这声音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大,吵吵得让人心烦。我实在受不了,掀开被子抬起头就吼了一句,可谁知道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人的身影。 可是地上一片混乱,我放在桌子上的东西掉了一地,椅子东倒西歪的,就好像被人洗劫过一样。 我望着满地狼藉的地面,大概有一分钟时间都没有动,然后才慢慢从床上爬下来,仔细看了看门,也锁得好好的,没有打开的迹象。 这期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十分沉重,乱得没谱。 当时不知道怎么总是想起叶泠,想起他那句,好像有个看不到的人,一直在跟着自己的话。 眼下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仿佛从昨天晚上开始,自己身边真的多了一个人,他混在陈乐的家里,现在又把我的卧室翻得乱七八糟。 我实在没招,想到了夏俊凡,可是一连打电话,却总是没有人接听。 实在无法,我直接上网查查有没有人遇到过和我一样的事情。 倒是搜索到不少类似的故事,我也分辨不清真伪,挑了一两个可信度比较高的,打算按照网上教授的方法来试试。 我当时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全当被鬼缠,只想早点从这诡异的感觉里摆脱出来,所以搜寻到的也是些送鬼的方法。 方法其实并不复杂,多数都很简单,而且大同小异。 需要的东西有黄纸,香、还有黑布,蜡烛,供奉的饭食,外加一个合适的时辰。 大意上,就是为这个跟随着你的小鬼,准备好钱财,衣物,香燃烧起来的烟雾便是送他离开的道路,而蜡烛是他的照明,饭食是供给路上享用的。 这些哪个城市都可以买到,只是这个时辰比较复杂,通常选五阴日的亥时到子时为好。也就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五阴日是什么东西,即便网上有详细的解释,但我依旧看不明白,所以日子就这么被忽略了。 大概准备了一天时间,我怕父母担心不敢说,因此约了陈乐。这次没有隐瞒,直接跟他说了下事情的原委。 他起先并不相信,一个劲的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只能把自己所遇上的全都解释了一遍,拍着胸脯保证没有骗他。陈乐这才信了几分,答应陪我到郊外一起处理这件事情。 当然路上被他数落了一番,大意就是指责我交友不慎,说这都什么人啊,无仇无怨的死了还来打扰别人。 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所以中途都没有还嘴。 其实在哪里送鬼都是一样的,只是城市里不太方便,我一个人在路边烧香磕头,难免被人围观。 我俩下午吃了饭,提着准备好的物品,就坐车到了城郊的位置,选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我回忆了一下叶泠家那个地方大概的位置,便向着那个方向把东西都布置好,等着时间到来。 陈乐中途一直看我鼓捣这些东西,忍不住朝我笑道:“我说余洛,我怎么感觉就好像在上坟似的,送祖宗呢?” 我看看面前这阵势,供奉的瓜果米饭都放在正前,还有两杯清酒。清香插在饭食之前,只有手里黄纸钱和黑布还放在一旁,等时间到才烧了。 确实有些上坟的样子,也权当送祖宗了,虽然是迷信了些,总比我倒霉的好。 这一切准备妥当,我俩才在旁边歇息了一会,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中间这一段时间虽然并没有发生类似之前那种诡异的事情,可隐隐被人一直跟着,如影随形的感觉却一点没有减少,反而越发重了起来。 陈乐问我:“要是这些做了没用,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摇头说:“除了去请师父做法事,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点了跟烟,一面抽,一面笑说:“说实话,我还是不怎么信。不过你要这么做,我陪你就是了,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 这话说的我无言以对,但时候想想换我估计也是这副心思。 我俩聊了一会,差不多时间到了,陈乐按照我的要求,起身走得远了一些。 这原本就有忌讳的事,不好说我这刚送出去转身这小鬼就跟着陈乐去了,所以我俩还是十分慎重的。 我按照自己找来的方法,跪在贡品面前,掏火把清香点燃,又烧了黄纸钱和黑布,接着就开始磕头。 期间嘴巴里念念有词,一直说些请求离开之类的话语。 刚开始还一切正常,但没过几分钟,也许是我跪久了的缘故,起身的时候竟然觉得头昏眼花的。 两眼直发黑,甚至有些站立不稳,直接就栽倒了下去。陈乐见了,急忙跑过来一把将我扶起,看样子十分着急。 我连忙对他说没事。可他脸上神色还是很难看,紧紧拽着我的肩膀,使劲摇晃弄得我差点散架。 我刚想问他这是在做什么,哪知他忽然抬起手来,啪啪啪就甩了我几个大嘴巴子,直接把我给打蒙了。然后又满脸严肃的看着我问:“你是谁?” 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半天没回答上来,只盯着他看。 但一时间脑子里划过了很多念头,他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认识我了?还是说我模样变了? 我急忙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感觉不出什么变化,这才心悸的回他:“我是余洛啊,你他妈怎么了?” 他的反应和我之前一样,也是很久没有吭声。 但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异样来。接着似乎确认了没事发生,他扯着我肩膀的手才微微松开一些,满脸骇然的问我:“余洛,你他妈是在送鬼,还是送自己呢?” 蜡像 我一时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反问他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来之前不都跟你说清楚了,不是送鬼来这里干嘛?” 陈乐吞吐了一下,仿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直接把手朝着旁边那些送鬼的物品一指,说:“那这些是什么情况?” 我更加莫名奇妙,目光侧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可一看清楚地上的东西,我到口的话也卡住了。 地上点燃的蜡烛已经熄灭了,只有清香还继续燃烧着,但我放在一次性碟子里的瓜果和饭食都不见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刚刚还摆放整齐的东西,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全都没了。 我心里这才急了,也紧紧的扯住陈乐的袖子,开口语无伦次的问他:“这……怎么回事?东西呢?” 他望着我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开始是惊讶,此刻却成了疑惑。 接着他又抬起一个手指,这次却是朝我指了过来:“刚刚都被你吃了啊……” 我愣了一下,开口想要狡辩,可舌头一动,才发现自己嘴里确实还有些味道,尤其是酒味,像是刚刚喝下去不久。 而且陈乐的话并没有就此打住,他又朝着我衣兜指了过来:“还有那些!” 我感觉怪异,顺势朝兜里一摸,发现里面有些滑腻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然全是烧过的纸钱!已经发黑了,稍微一用力就全都碎成了粉末。 我望着手里的黑灰,已经哑口无言。 这所有的迹象,仿佛都在映衬着陈乐的说法,映衬着他问我那句话,究竟是在送鬼还是送我自己? 可我对于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仔细回忆一下还是想不起来一丝半点。 只记得自己跪下烧纸磕头,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头晕,然后陈乐就过来了。 但陈乐的说法和我完全不同,他说自己远远的站着,注视着我这边的一举一动,开头确实也和我记忆中的一样。 可之后却完全不同了。 我一直跪在那里,起先嘴巴里还重复着些请鬼离开的话,可后面说着说着就变了。 陈乐说那时候我声音变得很不一样,有些沙哑,但听不清楚说的内容。 只是一个人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着说着又笑上两句,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时候陈乐并没有十分在意,因为这些方法都是我从网上搜集来的,他不太清楚,只当送鬼需要说些古里古怪的内容。 可等我面前烧着的纸钱熄灭以后,情况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我开始抓那些贡品,一点点塞在嘴里,同时还把烧碎的纸灰往兜里装。 陈乐越看越不对劲,他虽然也不懂这些东西,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说的极端点,给死人的贡品,你别说吃,就连碰,有时候也是一种忌讳。 他那时觉得不对劲了,压低声音朝我喊了一句,可我没理他,依旧继续做着同样的事情。 于是他考虑了几秒,一面低声喊着我的名字,一面迈步朝我走了上来。可走的近了,与我还是十多步距离的时候,我忽然一转脑袋,阴沉沉的朝他看了过去。 陈乐一遍遍的复述他当时的心理,这事本身就诡异,一看我那模样,背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确实也吓坏了,整个人当场就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接着,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说:“你那时候笑的样子……很诡异你知道吧,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像个白痴!” 我无奈的看着他,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成,接着他又继续讲了起来。 我当时看着他笑,大概过了几秒钟时间,但对于陈乐来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转回头去,一手撑在地上,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结果刚刚站稳,忽然就朝侧面摔了下去。 这时候他真慌了,以为我撞个邪就这么去了,急急忙忙冲了上来把我扶起。可一看我还喘着气,又想起我刚才的样子,下意识就给了我几个大嘴巴,想让我清醒一些,接着就脱口问我了那句:“你是谁?” 这些都是陈乐讲述的内容,我却当真一无所知,此刻听了,心里真的有些后怕。 我当时究竟怎么了,谁也解释不清楚,感觉好像故事里那些被鬼上身的人一样。 回去的路上,我俩坐在车里,陈乐看我半天没说话,估计心里也十分着急。他伸手推了推我,担忧的说:“要不咋们还是请个师父吧?” 我心里其实根本不相信庙里那些人,下意识的感觉都是些神棍而已,虽说一开始也有这样的计划,但也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上来。 因此我无声的点了点头,觉得也就破财免灾,也不妨一试。 然后陈乐就开始和开出租的师父打听,问他这城里有没有那种懂得驱邪的能人。 这司机一直听着我俩对话,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我们一眼,似乎对我们聊天的内容也很感兴趣。 听到陈乐问话,也一句一句跟我们攀谈起来,言辞间倒是透露出不少东西。 这司机并不认识什么能人,只是听我和陈乐说的玄乎,因此忍不住想要插嘴聊聊。之后反而演变成了他一个人在说,我和陈乐默不作声的听他的故事。 我一直觉得跑出租的师父胆子都挺大的,尤其是半夜还是城里游荡的那些。 当然为了生计,这也许是没办法的事情。每天开着车来来往往,送走一批人,又迎来一批。这师父也不忌讳,直接把话头往鬼身上扯。 说他们做这行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见过,有些甚至见过脏东西,但也都不声张。即使心里憋的难受,也就几个朋友胡吃海喝时候当胡话说说也就过了。 他跑出租几年了,以前自己也不信这些邪门的玩意儿,但头两年还真遇上件说不清楚的事,这事情让他多了一个习惯。 有人没人,或者车子停在原地不发动的时候,都喜欢频繁的看后视镜。 陈乐这时候也听出了苗头,开口问他说:“师父,别人都说镜子都能看鬼,对吧?” 司机在前面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说:“这事吧其实咱也说不清楚,家里那么多镜子也没见到过不是?没准就是个巧合。” 我也好奇起来,凑前问他:“那师父你究竟看到什么了?” 他又抬头从后视镜里看我们一眼,微眯起眼睛,细想一会,道:“你们见过蜡像吧?蜡像馆里那种,跟真人差不多的?” 我和陈乐都摇了摇头,除了在娱乐新闻里见过,生活里还真没去过蜡像馆。但我和陈乐都明白了,司机要说的故事,肯定和蜡像有关。 这事情发生在两年前,也是在一个夜晚。晚上人少,这师父常常就把车停在几个固定的位置等客。无聊没事的时候,自己也就和往日一样,抽抽烟,听听广播里讲故事。 这天比平时冷得多,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乘客来,闲得有些犯困。正想抽支烟提提神,然后换个地方等等看。 哪知烟还没点着,就听到咚咚咚一阵敲车窗的声音。 他先是吓了一跳,转头看才发现有个男人正站在车旁,把脸贴到车窗上望着他。 而男人身后,还躲着一个看不见脸的女人,被遮住了大部分身体。 他摇下了车窗,男人给了他一个地址,问他去不去。他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车门锁开了。 而这男人上车时才让他注意到些异样的地方,他率先把身后的女人塞了进来。司机不由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却惊出一身冷汗。 这女人只有半截身子,好像死了似的,一动不动,任由这男人把她朝后座里推! 再抬头的时候,司机才发现这男人也正看着他,他当时第一反应,心想坏了,遇上杀人打劫的了。 谁想这男人突然笑了,好像看到了可笑的东西似的。但随后他就开口,直说:“这是个蜡像,我们明天活动用的。你看错了吧?” 司机这才眯起眼睛,朝那半截身子的女人细细看了一眼,发现她脸上反射出些许光泽,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和表情,脸上笑眯眯的,确实是蜡像无疑。一时间也觉得自己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有些滑稽,尴尬的笑了两声敷衍过去。 车开始启动了,一路上没人说话。穿过这森林一般的城市,朝着目的地慢慢驶去。 可这路程走了还没有一半,遇上了红灯,不得不把车子停下来。 等红灯是件难熬的事情,看着数字一点一点跳动,多少有些无奈。 司机也不知怎么,或许是这蜡像做得太过真实的缘故,不由就朝后视镜看了一眼,便是这一眼,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看到男人端坐在后面,正玩着自己的手机,而旁边有个蜡像竟然活了! 脸上的笑意不见,反而多了一丝怒意,抬起头来,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在了一起! 他心头大惊,慌忙转过头来,朝后面的蜡像看去。可入眼所见,却又是先前那副模样,一动不动,笑意盈盈。 后座上的男人见他这幅神情,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问他怎么了? 他没敢多说,又怕是自己瞌睡眼花看岔了,摇了摇头没说出口。转回身来怎么也想不明白,忍不住又朝后视镜看了过去。 可从后视镜里看去,坐在后排的,确实是个活生生的女人,有着和蜡像一副面孔! 她会眨眼,会转动脑袋,会顺着他的视线回看过来。唯独他身边的男人却一点没察觉,依旧是好端端的坐着! ... 游梦 司机这时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心里的恐惧感已经翻涌起来,也不管自己的车是不是还停在马路中央,解开安全带,手脚并用直接把车门弄开,连滚带爬头也不回的跑了。 他也不知道当时后座上的男人望着他这一番动作是种什么感觉,那时候也完全顾不上别人的感受。 跑出几条街,才歇了口气,自己反倒打车回家。第二天停在路口的车已经被拖走,自己才去取了回来,后来就有了看后视镜的习惯。 我听完他的故事,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觉得有门儿,忙问他说:“师父,那你当时遇上这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司机憨厚的笑了笑,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说:“也没怎么解决,跟我家人说了,也没人信。但为了安全起见,一家人去拜了拜菩萨,也就这么过了。要我说,遇上这些事啊,你其实做什么都没用。真要害你你求神拜佛也躲不过,不害你,那你自己整天吓自己也是吃饱了撑得。” 陈乐噗嗤笑了一声,说:“怎么着,师父你这意思就是让我们别瞎折腾了耽误工夫了?” 司机道:“我就这么提一句,该怎么做还不得你们自己拿主意不是?” 我和陈乐回家以后好好想了想这司机的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俗话也说,该来的逃不了。 谁让我倒霉遇上这种事情。陈乐今天也住在我家里,一是因为回去太晚,二来也给我壮胆。 他对的士司机的话一直抱有否定意见,一遍遍的跟我说:“躲不了你就打算等死是吧?被强1奸都还要反抗一下呢!换我老子被这鬼弄死了,不一样变鬼收拾他小子吗!” 我听着他的话怅然不已,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再怎么想收拾还不是得等死了变鬼以后。 我俩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最后困了,也各自睡下。 也许是这两天惊吓过度,都没能好好睡上一觉,我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过去。可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自己呆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屋子里的装潢和家具摆设与我自己家里截然不同,顶上只有一个黄橙橙的灯泡发出暗淡的光线。 我心里骇然不已,坐在床上望着四面陌生的环境,完全想不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自己又是怎么来的。 我疑惑的站了起来,张开口喊我爸妈和陈乐的名字,可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我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朝窗户外看了看,发现外面还漆黑一片,下着细细的小雨,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 我慢慢朝房门走了两步,小心翼翼的将屋门打开,尽管动作十分轻柔,但这木门还是响起了刺耳的吱呀声。 门外是一条漆黑的走廊,隐约看去,似乎拐角的地方有道楼梯,可向上也可向下。 我对这地方的格局也同样没有印象,因此不敢贸然走出去,犹豫了几秒,还是回过头来,朝屋子里摆放着的物品看了看。 这里的东西有些杂乱,床铺对面有个书柜,上面横七竖八堆着各类书籍。我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忽然看到书面上些着的名字,心里徒然一冷。 这是叶泠的书! 他似乎有在每本书上都标记自己名字的习惯,我随手翻了五六本,上面都有他的名字。 而且环视屋内,仔细看的话,床边的墙壁上,还粘着他的大头贴,纸面已经发黄,似乎有些年代了。 这是叶泠的房间! 我想到这层,心里莫名急了起来。 我虽然在他出殡的时候来过他家,但也只是在一楼的位置,从未上来过,因此也不知道他卧室确切的样子。 我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楼梯跑了过去。 可等我到了楼梯口,刚要往下,忽然就听到叶泠那空灵的声音,从楼顶上悠悠传来,轻轻叫着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抬头看了看黝黑的楼顶,听着那个声音,竟然鬼使神差的迈步朝楼顶走了过去。 这楼道在一转,就到了楼顶的天台之上。 天台没有太多东西,显得十分宽敞。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我的身上,清凉的触感漫过全身。我一步一步慢慢朝前走着,地上有些红色的沙土,脚步踩上时会传来吱嘎作响的声音。 大概朝前走了五六步,我看清了前方的东西。 楼顶的边缘,有十数条粗细不一的管道,如同根茎般交错在一起。 而那管道之上,绑着一条约三根手指粗细的麻绳。这绳子绷得笔直,朝着楼外延伸而去。 我清楚的知道叶泠就在那绳子的尽头,可奇怪的是,当时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我朝楼房边沿走近了一些,伸出脑袋沿着绳子的轨迹看去。 然后我看到了他。 叶泠直挺挺的吊在楼外,他身上的衣襟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黑暗的天空中一道闪电炸亮,让我看清了他发青的脸。 他此刻正仰着脑袋,如同我看他一般朝我看了过来。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脚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起来,原本背对着墙壁的身子,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接着好像虫子一般,手脚直接贴在墙壁之上,盯着我所在的位置,快速爬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想躲开的念头,只眼睁睁的望着他向我逼近。 等他快到我面前时,我甚至将手伸了出去,拉住他的手掌,将他拖上了楼顶。 他的身上没有丝毫温度,与他接触的时候,感觉十分不真实。可此时此刻,他切切实实的站在我面前,尽管看起来已经没有了人的气色。 下一秒,他开口了。 他望着我,眼中看不出悲喜,只是用一种低沉阴冷的语调问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被这话弄得莫名其妙,极力摇头,想要告诉他他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好像听不懂似的,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你为什么要杀我!” 也不知道是听他说的多了还是怎么着,慢慢的,我心里竟然真有一种他是被我害死的错觉。 脑中同时出现一个奇怪的画面,仿佛是我将这绳子套在了他的脖颈上,然后将他推到了楼下似的! 我心里混乱不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才好,甚至都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但这时候,叶泠的声音忽然停下来了。 他静静的望了我一眼,随后坐在了地上,怀里多了一样东西。我慢慢蹲在下来,朝那东西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就是我妈妈交给我那个包袱里,那些被装订得像书本一样的牛皮纸。 然后他将这书本递到我的怀里,几乎用一种恳求的语气对我说:“余洛,我不想成为你的故事……” 我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紧紧抱住那牛皮纸的书本,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但更加让我莫名的是,陈乐的声音忽然就在我耳边响了起来,他同样在大喊着我的名字,与此同时,我几乎感觉身上一痛,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身子猛的一抖,双眼一睁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个古怪的梦而已。 我依旧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个梦给我的感觉太过真实,好像亲身经历过似的。 我深深吸了两口气,想要自己镇定一些,用手在头上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汗水,就连头发都浸透了。 可我还没从刚刚的梦里缓过劲来,旁边的陈乐忽然就骂了一声,一脚就把我从床上给踹了下去。 我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心里一下就火了,转头朝他吼了一句:“你他妈干什么!” 谁知他也一脸不悦的表情,指着我就骂了起来:“你他妈多大的人了,睡觉还尿裤子,你自己看看床都被你淹了!” 我下意识的呸了一声,刚想要反驳,可仔细一瞧,床单确实都已经湿了,而且不止如此,我身上竟然到处是水,好像刚从浴缸里爬出来似的。 我心里第一感觉,就是坏了,糗大了! 可瞟眼一看,忽然发现我放在地上的鞋子竟然也是湿的,而且上面粘着不少红色的沙子,跟梦里叶泠家楼顶上的沙土一模一样! 想要反驳陈乐的话猛的就咽了回去,我望着那鞋子上的沙土出神,难不成我之前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到过叶泠家的楼顶? 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这里和他家之间,可有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就是飞也没这么快的! 陈乐看我坐在地上出神,也不在管我,一个人骂骂咧咧的把湿了的铺盖卷到一边。 我也顾不上跟他解释什么,慢脑子都在回忆着梦里的事情,几乎把每一个细节都想了一遍。最后越想越怕,只盯着陈乐瞧。 陈乐估计被我看得毛了,这才停下对我的吐槽,朝我扬扬手说:“我靠,也就踹了你一脚,你那么看我干啥,又不是我尿的床。” 我张开口想对他解释,可许久没有发出声音,这才意识到我几乎整个人都在发抖,说起话来声音都在抖索。 几乎用尽全力,才吐出几个字来:“我杀了叶泠……” ... 故事 陈乐一听我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我的脸,看着我彷徨不安的样子,又把脑袋凑近了些,冲我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我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手脚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呼吸急促的道:“我刚刚梦见他了……叶泠说我杀了他!” 陈乐一听是梦,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他从床上跳了下来,伸手想要扶我,但明显又嫌弃我满身的水。 因此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碰我,只蹲在我身旁问我说:“你他妈又犯什么神经病啊,做个恶梦就跟活不成了似的。叶泠就是你跟我说那个上吊自杀的吧,你要梦见他说自己是你爹那你是不是也信啊?” 我哪里还有心思跟他扯皮,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得他怪叫说我把尿沾在了他的身上。 但我哪管这些,硬是紧紧抓住他不放,大声说道:“这不止是个梦!我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我和叶泠站在他家楼顶上,天上下着雨,他一遍一遍的问我为什么要杀他,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陈乐依旧嫌弃的想从我手里挣脱出去,似乎从头到尾都没一点相信我说的话,只是敷衍的“哦”了一声,接着问我:“然后呢?” 我默默回忆了几秒钟,继续说道:“然后,他又把那本书给我了,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对了!” 说起那本叶泠送来的书,如果不是因为这梦的话,我兴许都快忘记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也想过要从这书里找找线索,没准能查到叶泠死前那些怪异举止的原因。 但紧接着就发生了很多古怪离奇的事情,吓得我都快神经衰弱,一时间竟把这书的事情给忘记了。 此刻想起来,也就懒得再跟陈乐解释,急忙把那本书找了出来,翻开细看。 陈乐是知道这东西的,我之前给他描述过,但也没见过样子。因此他也好奇的凑上前来,站在我旁边细看着书上的内容。 我之前大略翻看的时候,曾以为这是些不同的小故事,因为每个故事的开头,都有个不同的标题。但如今细看下来,发现这些故事之间几乎都有关联。尽管有些牛皮纸上,记录的笔记不同,可人物的视角一直都没有变过,始终是同一个人。 书页一开头,只有很短的一段话,便是这书作者的自序,内容是这样的: “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搜寻到这些离奇的故事,然后将它们一一记录下来。可如今我死了,故事却还在继续,至今没有结局,但我终究是满意的。因为与那些被我压在箱底,无人问津的其他稿件相比,这是一个你拿在手中,便不得不看的故事。尽管遥遥无期,但我至今也一直在等待着,和你一起看这故事最后的结局。” 这就是开头第一张牛皮纸上所有的文字,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姓名,也没有透露这写书人详细的信息。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这人记录了一个不完整的故事,还有,他已经死了。 但对陈乐来说,他觉得这些内容十分无趣,忍不住吐槽说:“你看余洛,这种装神弄鬼的开头,一点实质内容都没有,要是换做平时看的小说,我直接就弃了。” 我没搭理他,接着翻看后面的内容,陈乐估计也没心情继续下去了,打了个哈欠,又爬回床上继续睡觉。我看了看时间,现在凌晨五点不到,但自己已经没有丝毫的睡意,全部心思都放在手边的故事里。 可是看了大半本,各种古怪离奇的故事都出现了,却都对我此刻的情况没有丝毫帮助,即便我努力的联想,还是没能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转眼天就亮了,我揉揉眼睛,略微感觉有些疲惫。陈乐睡醒一觉,见我还在看着这本书,问我是不是有所收获,我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索性就把书抱了过去,接着我看到的部分往下读了起来: “我朋友和我讲了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女人,刚刚结婚搬了新家,她丈夫经常出差,自己一个人住在新房子里。开始的时候一切正常,可后来几天总觉得屋子了有些古怪,比如半夜会里卫生间的水龙头会自己打开,睡觉的时候总是听到有人在屋子了来回走动的声音。可是检查了很多次,却一无所获。 这里还得简单形容一下她卧室的环境。卧室的门在墙壁最左侧,而她的床头就紧贴着这面墙壁,房门距离床头不过一米的距离。 屋里诡异的事情经历了几次,让这女人心里发慌,丈夫出差以后,就找了朋友来跟自己同住壮胆,可偏偏屋子里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就没出现过类似的事情。 因此她才把这些怪事抛到了脑后,竟然也过了十多天太平日子。可谁知道某一天夜里,那种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她睡得浅,顿时从梦中惊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屋子里光线暗淡,但也能看清楚四周的环境。 更让她心里发慌的是,她似乎听到那脚步声朝着自己房间慢慢走了过来,然后停在卧室门后不动了! 她紧紧缩在被窝里,害怕得不敢动弹,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门没有移开半分。而下一秒,耳边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门把手转了一圈,卧室门慢慢打开了! 房门一点一点靠后,悄无声息。她眼睛睁得老大,紧紧盯着开门的缝隙,可却没看到那只把门把拧开的手,仿佛这门是被风吹开的一般。 她等了一两秒,心跳得仿佛都快炸开了,不见有人进来,这才撞着胆子从被我里钻出来,伸手朝门边灯的开关慢慢摸了过去。 可这一动,还不等她的手碰到开关的按键,忽然就有一个低垂的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脸,从房门外一点一点探了进来。然后停住不动,和她对视在了一起! 她从头到尾都没看到身体,也不知道是被墙给遮挡住了,还是根本没有。但等她看清楚的时候,整个人除了惊叫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连跑的念头都吓没了。 朋友的故事讲到这里就断了。我当时心急,忙不迭的问他后来怎么样? 他停了很长时间才回复说:“后来啊,这女的也没事,就吓破胆了,怎么也不敢继续住在这屋子里。他老公没办法,两人把房子空了出来出去租了栋屋子住。” 我一直以为这故事到这里也算完了,可没想到,对我来说,后来还有一段特殊的经历,也和这故事脱不了关系。 那时候我闲着无事,便乘车到朋友工作的城市旅游。朋友过来接我,两人许久不见面,格外很热情。他带着我在城里转悠,又请我吃饭喝酒,玩得十分尽兴。差不多时间快到十二点多,才回到他住的地方。他住的屋子也是租来的,但有三室一厅,对一个独居的人来说,大得有些过了。 我当时好奇,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大的屋子?” 他嘿嘿笑着,说:“没事,这屋子便宜。” 他说完,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朝我挤了下眼睛,说:“你还记得我以前讲的那个故事不?” 我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所指的故事是哪个,朋友也不忌讳,开口就道:“这就是我那故事里说的屋子,人家两口子搬出去了,这屋子空着,就对外出租挣点小钱,我就租过来了。” 我也不知道他这话是逗我还是事实,但脑子里一下联想起来,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但他又问我说:“你怕不怕,敢住不?” 我心里虽然有些不适,但嘴上总要逞强,摇头说有什么好怕的。谁知朋友一下就笑了,指着最边上一间屋子对我说:“那你今晚睡那里。” 我看了一下环境,确实更他故事里描述的环境差不多,床头就在房门边上,可这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好改口,就应了下来。 当晚睡下,我总是忍不住回想那个故事,睡不了几分钟,就睁开眼睛朝那房门看上一眼,生怕这门突然开了一样。越是不愿意去想,大周的故事在脑中反而越是清晰。这样折磨我一直到了近三点,我才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也许是心里紧张,我睡得很浅,感觉睡着还没几分钟,忽然就被一阵脚步声弄醒了。我那候比较困,觉得眼睛都睁不开,只听见那脚步声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只抱怨似的喊了一声大周的名字。可我没得到回应,唯一能够注意到的,是在我开口之后,那脚步声停在了我的房门之外! 我心里顿时一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点睡意也淡然无存。忍了几秒钟,我又试探性的喊了朋友一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这时候心里真的有些急了,人躺在被子里,一慌起来的时候,真的只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不是去做开灯之类的事情。 我死死的盯着房门,心里期盼着不要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可偏偏这门还是咔嚓一声,打开了!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黑黑的影子,就像故事里所说的脑袋,从门沿边上,一点一点探了进来,盯着我不再动弹! 四周很黑,但还是能看清楚这脑袋的形状。头发确实乱糟糟的,长长的垂了下来,遮住了面孔。但我也没心思去看“它”究竟长什么样子,因为那脑袋刚刚伸进来的时候,我就吓得撕心裂肺的叫了出来。 估计是我惊叫的声音实在无法入耳,“它”终于忍受不了,开口就朝我骂了一声:“我靠,你声音小点,现在大半夜呢!” 我一听,这根本就是朋友的声音,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能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劲来。接着房间里的灯就被打开了。灯光有些刺眼,我微微适应了一下,这才朝站在门口的那人看了过去。 门前的人确实是朋友没错,但样子十分滑稽。估计就是为了装鬼吓我,但他那寸头发型太好辨认的缘故,所以脑袋上顶了一圈卫生纸,长长的拖了下来,黑暗里看不清楚,下意识的以为是头发来着。 他看我被吓坏的样子,顿时乐了。可这时候,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因为我看到,朋友身后,还有一个脑袋……” 陈乐读到这里,忽然就停住了。我见他脸色发白,不由笑了起来,问他说:“就这样的故事,难不成你还被吓着了?” 谁知他抬起头来,紧张的望着我,吐出一句话来,说:“余洛,这故事说的人,好像是我!” ... 鬼屋 看了很久,然后对我说:“我不知道……但这故事里说的事情我都清清楚楚,而且,我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想了想,谨慎的问他:“那你觉得自己是这故事里的谁?” 他眯起眼睛沉默了一两秒,道:“是装鬼吓人的这一个,可我吓人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我忙劝他别这么早下定论,把自己等同成故事里的角色去了。 陈乐多少也有些犹豫,但始终没办法把自己同书里的角色分离开来。 我让他好好想想,当初他有这段类似的经历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他回忆了一两分钟时间,才慢慢讲了出来。 那还是在两年以前,陈乐在外打工的时候。 当时他在房产中介上班,工资不高,但因为他会说话,业绩好,每月能拿到不少钱。 陈乐也不是那种艰苦朴素的人,手里有些闲钱,也希望自己能过得好点。 最初他和很多同事一样,都住在单位的员工宿舍里,后来自己发现一套价格低廉,而且环境不错的房子,索性便租了下来。 但毕竟他也是行内的人,心知这样一套房子,这个价位明显是有问题的,为此也专门和户主打听过,于是他便听到了女主人半夜受惊的故事。 可陈乐那种痞子性格,虽说对这种邪门儿的事情也有些忌讳,可心里并不十分相信,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当成一回事。 在那屋子里住了一段时间,也没发现什么古怪,更加觉得户主杞人忧天,这一大栋屋子,白白便宜了自己。 而故事里所描绘的事情,发生在国庆长假期间。 陈乐这些年在各地辗转,也认识了不少人,其中有个朋友,名叫林毅轩,似乎就是那故事里的主人公。 林毅轩是位小学老师,国庆学校放假了,闲着无事便出门旅游,于是便有了陈乐招待他的事情。 按照陈乐的说法,那一晚的情形和故事里描述没多大差别。 就因为以前曾和林毅轩说过这所屋子里发生的事情,林毅轩也是个嘴硬不服软的人,因此陈乐才有了恶作剧的想法。 唯一不同的,就是陈乐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有个故事里所描述的脑袋。 但我看他现在的模样,仿佛跟想通了什么似的,脸上一副焕然大悟的表情。 他一面跟我说着,一面用手比划,似乎单靠言语已经不能描绘出当时的情形。 他说,那时候林毅轩看清楚他扮鬼的样子,确实松了一口气,也差点笑出声了。 但这反应仅仅只是一瞬间,眨眼就变了。林毅轩的脸色越发白了许多,表情扭曲起来,盯着他一个劲的朝角落里缩。 陈乐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只觉得自己这玩笑开得有些过了,心里也着急起来,匆忙上前想要跟林毅轩说明情况。 但陈乐一碰他,他整个身子就会狠狠的抖一下,还埋着脑袋两手朝外打,似乎想要把陈乐从自己身边推开。 陈乐无法,只能不停出言安慰,一个劲的道歉。 这闹腾了大概半个多钟头,林毅轩这才平静了下来,抱着腿在墙角蹲了一晚上。但不管陈乐跟他说什么,他都没回答过一个字。 陈乐只当是自己的缘故,心里愧疚,也就这样守了他一个晚上。 林毅轩原本打算的玩个四五天,但因为出了这件事情,第二天一早就提前离开了,后来再也没跟陈乐联系过。 为此陈乐郁闷不已,时间长了,才渐渐忘了。 我听完这整个过程,感觉书上所说的人,确实就是陈乐和林毅轩无疑,即便不是全信,但也有了七八分。 我俩沉默了好一会,想把这事情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弄个明白。 陈乐的想法比较简单,他把书朝我俩中间一摆,说:“没准这东西,还真就是林毅轩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你的手上……” 我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假设书里这个故事写的就是陈乐的经历无误,林毅轩确实有很大的嫌疑,但这并不能说明写下这个故事的人一定就是林毅轩本人。 没准他回去之后也同别人讲过自己这段诡异经历也说不定,所以也可能是听他讲故事的人记录下来的。 再然后,这是叶泠送来的东西。叶泠的书里为什么会有林毅轩的故事,他们之间是不是有某种交集,眼下我们都不得而知。 但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测,叶泠想通过这书告诉我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那现在因为陈乐的缘故,我就有了两个重要的线索,一是林毅轩本人,二是陈乐住过的屋子。 可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这事情实在太过巧合。如果不是因为陈乐回来,并且跟我相交要好,那我根本不会知道这故事涉及的人物是谁,依旧只能像个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这更像是一个阴谋,把我们几个人,通过一些事情穿在一起。 陈乐听完我的解释,摸着下巴想了几秒,脸色也严肃了起来,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事情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可问题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花那么长的时间来安排,更别说操作性几乎为零了。这安排的人又图个什么?” 我盯着他缓缓吸了口气,也反驳不了他的问题。 但真要让我用巧合来解释,虽然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但那阴谋论的想法压在心里,始终让我无法释怀。 于是我考虑了一会,对他说:“要不你帮我联系一下这个叫做林毅轩的人?” 陈乐面露难色,说这也不是不行,但稍微费些时间。毕竟他们早就断了联系,他换过手机也没保存对方的号码。 而林毅轩所在的地方,陈乐的几个朋友和林毅轩都不算熟,估计得靠他们帮忙打听一下才行。 我觉得只要能联系得上,虽然费些功夫但也是好的。 陈乐也没耽误,我俩商量完毕,他就跟他朋友联系上了,打了几个电话后,才转头对我说:“行了,跟朋友说好了他们去帮我打听,你收拾下咱俩今天就走吧?” 我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这就到你朋友那去?” 他斜瞅了我一眼,说:“放屁,现在就去有个屁用啊,不知道得多长时间,我俩先到我租住过的屋子那去。人找不到,但房子不会跑对吧。” 我点头称“是”,陈乐立马起身准备回家收拾东西。 我一看他比我还积极忍不住就笑了,他倒是不以为意,边走边说:“这事都跟我扯上关系了,我能不积极吗,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打我的主意,真当我跟你似的好欺负!” 我耸了耸肩,任由他说。 这之后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我俩收拾好东西,约了地方碰头。跟家里也只说出门旅游去,我爸妈倒也没太在意。 这路程要跨一个省,我俩合计了一下,觉得之后用钱的地方肯定也少不了,选了价格便宜的火车。 颠颠簸簸,晚上也睡得很不踏实,差不多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到,下车时候都异常疲惫。 好在陈乐联系了他在这边当房产中介时候的同事,别人休息还跑来接我们,很是热情,连旅社都帮我们找好了。 三人胡吃海喝一顿填饱肚子,陈乐朝我使了个眼色,就开始和他同事套话,问他说:“对了,我之前租过那房子,现在有人住没有?” 他同事喝了一口酒,连连摇头,说:“那房子,都说邪门儿,你之后租出去过两次,住的时间都没超过一个月的,你说怪不怪?” 陈乐笑了笑,拍着他同事的肩膀,说:“那没租出去就行。” 他同事擦了擦嘴角的啤酒,瞪眼问他:“怎么?你还想租,你们不是来旅游的吗?” 陈乐摇头笑道:“也不是,我有样东西,之前走的时候忘在那屋子里了,这不就想麻烦你带我去一趟,拿了就走。” 我一直听着俩人对话,没差一句嘴,只是略微觉得陈乐这话说的有些冒失,毕竟那屋子都已经换过两批人了。 但后来我才知道那屋子里除了一些大型家具之外也没什么东西,都不怕偷。再者说陈乐同事或许相信他的人品,因此也没忌讳,很爽快就答应了。 只是问及忘了什么东西在那屋子里时,被陈乐嘻嘻哈哈的敷衍过去。 吃晚饭已经是傍晚了,在陈乐的催促之下,我俩跟着他同事回公司拿了钥匙,直奔那栋屋子而去。 到了目的地我才发现这地方跟我想想的完全不同,这是一栋单元楼,陈乐说那套房子就在三层,站在底下就能看到窗户。看起来简简单单,和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不同。 不想我们刚要上去,陈乐的电话响了。 我看了看他是神色,似乎是他朋友那边有了消息。这事我俩都不想让他同事知道,所以我率先跟他同事上楼去,他自己在楼下接电话。 等进了屋子,环境看起来和故事里没什么差别,陈乐的同事十分客气,只对我说先随便坐下,他去卫生间上个厕所,同时也等陈乐上来。 我一个人在屋里稍微转悠了一会,看屋子里的家具都还挺干净,没有灰尘,想来平时也会有人来看房子。 就连故事里那个床头在门侧的房间我也看了看,但没觉得有什么古怪。 最后实在无事,我站在窗户口朝下看,见陈乐还在下面讲电话,但眉头紧皱着,样子十分严肃。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副模样,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说不清楚原有。 恰好这时候陈乐也朝楼上看了过来,见到站在窗边的我。 但他的反应十分奇怪,一动不动定定的看了我几秒。忽然就扬起手朝我用力挥了挥,张口冲我喊着什么。 我听不清楚想,把头朝窗外探过去。他顿时更加紧张了,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余洛!你后面有个人!” 我心头一凛,下意识想回头转身,但还不等我动一下,忽然就觉得背后被人使劲推了一把。好像有只很冷的手,紧紧抓住了我后脖颈,用力压着想把我从窗户推下楼去! ... 吊死的人 这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半个身子都已经出了窗户! 我急的两手乱抓,死死扣住了窗檐,努力的稳住身子。心里也慌乱不已,甚至连叫喊声都发不出来。 但背后那股力量也没有丝毫放松,依旧使劲把我身体朝外推去。 陈乐也急的直接朝楼道里跑,这一秒钟我真希望他能直接飞上来。 我手指紧紧抓着窗檐,都已经开始生疼,几乎都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然而这时候事情却忽然有了转机,我只觉得自己背上的力道一松。反而有人一把扯住我的衣服,将我朝屋内使劲一拉! 我立马就被拽了回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断的喘息起来。 接着我才朝身后扫了一眼,发现陈乐的同事正站在后面,表情古怪的看着我,直接开口问道:“我说兄弟你刚刚在干嘛,你这么玩可是要命的啊!” 我依旧惊魂未定,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虽然很感激他救了我一命,但眼下哪里有心思来跟他解释。 好在这时候陈乐也冲进了屋子,他神色慌乱,见我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也跟我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同事不由来了兴致,只当陈乐不清楚刚刚的情况,跟他调侃起来,说:“你这朋友还真是,要不是我从厕所出来的快,他没准就摔下楼去的。你没见他刚才那样子,好像在用力把自己朝窗外拽似的。” 我也不清楚从这人的角度来看我当时是副什么模样,其实也根本不想谈这件事情。 陈乐也识趣,只说没事就好,接着就把话题岔开。 他在屋子里随意转了一下,然后摇头佯装自己留下的东西已经没了,兴许被之前的住户给拿走或者丢了也说不定。只有他同事很热心,还准备帮他找下那几人的联系方式。 走完这个过场,我们也不敢在逗留,怀揣着满腹心思,从这鬼屋里出来。又跟陈乐同事闲逛了一会,这才告别往旅社里去。 这一趟行程让我有些失望,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本想在那屋子里多呆一段时间,好好找找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哪里能想到这刚一去差点就把命给丢了。 回到旅社,我问陈乐:“你当时看到什么了?” 陈乐神色阴郁,跟平时那嘻嘻哈哈的模样完全不同,他回忆了一下,才说:“看不清楚,感觉就是个黑乎乎的影子……”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起初我还当我是那同事跟你站在一起,仔细一看发现不对,那身影像个女人。” 我沉思一会,想不出个究竟,如果那屋子里有个女鬼,是否意味着曾今有个女人死在里面? 陈乐觉得这种猜测也不是没道理,只是问题在于,即便那屋子死过人,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至少是在那栋楼竣工以前,第一家买来的户主就遇上了怪事。 而且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更加难以查到什么。 毕竟年深日久,我俩又都不是搞侦查的,手上没有证据,更加不可能报警。 但让我更加想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陈乐在那里住了好长时间都没发生任何事情,偏偏我和林毅轩第一次去就遇上这种事情。 林毅轩这个与我素未谋面的人之间,难不成有什么共同点? 我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很快就被陈乐否决了。 他说得十分直接,按照他对我和林毅轩的了解,我们除了都是男人之外其他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说道这里,他脸色又沉了几分,犹豫了几秒,对我说:“林毅轩那边有消息了……” 我没料到能这么快,觉得陈乐的朋友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可一看陈乐那种苦大仇深的表情,我心里却有一沉,觉得这肯定不是个好消息。 果不其然,他接着就说:“林毅轩死了……已经有一年多了。” 我脑中嗡的一声,难以相信陈乐口中说出的话:“死了?” 他无声的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我朋友打听到他教书的学校,据说是出了交通事故,死得挺惨的……” 我顿时没了头绪,颤颤的坐在床上发呆。 林毅轩就这么死了,我目前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些关于那本书的信息,可偏偏人却早已去了。那我现在还能指望什么? 陈乐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似乎也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他说:“别想那么多了,今天也累得够呛,先好好休息一会,该怎么做,明天再考虑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陈乐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好一会,他才问我:“余洛,你说,林毅轩的死会不会不只是个意外?” 我侧头望着他,猜测着他此刻的想法。 毕竟他们相识一场,最后虽然断了联系,但陈乐对那件事情,也颇为愧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却是个死讯,想必陈乐心里也十分不好过。 但我自认为还算了解陈乐这个人,性子非常实在。我就怕他想不通把事情往自己是身上扯。毕竟看看我现在遇上的事,他没准会觉得林毅轩的死,会跟他那次恶作剧有关。 因此我回答他:“不是说了交通事故吗?每年车祸得死多少人,总不可能有人刻意去撞他吧。” 陈乐淡淡的“嗯”了一声,没在说话,但看样子还是在胡思乱想。 过了一会,他又从床上翻爬起来,只说自己想出去走走。 我也没拦他,觉得这种情况,还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才能想个明白。 陈乐出去以后,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依旧觉得如乱麻一般。 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想给夏俊凡打个电话。自从上次他说自己看到叶泠之后,就再也没收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调查这件事情。 可遗憾的是,一连拨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这情况让我有些担忧,他就算告诉我现在真的一直被鬼缠着也比毫无消息来的好些,毕竟我真不想再听到谁的死讯了。 于是我进我们平时聊天的那个灵异故事群里看了看,这段时间都没上网,刚刚一把群打开,就有无数条聊天记录。 我随便看了看,也没人提到过夏俊凡的消息。 接着我给一个网名叫做野猫的朋友发了条信息,问他最近有没有和夏俊凡联系? 我从没见过这个人,几次聚会他都没有来过,但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知道他和夏俊凡住在一个城市,两人私下也认识。 很快我就收到了他的回复,只说最近都没见夏俊凡露过面,不知道他是不是工作太忙的缘故。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告诉他我有急事找夏俊凡,但电话一直没人接,想请他帮忙去夏俊凡家里问问,最好让夏俊凡给我回个电话。 他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说等他明天下班的时候顺带过去看看。 我这才放心了一些,跟他道了谢就下线了。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不知道陈乐什么时候回来。我多少有些担心,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顺便走到窗户边上,拉起窗帘朝外瞄,想着能不能看到他的身影。 耳畔响起了电话的嘟嘟声,很快就接通了,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恍惚朝对面上扫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对面那正对着我窗户的楼房,此刻街上的少许灯光照出大概的形貌。而那楼房正中,寡白的墙壁上,似乎摇摇晃晃的正挂着某样东西! 一条黑而粗壮的绳子,从漆黑的楼顶上垂了下来,一直到正对我窗户的位置处,竟然吊着一个人! 那人早已经一动不动,只随着绳子悠悠打转,穿着一套墨黑色好像寿衣一样的长衫子,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 我定定的望着对面,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就连手机那头陈乐说的话也一点没听进去。 可巧这时候突然有人敲我房间门,咚咚咚的一阵乱响,吓得我身子一抖,猛一回头,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门外是谁,只愣在地上没有动。 忍不住又朝窗户方向看去,可刚才一放手,窗帘又散了开来,把窗户盖得严严实实。 我喘着粗气,颤微微的把手重新抬了起来,刚要把窗帘掀开,不想稍稍抬头一看,忽然就见那双干瘪无神的眼睛,正由窗帘上方的缝隙里死死盯着我! 我看得分明,心头猛的一跳,双腿一软,直接就倒在地上。 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匆忙转身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这时候,房门却率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扭开 两面人 一个人影出现在我面前,不是陈乐又是谁。 他一看我趴在地上,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奇怪的问我:“你跪在地上干嘛?” 我一看来了人,心里顿时就有了点底气,三两下就爬了起来,跑到陈乐身边。 他看我这反应,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沉声问我:“你又看到什么了?” 我手指着窗户,极力想说个清楚。但陈乐也没细听,脸直接一绷,迈步就朝窗边走了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刷的一下就把窗帘给拉开了。 我只怕他遇上什么危险,急忙跟了上去。可奇怪的,就好像自己眼花似的,这一秒钟窗外又什么都没有了。 陈乐皱着眉头转过脸来看着我,又看看窗外,问我究竟有什么东西。 我大概解释了一下,刚刚看得清清楚楚,确信不会出错。 那副模样,和夏俊凡所说,叶泠死时的状况不差分毫。我那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以为自己看到了叶泠。 可怪就怪在,那被吊着的人,并不是叶泠的面孔。 而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样子干瘦发黄,没有一点相似,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陈乐看我脸色发白,沉声不出气的样子,关切的问了一句:“你要觉得这旅社不干净,咱们就换个地方。” 我想了想,虽说之前刚刚看到那老头的时候确实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对方又不可能是人,真想对我不利的话,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是徒劳无用。 因此我摇了摇头,觉得也不用瞎耽误功夫,反正在哪都是一样。 陈乐看我拒绝,也就不再提换房的事情。 他返身在床榻上坐下,又对我说:“余洛,刚才出去的时候我想了想,其实我们这趟也不算白来。” 我转头看着他,问道:“这话怎么说?” 他低着脑袋,微微犹豫一会,又开口道:“你看,虽说还不知道那本书里,写那故事的人究竟是不是林毅轩,但我们至少证实并不是随笔胡诌,是真实发生过的。换句话说,那书里有几十个故事……” 我心里一凛,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脱口道:“所以那几十个故事,都是确有其事的!” 陈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我从行李箱里把那本书给翻了出来,拿在手中怔怔望着,黑色的封面,透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我轻轻翻着书页,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像找到了一缕头绪。 如果我们没想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本专门记载着一些真实灵异事件的书,但这书在很多人手上辗转过,因此上面有很多不同的字体。 拥有着这本书的人,在经历了不同的事件之后,将自己的诡异经历,记录了下来。 如果这个想法是对的,那林毅轩死前,应该也是这本书的持有者。 但我无法理解的是,好像每个拿到这本书的人都在守着这个规矩似的,仿佛有人告诉他们应该这么做一般,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绞尽脑汁猜笃着,却莫名的,忽然回忆起之前那个和叶泠有关的梦境,想到他在梦里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我不想成为你的故事……” 在此之前,因为我不理解的缘故,我从来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过。相比起叶泠控诉我杀了他那句话,这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可如今想来,仿佛这话才是关键。 这书上的内容我也已经看完了,只是我不知道,叶泠是不是也在里面留下了少许文字,其中一篇,或者几篇,又活着根本没有? 但叶泠似乎知道终有一日,我会拿起笔,做出和前人一样的事情,将自己经历过的诡异事件,都一一写进这本书里似的。 可他不希望我这么做,至少不希望我把他的事情写进这本书里。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几近恳求,似乎在害怕。可究竟在害怕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些问题想得越深,疑惑就越来越多,像堆乱麻让我脑子发疼。 这时候陈乐又开口了,他已经在自己的床铺上睡下。眼睛眯上了一会,又突然睁开,对我说:“余洛,要不我们明天还是去林毅轩那边一趟吧?” 我其实在得知林毅轩的死讯之后,觉得我们在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毕竟人都已经死了,就好像叶泠一样。 我们怎么有能耐,都不可能撬开一个死人的嘴。 但考虑到陈乐和林毅轩的关系,或许两人以前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他终究还是希望能够亲自去悼念一下这位故去的友人。 因此我回答他:“嗯,那我们明天去看看吧。” 他没有在出声,只是用很小的幅度点了下头,然后闭上眼睛,翻过了身去。 这一夜很快过去,庆幸的是没再发生任何状况。 第二天我们一大早就起身,拖着行李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原本想直接打车,但陈乐说我们所在的位置距离火车站并不是很远,因此俩人还是选择了步行。 可是走着走着,陈乐忽然怪异的笑了一声,他正视前方的,却压低了声音。在我身旁看似漫不经心的道:“余洛,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跟着我们?” 我心里一奇,下意识的想转头朝后看,但被陈乐阻止了。 他一把搂着我的肩膀,好像闲聊似的对我说:“你长点脑子好不好,这一看不是告诉别人我们已经发现了吗?” 我恍然大悟,也装出闲聊的样子,低声问他:“这什么人?难不成是个偷儿?” 他依旧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轻声笑道:“不像啊,我昨天晚上出去闲晃的时候就看到这人了,今早咱俩一从旅社出来,又看到了他。结果一路在背后鬼鬼祟祟的跟着,哪个偷儿做这种事?”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疑惑不已,掏出手机假装短信,借着手机屏幕里的倒影朝后看。 果不其然看到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长相,隔着我们一段距离,正仰着脑袋一面观察我们,一面迈步跟上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上跟踪这种事情,虽说不清楚原由,但莫名的竟然有几分兴奋感。 我悄声问陈乐:“你说这人既然不是个偷儿,跟在我俩后面能有什么目的?” 陈乐挑眉道:“谁知道啊,没准是个神经病呢。” 我俩稳速走着,那人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我们身后。快到拐角的时候,陈乐伸手拉了我一把,我俩在拐角的地方站定不动。 边上的建筑刚好挡住我们的身影,遮住了身后那人的视线。 那人看不到我们,果然急了,快步就追了上了。 来到拐角的位置,一见我们俩人站在那里,突然就愣在了原地。保持着一段距离打量着我们。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个女人,年纪大概还不到四十,但脸色发黄样子十分枯朽。 整个人表现得怯生生的,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就好像那种时常被人欺负的人。 她穿着一套老旧发黑的红色袄子,但身形十分消瘦,脸上化了很浓的妆,似乎想要掩盖自己的老态。 可奇怪的是,尽管神色慌张,她却没表现出丝毫想要离开的意思,和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站立不动。 这跟常识里所谓的跟踪完全不同,好像她并不害怕被人知道她在跟随我们一般。 陈乐双眉紧皱在一起,朝前迈了一步,指着这女人喝道:“我说,你老跟着我们干嘛!” 她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在陈乐身上轻轻扫了一下,却又悠悠朝我看了过来,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乐疑惑的回头看了看我,似乎他也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冲我使了个眼色,低语道:“他不会真有病吧?”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不想这时候那女人忽然动了,她歪着脑袋,两手抬到胸前,伸出一个指头有意无意的指着我,用一种很难辨识的方言问我:“你回来了?” 我像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问她:“你说什么?” 她谨慎的迈出腿来,朝我走进些许距离,但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回来了?” “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乐没了耐心,冲她喊了一句,然后拽着我就要离开。 这女人估计有些怕他,不敢再跟上来。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见她还站在原地,用一种疑惑的表情盯着我不放。 “擦,我还当是什么人呢,半男不女的,说话也没个点,果然是个神经病。” 陈乐愤愤的嘟囔着。 但一听他这话,我不由疑惑起来:“什么半男不女的?” 他瞪了我一眼:“你见过一个大老爷们穿个红袄子还化浓妆艳抹?说话还妖里妖气的!” 我更加莫名其妙:“什么大老爷们,这不本来就是个女人吗?” 他诧异的看着我:“你昨天晚上吓傻了吧?那满脸胡子的女人你见过?” 我顿时止住脚步,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之前那人已经不在了,看不到她的身影。 可我就是听不懂陈乐话里的意思:“你这是在说谁啊?” 他眉头皱得更紧,深深望着我:“我说余洛,你这是怎么了,一两分钟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除了说刚刚跟着我们那人,还能说谁?” 我心头一震,那他妈不是个女人嘛!为什么感觉陈乐看到的人和我眼中的并不是同一个? 借尸还魂 陈乐见我发懵,虽说他不知原委,但多少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因而警惕的问我:“怎么了?” 我只觉得难以置信,回答不出来,犹豫了几秒,转身跑了回去,想要把之前那女人找出来和陈乐当面讲个清楚。 陈乐也被我这举动弄得大惑不解。他惊讶的望着我,站在原地喊了几遍我的名字,见我没搭理他,这才快步追了上来。 “那人跑哪去了!” 我一面跑,一面环顾街上的人群,感觉也没多长时间,这人怎么突然就没影了! 好在陈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意识到问题出在那女人身上,他跑步比我快,一下超过我,沿着我们来时的路往找了过去。 我一直观察着街道两边,担心看露了什么,因此比他慢下来很多。 我本以为自己又见鬼了,这光天化日大街之上,就是鬼也太放肆了些。 好在没一会,手机就响了,接通是陈乐的声音,冲着我大叫:“你快过来,我找到他了,都快到我俩住的旅社附近了。” 我一听有戏,撒丫子朝前快跑。 等快到旅社附近,才看到陈乐的身影。而他旁边还站着那个穿红袄的女人,神情比之前更慌张了,仿佛害怕陈乐打她似的。 来到两人身边,我一把抓住那女人的胳膊,她吓得想往后退,但我就怕自己这一松手她又突然消失不见。 等自己呼吸平缓一些,我才扯着她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望着我和陈乐,满脸恐惧,始终没有开口。 陈乐一脸迷茫,先看看那女人,又看看我,然后对我说:“余洛,你好歹先跟我解释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我俩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陈乐脑袋微微扬起,蹙眉问我:“怎么不是同一个人?” 我摇头道:“我不清楚!可我看到的分明是个女人,你一直再说她是个满脸胡须的男人!” 陈乐还想继续问下去,但我觉得这事情说起来太过玄乎,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冲这女人喊了一句:“你快说话啊!” 这女人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露出一脸悲切,最后用十分微小的声音吐出几个字来:“我以为你活了……” “活了?” 我低声嘀咕了一下这两个字,见陈乐满脸惊讶的神情,和我面面相觑。 “他这是什么意思?”陈乐问我。 当从这字面上来说,她这意思,分明是在说我已经死了! 可我明明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什么叫以为我活了? “你认识我?” 我心里急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无意识的用力了几分,她估计被我弄疼了,带着哭腔叫了起来,感觉就好像我正在欺负一个穷苦女人一般,引得街道上不少人驻足看了过来。 陈乐眼见形势不妙,伸手拽了我一下,跟我耳语道:“咋们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再问……” 我虽然有无数的问题,但也明白现在这场合不对。就朝附近那旅社努了努下巴,不由分说,拽着那女人朝旅社走了过去。 她一路上都想把胳膊从我手里挣脱出来,始终都是一副委屈的表情。 那前台的服务员一直用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我们,要不是这事情重要,我还真丢不起这个脸。 等进了房间,我就急着想要问她。 但陈乐拦了我一下,让我沉住气。 他看那女人也被吓得不清,就给她倒了一杯水,想让她放松一些。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时间,见她神色缓和下来,陈乐和我才一人拖了一条凳子,围坐在她面前,陈乐指着我问她:“你真认识他?” 女人紧紧握着手中的杯子,一双枯朽的眼睛看了看陈乐,又看了看我,好半天才开口说:“我昨天看到他回去了,又回那屋子里去了……” “屋子……” 陈乐眯着眼睛扫了我一眼,又冲女人道:“他昨天才第一次去那屋子,怎么说‘又回去’?” “不,不是的。”女人歪着脑袋,好像在回忆某件事情,但这模样,真的有些像神经病。 “他以前就来过的,快十年以前吧,问了我的经历,然后又去屋子里问了那个女人。” 十年以前,那我还是个毛孩子,我自然而然觉得这女人认错人了,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打算放过她,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十分诡异。 陈乐也不急,也不说破她十年前根本不可能见过我的事,只蹙眉想了想:“问什么经历?” 女人咧嘴阴阳怪气的一笑,默默看了我一眼,说:“就是我们的经历啊,说他要写故事呢。” “故事!” 我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一半! 有人来过这里,问了这女人身上发生的事情,然后肯定写在书里了。 我快速在脑中回忆着,想通过这女人找出那个对应的故事,可当看她的模样,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转头一看见陈乐,想起他那句半男不女,浓妆艳抹的话来,顿时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这是借尸还魂! 那本书里对应她这个情况的故事,就是借尸还魂! 这故事大概是这么说的。 有极其普通的两口子,两人都没多少文化,夫妻俩相差大概五岁,结婚七八年都没有孩子。 男人是个货运司机,平日没事做,都是街前街后跟一群混混玩耍。性格很差,而且有酗酒的毛病,是那种喝多了就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名声十分不好。 而女的没有工作,成日在家闲着做做家务。却也是个逆来顺受的性格,没有半分脾气,男人一喝酒,一打骂,除了忍受之外不会有任何反抗。 据说她年轻的时候也十分漂亮,但最后跟了这么一个男人,没几年就熬得面黄肌瘦,跟当年判若两人了。 偶尔有邻里同情她,会趁着男人不在家的时候苦口婆心的劝上两句,可这女人只会委屈流泪,总是一句话也不说。 后来这事情被她男人知道了,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喝了酒后,堵在邻居家门前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说了个遍,甚至扬言要这邻居的命。 这女人也是一声不敢吭,久而久之,渐渐的附近就没人在搭理他们两口子,就算遇到也是视而不见。 她男人后来找到活计,常帮人拉货朝外地跑,开始只出去几天就回,渐渐的,留在外头一两个月不归。 她上街买菜,偶然间听到别人私下议论,说她男人在外头又养了个女人。她心里又气又急,可还是不敢声张。 男人回家,见她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心里知道自己丑事暴露了,却也毫不在意。 不时和几个兄弟喝酒夸口,还扬言要把外面那个女人带回家里来,就算这样,家里的黄脸婆也不敢骂他一句。 他几个兄弟听了也只是笑笑,几人都知道这女人的脾气,因此少有当一回事的。 但其中一人却动了心思,想到这男人经常不在,那女人又是个闷葫芦,便趁着男人外出,夜里悄悄摸到他家,来了个霸王硬上弓。 这女人满心怨气,隔日就给她男人打了电话,把自己不堪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了她男人。 谁知她男人对她已经没有半点感情,满心里只想着外头的小三,根本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又羞又愤,三五天不敢出门,只在家里闷声啼哭。后来估计哭得累了,人一下子想明白了,当真是心死如灰。 就这几天时间,整个人性子完全变了。刚开始看到这女人,只觉得她没啥头脑,整个人羸弱不堪,你盯着她久了,她脸上都会露出害怕的神情。 可如今再看,却发现她会主动盯着你,一双眼睛里毫无生气,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好像自己面对着一个死人似的。 就这么过了大概一个月时间,她男人从外头回来,又是喝得酩酊大醉。那天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好像再也不会说话了似的。 周围所有人都能注意到她的变化,可她男人却半点也看不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男人带了点钱,就准备离开,走的时候却找不到这女人的踪迹,嘴巴里愤愤的骂了几声,也就不再过问。 可偏偏这一天下着大雨,山路上雾蒙蒙的,男人开了两三个小时的车,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手指头都有些僵硬。 加上昨天喝了酒,现在酒意未退,还不十分清醒。在盘山路上,一个急转,轮子意外打滑,就这么连人带车,直接摔到山下去了。 直到第二天,这车子才从山下被人拖了上来,人们在车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但却不是这驾车的男人,而是躲在他车厢里,身子摔得不成人样的女人。 而这女人的身上,还带着刀。 后来有人猜测,大概是因为这女人已经没了挂念,已经趁着男人不留神,悄悄带刀躲在了后车厢里。准备跟着男人去找那个破坏了她家庭的小三,再跟两人同归于尽。 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还不等她动手,这车就出了事故,要的她的性命。 而她男人反而没死,虽然也受了很重的伤,但被救起来的时候,总算还保留了一口气。之后在医院里住了一两个月的时间,恢复得差不多,也就回家来了。 可事情却没有就此结束,真正的怪事,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 所有邻居都看得出来,这个大难不死的男人变了,彻头彻尾的变了! 由内而外,整个人的气质都完全不同了。 这男人以前给人的感觉十分痞气,多少有点流氓的意味,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要比别人高上八度,人在街头聊天,街尾就能听到他的声音。 可如今,他说话声音不仅小了,而且十分温婉,阴阴柔柔古怪异常。 以前他不修边幅,样子十分粗犷,现在却把自己打整得十分干净。 车也不再开了,每天早早起来,去市场买些小菜,这在以前都是不敢想象的。起初还有人议论,说现在他媳妇死了,也只能自己给自己烧菜做饭。 但尽管大家都这么想,还是让他那群兄弟大为惊讶。以前这样一个嗜酒如命的人,现在竟然连酒都不喝了,走起路来扭扭捏捏,像个女人一样,就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十分和顺。 唯有面对那个招惹过他媳妇的男人时,才会目露凶光,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似的。 这还是最初的变化,后来一两个月,这男人竟然开始涂脂抹粉,打扮的妖妖俏俏,活脱脱一个人妖的架势。 最后连平日交好的兄弟都不敢接近他,一个个心里打鼓,觉得他撞邪了一般。 我悄悄扯了扯陈乐的衣角,低声把这情况告诉给了他。他先是惊骇,定睛好好看了这女人一眼,然后又伪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但我们心里多少都有些紧张,这借尸还魂活过来的,究竟是该算作人,还是鬼? 上身 我俩下意识的想要离这女人远一些,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因此只能将坐着的椅子靠后挪了挪。 陈乐端了一杯水,一面喝,一面观察这女人的表情。 她一直痴痴傻傻的笑着,看样子这些年过得也十分不好,精神上没准真有问题。 在我想明白这女人的身份之后心里忽然有些惧怕,她口中的那些话,在常人看来可能疯疯癫癫,就连我们一时间也听不懂。 但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玄机。 这短短的几秒钟内,我把与她相遇之后,她所说的那些让人无法了解的话都回想了一遍。 “你回来了?” “我以为你活了。” “我昨天看到他回去了,又回那屋子里去了……” 我总觉得不能单纯的从字面上来理解她这几句话的意思,隐隐似乎都有所指。 每一句拿出来单独想,你回来了,说明她以前见过一个人,这个人绝对不是我,因为按照她的说法,起码是十年以前的事情,而且这个人,把她的故事写进了书里。 我以为你活了。这句说明,她曾见过的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也许长得跟我有些相像,加上这女人神智似乎有些不正常,因此分辨不清楚,错把我当成了那个去世的人。 而最后这句又回那屋子里去了,看起来是最通俗易懂的,但同样却是让我最为费解的。 屋子自然指的就是鬼屋了,可有关鬼屋的记载,整本书里,只有林毅轩的那个故事。时间也只是发生在两年之前而已。 可这女人也说,十年期她遇上的那个人,去过鬼屋里,问了鬼屋里的那个女鬼的经历,可为什么他没有把那女鬼的故事记录下来呢?这书不就是用来记录这些故事的吗? 另外还有一件事同样让我费解。 就是面前这个借尸还魂的女人,和那鬼屋有什么关系? 她真是那么碰巧路过那附近,然后又看到了去鬼屋找线索的我和陈乐,接着又错把我当成了那个与她相识并且长相与我类似的人? 反正我是个喜欢阴谋论的人,绝对不相信这是个巧合。 我觉得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这女人长期呆在鬼屋附近,一直在观察住在那间屋子里的人,说不定还会悄悄混进去,做些装神弄鬼的事情。 陈乐的同事不是也说,这屋子有些邪门,租住的人时间都住不长久。虽然屋子里确实有鬼,但怪就怪在很少有在里面住过的人提到“鬼”这个字眼。 因此我大胆的猜想了一下,面前这个女人,和屋子一定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关系。 而她不希望有人长期呆在那个屋子里,因此时不时上演一些类似半夜的脚步声,突然打开的水龙头之类的戏码。想通过这种方法让别人主动离开这个屋子。 至于陈乐没遇上这样的事,一来估计他这个人比较警觉,二来又是个身强体健的男人。 这女人以前没死的时候就是个被男人欺辱,打落牙齿混血吞的货。估计也不敢招惹像陈乐这样的人。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现实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得撬开这女人的嘴,才能知道真相。 我沉默了一会,接着问她:“你和那屋子里的女人……不,女鬼,是什么关系。” 谁知她一听我这句问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竟然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与之前那疯癫痴傻的样子截然不容。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似乎连她眼中的怒火都能看得清楚。 陈乐微微将头朝我侧过来一些,目光盯着女人,低声对我说:“我看她这反应,感觉自己也猜出来了……” 我轻轻点头,觉得陈乐的想法估计和我差不多。 那屋子里的女鬼,没准就是当年跟这女人的丈夫搞在一起的小三! 她当年想要那小三的命,结果路上出了事故去世了,之后借她丈夫的尸体活了过来。 书里的故事只记录到了这里,没告诉我们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么问题就是,她活过来了,是不是对当年拆散她家庭的女人就没有恨了。说不好,她养好身上的伤后,又重新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而且还得手了。 而凶案的地点,就是在那鬼屋里。 那女鬼直到今天,也一直呆在屋内徘徊不去。而她也怕别人发现当年的事情,所以一直在鬼屋周边活动,注意着里面的动向。 我低声和陈乐嘀咕着,他也比较认同我的这个想法。 这样一来我们就更加紧张起来。因为这个坐在我们面前的女人,没准还是个杀人犯! 但陈乐默默想了想,忽然又问我:“余洛,还有几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我忙问他什么? 他说:“一个是,那鬼屋里的女鬼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想要害你?第二个就是,面前这女人,为什么在我眼中,她现在完全就是个男人模样,而你却能看到她以前的样子?” 陈乐这两个问题确实把我给问住了。 屋子里的女鬼,就算有怨,想害的人不应该是面前坐着的女人吗?为什么她针对的人,一个是刘毅轩,另一个是我? 第二个问题我就更加解释不清楚了。 但问题明显在我身上,好像我看到的不是面前这人的驱壳,而是她内在的灵魂一般。 偏巧这个时候,面前这个少言寡语的女人,忽然又开口朝我问了一句:“你回来做什么?” 我本不想理她,因为这种问题我根本回答不上来。 可是转念一想,忽然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在我脑中过了一遍,我忽然间好像想到什么一样,身子一僵愣在原地。 这感觉如同突然被雷狠狠劈了一下,让我手脚发麻,继而全身发冷,身子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陈乐见我神色不对,伸手在我肩上一搭,问我怎么了? 我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慢慢站了起来,谁知这时候双腿发软,竟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陈乐被我这反应吓了一跳,忙伸手想要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但我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瘫在地上仿佛陷入了泥潭一般。除了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陈乐心里急了起来,用力架住我的身子。 他茫然的朝四周看了又看,估计以为我又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最后搜寻无果,只能一遍一遍的问我:“余洛,你别吓我!你又发现什么东西了?” 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扯住了他的衣领。 从我遇上这么多怪事以来,我还是头一次这么怕过! 我拉着陈乐大叫:“我想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陈乐也急:“明白什么了,你快说!”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脑中蹦出一个词就说一个:“借尸还魂!借尸还魂啊!” 陈乐眉头皱了起来:“借尸还魂怎么了?这里又没有尸体,哪来的还魂。” 我哽咽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视着他,说出了一个连我也不想要相信的事情:“我就是那个尸!” 陈乐脸上的困惑越发加重了许多,他犹豫了几秒,才朝我骂道:“你这活得好好的,瞎说些什么!” 我连连摇头,把我能够想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如果不是面前这个女人,我估计就算林毅轩现在活着站在我面前,我也想不明白这一层。 为什么叶泠会在梦里一遍一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这女人总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 这是因为他们这些话,其实都不是对我说的! 以前,我的感觉是我是周围多了一个人,但现在,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人! 仿佛从那次送鬼开始,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陈乐当时也问我,究竟是在送鬼还是送自己!在我无意识的做出那些吃贡品之类的事情之后,只是天真的觉得自己在那短短的时间内被鬼上身了。 但我从来没想过,那上我身的鬼,是不是真的离开我了我的身体! 所以,叶泠当时一遍遍控诉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我身体里另外的一个人。 而这借尸还魂的女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也同样都不是对我说的。 根本不是因为我和她当年遇上的那个人长的相似,而是在她和叶泠眼中,他们所看到的我,完全就是另外一副面孔,就好像在我和陈乐眼中的她也是两张不同的脸! 所以她会问我是不是回来了,所以她会以为我活过来了! 这种感觉,确实好像借尸还魂一般,身体里多了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灵魂。 而唯一的不同,就是我还没死,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或者,是通过某种方式,被取而代之…… 来人 我说完这一切,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脑袋望着地板发呆。 陈乐站在一旁看着我,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身子伸出手来,轻轻在我肩上拍了拍,用一种毫不确定的语气对我说:“余洛……那些,也只不过是你的推测……”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应他。 他似乎不想放弃,努力的组织言辞,对我说:“你看我没感觉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两手捂住脸,狠狠的揉了一下,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一些,然后才将视线落在陈乐身上,指着那坐在床上的女人道:“不信你问问她,她觉得我长什么样子?” 他迟疑着转过脑袋,床上的女人表情呆呆傻傻的望着我俩,但又像是在看戏一般。 我不知道她在听我和陈乐解释的时候脑子里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我一直都无法揣测这个女人的心思。 就好像现在,她虽然一直盯着我们,但那张发黄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陈乐犹豫着,我也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也许是害怕他问出口了,那女人口中的答案真的如我所说一般。 这么想来,其实他心里八成都已经信了,只是不想听到那个确认的答复。 但我开口了,我面无表情的问那女人:“你看我和以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长相有什么变化吗?” 她这次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摇了摇头:“没变,一点都没老。” 这回答已经十分明显了,十年时间,什么人的长相不会有丝毫变化呢,更别说我当年还是个黄毛小子。 我站起身来,此时此刻对眼前这女人以及她身上那些未知的故事已经完全没兴趣了,只是转身朝着房间外走。 我想一个人走走,一个人静静的消化一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陈乐没有拦我,他就像个雕像般,在那女人开口之后就没有动过,眼睛望着虚空出神。 我从旅社走出来,望着这人来人往的街道,然后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直走。 这个城市对我而言一切都是陌生的,但我现在就需要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在意我,我就算是难受得想哭,也不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走出不远,我看到城中有条河道,两旁种满了柳树,环境很好,也很美。 我在堤岸上坐了一会,看着河里平缓流淌的河水。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好友列表,找到了叶泠。 他的头像是黑白,就和我在他葬礼上看到的照片一样,永远都不会再有变成彩色的时候。 我想起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样子。在那次聚会上,他喝多了酒,蹦蹦跳跳的拽着我一起唱歌,模样十分开心。 可这一切,永远都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我进了他的空间,翻了翻他的状态,最后一条信息,还是我们聚会结束之后,内容是:“今天要回家了,聚会很开心,谢谢兄弟们,下次再见。” 谁能够想到再也没有下次呢? 我抬头叹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他的留言板。 里面有好几条内容都是最近的,或许是他的朋友,留了些缅怀他的话。我想了想,也留下了几句话。 我说:“你说的那些话,我现在都明白了,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那时候如果我相信你的话,现在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我该怎么办才好……” 叶泠的留言板就好像一个宣泄口,让我可以把压在心里的话,简单的说一说。 选择他,或许是因为我俩之间,有着类似的经历吧。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才稍微好受一些。可意外的是,刚刚把留言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手机忽然响了,叮咚一声传入耳中。 我低头一看,发现是条回复! 那是来自叶泠的回复,回复我给他留言。 我心里一喜。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没有丝毫的诧异惊讶,但也没有一点点恐惧,就好像一个你以为某个人永远不会在跟你有任何交集,却突然收到来自他的消息。 但我不知道这回复我的人,究竟是不是叶泠。慌忙去看他的头像,依旧是黑白的。 我试着给他发过去几条消息,一遍遍的问他在吗?叶泠?你是谁? 可这些消息都石沉大海了,再也没有回复传过来。 我这才去看他给我的回复,内容很短,只有六个字他们在看着你!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的转过脑袋,目光在周围扫了一遍又一遍。四周人来人往,谁在看着我! 我打量了四周的路人很长时间,不见有什么异样,这才低头重新看着那六个字,想要琢磨出一些其他的信息。 可这时候,忽然有个人影走到我的身旁,一句话不说,直接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转头望了他一眼,见是个戴眼镜陌生男人,年纪估计比我大上些许。但我心里纳闷,这岸堤上宽敞的很,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要挨着我坐在一起。 然而这人明显不忌讳,见我斜着眼睛看他,还冲我笑了笑,弄得我有些尴尬。 我不太喜欢这种气氛,想起身离开这里。 可是刚刚一动,这人忽然就开口了,冲我说:“坐着聊会天吧。” 我这人对陌生人本是有警惕心的,更别提在这种时候。因此我断然拒绝了他,简单敷衍了下,说:“不了,心情不好。” 他轻轻笑了笑,点头道:“看得出来,你最近够倒霉的。” 我一听这话,就觉得奇了,感情他对我还有些了解,若是换做平时,我可能也不会愿意继续搭理他,可一想到之前叶泠回复我那句话,加上这个人的突然出现,脑子里就生出无数的联想。 难不成他就是那个看着我的人? 因此我忙止住脚步,转头看着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又笑了一声,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望着面前缓缓流淌的河水,也不回答我的话,只自顾自的说道:“很累吧这个样子,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时刻都得提防着,仔细着。” 我眯起眼睛望着他,没有答话。这人坐在河边的样子,微风轻轻吹着,头顶上的杨柳迎迎摆动,感觉就像一幅云淡风轻的画。 但这种状态,却又是我现在最忌讳的,仿佛一个弥留的人,打算自杀一样,正在跟我说他离世前最后的遗言。 我稍稍犹豫了一会,又重新坐了下来,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半分。 他见我坐定,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低声问我:“你考虑过死吗?” 我摇了摇头,我才二十多岁,又不是愤世妒俗的脑残,谁闲的没事会想这种东西,就算我现在活得很不顺心,我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还是笑,道:“其实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也忍不住了,开口问他:“你这意思,是想让我去死,还是你不打算活了?” 他轻轻摇头,依旧不紧不慢的对我说:“也不是,我就是想说说自己的感受。” 我不屑的哼了一声,嘟囔道:“你又没死过,谈得上什么感受。但死人我见得多了,没一个看起来好受的。” 我说这话有个目的,通常来说,这话告诉寻常人,别人对你,都只会抱有一种怀疑乃至可笑的态度,没什么人会相信你真的见过死人,顶多好奇问问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的反应却和常人完全不同,他对我所说的事情一点都不惊讶,甚至漠不关心,以至于我更加怀疑他就是叶泠所提到的那个看着我的人。 他只是抿了抿嘴,对我道:“也未必是这样的,就算是普通人,也总是会提到一句话,说死是一种解脱。”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不过可能人跟人都是不一样的,比如我跟我就完全不同。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你想活,就有人得死,你会为了自己要别人的命吗?” 他话音落下,眼睛透过镜片,朝我深深看了过来,似乎在揣摩着我的心思。 我也死死盯着他,没有丝毫避讳的道:“我自己没做错什么事情,凭什么我就该死?别人会不会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听了我的回答,脸上的笑容莫名淡了许多,头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时间,感觉无限漫长。他这才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微微点头道:“你看,我就说你和我不同,没准你还真能活下来。” 他说完,就站起身来,转身想要离开。 我心里琢磨着他的话,冲他大喊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脚步没停,依旧朝前走着,我慌忙想要追上他,可忽然又听到他的声音,随风传来: 我叫林毅轩! 坟 他说他叫林毅轩! 他竟然是林毅轩! 我望着他的背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见他快步朝前想要离开,我这才急忙追了上去,想要拉住他一问究竟。 可他似乎不想再多跟我说一句话,竟然也快步朝前跑了起来。 我急的大喊他的名字,引得路人纷纷回头,都疑惑的望着我。 不想过了这个河堤,路上的行人就多了起来,现在也是上下班的高峰时间,路上车流穿梭不息,他混在人堆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我站在路边仰着脑袋想要把他找出来,但感觉却像大海捞针一般困难,就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心里懊恼无比。 我搜寻了好长时间,依旧一无所获。这时候才发现我兜里的电话在响,拿出来一看,是陈乐打来了。 我火急火燎的接通了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陈乐在那边问我:“余洛,你现在在哪?” “我遇到林毅轩了!”我急于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说他的名字叫做林毅轩!” 陈乐那边传来一阵惊疑的声音,但他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般激动,他粗粗的喘了两口气,接着对我说:“你暂时别管那些,先回来,我受伤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陈乐没有多说,只让我先回去,之后在细谈。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有些遗憾望了望街道上的人流,这才转头朝旅社的方向走,也不知道陈乐的伤势要不要紧,我出来这一段时间里,他那边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我来到旅社的房间,推门走进去一看,才发现屋里只有陈乐一个人。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用一块湿毛巾捂着自己的脑袋,脸上和衣服上沾染着不少鲜血,样子看起来十分吓人。 我急忙走上前去,紧张的问他:“这是怎么了?伤得严不严重?” 他把毛巾从额头上慢慢挪开,动作很慢,但他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我这才看清他的伤口,额头上已经乌青了,破了大概一厘米长的口子,还有些许鲜血从里面流出来,虽说并没有我之前预料的那么严重,但这也不是小事,因此我直接开口让他跟我去医院。 但陈乐摇了摇头,说这小伤他自己也习惯了。可是我坚持的观点,他磨不过我,才答应下来。 最后又在医院折腾一番,消毒缝合,打消炎针,一弄就是个把钟头,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休息了一会,精神恢复了一些,这才转头问我:“你遇到了林毅轩?” 我点点头,但现在根本不想谈这件事情,我只关心他额头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因此问他:“这是那女人弄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跟我说了下大概的经过。 我当时出门以后,屋内就剩下陈乐和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这人对我俩来说,也是个关键,因此他很小心的和那女人保持着距离,但也不允许她离开。 可时间长了,那女人就呆不住了,一会鬼哭狼嚎的,一会又望着陈乐咯咯咯的怪笑,精神越来越不正常。 陈乐也不知道这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看情况不对,就想找点东西先把她给绑住,之后要怎么处理,就等我回去以后再说。 为此他翻了下衣服,找了条裤子充当绳子,慢慢的接近那女人。 谁知道两人间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那女人忽然怪叫一声,吓了陈乐一跳。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他耳边就响起“咚”的一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剧烈的疼痛。 他这才发现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把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握在了手里,一下打在陈乐额头上,他眼前直接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女人绕过陈乐,鬼叫着离开了房间。 大概有那么一两分钟时间,陈乐觉得整个脑子都昏沉沉的,情况稍微好一些的时候,自己用手一摸,才发现已经满脸都是血。 他挣扎着起来,摇摇晃晃的进了卫生间,拿冷毛巾压在额头的伤口上,才给我打了电话。 说完这些,他又看着我补充了一句:“现在那人也跑丢了,再想找到他,估计也难了……” 我坐在他病床边上,摇头说不要紧,人没事就比什么都重要。而且我隐隐有种感觉,好像很多线索,根本不用我们费多大力气去找,它们自然而然会找上我们来。 那女人是这样,林毅轩也是这样。就如同叶泠那句话似的,他们好像都躲在某种地方,在看着我。 陈乐微微点了下头,又问我:“你说那个叫林毅轩的,长什么样?” 我回忆了下,然后给陈乐描述了出来:“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头发齐眉,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很白,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柔。” 我说完,见陈乐也在回想没出声音,我才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这是那个林毅轩吗?” 他不确定的摇了摇头,说:“我不清楚,虽然你描述的也和林毅轩很像,但毕竟我没看到人。不过咱们现在这种状况,来了个自称林毅轩的人,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所以你估计也是看到了他的魂。” 我回他:“其实我不也不确定,这人给我的感觉,一点不像个鬼。至少跟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一点也不同。好像能喘气,说话的时候让人心里暖洋洋的,没有一点阴森恐怖的感觉。” 陈乐勉强笑了一声,道:“谁清楚鬼究竟是什么样的,你虽然见过,但它们又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给你观察,没准就跟人一样,鬼和鬼也有不同。” 我点头称是,怕他太累,因此把话题止住了。 这一晚我们没有留在医院,陈乐说什么也不肯住在这个地方,说不喜欢医院这种环境。虽然医生说留下一晚观察看看,但我们都拗不过他,只得先回旅社,第二天再来检查。 回去以后我帮他把那些带血的衣服给涮洗干净,告诉他如果感觉不舒服就跟我说,他答应下来,也就沉沉睡去了。 我躺在一旁的床上,担心陈乐的状况,不敢睡得太死,迷迷糊糊的一直在半睡半醒之间。 可到了半夜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一些细微的响动,猛的就惊醒过来。 屋里漆黑一片,看不清楚状况。我以为是陈乐叫我,可一细听,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 谁曾想到,我摸索着打开床头柜上的灯。灯光一亮,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我就懵了! 我看到了陈乐,但他没躺在自己的床铺上,而是站在我和他床铺中间的通道里,闭着眼睛,正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 他两手一前一后,空空如也的手中好像握着某种东西似的,往前一探,又往后一缩。这感觉就像是工地上在挖坑的工人,或者拿着锄头正在犁地的农民。 我诧异的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好半天才轻声吐出一句话来,问他说:“你……在干嘛?” 他没有理我,而是默不作声的继续着这个动作,眼中始终闭着。 我这才忽然意识到,这该不会就是人们常说的梦游?可以前从来没听陈乐说过自己有梦游的习惯,更别所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发现。 然而我心里虽然不确定,但也不敢声张,我不了解科学上对梦游是怎么解释的,不过以前常听人说,梦游的人不可以被叫醒,否则会吓出事来。 因此我忙从床上爬起来,默默守在陈乐边上,一直盯着他,只要没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我就不上前去打扰。 他这番动作,一直弄了一个多小时,冲一个方向比划半天,又转到另外一个方向,如此反复。 最后停下来时,他才重新躺回自己床上,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又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我现在真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见陈乐恢复原样,就坐在自己床边,守着他到了天亮。 直到早晨七八点的时候,他才微微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看我坐在旁边盯着他,也是微微一愣,随即问我:“你不会这一晚都没睡,一直在这坐着吧?” 我苦叹一声:“我哪有心思睡啊……” 陈乐咧嘴笑了笑,估计是觉得我守了这大半晚上,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看他的样子,似乎对夜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印象。 他两手张开,伸了个懒腰,但还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然后忽然眯着眼睛对我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好累啊,跟运动过度似的,全身酸疼得要死。” 我狐疑的看着他,想了想才问道:“你真不记得昨晚的事?” 他眼睛转了转,反问我:“什么事儿?” 我看他果真没有一点记忆,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他听完后,脸色顿时就变了,慢慢从床上坐起身子,稍稍迟疑一会,对我说:“余洛,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拿着个锄头,在山里挖坑,一连挖了三个!” 我一听,没想到还真是在挖坑…… 但陈乐话头一转,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道:“可我没梦游的毛病啊,难不成这脑袋被砸一下,还弄出后遗症了?” 我笑了一声,想安慰他说哪能有这种事,能把梦游都给砸出来。 可话还没说出口,陈乐的手机就响了,我听他接通以后,叫了一声“姑妈”,知道是他家里人找他,就把心里的话给压了下去。 哪知他除了这一句称呼之外,就没在说过一句话,整个人好像雕塑一般僵在那里,眼圈竟然红了! 我一看这状态不对,忙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他愣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转过头来,呆呆望着我,眼睛大大睁着,眼眶里的泪水徐徐滑落下来:“余洛,我爸妈死了……” 我一惊,忙问他详细的情形,过了好一会,他才告诉我,他父母昨晚出了事故,一同去世的,还有他姑爹,一共三人…… 而我脑中,不知怎的,就想起他昨晚梦游挖坑的样子,如今想来,好像挖的是三个坟…… 记录 无论我们还有多少线索没有找到,无论还有多少谜题没有解开。 在这种时候,都只会选择以死者为重。 陈乐的父母与姑爹都是受朋友邀请去附近县城做客的,当晚开车返回的时候,在山路上出了事故。 而他姑妈原本也是要去的,但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留在家里休息。这才躲过了一劫。 她当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被电话惊醒,一听到消息,差点支撑不住。急急忙忙叫了朋友,带她乘车前往事发地点认尸。 等确认了尸体的身份,一连哭晕了两次。这才想起来给陈乐打电话。 但事故的具体原因我一直都不清楚,调查的结果也还没出来,我更加不方便多问。 不过收到消息,陈乐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想来,他如今也不过二十多岁,父母人近中年,却再也看不到他以后成家立业时的样子。 自从挂了那个电话之后,他没有在说过一句话,流了些许泪水,又被他用手背狠狠擦干。独自一人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胡乱塞入行李箱子,接着一言不发的朝屋外走去。 我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 他努力的避开我的视线,似乎并不希望别人看到他伤心的一面,可又如何隐藏得了。 这一路上,我俩都没有任何交流,好像约好了似的,我叫了车,送我们到机场,好在今天还有剩余机票,仿佛老天在帮我们一样。 这过程中遇到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是我在处理。而陈乐如同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他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回家。 我把登机牌递给他,他顺理成章的接过。给他买了水,他也只拿在手里,从始至终没喝一口。 我是个不太会安慰别人的人,偶尔想要开口说上几句,但转念想想,还是算了。有时候语言,真的是种无用的东西。 等到飞机起的时候,他的状态才稍微好了一些。 我一直看着他,而他就看着窗外,看着我们离地越来越远,朝着头顶那一片浓云呼啸而去,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有些颠簸,窗外漆黑一片。 但很快,飞机就从一片黑暗的冲了出来,飞在幽暗的云层之上,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陈乐表情呆滞的脸上,勾出了一条弧线。 这阳光很暖,却也很刺眼。 我朝窗外外看了一眼,思绪都放空了出去,不知道我以后的生活,会不会像天空一样,虽说看起来乌云密布,但穿破云层,也能看到阳光。 可惜,陈乐仿佛觉得不太舒服,把遮光板拉了下来,挡住了窗外的光和风景。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我并没有回家,第一时间,是选择与陈乐同去。 他父母的尸体,当时还停放在殡仪馆里,所有琐事,都由他姑妈一手操持着。 到殡仪馆的时候,他姑妈已经早已经站在门口。看到陈乐的身影,一面哭,一面小跑着冲上来抱住他。 我以前见过他姑妈几次,她家有一个女儿,比陈乐大上两岁。 也不清楚这算不算是他们家的特色,陈乐的这个表姐,比陈乐更加叛逆。从小打架,玩失踪,是个让人更加头疼的货,经常在家和她父母吵架,有几次甚至动刀,扬言要把她爸爸砍死。 这些事情我都是听陈乐说来的,他表姐我也认识,虽然年纪小,但在社会上也小有名气。后来爱上了一个吸毒的男人,偷了家里的钱,跟着他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就是到了今天,我也没看到她的声音,只有陈乐的姑妈一个人。 仔细想想,这女人也十分可怜,虽说有个孩子,但跟死了没什么差别。如今唯有陈乐一个能算得上她的家人了。 两个刚一见面,眼泪都决了堤,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我并没有过去,只是守着两个行李箱子,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想着不该打扰。 后来他们进了殡仪馆,准备让陈乐看看他父母的遗容,我也没有跟去,只在门口等着他们出来。 之后我也听人说过,陈乐父母和姑爹那一场事故极为惨烈,连车都毁得不成样子,更别提尸体了,想想都不会是什么好样子…… 不过我们这的习俗,尸体总要接回家里去停放一段时间。寓意着最后一次回门,吹拉弹唱的,请些老人来念经超度,这一切处理妥当,再由家人送殡。 只不过这几年都改火葬了,所以最后都还要送回殡仪馆来。 但陈乐和他姑妈最后放弃了这些过程,直接签字火化了。或许是因为尸体遗容实在不堪,又或者陈乐与他姑妈,都没有再大办葬礼的能力。 所以这一切都是从简的,拿到骨灰回家以后,才摆了个供桌,请老人们来念念经,这一念就是从白天到夜晚。而头七回魂那天,还要重新再弄一次,烧些纸钱元宝之类。 中间这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往陈乐家里跑,我爸妈和陈乐家也是多年的相识,因此这几天能帮的都帮了,顺带塞给了陈乐不少钱,算作心意,让他暂时不用为钱发愁。 同时也让我多去陪陪他,招呼下来往的客人,顺便跟他做个伴。 但陈乐一直没有从打击里恢复过来,几乎每天都有朋友上门,可别人与他说话,他要么点头,要么沉默,与记忆里那个桀骜不羁的陈乐截然不同。 但头七那天的转变,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那天他跪在供桌前,手里捧着酒盏,按照诵经人的嘱咐不时磕头。 等这一切事了,来人都离去以后,他忽然走到我面前,把我叫到他的房间里。 这大概是近几天一来,他头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我俩面对面坐着,他用那双猩红发肿的眼睛望着我,然后说:“余洛,那本书里,并没有类似的故事……” 我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怀疑,父母的死并不像他姑妈口中所说的事故那么简单。 我摇了摇头,十分确定的告诉他没有。 可他不信,似乎在强行找着借口,说:“如果发生过这种事情,但只是还没人写进去呢?你看,林毅轩也是这么死的,也是车祸!” 他情绪越发的激动起来,但话虽如此,可我没有十分的把握,是绝对不会认同他这观点的。更何况林毅轩,究竟是死是活,是人是鬼,我根本无从知晓。 我想把话题转开,觉得我们并不该把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那本记载着诡异故事的书结合在一起。 但陈乐并不想聊别的东西,他忽然把那书从行李箱中拿了出来,这举动让我有些诧异。 这几天忙里忙外,我都不知道这书是什么时候到了陈乐的箱子里,也许他从收到消息那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怀疑,那时候就把书放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中。 他把书本放在腿上,翻到了一页空白的牛皮纸前,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钢笔,连书一起递给我。 “做什么?”我望着那没有任何墨迹的空白牛皮纸,问他。 “写故事!”他斩钉截铁的回答我。 我仰头望着他的眼睛,没有动。或许在我心中,将任何文字留在这本书上,都是不明智,否则叶泠不会对我说,不想成为我的故事。 但如今的陈乐已经不会去想那么多,他又将书本朝我伸了伸,紧紧盯着我,用冷肃的声音,如同命令一般的对我说:“余洛,帮我把这件事情写下来!” “写了有什么用?” “只要跟你一起,写了我就能遇上我爸妈,就像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就像那个屋子里的女鬼!” 我和他对视着,依旧没伸手接过这本书。我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但我更加担心写了之后是否会发生些难以控制的事。 于是我说:“你错了,不是写了能看到鬼,而是先能看到鬼所有才有人把事情写进书里!” 他又把书朝前伸了几分,几乎快贴着我的脸:“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也站了起来,与他僵持着,中间隔着那本书:“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写?” 谁知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惨,也很不甘:“你以为我没试过?告诉你,我写过了!我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每天写几遍!但上面的字会消失,你知道吗!” 他说着,一手拽着书本一角,另一只手拿着钢笔在上面乱画。一条条没有规律的黑线出现在牛皮纸上,纸面都因为他太过用力的缘故被笔尖划破。 然后他“嘭”的一下,两手重重的将书本合上,又当着我的面重新打开,翻到了那些空白的牛皮纸处。 而之前用钢笔画上的线条,却全都不见了!整本书又变成了最初的模样! “看到了吧!”他拿着书在我眼前晃,“看到了吧,什么也留不下来!” 我这才惊讶的把书本从他手中接了过来,翻了很多页依旧不见陈乐弄上的墨迹。我心里多了一个疑问,这书难不成,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能在上面书写内容。 陈乐并没有给我细想的时间,他使劲把笔朝我手中一塞,用一种威胁的口吻对我说:“余洛,你写不写!” 我静静看了他几秒,其实这时候我也明白了,如今这种情况,我不写也得写。至少写了,不至于兄弟反目。再者说,没准我也和他一样,写在上面的文字,也会消失不见。 想到这里,我坐了下来,将书本放在腿上,低声问他:“我该写什么?” 他将脑袋朝我凑近了些,声音嘶哑的道:“回魂夜!” 我抬眼看了看他,然后把这三个字写了下来,再度合上书本,心里希望着那三个字还如刚才他所做的那样,转瞬消失。 可事实是,等我再度翻开的时候,回魂夜三个字依旧还在牛皮纸上,没有变化。 回魂 夜里近十二点。 我们在这里,等着死者回来。 自古就有传说,去世的人,会在死去的第七天夜里,回到他们生前居住的地方。 我朋友的亲人去世了,死于一场车祸之中。里面有他的父母,他的姑父。 而此时,便是那传说中鬼魂归来的第七个夜晚。他想再见他的亲人一面……” 我写到这里,不由停了笔,这几乎就是我所能想到的全部内容,和前面记录的那些故事相比起来,更加有头无尾。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陈乐死去的父母真的会回来?又或者,这根本就是我俩的无聊举动。 但陈乐对这个开头似乎很满意,他望着纸上的文字,低声对我说:“继续!” 可我拿着笔,始终没有落下。 他不解的抬起头来,开口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我率先问他:“我该怎么继续?” 他却也将皱起眉头来,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故事后续的发展。 我简直想象不出来他之前所说的,自己写了一大堆内容,究竟有些什么,没准就是他对父母的空洞缅怀和寄托呢。 不过,他很快就回答了我,盯着我的眼睛,严肃的道:“你就写,他们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如同生前那样活在这个家里!”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死人又如何像活人一般继续生活呢?而且如果成真的,那带来的后果,远比我之前所想的要严重许多。 到时候,这个屋子,就变得比先前的鬼屋更加可怕。且不说陈乐住在这里安不安全,周边的邻居又会作何感想。 因此我考虑了会,想找个借口不再继续下面的内容。 我合上的书本,陈乐顿时就毛躁了起来,他似乎想要来强扯住我的手,拽着我一点一点把他所说的内容记叙下去。 但我反手拽住了他,极力的说服着。 “你听我说,我们都知道这书里写的都是些真事。我现在写上的这些,也同样都是真事。也许这样,我们还真能看到你父母回魂。但你后面所说的内容,就全都是空想了,和这本书根本不符。一个不小心,连回魂都可能见不到!” 但陈乐根本不愿意放弃,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思。换位思考,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场上,我肯定也会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写出这些东西。 可问题就是,我就是我,不是陈乐,在如何站在他的立场来想,我也还能保留自己的一丝理智。 我接着劝他:“咱们先等,等到他们回来了,在继续写后面发生的事情好不好?” 他扯着我的衣领,朝我歇斯底里的大吼:“回来就走了怎么办!到时候就来不及了!你现在就给我写上!” 他身子比我健壮很多,我没他那么大的力气,很快就被他制住压在地上。 他用一条腿顶住我的背,好让我不能睁着,接着拽着我的手,把笔夹在我的手指间紧紧捏住,然后拖到书本面前。 我根本没反抗的机会,甚至觉得自己被这么压着,连喘气都有些困难。只能眼睁睁看他捏着我的朝,将笔尖落在牛皮纸上。 可一个字都还没写完,甚至连一个笔画都还没有清晰的形貌,纸上仅仅只是留下一个黑点的时候,屋内忽然传来“咚”的一声,让我心头一凛。 陈乐也是一样,紧张的转过头来,朝屋门外看去。 我急忙挣脱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衣服上的灰尘,只问他:“什么东西在响?” 他盯着屋门的方向看了很长时间,可外面没有开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随后他才转过头来,稍显紧张的对我说:“是钟,我爸挂在墙上的旧钟。” 我看了一眼陈乐床头柜上摆着的闹钟,指针刚好指着十二点,心里就毛了起来。 至少有一分钟时间,我和陈乐都没有说话,我也学着他的模样伸长脖子想看看卧室外的景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有七夜回魂这种事情发生。 这短短的时间里,屋内安静得可怕。 我和他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耳边还有闹钟秒针走动时轻微的滴答声,就想我俩现在的心跳一样。 但陈乐很快站了起来,他面色凝重,慢慢朝着卧室门迈出一步。 这其间我一直没有动,静静的看着他走到门边,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陈乐没有立刻出门,他站在门前,只把头伸到屋外,向着客厅了看了一眼。 我慢慢直起身子,想问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异样的东西。但紧接着,就听到他的声音,朝着外面黑乎乎的客厅,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爸……” 我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也不敢想象屋外是一副怎样的景象,只能死死望着陈乐的背景。 可他没有立刻走出去,依旧是站在门口,也没在出声,让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他的父亲。 我犹豫了一会,这才慢慢迈步了步子,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就好像担心自己会一脚踩空似的。 只等我来到陈乐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移开视线,从他脑袋后面朝客厅里看了过去。 我的视觉范围有限,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于是我又上前一步,和陈乐并排站着,顺着他视线所在的方向看去。 客厅里很黑,但陈乐卧室的光亮透了出去,还能看清楚不少东西。而那沙发上,此刻就有一个黝黑的人影,直着身子,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看那人影的身形,确实和陈乐的父亲有几分相像。可单是这样,我们还不能确定那人影的身份。或许就是这个缘故,陈乐才没有贸然出去。 陈乐看我站在他的身边,心里比之前多了一点底气,又朝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影喊了一句:“爸?” 可问题是,就如刚才一般,他没得到任何回应。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陈乐现在有些惧怕的模样,我忽然觉得有几分可笑。我理解他想要再见父母的心情,可真正要和死人面对面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和之前的幻想却是完全不同的。 但这个时候,我也不可能分神多想,却猜测陈乐的心理究竟有多复杂。 我只能慢慢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小心翼翼的想要打开相机里的闪关灯。 当时的每一个动作依旧缓慢,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仿佛自己害怕动静稍微大了一点,那沙发上的人就会突然跳起来似的。 庆幸的是,直到最后我把闪光灯打开,沙发上的人影都没有任何动静。 我把手机递给陈乐,他接过去,伸手将那人影照亮。 可我只看了一眼,感觉就像有人从我头顶上泼下一盆冷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从头冷到了脚。 我们一直以为沙发上坐着的人是背对我们的,可如今在灯光下一看,才发现这人的脑袋,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身子背对着,但脸始终面对着我们! 一双眼睛,就在黑暗里,在我和陈乐都不知情的状况下,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但那确实是陈乐的父亲无疑,可是半张脸都已经烂了,从鼻头开始到整个下巴的部分全都没有,像一个让人恶心的血肉窟窿,唯独剩着半条舌头,在那轻轻的动。 这场面和我所预想的完全不同,让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双腿都有些发软。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陈乐父亲的死状,因为我并没有跟他们在殡仪馆中看过。 陈乐的反应也和我差不多,他或许以前,就算父母回魂归来,应该也是他们生前的模样,至少不会鲜血淋淋的。 但他的情绪转换得很快,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悲伤。尽管身子还有些微的颤抖,可他还是迈步朝他父亲缓缓走了过去。 我想拦住他,可手刚刚抬起来,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人家父子相见,阴阳两隔,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我退回了屋子,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又觉得,那毕竟是陈乐的父亲,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不由叹了口气,转身把那本掉在地上的书给捡了起来。写下的故事,果然成真了。 可等我扫了一眼自己先前写下的文字,立马就发现了怪异的地方。 我刚刚在上面只写了几句话,可是现在,牛皮纸上的内容忽然多了些,紧接在我写的内容之后,记录着后来发生的事情: “我并不确定是否真的会有回魂这种事情发生,但朋友异常坚持,似乎这是他唯一能够见到去世亲人的方式。 但让我意外的是,就在我俩为此事争执时,老旧的时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身死 这段凭空多出来的文字,我仔细读了一遍又一遍,所记录的内容,刚好到我们目前遇上的状况为止,而且更加让我讶异的是,这一个个文字,和我的字体完全一样。 而这一切,我都没有丝毫印象。 我两手紧紧握着书本,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痛。 我不由想起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所说的话,想起我的身体里还呆着另外一个“人”的事情来。 是否如同陈乐陪我去送鬼时的状况又发生了,就像我吃那些贡品,抓纸钱燃烧后的灰烬时一样,我毫不知情,却被另外一个“人”控制我的身体。 “陈乐!” 我越想越不对劲,急切的朝屋外的陈乐叫了一声,可意外的是,我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陈乐……” 我转过头,看着房门外那片黑暗,又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依旧没有得到他的答复。 甚至我发现,就连他刚才传来那断断续续的哭啼声,竟然也完全没有了。 我心里暗道不好,急忙走到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朝沙发上看。 陈乐就坐在那里,就在他爸爸旁边,但手机的光亮已经熄灭了。而他现在,就跟他身旁的父亲一样,定定坐着,没有一丝生气。 但相比起来,更加让我心里感觉惧怕的是,我清楚的知道陈乐的父亲,那个坐在沙发上黑色的影子,正用他那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冷冷的注视着站在房门前的我。 躲起来?还是冲出去? 我脑中同时冒出这两个念头,它们彼此争斗着,让我难以抉择。 我不可能不管陈乐,但我更加惧怕在今夜回来的鬼魂。 这毕竟不是寻常的事情,遇上个坏人,我还能拼下命,可遇上了原本就没命的东西。我还拿什么跟它们拼?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十多秒,然后战战兢兢的抬起脚来,朝门外迈出了第一步,想要去按亮客厅的灯。只要屋子没那么黑,我就能比现在多些底气。 如果当时还有其他人在这屋内,看到现在这场面一定觉得十分诡异。 沙发上的两人影子,都一动不动。而我只能贴着墙,警惕的望着陈乐他父亲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挪到开关附近。 我甚至不敢去想象陈乐他父亲那血肉模糊的脸上,正在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看着我。 好不容易才来到客厅吊灯的开关前,我一面望着沙发,一面伸手在墙壁上面摸索。 可就是这样,我忽然摸到了某种冰凉的东西。上面似乎还有些液体,黏在手上感觉滑腻。但这东西,绝对不是墙壁上的开关! 此刻我真的恐惧到极限了,心脏跳得很快,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我不敢转头去看我到底碰到了什么东西,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去打量。 可只扫了一眼,我差点就喘不过气来。 就在我边上,大概一尺的距离,分明还站着一个人影! 我不知道它是一直站在这里,还是突然出现的。但如果不是我和它靠得这么近,客厅这个角落里几乎都已经全黑,间隔得稍远一些,根本分辨不出这里还有个人影。 也是现在,我才突然想起来,之前确实都没看到陈乐的妈妈,我还以为她不回来了呢…… 我紧紧贴在墙上,急急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事到如今,我真的有了想要从这里逃离的冲动。 可一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陈乐,又难免有些犹豫,想想这几天他帮我的样子,我狠狠一咬呀,算是豁出去了,大不了今天就跟他一起死在这里。 我当即决定下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直接朝沙发跑了过去。 这一过程中,对我来说唯一算得上庆幸的,就是陈乐的爸妈都呆在原处没有动。但让我最为头疼,也最为担忧的是,我使劲拉了陈乐一把,他非但没有任何回应,反而直接倒在了沙发上,似乎早已没了知觉! 我想把他拖走,但这人晕了以后,重得像头死猪,就是把他从沙发上拽下来,都费了我好大的力气。 但让我意外的是,就在这个时候,陈乐的爸爸动了! 他忽然伸出手来,刷的一下,就拽住了陈乐的脚。 我被他这举动吓坏了,急忙撒手放开了陈乐。紧紧盯着他,揣测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不曾想他就这样拉着陈乐,又不动了。我试探性的再度伸出手,想把陈乐拖走,可根本拖不动他分毫。 我一看这样情形就觉得不行,我不清楚陈乐到底出了什么事,说不好等他父母再动的时候,我也会变成这昏迷不醒的状态。 我脑子快速转着,想要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想来想去,却生出了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带不走陈乐,那就把他爸妈送走! 根据我小时候听老人们的一些讲述来看,头七这种日子,通常家里人都会选择离开家门,出去住上一夜。 又或者,呆在家中,不弄出一点声响,早早睡觉为好。 但不管是哪种选择,按照常理来说,都得在家里准备好一顿饭食,以供死者享用。 只有吃了这最后一道饭,他们眼见家人无恙,这才能安心离去。跟我送鬼时候的那副做派有些相似,估计也是殊途同归。 这或许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甚至对陈乐父母这种诡异的状况,也没什么作用。 但这确实我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看了他父母一眼,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快步朝他家厨房跑了过去。 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让我感觉十分奇妙。要不是亲身经历,我也绝对不会相信客厅里呆着两个鬼,我还能不慌不乱的在厨房里找东西做菜。 后来我想了想,觉得我当时是怕急了,时间一长,又不见他父母对我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心里多少适应了一些,或者麻木了。 厨房里的灯被我打开,顿时舒心了不少。 我中途一直没有去看外面的景象,一是心急,想早点做完这件事情。二是就算看到了什么,我也完全插不上手。 我不是一个擅长做饭的人,顶多就是稍微热些冷菜。而且陈乐家里也没什么食材,我只拿了几个鸡蛋,开火混着冷饭炒了炒。但这简单的蛋炒饭,也算是我做出来唯一能吃的东西了。 等这两盘炒饭出锅,也已经过了十多分钟的时间。相比之前慌张惧怕的心情,我此刻已经淡然了不少。 在桌上摆好碗筷,又倒了两杯清酒,然后找了个盆,放在桌子旁边。 中途我还出去过一次,硬生生把客厅里的一人两鬼给无视了,从柜子里翻出还没有烧完的纸钱和清香,拿在厨房里放在盆里点燃。 接着我就跪在火盆面前,一个劲的磕头,说些有怪莫怪的话,因为有上一次的经历,我也算轻车熟路。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厨房外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心里不由又慌张起来。 我知道他们过来了,但不知道是要吃我临时做出来的饭食,还是要把我怎么样。因此只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伏在地上。 我深深低着脑袋,从身体的缝隙里望着后面的房门,起先感觉什么都没有,可微微一眨眼,忽然就有两双血淋淋的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他们跨步从房门走了进来,可走到我身后时,忽然停住了! 我不由得更加紧张,脑袋已经完全帖在地面上,身子不敢乱动一下。可陈乐的爸妈却一直站在我的背后,我紧紧盯着他们的脚,也不见他们想要离开的样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猛的,我忽然觉得身上一凉,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放在了我的背上! 这股冷劲扩散开来,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里一般,浑身开始哆嗦发抖。 好在背上那只手似乎很快就移开了,虽然只有几秒钟时间,但就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似的。我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脑中忽然一阵发昏,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不清楚这是怎么了,想强忍住吐意。但越是这样,头昏的感觉就越是严重,最后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就躺在厨房的地上,从我的嘴角开始,脸上和衣服上有好大一滩黑色的液体,似乎是血,但已经凝固起来。 而我面前火盆里的东西早已经熄灭了,桌上的饭和酒仍旧摆在那里,不清楚是动过了,还是没动。 但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陈乐父母的身影。不管是不是因为我那方法凑效了,还是别的,但感觉他们已经离开了,忍不住就高兴起来。 我急急忙忙跑出厨房,连脸上粘着的血渣都没有顾得上擦,直奔陈乐跑去。 他依旧躺在地上,和昨天晚上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我跪在地上撑起他的身子,用手拍他的脸,想让他苏醒过来。可谁知道,他头靠在我肩上,不管我用什么方法都叫不醒他。 我顿时呆了一下,仔细看他的样子,脸色发白,手脚冰冷…… 我下意识的将手探向他的胸膛,忽然发现,他的心跳,已经没了…… 复生 陈乐死了! 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又去探他的脉搏,可就跟他的心跳一样,没有,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呆呆望着他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一遍一遍摇晃着他的身子,叫着他的名字。就这么跪了一两分钟,我才想起该把他从地上挪起来。 我把他放在了沙发上,让他躺平。 他看起来好像睡着了的样子,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但他的身子还很柔软,并没有发生僵硬的情况。 也许,他刚刚才去世不久…… 也许,我早点醒过来半个钟头,他还活着…… 我茫然的坐在沙发边上,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半分,这种呆滞的状态持续了一会,我才突然醒悟过来,对于自己朋友突然过世,心底压抑的那种恐惧,那种悲伤一下子翻涌起来,将我淹没。 我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在哭,等眼泪滑进嘴里,尝到一丝苦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那时候我感觉心口很疼,好像有十分沉重的东西,压住了我的胸膛,让我喘不过气,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第一反应,想要联系陈乐的姑妈。但拿起陈乐的手机,忽然又有些犹豫。 这一整晚只有我和他呆在一起,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别人会作何感想。 往好处说,也许会觉得他因为父母的离世而自杀,可是往坏处想,没准我就成了凶手。 他是死连我都弄不清楚状况,就算交给法医检验,会得到什么结论,我也不知道。我总不可能跟人解释说昨晚他父母回来了,那我在别人眼里,就跟疯子一样没有差别。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拉着陈乐的手,自言自语般的,问他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可谁曾想,我话音刚刚落下,陈乐的声音,忽然就在我耳边响了起来,问我说:“你他妈在哭个什么劲?” 我周身一震,嘴巴张得大大的,喉咙好像被人堵住了一般,好半天说不出话。 紧接着,我感觉陈乐动了! 他被我拉住的手微微缩了一下,随后身子也跟着一翻,眼睛睁了开来! 他看了我一眼,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问我:“你这神经病,看看你那张脸脏成什么鬼样子了,你跳粪坑里了在这里哭?” 我定睛望着他,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很多强烈的情绪翻涌起来,可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害怕,因此只是看着他出神,没有回应一句话。 他伸手挠了挠头,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朝我斜眼一瞄,估计是被我这幅样子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接着就问我:“余洛,你有事说事,在这装什么端庄文静!” “你刚才死了!” 我用力很大很大的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来。 他伸手“啪”的就在我脑门上拍了一下,蹙眉骂我:“会不会说话呢你,还没睡醒是吧?哥我活得好好的,你才死了呢!”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样子,确实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这一来我脑子就更乱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是转念一想,我身上鸡皮疙瘩突然都竖了起来。下意识的朝后缩了一下,觉得这该不会又是个借尸还魂吧! 陈乐看我这反应,更加不高兴了,抬手指着我,继续骂道:“我说你躲什么躲啊?我毁容了是不是?你至于这样吗?” 我忙朝他一摊手,但不靠近他,只告诉他先别急,等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先说个清楚,再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他撇着嘴,耐着性子听我说起经过,我几乎把昨天晚上到他醒来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他起先听着反应还很平静,等说到他没心跳死了的时候,脸色才骤然有了变化。 我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担忧,有惧怕,但还有很多莫名的情愫。 等我说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子,先沉默了回忆了一下,然后才转头问我:“所以,你是觉得我死过一次,对吗?但我怎么又活了?” 我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包括那借尸还魂,死而附身,诈尸,还有各种小说里写到的情况。 不过借尸还魂很快就被他否决了,因为我看到的长相并没有变,而且这说话方式和语调,确实跟陈乐以前一模一样,要说有鬼用他的身体活过来,那性格谈吐多少会有些差别。 但问题在于,他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想了几种可能,但都觉得站不住脚,最后还是陈乐笑了笑,说:“你也别在那瞎猜了,我跟你说,只有一种可能,我刚才那是假死,就是暂时休克了一会,没真的断气,只是心跳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怎么明显,所以你感觉不到。” 我反说他:“你说假死我就信啊?” 他摇摇头,说:“有个方法可以分辨,不信你试试?” 我忙问他是什么? 他转头朝自己的卧室扬了扬下巴,说:“你忘了那本书?” 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我们都知道,那本书原本就有些古怪,而且上面写的,都是些真实离奇的故事。 陈乐的意思是说,如果他真的是死而复生,那我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写在书里验证。 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因为我并不清楚,如果我写上一个假的故事,那些文字,会不会因为是我写的缘故,而不会消失。 不过这倒很方便验证。 我跑进他屋里,把书给拿了出来。翻开一看,我昨天晚上写的内容还在上面,但也就是到多出来的那段文字为止,没有后续的内容。 但我暂且不管这些,翻过一页,随便编了些虚假内容写了上去。陈乐在边上看着,不由笑了,说:“你还记得小红帽讲了些啥?” 我没理他,写完直接把书合上了,再打开一看,却发生那些文字,确实如同我们猜想的一般,全都消失不见。 这对我俩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对这本书,我更加了解了一分。 陈乐瞅瞅空白的纸页,又瞅瞅我,说:“你写吧,反正我认定了自己没死,随便你写。” 我不敢怠慢,斟酌了一下词句,将他死而复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写了上去,然后合上书本。 可接下来,我却犹豫,不敢翻开。 其实这种心理,就是不敢面对。我害怕打开这书页以后,看到那些内容还停留在纸上没有消失。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该怎么面对站在我面前的陈乐? 把他当鬼,还是当人? 然后陈乐并不介意,他直接把书本从我怀里抢了过去,三两下就翻了开来。我没看书本,只看着他的表情。 他的脸色原本有些凝重,但转瞬,又乐了起来。将书本朝我眼前一推,说:“你看吧,我没死!” 我这才将目光落在纸页上,那扬扬洒洒的文字,确实已经消失了。 我心里压着的担子这才卸下了一些,这或许验证了陈乐的话,他确实没事,只是处在一种假死状态,让我分辨不清。 我吸了口气,顿时觉得轻松许多。陈乐这才催促我去洗个澡,说我确实像从粪坑里爬出来一样。 我依言去了,在浴室照了照镜子,觉得陈乐也没怎么夸张。我的样子确实狼狈不已,脸上和衣服上这些黑色的血疙瘩虽然像是我吐出来的,但我却不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洗澡中途,陈乐又来浴室门口站着,隔着磨砂玻璃,对我说:“余洛,我心里憋着句话,还是想跟你说一下。谢谢你昨天给我爸妈做的那些事……” 我搓着身上的血,回应他没什么,何况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靠我那方法,才送走了他父母。 但陈乐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在意的是我做炒饭的事情,虽然我们都看不出来他爸妈究竟有没有动过那饭食,但他觉得,这算是我帮他送了自己父母最后一程。 随后他又跟我说了下他昨晚的状况。 当时他真的很像见自己的父母,可没想到真看到了他们那副模样,只觉得酸楚难受。 我在他卧室的时候,他只伏在他爸旁边哭,后来不知道是悲伤过度还是怎么,跟我似的,莫名其妙就晕了。 今天醒来,感觉就像解开了心里的一个结,也不在如昨夜那么执着了。 陈乐站在门口,跟我慢慢聊着,说起来,好像我们也从来没样静静的聊过父母的事情,以往稍微提及,这内容上对父母的抱怨似乎只多不少。 而如今他们真的去了,自己又后悔起来,以后身边连个管你,会和你啰嗦的人都没有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说的也许就是这种状况吧…… 我想着自己的爸妈,稍稍安慰他几句,和前几天相比,他多少还能听得进去一些。 等我擦干身子,让他给我找套干净的衣服。他给我送了进来,可等我穿衣的时候,他忽然又“咦”了一声,问我:“余洛,你背上怎么有个手掌印? 照片 我听陈乐一说,转过身子背对着朝镜子里看,果然见我后背正中有个乌青的手掌印记,而且形状分明,就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掌似的。 可我自己没感觉任何异样,若是陈乐不提及的话,我可能一直都不会知道。 我伸手朝后背弯去,用手摸了摸,那乌青的部分和周遭皮肤没什么不同,只是这个颜色和形状,让人心生不安。 陈乐玩着腰细细看了一会,然后抬头问我说:“这么大一块印记,你真没任何感觉?怎么弄的你也不知道?”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其实我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就是昨晚晚上,我在厨房昏迷以前,曾感觉陈乐的父亲或者母亲把手放在我的背上,那种彻骨寒冷的感觉,我怎么忘得了。 我虽然不明白他们的意图,也不知道这手掌印记对我是好是坏,可事情与陈乐他爸妈有关,我默默考虑一下,还是没把这原委说出来,只是敷衍他道:“反正不痒不痛的,不管它。” 陈乐还想继续追问,但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快速穿好衣服,从浴室走了出来。 如今陈乐家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但我心里其实并不平静,尤其是想到那本书。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去探查下去,还是就像这几天一样,继续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呆着。因为这几天除了头七那晚以外,一直很平静,恍惚的让我觉得所有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但偏偏陈乐却又比我上心许多,也许真和他被牵扯其中有关,好死不死就问我:“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在出神一时间还没能明白他的话,问他要去哪里? 他凝视着我:“找林毅轩啊。” 我沉默了几秒,才回他:“他自己会找上门来,还用去找吗?” 陈乐很快就跟我讲起大道理,他说:“怎么不找,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上!”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也许是这几天真的太过平静了,我一点也不希望在经历任何诡异的事情。因此我只回答他:“休息几天再看看情况吧……” 他没在多说什么,但对我这回答,明显有些不畅快。 我在他家一直呆到下午,两人点了外卖,吃了以后才回家。可偏偏我越是想安定下来,事情就总是朝着我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回家以后我看到一条消息,是野猫发来的。 这消息已经发来了很长时间,就是在我得知陈乐父母去世的那天晚上。只不过这几天忙忙碌碌,我一直没上网,所以直到今天才看到。 内容十分简单,回复的是我请他帮忙去夏俊凡家看看他情况的是,只有六个字:“夏俊凡失踪了。” 我盯着这短短的一句话出神很长时间,相信这不管对任何人而言,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尤其对我来说,夏俊凡现在可能凶多吉少。 我想了想,才回复野猫,想问问他夏俊凡失踪的详细过程。 大概一个多小时候他才上线,发过来很长一段文字。 大概是说,他下班以后,按照我俩的约定,去了夏俊凡家里一趟。 可到了他家,家里只有两个老人,模样憔悴不堪。经过询问,才知道夏俊凡出门以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回家。 他的手机打不通,也没有告诉家人他去了什么地方。两个老人最开始那两天都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夏俊凡也是个成年人了,出门不回家,也是正常事。 可等到第三天,始终打不通他的电话,老两口这才感觉不对,心里着急起来,到处和夏俊凡的朋友联系,始终没有得到他的消息,这才知道事情坏了。 夏家人已经报警,但直到今天为止,还是没有找到夏俊凡的下落。 我算算他说的时间,差不多就是我和夏俊凡参加叶泠葬礼之后的那几天,也就是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的那段时候。 我无法猜想他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情,但一定要比我危急得多。 但我也不能把这些告诉野猫,只是对他表示了自己的担忧,然后继续打听些细节问题,问他夏俊凡在家那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很快就回复我,说他也曾问我夏俊凡的父母,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的失踪了,总该有点蛛丝马迹对吧。 但他唯一得到的消息,是夏俊凡的父母告诉他,夏俊凡出门前,说他想要去找一个人。 至于他要找的这个人是谁,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我看问不出什么了,跟他道了谢,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的想想。 夏俊凡要去找的人究竟是谁,有没有可能是我? 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我们明明说好的,如果有不对劲的情况发生,就第一时间打电话告知对方…… 他如果想要找我的话,总会提前告诉我一声,不该就这么没了踪迹才对。 但野猫并没有因为我不想继续聊而放弃,他又给我发了消息过来,问我说:“余洛,你这么急着找夏俊凡,你们三个,是不是真的遇上事情了?” 我微微一愣,问他:“我们三个?除了我和夏俊凡以外,还有谁?” 他发过来两个字:“叶泠。”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叶泠的名字,按我对他的了解,叶泠也和我一样,跟他从来没见过面,也算不上有多熟悉。 我忙问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答复我:“就觉得你这么急着找夏俊凡,肯定有事。而且夏俊凡又失踪了,你和叶泠以前不总是在群里聊天吗,最近你们三个都不见踪影了。” 我这才意识到他并不知道叶泠已经过世的事情,也许觉得我们不像以前那样频繁的在群里聊天了,又加上夏俊凡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联想。 但很快他又发来另外一条消息,让我惊讶不已,他问我:“你们三个,是不是撞邪了?” 我一下子警惕起来,如果前面那些还勉强能够想到,那这撞邪的事,一般人可不会这么推测。 我忙装出一种不可能的语气,问他说:“哪有什么撞邪这种事,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发了一个抠鼻的表情,似乎对我这话抱有怀疑态度。接着才说:“我也是瞎猜的,谁让你们三个上次聚会的时候玩什么碟仙游戏,后面又集体在群里销声匿迹,所以忍不住朝那方面想。” 碟仙游戏? 我盯着这四个字发呆,但我根本不记得上次聚会的时候有玩过这种游戏,而且野猫这人从来都没参加过聚会,突然这样说,就有些信口开河的嫌疑。 我直接告诉他我没玩过这东西。 但他却说:“那天参加聚会的好多人,都在群里说你们玩了,估计你喝多了,所以想不起来。” 我揉了揉脑袋,我真的对这件事情没有丝毫印象,但聚会上的很多事情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虽然平时也会和朋友出去喝酒唱歌,但从来没有醉到想不起来事情这种程度。 可野猫十分肯定,他直接告诉我,不信你问大周,他现在在线。 大周也是群里认识的朋友,体型有些胖,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壮实。上次聚会他也参加了。 我觉得发消息麻烦,说不清楚事情,直接给他打了电话,嘟嘟响了一两声后,电话就接通了,里面传来大周粗犷的声音。 我忙把野猫说的那些玩碟仙的话重复了一遍,问他说:“我怎么不记得有这种事情?” 我确实希望能听到他否认的答复,因为很多人都明白,碟仙这种游戏,意味着什么。 可事实却让我失望了,他很肯定的告诉我说:“不就你们三个玩了吗,当时也没喝多啊,你怎么就不记得了?” 我没想到还真有这事,急忙让对我说说详细的情况。 大周对我突然问起这事也很疑惑,他说:“怎么就忽然想起谈这事了?不应该啊,你们三个玩的时候不都挺清醒的吗?” 他说到这里,话音忽然一转,就跟野猫一样联想开来,惊讶道:“卧槽,你们不会真玩出事了吧?” 我冲他嚷嚷,说:“别废话,赶紧的讲正事!” 看他突然又说让我等等,他给我发个照片看看,是当时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他在旁边偷拍下来的。 我稍微等了一会,感觉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低头一看,照片已经发过来了。 图片上只有我们三个人,在我们聚会的地方,看时间拍照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周围的灯光都亮着,把我们的脸照得蜡黄蜡黄的。 照片里,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东西不太上心。叶泠比较兴奋,似乎看到了大周在偷拍,还转过头来对他咧嘴笑。而夏俊凡却十分严肃,紧紧盯着桌子正中。 有了这张照片,我就算长了一百张嘴,如今也否认不了。但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我对这件事情就毫无印象呢? 但大周给我发照片的重点,却不是想要证实自己没有说谎,他问我,说:“小余啊,你跟哥说,你们是不是真遇上啥怪事了?” 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他为什么总会这么想。 谁知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你仔细看看那照片,叶泠和你的腿中间,还有一双脚呢!” 碟仙 我闻言去找,对着照片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果不其然在我俩两脚之间,一个很小的缝隙里,看到了一条白色的裤腿,和若隐若现的黑色鞋子。 就好像我俩正中,多了一个没有身子的人一样! 大周说,这双多出来的脚,他之前整理照片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开始也觉得有些异样,但后来又想,没准自己的照这相片的时候,周围有人走过去围观我们玩游戏,角度问题,素衣只拍到一双脚。 但今天我刚一问他这碟仙的事情,听我的口气,好像真的没了一点印象似的。 他心里觉得怪,一下就想起了照片的事情。 我听着他的声音一字一字从电话那头传来,沉默着始终没有出声。等听到他叹气,我才对他说:“周哥,你还是先跟我说下当时聚会聚得好好得。我们怎么就玩起这个游戏来了?” 他重重“嗯”了一声,把这个过程跟我细细讲了一遍。 提出玩碟仙游戏的人,是夏俊凡。 那时候我们吃了晚饭,正在休息,准备一会出门唱歌,然后他开始鼓动我们玩这个游戏。 毕竟我们都是因为对这些诡异离奇的事情有共同的兴趣才能认识的。 他这一说,大家也当闲着没事做,玩就玩了,也没人真的信这一个游戏能把鬼招来。 大概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流行这个东西,一起还有笔仙之类。 但我们玩的时候也从来没请到过真的鬼,碟子虽然动了,但我是暗中用力了的。后来年纪渐渐长大,对这类东西再也没有接触了。 大周他们也是一样,起先都很有劲头,但等夏俊凡从包里拿出图纸和碟子以后,在场多数人,一下子都没了兴致。 他的图纸十分老旧,而且图案复杂,就像电影里道士用的罗盘。 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而且还都不是简体,远比我们小时候自己画的要精细很多。 刚开始大家看到这个东西,感觉虽然破旧了一些,但感觉设计得十分精致,忍不住一群人凑在一起看。 夏俊凡说,这是他花了好大的精力淘来的,费了不少心思。 那时候大周打趣,说也就一张图纸,真还用那么麻烦? 夏俊凡忙跟他解释,说这图纸,也算古董了,在场几人年纪加起来,估计都没这图纸要老。 而他还是从一个古董街上找出来的,估计是被盗墓的小贼挖出来,这东西没什么人欣赏,所以一直放在摊子上落灰,价格也不是很贵。 但大周他们几人也不怎么相信夏俊凡的话,毕竟谁也没见过古人玩碟仙的是吧,都也只当是做得好点的图纸而已。 夏俊凡百口莫辩,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碟子来。 按照大周的描述,那是个茶黄色的碟子。大周对古董也是有些研究的,这碟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值钱的家伙,但确实也有些年代了。 明显夏俊凡这也是有备而来,估计是淘到了这么点好东西,也有些想要炫耀的东西。 不过这个时候,围在周围的众人,都还有些兴致,偏偏夏俊凡不走寻常路,硬是开口,朝大家说:“咋们要玩,就玩个正规的,都知道玩碟仙,瓷碟上是要做个箭头标记的,要玩的,都得放滴血出来。” 夏俊凡说的放血,其实大家都懂,血就是媒介啊,玩碟仙一定要有的东西,用来做标记。 有些人可能觉得随便弄点染料就行,可毕竟这是招魂游戏,哪有那么轻巧。 就我个人来说,我知道玩碟仙是有很多禁忌的,比如需要在特定的时辰里,例如午夜。需要图纸,白蜡烛,小的香炉与三炷香,碟子上还需要有红色的箭头,这才算是齐全的装备。 详细的有没有这些东西,大周没提,但我估计我们那次玩的,还是比较正规的。 不过一说到放一点血,大家都面露难色。 尤其是大周。 他算是我们这个灵异爱好者群里懂得最多,也是最博学的人,碟仙这种游戏,他自然也了解得清清楚楚。 并不是说他觉得玩了就一定会遇上怪事。他唯一的忌讳,是夏俊凡淘来的那个碟子。 我问他说:“那碟子有什么不正常的?” 他想了想,回答我:“那种碟子,是用来点尸灯的。你知道古时候有些有钱人的陵墓里,都喜欢点长明灯。可条件稍好一些,但又造不起那种巨型陵墓的一些商人氏族之类,也有人会效仿。就用这种碟子加油来代替,放在自己的灵柩旁边。” 其实放那么一点点血,大周也不是那么在意,拿针轻轻扎一下也就有了。 他只是觉得忌讳,把自己的血滴在这从死人坟里挖出来的灯盏上,感觉不干净。 当然他那时候也把这话明说了,刚才还兴致高昂的一群人,一个个心里也有了抵触,纷纷拒绝夏俊凡的提议。 夏俊凡心里也不太爽快,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些东西,靠着聚会来跟大家乐一乐,也没有人愿意搭理,十分扫兴。 可偏偏叶泠是个不懂事的,或许因为年纪也比我们小上一点,对这些东西没有顾忌。又或者觉得大家都是男人,流血不流泪的,也不是多大的事。 吵嚷着就要和夏俊凡玩。 我觉得按照我的性格,这有忌讳的东西,我也是不会去碰的,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和他们一起玩这招魂游戏。 我疑惑的问了问大周:“我当时怎么就跟他们玩了?” 他干瘪的笑了笑,告诉我其实我那时候也没有兴趣,后来是叶泠嫌玩的人太少没意思,吵着闹着把我给拖上了。照这思路想想,我还是个受害者。 接着就像那张照片所表现出来的一样,我们坐在一边玩,其他的人就在旁边闲聊,不时朝我们这边看看。 大周见我们把血滴在瓷碟上,心里始终觉得不舒坦。大部分心思,也都放在我们这边。所以才偷拍了张我们三人的照片。 等那碟子动的时候,他才全神贯注的观察我们。 我相信当时大周的心里,肯定除了对碟子有些不舒心之外,并没有想太多,就算看到我们的碟子动了,估计也觉得是我们中某一个人,或者全部人都在悄悄用力的结果。 毕竟眼看着一个几个人把手指放在瓷碟上,一动不动,干巴巴的盯着,那实在无聊得很。 总会有人觉得好玩,暗中较劲。 我把这想法跟他说了,他也毫不避讳的承认。 只是他反问我,说:“小余啊,你自己回忆一下,当时那碟子,真是它自己的动了,还是谁推的?” 我闭着眼睛努力回忆,还是想不起来一星半点,只能告诉他我不知道。 他沉声叹了口气,但再度开口,语气加重了几分,还是重复之前的问题,问我:“你就老实跟哥说,是不是那以后,真遇上什么怪事了。我也不是什么能人,但看的书多,没准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因此如实告诉他:“我撞鬼了……总是遇上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并没有多么惊讶,仿佛心底已经认定了这个答案,又急着问我:“那他们两个呢?” 我把叶泠的死,和夏俊凡失踪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那边传来一阵惊讶的声音,似乎也没料到事情会有这么严重,长时间都没在开口。 我也如他一般,想着这些事情,心里很不好受。长长吸了一口气,才问他:“周哥,那你看,我能怎么办?” 他稍微考虑了一会,说:“这种事情吧,我也没遇到过,真要告诉你怎么办,也肯定说不出来。” 我心里一沉,但想想也是这么个理。 但他又继续说道:“不过你想想,碟仙是个什么游戏,是引鬼招魂的!加上那照片和你们遇上的事情来看,你们玩的时候,这鬼肯定是招来了的。问题肯定就在于,你们没能把那鬼送走,所以它才会缠着你们不放。你好好想想最近发生哪些怪事,估计能分析出你们引到的,是个什么鬼。” 他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对于这缠着我们的鬼,我还真没有头绪。其实说到底,跟叶泠送来那本书,都脱不了关系。 我总不可能说,这是个文艺鬼,专门写故事的,没准还附在我身上,打算借尸还魂。 但大周那边听到我这话,声音忽然加大了几分,问我:“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书?” 我假单描述了一下,说就是一些牛皮纸钉在一起,上面写着很多诡异的故事。 他声音变得急迫起来,朝我问道:“封面是不是黑色的,摸起来像石头,很重?” 我顿时疑惑起来,连忙点头,之后才意识到我俩之间还隔着电话,他根本就看不到我的动作,因此我开口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顿了十多秒钟,时间很短,但感觉却无比漫长。 然后他说:“那书,我见过的!” 绳索 如果此时有谁站在我面前,一定会看到我满脸古怪的表情,有惊诧,也有疑惑。 大周这句话,带给我的感觉十分奇怪,有些意外,又一点都不意外。 怎么好像我认识的人,都能和那本书扯上关系一样。 陈乐也是,现在大周也是。这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大周听我不出声音,估计以为电话出了毛病,一连在那边“喂”了几声。我这才开口低低应了一句,问他说:“周哥,你怎么也见过这本书?” 接着大周就给我讲了他一个故事,这故事发生在几年以前,大周还在上大学的时候。 他有一个同学,两人同班,也是同一个宿舍。家庭条件不怎么好,因此读书十分用功。 而大周就是在这个人手上,见过这本书。 当时两人都喜欢去学校里的图书馆,但目的有些不一样。 大周喜欢看书,各种人物传记、小说,看了一本又一本。他的博学,基本都是在那时候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 而他朋友就是个书呆子,除了用功之外,好像都不会有放松娱乐的时候。 这样时间长了,人就会烦闷,尤其是遇到他理解不了的问题,心情便更加烦躁。两个人好好的坐在图书馆里,大周的同学一会就开始抓耳挠腮,盯着书本发狠,连笔头都快咬烂了。 大周不时看他一眼,知道他此时心里不顺畅。他想了想,就劝他的同学说:“你这问题想不明白,心里越急就越乱,反倒对自己没有帮助,还不如暂时把这些东西抛到一边,放松一下,想想再重新来解决。” 他同学无可奈何,就接受了大周的建议,想找本内容轻松点的书看看缓和一下自己愤闷的心情。 大周见他在一排排书架来回走着,挑选自己的读物。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本黑色封面,没有书名的本子。 大周不由好奇起来,探头朝他同学手里的书本看去,问他:“这什么书,讲什么的?” 他同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只是在那书架面前转悠,忽然就看到某个书架的一角,塞着这个东西,十分显眼,忍不住就拿了起来。 谁知翻开一看,里面都是一些手写的内容,跟日记似的,顿时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等坐在桌边仔细一瞧,才知道里面写的都是些鬼故事。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原本对这些鬼神志异的东西毫无兴趣,但看着这书,一下就入迷了,竟然到了手不释卷的地步。 最后还是大周提醒他,图书馆要关门了,他恍恍惚惚的,还不理解为什么今天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但这书他还没看完,索性就想把它借回宿舍去。 可来到柜台面前,他才发现,这书上根本没有借寄的标签,似乎不是这图书馆里的东西,不知怎的,他就鬼使神差的,悄悄把书本藏在了自己的背包里,偷了出去。 大周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可是过了几天,慢慢就发现这同学有些不对劲,也不怎么用功了,更不去上课,整天怀抱着那本书,好像怕被人偷了一般,走到哪里,都要死死抱着。 更加奇怪的是,有次大周吃饭回来,听到卧室里传来他同学说话的声音,谁知道推门一看,卧室里只有他同学一个人,在那里对着那黑色的书,有说有笑,好像在跟这书聊天一样。 大周当时心里就狐疑起来,想想他同学这几天判若两人行径,总觉得不妙。就给自己的辅导员打了个电话,把他同学的情况如实说了下。 当然第二天,他同学就被辅导员叫去,但临时出门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抱着那本书。 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人失踪了?”我问大周。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没有,死了。” 他同学并没有去找辅导员,但也没有回来,大家担心他出事,一连找了他好几天,学校也报了警。 但最后发现,这人就在学校后侧,堆放些体育器材和杂物的储物间里。 他缩在墙角坐在,嘴巴张得很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尸体也已经僵硬了,可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书。 就因为发生过这件事,大周才成了一个灵异爱好者,他亲眼见过这人的变化,心中不安,去研究了很多传统的鬼怪轶事。 而这本书,也深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只是这些年来,有件事情始终让他感觉困惑。 他一直不知道,那本书,究竟有人刻意放在图书馆里的,还是凭空出现的。 大周说完,语气有些伤感,最后他告诉我:“小余,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怕你跟我那同学一样,痴迷进去,你自己要小心啊……” 自打那本书到我手里之后,我其实从来没有过大周所描述的痴迷感觉,里面的故事我确实都看了,也都记住了。但也没到放不了手的地步。 他听我这么说,才放心一些,告诫我,如果有事的话,可以跟他提一句,他懂的多,能力范围内,能帮我的话他都会帮。 我谢了他,挂了电话,看看时间,通话都一个多小时了。 但至少这电话打得值,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惹上这么多事,或许究其缘由,就跟那次碟仙的请鬼游戏有关。 不过这游戏虽说是夏俊凡提出来的,估计他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结果。用现在时髦的话来说,我们三个,都是不作不死的类型,也怪不了别人。 可现在鬼已经请来了,至于要怎么送走,还是个大问题。 我之前的方法不管用,而且感觉这并不是单纯的请来了一个鬼这么简单,更多的问题,还出在那本书上。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打算先睡一觉。 计划等明天起来,再和陈乐商量,看看能不能想出个方法。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也不像之前那段时间,总做些乱七八糟的怪梦。 可问题就是,睡着睡着,我忽然感觉脸上发热,好像身体里的血全都挤到了脑袋上一样,甚至有些喘不过起来。 我难受得要死,猛的睁开眼睛,但这难受的感觉并没有就此过去。 更可怕的是,我忽然就发现,自己床头边上,正站着一个人!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光亮,我能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整张脸都干瘪发青,眼睛突出好像要掉出来! 这人,居然就是之前我和陈乐出去的时候,在旅社里,看到对面楼前被绳子缠着脖子,死相和叶泠十分相似,眼睛死死盯着我看的老头! 而他此时已经朝我俯下了身子,两手放在我的头边,用一根粗实的绳子,紧紧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而且脖颈上被肋得生疼,好像随时都会断掉似的,更别提喘气十分困难。 我下意识的想要把这绳子从脖颈上扯下来,两手胡乱的在喉咙前乱抓着,双腿也不断的乱蹬。 可这一切都徒劳无用,脸上充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皮肤都已经有火辣辣的刺痛感,更别提脑子已经因为缺氧而有几分发晕的感觉。 这老头面目狰狞的望着我,两手忽然把绳子一拽,直接把我从床上给拖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扯着我,朝窗户边上走去。 我顿时明白过来他想要做什么! 他想把我从窗户丢出去,就跟之前我看到他时的那副景象一样,把我活活吊死在窗檐之外! 我当时完全不能反抗,心里害怕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估计越是到了生死关头,人反抗的心思就越发强烈。 我两手依旧紧紧抓着脖颈上的绳子,双腿在四周使劲乱踹,踢得周围的柜子蹦蹦乱响,甚至连椅子都到踢飞了出去,撞在我的书柜上。 这动静真的太大了,但眼下,我也已经被拽到了窗户边上,再不过几秒,我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庆幸的是,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嘭”的一声,我房间的门一下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爸妈的身影,出现在我已经模糊不清的视线之中,与此同时,我只觉得脖颈上突然一松,之前那股束缚着我的力量,就跟那拽着我的老头一起,都消失不见了! 我身子顿时瘫软下来,像一条蛇似的,无力的躺倒在窗户旁边。 紧接着,屋子里的灯被打开了,我爸妈看到我的样子,都吓得不清,急忙赶过来一遍遍朝我的名字。 我现在呼吸依旧有些困难,昏昏沉沉的回答不了。我妈都快急哭了,一面招呼我,一面催促我爸叫救护车。 等我缓过劲来,呼吸稍微通畅一些的时候,救护车差不多也到了。人生头一次,在这种频死的时候,被送进了医院。 ... 消息 我脖子上有一条勒痕,印子很深,起初还是红色的,但后来渐渐乌青,有些黑发的迹象。上面还有很多细小的破口,一夜之后,结起了小小的疤痕。 我躺在医院的急救病床上,戴着氧气罩,说不出话来。 我爸妈就在我的旁边,守了我一夜。我妈也哭了一夜,第二天眼睛都红肿起来。 他们确实被吓坏了,我家亲戚来看我,我妈在旁边讲述他们看到的情形时,别人都会觉得后怕不已。 当时我爸妈听到我这边的动静,先是有些疑惑,不知道我大半夜在鼓捣什么,可这动静越来越大,心里莫名的就生起一种不安的感觉,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吧。 等他们冲进我的房间,见我直接倒在地上,这辈子哪经历过这种刺激的事。 我妈说我当时整张脸都是红色的,就连眼白里都全部是血,但手脚冰凉,好像活不成了。她当时没崩溃真的已经很厉害的。 陈乐一大早就到医院里来看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估计是去我家找我没找到,听周围的邻居说的。 不过他确实很上心,还给我爸妈带了早饭,开口说他会在这里守着照顾我,让我妈他们回去歇息一会。 我妈熬了这一个晚上,也累得不行,跟我爸商量了一会,我爸留下在一旁小憩,她回家休息,顺带给我们做饭,晚上再来换我爸回家。 陈乐自然而然就留下来了,我爸在旁边撑不住睡迷了的时候,他就在我边上坐着,陪我聊天。 他说:“你看,我俩今年很不顺吧,轮换着进医院。” 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他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再听我俩说话,这才朝我凑近了些,低声问我:“你跟我老实说说,这次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阿姨他们说,这是半夜有贼闯进你家了,这话我可不信。” 半夜有贼这种说法,的确是我告诉我爸妈的。当时看到我这幅样子,两人就已经魂不守舍,如果说我被鬼缠了,那景象我是不敢去想的。 所以,还是只能瞒住他们。 可这也给我招来了些不必要的麻烦,就是我刚刚恢复一些,能开口说话的时候,警察也就来了。 我爸还是有几个警察朋友的,当时他虽然还不清楚状况,但看到我脖颈上的勒痕,早早就报了警。 说了一个慌,就得用别的谎话来圆。 我是这么跟警察说的。 当时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响动,睁眼一瞧,发现有人混进了我的卧室。那人估计刚准备动手偷东西,一看我醒了,也吓坏了。 他想跑,但被我拖住了,想把他给抓住。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妈还插了一句嘴,说以后遇上这些事,不要乱逞英雄。 我嘿嘿笑笑,这贼急了,直接拿绳子朝我脖子上勒。我爸妈听到动静赶了过来,那贼吓坏了,直接就跳窗户跑了。 说到这里,那问话的警察愣了一下,对我说:“你家可是在四楼啊!那跳下去不是个死也是残废啊。”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依旧表现得十分淡定,脸不红心不跳的对他说:“别人都能不声不响的跑进我的屋子,说不好窗户外也绑好了绳索呢,他从窗户跳出去,怎么跑的,我怎么知道。” 后来,这事情就变成了悬案,因为根本找不出来从我家窗外逃跑的任何迹象,但我又确实差点被勒死。 不过我爸妈也因为这件事情,把我窗户给改了,装了防盗窗,像监狱一样,被一条条感钢筋给隔断开来。 陈乐听我说完昨晚发生的事情和我编造的那些借口,脸上表情很值得玩味,也不知道他是该笑还是该哭,但最后也只能欣慰的说一句:“人还活着就好!” 话虽如此,可这次的事情,就像一根针似的,狠狠插进了我的心里。 我现在总算明白叶泠为什么会以那种方式离开人世了。他跟我一样,估计都是大半夜好好睡着,然后被勒住了脖子。 那老头从他的卧室里,一直被他拖到了楼顶,然后从楼上丢了出去…… 我无法想象这个过程有多痛苦,但事到如今,我就算再伤感也无济于事。我和叶泠相比起来,只能说我命比他稍微硬一些。 陈乐也有和我一样的想法,如果有个来去自如的鬼,能够随时趁你睡觉的时候,给你套上一个夺命的绳索,这种情况,真是防不慎防。 我闭合眼睛想了一会,然后转头对一旁发呆的陈乐说:“我想把那个鬼给收拾了!” 他面露难色,说:“我理解你的想法,可问题是,你怎么做才能把那鬼给灭了?” 这就是我现在面对的最大难题。 或许换平常人,都会跟我说,你去请个师父啊,道士啊帮忙驱鬼去秽。 我承认我一开始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后来觉得实在不太现实。这是生活,不是小说。 我是可以跑到哪个有名的寺庙里去,请里面的和尚道士来给我做个法,可问题是真的有人相信他们能够驱鬼降魔吗? 这年头当个和尚都是大学本科毕业的,谁读书的时候学过收鬼? 当然我不否认这世上确实有些高人存在,但这种人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真在路边摆个摊子然后被你撞上的,那只会是神棍。 所以,除非有谁能真的证明他有这驱鬼的本事,否则我也不想到处乱找浪费时间。 于是我想了想,对陈乐说:“你帮我把平板电脑拿来吧,我想发些帖子。” 他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神情,问我说:“你不会又想在网上找方法吧,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我摇头说不是,我只想发几个帖子,把我这情况散播出去,这世界之大,没准会有人遇上过跟我类似的经历,兴许他们就看到了,然后给我一些建议。 当然网络上的信息错从复杂,最难的是去伪存真,很多方法也不能轻信。 但这对我们来说,终究是有益无害,帖子就放在那里,有相关的人能够看到自然是好事,看不到,对我们也没有损失。 陈乐想了想,估计觉得有理,也就去了。 这时候我才翻着手机,把我昨天晚上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对大周说了,其实并不指望他能帮上我的忙。但只觉得他读书比较多,而且钻研得也很深,多少能给我一些建议。 大周很快就给我回了消息,答应帮我查查看有没有灭鬼的方法。 陈乐回来的也很快,但这医院里没有网络,只能我把内容编辑好,然后他回去帮我发帖。 我帖子的内容很简单,没有提到具体的住址,只是说了下我最近遇上的事情,然后让陈乐去我家里,让他拍几张那本书的照片一同传上去,用来吸引别人的眼球。 他离开以后,我继续翻着手机,搜索着一些类似上吊自杀的新闻案例,希望能够从中找出和那老头有关的消息。 但上吊自杀的新闻实在太多,而且多数没有配图,不能确定死者的长相。我就跟大海捞针一样,看了许久,都一无所获。 自那以后,我又在医院躺了两天,其实根本不用住那么久,但我妈不放心,硬是拖长了时间。 等我出院回家以后,才上网看到陈乐发的帖子,几乎国内人气比较旺的网站他都已经发过了,也确实有不少回复,甚至有人描述他们听过或者见过的上吊自杀的情形,但对我来说几乎都是没用的。 陈乐也就住在我家里,跟我作伴,我爸妈对他也十分放心。 他见我愁眉不展,安慰我道:“这事情不能急,在等上几天看看,没准会受到有用的消息。” 我沉沉叹了口气,觉得也只能这样。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出院一天以后,这事情竟然真的有了转机。 回帖里多了个故事,说的是一个老头,拿绳子勒死了自己的孙子,后来又上吊自杀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对这段文字竟然有些移不开眼,好像潜意识里有人在告诉我,这说的就是那个想要把我勒死的那个老头的事! 这种感觉虽说是凭空来的,但不知道为何,强烈的好像要从脑袋里溢出来! 以至于我都忍不住拉着陈乐说:“就是这个。” 陈乐也不理解我的那种感受,但他并没有怀疑。他只是说,对这些诡异的事情里,直觉比什么都重要。 可我有些纳闷,这帖子里没有有用的消息吧,我心里发愁。可真有了确切是信息,我反而觉得不可思议。 陈乐笑说,这是我黑暗丑恶扭曲的心灵在作祟,这有消息本来就是好事,但我总要把事情往一个坏的方面想,天生腹黑的阴谋论。 我也笑了笑,但还是不觉得他这话有理。 这故事里的写着确切的地址,包括那老头的名字。虽然这回帖的人,宣称自己讲述的是小时候住在村子里时,遇上的见闻。伪装的跟之前那些讲自杀故事的人一样,但我就是不信这会是个巧合。 因为我感觉,这人就是有意把地址名字告诉我,想让我去那个地方! ... 三人结伙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我担心这会是一个阴谋,有人将我引到那个地方,然后遇上更加危险的事。 但陈乐想的比我简单许多。 他觉得如果我一个人去的话,那他也不放心,可是有人陪同在身边的话,到不见得一定会吃亏。 我听他这意思,是想跟我一起去,觉得我俩彼此搭把手,不管什么问题都能够解决。 但我其实并没有带上他的打算,因为我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越来越凶险了,我和叶泠还有夏俊凡落到这个地步,算是我们咎由自取。而陈乐没有必要跟着我给自己惹上一身的麻烦。 但他的态度十分坚决,就拿鬼屋的事情一直在跟我瞎扯,反正认定了这事和他有关,怎么说也一定要去。 可我心里觉得,虽说书里确实写过他的一些真实经历,但这对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不像我,每天夜里睡觉都提心吊胆的。 不过我经不住他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能自己还是有些私心的,希望真的遇上事情的时候,能有个值得我信任的人,可以帮我一把。 这期间我一直在等大周的消息,自从那天把我想要灭鬼的念头和他说了以后,心里隐隐期盼着他能够帮我找出一点有用的情报来。 我怕他心烦,所以也不敢打扰他。谁知道第三天早上忽然接到他的电话,冲我说:“小余啊,我已经到你们这了,你看你是来接我还是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找你?” 我一个猛子就从床上爬起来,不想他竟然亲自来了,实在让我意外。 我忙问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然后说:“周哥你在那里等等,我一会就来。” 说完我随便洗漱了一番,出门直接朝火车站奔了过去。 等我到那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 大周就坐在火车站前那小广场的凳子上,身旁放着一个股股的背包。看到我就站了起来,露出满脸笑容。 他皮肤比较黑,这段时间不见,感觉又胖了不少。 我很亲切的和他打招呼,然后才问他怎么过来了。 大周拎起他的背包,和我边走边说:“就是想到你这事,总觉得不安心,也没跟你商量,就直接过来了。你可别介意啊。” 我忙笑说:“哪会啊,你一来,我这心里就更有底了。” 我拦住一辆计程车,带着他直奔我家。 大周估计是头一次到我居住的城市,中途一直在看街道上的风景,我俩很默契的谁都没提那些诡异的事情,想着回家又继续商量。 等到家的时候,我父母都已经上班去了,陈乐正在漱口,我把大周介绍给他,他满口泡沫口齿不清的打了个招呼。 大周很客气的回应了他,然后转头看着我,开门见山的道:“小余,那书在哪呢?” 我跑进卧室,把书给他拿了出来。 大周接在手里,摸着黑色的封皮,出神的望着,表情很是复杂,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那个死去的同学。 但他并没有把书给打开,微微感叹了一下,就重新还给了我。 我和他并排坐在客厅里,气氛异常的严肃,毕竟我有求于人,客气得自己都别扭。 我问他:“周哥,你这亲自过来,是不是找到什么方法了?难不成还需要手把手的教我?” 不料他摇了摇头,胖脸上的肉也轻轻摇晃。 这时候陈乐也洗漱出来了,站在一旁听着我俩说话。 但大周还是一言不发,弄得我有些心急,忙问他:“那究竟为个什么事啊?” 他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正视着我,慢条斯理的道:“小余啊,我这次来吧,就是想看看鬼是个什么样的。” 我和陈乐都愣了一下,以为他接下来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可等了几秒,反见他也在等着我回话。 我迟疑了一会,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这才开口对他说:“周哥,你肯定在逗我玩呢吧……” 他一下就拉住我的手,就好像领导慰问那样,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小余啊,你看,从我知道你的事以后吧,我这心里就好像有只爪子,每天在抓啊挠啊的,我看了那么多古典鬼神的故事书籍,可到头来还是没见过这鬼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不甘心呐!” 我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他握他非常紧,而一旁的陈乐直接冲我翻了个白眼,估计觉得我请来了一个逗逼。 但大周的表现虽然让我大失所望,可他的底蕴摆在那里,我是知道的。 因此我只能顺着他的话走,说:“周哥,这见不见鬼这事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现在真没心思跟你谈这个问题,你就跟我直说,我请你帮我查的那个事,是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这才把我的手放开,又重新扶了扶眼镜,然后说:“其实也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是对你提到的那个鬼,能用的信息也太少了。除了知道他是上吊死的以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陈乐这时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说:“得,我们现在也有别的消息了,就看你这当哥的,能不能想出个办法。” 他说着,就把我们在帖子里看到的故事给大周详细说了一遍。 大周凝神听着,一语不发的沉思了许久,最后忽然一拍大腿,说:“那咱们就按照地址找过去,你看啊小余,我觉得咋们重点好像没放对。我们差不多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那鬼的身上了,还忽略了另外一样东西。” 我一听有戏,忙问他是什么? 他肥腻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故作神秘的道:“绳子啊小余!绳子!” 我不明白,皱眉问他绳子怎么了? 他解释说:“你看,这鬼想要害人,有无数种方法对吧?为什么你说那老头,偏偏就想要把你勒死呢?这明显跟他活着时候发生的事情有关!” 在那个回帖的故事里,老头确实亲手勒死了自己的孙子,然后选择上吊自杀。 大周猜测,这老头杀人的方式,就跟他生前是一样的,而这里有个媒介,就是绳子。 人死了尸体会烂,但这草绳可不见得,所以按照大周的想法来看,我们毁了那绳子,虽说未必就是消灭那老头,可这样一来,他杀人的工具就没了。 可我和陈乐的想法并不如大周这么乐观,就算他所言不假,但没了杀人的工具,并不代表就不能杀人,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大周估计是看我神情不怎么乐观,又张开口,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他说:“你也看过不少电影和故事,有种说法你肯定也听过的,有些孤魂野鬼,就是附在某种物品上。东西一毁,他们也就跟着毁了。” 我点了点头,这种说法我自然听过的,就好像有些人常在网上说,路上捡到了某种东西,结果带了一只鬼回来一样。 但我转念一想,如果这种方法管用,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只要把手中的那本书给毁掉,所有事情就这么完结了? 可是陈乐很快否定了我的想法,他说我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就拿这个吊死的老头来说,那本书里根本就没有提到过有关这老头的任何事情,不知道是我上哪惹回来的鬼。 再者说,我们现在的很多线索,都需要从这本书里找。 如果这本书被毁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虽说我俩都看过里面写的内容,但记忆这种东西,并不是百分百靠谱。 我觉得有理,不由打消了毁书的念头。 大周也赞同陈乐的说法,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又开始颤抖:“小余,你们打算要去你地方的话,也带上我吧。” 我果断拒绝了他,一开始我连陈乐都不想带上,何况他来着。 但大周并不想就此放弃,我实在不理解这事情对他究竟能有多大的吸引力,可能对很多人来说,这都是避之不及的。 只是没想到陈乐竟然也给他帮腔,我看他一直朝我使眼色,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和大周并不认识,不怎么在乎他的死活,仅仅觉得多个人多个帮手而已。 不过大周也说:“我是这么考虑的,你惹上的事情,归根到底和我都没有关系,所以就算闹鬼了,我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何况我还能给你一些建议不是?往远了想,你要死在外面,我还能把你尸体送回来……” 我忙打住他,说:“得!要出事我可不负责任的。” 他这才乐呵一笑:“好了,那咱们现在就是一伙的了。不过再说一遍,我们这是要去哪?” 我想想帖子里的地址,语气沉重的吐出几个字来:“贵州深山里。” ... 东河村 我躺在颠簸的火车卧铺上,始终无法闭眼。窗户外是漆黑一片的山道,只有路过城镇的时候能够看到亮起的灯光。 陈乐睡在我对面的床上,两手撑在脑袋下面,似乎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唯有大周一人,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搅扰他的瞌睡。脑袋一碰枕头,鼾声也就跟着起来了。 我们出发了,就在我家商定下来之后,第二天,就上了驶向贵州的火车。 我们要的去的地方,是山里一个很小的村子,连地图上都找不到任何标记。 更别说我们三个都是对这种大山环境极为陌生的人,估计想要找到正确的位置,还得花费不少心思。 这一夜过去,第二天天色还没大亮,我们就到了贵州。 从火车站出来,我们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在旅行的感觉。 只是很快,又坐上了去乡镇上的汽车,让人累得心里发闷。 一转眼,时间又从早上变成了正午。阳光变得刺眼起来,晒得我们都有些不舒服。 等下了车,我和大周都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因此唯有靠陈乐去和别人打听,可是他问了很多人,却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要去的村子在哪里。 虽然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好在我们一开始就没抱太大的希望,因此还能接受。 我们找了家餐馆,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这时大周问我:“小余,那帖子上的地址,不是挺详细的吗?要不我们直接找过去算了。” 帖子里的地址确实很详细,说到了具体的县城,村子和老头的名字。可问题是我们得翻过几座山,走上大概五个小时的山路,这样才能到达。 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困难,可我并不放心。 我们都没有经验,也没有向导,贸然进山,能找到路的话,也算幸运。可如果这山路复杂,说不好就得迷失在里面。 到时候估计想要出来都有些困难。 大周喝了一口汤,想了想,又道:“我有个法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在这镇子上,想要问到一个对大山里村落比较了解的,那肯定比登天还难。但我们可以先朝山里走,去一些人们比较熟悉的村落,然后又以这里为出发点,去靠它最近的村落。就这么一点一点朝山里挪。” 我细细一想,觉得大周这办法没准可行,村子和村子之间,肯定都互相有些了解,虽然这样行程慢了很多,但却安全。 我们当即决定下来,便朝餐馆老板娘打听要进山里去,最近的村子在什么地方。 果不其然,这距离城镇比较近的,她也能说出几个村子的名字。 这几个村子相隔距离并不是很远,有的甚至紧紧连接在一起,就是隔着一条街道。只有进山以后,村落间的距离才会越来越大。 我们按照大周的方法,在山脚附近的村子找人带路,然后才走进了大山里。 后来我们才发现,这山路其实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复杂,很多时候都是一条小道绕山而前,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一两个岔路口。 这过程不过多叙述,就是来到一个地方,换一个村人带路到下一个村去而已。 而真正到我们想要去的村子的时候,时间都已经有些接近傍晚了。 这村子名叫东河村,入村的时候,需要经过一座石桥,这桥下就是所谓的东河,但其实在我眼里,顶多算是山里比较宽阔的溪流。 不过如果到了雨季,估计也会壮观不少。 我们谢过带路的村人,陈乐给了他一点报酬作为心意,然后我们才踏上石桥,准备朝村子走去。 大周此刻衣服都已经彻底湿透了,他看着前方蜿蜒而去的小路,和炊烟渺渺的小小村落,索性坐倒在石桥上休息。 我和陈乐都有些无可奈何,大周的体能比我们差了很多,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间。 因此我对陈乐说:“要不你和大周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先到村子里去打听打听?” 陈乐鄙视的看了大周一眼,摇头道:“我这身体可比你们两个强多了,哪用的着休息。就让那胖子等着,我先跟你进去打听。” 他说着,又转头朝大周道:“周哥诶,我俩先进去了,你休息够了追上来啊。” 大周要落单,心里估计也不好受,但他实在跟不上我俩,只能一面擦汗一面点头。 还在村外,当看这村子的景象,感觉房屋都很破败,想来也十分穷困。 而且我们极少看到年轻人,估计都出门打工去了,顶多是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在村子里跑来跑去,老人坐在门口捣鼓着玉米。 刚好我们进去,也许这样一个村子,极少能看到陌生人的缘故,立马就有三五个孩子围上来,好奇的看着我们,但又不敢接近。 陈乐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冲他们笑着,问:“小弟弟,认不认识一个叫曹良华的人,他们家在什么地方?” 曹良华就是那个老头的名字,那些小孩一听问话,互相看一眼笑了起来,但似乎都不太清楚。 我见没人知道,拉住陈乐说:“那老头都死那么多年了,年轻点的估计都不清楚,还是找老人问问。” 他点头同意,我俩又朝村子里继续走,见一个年岁大概六十多的男人坐在门口抽着旱烟,陈乐就凑了上去,嬉皮笑脸的问话。 那人听到曹良华三个字,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们住址,而是把去烟斗在脚后跟上敲了敲,问我们:“你们找他,啥事啊?” 这话一出口,我们就知道有门儿。 陈乐忙编起谎话来,说他爷爷年轻时候和这个叫曹良华的人是拜把子的兄弟,出生入死好多次,但后来分开以后,再也没见过。 如今老人家不行了,就想趁自己还活着,跟那些失散多年的朋友见上一面,这才让我们几个孙子来找。 面前这男人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末了才说:“你们这些孙子啊,来晚了。老曹早死了。” 我听着这话感觉真的别扭,但还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说:“咋了,曹爷爷过世了?” 男人点点头,吹出一口烟雾:“老曹可怜呐,家里人都没了,以前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还是大家乡里乡亲的,帮忙把他给埋了。” 陈乐和我对视一眼,问他:“这出了什么事,怎么家里人都没了?” 他想了想,估计看我们不像坏人,招呼我们坐下,这才一五一十的跟我们讲了起来。 这曹良华,比这男人-大十来岁。家里很穷,好不容易才娶了个媳妇。婚后又生了一个儿子,两口子开心得不得了。 但没过多久就出了事。 他媳妇去山里砍柴的时候踩滑了,掉进了山坳里,脚又扭到了,爬不出来。等找到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口气,回家没多久就死了。 曹良华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又给他儿子找了个媳妇,得了个孙子。 乍看起来,好像也和和美美的。 可是这山里穷啊,夫妻两人一合计,决定外出打工去。可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如今又在什么地方。 曹良华心里对这儿子估计是有恨意的,开始一两年还好,多少还抱有一点希望,想着没准哪天儿子就回来看看自己。 可时间长了,七八年过去,就再也不会去想了,也不再抱任何希望。 他对儿子这种复杂的情绪,估计就转移到了孙子身上,看着这孩子一点一点长大,有时候觉得他也是自己唯一的家人了,相依为命,感叹起来的时候就对他好些。 可有时候,看着他就会想到他父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会养出一个白眼狼来。心里一气,就是喝骂责打。因此爷孙两人的关系十分不好。 但时间慢慢过去,曹良华也渐渐老了,体力也大不如前。相反的,他孙子也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极为叛逆,也是吃喝嫖赌样样沾,没钱还到处去偷,年纪小小就进过好几次局子。 对待曹良华同样也不客气了,以前他被曹良华打,现在曹良华被他打。一言不合,或者回家的时候没东西吃,抽起板凳就砸。 村里人劝过几次,但后来都是远远看着,没人敢管。 说到底,虽然他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被这么毒打,谁都看不下去。但人们闲着议论,也会说他以前种的苦果,现在老来尝。 要是当时能好好带孙子,也不至于会有今天。 但曹良华却受不了了。他身子越来越差,几乎浑身上下都有伤痕,经常好几天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了自杀的念头,一个人在家里悄悄的编好了绳子。但准备上吊的时候,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莫名的,就起了杀念。谁也没办法理解他当时的心思,毕竟谁也不是他。 他孙子一次和村里的朋友喝酒,烂醉如泥。回家倒在床上就没了知觉。 曹良华见时机来了,当夜就把孙子勒死在床上。 然后自己对这世界仿佛也没了念想,找了个地方,上吊去了。 面前这男人慢慢讲述着,我同时回想那帖子里写的故事,到和他说的内容都一一对应了起来。 陈乐这时候忍不住问:“那他在哪自杀的啊?” 男人吸了一口烟,朝我们来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就在那,尸体从桥上挂了下来。” 我们不由回头一看,发现就是进村那河道上的石桥,而大周依旧坐在那石桥上,对那里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 住宅 陈乐忙朝大周挥手,大声喊着让他过来,同时还跟我低声嘟囔:“这死胖子,再坐一会,没准就被勒死在那里了。” 大周见我们远远地催促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桥上站起来,一晃一晃的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这才转头问面前抽烟的男人,说:“那大叔,你能告诉我们这曹爷爷他家屋子在哪吗?我们想去看看,没准能带张他的照片回去。” 这男人明显不愿意挪动脚步,只扬起烟斗冲西面挥了挥,说:“朝那边走,门口有棵枣树的那家就是。那屋子都快塌了,也没人管。你们自己进去小心些。” 我和陈乐点头谢过,又等大周赶到,才朝西面的房屋走去。 我根本不知道枣树是什么样的,现在也不是产枣的季节,因此只去顾着去看门口有树的人家。 可这一下就懵了,这村子里,似乎家家都栽树,只不过有些在院子里,有些就在门前,有些在井口边。 幸好还有大周在,他嘿嘿笑着,挺着肚子在前面带路,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看吧,这就是吃了不读书的亏啊。” 他边说边乐,带着我俩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就停在一棵大树前。抬头细细看了一会,说:“就是这里了。” 我和陈乐都拿不准,只能朝房屋看去。 这是一栋红土房,当真是十分破旧,窗户上的土块都有些坍塌的迹象,门半掩着,上面有许多裂缝,沾满了泥土。 如果在城里有这么一栋屋子,附近的小孩八成都会来玩鬼屋探险的游戏。 我站在门口,想透过屋门的缝隙朝里面看,但除了一些老旧的家具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隐隐还觉得屋里有股淡淡的凉风从里面吹出来,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陈乐到很自然,见我唯唯诺诺不敢朝前的样子,说:“在外面有什么好看的,直接进去呗。” 话音一落,他抬脚就朝门上一踹,不想这屋门也已经腐朽了,吱呀一下就从门框上脱离出去,嘣的倒在地上。 大周朝四周看了看,见没有村民注意我们这边的动静,才走上来,小声的说:“我的小祖宗诶,咋们这也是擅闯民宅,客客气气的把门推开就行了。这里面要有个鬼,你一来就把别人门给踹了,不跟你急才怪。” 陈乐估计也没想到这门竟然经不住他一脚,一时歪过头去不出声音,也不跟大周反驳。 我率先走了进去,见屋子里只有一些简单的桌椅,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丝。 正对屋门的位置,是一面墙,墙上还贴着年画,但原本红色的纸张都已经褪色发黄了,不知道是什么年头的东西。 而这一间屋子左右两边,还有另外两个房门,估计就是曹良华和他孙子的房间。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周一进屋就捂着鼻子,朝我们问道:“我们是现在就开始找找这绳子呢,还是先去跟哪家村民商量下,让我们借宿一晚?” 陈乐正打算进里面的卧室看看,听大周这么问,直接答道:“哪还用借宿啊,这么大一屋子空着,我们随便打扫一下,将就过一夜就是了。” 我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大周看我没反对,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嚷嚷道:“你们怕是要疯了,住在这里就不怕屋子塌下来压死你,再说这屋子里死过人,不干净!” 陈乐顿时就笑了,好像终于被他找到一个可以报复大周说他踢门的把柄,直言道:“就是不干净才好啊,我说大哥诶,你来这不就是为了看看鬼是什么样吗?怎么临了又怕了?” 大周立马无言以对,把脸憋成了酱紫色,看起来就像个坏了的倭瓜。 我们朝左右两边的房间看了看,很容易就分辨出曹良华和他孙子的房间。 曹良华的房间里,床上堆着一些废旧的被褥,早已经发霉生虫,透出一股腐朽的味道。而他孙子的房间,墙上贴着些古惑仔的海报,虽然同样凌乱不堪,但相对来说,要比他爷爷那间屋子好上一些。 我看着那张木板床,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象出曹良华他孙子躺在上面,然后曹良华趁着夜色悄悄摸进来,把绳子套在他脖颈上的样子。 就好像当初,套在我脖颈上时一样。 我看得出神,不想听到陈乐在旁边屋子叫我,等我走过去一看,发现他从一个老旧的箱子里,翻出了几张照片。 照片基本都是黑白的,里面的人年纪大概四五十左右,穿着一套黑色的袄子,样子很淳朴,脸上有种不自然的笑,仿佛是头一次照相,所以有些拘束。 但这张脸,即便比我印象里要年轻很多,而且并不怎么真切,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这人就是曾今想要把我勒死的人无疑。 也就是说,我们确实没找错地方。 这一下,我们都来了精神。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想要找到曹良华用来上吊的绳子。 但结果让人十分失望,曹家在人死之后,里面一些能用的东西,估计都被附近的邻居给瓜分了。 除了那些破旧家具,基本没留下什么有用的。 陈乐两手都被灰尘染黑,搜寻无果,忍不住叹了口气:“得,白来了。” 但大周摇了摇头,说也不尽然。 我猜想他还有其他的理论,因此默不作声等着他开口。 他扶了下眼睛,眼睛朝屋外看了看,说:“你们在这屋子里找,肯定是找不到的?” 陈乐擦了擦脸上的汗,不服气的问他为什么? 大周又说:“你们想,这一个人上吊死了,然后尸体被人发现,别人会怎么做?” 我在脑中稍稍构想了一下大周所说的那个画面,顿时恍然大悟。 这里的村民看到了上吊的曹良华,第一反应,肯定是把他的尸体从绳子上解下来。 然后这绳子会怎么处理? 我觉得最自然的方法,就是随手丢在一旁。这种东西绝对不会有人要的,更别说还连同尸体一起回收回来了。 大周似乎看我想明白了,胖脸上一笑,说:“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是,这老头究竟死在什么地方?” 大周这话一出,我和陈乐都笑了,弄得他十分不解。 我这才村子里那男人对我们说的事情都重复了一遍,大周越听,脸色越差。 估计他已经脑补了一些格外吓人的画面,比如他在桥上坐着,而却不知道此刻隔着桥面,曹良华的尸体正挂在下卖弄看着他。 我忙把话题扯开,把他从自己脑补的情节里拽回来。 我说:“曹良华死在桥洞中,那他上吊的绳子,很有可能会被人随手一甩,掉在了水里。” 陈乐眉头蹙了起来:“那不更难找了?” 我点点头,因为不知道这河道在雨季的时候会水量会有多大,而且时间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这绳子没被冲跑的几率,微乎其微。 “事在人为嘛!” 大周挺着肚子开导我们:“等明天天亮以后,咱们就到河边去看看,有的话自然是好,没有就沿着河道朝下走,说不好就被冲在岸边。” 除了大周这种方法,眼下我们也找不到其他法子了。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我看看了屋外的村子,家家户户灯光都亮了起来,唯有我们这一栋房子是黑的。 好在我们都有准备,包里有蜡烛和手电,也能照明。 我和陈乐把一进门这间屋子简单打扫了一下,挪开了桌椅,这样地方就宽敞起来不少,想在这里打个地铺。 唯独大周什么都没做,等我们弄干净了,他就干笑着过来占便宜。 这一天晚上,我们无事可做,几个人早早的,就和衣睡下。 躺在地上,看着漏风的屋顶,心里莫名的就有了几分感叹,以前我也是个喜欢穷讲究的人。如今在这死过人,而且不知道会不会闹鬼的屋子里,我竟然都能睡得下去。 我这么想着,很快也就进入了梦想。 这地上太硬太凉,让人不能睡踏实。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身边忽然有人使劲推了我一把。 我猛的睁开眼睛,想坐起来看看什么情况。 但身子刚刚一动,忽然就有一只手把我压住,同时还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心里一惊,想要叫喊,但这时候,就看到压着我的黑影冲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这才发现这人是陈乐,心情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又斜着眼睛转头看,发现大周也已经醒了,两人都趴在地上,大气不出,也不动弹。 我顿时明白肯定是状况不对,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的头脑尽快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但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好似重伤的病人一样轻轻呻吟,带着些哀怨可怖的感觉,从曹良华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 恶鬼 就在我听到那呻吟声传来的一瞬间,全身的神经都紧紧绷了起来! 我慢慢翻过身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也学陈乐他们一样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曹良华房间的门。 这呻吟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有时候我们都觉得停下来了,刚准备爬起来去看看动静,可就跟逗我们玩儿似的,下一秒再度响起来。 这种状况持续了五六分钟,我们趴得都有些累了。 陈乐再也忍受不了,慢慢缩拢了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从地上站了起来。 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见他迈步朝曹良华的房间轻轻走了过去。我担心他出事,也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房门并没有关上,陈乐贴着墙壁,就好像警匪片里的人在找掩护的刑警一般,小心翼翼的靠近。 等他快要到门前时,我伸手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冲动。 他点了点头,这才将脑袋朝着门口伸了过去,将目光转向房内。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人影忽然从那本该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与陈乐撞了个正着! 陈乐这已经非同小可,我看到他身子猛的抖了一下,继而朝我一连退了两步,撞在我的身上。 而那个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影,遥遥晃晃的,竟好像没看到我们一般,径直从我们面前走了过去,进入了曹良华孙子的房间,嘣的一声,把屋门给砸上了。 我紧紧拉着陈乐的胳膊,一时间我们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颤抖的身子松缓了一些,这才再度迈步出去,继续看向曹良华的屋子。 谁知道他只看了一眼,就站在原处移不开眼睛。 我想弄清楚那屋子里的状况,便也上前朝里瞧。 让我意外的是,我并没有看到任何让人觉得惊悚的东西,可是,屋子里的环境变了! 不再如我们刚来的时候那般破破烂烂,墙上裱着的报纸还很新,似乎还没超过一个月时间的。 被褥也不在是黝黑发霉,虽然依旧有几分肮脏感,但能够分辨得清楚颜色。 更加重要的是,就在床边,一个身形消瘦的老人瘫坐在那里,嘴角有些血,似乎在刚刚那短短的时间里,被人狠狠暴打了一顿。 他抬手颤抖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又在自己裤子上擦了下手。迷蒙的眼中有些淡淡的泪水,沿着脸上的皱纹滑落下来。 这人就是曹良华,他似乎根本看不到我们。可他现在的模样,和我以前见过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异常真实,虽然样子颓丧了些,可看上去,就和一个普通的孤寡老人没事什么差别。 我这时候才忽然发现屋内的灯竟然也亮着,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我根本没有注意到。 我和陈乐一样,都看得呆住了,目光一直没有办法从曹良华身上移开。 他从床下的一个鞋盒里,翻翻找找,拿出了一支没有标签的药膏,轻轻挤出一些,擦在脸和手的伤口上,然后又小心翼翼放了回去。 这之后有一小会,他都没有动过一下,目光呆滞,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可接着他又俯下身子,伸手在床底下乱摸一通,忽然就掏出了一根粗长的绳子! 我看到那绳子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但我同样也注意到,曹良华的眼神变了! 起先他眼中更多的,是种抑郁伤怀的情愫,但这时候,他眼睛里的光彩全都消失了,如同木偶一样没有生机。 他把绳子抱在怀里,就好像握着自己最心爱的东西,站在原地出了一会神,忽然就转过身子,朝我和陈乐走来! 我和陈乐匆匆忙忙朝后面退去,曹良华很快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但他依旧还是看不到我们一般,径直朝门外走去。 我这时候忽然有些明白了,此时此刻,我们在这间屋子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曹良华死前那短短一段时间的景象。 尽管这一幕在我们眼中无比真实,如同切实发生在我们面前一般。 曹良华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刚要迈步出去,忽然就愣住了。 他慢慢回头,朝他孙子的房间看了一眼,那目光很冷,也很恨! “他要杀人了!” 我心里一遍一遍的叫喊着,果不其然,他忽然又转折回来,走到孙子的门前,耳朵贴在房门上轻轻听了听,似乎在确定里面的人是否睡着了。 紧接着,他蹑手蹑脚的,推开了房门。 那间屋子里依旧很黑,我隐隐能看到一个人,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的睡着。 曹良华压低脚步,悄悄来到他的身旁,盯着孙子里脸细看了半天。 我不知道他那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看着熟睡的孙子,那张脸,让他想起来的,不知道是他出走的儿子,还是自己这些年被拳打脚踢的过往。 他盯着孙子看了很长时间,似乎也在犹豫。几次把手朝他伸了过去,却又似不忍的,把手给收了回来。 到最后,他似乎都想要放弃了,转身准备出门。可偏偏这时候,他孙子一个翻身,好像梦呓般,从嘴巴里嘟囔出一句话:“臭老不死的……” 他身子一震,如同被人在心上狠狠捅了一刀,险些没站稳,急忙扶住了墙壁。 紧接着,他再度朝床上的人看了过去。但这一次,眼睛里已经没了犹豫。 他盯着他,两手抽着绳子,绑成了一个圈,又轻轻的套在了他孙子的脖颈上。 他孙子睡得很死,当真是副喝多了酒的模样。 等昨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自己的孙子一眼,两手猛的一用力,紧紧拉住了绳索! 他孙子起先并没有挣扎,估计觉得难受了,才伸手来脖颈上摸。本身就喝多了酒,加上这突然被勒住后呼吸困难缺氧,等惊醒过来,想要从绳索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两手抬高,想要抓住老头的衣服,可这动作只持续了几秒,双手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直到死的时候,他猩红充血的眼睛,始终都盯着这个亲手把他勒死的爷爷。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自己被勒住那一晚的事。 我摸着脖子上还没掉光的疤痕,看着床上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莫名的,就觉得躺在那里的人好像是我自己一样。 仿佛有那么几秒钟,就在这人意识模糊快要频死的边缘,我能够对他所遭遇的事情,感同身受。 再者,看着一个人活生生在自己面前被人勒死,这种感觉,让人压抑的喘不过起来。 尽管我知道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可呈现在我眼前的一切,依旧无比真实。 而接下来,我就要看到曹良华的死了。 可就在我出神发愣的这短短一瞬间,陈乐忽然拉了我一把,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盯着屋内,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转头继续朝屋内看去,忽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曹良华抚着身子,保持着勒死人的动作,可他的脑袋,却转了回来,朝屋外看来,似乎正在盯着站在门口的我和陈乐! 我心头一紧,一瞬间分辨不清楚这是他在勒死自己的孙子后的一个片段,还是他突然能够看到我们,真的将目光落在了我和陈乐的身上! 但接下来他的行动,证实了这是后者。 他眼睛没有眨过一下,盯着我们直起了身子,慢慢将绳子从他孙子的尸体上抽了出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们撞破了一场凶杀案,但随后就被凶手发现了我们的存在。 陈乐扯着我的手开始用力,我们害怕屋子里的老头突然扑过来,默契的朝后退了几步。 他低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情况不对,咋们马上朝外面跑。” 谁想他话音刚刚落下,那老头忽然就朝我们冲过来了。 就这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的面孔,再也没有了之前如活人一般的生气,反而变回了我以前见过的模样,铁青的脸,凹陷的面容,凸出的双眼,分明就是一个厉鬼! 我和陈乐急忙转身,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外,两人不知道该去哪,就沿着村子的小道使劲朝前,等快到石桥的附近,我才回头看了一眼,但却不见那老头追来。 我用力呼吸一下,多少松了一口气,问陈乐有没有事? 陈乐摇了摇头,刚说完没事,神色忽然又变了,低声骂了一句,接着道:“遭了,那死胖子没跟上来!” 我茫然的看了四周一眼,这才想起大周来。 刚才从我俩爬起来的时候,他就没跟着我们,后来看到那些怪异的景象,直接就把他给忘了。 我急了,怕大周出事,忙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手机嘟嘟的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了,让我无语的事,电话那头传来大周懒洋洋的声音,跟刚睡醒似的,竟然还问我找他有什么事! 我骂了一声:“你他妈疯了吧,那屋里闹鬼了!你竟然睡着了。” 他声音这才清醒了一些,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吼,估计是现在才想起自己睡在什么地方,这才发现我和陈乐都不见了。 我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估计就是趴在地上那段时间里,心里真的很无语,只能让他赶快从屋里出来,我和陈乐在石桥前面等他。 他满口答应着,为了壮胆还不挂电话。 我和陈乐站在原地等他,还得时刻提防着那老头会不会从某个地方突然窜出来。 等了一两分钟,才看到大周那胖乎乎的身影从村子里绕出来。 可定睛一瞧,忽然又有几分不对,他的身材,似乎比平时高了许多。 我努力眯着眼睛细看,等大周又近了几分,才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影子! 陈乐也看清楚了,惊讶得长大了嘴巴:“卧槽,死胖子把老头给背过来了!” ... 河中 我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一幕,惊讶的合不拢嘴。 大周朝我们一路小跑,而那老头好像贴在他的背上,比他高出一个头来。但大周仿佛一点知觉都没有,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多么危险的境地。 我生怕他出事,急急忙忙朝他大喊,起先似乎没听明白,他依旧继续我们这边看来,估计看到我和陈乐节节后退,不让他靠近我们,他这才驻足仔细听我俩叫喊的内容。 等他听清楚,身子顿时一僵,立马止住步子,伸手朝自己背上摸了过去,同时还回头去看。 但奇怪的是,我分明看到大周的脸和那老头贴得很近,只有十多公分的距离,但大周脸上没有一点惧怕的神情,手在背上乱摸一通,似乎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然后,他朝我们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觉得我们在逗他玩似的。 陈乐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们忽然都明白了,大周看不到那老头! 我脑中立马划过这个念头,心底诡异的感觉越发强烈。这老头是冲着我和陈乐来的! “拼了吧!” 陈乐突然朝前走了一步,嘴里恨恨的吐出三个字来。 我这时候也与他有着同样的念头,我俩虽然怕,但也明白,现在跑还有个屁用! 而且我觉得,这老头如果想要伤我们,那前提是他能碰到我们,反言之,我们也能碰到他!不会像某些故事里说的那样,两方接触的时候会透体而过。 我朝陈乐点了点头,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来,这是我们在镇上的时候买来的,方便携带,原本计划如果情况不妙的话,用来防身的东西。 我俩手里握着刀,一步一步朝大周那边走了过去。 我心里其实很紧张,握刀的时候也十分用力,即便这还在夜晚,但手掌也明显出了些汗水。 大周看我俩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下就慌了,或许是意识到我们没有骗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但两手还是在背后乱挥,似乎想要把那老头从背后驱赶开来。 但让我们诧异的事,就在我们和大周相隔不到十步距离时,那老头露出来的脑袋忽然慢慢往下一缩,整个身影就被大周那壮硕的身体给遮挡了起来。 “他怕了!”我心底升起这个念头,虽说自己也不是十分肯定。可这样一个动作,却给了我不少信心。 我和陈乐现在已经站在了大周的面前,他看着我俩手里的刀子,脸色极苦。 陈乐扬了扬手,对他说:“你转过去!” 可大周说什么都不干,仿佛担心背对着我们的时候,我们这刀没捅到鬼,反而插进了他的身体里。 但我和陈乐现在哪里还有心思顾忌这些,眼见他不动,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好像约好了似的,直接一步跨到大周的身后。 可刚刚还躲在他身后的老头,此刻却不见了踪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不太放心,慢慢伸手,朝大周背上拍了一下。 我没遇上什么事,大周反而被我这举动下了一跳,两腿一软差点就站立不稳,估计以为我们真把刀子捅到他背上了。 陈乐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才问我:“没事了?”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那鬼已经走了。 大周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回头对我们说:“得了,那鬼应该跑了,你们是看不到自己刚刚那副样子,那杀气够重啊,简直就是一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架势,我要不是认识你们,估计也早跑了!” 我对他这话到无所谓,陈乐却有几分高兴,跟我说:“你看吧余洛,这就是平时人们常说的,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咱们越硬气,这鬼就越怕我们。相反的,要是我们先被吓住了,那鬼就占了上风了。” 毕竟鬼都是人死了才变的,按理说是该比人低等一些,所以陈乐这话也没什么错。但是不是每个鬼都这样,我也不得而知,所以也没陈乐那股兴奋劲,听听也就过了。 大周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显示着凌晨四点多,于是他问我:“这鬼也闹完了,咱们仨现在难不成就在这里杵到天亮?” 我只说:“随便,你想要回那屋子继续睡觉也行。” 大周不高兴的摇了摇脑袋,冲我和陈乐抱怨起来,说:“早跟你们说,那屋子里死过人不干净你们不听,当时要听我的,去哪个村民家里借住一晚,现在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们要是想回去,那就自己去,我可不想再去那个屋子了。” 我笑了笑,确实也能理解大周此刻的心情。 但事实上,未必就像他说的那么轻巧啊,没准我们换个地方住,那个老头同样会找上来,只不过相比起来,我们就看不到他死前杀人那一幕了。 不过说起那老头杀人的一幕来,我和陈乐都有些费解,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老头想要杀我,那直接来就是了,跟放电影似的折腾这么久弄得那么曲折,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既然想不通,我现在也学着不再去想。总有一天,等事情发展到一的程度,我自然能够找到因由。 我们三个在村口的路边上找了块还算平坦的空地,大周是打死也不会再去曹良华的家里了,他在路边找了棵大树,然后靠着打盹。 我和陈乐已经没有了睡意,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他说:“余洛你看到了吧,那老头最开始可是把绳子藏在他床底下的,可惜我们之前翻找的时候,已经没了。” 我叹了一口气,朝村外那石桥的方向看了看。这大山里,月光明亮,就算不用任何照明,我们都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石桥在月光下,倒有几分清幽雅致,不出声音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桥下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发了一会呆,然后回头对陈乐说:“我明天早上,等天亮以后,就下水去看看。” 陈乐没有反对,但有些担忧,问我说:“这下水也太危险了些,要是出事,我们虽然在旁边,但救援可能还是来不及。要不等天亮以后,去哪户村民家里找跟绳子,绑在你腰上你在下水,这样出了状况的话,我们就用绳子把你拉起来。” 我想了想,虽说这也是为我的安全考虑,但我们绑着绳子在河里闹腾,这里的村民看到以后,估计会觉得我们这几个人行动做派太过可疑,以至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一方面,河道里的水并不算深,现在不是雨季,按我来的时候所看到的样子,估计我走下去,水最深处也就没到我的腰而已,所以危险并没有陈乐所想的那么大。 我反到更加担心找不到绳子的问题。 陈乐听我这么说,想了想,决定跟我一起下水,反正我们也就相当于站在水里在河里乱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清晨的时候,这山里起了淡淡的雾气,让人微微有些寒意,但阳光一出来,这感觉就过去了。 我们叫醒大周,又听他抱怨了一会,三人才朝河边走了过来。 我们站在桥边的土堤上,慢慢向下走到东河边上,三人都捧起河里的水,在脸上随便抹了几把,权当洗脸了。 然后按照我和陈乐说好的,我俩脱了外裤,交给大周看着,就朝河道中央走过去。 清晨的河水十分寒冷,冻得我瑟瑟发抖,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过来。 我和陈乐开始在河底摸索,用手翻开河底的石头和泥土,摸到任何感觉可疑的东西都会拿起来看看。 不过正如之前预料的那般,事情除了不顺以外还是不顺,慢慢消磨着我们的耐心。 我从边上找起,慢慢朝河中走去。腰部以下全部没进了水中,这个时候我也只能把头埋到水面以下,睁大眼睛努力看着,不时抬起头来换口气。 我心想,一条绳子,假设它还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年,没烂的话,估计早被上游冲下的泥沙给埋住了。 所以我每找一个地方,都十分仔细,用力把脚下的沙土都扒开看看,弄得水十分浑浊。好在这条河也是活水,一会就被冲到下游去。 这一番动作,就是一个小时。 我和陈乐体能上都有些吃不消,他在不远处把头从水里探出来,招呼我休息一下在继续。 我嘴上应着他,正准备转身朝岸上走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脚踝上一紧,好像被人捏住了脚似的,竟然提不起来。 我心头大骇,准备朝陈乐喊一声,让他过来帮我。 可谁知道,那捏住我脚踝的东西,忽然猛的一用力,将我整个身子朝水里扯! 我还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人就被拽到了水里。 而且我明显的感觉到,四周的环境,就好像在曹良华屋子里的时候所看到的一样,明显的变了! 我依旧还在水里,但这水不再只是淹没我腰杆的深度,而是没过了我整个人,却依然碰不到底。 仿佛被这么一扯,我就直接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湖之中。 ... 尸体 我两手使劲在水里划着,双腿也用力的蹬,出乎我意料的是,脚踝上拉着我的那股力道,忽然就松开了。 我急急忙忙朝水面游去,呼的一下将脑袋从水面露了出来,用力呼吸了一大口气,这才运足目力来看周围的环境。 但让我惊讶的是,我竟然还是在东河里,抬头就能看到河上的石桥,可是天却已经黑了! 而且,我现在身处的河水,远比我之前看到的要深许多,水位几乎已经和周围的河床持平,不再是先前那个轻浅的河道。 水流看起来很急,但我的身子一浮一潜的漂在水中,却没有一丝寒冷的感觉,更没有被冲到下游去。 我诧异的望着眼前这一切的变化,叫着陈乐和大周的名字,脑子里也在飞快的思索着。 然后接下来,我听到河边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看去,见一个人影从村子的小路上走了过来。 这人不是陈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曹良华! 他又变回了正常人的模样,走路微微有些踉跄,很短的一段距离,但他的脚步看起来十分沉重,花了很长时间才来到石桥旁边。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敢将视线移开,更不敢游上岸去,只担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像上次那样变了脸。 他依旧是看不到我的样子,目光呆滞,慢慢吞吞的朝石桥上走,等到桥中央的时候,才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望着天,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最后才好像下定决心一般,将手上拿着的绳子,慢慢绑在了石桥的护栏上。绳子的另外一端,套进了自己的脖子。 他要自杀了! 这就是我们那天晚上没看到的内容,如今,竟然又跟放电影似的,在我面前重新上演了。 曹良华慢慢爬上的石桥的护栏,站在那半尺厚的石头护栏上,低头看着东河里湍急的河水。 而此时此刻,我就在这水中,仰头看着站在桥上的他。 他把脚步慢慢朝前挪了一点,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有些惧怕,最后一咬牙,直接从护栏上跳了下来。 没有溅起任何水花,他的身子,甚至都没碰到下面湍急的河水,就被拉紧的绳子,吊在了石桥下悬空挂着。 他的身体晃动得十分厉害,好像个溜溜球似的,前后摇摆着,双腿虚空中使劲乱踹。这种状态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他再也不动了。 晃动的尸体慢慢垂了下来,然后停在我头顶两尺之上。 有那么好长一会,四周的景象没有在发生任何变化,如果不是周围的河水在不断拍打河岸,发出哗哗的声音,我甚至会以为是不是时间暂停了。 我在水里微微转动了一下身子,样子有些好笑,水冲在我身上,但没什么感觉,似乎我更像一个水里的幽魂。 我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是不是该上岸去,把那根吊着他的绳子从护栏上解开,然后销毁? 但我自己还没有得出一个结论,眼前的场景忽然又变了。 天色由黑变白,又迎来的另一天的黎明。 唯一不变的,就是曹良华挂在桥洞中的尸体。但此刻他头顶的石桥上,却多了两个中年人。 其中一个,还是我们刚刚进村的时候,遇上的男人,样子要比之前年轻不少,白头发没那么多。 他抽着烟,低头附身看了一眼桥下的尸体,又嫌弃的把头收回去。他旁边的汉子也是满脸恶心的表情,皱眉问他:“你说这老曹好死不死的,自杀也不会选个别的地方。今早刚出村的时候就看他挂在着,可我老子吓得不轻。” 抽烟的男人点头赞同,道:“可不是,老子也还在睡觉,就听村里人吵吵嚷嚷的叫个没完,起来跟着那些小崽子跑去他家一看,哪想到就见他那孙子也死在床上,那眼睛瞪得怕人!” 他说完,抽了一口烟,又继续道:“结果还他妈说什么大家乡里乡亲的,让我跟你来把他尸体给埋了,你说他自己又不是没儿子,跑到外面不会来,现在让我们给他当儿子送终?” “得了,别说了,这人都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再不埋就得臭了。”身边的汉子打断了他的话,把手伸了出去,拽住绳子,想要把曹良华的尸体从桥下拖上来。 不想刚刚才拉上去一巴掌距离,他拉着绳子的手就被抽烟的男人打了一下,说:“你也行了,别在我这装什么好人,你愿意背着他这尸体再到山里挖个坑啊?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那人也辩解起来:“这又不是坨金子,谁愿意背着他到处跑啊?但咱们不做,还能怎么着,难不成就让他吊在这里,等着身子烂咯?” 抽烟的男人鼻间呼出一口气,他眯起眼睛,看了看东河里湍急的水流,又想了想,说:“咱也别管了,直接把这绳子解开,尸体抛河里去,没一会功夫,就不知道冲哪去了。反正也没人看见,回去就说已经埋了。” 一旁的汉子面露难色,踟蹰着看了看河水:“这样不好吧?” “你要觉得不好,那你自个儿背着他进山埋了!” 身边的汉子急了,不再说话,站在一旁没有动作。 而抽烟的男人把烟头朝河里一丢,也不在看他,伸手就开始解护栏上的绳子。 但这时候,我忽然看到曹良华的尸体上,那双原本已经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忽然动了! 眼珠子朝上一番,好像在瞪着桥上的两人。 但这一切时间非常短暂,因为下一秒,曹良华的尸体,直接从上面掉了下来。 我只听到“噗通”一声响,他的尸体一下掉在我面前,重重的摔在了水里。 我将脑袋闷在水里看,见尸体一点一点下沉,被涌来的河水推着,朝我这边翻滚过来。 他那发青的面孔,几乎快要贴到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把他推开,但这时候,他尸体忽然不再跟着河水朝前。 仔细一看,发现是他脖颈上的绳子,再尸体刚刚落入河底的时候,碰巧勾在了河底的杂物上。又加上河水的推力,缠住了一块很大的石头。 他的尸体横漂过来,仿佛一条死鱼,身上的衣服在水流中轻轻舞动着。 而桥上的两个男人,低头看着水里的景象,最后抽烟男拍了怕手掌,冲他旁边的汉子说:“走吧,没多久就冲下去了。” 那汉子有些犹豫,喉结上下翻动一会,吞了一口口水,这才跟上了前人的脚步。 两人下桥的时候,我恍惚间听到那汉子问:“你说,老曹平时人也挺和善的,就是孙子不孝顺,走了歪路。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动了这寻死的念头?” 抽烟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你还不知道吧,他孙子在外面杀人了,这两天不敢出去躲在家里呢。这被抓了,就得偿命。反正也就剩老曹一个人了,他现在不死,以后照样没人送终!何况平时也被他孙子打够了,估计早就不想活了。临了他也算做了件好事,把那混账小子一起带上路了。” 我听这话的意思,怎么觉得和我之前所打探到的消息有些不同。似乎这曹良华平时还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看看那抽烟男人当着别人面一套,背地里又另外一幅嘴脸的模样,想想有些人似乎就是这样。 尤其是问到这种事的时候,他未必就能如实的告诉你发生过的事实。也许他只是听说了一些片段,可从嘴里说出来,就被添油加醋成了另外一个版本。 我不想去猜测曹良华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重新把头埋进水中,想去拽那根在水中晃动的绳子。 可偏偏这时候,我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拉住,一下就把我从水中拽了出来! 我转头一看,发现陈乐站在我的身后,正拉住我的手,疑惑的问我:“怎么?这么浅的水你还能抽筋?” 我伸手在脸上擦了一把,这才发现四周的环境又变了,回到了我和陈乐在水里乱找这段时间,莫名的觉得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 我问陈乐我怎么了? 他皱了皱眉头,似乎在猜测着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怪事,但话到口边,也只是说:“刚刚让你上岸去,你一下就浸到水里去了,怎么叫也不答应,我担心你出事,就过来看看。” 我顺着他的话,回想着之前的事情,然后去看我的脚踝,那里多了一个乌青的印子,像被人紧紧捏过一样。 我忽然有种焕然大悟的感觉,抬头看了看石桥,我现在站的位置,跟我刚才看曹良华身前那些事的时候差不多。 ... 埋葬 我使劲在水下的泥沙里挖着,陈乐在一旁不明就里的望着我,估计以为我找不到绳子最后发疯了。 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真如我所推测的那样,毕竟我不懂这些知识,人的尸体沉在河底之后,多久会腐化成为白骨,还有这些年里,白骨会不会又有什么变化,我都不知道。 我只能在沙土里一下一下刨着,水都被搅得极为浑浊。 只要摸到一点发硬的东西,都要拿上来看看。 陈乐看我拿起来的东西都硬得跟石头似的,和绳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由问我:“余洛,你到底在这里刨什么?” 我从水里抬起身子,喘着粗气,嘴里吐出“尸体”两个字来。 陈乐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问我:“你是说那老头的尸体在这水里?” 我使劲点了点头,看陈乐的表情十分怪异,想想也能理解,他在这水里折腾这么久,忽然知道里面还泡着一具尸体,估计也恶心得要死。 不过他没有走开,虽然摆出了一张嫌弃脸,但最后还是朝我身边迈了一步,学着我的样子,在水里摸索起来。 而且陈乐找的速度比我快得多,他搜寻了一会,忽然又抬头叫我,朝我举起一块颜色有些发黄发黑,上面粘着不少沙土的东西。 我接过来看了看,认不出来这究竟是不是死人的骨头,直接跑去递给岸上的大周。 大周估计以为我找到了什么宝贝,两手慌忙接过,可仔细一看他就傻了,急忙朝边上一丢,同时骂了起来,说:“让你找绳子,你给我送一块下颚骨过来做什么!妈的这河怎么跟印度的似的,连尸体都有?” 我干笑了一声,没跟他解释,只问他能否确定这是人的骨头而不是动物的。 他隔着眼镜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这才弓起身子,好好看了看被丢在一旁的骨头,然后对我点头说是。 我心里一喜,又继续跑回陈乐身边找,陆陆续续找了许多块出来,交给大周一一辨认。 这尸体基本都已经散架了,找到骨头数量也不少,但肯定也没办法拼出一个完好的骨架来。 我和陈乐又摸索了很久,直到最后这个范围内再也找不出来。 但尸骨都坏成了这个样子,绳子肯定也没戏了。 我眼见没指望,这才招呼陈乐上岸。出水的时候才发现我俩手脚上都有些细小的伤口,估计是在水中走动淘沙时弄破的,但当时也没什么感觉,现在却痛得要死。 大周拿着纸巾,把我们找上来的骨头一一大概拼凑一下,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 他扶了扶眼镜,抬头问我:“怎么着,这些骨头是你们说的那老头的?” 我点点头。 他似乎不太相信,又问我:“你怎么确定?” 我没解释,只说我就是知道。 大周摊了摊手,说:“好吧,那就当是那老头的,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用来熬汤?” 我蹲在这些骨头旁,沉思了一会,心情就低落起来。 这些骨头对我当然是没用的,当时想着找到尸体,没准就能发现大周所说的绳子。可眼见尸体都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绳子我就更不指望了。 我回忆了下自己当时被扯到水里时看到的画面,那老头吊在桥下,听到抽烟的男人说把尸体丢进河里冲走的时候,眼睛才动了一下。 或许就算是自杀的,但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入土为安吧。 我拖着下巴想了一会,冲大周说:“要不咱们把这些骨头给埋了吧?” 大周不想碰这些东西,转头不看我:“要埋你去埋!”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心想我埋就我埋,反正这一堆骨头,拿着也不费事,坑也不用挖得多大。跟最初的尸体一比,我还挣到了。 坐在河边休息了一会,我就起身找了一个相对偏僻一些的地方,将尸骨埋进了土里。 要是换做平常,我兴许还会对着这小小的坟茔磕上几个头表示恭敬,但想到这老头三番四次想要我的命,最后还是作罢。觉得自己这样也算仁至义尽了。 这一切弄完,时间已经是正午,我们三个坐在河床上,吃了点压缩饼干补充体力。 大周原本准备在河里抓一两条鱼改善伙食的,但一想到这里的水泡过尸体,我们心里都有些抵触,所以只能算了。 但吃东西的期间,我发现昨天遇上的,那个抽烟的男人站在村口的位置,一直盯着我们。 我有意无意的回了三四次头,这人都没有离开。 我揣摩了一下他的心思,因为陈乐昨天骗他说,我们爷爷跟曹良华是关系匪浅的旧识,他或许一早就看到我们在河里摸索,不由就想到自己当初把曹良华的尸体丢到水中的事情了。 起先或许还不能确定,但等我们把骨头找上来,估计他也懵了,因此望着我们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此刻或许就在想,我们究竟是怎么得知曹良华尸体所在的? 虽说曹良华的死跟他并没有关系,但他的所作所为,一般人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本来就算是一个埋在心里阴暗处的小秘密,如今被我们捅出来了,估计他心里也五味杂成。 但我并不打算理他,他要就这么远远看着,那我不介意,但要想上来套我们的话,那我就直接给他说曹良华托梦给我们说的,他爱信不信。 可这不长眼的最后还是走了过来,跟我们笑笑,似乎想要套近乎,对我和陈乐说:“你们年轻人身体好啊,也不怕冷。大早上就到这河里来游泳。” 我没说话,倒是大周和他客客气气的,两人一来一去的问着,都说些无关要紧的话。但只要一转向我,就有些话中有话的意味。 装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劝解我说:“这河不太平啊,经常有人被淹死,现在虽然没什么水,但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不好了。你们年纪还轻,得注意安全啊。” 我不屑的笑了笑,没再搭理他。 他或许也察觉到我的些许敌意,尴尬的敷衍几句,起身准备离开。谁知道他脚都迈出去了,忽然又回头问我们:“前久来了个找老曹的年轻人,不会也会你们亲戚吧?” 我和陈乐都没有答话,唯独大周转头看他,问:“我们就仨,没外人。不过这人都死多少年了,咋还有人来找他?” 抽烟男似笑非笑的道:“我咋知道啊,也不知道这老曹家是不是藏了金子,这人才走,你们又来了。” 大周又问:“这人找来,为了什么事?” 抽烟男又摇了摇头:“一个跟你们年纪差不多的大小伙子,心事重得很,也不跟我们说,只打听老曹埋在哪里。你说过了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啊……” 他话音落下便要离开,但这不明就里的话,让人心里起疑。 我也不管对这人的印象好坏,张口问他,说:“那人长什么样啊?或者有没有说他姓什么?”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就跟我刚才回避他的话题一样,似乎是有意隐瞒一般,叹了口气说:“哎,不记得了,年纪大了,记性也越来越不好了。” 我心里暗骂一声,觉得这人真算的上是个老狐狸,现在就跟我刚才一样,再刻意卖着关子。 他这话一说出来,我们心里就好像有只爪子在不断的抓挠,痒得难受。但这并不代表他说的就是事实,也许真的有人来找过。 但也可能,只是他故意在我们心里撒下一颗种子,好让我们心底起疑,继而胡猜,思绪绕进一个死胡同里。 他没在继续停留,淡笑着回了村里。 这时候陈乐问我:“你觉得他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看着那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村口的房屋后,无声的摇了摇头。 但大周闭着眼睛想了想,忽然说:“如果真有人来过了,那我觉得,他的可能性比较高?” 我忙问他是谁? 大周盯着我道:“还能有谁?夏俊凡啊!他不是失踪了吗?现在也没人见过他的尸体,你和他的状况应该差不多。除了他,谁还会找到这种地方来?” 我恍然大悟,如果这抽烟男说的是真事,那的确这个来找的人,最可能的就是夏俊凡。 但一说到他我就想不明白了,夏俊凡如果没出事,还好好活着,甚至能到这种地方来,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还有,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里的,难不成也跟我们一样,上网发帖子,然后得到一个回复,按照里面的地址找了过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更严重了,这说明,暗中确实有个人,安排好了这些事情,适时把这里的情况透露出来。 而这人,必然就是回复我帖子告诉我故事的人,可他是谁?真有这种本事推算到我们会走的每一步路? 我长长叹了口气,感觉现在让我想不明白的问题,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让人心里发慌。 我们休息够以后,就启程离开东河村。好在来的时候我对山里那些岔路口都做了标记,回去就不用那么麻烦。 这样一来,回程的时间至少缩短了三个小时,要不是大周走走停停的,我们还能更快些。 到了镇上,开了两个房间住了下来。陈乐和我一起,大周独自一间。 洗了澡,躺在床上,想起在东河村的那一夜,当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一夜我睡得很踏实,脑袋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可我还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十分平静的梦。 梦里我站在东河村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沿着河道走着,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 那人是曹良华。 他头发花白,穿着自己打满补丁的衣服,坐在树下,神态憨实,是一种非常恬淡的状态。 而那个地方,我还记得清楚,是我埋葬他尸骨的所在。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到了远处的我。意外的是,他忽然朝我笑了。 那种笑容,就跟一个普通平和的老人一样,淳朴而温暖。 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会是他那张脸,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偶遇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一直在回忆这个梦。心里莫名的有种畅快感,就好像刚刚从困境里解脱出来一般。 陈乐看我坐在床上发笑,又嘟囔着骂我神经病。过后他忽然才说:“昨天下水的时候,我发现你背上的手印颜色淡了很多。好像快不见了。” 其实他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个东西。忍不住就把衣服掀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 最开始的时候,这手印几乎是乌青的颜色,现在一瞧,这几天下来,确实淡了很多,感觉像是粘在身上没有洗干净的墨水似的。 这件事情,加上昨晚的梦境,不由让我心情大好。就连陈乐也说,似乎很长时间都没看我这么高兴过了。 这就好像整日阴霾的天空,终于露出了一缝阳光,虽然还没有彻底放晴,但足以让人看到希望。 我们梳洗完毕后,就到隔壁房间叫大周出门,准备去吃点当地的美食,然后就踏上回程的路。 大周早已经准备好,在屋里看着电视等着我俩。 吃喝一番之后,坐上去省会的火车。我们又在火车站告别。 大周不跟我们回去,他这次出来,只是趁着自己假期,想来看看我口中所谓的撞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今还得赶回家去,准备工作。 虽然他最后也一直没有看到鬼,不清楚他心里会不会觉得遗憾,但整个过程,他还是很满足的。 他买了去湖南的票,头也不回朝火车站内走,虽然大腹便便,但神色十分潇洒。 临去的时候,还跟我和陈乐说,下次等他有时间,他再过来看看我们的情况。 不过前提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绝对不能是山里,因为他走不动。另一个要求是绝对不能住鬼屋,如果休息不好的话他吃不下去饭。 陈乐没跟他贫嘴,他虽然觉得大周不怎么靠谱,但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忙。因此分别时,还跟大周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简而言之就是挺感激他的。 我和陈乐买到的火车票出发时间要等到晚上,然后第二天差不多的时候才能到家。 我俩送走了大周,看看时间,还有两三个小时。 这期间无所事事,我和陈乐准备去火车站周边的小店里呆一会,吃点东西,打发时间。 坐在那小店里,我隔着玻璃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为了各自的未来奔波游走。与我们也没多大差别,心里难免有几分感叹。 这时候陈乐问我:“余洛,那老头的事情,你真的觉得已经解决了?” 我木讷的看了看他,想点点头,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怎么说呢,这件事情解决与否,我确实没有证据来证实。可心里就是有一种感觉,仿佛那老头离我的生活已经很远很远,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就算没解决我还能怎么办呢? 那老头生前居住的地方我们也都去过了,能了解以及能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尝试了。如果这样还不行,那我实在找不出其他的办法。 陈乐默默的吸了一口他面前的果汁,想了想我的话,多少觉得有理。 真如我感觉上那样不再发生半夜被勒住脖子的事情当然好,如果还没结束,那我们只能见招拆招。 我不再出声,又将目光转向窗外,静静的看着来往的人流。 不想这时候,我忽然看到一个人,他从我们对面的街上走过,穿着件蓝色的针织纱,背着个包,似乎也正准备朝火车站里去。 这人,长得很像夏俊凡! 我们中间隔着一条街,而且这人行色匆匆的,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因此我看得并不真切。 但他的身形和大致的样貌,几乎跟夏俊凡没有差别。 我整个人几乎都快爬在玻璃上了,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从玻璃上穿过去,让我能够看得清楚。 陈乐见我这幅模样,以为我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也转过目光朝窗外的人群看,他看不出什么名堂,不由问我:“你在看什么东西。” 我想回答他,但来不及了。那个很像夏俊凡的人这时候转过了街角,直接朝火车站的方向去了。 不管这人和夏俊凡只是长的像而已,或者就是他本人,我都怕错过了他。 我急急忙忙站了起来,也不管陈乐如何,快步冲出这小店,直接朝那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我心里焦急得很,那一分钟还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街道上车来人往,我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穿了过去,吓坏了不少司机,隐隐还能听到后面有咒骂声传来。 我只盯着前面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影子,一面朝他跑,一面大声喊着夏俊凡三个字。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疑惑的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过头来,朝身后的人群张望了一会,似乎想要寻找这声音的源头。 我这才看清楚他的面孔,确实是夏俊凡无疑。 我心里不由一喜,又加大的嗓门,甚至挥舞着手臂,想让他看到我。 他顺着声音望了过来,微微歪了下脑袋,想透过我前面的行人看清楚我的样子。 但接下来,他的脸色就变了! 眼睛顿时睁得很大,露出惊慌的神色,好像看到了鬼一般,转头就跑了起来。 我不想他看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心中一阵错愕,但自己脚步也没有停下,只是加快步子,想要追上他问个清楚。 火车站这种人群聚集的地方,你是没办法全速冲刺的。 夏俊凡在前面慌不择路,好几次都差点撞在行人身上。最后竟然想往候车厅里跑,但直接被门前的安检给拦了下来。 这一耽搁,就被我给追上了。 我来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气喘吁吁的问他:“你他妈跑什么跑!” 他不说话,瞪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大力的甩动胳膊,想要从我手里挣脱出来。 但我怎么可能给他这种机会,这下也动全力了,跟打架似的跟他拉扯起来,引到不少人围观。 后来还是陈乐赶到了,他冲开围观的人群,一看我正在和一个男人扭打,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脚,夏俊凡被他踢得猝不及防,直接倒在地上,然后又被陈乐踩住了胸口。 我忙大叫说:“别伤他!” 陈乐本还想补上几拳,听到我的叫声,这才止住了手中的动作。但他的脚依旧没有从夏俊凡胸口上移开,始终死死的把他踩在地上。 夏俊凡看我们有两个人,估计觉得自己反抗无望,两手朝边上一摊,也不动了。 我眼看四周围观的人也太多了,甚至都有人在报警,想想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便上前去想要把夏俊凡扶起来,离开这里再说。 我朝他伸出手,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这才拉住了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把他的背包背在背上,然后低声对他说:“咱们有什么事,换个地方说。”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被陈乐推着,跟我挤出人群,朝附近一家旅社走了过去。 我们开了个钟点房,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洗了一把脸。 夏俊凡默默无语的做完这一切,重新把自己打整得人模人样的,可这过程里,他始终没说一句话。 等他收拾好自己,我递给他一瓶水,这才问他:“你躲着我干嘛?咱俩不是说好了,有事的话就跟对方说一声吗?” 他正襟危坐,眼睛盯着地板,不看我,也不出声音。 陈乐本身和夏俊凡不认识,在得知这个跟我在火车站前扭打的男人就是夏俊凡的时候也十分惊讶。 他听我说了不少关于夏俊凡的事情,早前也跟我似的,以为夏俊凡出了意外,心里估计也挺同情他的。 可好死不死的,偏偏就被我们给遇上了,依旧穿得人五人六,跟没事人一样。 陈乐的心情和我差不多,就是觉得自己之前对夏俊凡的遭遇所抱有的那些同情,其实都是自作多情,或多或少,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因此陈乐这时候看夏俊凡很不顺眼,小暴脾气也上来了,见夏俊凡不答话,狠狠推了他一把:“你小子哑巴了?” 夏俊凡被这么一推,回头瞪了陈乐一眼。我也是知道陈乐的性格的,在这气头上,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瞪他。 我怕他俩又打起了,忙挤到他们中间,先示意陈乐别急,然后才对夏俊凡说:“我们认识也有好些年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别跟我在这装什么闷葫芦。说清楚了,以后你要走阳光道还是独木桥都随便你。” 不想夏俊凡这时候开口了,他鼻间轻轻哼了一声,道:“说?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一听这样,刚刚心里还仅存的一点理智也没有了,就因为一个请鬼游戏,我都被坑到这个地步了,没想到他现在还是这幅嘴脸。 我气愤得不得了,立马就嚷嚷起来:“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到这个地方来!妈的都一件一件说清楚了!” 他也怒了,站起来扯大嗓门,跟我吵起来,说:“余洛,你别当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家都不敢回去,你还跟着我追到这个地方,你要害我到什么地步!” 我听不懂他话,反问他:“我害你?我怎么害你了?” 他又不屑的哼了一声,看着我冷笑,说:“你还跟我装!我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你杀了叶泠,还准备杀了我!” 我一怒:“谁跟你说我杀了叶泠的!” 他后退了一步,盯着我的眼睛,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嚷道:“我告诉你!我看到了,那天夜里在天台上,我都看到了,叶泠说你杀了他,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起那个梦,不由懵了,夏俊凡怎么也在我那个梦里?难不成,他也做了同一个梦? 窥探 我脱口问他:“你也梦到了叶泠?” 他依旧狠狠盯着我,带着些许敌意,说:“梦?什么梦?” 夏俊凡这一反问,不由让我疑惑了起来。如果不是梦,他是怎么知道那回事儿的?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我们所说的事情之间的差异,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我后退一步,坐了下来,想让我俩之间的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一些。然后才抬头对他说:“你先等等,我们各自说下当时的情况,然后再说叶泠死的问题,行不行?” 他望着我没有出声,也没有坐下。 我将自己从叶泠葬礼之后,到我做梦梦到站在叶泠家屋顶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夏俊凡的仔细听了,表情慢慢的变了,似乎觉得惊奇,但还有几分不信,他稍稍考虑一会,抬头对我说:“你吹牛!” 我朝陈乐扬了扬下巴,说:“他可以帮我作证,我那天好好的在家里睡着,之后也没去过叶泠家那边。” 他朝陈乐看了一眼,似乎在分析我话里的真实性。 我也不管他是不是相信我,只对他说:“我的经历都说完了,现在你可以先说说你是怎么看到叶泠在控诉我杀了他的吧?” 他迟疑了一会,然后才冲我点了点头。 其实事情并没有我所想的那么复杂。 叶泠的葬礼之后,我和夏俊凡分别回家,然后他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叶泠。这些都是我之前就知道的事情。 但不同的是,就在他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遇上的怪事之后,他回到家里,心里惴惴不安。 接下来这一两天,他也跟我一样,开始遇上怪事。 他呆在家里,忽然手机响了,看拿起来一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叶泠的名字。 若是平时,他或许以为是叶泠家里的人找他有事,然后用叶泠的电话给打了过来。 但一想到他之前看到叶泠的怪事,夏俊凡就犹豫了。他盯着手机犹豫了很长时间,然后才点了接听,将手机慢慢的送到耳边。 他“喂”了一声,但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答复。 他仔细的听着,把手机紧紧贴在自己耳朵上。但那边,依旧死寂如初。 越是这样,夏俊凡心里就越慌张。他犹豫着,慢慢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点了通话结束,然后开始猜测这诡异电话的意图。 可不出一分钟时间,这手机又响了起来,拿起一看,竟然还是叶泠打来的。 他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接通大声问对方:“你是谁!你想干嘛!”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回应,但这次和之前比起来,稍微有一点点不同。 他听到了一些微弱细碎的声音,似乎这给他打电话的人,所处的地方正在下雨,淅淅沥沥的。 再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人,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声音十分古怪,好像一个人被勒住了脖子,想要努力的呼喊,但却没有办法发出完整的声音。嘴巴里,只能传来些许痛苦无助的呻吟声。 他听得分明,全身鸡皮疙瘩都已经起来了。再也不敢继续下去,急忙挂了电话丢在一旁,缩在被子里。 可事情并没有这么结束,丢在一旁的手机依旧不断的响起,不断的震动着。一个接着一个,仿佛他不接的话,就会永无休止的继续下去。 铃声响了十多遍,他实在受不了,这才颤颤巍巍的把手机重新拿了起来,隔着一段距离点了接听。 最开始,还是和之前一样,电话那头只有些细雨之声。 他以为那种让人难受的呻吟声很快就要响起了。可这一次,他错了。 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听筒中,传来一句叶泠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听他说出这句话来,心里越发觉得诡异,就好像我梦里的的事情,正有人拿着电话在给他直播一般。 先是我在叶泠的房间里,安静的没有声音。然后上了天台,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而那古怪的呻吟,或许就是从吊在楼外的叶泠口中传来的。 直到最后“你为什么要杀我”这句话从听筒中传来时,我已经和叶泠面对面了。 但我看夏俊凡的样子,他似乎还没有说完,因此我也没有开口打岔,就做一个有耐心的听众。 听到叶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夏俊凡被吓得不清,直接甩手就把电话给砸了出去。嘭的一下撞在墙壁上,碎成几块。 我起初以为这就是他不接我电话的原因,但算算时间,发现在他手机摔坏之前,我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 我这时候才插了句嘴,问他说:“那之前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可他的回答让我觉得莫名其妙,他皱着眉头,反说是我不接他的电话。 他说回家以后的第二天,他对这件事情一直放心不下,就给我打过很多次,可一直都无人接听。恰好跟我打给他的情况如出一辙。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仿佛我俩的手机同时出了问题似的。最后还是陈乐开口,说:“先别扯那些没有的,继续讲下去。” 夏俊凡看着地上的手机碎片,缩在床上,两手抱着头,深呼吸很长时间。 接着,他才去思考这电话里传来的讯息。就跟我之前一样,他不明白为什么叶泠要对他说这样的话。 思索良久,他想不出答案。于是他脑子了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他想再去叶泠家一次,看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疏漏,弄明白叶泠为什么想要缠着他。 他第二天就出发了。 一个人坐着飞机,再度回到了叶泠家所在的城市。 为了不让自己这次来访显得太过突兀,他还特意买了点东西,到叶泠家的时候,佯装出他是来看望叶泠父母的样子。 接待他的是叶泠的母亲,那女人和前几天一样憔悴,显然还没有从儿子自杀这件事情中缓和过来。 但往往就是在这种时候,人是最容易被打动的。 叶泠的妈妈看到夏俊凡到来,心里十分感动,觉得自己儿子有这样一个朋友,能够在他死后还惦记着自己这一家老小,极为难得。 因此她对待夏俊凡很好,虽说还有几分客气,但相比之前葬礼的时候要亲和许多。 夏俊凡就在他家住了下来,他住在二楼的客房里,和叶泠的卧室间隔着一个房间。 当天晚上,他一直没有睡着,想趁着叶泠的家人睡熟以后,他能偷偷溜进叶泠的房间里,慢慢搜寻一番。 虽然他白天也来卧室里看过,但叶泠妈妈一直在旁边,让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那一夜他等了很久,一直在静静听着屋外的动静,再确定叶泠家人都已经熟睡之后,他慢慢将屋门打开了一缝,想要看看屋外的情形,然后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可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叶泠卧室的灯光竟然亮着,他吓了一跳,以为叶泠的父母起来了。 因此又缩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从门缝中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可谁知道,接下来,他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这人从叶泠的房间走出来,到门口之后,打量了一下屋外的情况,接着又绕回了屋子里。 而让他意外的是,他看到的这个人,竟然是我! 夏俊凡看得分明,心里错愕无比,他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深更半夜出现在叶泠的卧室里。 但他心里为我找着理由,觉得也许我也遇到了和他一样的情况,两个人的想法不约而同的契合了。 可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更加不清楚我要到这个地方,为什么不事先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他心里有这么多的疑惑,因此也没有声张,想暗中看看我的目的是否和他一致。 然而接下来,他就听到了叶泠的声音,轻悠悠的从楼顶传来,一遍一遍叫着我的名字。 他心中更加惊讶,恍惚中甚至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觉得叶泠根本没死,甚至和我一起在对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接着,他看到我从屋子里出来了,慢慢走进了黑暗的楼道里,朝着三楼而去。 夏俊凡抱着他的疑惑,轻手轻脚的跟了上来。 到了天台,外面下着清冷的雨。而他站在楼道的拐角,躲在墙后,静静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天台上只有我一个人,而我慢慢朝楼边走了过去,好像在扯着管道上的绳子。 那时候,夏俊凡看着我这番诡异的举动,起先他并不明白我究竟在做什么。但他很快就清楚了,同时也吓出了一声冷汗。 因为他看到,我把叶泠从楼下拉上来了! 重演 夏俊凡一面回忆,一面慢条斯理的说着,仿佛害怕说少了某个细节一样。 其实听到他说在叶泠的卧室里看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 夏俊凡的遭遇,和我的梦境用一种诡异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我一直觉得那个梦真实得让人心悸,我醒来的时候,身上全都是水,甚至连鞋子上都粘着红色的沙土。 夏俊凡看到的我,应该就是真实的我。 但我想不明白的是,我是怎么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来回穿梭在相隔甚远的两个地方的。 夏俊凡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他或许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当时看到叶泠从楼外爬上来时候的心情。 但我觉得,震惊和哑口无言,已经足够形容那时候的他了。 最开始,他看到我朝着楼外伸出了手,还只是单纯的费解我这动作的意图。可等另外一只手从楼外伸上来,和我拉在一起的时候,夏俊凡几乎都要叫出来了。 他那时候,几乎都忘了自己到这里的来的目的。他只能躲在拐角的位置,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行迹诡异的两个人影。 但最后他的目光,却还是绕过了我,落在叶泠身上。 叶泠的脸色发青,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就好像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 “这不是玩笑!这真是不是个玩笑!” 他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喊着,然后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时候他才觉得我的背影,看起来无比可怕。他甚至开始怀疑我也和叶泠一样,已经死去,已经不在是人。 他心里冒出了无数的问题,否则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面对着那个如尸体一般的叶泠,做出这些诡异的事情。 但紧接着,他便看到叶泠抓住了我,开口一遍一遍的问出那句话。 “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脑子了“嗡”的一声,想起之前电话里传来的那一声咆哮,忽然间,他以为自己明白了! 叶泠那句话并不是对他喊的,而是对我! 那个电话,只不过是想把他引到这个地方来,让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叶泠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让他知道杀害自己的凶手究竟是谁! 可是,他心底还有一丝理智,让他无法接受眼前所见的“事实”。 他无法理解我这么做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杀死叶泠,又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听叶泠一声声的控诉。 他慢慢的朝后退了一步,不敢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仿佛害怕我突然回过头来,也把他吊死在楼房之外。 他一点一点的退后,悄无声息的下了楼,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甚至还当心我突然下来,因此找了个防身的东西拿在手里,然后继续从门缝里观望着楼道里的动静。 但让他更加意外的是,他等了很长时间,都没看到我从天台上下来,而上面也没再传来任何声响。 他忍不住再度好奇起来,拿着手中的东西,小心翼翼的重新折返回去。 奇怪的是,天台上的人影都消失了。我不见了,叶泠也不见了。 他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环视四周,除了这依旧在下的小雨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怪异的东西。 他开始朝着天台边缘走去,心里暗想,是不是叶泠自己报仇了,把我给顺便带走了去,或者,直接把我从楼下推了出去。 他壮起胆子朝楼外看,意外的是,并不如自己所料那般,在楼下看到我的尸体。 但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情况,更加坚定了他认为我不再是人的想法。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凭空出现在叶泠的家里,为什么我不接他的电话,为什么叶泠死前,总是说有一个人跟着他。对于夏俊凡来说,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我已经死了!而我就是那个一直跟着叶泠的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问自己。 报警?把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警察,可他没有证据,没有会相信他的话。 既然如此,叶泠为什么还要把他的死因让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徒劳的。 他想不明白,决定先回家去,想看看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第二天他辞别了叶泠的家人,踏上了回程的路。 可到家的时候,家里空空的,父母不在,不知道出门到哪里闲逛去了。 夏俊凡没有放在心上,这安静的环境,对他来说,能够更好的把这两天遇上的事情梳理一番。 但怪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在房间里躺着,忽然听到卧室外面传来些许响动,本以为是父母回来了,可是出去一看,屋子里除了自己以外,哪还有其他人的踪迹。 这时候他自然感觉不对劲,又联想到昨晚所看到的诡异一幕,心里毛了起来。快步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房门紧紧关着,但这并没能缓解他紧张的心情。相反的,卧室外那悉悉索索响动的声音却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人正在自己家里走来走去,但他却看不到那个人的存在。 他想到了叶泠,想到了我,心里猛的一凉,就跟最开始的我一样,莫名的就把自己带入到叶泠死前的那种状态里,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但此刻在他心里,那个跟着他的人,就是已经死去的我! 夏俊凡这样一联想,竟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了,叶泠为什么要把他引到自己家里,让他看到我在天台被叶泠控诉的那一幕。 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受害者,他会跟叶泠一样,被我杀死! 当然如今看来,这些都是夏俊凡不靠谱的猜想,可如果把我换做当时的他,我觉得自己也会和他一样,做出同样的联想。 当时他害怕极了,这种想法在心里一扎根,就连最后一点理智都没有了。他甚至完全没有想到可以到我家来,看看我是否还活着这件事情。 他想给父母打电话,可悲催的发现自己手机被砸了之后,根本记不住电话号码。 但他不敢继续呆在家里,仿佛觉得这个地方已经暴露,我随时都能找上门来要他的命一样。 因此他随便收拾了一点东西,想出门躲几天。看他又惧怕门外来回走动的东西,不敢开门出去,一时间纠结到了极致。 他趴了下来,想从地板和门的缝隙之间,悄悄看看屋外的动静。 起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可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忽然就看到一双脚,穿着双破烂的黑色鞋子,慢慢从屋门前走了过去。 而且在这人的身后,还拖着一条很长的绳子。 听到这里,我和陈乐对视了一眼,俩人心里都清楚夏俊凡说的人是谁 他似乎确实和我一样,都被那老头缠了一段时间。 但这样一来,夏俊凡就更加不敢开门出去了。可是他忽然也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在他家里晃悠的人影,似乎和我完全不像。 不是余洛,那门外的人究竟会是谁? 他这样想着,但也不敢开门确认,估计他那时候的反应,就跟我第一次见鬼的时候差不多,除了怕,除了躲,什么也做不了。 他呆在卧室里的每一分钟,似乎都是一种煎熬。直到,屋外忽然传来他父母闲聊的声音。 夏俊凡心里激动起来,下意识的开口叫喊,希望父母能够到他身边去。但他父母好像听不到他的叫喊声一般,让他急的要死。 想了想,他决定冲出去,反正爸妈就在门外,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当即下定决心,咬紧牙关,将门把手一拧,可门一推开,他就傻了! 门外所见到的场景,并不是自己的家,并不是自己熟悉的一切。 好像穿越了一般,两个完全不相关的地方,从这扇门开始,连在了一起。 他的身后,是自己的卧室,而他的面前,却是一栋黝黑的屋子,过道里还摆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夏俊凡一眼就认出了这里的环境,这是叶泠家!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整个人几乎都快被这持续不断的诡异感觉给弄崩溃。可是使劲揉了揉眼睛,面前的景象依旧没有改变。 他害怕的朝后退了一步,却莫名的撞在一张木头桌子上。他下意识的回头,但脑袋这一转,自己这整个房间也都跟着变了。 四周的墙壁开始发黑,变得老旧破败,仿佛因为自己一个开门的动作,他就忽然从很远的地方穿越过来,直接到了叶泠的家里。 他呼吸急促,慢吞吞的走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的就朝叶泠的房间走了过去,推门一看,赫然就看到叶泠躺在床上使劲挣扎着。 而他身边,还有一个面容枯朽的老头,正拿着绳子,用力勒住了他的脖颈。 叶泠似乎看到了站在门前的夏俊凡,朝他伸手想要呼救,但夏俊凡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死死看着完全没有动。 再然后,仅仅过了三四秒钟的时间,叶泠的手垂了下去,彻底没气了! 而那老头仿佛看不到夏俊凡一般,用绳子拖着叶泠的尸体,一步一步朝楼顶的天台走了上去。 我听夏俊凡说到这里,心里十分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遇上的事情,跟我和陈乐在东河村里看到曹良华杀死自己孙子的情况有些相似,好像看到了以前发生的事情,看到了叶泠死前那一刻的重演。 遗落的故事 可这时候,陈乐忽然笑了。 他对夏俊凡说:“你这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前面嚷嚷着说余洛杀了叶泠,现在又扯你看到叶泠死的那一刻发生的事情,你都看到他是怎么死的了,还跟我们在这较什么劲?” 夏俊凡也没有退让,他反而加大了自己的声音,想要压过陈乐。 他说:“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查那老头的身份,不是余洛动的手,他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那样的话,叶泠何必一直说他!”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十分无奈,夏俊凡的性子就是这么执拗,他一旦认定了某种事情,是很难改变的,就好像他要玩碟仙一样,大家都对这个事情有所忌讳,可谁也劝不了他。 他现在已经咬定我了,考虑的所有问题,都是从我是凶手这个角度来出发。 即便他已经亲眼看到了叶泠死时的情形,可他只会想,没准是我知道亲自动手的危险性,就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比如,利用那个死去的老头。 我这时候真的挺佩服他,自己的想法明明一直都是错的,但他还能义无反顾的错下去。 我示意陈乐不要打断夏俊凡的话,先让他说下去,然后我再来解释。 两人这才从那种剑拔弩张的态度里抽离出来,反正他们从一开始就看对方不顺眼了。 夏俊凡说,他当时看到那老头把叶泠拽着拖到楼上去,叶泠的眼睛却一直望着他,让他不知所措。 心里挣扎了几秒,他才决定冲上去,想要把叶泠从那老头手里抢回来。 可等他追上天台,老头和叶泠却都已经消失了。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怅然不已。 他返身从楼上下来,环顾这栋几乎给他留下所有噩梦的屋子,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原本都已经呆在家里,可突然又回到这种地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可等天色亮起来的时候,他遇上的事情,却更加古怪。 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夏俊凡一直坐在过道中,靠着墙,期望自己一眨眼,就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中。 可时间长了,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到有人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叫着他的名字,他才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睁开眼,他看到了叶泠的妈妈,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诧异,见夏俊凡醒过来,才开口问他:“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不怕冷着,回屋里休息吧。” 他怔怔望着叶泠的妈妈,忽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凭空回到了叶泠的家里,出现在楼道之中,叶泠的妈妈看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惊奇。 她见夏俊凡双眼迷茫,忍不住又问道:“你这孩子,究竟怎么了?” 他反应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吐出几个字来,说:“阿姨……我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这话一说,叶泠妈妈表情更加怪异,她先是一愣,然后又笑了起来,拍着夏俊凡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别坐在地上。 然后她说:“你这是想家做梦了吧?也难怪,都在这住了三天了,想回去也正常。” 三天了? 夏俊凡心中一惊,他明明记得自己到叶泠家之后第二天就回去了,可叶泠妈妈不会骗他,但为什么自己好像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脸色发白,一直都没有回答,身子被叶泠妈妈推着,让他如果还困的话,就回屋里继续休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夏俊凡在心中问自己。 但最后,他又得到了一个不靠谱的结论,他觉得自己之前看到的,都是梦境,都是幻象,一定是叶泠弄的。 叶泠给他看到了未来,想让他知道,如果自己回家了,就会遇上那个在他门外游弋的老头,然后他会如同杀死叶泠一样,要了自己的性命。而我就是指使那个老头的幕后真凶。 这是叶泠在警告他,千万不能回去。 结果自然就跟我们所得到的消息一样,夏俊凡就这么失踪了。 我这时候真的有些听不下去了,什么样的猪脑子,才会因为自己听到一句“你为什么杀我”,蠢到做错了所有选择。 我只问他:“那你是怎么得到那个老头的消息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一张牛皮纸来。 我一看到这种东西,眼睛都快直了。 这牛皮纸就跟我那本书里的纸页一模一样,虽然只有一张,但上面同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二话不说,将牛皮纸一把抓在手里,问他:“你怎么有这种东西?” 夏俊凡告诉我,这是他最后离开叶泠家之前,从叶泠床底下找出来的。上面写着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就和曹良华有关。 我自己的看了看,大概是这样一个故事: “我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有个老人杀了自己的孙子,然后将自己吊死在村口的石桥上。 这人名叫曹良华,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不时就会有人看到一个身影,在那桥下被绳子拽着,摇摇晃晃,仿佛想要挣脱出来。 我寻着这故事所在的地方而去,到那大山里,名叫东河的村庄中。 几乎第一眼就能看到那座桥。 我站在桥上驻足向下看了很长时间,来感受那位老人自杀时的心情。可我感觉到的,只有怨念。 不是来自生前,而是生后。来自一副被遗弃的尸骨的怨念。 然后我走进了村子,跟村民打听有关这位老人的事情。我听到了很多答复,但绝大多数,都是褒奖,说他是个好人,似乎他们对这老人的印象还不错。 但我问他们,他勒死了自己的孙子啊。 然后大家都会摇头告诉我,他那是给村里除害了。 我不理解,只打听他孙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有人告诉了我老头的些许过往,被儿子儿媳抛弃,独自一人带着孙子过活,但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清楚,腿脚也不方便,实在管不了他孙子太多。 结果他孙子跟附近村子的混混学坏了,年纪小小,却也是个恶霸。出去了两三年,杀了人以后逃回来躲着,他想让孙子出去自首,结果一连被暴打几天。 实在忍无可忍,才动了手,也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我听完这一切,并没有太多感觉,因为类似的事情,我知道的实在太多。 可生前好又如何,死后能如一的,又有多少。 这村子有人死了,而且死的不止一个,是村中一个罗姓人家的两个儿子,就在几年以前,陆续被人吊死在村后和自己家里。 我见过这个姓罗的男人,手中的烟草好像永远也点不完,跟我说话的时候,换了一根又一根。 人人都说他家惹上了小人,所以两个儿子遭人报复,要了性命,结果凶手到现在都没查出来,成了悬案。 只有这人,在跟我评价那个上吊自杀的老人时,会添油加醋的说些坏事。好像觉得没事,随口说说别人也无伤大雅一般。 我自然觉得他可以胡说,可明显,让身后站着的曹良华不觉得。 他已经勒死了这家的两个儿子,就在两个跟他自杀那一夜,非常相似的夜晚。 看着这两个男人一点一点窒息,就好像当初看着自己的孙子一样。 可这姓罗的男人,依然毫不知觉。 人的不甘有多强,怨念就会有多重。死亡就像一个染缸,白的灵魂进去,又带着其他颜色出来。 他们原本是无仇无怨的,谁又能料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依旧还是那个书里的风格,没头没尾,也不交代细节。 如果不是我曾看到过抛尸那一幕,我肯定也无法理解曹良华为什么要杀死那男人的两个儿子,这当真,是来自尸骨的怨念。 而夏俊凡就是凭借着这个东西,千方百计的搜索,最后找到了东河村的位置,比我们率先一步,进入了村子。 他也找到了那个抽烟的男人,可得到的答案,跟我们差不多,没有实质的内容。所以可以说,他只是白跑了一趟而已。 不过夏俊凡在去东河村之前,还曾出发去找过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让我有些惊讶。 从叶泠家离开之后,他不敢回去。于是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正确的做法,想来确认我是否还活着。 但等他看到我还活得好好的,正为了陈乐父母的丧事忙前忙后,也同样是觉得意外的。 可他并没有来见我,就好像一只猫,躲在暗处静静观察着我的情况。 那几天他观察下来,也曾有对我稍稍有一点点改观,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但这种自我怀疑是十分短暂的,尤其是在陈乐家头七那天之后,更是烟消云散。 如果不是他现在和我这幅对峙的架势,那我简直不敢相信他那几天还真的在盯着我,完全可以去当个特工了。 陈乐家头七那晚,他就在对面那栋楼上,拿着个望远镜,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接着都不用说,他看到陈乐的父母回来了,然后我看起来还比较镇定的样子,脑洞就越发止不住了,更加确定我可以做那些招鬼杀人的事。 然后他心里慌了,不敢继续在我身边呆着,想了想,就打算自己先把那个会在他家里游荡的老头给解决了,这样他才能心安一些。 于是他比我们率先出发到了东河村里,中途又耽搁了些时间,结果今天跟我们撞了个正着。 这样想来,今天能跟他遇上,我也算祖宗保佑了,不然靠夏俊凡这副脑子,以后宣扬出来,我都不知道会被他描述成什么样的人。 他说完这一切,我才开口跟他解释,把我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尤其是叶泠对我说那句话的原因。 他疑惑的皱着眉头,问我:“你说你身上有个鬼?证据呢?” 我自己拿不出来,但转念一想,有个人可以证实,就是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 变数 只要找到那个女人,她就能对夏俊凡证明我的清白。 而且庆幸的是,我和陈乐都知道她会在什么地方转悠。 夏俊凡对我始终是有疑心的,即便我已经彻底解释过了,但他说话做事,都还防着我一些,不如以前那么亲近。 我也不在乎了,真心觉得跟他废话实在太累。 我只跟他说:“你想要证据,那你就跟我去找那女人。当然你不想跟我一起,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但我和你现在情况都差不多。所以我先跟你说清楚了,你自己走了,不管遇上什么怪事,都跟我没关系。你也别怪我没帮你。” 他低头想了一会,表情明显有些犹豫,考虑到最后,才抬头对我说:“我跟你去!但我也告诉你,如果情况跟你解释的不一样,你也不要怪我。” 我点头答应,然后招呼陈乐一起,准备去把火车票给退换了,先去找那个女人。 这一路上夏俊凡都走在我们身后,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都会跟打了鸡血似的,立马朝我回看过来。 陈乐就一点不关心,私下悄悄跟我说:“你还真让那猪脑子跟着我们?没听过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猪队友吗?之前那个胖子,虽说腿脚不利索,但人家懂得多。现在这人,跟着我们有什么用处?” 我知道陈乐不喜欢夏俊凡,其实这事细细说起,我也同样觉得夏俊凡不靠谱。 但我希望他留下来,还有个私心。 这事情就是我,夏俊凡还有叶泠三个人一起惹出来的,我们自己不去解决,没准就活不了。 但陈乐和我们不同,在这件事情里,他相对来说更像个外人。能帮我一时,但不可能永远帮下去。 到时候,我一个人,加上一个夏俊凡,虽说肯定不如和陈乐一起那么有默契,但好歹也算是个助力。 陈乐见我不表态,只能一个在我旁边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 我们很顺利的换到了票,毕竟现在也不是节假日,这些还是很轻松的搞定。 在火车上,我和陈乐吵吵闹闹的,毕竟这一行解决了很多事情,我俩都有这个说笑的心情。 唯独夏俊凡,坐在我们对面,始终绷着个脸,跟木雕似的。 我觉得也不该这样把他排除在外,就招呼他来跟我们一起打扑克。他伸手就把牌抓了起来,但嘴上还是要说:“别以为我现在跟你们玩了就代表我相信你了!” 陈乐不屑的撇了撇嘴,低低嘟囔了一句白痴。 我心里挺无奈的,但还是表现得不怎么在意,只说:“行,你放心,你就好好提防着,别等下别把内裤都给输掉就行。”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开始和我们打牌,最后我一个人成了赢家,虐得他们俩叫苦连连。 这样一来,气氛到缓和了不少。 在火车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我们从火车站出来,再次来到这个城市,我的心情也有些改变,不像之前那么惆怅了。 我们租了辆车,陈乐当司机,直接去了那鬼屋附近,想要蹲点守在那里,然后等那女人现身出来。 这一等就是四五个小时,天都黑了,饿得我头昏眼花的,竟然都没看到那女人的踪迹。 这时候陈乐问我:“你说我们是不是需要派个人过去,再把她引出来?” 我点头说这样没准可以。 当然这个去的人,也只能是我,一是那女人记得我的长相,而陈乐的话,她多少有些怕他,更别说她上次还跟陈乐动了手,现在再看到他,估计躲得更紧了。 我从车上下来,佯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朝鬼屋的方向走了过去,在那边游荡了一圈又一圈。 可依旧不见那女人的踪迹。 我心里疑惑起来,照理说,你女人确实应该就躲在附近才对,那天我们一来,她就悄悄跟着我们。 而且她那张脸,我记得十分清楚,如果看到的话,绝对不会错过。 我大概晃悠了半个多小时,依然没发现任何迹象。这时候陈乐打电话过来,跟我说:“要不我们先离开,看看她会不会再跟过来。” 我想了想,觉得来都来了,再试试其他的方法又何妨,因此我回他:“那女人总是在附近转悠,住在这周边的人肯定见过她,我先去找个人问问。” 陈乐没再说话,我挂了手机,朝附近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不太多,而且也没有什么商店,只能碰运气去试一下。 我朝周边的道路向前走,拐了一个弯,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看到一个垃圾箱,见一个流浪汉,在旁边搭着个小窝,也就是丢着不少瓶瓶罐罐准备去卖的东西,好像已经把这个地方当做根据地了。 我想了想,走过去递给他一两块零钱,问他说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一个涂脂抹粉的男人,因为陈乐描述过他眼中所看到的那女人就是这一副模样。 可谁知道这流浪汉抬起头来,一看清楚他的脸,我就懵了。 这人满脸胡须,人高马大的,发黑的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擦着些粉和胭脂。跟陈乐以前描述的十分相似。 他伸手接过我递上来的钱,举止有些阴柔,同时还咧嘴露出一副黄牙,冲我说他没见到过这种男人。 我呆呆望了他一会,然后才回过神来,指着自己问他:“你认识我吗?” 他摇头:“没见过。” 我顿时有些迷茫,心里觉得眼前这人应该就是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没错,可为什么我看到他的样子却和之前不同,更重要的是,他竟然也不认识我! 我诧异的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声张,转身想走,但脚步十分慢。悄悄从兜里掏出手机,趁着这男人不注意,拍了一张他的照片。 之后,我才朝陈乐他们停车的地方走了过去,上车时,我还尽力装作有些失望的样子,对陈乐和夏俊凡说:“我找人问过了,他们说,这女人就是在附近收垃圾的,这两天都没人见过她。” 夏俊凡有些失望,但陈乐却不在意,直接开动了车子,就带着我们去吃东西。 等到了餐馆,望着满桌饭菜,看他们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却觉得食不知味。 吃完这一顿,陈乐拉着我跟他去结账,说我在火车上赢了钱,应该我请才对。 我跟着他去了柜台,夏俊凡在位子上等我们。 这时候陈乐忽然悄声问我:“你直接跟我说吧,你过去问的时候,问出个什么情况?” 我没反应过来,诧异的“啊”了一声。 陈乐白我一眼道:“你这鬼样子,我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你还想瞒我?你跟那猪脑子装就算了,跟我还装个屁啊!” 我悄悄回头看了夏俊凡一眼,见他视线不在我们身上,这才掏出手机,翻出白天都拍的那张照片,问陈乐:“你看,这是不是那个女人?” 陈乐只扫了一眼,立马就确定了,说:“这不就是她嘛!怎么着,你都找到她了,不把她带过来,还偷拍别人照片拿回去避孕啊?” 我心里一苦,觉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想了几秒,才回答他:“我觉得事情变了……” “怎么变了?” “那女人认不出我,说明她在看到的我,并不是上一次那张脸了。而我现在看她也是一副男人的样子,兴许,附在我身上那个鬼没了?” 陈乐一挑眉,猛的在我背上拍了一把,说:“这不是好事吗?你还郁闷个屁啊!” 我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心情,当真不如之前那般畅快:“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不知道那鬼是怎么没的,我们好像也没做过什么事情,就这么突然不见了,我反而更担心事情会变得更糟……” 这对我来说,原本是一件好事,但我心里真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这事情不应该会这么轻易结束。 陈乐想反驳我,但他还没开口,我也知道他想说什么东西,必然只是些让我别杞人忧天的话。 只不过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接着说道:“而且,没有那女人的证明,我在夏俊凡那个死脑筋的人面前,就说不明白了……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说到这里,陈乐脸上才多了一丝阴郁,他说:“其实也不一定,那女人见过我,把我带过去,我来问她,也能证实啊!” 我摇了摇头,真心觉得陈乐太高估那女人了,她精神本就不怎么正常,我相信只要陈乐一出现,她除了鬼喊鬼叫之外,就是直接动手逃跑,绝对不会有跟我们好好说话的时候。 我俩都有些惆怅,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夏俊凡一眼,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开始盯着我们。 明显看陈乐和我在这商量的样子,他也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我掏钱付了帐,转身和陈乐走了回去,刚刚一在夏俊凡面前停下,他就开口了,说:“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照片 陈乐装出一副无赖的样子,说:“我们瞒住你的事情可多了,就不想让你知道!” 但夏俊凡没被糊弄过去,他直接站了起来:“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肯定跟你们说的那个女人有关系。” 我忙跟他打气马虎眼:“你瞎说个屁,我俩说几句闲话,你又在那联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如果知道那女人的下落,直接就带你过去了,省的你整天在这里疑神疑鬼的。” 夏俊凡瞪了我和陈乐一眼,随后不说话了。 当天夜里住在宾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是不踏实。 夏俊凡见不到那个女人肯定不会罢休的,我总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情给他糊弄过去。 考虑来考虑去,我都没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最后只能拖着时间,大不了继续去那里等上两天,把他耐心给熬没了,这事兴许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夏俊凡竟然主动来跟我说,他想到一个法子,没准我们能试试,成功的话,我们这事情就直接了结了。如果失败,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坏到哪里去。 我那时候正在洗脸,听他这么说,就问他是什么方法? 他站在我边上,道:“你之前不是说,我们惹上这事,跟之前那次聚会时候玩的碟仙游戏有关吗?” 我点点头,对于这事,我和夏俊凡的情况有些不同。如果不是夜猫和大周他们提起,那我根本没有丝毫印象。 但夏俊凡却记得清清楚楚,只不过他从来没把现在的情况,和那次碟仙游戏联系在一起过。 根据大周的说法,当时我们玩碟仙游戏的时候碟子确实动了,夏俊凡也开口承认过。 但他还提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那就是我们当时游戏只玩了一半,后来有人催促我们出门,游戏就不了了之了。也就睡说,我们请来了鬼,但最后并没有把他给送走。 我听他这么说,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种常识性的低级错误我们怎么还能犯出来。 不过夏俊凡也解释了,那就是我们都以为是对方在暗中用力移动碟子,所以其实都没怎么当一回事。 我这时候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问说:“你是想说,我俩在玩一次那个游戏?然后把鬼送走?” 夏俊凡点了点头:“要不这样,你还能有其他办法?” 其实一说到送鬼这件事,我心里就开始发慌,忍不住去想我上次被鬼上身的事情,就当心又惹出什么是非。 而且有个问题,照昨天的情形看,那缠着我的鬼似乎已经不再了,我这两天也没碰上什么怪事,生怕多此一举,把那鬼又招回来了。 夏俊凡见我犹豫,脸上的表情立马就严肃起来,说:“你就是不想解决问题是吧?” 我慢吞吞的漱着口,看着镜子里夏俊凡的表情发呆,想着该怎么回答他。 好在这时候陈乐忽然走到我们面前,替我开口了。 他说:“解决?能解决就烧香拜佛了,解决不了,你就是在拉着余洛继续玩火,玩过一次还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夏俊凡望着陈乐冷笑,说:“你这事不关己,说起风凉话来当然也轻松。” 我看他们俩人又要吵起来,忙插话打住他们,只说:“我看这样吧,我们这几天都平平安安的,一点奇怪的事情都没遇上,兴许我把曹良华的尸体埋了,这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 夏俊凡反问我:“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在出事?” 我直接坦言道:“我保证不了,就跟你一样没法保证在玩一次游戏就能没事。但这几天我们过得好好的,要不是为了给你证明我自己的清白,我连这个地方都不想来!” 他一摊手:“好,那随便你们想怎么办吧。” 我心里其实有些怒意了,但也只能强压下来,这原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谁敢保证自己就是对的? 我原本还想把借尸还魂那女人的事情压一下,如今被夏俊凡这么一闹,也没这个念头了,打算直接带他去看一看,到时候不管那女人说些什么,他爱信不信。 梳洗完毕,我们没有继续纠结,跟着陈乐上了车,我们就朝鬼屋那边出发了。 中途陈乐不时看我一眼,似乎是想问我是不是想清楚了,就这么直接带夏俊凡过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没出声阻止。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 可等我们快要到鬼屋附近时,才发现那边楼下不知道为什么聚集着好多人,甚至还有警车停在旁边,有警察将周边围观的人驱散开来。 我们停下车子,疑惑的看着前方的人群,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陈乐开窗朝路边上的人问了一下,结果那人说:“前面有人死了,跳楼摔下来的,身子都砸变形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忙问他是谁? 他一手比划着,说:“就是经常在这附近乞讨的男人。” 我脑中嗡的一声,难以置信的朝前面看了过去,这人都在这楼房面前守了近十年了,怎么突然就死了? 我快步下车,想要冲到前面去看看情况。 但刚刚走进,就被一个警察给喝止住了。我过不去,只能探头朝前面看着,尸体已经被盖上了布,看不清楚脸,唯有一滩血从布下流淌出来的,印红了一块地。 陈乐走到我身边拉了我一把,示意我别那么激动。 他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就跟旁边围观的几个大妈闲聊起来,问人家:“阿姨,这怎么回事啊?” 那阿姨手捂着胸口,似乎对面前的景象心有余悸,说:“都不知道啊。我刚刚一出门,就听身后嘭的一声,回头一看,这人已经摔死在我后面了,可把我吓坏了。” 陈乐皱眉道:“这人不是在这里很多年了嘛,前几天看到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想不开。” 这大妈面色焦灼,抬手朝自己脑袋指了指,说:“他脑子有些问题,不过平时都还好,也不会伤人,大家看得可怜,也经常给他点吃的。今天也不知道扯什么鬼了。” 这时候有警察在旁边询问目击者一些问题,听到陈乐和大妈的对话,不由插口问了一句:“有谁知道这人叫什么,哪来的吗?” 大妈眯着眼睛想了想,随后道:“对了,以前给他施舍的时候我看他不发疯,随口问过的,名字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姓曹?” “姓曹?”我惊讶的问道。 大妈点点头,说:“好像是姓曹,就因为这姓吧比较少见,所有还个印象。” 我现在一想到姓曹的人,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曹良华那张脸。而面前这死去的人竟然也跟他同一个姓,难免不让我起疑。 曹良华有个离家不归的儿子,一直没有音讯,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人? 我脑子里开始各种联想,没准就是因为人已经死了,身体又被占据了,所以才没了消息? 不过有个地方似乎不对,借尸还魂的故事里说,这两口子,结婚七八年,一直都没有孩子,但曹良华的儿子是有子嗣的,这样一来就矛盾了。 我一面想着,一面走回车里,陈乐跟上来对我说:“我一看你那反应,就知道你现在在考虑些什么东西。” 我点点头,把这矛盾的地方告诉了他。 但陈乐还没开口,夏俊凡先回答了我,说:“这算什么矛盾啊,你还不准别人离婚怎么着。” 我顿时恍然大悟,东河村那个地方,放在现在这年头,也是落后的不行,几十年前曹良华儿子出走的时候,肯定比现在还有保守。 他们那时候,结婚要么就是和同村的女人,要么就是附近村子的,相隔不了多远。 两口子出去以后,没准感情破裂了,离了婚,然后曹良华的儿子重新找了个女人在一起。 这或许也是他没有回村的原因之一,你带着一个同村的妹子出去,却带着另外一个女人回来,那年代那小地方,没多少人接受得了。 我把自己这些想法跟他们说了一遍,夏俊凡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余洛你可以去写小说了,这瞎编的水平还真挺厉害的。” 我说:“这不是瞎编,这是分析,只是考虑一种可能性而已,大不了就是猜错了嘛。但要是猜对了,那他们这倒霉的一家子,差不多都被我们给碰上了。” 陈乐笑说:“跟你一比,还不知道谁更倒霉呢。得了,这人也没了,想证明什么也证明不了了,你们两个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准备要回去了,但夏俊凡想了想,决定跟着我回家。 他觉得这才过几天安稳日子,没准一落单,又出个什么状况。而且这能够证明我清白的人也没有了,他心里对我抱有的一丝怀疑也没办法抹消。 陈乐问他:“你跟余洛回去,就不怕他害你?” 夏俊凡摇了摇头,说他不怕,而且他已经跟野猫联系说好了,他每三天给野猫发一条消息,如果哪一天野猫没有收到的话,就说明他出事了,然后野猫就去夏俊凡家里,带着他的家人来找我。 我心里骂了一声,这不是给我找黑锅背。但我刚想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我们的车窗就被人给敲响了。 我们一回头,发现是个警察,正示意我把窗户摇下来。 我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也不敢怠慢。刚刚摇下窗户玻璃,那警察就拿着一张皱巴巴照片在我眼前晃,问我说:“这是你吧?” 我一看,照片上的人确实是我不假,连忙点头。 他笑了笑,说:“得,那就麻烦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乐忙问:“他犯什么事儿了?” 警察摇头,说:“没什么事,就是协助调查,你看,那边刚有人死了,然后那尸体嘴里,咬着你的照片!” 尸体 我生平头一次进了局子,而且还这么莫名其妙的,心里紧张得不得了。 这事情说起来巧合得不行。 那女人刚刚跳楼不久,警察还在处理现场,发现她那张摔烂的脸上,嘴巴里咬着某种东西,掏出来一看,发现是张照片。 别人还在奇怪呢,恰好这时候我们就到了。 我又跟陈乐一起好死不死的过去瞧,就被警察给盯上了。他起先还不太确定那照片上的人是不是我,因为照片被咬得不成样子,而且上面还粘着不少血迹,因此稍稍观察了一会,这才上前来问我。 那张照片我自己都没见过,但上面的衣着,也就是我这几天穿的样子,像是被人偷拍了似的。 可奇就奇在这种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女人的嘴里,是谁给她的?是被人塞进去的,还是她自己吞的? 而且警察看了这小区的监控,发现我昨天还跟那女人接触过,换我看来,似乎我真的有那么个嫌疑。 不过稍稍让我庆幸的是,同样也有监控显示,这女人是自己跑到楼上跳楼的,跟我没有关系。警察把我叫来,就是为了了解下情况,总不能给我安个嘴炮鼓动别人自杀的罪名。 我看着面前的警察,他也看着我,手里拿着只钢笔在那转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问我:“你跟死者什么关系啊?”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看起来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说:“没关系啊。” “那你昨天和他接触,你们聊了些什么?” 我努力装得很无辜,感觉自己眼睛里都在朝对方发射纯洁光线,说:“我就是看他可怜,所以把身上的零钱给了他一点。” 他把身子朝我凑近了一点,似笑非笑的问我:“你看,你也不是本地人,而且也不住在那个地方,这两天怎么就想着到那附近去转悠?” 我心里叫苦连连,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我总不可能说我就是来找那个女人,不然没准别人就怀疑她的死还真跟我有关系,说不好就是被我逼死的。 再者,我也确实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说找朋友吧,他肯定会问我朋友是谁,说我就是在那附近随便瞎转悠吧,没准又觉得我在踩点准备偷东西,一联想开来,是非就更多了。 他见我半天没回答,好像觉得自己问到了关键的点,面容一肃,冷声冲我吐出一个字来:“说!” 我一急,脱口就道:“我去看风水……” 这话一出口,他和我一起傻了,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他眯起眼睛,古怪的看着我,说:“看啥?” 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继续把这谎话给编下去,说:“就是想去那边住,但我害怕风水不好,所以就去看看,打算研究一下。” 他明显就是一副不信的表情,问我:“你是做什么的?” “画画的,就是装门给一些杂志画插画的……” 他考虑了一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我的话,但只要他没有直接能证明我和那女人的死有关系,那我就是无罪的,顶多在这呆上一段时间。 结果他说:“这样吧,你给我留一个你现在的住址,然后这两天先别离开这城市,我们有消息的话再通知你,也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我点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虽然心里觉得有些憋屈,但能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就是好的。 等出来以后,陈乐和夏俊凡在门口等我,我把这过程跟他们说了一下,陈乐就笑了,说别人审讯我之前,就先跟他们闲聊侧面打听过。 夏俊凡张开就是不知道,陈乐也算是半个老江湖了,给人家说了句我们准备去那里看房,毕竟他以前是干这个的。 他原本以为我也会按照他这思路说,毕竟这借口是最实用的。只怪我当时太过紧张,思绪都跟不上了,想不到这一茬。 不过回答了一个看风水,也跟看房扯上关系了,只是被陈乐吐槽了几句。 如今我们走不了了,还得在这城里呆上两天,心里很是郁闷。 不过更加让我想不明白的是,那女人为什么要死,她明明已经认不出来我的样子,为什么要咬着我的照片自杀。照片又是谁拍的,谁给她的? 而且好像算准了我们会在那个时候出现一般,如果我们去的晚点,那警察单靠那张照片,想找到我也不怎么容易啊。 不过陈乐的话多少帮我解开了一些心结。 他说,如果这些警察真的铁了心想要弄个究竟,那他们从那照片上,就能找到一些线索,比如上面可能有指纹。比如是哪个摄像楼里冲洗出来的,谁去冲洗的之类。 我叹了口气,说听天由命吧,反正这事和我无关。 我们又回到了昨天住的宾馆,无所事事,想想心里都觉得累。 可到了晚上,陈乐出去买宵夜吃,夏俊凡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我正无聊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就接到一个电话,一问,却是白天问我话的那个警察。 我态度连忙恭敬起来,说:“叔叔,我一直在宾馆里呢!” 他说:“我就大你几岁,你别叫我叔叔,你真一直在宾馆?” 我满脸严肃的隔着电话点头,跟他说:“是,你随时可以来检查!” 他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有件怪事……” “什么?”我谨慎的问他。 “尸体不见了!” 我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问了他一遍,这才发现他说的就是这几个字,不由奇怪的问他:“这尸体不是在你们手上吗?怎么就不见了?” 他在电话那头啐了一口,告诉我,那原本好好运到殡仪馆的东西,等着法医过去检验,谁知道装尸体的袋子一拉开,里面竟然空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想让自己跟着这思路,问他:“那这尸体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该不会怀疑是我偷的吧?” 他连忙说:“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这事情太离奇,心里就老想着要跟你说一声。不过你小子不是会看风水吗,你分析分析,这什么情况?” 我朝他抱怨起来,这时候忽然觉得他更像是我某个朋友而不是来询问我情况的警察。我说我又不是捉鬼收妖的道士,这谁分析得出来。 估计是从我口中了解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在那边叹了口气。 我想把电话挂了,但对方不说话我也不敢随意决定。恰好这时候有人敲门,我以为是陈乐回来了。 走得门边,也没什么顾忌,直接一把将门拉开。 但让我惊讶的是,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陈乐,而是那女人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定定望着它,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秒钟,我竟然觉得它出现在我面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它的整张脸几乎都已经摔成平的了,估计是脑袋先着地的,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天灵盖都已经裂开了,从那裂口开始,整张脸都是发黑的血疙瘩。 等我回过神来,心里才多了一丝惧意,甩手想要把房门给关上,可面前这尸体身子一下就朝我所在的方向倒了下来! 它先是和房门撞在一起,然后噗通一声直接摔在我的脚边。 我吓得急忙向后退,嘴里也控制不住的大叫。那警察听到了,在电话那头一个劲的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面跟他嚷嚷着说尸体在这里,一面想要后退。 可谁曾想,这尸体忽然跟触电似的,猛的一动,就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躲闪不及,又被这一扯,整个人就朝后倒了下去,就连手机也甩飞了。 这一下我磕到了后脑勺,虽然地上铺着地毯,但还是砸得我眼前一黑。 我两手抱着脑袋,努力忍住疼痛喘着粗气。但同时也能明显的感觉到,那拽着我脚踝的尸体动了。 它一点一点朝我爬了过来,破烂的身体先是压住了我的脚,然后继续向前,彻底压在我的身上。 等我睁开眼睛,稍微能够看清一些的时候,这家伙的脸几乎都快贴到我的胸口了,它朝我大张着嘴,像是要把我吃了,我仿佛都能闻到它身上腐臭的味道。 我急的大叫,也不管这尸体有多脏,两手使劲在它肩上推着,想把它从我身上移开! 但这死尸出奇的重。我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陷入它的烂肉里了,但也没能移动它分毫。 我眼看着它那张脸离我越来越近,心里大喊,完了,我就这么死定了…… ... 争论 刚好这个时候,陈乐忽然哼着小曲回来了,他一步跨进房间,一眼扫到我被这尸体压着的景象,稍微一愣,估计是看着姿势误解了什么,竟然又尴尬的转头转头准备出去。 我急的朝他大叫,他这才发现不对,又回头瞄了一眼,看清楚那压在我身上的东西,脸色直接变了,快步朝我跑过来抬脚就朝尸体身上踹。想把它从我身上踢下去。 我俩一起用力,他用脚踢,我用手推,努力把这尸体朝一旁掀开,就好像踢开了一床被子似的,这尸体倒在一旁,忽然像失去了动力一般,却又不动了。 陈乐朝它仔细看了一会,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随后才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问我:“怎么回事,这鬼东西怎么跑着来了?” 我惊魂未定,摇头说我不知道,然后将目光落在尸体上。 我不明白这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是如何跑到这宾馆里来的,如果它一步一步走来,那也太引人注目了。可它确实又出现在我的门前,好像还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似的。 我抽了点纸巾,擦了下身上沾到的血迹。陈乐看我的眼神也十分嫌弃,但他不说,我也能闻到我身上那阵腐臭的味道,和尸体是一样的,使得这一整间屋子都奇臭无比。 陈乐问我:“这尸体总不能一直放在这个地方吧?” 我点头说是:“白天那警察应该快到了,之前还在跟我打电话来着。” 他沉默了下没再出声,我俩怕人看见,就把房门关了起来,然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定定的望着尸体发呆。同样也时刻提防着,害怕这尸体又突然动起来。 这时候陈乐问我:“余洛,你说跟它无冤无仇的,怎么它也找上你?” 我摇了摇头:“我要知道就好了,曹良华那老头跟我也无冤无仇,不一样找上来。” “那到也是……”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大概等了十分钟时间,我才听到一阵敲门声传入耳中。 我走上前去,这次不敢贸然开门,因此只能从门上的猫眼朝外看,见是白天那个警察,在一个劲的敲门,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房门打开。 他站在门口,看到我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一样,然后捏住自己的鼻子,问我:“你掉屎里了?” 我没心情跟他辩解,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他依旧捏着鼻子,进屋以后环视一圈,然后才将目光落在尸体上,看看陈乐,又看看我,脸就崩了起来,冲我们道:“你们两个,是谁把这尸体偷到这里来的?” 陈乐白他一眼,没有说话。我上前去,也不打算瞒他了,把我开门这尸体就站在门外的事情说了一遍,他爱信不信吧。 但让我惊讶的是他没有立刻反驳我,甚至都没有出声,而是仔细看看我的样子,又看看地上的尸体,然后跟我说了一句:“你等一会。” 他话音落下,就转身出门去了。我莫名的站在原地,不知道他接着会有什么举动。 但很快的,我就接到他的电话,说让我到宾馆总台后的监控室去。 等我到了以后一看,那地方其实根本算不上监控室,只不过是柜台后面一个小屋子,里面摆放着几台设备,显示屏上显示着每层楼监控仪拍到的画面。 我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着我这狼狈样子十分搞笑,又是惊讶又是鄙夷。 他倒是不嫌弃,估计是见得多了,直接招呼我在他旁边坐下来,然后神秘兮兮的对我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一连快速放了三四个视频,但我没发现什么稀奇的东西。弄得我都有些瞌睡。 但他却兴致盎然,转头问我说:“奇怪吧?” 我诧异的看着他,问:“哪有什么奇怪的?” 他一笑,道:“怪就怪在,这些楼的监控都没拍到那尸体是怎么到楼上去的!但这一楼的就不一样。” 他说着,又点开了一段视频,而这画面里显示的,就是我所在这一层楼的景象。 我好像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仔细盯着画面看,怕遗漏了任何一丝细节。 我能看到陈乐出门去,还能看到一些零散住宾馆的人在过道里走动的身影。但没一会,这些人要么各自回房,要么出去,走廊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能看到边角上还有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跳动改变,我说不好就以为画面被暂停了。镜头里很长一会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等得有些无趣,差点连瞌睡都要出来了。可这时候,身边的警察忽然用胳膊轻轻撞了我一下,示意我仔细看屏幕。 第一眼扫过去,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可很快,我发现画面右下角的,似乎多了一点小小的黑影,模模糊糊不怎么清楚。 这黑影行动似乎十分困难,好半天才朝前挪了一点距离,让我看清楚这是一个脑袋。 但这时候,它还背对着我们,又一步一踉跄的,朝前走了一点一点距离。 可是忽然间,它的脚步却停下来了,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正纳闷它怎么不走了,谁知道画面中的尸体,突然就把头给转回来! 仿佛知道我们正隔着监控看着它一般,它的眼睛,也直直透过屏幕望着我们。 我身边的警察可能什么坏人多见过,但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情,还有几分紧张,下意识的拽住了我的胳膊。 画面中的尸体和我们对视了大概一分钟时间,嘴巴微微动了动,然后又慢慢转过身去,朝我所在的那间屋子走了过去。 但这时候,一旁的警察又把画面倒退了回来,停在尸体准备转身那一刻。 我不理解他这么做的用意,不由问他:“你这是在干啥,玩鬼畜呢?” 他瞅我一眼摇了摇头,说:“不是,那看它刚刚转身的时候,嘴里好像在说话。” 这动作十分明显,我第一遍就看到了,但我只当这尸体摔得不利索,嘴巴乱抖的缘故。没想过说话这一茬。 但这一刻我莫名就对旁边这男人多了一丝敬意,问他:“你还懂唇语,能看出它在说什么?” 他回头看着我,义正言辞的对我说:“你看它说话的口型,根据我的分析,他在说两个字。” “什么字?”我慌忙问他。 “傻逼!” 我顿时沉下脸来,第一感觉是他在骂我,但他立马解释,指着屏幕上那张狰狞的面孔,说:“不信你看。” 他又把尸体转身的画面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这口型有几分相似。顿时觉得很无语,感觉像是我俩在偷窥结果被人骂了一样。 接下来的画面就没什么看点了,就是这一挪一挪的走到我房间门口,然后像是站不稳似的,朝门上撞了一下。紧接着我开门,后面的事情在监控画面里就看不到了。 但是我身边这警察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就好像刚刚在电影院里看了一步年度最佳鬼片似的,虽然还有几分惧意,但我明显能感觉到他那种头一次遇上这种灵异状况的惊异感。 他把这段视频考了下来,删了宾馆里原有的记录,准备带回警局去,但我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敢报道出来。 但他却说:“老子干这行多少年了,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情,不管最后上面怎么处理的,肯定得拿回去跟人说说。” 我无奈的皱了皱眉,问他说:“这视频你打算怎么处理都行,我就想问问我房间里那尸体你打算怎么办?” 他语气很淡然,道:“没事,等会我打个电话,找人来抬回殡仪馆去。” “就这么结了?”我讶异的问。 他摇了摇头,说:“这事情吧,我肯定得先通报上面,接下来怎么处理,还得等通知。不过我估计,十有*直接拖去火化,毕竟这事太古怪。” 我又问他:“那我可以回家了吧?” 他想了想,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又是白天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这不行,你说这尸体为什么谁都不找就找你啊,你肯定没老实交代你们俩有什么过节!” 我真是欲哭无泪,感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告诉他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后来我俩回了房间,发现夏俊凡也来了,他和陈乐各坐一条椅子,守着尸体,脸色都很难看。 我们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警察叫的人终于来了,又是白天那种装尸体的袋子,把尸体收拾起来带走。 我本想换个房间住,但后来一考虑不方面把这里的事情和前台的姑娘说,也就算了。只去洗了个澡,陈乐把门和窗户都打开通风,屋子里的恶臭味才渐渐散了。 等我收拾好出来,夏俊凡才到我面前对我说:“看吧,事情根本没那么快了解。” 我无声的点了点头,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不再我能理解的范围内了,我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就是从头到尾遇上的怪事,所设计的鬼也好人也罢,都还跟那本书有关系。 莫非这女人自杀以后,也希望我们能够像曹良华那样,把她好好安葬了?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警局又不是吃屎了,好歹还能把她火化咯。 那这女人突然来找我,闹这一出,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没法解释,但夏俊凡又把早上的话提了一遍,说:“还是不想再试试那个碟仙游戏?” 我这时候有几分犹豫了,夏俊凡又在旁边劝了几句,差点就开口答应了他。 可又跟早上一样,陈乐这时候又站了出来,开口反对。但他的话依旧还有几分道理。 他说:“余洛,与其把解决事情的方法,放在那不知道会不会要命的游戏上。还不如跟之前去东河村那样,把书里写的那些怪事和人一个个找出来,一件件解决。你看,虽然曹良华那事我们是误打误撞解决的,但至少给了我们一些经验,满足这些死鬼的心愿,事情就完了。” 我考虑了几秒,觉得也有道理。 但夏俊凡不依不饶,反问他:“如果别人想要你命呢?你给吗?” 陈乐冷笑一声,气势上一点不让,只说:“那看它有没有那本事!” ... 换头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又再为各自的观点吵了起来,两个人就跟火药桶似的,总是能点燃对方爆炸那根引线。 我对这种状况十分头疼,劝了几次,也不想劝了,直接出了屋子,跑到夏俊凡的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醒来,也没见夏俊凡回来,想着他也许进不来,就在隔壁凑合了。 我梳洗完毕,就接到了杜少的电话,杜少就是那个警察的名字,问我有没有起来了。 我回他一声:“怎么着,我今天还得去局子里?” 他笑说不是,让我快点到宾馆门口去,他在那里等我。 我不清楚他这是要干啥,依言去了。等到了楼下,就看到他蹲在宾馆门前抽烟。 他今天没穿警服,而是一件休闲的套头衫,一看就是休假不上班的样子。 我说他:“一大早打扮成这样蹲守在门口干嘛。” 他笑呵呵的站起来,说请我吃饭。 我看着他满脸的笑容,心里更加疑惑,我多少也算是个涉案的嫌疑人吧。你一个警察跟我打得这么热乎,八成又想来套我什么话。 可等我跟他上了车,随口一聊,才发现他竟然还真只是想吃个饭那么简单。 这就让我好奇起来,问他:“你是不是觉得不让我离开这地方,现在心里愧疚,所以准备补偿我一下?” 他立马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啊?” 他坐在我的对面,笑嘻嘻的问我:“你还真会看风水?” 我“哦”了一声,也摇头说:“不会!” “那你之前干嘛骗我?” 我摊手道:“我不骗你直接跟你说我撞鬼你信吗?” 他一听觉得有理,顿了一下,似乎对我的经历有些好奇,嚷嚷着让我给他说说。 我说告诉他可以,但他得先跟我讲讲昨天那尸体怎么处理的。 他一笑:“也就那样,跟我说的没差。这种邪门的事情,说出来能有几个人信。当天晚上尸体就火化了,我们也是不能四处传扬的,不过跟你说说没关系。” 我听他这意思,其实之前对我那一点怀疑早就荡然无存了,但也许是他身份的原因,凡事都喜欢刨根问底弄个清楚。 我想明白,也就跟着他笑了:“你干这行的,最忌讳的也就该是这些,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是自己贴上来。”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告诉我:“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自己心里藏着件是事,好多年了都没弄明白,如今一看到你,就觉得你能给我解释解释,不然你以为我这饭是白请的啊?” 我笑道:“那你先说吧,啥事啊?” 于是他给我说了一段自己刚刚进入警局时候碰上的怪事。 其实要说怪,也算不上,就是有些不符常理,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 当时他只是一个新人,一面做些琐事,一面跟着一名老警察学习,他就叫他师父。 一天早上,他们接到报案,说移动建筑大楼了,工人早上去上工,发现里面躺着一具尸体,身子都已经硬了。 想到自己刚刚入职不久就遇上了命案,杜少一面觉得有些晦气,但同时心里还有莫名的兴奋。 可他跟着师傅来到现场一看,一见那尸体,又不免恶心起来,和昨天在宾馆看到尸体的时候完全是两幅模样。 他说:“那时候吧,除了在电影里看过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现实里还真是头一遭。那尸体整个脑袋差不多都被拍碎了,脑浆子流得到处都是。弄得我一连两三天都没能好好吃下一顿饭。” 当时他强忍着想吐的念头,跟着师父把现场保护起来,等着法医来细细查看,中途顺便跟发现尸体的民工仔细询问当时的情景。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他:“这感觉跟普通命案也没啥差别啊,你直接跳过这些环节,说重点。” 他“哦”了一声,默默想了想,随后开口道:“这事吧,怪就怪在我们准备把尸体运走的时候。” 法医看完现场,收集了一些线索,就让他们把尸体拖回去,准备解剖在琢磨。 但这时候他们上前一台,却发现抬不起这具尸体。 “很重吗?”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说不是。 尸体的半个身子都已经抬起来了,但上半身一直伏在地上好像生根了一样。 他们仔细一瞧,才发现尸体的两个手指头,紧紧抓着地上的水泥地。 杜少说着,抬起手,朝我比出一个“二”的手势,晃动着他的食指和中指,对我说:“就这两个手指头,紧紧的扣在地上,而且那水泥地直接就多了两个窟窿。不管我们怎么拉怎么扯,都没办法把它给弄出来。” 这时候法医也觉得奇怪,想不起他们刚刚检查尸体的时候那两根手指是不是就已经这样。跟焊死在地上没什么差别,好像这尸体紧紧抓着地面,不想让他们带走自己似的。 我听得入迷了,急忙问杜少:“那后来怎么办的?” “还能咋办?总不可能把尸体留在工地上吧。原本想了各种办法希望能完完整整的把手指从地上拔出来,但后来实在没法,只能硬生生把手指掰断了,这才把尸体拖了回去。” 杜少在意的事情就是这件,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这女人的两个手指是怎么插到那坚硬的地面里去的。 但后来时间长了,他渐渐也不放在心上了。直到出了昨天那事,他才想了起来,忍不住跑来问我:“会不会当时那尸体也是自己动的?” 我摇头说:“我哪知道啊,你们后来怎么解决的?” 他叹了口气:“没能解决,死在那的女人也不是本地的,我们查到的消息都说,这女人风评很不好啊,似乎是个被包养的小三,原本也不住在那个地方。周围也没人认识包养她的那个男人,不知道是哪里人。那几年也没什么摄像头,线索太少,破不了案。” 我顿时就把眉头皱了起来:“小三?你说的这案发地点,该不会就是昨天那个小区吧?” 他一愣:“卧槽你还真会看风水?” 我一拍大腿说:“这跟看风水有个屁关系啊!” 他又问我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其实我也不是十分确定,只是感觉他口中这件事情跟鬼屋里那女鬼的遭遇有几分类似,因此忍不住问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是发生在那里的事情。 我考虑一会,提前给他交代了几句,说:“我跟你说几个故事,但你就当做故事被当真,因为你没地方去查,也没证据,行不?” 他点了点头,我才将借尸还魂和鬼屋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得目瞪口呆的,也算弄清楚了我去鬼屋附近的原因。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问我:“真能有这种死而复生的事?” 我说我没死过现在还不知道,但估计是有的。 杜少听我说的上瘾了,又嚷嚷着让我说说其他的。我想了想,就把曹良华的事情告诉他,然后指指自己脖子上还没有好彻底的伤痕,说:“看到没有,这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伸长脖子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有些失望的道:“哎,这伤痕都不明显了,没意思。” 我简直想踹他两脚,感情被绳子勒的人不是他自己,或者我这伤口好的快还让他失望了。 我嘲讽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比不得你干这行的,看得多口味重。” 他边吃东西边笑,但笑着笑着脸色又变得奇怪起来。问我说:“你看,你有没有遇到过谁,脖子上有一圈红色的痕迹,就像被人用绳子勒过似的,但这痕迹一直去不掉?” 我摇头说没见过,问他怎么了? 他迟疑一会,说我俩聊到勒痕的时候他想到一个人,是他表妹。 他这个表妹比他小三岁,但应该也比我大上许多。 他说这人以前都很正常的,后来出去工作,忽然失踪了一段时间,大概有几个月的样子。家里人接到她单位的通知,都急疯了。他也因为工作的关系,脱了很多关系请人帮忙找找,但最后都一无所获。 大家都已经放弃了,可没想到有一天,他表妹忽然自己回来了。 全家人都很开心,但他职业病也犯了,对发生了什么事情更加上心,三番五次拖着他表妹问。最后得知是被人绑架到山里卖了,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起先大家都觉得能回来就不错了,可他还是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杜少只要问的详细一些,他表妹都回答不上来,甚至可能前后不一牛头不对马嘴。 而且自她回来以后,有个行为十分怪异,大热天的,还总是带着围巾。 杜少手也比较贱,趁着他表妹不注意,一下就把那围巾给扯了下来。结果换来的是他表妹捂着脖子疯狂的尖叫。 那时候杜少才发现,他表妹脖子上有一道不规整的红色痕迹,绕了脖子一圈。而且那红色的痕迹像是一个分界线,上下皮肤的颜色都有些差异。 我听到这里觉得不对劲,心里徒然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来。杜少说的事情,很像叶泠送来那本书里的一个故事。但我没有点破。只问他:“你没问你表妹这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问了,她最后跟我们讲,她一开始没说实话,她是去整容了,后来出了状况,弄成了这幅样子,没脸回来,所以自己躲起来了。我听她这么说也就没多问,但我就是不明白整容怎么会弄成这幅样子?而且她还也不愿意跟我们说是哪家医院弄出来的。” 我望着面前的碗,很长时间没出声音,心里又开始联想,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书里写的一个故事告诉他。 因为他表妹的事情和那书中的故事真的很像,但里面写的自然不是这么简单,故事里,这脖子上的痕迹,不是因为整容,而是直接和别人换了头…… ... 盒子 我回想着故事的内容,看着对面的杜少发呆。 每个人家里都有些形状,大小,用途不一的盒子,但人们并不知道,有的盒子不能空着。 邹月是在阁楼里发现那个盒子的。 那一日她将家里的旧物整理出来,都是些不常用的旧物,放着占地方,丢了也舍不得。因此想来想去,打算全部丢到阁楼里去。 阁楼的范围并不大,只有三四平米,平时根本无人留意。她好不容易带着东西爬了上去,一看阁楼上杂乱的环境,几个箱子东倒西歪胡乱的堆砌着,已经没有空闲的地方。为此想到自己还得重新整理一番,不由叹了口气。 不想整理的时候,却有意外的发现。 这是一个盒子,被放在了阁楼最深处,上面落满了灰。这盒子被很多东西盖住,若不是自己整理的仔细,兴许就错过了。 盒子通体发黑,四周都有金色花纹,正前方还有栓锁,有些类似古时候那些豪门小姐的梳妆盒或者首饰盒,年代似乎已经很久远了。 但邹月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在她的记忆中,小时候这盒子一直摆在母亲卧室的镜子旁边,里面放着母亲的一些旧首饰。因此对于当时年幼的邹月来说,这盒子简直就是个百宝盒,平时也常常趁着母亲不在,悄悄到她屋子里来,把盒子里的饰品拿出戴在自己头上,心里美滋滋的。 后来自己母亲意外失踪,当时邹月年纪不过八岁,家里乱成了一锅粥,一直找不到母亲的踪迹,只怕已经遇到了不幸。邹月对那时唯一的印象,就是各种亲戚在家里忙前忙后,而自己除了哭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从那以后,自己再也没见过这个盒子。时间久了,自己也就忘记了。可今天偶然发现,不由又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一时间又想起很多与母亲有关的事情,未免有些伤感。 如今自己已经成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但这么多年来也没有母亲的丝毫音讯,这盒子对邹月来说,就如同母亲的遗物一般。她坐在阁楼的地上,呆呆看了许久,最后伸出手去,将这盒子拖了出来,带下阁楼。 这盒子虽说只是个木头的,表面上刷着黑漆,但拿在手里异常的重。她一步一挪的爬下阁楼,这才将栓锁打开,本以为里面会放着母亲的其他遗物,或者直接就是空的。哪知道盒子里竟然放满了沙石,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无聊。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将里面的沙石都倒了出来,然后拿了抹布,一点一点将盒子由里到外擦拭干净。这么折腾一番,耗费了不少时间,可看着盒子干净明亮,外壁上金色的雕纹闪闪发光,却也觉得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她不由欢喜的笑了笑。 回到房间,又将自己梳妆台整理了一番,空出一个位置,专门用来摆放这个盒子。不得不说,还有几分古色古香。可这一切准备妥当,邹月却又开始发起愁来。 这盒子微微有些大,里面空空如也,不知该装什么东西才好。自己又与母亲不同,首饰不多,全部放进去仍显得空荡荡的。因此她苦思良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再管这些事情,觉得这么单独摆着,也十分好看。心想等父亲出院回来,看到这个盒子,也会有种惊喜的感觉。 自己这次回娘家,便是因为父亲生病的缘故。平时住得很远,跟父亲并不是同一个地方。母亲失踪以后,父亲没有再取,自己被他一手带大着实不容易。本想着自己出了社会,成家以后把父亲接过去同住,可父亲性子倔强,也不适应大城市的生活,所以一直留在老家居住。 自己也很少回来,因此才趁着这个机会,将屋子干净的打扫出来,也算是尽了一点孝心。 她这么想着,又去做了晚饭,自己随便吃上一点,又匆匆送到医院。等父亲吃完,又聊了会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这老宅四周路灯很少,有些路段漆黑一片。她快步朝家的方向走着,不敢过多逗留。 可是走得近了,前方自己的老宅看的越是清楚,她脚步却不由慢了下来。 家里的灯亮着,有些许灯光从窗户里透了出来。而邹月却清楚地记得,自己下午送饭的时候天还没黑,也从未开过屋里的灯。 “是电路有问题?或者开关接触不良?”她心里猜笃着。但脚步还是没有快起来,也没准里面有人在呢? 等她到了屋前,也没有立刻进去。她压低了脚步声,凑到门前,将眼睛贴在门缝上朝里观望。屋子里除了亮着灯以外,没有任何人的影子,而且门锁还锁得好好的,跟自己下午离开的时候一样。 她心里多少有些纳闷,考虑了一下,才拿出钥匙,开了房门。 屋子里确实没有变化,也没有人的踪迹,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兴许真是这宅子太老,电路出了问题。 但确定家中无事,她心里的警惕感也就卸下了,明日还得早起,匆匆洗漱之后便睡下了。可是睡到半夜,她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很轻,悠悠传来在屋子的回响,似乎在哼唱着一首老歌。这歌的旋律她有些熟悉,已经有好些年头了。起初邹月并没有把这歌声放在心上,只当是附近的邻居或者街上传来的声音,自己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可没过多久,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歌声离自己很近,能够听得清清楚楚,仿佛这唱歌的人,此刻就在自己卧室了似的! 她猛的睁开眼睛,目光适应了黑暗,在屋子里快速扫过,寻找那声音的源头。 可等视线落在自己的梳妆台前,身子不由一震! 她看到了一个人影,似乎是个女人,正背对着自己,坐在梳妆台前。一面哼着歌,一面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谁在那!” 她大声朝那人吼道,脸上已经满是惊骇的神色。 对方没有回答,仿佛听不到她的吼叫声,依旧不急不忙的梳理长发,口中的歌声也一直没断。但邹月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伸手就朝床头柜上的台灯摸了过去,随着吧嗒一声轻响,台灯亮了起来,把房间照得半亮。然后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同时也吓得叫出了声音! 这人穿着一身花裙,款式已经过时了不知道多少年。衣裙上满是血迹,头发披在背上,一只手紧紧的压在头顶,姿势极为古怪!她原本还拿着自己的梳子,一上一下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可这灯光一亮,动作就忽然止住了! 邹月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呼吸急促像是缺氧一般。她又开口朝那人问了一遍,可因为害怕的缘故,声音小得像是蚊子。 “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梳子,然后一挪一挪的侧身转了回来。邹月一开始不明白她的动作为什么那么奇怪,但随着她看清楚这人的正面,顿时就了然了。 这人的脑袋和脖子已经完全分离,全靠一只手压在头顶,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才不至于从肩上滚落下来! 邹月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此刻已经恐惧到了极限,脸色苍白,额头上不断有汗水滴落下来,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半趴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看断头的女人朝自己走近。等她空闲的那只手碰到自己的身体,紧绷的神经仿佛已经到了临界点,终于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回想起晕迷之前的事情,好像做了一场恶梦似的。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想要挪动一下身子,可一试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能移动分毫。她这才注意到四周环境的不同,黑得不成样子,没有丝毫光亮。 她正是疑惑时,但这时却又再度一惊,耳边忽然又响起了那个头和身子分离的,女人的歌声! 她急切的想要找出那可怕女人的踪迹,可下一秒,四周的环境忽然亮了起来。好像头顶上方突然开了一道口子,有阳光从上面漏下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越来越亮。 她这才看清楚周围的景象,但却更加困惑了。自己眼前不到一指长的距离,便是一块木板,而用眼角的余光来看,似乎左右也是同样的情况。这范围十分狭窄,但更加让她觉得恐怖的,是邹月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棺材里! 可她还是错了! 她用力将脑袋扬起一些,就看到了头顶上一个类似天窗的东西,同样十分狭窄。而且此刻,这窗口之上,一个女人的脸,也正微笑的看着她。 邹月和她对视在一起,这张脸和夜里看到的一样,只是已经没有血迹,涂了脂粉,看起来美艳动人。但她看得久了,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脑中嗡的一声炸裂开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正在看着她的女人,就是她自小失踪的妈妈!她的样子一点没变,与她失踪时一样年轻。可她静静的看了自己一会,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伸出手,翻过了一个自己同样熟悉的盖子,噗通一下盖住了头顶的窗口,挡住了左右的光亮。 也是在那一瞬间,邹月才赫然意识到,自己此时竟然只剩一个脑袋,被放进了那个陈旧的盒子里。而自己消失多年的母亲,把她那个断掉的头,接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上。 有些盒子,是不能空着的,里面一定要放着些许物品,任意都行。但盒子一旦空了,它会自己找某种东西来填满自己,可能是你的头,也是你的命。 这个有关盒子故事,写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又是新的内容。只是读完以后,总觉得这个故事并不完整,好像只有中间的部分。比方说并没有交代这盒子的来历,也没有说清楚后续怎么样了。 这个叫邹月的女人被砍了脑袋,装入了盒子之中。而占用了她身体的妈妈之后又如何,都没有说清楚。 感觉有些似是而非,跟以前那个借尸还魂的故事有些类似,但又不全是一样。 都是死人,重新以另一种方式活了过来。 ... 元凶 我不清楚杜少口中的表妹是否是类似的情况,但就是觉得两者十分相似。 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把任何事情都朝诡异方向思考的缘故。 杜少还没有发现我表情的变化。 他说完了自己表妹的事情,又开始扯些杂七杂八的闲话。见我一直没有出声,他这才抬头看我,问我:“你怎么都不说话?” 我望着他的脸,考虑了一会,想把话说的含蓄一些,就问他:“你表妹好看不?” “我去,你想打我表妹的主意?”他扬起筷子指了指我,正要回答,忽然才意识到我话里有话。 他立马把眼睛给眯了起来,问我说:“你这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表妹那事有问题?”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虽然心里怀疑,但我不能肯定。 他一看我这幅表情,眉头皱的更紧了,放下筷子认真看了我好一会,心里也思考了半天,然后才把身子凑了过来,问我说:“你这鬼样子是真觉得我表妹有问题啊!你等着!” 我还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结果他直接掏出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我只听到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我们吃饭的地点,然后让对方快点过来。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两手抱在胸口,气势汹汹的看着我。 我被他那目光看得发毛,只能低头吃着自己的东西。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我快要吃完的时候,杜少叫的人就到了,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你这么急着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见一个长发女人,带着墨镜,即便如此,但明显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很有气质。 唯一的问题是,她也确实如杜少所说一般,颈上缠着一条丝巾作为装饰,盖住了下面的疤痕。而肤色上来看,脸很白,但脖子以下露出来的部分相对要黑一些。 而且这身材怎么看都不像原装的,骨架明显大一些,看起来脸小了很多。 杜少给她挪了个位子,这女人坐下,冲我看了一眼,估计会错了意,开口对杜少低语道:“你不会是让我来相亲吧?” “瞎说什么鬼话!我能给你找个这样的?” 杜少嚷嚷的很大声,完全不顾及坐在对面的我的感受。 我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埋着脑袋,时不时去偷偷看他们一眼。 杜少给我介绍说他表妹的名字叫宁玲,我含蓄的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她也笑着客气的回应。 但明显和陌生人之间保持着距离感,对我没什么话说,只点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就跟杜少闲聊起来。 但通过这简单的观察,我也没法肯定眼前的女人和那本书里的故事有关。杜少明显在等我的看法,见我没反应,伸腿在桌子底下踢我。 我翻起眼睛看他一眼,他却佯装出一副笑脸,问我说:“怎么了,我表妹太美你看呆了啊?” 我呵呵笑了一声,宁玲心里估计认定这是在相亲了,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同样不说话。 杜少这才急了,拼命朝我使眼色,我没办法,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开口冲他们道:“这头一次见大家都不熟,要不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两人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微微有些错愕,毕竟这真的不是什么好的开场白。 但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试探,因此也只有这个选择。 我喝了一口水,将目光落在宁玲身上,说:“这是个鬼故事,跟一个盒子有关。” 我刻意加重了“盒子”两个字的发音,仔细看着宁玲的表情,她带着墨镜看不分明,但眉毛还是朝上提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但还能强自镇定下来。 杜少疑惑的扫了我和宁玲一眼,知道我另有他意,便开口配合我,说:“你继续啊。” 我想了想,先描述了一下这盒子的外貌,虽然我没见过,只能根据故事里一些细节来讲述。同时用手比划了一个模糊的形状,刻意形容说:“这盒子,大概这么大,差不多能放进一个人的脑袋……” 宁玲身子微微一震,手中的筷子刚刚举起,却忽然停在了空中。 她隔着墨镜看着我,以至于我分辨不清楚那墨镜后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但宁玲这样的反应,多少加深了我心里的底气,让我觉得自己八成说中了。 我斟酌了一下词句,接着开口道:“而且这盒子,有个很诡异的地方,它不能空着,里面一定要放着一些东西。否则的话……” 我话还没有说话,忽然就听到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宁玲忽的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扬手甩了我一个耳光,转身就朝店外跑出去了。 而我还保持着刚刚讲话的姿势,坐在位子上发愣没有动。对面的杜少也被宁玲这举动惊呆了,他没有追出去,而是像看猴子似的,看着面前发愣的我。 我慢慢把双手放下来,心里真举得尴尬的要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公共场合被女人给打耳光,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斜眼偷偷看着我。 杜少依旧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他大睁着眼睛,或许是觉得有些愧疚,慌忙问我没事吧? 我伸手在脸上揉了一下,说没事。 转头朝店外看了一眼,宁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但我心里一点都不怪她,在她那一巴掌打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她就是那故事里所说的那种情况。 但我不知道她是在什么地方得到了那个盒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占了别人的身体活过来的。可说到底,她自己也是个受害者,我当面揭开了她的伤疤,甩我一巴掌,也许就是种本能的自卫反应。 杜少忙跟我道歉,说宁玲平时不是这样的,虽然也有点脾气,但对人很错,所以他们关系很好。今天也不知道宁玲为什么会这样子。 他解释完,见我没生气,这才试探似的问我说:“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故事,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宁玲听了以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我低声笑笑:“没什么意思,女人的心思谁想得透啊,没准就是不喜欢听鬼故事呢?” 这话明显就是敷衍,杜少自然不相信,他凝视着我,仿佛想要把我脑子给剖开,找到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答案。 但我不说,他也没办法,兴许已经打定主意回家问宁玲去。 这一顿饭,最后也就不欢而散了。杜少把我送回宾馆,没再说其他的事情。 我回到房间,陈乐和夏俊凡点了外卖吃。两人都没问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也懒得解释,自己躺床上玩手机。 这一天过得很快,中间睡了个午觉,没想都起来的时候都已经快五点了。 我招呼陈乐和夏俊凡出去吃了晚饭,回来刚到宾馆门前,我手机忽然响了。 一看发现是个未知的号码,接通以后,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宁玲。 她说:“你一个人转回来,我就在你宾馆对面。” 我回头去看,见一辆红色的车子停在那边,宁玲正坐在驾驶位上看着我。 不用说,我的住所和号码,肯定是她从杜少那里文莱的。我想了想,跟陈乐他们说了一声,独自朝宁玲走了过去。 上了她的车,她一句话也没说,开着车子穿过灯红酒绿的城市,然后停在了一条河边。 这似乎就是我上次碰到那个自称林毅轩的男人时,所在的河堤。 眼下四周十分安静,入夜时灯光亮起来,景色更美。 宁玲和我下了车,走到河边上,也不看我,只望着河中的流淌的水。 而且她十分爽快,直接掏出烟来,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丢给我一根,点燃就抽了起来。 一根烟燃烧到尾,她将烟头朝河中一甩,这才环抱双手,转头问我:“你想做什么?” 我摇摇头:“什么都不想做……” 她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揣摩我这话的真实性,稍稍沉默了一会,她才嘲讽似的笑了一声:“大家都是明白人,你早上那话,摆明跟我说的。我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你了,但我如今好不容易才过的好的一点,能够不去想以前发生过的那种可怕的事情。不知道你又是从哪里跳出来的。” 我呼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河流,盘腿在河堤上坐下,道:“我没想针对你,今天这事情也只是巧合而已。” 她苦笑一声:“我不信巧合,我今天约你出来,只是告诉你一声,你最好什么都别跟我表哥说,如果这事情闹大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她的心思。 但我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是怎么拿到那个盒子的?” 她站在我身旁,头发被风吹得飞舞起来。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我以前爱上一个男人,为了他我离开了这个城市,想跟他一起出去打拼。他说他很爱我,我信了……” 她微微仰起头,想到了往事,眼神有些颓丧,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自言自语般的继续说道:“后来有一天,他送给我一个盒子。当天夜里就出事了。有另外一个女人占了我的身子活了过来,然后他们在一起了……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个替身……” 宁玲的样子看起来很坚强,但她话中的语气,却很悲伤。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话,脱口问她:“那男人是谁?”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变得阴沉起来,道:“你肯定不认识的,那个男人,名字叫做林毅轩……” ... 新生 从她嘴里听到林毅轩三个字多少让我有几分惊讶,但我并不觉得这事能意外到哪里去。 或许因为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林毅轩这个人,在我心里一直都有个还算不错的形象。 但听了宁玲的经历,多少让这形象在我心中打了折扣。 按照宁玲的说法,她跟林毅轩是在两年以前认识的,之后两人联系十分频繁,很快就做了男女朋友。 但林毅轩的工作性质毕竟和宁玲不一样,作为老师,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到这个城市里来陪伴宁玲。 好在宁玲是个舍得付出的女人,就如她说的那样,自己拖着行李,直奔林毅轩所在的地方去了。 她在那边找了个工作,但还连实习期都没结束,就出了事情。 那一天是七夕节,按理说这种日子,小情侣黏在一起都很正常。但偏偏林毅轩被学校派出去学习,只能留下宁玲一人独守空闺。 然而,林毅轩走之前,送了一份礼物给宁玲,作为这情人节自己缺席的补偿。 这礼物很大,用很多层彩纸包装了起来,拿在手中异常沉重。 宁玲拆开以后,才发现这就是个盒子。 这盒子通体黑色,上面有很精美的雕花,样式却也十分老旧了,但第一眼看去,就觉得这东西并不便宜。 宁玲抱着这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 但她并不介意,看着眼前的盒子,反而笑了。 一时间她忽然觉得林毅轩这个人傻得可爱,这种日子别人送玫瑰送浪漫,而他却送了这么个用途不明的盒子,当真不怎么会讨女孩子欢心。 不过恋爱中的人都是这样,对方明显的缺点,在彼此眼中都能看到可爱的一面。 可接下来,宁玲的恶梦就开始了。 她看电视看到深夜,以往这个时候,她和林毅轩都会打个电话,两人聊个没完。 可今天电话一直没有响起,宁玲尝试着打了过去,但对方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难免有些失落生气。 于是自己也不再等了,把手机丢到一旁,直接洗澡准备睡觉。可洗着洗着,她忽然听到一阵哭声,凄凄惨惨,悠悠回荡在屋子里,传入了自己的耳中。 她起先并没有在意,以为是电视里传来的声响,可这声音持续了几秒之后,她心头忽然一凛,想起自己洗澡之前,分明已经把电视给关了。这声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她心疑起来,忙把喷头的水给关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响动。 可这时候,屋子里忽然又安静了下来,那微弱而凄惨的哭声也随着她关水的动作而停住了。唯一能听到的,就是从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滴下来的水声。 她疑惑的等了一会,没发现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这才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又或者那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她皱着眉头,不再多想,重新将淋浴的喷头打开,让自己沐浴在温暖的水流里。 可这过程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刚刚听到的诡异声音,忽然再度响了起来。而这一次,哭声,变成了笑声,带着满满的嘲讽与不屑。 宁玲反应得非常快,几乎在自己听到那声音的瞬间,立马就将水给关上,谨慎的盯着卫生间门外。 她心里十分确定这声音的源头就是在自己的屋子里,似乎是个女人,正躲在屋外,悄悄的哭,又偷偷的笑。 但宁玲没有出声,她裹上浴巾,蹑手蹑脚慢慢的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同时警惕的观察自己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但她什么也没发现,屋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的东西也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似乎刚刚的哭声和笑声,都是自己太过劳累所产生的幻觉一般。 宁玲心里没底,只能加固了门锁,甚至在门后挡上了椅子。就连窗户也全部死死关上,生怕夜里会有人偷偷爬进来似的。 做完这一切,宁玲才躺回了床上,又试着给林毅轩打了次电话,可依旧没有人接听,无奈之下,只得合眼睡去。 等到了半夜,那哭笑声忽然再度响起,这一次声音十分响亮,宁玲被惊醒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耳边的哭笑声并没有就此中断,而是越来越大,就在自己卧室里回荡着。 她恐惧的望着黑暗中的房间,神经紧绷起来,但依旧让自己极力镇定着,慢慢从床上下来,想要找出这声音的源头。 最后她赫然发现。 这声音是从林毅轩送自己盒子里传来的! 她按亮了灯,将盒子抱在怀中,此刻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快要降临。 只当这盒子有些稀奇,不知道是不是上面有什么精巧的机关,没准林毅轩买来,就是为了吓唬自己,和自己开个玩笑。 她伸出手来,想要将盒子打开,仔细检查盒子里面的构造。 可谁曾想,刚刚将盒盖打开一缝,她忽然就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盒子里,似乎多了某种东西。而且与此同时,那哭笑声更加强烈的朝自己席卷而来。 她微微一愣,随手将盒盖彻底掀开,这才清楚的看到,盒子里竟然装着个人头! 这脑袋从脖颈的地方开始断裂,但依旧努力扬了起来,披散头发的面孔,正朝自己哭喊着。 宁玲无法形容那张脸上的表情,那脑袋的主人,似乎有些难过,有些不忍,因此大声哭泣。可她的神情里,似乎又带着一丝喜悦激动的情绪,让她忍不住发笑,以至于整张面孔,都因为这些复杂的情绪扭曲起来。 她彻底被吓呆了,眼睛极力睁大,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盒子里的人头。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惊吓过度的原因,眼前一黑,就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晕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宁玲被两个人的说话声吵醒过来。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处于盒子之中,就跟那个故事中的主角一样,惊骇莫名! 等她回过神来,宁玲才意识到自己听到的声音无比熟悉,那个正在说话的男人,就是林毅轩。 她张开口,大声叫喊林毅轩的名字,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过了大概五分钟时间,她忽然感觉盒子被人拿了起来,微微晃动了一下。接着,她看到了林毅轩和另外一个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穿着自己的衣服,打扮的十分漂亮,和昨夜里看到那披头散发的样子已截然不同。 她靠在林毅轩肩头,和林毅轩一起,面无表情的朝盒子里看了过来。 宁玲那时候直接懵了,完全没想明白眼前的两人究竟是种什么样的状态。 她张开口,再度朝林毅轩叫喊,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同样能看到自己。 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些许愧疚怜悯都不曾有过。 而是直接伸出手来,拉住了盒盖,就在她的叫喊声中,直接将盒子重新盖了起来,遮住了她眼前最后一丝光明。 “后来怎么样了?”我开口问她。 宁玲在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期间一直抽烟,到现在已经是满地烟头,我能看得出来,她对林毅轩已经失望透顶。 “后来?”她不屑的笑了一声,道:“后来我想明白了,知道自己出事了。但我还有思维,我希望从这盒子里出去。那女人既然能够占了我的身子,那我也可以占别人的。”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这过程并不顺利。当是杜少所说,她失踪了好几个月时间就能想得到。 我不知道在那盒子里呆着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 寻常的普通人,根本看不到这盒子里有什么古怪。即便每次盒子被人打开,宁玲都冷眼望着外面的一切。 而且当这盒子中被放置了某种东西的时候,对于宁玲而言,就好像天塌了下来般,压得她无法翻身,痛苦不堪。 但几乎很长时间,都是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 她几近崩溃了,也终于明白了当初自己打开盒子时,为什么里面那个脑袋,会有着如此复杂的表情。 她想出去,想得几近疯狂。稍微有一点机会,都能让她欢喜不已。可她有愧疚,因为她要害另外一人,自己才能脱身。 可即便如此,当她找到脱身的机会时,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手软。 宁玲不知道盒子是怎么落到那个女孩手上的,但她占了别人的身体。也就是我面前所看到的这一具。 我问她:“那之后呢?那盒子到哪里去了?” 她侧头扫我一眼:“埋了。我留着那东西干什么?” “那之后你就回家了?” 她将手中的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满脸严肃的道:“不,接下来这些才是我今天到这里想要跟你说的话。你仔细听好了!” 我当然明白她绝对不是专程找我诉苦来的,所以沉默的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就行。 可没想到,她随后一开口,刚说第一句话我就被震住了。 宁玲说:“我出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了林毅轩的命!” ... 警告 这就是宁玲重生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 她当时从盒子里出来,也学着那个换了她身体的女人一样,将对方的脑袋放进了盒子之中。 宁玲原本有些犹豫,她捧着盒子,坐在那女孩的房间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把这盒子烧了?埋了?或者自己不再过问,就留在这户人家里,任由别人来处理。 可她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自己。 她在盒子中,想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报仇,想让林毅轩和那个占了她身体的女人付出代价。 然而现在她也做了和那女人一样的事情。她忽然害怕起来,担心如果这盒子处理不当,里面那个被自己害了的女人重新活过来以后,是不是也会来寻找自己,要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她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吓了一跳。抱着盒子的手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仿佛在自我催眠一般,最后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弱,想要保护的念头远远占了上风,最后让她做出了埋掉盒子的决定。 她在那女孩的房间里找了些东西,将盒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然后拿了那女孩包里的钱和手机,一个人抱着盒子悄悄从屋子里溜了出来。 那时还是半夜,也唯有这个时候,她这一番行径,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好在这段时间,自己在那女孩身边呆了很久,对她的生活也算了解。 知道她家里条件不错,自己也有车有房,宁玲出来,开了她多大车子,跑去郊外,然后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将盒子买进了泥土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反身回城,去自己原先租住的地方,可那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失踪了很长时间,屋子已经已经转租给了别人,无奈之下,她只得将车停在路边,在车上暂时休息了一夜,同时计划着自己向林毅轩复仇的事情。 动手杀人?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但让她庆幸的是,自己有个当刑警的表哥,时常听他说起破案的事情,知道一些隐藏痕迹的方法。 于是她思索一晚,决定先将林毅轩引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在他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抢先一步对他下手。 这整个过程都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宁玲也给自己下定了决心,等见到林毅轩的时候,绝对不会心软留情。 于是第二天一早,她直接驾车到了林毅轩任教的学校门前,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果然见林毅轩提着个公文包,慢慢朝学校的方向走来。 他和几个月前相比样子没有任何变化,气色很好,仿佛之前发生的事情,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但越是这样,林毅轩过得越好,宁玲心里对他的恨意就更加强烈。 她望着林毅轩一步一步走进学校之中,想到自己在盒子中那暗无天日的几个月,恨不得立马开车过去,当场要了林毅轩的性命。 可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她知道自己不能着急,她重新回来,自然要好好活着,不能为了这一个男人,蹲了大牢,因此这件事情,需要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按照自己的记忆,默默回想着那个她在盒子中害怕自己忘记而反复背诵的号码,给林毅轩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句故弄玄虚的话: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等这消息发了过去,她凝神观察着林毅轩的反应,果不其然见他将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一看内容,眉头就皱了起来。 林毅轩手指在手机上随意动了下,一会宁玲这边就有提示音响了起来。 一条消息回复过来,内容更加简单,先是一个问号,后面又接了两个字:“你是?” 宁玲这次没有回答,她忍住了,也成功勾起了林毅轩的好奇心。 林毅轩在校门口站了那么一会,不见有消息回复过来,这才摇摇头迈步走进了校门。 宁玲自然没有就此罢休,几乎是每过一个小时,就把同样的短信内容,给林毅轩发过去一遍。不管林毅轩回复过来什么内容,她都不理睬。 她喜欢这种将对方搅扰得一团乱,却又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直到最后,林毅轩那边忍不住了,直接问她:“你知道我做了什么?” 宁玲犹豫了一下,这才改了回复的内容,告诉林毅轩:“我知道你对宁玲做了什么!” 这一次林毅轩的短信回得很慢很慢,仿佛石沉大海一般,许久没有消息。 但宁玲一点都不着急,相比此刻的林毅轩,她能够猜想得出对方此刻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对方回复自己。 大概等了半个钟头,电话终于响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信息,而是直接打了过来。 宁玲自然不会接这电话。她挂了通话,又给林毅轩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一个地址,说:“我在那里等你!” 做完这一切,宁玲直接关上了手机,但她并没有动,而是继续在等在学校门前。 林毅轩会不会去她所说的地方,宁玲心里并不确定,如果不去,她还得想其他的方法。 不过让她惊喜的是,就是她关机十多分钟之后,林毅轩出现了。 他神色有些匆忙,表情也很焦虑,出校门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手机看,似乎又给宁玲播了几次电话,但因为无人接听的缘故,显得异常懊恼。 他这所有反应,宁玲都看在眼里,忽然间就觉得林毅轩那副神情有几分可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换做以前,她从来没见林毅轩出现过类似的神情。 林毅轩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直接打了车。宁玲这才启动车子,悄悄跟在那出租车后。 前面那司机所走的路线,确实就是朝着自己所说的地址而去无疑。 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也是出乎宁玲的预料,她本以为还有有些波折,以为林毅轩至少会犹豫很长时间,大概弄清楚她的身份之后,才会考虑去还是不去。 但或许是自己的心理战成功影响了对方,林毅轩并没有考虑那么多,直接按照宁玲的要求独自一人直奔目的地。 那是城外的荒郊,四周依稀有些树,道路还是泥泞土路,十分难走,过往的车辆,自然就更少了。 宁玲选这个地方,也是为了方便自己动手。她一路跟随在出租车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让对方发现。 等林毅轩下了车,她甚至还驱车从他身边开了过去,绕到前方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停住。从后视镜中观察林毅轩的反应。 林毅轩下了车,但没让出租车离开,他环顾四周的荒地,然后掏出手机,做出要和宁玲联系的样子。 宁玲也开了电话,很快就收了到他的消息,问自己:“我到了,你在哪里?” 她没有回复,而是从车上死死盯着林毅轩的身影。 如今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三个人,但那出租车不走,宁玲动手的风险就大了不少。 她心里开始挣扎,开始犹豫,考虑着自己该不该冒这个风险。 但最后宁玲一咬牙,觉得这样的机会对她来说,或许只有一次。林毅轩不是傻子,等他之后警惕起来,自己动手的难度就加大了。 想到这里,她终于下定决心,脚下油门一踩,直接驱车倒冲回来。速度之快,令人骇然。 那时候林毅轩恰好就在路中间,他仰着脑袋四处打量,想找到那个约自己来的人的踪迹。 恰好这时候宁玲驱车朝自己直冲而来,林毅轩一惊,慌忙朝路边上躲,可那开车的人好像不长眼似的,竟然不管不顾,自己躲到哪边,车就朝哪边开。 林毅轩慌了,眼看那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正想躲开,可晃眼一瞧,忽然就看清楚了那个开车的人,顿时一愣,连找路逃跑都忘了。 这一切反应,宁玲都看在眼中,林毅轩看清自己时那震惊的模样,永永远远印在她脑海深处。 尽管这一眼十分短暂,因为接下来,林毅轩的身体,就直接飞了出去。 按理说,这件事情,越是无人知道对宁玲越好。 可如今她望着我,直言不讳,将整个过程都叙述了一遍,我也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并不担心告诉我这一切,她杀了林毅轩,之后放弃了车子,躲了一周时间,才跑回自己原先的单位去,编造出自己被拐的谎言。 而那个目睹了林毅轩被撞死的出租车司机,也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 即便最后警方查到了一些线索,那也只会把矛头指向被宁玲占了身子的身上。 因为在常人看来,这个女人可疑到了极点,她的车撞死了人,而那之后她就失踪了,再也没出现过。 而宁玲的意图,就是在警告我。 警告我她确实是个敢下狠手的女人,警告我如果破坏了她现在的生活,那我或许就会成为另外一个林毅轩,死在她的手上。 ... 再度相遇 我听明白她的意思,了解了她的故事,也不想跟她继续纠缠。 我明确的告诉她,其实自己根本无意来打扰她的生活,这一切撞在一起,都只是巧合而已。 我和杜少素不相识,原本和他扯上关系就算倒了大霉了。更别提宁玲这件事情。 我没心思打扰她的生活,不过既然大家都摊牌了,那有件事情我需要知道,除此之外,我也不想跟她再有任何交集。 宁玲直视着我的眼睛,问我:“什么事?” 我诚恳的道:“我要知道你把那盒子埋在什么地方?” 她再度将两手环抱起来,谨慎的望着我,道:“你要那盒子做什么?” 我吐出三个字:“毁了它!” 她先是一愣,稍稍朝后退了一步,考虑了几秒,然后对我说:“不行!” 我疑惑的看着她,问为什么? 她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也曾想过是不是要把那个盒子毁了,可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毁了那盒子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能保证我不会因为这样死了?” 我摇头:“这我保证不了,可是我知道,如果我不毁了那个盒子,我可能会死在那个盒子之上。” 她不解的望着我,似乎想听我详细的解释,没有说话。 可我没办法跟她细说,我只知道那本书提到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物,似乎都能要我的命。就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我就不会坐视不理。 谁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是这样,宁玲自己也是这样。 她稍稍考虑了一会,冲我道:“除非你能给我一个保证,确定我不会有事。否则我不会把我埋盒子的具体地址告诉你的。” 我很无奈,我也不是神,对什么东西都能了如指掌。何况我对这些事情,本身都还一知半解。 可想了想,我跟面前这女人素不相识,如果能有双赢的方法,既不会威胁到她,也不会威胁到我,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不行,那她的死活,跟我又能有多大关系。我其实根本就不怎么在意。 但现在知道那盒子下落的人只有她一个,所以我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跟她合作。 我只能先稳住她,然后想办法把盒子的下落给问出来。因此我对她说:“我现在保证不了,你要是不放心,那你可以跟我去找一个人,从他嘴巴里,或许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找谁?”她问我。 “林毅轩!”我答她。 听到这个名字,她脸色刷的变了,惊骇不已:“难道他还活着!不可能!” 我忙解释道:“都说他已经死了,可之前一段时间,就在这条河边,我见过他,一点也不像死了的样子。” 宁玲面容发白,似乎听到了一件最为让自己恐惧的事情,想想也是,她亲自动手撞死的人,如今又回来了,心里一点不担心,那才真是见鬼了。 果然不其然她直接朝我吼起来,指着我说:“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我镇定的站在原地,道:“我可没骗你的必要,你要不信,现在跟我回去问我朋友,我遇上林毅轩这件事情,他也知道。” 宁玲眼睛滴溜溜转着,似乎在考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和严重性。 如果林毅轩真的没死,甚至在这城市里游荡,那他的目标,无疑就是宁玲。而且她心中有愧,想到这层,神经就越发的敏感。当即就要求我给陈乐打电话过去,要问个清楚。 我按照她的说法做了,陈乐虽然不清楚我为什么会重新提起这件事情,但他下意识的就帮我圆话。宁玲听得分明,脸色越发难看了许多。 等挂了电话,她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反驳了,整个人气势似乎都弱了一截。发了很长时间的呆,这才问我说:“可是,如果林毅轩确实已经死了,而你看到的,不过是鬼,那你要带我上哪里去找他?” 我为了稳住她,其实脑子里已经想好各种对策了。 找林毅轩根本不是我的目的,所以能找到与否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为了就是宁玲跟在我身边,然后旁敲侧击的问出盒子的下落来。 当然这过程中,可能需要做些过场。 因此我告诉她:“我们可以请鬼!” 但这过场不是做个宁玲一个人看的,还包括了陈乐和夏俊凡。 陈乐希望我按照之前的方法找下去,把书里所记载的事情一个一个解决。但那书里的故事何其多,解决起来危险不说,当是耗费的时间就不知道会有多久。 而夏俊凡希望我能把那个未完成的游戏继续下去,做一个赌博,要么一次解决,要么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 他们两个人这几天为了这件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吵得我头疼不已。 因此现在我也决定下来,反正这两种主意都各有利弊,我索性就一起做了,既按照陈乐所说的那样,依次解决书里的故事,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找那个盒子。 同时也按照夏俊凡所说,玩请鬼游戏。但这请来的对象我需要好好斟酌,不可能随便去请些孤魂野鬼,我可以先试试这个方法有没有用,看看能不能把林毅轩给请来。 林毅轩自然是我最好的选择,单纯的因为之前在这河边他曾今对我说过的那些话。而且他知道的事情要比我多,如果把他请来了,能让我发现一些我所不了解的秘密,当然是最好的。 说不准,往好处想想,他或许能直接告诉我陈乐和夏俊凡的方法哪个更有用处。 如果请不来,那也没事,我同时还在找盒子不是? 因此细想下来,这也算是一石三鸟吧。既稳住了宁玲,也可以缓和陈乐和夏俊凡的矛盾,同时我也在解决自己的麻烦。 宁玲听了我的建议,一直没有出声,最后她才低头对我说,让我给她一点时间考虑考虑。 我点头答应,没有表现出来丝毫想要逼迫她的意思。 回宾馆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看得出来宁玲的心情很沉重。似乎林毅轩重新出现的消息,远比我撞破她的谎言更为让她烦恼。 我回到房间以后,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陈乐和夏俊凡,两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动的,一直开口劝我就按照他们各自的方法来。 我听不进去,早早就睡下了。 不想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宁玲的电话,通话的内容很简单,她说自己考虑了一晚,答应跟我们同行。 这都是在我预料之内的。 宁玲被林毅轩坑得不明不白,重生之后报复的念头太强,连林毅轩对她这么做的原因都没有弄清楚,就下了死手。 后来心情平复下来,这事情就一直压在她的心底。应该也有后悔的时候,至少想亲耳从林毅轩口中得到一个解释。 她问我什么时候动身。 我告诉她,得等她那表哥肯让我走我们才能走得了。 电话那头宁玲就笑了,让我别在意杜少怎么说,他没有那么大的权限来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 我肯定不想跟警察对着干,但宁玲既然这样说了,我也就无所顾忌了,反正最后杜少要是问起来,我就把全部责任都推到宁玲身上去。 就这样,我们收拾了行李,和宁玲约好时间,直接离开了宾馆。 等到机场的时候,宁玲已经在那等我们了,甚至连机票都帮我们订好了。 这是陈乐和夏俊凡第一次看清楚宁玲的样子,昨天在宾馆下面看不真切。 陈乐一看有妹子同行,心情就好了起来,拉着我扯低声扯到:“这妹子好看啊!” 我白他一眼:“外表美,内里黑。” 陈乐自然是知道宁玲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可他一点也不介意,还是跟宁玲嬉皮笑脸的。不过宁玲高冷得很,几乎不鸟他。 我们上了飞机,直接朝林毅轩所居住的城市而去。 但等我们下飞机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当时飞机停好以后,机舱里所有人都跟要去投胎似的,可劲往外面挤。 我们几个被挤在座位上,过道又窄,一时半会还出不去。只能眼巴巴看着这些乘客先从我们面前过去。 可我晃眼一扫,忽然就看到一个男人,穿着套高领的黑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被人推搡着从我们面前过去了。 但那张脸,我记得很清楚,而且印象十分深刻。 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这他妈就是林毅轩啊! 我指着那个男人-大叫起来,陈乐他们也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一个个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宁玲,我都分辨不出来她那表情到底是惊恐还是惊讶。 可不管我怎么叫喊,那个男人都没有回头,好像听不到我的声音一般。依旧随着人群慢慢朝前。 我生怕这人又像上次一样从我眼前消失了,急的想要从座位上爬过去。 但我实在想不明白,林毅轩竟然跟我们呆在同一架飞机上,难道他真的没死? ... 第二次游戏 我们都很心急,陈乐大声的叫着他的名字,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我直接朝过道里的人群挤去,但却被宁玲给拉住了。回头一看,她的脸已经彻底发白,眼睛瞪大只盯着那个背影看,拉着我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她真的怕了,也终于意识到我没有对她说谎,这个在她心中如同噩梦一般的男人,再度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宁玲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加紧张。 我想甩开她的手,可这时候,那人影已经出了机舱门,消失在我们眼前。 等我们追到外面,机场里的行人各个形色匆匆,却已经找不到林毅轩的身影了。 又一次追丢了他,让我心里有些失落。 我们站立不动,此刻每个人都怀有不同的情绪。相比之下,只有夏俊凡要好上一些,他对林毅轩的事情了解不多,也不曾见过他,所以表现得还很淡然。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对他们说:“咋们走吧,人已经不见了,该干嘛还是干嘛吧……” 可宁玲没有动,她眼睛微微有些发红,两手将额前的头发全都缕到脑后,踌躇了一会,才带着哭腔问我:“我们还能干嘛,你也看到了,他没死!你难道还打算去招魂吗?” 她情绪有些崩溃了,但我觉得这种时候,宁玲是和我们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不能由着她乱了阵脚。 我两手扶住她的肩膀,严肃的道:“你别急,没发现吗,刚刚不管我们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回应,这反应正常?就算他真的活了,我们总得找到他活过来的方法吧?” 宁玲定定望着我,没有说话。我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你仔细想想看,林毅轩活过来的方法,会不会和你一样?” 她身子微微一震,呆了片刻。 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我们假设,当时宁玲开车撞了林毅轩以后,他并没有彻底断气,而是被出租车司机送到了医院里。 但我和陈乐也查到过林毅轩的死讯,而且宁玲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也确认过。 这说明,林毅轩确实死过一次。 可我们都不清楚林毅轩跟那盒子只见是不是有其他联系,没准宁玲埋了盒子之后,林毅轩又委托别人,比如那个占了宁玲身体的女人,将盒子给挖了出来。 他靠着这个盒子,在死前占据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体,所以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这种推测十分不靠谱,细细一想,就能找到很多漏洞。 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他死而复生并且样貌不变了。 但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对宁玲来说不是好事,可对于我来说这却不见得就是个坏消息。 宁玲想要推翻我这个推论,她就只能去自己埋藏盒子的地方,亲自确认盒子是否还在原地。 只要她去找,那盒子到了我的手上,我可就不讲什么情面了,直接销毁了事,也算是除了我一个心结。 我没催促她,给她时间好让她能够把这层想明白。 结果反而是陈乐开口了,直接说破,冲宁玲道:“要不我们先把盒子找回来。” 宁玲无声的点了点头,刚准备答应,可她眼睛朝我一扫,忽然就警惕起来,立马推脱道:“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我自己去看,然后再来找你们。” 我心说坏了,我原本还想忽悠着让她直接把埋盒子的地点告诉我们,可宁玲现在也起了疑心,就不好办了。 我只能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装作自己并不在意的样子,表示随她怎么处理。 陈乐倒是想跟着去,但被宁玲找借口拒绝了,她直接把自己的行李交给陈乐,让他先安置好这些东西。 我眼看没有机会,便直接朝机场外走去,边走还边想法子,不知道是不是能够跟踪宁玲。 不过这念头刚刚生出来,很快我又放弃了。 我又不是专业做侦查的,一个不小心被发现的话,只会越抹越黑,加深宁玲和我之间的间隙。 想到这里,我索性就不管了,反正我还有其他的办法。 我们四人出了机场,宁玲和我们三人分开行动。等上了机场大巴,我才悄声对陈乐问:“你有没有办法打听出那个占了宁玲身子的女人是谁?” 陈乐想了想,道:“也不是没有办法,你看林毅轩为了那个女人能够重新活过来,连命都搭上了。两个人的关系自然是很亲密的,我跟以前的朋友打听打听,没准他们见过。” 我说这没关系,只有能有线索就行。 陈乐点头,拿出手机和他朋友一个一个联系起来。这时候坐在前排的夏俊凡朝我转过脑袋,问我说:“余洛,你想好没有,如果那盒子不见了,你还打不打算玩游戏了?” 他这一开口我就觉得头大,好像从我们遇见以后不久,这个话题在夏俊凡口中就没断过。 他似乎真的认定了只要再来一次就能安然无恙似的。 昨天晚上睡觉前,我还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跟大周说了一下,想让他给我分析分析。 一开始告诉他夏俊凡遇上的怪事时,他一直沉声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问我几个问题,比如夏俊凡有没有真的遇上要命的事情,像我那样差点送命之类。 我都说没有。 后来又说起那女尸口中的照片,大周就咦了一声,说:“我怎么感觉有些怪啊,你们三人一起玩的游戏,叶泠死了,你也差点死了,怎么他和你俩比起来好像要轻松一些,感觉这些事情,现在都是冲着你来的,而不是他。” 我沉默了一会,只能说或许是因为那本书在我手上的关系,没准等我死了,我也会跟叶泠似的,将书交到夏俊凡手中。到时候这些霉头就是冲着他去的了。 大周思索了一会,说除了这原因,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不过大周还是比较认同我的做法,他说:“如果你们要继续玩游戏吧,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觉得就好像你说的那样,先请一个你觉得对你威胁最小的鬼试试。” 我一开始所想的,当然就是林毅轩。可如今不确定他的生死,一时间又有些迷糊了。 因此现在夏俊凡又问起来,我犹豫了很久,都没开口答他的话。 他见我不答,又催促了几句,我考虑着,忽然脑中就想起一个人来,觉得如果要玩请鬼游戏,如果请来的是他,估计也不会比林毅轩差。 想到这里,我便朝夏俊凡答道,等晚上试试吧。 他欣然点头,露出一个很久没见过的笑容,又将脑袋转了回去。 之后我们跟着陈乐,他帮我们安排好住宿的地方,几人吃了点东西,就一直呆在屋里。 其间他又来劝我,还是那些老话,让我别冒这种风险。 我也听腻味了,只一个劲的让他放宽心,说我自己有分寸。 呆在宾馆里一休息,就是一个下午。这中间一直没有宁玲的消息,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无奈之下,还是只能静静等着。 大概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们才听到敲门声,宁玲回来了。 她一进屋,我就在观察她的表情。神色并没有好转,依旧是愁容满面。想想也是,不管那盒子在还是不在,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林毅轩没死也好,死而复生也好,没多大的差别。 我只问她:“盒子呢?” 她翻眼朝我一瞧,吸了一口气,这才道:“你放心,那盒子还在,没人动过。”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骗我,但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意思细问下去。 倒是这时候夏俊凡情绪有些激动,他直接把那套玩游戏的装备给拿了出来,摆在我面前,说:“余洛,人都回来了,咋们也开始吧。让他们在外面守着,我们在屋里玩。” 我看着他手中的图纸和瓷碟,跟大周之前形容给我的样子分毫不差。 这两样东西,都是他前两天让野猫专门去他家找出来快递来的。效率真是高的离谱。 我点了点头,让陈乐他们别在现场,也是为了他们安全考虑,就怕真请来了鬼缠上了他们。 可陈乐说什么也不同意,硬是要呆在屋里。宁玲还好说,一看陈乐坚持,就推脱道:“既然他要守着你们,那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回自己房间去。” 我拗不过他,只能同意了,让他和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要靠得太近。 接着我和夏俊凡铺开图纸,点了香,各自用针在手指上扎了一点血出来,游戏就算正式开始了。 我俩手指轻轻落在瓷碟上,夏俊凡依旧兴奋。 我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念叨着自己想要请来的鬼,这般坚持了几分钟时间,忽然感觉手指碰着的瓷碟,似乎有些细微的动静。 与此同时,我忙睁开眼睛,见夏如轩也是一样。他脸上那种兴奋的神情已经不见了,相反的多了一种肃穆之色。 但这只是四周变化中很小的一部分,因为我还发现,周围的环境竟然都变了,变得空空荡荡,黝黑一片,甚至看不到陈乐的身影。 只有我和夏俊凡两人,仿佛处在一个黝黑又没有边际的地方,面对着彼此。 而这时候,我忽然又看到另外一只手,从一旁探了出来。竖起一个手指,落在了瓷碟上。 ... 留言再现 这只手的主人,就是叶泠! 他就是那个我在心中默念着想要请来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好像他一直就站在我的身边,可直到他伸出手的时候,我才看到他的身影。 我们三个人,三根手指。这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玩碟仙游戏时的样子。 很像大周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上的情景。 只不过这一次,叶泠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他就站在一旁,轻笑的看着我。 这一切转变的太快,我甚至完全反应不过来,差点就将手指从瓷碟上移开了。 好在夏俊凡朝我大吼了一句:“余洛!你在干嘛!” 我脑中“嗡”的一声,顿时清醒过来。 这就是我想要的,也就是我玩游戏的目的。不管面前的景象都多么诡异,不管我此刻心中如何惶恐。但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不安的心情,用手指紧紧按住瓷碟,没有移开! 夏俊凡见我镇定下来,脸上再度出现那种欣喜的表情,冲我道:“你感觉到了吗?好像请来了!”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我俩中间的叶泠,脑中猛的冒出一个念头:“夏俊凡看不到他!” 我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他应该和我看到一样的景象才对,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始终在映衬着我心里的想法。 但我没有变现出来,只是颤颤的点了点头,没有将叶泠就在身旁的事情告诉他。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夏俊凡对这件事的热情,他脸上带着笑意,对我说:“问吧!” “问什么?” 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同时也对他说了出来。 他见我魂不守舍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也不理我,对着瓷碟自顾自的问了起来:“你是谁?” 他话音落下,便凝神看着碟子,可奇怪的是,碟子并没有动。似乎不想让他知道来人的身份。 夏俊凡等了一会,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怎么不动?”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叶泠,发现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表情变得很严肃,只朝他对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看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却不见任何怪异的事情,依旧是空空荡荡漆黑一片。 事情并不如夏俊凡所想的那般顺利,他这时候才紧张起来,看看瓷碟,又看看我,脸上表情很是古怪,仿佛害怕我俩现在做的事,当真如陈乐所说那样,会让事情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夏俊凡微微犹豫了一会,开口朝我催促说:“你说点什么啊!” 我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词句,玩碟仙,通常应该只能问一个是与否的问题,但夏俊凡这图纸不同,上面文字密密麻麻,我不清楚叶泠是否能够回答一句完整的话。 而且我心里压了无数个问题,一时间真把叶泠给招来了,反而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想了想,我觉得虽然现在他和我们阴阳两隔,但曾今好歹也是朋友,直接就开问,似乎有些唐突,因此我只吐出四个字来:“你还好吗……” 叶泠又朝我笑了笑,但纸上的瓷碟却依旧没有动。 反而是夏俊凡听我这话直接愣住了。 他眯起眼睛,警惕的望着我,又转头朝叶泠所在的地方看了看,然后才低声问我:“你在说什么?你在和谁说话?” 我忙打起马虎眼,没说实话。 因为我觉得,叶泠没让他看到自己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正是因为他提议玩游戏的缘故,所以叶泠对夏俊凡心存恨意。 但不管这原因如何,既然夏俊凡看不到,那我也就没有说明的必要。 我朝夏俊凡勉强笑了一下,说:“这一上来就问问题,没准人家心里不太好受吧……所以先客套下……” 他对我这话似信非信,始终眯着眼睛盯着我,知道我有事在瞒他,却又猜不透。 这般沉默了许久,夏俊凡眼看我不说,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磁碟上,目不转睛的问:“我们会没事吗?” 这一次很意外的,瓷碟动了! 而且速度很快,刷的一下停在图纸的东南角。 我分明看到叶泠的手指在推动碟子,但也同夏俊凡一般,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 我俩顺着瓷碟上自己用血滴出来的箭头看去,发现这一缕殷红,不偏不倚的指着一个字——“不”! 夏俊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但是看到那个字的时候,我心里也不怎么好过。 实在忍不住,我才开口问:“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这话说出口,我一直在等叶泠的答复,可眼睁睁看着瓷碟停在原处,就是不动一下,我就纳闷了,叶泠既然来了,为什么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不透露给我们? 他是否有某种顾忌,没有办法当着夏俊凡的面将信息传递出来? 我再度揣测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望着坐在对面的夏俊凡,心里就多了几分不畅快的感觉。 他依旧盯着瓷碟看,似乎在期盼着会有奇迹发生一般。 我想了想,开口对他说:“我看这方法不行,要不然趁着还没出事,先送走算了。” 夏俊凡有些失望,他一语不发的看着瓷碟,迟疑了很久,似乎并不甘心就此放弃,毕竟这是他唯一能够出来的法子。 可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叶泠虽然就在旁边,可他一句话也不说,甚至也不愿意挪动碟子,气氛诡异到了极致。 我看夏俊凡不出声音,抬起头看了叶泠一眼,淡淡的道:“请你离开吧……” 叶泠微微冲我一笑,但并没有将手指从瓷碟上移开。 反而让我意外的是,这时候他的嘴巴动了。一开一合,似乎在对我说话,可是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心里了疑惑起来,仔细看着他的口型,猜测着他想要告诉我的内容,却始终没有头绪。 他的话似乎说完了,嘴巴闭上没再动一下,我只知道内容很短,其他的一时都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叶泠慢慢把手从瓷碟上收了回去,他的身体朝后退了一步,没入到四周的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丝毫踪迹。 我同样也将手指从瓷碟上收回来,对面的夏俊凡急的大叫:“碟子还没回到原位,还没送走呢,你怎么就放手了!” 我想开口和他解释,不想这一瞬间,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就好像转了几百个圈似的,脑中天旋地转,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吐了出来。 但这感觉来的快,走的也快。 我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稀看到些光亮,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又变了,四周又变回了之前旅社的模样,那种无尽的黑暗,再也看不到分毫。 而且陈乐已经站在我身旁,他估计是看到我发晕的样子,心里急了,拍着我的背问我怎么了。 我解释不出来,深深吸了两口气感觉才稍微好一些。 对面的夏俊凡手指依旧摸着碟子,估计是看我这副模样,他越发不敢放手了。 我问陈乐,说:“你刚刚一直在旁边?” 陈乐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怪事?”我这么问的意思,是想知道在陈乐眼中,我们刚刚玩游戏的时候,是种什么样的景象。 可他摇了摇头,说没有,从我们一开始玩游戏的时候,到我放开手指,都好好的坐在这里。 我暗暗一想,或许只有游戏的参与者,才能感受刚才环境的诡异之处。 我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或许因为刚刚发晕的关系,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会。 可转头一看,发现夏俊凡竟然还坐在桌旁,摸着碟子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我一下就乐了,说:“得了,撒手吧,不然你准备保持这姿势做到什么时候啊?” 他有开始迟疑,似乎很想放开,但又怕招来祸事,最后还是陈乐推了他一把,这手指才从碟子上移开了。 结果当然,两人有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吵架,我习惯了,懒得管,直接倒在床上休息。 可这心里还是事情放不下,翻过来翻过去很长时间都没有办法睡着。 我很在意叶泠离开之前,想要告诉我的内容。 他当时的嘴型我记得很清楚,自己一遍遍模仿,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发音,可是实验来实验去,发现好多话都能够以同样的口型说出来。 这样一来,更加佩服电视里那些随便看看口型就能知道别人再说什么的刑警,感觉这已经跟特异功能差不多了。 考虑了许久,我忽然觉得,叶泠会这么做,那么他肯定觉得我能够理解他那句话的意思,这句话应该是我和他都知道的内容,肯定不会是为了让我困惑而乱想乱猜的。 于是我把自己跟叶泠有关的事情大概回忆了一下,想着那些我还能回忆起来的,他跟我说过的话。 一句句的实验着,可到了最后,我忽然觉得心里一凉,猛的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吓了一旁的陈乐一跳。 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然后把当时看到的那句话加着口型试了一下,发现竟然全都能对得上。 这句话就是当初我发现自己被附身的时候,给叶泠留言,然后收到的那句回复。 “他们在看着你!” ... 熟人 如果不是今天这件事的话,我几乎都快忘了曾近收到过这样一条回复。 记得当时是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林毅轩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当时我对他也曾有所怀疑,加之这一次我们来的目的,也和林毅轩有所关联,不管从哪个角度来想,他似乎都有最大的嫌疑。 可这句话里还有一个问题,叶泠说的是“他们”,而不是“他”。 也就是说,这看着我的人,并不仅仅是林毅轩一个。很可能还要加上那个占了宁玲身子的女人,甚至还有其他人也在其中。 想到这里,我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们在看着我,那他们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看着我,究竟是人还是鬼? 陈乐见我直直坐在床上,发愣出神,忍不住开口问我:“余洛,你这是怎么了?” 我朝他看了一眼,见他满脸关切的神情,忙摇了摇头,告诉他没事。 他见我不说,也就不再多问,翻过身子,冲我道:“早点睡吧。” 我点点头,顺势躺下,也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我很想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与陈乐一起分析一下,也许我的想法有局限,但两个人没准能开阔下思维。 可转念一想,叶泠每次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只是告诉了我一个人,仿佛他并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一样。 就连今天玩游戏的时候,夏俊凡也没有发现分毫。 说起夏俊凡,叶泠和我,我们三人的关系,相比较起来,也许我和叶泠私下也许更好一些。 但也只是好那么一点点而已,毕竟大家都是从网络上认识的,都算不上熟识,勉强也只能当做普通朋友而已,肯定比不上我和陈乐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可就是这样,我才无比奇怪,为什么叶泠愿意告诉我这些,而不愿意告诉夏俊凡?难不成他希望夏俊凡死? 这种想法不难理解,毕竟就是因为夏俊凡,我们都才趟进了这趟浑水之中。但说到底,夏俊凡也不是无心的,他自己也不清楚当初那些举动会让我们都落到这步田地,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不是? 而且按照我对叶泠的了解,他也不像那种不明事理瑕疵必报的人。夏俊凡有心还是无意,他肯定是分得清楚的。 所以考虑来考虑去,我只能猜想,夏俊凡和叶泠之间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我想到这里,又翻了个身,面对着陈乐,见他静静的躺在旁边的床上,闭着眼睛,但还没有睡着。 我犹豫了一会,开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转头看着我,口中轻轻“嗯”了一声。 我接着问他:“你觉得夏俊凡这个人怎么样?” 他鼻间缓缓呼出一口气,也侧身朝我看了过来,道:“我知道我这脾气的,我不太喜欢这个人,不过你俩既然是朋友,所以我也忍着不跟他闹得太僵。” 我笑了笑,这我还是能看得出来,俩人从一开始就针锋相对,好像上辈子是仇人似的。 我原以为是因为之前我们刚遇上夏俊凡的时候,大打出手的缘故,不过细细一想,陈乐也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些拳脚关系就记挂在心上的人,所以更加好奇起来,问他:“为什么就不喜欢他?” 陈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才道:“我也说不清楚,可能人就是这样的吧,有些人你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心里就知道你们不可能做朋友。而且这人,总让我觉得有些古怪……” “古怪?”我一挑眉毛,疑惑的问他,“哪里古怪了?” 他想了想,道:“这么说吧,你俩遇上的事情都差不多,但你看看你,东跑西跑的,这段时间我俩都去了多少地方了,还总得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可他好像不一样,他除了去找过曹良华那个老头之外,现在一路跟着我们,对我们要做的事情似乎一点都不上心。唯一在乎的,就只有那个游戏。” 虽说这只是陈乐的感觉,但这些话,我确实觉得有几分道理。夏俊凡和我确实不一样,我来这个地方,是自己主动的。而他跟着我们,是被动的。 他确实不关心我们能不能找到林毅轩,我曾给他提过叶泠送来的那本书,告诉他里面记载的故事可能会变成现实,但他也不怎么上心,甚至都没有向我开口,提出看看书里的内容。 从头到尾,确实如陈乐所说,夏俊凡关心的,只有那个请鬼游戏。 这无疑越发加深了我之前的怀疑,夏俊凡是不是真的有事情瞒着我,比如他知道再玩一次游戏会发生些什么变化之类? 可他如果知道这些事情,却没有告诉我,这又是什么缘故? 我没再接陈乐的话,只是翻身躺平,心里暗自琢磨着。我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去问夏俊凡,如果他会告诉我的话,那他早就已经说了。 我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就是我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是我在这里瞎想乱猜。要么就是他真有事瞒着我,而我对他得稍微留意些。 但我这种性格,肯定只会选择后者。 第二天起来,我们洗漱完毕,宁玲和夏俊凡就到我们房间里来,商量着今天该怎么办。 那时候我有意无意的看了夏俊凡几眼,他一直没怎么说话,似乎因为昨天游戏没有成效的缘故,精神也不太好。 我没搭理他,只问宁玲说:“要不我们今天就去林毅轩的家里看看吧,确认下他的死活?” 宁玲有些犹豫,她似乎很想跟我们去,但又没法面对。陈乐关心的劝了她几句,她才点头答应。 而且我们也只有靠宁玲,才知道林毅轩家的确切地址,毕竟以前她和林毅轩交往过一段时间不是。虽说陈乐也能打听出来,但多少要费些时间。 宁玲做通思想工作,就带着我们坐车朝林毅轩家的地址而去。 到那地方,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个环境很一般的小区,估计也有些年头了。建筑的墙壁都是黄-色的,因为风雨打磨早就没了光泽,所以我猜想林毅轩家的条件也不是大富大贵那种。 我们跟着宁玲朝里走,绕过一排排的房屋,这途中她都没有出声,眼睛盯着四周看了又看,也不知是不是回忆起很多往事。 等我们走到一栋标记着七单元的楼前,宁玲才停了下来。 她仰头朝上看着,眼中不见悲喜,可我分明能感受到她重回旧地时,心中物是人非的煎熬。 我们都担心勾起她的伤心事,不敢出生催促,四个人就这么呆呆站在楼底下两三分钟,宁玲才回过头来,冲我们说道:“你们自己上去吧。我在这里等着,林毅轩的家,在七楼,704。” 我点点头,也不打算为难她,可等我们准备上楼的时候,忽然又被她叫住,冲我说道:“等会你们上去了,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别说我来了。如果他确实死了……” 她的话停在这里,没继续往下说。我朝她挥了挥手,示意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林毅轩真的死了,她作为凶手,更加没脸进这个家门。 我们三人进了电梯,很快到了七楼,这突然登门拜访,怎么看都十分唐突,但好在陈乐和林毅轩算是朋友,我们可以通过他的关系,找些个借口。 出了电梯,向左边走了一会,我就看到了那扇标着704的房门。门已经显得很老旧了,和周围那些贴着大红对联的房门相比,显得清清冷冷的。 我把陈乐朝前推,跟夏俊凡一起站在他的身后,陈乐无法,只能主动敲门。 这咚咚声响起来,在这安静的楼道中异常刺耳,仿佛能够牵引起我的心跳。我也拿不准这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鬼屋,所以心底时刻戒备着。 陈乐大概敲了十多下,我们才听到屋里传来微弱的回应声,说着:“来了。”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入耳听得有些疲惫和苍老,果不其然不会房门打开,就是个中年女人。 我想应该是林毅轩的妈妈。 她的年纪估计和我妈差不多,但样子比我妈要苍老不少,而且显得非常没有精神。 看到门前站着三个年轻男人,这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才试探的开口问道:“你们是……” 陈乐立马装出一副笑脸,阳光灿烂的,就跟在我妈面前表现出来的一样,咧嘴笑道:“阿姨你好,我们是林毅轩的朋友,路过这边来看看他。” 林毅轩他妈稍微有些出神,微微愣了一会,脸上的戒备才少了一点,但依旧没表现出一点亲切的样子,只是随口“哦”了一声。 陈乐还是笑着,继续问他:“阿姨,他在吗?” 林毅轩的妈妈眼睛在我们三人身上分别打量了一下,正要开口回应。但这时候,屋里忽然传来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相比起来,很年轻,也很有干劲,朝我们这边问道:“妈,谁来了?” 接着,我们就看到了那声音的主人,她穿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似乎正在收拾屋子,可等我们的目光对视在一起时,不只是我和陈乐,连这女人都愣住了。 三人同时间盯着对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陈乐才难以置信的,对着那女人喊出了一句:“表……表姐?” ... 争执 面前这个打扮得很贤妻良母的女人,就是当年陈乐那个离家出走的表姐。 我都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见过她了,可自己还能够认出她那张脸。 更加让我们惊讶的是,她竟然把林毅轩的母亲叫做“妈”。 难道说她已经跟林毅轩结婚了? 而且不止如此,我看到她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她就是那个占了宁玲身体的女人。 陈乐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再喊出那一句表姐之后,他就没再说出其他的话来。脚步也没有挪动,只站在门前定定的望着那个女人。 陈乐的表姐名叫宋燕,以前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那种手里拿把刀,从街头砍到街尾,浑身是血还能面不改色的女人,非常女流︶氓非常不懂事的那种。 可如今她整个人给我的感觉,从头到脚都变了,有些故事里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意味,没有丝毫暴戾的气息。 她此刻盯着陈乐,目光又从我和夏俊凡身上匆匆扫过,似乎对我们的到来有些手足无措,双手抓住身上的围裙然后又不自然的放开,出了好长时间的神,才颤颤的冲陈乐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不知道陈乐此时是何种心情,但他情绪明显很激动,身子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林毅轩的妈妈看了看门前的陈乐,又转头看了看宋燕,听两人刚才的对话,也明白了他们的关系,忙对我们笑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招呼我们进屋。 林毅轩家的屋子并不是很大,估计和陈乐自己住的那套屋子差不多。家里杂七杂八堆满了东西,看起来很混乱。 我们坐在沙发上,都很拘束,宋燕也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反而是林毅轩他妈妈忙前忙后,又端水又递茶的招呼我们。可这整个过程中,我们都没看到林毅轩的踪迹。 这时候我才能好好观察宋燕的样子,她的面容有些憔悴,都不怎么打扮自己了,穿得也很普通,就像一个已经结婚了很多年的家庭妇女一样。此刻的衣服又是高领的,所以看不出来脖子上是不是也有宁玲那样的红色痕迹。 原本只是想想来打听下林毅轩的情况,但宋燕的出现打乱了我们原本的计划。 我偷偷看了看陈乐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陈乐似乎有些恼怒,眉头紧促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地板,按我对他的了解,这副样子就是他生气的征兆。 和他相比起来,宋燕却是面无表情。 这般沉默了很久,宋燕才抬起头来,问陈乐道:“你到这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话就像一个不起眼的火苗,但直接就把陈乐这个炸-药包给点燃了,他很僵硬的扬起脑袋,不屑的道:“找你?你当自己是谁?也配我找你?” 我一听陈乐这话,心说坏了,这表姐弟的性格我是清楚的,谁口气不好一点,立马就跟火山爆发似的要闹起来。 可奇怪的是,宋燕一看陈乐这反应,吃鳖似的,却把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换在以前,绝对是不敢想象的,要是以前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肯定直接撩起桌上的杯子朝你脑袋上招呼。 仿佛不见她的这些年,身上所有的脾气和棱角都被磨得干干净净。 恍惚间都让我有种错觉,好像这个坐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个和宋燕长得很像的陌生女人一般。 但我还是担心会出事,忙说圆场话,道:“燕子姐,我们今天其实不是来找你的,谁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只不过是出来玩路过这个地方,陈乐和林毅轩是朋友,打算来看看他……” 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乐打断了,他瞪了我一眼,冲我嚷嚷起来:“余洛!我让你跟她说话了吗?” 我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般,连忙闭口不在说话。 陈乐心里估计挺恨他这表姐的,毕竟当年她离家出走,还是跟一个吸毒的男人一起,给他们家闹出了不少麻烦。就连他父母和姑爹葬礼的时候,陈乐的姑妈从头到尾也都没有提过宋燕的名字,更别说请人去把她找回来了。 简而言之,可以说他们一家早就不把宋燕当成自己一份子了。 倒是宋燕听我说话,将目光朝我望了过来,在我身上打量一会,不由笑道:“是余洛啊,几年不见快认不出来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做声。 她又问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我听这意思,好像是准备对我们下逐客令了,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不过陈乐这时候接话了,斜眼瞅着宋燕,道:“我们又不是来找你的,这里也不是你家,你管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我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想让他说话别太过激,毕竟林毅轩的妈妈和宋燕关系似乎不同寻常,而且这些话他妈妈也能听到。 宋燕淡淡笑了一声,道:“我妈身体不怎么好,得安静的休息,你们在这,有些不方便。而且林毅轩他……去世一段时间了。” “去世了?” 我故作惊讶的回应着,但心里其实挺高兴她主动把林毅轩的情况告诉我们。 可是陈乐现在根本不关心这个,他听了宋燕的话,更加激动起来:“你妈?你妈在家里呆着呢,谁看到你去照顾啊?” 我自己觉得这话说的有些难听了,但也是事实。就算她已经和林毅轩结婚了,可亲妈还在家里不管不顾,怎么也说不过去。 宋燕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但她没有呛声,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将身上的围裙脱了放在厨房里,又招呼林毅轩的妈妈进房间睡下。这一过程完全把我们当空气晾着,不管不顾。 等这些事情料理妥当,她才拿了一件外衣,冲我们道:“我们出去说。” 不等我们开口答应,宋燕直接朝门外走了过去。陈乐鼻间哼了一声,也快步跟上。 我和夏俊凡互相对视了一眼,自然也得跟着他们离开。可是刚刚出门,我忽然就想起宁玲来,虽然我们不确定是否就死宋燕占了她的身子,但也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我忙朝夏俊凡低声说了几句,让他抢先一步绕过宋燕和陈乐之前,坐电梯下去,把等在楼下的宁玲给忽悠离开。 否则两人要是碰上了,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好在夏俊凡的动作也十分利索,等我们到楼下的时候,他和宁玲都已经不见了。 而我只能跟在陈乐和宋燕背后,夹在两人尴尬的气氛之间,默不作声的朝小区外走去。 这一路大概走了十分钟,来到周围一个广场上。此刻还是中午,广场上的行人不多,没谁会注意到我们。 宋燕这时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乐,尽力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抿起嘴对他笑了笑,然后才说:“你也长大了不少……这几年家里还好吗?” 我心说虽然无知者无罪,但这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乐没有回答,他依旧瞪着宋燕,忽然就抬起手来,啪的一巴掌甩在宋燕脸上。 我都没反应过来,耳中只听见一声脆响,连阻止都来不及。宋燕被打的脸飞快的红了起来,她歪着脑袋难以置信的望着地面,同样被陈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镇住了。 陈乐真的丝毫不留情面,动手之后,直接就开骂了,问她:“你问谁家里好不好?我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问我!” 我怕陈乐又忍不住动手,忙把宋燕从他身前拉开,虽说他们姐弟两人也是从小打到大的。但如今这个年纪,跟女人动手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何况宋燕也不是好惹的货色,真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挡在他们中间,背着陈乐低声跟宋燕说:“燕子姐这些事情你也别问他了,你们家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就在前不久,你爸和陈乐的爸妈都出意外过世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乐朝后一拽,他对我向宋燕提起这事非常不高兴,扯着我的衣服就把我朝后甩,口中还嚷嚷着:“你在这插什么嘴!” 我差点就被他给扯翻在地上,可这时候,宋燕也突然伸手拉住了我。一下子我就被两个人前后扯着衣裳,夹在中间。 她整张脸都崩了起来,望着我的目光越发凌厉,瞳孔都放大了不少,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她似乎又变成了我记忆里的宋燕,强势得让人有些惧怕。 “你刚刚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她紧紧扯着我胸前的衣服,语气强硬的问我,但我也能感受得到她言语中的忧虑与惊骇。 但陈乐抢先一步,冲她恶狠狠的道:“余洛说我爸妈死了,我姑爹也死了。怎么着,现在想装好人了?” 宋燕身子一震,将目光落在陈乐脸上,即便她在努力的隐忍,但眼圈还是立马红了。 她扯着我衣服的手慢慢松开了一些,似乎也想给陈乐一耳光,把他刚刚说出来的话给打回肚子里去。 可她颤抖着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住了。不仅没有动手,反而是自己没能支撑住,一行眼泪,从眼眶里直接流了出来。 她忙转过头去,仿佛不希望我们看到她这脆弱的一面。 我是最见不得女人哭的,眼泪一出来我就心软,看她这幅样子,心底深处似乎对自己的父母并不像我所了解的那般无情。 因此我迟疑着,轻声对她说道:“燕子姐,要不你回去看看吧……” 可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捂着嘴,想掩盖住自己哭泣的声音,却一个劲的摇头,道:“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 “还问为什么?”陈乐冷声道,“她没脸回去!她跟那个叫宁玲的女人一样,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陈乐这话一出口,宋燕身子猛的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又僵在原地,用一种惊骇的目光看着陈乐,呼吸急促的问他:“你……你怎么认识那个女人的!” ... 试验 我其实并不想在宋燕面前提起和宁玲有关的事情,毕竟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我们挽回不了,更不想激化两人只见的矛盾,引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我也管不住陈乐的嘴,他一生起气来,基本上就放弃思考的能力了。这事捅破了,我也少不得来给他圆场。 宋燕眼下激动不已,就跟初见宁玲的时候一样,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脖子,好像害怕脑袋突然从都上掉下来一样。 我忙上前,一米给陈乐使眼色,一面安抚她说:“燕子姐,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只不过陈乐和林毅轩关系好,所以提到过一些事情而已。但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话里说的人竟然是你,大家现在都很意外。” 陈乐斜瞅了我一眼,没拆穿我的谎言。 我顺势扶住宋燕的肩膀,让她坐在草地边上,苦口婆心的劝诫了半天,她的情绪才稍稍安稳一些。 我把陈乐拉着坐在一旁,怕他又刺激到宋燕,所以不让他说话。 自己就打起感情牌来,问宋燕说:“燕子姐,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她木讷的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似乎连自己都不能确定。 但紧接着,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冲我道:“余洛,你告诉我,那女人是不是活过来了?” 我装出一副无知的样子,摇头道:“不清楚,你刚刚要不是这个反应的话,我也不信真有这样的事情……” 她抓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盯着我的眼睛道:“不,你信的,你骗不了我。” 她似乎在试探我一般,想从我口中套出话来。但我没做表示,只问她:“你跟我说说,你怎么遇上这种事情的。” 她望着前方,凝神想了想,眼睛有些发红。 宋燕当年偷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以后,就跟着那个吸毒的男人到了这个地方。日子过得很辛苦,可那男人待她很好,因此对于当年的她来说,心里总觉得这是值得的。 可时间久了,两人的积蓄慢慢见底,那男人没有工作,成天游手好闲,而且有毒瘾,自然就需要一大笔钱。 但这钱从哪里来? 最开始,宋燕还有着一些打算,去发传单也好,找份工作也好。但这类收入是十分十分微博的,就连维持两人日常生活都十分困难。 而那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暗地里也会去偷去抢,来钱快,但风险也很大。后来直接和当地一些黑色势力借高利贷,可他还不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把主意打到了宋燕的身上。 那时候的宋燕,虽说自己大小也就混在一群流︶氓里长大的,可某些方面,同样天真的可怜。 她心里也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可也忍不住会去想,只要对方爱着她,她也爱对方,不管以后会遇上多大的困难,都一定能够解决。 可以说完全被爱冲昏了头脑。 这男人渐渐把她当成了敛财的工具,最开始,让她出去勾搭一些男人,上手之后,要么威逼利诱,要么直接抢劫。弄出了不少事端。 宋燕一开始竟然还是心甘情愿的,不管这男人要求什么,她都愿意去尝试一番。 可后来渐渐的,她也觉得这性质变了。尤其是在对方开口想让她出去卖的时候。 从最初开始,她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爱字。可到了这个地步,她自己也怀疑了,隐隐有了想要离开他的打算。 但还没行动,就被那男人发现了她的意图,结果可想而知,被一顿拳打脚踢,经常被弄得很惨。 可就算如此,一到晚上,对方还是威逼着她出去当诱饵,在暗处盯着她,让她将那些不正经的男人引到人迹罕至的巷子里去,从而方便动手抢劫。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遇上了林毅轩。 这个男人给了她另外一种感觉,他说话很暖,做派正经严肃。而且有很强的正义感,见到这副模样的宋燕,第一个想法,就是帮她。 这过程有些复杂,宋燕没有细说,因此我们也无法知道详情。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和林毅轩接触不止一次,自从两人第一次遇上之后,林毅轩曾主动到附近找过她,想要帮助她。 这对于当时的宋燕来说,就好像在黑暗的世界中,突然有一道光照在自己身上似的,吸引着她朝光源走去。 林毅轩努力的帮她脱离魔掌,就在这过程中,共患难一般的,两人渐渐有了感情。 但这时候,宋燕出事了。她拿到了那个盒子。 这盒子是吸毒的男人带回来的,说是看到有人抱在怀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古董,但感觉挺值钱的,就带了回来。 在然后,林毅轩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大戏。 先是了解到盒子的情况,然后得到盒子,又哄骗但宁玲,救了宋燕。 这里的说法和宁玲差不多,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 而之后,宋燕从以前那种生活了解脱出来,面对林毅轩这样一个有教养有文化,对她又极好的男人,宋燕心里十分自卑,估计就是觉得配不上他。 但林毅轩不介意,他相信宋燕能够改头换面,变成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样子。当然,宋燕经历了这种种变故之后,也确实做到了。 只不过有一点和我们料想的不同,她并没有和林毅轩结婚,因为就在她活过来不久之后,林毅轩就意外去世了。 这对宋燕和林毅轩的家人无疑是个天大的打击,她哭了很久,最后决定把林毅轩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照顾他们一辈子。 她会这么做有两个原因,一方面她对林毅轩有情,而另一方面,林毅轩也曾救过她,这是恩。 宋燕说到这里的时候,陈乐不屑的哼了一声,估计又想到了他独自在家的姑妈。 但宋燕从始至终都没提过她的父母,我私心猜测,有些人叛逆期时,和家人的矛盾会结得很深,也许当时宋燕的爸妈也做过一些出格的事情,所以关系才会搞得这么僵。 宋燕说完自己的经历,忽然又问我,说:“余洛,那女人真的活过来了吗?” 我摇头重复说自己不知道,她无奈之下,才没有继续问下去。 倒是陈乐突然插了一句话,恶狠狠的问他:“林毅轩说过,他有一本书,上面写着好多这种事,那书哪去了?” 宋燕懵了一下,诧异的回答:“什么书?我没见过啊?” 她这回答让我十分意外,林毅轩有那本书是我们都知道的是,可一个生活在他身边的人,竟然对这件事奇怪毫不知情。 可是仔细一想,我忽然又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因为林毅轩在我们眼中,和在宋燕眼中,几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如果说之前我对他还有些许好感,那现在这一丝好感也淡然无存了。 将陈乐,宁玲,还有宋燕,三个人与林毅轩的一些交集合起来看,我忽然间觉得这个人的心思之沉,心机之重,让我害怕。 林毅轩是一个为了让宋燕活过来,而可以欺骗宁玲的感情甚至性命的男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宋燕口中,却各种优秀各种善良,甚至还能把宋燕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除非林毅轩得了精神分裂,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他有这么高尚的。 而且宋燕得到盒子的时机也很奇怪,偏偏就在遇上了林毅轩以后。 既然盒子在那吸毒的男人手中,那林毅轩又是怎么得到了?他总不可能闯进那男人的家里搏斗一番争抢过来,而且应该也不会是去偷过来的。 那排除了这些情况,我觉得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那个占了宋燕身子,重新活过来的女人交给林毅轩的。至于两人又是什么关系,我不得而知。 而第二种,就是那个吸毒的男人交给林毅轩的。 这一种想法拓展开来就有几分可怕。也就是说,这是一场交易。 吸毒的男人通过林毅轩把盒子带回家里去,完事以后,又重新把盒子交还林毅轩手中。他自己可能也不清楚得到这盒子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即便知道,也许为了钱,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来。 那林毅轩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肯定不是为了除了宋燕,否则后面也不会有宁玲的事情了,而且宋燕和他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考虑来考虑去,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林毅轩手上有书,他知道书里面的故事,在某种机缘之下,他得到了盒子。 可他不确定盒子的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效果,他想要找个人,验证一下。而刚好这个时候,他遇上了宋燕。 然后宋燕确实如故事里所说,出现了头和身体分离的情况。而他再度让宋燕重新活过来,同样也是一个试验。 估计他想看看,这重新活起来的女人,究竟是人是鬼,会有什么变化。 也就是这样,所以他才会主动和宋燕扯上关系,也就解释得通他为什么那么善心想帮宋燕脱离那个吸毒的男人。 这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也不是毫无可能。 因为在往后想,我甚至觉得陈乐也被他利用了。 那本书里写着,他国庆休息,所以想要去找陈乐玩,有了后来在鬼屋里发生的事情。 但他只呆了一天就离开了那个地方,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和陈乐联系过。 因此按照我的想法,他去那个地方,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陈乐去的。 而且当时离开鬼屋之后,他并没有离开那座城市,而是去找了宁玲。 这样一来,时间基本就对上了。 恶意 所以在我看来,这一切,可能都是林毅轩所布置的一个局。 与他有关联的三个人,陈乐,宋燕,还有宁玲,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和那本书里的故事扯上了关系。 只是他死之后,转了一圈,我取代了他原本的位置,成了这三个人之间的一个枢纽。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虽说看似不可能,但如今细想起来,林毅轩当年的所作所为,促成了三人之间理不清的关系,而辗转到我手里,就好像暗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这一切。 但这些事情想归想,我当然不可能当着宋燕的面说出来。 宋燕心中对林毅轩的好感,随着林毅轩的死,永远都无法消退。若是当初两人能够长久相处,或许终有一天,她会发现林毅轩真实的面目。 听完宋燕讲述她这几年的经历,我佯装感叹的呼出一口气,陈乐一直盯着远处,脸上没有表情,也不知道他心里对自己这个姐姐的遭遇究竟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我开口想要把话题引开,或者找个借口,把自己从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中解脱出来。不然有我这个外人在,估计他们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庆幸的是刚巧这个时候,我手机响了起来,掏出一看,发现竟然是杜少打来的。 这倒是有些稀奇,我心底琢磨着,难不成他又闹什么幺蛾子,打算让我回警察局里去蹲着? 但不管他为了什么事情,我总算有个理由离开陈乐他们,自己跑到一边接听电话。 刚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杜少的斥责声,问我说:“我说你走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还把我妹也给拐了?” 这语气乍听之下也很强硬,不过内容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估计也没什么大事,连忙跟他打趣了几句,说:“我哪敢啊,被拐的人分明是我才对,你不知道宁玲有多强势?” 他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就变得严肃起来,对我说:“管你们谁拐谁,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跟你说件事情。” 我一听这话,也想不明白他和我之间究竟还能有什么事情可说,只低低“嗯”了一声,问他什么事。 他故作神秘的道:“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我皱起眉头来:“我怎么知道?” 杜少又笑了一声,继续道:“还记得那尸体嘴巴里有张照片不?” “嗯……记得。” “我找到在哪里冲印的了!” 他的语气兴奋起来,好像自己真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这消息,对别人来说可能真的一文不值,对我却是极为重要的。 我心中好奇起来,忙问他:“然后呢?”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自己的语言:“就在死者跳楼的那个小区附近,一家影楼里。当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冲印照片的人。” 我不由感叹起来,虽然一直觉得杜少这人挺不靠谱的,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效率,听他这话的意思,查到了照片来源不说,还把幕后黑手也给翻了出来。 “是谁?”我问他。 谁知他却没有立刻回我话,而是沉吟了几秒,问我说:“你现在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这事情诡秘,就跟我俩在商量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似的。 我告诉他现在就我一个人在,杜少那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对我说:“你记着,我等下告诉你的事情,你别声张,就连我妹也别告诉,知道不?” 我受不了他这么卖关子,无奈的应了一声。 哪想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我大吃一惊。 杜少说:“这个印照片的人,你认识,而且是跟你呆一块的!” 我心头一凛,有那么几秒钟,竟然没能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跟我呆一块的人,只有陈乐和夏俊凡。杜少这意思,是说他们两人,或者他们中间有一个,做了这件事情。 而且回忆一下,想想那照片上我的样子,确实只有跟在我身边的人才能拍出那种照片来。 只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心里总觉得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背地里使绊子那是给自己找罪受。 我呆了一会,朝陈乐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见他在跟宋燕争执着,顾不上我这边的情况,这才压低声音问杜少说:“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杜少嘟囔了一声,道:“我也不认识这人的名字,不过我有截图,你等着我给你发过来。” 我默默等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忙点开杜少发来的图片细看。 这图片上有一个柜台,而柜台之前,侧身站着一个人影,虽说有几分模糊,可我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这人的身份,他是夏俊凡! 图片了,夏俊凡神色有些焦急,一直望着朝店外看着,仿佛害怕有人发现自己的踪迹一样。而且看看周围的环境,有灯光亮着,说明他冲印照片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这应该就是我们去第一天去找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时发生的事情,因为第二天这照片就已经出现在尸体的口中。 并且夏俊凡白天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只有晚上到宾馆的时候没跟我和陈乐住一个房间,时间也刚好对得上。 我看着这张图片出了好长时间的神,电话那头杜少叫了我几遍,我才回过神来。 他在电话那头叫,说:“怎么样,我没认错吧,虽然我只是和这人打了个照面,但我这人记人就是准!” 我依旧看着这张图片没有说话,只听杜少在手机那头念叨,说这还得多亏别人店里有个摄像头,只拍着柜台收银的位置,否则要把这拍照的人找出来,那就费事多了。 我始终想不出任何一个夏俊凡会这么做的理由,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我没有理由不承认。 虽然在第二次请鬼游戏之后,我对夏俊凡就抱有一丝警惕的心思,但那也只是单纯的觉得他有事情瞒着我,并没有想到这么深。 这样做究竟对他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 此时我脑子里就像一堆乱麻,根本没有心思听杜少说下去,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说我之后在跟他联系。 还不等他回答,我就结束了通话,忧心忡忡的朝陈乐他俩看了一眼,也没打招呼,自己直接就朝宾馆的方向去。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把遇上夏俊凡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我能够想起来他所说过的话,都在脑子里一一过了一遍。 就因为这件事的缘故,我不得不重新考虑夏俊凡的每个举动,想要猜出他的目的。 这中间有一件事情是我最在意的,夏俊凡为什么那么执着请鬼游戏? 我一直以为,这是他病急乱投医所选择的方法,单纯的想要结束现在这糟糕的情况。 可因为照片这件事,直接就能把这种想法彻底否定。 照片出现在尸体的嘴巴里,这至少说明在她死前,夏俊凡曾与她接触过。 也就是说,夏俊凡清楚的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他知道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女人,而我们还傻乎乎的想要带他到那女人面前去证明我的清白。 而且这关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夏俊凡在我们和他说起那女人的故事之前,就已经清楚了对方的背景。 这说明,即便夏俊凡在遇上我们之前,就已经看过书里的故事。亦或是他手中还有另外一本书。 可他佯装做傻,表现出自己对所谓的故事完全不清楚的样子。可他能拿出来那张写着曹良华故事的牛皮纸,未必手上就没有其他了。 但想起曹良华的事,同时把夏俊凡摆在一个敌对的位置来考虑的话。 我心里忽然一凉。 我承认我总是会轻易的怀疑一个人,然后结合发生过的事情,来猜测出种种可能性。 我当时被曹良华的鬼魂差点勒死,然后上网发帖想要翻找出一些相关的消息。 那个让我耿耿于怀,将和曹良华有关的故事回复给我的网友,如果把他和夏俊凡联系在一起的话,那这些事情就好解释了! 按照夏俊凡自己的说法,他有段时间曾暗中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美其名约是因为叶泠的死想找证据证明我是凶手。 那么他极有可能知道我发帖的事情,而他手中还有记载着曹良华故事的牛皮纸,所以那个回帖告诉我消息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 我有了线索,自然就会去这个地方寻找。 那我去了以后会有什么下场? 当然现在看来,我们已经解决了曹良华的事情。可如果当时没能解决呢? 那没准我现在都没命了…… 所以,如果夏俊凡真的就是那个回帖人,他这样做,似乎只能达成两个目的。 一是,借我的手,解决曹良华的问题。 二是……想让我死! ... 第三次游戏 这些问题好像一根根针,被人插进了我的心里,疼痛感蔓延过全身,使我无法抽离出来。 出租车停下来的时候,若不是司机开口提醒,我都没有发现已经到了宾馆门口。 从车上走下来的每一步,感觉都异常沉重。 我不时会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发呆,心中构想着再度见到夏俊凡的时候,我该怎么做才好。 但等我上了楼,去敲他房间的门时,才发现他竟然还没有回来。 这稍微让我有些意外,按理说,此时他与宁玲,该比我早到宾馆才对。 我站在门前想了一会,掏出手机,给夏俊凡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那边环境有些嘈杂,似乎还在街上晃悠,能够听到汽车的喇叭声和行人吵嚷的说话说。 我问他:“你在哪呢?” 他漫不经心的回应道:“陪宁玲逛会吧,反正现在也没其他事情可做。” 我低低“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 他对我这反应多少有些奇怪,不由问我怎么了。 我忙遮掩起来,告诉他没事:“我和陈乐现在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待会你们要回去的时候给我告诉我一声,等等看下午能不能一起吃饭。” 他笑着答应,然后挂了电话。 我和他说这些话的缘故,就是希望他能在回来之前告诉我一声,让我做个准备。 奇怪的是,听着电话那头夏俊凡的声音,我却一点愤怒的感觉都没有,语气一直很平静,仿佛我真的只是在约他吃饭一样。 很难理解我当时的心思,不过既然想不明白,那我自然也不去考虑了。 我下楼到了总台,谎称自己带忘了房间的钥匙,想让前台的服务员能把夏俊凡房间的备用钥匙借我一下。 前台的小姑娘对我们这群人还算有点印象,很好说话,也没有为难我,笑嘻嘻翻找了一下,随后将房卡和钥匙给我递了出来。 我感谢的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来,接着转身重新上楼,打开了夏俊凡的房间门。 他住的屋子里,东西摆放的很整齐,不像我和陈乐,住宾馆的时候从来不会叠被子。 但夏俊凡不一样,所有东西他都收拾得妥妥当当,好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 我一眼就扫到了他放在椅子上的背包,想要看看他那鼓鼓囊囊的行囊里究竟带了些什么东西。 虽然这种行为很没有教养,但此刻的我,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可拉开背包上的拉链一看,里面仅仅摆放着些许换洗的衣物和钱。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东西。 我有些气馁,坐在地上靠着床边一动不动。 这么呆了一会,才想把他的背包重新整理好,以防夏俊凡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动过。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就在我把他衣服一件件叠好,准备放进背包的时候,忽然发现其中一件衣服的兜里,藏着某种摸起来很硬的东西。 顺手掏出来一看,发现是另外一个手机。 这其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以夏俊凡的条件,同时用一两个手机也不是不可能。 但我轻轻一按,这手机并不是关上的,而且很意外上面没有密码,屏保一滑开,就出现了一个qq的界面。 似乎是夏俊凡在和别人聊天,但忘了退出软件,因此一直留在这个页面上。 而这个和夏俊凡聊天的人,我一看头像就知道是谁——野猫。 就如我之前所说过的,野猫和夏俊凡是旧识,两个人也住在同一个地方。关系自己比我们要亲密一些。 可看看聊天记录的内容,我的心却一下沉入了谷底。 这内容不算长,似乎夏俊凡有着删聊天记录的习惯,我所能看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 一开始是野猫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而夏俊凡的回复也很简单:“游戏失败了……” “为什么?上次不上说,只要再来一次,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我也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余洛明显没出现什么异常。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跟他们呆着,看看情况再说。” “那你自己小心。” “嗯。” “对了,你上次提到的,余洛身边那个人,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还没有,这人一直对我有敌意,很护着余洛,不清楚这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好吧……那等你有好消息时在跟我说。” “好!” 就是这样一段聊天记录,没头没脑的,却让我看出了很多问题。 首先野猫跟夏俊凡之间的关系远不止我一开始所想的只是认识那么简单。其次他们提到了请鬼游戏,夏俊凡确实认定了只要在玩一次,就能将一切解决。只是这件事情出了偏差,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但夏俊凡不清楚,我却明白得很,这问题,自然是出在叶泠身上。 而且最后,他们所提到的这个人,应该就是陈乐没错。 或许因为陈乐对他处处刁难的缘故,因此夏俊凡不得不去怀疑陈乐的动机。 我盯着这几条对话,看了一遍又一遍,瞄了一眼野猫的头像,发现他现在在线,心里不由冒出一个念头来,想冒充夏俊凡从野猫口中打听出一些消息。 于是我考虑了一会,给他发送什么样的内容才不至于引起野猫的怀疑。 犹豫许久,我才给他发了这样一条消息:“我们打算进行第三次游戏。”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等了大概五分钟时间,才有消息发送过来。 先是一个问号,然后是一句话,说:“怎么还要来一次,上次不是失败了吗?” 我回复道:“就是因为失败了,所以需要再来一次,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太频繁不好吧。如果被余洛怀疑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我看着这句话,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我会怎么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可能会和夏俊凡决裂吧,也可能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之后,会忍不住动手收拾他一顿,但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不过我这边还没回复过去,野猫那又有新的消息传了过来。 他说:“我觉得你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如果余洛怀疑了,他只要自己悄悄玩一次游戏,就会发现那碟仙的秘密,到时候你就暴露了!” 碟仙的秘密? 我盯着这几个字,然后将目光转到茶几上,那里摆放着夏俊凡玩游戏的瓷碟和图纸。 这游戏有古怪,我是知道的。但我一直以为因为图纸和瓷碟的关系,所以真能请到鬼来。从该没想过这上面还会有什么秘密。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对。 夏俊凡或许在得到这些东西之后,自己独自玩过游戏,因此发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原来所有问题的关键都在这两个不起眼的东西上。 我仿佛发现了解开这一切问题的关键钥匙一般,心脏急速跳了起来。 只要我常识一下,就能知道夏俊凡做这一切的动机。 我许久没回复消息,野猫那边又问了一句:“怎么不说话?” 我不想引起他的怀疑,让他给夏俊凡通风报信。因此忙不迭的回复他:“你说的有道理,可能是我太心急了。等我在考虑一下,有事情在跟你商量。” 他说:“好,那我等你消息。” 我没在回复,而是将我和野猫的聊天内容一条条删除了。将手机放回衣服兜里,整理好包袱,然后将目光落在了游戏的图纸和瓷碟上。 我伸手过去的时候,也不知是心中激动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手指都有些颤抖。 碰到瓷碟的时候,那种冰冷的触感再度从指间传来,让我有几分紧张的感觉。 但我不敢犹豫,虽然与夏俊凡说好了让他回来前给我打给电话。但我不敢冒险,实在担心他会突然回来。因此只能速战速决。 我坐在椅子上,将图纸铺展开来,使劲用牙齿将手指咬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一点点血液从破口流出来,滴在瓷碟上。 很疼,但我隐忍住了。 这一次游戏比之前两次加起来还要让我紧张,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混乱一片,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说些什么。 我只能去猜想夏俊凡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他或许会对这游戏抱有怀疑,单纯普通的请鬼游戏一样进行。 我沉吟一会,决定也这么尝试,心里想着说:“请来吧……我想知道你的秘密……” 我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手指上,出乎我意料的是,很快就感觉那瓷碟微微动了一下。 我立马睁开眼睛,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四周的环境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依旧坐在房间里,窗外有阳光照射进来,显得十分刺眼。 可这时候,我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是夏俊凡打来了,忙用另外一只手接通。 我还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那头却率先笑了,说:“余洛,游戏玩的怎么样了?” 我很惊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怎么知道我在玩游戏的! 仿佛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睛一般。 他接着又道:“现在去照照镜子吧。” 我犹豫着没有动,更加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但他又说:“去吧,别管那游戏了。” 我依旧不动,而是直接透过手机屏幕反射的影像来看自己的面孔。 但这一扫,我彻底懵了! 我没看到自己的脸! 屏幕里照出来的,竟然是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他盯着屏幕瞧,满脸都是惊骇的神色。但我知道这就是我此刻的表情。 我只觉得心里不断发寒,终于意识到,我被算计了! ... 二人二鬼 我匆忙跑进卫生间里,想要去看里面的镜子,想要确定我的样貌是不是真的变成了这样。 但事实让我无比失望。 镜子里有一个人,但他不是我。 这人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做着和我一样的动作,尽管他的长相也很年轻,但还能看得年纪比我大上两三岁。 我难以置信的伸手摸着自己的脸,而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来放在同样的位置,感觉就好像我在不知不觉中整了容一样。 我身上只觉得一阵阵发寒,这种没由来的寒意让我身子难以控制的颤抖起来。 我忽然想到,镜中这人,或许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当初看到我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长相。 “你做了什么!” 我朝手机里夏俊凡大吼起来。 他轻轻笑了笑,这笑声十分恬淡,仿佛他终于卸下了身上的担子,可是在我听来,我却觉得这声音里充满讥讽的意味。 他说:“重点不是我做了什么,而应该是你自己做了什么才对。” 我呼吸急促,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做了什么?只是玩了那个游戏而已,而且严格来说,我只算是碰了那碟子和图纸一下,都没能将鬼请来。 但夏俊凡很快就让我明白过来,他说:“余洛,只是你一直没有发现,你根本不用请,那鬼就一直在你身边。” 他话音一转,忽然叹了口气,道:“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和你坐下来,用很长的时间,好好谈谈这件事情。可惜,我不能那样做。” 我听着他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电话那头传来,没有回答他,或者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反倒是他听我不说话,轻轻咳嗽了一声,又问我:“我想知道,你怀疑我,怀疑到什么程度了?” 如果没有照片的事,我对夏俊凡,顶多只能算是有点戒备而已,怀疑还谈不上来。可事到如今,我不仅只是怀疑他,而是仇视他! 他口中呵呵一笑,道:“也对,如果我要是你的话,估计现在想要杀了我的心都有,可是余洛,如果我们两个中间可能有一个人需要去死,那你肯定也希望这个人是我对不对。所以,我觉得你能理解我的这么做的动机。” 如果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一个人要死,那我当然希望这个人不是我,就好像我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凭什么我就不能活? 但夏俊凡这话里有个很大的问题,他说的是,我们两个中间“可能”有一个人需要去死,既然是可能,说明这件事的结果他自己也还不确定,他这么做,只不过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比我有利的位置而已。 想通这层,我急于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因为此时发生的事情而乱了阵脚。 因为说不准,这可能是我和夏俊凡之间最后一次通话了。我相信他不会回来了,尽管他的东西还摆在这个地方。 我需要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对我有利的消息。 因此我放软了自己的语气,用一种商量的方式问他:“所以,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你能告诉我,现在我身上这变化,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他的声音多了几分疲惫,“你自己也知道吧,你之前被附身了,可是出了一些意外,这附在你身上的鬼,却又被弄出来了。现在,我只不过是让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而已。” “该去的地方?”我冷笑着,“他该去的地方难道就是我的身体里吗?” “对,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所以,从一开始,你在聚会上提出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就已经在设计我们了?” 夏俊凡沉默了一会,道:“我确实在设计,可并没有针对谁,会参与进来,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叶泠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之前我一直以为夏俊凡与我和叶泠一样,都是这游戏的受害者,可他这回答让我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而来的,只不过会伤害到的人,并不确定是谁而已。 我开口想继续问他,但刚刚发出一点声音,就被他给打断了。 夏俊凡说:“余洛,别这么一来一去的问了,你也不用想方设法套我的话,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一切。” 我轻轻“恩”了一声,他能够这样坦白,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但夏俊凡的故事,和我自己所了解的,简直天差地别。 那本记录着故事的书,一开始,竟然是他手中的东西。 他没说这书是怎么来的,只告诉我,这书对他来说,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他痴迷。可是渐渐的,他忽然发现,这书里的故事,似乎开始和他的生活产生了联系。 这种变化让他害怕,甚至会危及他的性命。 于是夏俊凡想把这本书给毁了,他趁着夜色,将书本在垃圾桶里烧了个干干净净。但让他意外的是,等他回到家里,这书竟然又出现在他书桌上。如此反复几次,他终于明白这书根本毁不了。 他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糟,几乎已经到了快要奔溃的阶段。这时候他也跟我似的,病急乱投医。莫名的,就想到了请鬼游戏之上。 他知道自己身边有个看不见的人在跟着自己,也算破罐破摔了,打算靠这游戏,将对方给请出来,问清楚他缠着自己的缘由。 然后,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人,那个我在镜子里所见到的男人,而这人给了他一条信息,让他觉得找到了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方法。 我问夏俊凡:“他给了你什么样的信息?” 夏俊凡顿了一下,冷冷吐出几个字来:“我想活过来!” 就是这五个字,既让夏俊凡看了一丝希望,但同时又一筹莫展。 如何才能让一个去世多年的人复活?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够参考的,只有那书本中的故事。 借尸还魂?看起来简单,但尸体该去何处找? 可想来想去,夏俊凡忽然回忆起一个词来——鬼上身! 尸体不好找,但活人很多。他只要给他提供一个活人的身体,之后如同借尸还魂一般,占用过来,似乎也是一样的效果。 但这只是他心中的想法而已,能不能实现,他还无法确定,他只能通过请鬼游戏来询问对方的想法。得到可行的答复时,整个人激动的几乎都要跳了起来。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人选是谁? 他不可能随便在街上找一个人过来,因为他需要约人一同玩请鬼游戏,让那鬼魂借着游戏这个契机,转而缠到别人身上去。 但玩游戏的人该从哪里找,他考虑来考虑去,想到了群里这些对灵异恐怖有特殊爱好的人。 这对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我们平时私下也不见面,也算不上熟识的朋友,能减轻不少心里的罪恶感。 于是,就有了我和叶泠陪他玩游戏这一幕。 一开始就是个陷阱,而我们自己踩了进去。 现在就有了两副身体可供挑选,而夏俊凡将那本书,送到了叶泠的手中。可他并没有成功附身到叶泠身上,夏俊凡也不知道内里的原因,结果显而易见,反而害了叶泠的性命。 但我与叶泠不同,叶泠去世之后,我才有了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当然也确实被鬼上身了。 可夏俊凡说,这中间出了一个意外,以至于这鬼魂被从我身体里赶了出来。 这个意外就是陈乐父母的去世,而头七那一夜,他父母在我背上留下了一个印记,那个仿佛被人拍了一掌般的手印。 这样想来,难不成当初这一巴掌,是把我体内的鬼魂给拍了出去? 可就是这个错误,让夏俊凡方寸大乱,他原本已经不打算和我联系了,只希望自己永远跳出这个圈子,再也不要扯上任何关系。 但如今,他不得不重新出来,想法设法靠近我,让我在与他玩一次游戏。 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是否还行得通,所以设计了一明一暗两种计谋。 明面上,跟我们好像绑在一条线上似的,提出想要靠玩游戏解决问题的方法。 如果这行不通,那还有暗的。 就是他露出一些马脚,让我怀疑上他,引诱我的好奇心,自己去玩游戏。 夏俊凡说到这里,默默停了一下,说:“其实我不明白,我以为鬼上身的方法已经没用,因为我们第二次请鬼的时候,他并没有上你的身。” 我脑中顿时蹦出一个画面,就是我们当初在玩碟仙时候的样子,四周一片漆黑,我们面对面坐着,而我身边出现了叶泠。 我当时以为在玩这场游戏的是三个人,可是我不知道,其实夏俊凡的身边,也还站着另外一个人。就好像他不知道叶泠也在场一样。 这明面上的两人,与阴暗处的两鬼,在一场游戏中博弈着对方的生死。 ... 他们在看着我 我仔细回忆着当时玩游戏的情景,我现在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时候不管我们开口问什么问题,手指按住的瓷碟都不会移动的原因。 因为在这场博弈里,帮助我们移动瓷碟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个鬼。 叶泠和夏俊凡身边,我所看不到的鬼魂,用一种我们看不到的方式争斗着,不让对方移动瓷碟分毫。 这一场游戏的失败,让夏俊凡的心情沉到了谷底,他至始至终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这让他十分不安,如果一切不能按照自己的计划来,那最后他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他心里没底。 这一夜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忧心忡忡,苦思冥想希望能够找出来一个对策,想要找出那个致使游戏失败的原因。 可思来想去,他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因此今天他沉寂了许多,一路跟着我们到了林毅轩的家里,默默的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但让他意外的是,偏偏就在这种时候,我上钩了。 “野猫为什么要帮你?” 这是我心里最大的疑问,如果夏俊凡前面说的话都是真实的,他怕死,所以处心积虑想要找人来代替自己,那我多少能够理解他的举动。 但野猫这个人让我琢磨不透,我和他没有什么过节,即便他和夏俊凡是朋友,但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夏俊凡来忽悠我,真能这么心安理得。 可我问出这句话以后,夏俊凡那边再度笑了,笑得十分轻蔑,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他说:“余洛,你还没有明白吗?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野猫这个人!” 这话给我带来的震撼绝对不会低于自己发现被陷害时的感觉。 我和野猫认识也有很长时间了,聊天的次数也多到数不过来,因此夏俊凡这番解释,实在让我难以接受。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恍然大悟。 他告诉我:“因为我就是野猫!” 我立即明白过来,野猫竟然只是夏俊凡在群里另外一个小号而已! 这就解释了,我们组织了很多次聚会,但野猫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原因。他每次都推脱有事,我们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条件和兴趣来参加网友的聚会。 但越是这样,我越发觉得夏俊凡这个人可怕。 试想哪个正常人会同时用两个号在群里和人聊天,有时候甚至两个号互换着自言自语,不露出一丝破绽,唯一让我们了解到的信息,就是两人私下里认识,因此我才会在无法和夏俊凡取得联系的时候,希望靠野猫找到夏俊凡的踪迹。 而且这说明,他布这个局,已经很长时间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群里营造出这种假象,但到了今天,这都成了他可利用的资源。 所以当初我让野猫去夏俊凡家里看看他的情况,接着他告诉我夏俊凡已经失踪了,这全都是夏俊凡自己编造出来的假话。 或许那个时候,他就坐在电脑面前,看着我焦头烂额心急如焚的样子发笑。 而且之后,他特意用野猫这个账号,率先跟我提出了请鬼游戏的事情,在我心里埋下一个种子,让我觉得这一切的开始,都是源自那场游戏。 所以等我们和夏俊凡相遇的时候,夏俊凡提出在玩游戏时,我才会顺理成章的以为这是他能够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所以当时在贵州,你和我们相遇,也都是设计好的。” “是啊。”他轻轻一笑,“我自己先去了河东村一趟,给当地人留下了一个有人找曹良华的印象,这样等你们去的时候,如果有人提到我来找过,那等我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时候,也顺理成章一些。不过就算没人提起也无所谓,至少你们问起来的时候,我能准确的说出那村子的情况。” 我听他这些话,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有一点想错了,夏俊凡将我们引过去,又计划好要和我们相遇,那说明他当时并不希望我们死在曹良华的手上。 “所以你这么大费周章,让我们去找曹良华,是为了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调变得舒缓起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余洛,如果不是这些缘故的话,我也不想害人。曹良华是这书里所写的,少数会主动要人命的厉鬼吧,解决了曹良华的事情,或许能多活一段时间。曾今我也给过叶泠相关的线索的,可是叶泠和你不同,他宁愿自己躲在家里想等事情过去,也不会真的有所行动去想办法解决。” 夏俊凡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你这么快就死了,那事情就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我需要再去找害另外一个人,甚至自己来面对。那不如爽快一些,把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做。而且你注意到一件事情没有,你之前被上身的时候,曹良华并没有袭击你。反而是在陈乐的父母帮你赶走了附在身上的灵魂之后,你才有了性命危险。这究竟是什么缘故,我不知道。可能是拿到这本书的人,迟早会遇上的宿命吧。” 他提到叶泠的时候,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叶泠的性格,相对来说,也确实软弱一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危机是会自动绕过你去的。你紧缩在自己的小窝里,以为那是避风港,但你迟早都有面对的时候。 而且如今回忆起来,叶泠的丧礼,其实我们都可以不去的。因为这些事情早晚都会找上门来。 但夏俊凡还是叫上了我,去送了叶泠最后一程。 这中间当然也有他一步步设计的因素存在,但往好处想,他是否也有一些愧疚的情绪在里面呢,或许在葬礼上出出力,也算是他所能做的最后一点点补偿。 这估计在很多人看来,也是猫哭耗子的假慈悲,但人就是这么复杂的动物,谁也没办法确定他是不是真有出于好意的时候。 当然现在既然提到了叶泠,那夏俊凡之前跟我和陈乐说过的话,我就更加分辨不清楚是真是假了。 他未必真的去了叶泠家里呆过几天,但他却知道我梦里在天台上所看到的一切。 我现在真的有些分不清楚他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但我曾今看书的时候见过一种说法,有种谎言,百分之九十都是真话,但那最关键的百分之十,混杂在其中,误导人的思维,让你自然而然的信以为真。虽说比重很小,但这百分之十的影响力却是无比强大的。 就好像他此刻在跟我说的话一样。 或许他口中这些阴谋诡计,都是真的,但就是这样一个满身污点的人,突然露出一些人性的闪光点,露出一丝他对叶泠所保有的些许愧疚之情,我还宁愿相信这也是真的一样。 我不想在纠结叶泠的问题,因为我还有很多很多谜团没有解开。 比如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为什么会死,夏俊凡为什么要把我的照片给她。简单的看来,他的所作所为,引出了一个人物,就是宁玲。 宁玲的出现,又促使我们到这个地方来,寻找林毅轩。 事情确实是这么一步一步推动的。 但夏俊凡的说法却简单得多,他告诉我:“余洛,有时候,你总是会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想出无数的可能性来,反而让原本很明了的事情看不清楚真相。我为什么要用你的照片,只是为了让你怀疑我啊。” 就如杜少所说的那般,想要找出那个冲洗照片的人,并不算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且夏俊凡有意暴露自己,让我起疑的同时,自己走进他的圈套里。 “就为了这么一个原因,所以那女人需要死?” “她的死不是我逼的,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我跟她说了什么,她现在已经死了,还重要吗?” 我本想说重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确实人已经死了,继续纠结下去,估计也是白忙一场。 夏俊凡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就这样吧,我该说的,能说的,都告诉你了。或许以后,我们不会在见面了。我只能祝愿你可以活下来,这书里写的事情,每一件你都会遇上。自求多福吧……”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比如他对林毅轩的事情是否有所了解,但夏俊凡没有给我继续下去的机会,我刚刚张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嘟嘟的忙音。 我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长时间,始终望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面孔。到头来,就连这附在我身上的人,究竟是谁,他想活起来做些什么,我竟然都不知道。 可是,我重新翻开手机,看着叶泠曾回复给我那句话,忽然之间,我就明白了。 他们在看着你…… 他们,就是夏俊凡,和这个附在我身上的男人。而非我以前所猜测的任何人。 而且他们不是在看着我,因为我总有他们看不到的时候。 这个看字,不是看见的看,而是看守的看! 他们在看着我,看守着我,监视者我,一步一步设计着我。即便夏俊凡口中说着我们不会在见面了,但我相信他始终会用一种我所不了解的方式,对我继续看守着,监视着,以防再度出现头七晚上的那种情况。 我终于明白了叶泠这话的意思,可似乎已经太晚了…… ... 兄弟 我回到自己房间里,坐在地上,心如地板一般发寒。 抱着那本书,目光呆滞的望着书页上的内容,想要从里面找出来一个对应的故事。 夏俊凡说,这个附在我身上的鬼魂想要活过来。可是这书里没有这样的故事,字里行间一遍遍看来,都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录。 心情越发沉到谷底,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异常疲惫,从来没感觉到这么累过。 也许,这个相关的故事,如今在夏俊凡的时候。就好像他当初拿曹良华的故事出来一样,这书里,一定有些关键的东西,被他给影藏起来了。 陈乐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或许有些怪我不告而别。 推开门的一瞬间,看我坐在地上,说话的语气还带着几分抱怨,问我怎么不等他。 我没回答,依旧盯着手里的书,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转过头来,毫无生气的望了他一眼。 他看着我的表情,不由呆住了,那些抱怨的话,到了口边,又咽了回去。站在我三步开外,一动不动两三秒时间,才朝我走进一些,蹲在我身旁,问我:“余洛,你怎么了?” 我其实很想找个人将埋在心底的苦楚全部倾诉一遍,可陈乐真的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忽然又不想说了,只是觉得我说出来,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在我们被就不妙的处境上填了一层霜而已。 但我这样的反应,陈乐也明显能够看出问题不对,他眉头紧皱在一起,眼中情绪复杂,继而问我:“你别吓我,你这样子有些不对劲……” 这话无疑触到了我最敏感的神经,我急忙且慌乱的抬起手来,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问他:“我的样子变了吗?” 庆幸的是,陈乐连忙摇了摇头,示意我没有变化。我悬起来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一些。正要说话间,房门又被人敲响,咚咚咚的声音传入耳中,在这安静屋内,显得异常刺耳。 陈乐站起身来想去开门,却被我一把拉住了。 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我自己也无法理解这个举动。就好像担心门外会有某种可怕的怪物一般。 可是转念一想,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我放开了陈乐,他沉默的望着我犹豫一会,这才上前将房门打开。 还好,门外的人是宁玲。 她的神色有些慌张,进门直接朝我们问道:“你们那朋友回来没有?” 陈乐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宁玲口中的人是夏俊凡,不由摇了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宁玲越发焦急起来,开口滔滔不绝讲述自己中午遇上的事。 她因为不去林毅轩家的缘故,和夏俊凡率先离开。两人期间都没什么话好说,只是在街上肆意游荡。 宁玲当时心情复杂,也很沉重,所有的思绪,都放在林毅轩的事情上面,没有一点心思放在夏俊凡身上。 直到,夏俊凡说自己收到一条消息,准备去回个电话。 宁玲那时候才有些疑惑,反正大家也不熟悉,有什么电话不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来讲,非要保持一段距离才行。 可她虽然不理解,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坐在街边等他。 但这一等就是好长时间,她无心的翻着自己的手机,等自己抬头一看,夏俊凡就不见了。 她起先以为两人错过了,估计自己在着低着头,夏俊凡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没见到她。可她一连给夏俊凡打了很多电话,却都没人接听。就连给我打也一样。 这时候她才觉得事情不对劲,自己在街上找了很久,依旧不见踪迹的情况下,才返身回来问我们。 听说夏俊凡失踪的消息,陈乐并没有那么慌张,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对夏俊凡就不怎么上心的缘故,所以表现得十分无所谓。 可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这死气沉沉的脸,或多或少就明白了几分。 但他没有紧逼着问我,而是对宁玲笑了一声,道:“没事,那小子腿脚野得很,经常这样,等他回来我帮你收拾他。” 宁玲听这么说,多少松了一口气,又跟我们客套了几句,自己先回房间休息。 等她离开,陈乐把房门关上,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阴郁,仿佛刚刚对着宁玲笑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脚步声很微弱,但却牵动着我的心跳。 我知道自己瞒不了他,所以等他在我面前坐定之后,便率先开口了。 “我被夏俊凡骗了……” “嗯,然后?” 陈乐的语气很冷淡,仿佛在审问犯人一样。 “然后,我们做了这么多,其实又回到原点了。” 我一五一十,将夏俊凡和我说的话,原原本本给陈乐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望着地板,期间没有打岔过一次。等我说完,他才盯着我,冷冷的问道:“所以你泄气了?不想继续了?” 我使劲摇头,不想服输。可末了,却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我现在很怕,真的很怕,我坐在这里,连床都不敢躺上去。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就永远睡着了,明天醒来以后,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抿了抿嘴,眼中情绪低落下来,似乎也在脑子里细细思考我说的话。 我俩沉默了很长时间,脑子了里一片空白。 可这时候,陈乐忽然又开口了,他说:“余洛,我们来玩游戏吧?” 我身子一震,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他朝我凑近一些,又重复说道:“我们来玩游戏吧!这样一来,那鬼就会离开对不对,就会到我身上来对不对?” “你疯了!”我瞪大眼睛,盯着他那张跃跃欲试的脸。我从来没想过陈乐在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他嘴角微微一咧,稍显苦涩的笑道:“没有,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没什么可在乎的。你看,我和你不一样,至少你出事了,你爸妈也接受不了。” 如果我真的没有选择,或许我也会如夏俊凡一般,找个人来重新玩一遍游戏。 可是我对此并不抱多大的希望,因为夏俊凡并没有把那瓷碟和图纸带走,这似乎在说明,他认准了这鬼不会从我身上离开。 但或许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夏俊凡不想我死,所以他把这些东西留下来了,给我一个去害别人,救自己的机会。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有这个念头,可至少目前为止,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要和我玩游戏的人,会是陈乐。更加没想到过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要求。 不得不说,我现在心里真的很感动,就差抱着他哭一场了。 “怎么样,我这主意不错吧。”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中那份阴霾稍稍淡了一些,也笑了出来,抬手朝他身上打了一拳,说你别来跟我开这种玩笑,以后也别提了,我肯定不会答应的。 他撇了撇嘴,笑道:“那你就别给我装出这副样子,反正机会就这么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扬起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依言做出一副无事的样子。 陈乐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拍,顺势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说:“这才对嘛。” 那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就这么死了,竟然也值了。 人活一世,会遇上,认识无数的人,但知心的朋友,愿意跟你患难的兄弟,一个足以。 我问陈乐,说你和燕子姐聊得怎么样了。 陈乐道:“没啥,狠狠骂了她一顿,估计也想通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她想跟我回去看看。” 陈乐说的轻描淡写,但就这几句话,听来也意味深长。 我说:“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他一愣:“你不查下去了?” 我摇头道:“不查了,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就想回去多跟我爸妈呆会。管他什么林毅轩什么盒子。夏俊凡说,书里写的那些事情我都会遇上,我呆在家里还会遇上的话,那我何必到处奔波呢?” 他似乎想劝解我,欲言又止的,但最后还是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那一天我们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宁玲之后,她虽然并不理解,但也没有反驳。至少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确认了林毅轩已死,对她就是最好的消息。 至于那个和林毅轩长的很像的人,她会不会自己继续查下去,那我就不得而知。 宁玲只是跟我说,既然我决定放弃了,那因为我没找出盒子的解决方法,所以她也不会告诉我下落。 我摊手道,无所谓了,兴许有一天,她自己会带着盒子,找上我的门来。 ... 吸血 回家之前,我去了一趟叶泠的墓地。 这片墓地在城郊,成排的墓碑很是壮观,四周的人很少,毕竟现在并不是扫墓的时节。我拿着花,从一座座坟茔前走过。然后停在了叶泠的墓碑之前。 墓碑上漆还很新,墨黑色的,在阳光之下略微发亮。 正中有着叶泠的照片,和四周一群老人的墓碑比起来,他显得那么年轻,这张脸,永远都不会在继续衰老下去。 陈乐和宋燕在很远的地方等我,这诺大的墓碑群里,只有我一个人。 或许是这环境的缘故,微风习习吹来,让我身上多了几分寒意。 我坐了下来,将花束放在他的墓碑前,照片里的叶泠看着我,脸上有着永远定格住的笑容。 他断气的时候应该很痛吧? 我这么想着。 可至少已经解脱了,以后不管会有多大的事情,天崩地裂也好,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关系。 这能不能也算作一种幸福呢? 可能有人会说能,但扪心自问,谁也不愿意自己真的走到这一步,身体被烧成了灰,埋在这空荡阴冷的地方。 我死之后,或许也回是这样,守着坟茔这片小小的区域,一年到头不见也极少见到活人,世界就此清静了。 我长长叹了口气,将他墓碑前早已经枯败的花纸扫到一旁,然后站起身来,朝陈乐他们走了过去。这短短的一段路上,不知道自己回头看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奢望能看到什么。 之后,我们便按照计划好的那样,上了飞机,回家去了。 到了我所在的城市,我并没有和陈乐同路。 他带着宋燕,要回自己姑妈家里去,肯定又会遇上各种纷争,各种哭诉。 我实在是累了,不想参与进他们一家人的事情里去,跟他告别之后,自己托着行李,直接朝自己家方向驶去。 没有提前跟家人打过招呼,因此到家的时候我爸妈看到我时,都有些意外,但这诧异转瞬即逝,很快又变成了笑脸,我妈忙着出去买菜,准备让我吃顿好的。 我躺在床上,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这就是家,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它总会给你留下一个能够安心入眠的港湾。 我到家后一连几天,都没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就连我的身体,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同时平静的让人担忧,就好像你明明知道会有一场暴风雨要到来,可这之前的宁静,才最为让人压抑。 唯一不同的,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将头从窗外伸出去了,上次受伤之后我爸让人装上了笨重的铁栏。而且我不喜欢照镜子了,因为镜子那张陌生的面孔,时刻提醒着我即将发生的一切。 这期间陈乐找了我很多次,约我出去玩耍,放松一下,我都拒绝了。 我宁愿呆在家里陪我妈看会儿电视,让自己多陪陪她,或者她多陪陪我。 时间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三天,五天,半个月。 我每天都时刻留心着,生怕哪里出现了异常而被我忽视了。可是没有,依旧没有任何怪异的事情,以至于我的耐心都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直到二十三天以后,临近我生日的一天,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吃饭时,我妈忽然提到一件怪事,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这话不是对我说的,而只是当做饭桌上的八卦谈资,闲聊的话语。 她说:“我今天去买菜的时候,本想买只鸡的,想着明天小洛生日。谁知道过去一问,竟然没有。” 我爸盯着桌边的报纸,毫不上心的“嗯”了一声。 我妈接着又说:“我就觉得怪了,怎么着大清早的,就卖光了?上前一打听,才听人讲说,就昨天这一晚上,人家店里几十只鸡,竟然全都死了!” 我爸这才觉得稀奇,朝我妈看了一眼,问:“怎么了?病了?” “不是。”我妈一面吃饭一面摇摇头,“那店主吓坏了,也以为得了什么病,可是一检查,发现那些鸡脖子都断了,还有伤口,到是血都没了。你说吓人不吓人?” 我停下碗筷,周围眉头来,仔细听我妈说话。 “那是死的时间长了血已经干了吧?”我爸问她。 我妈吞了一口饭:“这我哪知道,我也不懂这些。到是这鸡是什么东西咬死的,大家都在那乱猜。有说是狗,有说是黄鼠狼,还有人说山猫豹子。但我觉得这城市里,哪来这么多鬼东西。就算有,也不见得会把几十只鸡一下全都弄死,还不吃肉的吧?” 我爸点了点头,道:“嗯,没准得罪人了,这种事情,肯定还得报警……” 我放下碗筷,示意我吃饱了。也没等两人说话,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拿出那本书,细细翻阅起来。 对这鸡的事情,常人有常人的解释,而我这样的人,自然也有我的解释。 我似乎曾在书上看到过一些类似的内容。那些鸡的血都流干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迹象。 但当时这样,我也有怀疑的理由。 书上有个故事,记载着一个人嗜血成性,几乎从不喝水不吃肉,仅仅只是喝血而已。而且每天都必须来上几口,否则他的身体,就仿佛经受火烧一般,疼痛难忍。 我和陈乐把这人叫做吸血鬼,虽然书里并没有提这三个字。 这几十只鸡,原本也没多少血,估计是这吸血鬼饿极了,一时动起手来,没了分寸。 我想给陈乐发条信息,但手机刚刚掏出来,就有来电进来,一看,正是陈乐。 我喂了一声,听得出他有几分兴奋,朝我嚷嚷道:“余洛,我听说了一件事情,你肯定想知道!” “死鸡吗?” “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种离奇的事情,传扬的自然要快一些,说不好晚上还能看到新闻报道。 至于要怎么办,我一时间还没考虑清楚。 但有一点我是明白的,这家伙既然来了,那肯定会和我碰面的,与其等着跟他莫名其妙的撞上,将自己至于一个危险的境地,到还不如像往常那样,主动出击的好。 “我们把他引出来吧。”我想了想说。 陈乐一口答应下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兴奋,或许是因为从没见过这种怪物的缘故,鬼我们见过不少了,吸血鬼嘛,还是头一个。 我们商量了一会计划,国外电影里的吸血鬼,我们都知道什么样子。所以心里也十分没底,担心两个人对付不了。 所以得准备不少工具,比如想用渔网罩住他,同时还准备了木棒,刀子之类的凶器。 陈乐问我说:“咋们要不要准备个十字架大蒜之类的东西?”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毕竟这吸血鬼的名头是我们给对方安上的,书里也只提到他是一个有血能活,无血则死的怪物,这些东西,估计都没用。 我俩计划完毕,就准备出门去采办这些东西。出门的时候,我妈还笑说:“可终于要出去转转了,回来就没出去过,我看你都快发霉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也没多做解释。 这些东西买来并不费事,唯独还有一件最关键的物品,就是血。 这血可不是好找的,而且还得保证新鲜,不然害怕没有作用。 这花费了我们不少时间,去了很多地方,把能买到的家畜都买了,花了好大一笔钱,里面有鸭子,有兔子。 我们看差不多了,就在陈乐家里等着,一直等到天黑下来,街上没了行人的踪迹,我们才返身出来。 我们选了一个十字路口,就在我妈买菜的地方附近,这也是碰运气的事情,因为那怪物就昨天在这附近活动的关系,所以希望他还没走远。 陈乐像个专业屠夫似的,亲自操刀给几个牲畜放了血,然后又一一装进了袋子里,打算把肉拿回家去煮了吃,不然可就亏大发了。 我看着地上那个装着血的小盆,凑近一些,一股腥味直冲而来,让人作呕。 陈乐问我说:“你觉得那怪物会不会来?” 我摇头说我不知道,虽然书里说这怪物对血的味道十分敏感,但他能不能找到这里,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不来,那我们下次这么做,还得破费一大笔钱。 我俩把这小盆放在十字路口,正好是风口上,心里希望着这风能够把血腥味吹得远远的。然后找了个地方躲着,暗中观察。 这一等就等了很长时间,让我心中焦虑起来,想着在不来盆里的血估计都变成血旺了,到时候还怎么吃。 “估计真要白忙一趟了……”我失落的想着。 但这时候陈乐忽然动手拍了我一下,说你瞧。 我定睛望去,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街道拐角的地方走了出来,他那边路灯坏了,看不清楚模样。让我松懈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可他又朝前走了几步,走到路灯下,我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人只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熊孩子而已,估计刚从网吧出来。 他一路朝前走,跑跑跳跳的,等到路口,看见我们放在路边装血的小盆,这才好奇的停住了脚步。 “这死小子该不会报警吧?”陈乐问我。 我摇头说应该不会吧,估计就觉得哪家准备煮血旺呢。 谁知这人站在原处,定定朝着盆里看了一会,又抬头看看四周,仿佛想要找到这小盆的主人一般。实在不见其他人的踪影,忽然就伸手把小盆端了起来,把嘴巴朝着边缘贴了上去! “卧槽!” 我听到陈乐在旁边骂了一声,就连我也很意外。 在我们的设想之中,这吸血鬼,应该是长相极丑,皮肤枯朽,跟曹良华那种鬼老头很像的人物。 谁也没想过他看起来竟然这么正常,而且只是个孩子? ... 味道 我们原本还在心中规划了一番,该如何动手,又该如何将那吸血鬼降服。可如今见到本尊了,两个人却也都懵了。 我们远远看着,这人身形清瘦,大口喝着盆里的血,不时抬头看看四周的环境。 “怎么办?”陈乐问我。 “要不上去看看?”我说。 陈乐点了点头,我抱着渔网,陈乐把刀子藏在身后,两人就从角落里出来,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一步一步朝着十字路口走了过去。 那人背对着我们,我和陈乐都刻意压低了脚步声。不想让他过早发现我们的行迹。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将脑袋给转了回来,有些害怕的冲我们看了过来,也不知道那耳朵听力得多好。 我和陈乐都佯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两人下意识的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仿佛我们真的只是碰巧路过这个地方一般。 偏偏这人警惕性很强,我们和他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他忽然就把身子一转,朝着路口的另外一个方向快速奔逃起来。 “我靠!都要跑了还抱着那个盆!” 陈乐骂了一声,也迈开步子大步追了上去。我速度没他快,就落后了一节。 但我俩都紧紧跟在那吸血鬼后头,害怕跟丢了,谁也不敢松懈。中途我一直盯着他,这家伙真的是个吃货啊! 原本跟我们之间距离还挺远的,可是他一边跑,一边竟然还把那盆子放到嘴边,生怕自己跑的时候把里面的血给洒出来浪费了一般。 就因为这番举动,我们之间的距离渐渐便拉近了许多。更何况陈乐的速度比他快得多,没多久功夫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我心里一喜,忙朝陈乐大喊:“抓住这小子!” 陈乐没有回答,忽然就纵身跳了起来,抬脚朝那人后背踢去,估计想直接把他踹翻在地上。 谁曾想到,这人跑的虽然不算快,但反应却出奇的灵敏,只轻轻一闪身,就躲过了陈乐这一脚,反倒是陈乐没办法收住力道,整个人直线飞了出去,嘭的一下摔在街边,鬼嚎了起来。 要是平时看到他这副样子,那我估计自己早就笑翻了,但眼下真不是笑他的时候,我只能憋着一口气猛追上来。 可我没笑,那吸血鬼却笑了,就站在陈乐旁边,捂着肚子哈哈哈哈笑个不停。 这脑回路不对劲啊!我心里想着。 不过对我来说,这到帮了我个大忙,我手里拿着渔网,扬手就朝着那人抛了过去,想把他罩在里面不让他脱身。 但他那反应神经真的不是盖的,又是一闪就躲开了,这网子一偏,扣到了陈乐的头上。 陈乐怒了,一边用手想把网子扯开,一边朝我骂了起来。 那吸血鬼笑得更欢乐了,连腰都已经直不起来。见我冲上来了,才一面捂着肚子一面往后退。 我心里也泛起愁来,虽说没有发生想象中那种厮杀,但这捕捉行动也十分不顺利,这家伙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但人却机灵着呢。 我生怕他跑了,一扯袖子,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学着陈乐的样子,直接跳起来朝他扑过去,就算只抓住了他的脚,那也算成功了一半。 不想我这都还没行动呢,那吸血鬼口中忽然哎哟一声,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我不由愣了一下,心想难不成他刚刚喝血的时候喝中毒了? 可仔细一瞧,这才发现他刚刚一直在倒退躲我,本来就站在街边上,结果一个不留神踩空了坎子,脚下一崴,就后仰着摔了下去。结果倒地的时候又碰着头了,现在正捂着脑袋,在地上缩成一团,口中呜咽着,似乎很疼的样子。 我当时就乐了,当真是喜笑颜开乐上心头,这事情一波三折变化得也太快了。 而且这时候陈乐也爬起来了,三两步跳到那小子身边,抬脚踩在他身上不让他起来,好像报复似的,冲那小子嚷嚷:“笑啊!你继续笑啊!” 我看他也跑不了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凑近仔细看了看他的样子。 这家伙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皮肤很白,是那种惨白,没有丝毫血色。听着陈乐嚷嚷,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仿佛害怕被打似的,依旧紧紧抱着脑袋,两腿紧紧缩了起来。 这场面看着有些不人道,好像我和陈乐在欺负小屁孩似的。尤其他那表情,十分委屈,好像真的很害怕我和陈乐。 我把掉在一旁的盆子捡起来看看,里面的血已经见底了,只剩下了一点点血渣,但这腥臭的味道,还是让我有些作呕。 我担心附近有人路过,跟陈乐提议道:“咱们先把他带走,在这动静弄得太大,小心被人看到。” 陈乐点了点头,索性就用渔网上的绳子,把这小子手脚给绑了起来,完事他还不放心,还怕他咬人,把嘴也给堵住了。 陈乐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就跟专业的似的,手法相当熟练,看得我都震惊了,心里直打鼓,感觉我怎么跟个绑架惯犯一起混似的。 不过陈乐要是惯犯,那我现在也是个帮凶。 我抬着这小子的脚,陈乐抬住了他的身子,两人一步一挪的朝陈乐停在街边上的小摩托过去。这大半夜的,这场面感觉像在运尸,现在真要有人看到了,估计也得吓得不轻。 我们上了小摩托,陈乐在前,小吸血鬼在中间,被坐在最后的我用手紧紧抓着,直接朝陈乐家里赶。 我们这一路行迹当真鬼祟无比,但这小吸血鬼出奇的配合,中途竟然一点声响都没发出,而且也没有反抗,好像他已经习惯被人这么对待一般。 到了陈乐家里,我俩把小吸血鬼在沙发上放好,陈乐这才把塞在他嘴里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他颤颤的望着站在对面的我和陈乐,小鹿似的眼睛滴溜溜打转,就是不开口说话。 “你看他这样子。”陈乐拉了拉我的袖子,冲我低声道:“刚刚把脑子给摔傻了?” 我认真打量了一下,别说还真的有几分像。 但我们既然作为绑票的一方,肯定得保持严肃啊,保持威严,因此我和陈乐都摆出一张臭脸,想着来恐吓他问出他的情况。 我运了一口气,蹙着眉头,朝他大口一声:“你会不会说话!” 结果用力过猛,就破嗓了,声音又尖又利。陈乐和这小子噗嗤一声就笑喷了。这一来,我们严肃的气氛顿时就没了。我脸上一红,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当流︶氓的料,咳嗽一声,示意还是陈乐上。 他果然比我专业得多,把藏在腰后的刀子拿了出来,坐在小吸血鬼对面,似笑非笑的,把刀子在自己手中轻轻掂量。 这可怕的气氛顿时就弥漫起来了,如果我和陈乐不认识的话,没准还真会有些毛他这副样子。 而那小吸血鬼也立马收声不笑了,紧张的望着陈乐手里的刀,再度露出害怕的神情。 可陈乐估计也脑抽了,想不出该问这家伙什么问题,自己在那掂量半天,就吐出几个字来:“老实交代,姓名,年纪,家庭地址!” 我一拍脑门,有些听不下去。 但小吸血鬼却很配合,一面回答,一面把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道:“廖小雨,24岁,没地方住……” 我心里一惊,这年纪也比我小不了多少,可是人看起来怎么就那么年轻。 陈乐也不信,扬起自己手里的刀比划起来:“让你老实交代!” 廖小雨露出一个憋屈的表情,感觉都快哭了,声音软软的说:“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对陈乐说这些都不重要,你得问点关键的! 陈乐冲我点了点头,视线再度落在廖小雨身上,摆出一副狰狞的表情,喝问道:“为什么要偷别人的鸡!” 我一听这问题,真的很想去死一分钟。 这明显不是关键啊,重点应该是,廖小雨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方,他来干嘛,他为什么喜欢喝血。 廖小雨一脸真诚,回复陈乐说:“我肚子饿了,没钱买不到吃的,那家店门没关紧,就忍不住了……” “得了。” 我一把推开陈乐,自己坐到廖小雨正前方,觉得凡事靠自己这话说的真没错。 廖小雨看我上来,还没听我说话,明显的把身子朝后缩了缩。他这动作让我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他怕我? 我默默寻思一下,先把自己关心的几个问题给问了出来。 谁知道他竟然都回答不上来。 为什么要喝血,他不清楚,只说自己十多岁开始就吃不下东西,唯独只能喝血,一顿不喝身上疼得慌。 为什么要来这里,他说自己父母早死了,就一个人四处转悠,打打零工,挣点钱买鸡鸭之类的放血喝。但这事情总是忙不住人的,自己稍微不注意,就被人给发现了,少不了一顿暴打,所以总是待不了多久,就换个地方。可巧就到这里来了。 我看他说话的表情,不像说假话的样子,思索一会,这才问他:“你为什么怕我?” 他犹豫了几秒,跟之前回答问题的时候利索的样子有些不同,好像在考虑自己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一般。 但最后他还是张开了口,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道:“你身上……有股死人的味道……” ... 干尸 死人的味道…… 廖小雨这一句话,说得我浑身发凉,直接愣了那么几秒没发出声音。 就连陈乐的反应也跟我差不多,他面色凝重的看着我,甚至努力吸了吸鼻子,似乎想要问到廖小雨口中所说的味道。 可他根本闻不出任何不同寻常的气味来,就连我也是一样。可我心里觉得,虽然我们没有廖小雨那么灵敏的嗅觉,但他这话一定不会是在骗我,他的感觉也一定不会出错。 “除了味道,还有什么?”我焦急的问他。 廖小雨一双眼睛盯着我,似乎不明白我这话的意思,犹豫着摇了摇头。 但我实在无法安心,依旧不依不饶的问他:“这死人的味道,像什么样?” 他嘟着嘴,上下打量着我,不解的回道:“还能像什么,你没见过死人?那死猪死鸡死耗子总该见过吧。反正就是让人不想接近咯,你这样的人,要么肯定是老跟尸体打交道,要么……”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陈乐也着急起来,催促着问他:“要么什么?” “要么本来就是个死人!” 他回答之前,我脑子里已经有了无数个更加让我感觉不安的结论,心里更加希望他说出我身体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的事实。但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么一句答复。 我站在这里,做着这一切,自然不是个死人,否则不就成诈尸了吗? 陈乐也略微松了一口气,他冲我使了个眼色,然后把我拉到房间角落里,低声问我道:“余洛,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看我们该把这小子怎么办?” 我偷偷看了廖小雨一眼,发现他坐在沙发上,也一直在看着我们,估计想要偷听我和陈乐的对话。 如今我们把他五花大绑的,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因此我想了想对陈乐说,要不我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天亮了我俩在商量。 陈乐估计也困了,没有反对,直接点了点头。 反而这时候廖小雨忽然开口冲我们嚷嚷了一声,冲我们问道:“两位大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才打我?” 我和陈乐对他这话都有几分不解,谁也没听过这种要求啊。陈乐眉毛都挑了起来,还重复的确认了一遍:“打你?” “嗯!”廖小雨肯定的点了点头,“你们不打我,把我抓到这里来干嘛?要动手就快点吧,我绝对不报警,只希望你们打过瘾了能让我走……” “我靠!”陈乐眼睛一瞪,冲我嘀咕道,“这小子是个受虐狂?” 廖小雨无缘无故说出这番话来,但他的话外之音,陈乐没明白,我却清楚了。 我再度走到他的面前,问他:“听你这意思,还有别人绑过你,打过你?” 他又重重的点了点头,神情如长相一般单纯,告诉我说:“反正我是个怪物,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被人发现我喝血,总得被收拾一下,我都习惯了。” 他这话我同样相信都是真的,这世界上总会有人对一些不同寻常的事物采取极端的做法,仅仅只是因为不了解而已。 但虽然都是动手,但其中却也会有不同的缘故。 比方说我今天如果只是和早前一样,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那我突然在街上看到廖小雨喝血的样子,按理来说应该会有两种反应。 一个是好奇,会靠近他,或者站在一旁驻足不走,想要弄清楚这一幕后是否有什么蹊跷。等弄清楚以后,可能会觉得你这人就是有病就是变︶态。 另外一种,就是惧怕。 我可能会立马撒腿逃跑,或者吓得瘫倒在地。可就算是惧怕无比,如果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那说不好就会本能的反抗求生。 但不管是哪种反应,一但动起手来,加之廖小雨也不像什么孔武有力的样子,想要压制他的心思,渐渐就会占据上峰。 这么一想,我忽然又觉得面前这满脸孩子气的男人有几分可怜,被人打到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这得挨多少顿打? 我沉默着,悄悄叹了一口气,冲他说道:“你放心,我们没打算打你,抓你来是因为我和你之间有些事情得弄明白。虽然过程粗暴了点,但也没恶意,就是怕你跑了。” 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我说:“我又不认识你,哪有什么事情需要弄明白的?” 我轻轻笑了一声,道:“这事情说来话长,先休息一夜,等明天我在好好和你解释。” 我怕时间耽搁久了,我和陈乐身子吃不消,忙打起马虎眼来,接着就准备先回家去。 但临走的时候陈乐送我出门,廖小雨毕竟是待在他的家里,因此我还特意跟他交代了几句,说:“虽然这家伙感觉挺可怜的,但现在还是不能心软。而且他会吸血,所以那绑着他的绳子可千万不能解开,不然你要出了什么事,那我不是愧疚一辈子。” 陈乐觉得我小看了他,不屑的道:“我可不是你这种傻鸟,别人随便说点好话就会心软的。再说,我好不容易才把这小子给绑起来的,谁有那么大的瞎功夫给他解开。” 我忙说:“得得,算我瞎操心了,你觉得妥当就行。” 他这才舒心了,让我从哪来的就快滚回哪去。我也不再跟他贫嘴,朝自己家方向而去。 回到家里,兴许是这一晚太累的缘故,这一觉我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 谁知起来一看,家里可巧来了一些亲戚,都是我妈家那边的,拉着我家长里短,又是有女朋友没有,在哪里工作,烦得要死。 我找借口说要出门,却又被我妈下了令在家里陪客,让我带着亲戚家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孩子玩,不让我出门去。 无奈之下,我只能给陈乐打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起来。 我一听他那声音,就知道他还在床上挺尸没睡醒。 我把自己这边遇上的麻烦给他说了一下,告诉他我可能很晚才能过去。他也只是哦了一声,没其他反应。 我又问他廖小雨怎么样了?他仿佛这才想起自己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似的,砰砰的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正从房间出来朝客厅里走。然后才对我说:“没事,还在呢,这小子挺听话的,一直都没吵嚷。” 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些,再度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这一整天究竟是怎么过来的,我自己都说不上来。那小屁孩十分粘人,几乎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最后我索性躺床上睡觉去。 后来果真耽搁到了晚上近十点钟,对方走了以后,我才从家里溜了出来,直奔陈乐家而去。 可奇怪的是,我到了楼前一看,陈乐家灯没有亮,整栋屋子都黑乎乎的。又给他打了个电话,才知道陈乐下午就被他姑妈给叫了过去,现在还没回来。 好在他家的钥匙就放在房门的门沿上,我熟悉得很,用手一摸就找到了。只不过开门的同时,还在心里抱怨了他几句,觉得眼下这状况,出门儿好歹也跟我招呼一声啊。 我一面嘀咕着,一面朝屋中走去,可刚一进客厅,忽然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黑暗死寂的客厅里,正对着我的那条沙发上,正有一个人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那坐着的人,自然是廖小雨无疑。可是不知怎的,这景象却让我有几分莫名害怕,仿佛又回到了陈乐家头七的那一个晚上,陈乐的爸爸坐在沙发上时,我们所见到的景象。 我使劲摇了摇头,努力不让自己将两个场景联系在一起。因此按亮手机朝那边照着,一边准备去开灯,一边叫着廖小雨的名字。 可更加让我意外的是,我没得到回应…… 我立马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重复的叫着廖小雨三个字。可是他好像死了一般,悄无声息的坐在我对面。 我警惕起来,快速将墙上的照明开关弄亮,整个客厅顿时浸透在灯光之中。 廖小雨坐在沙发上,可他整个脑袋都朝后仰着,仿佛想要靠这种姿势看清背后的东西。 而我只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朝他靠近,直到沙发面前,才发现上面有明显的挣扎痕迹。 而且,廖小雨裸露在外的皮肤,明显的干瘪了下去,紧紧贴在骨头上,就好像被人刨掉了身上的所有肌肉一般! 他难不成死了? 我惊疑不定,慢慢伸出手来,在廖小雨腿上拍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动,似乎真的没有了知觉。我这才撞起胆子再度凑近了一些,想把他的脑袋扶起来,至少别是这么一个吓人的姿势…… 我将两手放在他的脸颊两侧,这触感,就好像摸到了枯树的树皮一样,既不温暖,也算不上冰冷,但也绝对不是人类皮肤该有的状态。 而且我只轻轻一用力,他的脑袋就随着我两手的动作,慢慢从仰后的姿势中恢复原样。 这很顺利,说明他身子还没有发僵发硬。 可等着一切做完,我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就慌了! 廖小雨那张已经干瘪无肉,几乎与一个骷髅无异的脸上,一双凹在眼眶中的眼睛,却死死的盯住了我…… ... 狼与狗 即便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已近干枯了,完全没有一丝水分,可唯独这双眼睛,看起来虽然不是十分有神,但我还能够从中看到自己大概的倒影。 可即便这样,我依然没办法确定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我使劲摇晃着他的身体,叫声也越发大了起来。但廖小雨就随我双手摇晃的动作一前一后的晃动着,身子一朝前,脑袋就冲前倒,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心里急了起来,一手扶着他的身子,一手在旁想给陈乐拨个电话过去。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做得了主的事情,一个被我们绑来的人,死在陈乐的家里,那责任可比天还大,尽管我们从来都没想过要取廖小雨的性命。 我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才将电话拨了出去。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就感觉廖小雨靠在我肩膀上的脑袋动了一下,仿佛一条蛇,在你脖颈间轻轻滑动。 这感觉来的太快,让我身子猛的一机灵,正想要转头看看廖小雨的情况,可脑袋还没转过来,忽然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脖颈上传来。 他竟然张开了嘴,狠狠咬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口咬得异常凶狠,仿佛想要连皮带肉的撕扯下来。 我心头大骇,也顾不上电话接通没有,两手使劲抵住廖小雨的身子,用力想要将他从我身上给退离开去。 但他的嘴巴里好像长了锯齿似的,死死咬入我皮肤之下,我这一推竟然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扯得皮肤生疼。 而且这个时候,我分明能够听到廖小雨喉咙中发出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在吸我的血,就像在喝汤一样毫无顾忌。 而且我明显看得出来,他每每往肚子咽下一口,身上枯朽的皮肤,就多了一分光泽,有了那么一点点生机,不再如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我不知道他得喝多少才够,但我也不是个移动充血宝,这样下去说不好就被他吸成了人干,明天放点调料直接就能下菜了。 一急起来,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也不管是不是会伤到他,拿着手机一下一下就朝他头上猛砸,而且手脚并用的,冲他又推又踢。 这一下果然挺管用的,他脑袋刚刚被我砸歪了一点,肚子上就被我狠狠一踹,身子一下朝后倒去,嘴巴里的血液甩得满地都是。 我倒在地上,匆匆忙忙朝后面退,即便如此,和他相比起来,我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胸前的衣服都已经被脖颈上流出来的鲜血印得通红,而且那一大排牙印状的伤口上,还不断有血液从流出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咬到我大动脉,不然我真要跟这臭小子同归于尽不可! 我刚刚退后一段距离,努力想要站起身子,至少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但廖小雨的反应比我快很多,虽然他现在怪模怪样的,但也一如既往的灵活。身子向前一弓,跟箭似的朝我纵了过来。 这姿势实在太吓人了,简直就像一头长着猴子脸的狼。连手都伏在地上,四肢并用,一下就跳到我身上将我压得死死的,同时又张大嘴巴冲我咬了下来。 这根本就是逼我和他拼命的架势。 我急得挥舞起拳头,使劲朝他脸上打了一拳,又大喊他的名字:“廖小雨!” 也不清楚究竟是拳头还是声音的作用,我大喊之下,他忽然愣了愣,满脸迷茫的看着我。 或许是吸了血的缘故,这个时候,他身上的皮肤已经从那种干瘪的状态中渐渐恢复过来些许,眼睛里似乎也有了一点神采,不像刚才那么空洞。 “你清醒一些!”我见他在犯迷糊,赶忙接二连三的喝斥他,想让他从这种疯狂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盯着我瞧,又把脑袋冲我凑近一些,仰着鼻子如同动物一般嗅,这过程中他每做一个动作我都十分紧张,就怕他忽然又发起狂来。 好在,他没有。 他坐在我身上,茫然的望了望四周的环境,接着又看了看我,见到我脖颈上的伤口,仿佛被下了一跳似的,身子猛的颤了一番。 然后,他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仿佛在害怕,在自责,是一种几近奔溃的状态。 我暗想着,或许在他刚才那种状态的时候,真的一点理智都没有,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而喝了血,身子恢复了一些,这时候脑子才稍稍有点意识,加上他这种性格,顿时就怕了。 但不管是不是这么个原因,我是不可能对他放任不管的,好不容易有了点理智,要是他怕的崩溃了,又变成那种癫狂的状态,那我不就跟着他嗝屁了。 因此我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弄得柔和些,假意冲他安慰道:“没事,你先冷静一点,咋们以后在聊刚才的事。” 他听到我声音,这才慢慢将目光从他沾满血的手掌上移开,望着我,粗重的喘息着,脸上那种愧疚神情越发浓重了许多,一下子眼泪鼻涕,加上嘴巴里残存的血,竟然都流了出来,冲我用一种哭腔断断续续的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真的很想破口大骂,谁他妈还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现在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先把血给止住,只关心能不能抱得住命。 可我不能这么说,我还是得装出坚强又大度的一面,道:“没事……你别在意,先从我身上起来……” 他似乎这才发现我被他压住了,一面彷徨无措的点头,口中一面说“哦”。 但不曾想他刚刚才挪开一点,忽然又不动了。我一愣,嚷嚷起来说你让开啊。 可一抬头,忽然就看到他望着我的伤口在咽口水。 这个动作,直接让我心头一凉,我生怕他控制不住,连忙去推他。但他一下把我手给扯住了,整个身子泰山压顶一般的俯贴下来,用一种几乎可以用饥渴来形容的目光,盯着那伤口不住的看。 “你让开啊!”我真被这祖宗折磨够了,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 他没管我,只是近乎痴迷的看着脖颈上的血迹,连连喘了几口粗气,这才道:“我现在真的好饿……身上火烧一样的。你让我喝一口,我只喝一口……” 他说着就把嘴给凑了上来,我连把他大卸八块的年头都已经有了。可自己估计也是失血过多,身子气力渐渐就小了,加上这股血腥的味道,更加让我恶心难受。 不过,我总是幸运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狗屎运就是那么好。 碰巧这时候,我听到屋门被人打开的声音,心里顿时一喜,肯定是陈乐回来了。 我立马大叫,来人的脚步声也加快了许多,蹦蹦几步就从门廊跑了进来,一看屋里这凄惨的景象,陈乐都没有迟疑,冲上来一脚就把廖小雨给踹飞了。 廖小雨估计脑子不清楚所以没有躲开,被踢到了一边,估计正要发作,忽然就看到陈乐手里拿着一个矿泉水瓶子,里面装了一些血液,冲廖小雨晃了晃,问他:“想不想喝?” 廖小雨脸上原本还有些怒意的,一看清瓶子里的东西,忽然就眼睛放光,忙不得的点头,去抢陈乐手里的瓶子。 而且陈乐竟然还有心思逗他玩,拿着瓶子晃到左边,又晃到右边,而且廖小雨似乎也很开心,喜笑颜开的。 我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幕,感觉我和陈乐根本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上。这在我眼里跟狼一样的廖小雨,在陈乐眼中就是条狗。这差距大的让我无法接受。 “大哥,这里还躺着个人呢!” 我急的抬手拍着地板,示意陈乐我是个受伤的人。 陈乐这才哈哈笑着把瓶子朝后面一甩,给廖小雨自己去捡。然后走我旁边,先扶起我,帮我看了下伤口没伤到动脉,这才舒心下来,笑道:“我一进门,乍一看还以为你被他上了呢。” “我擦你这张狗嘴!” 他哈哈大笑,一下就把刚才那种紧张的气氛给弄没了,只说:“我一听你打电话过来没出声,就想着又出事了,又跑去弄了点血。这就火急火燎的赶着回来了。” “你不是跟我说他好好的嘛!我一来都成什么鬼样子了?” 陈乐不以为然,道:“我下午出门的时候,他就一直在那叫饿了,我想少吃一顿也不会死啊,就没管他,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就算对方是个俘虏,是个肉票票,但我真觉得这样太不负责了,把人饿成干尸这种事谁见过啊? 那边廖小雨喝完了瓶子里的血液,样子终于跟昨天见他的时候没差了,他估计也很满足,但转头一看我,又愧疚起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冲我道:“大哥,你打我吧,我绝对不报警也不还手的。” “呸!” ... 亲戚 那一天晚上我没有回家,这个样子估计能把我妈给吓死。 陈乐给我脖颈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把我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又弄了不少糖水给我喝。 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很不舒服,一晚上很难入眠,一来伤口很疼,二来身上没有力气真个人很虚弱。 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廖小雨坐在我床边上,这也把我吓得不清,生怕这小子有把我当成了活血袋。 不过庆幸的是他很清醒,所有没有意外的事情发生。 因为昨晚的事,廖小雨面对我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看我睁开眼睛,顿时露出满脸笑意,嘿嘿的声音像个白痴,几乎充当起了保姆的角色。 他相当殷勤,给我打水洗脸,嘘寒问暖的。 我有些害怕和他单独相处,因此问他陈乐哪里去了。 他回答说陈乐去我家里帮我收拾些平日用的东西,因为我这段时间估计都得呆在他家。 我“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显得十分尴尬,廖小雨也许觉得我这样显得有些冷漠,心里更加不安了,在一旁坐立难安,只有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始终盯着我看。 我挺受不了这种气氛的,想了想才开口问他:“你现在饿不?” 他忙不迭的笑了声,使劲把脑袋摇了摇,然后冲我说:“那个姓陈的大哥一早就出去给我弄了吃的……” 他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不知道在掏什么东西,但这动作犹豫了很久,好半天没把手给拿出来。 我看他这样子,仿佛有什么东西想给我看似的,就问他这样扭扭捏捏的在做什么。 他尴尬的笑了一声,这才冲我道:“嗯……是这样的,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但我又没什么能补偿你。所以考虑了很久,觉得该把我最好的东西分一些给你。” “诶?”我心里不由好奇起来,问他,“什么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得扭捏起来,最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小瓶子血液,对我说:“我没喝完,给你留了一点……你就别怪我了。” 我看着他手中拿小小的瓶子,上面还系了个蝴蝶结,弄得好像礼物似的,知道他肯定花了点心思才弄成这样。 可我心里根本就高兴不起来,反而一阵发晕,觉得这人真是白痴吗!我要这鬼东西有什么用! 他犹犹豫豫,慢吞吞的把手递到我面前,似乎想让我收下他这个礼物。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说我才不要这种东西。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刷的一下就把手给收了回去,口中连连说道:“哎呀,可能是太少了,以后我挣了钱买的多了在多分你一点。” 廖小雨话音落下,仿佛怕我反悔似的,忙不迭将小瓶子收回到衣兜里去。 我心里嘀咕着,这明显就不愿意给我啊!不过想想也算了,他这心意我也能够理解,毕竟这么点血对他来说,比我们吃饭的食物要贵重得多,他或许真觉得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分给我一些,这样能稍微减少他心里的不安。 虽然这种想法属于完全脑抽的类型。 我看他脸上神色有几分不自然,轻轻咳嗽一声,岔开了话题。 问他:“你害死过人没有?” 他诧异的“啊”了一声,似乎没想过我会问这种事情,一时愣在原地没有出声。 昨晚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廖小雨肯定会有那种穷困到没钱买血喝的时候,而且看他昨天的样子,几乎就跟我们普通人一样,每天都需要喝上那么一点。 哪天断了粮,又变得跟干尸似的,没准就会袭击别人。 他低头沉默着,好半天没有回答。但这沉默换另外一种角度来说,这就意味着他默认了。 所以我换了个问法,问他:“你害过多少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也望着他,又连忙将脑袋转开,努力的想躲过我的视线。不过半分钟,眼睛忽然就有些发红。 “我没想害他们的,他们把我绑着困着打我,不让我离开,也不让我吃东西,最后实在忍不住……可我每次都很内疚的,总觉得这些人会一辈子跟着我,要我偿命……” 他眼睛里泪水滴溜溜的打转,似乎是真心有些悔意的。按他话里的内容听来,似乎他也是逼不得已才弄出这种事情来。 而且好好想想,从一开始他对我们也没有攻击性,也是因为陈乐把他给饿坏了才出了那档子事,我们当然也是有责任的。 我叹了口气,不想继续聊下去了,只问他能不能去给我弄点吃的。 他立马点了点头,一溜烟的跑进了厨房里,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该怎么安排廖小雨这个人?我心里想。 如果把他放在身边,那就相当于在自己周围埋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我们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爆发,所以十分危险。 但如果让他走,那我会不会错过某些东西,毕竟以我目前的状况来说,每一个和那本书有关的人或事,我都不想这么轻易放过。 这事情当真让我很伤脑筋,看着廖小雨在外面忙来忙去的,又想想他说的话,也确实觉得这人的遭遇都有些可怜。 那本书上没写廖小雨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而且记录的故事十分简单。 大概是说,有这么个人,每天吸血为生,算是奇闻异录一类,就跟那些电视里说有人喜欢吃沙子有人喜欢吃玻璃一样。只不过他这个确实恶心了一些,会让人往不好的方面联想。 但同情归同情,我被他咬了,该打的狂犬病破伤风之类的针我还是要去打的,不然被传染了怎么办?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廖小雨终于弄出来一顿卖相很不错的饭菜。听他自己很得意的说,自己以前也曾在饭店里打过工,很有一手。 他做了三菜一汤,对我这么一个赖在床上还没洗脸漱口的人来说过于丰盛了,而且这一个个菜卖相都很好看,让人光看样子嘴里就开始流口水。 可谁知道馋了一口,我直接就喷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么难吃的东西,这是要毒死我啊! 他见我吐了一地,还很纳闷的问我是不是不好吃。 我说你做的东西你就不尝下味道? 他呵呵笑着,说:“我不是不吃这些东西吗?” 我根本不敢相信就这还在饭店里打过工呢,但他义正言辞解释道,自己是去过,但只是洗碗工而已,总看别人做菜,觉得挺容易的,所以想露一手给我,没想到是这结果。 我说得了,反正我现在也没胃口了。 我这话音落下,陈乐就回来了,他推门而入,见我面前摆着这些食物,眼色一喜,笑说:“醒了啊,还能吃东西看来身子也没坏到哪去嘛。” 他手中提着我的行李箱子,顺势放在一边。不过我的目光完全没放在陈乐的身上,反而是看着那个跟在他背后进屋的孩子。 这家伙就是昨天缠了我一天,到我家来玩的亲戚,名字叫做孙诚。算辈分的话他叫我哥哥。我就不明白他怎么就跟着陈乐来了? 这小家伙到是很有礼貌,一进屋就喊我,还冲廖小雨打了声招呼。 还没等我开口,陈乐就先给我解释了。 他说我早上过去我家收拾东西,跟我妈说我这几天住他家里,我妈也没反对。 可他一进我屋,就看到孙诚独自一人坐我屋里,正鼓捣着我画画的工具。陈乐开始没在意,收拾完以后,正要走,这家伙听陈乐和我妈客套,知道我在陈乐家里住,说什么也要跟着陈乐来找我玩。 陈乐碍于我妈的缘故,也只能答应下来,提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告诉他我被狗啃了,现在不舒服,但回家以后别声张。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孙诚这小东西的,年纪十五岁多十六不到,很听我的话。 他喜欢画画,所以他家里人都给他安排了不少课程,在加上我又是靠画画吃饭的人,他们家估计觉得这也是一条路子,所以为了激励他,常常在他面前把我夸得天花乱坠的。不时也带他来找我,让我教他画画。 这些都是好处,唯一的问题是,这家伙实在太粘人了,时间一长就会让我觉得烦。 他一进来,就走我床头边上,盯着我包扎过的脖子端详,然后问我:“哥,你是怎么被狗啃的?还伤了脖子?” 我看了廖小雨一眼,然后就开始给他讲故事,说我如何如何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又如何如何被疯狗扑了个正着。 廖小雨没一点生气的样子,还很认真的跟孙诚一起听我讲故事。唯有陈乐在边上笑,顺手弄了一点面前摆着的东西吃,忽然就噗的一声吐了出来,喷了孙诚一脸,口中大喊有毒。 我忘了提醒他这东西不能吃,但一看他们这样我就乐了,让两人先去收拾干净。 孙诚被喷了满脸的口水,想死的心估计都有了,陈乐也哈哈笑,带着他出去拿毛巾洗脸。 两人出去以后,我才对廖小雨说,现在你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有多恶习了吧。 他点了点头,冲屋外看了一眼,问我说:“洛哥,你们家的人,身上怎么都有股死人的味道?” “什么?”我一时没明白过来。 他抬手朝外一指,道:“你那个弟弟,身上有股味道,和你差不多哦……” ... 画手 廖小雨口中所说的人,所指的显然就是孙诚。 他这话如果放在我身上,那我还能理解,毕竟我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可他说孙诚也是一样,我就有些迷糊了。 我从床上坐直身子,正视着他。 廖小雨之前说过,身上有这种味道的人,要么是因为长时间和尸体接触,所以沾染上来的。要么,这人本身就是个死人。 但孙诚这么一个孩子,平时也是读读书上上课,能到哪里长时间接触死人? 我不想去考虑第二种情况,好歹孙诚算是我弟弟,他如果遇上了事情,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他解决,不管多难都会努力。可如果他已经是个死人,还跟常人一样活着,就跟陈乐的表姐那样,那我估计想破脑袋,也救不了他。 我心里紧张起来,低声朝廖小雨问:“你确定他身上有那种味道?” 廖小雨点头,说:“嗯,跟你差不多,但没你那么难闻,我在你旁边都得憋着气……” “既然有差别,那他肯定是在哪里沾到的!” 我斩钉截铁撂下这句话,不让廖小雨继续说下去,就怕他一口断定孙诚是个死人。 刚好这个时候,孙诚也进来了。 他整个脑袋都是湿的,看样子应该是直接洗了个头,正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我忙把他叫到我的面前,拉着他坐在床边,一脸严肃的问他说:“诚诚,你这段时间在做些什么?” 他没有意识到我再套他的话,一面歪着脑袋擦头发,一面回答我说:“没干嘛啊,就是上课?” “那除了学校以外,你平时还喜欢到哪玩去?” 他摇了摇头:“不一定啊,顶多跟同学出去打打游戏。” 我和廖小雨对视一眼,听他这活动范围,除了学校和家里之外,其他都不固定,所以还真没有能够去和尸体接触的地方。 学校那么多人,这一点都不现实,家里就更别提了,谁会好端端的在自己屋子里停放尸体。 但他越是这么说,他是个死人的观点似乎就越是成立。 我看似不经意的抬手接过他手中的毛巾,然后假装帮他擦头发上的水,手掌一下下碰着他的脑袋,也确实还在冒着热气,有着活人该有的温度。 尽管我如今知道并不是所有死过的人都只会是一具僵硬的尸体,可我就是不愿意承认,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觉得这样一个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死人。 但擦着擦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忙问他说:“你不是还在学画画吗?” 他抬头看我一眼,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每天都去?”我问他。 他依旧点头,估计因为课业比较重的关系,每天还得练习画画,所以提起来的时候不怎么开心。 但这至少给了我另外一个选择,一个他每天都会去的地方,每天都能接触到的环境,一个比学校和家中更为可疑的地方。 孙诚学画画的地方我是知道在哪的,因为这还是我给他推荐的,我从前就在那地方学习过一段时间。 这教画画的人,在我们这片也算小有名气,画工确实一流,除此之外,一些和画画相关的东西,比方书法,雕刻一类,他也十分熟练。 当是这一身本事,就能让他吃喝不愁。 但他并没有开画室,大范围的招生教导。这人平日里做事都很低调,上门求学画的人,要么是跟他认识,他迈不过这个脸去才会答应。要么就是他挺欣赏你这个人,愿意拉你一把。 当然第二种情况相对要少,我还是我爸托的关系,这才能进他的家门,当然现在也算出师了,偶尔有些心得体会,也会和他交流一下。因此我跟他虽然不常联系,但也保持着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 而孙诚便是因为我推荐的缘故,才能到他那里去学艺。而且这人要求挺高的,并不是说你周末休息去画上两天就行。 他要求你每天都得抽时间去那练习,毕竟画画这种事情,一是讲究天赋,二来也得持之以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一类,成不了什么事。 忘了说,这人名叫李斯鸣,年纪比我大十岁左右,如今也三十多了,我叫他哥,孙诚叫他叔叔。 我自认为对李斯鸣这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用一句电影台词来说,他就是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类型。 这么大年纪了,不结婚没孩子,就自己一个人,每天沉醉在他画笔下的世界里,似乎没有其他的追求了。 所以谁要告诉我说李斯鸣家里摆着一具尸体,那我其实并不会有太多的惊讶,说不好,这家伙想要画一副死人的画像,然后大半夜去刨人家的坟地把尸体挖出来。 你要说他不敢,那到也不尽然。 所以我想到这里,便将话题转到了李斯鸣身上,问孙诚说:“你那老师最近怎么样了?” 一提到李斯鸣,孙诚就不开心起来,估计因为对方比较严厉,要求高嘛,所以没少批评他,孙诚只是翻着白眼,嘟囔说:“也就那样吧,跟我第一天见他多大时候也差不到哪去,每天头发也不梳,跟个疯子似的。” 我笑了笑,继续问孙诚:“那他除了画画,还做些别的事吗?” 孙诚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哦”了一声,没在继续问。 我其实并不是觉得李斯鸣杀了人或者死了之类,我只是觉得他原本就是个怪人,说不好真的在画尸体,只不过孙诚不知道而已。 孙诚见我不说话,忽然就拉住我,抱怨的道:“哥,要不然我以后要画画就直接跟你学吧。” 我知道他肯定是受不了李斯鸣的性格,有时候你按照他的要求,辛辛苦苦画好了一幅画,结果交给他看的时候,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刷刷两下就把你撕成碎片,然后嘴里吐出两个字来:“重画。” 这确实是件让人十分憋屈的事情,你想想自己好不容易完成的作品,得不到一句表扬,也没有一点建议,直接就当垃圾销毁了,换成谁谁都接受不了。 我以前是极力推荐孙诚去李斯鸣那里学习的,一来是希望这小东西能够感受下我当年受的苦,二来也是看中李斯鸣这性子,就连废材也能被他变成宝。 不过眼下情况变了,我觉得自己至少得先确认李斯鸣那里没什么古怪的问题,然后再考虑孙诚究竟还需不需要去。 所以我对他说:“这样吧,这几天你放学就来找我,我教你一段时间,后来怎么着,再看情况。” 孙诚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开口还打算劝我依着他,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我已经答应了,简直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高兴起来。 我没继续搭理他,自己慢慢从床上起来,趟的时间太久还是得活动活动身子骨。倒是陈乐已经重新弄了点吃的,在客厅里问我要不要吃。 我慢慢走出去坐在他的旁边,心里计划着等自己脖颈上的伤好一些,就买点礼物,去李斯鸣的住所拜访他一下。 而且这时候廖小雨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到时候我带着他一起去,都不需要声张,只要让他闻闻味道就行。 如果这味道不是从李斯鸣那里来的,这当然很好,我也能甩脱孙诚这个小祖宗,继续让李斯鸣收拾他去。 但如果是的话,后续要怎么做,还得看情况而定。 我看孙诚和廖小雨在那聊天,他估计觉得廖小雨从长相上看比他大不了多少,所以有点亲切感。 见两人都没注意到我们,我才低声把刚刚这些事情一一告诉了陈乐。 他听完一点不惊讶,只问我说:“李斯鸣?就是以前我们约你出去玩,然后他拦着不让,最后我们砸了他窗户,他直接画了张人像送警察局那个?” 陈乐不提这事情还好,一提我就忍不住笑。 那时候我们约好去玩,跟李斯鸣请假他不让,直接告诉我说这一去以后就别再来了。然后陈乐生起气来,捡了块砖头就把对方窗户给砸了,他还觉得自己特牛逼特豪气。 李斯鸣当时也没问我陈乐的名字和地址,所以我们当时都觉得他特别窝囊特别好欺负。 结果两天以后,我们都傻了。 李斯鸣画了一幅画,一张人像画。里面画着的人是陈乐,跟本人简直一模一样。不管是他穿着的衣服裤子,还是那种痞子气质,完全看不出差别来。 而且李斯鸣窗户被砸那天报了警,开始估计警察也不当一回事,毕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但现在有画像了,大家又觉得稀奇,传扬开来,陈乐家在局子里也有认识的人,很快就把陈乐给揪了出来。 那以后我是真服了李斯鸣的。觉得他牛逼到了一定的境界了。就连陈乐也说,那家伙的根本就是个照相机成精变了人,他就砸窗户那会和对方见了一面,结果长相就分毫不差被人给记住了。 说这么多,就像想描述下李斯鸣画画的功底,当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只是可惜他没有挣钱的头脑,否则早就该大红大紫了。 ... 半面 陈乐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忍不住的笑。但笑过之后,又严肃起来,问我说:“难道你觉得那个疯子也会和那本书里的故事有关?” 我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那本书中并没有这方面的故事,硬要说和画画沾个边的话,仅仅有个化妆的故事,名字叫做“半面妆”。 这故事说的是一个女人,因为事故毁了容,半边脸都毁了,花了很大的价钱做整容手术,但因为之前伤得太重,所以最后效果也不怎么样。 而这女人又是个天*美的,原本穿衣打扮都十分讲究,突然遇上这种悲剧,又加之回天无力,一时心里落差太大,几近疯狂。 她把自己家里所有的镜子都用布盖了起来,就连出门,都必须穿上连帽衫,带上口罩,把自己的面容遮挡的严严实实。 但越是这样,走在街上就越容易被人关注。也许别人多看她一眼不过是对这古怪的打扮有些好奇,可那样的眼神,却被她的思想扭曲到了极致。 她总是忍不住怀疑别人的取笑她,鄙视她,觉得她如今的模样像个怪物,心里作祟整天胡思乱想个不停。 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做事容易走极端,渐渐的,她开始仇视这个世界,尤其是仇视那些看起来样貌俱佳的人。 故事里还形容过她当时的心情。 她整天呆在房间里,躲在窗帘背后,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见到长的不错的,不管别人在做什么,她都下意识的觉得对方是特意走到她家楼下给她炫耀,让她知道对方的美,知道自己的丑。 最后她再也承受不了,忽然就动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想要换脸!可脸长在别人的身上。 而故事的最后,她成功了。 她盯上了一个符合自己审美,并且觉得对方样貌和毁容前的自己不相上下的女人。找了个机会,将人弄晕带回了自己家中。 然后,一刀一刀将对方的脸皮给割了下来。 她捧着那张血淋淋的人脸,如获至宝。出事之后第一次,将盖在镜子上的遮布给摘了下来。 然后,面对着镜子,将这张脸皮,一点一点铺展在自己的面孔上。 我看书看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十分诡异,至少对我来说,我不可能从中发现丝毫的美感。试想这脸皮剥离的再如何好,它终究也只是一张皮而已。 不过,如果这女人的感觉和我一样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个故事了。 她将那张皮戴在了脸上,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那时候,她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初那天生丽质的姿态。 可一样东西能戴在身上,那就一定有掉下来的可能,人皮也是一样。 为了防止这张脸皮脱落,她用了一个对自己而言极为残忍的办法。 用针线,沿着脸皮的边缘,一点一点缝在自己脸上。 而且这女人还有一技之长,她原本的工作,就是在地上电视台上做美妆节目。即便现在这副面孔诡异而扭曲,甚至周边还有线头。 可她还是靠着一件一件的化妆品,将这些痕迹全部隐去了。 “完美了!”她在心中想。 这短短一瞬间,她忽然就有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可是好景不长,不出两天,她半张脸上感觉奇痒无,隐隐发疼。而且这半张脸上缝合起来的人皮面具,开始出现干裂现象。 先是起皮,然后发干,发硬,最后一块块掉了下来! 她疯了似的想把这些脱落的皮肤重新粘回脸上去,可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之前发痒发疼的这边脸上,已经张满了红色的疮,脓水流到那里,自己原本的皮肤就坏到哪里。 到了这个地步,在如何涂脂抹粉,都已经没有用处了。 但就算如此,她依然觉得自己的幸运的,因为她还有另外半张脸完好无事,完美的贴合在脸上。 她用头发盖住了那半张烂脸,唯独只看自己的另外一面,粉黛描眉,乐此不疲。 这故事半面妆的称号,说的就是她。 可不管怎么看,这事情和李斯鸣都扯不上关系,可也该算是最为接近的了。 不过陈乐最后还提醒了我,他说:“你别忘了,这书里的故事可能不全,夏俊凡的手里也许还有其他故事。” 我点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气,一提到夏俊凡,我心里就不畅快,也不知道他现在躲到哪里去了。 那之后我和李斯鸣联系了一下,大概就是找个借口说家里有事,给孙诚告假。 我原本以为他会问东问西坚决不同意的,谁想他竟然很爽快的答应了,这让我有些错愕,脑子都抽了一下,想好的很多话都还没来得及说直接卡壳。 但越是不像他的行事作风,就越让我觉得他有问题。因此我只能对他说等我们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以后登门去看看他。 之后两天时间,我也一直都呆在陈乐家里,主要是想先把脖颈上的伤口给修养一下。至于孙诚,倒是一天都没有来过。 估计觉得我是他哥,他刚刚从李斯鸣手里解脱出来,想好好去野一下,我也不会怪他。 反而是廖小雨,这两天也一直挺和顺的,一直都和我们住在一起,嘴里洛哥陈哥的叫。被陈乐当成小工一样使唤来使唤去。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怨言,而且看起来还挺高兴的。毕竟陈乐帮他解决了喝血的大麻烦。 陈乐有个朋友,家里杀猪卖的,每天都送好多血来,让廖小雨心里很是舒坦,为此我们还专门研究了血液储蓄的方法,所以这两天还算相安无事。 唯一有点搞笑的,是我坐沙发上休息,他看我没事,忽然凑上来,问我说:“洛哥,有件事我一直憋着,想问问你。” 我斜眼看着他,问他什么事? 他嘿嘿一笑,道:“那天你讲那个故事,后来没讲完,我挺好奇后来怎么样了的。”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心想我什么时候讲过故事了。 他忙提醒我说:“就是那天你弟弟来,然后你给他讲的你被疯狗咬的故事,我还在旁边听来着。” 我这才明白过来不就是孙诚来的时候我跟他解释脖子上伤口的来历吗,廖小雨还一直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感情没听明白我那时候说的疯狗就是他来着。 为这个事情我差不多乐了一下午,陈乐也是一样,唯独廖小雨很纳闷,不知道我们究竟在乐什么,我也同样不知道该说他蠢呢还是萌。 直到第三天,我脖子上的伤口都结疤了,因为是牙印,所以看起来一洞一洞的,略微有些恶心。不过感觉上什么大碍了,我这才决定去李斯鸣家里一趟。 这一次陈乐没有陪我,毕竟因为以前的事情也不方便。而我只拉了廖小雨一起,两个人也就足够了。 我们上街随意买了点东西,当做礼物。然后冲李斯鸣家直奔而去。都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因为我知道李斯鸣肯定在家,这个时候没准就在一堆画笔和颜料中间待着呢。 李斯鸣的家是一桩独栋的小楼,有两层,在老城区一条狭窄的街道上。 这地方我来过无数次了,所以算得上轻车熟路。 我和廖小雨刚到门口,他脸色就阴沉起来,低声对我说:“好大的味道,还隔着屋子就闻到了?” 他说的味道我自然明白是什么,可我使劲闻了闻,却依旧什么都闻不出来。 我抬手想要敲门,廖小雨却拉住了我,冲我摇头道:“要不咋们还是不进去了吧。这屋子里肯定有问题。” 我扬扬手让他别紧张,我们这大白天来的,街坊邻里都看得见,而且陈乐也知道我们来了这里,李斯鸣就算真的有古怪被我们发现了,那他动手想要灭口也得多些顾虑吧,何况不是还有你在吗,情况不对,你就咬他! 廖小雨脸上一阵发红,撇了撇嘴,不再接话。 我随便敲了几下门,屋里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接着吱嘎一响,屋门就朝里打开了。 我也好长时间没和他加过面了,一看他的脸,怎么说呢,第一感觉是很疲惫,皮肤很苍白,但肤质很差,估计经常熬夜。脸上留了一点胡子,和记忆里有些差别了,但他头发真如孙诚所说那样乱糟糟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我,我立马冲他路出一张笑脸,喊道:“李哥!” 李斯鸣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一个已经看破红尘的大师一样,不悲不喜。他只是嘴角微微斜勾了一下,就冲我道:“行了,别跟我假笑了,我一个画画的,你那点表情,还骗不过我。” 我尴尬的吐了吐舌头,索性就把笑脸都收了起来,然后带着廖小雨跟着他走进了屋里。 这刚一进来,我也就闻到味道了,可惜不是尸体的味道,而是来自颜料和画纸的,对我来说也很熟悉。 李斯鸣的家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画稿,墙壁上贴的满满当当,而地上四处都还杂乱得堆放着不少,恍惚间会让人有种逛画廊的感觉。 他也不招呼我们,自己随意盘起腿来坐在地上,懒洋洋的抬头,问我说:“这么特地跑过来,有什么事啊?”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地上,忽悠说:“没事,就是好久没见了,来联络感情来了。” 他不屑的笑了笑,然后将目光落在廖小雨身上。 廖小雨站在我背后,没有坐下来。 他此刻憋着呼吸,估计真的被自己闻到的味道弄得快窒息了,大气都不敢喘。 李斯鸣的目光盯着廖小雨就不放开,就连我跟他作介绍也好像没听到似的。 我看他这反应有些怪,心想该不会坏了吧? 廖小雨能够靠气味发现问题,而李斯鸣也同样很牛,他的眼睛就相当于一架超高像素的相机,同样能靠此发现问题。 我随便假笑一下就被他看穿了,难不成他还能看出廖小雨身上的异样? ... 夜探 不会的。 我很快把这个念头给打消,如果李斯鸣能够发现廖小雨的问题,那他同样应该注意到我身上的的异常才对。 但他的目光依旧如同一柄利刃,原本就细小的眼睛完全眯了起来,如同脸上破开的一道黑色疤痕。 廖小雨被他看的很不自在,越发拘束起来,他两手垂下,手指有意无意的交错着,显得局促不安。 “李哥,看什么呢?” 我打趣的问了一句,对他笑道:“这我朋友,这两天都住在我那,今天就跟我一起来了。” 他淡淡的“哦”了一声,一面回应我,一面不住的向廖小雨打量,道:“你这朋友,皮肤很好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毛病,有时候看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就忍不住想观察下。” 我转头看了廖小雨一眼,之前只注意到他皮肤苍白,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确实好的没话说,当用眼睛看,简直到了吹弹可破的地步。 但我知道这都是假象,我可是看过他全身皮肤好像脱水一样干瘪发皱的人。 不过李斯鸣这话让我很不放心,我们原本就对他抱有怀疑,加之前两天我还跟陈乐讨论过半面妆的故事。他突然提起皮肤的事情来,我脑中不由就浮现出一副十分不好的画面,害怕他像那故事中的女人一样,想要把廖小雨皮给剥了。 我考虑了几秒,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幅画,想要把话题从廖小雨身上引开,匆匆扫了一眼画上的内容,是副很普通的静物素描,因此我冲他说道:“李哥,这画画水平又提高了啊,你就没想过把这些话卖掉?” 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根本连我手里拿的是哪副画都没注意,便说:“那些画在你们眼中是宝,在我眼里都是垃圾。” 我敢保证自己手里拿着这幅画绝对不是普通画手能够画出来的,各个方面都已经无限接近完美,就连我都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画得出来。 可他把这么直白的话都说出来了,感觉有些看不起人,我虽然没有他那么高的造诣吧,但目前也算是小有名气,至少比他要吃得开些,当然这也可能就是一个把画画当做谋生手段的人,和把它当做艺术的人之间的区别。 可我嘴上肯定不能服软啊,因此我笑说:“这还算是垃圾,都可以直接拿去展览了,难不成你还能画出更好的作品?” 我其实很想提尸体的事情,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李斯鸣听完我的话,也不跟我辩解,只是说:“你要真觉得这些东西是宝,你就是把我这屋子里的废纸都搬完了我也无所谓,权当请了个家政吧。” 看吧,就这种性格的人,难怪没有朋友没人喜欢。 不过我也不稀罕,这话对别人说可能是种诱惑,换成我妈估计也乐开了花动手挑选了。可我自己混的也不是太差,要你的干嘛。 我在意的是,他信誓旦旦说这种话的意思,好像是他能画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似的。大不了就是个毕加索,名头大但也不觉得吓人。 可他这话只说了半截,就不往下说了,而且也没有表现出来想给我露一手的样子,根本不接我刚才的话。 我还想争辩,结果廖小雨在身后悄悄扯我的衣服,我一看才发现他现在整张脸都红了,号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只伸手冲我悄悄比划,示意我离开李斯鸣的家。 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想跟我说,但因为有李斯鸣在场,所以不好开口。 就站了起来,冲李斯鸣道:“李哥,我这兄弟身体不太舒服,还得赶着陪他到医院去看看,就不多留了。” 他缓缓点头,又将目光落在廖小雨身上,口中轻轻“嗯”了一声,也不送我们,让我们自己开门出去。 廖小雨自己就冲在了前面,刚刚从屋子里跑出来,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就急急忙忙张大嘴巴,狠狠吸了两口气,这才缓过劲来。 我怕李斯鸣在窗口偷看,因为没有停留,拉着他直接走。 等到了李斯鸣家没办法看到的地段,我才问廖小雨说:“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 廖小雨还在大口喘息着,听到我问话后,没想到他却冲我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这话简直然我无语,你什么都没看到催促我离开做什么? 但他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我没办法,我在呆那房子了,估计一会就得被臭的晕过去。洛哥,你相信我,他那屋子里,藏着肯定不止一具尸体!” 廖小雨怕我不信似的,语气十分强烈。可去了李斯鸣家里一趟之后,我对他所说这个气味的概念稍稍有些模糊。 死人,或者尸体是什么味? 按照常理通俗的说,就是臭味。因为尸体无法保存产生*而发臭。 如果李斯鸣家里真有尸体,而且还不止一具的话,我到了他家以后,都没有闻到丝毫味道,这也挺不合理的。 廖小雨见我有些犹豫,急道:“你要不信,那我们打电话报警吧。警察一来,搜了他的家,肯定能找出来!” 我想这也是个可行的办法,毕竟警察比我们更专业。但这一个电话打过去,如果真能找到那自然最好。找不到的话我们就是谎报警情,我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不清楚是不是需要背责任。 所以这电话可以打,但不能用我的手机打。 我带着廖小雨在街上乱转,想要找一个可以打公共电话的地方。这年头人人都有手机,找起来还真有些不容易。兜兜转转绕过了两条街,才在一家小杂货店里找到。 我把这事交给了廖小雨来做,他毕竟不是这里的人,就算出问题了警察找起来也没这么容易。我就不同了,可是说知根知底,描述下样貌估计局子里都有人能够认出我来。 好在廖小雨也不含糊,开口直接彪起了普通话,电话一接通,就故作焦急的朝对方喊着:“我们发现了尸体!” 事关人命,对方肯定也很紧张。估计在电话里问的很详细,廖小雨脑子本来转弯就很麻烦,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编出一个谎言来,说我们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看到了别人家里藏着尸体,具体地址又是哪里。 我当时看他吞吞吐吐组织词句的样子,真的很着急,生怕他弄得对方还没出警,就已经意识到他这是个谎言。 等他说完以后,我俩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没有太大的披露,而且事情比较特殊,所以应该会出警来查看一番。 我们快步朝来时的方向跑回去,躲在李斯鸣家附近,装作若无其事的转悠。大概等了十多分钟,果然见一辆警察开了过来,停在了他家门口。 车上一共下来四个人,其中一人带头上前敲门,顺势有三人进了屋子,留下一个人守在屋外,估计当心犯人潜逃什么的。 这架势感觉还挺大的,也吸引了街上一堆人围观。我和廖小雨远远看着,心里很忐忑,感觉时间过得出奇的慢,不知道这几位警察在里面做些什么。 可是等了一会,那三个警察就出来了,冲外面那人摇了摇头,脸色也很自然,不像有大事发生的样子。 我心想坏了,廖小雨这鼻子也没那么准,这查不到尸体,就该轮到查我们了。 我转头想走,廖小雨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不论我怎么扯他他都不动,一副恨不得上前去说明的样子。 但我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硬生生把他拖走。一直到了陈乐家,他还是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拉着我说:“洛哥,你相信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说警察都没找到,还能有什么问题,难不成我们自己去找。现在都已经惹上麻烦了,只希望别人不管这谎报警情的事情。要是我们私下闯入别人家里,这可是罪上加罪的事。 他这才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今天这事确实已经接近我的底线了,不管我之前做过什么,但不犯法也是对自己的要求。所以也不可能继续查下去,顶多以后就不让孙诚过去了,我累一些自己教他。 这一整天下午廖小雨都闷闷不乐的,仿佛失去了我的信任对他打击挺大。可我没想到傍晚我和陈乐出去吃了饭回来,这家伙竟然不见了。 陈乐第一反应是他跑了,骂骂咧咧很生气的样子。但我一想,就知道坏事了,他肯定自己跑李斯鸣家调查去了。 我火急火燎的叫上陈乐,两人骑着车子过去找。果不其然在李斯鸣家门口找到了他。 我心里也憋着一股火,觉得这人做事怎么这么冒失。他听了我一番训斥,又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后来还是陈乐打圆场,这才罢了。 可我叫着他走,他却偏不,说什么也要进去看看,还告诉我们他在这守了一下午,李斯鸣前脚出门去,我们后脚就来了,只是他找不到进去的办法。 我还坚持我的看法,但陈乐想了想,忽然说:“既然来都来了,那要看就看。利索点,别等人家一会回来抓了个现行。” 他这一反水真让我措手不及,只朝街道上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我们,也不管我再说什么,自己走上去就开始撬门,手法依旧是专业的。 也没多长时间,这门就被弄开了,这时候他才回头对我说:“反正这臭小子铁了心了,我陪他进去看一眼,你就算了,这种事你也做不出来。去街口帮我们看着点风就行了,李斯鸣那个疯子要是回来了,提前给我们说一声。” 他话音落下,拽着李斯鸣的衣领拎小鸡似的朝屋内迈了进去,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之中。 ... 失踪 我站在屋外,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心里纠结的好似乱麻。 陈乐其实帮我做了一个非常难的决定,因为廖小雨的坚持,我其实也很想进屋子里一探究。可这涉及到很多东西,尤其是我们这一番行动如果暴露之后所面临的问题实在太多,因此我犹豫不决。 所以陈乐他们去了,其实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 我握了下拳头,从他家门前反身走开,如今我能做的,就跟陈乐所说的一样,去路口看着,如果发现李斯鸣的踪迹,就赶快通知他们出来。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想给自己提下精神。留意着路口动向的同时,还不断发信息问陈乐他们里面的情形怎么样了。 刚开始,陈乐也不断给我回复,说廖小雨在努力的闻,想找出那味道的源头。我只能让他们速度快一些,因为我很担心。 可后来连发过去几天消息,陈乐都没有回复我,五分钟,十分钟悄然过去,这无疑加重了我心里的忧虑。 就这么一栋两层楼的房子,绕一圈也用不了一分钟。找东西的话略微有些麻烦,但他们要找的是尸体,不是一根针,不应该用这么长的时间。 而且白天警察没找到的东西,虽然廖小雨鼻子灵敏,但我也觉得他们找到的可能性并不大。 我把烟头弄灭,觉得这么等下去不是个办法,因此给陈乐拨了个电话过去。但奇怪的是,电话没有接通,我只听到一个冰冷的回复声,说用户不在服务区。 这怎么回事,明明就是离我不远的位置,而且刚刚还在跟我发消息,怎么就不在服务区了。可我接连打了两个,都得到同样的提示。 我心想该不会出事了吧,电话被人抢了,或者摔坏了? 可那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除非他们真的找到了尸体,而且尸体就当着他们的面尸变了,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这时候我已经没有办法在继续犹豫了,我想反身回去,确定他们两人没有事,这样我才能放心下来。 偏偏好死不死的,心里越是着急,就越是有一堆麻烦朝你压过来。 我刚转身打算过去,就看到李斯鸣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坏了!” 我心中大喊,我现在要是过去,就连自己也要被他抓个正着,但如果不去,陈乐他们还在屋子里没有出来,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急的焦头烂额,使劲拍着脑袋,想要想一个办法出来。 好在危急关头,我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 我躲了起来,没让李斯鸣发现我的存在,打算等他回到家以后,在过去打招呼。甚至已经编好了理由。 我要给他们闯入李斯鸣的家营造出一种没有恶意的动机。 如果陈乐他们被抓个正着,我就告诉李斯鸣说孙诚和家里人吵架,跑出去了。急的我到处找他,想着他会不会躲到这里来,所以过来看看。 但我过来以后,发现李斯鸣不在家,所以去了别的地方寻找。搜寻一圈回家以后,家人才说孙诚已经找到了,反而是陈乐他们有急事找我,结果我出门的时候没带手机,他们联系不上我,知道我来李斯鸣家了,也就跑过来了。 而这两个人都是一根筋的,估计敲门没人开,就直接闯入了。 这借口很拙劣,连我的骗不了更别说骗李斯鸣了。但这是情急之下想出来的法子,就是用来圆场的,让李斯鸣和我都有个台阶下,希望他不要报警。 而且以我和陈乐的默契来说,我只要提出一半的理由,他就能想到另外一半,肯定能解释出他们究竟遇上了什么事非要找我不可。甚至还能编出一个为什么李斯鸣家没人还要闯入的理由。 不管这理由有多玄乎都可以说,就算他说闹鬼,看到屋子里有人但就是不开门,这借口也能成立。 我心里打定注意了,就这么办。然后看着李斯鸣一步一步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将屋门给打开来。 他进屋之后,屋里的灯就亮了起来,我站在屋外等了几分钟,里面竟然都没有传来丝毫吵闹的动静,突然就觉得很奇怪。 可能会有人猜想陈乐他们估计躲起来了,衣柜里也好卫生间也好,李斯鸣一时没有发现。可问题在于,陈乐和廖小雨都没有接到我的消息,他们根本不知道李斯鸣会突然开门进来,所以根本没有躲藏的时间,马上就会被抓个正着。 奇怪的就是,普通人发现自己家里的被人闯入了,争执吵闹总会传出一点声音来。可我还能看到李斯鸣在窗户后走来走去的,他的身影印在窗帘之上,很平静,仿佛没发生任何事情。 这样一想,不仅让我再度犹豫起来,甚至连刚刚想好的借口似乎都已经用不上了。 我站在他家门前,脑子里猜想着屋子里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然后才慢慢将手抬起,敲响了房门。 李斯鸣很快就走了过来,开门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略显惊讶,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冲我轻笑道:“怎么又过来了,也不先打个招呼。” 我不想站在门口说话,一步就迈进了屋子,一面朝屋里细看,一面回答李斯鸣说:“我过来看看我朋友是不是到你这里来了?” 他有些疑惑的问我:“你朋友怎么会在我这?” 我就把刚才想要的借口说了出来,同时还强调了我没手机,所以也没办法打电话问他。 他冲我摇了摇头,然后问我说:“你是要坐会,还是说要赶着去找你朋友?” 我嘿嘿一笑,道:“我先喝口水吧,反正也不知道他们找我有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他们。” 李斯鸣淡淡点头,转身去拿杯子给我倒水。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楼下这地方我都看遍了,没看到陈乐和廖小雨。 我朝楼梯看了一眼,心想难不成他们躲在楼上?我要贸然走上去,那感觉上也太不礼貌了。 好在李斯鸣把水递给我,我一面低头喝着,一面朝楼道附近走。 正如之前说过的,他家墙壁上到处都贴满了画。我一看楼道中竟然也有,心里顿时就乐了,眼睛盯着那些画瞧,脚步慢慢前移,跨上了楼梯,同时还转头对李斯鸣说:“以前都没见过这几幅画啊。” 他在后面坐着,也不看我,只说这是在他这学画的学生弄的。 我自然能够看出这些画和李斯鸣的画之间的差距,但我的心思根本不再这上面。只是找个借口沿着楼梯一路上去,想看看楼上的情况。 可是我上楼一扫,同样没看到陈乐和廖小雨的身影。 我就纳闷了,怎么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就没影了?他们究竟躲在什么地方? 我寻觅不到,也不能在楼上久留,不见两人的踪迹,就只能下去了。 到了楼下,才发现李斯鸣又在那开始画画了,这家伙好像真的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家里连电视这种基本的娱乐设备都没有,也不知道他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活过来了。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后对他说我先走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在那调色,没有理我。 离开他的家,我悬着的心更加没有着落,每隔几分钟就给陈乐打给电话,但始终没法接通。 我希望他们两人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此刻只能用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可我回到陈乐家里,两人没有回来。 过了一晚,还是同样的情况。 一想到两人现在生死不明的,我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廖小雨这出门之后没血喝就会出事的人,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又等了几个小时,在家里实在等不了了,拿个小瓶子装了点血放在兜里,又跑到李斯鸣家附近守着。 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心里越没底,就越是慌乱。 看着那栋房子,我忽然觉得它就像一只在沉睡的巨大怪物,陈乐他们仿佛被这怪物给吃了,连骨头都没剩下来。 我守在那里,像个特务似的。直到傍晚,才看到李斯鸣出门。他似乎有着散步的习惯,每天这时候都会出去走走。 等他走远以后,我才跑到他家屋子附近,现在我肯定了这屋子里有问题,只是不知道这问题出在哪里。 但也不能有所顾忌了,真的已经到了破罐破摔的地步。我不会陈乐那种撬门的本事,只能在附近捡块石头直接把窗户玻璃给砸开,然后从窗户爬进屋子里。 房间里不开灯的话就显得很黑,我拿手机照着,去翻他家里的柜子,床底,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可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我感觉异常颓丧,乃至有种深深的绝望之感,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心里乱爬,但我却没办法抓到他们。 我蹲在地上,两手抱着脑袋,考虑自己究竟该怎么做。大不了,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等到李斯鸣回来,直接跟他摊牌。 可这时候,这只有我一人的屋子里,边角的位置上,忽然想起“吱呀”一声,如同开门般的声响。 我心里一惊,急忙转头去看,忽然发现角落的墙壁上,竟然有一扇四方的门打开了。 我以前在这里学画画那么长时间,从来没发现这里有扇门! 这门只有一米多高,像个地道的入口,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虽然看到了,但我以为那是一幅画,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看走眼的。 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打开闪光灯朝里看。 这门后的空间竟然出奇的大,最先入眼的是一层层阶梯,直接朝下,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 入画 这类似密道一般的存在,勾起我的好奇心。陈乐和廖小雨难道呆在里面? 我探头进去,立马感觉到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里面的阶梯很干净,似乎有人经常打扫一般。而且空间很高,人爬进去,完全可以直起身子。 我没有迟疑,弯下身子就朝里面钻。 这密道里左右两边都是墙壁,我只能顺着阶梯一直朝下走。 阶梯很长,大概有一百来阶,但给我的震撼是相当大的。谁能想到李斯鸣家这一栋屋子之下,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空间存在。这是非法的吧? 但这些东西不归我管,我也不在乎,我希望能够在下面找到陈乐和廖小雨,看到两个人平安无事的样子。 我摸着墙壁,沿着楼梯慢慢向下。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道路又被黑暗掩埋,无法判断这里究竟有多深,但能感觉出这是一个远比我想象得复杂得多的大工程。 我不清楚前方究竟有什么东西,但相信一定很危险,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刻意压低了自己的脚步声。 可是走着走着,就当我快要到这阶梯尽头的时候,恍惚中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一动不动的站在前方。 那里像是一条岔路,左右两边的墙壁只有两米来宽,而墙壁之后,是一条岔路。而那个人影,就站在三个路口之间。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更加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但我相信他早就已经看到了我,更别提我还拿手机照着道路。 “谁在那里!” 我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向下,手机的光线看不了那么长的距离。隐隐只能分辨出他大致的身形。 “陈乐?” 我再度试探的问了一遍,可他依旧没给我任何回应。 这样一来我有些进退两难,但我没找到陈乐他们,是绝对不会出去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现在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我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我的忙。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提起脚来,再度朝下迈出了一步,同时紧紧盯着前方的人影,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我和这人距离不到三四米的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是个男人,穿着灰色的短袖和棕色的的裤子,国字脸,满面胡须,身体强壮。他的眼睛大睁着,直视着前方,或者该说直视着我。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他给我的第一感觉十分阴沉,好像恨不得扭断我的脖子。 可紧接着我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是,从我跟他距离五米,到三米、两米。这人的表情始终没变过。 “他是个死人!” 我心里喊了这么一句,同时更加紧张。 可等我来到他面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错了。 这不是尸体,甚至不是个人! 这只是一幅画!一副人形的画。 只有来到他的面前,才会发现他的身子仅仅只是薄薄的一层纸。可这副画画得异常真实,真实得乃至到了诡异的地步,就连打印出来得的照片也远远比不上。 他的眉宇,他多而杂乱的毛发,每一根都真实到让人发指的地步。 这鬼斧神工的画作,在我认识的人里面,也只有李斯鸣才能够画得出来。以前或许会想要留下来欣赏一番,可如今我只觉得诡异无比,让人心生不安。 这人像画没有任何支撑,完全是直挺挺立在原地的。让我无法理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可我也没有时间来考虑,我前面有一左一右两条通道,我现在得选一条路来前行。 我绕过画像,低下头在路面上看了看,想找出一点陈乐他们来过的踪迹。 但是没有,完全没有。 这地面的石板很干净,不会留下任何脚印。因此我只能靠直觉选了右边的道路。 这一路上同样只是条简单的通道而已,没有任何房间,漫长而没有边际。 我一路走来,自己心算一下,感觉都快有一二十分钟了。说来至少也走出来一两公里的距离了。 这样一想,我就越发疑惑起来,这地下的通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李斯鸣这穷鬼哪来的能力修这么大一个工程? 我心中嘀咕着,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直接吓出了我一身冷汗。 我之前在阶梯尽头看到的那个画像,那个纸人竟然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默无声的站着。 它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难不成它能够走动,还跟了我一路?而且悄无声息没让我察觉到丝毫。 这一系列的问题划过我的脑中,更加让我恐惧万分。 眼下我不敢动了,身子紧紧贴着墙壁,死死盯着那个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人像,觉得自己双腿都已经有些发软。 我手在裤兜里乱摸着,想要找打火机,如果这人像对我表现出丝毫的威胁,我就一把火直接烧了它,说到底还是一张纸,能厉害到哪里去。 可它好像看透了我的意图似的,忽然抬起脚来,慢慢向后退。 这人像走路的样子简直和一个正常人一模一样,虽然它只是一张单薄的纸,可行动起来却没有障碍,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声音,轻飘飘的,不发出任何声响。 它隐到了黑暗,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悬着的心这才微微放下了一点。 我转头朝通道的前方看去,却再度惊讶不已。 我刚刚不知道是看走眼了还是怎么回事,忽然发现自己靠着的石壁上竟然多了一排红色的文字,在这幽暗的环境里还显得异常醒目。 而且这字体我很熟悉,我曾近看到过很多遍,这是李斯鸣的字。 文字的内容是一句话:“余洛,你不该来这个地方!” 如果前面没有我的名字,那我肯定觉得这句话是李斯鸣留给别人的,但事实明显不是。 他莫非能未卜先知,已经算到我会来,算到我会走的线路,然后特意给我留下这么一条信息? 可我心里还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墙壁上的文字忽然发生了变化。就好像被人用手擦了一把似的,忽然就变得模糊起来,继而直接消失。 在我惊异于这番变化的同时,墙上又重新出现了一行字:“你退回来!” 我这才慌了,完全弄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这石头的墙壁上能够出现文字,通道里有诡异可怖的纸人,而且李斯鸣他明显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他在和我说话,通过墙壁上的文字和我说话。 “我在找我两个朋友!” 确定了这一点,我也不想隐瞒了,李斯鸣的问题比我想象得更加深不可测,我之前怀疑他杀了人都算是小儿科了。我和他相比起来,就好像如来佛手里的猴子,自以为能翻了天,但始终还是别人的手里打转。 在我喊出声之后,墙上的文字好长时间都没有变化。弄得我都有些气馁了,才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这声音是陈乐的! 我心头一喜,急忙回过头来,发现身后的墙壁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扇敞开的门。 而这门内,有一个如同地下室的房间,里面放着些简答的木板架子,还有灯光。陈乐靠在最里面的墙壁上,略显虚弱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慌忙朝他跑过去,见他手上有些发干的血痕,忙问他怎么了? 他声音干涩的笑了笑,对我摇了摇头,努了努下巴,说没事,喂了下狗。 我这注意到躺在一旁廖小雨,他趴在地上,好像睡着了刚刚被吵醒一般,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看到我在旁边,也很惊讶,说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我把兜里带着的血瓶掏出来丢给他,有些嗔怪的说,还不是来找你们。 廖小雨接过血瓶,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一面喝,一面跟我解释。说他们昨天跑进李斯鸣家里,他使劲闻着,想要找出那股臭味的源头,最后发现墙角有扇小门,而味道就是从那门内传出来的。 他和陈乐爬了进来,看到一层石阶,走到尽头,那里有一扇门。打开以后,就是这个房间,除此之外,什么发现也没有。 廖小雨说到这里,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嚷嚷道:“可接着事情就怪了,我们想从这屋子里出去,结果从门里出来,石阶不见了,反而多了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出来。我们就被困在这两个房间之间,没办法出去。后来没办法,我又饿了,陈哥怕我出问题,就拿手给我咬……” “别说这些了……”陈乐尽管有些虚弱,但还在笑着,问我说:“你来这里,是李斯鸣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找来的?” 我沉默了一下,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但语气说的很客气,因为我知道李斯鸣在看着我呢。 陈乐听了脸色更加难看:“这里八成是鬼打墙了……” 我摇摇头,说不是。 陈乐显得很诧异,问我:“你知道这怎么回事?” 我点点头,刚刚我还不清楚,但一进这个屋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和各种布局,我立马就明白了。 这个地方,是一幅画。而且是我的画。 而我们,现在在画里…… ... 画中世界 “画里?” 陈乐对我这个结论很是惊讶,眉头一挑,大有难以理解的意味。 我点点头:“我曾经画过一幅画,就是这样一个堆满了杂物的房间,无论构图还是颜色,和这里都一模一样,而且说起来,这个地方实在太诡异,千变万化的。根本就不像一个真实的世界。” 可虽然我有这样的结论,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我们真的在一幅画里,那李斯鸣,我都不敢用“人”这个字来形容他了,简直就是妖孽。人绝对没有这样的力量。 陈乐听完我的解释,沉默的看着地面,没有出声,处于一种信和不信的状态之间。但和他比起来,廖小雨的反应却很激烈,他惊讶得合不拢嘴,对我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至于我的猜想对还是不对,最后当然靠李斯鸣来证实。 我抬起头,四下环视了一周,然后冲虚空中喊道:“李哥,你让我们出去吧!” 话音落下,我便一直看着四面的墙壁,等待着那些文字出现。 可出乎意料的,过了半晌,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算了吧余洛,我们发现了这么大一个秘密,换成你,你愿意放我们出去?”余洛斜眼看着我,这般说道。 但我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因此又大喊了一声,大喊着李斯鸣的名字。 这时候,这房间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脚步声,好像有人穿着高跟鞋在空旷的房间里跺脚一样,咚咚咚咚的,让人心里发麻。 我们三人同时回过头去,看着我进来的那扇房门。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是李斯鸣。 他的模样和我印象里完全不同,头发不再是乱糟糟的,被梳理得很整齐,紧紧贴在头皮上。衣服也不再是胡乱搭配,而是穿着笔挺的西装。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再那么阴沉,反而显得含蓄有教养。 “余洛,你先出来,我们谈谈吧。”他望着我,似笑非笑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我还没回应,陈乐忽然就从地上蹿了起来,飞似的朝李斯鸣扑了过去,这举动把我和廖小雨都吓了一跳。 他的想法或许很简单,只要能抓到李斯鸣,就能逼迫他让我们出去。 可实际行动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我们眼看着陈乐跑到李斯鸣面前,两人之间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忽然“嘣”的一声巨响,陈乐的身体好像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似的,猛的一滞,然后倒飞了回来。 这一下摔得十分惨,陈乐倒在地上,鼻血都撞出来了,身体抽搐着,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我赶忙上前扶住他,相反廖小雨躲得远远的,似乎看到了陈乐脸上的血而控制不住自己的*。 李斯鸣淡然的站在门前,情绪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看陈乐一眼,只是再度冲我问道:“余洛,想谈谈吗?” 我脸色发苦,但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帮陈乐擦了擦脸上的血,站起来朝李斯鸣走了过去。 我担心遇上和陈乐一样的状况,因此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庆幸的是,我并没有遇上什么看不见的阻碍。 等到了李斯鸣身边,他才一转身从门前让开。 我一步跨出房门,眼前所见,再度让我感到惊讶。 门外,不再是我来时的阴暗通道,而是一个欧式的花园,有着修剪整齐的草坪,美轮美奂的喷泉,甚至还有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 这一切都很赏心悦目,与刚刚所处的环境相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天堂。 李斯鸣走在我前面,在一张透明的桌子前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等到椅子,对我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孩童,一面惊艳与这个地方的神奇,一面又唯唯诺诺的按照李斯鸣的要求坐下。 我看着这地方的一切,每一样东西,都真实无比。李斯鸣也默默观察着我的表情,我俩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后,他突然笑着问我,说:“怎么样,余洛,很震撼吧?” 我木讷的点了点头。 他接着又说:“你看,在这里,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想生活在什么环境里,都可以选择。” “可这都是假的。”我回答说。 “假?”李斯鸣笑了,笑得十分古怪,“这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更加真实。你自己能看到,能听到,能感受到,怎么会假?” 虽说眼见为实,但我主观上已经认定是假的东西,一定真不了。我凝神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两手杵在桌面上,双手扣在一起,却不回答,反而问我说:“余洛,你为什么学画画?” “简单的说,就是因为兴趣,再然后,不想做那些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希望能够靠爱好吃饭。”我如实回答。 “嗯。”他点了点头,“我们的起点都是一样的,都是因为兴趣。可是我俩的终点不一样。我从来没把画画当成一种谋生的手段,从始至终,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画得更好。” “我知道。你画的确实很好。”我说。 “不不不,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摇头道,“我每天醒着的时候,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练习,甚至连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和画画有关的事情。我可以只看一眼,就能把自己看到的的东西给画出来,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啊!你不知道我这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每次碰到画笔,对我来说感觉都是一种煎熬,因为我画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种感受,你明白吗?” 我也曾有过类似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构想,可是下笔之后,却不知道到该从何画起,然后只能反复的拿起笔,又仿佛的放下,脑子里,心里,感觉空洞得没有任何东西。这种感觉,就如同李斯鸣所说,是种煎熬。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出这番话之后,我忽然觉得自己所经历过的这些事情,其实都算不不值一提。也许是因为我俩的境界不一样。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会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但我不会沉迷在这种兴趣里,不会让自己的爱好把自己束缚住。 可李斯鸣不一样,画画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追求,也是他的精神支柱,所以他无法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时,那种痛苦,估计比我强烈近百倍。 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知足,在我眼中,他已经是顶级的存在,唯一欠缺的,就是名气。如果我能做到他这一眼成画的水准,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他见我不说话,沉沉叹了口气,说:“你瞧,你没有这样的经历,所以你不会懂的。” 我问他:“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似乎就在等着我问他这个问题,身子靠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回答我说:“余洛,你听过画中仙的故事吗?” 我点点头。 这个故事,其实是聊斋志异中一个小故事的翻版,被人抽出来改写的,大概就是说一个画画了得的人,画技到了鬼斧神工的地步,他画了一张美人图,而画中的女人,竟然能够画纸上走出来,夜夜相会。 “我读过这个故事很多遍,甚至连类似的故事都看过无数遍。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画可以真实到那种地步,而我是画,不管画得再怎么好,终究只是死气沉沉的废物,只是一张纸。” “那只是个故事而已……”我眼看着他情绪激动起来,出言想要平复下他的情绪。 可他再度笑了,笑声很是猖狂,两手朝着四周一挥,忽然就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杂草乱飞,让我睁不开眼睛。 “你自己现在看看,现在这还是个故事吗?这都成真了,你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 我揉着眼睛,耳中被风声灌满,如今这种环境,已经不是画中仙这种故事就能解释得了了。更加像聊斋里的画壁,画中自有一个世界,而我现在就在李斯鸣的画中世界里。 因为我喜欢恐怖故事,所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只是入门,故事的内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画壁说的,就是一个书生误入了画中,遇上了一些千奇百怪的事情,之后被一个老和尚惊醒过来的故事。 但这个故事的结尾,蒲松林有一段总结,说幻由人作,皆人心所自动耳。 大意就是说,眼前看到的种种一切,都只是幻象而已,而这幻象,是由于人的心在那里妄动。 可如今我自己经历起来,这真实的一切呈现在我面前,感觉和幻象根本就不沾边。 这风吹了好长一阵子,才慢慢停了下来。 我再看李斯鸣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副含蓄的模样。 “你怎么做到的?”刚刚这场风,让我心有余悸,忙这么问他。 他想了想,才对我道:“说起来,这也是个巧合。但如果没有这件事的话,我想自己这辈子,估计也就只是个能画些废物的草包了。这还得多谢一个人。他请我帮忙给一个蜡像上色,然后,我发现了一些秘密。” 蜡像?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的思绪,忽然就回到了自己送鬼那天夜里,那个出租车司机给我说的故事上…… 魂魄 李斯鸣出神的回忆着,对当时发生的事情,神情近乎痴迷。 他希望自己的绘画水平能够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可日复一日历练,即便在常人眼中已经可以算是巅峰。 可他每日看着自己的画作,却依旧觉得枯燥无趣,总感觉这画纸上,仿佛缺少某种东西。 缺什么呢?他问自己。 找寻答案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为此他终于将画笔放了下来,将自己所有的作品付之一炬。大概有半年时间,他没在画过任何一副画。整个人也越发颓丧,消沉到了极致。 但人活一辈子,讲究机缘两个字。 有人找寻了一辈子,也无法得到。而对有些人来说,这种机缘,会在某个时候,自己送上门来。 而属于李斯鸣的机缘,来自一个深夜,来自一阵急促想起的电话铃声。 这电话是李斯鸣一个朋友打来的,不过在我看来,两人应该只是口头上的朋友而已。同样也是混这文艺圈子,两人之间也算不上熟识。 “他的名字叫做张达。” “张达?” 我有些吃惊,张达这个名字我听过,在我们这个省份上都小有名气,经常出席一些学校的讲座,或者一些展览上都能看到他的作品。 和张达相比起来,李斯鸣这三个字,在世人眼中,一文不值。 但张达并不是一个画师,他所做的,是雕刻方面的东西,与李斯鸣异曲同工。但这人现在已经死,据说是自杀,被烧死在自己家里。 电话打来的时候李斯鸣还没睡下。他昏昏沉沉的过了几个月,作息十分不规律。但这半夜的电话仍旧让他感觉有几分意外,因为平时很少有人找他,更别说会在半夜找他。 接通以后,张达的声音很阴沉,还透着一丝疲惫,他没有扯太多的闲话,而是开门见山的说:“我有事情找你帮忙。” “什么事?”李斯鸣问。 “我做了一个蜡像,想让你帮我上色。” 李斯鸣对这要求颇为奇怪,因为这并不是他的专长,而且说起来,只是上色的话,张达自己就能完成。 “不,就要你来,你对色彩比我擅长!” 那边没给他推脱的机会,语气强势起来,也不给他考虑的时间。 李斯鸣刚想问问是什么样的蜡像,忽然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开门一看,张达竟然已经到了自己门外。而且今天的张达和往日不同,他衣冠不整,领带都是歪的,而且身上,有一阵腥臭的味道。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出了问题,更何况是李斯鸣。他犹豫了一番,想要拒绝。可张达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因为他手中的一把刀,已近抵在了李斯鸣的胸口。 “走吧!”张达转头,朝着街道上停着的车瞅了一眼,示意李斯鸣上车离开。 他没有反抗,心里也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一个玩笔的人,怎么斗得过一个玩刀的。 他跟着张达上了车,心里惴惴不安,直接到了张达的家里。 大门一打开,那阵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李斯鸣强忍着想要吐的冲动,被张达要挟着上了楼。 二楼的房间,地面上是满是鲜血,就像自己打翻在地的红色颜料。在往前看,地上放着一个盆,里面摆放着一坨坨的内脏,就好像有人在这里杀了一头猪似的,把所有能够叫得出名字的器官都给取了出来,放在盆里。 而再往后的地面,那地面竟然打扫的干干净净,和面前所见如同两个世界。 而那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应该说是人,只是一具尸体。”李斯鸣讲到这里,纠正道。 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身上一丝不挂,仿佛睡着了一般,静静的躺在那里。而且她的身上,被浇灌了一层淡淡的白蜡,很薄,几乎完全透明。可景象印在李斯鸣眼中,出奇的,没有丝毫恐惧之感,反而有股圣洁的意味。 他几乎看得呆了,甚至忘记了身后来自张达的威胁,而是不由自主的走过去,仿佛一个教徒看到了神赐的圣物一样虔诚,眼睛从上打量到下,默默的瞻仰着这一切。 这女人的肚子上有一道显现的疤痕,而盆里的内脏,似乎就是从缺口处一一掏出来的。此刻已经被拙劣的手法缝合起来,加之表层的白蜡,多了一丝掩盖。 他克制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摸,手指划过白蜡表层,滑,却没有温度。 “你帮我上一层颜色。我要她看起来和活着一样!做好了,你可以走!” 张达无声的注视着李斯鸣的一举一动,他的语气十分悲伤,看着这尸体的目光显得悲怆。 李斯鸣不知道张达和这女人的关系,但心里自然觉得不一般。给蜡像上色,这原本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可今天,却不同。 对我来说,这种异样感必然是来自面前的尸体。可对李斯鸣而言并不是这样,他的异样感来自张达的话。 “要看起来和活着一样!” 这几个月的颓丧生活,就是因为自己无法做到这一步。画出来的东西,不论技巧多么精湛,终究是没有生命的,终究只是一层薄薄的纸。 “我做不到!”他抬起头望着张达,吐出这四个字来。 可张达扬起了刀,指着他:“你必须做到!而且我觉得,只有你能够做到!” 刀刃反射着灯光,透出阵阵寒意。 “我要她的皮肤还是生前那样的颜色,看起来吹弹可破。要她发丝分明,要她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有着生机……总之,我就是要让她看起来活着!” 张达一面比着刀,一面语无伦次的说着。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李斯鸣想要放弃了。他觉得自己今天说不好,真的会死在面前这个男人的手里。或者该说,他坚持着自己理念,觉得自己还无法达到对方的要求时,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动手。 可这想法转瞬即逝,李斯鸣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后会答应下来。仿佛有一个声音总是在自己心里说:“试试吧……试试吧!” “你看,余洛,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我就像着了魔一样,一语不发的,开始给拿蜡像着色。” 给蜡像着色的燃料是很特殊的,只不过这些东西在张达家里很容易就能找到。 李斯鸣默默看着这躺在地上的躯体,透过表层的白蜡分辨她原本的肤色。然后拿起画笔,一点一点的涂抹上去。 这种感觉对他而已异常其妙,以至于他说起来的时候完全沉静在了这段回忆里。他甚至告诉我说:“余洛,你没有那种体会,你可能永远都不明白。” 我心里冷笑,我倒是希望自己永远都不明白,要在死人身上动手,那我宁愿去殡仪馆给尸体化妆。 而那女人的尸体,就在李斯鸣的笔下,一点一点从蜡白中渐渐恢复成原有的颜色,渐渐从那圣洁的感觉一点一点过度成凡人。 李斯鸣跟我形容,说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传说中的女娲一样,这个大神用泥土造人,而他用画笔来创造。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他只不过像穿衣似的,在对方身上加了一个驱壳而已。 这上色的过程耗费了数个小时,从半夜,到天色大亮,他没感觉到丝毫的疲惫,甚至越来越有精神。 等身体,头发全部完成,他才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最后一块,脸上。 有人说,一个人的精气神能从脸上表现出来,而脸上的五官之中,重中之重便是眼睛。死人的眼睛是没有神采的,甚至连光泽都不存在。 因此到这一步,李斯鸣暂停了很长时间。 他没见过这个女人,他不知道这女人还活着的时候,这双眼睛看起来是什么样的。 他能够画出各种各样的眼睛,可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独一无二的。若是自己随意给她添上几笔,那这微小的瑕疵,别人虽然看不出来差别,但对李斯鸣而言,就是这整个作品的污点。 所以他犹豫了,他迟疑了。他瞪着自己的眼睛,恨不得将对方的眼珠从里面挖出来看个清楚。 而这时候,那个声音,那个在他心中一遍遍呼喊的声音,突然又想了起来,催促着他。 “画吧!反正迟早都要画的!动手吧……动手吧!” 这声音越来越来,像是有个女人在他耳边扯着嗓子呼喊,他心中越来越乱,好像已经被逼到了悬崖尽头,狠狠一咬牙,也不管对与不对,直接将笔尖落了下去,如画龙点睛一般,补上最后一笔。 可想而知,他成功了。 笔下那双眼睛在看着他,眼中带着成百上千种难以叙述的情愫,当真好像一个活人,正被自己压在身下。 就连一旁的张达都看呆了。 “那之后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我的画里缺少了什么东西。”李斯鸣说完自己的经历,神情好像瞬间被升华了一般。 “是灵魂,余洛,是灵魂。我以前画出来的都是死物,在像真的,没有灵性都是假的。” 我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类似这种话,觉得在哪都能听到类似的调调。比如说这首歌,这部电影没有灵魂,没办法触动人心之类,听起来都觉得刺耳。 可他看着我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心思,又补充说:“我说的不是那些口头上比喻。我说的是真的灵魂,比如你身上,现在就有两个。 商议 李斯鸣最后说出来的几句话,使我愕然不已。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上有问题的!”我身子猛的向前一探,差点就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嘶哑的问他。 他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子,将从袖口露出来的白色衬衣拉了拉,淡然的回答我:“用眼睛一看就发现了,这有什么难的?所以你瞧,你突然跑来拜访我,又是这么一副模样,实在让人起疑。” 他微微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不过,你那个朋友,皮肤真的很好,就好像我在张达家里看到的那个女人一样,我以前一直在想,是不是只有死人的身上,才能有那么怪异的状态……” “他还活着!和死人没有关系!”我急忙替廖小雨反驳道。 “嗯……”李斯鸣点了点头,“很诡异的活着……我昨天看了他一整晚,你肯定想象不到我看他喝血的时候心里那种惊异感,至少我只在故事里见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我对这个人,也有着和你一样的兴趣。” 我深深望着李斯鸣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底看出他真实的面貌,他此刻说的话越是古怪,就让我越发无法琢磨透他心里的想法。 我使劲深呼吸了几次,趁着这个空档脑子飞速转着,想要捋一捋思绪。 李斯鸣是从我上门拜访之后才发现我身上的怪异之处,另外加上廖小雨的缘故,他或许那时候开始对我们抱有某种兴趣。但他嘴上没透露出只言片语,只等着我们再度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我想到这里,开口对他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不,先等我把自己的话说完。也让我把自己想知道的问题问完你再开口。” 他直接打断了我,没有给我提问的机会。 “余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这问题一出来,其实让我觉得有几分可笑。我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画技高超的人,可能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超过他。我除了能跟他学到一手好画之外,说的现实一些,没有名,没有利,他这种几近疯狂的精神状态,我也不稀罕。 但我能理解他这个问题的动机,或许他觉得我现在这种状态,又三番两次跑来试探,肯定抱有一定的目的性。 所以我很诚实的告诉他:“没有,我什么都不想要。硬要说的话,就是想要一份安心。我弟弟在跟你学画画,我恰好知道你有些不对劲,所以想要来确认他会不会有危险。” 他不知道他是否相信我的回答,从他的表情上我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李斯鸣只是淡淡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这你大可以放心,对我来说,孙诚现在的水平,我还挺看不上的。不过你回答了我一个问题,那现在也给你机会,让你问我一个问题。” 我考虑了几秒,谨慎的问他:“你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一次他笑得更欢了,但我不觉得自己这问题有什么可笑之处。 因为如果他对我没有想要了解的地方,对我不抱有任何目的性,那根本没必要把我们引到这诡异的画中世界里来。 就在他之前说话的时候,我心里甚至一阵阵发寒,李斯鸣觉得灵魂很重要,而我身上有两个。他觉得廖小雨的皮肤好,会不会想把廖小雨皮给剥下来? 他稍稍挪正了身子,笑着看我,道:“我以为你想问我会不会放你们出去呢?不过,你这问题也是我此刻跟你见面最想说的话。余洛,我想你帮我。” 说实话,李斯鸣这话让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把心给悬了起来:“我……能帮你什么?” 他朝四周环顾一眼,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前我们所处的这个花园,忽然就开始土崩瓦解,地上的青草,喷泉里的水,好像被风吹起碎纸屑一般,一点一点飞舞起来。 不得不说这场面相当壮观,仿佛我们面前被无数的青色蝴蝶包围在中央,他们飞速的旋转着身上的颜色一点一点变淡,持续了十多秒时间,又再度沉寂下来,变成了雪白的墙壁和地板。 我看了看眼前的环境,我们再度回到了一条长长的通道里。和我刚到这地方时那条黝黑的通道不同,这非常明亮,四面雪白,而且周围每隔三米,就有一扇白色的门,多得数不清楚。自己还有种忽然掉进了一部科幻电影的感觉。 “你看,这里,就是这世界的中心。”李斯鸣站起来说道,“这里每一扇门背后,都是一幅画,比如这样的。” 他说着,伸手拉开了一扇门,那门后的世界,和我们所处的地方截然不同。 门后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一股极冷的寒风从那吹来,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里面还能看到海洋,看到一群企鹅悠然自得的走来走去。 他又打开另外一扇门,而这扇门后,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这扇门后很黑,里面的空间不如之前的冰雪世界那么广大,只是很小的一间屋子。 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赤身*的,手脚被人用铁镣给锁住,整个人的状态十分阴沉,看到门外的我们,忽然就挣扎着咆哮起来,仿佛想挣脱铁链冲过来要我们的命。 “这是谁!”我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人带着刀疤的面孔。 “一幅画,他只是这画里一个受刑的人。”李斯鸣淡然的看了那男人一眼,面无表情的将门给关上。 我自己看了几个门后的世界,当真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忽然就对李斯鸣构建起来的这个世界多了一丝向往。 只要他想,他就能进入到一个理想的世界里去。可以是天堂,也可以是地狱。 可我看了很多,还是没办法把他给我展示的一切,和我的问题联系在一起。 反而是李斯鸣又问我,说:“余洛,你明白了吧?” 我摇了摇头,样子有些木讷。实在不清楚我该明白什么东西。 李斯鸣却也不急,带着我回到刚才的位子上,缓缓的道:“这个世界太大,我需要一个帮手,以前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人,如今觉得你挺适合的。” “我?”我诧异的望着他,实在没想到他的要求竟然是这样的。 “对,就是你,说实话,从前我也根本看不上你。比你画功好的人很多,比你有才有名的人也有狠多。可这世界不一样啊,我找不到一个能够理解我的人。直到你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伸手在自己额头上揉了揉,李斯鸣默不作声的等着我的回答。一个人构建了无数个世界,我也不知道他是寂寞了还是太累照顾不过来。 不过他选我,估计是看中了我身上有些古怪这个理由。而且现在把话说破了,仔细一想,觉得他手段还挺厉害的,和我以前觉得除了画画之外就没有半点心思的状态有些不同。 他先把我们困在这里,展示一些让人觉得可怕场面,让我们心有余悸。接着又跟我介绍这世界的千奇百怪缤纷绚丽,让人心动。 一方面威胁,一方面利诱,苦头和甜头都给你尝尝。我不答应的话估计他还会闹出别的幺蛾子来。 可我不想参与进这谭浑水之中来,我自己还是一大堆问题没能解决,谁还顾得上他。 我问他:“你放了我朋友,我可以回去考虑一下,你把他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而且他们出去了也不会到处乱说的,说了也没人相信。” 我猜想他可能会跟我谈下条件,比如可以让我一个人出去,但陈乐和廖小雨得留下来做人质之类。 可我没想到他答应得无比顺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说:“可以!” 这般爽快,反倒让我忧心,觉得他有恃无恐,肯定是想好了后招。但我现在所希望的,就是能带陈乐和廖小雨离开,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至少得我们出去以后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斯鸣站起身来,伸手朝远处的一扇门指了一指,说:“你过去吧,他们就在那扇门里,你能看到出口。” 我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冲他点了点头,就向着陈乐他们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这扇门的位置有些偏僻,我走了很久才道面前,推门的瞬间,还朝着前方看了一眼。站在这个地方,能看到通道的尽头,而这尽头所在之处,有一扇完全不同的门。 那门很大,花纹繁复,而且是双开的,看起来异常圣洁与肃穆。难免让我好奇那门后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但眼下不管这个,我朝屋子里走去,陈乐和廖小雨看到我都很激动,指着墙壁上说:“余洛,你可来了,刚刚这边墙上多了一扇门,我们看了,能从这里出去。” 我点头,也不多说什么的,带着他们出了门,沿着阶梯一直走,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我们爬进来的入口。 出来以后,心里彻底放松下来。 陈乐估计想问我和李斯鸣谈了什么,但我没立刻说,只催促他先离开李斯鸣家的屋子。 我们三人小跑出来,发现天早已经黑了,看看时间,已经是半夜三点多,街上连鬼都没有。 只是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见李斯鸣站在自家窗户前,看着我们离开,脸上带着让人不安的笑容。 反常 我们回到陈乐的家里,躺在沙发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回想着自己在李斯鸣家那鬼地方里看到的一切,这种惊险但又有些奇妙的经历,我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乐也问过详细的情况,但我只是大致说了一下,因为我自己也有很多摸不透的地方。 他听完我的解释,沉默着没怎么说话,反而是廖小雨满肚子的问题,似乎对自己没能起亲眼看到李斯鸣构建起来的各种画中世界感觉有些遗憾。 最后陈乐问我说:“你打算怎么办?答应他?” 我懒散的摇了摇头,我很确定自己没这种念头,简简单单做个普通人,挣点钱,过过舒坦的小日子,有什么不好。非要像李斯鸣那样,做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不符合我的性格。 我现在仅仅只是担忧,害怕被李斯鸣报复,虽说印象里他并不是一个瑕疵必报的人,可人一疯狂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根本不敢小看他。 我考虑了一整晚,第二天起来,洗漱的时候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圈乌黑,憔悴的好像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 整理完毕,我才给孙诚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以后都不要和李斯鸣接触了,尤其不要到他家里去。 他还是很听话,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彻底从李斯鸣变态的授课方法中解脱了,还是说单纯的相信我的话。总之他没问我原因,顺口就答应下来。 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陈乐和廖小雨也已经起来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愁眉不展。 我一看他们的表情,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张口问了下怎么回事。 廖小雨无精打采的,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指了指桌上放着的用来装血的小盆子,说:“洛哥,这血好像有问题……” 我朝那盆子里看了一眼,见一片粘稠猩红的液体,一大早连早饭都还没吃,就看到这种东西,实在倒人的胃口。 但我只能压制住心里那点恶心感,问他怎么回事? 他解释起来似乎很困难,把这小盆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才说:“我说不清楚,反正喝下去以后,有些怪怪的,一点吃饱的感觉都没有,就跟喝了些白水似的。” “不会变质了吧?”我问他。 这血送来也有几天时间了,虽然保存得还算不错,没有凝结起来,但谁知道效果是不是和新鲜的一样。 廖小雨摇了摇头,说:“不应该啊,我以前连医院里的血袋都偷过,那些血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也没见出过这种事。” “也许是我们保存方法有问题吧。”我安慰他说,“反正陈乐认识人,待会叫他重新给你弄一些。” 廖小雨这才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舒坦一些。 我坐到他们旁边,昨天想了一夜,觉得要躲开李斯鸣,那唯一的办法,估计就是出去躲一段时间,至少这城市里是不能呆了的。这天大地大,我一离开,李斯鸣想要找到我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我想跟陈乐他们商议看看,毕竟他们俩去过的地方都比我多,或许能给我一点建议。 结果我还没开口,陈乐到先说了:“余洛,我昨天考虑了一下,如果你不想答应他,就先出去躲躲。” 我一听,心里一喜,不愧是好兄弟,还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躲哪去?”我说。 陈乐挠了挠头,道:“我表姐这几天好像就要走了,要回林毅轩家里去照顾他妈,你可以跟她一道,有认识的人,也有住的地方。”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跟他表姐打交道,毕竟这人做的很多事情,就算有很多理由,但我还是不能认同。 不过陈乐说的也有道理,至少有个认识的人在身边,那要少费点事。只是想想,自己又觉得有些凄凉,我回家连一个月都还没有呢,又得逃命似的离开。 “就这么办吧。” 我轻轻拍了拍腿,苦涩的答应下来。 既然要走,我总得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再找个借口稳住我妈不让她担心。我们又商量了一会,就各自分头行动了。 陈乐带着廖小雨一路,他们得先去解决廖小雨的吃喝问题,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解决完了,他在去他姑妈家里,帮我跟他表姐商量。 我就直接回家,陪我妈他们呆上一段时间。 这一天天气阴沉沉的,抬眼看看天,全都是厚重黝黑的云朵,让人觉得心里烦闷。 或许因为这天气的缘故,街道上行人很少,往常这个时候,都是车来车往人声鼎沸的。而现在,整天街上放眼望去,估计不到一百来人。 我站在公交站台等了好久,才等到一辆回家的车。一看车上的乘客竟然不超过五个,心里更是惊讶,我在这生活这么久还没见过人这么少的班次。 我心里不由纳闷起来,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老百姓集体放假在家里睡大觉不出门? 我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只希望人少车速能快些,让我早点到家。 中途我给陈乐发了条消息,问他情况廖小雨的事情怎么样了。说实话我还挺担心的,毕竟廖小雨是个不稳定因素,搞不好就会伤人的。 等了几分钟,才收到陈乐的消息,他说见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廖小雨自己出了问题。陈乐去给他买了只鸡,想着今天怎么方便怎么解决,可鸡一杀,廖小雨还是觉得有问题,老说那句话:“这血感觉很奇怪。” 陈乐忍不住跟我抱怨说,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变着方儿的坑他的钱。 我想了想,觉得没这种可能,心里那种忧虑不由加重了几分。 从昨天李斯鸣的表现上来看,他对廖小雨还是另眼相看的,说不好就是这家伙在廖小雨身上下了什么套,让他得了某种类似喝血困难症的病。 廖小雨喝不下去,迟早都会暴走,那到时候我们说不好还得上门去求李斯鸣。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现在一走,问题就大发了。 我想起离开李斯鸣家的时候,他站在窗户前冲我们露出的那个阴惨惨的笑容,虽然现在还没有明显的证据证明他做了什么,但越是这样,我们心里的猜忌就越来越多,如同一根刺扎着自己,让人忧心。 我只能告诉陈乐,在去试试别的方法,如果还不行,先跟我说一声,然后再把廖小雨绑起来,直接五花大绑不用客气。 上次绑票廖小玉的时候,我们就天真的以为在他身上缠些绳子不能动弹就足够了。可谁知道他身上的皮肤肌肉萎缩以后,绳子直接变得松垮垮的,以至于我差点成了食物。 陈乐依言答应下来,我收好手机,看看路程,又过了两个站,就到了我家附近。 街上的行人依旧很少,清冷的气氛让我焦虑不安。 我快步朝家里赶去,一开门我爸我妈竟然都在家。我疑惑的问我爸怎么没上班,他看着报纸,抬眼冲我吐出几个字来:“今天休息。” 这还真是见鬼了,一不周末二不过节,还有休息的理由? 我看我妈在厨房里弄着菜,就跑到她身边,找借口告诉她我最近要参加一个活动,得出门几天。 我妈的反应也很奇怪,问我说你打算怎么去啊? 这话听起来真的没什么道理,怎么去?坐车去啊! 可我接下来的话就让我懵了,她说:“你肯定没看新闻吧,这几天出行都是问题。客车站再闹罢工呢,火车站出了事故,全都停运了。” 我难以置信的听着这一切,活这么大头一次听说这么凑巧的事。 “不是还有飞机的嘛?” “你看看这天气,飞机都停飞了,说不安全。” 这可以说交通基本瘫痪了啊,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我生活的地方虽然算不上一线那种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但好歹是个发展还算不错的市区啊。基本一城的人跟坐牢似的被困在里面,我竟然没听到一点消息? 我妈把手里的菜放下,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着告诫我说:“这几天就好好在家里呆着吧。听新闻上说,估计得有台风天气,到时候出门可危险了。” 她说完就离开了厨房,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我们住在内陆,长这么大连海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现在跟我说有台风? 这一切一切,不管是我街上冷静的景象,或者我爸妈告诉我的消息,都让我觉得匪夷所思。 我掏出手机,想看看热点消息,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好这时候陈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刚一接通,就听他在电话那头说:“余洛,我感觉很不对劲啊?”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廖小雨的问题就不说了,刚到我姑妈家,我姑妈说表姐已经走了,还一个人在那伤感,很舍不得的样子……” 他这样一形容,我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时还有两个字从我脑中蹦了出来——反常! 原本该熙熙攘攘的街道,冷清无比,反常! 维系各处的主要交通全部中断,反常! 台风天气,反常! 陈乐那对自己亲生女儿异常冷淡的姑妈,过度的伤感关心,还是反常! 所有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我们还在李斯鸣的画中世界里! 世界尽头 只有这种想法,才能解释我们现在所遇上的一切不合理的问题。 可这种猜测让我害怕,让我不想承认。 陈乐听我不说话,在电话里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我回过神来,急忙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回答我说在他姑妈家楼下。 我应了一声,让他和廖小雨在那等着我,千万别到其他地方去。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我没听,直接把电话挂了,火急火燎的准备出门。 我妈还上前拦我,嚷嚷着说:“外面马上就要下雨了,你不好好呆着又想跑哪里去。” 我朝窗外看了一眼,天空越发阴沉,这大中午的已经有了傍晚的感觉。 我也顾不上和我妈解释,因为我现在连她这个人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随手拿了一把伞,三两步绕开她急匆匆的从家里出来。 此刻街上的行人越发少了,偶尔才能看到几辆行驶的车从面前疾驶而去。而且已经刮起了大风,风声呜咽,仿佛鬼哭一般,将路边的树木吹得沙沙作响,很是吓人。 我眯着眼睛,心里估摸着也找不到车了,只能硬着头皮朝陈乐姑妈家的方向快步跑去。 这一路走的十分艰难,街上的垃圾被狂风卷了起来,吹向远方。气温明显又下降了许多,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感觉浑身发凉,连呼吸都很不顺畅。 大概跑了十几分钟,我才到了陈乐姑妈家附近,远远的就看到陈乐和廖小雨躲在一家商店的屋檐下,两个人被这大风吹得好像要贴在墙上去了一般。 他们看到我,廖小雨使劲朝我招手,跑到他们面前,三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你看看这鬼天气,有什么事不在电话里说,非要我们在这里等你。”陈乐两手环抱着,略带不解的问我。 我张口想要解释,可脑子一转,还是把到口的话给压下去了。尽管有无数的迹象证明眼前的世界并不似我们所看到的那么真实,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先确认下。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问他:“现在还能不能找到车子?” 陈乐用力点了点头,直接朝停在街道附近的一辆车指了指,说:“我姑妈家的。” 我心想你姑妈家的车不是上次事故的时候报废了吗,怎么一下子又还原了。 陈乐估计没发现这个问题,也不问我找车要做什么,直接反身朝楼上他姑妈家里跑,过了一两分钟下来,手里就多了串钥匙。 我们默契的没有说话,三人小跑着上了车。刚刚坐进车里,天上就开始下雨了。 雨点很大,好像楼上有人泼水似的,噼里啪啦的直接砸了下来,这雨伴着大风,一眨眼的功夫,整条街道都被雨水浸透。 这时候才感觉有几分闷热,陈乐坐在驾驶座上,问我说:“要去哪?” “别管去哪,一直往前开,出城去!”我望着窗外那灰蒙蒙的街道说。 越是这种紧张的时刻,我就越喜欢陈乐这种性格,不问理由,也不啰嗦,直接说走就走。轰的一下就把车开了出去。 这期间我一直在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想要找出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可始终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如果我们真的还在李斯鸣的画里,对手既然是他,想要画出一个城市来,肯定不会有明显的纰漏。而且他可以随意控制画里的事物,这手段我是见过的。 他如果不希望我离开这个城市,把客运火车飞机的路子都给堵死了。那我们就自己离开,如果这四周的街道变了,变得如同迷宫一般,那我也只能认命,回头去找李斯鸣,答应他的条件。 如果没变,那这城市之外,会是怎样一副景象,我不知道,但我心中好奇。 因为这雨水的关系,陈乐开车速度并不是很快,不过很稳。大雨一下下来,原本就冷清的街道,更加看不到行人的踪迹。 此时天色也越发阴沉了,我们坐在车内,都觉得闷得慌。 我急切的想要出城,但时不时还得回头去看看廖小雨的情况。 从上车以后,他一直闭着眼睛,身子斜躺在后排的座位上。我很怕他出现之前那种情况,因此每过几分钟,我就主动跟他说上几句话,想让他保持清醒。 最开始的时候,只要我一问话,他立马就能回答。可是慢慢的,他反应却也渐渐迟钝起来,他开始把身子缩成一团,眉头紧紧皱起,看样子身子已经有了发疼的迹象,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加惨白了。 我看这样不是个办法,问陈乐说还有多长时间才能从这城里出去。他考虑了几秒,告诉我说可能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这个时间听起来并不算长,我们都等得起,可廖小雨不同。每多出一分一秒,对他都是一种煎熬,一种折磨。 我在回头看他,发现他脸上一点光泽都没有了,眼角的地方开始出现一些细密的皱纹,好像皮肤在失去水分一样,有了发皱的迹象。 我不希望廖小雨在这种时候成为一个负担,想了想,当机立断让陈乐先把车子停在路边,决定自己下了狠心,咬破手指,放出一点点血来,希望能把廖小雨身上的变化给缓和一下。 有句老话叫做十指连心,我现在都有了切身的体会,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觉得别人咬破手指似乎是挺简单的一回事,自己试了才知道这有多不容易。 总感觉自己废了好大的劲,但才破了很小的一个口子,而且还得用力挤,才能看到一点点鲜血从伤口出来。 但廖小雨真的好像狗一样的,即便他眼睛是闭着的,但这血珠出现之后,立马就扬起鼻子闻了闻。接着身子好像被人给拉了一把似的,猛的就坐了起来,脑袋一下子探到我的面前。 我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以为他又变成了那种神志不清的模样,但仔细一看,还没到那种地步,自己也还能克制住。 我心里有点顾虑,只能先开口跟他说明白了,这是权宜之计,就是让他压制一下而已,我肯定不愿意大出血给他喝个饱的。 他立马点了点头,温顺的像是一头绵羊,但眼睛一直盯着我手指上那一点鲜血看,馋得要死了,就差口水还没留下来。 我叹了口气,把手给他伸了过去,立马就被他紧紧抓住,一下子咬在嘴巴里。 这感觉真心怪异至极,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来这么一点血,可一被他咬住,那伤口就好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血液源源不断从手指流出。 这样大概过了一分钟时间,我觉得差不多了,再这么下去估计又要头晕眼花,忙对他喝止了一声。 廖小雨划算听话,我一开口,他立马就放手了,大口喘着气,靠在座位上,表情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难受。 我拿纸把手指给擦干净,见陈乐望着我们,脸上一副古怪的表情,估计还觉得挺恶心的。 不过这事情也算暂时告一段落了,至少心里压着的石头不再那么重。我才和陈乐说继续开车吧。 陈乐依言把车子发动,继续朝城外驶去。 离开城中的距离越远,风雨却出乎意料的小了很多,我自己是没经历过台风天气的,所以也不知道这样合不合理。不过对我们来说,到底是好事。 “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啊?”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先前那种紧张的压迫感散去了不少,陈乐这时候才扭头看了我一眼,开口这般问我。 “我想……看看我的想法是错的。”我含糊不清的回答他。 他蹙了蹙眉头,张口问我:“什么?” 可我还没回答他,后面的廖小雨忽然就把身子朝前一倾,扬手指着前方的道路,诧异的大喊道:“那是什么?” 我和陈乐愣了一下,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是一条公路,和零星的几栋房屋,我们已经来到城边上了。 然后目光在放远一些,那些房屋之后,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那就是我们能看到的一切。 从天空到地面,都是彻彻底底的空白,道路延伸出去一截,就好像被人给剪裁了似的,不再有前路,甚至还有一座屋子,只有一空心的架子,像是我们画画时候构图时的粗略线条。 可是,我这一幕落在眼中,我却觉得壮观异常。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看到的一个词,叫做天圆地方。 而我们现在,就好像来到了世界尽头,来到了大地的尽头,所以才能看到这如同被剪裁了、只有一半的世界。一半多姿多彩,一半洁白空寂。 我惊诧的望着面前的一切,从车上慢慢下来。雨水稀稀落落的滴在我身上,可在往前一些,来到那空白的界限,这些雨水,就好像被一层看不到的墙壁挡住,滴不过来。 交通断了,有可能。刮台风了,或许也有可能。但面对眼前的空白世界,站在这道路的尽头,我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否定自己还在画中的理由。 ... 合作 陈乐跟廖小雨站在我的身后,望着眼前这巨大的白幕,两人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至少表现上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波动,但我相信这一切对他们的震撼极为强烈,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大都没能说出话来。 看吧,这就是李斯鸣的能力,尽管我们都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可这种超出常理的事情,已经明明白白展现在我们眼前。 他像是一个神,再创造新的宇宙。 “回去吧,去找李斯鸣,做这个神最忠实的最虔诚的信徒。” 我脑子里有个声音,不断对我说着类似的话。我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种念头驱离出来。可不管我怎么努力,依旧没有半点效果。 我最后看了那空白的世界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回到车内坐下。陈乐叫着我的名字,然后追了上来。 他的神情略显急迫,登着眼睛问我:“余洛,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我摇摇头:“不会的,咋们回去吧,去找李斯鸣。” 他似乎想要劝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这地方肯定也有自己的弱点,咋们可以找找,实在不行,在去跟他讲和?” “不用这么麻烦,只要回去答应他,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我呆滞的望着前方,有些疲累的回答。 陈乐还想要说什么,但被我摆摆手打住了。他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最后一语不发的,将车子发动。 我希望他能明白我现在说这些话的意思,陈乐不傻,他不像廖小雨那样,你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 我确实觉得自己该去找李斯鸣了,即便我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掺和进他的事情里,可有句老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反抗他,至少得了解他。 所以我不能依着陈乐的意思,说出对李斯鸣有所怀疑的话。 这世界里的一切,都在李斯鸣的掌控之下,我们的一言一行,他都能听到,都能看到。我希望自己能够给他一种错觉,让他以为我服软了,放弃抵抗了,真的害怕了。 我们回去的路上异常顺利,那仿佛能把大树连根拔起的大风,还是滂沱的大雨,迅速的变小,就好像人的心情一样,愤怒过后,雨过天晴。 李斯鸣家附近要比城内其他地方热闹得多,暴雨过后,陆续有人从屋里出来,地上散发出泥土的味道,让人精神畅快。 我们从车里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李斯鸣家门前,敲门的时候,我刚刚将手抬起,就被陈乐一把拉住,似乎想要告诫我,这一进去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心里稍微犹豫了几秒,还是将手落在了门上。 随之而来的,是“吱呀”一声,房门还没被敲响,就率先打开了,就像电影里引人进入的鬼屋一样。 昨天晚上我们离开的时候,顾不上看屋内的景象,可如果我们当时留心一些,就能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李斯鸣家里,墙壁上依旧贴满了画。可这些画上的内容和他现实世界的家里有很大的不同。这些画里的画着的,就是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城市,它的每一条街道,街道上的每一户住宅。也许就是这一张张的画,构建出了我们如今所处的世界。 李斯鸣地上,他背对着我们,面前摆着画板。 而那画板之上,是一副密布黑云的画。此时此刻,他正用白色的画笔,将那些黑云盖住。 我朝窗外看了一眼,屋外的天空,随着李斯鸣的画笔每每落下一次,天上厚实的云朵,渐渐便消散开来,露出白色浅薄的气云,和风雨之后的蔚蓝的天空。 看吧,连天气,他都能操控,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我原本以为,你们至少得有十多天,才能发现自己还在画里,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回来了。” 陈乐不屑的看着他,而廖小雨在身后,显得拘束而不自在。我没管他们两个,自己盘腿坐下,望着李斯鸣的背影说:“反正早晚都得发现,十多天和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不,区别挺大的。”他放下手中的画笔,转过头来看着我,“余洛,你发现问题了吗,尽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可这世界并不如你我所想的那么真实。如果你能够长长久久的生活在里面而不自知,那才是完美的。可事实上,只不过一天时间,你已经发现了他的不一样。” 我心里冷笑,虽然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差别,可这世界里到处都是破绽,我觉得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够发现这些问题。毕竟细节才是分辨真假的关键。 而且我现在可算明白了,李斯鸣明明可以一手遮天,自己在这世界里自由的活着,但他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帮手。 因为他构建起来的这些世界,所基于的,都是他独自一人的主观意识。 他可以把自己所能看到的,所能想到的东西都画下来,可他只有一双眼睛,只有一个大脑,所看所想,都有局限。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的人,尽管每个都栩栩如生,可街上的行人,比现实中要少很多很多。 因为他只能画下自己所见过的东西,他只能画下自己见过的人。 他或许知道陈乐家出过事故,陈乐的父母死了,所以把他父母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可他不知道在那场事故里陈乐姑妈家的车子也一起报废了,所以那辆车还留在这个世界里。 李斯鸣的局限,就是他所构建的这个世界里最大的破绽! 可仅仅知道了这一点,还不足以让我想出对付他的方法。我只能顺着他的想法走,说:“我答应你之前提出来的要求。” 他盯着我的眼睛,淡淡“哦”了一声,说:“好。” “我留下来,你让我朋友出去吧。”我说。 可他无精打采的看了我一眼,又将头给转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在他面前的画板上,却摇了摇头,道:“这可不行。余洛,我没那么傻,我也说过了,你骗不了我。我可以放你和你那朋友出去,但他得留下来,当做人质吧。” 他说着,朝廖小雨一指。廖小雨顿时紧张起来,脸色刷的白了下去。他看看李斯鸣,又看看我,踌躇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对。 “好!” 我没有任何迟疑,立马答应下来。 这里面我多少带着些私心的,毕竟要我在廖小雨和陈乐之间选,我肯定也是希望陈乐能够出去。虽然这样略微对廖小雨有些不公,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嗯。”李斯鸣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决定吧,你可以离开,每天过来,帮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我。你需要做的,也只有这么多,我所要求的,也只有这么点。” “就这样?” 我对李斯鸣这话感觉十分诧异,我一直以为他看中我,就如他之前所说那般,他希望自己的画里,能够拥有灵魂,而我身上有两个。可他现在对这件事情,竟然只字不提。 “我身上,那另一个魂魄怎么办?”我急切的问他。 李斯鸣提起画笔,毫不在乎的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重你,只是觉得你现在也跟我一样不那么普通而已。该怎么办,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 “问谁?” 他瞅我一眼:“问你身上的灵魂啊。”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我以为李斯鸣能够提供给我解决这问题的方法,以至于情绪都紧张起来。 可他最后的话,又把我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给压了下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他这种语气和夏俊凡有几分相似,夏俊凡是如何跟这鬼交流的? 按照他以前曾和我说过的话来看,夏俊凡靠的是碟仙。 可这方法,在我回家以后,独自在家没事做的时候也曾试过几次。每次都是白费精神,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我想过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最简单的猜想,是因为这鬼魂不想搭理我。再考虑的深一些,或许是因为他已经附在了我的身上,没办法在如之前那样可以轻易摆动瓷碟。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是不利的。 不过,我这时候才意识到,我从来没问过李斯鸣对鬼魂这些东西有什么了解,虽然看他的样子,也未必会告诉我。。 可我忽然觉得,掺和进他的事情里的,没准对我也是有好处的。凡事总得一步一步来,李斯鸣既然想要我做他的帮手,那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那鬼魂占了身子。 “你们没事就出去吧,以后每天过来,就像以前在这里学画画的时候一样。” 李斯鸣背对着我和陈乐摆了摆手,示意我俩离开。 “从哪走?”陈乐迫不及待的问。 他又朝墙上一指,那里出现了一扇门,似乎便是出口。 陈乐快步上前,将房门打开看了看,而我回头看着廖小雨,见他着急不已,好像都快哭了,恨不得上前来把我拉住,但他没有。 我只能安慰他说:“放心,我每天都过来,你不会有事。” 我也不知道他相不相信我的话,可他最后还是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而我在陈乐的催促下,迈步朝那房门走了过去。 ... 动摇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我一步跨进那扇门,在出来,却是到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里。 我们依然在李斯鸣的家中,但李斯鸣和廖小雨都不见了,只有我和陈乐。墙上贴着的画又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窗户上的玻璃还是碎的,那是我偷跑进李斯鸣家里时砸出来的杰作。 而我和陈乐出来的地方,起先还是一道门,可转头一看,却只是薄薄的一张纸,挂在墙上,再也没有变成真的。 陈乐一把将这画着房门的纸张给扯了下来,三两下撕成了碎片。他好像以为这画纸毁了,那通往画中世界的通道就被堵住了。 可事实上,哪有这么简单。李斯鸣这老狐狸,肯定有着不为人知,能够来去自如的方法。 我俩从李斯鸣家里出来,连番奔波,不管是心灵还是*感觉都很疲累。 坐在公交车里,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每个人似乎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拼搏着。以前觉得这是常事,可如今,我却觉得自己比别人要辛苦得多。 我靠在窗户上,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而抖动。 这时候陈乐问我说:“余洛,我现在跟你回家还是?” “回家?”我坐直了些许,“回家做什么?” “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收拾行李,然后离开。”他严肃的吐出这句话来。 是啊,现在我可以走了,我可以真真正正收拾起行李然后躲出去,远远的离开李斯鸣。 但不知怎么的,李斯鸣有一句话,让我一直忘不了。 这话是在我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前一秒。他自言自语的一般说出来的。 “我没想过你会希望从这城市里逃出去,想逃得离我远远的,毕竟你也是个画画的人,我以为给你展现了画画的极致,你会有那么一丝想要来了解,甚至学习的冲动。可我确实高看你了……” 陈乐比我先从门内走出去,他没听到这句话,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我当初没做要逃离的决定,或许真会如李斯鸣所说那样,没有这么快发发现自己还身处在画中世界。就是这个决定,才让我用最短都是时间,发现了那些反常的地方。 李斯鸣说他高看了我,尽管类似的话他也不是头一次提到。 可他当时的语气,明显透着几分失望,这是极为少见的。 他骨子里有有些孤高,或许到了他那个层面上,本身就觉得很多人不如自己,看不上别人也是理所应当。 就好像当时我和他面对面坐着的时候,他也如实说过比我画功好,比我有才有名的人有很多,他从前也看不上我。 那时候听他说出这番话来,我心里一点自卑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合情合理。 可我们离开时的话,却带给我很大的触动。 他觉得自己高看了我,并不是说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觉得我能力还行,而是身为一个画手,同时也算他的学生,我对如何提高自己的绘画水平,竟然一点都不上心。 他所构建的画中世界,可以算是画中的极致了,对于任何人来说,只要你有学习的心思,那就是一个无尽的宝库。 但我不仅没想过去打开这个宝盒,甚至希望能够远远的躲开他。所以,他觉得自己高看了我,估计我现在在他心里,甚至不如张达那个做蜡像的疯子。 所以陈乐再度提出离开的时候,我茫然的望着他,很长时间没有回答。 李斯鸣的话虽然轻描淡写的,但对我来说,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强。就好像一个虔诚的教徒,忽然被人质疑起你的信仰,甚至连你自己都动摇了。 我从前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一个挺淡然的人,日子能过成什么样,都不怎么在乎。 刚刚从学校出来,看着同学一个个开始工作,而我却在家里混日子,后来才拿起笔,靠画画度日,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有了一些成绩。 我想过一种自己想要的生活,不需要太多的钱,也不用多有名气。简单的说,就是能买得起自己想要的,能让自己去想去的地方,这就够了。 可是如今和李斯鸣一比较,我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追求,也没什么目标。他可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变成一个疯子,可我做不到。 这未必是件坏事,可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显得十分渺小,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陈乐看我在这发呆,用手推了推我,问说:“你怎么了?该不会真的想答应那个疯子吧!” “可是廖小雨还在他手上呢……”我茫然的说道,好像廖小雨已经变成了唯一的借口似的。 “你管他做什么,认识不过几天,而且本身就是个麻烦。我们现在遇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你得想清楚了,这些事情里,你陷得越深,可能你的命就越短。” 我点点头,陈乐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换做以前,为了让自己多活一段时间,我也会拼着命想办法解决问题。可如今,我莫名的觉得自己身上少了某种气节,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似的没有意义。 简单的说,我真的动摇了。 我怕陈乐骂我傻,不敢把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只能拖延着对他说:“要不这样吧,你看李斯鸣的要求也不高,他只想知道我看到的,听到想到的。不如我先去他那里试上两天,看看情况,兴许对我并没有多大的危险,也能保住廖小雨的安全。如果情况不对,那我到时候在走也不迟。你觉得怎么样?” 陈乐凝神望着我,我也猜不透此刻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好半天,他才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好。” 但这话说完,他就把身子转过去了,看着窗外,没在多纠结一个字。 我轻轻叹了口气,两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谁也没在开口多说一句话。 后来我还是没回家,继续去了陈乐家里。一进屋,他就回自己的房间里,房门紧闭起来,没有理我。 我觉得心里烦闷,索性洗了个澡,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不该说是自己,因为镜子里照出来的人,依旧不是我的长相。 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那张面孔,我或多或少,已经有些习惯了。 我们就这样,隔着镜子,看着面前有些熟悉,但分明又陌生至极的对方。他是个鬼,是我完全不了解的鬼。 我不知道这人以前经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他的性格会是如何,比较像我,还是像夏俊凡?又或者极端一些,会不会像李斯鸣? 我对这个打算占了我的身子,打算代替我活下去的人,一无所知。 李斯鸣说,为什么我不问他? 而我现在也觉得,如果这个人还能活在世上,我很想认识他,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这种念头来的似乎太晚了,也太不实际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把脑子放空。可之后,我有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坐在一间很阴暗狭窄的土房里,头顶上是一盏白炽灯,发出暗淡的光线,勉强将屋子照亮。 而这屋内,四周堆放着杂乱的家具,有很多瓶瓶罐罐之类的东西,一张普通的木板床,铺着很厚,而且不怎么干净的被褥。 这屋子有几分类似曹良华的家,很破旧,很寒酸,很像大山里的穷苦人家。 而更重要的是,我面前,还有一个男人。 这人年纪已经到了中年,但长相更加苍老得多,脸色黝黑,手上筋肉分明。 他手里拿着一沓纸,好像是从普通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样,正冲我晃悠,一下一下打在我的脑袋上。 “整天正事不干,弄歪门邪道的东西,你写出来有人看吗!” 他一面冲我怒吼着,一面啪啪的打着我的头。 我很想反抗,可身体好像不听自己使唤似的,只能定定坐在那里,任由他一下下的打骂。 “你看看别人,全都出去了,挣钱的挣钱,老子怎么就养了你这种废物!” “啪”的又是一巴掌,他怒吼着,毫不留情的把手甩在我的脸上。 我心里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很委屈,很不甘,可自己不能还手,只能把这所有的情愫,混着血咽到肚子里。 面前的男人一直在骂,直到他累了,忽然就把手里的纸业一甩,全部扔进了屋子中央的火盆里。 哗啦一下,盆中的火星扑腾起来。而我这时候才像受了某种巨大的刺激似的,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窜起来,拼了命的想把盆中的纸页从火中捞出来。 但手还没碰到,就被身边的男人狠狠踢了一脚,摔在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的纸页被火苗吞噬,变成一股难闻的黑烟。 “明天就给老子出去做活,我可跟你说好了,这次你在不好好干,以后就别回来了,老子就当没生过你!” 我躺在地上,望着那被火焰吞噬殆尽的纸张,很长时间都没有爬起来,而身上,只有一种无力感,压迫得自己无法呼吸,无法发出丝毫的声音…… ... 处境 然后,眼前的场景变了。 如果所有梦境一样,没有逻辑,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任何异样的地方。 我在一个工地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水泥和砖头。而自己的衣服,已经被砂石染成了灰色。仿佛自己动作稍微大一些,都能从上面抖下来一层灰来。 可我好像没有选择,只能伸出手去,将那一袋袋沉重并且肮脏的水泥从地上托起,用尽浑身的力气,将它们陆续背到一辆同样肮脏的运货车上。 几次下来,手脚酸痛的无法言说,甚至都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尽管如此,身后还不断有人催促,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直到累到在地,再也没办法爬起来。 几个男人看到我的样子,匆忙跑了过来,将我扶到墙边休息。 那时候我看到了他们的手,皮肤黝黑发皱,长满了厚厚的茧子。一个男人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又用发黄掉漆的口缸倒了些水给我,望着我的眼睛,有几分心疼的神色。 他冲我说:“休息一会吧,没必要这么拼命。” 我点点头,将杯子里的水含在口中,味道有几分古怪,喉咙也有几分发疼,以至于难以下咽。 他看着我这副模样,不由笑了,冲我问道:“你多大了?” 我本不想回答的,可嘴巴似乎不听我的使唤,顿了一会,硬生生吐出两个字来:“十七……” 男人索性坐在我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包两块钱的烟,点燃,又笑道:“十七啊,比我家那小子大一岁。” “你儿子也在这?”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道:“哪能啊,在学校呢。我每天这么忙前忙后的,拼着命挣钱,就是为了供他读书啊。” 莫名的,这简单无奇的一句话,竟然让我心头一酸,想到自己的处境和别人对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在看看自己手脚上磨破的那些口子,心里隐隐发疼。 这男人似乎看出我脸上的失落,忙干笑一声,安慰我道:“不过你比我那儿子能干多了,让他到这种地方来,估计都干不了你的十分之一。” 这明明是句夸奖的话,可我听在耳中,却越发难受。 男人打开了话匣子,对我说:“你还跟我挺像的。我年轻那会,也是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就出来做活了,家里穷啊,得混口饭吃。一转眼,三十多年就这么过来了。” 三十多年了…… 整句话里,这几个字听来异常刺耳。 面前的男人,几乎大半辈子,都在这种地方耗了过来,为的仅仅只是吃一口饱饭。 我望着他,身体很壮,衣衫褴褛破旧,头发也乱糟糟的,因为满是尘土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发灰。 恍惚间我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三十多年以后的自己。 那时候我很怕,如果身体条件允许的话,说不好直接从地上爬起来逃离这个地方。 我是不是也会如他一样的,把自己的未来,把自己的人生,托付到那泥土堆里去。 “怎么哭了?” 男人抽完烟,转头看我一眼,诧异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抽泣,就那么平平静静的,眼泪却似决堤一样,直接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没法止住。 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流进嘴巴里,只觉得苦涩无比。 “余洛,你怎么了?” 这时候,恍恍惚惚的,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甚至感觉某人在用力在推着我的身子,让我从这梦境中苏醒过来。 我迷茫的睁开眼睛,有些许光线落入眼底,接着就看到陈乐的脸。 我还是躺在陈乐家里,他正满脸好奇的打量着我。 我从床上坐起来,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怎么哭了?” 陈乐微微张着嘴巴,问出了这句让人费解的话。 我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眼角确实湿透了,这样一来,连我自己都有几分诧异,想了想,才告诉他:“没事,好像做了个梦?” 陈乐的表情变得越发古怪:“又不是小孩,做个梦都能把眼泪做出来?” 他摇摇头,满是不解的从房间里离开。而我坐在床上,回忆着刚刚的梦境。即便已经醒了,可我回想起来,还是有几分压抑让人觉得难受。 梦里那种情绪是及其强烈的,仿佛一个人被逼迫到了极致,在这偌大的世界中,对于自己的未来,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看不到丝毫光明,以至于最后情绪奔溃痛哭流涕。 而且梦里的所有场景,于我而言,都无比真实,仿佛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境,而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事过多年,也没办法从脑中抹去。 我顺手把床头柜抽屉里的镜子拿了出来,望着镜子中那张不属于我的脸。 他的脸上,有我还没擦干的泪水,仿佛一个不会说话的男人,正从镜子里看着我哭。 我觉得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发生在镜子里的男人身上。 即便这些记忆,对我来说完全没用,可它已经印在我脑海深处,让我感同身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这段经历展现在我脑中,我被附身以后,头一次出现这种异样。 也许是因为我昨天情绪波动有些剧烈的原因,也许是他对我所思所想突然抱有某种共鸣,不管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至少我对这个附在我身上的人,有了一点些微的了解。 我看看时间,早上八点,洗漱一番后又有十几分钟过去了。 我带了两小瓶血液,打算先到李斯鸣那里去,廖小雨的情况估计很不乐观,昨天随便喝了点血,肯定是撑不到现在的。 出门的时候陈乐没跟我说话,两人的交谈,仅仅只是他把我唤醒时的几句话而已。 他还是没法理解我要去找李斯鸣的举动,说实话我自己也无法理解,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我应该去。 来到李斯鸣的家里,走进他的屋子。 李斯鸣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模样,一点不意外,坐在他的一堆画中,只会不断提笔在画纸上勾描。 见我进来,仅仅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没有出声。 “廖小雨呢?” 我问他,他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虽然昨天的那副被陈乐给撕了,但如今又多出来一副,同样是一扇门。 我凑近一看,发现这幅画很新,而且跟李斯鸣其他的画一样,十分精致。 这样一幅画,对我来说,不知道得多少时间才能画好。 但李斯鸣竟然只用了一夜,而且似乎还绰绰有余,甚至他脸上都看不出丝毫疲累的感觉。简直跟个超人似的。 我正想试试能不能把画上的门给推开,背后的李斯鸣忽然就朝我嚷嚷了一句,说:“不是那副,是旁边这一副。” 我纳闷的看了看他,他都没有回头看我,好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能够观察到我的一举一动,让我感觉挺烦的。 转过目光,落在旁边的一副画上。 这副画内容非常诡异,好像是一个很空旷的房间内部,但不管是四面的围墙,还是地面天花板,竟然都画着无数的人手,犹如杂草一般,从四面八方生长出来,犹如地狱。 而这些人手丛中,有一片十分密集。手和手紧紧的扣在一起,好像一条条锁链似的,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蛹状物,中间包裹着某种东西。 我眯起眼睛仔细一瞧,不由有些惊讶。 那被无数只手缠着扯着,死死抓住的东西,竟然就是廖小雨,至少当从衣服上看,是他没错。 廖小雨身子被紧紧拉着,摆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但这画面是静止的,我不知道他在画里感觉是不是和我现在看到的一样。 “他这是怎么了?”我问李斯鸣。 他转了一半脑袋过来,脸上也同样露出不解的神色,道:“很奇怪,这人需要喝血没错吧。可我给他画了很多,他喝下去竟然一点效果也没有,最后身子一点一点水分都没有了,开始还在那乱动,我觉得危险,就弄了这么一个房间,把他关在里面。” 昨天我们在画中无法给廖小雨找到能喝的鲜血,李斯鸣估计也看到了。可他到现在竟然还不能理解里面的差别,他画出来的血,和现实中的血。即便看起来,闻起来是一样的,可廖小雨的嘴,能分辨得出这其中的真伪。 “我要怎么进去?” 李斯鸣站了起来,走到那张画着门的画纸面前,伸手手来,朝门把上放了过去。 我仔细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认真看着每一个细节。他的手,直接就陷进了画里,在门把手上轻轻拧了一下。 这过程有种说不清的恐怖感,至少有那么短短的几秒钟时间,李斯鸣落在画中的手,跟画上的门好像融为一体似的,看起来也是那种染料的质感。 我试着提起手来,在困住廖小雨的那副画上摸了一下,可碰到的仅仅只是纸页而已,并不会像他那样直接触碰到画里的东西。 这更加让我好奇起来,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 真与假 画中的门打开了,李斯鸣率先走了进去。 我站在画外看了一眼,门内的环境十分明亮,就是李斯鸣曾近带我游览过的,有着无数房门的通道。 我使劲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提了提神。 这是我第一次,在自己知道里面有多危险的情况,主动的走进李斯鸣的画中世界。 通道里的每一扇房门都紧紧关着,而门上都有数字标记。李斯鸣几乎看都不看,一直朝里走,仿佛心里清楚的知道门上的数字对应门内怎样的景致。 我跟在他的身后,表现得十分冷静,就好像自己已经轻车熟路,或者说把自己真的当成了这里的一份子似的。 等到了一扇写着099的门前,李斯鸣才停下来了脚步。 这是所有门上最大的数字,看来也就是李斯鸣自己新画出来的。 他伸手将门推开,屋内的景象引入眼底。 说实话,实际看来,这长满了手臂的房间,第一眼看去有几分恶心感,就好像有无数人被分尸了一样,只把手臂留了下来,胡乱堆砌在房间内。 而且这些手臂都是禁止不动的,皮肤雪白,像一片乱糟糟的白色灌木丛。 廖小雨在屋子的正中央,李斯鸣朝他那边扫了一眼,然后回头懒散的对我说:“进去啊。” 我这才壮着胆子朝里走,心里很想在密集的手臂中找出一点空隙,可看了半天,手和手之间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 脚踩上去,软绵绵,感觉非常不好。 而且这些手臂好像某种触手似的,你不碰它,它就保持着一种禁止不动的状态。但稍微和它有所接触,立马就跟疯了似的到处乱抓。 我刚刚才一脚踩进去,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似的,哗啦一下,边上的手臂动了起来,同时又碰到临近的,产生这种连锁反应。如同石头落在水里出现一个涟漪,屋子里的手从我落脚的地方起开始乱动,然后一点一点向着四周蔓延起来,最终整个房间都好像被激活了似的。 而且这些手臂力气极大,拽着我的腿就不松开。我身子不稳,直接一个前仰倒在了手臂堆里。这些没有温度的手仿佛找到了猎物一般,纷纷向我身上抓来。 这一秒钟我算是知道廖小雨被困在这个地方有多无奈了,想要脱离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趴在手丛里冲李斯鸣大叫,这他妈的让我怎么进去! 李斯鸣愣了一秒,然后两手啪啪的拍了两下巴掌,四周的手臂好像受惊一般,刷的一下,全都不动了。 我心里有些生气,努力从手丛中直起身子,转头问他:“你这是诚心弄我呢?” 他眼神飘忽的摇了摇头,然后冲我道:“抱歉,我刚刚有点出神,忘了你这边的情况。” 我回想刚刚朝他打喊时他发愣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有问题。 不过眼下我没时间细想,只想先去看看廖小雨的情况,他被那些手臂困着,四仰八叉的。我走了过去,见他皮肤确实已经枯萎下去了,眼睛紧闭着,像是一个刚刚才从坟地里爬出来的瘦老头。 我花了不少力气才把一只被他用嘴咬住的手从他口中扯了出来,估计是饿极了,所有逮到什么都咬,这只手臂上肉都已经快被啃掉一块,很多血留在他的脸上,已经干了。 廖小雨现在没有意识,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突然醒过来,所以行动上都显得小心翼翼的,一面从自己兜里掏出带来的两个血瓶,一面用眼角的余光大量廖小雨的脸,见得一直大张着嘴,一动不动,这才放心了些。 我拧开瓶子,格外谨慎的将瓶中的血液朝他嘴巴里倒,真的是养儿子一样的操碎了心。 这血液刚刚滴在他口中一点,廖小雨就像受了刺激似的,猛的一下就把眼睛给睁了开来,吓了我一跳。 他似乎急切的想要蹿起来将我手中的瓶子给抢过去,但庆幸的是身子被周围的手紧紧扯住,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也没能挣脱出来。 因此我心里稍微安定一些,继续将血液倒进他的嘴巴里,两瓶都弄完,没有一点浪费。 又这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身体才慢慢复原过来,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他渐渐也有了意识,看我面前的我,立马苦着一张脸,用很虚弱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我忙安稳他说:“没事了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来的嘛,也不用受这种罪了。” 他很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说话的时候,朝李斯鸣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没看我这边,只是站在门口发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但乘着这个空当,我忙压低声音在廖小雨耳边问:“怎么样,昨天在这,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廖小雨摇了摇头,但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身子忽然一哆嗦。他仿佛有些害怕,不敢回答我的问题,毕竟李斯鸣就站在我们不远的位置。 果然我回头一看,李斯鸣已经冲我们望了过来。 廖小雨眼睛滴溜溜转着,不断用眼神示意我往下看。似乎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一探究竟。 可他身子几乎都被手臂给盖住了,我上下扫了一眼,什么都发现不了。 我忙转头冲李斯鸣道:“你把他放开吧。他现在也没事了。” 可李斯鸣摇了摇头:“就让他这么呆着吧,他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我一下子来了气,大声嚷嚷起来:“这家伙只要喝了血,就一点毛病都没有了。他信不过他,也得信我!咱俩现在可是合作关系!” 我话说完,也不管李斯鸣同意不同意,直接往那些盖在廖小雨身上的手扯了过去。但这些手臂都跟灌了水泥似的,很僵硬,也很难移动。 我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只听耳边“啪嗒”一声,我竟然把一只手硬生生给扯断了。 这手虽然还有皮肤包着,也没有分离,可就跟人骨折了一样,被我掰成了一种根本不能做到的弧度。 我心里那种恶心感又翻涌起来,脑补了一出自己在尸体手中抢宝的画面。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拉扯其他的手臂。 李斯鸣这时候才幽幽叹了一口气,他再度将手抬了起来,轻轻拍了两下。 廖小雨身上的手臂顿时像开花似的,纷纷扬了起来,陆陆续续倒在一边。 这下他整个身体都露了出来,衣服都被撕扯得大了一号。可我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也不知道廖小雨刚刚使那眼色,究竟是在暗示我什么东西。 廖小雨身上失去了束缚,抬手拉住我的肩膀,努力想要坐起来。 这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错过我看着李斯鸣,似乎觉得他的身体刚好被我给挡住,李斯鸣看不到。忽然就把自己衣服给掀了起来,露出小腹。 我一时间不理解他这是在做什么,晃眼一看,才发现他肚皮上沾着些血迹。 我第一感觉还以为他被李斯鸣给捅了,可仔细瞧了瞧,这些血迹歪歪扭扭的,虽然很丑,但其实是三个字。 上面写着——“不是人”。 我微微一愣,他见我看懂了,又忙把衣服给拉好,盖住自己的肚子。 我这时候思绪很混乱,虽然表现得依旧镇定,还慢慢把廖小雨扶起来,可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我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朝他做口型,问他谁不是人? 他也不敢回答,就盯着李斯鸣看,然后浅浅的朝李斯鸣扬下巴。 李斯鸣不是人! 这信息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我不知道廖小雨是怎么确定的,但他肯定有着能让我确信的理由,尽管现在李斯鸣就站在我身后,他没办法说出口。 而这短短的一瞬间,我脑子里也冒出了无数个问题。 李斯鸣不是人,那他究竟是什么?难不成是鬼? 可仔细一想,我想到今天来的时候,李斯鸣把手放进画里的瞬间,我虽然不确定,但隐隐有种猜测。 眼前的李斯鸣,只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李斯鸣很有可能照着自己的模样,画出了另外一个自己。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正的李斯鸣在什么地方?他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他活着,那面前这个纸人,是什么时候代替他的? 是在我们闯入李斯鸣家里,发现画中世界之前,还是在我昨天离开之后? 我扶着廖小雨,慢慢从放假里走出去。望着那个站在门前的男人,心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他真的和李斯鸣本人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动作,包括眼神,都一模一样,我根本分辨不出真假来。 我觉得现在有两种可能比较大。 一是,李斯鸣画出了一个自己,主动让他来代替自己处理画中世界。这样的话他就有了足够多的空闲,专心做自己事情。 而第二种情况,就危险得多。这就是李斯鸣画出的自己想要李代桃僵,他把李斯鸣本尊给藏起来了,或者杀了,这样的话,他就成了唯一的,也是真正的李斯鸣! ... 苦肉 无论哪种情况,眼下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 我扶着廖小雨从满是手臂的房间里走出来,来到李斯鸣身边,廖小雨明显有些怕他,只敢躲在我身后不敢凑到前面。 我虽说现在心里充满警惕,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装出一副抱怨的姿态,冲李斯鸣喝道:“娘的,虽然我答应把他留在这里,但你也没必要这么折腾他吧。” 李斯鸣却不以为意:“你不知道这家伙发起疯来有多麻烦?昨天只是一个不留神,我就被他咬了。这地方,我到觉得挺适合他的。” 他说着,又朝房间里看去,似乎对自己创造的这个地方颇为满意。 不过他这一说,我就明白了。廖小雨是怎么发现眼前这李斯鸣不对劲的,就是因为喝了李斯鸣的血啊。 虽然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但我猜想,估计是因为李斯鸣对廖小雨身体枯竭的症状比较感兴趣,也没料到他在缺血状态下有很强的的危险性。 就这么着,他跟逛动物园似的,围观了廖小雨身子脱水的过程。最后廖小雨忍不住了,上来就给了他一口。 这伤口不知道咬在什么地方,但面前的李斯鸣既然只是画像,那估计已经自己修补好了,看样子如今也没什么事了。 不过被廖小雨攻击的时候他应该十分急迫,没准也被吓到了,所以才弄了这么大的阵仗把廖小雨给困了起来。 这里不得不夸廖小雨几句,他咬了李斯鸣,立马发现他的血有问题,加之后来被李斯鸣那么收拾,危机关头,还想到给我留了点信息下来,在肚皮上写了三个字,对我也算仁至义尽了。 不过为了不引起李斯鸣的怀疑,我也不方便在这件事情上多问什么,只能把话题转开,道:“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虽然昨天李斯鸣就说过,他想知道我的所见所闻,但总不可能就是我每天过来跟他闲聊这么简单。 他伸手把房间门关上,转身面对着我,这才有了几分要做正事的样子。 “余洛,你就在这里呆着吧,这有近百个房间,你想去哪里看看,都可以。你要做的,就是查缺补漏,找出里面的问题,然后修改。” 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他这话的意思我也明白,毕竟他的画中世界里,有着太多的瑕疵。我就在这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转,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在通知他一声。 为了确认我的想法,还是多问了他一句:“比方我进到一个动物世界,要是看到了长着腿的蛇,然后就告诉你蛇是没腿的这样?” 不想李斯鸣摆了摆手:“告诉我做什么,你直接改了就行。我有太多想要画的东西,分不出太多精神来修改以前的东西。” 我嘴巴张得大大的,很惊讶自己听到的这番话,他这算是给了我权限,多少让我过一把造物主的瘾。就算只是一个傀儡造物主,可无疑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就好像毒品一样,明明知道不是一件好东西,但真正到了手中,难免会让人有跃跃欲试的冲动。 “这些地方的画,都存在第一扇门的房间里。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你过去找就是了。” 他提醒着我,同时抬手朝通道尽头指去。我顺势望着,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头一次来的时候,所见到的那扇与众不同的房门。宽大,精雕细琢,与众不同。 可这扇门,并不是所谓的一号,仅仅只是在一号旁边而已。 “余洛!” 李斯鸣注意到我的眼神,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在我耳边大吼了一声。我还没怎么样,身边的廖小雨就吓得抖了一下。 我不解的望着李斯鸣,不明白他这态度怎么一眨眼一变,刚刚还好好的说着,忽然就有些恼怒的意味,翻脸真比翻书还快。 “怎么了?” 他紧蹙着眉头,双眼直视着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分钟,这才缓慢,却又有些冷肃的道:“我还有话没说完。你也看到了,那扇门,你绝对不可以进去!当然,如果你打算一辈子都不从这里出去的话,你也可以去试试。” 他这话有些警告威胁的意味,不得不说,再我还没彻底弄清楚这里面的秘密前,这威胁对我都还是很有用的。 我忙把两手举起来,把头点得跟敲木鱼似的,一个劲的保证自己不会去冒这个险。 他审视了我几秒,这才作罢。 给李斯鸣打工的体验是不同寻常的,就好像每天都能到一些不同的地方旅游一样,这一连几天时间,我觉得自己表现得都非常好非常卖力。 但越是深入,就越觉得李斯鸣经常在画里犯些常识性的错误。毕竟他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大龄宅男,平时连电视都不看的人,很多东西都不清楚。 就好像上次的台风问题一样,总有些类似的错误。 而我就兢兢业业,每天发现了不足的地方,然后就转回到一号房间里,对原画进行修改。 一号房间屋子出奇的大,刚刚进去那天,看起来如同一个名迷宫。 这个房间里还有无数的小房间,上面有着对应的数字,里面摆放着满满当当数量巨大的原画。 我一开始以为这算不上什么大工程,就好像廖小雨被关押的房间一样,一张纸就够了。可等我亲眼见到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错了。 打个比方,李斯鸣要画一个城市,首先他得画远景,勾绘出这个城市从东西南北各个不同角度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当是这样,就得画上至少五张。然后细致到区,到街,那种工程量真的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我一开始不了解,还得翻箱倒柜把所有画都看一遍,才能找出里面到底是哪张出了问题,每天都是精疲力尽才回家,算是彻底明白李斯鸣说自己没精力来修改的原因了。 在陈乐家里,他看我累得跟死狗一样的,更加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干。我也实在没精神和他解释。 其实说到我这么卖命的原因,当然不可能只是对李斯鸣言听计从这么简单。 我所有的注意力,其实全部都放在李斯鸣不让我去的那个房间上,那扇巨大的白色房门,对我有着无穷的诱惑力。 但我不敢把自己心里的好奇表现出来。 这扇门就在一号房间隔壁,我每天进出都要从旁边经过。说不好,这是李斯鸣在试探我。 房间里可能真的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当然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只要我哪天忍不住了,碰了这条底线,这就给了李斯鸣收拾我的把柄。 这就像是个陷阱,如果真的那么不希望我进去,李斯鸣肯定有法子把这扇门藏起来不让我发现。更别说这房间现在离我如此之近,反到像是在诱惑我进去看看似的。 所以虽然心内好奇,可我还是得强行压住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 另外一个方面,我每天表现得这么卖力,也是希望能够减弱李斯鸣对我抱有的戒心。可能性虽然不大,但至少我给他展现出自己好的一面,对我有益无害。 再者,我全力把自己投入到那个装满原画的一号房间里,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目的。 我想看看,李斯鸣本人的原画是不是也藏在里面。可能性虽然微乎其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通过这几天的经历,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只要原画上出现改动,或者原画被损毁了,那画中的东西,就是改变或者消失。 如果我能找到李斯鸣本人的原画,将之销毁。那这画出来的李斯鸣,应该也会消失不见。 我默默在心里计划了几天,才把这事情跟陈乐说了。 但陈乐听了以后,摇了摇头,说不靠谱:“那么重要的东西,能让你随随便便就找到?” 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我觉得值得一试。 陈乐想了想,又说:“我觉得,还是那房间有问题。余洛啊,你忘记夏俊凡说过的了,你这个人,就是容易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复杂化,接着自己绑住了自己。找个法子,进去一看,再研究别的。” 我说:“进去是容易,我就怕进去以后出不来。” 陈乐坏笑着说:“所以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啊,我倒有个办法,就是有点危险。” 我一听,忙问他:“什么办法?” 陈乐道:“苦肉计!你想,那里除了你,还有什么人?” 我脑子一转,脱口就说出廖小雨的名字,顿时就明白了陈乐的意思。 如果廖小雨暴走,那里面只有我和他。我慌不择路的情况下,误闯进了那个房间里,到时候李斯鸣生气了,我也有一个反驳的借口,反正廖小雨是李斯鸣自己要留下来当人质的。我那么一正瞎跑,谁想到最后会闯到禁地里去。 我一拍大腿,觉得可行。但还是得好好计划下,看看李斯鸣最近对我的评价如何,如果评价不好的话,那还是得从长计议。 而且不光如此,我们还得算算廖小雨干尸化需要多少时间,一步步都算准了,这才能行动。 ... 灵堂 我和陈乐俩人这般商议下来,又过了两三天时间,期间我一直在观察李斯鸣对我的态度。 他对我的修改没多少评价,每天去他那里,拿着画跑去问他:“你看我这么改行不行?” 他只是抬头随意的看上一眼,眼睛真的跟老鹰一样,有些画修改的地方十分微小,几乎都到了找茬的级别,但他都能一眼看出我改动的地方在哪。偶尔会提一点建议,偶尔只是点头,默认觉得还行。 我心里估摸着,他也不会把对我的好恶变现得有多明显,但两人的关系还算融洽,至少没有过一次争执,因此觉得可以把陈乐的计划搬到台面上来了。 我算了算廖小雨喝血的频率,就跟我们吃饭似的,每天差不多得两顿。中间如果间隔超过十二个小时,那就会出现尸化的迹象。 而且我需要他配合,因此这几天陆陆续续把计划都给他说了。 我担心李斯鸣盯着我们,所以说的时候还很小心,就是用写的方式,每天修改原画的时候,自己调色就在白纸上写几个相关的字出来,然后又用颜料涂抹掉,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 起初廖小雨这猪脑子并不明白我的意思,见我几次反复做这种事情,他才留意了一番,点头答应下来。 虽说有些委屈他,但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他也愿意配合。 这一切准备妥当,我们就开始行动了。 那一天我出门的时候,背包里带了两瓶血,用来以防万一。 但到了李斯鸣家里,我只能面露苦色,找借口说家里的储存的血液已经没有了,现在很是头疼。廖小雨也很是配合,拍着胸脯说没事,自己撑上一天没有关系,让我第二天一定要送来。 这些话都是说给李斯鸣听的。 我冲他看了一眼,他埋头在画纸上画着,没有做声,好像并不关心这件事情。当然也可能是他觉得自己要对付廖小雨的话也不用多大力气。 这一整天我心里都很忐忑,呆在一号房间里,一直在想着下午将会发生的事情,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但和我相比起来,廖小雨显得更加紧张。好几次叫他,好半天都才能回过神来答应一句。 我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充满了犹豫。我们希望的理想状态,是廖小雨开始出现尸化迹象,但还能保持理智配合我演戏,而且中途不要被李斯鸣捣乱。 但此时最担心的就是假戏成真了,到时候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可是如今箭在弦上,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一直在看时间,从中午,一直等到下午。 庆幸的是,李斯鸣现在呆在他家屋内,没进到画中来。而廖小雨渐渐的,表情也有了几分痛苦的意味。 最开始还是站着的,然后慢慢坚持不住,坐在地上靠着墙。但他一直咬牙坚持着,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不引起李斯鸣的警觉。 我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朝他看上一眼,观察他难受到什么程度了。说实话这时候我心里觉得挺愧疚的,但痛也就痛这一时,总比我们一直受制于人要好得多。 我眼看着他脸上的皮肉渐渐凹陷下去,自己也紧张起来,短短一分钟,都觉得无比漫长,同时还像做贼心虚一般,出了满身大汗。 快差不多了。 廖小雨手脚开始痉挛,躺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着。 我急忙站起身来,佯装着走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我看,我们对视着彼此,心脏都蹦蹦蹦的跳个不停。 “开始吧!” 我心里这么想着,然后给了他一个示意动手的眼神。他仿佛一直在等着我的信号似的,猛的就从地上蹿了起来,张口露出一嘴牙齿就朝我咬了过来。 我没料到他一来反应就这么激烈,当真被吓了一跳,慌忙就朝房间外跑。 心里既然有着目的地,刚刚从一号房间里出来,就火急火燎的把隔壁那扇大门一推,不管三七二十一,迎头就冲了进去。 可我刚刚进到这屋子里来,一看周围的环境,立马就傻了。 我其实在心里想过这屋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环境,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这竟然是一个灵堂! 屋子里光线暗淡,只有正前方,一个摆放着牌位的供桌上,立着几根白色的蜡烛,散发出来的幽暗光亮勉强能够把房间照亮。 而我面前,赫然停放着着两口棺材。 这些棺材都是黑木的,而且很新,甚至还能印出人的影子,在烛光之下透出一股渗人的气息。 我不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什么人,桌上的牌位也是空白的,没写名字。 因此犹豫再三,才压低步子,慢慢朝右边的棺材走了过去。 我伸出手来,在棺材盖上轻轻摸了一下,感觉非常平滑。使劲用力一推,这棺材盖还没有封死,被我推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我害怕有尸臭传出来,急忙把自己的鼻子捂住。可等了两秒,发现并没有什么古怪的气味,心底不由纳闷起来,想着难不成这是个空棺? 我疑惑着,将脑袋朝缝隙探了过去,里面黑黝黝的,烛光照不进去,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再用力一些,将棺盖继续推开,扩大了缝隙。 可等我看清楚里面躺着的人,我直接就懵了。 是李斯鸣! 他闭着眼睛,两手平放在身体两侧,穿着黑色衬衣和西裤,一动不动的躺在里面。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我以为他会睁开眼睛,抓我个现行。 可是他没有。 他胸口没有活人那种呼吸时的起伏感,而且面色发白,皮肤有些许僵硬的质感,这是个真的死人! “你就是忍不住想要进来,对吧余洛?” 我正惊讶于自己所看到的,身后忽然就冷不丁的传来这样一句话。 我急忙转回头看,见另一个李斯鸣站在门边,两手插在裤兜里,正靠着墙壁,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眼中带着一抹冷意。 我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就像个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我现在心里很急,也不敢靠近他,只能躲在棺材旁边,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语无伦次得跟他解释,把之前想好的借口说给他听。 可我话还没说话,就被李斯鸣给打断了。 他朝我走进一步,声音低沉的道:“也别装了,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呢。只不过没拆穿而已。” 他直接捅破了这层纸,让我无法继续编下去。又看他朝我走过来,我只能往后退,靠棺材把我和他隔开。 “怎么样?这屋里的东西,你看到还满意吧?”李斯鸣站在我对面,挺住不动,阴阳怪气的问我。 我屏吸正视着他,吞了一口唾沫,索性也不再伪装了。指着棺材里的尸体,直接冲他喝问道:“你……你把李斯鸣给杀了?” 他低头冲棺材里的尸体看了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用种教训的口吻,对我说道:“余洛,这里是灵堂,你面前停着尸体,至少也要懂点规矩,给死者一点尊重吧。是不是该先上炷香什么的?” “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把李斯鸣给杀了,然后想要代替他!”我声嘶力竭的朝他大吼,努力给自己一点底气。 谁知道对面的李斯鸣不怒反笑,语气中带了几分戏谑的味道,只问我说:“你会杀了你自己吗?” 我有些语塞,他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否认了。可要是这样,我就没办法理解目前的状况了。 我在脑中不断思考着,想要找出一点破绽,反驳他的话,不曾想脚步微微朝后一退,就撞在了身后另外一尊棺材上,咚的一声,撞得我手臂生疼。 但这一撞,又让我想到一个点。 面前这个是李斯鸣的棺材,那我身后这个,里面躺着的是谁? “还有谁……也死在这里。”我立马脱口朝他问了出来。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忽然就冷声吐出两个字来:“我的!” 这回答更加让我摸不着头脑,但李斯鸣接着就说:“你不打算推开看看吗?” 我其实早就有这种念头,只不过不敢乱动而已。 但他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两手直接扶在棺材盖上,猛的朝外一推。 只一下,一个偌大的口子就出现在我面前,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刺鼻的腥臭味道从那棺材里扑面而来,我没防备,深深吸了一大口,差点就吐了出来。 我急忙将抠鼻捂住,目光落在棺材内部。 再度出乎我意料的是,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卷画纸。 这画上没有任何图案,但却有很多的发黑且早已经干枯的血迹。大片大片将画纸弄得污浊不堪。而棺材里腥臭的味道,估计就是这些东西散发出来的。 这是面前那个李斯鸣的棺材,而里面只有这一张画卷,我仔细看了看,又回头看看身后面无表情的李斯鸣,顿时就明白了。 这就是李斯鸣生前在画纸上所画的自己,可他真如自己曾说过的画中仙一样,从画纸里走了出来。 ... 火灾 我所在意的两样东西,李斯鸣本人和他的原画,就这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可现在我的心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至少一开始的时候,我希望李斯鸣本人还能够活着。 但他的尸体就在我面前,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用什么方法保存的,尸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腐烂的迹象,同样也没有那让人作呕的气味,可我心里真的没办法开心起来。 “你是故意让我进来的?”我问他。 其实我没明白李斯鸣的意思,既然他已经早早的洞悉我的计划,那为什么还要放任我发现这屋里的东西。难道他不害怕我毁了原画,就此结束这一切吗。 他站在“自己”的棺材边上,一手扶着棺椁边缘,凝神想了想,才开口道:“这是我瞒不住的东西,迟早你也要发现的。可是我私心里倒是希望,你永远也发现不了。” 他说着,轻悠悠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你要能听我的话,守着这最后的底线,不打这里的主意,不进来该有多好……” 我踌躇着,眼睛直视着他,努力的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莫名的觉得有他有几分想要大义灭亲的意思。 可奇怪的是,既然李斯鸣觉得我迟早都会发现这屋里的秘密,为什么还要让我留在这个地方帮忙,除非他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我离开这个的地方,所以这地方,只是个借口而已。 但这解释太牵强了,我根本就觉得站不住脚。 我想问他理由,可他却率先开口了,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余洛,你觉得我们俩像吗?” 我木讷的摇了摇头。 他轻轻笑了一声,道:“以前我也觉得不像,可现在这种感觉却很强烈。” “我跟你不同,我至少还是个人!”我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人?”李斯鸣眼眸一闪,反笑道:“我不是人吗?你看,我身上也有血有肉,你有的我都有。如果你没掺和进这件事情里来,换在一个月以前,你会觉得我不是人吗?” “呵呵……”我冷冷的笑了一声,换在以前,我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可问题在于不管他活得如何像一个人,本质是改变不了的。所以这种诡辩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如果廖小雨能喝得下去你的血,那我估计还会重新考虑一下该怎么定义你。” 李斯鸣脸色微微阴沉了几分,靠在棺材上,鼻间呼出一口气,沉默了几秒钟时间,又开口问我:“因为我有些跟常人不同的地方,所以你怕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微微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尽管我现在表现得还很强硬,但要说一点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李斯鸣似乎就想听我这个答案,他阴沉的脸上再度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道:“如果是这样,那我是不是也该怕你。你的朋友,家人,是不是也该怕你?” “怕我?”我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对!怕你。你说我和别人不同的时候,好像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情况。还是说,只有每天照镜子的时候才想得起来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你这半人不鬼的样子,别人不该怕你吗?” 我张口就想反驳,想说从来就没人怕过我,至少陈乐就没表现出来一点惧怕的样子。可话到嘴边,忽然就想起了门外的廖小雨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明显排斥,乃至惧怕我一些。 若是换成一个陌生人,知道了我现在的情况,我真没底气敢说他们绝对不怕。 李斯鸣见我不出声音,表情很是得意。他开口道:“看吧,你也觉得是这样对不对。我们表面看起来都和普通人一样,但仅仅也只是表面而已。有多少人知道真相以后,会远离我们,躲着我们,害怕我们。所以余洛,你看我们很像吧?” “不是……”我好像被他说中了致命的弱点一样,底气忽然弱了很多,但自己仍旧不想被他放在同一个层面上来比较,努力的找出一点不同之处来。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自愿变成这样的!” “不!你又错了!” 李斯鸣声嘶力竭的一吼,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这不是你我之间的不同,而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是你不如我的地方!” 我望着他疯狂大喊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己危险起来,仿佛此刻面对的,是一条随时都会发疯咬人的狗。 李斯鸣抬手朝自己上下比划了一下,接着嚷嚷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知道我是怎么从棺材里躺着的李斯鸣,变成了现在的李斯鸣吗?你不知道!所以在这里跟我谈什么不同。” “不是给自己的画赋予了灵魂吗……”我颤颤的吐出这几个字来,但面对他,声音小得连自己都没办法听到。 他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从刚刚那种疯狂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继而才轻轻点头道:“不错,是灵魂。可这魂从哪里来的,你知道吗?” 我看了看面前的棺材,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但不敢确认。 李斯鸣的目光重新落在棺材里的尸体上,眼中看不出悲喜,仿佛里面躺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驱壳。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经历吧,关于在张达的家里,给蜡像上色的经历。” 我慢慢点了点头。 他渐渐沉静在自己的回忆里,然后继续跟我说道:“那天,我从那蜡像身上,找到了一扇通往成功方向的门,也知道了灵魂就是这开门的钥匙。可这并没有让我立刻就造出这个世界来,就好想你想要做一盘菜出来,知道了食谱,但不知道关键的原料该去哪里找一样。这种感觉,更加让人难过。” 那一天,在李斯鸣完成了蜡像之后,张达信守承诺让他离开回了自己的家。 可以说,当时的李斯鸣,心绪极度不平静,整个人异常亢奋。满脑子所能想到的,都是那蜡像的面容,都是自己拿着笔一点一点涂抹的过程。 他害怕自己忘记这种感觉,刚刚回到家里,也顾不上身体多么疲惫,拿起笔,调好色,直接就在画纸上,按照那蜡像的模样,一笔一划勾绘在纸上。 可让他感觉遗憾的是,尽管眼前的画已经跟记忆里一模一样,可看在眼中,还是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狠狠的压在了他的心头,就好像自己刚刚成功了一次,可再也没办法做到之前的成就一样。他发疯似的把面前的画像撕成了碎片,倒在地上痛苦的嚎叫。 可不管他做什么,心里那种压迫感,依旧紧紧相随,没能缓解半分。 他不理解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管是蜡像也好,画像也罢,用的都是一样的技巧,倾注的也是同样的感情。可为什么看在自己的眼中,却会有着天与地一样的差别。 他茫然的从地上站起身来,浑浑噩噩的离开家,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脚却自己朝着张达的家里去了。 从天还亮着的时候回家画画,到毁画之后天黑出门,这一路他两腿发软,竟然走了两个多小时。 可不管身体多么疲累,但他还是想回去看看。再看那蜡像一眼,找出被自己遗漏的东西。 但事实上,那天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能见过张达。 李斯鸣到张达家的时候,那屋子的窗户里,透出一阵阵红光,火苗舞跃着,和翻滚的浓烟一起,吞噬了那个曾让他画出毕生最得意作品的地方。 他惊了,也傻了。 也不管周围的消防队和围观的市民,疯了一样想冲进被大火吞噬的屋子里去。 可他试了一次又一次,都被四周的人给拦了下来。 那时候李斯鸣彻底绝望了。他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仿佛自己也被这把火一同吞噬了一般。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忽然轻蔑的笑了一声,道:“当时,周围竟然还有人挺佩服我的,以为我和张达关系好,那么危险都还想朝里冲。你说可笑不可笑?我所为的,可不是那种垃圾啊。” 张达就是死在那场火灾了,这是我唯一知道的事情。我没关注过这场灾难后续的进展,也不知道这场大火的起因。 可李斯鸣接下来的话,把这些谜团都解开了。 就在他绝望至极,恨不得自己也随着张达一起死在火里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站在不远处,躲在人群之后,被围观的众人挡住了大部分身子。 但张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面孔。 她就是自己昨晚,一点一点,弄到完美的蜡像。 可她已经不再是自己离开时那死气沉沉的模样,相反的,她与活人没有丝毫差别,两手抱在胸前,正冷眼看着屋内熊熊燃烧的大火。紧接着,她将目光转了过来,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李斯鸣的身上。 李斯鸣沉醉的冲我说道:“那个已经死去,被掏出了内脏,制成蜡像的女人,活过来了。” ... 不同寻常 有短短的一瞬间,李斯鸣望着那个女人,所有思绪都停住了。 他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不理解这已死的人,为何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但那女人也没有给他任何询问的机会,她只是扬起了嘴角,朝自己露出一个阴惨惨的,意味不明的笑容,继而朝后退了一步,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留给李斯鸣一个高傲的背影,和一堆解不开的谜团。 他原本无比煎熬的心,此时此刻,忽然平静了下来。如果这时候有人注意到他,那就会发现他好像一个雕塑似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问题出在哪里?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问着自己。 是张达还算精湛的蜡像技术,还是自己巧夺天工的画技,又或者,是那个女人死后不甘的怨念? 他慢吞吞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朝自己家里走。 这每一步跨出,依旧跟来的时候一样浑浑噩噩,可是心境上已经截然不同。 人,或者动物,是靠什么才能活着?他在心里问自己。 是复杂而健康的*,还是内在包含*的灵魂? 他想不明白。 “要不,去找个人试试吧……”他这么想,“找个人,如同张达和自己所做的那样,重新来试一遍。” 但这人该去哪里找呢?如果不成功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自己被抓了,杀人偿命,那付出这么打的代价,又有什么用呢? 他回到家里,望着满地的画像碎片,苦思冥想。 这几天他推到了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在心里一遍遍考虑着自己在意的问题,几乎已经到了食不知味的程度。 但忽然有一天,他想明白了。 他不能找别人,不能在别人身上实验,那找自己如何? 李斯鸣说道这里,脸上再度浮现出那种痴迷的表情,仿佛为自己当时的决定,陶醉不已。 他脑子里冒出这样的念头,接着去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竟然觉得满心欢喜,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试验品吗? 一个心念,一个想法,就这样在我们看来脑子极为不清的人心中埋下了种子,并且无需任何浇灌,便自己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李斯鸣准备了最好的画纸,最好的颜料。然后在某个黄昏,在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里,开始动手,画下了自己人像的第一笔。 “这还是不够的,好像有某种欠缺。似乎少了一具可以活过来的尸体。”他一点一点在画纸上勾描着,仿佛听到那画中的李斯鸣,正在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自己就是尸体啊。”他喃喃自语,兴高采烈的对着画像说着,然后拿起刀,在手臂上划出了一个口子。 鲜血流了出来,滴在画纸上。将原本整洁的画面污染出一片红点。 可李斯鸣没感觉到任何疼痛,相反的,他看着那画纸上的血迹,竟然觉得出奇的美。好像又回到了在张达家里的那个夜晚,尸体之下,也弥漫着同样殷红的血液。 这就是李斯鸣口中,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是我不如他的地方。 也许有人不能明白,他拿别人做实验,暴露以后会死。拿自己做实验,也同样会死,同时都是死,这两者之间,对他而言,究竟有着怎样的差别。 差别在于,李斯鸣不知道自己这番作为,是否能够成功。 如果害了别人的性命,最后一无所获,那死掉的一条人命,对他而言,是徒劳而没有意义的。 可换成了自己,就有了本质的差别。 李斯鸣做了这一步,已经是破罐破摔了,他也是他绝望之际,所抱有的最后一点点希望。如果失败了,他或许就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念头,自己毕生的追求已经没有了,也就没了活下去的意义。可就算这样,他至少为自己的理想,拼上了命。 这种想法,多多少少,有几分崇高的意味。可换个角度来说,他命没有了,那至少在他死前,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会失败,他还能在自己人生的弥留之际,始终抱有那最后一点点能够成功的信念。 这是他给自己最强大的心里安慰。 所以他说我不如他,我确实不是一个会为了所谓理想拼上性命的人。 之前李斯鸣对我说的话,曾近让我动摇过,自我怀疑过。 可是如今再听他的经历,我却对自己的生活态度,一点都不疑惑了。 我发自内心的,觉得他所追求的东西不值得拿命来换。人的理想是有着高下之分的,比方说我,我的理想,就是让自己活的好一些。说到底还是得活着,不是自己所有的追求,得拼上命才有价值。 所以我无法认同他的所作所为,或许有人能够理解,但这人肯定不是我。 李斯鸣就那么一笔一划在纸上留下了自己模样和鲜血,以至于最后留下了自己的命。 他强撑着画完了最后一笔,然后永远倒在了自己的画像面前,再也没能爬起来。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好像经历无数个日升月落,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终于,看到了以往自己所熟悉的一切。 但看到这一切的人,并不在是李斯鸣本人,而是那个画像里的他。 他开始动了,先是从画中伸出了手,然后是头和身子,就好像那些恐怖片里从画中爬出来的鬼一样,慢慢从画纸中脱离了出来。 然后他环视四周,看到了沾满干涸血迹的画纸,也看到倒在地上的自己。 那时候,他明白自己已经成功了,可不知道为何,那一瞬间,他并没有如同自己所预想的那么兴奋。 这画中出来的李斯鸣,与死去的李斯鸣有什么不同? 似乎没有,至少肉眼上无法看出差别。他们有着一样的性格,一样的思想,一样的行事风格。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可以自由的画与现实之间出入。 他画出来的东西,可以成为一个世界。 紧接着,他弄出了眼前这个灵堂,然后带着自己的尸体,进入到了画中。 两幅棺材,一副放置尸体,一副放置自己的画像,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条,唯一的瑕疵在于,正前方的供桌上,那块牌位,没留下任何名字。 因为说到底,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不需要留下祭奠自己的碑文。 而在那之后,李斯鸣的生活又变回了常态,他依旧如死前一般,每天画画,尽管所画的内容已经有些不同,但对他而言,这样的生活似乎和之前并没有多少差别。 平日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偶尔给那些想要学习画画的孩子教教画技。 不时观察一下这些人,想看看是否有着和自己一样,有着能够为了自己所喜欢的事物拼尽一切的人。 可长久下来,事实却让他无比失望。 没有一个人和他相似,没有一个有着类似自己的念头,他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你可以画出一个自己,也能画出无数个自己希望和自己一样的人。”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神情略微有些失落,想了想,才回答我说:“可是余洛,这不一样,我画出来的世界,不管是里面的环境也好,人也罢,都只会按照我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发展。就跟你在那城市里听到你爸妈对你说的话一样,这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有的真实想法。那我创造出一个我想要的人,他也只能按照我的想法来做事说话。这里面既然有瑕疵,我就接受不了。” 这些是我早就猜想到的东西,因此我沉默着,没在说话。 可李斯鸣却忽然把话题一转,道:“可是你来了,不是吗?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个和我很像的影子,说实话,我从未料到你会有和我那么相似的时候。” 说到底,他还是把话题转到了我们最开始的话头上:“如果我没来过这里,你会怎么样?” 他扶着棺材想了想,道:“还能怎么样,继续画我的画,继续等着和我志同道合的人。” “可我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啊!你也清楚我的性子,这不是我想做的事情,就算你永远把我困在这里,我也只会给你找麻烦。你那么长时间都等过来了,继续等等又能怎么样?” 李斯鸣冲我一咧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我是可以等,可是我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先把你留在这里,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坏处啊。” 他说着,又朝我走进一些,急的我直往后退。 “而且余洛,要等一个这样的人,该有多不容易。你看我死了那么久,又活了这么久,别说让我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就是让人发现我身上的不同寻常,你们都是头一批。” 我现在真像劝他出去呼吁,拿着自己的画到电视台去,这么一宣传,怎么可能会没有想要跟他合作的人,说不好全世界都会吵着闹着想要来感受他的画中世界。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心头一震。 他说:“你以为是谁都能到这画中来的吗?想进来的,要么是死人,要么,就是你们这样,不寻常的人。这几率有多小,你想想得出来吗?” 我起先很认同他这话,如果真如他所说,到确实没什么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冒险。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什么是不寻常的人? 我和廖小雨也就罢了,陈乐怎么就不寻常了? ... 以画 我还没想明白,李斯鸣也没给我时间细想。 他两三步跨过横在我们面前的棺材,直接站在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他一把抓住肩膀,凑近我,用一种很阴沉的声音说道:“余洛,你要不要也像我一样,留在这个世界里!”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见里面满是殷切,容不得我说半个不字。 这就是李斯鸣的目的吗?难道弄出这么多幺蛾子,就是为了把我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如果只是为了这样,那从我一开始进来,他就可以直接动手,何必还耽误这么多功夫。 我努力挣扎着,想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但没想到李斯鸣力气极大,两手好像爪子一样,紧紧扣住了我的肩膀,任凭我如何用力,都没办法从他手中挣脱。 “我朋友知道我在这里,如果我出了事情,你肯定也逃不了的!”我气急败坏的朝他大吼。 “不要紧的,余洛你看,你呆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难道就没有一点想要留在这里的念头,我不信!” 我停止了挣扎,细细想他这话的意思,李斯鸣仿佛觉得但只要我在这个地方呆的时间长了,就会和他一样,忍不住被这虚假的世界给吸引,情不自禁的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但也因为他这句话,我忽然间就想明白了。 他为了这个目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一开始放我进来,又威逼利诱让我每天来给他做事,其实说白了,也是为了看看我的能力。 就好像单位里的员工试用一样,看我是否有能力来做到他的要求。 这几天我的表现估计还算好,也合格了,然后又利用我的好奇心,把我引到这房间里来,让我发现这里的真相,告诉我他的故事,想要靠着这画中世界诡异的环境,加上他的个人经历,一点一点打动我,让我动心。 可他完全错了,我现在不仅不觉得这地方有丝毫吸引力,甚至连站在这里,面对着他,都难以抑制自己想要逃离的冲动。 至少在我看了,一个正常人,没谁能够接受这种极端的思想,至少我不行。 但是最重要一点在于,他似乎没办法强制把我变得和他一样。如果可以的话,就没必要费这么多的功夫。 他仿佛希望能够说动我,让我心甘情愿主动接受他的提议。 想想也是,我现在真正遇上的鬼,就像吊死的曹良华一样,那是因为他有很强的怨念。而李斯鸣,也跟他有些类似,有着极为强大的欲念。 他的*,促使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果我直接被他困死在这里,即便我心里有怨,估计也只会成为一个曹良华,而成不了能造出无数个世界的李斯鸣。 想明白了这层,我忽然就不怕了,至少目前为止,我的性命似乎没多大的危险。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拉住李斯鸣的手臂,略带犹豫的骗他说:“有,我也有过想留在这里,看着自己所画的东西成真的想法,可我现在做不到啊,我每天只能在你的原画上西修修改改,我自己想画的东西,到现在都没成真过……” 他微微一愣,转尔忽然激动的一笑,道:“这就是你想的吗?你想画自己喜欢的东西,这可以啊!” 我生硬的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可你就算真的让我画了,我也不一定真的会想永远留在这个地方。” 他也急忙点头:“放心,你接触的时间长了,这种想法一定会变的!” 这感觉像是一种妥协,李斯鸣或许真觉得我接触的越多,就会变得和他越像,愿意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 但至少眼前的危机解除了,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慢慢从房间里退出来,临走时还朝那棺材里的画卷看了一眼。 从前我觉得,只要毁掉李斯鸣的原画,这一切似乎就都能解决。 可现在,我意识到不同之处。 打个比方说,李斯鸣画出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活在某扇门后的某个世界中,但原画上的图像不会消失。 而李斯鸣不同,他是直接从画纸里爬出来的,原画已经空空如也,即便毁了,似乎对他也不会构成威胁。 不过庆幸的是,我至少知道了自己所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不过得重新想个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 离开房间,我以为会看到廖小雨,可惜没有,找了一番,才发现他又被李斯鸣关到那个满是手臂的房间里去了。 幸好我还随身带着血,不至于让他受太多的苦。 在那之后,李斯鸣给我准备了各种画画的工具,但他真的没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我既然要装,也就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只问他说:“如果我画了一个世界,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暴力,几乎全是杀人犯,那我进去看的时候,会不会被他们攻击,会不会真的死在他们手上?” 李斯鸣点了点头:“你已经感受过了,在我画出来的那个城市里,你觉得自己如果被车撞了的话,难道能活下来吗?这就好像小说一样,每幅画都有自己的设定和主题,你之前参观的时候,看到那个被铁链锁着的人。因为他危险,所以得想办法限制住,保护好自己。” 我沉默的看着画纸,没在出声。问这个问题,也只是想确认下画出来的事物,对真人的影响到底能有多大。 李斯鸣见我沉默不语,又开口问我说:“你就想画这个?” 我摇摇头,道:“想画我喜欢的东西。” 他这才没继续问下去,在我旁边不远的地方坐下,专注于自己的画板。而我也不管他,自己稍稍构思一番,开始落笔。 这一画就是几天,要按照李斯鸣那种方式来做,工程量的确挺大的。 期间陈乐见我没回去,担心我的安危,还找过来闹了一番,后来李斯鸣让我跟他见了个面,我只跟他说我现在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所以还不能回去。 陈乐明显不相信我这话,但被李斯鸣盯着,也不好说什么,忧心忡忡的走了。 一开始我还挺担心他想不明白闹出什么事情来,不过后来证明我多虑了,陈乐这次挺安分,只是每天送血过来,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是每次见他,我心里都有顾虑,当时在灵堂里,李斯鸣所说的话,我一直记着。 每天和陈乐见面那短短的时间里,我也一直在悄悄的观察他,可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陈乐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说话做事,都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差别。所以他身上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我实在看不出来。 不过这一来二去的,大概过了半个月时间,我自己想要画的内容,也总算快结束了。 面对着厚厚一打画纸,我几乎精疲力竭,这个分量,换做平时我估计得画几个月,但眼下心里着急,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几乎全部时间都放在画画上,所以才缩短了几个月。 我沉沉呼出一口气,把心里的疲累感稍稍舒缓一些,然后才把一打画纸抱在怀里,屁颠屁颠的去找李斯鸣。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见我已经弄好了,有几分惊讶,估计没想到我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我嘿嘿笑了两声,问他:“我现在可以去这画里的世界看看不?” 他冲我点头,伸手过来想抓我怀里的画纸,看看我究竟画了什么东西。 我急忙挡住,傻笑说你跟我一起去看不就知道了。 他这才把手收了回去,犹豫着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究竟造出来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有几分好奇。 说罢,就带着我朝画中世界走。 那长长的走廊上,就在这半个月的时间了,多了两扇房门,一扇自然是我的,另外一扇,是李斯鸣最近在画古代都城图。 我们一直走到最里面的房门前,我想着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心里有几分紧张。倒是李斯鸣比较放得开,伸手就把房间门给推开了。 房门一开,顿时就有一股阴风从里面吹出来,冰冷彻骨,不由让我打了个冷颤。 而入眼所见,是一个幽暗的时间,里面有暗淡的青光透出来,远处似乎有一栋高大的古代建筑,但周围雾气阴衍,看不真切。 李斯鸣站在门前抬头朝里看了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回头问我:“这到底画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朦朦胧胧的,环境又这么阴森。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几分莫名的压抑……” 我又是一笑,推着他朝里面走,说:“反正是你想不到的,进去一看就知道了。” 他被我推着没拒绝,信不迈了进去,朝黑暗中那高大的建筑走了过去。 而我跟在他的身后,却完全不像他那么自然,只因为我明白这里面究竟有多大的危险性,因此我没走一步都格外小心,时刻环视四周,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可是走着走着,李斯鸣忽然停下来了。他眯起眼睛,凝视着前方的黑暗,忽然朝我低声问了一句:“余洛,前面好像有两个影子,但样子有些奇怪……” 我在他背后点头,冷声道:“嗯……那是牛头马面……” ... 制画失策 这就是我半个月来,处心积虑,无时无刻都是脑子里描绘,同样也绘制在纸上的世界。 我画的东西,用一个简单的词,就能够全部囊括。 这是阴曹地府! 四周迷蒙的雾气之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亡灵游走其间,就因为这样,我呆在这里的每一秒钟,都异常紧张。 而此刻,就在我和李斯鸣面前不远的地方,就有两个模糊的影子,亦如雕像一般矗立不动。李斯鸣分辨不清对方的身份,可我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听到我的解释,并没有多么惊讶,只是恍然大悟的点头道:“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以前你就喜欢画些鬼鬼神神的东西。现在看来,还照旧喜欢这类东西。” 他说罢,好像解开了自己的心结似的,又迈步继续朝前走,对前方那两个鬼差完全不忌惮。 一面走,他一面还回头对我说:“像这样的地方,你一个人进来就危险到家了,鬼神之类东西,是最扑朔迷离,同样也是最凶险的。” 我只看着他的背影,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或者直接该说,是不敢动。 这断时间,我每天跟他讨教,想弄清楚这画中世界的原理,为的就是这一天。 这是一场天大的赌博,我可能赢不了,就算赢了,自己说不定也会陷进去。但这也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让自己离开此处的方法。 我眼看着李斯鸣朝那两个阴影走了过去,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自己却胆颤的慢慢朝后退。 与我相比起来,李斯鸣显得无所顾忌,或者在他看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他还能够如同以前所做一般,扬手就改变周围的环境。 可在我看来,他犯了一个很可怕的错误,李斯鸣之前告诉过我,每幅画都有着自己的设定和主题。 而这里的主题,就是拘押阴魂的所在。这里的设定,就是画中之鬼无法逃脱。 不管他有多少能耐,如果这两条,是构建眼前这世界的基础,那他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以画制画,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既然是拘鬼收魂的地方,可我身上也有同样的问题,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能安全的离开这里。 之前画画的时候,我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因为李斯鸣不管活得多么像个人,但他本质上依旧是个魂,我没办法绕过这个层面去,所以自己也只能犯这个险,将他引到这个世界里来。 此刻,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背影。 我心里一狠,不想再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转过身来,准备迈步从这里跑出去。 我们进来时的那扇门,从这世界里看过去,就好像一个通往异世界的入口,有稀薄的光亮从外面透进来,看起来跟脚下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发疯一样的朝那边冲了过去,可刚刚跑出十来米的距离,身后忽然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声音异常凄惨,回荡在四周黑暗的环境里,把这原本就死寂可怖的世界渲染得更加骇人。 声音的主人无疑就是李斯鸣,我不知道他此刻正在经历些什么,但我也被他的惨叫吓得心神不宁。 我慌得不得了,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把这声音隔绝开去。 可是不行,无论我如何努力,李斯鸣的惨叫声依旧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从一开始单纯的嚎叫,到最后一遍一遍呼喊我的名字,而且这声音越来越微弱,但在我心里却像一柄重锤,敲打的越来越猛烈。 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明明是自己设好的局,可如今却有几分莫名的心酸。我一直在心里给自己告诫自己,只要能活着,不择手段也是无所谓的。 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对李斯鸣此刻的遭遇,却有一种难言的同情和愧疚,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我停下脚步,朝着身后默默看了一眼,但根本看不到李斯鸣的身影。 “别管他,跑吧!” 脑子里有个声音,像是我刺此时仅存下来的理智,在一遍遍告诫我留在这里,甚至回头去帮他的危险性。 可偏偏就在我还犹豫不决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所能控制的范围。 一个个黑色的影子,看不清楚面貌,但数量无比之多,忽然就出现在了我的前方,挡住了我离开的道路。 鬼影簇动,好像组成了一面墙,把我包围在了中间。 它们口中发出一些无法听明白的喃喃细语,但声音合在一起,就如同洪水一般席卷而来。这些话语好像魔咒一样,让人心思烦乱,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对策。 而且眼前这些鬼影,原本是我给李斯鸣设计的,就怕他进来之后,忽然改变主意想要离开,可不想如今拦住的,却是我的去路。 我眼看着他们朝我围拢过来,离我越近,样子就越是分明,一个个面容可怖,仿佛吃人的怪物,与我画上的内容完全一样。 我心里更加慌乱,快步朝后退着,又只能转过身朝这地狱深处跑。 这世界仅有的绿色光亮,来自于中间那座巨大的建筑,森罗殿内。 我原本不想靠近的,可不管我朝哪个方向奔逃,却都会被一群鬼影给拦住,逼着我朝那大殿越走越近。 我仓换无措,喘着大气,几乎都快被逼疯了。 可跑着跑着,也没注意脚下,不知怎的就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啪的一下狠狠摔在地上,手脚被磨破了很多口子,也看不清楚有没有出血。 但相比之下,更加让我在意的东西是,这地面应该是平坦的才对,也不知绊倒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两三步之外,竟然有几条乌黑的铁链,大概有小孩的手臂那么粗。而且这铁链还跟蛇似的,不断朝前滑动。 我立马反应过来,这在画里,应该就是牛头马面身上缠着拘捕阴魂所用的东西,这说明它们现在就在我的附近。 我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只想离这铁链远一些,可我还没动呢,直接就被吓呆了。 我看到了李斯鸣!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是血,整个人躺倒在地上,身子直接被铁链给穿通了好几个口子,就这么被拖着,好像一块烂肉一般,贴在地上一点一点向前挪,慢慢的从我身边滑过。 他是死不了的,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可他肯定非常痛苦,如果换成我的身上被人用铁链贯穿,那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的好。 李斯鸣微眯着眼睛,或者该说没办法全部睁开,有气无力的呼吸着。等到了我身边的时候,看到我,那已经没了神采的眸子里明显多了一丝渴求之色,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救星一样的。 他很想说话,但喉咙已经叫哑了,只能发出些许干瘪沙哑的声音,忽然我的名字,让我救他。 我一直盯着他看,但已经被这一幕给震慑到了,说实话虽然脑子里也曾幻想过,但看在眼前才知道究竟有多惨。 而且他似乎想抬手拉住我,可两手只是艰难地动了一下,始终无力伸过来。 “我帮不了你,我现在也脱身不了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冲他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两只手微微扬起一点点距离,似乎在朝我比划着什么东西,我没能理解,又听他口中含糊的说了几遍,才明白他是在说“画”。 我一拍脑门,只觉得焕然大悟,之前被那些围着的阴魂搅得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要有画在手,我就能改变这里的环境。 李斯鸣见我了解了他的意思,那满是鲜血的脸上微微露出一点欣慰的之色。但来不及多说,他的身子就被锁链拽着朝森罗殿去了。 我跪坐在原地,回想着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把原画拿到手了。我们进来的时候因为不方便的缘故,那画被我放在了门口。 我无法出去,但庆幸的是,外面还有廖小雨在。 相同这层,我扯着脖子大声叫喊,但我最后叫得口干舌燥,依旧不见廖小雨的踪迹,估计自己的声音没办法传到那么远的距离。 这更加让我焦急不已。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呆在这个地方多长时间不受侵害,但也不能跑到门附近叫喊,只能一下下用力拍着脑袋,希望自己能想出一个办法。 可不想这一掌掌打下来竟然还挺有用的。吸引廖小雨哪用得着什么废话,直接用血啊,这地方就我和他两个活人,一闻到血味,他自然就知道我出事了。 我心里一横,当即决定下来,抬手就在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弄得满嘴血腥,还生怕流出来的血不够多,努力在伤口上面挤,就差直接把胳膊弄断让血跟自来水一样的流了。 等待的每一分钟,对于我来说,都是无比煎熬的,至于那在森罗殿里的李斯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更加难以想象。 ... 出画 我整颗心几乎都悬到了嗓子眼里,眼睛始终盯着进门的方向看,但因为距离太远,加之周遭太黑,除了一个个小小的光点之外,我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唯一能够确认的事情,就是那些围在四周隐隐约约看不分明的鬼影,口中呢喃的声音似乎越拉越大,这说明它们离我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 我焦急不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朝后退一些。但身后就是森罗殿,那没在黑暗中的高耸建筑,比外间游荡的鬼影要危险得多。 我只能继续呆在这里,进退两难,心中越发觉得煎熬。 这等待的每一秒,对此刻的我来说,就好像有一天那么长。 我站在原地,伸着脑袋朝前张望,正犹豫不决的时候,那迷蒙的雾气之内,忽然就多了一个人的影子,朝我慢慢走来。 我心头一喜,以为廖小雨来了,忙张口朝他叫唤。 但那影子并没有回答,依旧默不作声的朝我慢慢走来。 我顿时感觉不对,忙朝后退了一步,转头再看,才发现四周都陆陆续续出现了看不清的人影,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我步步逼近。 我急的都要哭了,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周围的鬼影包围起来,心里把廖小雨从头到脚骂了个便,怎么越到这种关键时候,越是找不到人呢。 不过后来想想,说到底也不是他的错,终究还是因为我自己考虑不周。 但这人一急起来,拿还股得上分析对错。 我一步一步朝后退着,但速度也十分慢,就是和周围的鬼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尽可能拖延自己到森罗殿的时间。 可不管自己如何刻意的保持这个节奏,可这路程终究是有限的。 转眼之间,背后的森罗殿和我已经不超过十米的距离。 在这近处看,这建筑远远比我画上看起来要雄伟得多,也更阴森得多。一层层淡淡的绿光,又那古朴的门窗里透出来,将周围的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绿色。而且四周的温度骤降了不少,我甚至都难以克制的发起抖来。 殿前没有任何鬼怪,但我知道里面会有多么凶险,我宁愿在外面被周遭的鬼影扯成碎片也不想进去,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我心底深处喷涌出来,让我感觉异常绝望。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那声音带着几许错愕和惊讶,但我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就看到廖小雨站在不远处,和一群鬼影混在一起。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看到廖小雨竟然会这么激动,要不是他身边有好多鬼影,我几乎就跑过去把他抱起来转圈了。 我着急的朝他大喊,让他快点出去,把我放在门口的画给我拿过来!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建筑,好像有一肚子问题想要问我,但我哪有这个心情跟他扯皮,连喝带骂的催促他废话别多快些出去。 廖小雨估计也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被我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子跑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他可以在这个地域里来去自如,毕竟廖小雨身上的情况跟我和李斯鸣不同,周围的鬼影都对他视若无睹。 我眼看着周遭的鬼影步步逼近,整个人急的好像火烧一样,额头上的冷汗一个劲的流下来,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喊着,希望他能够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就算是这样,一来一回的路程,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我眼看着这些鬼影来到我面前,它们丑陋扭曲的外表触手可及,又在绿光的映衬下显得狰狞可怖,我甚至能够问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味道。 甚至已经有不少怪物冲我抬起手来,想要来撕扯我的身体。我记得怪叫,几乎拳脚并用,努力把他们打开,想要让他们离我远一些。 但任凭我怎么挣扎,双拳终究难敌四腿,更别说周围的鬼影多得数不胜数。每一分钟功夫,我就被推倒在中心。 它们使劲来撕扯我的身体,疼得我不断叫喊,努力的收缩着手脚,不至于让自己被他们扯得分尸了。 眼下已经到了最恶劣的情况,廖小雨赶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办法从一堆鬼影之间挤到我身边。他记得在外面大喊,想要帮我。 但我也没办法了,只能一面躲着这些鬼影抓过来的手,一面朝他大叫:“快把那张画着游魂的图给撕了!”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迅速的在一堆画纸中翻找起来。好不容易找到,竟然不立刻动手,还把那画扬在手里,想跟我确认是不是就是我说的那一副。 我现在身上被抓破了不知道多少口子,疼得都快死了,更别说我被围着,根本看不清楚他手里的画。因此只能冲他大喊,说被管是不是,撕了就成。 他大大的哦了一声,两手扯住画纸,刷刷几下就撕成了碎片。 呼的一下,仿佛刮起了一阵大风,我刚刚被一群怪物给提起来,他们就像烟一样,被风一吹就自然散开,然后消失。我整个身子失去了支撑力,嘭的一下砸在地上,老命都差点没了。 眼看着周围的鬼影消失,廖小雨非常高兴,三两步跑到我身边,笑说:“洛哥,怎么样我厉害吧,一次就找对了。” 我躺在地上,全身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无奈的冲他点点头。 周围没了危险,我大概休息了一分钟时间,才在廖小雨的帮助下坐起身来。 我从他手里接过那一打画纸,握在手中,就好像吃了个定心丸似的,可算把悬着的心重新放下来。 我在画中翻了一会,找到了森罗殿的图。这图上可以看到建筑里面发生的事情。 但眼下图上的东西和我最开始画上去的时候已经有了些变化,里面多了一个人物,显然就是李斯鸣。 在这画中,他就像个罪大恶极的囚徒,正在接受着地狱的刑法。 他的身体被一个个木桩钉在墙壁上,血流得满地都是,四周还有鬼吏在拿刀鞭抽他,把他的身子抽得血肉模糊,早已经没有了人样。 这种折磨,对我来说,远远比死亡要让人恐惧得多,更何况李斯鸣不会死,所以对他而言,自己现下正遭受的痛苦,是没有尽头的。 我看完了画上的情况,并没有动手帮他,只是让廖小雨扶着我,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因为我这个伤员,所以我俩的速度其实算不上快,出了这地狱的门,我才算松了一口气。 这布满门的通道里,眼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怪异。这通道中门都扭曲了起来,就连光线都时明时暗的,估计因为李斯鸣正在受刑的缘故,这地方才变得这么不稳定。 但我和廖小雨都不敢久留,李斯鸣现在没办法改变这通道的构造,我们就能从进来的地方出去,再也不会遇到类似鬼打墙的阻碍。 廖小雨被关在这里的时间比我长那么多,整个人都亢奋起来,背起我就朝那进门的通道里走,这条路还是早上才出现的,李斯鸣每次出入画中,都会有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他把这当做游戏。 等我们推开画中的门,进了李斯鸣的房间,这么多天一直压在我们身上的大包袱,这才算解开了。 只要我们出来了,也没有了所谓的人质,我们再也不用受李斯鸣的束缚。 我忙给陈乐打了个电话,让他找张车过来接我们,顺便给我带身衣服,我现在狼狈得不能见人。 原本说到这里已经没事了,但我一看身边的廖小雨,见他老盯着我衣服上的血看,我就怕这货又把我当成食物了,急忙交代陈乐再带点血来。 陈乐的速度很快,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 我们随便收拾了一番,就朝陈乐家里赶。出门看到了太阳,今天的天气就跟我此刻的心情似的,晴空万里。 到了陈乐家里,我给自己身上那些被撕扯出来的伤口消了毒,这些伤口都很细小,绝大部分好像都是被指甲给划破的,不算很深,只不过很疼到是真的。 处理完这一切,我才重新把那些地狱图拿了起来,自己弄了颜料,在那张森罗殿内部的图上,将所有的鬼吏,阴兵,还有那阴森的环境,全都删掉,改掉了。 就连李斯鸣被锁链贯穿的伤口,我也重新在画中上了色,让他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 我其实不想和他作对,闯进这件事情里,原本也是一个错误,只不过两边都有人没法放开,所以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既然我现在已经出来了,以后只要李斯鸣不来找我的麻烦,那我估计自己也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了。 所以我改了画上的内容,把他从那残忍的折磨中放了出来,同时还是画上写了几个字。我估计他能够像我当初在墙上看到有文字突然出现一样,看到我写的内容。 “以后互不相扰,各自安好。” 只不过,弄完这一切,我也没毁掉手中的这些画。毕竟这东西,曾经是,以后或许也会是我救命的筹码。 ... 新的线索 回家以后的几天,我一直呆在陈乐家里修养,李斯鸣那边也没有其他动静了,估计对我这人也彻底失望了。 这期间我一直在观察陈乐,因为李斯鸣那句话的缘故,我始终不放心。可是看来看去,陈乐也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根本就没什么怪异的地方。 后来我忍不住问他,说陈乐啊,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上哪不对劲啊? 他低头在看了看自己,疑惑的问我:“咋了?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摇摇头没说话,这么说来,他也没觉得自己古怪。 之后我一个人细细想了想,或许陈乐怪异的地方,在于他是那本书里提到过的人,不一样就是身上有什么问题,所以说到底,还得往那书里研究。 其实经历了李斯鸣的事件之后,再度看到那本书,对我来说感觉已经很不同了。书和画之间,有一些共通的地方。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能靠着李斯鸣弄出一个类似地狱一般的世界,可却不能在这本书上编写一个故事,让这个故事成真? 我尝试了很多遍,想了很多原因,但依旧没找到答案。 时间一长,我又没心情继续研究了,因为这期间一切都很平静。日子也过得顺遂起来。 可好景不长,大概一周以后,我忽然收到了来自大周的快递。 距离上次去东河村之后,我和大周虽然也有过联系,但不是太多。所以突然有个快递寄来,让我觉得有些意外,拿在手上却感觉轻盈,仿佛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可拆开快递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单薄的白纸,上面没有任何内容。除此之外,快递里在无其他。 但是我知道按大周的性格不会平白无故寄张废纸给我,所以拿着这张白纸翻来覆去的琢磨,想了很久,却依旧没有丝毫头绪。 因此不得不拿起电话,拨通大周的号码。 但是,电话并没有一如既往的马上接通,听筒里只是传来那个单调而重复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对于大周来说,这样的情况却是极为少见的,或许在我的印象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于是我略微放松,将那封无字的信收好。 大约过来三个小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大周的名字。急忙按下接听键。 “你装什么鬼呢,寄张白纸给我干嘛?”我不喜欢和他饶圈子,每每有事都是直接切近主题。 “要是白纸我还懒得给你寄呢,你不知道现在跑去快递有多麻烦。”尽管在调侃,但我听得出电话那头的大周声音疲惫不堪,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你就直说吧,这纸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在哪?”大周问道。我知道他想确保这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所以要先确定我的位置。虽然我们分处两地,单凭电话里头的一句话实在是没有太多可信程度,但这方面,大周却从来不会对我有丝毫怀疑。 “在家呢,就我一个。你就说吧。” 大周“哦”了一声,又接着说到:“在纸上涂点油就行了。” 我不得不感叹这方式太过俗气,电视小说不知道都写了多少次了。 但是大周说就这种越俗越显而易见的方式越容易扰乱一个人的思维,越简单你就越不容易往这方面想。我一想也是,我刚看到的时候不就没想到这招。 按照大周所说,我在厨房找了点油慢慢在擦在纸上,果然不久,一些黑色的痕迹开始慢慢从纸上显现出来。 加上油迹,看起来如同一张古老发黄照片一般。黑色的痕迹越来越明显,首尾相连,仿佛一个圆环。我仔细的看着这个图案,不想漏掉一丝蛛丝马迹。房间里安静下来,就连电话那头的大周也不发出一丝声音。 在那个圆环之上,黑色的痕迹中,有一些凌乱的线条,反复交缠着,犹如无数的蛇长绕在一起。颜色比周围要暗淡许多。如果不是仔细观看,是不可能发现的。 看着那些图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感觉很不舒服。 “这什么东西?”我急忙问大周。 “半个月前突然收到一个包裹,里面就有图上的那个玉镯……”说到最后,大周的声音变得低沉,似乎在吟诵一个志怪故事一般。 “玉镯?”我有些疑虑,按照大周的说法,这个图案就是某个玉镯的拓片。 “恩……余洛,你要是有兴趣就来找我,没兴趣我也不方便多透露什么。就这样吧。”说完大周就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暗骂一声,感觉就是听了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一般让人郁闷。也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在买什么关子? 但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在看着那个图案,却仿佛带有魔力一般吸引着我,让我无比的想知道这背后的内容。 我把这件事跟陈乐还有廖小雨说了,廖小雨不知道大周是谁,所以完全就是一副听不懂的架势。 可我没想到陈乐竟然也是满脸疑惑,问我大周是谁?非得我形容下大周的身材,他才恍然大悟的笑说:“哦,就那死胖子啊。” 我很无奈,陈乐才哈哈笑着把大周寄来的图纸给拿过去看了看。 我们围在一起,研究这纸上诡异的图案。廖小雨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说感觉不舒服。 陈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忽然脸色一肃,冲我说:“余洛,我好想见过这东西啊?” 我心里“靠”了一声,觉得怎么什么鬼东西陈乐都能掺和进去。但我也没直说,只问他:“在哪啊?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陈乐摇了摇头,说:“也不是十拿九稳的确定,就觉得,这好想是那谁夏俊凡的东西。我以前不是怀疑过他来着,所以偷偷翻过他的包,好想看到过一个花纹很像的……” 陈乐突然提起夏俊凡来让我有些意外,这人从消失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如果大周手里的实物,真的是夏俊凡的东西。 那他为什么要把这玉镯寄给大周去?大周突然找我,估计也知道这玉镯的来历,但又不说破,装神弄鬼的。 不过细细想想大周的话,他只是对我说,有兴趣,就去找他,没有就算了。说明他虽然遇上些事,估计自己解决起来比较麻烦。但可能因为知道我的情况,所以不好意思跟我开口要我帮忙,因此弄出这么多玄虚。 一方面让我好奇,一方面又给我选择帮不帮他的机会。 不过说实话,既然事情又跟夏俊凡扯上了关系,那我肯定要去了解一番的。当然大周要真遇上了麻烦,该帮还是得帮,也算是礼尚往来,还了上次去东河村的人情。 因此两天之后我们还是踏上了航班。 飞机颠簸着冲破云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却没有任何兴趣来欣赏窗外那些千奇百怪的云朵。 我一直在思考夏俊凡把玉镯寄给大周的原因,回忆着每一个细节。现在看来,大周也跟我们一样,卷入到了这件事情来历。 大周看到我们出现在他的家门口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他似乎已经料定了我会从大老远的飞来找他。只不过头一次见到廖小雨,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大周关门的时候轻轻的扫视了屋外一眼,这个动作我看在眼里,不由加重了我心里的担忧。 我知道他在查看屋外的环境,好像害怕有人在监视他似的。显然这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加不乐观。 他的家里面堆满了报纸,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整理过。我们没看到他的家人,随口问了一下,大周只说回老家去了。 几人刚刚坐下大周就递给我手中一个盒子,普通的纸箱,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得到。 可是上边粘贴的快递单却异常诡异,除了写着收件人是大周外,寄件人的位置,却赫然写着我的名字——余洛! 我非常惊讶。 大周满意的望着我的表情,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我说:“看吧余洛,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了吧?” 从大周的角度来看,收到个快递,这本来是无比寻常的事情。可当大周打开包裹,看到里面那个不同寻常的玉镯之后,立刻知道事情不太对劲。 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立刻与我联系确认这个事情,因为我有事的话一定会先和他说。他查了快递单,知道这个箱子是从bj挤出来的。而我不可能在那里。 也就是说,可能是夏俊凡,以我的名义将包裹寄给大周。显然他对我们的事情,了解得还挺多的。 ... 鳞纹 我手里正捧着那个玉镯。通体漆黑,透出隐隐的光亮,拿在手里光滑无比,但却感觉异常冰冷,仿佛刚刚从冷库里拿出来一般。 我仔细的观察着这个镯子,样式显得老旧,奇怪的是上面并没有任何的雕饰。那之前在大周寄给我的图案上那些诡异的线条是怎么回事? 我把我的疑问告诉大周,可是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偶然的发现,通过光的折射,或者投影,就能在玉镯以外看到那些繁复的图案。 “你也感觉很像对吧。”大周问我。 “什么很像?” 对于大周的问题,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伸过手来,用一个手指从玉镯上轻轻擦过,比划出那种如同长蛇一般相互纠缠,又如同树根一般交错盘结的图案,然后道:“像那本书里有一句话形容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没印象。 大周见我不答,不由重复书里写的内容,提醒我道:“他用力扯下尸体手上的镯子,借着光,里面似乎有蛇在爬行。” 我焕然大悟,我之前根本没想过面前这东西和那本书有什么联系。但大周这么一说,似乎还能对上。 他提到的这句话,来源于书中一个盗墓贼的故事。 按照记载,这个墓穴和其他坟茔不太一样。它是一栋民国时候的老楼改造而成的。基本上已经荒废。 而经历这一切的主角,本身只能算个小偷而已。他原本想着混到这种老房子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值钱的东西,碰碰运气。但没想到这一闹腾,就发现了一个大家族的坟墓。 起先这小贼还挺害怕的,但一看那些尸体上穿戴的金银首饰,贪念一起,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大周说的那句话,就是描述那小贼偷东西时候的场面。我虽然也看过这些故事,但根本不会去注意这些细节,更别说这种一笔带过的东西了,顶多就记住一个大概的情节而已。 所以大周这样直接背出来,让我有些意外。 但我仔细想想,他最早接触到这书的时候比我还要早,而且上次跟我们在一起也洗洗看过。而且脑子也比我和陈乐灵光一些,记忆好也不稀奇。 陈乐听他说的这么玄乎,忙把我手里的手镯给接了过去,拿着跑去阳光下面看,然后转头兴奋的跟我们说:“嘿,看起来这镯子里好像还真有蛇在爬似的。” 廖小雨一听这么说,也吵着闹着去跟陈乐抢着看。 我没跟他们胡闹,只望着坐在对面的大周,他点燃一根烟草,然后开口道:“我觉得我们需要去一次。” “去哪?”我问他。 我觉得他是在说那个所谓的坟墓,但没说明白,我就不敢确认。 不过他紧接着点了点头:“我觉得应该去一次。” “为什么要去?” 我还是不明白,虽然故事里没有明描述那坟墓里的环境,但从一些细节上来看,非常诡异。 而且书中那个小偷的下场挺惨的,似乎都没能从地方出来。 而且这事情和之前东河村那时候一点都不同,我们现在谁都没有生命危险,所以跑去冒这个风险做什么? 大周听我这么问,情绪变得浮躁起来,手中的烟一口接着一口,在我印象里,他不该是这么浮躁的人。 沉默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弄灭了烟头,这才开口道:“余洛,我觉得这事情是冲着我来的。我不想跟你似的,非得等人用绳子套在了自己脖子上才去想办法解决。” 我就觉得奇了怪了,这什么迹象都没有的事情,他怎么就觉得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但大周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他的目光透过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我,慢条斯理的道:“你看,你本书在你手上吧。我现在遇上的事,也跟那本书有关系吧。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事情一定会跟我有关系。但直觉告诉我,就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之前帮了你。” 其实他这话有几分逼迫的意思了,想让我觉得他是因为之前帮我所以才惹上了现在的事情,所以我应该出手帮他解决。 虽然多多少少有点道德绑架的意味,但不得不说,大周都能提出这种话了,说明他真的遇上了自己一个人没法解决的事情。 我坐直了身子,问他说:“你别跟我兜圈子了,要真的出了事,开口要我帮忙,我就上。拐这么多弯没意思。你老实跟我说,除了这镯子,你还遇上了什么事?” 如果没事瞒着我,当独靠这镯子,我还真不觉得大周会急成这样。 他听到我的话,脸色不由沉了下去,转头看了看陈乐和廖小雨,见他们没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这边,这才吞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凑近我说:“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别慌。” 我点点头,以为他要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结果他只是慢慢把自己上衣的衣角朝上掀开一点点。 我起先还纳闷,但紧接着,就说不出话来了。 大周的肚子上,有一层红色的东西,就像刮痧留下的痕迹一样。但这些痕迹分布得很巧妙,一小片一小片的,就像鱼或者蛇身上的鳞片一样。 要是换做平时,我肯定会跟他开玩笑说这是怎么了,被蛇给勒了? 但想到那镯子,这话也只能压了下去。 我低声问他:“这是什么?” 大周先把衣服放下,然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这东西在长,我收到那镯子以后,这东西就出现了。最开始只是小小的一点,我没放在心上。谁想之后越来越多,好像一直在长似的。而且这形状,和那镯子上的花纹很像。” “你没去医院看看?” 大周继续摇头:“看了,开始以为是皮肤病,但去检查以后,医生也找不出个原因,只说我身体没问题。但这痕迹越来越多,怎么可能没事。我怕这东西传染,让老婆孩子都回来家去了。然后才跟你联系上。” 我不知道大周身上的这种痕迹已经长成什么样了,也不想看,下意识的觉得有点恶心。 “所以因为这东西,你认定和那老坟有关系了?” 大周叹了口气,道:“怎么说呢,一开始也没往那地方想。但身上这东西和镯子里的花纹越来越像吧,就忍不住去查了下。而且我这两天老做梦,老梦见些奇怪的东西。感觉和那地方有些像。” 我忙问他是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才把他的梦境一五一十告诉我。 在那梦中,四周黑暗无比,抬起头,看不到一点星光。阴风吹来,全身一个哆嗦,让人背脊发凉。 然后他朝前走,隐隐的看到一些光亮,像是一盏灯,发出惨淡的光芒。 大周朝着那道光奔去,发现前面出现了一座古楼,看起来残破不堪。 那道光芒就是楼中墙沿之上悬挂的老式吊灯发出的。吊灯的样式已经相当古老了,通体锈迹斑驳。 大周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但是隐隐的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仔细一听,除了风声以外又没有任何响动,仿佛那个声音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面。 他摸索着朝那个暗淡的光源走去,手碰在墙壁之上那些石灰便簌簌的掉落下来,留下一个手掌的印记,分外吓人。 他拍拍手上的灰尘,抬起头,突然发现那道微光前出现了一个影子,一动不动,逆着光让他看不清楚。 但他确信在自己低头拍手的前一秒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大周有些害怕,自己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够诡异的了,但却没有任何头绪可理。 他站着不动,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影子,生怕他突然向我扑过来。可过了一会,我不由撞了撞胆子,出声问道:“谁在那里?”声音也哆嗦的要命。 大周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答。心里想着那或许是光投射到什么物体上的影子,自己在吓自己也说不定。 就算是个人,要害他也早该行动了,或许也没有恶意。于是他慢慢走向前,尽管心里给自己不断的安慰打气,但还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离那个影子还是十多步的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 那确实是个人,全身*着,但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他通体发红,长满了和自己肚子上一样的红斑。但更加可怖的是,那像鳞片一样的东西,每一片都翻起一个角来,就好像有人用刀子在皮肤上挑出了无数个窟窿,让这些鳞片有了立体的感觉。 大周这时候双脚都僵了,想跑却无法动弹,想喊却也喊不出声音,整个人一下子没有了知觉,眼前的世界在飞速旋转。 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却清楚的看到一扇房门,上面写着302这几个字…… 就是这样一个梦境,大周几乎每天都在重复,更加让人觉得可怕的是,他觉得,梦里面自己看到的那个人,渐渐的,和他长得越来越像。 ... 出行 大周越说越是渗人,就连在一旁玩闹的陈乐和廖小雨都被他吸引了过来,两个人聚精会神的坐在旁边听着。 廖小雨听不太明白,估计就当聊斋故事了。但陈乐却听出了些许端倪,转头看了看我,脸色有几分阴郁。 大周这个梦境,无疑是骇人的。尤其是想到最后他可能会变成那副模样之后,他难免就更加忧心。 至少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所谓的梦境,对我来说,是种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的东西。多数时候,它像是一种预兆,可因为本身缺少逻辑,所以理解的时候容易偏差。 我想了想,才开口问大周:“既然你认定了,那现在你手上有什么线索,或者能用的情报。” 大周听我问话,起身进了卧室,从自己房间里翻找出来一打资料,拿在手里抖了两下,然后递到我面前。 我随手翻看一下,很多都是打印稿,估计是从网上找来的内容。里面比较重要的,是一些复印件,像是从一些老旧的笔记本里翻腾出来又复印了来的。 大周见我翻看着,便在旁边给我解释,说:“我从那镯子开始查,顺藤摸瓜的找出了这些内容。零零总总也就这么多,多数没什么用。不过这一张就不同。” 他说着,伸手在资料里翻找了一下,然后抽出来给我瞧。 陈乐和廖小雨都凑了过来,我们三个围住一看,见这是张黑白照片,照片中没有人的踪迹的,只有一栋房子。 这房子样式真的相当老旧了,大约三四层楼那么高。而这楼周边没有其他建筑,但却又一层极广的围墙,将这大楼围在中央。 我问大周:“这是?” 他沉声道:“这就是那书里写的地方啊。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请人查到的。” 我第一感觉,觉得大周真够牛的,那书里都没写详细的建筑结构,也没写具体的所在位置,他竟然这样都能查得出来。 大周见我疑惑,忙跟我解释,起先,他就如我所想的那样,根本没有头绪。可如今能够确定,还得多亏他那个梦。 他把自己在梦中能记住的环境,在纸上画了个大概的轮廓,然后又请自己各行各业的朋友,发动起来帮他来找这建筑。 后来一个搞网络的,觉得这长图片和大周临摹的画有些相似,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问他。 大周一看,立马一拍大腿,说这可不就是吗。之后在沿着这图片查,就找到了具体的地方。 我忙问他在哪? 大周抬手对着贴在墙壁上的地图一指说:“内蒙和甘肃的交界处。” 一看这距离,感觉有些远了,大周见我犹豫,还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吃住行全包。 我想了想,既然是还债来的,那我就跟他去一趟,至少我们知道那里危险,还能提前准备一番。 不过我只能保证自己和他去,陈乐和廖小雨的话,我其实不太希望他们犯险的。更别说廖小雨情况特殊,我们在外奔波,哪有时间和精力给他到处找血喝。 所以趁着大周不注意,我把自己的看法跟陈乐和廖小雨说了一下。 廖小雨倒是不反对,我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陈乐就不同了,不管我怎么劝他,他就跟浑牛似的,说什么也要跟着我和大周去。美其名曰,那地方说不准就藏着不少好东西,他也不闹事,就看看能不能捡到点宝贝。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陈乐肯定也不是真这么想。我实在拿他没办法,打算跟大周商量,就我俩单独去,别跟陈乐他们废话了。 谁知大周这家伙也是个贼精的,估计觉得多一个人多个帮手,见陈乐想参加,忙不跌的就答应了,弄得我有些无奈。 既然这么说定了,那也没浪费时间,大周心里着急,当天就定了机票。 我们星夜就上了飞机,只留下廖小雨一个人,给了他点钱,让他自己回陈乐家去。 我们到的时候,还是大半夜,从机场出来,我和陈乐都有些发困,只能强称起精神头。大周倒是比我们积极得多,毕竟是自己的事,跟之前去东河村时那要死不死的样子一比,他这可是全程都处于亢奋状态。 我原本想着,故事里那楼房地方太偏僻,我们就先找个地方,去城里住一夜。等第二天买些应急用的工具,再包张车子,自己架势着去找那地方。 但没想到,当我还在寻思的时候,大周竟然连车都安排好了。 刚刚走出来,大周就开始打电话,不一会,就有辆车停在我们面前,招呼着我们上去。 我和陈乐都有些发懵,等大周催促我们上车,我俩才反应过来这是来接我们的。 陈乐把行李一甩,对大周笑说:“行啊周哥,这效率挺高啊。” 大周也嘿嘿笑,道:“我都安排多久了,就只等着你们来。” 大周说着上了副驾驶座,我和陈乐坐在后面。 我看了那司机一眼,见他穿得很普通,脸色黑黄黑黄的,长着张很朴实的脸。他也只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 大周跟对方招呼了一声,司机就开始开车。我和陈乐都没出声,两人索性就靠着睡了一会。 等我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从半夜开到天亮,车子早已经出了城。 这是我第一次到内蒙来,沿着公路走,四周早已经看不到城镇的踪迹。只有大片片的草原,让人心里有种阔达崇敬的感觉。 我估计这车就一直朝着两省交界的地方开的,有时候根本不走正道,方向很偏。又花了大概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连天都快黑了,我们才隐隐看到一个很小的村庄。 “快到了。”大周回头对我们说。 这里没有蒙古包,地形也不在如之前那么平坦,看起来有些荒凉,完全看不到人的踪迹。 进入村子不久车就停了下来。 大周带着我们下了车,在泥地上行进。 他说这里路不好走,车也开不进去。这地方十分缺水,以前还住着百十口人,现在都迁到别处去了,所以这小村子就荒废了下来。 我抬眼看看周围的建筑,都已经很破败了,不知道已经荒废了多长时间。 幸好我们没走多久,来到一个小屋前,乍一看与周围的众多土屋没有丝毫差别,可仔细一听就发现里面喧闹无比,仿佛人很多,声音都很嘈杂。 大周也不敲门直接推开进去,好像是这里的主人一般,我探头朝里一看,不想这十多平米的土屋内竟然呆着十多个人,很多人都抽着烟草,门一推开烟就不断的往外飘,好像着火一般。 里面的人看到大周进去,都围上来,依旧有说有笑。但看到大周身后的我和陈乐,突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与之前喧闹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让我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进了土匪窝了。 大周看到众人的反映,只是淡淡的一笑,指了指我和陈乐,说了句我兄弟,自己人。那些壮汉的表情立马缓和下来,尴尬的情况瞬间瓦解了。 一人上前来递给我和陈乐一支烟,笑容挂在那张黝黑的脸上,我心里嘀咕着这些人变脸变得还真快。 我疑惑的看着大周,完全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再说眼前的众人都对他尤其恭敬,隐隐有些领导的气势。看来这次的行程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在这一群人里,显得十分拘束。他们各个都说普通话,但很多人发音都不标准,听口音东南西北的人都有。 和我相比起来,陈乐就很放得开,很适应这种场合似的,跟别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我找了个空把大周喊出屋外,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大周笑笑,道:“那地方危险,你也是知道的,我也没傻到就我们三个人进去,所以之前准备的时候,就放消息出去了,得找人帮忙啊。” “那些人都跟我们去?” 大周点了点头,道:“这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各个都是有过前科的。一听那楼下可能有宝贝,各个都想掺和一脚。反正人多力量大嘛,既然要来,我也不反对。” 我心里纳罕,我这还真是进了土匪窝了,只能说,这可真的是去玩命的。 大周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虽说这些人能算帮手,可真让别人为此送了命,这多少让我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他忙跟我解释说:“小余啊,你也别把我看成那种心黑的人,不信你进去问问他们,我可是一开始就把这厉害关系都说清楚了的。结果还不是有这么多人挤破脑袋想往里冲,人为财死啊。这道理可是永远不变的。” ... 旧楼 大周说完,见陈乐从屋子里出来了,就把话题打住,说自己在去和屋里的人商量一下怎么行动。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等陈乐来到我身边,看着大周的背景消失在视线之内,才听陈乐低声对我说道:“这死胖子,看不出胆子怎么这么大,那屋里的人我随便了解了一下,真是鱼龙混杂,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虽然多数都只是些没见识的混混,但一个个也不是什么善类啊。他还敢跟这种人打交道。” 我想了想,道:“估计也是逼急了吧,你看看,他和上次跟我们去东河村的时候比起来,变化也真是太大了。可能为了保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陈乐挠了挠头,道:“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认定到这地方来一趟就能解决问题的?” 我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的想了想,估计也跟我去东河村的时候想的一样,就是没有头绪,然后只能放手赌上一把,既然他老梦到这个地方,说不准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不过我们既然都来了,现在离开也不是个办法。我只能伸手拍拍陈乐肩膀,告诉他无论怎么样我俩都得小心一些,至少跟这些人行动的时候,还是得长个心眼。 陈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夜色渐渐降临下来,这小村庄的夜晚要比城市里恬静得多。如果不是疑虑重重,或许我还有心情来欣赏一下这幕夜色。 天刚刚黑下来,大周就指挥着村民从里屋里拖出一些巨大的箱子,看他们吃力的样子我可以想象得出这些箱子有多么沉重,我站在一边冷眼看着,猜想里面装的,可能是大周准备好的装备。 但箱子一打开,还是让我有些意外。这里面可不只是普通的工具这么简单。他们从拿出里面的东西一一分配,看得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箱子里面全是武器。 刀、锤、甚至还有枪杆子。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弄来的,我根本想不明白。 就连陈乐都很诧异,但同样看到有枪,他也很兴奋。之后才跟我说,虽然咱们国内是禁枪的,但也有些私人收藏或者偷运来的。毕竟这个年代,只有你有门路,就没有弄不到手的东西。 只不过一被查出来,私藏枪-支可是犯法的事情。 我估计大周也是靠着这些人才弄到了这些东西,忍不住在一旁问他:“这东西运过来,你就不怕半路上就给关局子里去了?” “只是多点防备,你知道的。”他轻描淡写的说着,顺势丢给我一柄刀子,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其他武器。“这些是你的。” 我看着地上的东西有些恍惚,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周吗? 我其实根本就不会用枪,长这么大就连摸都没摸过。但保险起见,自己还是拿了一把,然后到一边去问陈乐该怎么用。 这一切分配妥当了,我们才从村里出发,在夜色里前进。 村外的路崎岖不平,借着手电的光亮只能勉强看清楚。偶尔有风吹过树梢,声音听起来如同鬼魅一般。 这一路大概走了两个小时,把我累得够呛。等听到前面带路的人在呼喊,说我们差不多快到达目的地了。我两腿都已经发软,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休息。 不过,照着那些人所说的方向看去,远远的我看到一座高大的建筑出现在视线里。 但天太黑,看不清楚轮廓。 休息了一会,大概又走了几分钟,我们才真正站在那幢建筑的面前。高大的围墙挡住了我们的视线,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我扬起手电看了看,一个铁锈的大门挡在我们面前,有些破损,年代确实久远了。门边没有任何标记,不清楚这幢建筑是什么用途。 倒是陈乐开玩笑,问我说这像不想电视里那些抗日片中,日本人守着的根据地。也就是这么一大圈墙壁,围着中间一栋楼。不得不说,还真有几分那样的感觉。 我们笑罢,就看到一个伙计上前去推动大门,大门没有敞开而是顺着他的力道猛然倒下,撞击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 可是响声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看来这幢建筑确实已经荒废已久了。 我随着他们陆续进入,大门之内杂草丛生,已经有半人多高,就算是个成年人要是蹲在这草丛里也未必发现得了。 穿过草丛的感觉并不舒服,稍不留神就会被一些带有勾刺的植物划破手臂。而且人在草丛里行走声音极大,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是我们乐见的。 我时不时用手电扫射一下周围的草丛,总是当心有人活着动物从里面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气氛有些压抑,让我微微有些紧张。 但让我意外的是,这些杂草的面积相当广大。大概走了十多分钟我们才穿过那些杂草来到园内的建筑楼下。 我抬起头看了看,但因为天黑的关系实在看不清楚这栋楼的样子。只能在心里大概估计一下高度,确实也只有四层楼。 我看向大周,想知道他的下一步计划。我和陈乐对这次行动没有多少了解,也不想知道什么。因为当心知道一些事情之后,会激发我无比强大的好奇心里。 但我知道情况不太清楚的状态下,自己乱跑是多么危险,所以我决定紧跟着大周并且寸步不离。 只看见大周对着十多个汉子一挥手,说了一句“找”,那些男人便四散开来,朝着这幢古楼走去,砸开每一个房间的门户,在里面不断的摸索着。 我跟着大周上前,看他拿着锤子使劲的砸着面前一道门的门锁,门锁锈得很厉害,没几下就被砸坏了。 我跟了进去,浓厚的灰尘扑面而来,让人无法喘息。屋内基本没什么物品,只有一个低矮的木柜,和一张公文桌,上面同样布满了灰尘。 而大周的行动显得怪异,虽然做派和入室抢劫一个样,但他并不执迷于开箱倒柜,而是将那个矮小的柜子和公文桌的位置移动了一下,仿佛有东xz在那个地方一般。但显然没什么收获。 我们一连跑了几个房间,都是一无所获。 但这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我心头一惊以为出事了。和大周一起急忙朝喊声跑去。这几十分钟的平静让我有些松懈,但心头依然有根弦紧紧的绷着。这突然想起的喊声让我有些慌乱。 结果跑过去发现所有人的聚集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大周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伙计气喘吁吁的对大周道:“这门打不开。” 我看了看他指着的门,发现和周围的房间有些异样,没有窗户。仅仅是一道门,像是被欠进了墙壁之中。大周上前试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把这道门拉倒。”大周说。 几个村民围了上来,但由于没有可以拉动的地方,只能拿着手里的锤子使劲的朝那道门敲打,而这道门显然要比其他的更加坚固一些,但是也经不住这么多的力道使劲打砸,没多久就有大块的木条碎落下来。 “等等”我这么说着,然后用手上的手电照向门上被砸空的地方。“门后面还有东西。” 我走上前去,伸手摸了一下,冰凉至极,还有些许灰尘粘在我的手上。 “这门后面是墙壁!”我惊叹道。 “什么?”大周也上前来看。 借着手电的光亮我们都看得清楚,这门后面确实是一睹墙壁。仔细一看,并不像后来新建的。 从颜色以及手感来说,更加感觉与房间周围的墙壁同为一体,没有丝毫的缝隙可循。如果这是同一面墙,那为什么还要在其上陷入一扇门呢? 如果要掩饰什么,那不是多此一举,这样一面藏在门后的墙不是更加容易暴露出这里的不同寻常吗?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疑惑不解。 我仔细的看了看,借着光亮,可以看清楚门前的这扇门已经破碎不堪。颜色也已经淡褪。但隐隐还是可以看见其上雕刻的花纹精致而细腻。门上的几个字迹映入我的眼帘。 102。 大周也注意到了这几个数字,仿佛着迷一般的盯着这几个字。 我看到他思索的摸样,连忙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只是脑海中使劲的回想,思绪好像转的飞快。 他扬起手电朝头上照去,一个款式古朴的吊灯赫然悬挂在我们的头顶,暗淡无光。看样子早已经损坏,四周挂满了蜘蛛网。 然后大周身子忽然一颤,不由失声说道。 “对了,我梦到过这个地方,有这种灯,还有一扇门,写着302,还有……还有……”我感觉他已经语无伦次了。果真是看到自己的梦境变成现实时,这种恐惧是难以言喻的。何况还是一个足够恐怖的梦。 但大周的话说出来,周围的几个汉子就跟炸开了锅似的,立马就有人-大喊一声,到三楼去! 我被他们这吼声吓了一跳,转眼就看他们都朝着楼梯跑过去了,但我和陈乐都没有动,心里还有顾忌,因为大周的话还没说完,他那个噩梦里,最可怕的一幕,还没有出现。 ... 陈尸 此时我心里最多的想法就是不能让自己落单,在这个阴森诡异的地方,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情。何况还有个大周说的那个人影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更加让我无比恐惧。 我们上到三楼并没用多少时间,转过走道一看,那些汉子已经围成了一堆。借着手电的光亮看着门上的标记向前走去。 302应该在楼层的左边,我抬头看了看前方,并没有大周所描述的,楼道的吊灯发出光亮。这让我心里多少有点安慰。 但我们离302越来越近,我心里也开始打鼓,不断用手电确认着前方没有任何东西。陈乐看到我的动作似乎明白这里有危险,放慢了脚步和我走在队伍的后边。 庆幸的是直到我们站在302的门口,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异样,但这并不能缓解我的紧张。 大周使个眼色,一个壮汉便上前去准备砸门。可他突然“咦”了一声。便回过头来对我们说到:“这门没锁。” 这和大周梦里的情况并不相同,虽然他回忆起来模糊,但他可以肯定那门上应该有个老式的黑色锁扣,上面同样锈迹斑驳。 “这么说,难道有人进去了?”我狐疑的在心里想着。 那个汉子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便打开来。我们围了上去,十几个手电筒的光齐齐的朝里面射。 里面空荡荡的,似乎什么也没有。但手电的光换个方向一照,我瞬间感觉自己脸都白了,只差没有叫出声来。身边的几个人也是同样的情况。 一个人,端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仿佛直勾勾的看着我们。 大周撞了撞胆子,问道:“谁在那?”我听得出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那人依旧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大周又问了一遍,情况依旧。 大周推了开门的伙计一把,示意他上前查看。我看着他表情有些扭曲,似乎极其不愿意。但又没有办法,所谓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壮汉颤颤的走了过去,左手拿着手电照着那个人,右手伸在背后摸着后腰里的匕首。似乎生怕那人扑过来一般。 直到走近那人的身边也没见到他有任何反应,壮汉仔细看了看。回过头来对我们说:“死的。” 在场所有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要是死人,还不至于怕成这样。可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对,这个地方怎么也荒废了几十年了,怎么会有死人? 我们走进房间里。整个房间除了那具尸体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我仔细的看了看那具尸体。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服,样式也是现在能够找到的。这让我很纳闷,觉得这人年纪不大,应该死了没多少年,只是为什么尸体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的尸体已经干瘪了,但是并没有腐烂,模样让我想到了廖小雨。 除此之外,这房间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众人开始摸索每一寸墙壁,不断的敲击,似乎想发现暗格一类的东西。 搜寻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收获,最后只剩下尸体所坐的地方还没有寻找。大周对尸体旁边的壮汉说:“把它挪到一边去。” 这男人估计也不怕死人的,只是轻轻一抬,看来尸体已经没有什么分量了。 大周俯下身子仔细的摸索着地面。我看着他摸开厚厚的灰尘,眉头忽然一皱,似乎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我急忙把手电射向他手的位置,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凹陷的痕迹。 圆环的形状,甚至不及手掌的大小。 大周伸出手指顺着圆环划了一圈,或压或拉,没有产生丝毫的变化。 我说:“这应该是一个类似机关的东西,可能需要什么物品来开启才行。” 大周点点头,对众人说道:“大家在出去找找,可能在其他房间里。把形状类似的东西都拿过来。” 说完众人便散开。房间里只留下我和大周,还有陈乐。不久周围又传来那些伙计敲砸门窗的声音。 “我总觉得这里有些邪乎。”我对大周说。 “恩,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大周回应道,他仔细的看着那个圆环的痕迹,若有所思。 “恩?难道是那个?”大周突然说。 “什么?”我看着他疑惑不解。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将手伸进随身的包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不久就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我一看就明白了,这个圆环的大小,形状,刚刚好能够和黑玉镯吻合。 但是大周并没有直接把黑玉镯放到圆环痕迹里,而是走出房间对正在四处搜寻的众人-大吼让他们回来,说是已经找到了。 大周将黑玉镯交给其中一个人,交代他把玉镯放入圆环之内。他们都比较好奇的大量着黑玉镯,仿佛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趁他们不留意,大周拉着我轻轻退出房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动作。 我知道大周当心玉镯放下引动了什么机关,对于那些未知的东西我们都是小心为妙。我看到大周对我和陈乐使个眼色,意思是如果发生什么不对就立刻往回跑。虽然有点担忧这些无辜的人,但我明白现在不是我悲天悯人的时候。 那个男人拿着黑玉镯,同样俯下身子,将玉镯放入圆环之中,轻轻一压。 轰的一声巨响,那块地凹陷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尺见方,刚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过。放玉镯的村民没有留意,险些摔了下去。 那轰鸣声一结束,除了黑洞以外,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 我们稍微等了一下,然后才上前观察了一下那个黑洞,发现里面空间硕大无比。沿着洞口有石阶可以通到下边。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102只有一扇虚假的房门,而里面却是墙壁了。 显然具现在目测的情况来看,黑洞下的空间直通地底。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这个地方,所以按上一道门做掩护,让人以为那个一个长年不曾开启的房间,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说明缘由,平常人并不会产生丝毫怀疑。如此看来,楼下的202室也是同样的情况。 确定没有危险以后我们陆续进入黑洞。 大周让几个男人走在最前,他走中间,而我和陈乐跟在他的身后。 我们身后另外几个男人一直在排队等着,估计是觉得无聊了,就开始搜那尸体的包袱。 我想这尸体也不像什么有钱人,没准就是书里写的那个来盗墓的小贼。也就没管他们。 谁知道,我刚刚把叫伸进洞内,就听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哈哈一笑,硬是从那尸体的兜里套出一样金晃晃的东西来。 我看不分明,只觉得这东西不算太大,好像一手就能握住。等那男人拿在手里摇了摇,发出一阵清脆的叮铃之声,我才意识到那是个金铃铛。 但此刻我也没功夫停下了细看,半个身子都已经爬进了洞里。那瞬间就觉得洞内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散发出来,也许是下面长年不见阳光有些阴暗的缘故。 走进洞里发现这里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有一个环境的阶梯一直朝下而去,手电的光亮不足以照到地底。 我下来以后就站在洞口,等着陈乐进来,我站在一旁给陈乐照路。同时还老听到洞外那男人在摇铃铛的声音,显得十分刺耳,但他似乎正为自己头一个找到值钱的东西而心奋不已。 我和陈乐都不是为了这东西来的,俩人都不怎么上心,直接沿着阶梯朝下走。 可谁料想,我们刚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就传来一阵惨叫声。 我和陈乐同时一肃,立马转身去看,就发现刚刚还在洋洋得意摇铃铛的男人,半个身子探进洞里,但身体好像被临空提了起来,双腿在那面前不断乱晃。 陈乐身后的几个男人听他大叫,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我心里一慌,急忙上前拉住他的双腿,想把他拽下来。 但上面好像有东西紧紧的拽住了似的,被我一拉顿了一下,但也开始使力将他往上提。 这人分明是在队伍最末,身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像是拔河一样。他的身体挡住了洞口,让我看不到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大周原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听到喊声也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看到我的动作来不及多问,也和我一样紧紧的抓牢他的双脚。 不想只听“咔嚓”一声,上面的力道突然消失,我收力不及跌倒在石阶上,怀里依旧紧紧的抱着那个这男人的腿。 可仔细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怀里的身体已经齐腰断开,鲜血不断的往外流出,跟水龙头一个样。 血腥味弄得我喘不过气来。一旁的大周急忙将我拉起。手电射向洞口。 这手电光刚刚照过去,我就看到一个头朝洞口伸了进来。一张干枯的脸面对着我们,恍惚觉得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可怖的笑容。 那是,房间里干枯的尸体…… 蛇变 “嘣”的一声巨响在我身边响起。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大周一把拉住逃命似的往地下跑,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 我才意识到刚刚陈乐开枪了,听声音已经打中,只是不知道这一枪对着鬼东西管不管用。 前面的几个男人听到响动刚要准备回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到我和大周一群人不要命的飞奔过来。 大周对着他们大吼一声,“跑”。他们一阵错愕,然后跟着我们奔命。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到我和大周的样子,他们也意识到非同小可,何况我满身是血。 我们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觉身后没有东西追来才停下脚步,全部人都开始大口喘息。我现在耳朵里还是一阵阵的耳鸣声,陈乐刚刚那一枪开得十分突然,感觉比鬼还要吓人。 我缓了一口气,这时才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刚才顾着逃跑早把这些东西忘记了。 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在古楼的下方。但这地下空间相当广大,说不好很容易迷路,还好在我的印象里我们都是一直跑并没有转弯之类。 “不对啊,王老四怎么没跟上来?”我右边的一个男人发现我们人数不够,原本加上我,大周和陈乐,共有十四个人,现在只有十三个人站在这里休息,才意识到有人没跟上来。 大周还没有缓过劲来,喘着粗气,也不说话。而刚刚看到那一幕的另外几个男人都心有余悸,各个脸色发白,同样不敢出声。 但这事情至少有一半人看到了,所以瞒是瞒不住的,我默默想着,怎么把这事情给解释出来,不让这些在场的混混乱了阵脚。 不过我还没开口,大周却又说话了,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问我们说:“刚刚那小子做什么了?” 我摇头说自己不知道,先下洞里来了。但转念一想,才忙扯话题说:“他搜了那尸体的衣服,找到个铃铛,一个在那里摇。” 周围几个男人赶忙点头附和我。 大周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凝神问我:“什么样的铃铛?” 我没看清楚,不敢乱说。 还是旁边一个汉子,慌忙解释起来,道:“纯金的,看着可贵了。姓赵的一搜出来,我们都说借来看看,他稀罕得跟宝贝似的,说什么也不肯,还摇起来跟我们炫耀。” 他用手比划一下:“大概有这么大,上面刻了很多东西,花里胡哨的。” 大周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脸色一苦,一排大腿哎哟一声,道:“我说这好死不死的,怎么就出事了。那玩意儿是随便能碰的?听说过赶尸没有?” 一群人默契的点了点头。 大周脸上的肥肉都皱了起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痛心疾首的说道:“知道赶尸,还不怕死的跑去弄这玩意。以前的人晚上送尸,走在前面,摇着这种铃铛,尸体就跟着动了!你看,早跟你们说过了,这里面值钱的东西多,但危险也大,没确认过就别乱动。” 大周这么一说,我们都恍然大悟,这铃铛就是驱尸用的,我一直都知道大周博学,没想到他还真懂这么多东西。身边这些人早就被吓得没了主意,各个大气都不敢出,被大周说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经过大周这一番解释,他在这一群人中的威信似乎又高了许多。 我们休息了一会,心里安定下来,这才继续朝前。 大周点燃一个火把以便知道这里有足够的氧气可以供我们呼吸。顺便也可以用来照明,火光要比手电明亮得多。 只是这地底下出奇的空旷,好像一个超级大的防空洞,东西南北似乎都可以走。 我们没主意,所以大周朝哪边,我们就走哪边。 大概走了三四分钟,面前出现了一堵石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大周把火把凑近,石墙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他伸手一摸,灰尘便簌簌掉落下来,一时间味道极其难闻。 “余洛你看。”陈乐站在我身边,低声在我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我走上前,看着被大周抹掉灰尘的墙壁,透出不太明显的凹凸痕迹,发现是些非常精美的花纹雕刻在其上。 我和陈乐对视一眼,心底顿时明白这些也就是玉镯之上的花纹,这两个地方果然有联系。 但在朝前看,这花纹的范围变大了,不像手镯上那样看不清楚,忽然发现这些东西,不仅仅是像蛇这么简单。 这雕刻的,分明就是一群类似蛇的怪物。 它们拖着长长的蛇尾,如同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的缠在一起。 而最前头的地方,蛇尾之上,却没有蛇头,而是长着一个人的上半身,有男有女,一个个仰头看着上空,就像一群妖魔鬼怪在看上帝一样,神态十分虔诚。 但被他们瞻仰着的地方,画风却突然变得正常了,那里有一群雕刻的栩栩如生的人,就好像一张全家福照片似的。 这两者配合起来,墙壁上的雕刻风格就显得十分怪异。 我和陈乐转着看了一圈,他笑说:“余洛,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这种东西,通常不应该是这些妖魔鬼怪在上面腾云驾雾,然后一群人在下面露出要么害怕,要么憧憬的表情吗?这里完全反过来了。” 我点了点头,道:“而且不仅仅是反过来,你看顶上那一群人的表情,看着底下这些怪物都很不屑的样子,就跟这是他们养的一群奴隶似的。” 陈乐低声一笑,道:“要这么说,那死胖子身上的不是也有这种类似的花纹了,那他不也成了这些人养的猪了?” 我估计大周现在看到这些画,心里也在猜测自己身上长出来那些花纹和这之上的联系,估计都快急死了。 可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挺镇定的,毕竟身边围着一大群老爷们,他也不敢把自己胆怯的一面给显露出来。 我们看完墙上的雕刻,顺着石墙走了一段了,忽然感到有风吹来,火把的火焰随着风吹开始晃动。 “这里怎么会有风口?”我疑惑的问。 “应该与地上有些空洞才对,否则这里的空气应该不能呼吸的。”大周说。 不久,就发现前面的石墙上有一个巨大的裂口,裂口并不归整,好像是被人砸出来的样子。风就是从这里吹出来的。 我们商量了一下要不要从这个裂口进入,因为前面应该也没有什么发现了。再者那边有风口,应该另外有路能够出去。回去的路我实在不愿意去考虑,因为那个尸体也不知道到底报废没有。 最后我们决定进去,这也实在是没办法的决定。 裂口不大,也仅仅能让一个人穿过。我爬过那个裂口,看到先前过来的几人都站着不动。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看凑到他们面前看。 结果我刚刚走过去一点,从人群的缝隙里,就看到了一条尾巴。 说是尾巴,但其实应该是一双人的腿,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腿已经长合到一起了,两条腿之间,筋肉联系着,像是一条没有完全剖开的美人鱼似的。 而这双腿的上半身,是一个男人。他还穿着衣服,款式和最初遇上的那个尸体有些相似。 但相比之下,这句尸体,却要让人恶心得多。他全身上下,包括脸上,都没一块好皮。所有的皮肤,都是坑坑洼洼一洞一洞的,和大周身上那种鳞片的伤口一模一样。 怎么说呢,眼前的一幕,就好像一条全身被人打成了筛子的美人鱼,缺水死在地上。 但陈乐提醒我,说这应该和前面的石壁上的雕刻是对应的,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一条丑陋的,发育不完全的蛇。 只是我没想到,这种怪物,竟然是真的存在的。 我不由又朝大周看了过去,这一次和之前看壁画的时候相比,大周明显淡定不了了。 他勉强退后了一步,伸手扶住后面一个男人,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不过大家注意力都被这人不人,蛇不蛇的怪物尸体给吸引了过去,没什么人注意到大周满是惊骇的脸。 我将视线从怪物尸体上移开,这里的空间与石墙那边一个样,非常的广阔。 火光只能照亮我们周围的一块地方。我看着光亮不及处,使劲望着,可隐隐约约,忽然发现前面的黑暗中,好像有几个人站在那里。 仔细一看,不想四周竟然都有人影,仿佛把我们包围在其中。 我被这些人影下了一跳,忙喊了起来,大声提醒众人。 他们也同样一惊,一个个忙举起火把朝远处看去。 一两个胆子大的男人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的看了看,转过头来对我们说:“好像是雕塑啊。” 我一听,感觉自己向进了庙里一样。心里暗骂一声,觉得弄出这里的人有病,雕塑弄出来就为了摆在这里吓唬人? 我们走了过去,看得分明。 这些雕塑基本都和人一般的体型,雕的有老有少,非佛非道。却也看不出这些雕塑之间有什么联系。我们从他它们面前一个个的走过,它们的表情也不似庙里的佛陀金刚那么吓人。有的和蔼,有的迷茫,各有不同,栩栩如生。 在仔细一想,这些人,不就是之前墙壁上的全家福吗? 但我刚想招呼陈乐说这话,忽然就见他在前面发愣,转回头冲我说:“余洛,你来看,这里有夏俊凡的名字!” ... 丹毒 我闻言走了上去,站在陈乐跟前,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是没有雕像,但摆着一个放雕像的底座。而底座正中,就刻着夏俊凡的名字。 我分辨不出来这是哪种字体,不是当下的简体和繁体,但还是能够分辨出来这就是夏俊凡的名字无疑。 “谁把他的名字刻在这里的?”陈乐低声问我,“还是说,这就是个同名同姓的巧合?”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啊……”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伸手在那底座上摸了一下。这石头触感很粗糙,但也冰冷至极,随便一碰,就沾了我一手的灰。 我想了想,转头看了看四周其他的雕像,对陈乐说:“咱们看看其他的,说不好这些雕像的底座上,都有各自的名字。” 陈乐依言动了,打着手电在四处转了一圈,最后返身回来,告诉我说:“前面有个倒了的,能看到底座,确实也有名字。不过那几个字不好认,我只能看出姓夏。” 大周这时候朝我们走了过来,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把名字的事情告诉了他,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就把脸给绷了起来,严肃的道:“你们想想,那本书上是怎么形容这个地方的,说这里虽然样子古怪,但这里是个墓啊。想想看,从我们进来到现在,除了楼上那具干尸,和刚才看到的那具半人半蛇的尸体之外,也没看到其他的尸体或者棺材……” 我音乐猜到了大周的意思,忙附和他,问说:“你是觉得,这些雕像就是墓地里所谓的死人了?” 大周点点头,道:“也有这种可能,按我们在那画上看到的,这些人估计都是一族。” 他说着,蹲了下来,拿手在地上比划着,又继续道:“以前的人和我们现在习俗上有些不同,家谱知道吧,但我们这代人,是没谁还在乎这东西的了。” 陈乐有些听不明白,也皱着眉头蹲下细想。 大周在地上的灰尘里写了一个夏字,说:“这一大家子,名字都是按辈分排好的,哪一代人,要用一个什么字,这是他们这一族里规定好了的。” 陈乐抬头问他:“也就是说,夏俊凡的名字是一早就起好的,然后早早就留在这里了?” 大周又摇头:“不不,虽然说要跟一个字,这是前人定好的,但后面一个字,就是后人令取的。我刚刚仔细看了看,那底座上,那个凡字,痕迹明显要比之前两个字的稍微新一些,而且字迹上有那么一点差别。分明是后来取了名字,才刻上的。” 大周这么一说,我和陈乐又重新看了过去。 这仔细一瞧,才发现字迹上确实有一点点区别,没有前面两个字那么工整。而且棱角更加分明一些,似乎确实如同大周所说,不是一起弄上的。 大周继续解释说:“所以这个凡字,要么是夏俊凡的爷爷爸爸一辈来弄上的,要么是夏俊凡自己弄上的。” 我也把眉头皱了起来,大周说的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不过还是有些瑕疵,即便是他们家祖宗留下来的辈分排名,但男女之间是有差别的,他们总不可能未卜先知,只要一定会生个男孩,早先就准备了一切。 不过大周又解释说,那个时代的人,确实谁也不知道如今会是什么世道,不过别人也会解决不是,没生出男孩,就继续生,毕竟当时没计划生育。实在生不出来,那就过继一个孩子也有可能。 再不行,找不到男孩了,把这底座上的名字一抹,重新刻就是了。这或许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在里面,总觉得自家一定得有个男丁来继承家业。 “咱们继续朝前看,说不定还会看到其他的底座,有名字没名字的都有可能。”大周道。 陈乐略微有些明白的意味,默默点了点头,沉思了几秒的,又问道:“那周哥,你刚刚说这些雕像就是尸体,这又是什么情况。” 至于尸体的缘故,我大概能想个明白,就抢先开口解释,让大周看看对不对。 我说:“这里的雕像,模样老人居多,虽然也有些中年或少年的,但毕竟是少数。这些人,可能都是死了以后,活着的家人给按照他们死时的模样,找人雕刻出来在搬到这里。就像是一大家子,死了也住在同一个地方。说不好以后夏俊凡死了,他的后人也还会弄个他的塑像摆到这底座上来。” 大周点头说是,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过他又补充了几句,道:“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陪葬。” 他这观点到是新奇,让我有些纳闷,哪有自家人给自家人陪葬的? 大周见我们都是满面不解的样子,淡淡笑了笑,说:“你们觉得这种环境,有没有一点眼熟的感觉?” 我想不出来,但陈乐马上接口道:“兵马俑!” 大周欣慰的点了点头:“当然,这么点规模跟兵马俑没法比,但感觉很相似啊。毕竟是自家人,活人不可能陪葬,死了以后也得入土为安,总不可能让他们直接暴尸全都放在这里吧。所以弄些雕像代替尸体放进来。” “那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我不解的问。 “我是这么想的。”大周推了推眼镜,“没准这里真埋了一个他们家的大人物,就连死了,后人也要来这里侍奉着。当然这人究竟有多了不起,那咱们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我这思路对的话,那结合故事里的内容,你们想想,这个墓为什么会在这样一栋大楼下?” 我回忆着那本书,上面提的背景,是民国时期,国内大势上不算平静。 在按照大周的思路想,这肯定不是第一个墓穴,但因为当时的社会形势不好,所以这家人可能就有了迁墓的打算。 但要弄这么大一个地方,也太招摇了,少不得选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然后用一栋老旧的楼房来掩饰,最后把墓迁到了这里来。不知情的人估计也就只当这里是个废楼,而不会考虑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所以,大周的想法虽然全都只是猜测,有些诡辩误导的嫌疑,但说下来,也还算合理,给我们一种很值得信任的感觉。 而且拿兵马俑打比方的话,如果这里真埋着一个大人物,那他的墓穴,应该离这里不远了,不然后人怎么侍奉他。 一群人在石像周围看来看去,我们也讨论完了,大周朝那些汉子吆喝了一声,打破的平静。他说:“我们还是继续走吧,管他什么破雕像。” 确实,不管带有多少疑问,我们现在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要么返回。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返回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好奇心也起来了,就一定想要弄清楚谜底。 前面的路开始变得曲折,渐渐变得狭窄起来,不再如之前那般宽广。 我们饶了几个圈,拐进了一个极小的隧道里。 这里的地面奇怪的铺满了青石,但这些石头都被磨得很圆润,好像经常有东西来回在上面磨似的。 而且这通道很低,走过的时候需要低着头才行。这样的环境非常不利于行动。 通道很长,我们大概走了几分钟才觉得看到不一样的东西。虽然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但在见到那些雕像这后,我隐隐忐忑不安。 走着走着,前方终于有了些变化,是一个十多平米的石室,这石室成圆形,但除了我们进来的通道之外,左右和正对面,都有一扇门。这些门漆黑如墨,几乎和四周的墙壁融为一体。 而且更加让我们觉得新奇的是,这石室正中,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炉子。通体黑色,很大一个,估计两个人环抱都抱不过来。 有个汉子觉得好玩,伸手在正前方的炉子上摸了一下,忽然就鬼叫了一声,说那炉子竟然有些烫手,几人围上去一瞧,可不是,这汉子的手都红了。 我见大周脸色很难看,似乎对这东西有些认识,忙问他这是什么? 他脸色阴沉,好半天才从嘴角吐出几个字来,说:“这是丹炉,修道炼丹的。” 我顿时兴奋起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东西,而且上面竟然还有温度。只不过看大周脸色不好,我没敢靠近。 但那些个混混听了大周的话,比我还要兴奋,有人在盘算着把这东西弄出去,估计能买个大价钱。有人在嘀咕着想看看炉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个个跃跃欲试。 “所以说,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是成仙去了吧?”陈乐抱着两手好奇的问。 但大周还是摆着一副苦脸,压低声音,硬生生的道:“看看那个死的像蛇一样的家伙,这仙嘛,我估计成不了,成怪物到是有可能的。” 我刚想接话,但一想到那死在洞口前的怪物,创口和大周身上一模一样时,忽然就觉得哪里不对,忙问他:“你是说,那死在门口的人,估计是吃了炉子里面的东西?那你身上这是……” 大周眼睛垂了下来,半晌才道:“我估计是那镯子,别忘了是从死人手上拔下来的,时间久了,毒素肯定也沾上去了。我常时间碰那东西,自己也中毒了……” ... 集尸地 我和陈乐同时一惊,如果大周身上长出的那些东西是这么来的,那我和陈乐也一样碰过那个镯子,我们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那半人半蛇的家伙死相极惨,不知道得有多痛苦。我可一点也不想变成那样。 陈乐也慌了,忙扯住我悄悄问说:“咱们不会也出事吧?” 我没办法回答他,心情也瞬间低落下来。 大周受到的刺激估计也挺大的,完全没了之前的那股劲头,索性直接坐在地上,两手抱着脑袋,沉默不语。 我看着面前那几个汉子,他们围在丹炉面前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但我也没了之前那股兴奋劲,自己蹲在大周旁边,想要找出一个能不让我们担心的理由来。 陈乐见我们都不出声,索性直接走到那丹炉面前,默默的观察起来。 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俯着身子,细细看着丹炉上的花纹,可看了一圈,依旧没什么发现,只颓丧的冲我摇了摇头。 我又朝大周看了一眼,他捂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不是个办法,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也站起身来,转到陈乐跟前,面对着炉子,隔着半米的距离,隐隐还能够感觉到一点暖气传来。 我私心想着,这丹炉内还能有温度,估计里面是个多层的结构,某个夹层里,兴许还有火在燃烧,只是不清楚烧的是什么东西,能够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要不,咱们打开看看?”陈乐突然凑近我,然后低声说了一声。 我心想着这样不太好,但周围的几个汉子也听到了陈乐的话,一下子就被鼓动着吵嚷起来。 我转头看了看大周,见此刻他也抬起头来看着众人,却没出声阻止,那我也就闭口不提,把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咧嘴笑着,把身上的上衣脱了,一层层裹在手上。身体又被后面的人抬起来,去够那丹炉的盖子。 这盖子也十分精致,雕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花纹。这男人两手都放在盖子上,使劲朝后拉。 这过程中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估计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这盖子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重,好不容易才被他挪开了一星半点。 但就是这么一丁点距离,他也累得够呛,少不得又换人上去。 几人这么轮番使力,终于将这盖子揭开,咣当一下掉在地上,震得人耳朵发疼。便是这样,还引起了另外几个混混的不满,吵嚷着说小心一些,这可是宝贝,砸坏了,可就不值钱了。 我和陈乐不听他们斗嘴,两个人屏住呼吸,探头朝那丹炉中看了过去。 这炉子内部,分成了两个部分,形状好像八卦那般,可以用来煮火锅了。 两侧中都布满了灰尘,像是药物的粉末的。不同之处在于,其中一面,除了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而另外一边,灰尘的表面上,却有十多粒指甲大小的药丸,这些药丸通体透明,,但又带着些许红色。在手电的光亮下闪闪发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一个男人好奇心起来了,伸手过去,将那丹药拿了一粒出来,周围的人都围上去瞧,只有我和陈乐不动。 他把那东西捧在手里,脸上带着一种无谓的笑容,然后冲周围的人说:“瞧瞧,还热敷呢。” 说着,他用两个手指,把这丹药捏了起来。微微一用力,这丹药就出现一个凹痕,似乎是软的,能直接咬碎。 “还有香味呢,有没有人想尝尝?”他开玩笑的问,但周围众人调笑的调笑,却都没愿意的。 我怕那东西有毒,不敢太过凑前,又把注意力放在那丹炉之内,看着空空如也的另外一边,忍不住朝大周问说:“周哥,这炼丹有什么讲究,怎么只用一边炉子?” 大周闻言,朝我们走进一些,探头看了炉内一眼,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咱也没炼过,只能猜猜吧。估计这边的丹药,和那边的不同,所以才需要分开来弄。” 我想也是,只可惜这边已经空了,不知道里面的丹药又是什么样子的。 但大周凝神看着,忽然就“咦”了一声,好似想到什么一般,脸色变了又变。 我和陈乐都还以为他在炉子里看到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东西,谁知他只仰着脑袋细想,然后转头对我说道:“小余,你想想我们之前看那壁画,那些半人半蛇的怪物,他们是种什么表情和状态?” 我想了想,回道:“一个个表情都很虔诚,跟朝圣似的。” 大周忽然一笑,道:“这就对了。” 我和陈乐都不理解,忙追问他什么对了。 大周一下子喜笑颜开,好像之前让他发愁的事情都不算事了。 接着他说:“你们想想,如果这家人炼出一种丹药,人吃了中毒,变成半人半蛇的怪物,那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还没说话,陈乐就抢着开口了,说:“都把我害到这样了,那肯定得报仇,要他的命!” 大周点点头,接着笑道:“可那壁画上的怪物却不是这样的,从它们的神情来看,就差把这家人当做祖宗给供起来了。这是为什么呢?” 我低头看了看丹炉,焕然大悟,道:“就是说,这两个炉子里,一边是毒药,另一边是解药。那些半人半蛇的怪物,想活下去,就得像奴隶一样,乖乖听这家人的话,借此换药。” “就是这么个理。”大周点头道:“自己的小命在别人手上握着,就算是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可是这里的药已经没了……”虽然这逻辑上没有问题,但现实却没有这么乐观。 “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随便摆在着,咱们继续前进找找看,总不能放弃希望嘛。”大周呵呵笑着教育我们,好像之前那个颓丧至极的人不是他似的。 如今我们面前有三道门,分布在这石室四周。三道门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我们只等大周开口,问他走哪边。 大周想了想,然后说:“咱们不如兵分三路吧,如今我们有十三个人,左右各去四个,中间走五个。这样利落点。” 我心想这样也行,但大周望着那几个汉子满是奸笑的脸,又开口提醒道:“不过这话说在前头,这各自去了,要发现了值钱的,可别乱动。记住了位置,等着大家一起想办法拿了分。” 但这些人都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原本来这里就是为钱卖命的,真发现了宝贝,别说等着一起分,背后捅你一刀子都是有可能的。 大周见自己的话也镇不住他们,又补充说道:“话我是说到这里了,想想王老四的下场吧。” 真要提到王老四这个名字,这些人的脸色才稍微变了变,略微收敛了一点。大周又把丹药的事情提了提,这才开始分组。 我们选择了中间一扇门,当然我,陈乐和大周三个是要一组的,另外还有两个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跟我们同行,毕竟这组多了一个人,又有大周在,悄悄拿钱的机会就少了,所以别人都不太愿意。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愿也没有办法。 我们朝那黝黑的门走了过去,见门上雕刻着诡异的图腾,依旧仿若蛇的身体,盘踞成一团。可两手的地方却是形同枯骨一样的爪子,嘴巴里长着无数尖利的牙齿,很是吓人,看诶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可不想,刚刚用力把门推开,大周仰着火把朝里面一照,我们就被眼前所见的景象给镇住了。 黑门里的空间并不是很大,至少一眼就可以看穿。 中间一条空隙可以直接通道最里。而两边,是一条条山石雕刻而成的长椅,古色古香。 可这一排排的长椅上,坐满了近百来个人! 他们全都背对着我们,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这样的场景就像教堂一般。无数的人在默祷着自己的信仰。只是他们最前方的,不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而是门上刻着的,如蛇一般怪物的巨大雕像。 那两个混混贸然向前走去,但是我们三人依旧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动作,我们看着那百来具尸体。虽然现在没有任何的反应,但也当心他们像302里的干尸一样突然尸变,一个或许还能对付,但是数量这么多,要是都是变了,我们就这么几个人,没两分钟可能就被摆平了。 “怎么这么多尸体?”一个汉子奇怪的问到。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尸体的旁边。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他讨了没趣,又探头去看那些尸体的脸,最后脸色阴郁的退了回来,冲我们嚷道:“妈的,一个个都不喘气,分明就是死人,可样子还跟活人似的,身子都没坏咯!” 大周我们对视了一眼,不知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猜想,或许这些人也吃过丹药,因为里面有某种成分,所以死后尸体能够不腐不僵。 犹豫一会,大周迈步朝里走了进去,同时还提醒我们说:“可都小心一点,这里,像是个集尸地啊……” ... 棺中 我跟在大周身后,蹑手蹑脚的朝里面走,来到最后一排尸体身边,才忙停住脚步。学着之前那个汉子的模样探头观察它的容貌。 我面的是一个女人的尸体,她穿着一件红色带花袄子,有点来电影里清末那种感觉。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像是抹了油似的。皮肤苍白,两眼紧闭着,比起死了,更加像是睡着了。 等我看完抬头,才发现周边所有人都在观察着这些尸体。 我忙朝大周走进一些,问他说:“你说那丹药,也不知道会放在什么地方,会不会在这些死人身上?” 大周不确定的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那么重要的东西,既然不在炉子里,肯定会用某种特殊的东西来保存,不然不就坏了吗?” 想想也有道理,不过我环视一圈,除了正前方那个怪物的巨大塑像外,这屋子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 可谁知我正想朝前,忽然就听旁边那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叫一声,说:“嘿!这家伙脖子上戴着金铃铛!” 我身上猛的一寒,生怕这家伙一个冒失,把那铃铛给弄响了,然后惹得一群尸体蹦起来。 但他话音刚刚落下,陈乐也突然接口说:“这边这些尸体身上也有,好像每个都戴着一个。” 我心想不对,忙又冲那女尸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她脖颈之上有条红线,拴着个金灿灿的东西,只不过是被衣领遮住了大部分,我之前没留意。 这么说来,这房间简直就是个陷阱,如果我们一开始进来,没仔细观察,谁一个不留神碰到了尸体,这驱尸铃立马就会当当当的响起来。 铃声一响,估计整个屋子的尸体都会动,继而所有铃铛都会响不停。这周而复始的,永远没有止境。到那时候,我们可就都惨了。 是以大周也怕了,急忙招呼我们,说:“各自都小心一些,被碰到这些尸体了,走路留神点!” 这是生死攸关的事,即便他不说,我们也会照做。唯有那最先发现铃铛的壮汉叹了口气,说:“可惜了,这些鬼东西,身上有些镯子又是戒指的,好大一笔钱,只能看不能动啊。要不咱们离开的时候,先放把火,把这些尸体烧没了,然后在进来捡东西?” 随他一起的混混连忙附和,说这是个好主意,唯独大周陈乐我们三人没出声,本身这死人的东西,我们就不怎么敢碰,更别提毁尸盗宝这种事情了。 我们沿着长椅中间的过道走,也没理他们,径直朝正前方那怪物的雕像走了过去。 这怪蛇就是门上刻着的那一条,只不过走近了,才发现身量相当大,尾巴都比我们一个人还粗,模样更是狰狞,嘴巴张得老大,仿佛能够把人一口吞下去似的。 大周扬起火把照亮了他是身子,在火光之下,这雕塑显得更加吓人。但是可惜,这整个雕塑都是紧贴着墙壁刻出来的,我们没有任何发现。 这样一来,我们多少有些失望,这屋子算是白跑了,不知道隔壁两队是不是有什么收获。 我叹了口气,拉着陈乐想要慢慢从这房间里退出去。但大周偏偏就望着这大雕像站立不动。 我心中疑惑,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见他正看着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不由问他:“这有什么好看的?” 大周摇了摇头,但目光依旧没从那怪物嘴巴上移开,只是不确定的问我:“小余你瞧,这家伙,是不是没有牙?” 我眯着眼睛仔细一瞧,确实如此。这嘴巴能塞个人进去,没有了牙齿,就像个蛤蟆。 “那门上画着的可是有牙的,张牙舞爪,偏偏这里没有,可见有问题。” 大周说着,就将手中的火把递给我,然后自己扣住雕塑边缘,双腿一登,想要爬上去看个分明。 我原本十分无语,觉得也不至于要细致到这种程度,或许因为大周心急,所以任何线索,他都不想放过。 谁曾想,大周踩着爬上去,冲那怪物嘴巴里一看,忽然一喜,回头冲我道:“快上来,这里还真有个洞。” 他说着,就想冲蛇嘴里爬,可奈何大周实在太胖了,不管他怎么努力,头进去了,身子就是不行,这一次可把他给急坏了。 陈乐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见大周这副模样,笑得肚子都疼。直接往他腿上一扯,把他拽了开来:“让开我来,你要想进去,得先把自己分尸了才行。” 陈乐说完,也不管大周怎么抱怨,自顾自的就朝上爬了去。等他到了蛇嘴边,非常轻松就爬了进去。 大周也不下来,只用手电一个劲的朝里面照着,问陈乐看到发现什么没有。 这期间我挺担心的,简直为陈乐捏了一把汗,很害怕这又是另外一个陷阱,要是他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等了一会,听到陈乐的声音,确认没事,我这才略微放心一些。 陈乐很快又从那蛇口里爬了回来,伸出一个脑袋,额头上有些汗水,看起来挺累的,而且脸色不怎么好看。 到是大周着急,忍不住催促的问道:“祖宗诶,里面到底有什么,有没有我要的东西,你倒是说话啊。” 陈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一缓,这才回复他道:“你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有没有,也没细看。只不过……” 他这一顿,大周更加着急,又忙不迭的催促起来。 陈乐冲我看了一眼,才道:“只不过,我好像发现了那个大人物的棺材……” 棺材在蛇口之后? 别说大周,就连我也挺诧异的,这地方也算隐秘了的了。 我还没问他具体的环境,身边那两个混混却先兴奋了,一听大人物,两人都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只当真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估计心里想着,这类人的棺材在那,陪葬的东西肯定也更加值钱。 因此两个人都自告奋勇,想要进去看看。 我被他们挤在身后,也不能声张,只用口型问陈乐说:“里面安不安全?” 陈乐面无表情的冲我摇了摇头,估计是还不清楚,他一个人进去,不敢多呆,只随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就出来了。 那两个混混开始往上爬,我想大周自己进不去,心里也急,少不得我也得跟他们进去一趟,给陈乐做个照应。 我跟大周说了一声,然后把手中的火把之类的东西都给了他,自己单带了一个手电,绑在手臂上,就开始向上爬。 到了蛇口附近一看,这嘴巴里就是一条平滑的小通道,直直通朝前方。我跟在那两个混混身后,翻身钻了进去。 这通道对我们来说爬行也足够了,只是速度快不起来。 一直朝前爬了大概五米左右,我才看到了出口。里面黑黝黝的,只有他们的手电光在晃来晃去。 只是我没想到,我刚刚从通道里把头伸出去,就有一股极为强烈的恶臭,扑面冲我袭来。我猝不及防,狠狠吸了一大口,差点就吐了出来,好不容易才能忍住。 陈乐到我面前把我扶起,我见他也是憋着呼吸,好半天才喘一口气,难怪满头大汗的。 这地方并不是很大,只是一间很小的石室,正中间有一口石头棺材,占了这石室的二分之一,但四周却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让两个混混十分失望,在那捂着鼻子骂骂咧咧的。 “怎么着?我们还得开棺看看?”陈乐打趣的问我,“你们不来瞧瞧,我怕那胖子不信我的话。” 开棺这种事吧,我也不是头一次了。只是这石室里的味道当真难闻,而且好像就是从棺材里散发出来的,也不知道里面的尸体烂成什么样了。 不过一想,又觉得不科学,外面那上百具尸体都没事,怎么偏偏这里的发臭了?这真是那大人物的灵柩? 我想不明白,但那两个混混或许觉得不甘心,也已经动了开棺的念头,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石棺前,冲我和陈乐笑道:“兄弟,要不咱们一起弄开瞧瞧,里面要有值钱的,咱们四个分了,外面那胖子不知道,咱们还能多得一份。” 陈乐冲他嘿嘿笑着,假意道:“这行。” 说完,他就拉着我走到棺材边上,听那男人指挥着,几人一起用力,想把这不知道有多重的棺材盖给推开。 我真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的,看他们也是一个个咬紧牙关,额头上大汗淋漓。幸好这棺材并没有封死,只是盖住了而已,否则就我们四个人,估计都挪动不开一寸。 最后,轰的一下,棺材盖直接被我们推了出去,撞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一阵更加强烈的臭味席卷而来,几人都被呛得咳嗽连连。 陈乐忙那手电朝里面照去,但第一眼,我看到的,却是一条尾巴…… 一条很粗的尾巴,仿佛里面盘踞着一条大蟒。可他的上半身,又是人的模样。两手扣在胸前,骨瘦嶙峋,却有着发黑的长指甲,而他此刻闭着眼睛,尖利的牙齿从嘴巴里凸了出来,样貌和之前的雕塑一模一样。 “卧槽,棺材里就这么个怪物的尸体?”那混混极不满意的咒骂起来。 但陈乐立马冲他做了一个紧声的手势,又轻轻朝棺材了指了指,把声音压极低,慢慢道:“嘘,这东西,还在喘气……” ... 尸祸 我不确定棺材里的怪物是不是真的在喘气,因为这石棺里肯定是没什么空气的,但它的胸膛起起伏伏,真跟一个睡着了的人没有分别。 但我们都不敢冒险,谁知道这怪物会不会突然睁开眼睛爬起来。陈乐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压低声音,从这里慢慢出去。 几人都不敢久留,那两个混混抢着想要先从洞口爬出去,但陈乐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毕竟陈乐身子骨还是很壮实的,一把拦着两人然后推着我就往洞里塞。 我整个人几乎都是被压着踹进洞里去的,好在自己也警觉,急忙朝前爬给陈乐腾出位置,隐隐还能听到那两个混混口中含含糊糊骂骂咧咧的,但眼下谁有这功夫管他们。 我心想着,一会从雕塑嘴巴里出去了,大周见我们空手回来,少不得要失落一番。但我们也无可奈何,顶多在重新换条路,到旁边的门里看看。 可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什么原因,事情似乎永远都不会这么顺遂,我刚刚把头从雕像口中探出来,只看到大周手中火把的光亮,还来不及冲他叫嚷一声,忽然就看到两三个男人从入口那扇门里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都是惊慌失措的样子,口中发出惊悚的叫喊,好像有些慌不择路的样子。 恍惚中,我只听见他们大嚷着,说蛇!蛇! 他们一路惊叫着,朝里面狂跑,甚至还有个人,想要把进来的门给关上。 大周明显被这冲进来的三个人吓了一跳,身子一抖,急忙开口叫嚷起来:“别瞎跑!这里面的东西碰不得!” 可饶是他这喊声震天,也来不及了,那几人跌跌撞撞的,估计还没弄清楚这屋里的状况,脚下一踉跄,直接就砸在最外面的几具尸体身上。 眼看着这一幕发生,我和大周脸的都白,两个人顿时屏住了呼吸,仅仅那一秒钟时间,好像一切都禁止了,只有一阵清脆的声音,冲入我们耳底。 铛铛铛! 驱尸铛响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然后又转头看了看大周,发现他拿着火把的手竟然都在发抖。 “余洛!快出去!” 陈乐在我身后虽然看不到外面的状况,但听到叫喊,也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急忙推了我一把,大嚷起来:“还愣着做什么,趁尸体动起来之前赶快跑啊!” 我心头一愣,三下五除二赶赶忙从雕像嘴巴了爬出来。 但就这么短短的片刻功夫,余洛身后,那通道深处,竟然也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我一面用力想把陈乐从里面拽出来,同时仰着脑袋使劲朝他身后瞧,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陈乐身后还有一个人挡住了我的视线,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立马就软了下去,好像见鬼似的,先前那种混混无赖的气息顿时消失殆尽,手脚并用想越过陈乐从里面爬出来。 可是他没有成功,他原本弓起来的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似的,猛的一下,整个人啪的一声朝后一缩,直接趴在了通道里。 这人也急的鬼叫,还在努力挣扎想要爬出来,甚至伸手想要抓住了陈乐的腿。 陈乐心里更急,也顾不得什么道义了,心里一狠,就使劲朝后踢了那人一脚。同时手上用力,加上我在外面拽他,一个翻身就从雕像口中脱离出来,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赶忙朝下走,离开时,还朝那洞口中看了一眼,见那男人两手在周围平滑的墙壁上使劲扒着,想要找到一个支点稳住身子,但他还没得逞,整个人,忽然就伴随着一阵大叫,朝后被拽了回去。 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瞧,借着手电的光亮明显能够看出他双眼都已经发红了,似乎十分期望我能帮他一把。 可惜,我一是不敢,二是他隔我还有一段距离,实在无能为力。 我快速从雕像上爬下来,大周已经将陈乐扶起来了。 就刚刚这么一会功夫,屋内的铃铛声音,从一开始的两三个铃铛响,到现在已经发展成一片了。 就连我们附近的几具尸体,在这铃声的作用下,手指竟然都已经动了起来,眼睛全部睁开,好像随时都会站起来似的。 “走!” 大周一把扯住我和陈乐,朝着中间的通道跑。 但也就是在大门不远的位置,十多个尸体已经站了起来,他们身上发出很响咔嚓声,像是很久没有活动过的人在摆弄筋骨。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铃铛声,骨头声,响个不停,嘈杂无比。 唯一让我感觉有几分庆幸的是,目前为止,那些尸体还不是冲我们来的,而是去包围那几个冲撞了他们的人。 “快跑!” 我眼看那几人都被吓蒙了,急忙冲着他们大喊。但这一喊我就后悔了,周边几个脑袋刷的一下,三百六十度的转了过来,死死的盯着我。 那些人听到我的喊声。先是错愕一下,看到周围的状况,魂都吓飞了。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但同时也有三四个尸体朝陈乐我们扑来,我本来以为他们腐朽的身体运动起来应该比较缓慢,但没有到一动起来速度极快,比活人还要快上几分,眼看就要扑在大周身上。 嘣嘣的几声枪响,扑上来的几具尸体被打飞出去,顿时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但又迅速的站起身来,再一次朝陈乐他们扑去。看来这东西真不是轻易可以弄死的。 陈乐和大周那边在我前面,枪声响个不停。唯独我不怎么会用枪,只能把别在后腰上刀都抽了出来,靠近一个我就砍一个,虽然累得慌,但确实很有效。 面前的尸体数量极多,也不分是谁,看人就扑。 一时间枪声和惨叫声不断。那几个男人身上都被抓出一个个大口子,但估计也回过神来了,心里一横,嘴巴里脏话骂着,也同大周一样不断的朝扑来的尸体射击。 现在的样子与之前吓破胆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保命毕竟是本能,往往越到生死关头越能激发人的潜在能力。 眼下,大周,我还有陈乐,三个人就背靠背呆着,望着围上来的尸体狰狞扭曲的脸,每个人都努力把自己面前的尸体避开,然后慢慢朝门口退。 但随着尸体的数量加多,我这用刀的人真有几分顾不上了。慌乱之中就把大周挥舞在手中手中的火把扯了国哀,想阻挡它们靠近。 它们似乎也有畏惧,不敢轻易扑上来,我脑子一转,心想这东西难道怕火不成。 这一分神,肩膀上突然挨了一抓,马上就闻到一阵血腥的味道。我忍着痛急忙把火把一挥,那具尸体躲闪不及,爪子刚好碰在火焰之上,瞬间就烧了起来,浓臭的味道让人无法呼吸。 被烧到的尸体乱逃乱撞,很快把身边的另外几具尸体也引燃了,胡臭的味道更加浓烈。看来这人的身体,不论你是死了还是活着,都受不住这火的力量。 此刻我的大脑异常清醒,也许因为疼痛的关系,恐惧感被压退了许多。 我听到大周和陈乐那边传来一阵阵的叫声,痛彻心扉。枪声也不及刚才那般密集响亮。知道他们已经撑不住了。自己急忙反身过来将火把朝着门前那些尸体堆一扔,轰的一下,那些尸体有立马散开的,也有被火星沾上烧起来的。 但无疑也开了一条路出来! 陈乐反应快,一脚踢开他面前的一具尸体,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就朝那大火烧出的道路里窜。 大周也急忙跟了上来,我们都怕被火烧到,一个个都捂着脑袋,好不容易才跑到门边。 而另外那几个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毕竟不像我们这样有心里准备,三个人又不在一起配合不了,最后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跑到我们边上,但就这样,还是满身伤口,比陈乐我们三个加起来都多。 可不曾想,我们退到门边,却又被门外的给吓了一跳。 黑门外那摆放着丹炉的石室里,此刻地上,竟然爬满了蛇! 我对蛇没什么研究,但还是认出了不少有毒的。一条一条密密麻麻,不断的朝着各个方向乱窜,这么出去难保不会被咬。 我和陈乐挡住那些想从没火的地方绕过来的尸体,同时急迫的朝大周喊着,让他赶快想个办法。 大周也急,一咬牙,直接反身回来,也不怕烫,把地上那些被烧断了的四肢一股脑拿起来就朝外面的蛇堆里扔,一时间这原本幽暗的石室里到处都是火光。 浓烟很快就翻滚起来,我们都用衣服挡住口鼻,大周驱赶着门口的蛇,一点一点朝外退。我和陈乐刚一出去,两人就默契的想要把黑门关上,挡住里面的尸体。 但这个时候,忽然一阵尖利的怪声,从那屋子深处传了出来,紧接着,就在我们还未关严的一条门缝里,我看到了那个躺在棺材里,半人半蛇的怪物,从雕像口中,爬了出来! ... 门外 那怪物冗长的身体,粗壮的尾巴,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显得妖冶异常,仿佛就是那雕像嘴巴里伸出来长长的舌头的舌头。 但我只看了他短短的一眼,轰的一下,陈乐就把黑门给关上了。 依稀有些火光能够从黑门的缝隙中透出来,但门一关,好像把我们与那危险的世界隔离开了一般,让我们都安了不少心。 尽管这摆放着丹炉的房间了,放眼看去,遍地是蛇。 但这些蛇毕竟都是活物,随着大周拿那些烧着的手脚一点点驱赶,它们也知道危险,会迅速从火堆面前散开。只要不刻意的去接近它们,也就不至于成了蛇嘴下的亡灵。 我们一面烧赶一面朝前,这速度快不起来,身后的黑色大门不断从里面撞动着,崩崩巨响,每响一声,都让我们心脏跟着紧跳一下。 好不容易才从蛇群里出来,走进那低矮的青石小道里,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下一些。 可这时候,身后的房门突然嘣的一声,轰然倒地! 我们不约而同身子一震,齐齐回过头去,就见那怪物来到了门边,正把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嘴巴大张着,有口水淅淅沥沥的滴下,分叉的舌头也从口中伸了出来,一上一下的摆动。 “继续跑!”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们几人顿时像炸锅的蚂蚱似一样,撒丫子就朝前方狂奔。 我几乎用力全力了,这就是逃命,连读书时候上体育课都没这么拼命过,只顾着一路向前瞎跑,期间没有丝毫停顿。 等到了最后,借着手中手电的光亮,我恍惚看到前面不远出出现了青石阶梯,那时候整个人就像看到菩萨一样兴奋异常。 但这一瞬间,我突然想到那石阶之上的尸体不知道还在不在,虽然只有一个,但毕竟我们几个人都已经伤痕累累,还是要小心为妙。 我急忙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大喊到:“等等!” 我一出声,就听到后面的人也把脚步一霎,那喘息得比我厉害不知多少。 我刚想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可回头一看,身后竟然只跟着一个人了! 这人不是陈乐,也不是大周,偏偏是那个满身伤痕的混混。 他此刻脸色发白,突然停下,差点就倒在地上,估计已经到了极限了。 我忙上前把他给扶住,但感觉他整个人已经没了刚才猛冲的劲头,越是拉他,他就越朝地上倒。 我心里纳闷,刚刚还跑在我身边的几个人,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难道是我跑得太快他们都追不上?可是就算这样我也应该能够察觉得到才对啊。难道说他们都凭空消失了? 我浑身一哆嗦,不敢往下想。我看了看身后,没有丝毫的动静,极其诡异宁静。自己也不敢擅自乱动,虽然出口就在眼前,但少了火把,心里还是没底。 我看了身后的黑暗一眼,忙问这人:“怎么只有你一个,他们人呢?” 他靠在我手臂上,张了张嘴,但一直没说出话来。 我心里很着急,但也不敢贸然返身回去,只能将自己身上带的水壶取下来,先往他嘴里到上一些,给他润润嘴。 他勉强喝了一点,这才缓过劲来。依旧喘着粗气,对我摇头说:“我也……我也不知道,刚刚那么跑,哪还股得上别人。” 我听他这么说,心又沉了一分,当时大家心里都乱了,在加上周围又黑,没准就这么跑散了。我坐在原地考虑了几秒,才对他说:“咱们要不就在这里等等,等他们追上来。” 他躺在地上,看那表情,其实心里不怎么愿意,都到出口了,谁还想呆在这种地方。 但好在这人已经虚脱了,加上我提起楼上那尸体的事,他心里有忌讳,也只能跟我留在这里。 这人一直在跟我说些没准他们出事了,我们先出去然后找人来帮忙的话,但我都没吭声。 陈乐他们肯定还没到这里来,否则大周我不敢保证,但陈乐肯定也会等着我的。 偌大的空间里,充斥着无尽的黑暗和未知。唯一的光亮,就来自我们身上的手电。 我把随身的简易急救包拿了出来,先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每每一碰都疼得龇牙咧嘴。 旁边这哥们就更不用说了,身上的伤口一道道,一条条,跟被人拿刀涮了一般。他包里的纱布全部用了,都处理不完。 我一面帮他弄,一面问他:“你们怎么回事?那些蛇哪来的?” 他叹了一口气,回忆了起来。 那时候我们兵分三路,他跟死了那两个一切进了左边的门。 开门一看,几个人差点就乐疯了。 他们那个房间跟我们的不同,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那么阴森古怪。 里面堆满的,都是各种金银玉器的字画之类,就像一个藏宝阁,好像这家子几辈子攒下来的财富,都搬到这来摆着了。 我一听,哟呵,这不成了强盗闯金山了,不动心不出事才怪。 他干瘪的笑了笑,道:“来这的,谁不是为了钱的。就没人想过真能把命给丢了。我们一开始进去,激动成那样,但王老四就那么死的,大家都不傻,也有点警惕。所以一开始都没乱动,但个人也有个人的小心思。” 所谓的见财起意,大概就是这样了。 虽然怕,但一个个心里都想要。然后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商量,说着如何分配这里的财务,然后几个人打算到隔壁的屋子看看,另外两个房间会不会也像这样摆满了财物。如果有,那分派起来又不一样了。 这么一说,他们又从屋子里退了出来,悄悄来看其他房间的情况。那时候我估计和陈乐他们都进石室里去了,没看到他们。 见我们这里情况诡异,一个个没敢进来,又去看另外一个屋子。 “那屋子有啥?”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啥也没有,就是个水潭,那水都有些臭了。” 他们过去一看,发现有三个人站在水潭边上,盯着水潭底下发呆。一问,才知道有个水性好的下去探道去了。 几人正无聊,见有人来打探,当下也想去看看他们发现了什么。 这时候他们才觉得后悔,又不好找借口推脱。 可偏偏就是这三个人,过去以后就坏了事情:“我们走后面的,王老四死的时候,多少都看到了一点,不像那几个崽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根本就是没脑子的。” 这三人一进去,也同样被一屋子的财物震到了。可他们告诫的话还没说出来,就有一人手贱,顺手就把地上一个白瓷瓶子拿起来打量。 这一碰,可就出事了。 这墙边上的东西摆放得都很密集,瓷瓶一被拿,就好像失去了平衡似的,一旁的东西,忽然就开始倒,匡匡的砸了个稀烂。 几人一看,都懵了,有反应快的,想去扶,但哪里能够扶住。 “这就像那什么牌似的,一推全都倒那种。”他说。 我自己感觉就是可惜了,这里面的东西摆放肯定都是有研究,该从哪拿都是定好的。毕竟是个墓,总有自己防盗的手段。 这人眼睁睁啊看着靠墙的东西全倒了下来,这还不算,下一秒,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好像底下的东西一塌,没了支撑力似的,天花板忽然就朝着他们这边倒下来了! 里面那人来不及跑,直接砸得脑浆崩裂,而紧随起来的,天花板上,就有一群毒蛇,跟下雨一样的倾倒下来。 他们躲闪不及,一下被淹没在蛇海里。然后扑腾着出来,当场就有人被咬了,身上缠满了蛇,在蛇堆里滚来滚去。 他们离门近的几个人,吓得朝外乱跑,有的身上还缠着蛇,先从通道跑出来了,其他的,就像他和另外两个男人一样,见门就钻,直接冲进了我们这里,又引发了后面的事情。 我听他说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周说他找这些人来是帮忙的,可事实上又怎么样,全是来添乱的! 我俩在原地大概等了半个小时,依然不见大周他们的身影,这时候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想要回头去找,但更加惧怕那成群的死尸和半人半蛇的怪物。 这人又开始催促起来,说刚刚肯定他们那群里肯定有人跑出去了,道上的尸体没准已经被清理了,我再不走,他就自己离开。 我实在没有办法,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腰间还别着一把枪杆子,后腰里还有刀,在地上给陈乐留了个记号,怕他看不见,还把手电放在地上。然后才跟那男人一起,撞着胆子走向了石阶。 这短短的路程我走的极其久,这男人刻意走在我背后,每踏一步都小心翼翼。 离洞口越近我的心脏跳得越快。跟打鼓似的。 我手上紧紧的握着枪,只要有任何动静我就立马扣动扳机。 但不知道为什么,离洞口越近,我就感觉越不对劲,但又想不出究竟哪里有问题。 眼下我离出口只有几步的距离,依旧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也没有死尸突然跳出来。一切都平静的异样。 但以往的经验告诉我,越是这样平静越是危险。看着洞口微微透出的光亮,我慢慢向前挪动着脚步。突然大脑像被雷击一般,我瞬间明白这份不对劲的感觉来自哪里。 怎么会有灯光? 虽说可能有人在我之前就已经出来了,但顶多也只能有手电的光亮而已,这应该断电了几十年的地方,灯光是从哪里来的? 我心头一阵狐疑,缓缓从洞口探出头去。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危险才从洞里爬出来。 光来自房间外,隔着窗户透了进来。门紧关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我和身后的男人对视一眼,然后才慢慢伸出手,将房门打开。 但更加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与惊骇的是,我开门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正对着门口,是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吊在那里,双脚离地面色铁青。 这人,竟然是大周! ... 旧衣服 我身边这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景况吓了一跳,直接后倒在地上惊恐的看着大周。一根绳子从房梁下垂下来,紧紧的勒着他的脖子,头顶上古老的吊灯,散发着惨淡的光芒…… 而我吓得不能动弹,全身紧张的颤抖。死死盯着大周那张已经开始发青的面孔。 可突然间,我竟然看到大周的眼珠在转动,微微朝下转了一转,这家伙竟然还没死透呢! 我一下子激动起来,连忙冲过去一把将大周抱住。使劲往上一提,头就从绳套里落了出来。 他的身子失去了绳索里力道,我抱不动他,两人顿时摔倒在地上。 大周并没有如我所想那般马上回过气来,他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完全一副没救了的样子。 我急的朝身后的男人-大喊:“来帮忙啊!愣着做什么!” 这人才慌着跑到我面前。 我让他帮我看着大周的状况,自己使劲猛压着他的胸口。除此之外,我脑子里根本想不出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我急的满头大汗,生怕自己来往了大周已经没救了,当时也说不清楚心里是种什么感觉,那么多人在我眼前死了,我都没这么紧张过。 “动了动了!” 就在我不断按压他胸口的时候,身边的男人终于说了句我最想听到我话。 我忙朝大周脸上看去,才看到他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的睁开眼睛,顿时把我激动的差点哭了出来。 “妈的你要死在这里我们可怎么办呢!” 我和那男人一起把大周扶起躺在走廊边上,也不顾他现在身体虚弱直接和他贫了起来。 一开始,大周喘息的声音十分微弱,好像呼吸十分困难似的,微微过了一会,他才开始大口吸气,但也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见他身上到处是血,忙把他衣服撩起来,想看看伤口究竟在哪里。 只是这么一做,大周身上长的那些东西就都露出来了,比上次他给我看的时候又严重了很多,已经不单单只是红色的斑纹了,皮肤开始出现小片小片凸起,有些已经破了,有血流出来。 但除此之外,不见有其他的伤势。 可我旁边那人见了,也被大周这满身的东西给唬住了,表情不由变得扭曲起来,伸手指着那些伤口,慌乱的冲我叫嚷道:“这……这……他身上,怎么跟地下躺着的那尸体一样?” “别大惊小怪的!这些事情,出去以后再说!” 我怕这人被吓住了,反倒又做出什么事情来,忙把他的问话给喝止住。转头拍拍大周的脸,见他又清醒了几分,然后才问他:“陈乐呢,陈乐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大周张口想说话,但一时间还说不顺畅,口中含含糊糊的,最后只跟我摇了摇头。 但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焦急:“这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你们原本就没在一起,还是说陈乐已经没了?” 大周看我急切的样子,又用力吸了两口气,缓了缓,才断断续续,依然十分虚弱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忽然都不见了……我和陈乐还想等你们,但那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当头打了一下……就昏过去了……” 也就是说,有人把大周给打晕了,然后把他拖了上来,用绳子挂在这个地方。 这么说这个地方除了我们以外,可能还有其他的人存在,否则这种时候,谁想的不是逃命,还有闲工夫找绳子杀人害命! 但我更在意的是陈乐上哪去了。大周他们两人,明显要比我们先到阶梯面前,但估计也快不了多少。要把一个昏迷的大周从地下拖上来就足够艰难了,何况在加上一个陈乐。 我这么想着,忙拿了个手电,站起来跟他们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在回去找找。” 大周抬起手来,好像想让我留下来看看情况,但我没理他们,直接回屋子钻进了楼道口中。 这次一个人下来,看着黑暗的地底,我心里其实真的没底。 但我眼下不太想跟楼上的两人呆在一起,只因为大周的话有些说得不太明白。 既然最初他和陈乐在一块,两个人呆在一起,手上各种装备武器都有,竟然还被人打了闷棍,这感觉要多不靠谱就有多不靠谱。 如果大周的话确实是真的,那我觉得,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就是他身边的陈乐。 只有陈乐,才能给时刻戒备着的大周一闷棍,只有他,才拥有这样的条件。 但陈乐没理由这么做,至少我根本想不出一个他需要杀害大周的理由来。 我觉得大周是有意把话说成这样的,他好像在隐瞒什么东西似的,但越是刻意,就越容易露出马脚来。 我走到阶梯底下,还能看到自己给陈乐留下的标记,那手电静静的放在原处,把不远处的墙壁照出一个圆形的光晕。 但我也不敢贸然朝着黑暗深处走,那半人半蛇的怪物,如今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我只能坐在阶梯上,两手扶着脑袋,细细去想大周的话,想到头疼。 可坐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自己也是傻了,被刚才那些东西给吓蒙了,竟然连最基本的通讯手段都给忘记了。 我们身上都还带着手机呢,怎么就没想到试试这个东西。 我很不得给甩自己一嘴巴子,急忙把兜里的电话给掏了出来,按亮一看,谢天谢地,虽然这里信号十分薄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勉强还是能有一格。 我试着给陈乐拨过去,一开始几次竟然都打不通,嘟嘟的全是忙音。但我没有放弃,知道这里信号不好,一直尝试,不想最后竟然有了回音。 没人接电话,但我听到一阵电话铃响,在这幽闭黑暗的地方显得格外响亮。 我急忙顺着铃声响起的方向望去,看到西南方,和我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微微有一点光亮。 我不由激动起来,但也保持了理智,把刀子什么得都拿在手里,然后亦步亦趋的朝那方向走了过去。 等走得近了,我用手电一照,发现一个人躺在距离我十多米外的地方,不是陈乐又是谁? 我也说不上来高兴还是难过,三两步快跑到陈乐跟前,推搡着,大叫他的名字。 但陈乐没有反应,他脑后有一个很大的口子,头发都被血给黏住了,但庆幸的是,他还有呼吸。 我慌忙扯他身上的医疗包帮他把血止住,但这伤口估计需要缝合,这就没有办法,只能先包扎起来,把他后脑勺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 不管陈乐目前的状态如何,我不可能把他留在这个地方,用力把他扶起来,想背着他从这里出去。 但给他一翻身,我才注意到陈乐手上抓着一件衣服。 这衣服肮脏无比,上面有大片大片乌黑的印记,分明就是血迹,同时还散发出一阵阵难掩的恶臭。 我不清楚陈乐是从拿找来这么一件破衣服的,想扯开丢掉,但陈乐抓得十分紧。 我努力把陈乐的手指从衣服上扣开,但身后过去,才发现陈乐的手内,还抓着另外一样东西。 一开始只当是张废纸,可仔细一瞧,才发现这是张照片。 这照片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上面也沾染过血迹,分辨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但照片里的内容,还能看得清楚。 上面有四个人,各个都很年轻,头发都剃得很短,样子看起来很有朝气。一个个笑面如花,像是一群很要好的朋友。 不过最为重要的是,我在这四个人里面,看到了大周。 拍照的时候,大周还没有现在这么胖,形容起来,顶多就是匀称吧。只不过脸上有些肉肉的,但和现在的模样还是有八分像。 我望着这东西,有几分钟时间都在出神没动。 当我找到陈乐,看到他也受伤昏迷不醒的时候,对自己刚刚怀疑大周那些想法,多少还有点愧疚。 觉得既然陈乐也受伤了,那或许大周的话也没错,他们就是遇到了某人,或者某些人,两人反抗不及,出了事故。 可如今见到这照片,这种心思再度被压了下去。 大周以前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照片中的那些人,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我慢慢回想着每一个细节,又把陈乐抓在手里这件肮脏的衣服拿起来看了又看。 这衣服的样式,我今晚已经见过两次了。 一次,是我们刚来的时候,楼上那句干尸身上的衣服。另外一件,是我们穿过那巨大的壁画时,穿在那具死尸的身上。 就如之前所说,这些衣服款式都不算太老,而穿着这些衣服的人,现在能确定有两个死在了这里。第三件衣服中,有大周他们的照片…… 所以,大周以前应该来过这个地方,他身上长着和那尸体一样的诡异花纹,皮开肉绽,绝对不会像他告诉我们那样,是被玉镯沾染了毒素一样那么简单。 他可能是跟这三个人一起来的,然后,他们吃了丹炉里的药丸…… ... 第三人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我也觉得*不离十了。 一个人对我隐瞒的事情越多,我对他的怀疑自然就越深。 我几乎会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不管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但这能让我多些防备,心里安稳。 大周以前既然来过这里,那此行的目的,估计还是为了解毒,想让自己恢复正常。 只不过目前为止,他还没能得尝所愿,因此他接下来会怎么选择,是留下来继续找解药,还是就此离开,我不清楚。 但与之相比起来,我更加在意的是大周他自己明明可以组建起一个团队,为什么偏偏还要找我参与进这件事情中来,他对我抱有怎样的目的? 我目前掌握的线索,没有能够让我得出结论的。 想了想,我只能装作什么多不知道,先带陈乐离开这个地方要紧。 我把那件破衣服扔到一边,将陈乐手中的照片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陈乐失去了意识,我把他背在背上,也花了好大一番力气。 可等我朝着阶梯的方向走时,却又疑惑起来。看看陈乐靠在我肩膀上的脑袋,看看他后脑上的伤,我忍不住又想,这该不会是大周弄的吧? 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情。 没准,大周和陈乐跑到这附近,然后发现了这件衣服,陈乐顺手拿起来一看,就在里面发现了照片。 他可能会质问大周,然后大周见事态不妙,趁着陈乐不防,从后面偷袭了他。 好像这么理解的话,也能够说得通。 但大周为什么又会被吊在302屋子的门口,差点丢了命呢。 我慢慢走着,脑子却快速的转个不停。 忽然就想到,这该不会是苦肉计吧?之前为了对付李斯鸣,我不是也玩过这种手段吗? 我和那个混混在楼梯口等了半个多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大周都没怎么样,偏偏我们上去以后,一开门撞了个正着。 我们再把他救下来,人刚好还有一口气才没死成。这如果不是大周命太硬的话,就是一个电视剧般的巧合。 可我偏偏,早就不信巧合这种东西了。 所以我觉得,说不好,大周是自己把自己挂上去的。他看准了我们上来的时机,然后在门外准备着。毕竟我们只要从地底出来了,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开门出去。 这样一想,他偷袭陈乐的这种说法,似乎就成立了。 我现在真是忧心忡忡,自己被自己的想法给唬住了,感觉好像这就是事实一样,每上一步台阶,都感觉自己压力山大,仿佛我永远都在一个别人设计好的漩涡里,像是一个沼泽似的,自己每次挣扎着想要离开,越是努力,就越是深陷,最终无法自拔。 我来到阶梯最上面,望着从通道口透下来的一点光亮,自己没有出声,而是沉默着,静静的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可奇怪的是,外面竟然静悄悄的,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心内警惕着,然后开口朝外喊了一声:“周哥,还在吗?” 等了两三秒,我都没听到回答,正以为两人都离开了,谁想大周忽然就把脑袋从入口处探了出来,姿势还挺吓人。 我忙跟他笑说:“我找到陈乐了,受了点伤,人现在昏迷着,帮我一把,把他弄上去。” 大周轻轻点了点头,朝我伸出两只手来,道:“你先扶着他过来,我拽住了你在下面用力推。” 我也点点头,慢慢把陈乐放在地上,然后抱住他,举高了朝大周送过去。 这时候我也问他,说:“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刚刚和我一道那人呢,叫他来帮忙啊。” 大周伸手拽住陈乐的肩膀,叹了口气,回答我道:“那小子,不敢继续留在这里,你刚刚下去不久,他自己就先出去了,说在外面等我们,现在估计都跑没影了。” 我轻轻“哦”了一声,但心里很不舒服,只觉得坏事了,没那混混在旁边,我离开的时候,大周又做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而且我更加担心他把陈乐拖上去,趁着我还在下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会不会又对陈乐动手? 所以我一面忧心着,一面慢慢把陈乐往上送,但眼睛时刻注意着大周的手,怕他做什么小动作。 陈乐刚刚被推上去一点,我就赶忙跟着朝上窜,两个人一起挤在了洞口处。 大周见我这样,微微一愣,朝我抱怨说:“小余你先别急啊,这洞口本来就小,一个一个上来啊!” 我哪管他,见他撑着陈乐身子不至于掉下去,自己就用力朝上爬。口中傻笑着说:“我怕你身子不好,一个人拖不动他,所以赶着上来一起用力。” 他还是一副无辜的样子,摇了摇头道:“身子确实不好,但也没这么金贵,你下去的时候我休息了好一会,现在差不多了。” 我没做声,只顾自己上去了,然后和大周一起,慢慢把陈乐拖了上来。 大周俯身看了看陈乐的伤势,伸手在他鼻息处探了一下,似乎感觉陈乐呼吸很微弱,不由皱眉对我说:“小余,他这伤挺严重的,现在这么昏迷着,也挺危险,要不咱们试试,能不能弄醒他?” 我摇了摇头,说没用,我找到他的时候就试过了,怎么弄都弄不醒。 大周也露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又把耳朵贴在陈乐胸口上听了听他的心跳,脸色忽然又难看了几分。 我忙问他怎么了? 大周却看看陈乐,又看看我,整张胖脸都皱了起来,说:“情况真的不怎么妙,咱们也赶快离开这地方,趁他还有气,连夜赶路送他去医院吧!” “好!”我立马应声附和,我还担心他想继续留在这里,如今不管他是真心或者假意,我肯定顺着他的话走。 我怕大周又说出别的话来,忙上前把陈乐背起,三两步慌忙出了这屋子。 大周紧紧跟在我的身后,随我一起快步朝旧楼右边跑,可奇怪的是,等我来到走廊的尽头,下楼的台阶竟然不见了。 眼前只有一面墙壁,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这怎么回事?楼梯呢?”我惊疑不定,忙回头问大周。 大周也有些纳闷,那样子好像他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似的。 他扶了扶眼睛,回头冲我说道:“咱们走反了吧,楼梯应该在那一头。” 我哦了一声,然后回头去看反方向的走廊,只是搁得太远,看不清楚。但也只能返身回来朝另一边快步走去,果不其然在左边尽头处,看到了朝下的楼梯。 只是我感觉有些奇怪,我分明记得来的时候旧楼的楼梯明明在右边,怎么现在掉了个头? 但眼下我也没工夫细细考虑,只是觉得估计真如大周所说,只是走反了而已,或者说是我记错了。 我快步朝着楼梯下面跑,大周也跟开了挂似的,以前在东河村连走路都费劲,现在也是和我一样一溜烟小跑起来。 可等我快到一楼的时候,正要经过楼道的拐角,身子忽然就被大周朝后面一扯,差点把我和陈乐都给拽翻在地。 我一下子就火了起来,考虑到陈乐的状况,觉得这跟蓄意谋杀没什么差别。正要开口朝大周骂娘,但紧接着,自己的嘴巴忽然就被大周给捂住了。 我见他两眼瞪得大大的,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用一个手指放在嘴巴上,使劲朝我做禁声的手势。 我正纳闷,又见他朝一楼楼口的位置轻轻指了一下,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 我冲他眨眨眼,示意我明白了,然后才顺着大周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楼口的位置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隐隐约约,似乎有个人站在那里,静立不动。 这或许是之前逃出来的那些混混中的一个,可不知怎么的,看着那个模样的身影,我竟然也有几分恐惧的感觉,一下子也和大周一样,不敢做声了。 “难不成,是之前在302那件屋子里的干尸?”我这么想。 我们和那人就这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边都跟木偶似的,谁也没动一下。 后来我觉得这样有点傻,索性壮起胆子,冲那人影问了一句:“谁……谁在那边?” 可是我没得到任何回应。 如果是那些混混,自然会发出点声音,但目前这情况,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用手肘朝大周轻轻撞了一下,低声说:“开手电啊。” 大周估计看那影子看呆了,连这都没想起来,甚至连我和他说话竟然都没反应。我又加了几分力道,又朝他推搡一下,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我看得出大周在发抖,他拿手电的时候,好半天都没能把手电弄亮。 我根本不清楚他为什么怕成了这副模样,之前不管遇上什么,尽管慌张无措,但也不会抖成这样。所以,大周眼下对那影子莫名的恐惧,是从心底深处发出来的。 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手电的光再度亮了起来,他手抖得不成个样子,慢慢冲楼道口照了过去。 于是,我看到了一张让我毕生难忘,甚至恶心到了极致的脸。 就跟死在壁画前那家伙一样,这人没穿衣服,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且又细小血窟窿,从头到脚都是如此。一双眼睛都变成了黄-色,在手电光亮下闪闪发光,像猫一样。 这人,应该就是第三件衣服的主人……大周最后一个没露面的朋友…… ... 围墙 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大周在我旁边,明显倒吸一口冷气。 他直勾勾的望着不远处浑身都是血疮的男人,脸色瞬间又苍白起来,嘴唇发抖,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恐惧的情绪爆发出来。 我猜不透大周此刻的心思,从到这里以来,我也没见他这么慌乱过。 之前发现那两具尸体的时候,他装出了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模样,还跟我们似的,又是惊讶,又是疑惑,谁也没有怀疑过他。 可眼前这人的出现,却让他的情绪出现巨大的波澜,我只能猜想,归结到底,原因可能在于,面前的人,还是活的。 那人一双眼睛盯着我们看个不停,黄-色的瞳孔随着手电光的晃动不时收缩绽开。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周身上,身子一挪一挪的,朝我们走了过来。 说是走,其实一点也不恰当。因为这家伙两条腿上的皮肉都已经粘在了一起,他几乎只用脚掌在地上滑,模样诡异至极。 我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一步,想着自己是否该返身先回楼上去,毕竟背着陈乐,我得确保他的安危。 大周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就跟死了似的,深深望着那冲我俩挪过来的古怪男人,眼睛始终没有眨一下。 他们对视着,看到对方,心里似乎都很复杂,然后那男人张开口,露出口腔猩红的内部。 我看了他分叉的舌头,在口中一伸一缩,发出一阵阵嘶哑的沙沙声,仿佛在冲大周说着什么,只是无法用人类的语言表达出来。 但他那语气,十分的凶恶,即便听不懂,我也不认为这会是什么好话。 然后接下来的一秒,在那男人与大周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的时候,大周开枪了! 他的动作十分快,似乎是早有预谋的,我甚至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嘣”的一声巨响,让我心头狠狠一颤。再看时,那怪人的脑袋上,已经多了一个口子,并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子弹眼。 那半张脸彻底碎了!血从伤口处流下来,使得原本就恐怖的外表更加狰狞起来。 这转变让我觉得猝不及防,至少我从没想到过大周会突然毫不留情的出手。 我原本以为,他会怕,会逃,或者会因为和当年的朋友在这种情况下再度相见,会有无数想要回忆,甚至倾诉的内容。 可我决计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决绝,一言不发直接动手要了对方的命。 那怪人的尸体立在原地几秒钟时间,然后噗通一下倒在地上,腥臭的脓血流了一地。 我不知道那怪人中枪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眼下我真的觉得大周这人十分可怕。我背着陈乐靠着墙,望着他的背影,估计有一分钟时间都没有动。生怕以后又遇上什么危险,他也会如此刻这般,果断的把我和陈乐推出去。 我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咽了一口涂抹,才开口对大周说:“咱们继续走吧……”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挺上去平稳一些,要装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仿佛大周刚刚杀掉的,只是个普通的怪物,而非他昔年的朋友。 大周始终保持着开枪的姿势,我慢慢走上前,到他身边,才发现他被溅了满脸的血,就像个杀人魔头似的。 我伸手轻轻在他身上推了推,他才如梦初醒的回神过来,用他那张面无表情满是腥血的胖脸,呆滞的看了我两三秒,然后才愣愣的“哦”了一声,艰难的迈开步子,朝楼下走去。 他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好像这只是一堆垃圾似的,自己让开就是了。 唯独我还忍不住对着尸体瞧了又瞧,都说蛇是最命大的,就连这怪物也是一样,虽然已经死了,但那半张坏了的脸上,舌头还是一上一下的动个不停。仿佛连死,也要把他口中的话给说完。 我跟在大周背后,走出楼口,从这旧楼里出来,我心中稍稍出了一口气,觉得总要离开这里,结束这一切了。 大周看了看方向,然后朝前一指,说:“我们进来时候的大门,应该就是那边。” 我点点头,不做声。只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这个大院子里,荒草早已枯了。但即便如此,多数还是一人多高,我们走进去,每一步都是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时还会被杂草划过脸盘,弄得皮肤生疼。 我俩在草丛里摸索着,可刚刚走了不远,前面的大周忽然停下来了。我刚想问他怎么了,他就连忙把手一摆,示意我别出声。 我心中纳闷,但也如实做了,伸着脑袋,竖着耳朵,想要弄清楚究竟遇上了什么事。 但这一安静下来,我立马就明白了。 我听到在我们左手边不远的位置,同样有一阵咔嚓咔嚓的踩草声,说明除了我和大周之外,这草丛里还有其他人在。 大周辨识好方位,立马朝那边大喊,说:“谁在那!赶快出来,不然我开枪了。” 他声音刚刚落下,我们也立刻听到了回答,是同行而来的几个混混,估计就是在蛇群出现之前逃出来的人。 隔着这人高的草丛,他们也大声朝我们叫我来:“别!兄弟,自己人!” 说着,那踩草的声音就越来越近,一会就从那草缝间看到了两三个人影,就连跟我一起逃出来那人也在。 他们先是朝我们扫了一眼,然后又看看我背着的陈乐,随口问道:“哟,这小哥怎么了?” 我忙回答,说受了点伤,得赶快出去。 结果那几人互相望了一眼,脸色顿时愁苦起来。 我见他们反映有些奇怪,忙问怎么了? 那跟我一起逃出来的混混抓耳挠腮的解释起来,说:“这地方也不知闹什么鬼?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竟然没路了!” “胡说!”大周急忙喝了一声,道:“这路大开着没人拦,怎么就会没了,肯定是你们在这草丛里乱转,绕得找不着北了!” 那人也不是吃素的,听大周喝斥,也是满脸不屑,冷嘲热讽的道:“哟,你能耐你出去呗。你当我们出来这么长时间,在这绕了这么久,是好心在等你们啊?” 我听他说得有理,这些混混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留在这地方。一个个巴不得摸了钱就离开。他们在这估计也绕了很长时间了,我们来的时候那扇铁门很大,根本不可能错过了。 我看看大周,他也不说话了,眉头紧皱在一起,虽说不想相信这些混混,但好像又不得不信。 考虑了几秒,大周也不再多说什么,自顾自的朝着自己判断好的方向走去。 我快步跟上,想要看个究竟。 此时我心里十分压抑,我真希望自己等自己靠近墙壁以后,看到的会是我们进来时候的铁门。可脑子里又总有一个声音在说,那群混混没有骗我们,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更加重要的是,我明显能够察觉到,四周的杂草比我们进来的时候长了很多很多,而且远处的墙壁,仿佛也比之前铁门四周要高上不少。仿佛这草和墙,都在一夜之间疯狂拔高了不少。 但尽管如此,我心里始终还是抱着一点点希望。直到我和大周都站在墙壁面前,左右看去,也都是墙壁的时候,心里那点火苗才彻底熄灭了。 面前的墙壁估计能有四米高,想要爬出去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我还背着陈乐,这一路走过来自己都快虚脱了。 我见大周仰头望着高耸的墙头,犹豫了一下,才问他:“这怎么回事?这地形还会变化?” 大周没有立刻回答我,他眯着眼睛,左右看了又看,然后再度回过头去,望着那亮起了灯的旧楼,忽然脸上一苦,冲我叫到:“坏了余洛,我们跑错方向了!” “什么?”我还没能理解,大周就一把拽着我朝旧楼的方向跑,嘴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的话。 我俩快步穿过草丛,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抬头一瞧,发现那几个混混也上楼去了,正在挨个房间的搜索,估计是想找点东西做个梯子,从那高墙上爬出去。 他们此时刚刚找到二楼,大周拽着我正要上去,这个时候,一个巨大的影子,忽然就笼罩在了我们头顶。 那是三楼墙上的老式吊灯,照在某种东西上投影而来的倒影。 我和大周同时抬头看了过去,两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在棺材里的,不人不蛇的怪物,终于追出来了,它的身体高高昂起,尾巴缠在栏杆上。 灯光从它身后照射过来,地上巨大的影子随着它的身体摇摆。然后慢慢的,将身子朝二楼那几个还不知情的混混探了过去。 “完了……来不及了……” 大周声音冰冷,又带几分绝望的说。 ... 伏击 大周低声说着,早已经把手电给关上了。我俩站在黑暗中,一时间楼上的灯光更加晃眼。 我背着陈乐慢慢朝后退,看着那怪物把身子慢慢从楼上垂下来,而二楼的几人刚好转进了屋里,完全不知外面的情况。 “别出声,咱们围着墙慢慢走,注意脚下。”大周侧身靠近我,低低在我耳畔嘱咐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脚步也没有停下,只问他:“那些人怎么办?” 大周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是顺着墙边上慢慢挪步过去,口中低语道:“祖宗,现在谁还顾得上他们,逃得出来是福,逃不出来是命,那怪物找他们去了,咱们才能有时间找出路。” 我听着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分明是让别人拿命来给我们拖延时间。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那怪物已经到二楼了,它的眼睛隐隐有些橙黄-色的光亮,就好像黑夜里的猫。动作十分轻盈,行动起来听不到一点动静。只寻着那房间里有人声的地方过去。 我眼看着那半人半蛇的怪物来到那几个混混所在的门外,这怪物明显也是有脑子会思考的,它并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停在房门附近,似乎在悄悄观察着屋里的情形,就好像在等待猎物自己送到口中一般。 这时候我心里很乱,我转头看了看大周的背影,见他已经到了墙边,低头看着墙角,似乎想找出一个能让我们逃生的缺口来。 如果那一屋子的人都死光了,我们还没逃出去,那下一个死的,不是大周就是我。 或许,咱们一群人一起合作,没准能反过来要了那怪物的命也不一定。 我这么想着,脚步不由停了下来,目光在大周和怪物之间游弋了一下。其实说到底,今天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虽然这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平时是不怎么会关注别人死活的,甚至觉得只要自己能够活着就行了,但眼下这关头,真要我拿别人做垫背,我反而又有几分下不了这决心。更何况在我看来,这些人活着和怪物拼一把,总比这毫不知情的被怪物弄死要强的多。 想到这里,我摸了下怀里的枪,自顾自拿了起来,瞄准了二楼上的怪物。 扣下扳机那一刻,我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嘣的一声巨响,把身边的大周,楼上的怪物,都给吓了一跳。 这枪的后坐力比我想象得要强上不少,一枪之后,我连手都有些发麻。 可惜,子弹竟然连怪物的身子都没擦着,打到了一旁的窗户上,玻璃应声而碎。 大周顿时急了,三两步跳到我面前,一把压住我手中的枪杆,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喝问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木讷的看了他一眼,还没回答,二楼上,那双黄橙橙的眼睛,已经朝着我跟大周所在的方向看来了。 这一枪惊动的不止是那怪物,还有房间里的人。 他们一个个惊疑不定,先是有人从屋子伸出脑袋来,想要看看屋外的动静,紧接着,就看到了那潜伏在他们门外的怪物。 我听到他们惊慌的叫声,有人当即吓得瘫在地上,有胆子大的,见事态不妙,一面从后腰上掏出武器,一面撒丫子往楼下跑。 只不过让我觉得奇怪的是,那怪物竟然没有立刻朝他们追去,而是停在原地,身子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起来,好像在跳舞一般,但让人感觉有些恶心。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大周劈头盖脸的朝我嚷嚷起来,喷了我满脸的口水。 我一把拉住他,说:“等等!等楼上的人下来了一起!咱们得有帮手!” 他似乎觉得我挺不争气的,把我拉住他的手一甩,口中发出厌恶的一声,索性也不管我了,自己快步沿着墙边跑了过去。 我被落了下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了,忍不住看了看被我背在身后的陈乐,如果他醒着,或许还能给我一点建议。 可现在的事实是,我只能靠我自己,只能继续顺着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那几个混混很快从楼道里跑了出来,我忙朝他们叫喊,示意几人全都过来。 等他们来到面前,我才发现几人脸色都有些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担心他们乱了神,这人一乱,脑子就不好使,需要一个核心来给他们出主意。而我只能冒出头来,暂时充当这个位置。 我忙冲他们喊:“大家靠近一些,把武器拿好了,现在沿着墙跑,别跑散了!” 几人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我的意思。甚至有人缓过劲来,还回头朝楼上的怪物看了一眼,问我那是什么东西。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人都不知道那怪物的来历,之前见过那怪物的人,除了我和陈乐,另外两个都已经死了。 我也没功夫和他们解释,一面招呼着他们快步去追大周,一面对他们说:“别管他是什么,总之那怪物要是追过来了,要不想死,大家一起动手,干他娘的!” 他们随声附和着,但脚步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我现在真是拼了老命在朝前跑,原本自己就快到极限了,又背着陈乐,更加吃力,全靠一点意志撑住。 只不过边跑,我还忍不住老回头看,心里十分疑惑那怪物究竟在楼上做些什么,身子扭了半天,就是没追过来。 可等我们跑出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我在回头看时,忽然就明白了。 那怪物嘴巴张得出奇的大,简直和我们之前爬的那雕像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它那身子究竟是个什么构造,下巴竟然也没有脱臼。 随着它的身子每扭动一下,一些黏糊糊的,黑色的东西,慢慢从它口中露了出来。 我刚刚还在心里纳闷这嘴巴里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可接着就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人头,或者该说,是一个人的脑袋。 这脑袋一点一点从怪物的口中挤出来,然后是脖子,身子。 这过程跟我们爬进雕像口时的感觉很像,但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一整个人,是被那怪物吐出来的!而这被吐出来的人,就是之前跟我和陈乐进去推石棺的其中一个混混! 我对蛇不怎么了解,但听说这种动物在进食之后,身子移动起来会比平时费劲,如果这时候受到惊吓之类,会把原先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保命。 这怪物半天没从地底下追出来,没准就是在吃那混混的尸体,刚刚又被我拿枪声一惊,虽说对它未必就有性命威胁,但这家伙估计知道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惹的,所以先吐出腹中的食物,在来跟我们周旋。 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刚刚失算了,它吐出尸体的时候,身子肯定是最为脆弱的,可偏偏我们没想到,错过了攻击它的最好时机。 果不其然,那尸体从头到脚被从口中吐出,混着些许粘液,吧唧一声从楼上直接掉了下来。 而那怪物,没了负担,目光一下锁定我们,身子一滑,尾巴在栏杆上一勾,直接从楼上垂了下来,速度反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 它贴着地面,朝荒草丛里爬了过来,顷刻就从我们视线里消失了。 我真的急了起来,忙朝周围的众人喊道:“小心了,那怪物进草丛了!” 他们一个个警觉着,手中又是刀又是枪的,一时间连呼吸都闭住了。 我们真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背靠着墙壁,恨不得自己再长出三头六臂来。这时候众人的脚步也慢了很多,刻意压低了脚下的声音,细细去听草丛里的动静。 一时间,整个世界似乎就这么静下来了,就怕那怪物来到了我们周围而不自知。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时间,这老天也跟我们作起对来,谁成想竟刮起了风,周围这如人一般高的荒草都被冷风吹着,四面八方都全都是杂草的沙沙声,更加让我们难以辨识方位。 这就好比我们在明,怪物在暗一样,一个个的心都悬到了喉咙里,精神被压迫到了极致。 “咱们……放把火把这些草给烧了!让那怪物死在火里!” 也不知是真的紧张到了极点,还是人傻,等了一会不见那怪物的踪迹,竟然有人提出这么个主意来,更让我哭笑不得是还有人附和着点头同意。 我看他们真有这么做的打算,忙喝止住,开口道:“这到处都是荒草,一把火烧起来,别说那怪物,就是咱们自己,不烧死都得熏死!” 那人已经把打火机拿在手上,听我这么说,又是沮丧,又是不甘,转过身来摊开手问我:“这要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自己也想不出个什么法子来,刚想让他别急,可还没张口,忽然就看到他背后的草丛里,好像有两点火星似的,一闪而过,我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呼”的一下,伴随着面前这男人的惊叫声,他整个人就好像被车撞了似的,身子一歪,直接摔进了草丛里。 再看时,只有一条尾巴,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甚至抽在了一旁的男人身上,使得他也疼得一声闷哼。 而刚刚说话的男人,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里,从我们眼前,被那怪物拽进了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 逃生 我直接被刚刚一幕给惊呆了! 这速度虽然没快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但由于出现得太过突然,刚好几人又因为那话题松懈了不少,偏巧就这个时候被那怪物钻了空子。 旁边那个被蛇尾抽中的人,直接就倒在了地上。而另外几个,刚刚回过神,手里的枪,就冲着怪物消失的方向打个不停。 嘣嘣嘣嘣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响起,震得人耳鸣不止。 可这一顿乱扫,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枪响过后,四周再度沉寂下来,只有那一片广袤的杂草随着风声摇曳,又变得如之前那般诡异渗人。 我把陈乐双脚微微放在地上一会,一是让自己轻松一些,二是想喘口气,定一定神。 在场的都吓坏了,几人面面相觑的望着彼此,然后终于有人张口,打破了这份平静,问我们说:“要不要去救他?” 我只望着他们,没有吭声,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宁愿呆在原地,也不想去涉险。 而且这么想的还不止我一个,身边的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表露出一点想要去救人的意思。 问话的人见大家都是这副模样,也知趣的不再多说什么,自己又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警惕的望向草丛。 我心里想着,这样不是办法,我们如今找不到出去的路,这草丛里行动又很不方便,还是楼上相比起来,虽然行动不便,但视野却开阔一些。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着大周没头脑的朝草丛里跑。 我刚想说,要不咱们折返回去。 不曾想忽然又听到了一阵杂草的沙沙声,从我们左边的传来。 在场的人现在都是神经过敏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们乱了神,何况这次传来的声音还不曾间断,一直冲我们所在的位置赶来。 他们慌乱的补充了弹药,都准备开枪了,谁知道忽然就听到一个人的声音,朝我们喊了一句:“小余,你们在那吗?” 众人听声音知道是大周,都松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次数要来的多些,估计还没被怪物弄死,我们就先发疯了。 我忙应了一声,不一会,就看到大周扒开面前的杂草,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也满身是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全部贴在身上,而且还沾了很多泥土,仿佛在地上滚了几圈似的。 大周一看到我们,僵硬的脸才微微松缓一些。 他快步走到我们面前,狠狠吸了一口气,道:“我听到枪声,知道你们在这,赶忙回来了。” 我皱了皱眉头,觉得现在回来还不是一样,有什么用啊。 但大周扶了扶眼镜,喘息着道:“我找到出去的路了,前面的墙边上,有个狗洞,不太大,但足够人爬出去!” 我心头一凛,觉得奇怪,怎么这地方还真有个洞? 大周看我疑惑的表情,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语重心长的道:“咱们来之前,我就来看过这地方的环境,哪有出口,我都记过,刚刚就是去找了,否则谁往这草丛里跑。” 我默默寻思着,原来这家伙准备工作做得还真挺充分的,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去看一看到也没什么损失。 更别说周围这些男人,一听有出路,各个都兴奋了起来。 大周也不耽误,自己打头朝前走,说:“我走前面,你们跟紧一些。” 我怕自己落到了后头,再度把陈乐背好,快步跟了上去。 可谁知道我们刚刚跑出不远的距离,大周忽然就停了下来,我一个不妨,猛的一下撞到了他的身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正想上前问他是不是到了,就看到了前面,一双反光的黄-色眼睛。 那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我们的前面,盘着身子高高的昂起头,冷冷的注视着我们,就像一条眼镜蛇一般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的猎物。 我们自然都不敢动,几个人害怕被它像刚才那样扑倒,彼此之间都缩得紧紧的,手中的枪也时刻准备着,也不管手是不是因为害怕而不断发抖。 那怪物两手张开,样子非常狰狞,那爪子尖利得如同刀刃一般,视线却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仿佛在寻找一个弱点似的。不想,最后它的目光,竟然落在了我的身上,也许是看我现在行动不便的缘故。 我心说不好,可这念头刚刚想起,这怪物就进攻了。 几乎就是刷的一下,它身子微微朝后缩了缩,立马跟弹簧似的,直接朝我窜了过来,这速度快得真是没话说。 但这次我们全部人都警觉异常,每个人都在等着这一刻呢,那怪物刚刚一动,大家就开火了。 第一个动手的人是大周,紧随他之后,除了我背着陈乐不方便外,其他人的枪声也响了起来,就跟大战似的。 那怪物挥着枯抓一下蹿到我们中间,急得我们都四散开来。嘣嘣的枪声在耳边响个不停,但没办法确定是否打中了他。 我背着陈乐埋头朝前跑,那怪物竟然紧追不舍,挥舞着枯抓朝我追了过来。 我只能一手稳住陈乐的身体不让他掉下去,另一手拿着刀在身边乱砍起来。这刀刃和怪物的爪子碰在一起,爪子上竟然都没留下什么伤口,更加让我心惊胆颤。 一个不妨,忽然就觉得肩上传来一阵剧痛。 这怪物的爪子竟然直接朝我刺了过来,直接穿过了我的肩膀,又刺入了陈乐的身体里。 我顿时惨叫起来,脚下一软,直接背着陈乐倒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心想可算完了。 但这时候,又是一声枪响,伴随着那个怪物一声尖利的惨叫,我这才感觉身上的力道一松。 这才看到那个怪物的一只眼睛被大周打中,黑色的血液不断从那个血肉模糊的眼眶里冒出,看起来更加的狰狞可怕。 几人一看,似乎都找到了破绽,这怪物身上的皮肉很是坚硬,子弹似乎没那么容易打穿,但眼睛嘴巴什么的,似乎就是软肋。 几个混混看准了这点,再度响起密密麻麻的枪声。那怪物转头对付他们,趁着这个空当,大周忙绕过来,一把拖着我说,往这边走! 我们边逃边朝着身后不断的开枪来阻吓怪物,这怪物眼睛瞎了一只,几乎都疯狂了。谁开枪开得狠,就朝谁猛扑过去。 我现在这状态也顾不上他们了,只能紧紧跟着大周,他似乎很笃定自己可以找到出口。 走了一会,大周突然说:“就在这!” 我仔细一看,发现墙角果然有个洞,地上的土层里有些锈化了的管道露出来,看来应该是排水的口子。见我发愣,大周猛推我一把,喊到:“快爬出去!”说着又往身后开了两枪。 我急忙付下身子,自己倒退出去,然后又把陈乐往外边拽。 这个墙洞其实非常狭小,不断使力才让自己钻进里面,我刚刚出来,记着拖陈乐,里面的枪响越来越频繁,我看不到情况,只能干着急。 大周估计也慌了,使劲的从里面把陈乐往外塞,借着他的力道,我也好不容易才将陈乐拖出了墙洞。这一来,我总算微微安了点心,看到外面的世界,心里顿时无比激动。 陈乐刚刚从墙洞里出来,就看到大周已经把脚伸了来。 他和我一样,是倒退出来的,墙的里面依旧是不断的枪声。我听到他在里面大喊着:“快拉!”才连忙拽起他的双脚使劲的拉着。 可大周实在太胖了,两腿出来了,可腰却只能卡在里面。 我之前还纳闷,觉得大周既然已经找到了出口,怎么又会特意回来找我们。 如今一看,他是一个人没办法出去,同样需要个帮手,不然自己只能卡死在这洞里。 我努力的拽着他的腿,大叫着让他收肚子,同时还听到里面有不少咒骂声,似乎是那几个混混在催促他快一些。 可大周肚子出来了一点,到肩膀的位置却又卡住了。我正想办法解决,大周的身子忽然猛的一抖,同时传来了一声惨叫。 我心下一慌,全身的力气都用了上来。使劲一拽,就把大周从洞里托了出来。可这一下用力过猛,只觉得自己被甩了一脸不知道什么东西,用手一摸,才发现大周的右手的地方空空荡荡,已经齐肩断了一只,甩了我一脸的血。 他在地上痛得打滚,但里面的枪声也没有停下来,就这短短的功夫,又有两个人从洞里钻了出来。 最后出来这人刚刚离开墙洞,那怪物竟然穷追不舍的,也把脑袋朝这洞口里探了出来,一个混混瞅准了,正对着嘴巴就是一枪,一股黑血彪了出来,怪抓惨叫一声,凄厉无比,迅速缩回洞里,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 他看大周,已经昏死过去。他的断手应该还在墙的另一边,伤口不断的往外流着血。我脱下衣服将他的伤口紧紧勒住以防失血过多。而另外两个混混直接找石头想把洞口堵住,我忙问他们,还有人呢? 可他们只摇了摇头,没说话,看着意思,是和大周的断手一样,永远留在里面了。 ... 往事 我们不敢在这个地方久留,几人稍微喘了一口气,就立马起身离开。 如今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我和另外那两个男人跟大周他们相比起来还算轻一些。 大家都是大难不死的,这种情谊虽不算深,但也不比平常。再看目前的处境,那两人也还算有点良心,没丢下我们自己离开。 他们两人轮流帮我背着陈乐,我扶住大周,几人慌慌张张的朝我们来时的村子跑过去。 陈乐这时候已经醒过来了,具体是何时把眼睛睁开的,我不太清楚,只是他虚弱的发出了一点声音,我才注意到。 他靠在那男人的肩膀上,眼睛半睁着,似乎想要说话。但我忙规劝他,说他现在伤得严重,有什么事情,等我们安定下来再说。 他这才合起嘴巴,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和他相比起来,大周就好不到哪里去了。 我扶着他慢慢朝前走,他每动一下,都十分吃力。那手臂断了的地方,虽然已经被我用衣服紧紧扎住了,但没多久,这衣服也被血液浸透,一点一点朝下滴着血。 而且大周的脸色十分苍白,他这人原本皮肤挺黑的,但如今看在眼中,真是一片寡白颜色,我真怕他连村子都支持不到。 这一路上绝大多数时候,几人都是沉默的。我们全都跑得大汗淋漓,血液混着汗渍,味道十分难闻。 来的时候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去时又是一群伤残,速度更加快不起来。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大周忽然停住了脚步,拉着我说:“小余,我不行了,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了……” 他说罢,就往地上坐了下来。 我心道这怎么行,又伸手去扶他,想把他拽走。 但大周这体格,他自己不愿意起来,我也是没办法的,只能对他说:“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了,你现在留下来,不是等死吗!” 大周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却依旧不见有要动的意思。 反而是那两个男人,转头看了我和大周一眼,接着冲我嚷嚷道:“我说兄弟,他要等你,你就让他等,咱们先走,别管这家伙。” 我听他们语气很不客气,似乎对大周有很大的成见,不过想想也是。 他们一群人,被大周用个宝藏的借口忽悠来,如今钱没到手,人到死了那么多,即便来的时候,大周已经告诫过他们会有送命的危险,可真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只会把自己遭遇到的不幸,全都归罪到大周的身上。 我望着大周那濒死的样子,考虑了几秒,然后转头对那两个男人说:“哥们,要不你们先走,我等他一会过来追你们。” 他们好像也巴不得立刻赶路呢,听我这么说,就朝我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走慢些,你快点跟上来。” 我也点点头,末了又嘱咐了一声,说:“我那弟兄就麻烦你们多费点心了。” 那两人都应了一声,继续背着陈乐,很快消失在我和大周的视线里。 我此刻心情其实非常不好,但也克制住了。慢慢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才在大周旁边坐下。 他这一停,样子反倒不如刚才走路的时候有精神,当真像到了大限活不成一样的。 我想劝劝他,说快休息够了,继续走吧。 谁知他却不理我,自己在那喘了一会,然后才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沉默了一会,反问我说:“小余,咱们认识几年了?” 我摇头说我也不记得了,应该有几年时间了吧。 他慢吞吞的点头,回忆了一下,道:“有了……我想问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望着他那张憔悴的脸,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了,因此只能说:“以前,我一直觉得你挺不错的,咱们兴趣差不多,你对那些鬼鬼神神的东西知道的也不少。我从你那也学到不少东西。” 他艰难的笑了笑,说:“那现在呢?” “现在……”我犹豫了几秒,才接着说:“现在嘛……看不透了。” 大周又呵呵笑了一声,轻轻的点头,道:“嗯……我也觉得自己年纪越大,越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我没出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大周自顾自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口问我说:“小余,你现在对我,肯定也是一肚子问题吧。” 我轻轻点头,看着远处陷在黑暗中的道路,这夜里凉风习习,吹在身上让人周身发寒,不知道这个地方,天几点才会亮起。 大周也顺着我的目光,痴痴朝那道路望去,我们只要顺着这路走出去,就能找到活路。可他脸上,却有一种唏嘘之感,好像路就在面前,他却没办法跨步离开了。 “我跟你说过,曾经我有个同学,他有你那本书,你记得吧?”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情,但大周说的话,我都记得,这就是他之前告诉过我的,他同学拿到那本书后,便得异常痴迷,最后莫名其妙死了的事。 大周也不等我回答,而是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道:“其实,我之前没说实话。我那同学,也没有死,至少以前没死。不过,我那时候不知道。” 我打量着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问他:“你这意思是……” 他干瘪的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他死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你说好不好笑,结果刚才就看到他了。” 我脑子嗡的响了一声,回想起之前在旧楼里的事情,这么说来,我们在一楼拐角遇上那个被大周一枪爆头,身形已经变成怪物的人,就是他口中,曾得到这本书的同学? 大周见我不说话,估计也猜到了我心里的想法,但他也不明说,只是道:“我们以前的关系那叫一个铁啊,我看着你和那个叫陈乐的,感觉就好像看到了我们当年的样子。” 他回忆着,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伸手就把自己收在兜里的那张老照片拿了出来,递在大周面前。 他看到这个东西,先是一愣,然后才伸出颤巍巍的手,把照片接了过去。 我一直看着大周的表情,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盯着照片上那几个人的身影,仿佛差点哭了出来,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这种状态一闪即逝,但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瞧。”他把照片放在地上,没有问我照片的来历,只是指着照片中,那个站在他左手边的男人说:“你瞧,就是这个人,篮球打得很好,也很讲义气,尤其我这样的,还特别受他照顾,当初就是他有那本书。”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死在了大周的手上。 “那时候就我们四个,关系好得没话说,就差拜把子了。然后有一天,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那本书的。总之从那时候起,我们这辈子,也就完了。” 我听大周的意思,好像想把他们当年的故事告诉我一样,因此我只沉默着不做声,听他如何说。 “义气这种东西,真是说不清楚啊。人人都喜欢跟讲义气的人结交做朋友,可最后,谁知道这两个字也会害人。” 大周和这照片里的三个人,都是一个学校的,当时他们年轻,还没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过,想法估计也很简答。 这四人感觉上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喝酒吃肉,逃课泡妞,总是一起,找到其中一个人,就能看到其他三个人。 这种关系,以后出了校门,如果没发生什么大事的话,估计还有一辈子相处下去的可能。可事实上,自从那本书出现之后,这一切,就统统变了。 大周得到书的朋友,姓王,他没跟我说具体的名字。 起先他们只是觉得这人行事怪异起来,变得独来独往,让人摸不透他最近在做什么。后来在大周他们的追问之下,那人才跟他们吐露实情,将自己得大那本书之后,遇上的一件件怪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最开始,大周他们并不相信,只等那人流了泪,大周他们才在心里信了几分。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连喝了几瓶酒,又是感叹,又是痛心。 但是,如今兄弟有难了,他们终归还是义字当头,一个个觉得豁出去,帮他把事情解决。 一开始众人都没有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随着书里写的人物一个个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他们渐渐摸清楚了一些门路。 他们发现,书里写的东西,要么等着他们去找,要么找上他们来。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因为书内的故事都是零散的,含糊不清没有头尾的。 但每次弄清楚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补足进那书里,这个故事,就彻底消停下去了。 “你看,那本书里,有很少的几个故事,是非常完整的,那就是我们补进去的。这些故事里讲的东西,到现在你都没遇到过。算是已经解决了的。” 大周吸了吸鼻涕,说:“可偏偏到了这里,到了这栋楼里,我们所做的一些,就彻底白费了。” ... 第五人 大周慢慢说着,语气又虚弱了几分。但他好像想把事情一次说完,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我们当时五个人,存了钱,带着行李,就到这里来了。” 我稍微有些诧异:“五个?除了照片上这四个人以外,还有一个?” 他声音顿了一下,默默的点了点头:“嗯,五个,除了我们四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这人名字叫做雷天,年纪比我们大上几岁,跟我们结伴来的。” 大周说,这个叫雷天的男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小饭馆里。他不清楚这个人的来历,只听那个有书的同学告诉他们,这人很有本事,可以帮他们的忙。 “我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和我朋友认识的。当时年轻,考虑事情没有这么充分。后来想了想,估计连我那朋友,或许都不太清楚这人的来历。不过,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大周回忆着,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又道:“这人,会看风水方位,会收鬼制鬼,也帮着我们处理过一两件事情。渐渐的,大家都佩服他的手段,对他也没了戒心防备,他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没人不信也没人会反驳。” 一个有实力,而且对大周他们遇上的事情,不断出手相帮的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一伙。 “我们,就听他的吩咐,跟着到了这个地方。” “是他把你们带来的?”我疑惑的皱起眉头来。 大周点了点头,道:“我们那时候,网络很不发达,不像现在,有什么不知道的,上网一查就是了。书里,对这地方的描述很少,想要找到这里,难得登天似的。可雷天这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他找到了确切的地址,交代了我们一些需要携带的物品,我们就乐呵呵的跟着来了。” 在雷天三番两次帮他们之后,大周和他的朋友,渐渐就把这莫名而来的男人当成了主心骨,毕竟在经历了一系列诡异的事情之后,他们不仅毫发无损,甚至因为雷天的加入而更为轻松。 就是这样,他们信心爆棚了,一个个都不太把这里当一回事,甚至还在筹划着,等这件事解决以后,该去哪里胡吃海喝。 但如果真有这么容易,那自然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大周他们跟着雷天,进了旧楼,按照他的描述,这栋楼和当年他们来的时候,根本没什么差别,都是同样的破败。 几人沿着我们今天所走的路,一直走到了那个摆放着丹炉的炼丹室内。 “我们谁也没见过那么大的炉子,一个个都觉得稀罕,就跟今天那些混混似的,还在想着能不能把这东西给带出去。” 大周又呵呵笑了笑,但这一笑,嘴巴里就有些血流出来,吓得我赶紧找东西帮他擦了。 几人如同我们今天一样,打开了炉子,见到了里面的丹药。 “然后你们吃了那东西,对不对?”我望着大周颓丧的脸,低声问道。 我心里其实已经认定这个答案了,可大周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 “不不,有人吃了,但不是所有人。” 那时候,雷天四处查探了一番,脸色十分难看,几人一看他的表情,先前玩笑的心也不由沉了下来,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但雷天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他面露苦色,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告诉大周他们说,早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现在忽然明白这石室内的空气似乎有毒。 众人自然都是一惊,一个个慌乱不迭的想要从这里离开。 我听到这里,也猜出一个大概了,自然就是雷天哄骗他们说空气有毒,而那丹药便是解药这么简单。 大周听我这么说,又笑了笑,道:“也是啊,你也看出来了,就这么傻的谎话,我们还是信了。只是当时那状况,容不得我们不信啊。” 虽说雷天的话也如圣旨,但说到要吃那炉子里药丸,一个个都还挺抗拒的。毕竟这药丸是否有毒,吃下去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雷天见他们犹豫,脸上也大不畅快。只说他们要是不信,可以把衣服掀起来看看身上。 几人依言做了,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大块大块的有些发红,真和中了毒一般。如此一来,才真慌了神。随后又看雷天自己主动吃了一粒丹药,吃下去后也没什么事,这就给了他们一副强心剂。 几人一寻思,也照样去拿丹药各自分吃。据大周说,那药吃进嘴里,只觉得有股怪味,烧得喉咙火辣辣疼,即便咽到了肚子里,照样烧得全身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还没吃那东西,身上就有了红斑?”我忍不住问他。 大周吸了一口气,慢吞吞的道:“所以我们都错了。我从那鬼地方逃出来以后,去检查过身子,发现体内有些药物,对身体没什么大碍,但人吃下去,就跟过敏似的,皮肤会大面积发红,但又不疼不痒的。”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可那些丹药,就不同了。吃下去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只不过,我当时长了个心眼,趁着他们不注意,把那丹药又给吐出来了。当然现在看来,有着心眼的,不止是我一个人。雷天肯定没真的吃那东西,我们在302那房间里看到的尸体,也没有变化,说明他也没真的吃下去。” 302的尸体只是变成了干尸而已,确实和另外那两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大周说道这里,又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以为自己吐出了药,自然就没事了。可事情远比我想的复杂。我这几年身体一直都在变化,一直在长那些古怪的东西,虽然长的很慢,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似乎这药,一进到肠胃里,就来不及了。” 说到底,这一切根源,还是在那个叫雷天的人身上,只不过我多少有些纳闷,这人究竟出于一个什么样的目的,苦心积虑的将他们引到这个地方来,又哄骗他们吃这东西。 大周摇了摇头,说:“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到了今天,我也一直不明白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对他又有什么样的好处。” 吃药之后的事情,大周没有详细跟我说,他只是简简单单的用一句话带过,只告诉我后来出事了。 起先还算正常,但接下来,他朋友身上,就开始有了变化。 一个个脚下好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竟然站立不稳。再然后就开始咳嗽,皮肤溢出血来,好像凭空被人刺出无数个窟窿似的。 大周他们吓坏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两人身上,正一筹莫展,想到雷天,可抬头一看,却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吓坏了,眼看着朋友身上的变化越来越可怕,他想去扶住他们,可看到那满身的鲜血,又望而却步。 可偏偏越是这样,那倒在地上的朋友,又不住的伸手想要把他给拽过去。 那时候的大周原本就是个没成算的,眼看着朋友出事,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更害怕回去以后担了责任,早就吓得丢了魂。 恰巧这时,那没吃药的朋友,也惊叫一声,丢下他们就逃了。 大周还留了一会,后来心里压力实在太大,也股不了那么许多,自己匆忙逃命。 可等他到了出口,却看到了自己朋友的尸体! 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眼睛还大睁着,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整个人缩在墙角,身上也找不到伤痕。 如此一来,大周彻底吓傻了,同行而来的四个人,一个突然失踪,两个在地下生不如死,最后还有一个,却莫名其妙的死了。这一眨眼的功夫,天就变了。 他什么也顾忌不上了,只能仓皇逃命。后来回到家里,几乎每天都做噩梦,梦到这几个人围着他转,当是一两个星期,他就瘦了一大截。 “你看,我当初以为他们死绝了,谁想到这次来,竟然还有活下来的。刚才我那一枪,结果了我那朋友的命。你估计也觉得我心狠手辣的吧……” 我摇了摇头,之前在楼道里面对那不人不蛇的家伙,我确实也觉得大周下手不留情面。可如今细细一想,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人变异以后是怎么活下来的,但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大周说这些经历的时候,语气还算轻松,毕竟我也想象不出具体的过程,可我觉得,这事情估计就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当时眼看着自己朋友出事,他的情绪,绝对也到奔溃的边缘了,也许到他死那天,他也忘却不了。 这件事情对他整个人有很大的改变,就好像他说的:“我以前,也根本不懂那些鬼鬼神神的东西,也是出了这件事情以后,自己才抽心思花时间钻研。否则我今天也不该是这副样子。” “那雷天呢?”我问他。 “不知道……”大周语气里多了些许恨意,“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找这个人,可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我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也死在这个地方了,可是你瞧,我们这次来,也没见到他的尸体。所以小余,你得记住这个名字,没准哪天,你会遇上他。到时候,可以的话,就帮我捅他一刀子吧……” ... 蛊 大周说完,一连咳嗽了几声。我看看天色,头顶的天空,如果变成了深邃的蓝色,在过不久,天估计就要亮了。 “既然说完了,那咋们快走吧!”我催促他,同时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但大周含糊的摇了摇头,身子好像有些撑不住似的想要躺在地上,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又歇了一口气,然后口齿不清的告诉我说:“还没有,还没说完……你接着听着。” 我心里很担心陈乐的状况,所以有些情急,但也不能把大周留在这里不管,因此只能催促他说:“好好好,还有什么,你快些说,说完我们好去追他们。” 大周用他仅剩的手撑在地上,好让自己不至于倒下。他理了理思路,然后告诉我说:“还有,还有……小余,你们这次来我家的时候,带来的那个孩子,我以前见过……” 孩子?哪个孩子?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刚要问他,忽然明白过来他说的人是廖小雨。 “你见过廖小雨!”我想起我们到大周家里的时候他看廖小雨的眼神,心里非常惊讶。 大周不住的点头:“见过,见过,好多年前就见过……” “那你知道廖小雨身上的问题是怎么回事?”我急忙问他,这估计会是我来这一趟最大的收获。 大周深深喘息着,却又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 大周他们第一次遇到廖小雨的时候,廖小雨不过还是十多岁的年纪,整个人面黄肌瘦的,穿得破破烂烂,就像街上混吃等死的乞丐。但他给大周的第一印象是,这熊孩子的眼睛非常有神,和人对视的时候,那眼睛简直能发出光来。 但后来大周也明白了,这分明就是吃货看食物时的状态。 那时候廖小雨年纪小,估计也没什么自制力,饿的时候难保会控制不住直接找个人下手。当然这几年熬过来,也有分寸了。 大周他们一伙人,最开始注意力其实根本就没放在廖小雨身上过。他只隐约记得,见到廖小雨的时候,就是他们和雷天认识的那一天。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愣了愣,问他:“你这意思,难不成是在说廖小雨和那雷天有关系?” 大周摇了摇头,说他不是这意思。 他们当时根本没人对那小叫花子上心,自己的事情也还忙不过来。只不过他后来逃生回去,自己一个人,常常就想以前的事情,这仔细一想,渐渐的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周后来才知道廖小雨也是那书里某个故事里提到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人三番五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好像都没人注意到他身上不对劲的问题。 后来他一细想,发现雷天这人,好像总在刻意的把他们的注意力,从廖小雨这人的身上转移到其他地方。 这故事里的人,我们终究会遇上。这是我早已经清楚的事实,如果他们当时能够留心,那廖小雨身上的问题,说不定早就已经解决了。 所以在大周一个人从这旧楼里逃出去,在他无数夜晚失眠惊醒之后,他想到了这件事情,忍不住去调查了一下廖小雨和雷天的问题。 这次的调查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断断续续,花了好些年的时间。一方面,是因为大周早已经没了当初他和朋友一起做事的动力,另外一方面,是旧楼的事情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阴影,他心里虽然放不下,但不敢让自己陷得太深。 而且从他朋友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雷天和廖小雨这个人。他唯一能入手的地方,只有靠自己对书里那个故事零散的记忆,从廖小雨会喝血这个角度研究。 “后来,我和家人出国旅游,终于发现了一点线索。” 大周毕业后,没过几年,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挣了点钱,带着家人去泰国旅游。 泰国这个国家对大周来说很有吸引力,一面青灯古佛,一面灯红酒绿,而且还有很多和我们共通的文化。 说到底,这也是一次机缘巧合,让他碰上了一件稀奇事。 大周喜欢一个人转悠,和家人吃了饭,自己就独自出门,沿着街道各处乱走,偏巧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走了不远,就见一群人围着,叽叽喳喳在那议论,大周一时好奇,走上前去查看。 这一瞧,就发现有两个人,被四周的人围在中间。其中一个好像死了似的,躺在地上,翻着白眼,样子十分恐怖,而另一个人围着他转,口中不知念叨着些什么东西,手里还握着一条白线,而这线的另一端,一直伸到地上那人的口中。 一时间,大周觉得新奇有趣,忙跟周围的人打听这是在做什么,可最后得到的结论是——驱邪。 他立马想起以前的事情来,心情低落到了谷底,想离开这个地方,但眼睛却始终没办法从地上那人身上移开。就这么呆呆看着,也不知道过了过久,最后忽然见那拉线的人把手上的线头一扯,慢慢的往回收。 这个时候,地上那原本一动不动的人,也忽然挣扎起来,在那扭得像条泥鳅似的,样子似乎十分痛苦。而且让大周意外的是,这线竟然出乎意料的长,好像地上这人吃了整整一个线圈是的。 这过程持续好长时间,他嘴巴里的线才全被扯了出来。大周仔细看着,只见那线头很干净,上面除了口水之外也没什么东西。那扯线的人到也干脆,直接把线头全部扔进一旁的火盆里。 让人感觉意外的是,这棉线丢进火中,竟然没有马上烧起来,而是发出一阵噼啪炸裂的脆响,响声持续了短短一会,棉线这才被火焰烧着。 此时再看的地上那人,白眼也不翻了,口水流了一地,但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我细细听完大周的故事,感觉也不算离奇,但大周那虚弱的胖脸上微微一笑,问我说:“小余,你猜,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我挠挠头,“你自己不都已经说了,在驱邪啊?” “驱的是什么邪?”大周又问我。 这我真的答不上来,只得摇头。 “是蛊!”大周深吸一口气,异常坚定的吐出这两个字来。 “蛊?” “恩,就是蛊!”大周点头道,“那人身体里有蛊,而另外这人,用那棉线,把他身体里的蛊虫给钓了出来,丢在火里,那啪啪的声音,是蛊虫被烧裂了。” 我木讷的看着他:“所以你是说,廖小雨他……” “对,他身体里有虫子!” 大周见识了这一次驱蛊的过程,见地上的人无事之后,也不再有什么好看的,人群渐渐散了。大周也要离开,可刚刚走出几步,就想起那故事来,犹豫了一会,就回头找那驱蛊的人,想碰碰运气,看看他对那故事的看法。 结果一问,不料对方还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人为什么要喝血? 因为这血并不是他自己需要喝的,而是他身体里的虫子,有这样的需求。这人如果不以血为食,体内的虫子饿了,自然开始骚乱不安,让人痛苦不堪,开始以他本身的血液为食,所以会有某种干尸化的现象。等有了新的血液进食,这种情况才会有所改善。 所以,廖小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虫子窝,这么一想,我不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大周见我听明白了,咳嗽一阵,又用他沙哑的声音继续道:“所以,这里面的问题,你明白了吧。雷天是个有本事的人,就好像那个能够驱蛊的男人一样,这些他做起来,都轻而易举的。可是那孩子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可他却视而不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大周的意思我确实明白了,他是在告诫我,廖小雨可能是个关键的人物,他或许和雷天有关,说不定还就是这个人让他变成这样的,所以他才对出现在眼前的廖小雨视而不见。 但不管怎么样,我也算有头绪了,知道了廖小雨的病症,那对症下药就行了。 只不过廖小雨背后,可能还有很多他自己也不清楚的事情,我知道他爸妈早早就死了,但怎么死的,又怎么沦落到街头乞讨的,这些我们都还不清楚,等这次回去,得好好问问他。 “还有最后一件事,小余,我衣兜里的东西,你拿去……”大周挣扎着挪了挪身子,将他的衣服兜露在我面前。 我看了他的眼睛,里面有些期许的神色,我也不客气,伸手朝他衣兜里一掏,顿时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掏出一看,发现是那个黑色的玉镯,就是大周用来打开302通道的那个。 “这东西,给我做什么?” 大周嘿嘿干笑了两声,似乎是在自嘲一般,道:“我留着,没用了,你以后说不定还会需要。这东西,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换来的……” “这不是有人给你寄来的吗?” 大周又笑:“哪有这种好事,这是交易来的,我和夏俊凡的交易,算计你一场,然后换这个东西……” ... 诀别 我一听大周这话就蒙了,瞪着眼睛定定看了他几秒,直接问道:“你……你说什么?你和夏俊凡的交易,算计我?” 大周脸上一点愧疚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道:“是,我和夏俊凡的交易换来……” “等等。”我一摆手,“你别想含糊过去,从头到尾说清楚了。” 他要说别的还好,偏偏提到夏俊凡,而且事情还跟我有关,我一下子就来了气。起先还顾虑他现在身体状况,想要劝他少说话先赶路,如今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大周似乎也不介意我这口气,他又呵呵笑了一声,但脸色依旧十分颓败。 “这事……说起来也有些玄乎。你看,从我朋友出事到现在,也过了好多年了。就像刚才说的,我从那以后,就喜欢研究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虽然到现在也没研究出什么头绪吧……但加了几个群,认识了一些臭味相投的人,结果最后还是扯到了你和夏俊凡身上,始终绕着那本书走,平淡了这么些年,我也没绕出去……” 根据大周的说法,加入我们这个群,原本也没什么目的,就是聊天交流而已。而且那个群,我进去的时候大周已经在了,比我还早一些。 可是绕来绕去,他原本觉得这些年也算平坦了,虽然身上长的东西从来没有好的迹象,但至少不需要像以前一样,跟着自己的朋友,为了那本书的事情悬心。 然而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如他所期盼的那么顺遂。从跟那本书沾边以来,他好像就在一个圈子里转来转去,以为自己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结果最后却又回到了原点。 “小余,这可能就是命吧。反正和那本书沾边的人,终归都会被圈在这个圆里。” 不过话虽如此说,但大周真正发现有问题,还要从我们上次聚会,夏俊凡我们玩请鬼游戏的时候说起。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夏俊凡才真正开始把我们扯进这事情里。 最开始,大周看着我们游戏,他还劝阻了几句。因为他是有过这种可怕经历的,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可问题是我们并没有听他的。 但游戏之后,大周也是最快意识到出现异常的人,当时他并不知道夏俊凡的计划,自己心里不安,想跟我们说这件事情,偏巧我和叶泠都不在旁边,就先去和夏俊凡提了。 而夏俊凡好像也在等着他似的,一看大周跟自己开口,很是高兴,而且直接开门见山,把事情都给说破了。 “他当时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我换做是他,我要死了,但有机会,让人代替你去死,你会怎么做……小余,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当时还想摆谱装下样子,教育他说怎么也不能害人啊,结果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就反驳不出别的来了……” 大周神色暗了下去,似乎对自己当时的反应十分不满,我开口问他:“夏俊凡说什么了?” 大周沉默着想了想,道:“他只问我,身上的红斑快长满了吧……我当时蒙了,换做别人看到我身上这东西,多半都只当皮肤病而已,但夏俊凡那语气,那神色,分明就清楚这红斑的来历。他看我不说话,然后就笑了,接着,他对我提出了一个交易。” 这交易的内容十分简单,大周混到我们身边,把我们的一举一动告诉夏俊凡,然后夏俊凡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我纳闷的望着他,道:“这机会,就是让我们来这里送命?” “不,也不是这样。”大周摇了摇头,道:“他只是给我那个玉镯,让我可以有机会回到这个地方,运气好的话,我能找到解药。运气坏嘛……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我们做的所有事情,你都一五一十告诉夏俊凡了?” “绝大部分吧……”大周叹了口气,“其实一开始,这事情,跟你还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最初得到这本书的人,是叶泠。聚会结束后那几天,我跟叶泠联系过,我也希望,他能重视那本书里的内容,信任我,让我接近他。让我和他都有这么个机会吧……可是叶泠和你不一样,他太弱了,也太没主见,发现有问题,却只会躲在家里,结果落得那么个下场……” 我从来不知道大周和叶泠之间还联系过这件事情,但是想来,看着叶泠那副模样,大周估计也想起他那些朋友了,若说他真对叶泠的死有些悲悯的话,我相信这是发自内心的。 叶泠之后,这书自然而然就到了我的手上,至少在那个时候,我还从来没怀疑过大周。我相信他,也佩服他的见多识广,更加重要的是他告诉了我玩游戏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一个和我相距上千公里的网友,对这件事情,也确实过于上心了,但我人在局中,不跳出来,也看不清楚。 而且话说回来,大周对我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至少我主动出击了,出事之后,就开始一点一点照着书上的内容去查看。而那时候,大周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仅仅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提供一点建议。 直到我头一次遇上没办法的解决的事,也就是曹良华那个随时随地准备要别人命的老鬼时,大周才真正意义上的跟我接触了。 那次他是不请自来的,跟着我们一起去了东河村,虽然一路上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但细细想来,是他提出绳子可能在河里的想法,继而让我发现了曹良华的真正死因。再然后,也是他帮我们辨认世故,彻底解决了这件事情。 “夏俊凡以前说,他曾经到我家附近,暗中观察我的举动,然后得知我们要去东河村的事情,所以他才提前去了。虽然当然这里面有着无数的谎话,但以前我始终认为,他肯定也悄悄查探过,所以才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现在看来,都是你告诉他的……” 大周沉沉点了点头:“对,也都是我说的。有我在,他没必要时时刻刻去跟着你们,反正你遇上了什么事情,我一问,也就全知道了。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怎么想和他照面,所以我们从东河村出来,我只说有事,就离开了。当然走前也跟他交代了清楚,告诉他你们大概的位置,好让他和你们遇上。不管怎么说,我心里其实还挺看不上这样的人的,虽然我和他也就是一样的人……” 其实不管是夏俊凡,大周,或者是我,其实我觉得,我们都是一样的。大家都不想死,所以想方设法的活着,就算利用别人也好,密谋设计也罢,其实真的没什么差别。 硬要说的话,我只是觉得,至少目前为止,我做事,顾虑比他们多一分,心比他们软一分,还不如他们那么决绝…… “然后呢,你离开以后,夏俊凡离开以后,又做了些什么?”我问他。 大周神色慢慢平静下来,道:“其实那之后,基本就没什么事情了。你没碰上马上就能要了你命的事情,我也不需要插什么手。而夏俊凡,解决了你身上的纰漏,就真的没了影子。当然我和他确实还有联系,毕竟我们之间还有交易……” 大周回去以后,稍稍过了一段时间的舒坦日子,但这段时光也很短暂。因为他的身体,快要到极限了。 然后,他找了个日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跟自己媳妇也交代了,算是交代了自己的后世一样。再然后,他和他媳妇离婚了,并不如我们去他家时他告诉我们那般,只是回娘家那么简单。 他媳妇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的地步,毕竟他这一次出来,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可大周的想法不一样,从一开始,这希望就是渺茫的,如果侥幸能够活下来,他媳妇还有那个心的话,两人还可以复婚,日子还能继续过。但如果他死了,不知道又要给他媳妇扯出多少事情来。 所以他一咬牙,直接快刀斩乱麻,把事情做死,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也都留给他老婆孩子。 “虽说我对夏俊凡这人没什么好感,但至少,他还算讲信用吧。如果我时间还多,那也许,还得替他多做些事。但后来没办法,只跟他一说,他倒也痛快,没什么要求,就把那玉镯给我寄来了……” 大周收到玉镯之后,就开始计划这次的行动。原本我是不需要来的,可是他考虑来,考虑去,还是把消息告诉了我,算是编了半个谎话,让我参与了进来。 “小余,我是这么想的,这地方,你迟早都要来的。你没见过这的凶险,不知道这的可怕,所以等你找到这个地方,自己来的时候,可能就会跟我们第一次来时一样,把小命送在这里。但你这次和我来就不一样,我们能有个照应。”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大周看我情绪不对,也猜到我心里的想法,忙又说:“你看,那些混混,其实派不上多大的用场,也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可多个人帮忙,多个人做挡箭牌,你活下来的几率也就大那么一点。” “得了……”我打断了他的话,不管大周叫上我,最初是不是这么个想法,但如今我也见识了,也活着从里面出来了,我只道:“该说的也都说清楚了,咱们在不赶路,就追不上他们了。” 谁知我这话说完,大周忽然抬手,朝我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小余,我说这么多你还是没明白,我的路,就到这里了,不用继续了……” ... 退路 大周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其实非常平静。 从一开始,他拉住我开始和我一件一件交代这些事情时,隐约就已经猜到了他有着这样的打算,甚至有那么一会,还真的害怕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等他真的把这话说出来了,我反而一点都不着急了,连我自己都感觉有几分意外。 后来我想了想,也许是因为自己对大周的生平多了一些了解,知道他这么选择也是个无奈之举。 他能活下来的几率已经很小了,即便活了下来,变成那半人半蛇的怪物,以后也同样生不如死。 因此我也不在催促他,吸了一口这夜尾的寒气,让自己清醒一些,也不至于太过伤感。 “这地方要有酒就好了,咱们最后在喝上一口,也怪我没准备充分……”大周低声笑着告诉我,尽量不把气氛弄得那么悲伤。 我望着他那张胖脸,也勉强的笑了笑,说:“以后吧……以后要能有机会,黄泉路上等着吧……” 大周噗嗤笑了声,嘴巴里有些淡淡的鲜血喷了一点出来,他又急忙用手擦了,跟我道:“没准……是有那样的机会呢,不过这话到头了,我也说点好听的,要真有黄泉路,我就等着你,不过……你就来晚一点吧,多活几年,别跟我似的……” 他说着,伸手在自己衣兜里面乱摸了一阵,然后掏出一个手机,递给我面前,又道:“我的电话,你拿着,等会,帮我给我媳妇发条消息,告诉她我不回去了,让她自己以后好好多吧……” 我伸手接过,触手感觉有些冰凉,叹了口气,然后问他:“你自己不跟她说?” 大周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该说的来之前就说过了,这时候在一跟她讲话,我怕我犹豫。” “那除了这些,也没其他要我帮忙交代的?” 他沉思了几秒,然后又摇了摇头,道:“也没有了……” “嗯。”我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之后有一两分钟时间,我们都沉默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该现在离开,还是继续在跟他呆一会。但这一沉寂下来,我却又觉得有几分安逸,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已经了结,我再也没有什么烦心事一般,能够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去想的呆一会。 “对了,差点把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最后,还是大周打破了这种平静,他冲我手中的电话一指,然后道:“这手机,你自己留着,我和夏俊凡有联系,但他的号码是加密的,没法存。不过他偶尔会打过来问问情况。以后我不在了,他也不知道,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 我点点头,将手机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大周又道:“还有,你那个叫陈乐的朋友,心也不错。但他现在,也就跟我似的,既然已经扯到这件事情里了,那想脱身,也就难了。当初我抛下了别人,这些年偶尔想起,心里其实还挺后悔的。你要么,就让他现在离开,过上几年清净日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要么,你俩就跟现在一样,继续扶持着,帮帮对方,说不好,这事情也能解决不是?” 我没有回答,虽然有很多话压在心里,但真的没办法说出来。 大周以为陈乐和他一样,也只是出于义气,碰巧扯进了这件事情里。 可他不知道,陈乐的情况比他所想的,要严重得多。 毕竟,陈乐是被写进了那本书里的人,即便那个和他有关的故事,并没有提名提姓,可我们已经证实了确实是他无疑。 以前我不懂,我也想过处理这些事情太过危险,不想让陈乐继续参与进来。可在了解的大周的故事之后,我忽然觉得,他的情况都是无解的,又何况陈乐呢。 我没把这些事情告诉大周,只是依着他的话,口中淡淡应了一声。犹豫一会,开口问他:“那我现在……” 大周轻轻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在呆一会,可就真的追不上他们了。” “嗯。” 我站起身子,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还是强忍住了,不想在大周面前表现出来。 我俩在也没说一句话,只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路,我走的并不快,至少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 稍微走出一段距离,就忍不住回头朝大周所在的地方看上一眼。 天色昏暗,距离稍微拉开一些,就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了,隐约之间,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形,静静的坐在原地,好像也一直在看着我离去的背景。 一起来的人,最后没能一起离开,而你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不知道当初大周独自一人走在这条路上,仓皇逃命的时候是种什么感觉,但这对于我来说,就好像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哽在喉头里,让人心里觉得压抑沉默,透不过气。 再然后,又走出不远的距离,我忽然听到一声枪响,“嘣”的一下,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进了我的耳朵。 我整个身子狠狠的震了一下,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停在空中,好半天才落下去。 那枪声回荡在耳边,仿佛过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消散不能再寻到半分。四周的冷风吹得大了一些,让人觉得连心都被吹得冷了。 但我没有回头。 在原地微微站了片刻,我又继续迈出步子,朝着远处那个荒废的村庄快步走去。 等到天色发亮,远处依稀有一道阳光从云后露出时,我才看到了那村庄的影子。 那两个带着陈乐离开的汉子,看到我的时候慌忙冲我招手,他们在整理我们之前留在村里的一些补给,一件一件抬到车上。 我走过去,见陈乐在车子后座上躺着,他人是醒着的,看到我,也没有动,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然后开口,低声问我:“那胖子……走了?” 我爬进车里,在他旁边找了个空的地方坐下,这才点了点头,轻声道:“嗯,走了。” 他看了我几秒,没有吭声,最后才慢慢抬起手来,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就问他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微微一咧嘴,道:“还好,就是头有点晕,但也死不了。刚才等你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又帮我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 我点点头,转头朝车外那两人看去,见他们也把东西收拾妥当了,就招呼他们上车。 他们随口应了一声,其中一人见只有我一个,又忍不住朝村外那条路看了看,然后转身问我:“那胖子怎么还不来,咱们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我轻轻摇头,低声道:“没事,我们可以先走。” 对方估计也明白我的意思了,两人对视一眼,不好在多问,然后各自上了驾驶座,看了下线路,直接发动了车子。 “我们该朝哪里去?”我见他们好像已经打定了主意似的,心里有个目的地一般,不由好奇的问了一句。 那个和我一起从地下跑出来的混混,现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听到我的问话,转头回来,朝我笑了笑,说:“那胖子之前交代好的,线路也是。” 他说着,把手里的地图在我眼前一晃,指着上面一个地方说:“咱们现在去这里,那有胖子定好休息的地方,说到了那里,报你的名字就行。还有如果我们有人受伤,他也找好了医生在那等。毕竟我们这一个个伤得不明不白,去大医院里,别人问起来,就说不清楚了。” 我没看清他指着的是地图上的哪个位置,不过自己也不担心。 从他提起说这些都是大周安排好的以后,我心里就松了一半。 大周准备好了退路,可惜的是,他自己却走不到这条路上来。当然他可能也清楚的知道会是这么一副结局,所以才说要报我的名字。 这后路,一开始就是给我们准备的…… 我没在多问什么,望着窗外,不忍长长呼出一口气。这里的天很干净,天上的云也渐渐少了,阳光彻底撒了下来。 而我慢慢掏出大周给我的手机,翻到了他老婆的号码,考虑了几秒,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这条短信的内容很少,只有五个字:“我走了,保重!” 紧接着,消息从“送达”变成了“已读”的状态,我不清楚看到这条消息的人此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只知道,我始终没有收到过任何回复。 ... 休息 我们离开这一路走得其实并不容易,大周留下的地图上虽然标记好了线路,但具体找起来就很麻烦。 最开始从村子里出来,道路还算开阔,但走着走着,就渐渐偏僻起来了。至少很多时候,我们走的都是避开车辆行人的老路,越走越不见人烟。以至于前面那两个家伙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线路出了问题。 但我想了想,觉得大周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路选得偏僻一些,应该是为了不让我们过于人注意。毕竟我们一个个都挂了彩,往人多的地方去也太招摇了一些。 这一路大概走了四五个小时,附近的车辆才渐渐多了起来。但这种老路上,多是一些拉沙土的货车,一辆辆开得跟飞似的,显然顾不上我们。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副驾上的男人才突然一声惊呼,转头冲我和陈乐嚷嚷,说:“瞧,前面好像有个小镇子。” 我眯起眼睛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估计还在城外的缘故,只看到一排排矮小破旧的房屋,不过也看到了不少来往的行人。 “要进城了?”我问。 结果那男人看看地图,又摇了摇头,道:“不不不,这图上写着,前面应该有个路口,从那路口从左转,不进去。” 我“哦”了一声,又重新在座位上坐好,没在多说什么。 车辆向前行驶,走了不远,果不其然看到一个三岔路口。但左边的道路显得很荒凉,看来很少有人会驾车前往那个方向。车子驶进去,感觉十分颠簸,弄得我肠胃很不舒服。 我看陈乐脸上没什么血色,担心他的状况,不免开口让那两人把车开得慢一点。但陈乐摆摆手,硬咬着牙,说没事,还能撑得住。 我知道大家现在其实都只是在硬撑着而已,一晚上没休息,加之身上有伤,原本就精疲力竭了,如今赶了一早上的路,撑到正午,谁也吃不消,全靠一点意志力支持着。 也不知道大周安排来接应我们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靠得住,这倒是让我很担忧。 但我正忧虑着呢,忽然就听到一阵电话铃响。这铃音有些陌生,开始谁都没在意,就任这声音一直想着,我也以为是别人的电话。可过了几秒,我才注意到这声音是从我兜里传出来的,顺手一摸,才反应过来是大周给我那个手机。 手机上显示着一个两字的人名,叫王顺。 最开始,我担心是大周的朋友找他有事,如今大周也不在了,我自然不方便接听,当然最在意的还是不知道怎么跟他朋友解释,怕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我关了铃声,不想过问。 可不出几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短信,还是这个叫王顺的男人发来的,上面写着:“我看到你们的车子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来接应我们的人,匆忙又给他拨通过去。 对方接听得很快,几乎刚刚有忙音传来,我就听到“喂”的一声。 我忙说你好,对方也听得出我声音和大周不同,语气不由多了一分失落,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平稳的。 只不过让我感觉意外的是,他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说:“你是余洛吧?” 我低低应了一声,说我是。看来大周确实已经把事情给交代妥当了。 那人又道:“我在你们前面一个小山坡上,你们继续朝前,就能看到我了。” 我忙把这事跟驾驶座上的人说了,同时伸着脖子使劲朝前看,不一会,果然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的高地上朝着我们的车挥手。 这人穿着一身很普通的黑色衣服,是个寸头,皮肤也很黑,看起来并不起眼。 等到了他所在的地方,我们互相搀扶着,陆续下了车。 王顺很殷勤,忙招呼着上前想跟我们握手。但我们哪有这个闲心,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都跟快死了似的。 他也看出来了,也不计较,朝着边上一条两尺来宽的一路一指,就跟我们说:“来,你们跟我走。” 我们四个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跟着他上了小路。 这小路蜿蜒曲折,也全都是土,四周零星有些枯树枝和杂草,我唯一能辨识的,就是我们一直朝背着城镇的方向走去。 但没过多久,我就看到前面有块空地,上面搭着四五个帐篷,就跟出门野营似的。 “这是大周安排好的地方?”我望着王顺的背影,开口问了一句。 他没有回头,但我还是能够看到他轻轻点头的动作,然后听他说:“嗯,去城里太招摇了,你们看看自己这副样子,浑身是血,得有多少人围观。不过你们也别担心,虽然这里简陋一些。但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我们没在说话,等来到帐篷附近,我才发现还有另外两个人等在这里,这两人看起来都已经上了年纪,而且都带着眼睛,样子同样很朴实。 王顺忙介绍说:“这是之前联系好的医生,钱也都给了,专门在这等着帮忙的。嘴也很严时,不会传出去的。” 他一面说着,那两个医生也走了上来,搀扶我们进了帐篷。 进去一看,这一个帐篷里,里面果然也摆满了各种医疗的用品,有我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叫不出来的。而且鼻间微微一吸,就能问到一阵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我们这些人里,伤的最重是陈乐,自然先帮他治疗。而我直接靠在一张毯子上,想着终于到了这个地方,悬着的心也能放下了。 人一放松,估计不出一分钟时间,竟然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时间出奇的长,中途醒来过好几次,但还是感觉异常的累。而且就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我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扒了下来,肩膀上被缠满了纱布,伤口已经被人处理过了的,但我睡着的时候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就睁开眼睛随便看看,一闭眼又昏睡过去。 再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就这么睡了一天一夜,精神是恢复了不少,但依旧觉得全身上下都有些酸疼,这滋味很不好受。 我从帐篷里出来,见王顺在空地上摆了个炉子,正在熬粥,一看到我,他立马就笑了笑,抬手挥了挥,冲我道:“醒了?过来吃点东西。” 我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的走到他旁边坐下,望着锅里那清淡的粥,肚子是很饿,但又感觉没什么食欲。 我不由问他:“我那朋友呢?就是头上缠着纱布那个?” “他啊。”王顺一笑,扬着手里的熬粥的勺子朝我身后一个绿色的帐篷指了指,说:“在那里休息打葡萄糖呢,到底年轻身体好,这么重的伤,还能硬撑这么久。昨天把头上的伤口缝合起来,睡了会,一睁眼,也就问你在哪呢。” 我听他这意思,陈乐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了,也就不急着找他,只打算跟王顺套套近乎。 “你跟大周很熟?”我接过他递来的清粥,开口问道。 他的回答很有意思,同样的也让我有些意外。 他说:“见过三四次了吧,某些方面可以说熟,当然也可以说就是半个陌生人。” 最开始,我简单的以为大周既然安排了退路,那至少也会找个放心妥当,自己足够了解的人。我还想从他这里多打听一些大周的事情。 可是我没想到,他和大周接触的次数,竟然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不免让我疑惑起来,猜想难不成他也跟那两个混混似的,也只是大周花钱雇来的? 谁曾想他又说:“不过我对你的事情到挺了解的,基本上,大周都跟我说了。” 这就让我更加奇怪了,很不理解大周这种做派,两人既然不熟,为什么要把我的事情和这个人说。 我慢吞吞的吃了一点粥,自己在那胡思乱想,想着该怎么问他。 结果他反而忽然问我,说:“余洛,你懂不懂风水?” 我也不清楚他怎么突然把话题岔得那么远了,疑惑的望着他发黑的脸,淡淡的摇了摇头,道:“我不懂啊,大周估计知道一些,他研究过……” 他忽然叹了口气,有些颓丧的道:“嗯……他是知道那么点,但风水这东西太玄,实际怎么用的,他也不懂多少。不过话说回来,你信不信这东西?” “信,怎么不信,我现在连变异的怪物都见过了,还有什么不信的。” 王顺呵呵一笑,道:“那也倒是。” 我见他把话头止住了,自己更加觉得莫名其妙,把手中的碗放在一边地上,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啊?” 他眼睛盯着炉子上个锅,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着该不该把话说清楚。但最后估计也克制不住,直接把手里的勺子朝边上一放,然后道:“我跟大周有个交易,我帮你们善后,然后你们帮我解决一件事情。” 听到“交易”这两个字,我立马把脸给垮了下来,大周这家伙,和夏俊凡有交易就算了,感情他都死了,还把我扯进他的交易里去。 ... 后人 我当时就不干了,也不想给这人什么好脸色,即便他还没开口说他和大周交易的内容,但用脚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说:“兄弟,咱们一码归一码,你帮我们这一把,我们感激你,费用什么的,等我们回去以后统统都可以还你。但你和大周有什么交易,那是你俩的事,我没同意过,所以要帮你做什么事,我现在不想掺和进去。” 王顺听我这话,顿时也急了,他伸手想来拉我,但被我给躲开了。无奈之下,他只能缓了缓,然后说:“别别,你别生气,其实吧……我是想等你们伤好的差不多了,再慢慢跟你探这件事情的。但你看,我心里着急,所以就忍不住了,一时嘴快。” 我还是一张白脸,刚刚死里逃生,我总不可能又往火堆里跳,我冷声冲他说:“行了,你也别解释了,你那事情,我多少也猜到了点,肯定跟风水有关系吧。你自己也说了,这些东西玄乎得很,我也不是谁的打手,你们指哪就得去打哪。” 他急于跟我解释,但王顺这个人,心里一急起来,说话就不利索,半天讲不清楚一点事情。加上我嘴巴也毒,说话也快,更让他急的直抓头发,在那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好像怕我真的生起气来一走了之的,让他吃个大亏似的。 我俩争执着,估计声音也有点大,把陈乐给惊动了。他拉开自己帐篷上的帘子,然后探头出来,冲我问了一句:“余洛,怎么了?” 我听到声音才注意到他,转头一看,见他脸色确实好多了,头上带着那个网眼的纱帽,一看就是个重伤的。 我刚想对他说没事,你就歇着吧。 但话虽然说出了口,但陈乐估计也坐不住了,还是提着他那点滴瓶子走了出来,朝我身边的空地上一坐,又用一只手高高举着瓶子,样子像个猴子。 我眼看瞒他也瞒不住了,索性就把事情大致跟他说了一遍。以为他会觉得我们又被人算计了,然后暴跳如雷。 可出乎意料的,陈乐听完整个过程之后,竟然表现得很平静,让我十分意外。换做平时,他估计都要蹦着出去打人了。 但陈乐不仅没有这样,反而还来劝我,说:“你先别急,坐下,听人家把话说完。” 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就乖乖坐在他旁边,王顺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就这么会功夫,他一脑门子汗都急出来了。 “那死胖子跟你约好什么了?”陈乐问他。 王顺深深吸了两口气,理了理思路,然后开口对我们说:“是这样的,我也有些自己没办法解决的事,后来,也不知道大周是从哪里听说了,主动来跟我联系上,说他或许有办法帮我解决。当然,这得在他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 他说着,语气又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继续道:“我也想,他这么做靠谱吗?他那件事情,我大概也听他说过一些,很凶险。要是真出了意外,那我还得帮他善后,招呼那些活下来的人。这我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但大周那时候跟我说,他要死了。就让我和你联系,说你来帮我。” “我来帮你?”我插嘴道:“你看看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我能怎么帮你?” 陈乐见我说话冲动,又拦了我一把,严肃的说:“你别乱,你等人家说完。”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自己一听王顺说话火气就这么大,后来想想,估计就是听他提到交易两个字,大周和夏俊凡之间交易的事情,始终像一个刺似的,哽在我的心里。 王顺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听了陈乐的话,才继续讲道:“我当时也这么想过,你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帮我,再说我们也不熟。可大周拍着胸脯子跟我说,我只要把事情跟你说清楚了,你肯定会帮我。我当时还想他估计会跟你提一下这件事情,不过看这样子,他一个字也没跟你说过。” “那你究竟遇上了个什么事啊?”听王顺说半天说不到重点上,陈乐也急了,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烦的感觉。 但王顺这人说话就是这个样子,絮絮叨叨,我们不知听他说了多少废话,好不容易才理清楚了大概的脉络。 他差不多是从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讲起来的,说了很多很多,比如自己小时候家里条件如何如何的好,父母都是经商的,开过什么什么大的公司,产业如何如何的广。 他那时候,也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有什么可以发愁的事情。 等这些事情说完,陈乐都快睡着了。 我接二连三的催促他说:“讲重点,挑重点的说,别扯这些没用的。” 但王顺对我这话感觉十分奇怪,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全都是重点。 “后来啊,我们家就败落了,我爸爸气出一身病来,没多久就死了。我妈改嫁了,她后来这男人家里严,也不怎么喜欢我,这几年没了联系。” “你要是想借钱,想东山再起什么的,我这真的帮不了你,我也没那本事。” 我听得昏昏沉沉的,就想打断他,然后回去继续睡觉。 但王顺连连摆手,摇头道:“不不,不是这样的。这要求你们这件事情,你也说对了,确实和风水有关系。风水这东西吧,大家都知道,好的,能让你大富大贵。坏的,能让你断子绝孙,一家子都活得不滋润。” 我伸手拍拍一旁冲瞌睡的陈乐,示意他终于讲到重点了。陈乐好不容易打起精神,谁曾想王顺又开始絮絮叨叨一大堆废话。 “我们家现在风水不好啊,就因为这么个缘故,弄得家破人亡的。我这几年也很辛苦,做什么都不顺利。我开个饭馆,结果吃饭的人食物中毒被查封了。我去卖衣服,结果说卖假货被人告了。搞个网站,有人说要买,结果又被骗子给骗了。总之做什么,都得出事。这日子没法过了!” “哎呀……”陈乐扶着我的肩膀,慢吞吞的站起身,嘴巴里发出一种很痛苦的呻吟,然后找个借口说自己感觉不太舒服,得回去躺会,然后就抛下我这么走了。 结果他闹着要听别人说,现在把我一个人甩下了,弄得我极度无语。 从开始到现在,王顺的事情,我听来听去,其实就是他家里经营不善破产了,然后他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顺而已。好日子过到头了,人倒霉一点而已,仅此而已,真没看出来跟风水能扯上什么关系。 但他又说:“我一开始吧,觉得这日子过得这么不顺心,应该也是我的问题,是我没那个本事。但后来不是遇上大周了吗?他找上门来,跟我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清楚,我才发现,我这么倒霉,其实不是我的责任,是风水有问题。” 我打断他,说:“哥们,我虽然不太懂这些东西,但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风水这东西可是有很多层面的,有些是住宅问题,有些是家居摆设问题,多了去了,你说的到底是哪一种?”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仿佛想跟我说一个惊天大秘密似的,道:“是祖坟问题!” 我一开始还觉得挺新奇的,那旧楼算是个祖坟吧,本身就诡异不多说了。但这寻常老百姓,想找个祖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顶多往上三四代,还能找到坟墓的,也就差不多了。这祖不知道他能祖到哪去。 结果我一细问,可不就是他爷爷的那代的坟墓吗,还说得好像非常有历史感似的。 “大周告诉我,我家祖坟是个好穴,能保佑后代平安富贵。但后来别人破坏了,风水变了,成了凶穴。所以家业凋零,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我总觉得,这人给我的感觉,非常像那种倒霉透了,当然也不会好好去找自己身上的问题,听风就是雨的一类。至少我觉得大周告诉他这些,就是在忽悠他,让他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抱那么点希望。 可转念一想,如果真有这么简单,那大周怎么能判断我肯定会帮他呢。 所以我沉默着考虑了一会,顺便联想了一下,跟坟地有关的故事,那本书里写的也不多,硬要说和风水沾边一点的,倒也不是没有。 但这故事和王顺所说的是不一样的,故事的内容其实主要是占塚。 具体说的,就是一块风水宝地上,天生就有某种神乎其神的龙气。这龙气就是帝王气,虽然我们这年头已经没有皇帝了,但不影响它带给此处坟主后人的财富和地位。 然而重点在于,这个坟地最后被外人给占了,有人连夜掘墓,重新埋进了新的尸骨。富贵了一家,同时也毁了另外一家。 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和风水有关的故事,而且感觉上处理起来也不怎么麻烦。 所以自己猜测,眼前这个黑脸的男人,大周把他送到我面前,或许他真的就是那被人占塚的后代。 ... 纸箱 我心里虽然有了这些想法,但我一时间也不能跟王顺变现出来,我只继续打马虎眼,说:“这么着吧兄弟,事情呢,我现在也明白了。虽说这是你和大周之间的约定,但毕竟之前都没人跟我提过……” 王顺听我这么说,更加着急起来,伸手就想来拽我,被我给躲过去了。他看我这反应有几分尴尬,就没再继续这个动作,只不过又开口,点头哈腰的说:“我明白我明白,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不过余洛啊,你看我现在这日子都过成这样了,你就当积德行善,我这几年啊……” “得了得了。”我怕他又长篇大论的扯出一堆堆事情来,忙开口打住他的话题,说:“你的意思我也清楚,我也不是那么一点不给别人留脸面的人。不说这是大周交代下来的事情,就当说你帮我们这一次,又是搭帐篷的,又是请医生的。这情我们都领了,总不可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对吧。”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王顺听我态度有所转变,又欢喜起来,露出满脸的笑容。 “不过嘛,你看,我们现在身上多少都有些伤,我那朋友更是差点没命了。总不可能你今天跟我提了,我明天就跑去帮你办不是?总得给我们点时间,一来养养伤,二来计划准备一番。” 王顺更加乐了,眼角的鱼尾纹全部皱了起来,激动得拉住我的手,弄得跟国家领导人慰问似的。 他说:“是,你说的在理,等你们伤好了,咱们再行动。” 我点点头,说:“那就这么定了吧。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会。” 他使劲的点头,也没有拦我,毕竟有求于人,只能把我当佛爷供起来,有求必应。 我也懒得跟他废话,自己站起来,就朝陈乐所在的帐篷走了过去。 进去一看,陈乐正眯着眼睛休息,听到响动,才抬起头来看我一眼,问我:“那家伙终于说完了?” 我无奈的耸耸肩,坐到他边上去。 陈乐又问:“那你怎么说的,答应帮他办事?” 我摇摇头,说:“还没决定,先拖着吧,就算答应,现在也办不了,少说也得有个把月时间来考虑。” 陈乐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们在那帐篷里一共住了四天,这段时间虽说活动范围就这么大点,但也特别滋润。想要什么,想吃什么,王顺都能帮我们一一准备了。有点像个佣人,听话得不得了。那副模样,让我很难想象他以前是不是真的大富大贵过,反正从他身上看不出一点涵养来。 之后等陈乐身子稍微好了一点,精神头也有了,我们才跟王顺告辞,说我们准备先回家养伤,等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跟他联系。 他嘴上虽然答应了,但其实心里挺不放心的,估计怕我们有去无回。所以吵嚷着想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哪里肯同意,这几天陈乐都快被他那张嘴给说疯了,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的,又没个重点的,什么都能扯到去,而且还停不下来。我和陈乐都是领教过的,所以基本上不会主动去和他说话,就算说了,看苗头不对,我们也会立刻打住。 搞笑的是那两个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混混,两人伤得比较轻,在那营地里呆不住,想去城里转转,看看风土人情。就拖着王顺一起去了,回来的时候看他们那脸色,好像再度被重伤了似的。一个个连嘴巴都不想张开。 我们俩开的时候跟这些人都互相留了号码,客套着说以后没事常联系,但我真不想再跟他们打交道了。 而王顺帮我们买了机票,留了我们手机号的同时,还留下了我们的家庭住址,一直精确到几栋几单元几号,似乎准备着如果我们不跟他联系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一样。 我当然也不介意这些,如果王顺家真的跟那本书里的故事有关,那我迟早要跟他打交道,所以没有骗他的必要。 等我们上了飞机,彻底跟这些人分开,我和陈乐才算松了一口气,两人在飞机上好好睡了一会,等睁开眼睛,也快要到了。 出了机场以后,往常来说,我肯定得先回家一趟,毕竟离开家里也有段时间了。 可是仔细想想,我现在身上都还绑着绷带呢,回家要是被发现的话更加说不清楚,所以无法,我还是只能去陈乐的家里,路上给我妈打个电话抱抱平安。 只不过让我们意外的是,等到了陈乐家里,我们把门推开,一看屋里那景象,两个人都被惊呆了。 陈乐家就像被一伙强盗洗劫过似的,所有东西都摆得乱七八糟,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十分难闻的味道,简直怀疑我们走错了地方。 等我们在房间了找到正在蒙头大睡的廖小雨,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廖小雨住的屋子里,地上全是衣服袜子,有我的,也有陈乐的。他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四仰八叉的,对我们进到家里完全没什么反应。 陈乐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然后抬脚就把他从床上给踹了下来。 廖小雨也被吓了一跳,在地上打了个滚,刚要站起来,看清楚是我们,这才放心了些,揉揉眼睛,略显疲倦的说:“你们回来了啊,怎么都不先打个招呼。” 陈乐看他那没事人的样子更加着急,指着地上乱丢的衣服就问他:“这家里怎么了?被打劫了?” 廖小雨先是一懵,瞪着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揉着脑袋回答说:“没啊……这东西都在呢?” 陈乐还是不放心,张口继续想问,我也猜出个大概了,拦了他一把,说:“别问了,这还不明白,这家被猪拱了,当猪窝住着呢。” 陈乐没好气的看看我,又龇牙咧嘴的看看廖小雨。廖小雨估计也没听明白我的话,还是满脸疑惑,好像在找猪的样子。 陈乐毕竟有伤,就算心里有气也不好动手,直接朝廖小雨伸出三个手指,语气严厉的道:“给你三十分钟,马上打扫干净,不然立马滚蛋!” 廖小雨见陈乐生气,也不敢反驳,撅着嘴自顾自的开始整理地上乱丢的衣服。 我看他那样子有些好笑,自己也懒得管他,先去把窗户打开通通风,散散屋子里的怪味。 后来看廖小雨整理东西真的有些着急,笨得像个*岁的孩子似的,实在看不下去,又动手帮了下他忙。 想想这家伙估计也爸妈死的早,人又不是那么聪明,估计也不怎么会照顾自己。我和陈乐又不在,每天又有人专门送血过来,他活得滋润,更加肆无忌惮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同情还是可怜他。 我见陈乐一直在生气,还开口劝了劝,说:“得了,这人本来就不靠谱,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什么好生气的。” 陈乐根本听不进去,还朝我嚷嚷,说:“哪有不靠谱到这个份上的。我看着小子就是故意的,估计想着我们回不来了,他就把这当自己家了。不是说他身上有虫子吗?我现在还真想弄个杀虫剂朝他喷喷。” 我叹了口气,也不想劝了,反正不管怎么吵,最后还是要和好。 倒是廖小雨把东西收拾好,忽然探头探脑的在房间外看我,估计是不敢在陈乐面前说话,就跟我挤眉弄眼的。 我寻思他是有事和我说,就起身出去,问他怎么了。 他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拉着我到了沙发面前,神秘兮兮的说:“哥,前几天有个警察上上门来了,点名找你呢!” 我一愣,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警察身上了,难不成大周的尸体被人发现了,然后被查出我们和他有联系,所以找过来了。 “这他妈也太快了吧!”我心想道。 但紧接着,廖小雨忽然从墙角里拿过个很大的纸箱来,直接递到我面前,说:“这是那警察留下的,让我给你。” 这就有些不对了,还给我送礼? 我盯着面前的箱子,看包装,上面裹着几层胶带,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伸手掂量一下,还挺沉的,似乎里面还有个大物件。 “你警察还说什么了?”我一面拆着包装,一面冲廖小雨问道。 他挠着头想了想,说:“让你收到东西以后,就给他回个电话。” 我感觉真是奇了怪了,我也不认识干这职业的人啊? 我心里狐疑,把纸箱的盖子打开,只朝里面看了一眼,身上立马就打了个冷颤。 纸箱里面,有个通体发黑的盒子。 这盒子非常精致,古色古香,四面都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纹雕刻。 而盒子上,还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拿到东西,和我联系。” 这几个字写得很丑,完全不能入眼。 但看到这东西,我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宁铃藏起来的盒子,是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盒子。 送来的人既然是个警察,那不出意料,肯定是杜少了。 我心里这么想着,伸手把那盒子盖一掀,朝里一看,差点吓得我背过气去。 这盒子里竟然有一个人头,摆放得端端正正,正翻着眼睛,朝上瞪着我。 ... 死讯 这是一个女人的脑袋,披头散发,表情有几分哀怨,又有几分恶毒。 并且从我的感受来说,一幕实在有些猝不及防,就像有人趁着你不注意,背地里冲你大喊一声吓你一跳的感觉。 而且我确实被吓得不清,身子直接朝后躲,手里的盒子也直接被我一甩丢了出去。要不是后面还有沙发拦着,我估计自己都得摔个跟斗。 廖小雨也被我的反应唬了一跳,愣愣的看了我几秒,才慢吞吞的问我:“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还没缓过劲来,自己呼吸急促,指着那掉在地上的盒子说不出话来。 廖小雨疑惑的看了看我,然后又看看盒子,接着伸出手去,将那盒子捡了起来,拍拍上面的沾染的灰尘,拿着前后左右仔细看了看,又冲我说:“到底怎么了啊?” 他说话的时候,盒子里那个脑袋竟然还在转悠,眼睛朝着廖小雨看过去。但不管廖小雨怎么折腾,那人头都没能从里面掉出来。 我指着盒子,声音都有些哆嗦,语文伦次的朝廖小雨问道:“你……你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廖小雨又皱了皱眉头,把那盒子倒过来,在手里摇晃一下,满是不解的对我说:“空的啊?” “你先把这盒子盖上!”我顾不上跟他解释,只朝他叫嚷,末了,还突然想起书里说的,这盒子不能空着,里面一定要放上点东西才行。因此又着急的朝廖小雨说:“等等等等!你随便找点东西,放里面再说。” 廖小雨不明所以的“哦”了一声,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接着就把桌上的烟灰缸拿了起来,问我说:“这行不?” 我说:“行行行,快放心去,然后把盒子盖上。” 他又“哦”了一声,把烟灰缸朝盒子里塞。 这过程非常诡异,随着廖小雨的手伸进去,里面那个脑袋,竟然朝着盒子底部缩,就好像廖小雨正在使劲把这个头给推回去一样。 等那烟灰缸摆好,盒子里的脑袋就彻底没了。又变得普普通通,仿佛我刚刚看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我的错觉一样。 眼看着廖小雨将那盒子重新放回纸箱里,我这心才稍微安了一点。瘫在沙发上,长长吐了口气。 唯独廖小雨还是一副大惑不解的神情,但看我状态不对,也没多问,只在我面前蹲着,好像看狗一样的看着我。 我实在受不了他那样的眼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跟他说:“待会我在跟你好好解释。” 他这才笑了一声,又去看洗衣机里搅着的脏衣服。 我先让自己平静了一会,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杜少这是怎么回事。 照理说,这种事情玄乎,而且宁玲也不希望杜少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就算宁玲突然想明白了,也只应该是她自己给我送过来,而不是杜少。 再者说,我自己都快忘记杜少这个人了,和他也就见过那么几次面,都是短短的时间,过了这几个月也没什么联系,所以廖小雨说有警察来找我的时候,我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存在。 幸好我还没删他的号码,所以联系起来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电话拨出去,没过一会就接通了,我听杜少在那头“喂”了一声,还不等他开口,率先就问道:“我说怎么回事啊?好端端送个盒子过来?” 毕竟我不清楚杜少对这盒子有多少了解,所以一开始自己也得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表现得自己也很疑惑。 出乎意料的,杜少的声音很冷,完全不似以前跟我交谈时候那么活泼,他只是淡淡的问我:“你回家了?” 我先是“哦”了一声,然后又反应过来,说:“没呢,我在我朋友家。” “我知道,我去过。”他道。 “那……这盒子究竟什么情况啊?”我臭不要脸的道:“是不是看我长的帅想招我做妹夫啊?” 我在这头呵呵的笑,可杜少却没什么反应,这弄得我很尴尬。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要见你一面,你也别出门,我明天就过来。”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更疑惑了,也不敢在乱开玩笑,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问他:“不不不,怎么说找上门就找上门的。你就先跟我说,你平白无故送个盒子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又沉默了起来,这种沉默让我心里发慌,但随后,我就听到了一句我十分不希望听到的话。 杜少说:“我只是给你送个遗物而已,我妹妹死了……之前让我把这东西转交给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宁玲死了?上次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我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死了。 “你究竟有多少个妹妹啊?哪个妹妹死了?”尽管我心里十分清楚,但我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或者该说,我十分希望死的是其他人。 结果杜少在那边似是嘲讽般的冷笑一声,说:“你还知道我几个妹妹啊,和你能扯上关系的还有谁?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就这样,你给我在家里好好等着。我明天就请了假过来,有事,咱们说清楚!” 他话音落下,还没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想重新打过去,但最后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就算我心里在怎么着急,但在电话里,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这刚刚回来,都还没过几天太平日子,又出了这么大一桩子事。 其实我应该想到的,以前认识宁玲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一个自我保护欲很强的人,或许是以前被坑害过的缘故,所以跟我们这些人,始终都保持着一点警惕感。 就连这盒子,因为不知道销毁之后会不会出新的麻烦,所以她始终不肯告诉我埋藏的地点。 如今盒子送来了,而且还是从杜少的手里,我真的早该知道宁玲出事了的。 我呆呆坐在沙发上,望着面前的纸箱,脑子里一片空白,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林毅轩死了,叶泠死了,大周和他的朋友死了,宁玲死了。 我所知道的,和那本书有关系的人,除了夏俊凡和这间屋子里的三个人外,都死了。下一个会是谁,我根本不敢去想。 “谁死了?” 我正在发呆,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陈乐的声音。 回头一看,发现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彼此,我好怕哪天也听到他死的消息。 他朝我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脸上还是看不出悲喜,只低声问我说:“我站在你背后好一会了,你都没发现我。谁死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来:“宁玲……” “谁?”他好像听不明白似的,皱起了眉头,提高了音量重新问了一遍。 “宁玲!” 我大喊了一声,好像想把心里的阴霾就此给发泄出来。陈乐听得清楚,整个人表情都变了,再然后,他忽然就紧紧抓住我两臂膀,力道很大,弄得我生疼。 “她怎么死了?谁说她死了!” 我没想到陈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让我始料未及,整个人也都跟廖小雨似的,一下子懵了。好半天才开口回答他:“杜少的电话,他是宁玲的哥哥……” 陈乐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但他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先是有些难以置信,随后就放开了抓着我的手,颓丧的坐在了沙发上。 我越看越觉得他这反应不对。 我们和宁玲之间,顶多也就算萍水相逢,这么伤感,更多的是想到我们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然后顾虑自己。 可陈乐的反应明显强烈的过头了,不由让我心头起疑,考虑了一会,忍不住问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他又变回了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明显眼睛里有很多异样的情绪在游转。好半天,他才回答我说:“我……我和她有联系……” “我靠!”陈乐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恍惚间给了我一种他刚刚还跟宁玲联系过的错觉,仔细一想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说我们上次分别后他和宁玲之间还保持着联系。 对我来说这到不是什么挺难理解的事情,毕竟认识宁玲的时候,陈乐对她就表现得挺上心的,估计是有那么点喜欢宁玲,所以两人联系也没断。 而且他这么一说,我才忽然想起,杜少要找我,可结果他的盒子却送到了陈乐家里。看来,是陈乐对宁玲说过自己的详细地址,所以才弄了这么一出来。 “杜少明天过来,到时候你可以问问他,宁玲详细的情况。”我竟然不去刺激陈乐,所以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可谁知道陈乐却说:“不用问了……我知道原因……” “什么?”我再度被陈乐惊讶了一次,“你知道怎么回事?” “嗯……”陈乐绷着脸点了点头:“她说,她不相信林毅轩死了,所以她去找林毅轩了……” ... 证据 “林毅轩?”我认真思考着陈乐的话,“林毅轩不是死了吗?你表姐亲口证实的!” “嗯……”陈乐的神情略微有些恍惚,“她是亲口这么说了没错……可是余洛,你真的觉得这么简单吗?我们当时在飞机上遇到那个人,确实和林毅轩长得一模一样。也就是因为那次偶遇,所以宁玲才会想要继续查下去。” 细细想来,我们到林毅轩家里求证的事情,确实做得非常马虎。 因为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很多意外状况,直接打乱了我们的节奏,也让我们仅仅靠着陈乐表姐的一面之词就下定了结论。 这中间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一就是遇上了陈乐的表姐宋燕,二是我被夏俊凡算计,中了他的套。 宋燕的出现扰乱了陈乐,而夏俊凡扰乱了我。 相比起来,林毅轩对我们而言,并不像他对宁玲那么重要。所以我们放弃了,可宁玲还在查。 宁玲如果查不出什么还好,可她送了命,这就说明这件事情非同寻常。 也可能林毅轩只是诈死,骗过了宋燕和他自己的母亲。再往恐怖处想,林毅轩或许也跟大周那些朋友一样,变成了某种怪物,死了,却依旧能够如常人一般自由行动。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宁玲死前想到把那盒子给我送来,这说明她其实已经知道自己有危险了,她要确保这东西在我手上。又或者,她发现了关于盒子的某些秘密,已经打算来找我,但中途出了事故,留着最后一口气说把这东西留给我。 当然眼下这些都是我的胡思乱想,因为我们不知道宁玲死亡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只能在这里开开脑洞构想一些自认为合理的可能。 所有的一切,还是得等明天杜少来了以后,我们才能知道。 这一天回家,我们原本心情都还不错。只是没想到,转眼之间,情绪就一落千丈了。 之后我和陈乐几乎都没在说过话。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是种什么感觉,也许他发自内心的喜欢宁玲这个人,又或者,只是对她有着单纯普通的好感,以至于因为对方的死而变得消沉。 他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找借口说自己头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们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我问他:“你知道她要去找林毅轩,为什么不去帮她?” 他背对着我朝房间里走,只淡淡吐出几个字来,道:“她不信任我……” 我想想也是,宁玲的防线一直摆在那里,更何况那个占了她身体的女人,是陈乐的表姐…… 那一晚我都觉得烦闷,心里始终不踏实,自己在那幻想着明天杜少来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后来还是廖小雨看我在那唉声叹气的,主动来跟我谈心。 我看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想想,其实这样还少了好些烦恼。所以他身体里有蛊虫这件事情,我压了下来,没有立刻告诉他,反正现在说了,也没办法解决。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起来了,靠着廖小雨帮忙给我肩上的伤口换了药。然后就坐在客厅里等着。 杜少没有说具体要来的时间,给他打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所以让我觉得十分煎熬,在客厅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之就是很气闷。 后来等到陈乐起床,我们吃过午饭以后,才听到一阵响亮并且急促的敲门声。 我急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廖小雨去开门,随后一个身穿白色体恤的男人走了进来,正视杜少。 几个月不见,他的样子其实没有多大的变化。硬要挑点出来,可能就是最近几天没怎么睡好,黑眼圈很重,但整个人还是显得很有精神。 他走进屋里,看了我和陈乐一眼,脸上并没有笑容。 但我们也不敢怠慢,忙招呼他坐下。 我寻思着,别人家里刚出了事情,怎么着也得先客套几句,嘘寒问暖的,然后再说正事吧。 但杜少可能有职业习惯,一坐下来,也不跟我们客气,直接开门见山的就朝我问了起来,说:“余洛,那个盒子呢?” 我忙说:“在呢在呢。”然后就招呼廖小雨赶快拿过来摆在我们中间的桌子上。 杜少看到这东西,估计有些睹物思人,微微沉默了一会,但很快又抬起那像鹰一样的眼睛看着我们,说:“你们受伤了?” 我和陈乐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的开始假笑说:“没事没事,跟小混混打架挂了点彩……” 杜少明显不相信我们的谎话,他轻轻“哦”了一声,眉毛一挑,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嗒嗒嗒说个不停:“打架?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是什么原因?对方是些什么人?路上有没有被当地的摄像头拍到?有没有目击证人?有没有报警?没有?为什么不报警?嗯?” 我一听这么多问题,头都大了,而且他好像还没问完的样子。我和陈乐本来就是随便合计说点假话骗人的,不希望他问,细节什么的根本就没讨论过。而且我们觉得此刻随便面对的是谁,对方应该都能理解这个意思。偏偏杜少这人还真是不知好歹,硬是要把别人谎话给拆穿才行。 我现在的感觉,就跟当初被他带到局子里审问一样难受。 无奈之下,我只能摆摆手,说:“哎哟警察同志,你这是来说事情的还是来审犯人的,能先谈正事不?” 杜少也把手一摊:“这就是正事。余洛,你自己说说,你们究竟在干些什么勾当?你心里也清楚,从我认识你这个人以来,我就知道你们做的事情不同寻常,所以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还把我妹妹介绍给你认识,可结果呢?跟你们出去了一趟,最后就这么个下场,你说这是不是正事?” 杜少这几句话,把我和陈乐说得无言可对。 是啊,我们现在究竟在干些什么勾当,连我自己的说不清楚。硬要总结,那我们做的事情,就是两个字——保命。 可哪个正常人,活着是为了保命的呢?根本没有! 所以现在我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就是如此,场面一时间变得无比尴尬,杜少看着我,而我看着地板,好像我真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 而最后,还是陈乐打破了僵局,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盯着杜少问:“宁玲怎么死的?” 我也很想知道这件事情,只不过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开口。而杜少那边,自然不希望别人提这种事情,所以他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难看,像个熟透了的茄子。 可他还是忍住了气,直视着陈乐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剥、皮!” “什么!”我很惊讶,不确定杜少口中说的是不是我所想的那两个字。 结果他又重新说了一遍,语气还是十分阴沉:“剥皮,别人活生生的把一半皮肤给剥下来了!” 一时间,不单是我,就连陈乐和躲在一旁偷听的廖小雨都同样被吓到了。说实话,我想过宁玲死的样子,可能是被车撞,也可能是被人用刀捅了,但我根本没想到会这么惨!什么样的变︶态才能干出这种事情! “警察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影响太大,加上我们家找了些关系,没有报道出来。但也一直再查,所以我才要来问问你们,我觉得你们肯定知道些什么东西……”杜少越说,声音就变得越淡,透出一丝丝悲伤来。 “那这盒子是?” 我知道我这话问的不是时候,但我觉得很关键必须要问清楚。 好在杜少也没生气,他深深望着那盒子,然后伸手轻轻在盒子边缘摸了一下,良久才道:“宁玲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那里挖一个东西出来,一定要交到你的手上。” 说着,他抬头看我:“余洛,你要知道,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这个东西,可能是很重要的线索或者证据,通常我们得保留下来等破案才行。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被鬼迷了还是怎么的,这件事情我没跟任何人交代过,脑子里只想着把它交到你的手上,所以你必须让我知道,我这么做没错!” 我看他情绪激动起来,也伸手压在面前的盒子上。这盒子,突然就变得好像一个鉴证似的,鉴证着一个女人短短的一生,鉴证着面前这个男人赌上自己的前程做出来的选择。 “你相信我,你没错!”我异常坚定的吐出这几个字来。 可是杜少说:“我不要口头上的承诺,我要证据!你拿什么证明我没有做错?” 我可以给他翻书,可以告诉她宁玲的经历,可以用宁玲跟我们一起去找林毅轩的事情说得他心服口服。 可是话到嘴边,忽然又哽住了。 我想到了大周,想起他那句话,一旦扯进这些事情里,不管你逃得多远,你最终走会走回原点,无法自拔。 而我看着杜少这副模样,如果我真的将一切说穿,说不好,他也会跟大周一样,落到一个悲惨的下场。 所以,我犹豫了,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他刚才所说的这句话…… ... 焚烧 杜少紧盯着我,似乎在等待我说出下一句能够证实他没错的话。 而我思考良久,最终又把放在盒子上的手慢慢给收了回来。 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但神色明显有些失落,有些不甘。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但归结下来,好像想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可这时候,陈乐忽然站了起来,一把将面前的盒子抱在了怀里。 我们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莫名的望着他。 而陈乐淡淡的看了我们一眼,随后朝我和杜少挥挥手,说:“你们跟我来。” 他话音落下,就抱着盒子朝门外走。同时还叫上了廖小雨,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只见廖小雨不住的点头,然后又跑进厨房里翻箱倒柜的找起什么东西来。 我也猜不透陈乐的心思,所以自己也不做声,只和杜少一样,随着陈乐出了房门。 可是陈乐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只是带着我们朝楼上走,转过了楼道里的一个个拐弯,最后到了楼顶的天台上。 这天台估计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打整过了,地面上因为雨水的缘故,稍微有些发黑。而天台的一角,摆着一些烧烤架子之类的东西,估计陈乐他爸妈在的时候,也经常约上三五个好友来家里聚会。 只不过如今这些东西都荒废了。 陈乐一声不吭的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地上,又自顾自的去天台边一个塑料棚子里翻找起来,最后我看他碰着少许黑炭走了回来,一股脑全部丢进了烤盆里。 于此同时,廖小雨手里碰着一把小斧子,外加些许竹筷走了上来。 陈乐把那些竹筷接了过去,又找了点废报纸之类的东西,从兜里掏出火机,一一把它们点燃。 火焰很快将那些废纸吞没,紧接着就是那些被陈乐架好的竹筷,再然后,黑炭也有了被烧着的迹象,透出些许红色。 我一看这架势不对,心里狐疑起来,忙上前拉住陈乐,问他究竟想做什么事情。 他抬头看我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把那放在地上的盒子摆到了廖小雨面前,冷声说道:“砍了它!” 廖小雨挥舞着手里的斧头,立马就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现在也明白了,陈乐是想毁了这个盒子。但我不可能放任不管,当即就朝廖小雨大叫,让他等等。 “你疯了!”杜少也慌忙上前来阻止,毕竟这东西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同样也不可能任由陈乐胡来。 廖小雨见我们反对,一时间也不敢乱动了,在那拿着斧头无助的望着我们三人。 “我没疯。这东西早就该毁了的。”陈乐望着杜少,语气很是坚定。 我清楚的记得,当初认识宁玲的时候,我也曾想要毁了这个东西,甚至比任何人都急切。 我当时考虑的是,不管毁了这盒子之后,会给宁玲带来什么后果,都跟我没关系。 可如今,我却有些迟疑了。 我想到,这盒子已经害过不少人,当是我们知道的,少说也有四个,当是实际的数字,只会比这个多而不会少。 如果,毁了这盒子,真的如宁玲曾近所担心的那样,会对她们的性命造成威胁,那说不定这一斧头下去,立马就有一群女人会因此丧命。 “你昏头了,你想过你这么做,你表姐会怎么样吗?”我站在杜少和陈乐中间,有些担忧的问他。 结果陈乐淡淡的笑了笑,反问我:“那你知道会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但事实上,是你们老往最坏的地方去考虑。那你怎么不想想看,这盒子今天在我们手上,可能还好些,哪天丢了,还会有其他人因为它没命的。” 陈乐说的不无道理,这盒子一天不毁,隐患就多一天。我看陈乐态度很坚决,不由觉得自己眼下这不坚定的态度有些可笑,说到底,那些被盒子害过的女人,基本上都跟我没什么关系,就连最熟悉的宋燕,那还是陈乐的表姐呢。陈乐自己都不在乎,那我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这么一想,我索性也就撒手不管了。倒是杜少还在坚持,甚至想要从我面前绕过去,把那盒子给抢回来,但最后被我一把给拦住了。 他诧异的看着我,似乎非常不理解我们现在的做法,然后我说:“你也说了,这是宁玲给我的东西,现在我怎么处理,也是我的事。” 他想要反驳我,但陈乐没给他这个机会。 陈乐见我不再反对,邪气的笑了笑,同时就冲廖小雨使了个眼色。 廖小雨会意,立马就把斧头给高高扬了起来,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小斧头直接将盒盖给劈穿了。 我看着那盖子上的窟窿,全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生怕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盒子,就连廖小雨都呆了一会,除了杜少之外,陈乐我们三个人面色都有些沉重,不过让我感觉庆幸的是,大概等了一分钟时间,这盒子也没出现任何变化。 “继续。” 陈乐抬头瞄了一眼廖小雨,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来。 廖小雨得到指令,也就不再耽误,再度挥舞起斧子,接连不断的朝盒子劈下去。没多久功夫,这盒子就彻底散架了,盒盖和四周都变成了零散的碎片,唯有底部还是完好的,上面还摆着廖小雨昨天放进去的烟灰缸。 陈乐这时候挥了挥手,示意廖小雨停下来。紧接着,他将地上的木片一一捡起,一股脑的全部丢到了烧红的炭堆里。 碎片被烧着花了不少时间,好一会才有一股股黑烟从火堆里冒起来。 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 我心里这么想着,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唯独杜少还不理解,他朝那火堆走进了一步,探头看了看,然后转头问我说:“余洛,我还是不明白,你们这么做究竟是个什么目的。” 在杜少看来,我们刚刚这么兴师动众做这些事情,一切似乎都是徒劳的,这并没有让他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脑子飞快的转着,想要对他撒一个慌,至少让他现在不要紧逼着我们不放。 可我还没想清楚,忽然就听到一阵古怪凄惨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入了自己的耳中。 而且听到这声音的人不止是我一个,在场的四个人身子都是同样一震,杜少匆忙回头,重新朝那火堆里看了过去。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叫?”他惊惶不定的问。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最开始的时候还很微弱,可没过多久,声音就放大了无数倍,直接刺激着我们的耳膜,同时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们死死望着火中那些碎片,好像想要寻找出声音的源头。 可是我看到了! 一个脑袋,一点一点慢慢从那底座的木片上钻出来。 最开始是无数的头发,好像是从木板上生长出来的一样。再然后,就是额头,鼻子,直到整张脸。 这张脸和我昨天看到的有些不同,昨天见的,虽然也十分吓人,但整张面孔还是完好的,而此刻,随着那些木片被一点点焚烧,这脸上出现了大块大块烧烂的痕迹。 她表面的皮肤一点一点溃烂,我能够看到里面的血肉也被火烧得发焦发卷。 我几乎都看呆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双腿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噗通一下坐在地上。 我十分厌恶面前看到的一切,这种感觉,就好像在看一个人正在被活活烧死一样,而且这把火,还是我们放的。 那个头不断在木板上挣扎着,但似乎都是在做无用功,无论她怎么扭动,始终都没办法从木板上挪开半分。 她的嘴巴现在已经张得很大很大,超出了常人能够做到的程度,而那惨叫声始终没有停下来,紧紧扯着我们的心弦。 “余洛,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陈乐见我状态不对,忙走近我,想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我这才发现他们其实都看不到,就好像廖小雨看到盒子里有个人头一样,只有我一个人,在经历这种让人背脊发寒的痛楚。 我伸出手,使劲去拉陈乐的手臂,努力想要站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这种场面带给我的震撼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我双腿发软,始终没办法从地上战起。 我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处于火堆中的盒子,没有片刻游弋。 杜少也明白了事情不对劲,他从地上捡起刚才的斧头,想要去拨弄里面燃烧的黑炭看看情况。 “别过去!” 我慌忙叫住他,不想让他太过靠前。他也一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但与此同时,那鬼叫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那颗脑袋,如今已整个都烧成了黑色,头发全部没了,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甚至连眼耳口鼻这些五官都已经有些分不清楚了,就好像一块巨大的焦肉一样。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清楚的感觉,此时此刻,那脑袋正在用她那已经被彻底烧坏,黏在脸上分辨不出的眼睛,逐一的朝我们看来。 ... 分歧 这种感觉十分可怕,就好像自己正面对着一个瞎子,你分明知道她的眼睛是坏的,可你还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透过表面的烂肉死死盯着你一样。 那脑袋如今也没有挣扎的力量了,可在我眼中,她此刻,就是在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狠狠的盯住了眼前这几个害了她的人。 那种目光,阴冷,狠毒,仿佛被人用刀抵在了你的脊梁骨上。 我无法知道那脑袋此刻在想些什么,但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把面前这些人的长相全都记在心里,想着自己如果有机会脱身,该如何报复他们。即便无法逃脱,也要诅咒他们一万遍,让他们都不得好死。 “陈乐!” “怎么?”他问我。 我紧紧扣着陈乐的胳膊,咽了口吐沫让自己镇定一些,然后说出了一句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的话:“加把火!火弄大一点,烧光她!” 陈乐眯起眼睛看了看我,然后又朝火堆里那个他看不到的脑袋扫了一眼,最后淡定的回应我说:“好。” 他声音落下,立马就去准备,带着廖小雨一起,去拿了更多的废纸和油来,统统朝那火盆里弄了进去。 一时间,有滚滚的黑烟升腾起来,而盆里的木炭遇到油,顿时也有一股股火舌钻了出来,我离那有段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估计还有一会,这些木板才能彻底烧光。”陈乐看了我一眼,随口说道。 “没事,我等着。” 我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所以根本不敢离开,至少要等着这脑袋彻底被烧掉以后才能走。 而且我渐渐发现,其实这火,烧得并不是人头,随着那些盒子碎片被烧毁得越来越多,这人头坏得就越来越快,仿佛那些木片才是本体一样。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长时间,那个脑袋,才跟着碎片一起,渐渐变成了飞灰。 眼看就要结束了,我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忙对陈乐说:“你现在,要不要给燕子姐打个电话,看看她那边什么个情况?” 陈乐稍微想了一会,这才掏出手机照做了。 我一直看着他的表情,但看不出什么变化。电话似乎也过了很久才接通,这不免让我胡思乱想,猜测着他表姐会不会真的出事了,就在我们烧人头的时候她也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又或者,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掉了下来之类。 但随着陈乐口中传来“喂”的一声,我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宋燕没事,甚至对陈乐突然打电话给她还觉得有些奇怪,但被陈乐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了。 他通话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早知道毁了这盒子也不会有问题的话,当初宁玲果断一些,把盒子交到我的手上,她或许也就不会死了…… 这时候,杜少也朝我走了过来,也不怕衣服会被弄脏,索性直接坐在我的身边。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他,发现他也和我刚才一样,目光一转不转盯着那火盆。稍微过了一会,他才冲我开口,说:“余洛,这事我根本管不了,对吧?” 我木讷的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他目光转向我,又道:“可我还是……想要一个交代,就算这不是我能够参与进去的事情,但宁玲她,死得真的太惨了……” 我把手抬起来,搭在他的肩上。杜少的心情,我自然能够理解。但他多少也明白了这事情的诡异性,知道自己没办法插手,说到底,还得感谢那盒子里的人头,如果不是她发出那阵阵惨叫被他们给听到了,或许杜少现在还会跟我纠缠不休。 我吸了一口气,然后对他说:“你放心吧,只要我没死,总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最后沉沉点了一下头:“嗯,谢谢!” 这之后,我俩没再多说一句话,就这么傻乎乎的坐在原地,盯着火盆,直到里面的剩余的木板,都被火烧成碎屑。 打扫的工作,自然就交给廖小雨了,不管我和陈乐身上有没有伤,只要有他在,其实都不会干的。 杜少之后在陈乐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没有跟任何人交代一声,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留言,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我猜测他可能是不太想看到我们,因为我们或许能解决宁玲的事情,而他不能。作为一个警察,同样也作为宁玲的哥哥,这种情况,难免让他显得无能,也同样让他觉得沮丧。 而且我也没有问过他,甚至连一条一路平安的短信都没给他发,仅仅只是觉得走了就走了而已。 因为相比之下,我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考虑。 如今我们面前摆着三件需要去解决的事情。 第一,是大周留下来的烂摊子,王顺家祖坟被占塚的事情。 第二,是廖小雨身上蛊虫的问题。 第三,就是宁玲之死,留下的谜团。当然我们心里认定了这和林毅轩有关,只不过林毅轩的踪迹,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我把这三件事,开诚布公的和廖小雨跟陈乐谈了。 我自己是这么打算的,在我们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打探一下林毅轩的下落,同时看看有没有能给廖小雨去除蛊虫的人,王顺那件事情可以一缓再缓。 陈乐问我:“如果我们什么线索都没得到怎么办?” 我说:“那伤好以后,我们再到林毅轩家里去一次,听听他妈是怎么说的。” 结果陈乐并不认同我的看法,他靠在沙发上,抿着嘴想了一会,然后问我说:“所以你是打算先去处理林毅轩的事情了?” 我点点头,道:“是,我觉得林毅轩现在是个非常危险的因素,再说,之前你不是也想找他吗?” “我现在不想了。” 陈乐突然这么回答我,让我觉得很意外。 他说:“余洛,我现在有点怕了,你看看我们这次出去,死了多少人,就连自己都快搭进去了。才回来,就得到宁玲的死讯,林毅轩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我害怕咱们一去,你和我,或者我们,就回不来了……” 看起来宁玲的死对陈乐的影响还是有些大的,至少我从来没见他这么没有闯劲儿。但我只能告诉他:“我们迟早都要面对的。” “那我们可以先解决廖小雨的事,等把这小祖宗送走了,再干也不迟。” 我看了看廖小雨,见他自己也没什么主见,好像都不关心自己的事情似的,只看着我和陈乐拿主意。 其实廖小雨的事情,从大周告诉我的内容上来看,要解决,说难也不难,但也不容易。 说不难,是因为仅仅只是驱蛊而已,似乎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说难,在于我们得找到一个有这本事的人,这种人上哪里找,我们完全没有头绪,总不可能跑到泰国去吧。 我想了想,跟陈乐说:“要不就这样,养伤这段时间,就以廖小雨的事情为主,能找到会驱蛊的人,就先解决他的事情。找不到,我们就去林毅轩的家里。” “不。”陈乐异常坚决的喊出这个字,然后站了起来,“找不到,就去解决王顺的事。” 他话音落下,没在给我商量的余地,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弄得我多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做什么。 之后一段时间,我和陈乐都没再提这件事情。虽然表面上还是有说有笑的,但意见有了分歧,多少会让人心里有些失落。 我只能一门心思全部放在帮廖小雨找人这件事情上去,问了很多人,也在网上发了很多贴,但始终没有能用的线索。 后来我伤好的差不多了,陈乐也去拆了线,伤口恢复得还算不错,可他脑袋上留了一道疤痕,估计也长不了头发了,挺难看的。所以陈乐索性就沿着疤痕把两边的头发给剃了,还挺时髦,不细看的话也不怎么明显。 眼看着两人都回复得差不多了,帮廖小雨找人的事情依旧没有头绪,我才想再把之前的话给提出来,想要听听他现在的想法。 可那天下午,我还没跟他开口呢,就接到了王顺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听到他在那头嘿嘿嘿的笑,问我说:“余洛啊,你们伤好了吧。” 我一愣,觉得这人怎么日子算得这么准,但我只想敷衍他,就说:“还早呢,这也不是什么轻伤,哪有那么快。” 谁知他接下来一句话,就把我呛得差点背过去。他说:“咦?那怎么你那个叫陈乐的朋友告诉我差不多了,让我跟你联系呢?” 我这才知道陈乐已经在我之前跟王顺联系上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看来他也铁了心不想那么早参与进和林毅轩有关的事情里。 我叹了口气,只能对王顺说:“伤是差不多了,但还得修养一段时间吧。总不能这才恢复一点就出去拼命吧。” 他又嘿嘿嘿的笑,道:“理解理解,我也只是先跟你通个风,我这一直在准备呢,还联系了人,是个师傅,这方面他是专家。打算带你们先去跟他见个面,听听他怎么说的。” 我一听,这还找了帮手?也不知道靠谱不靠谱:“什么师傅啊?” 他说:“年纪也跟你们差不多,不过挺有名的,名字……好像叫丁丁。” ... 大师 丁丁? 我单听这名字,第一感觉就是不靠谱,哪有什么大师叫这种名字的。但是王顺在电话那头非常坚持,一口咬定说这人在圈子里挺有名气的,而且他自己也侧面去了解过,好不容易才跟人联系好,约了见上一面。 我心想他既然这么说,那要见就见吧,反正我们也不会少块肉,花得也不是我们的钱。 不过想到钱这个字,我心里难免又嘀咕起来,这段时间我基本上没什么收入,廖小雨就不用提了,陈乐的话用的都是老底,他爸妈去世到留下不少钱,但也总不能这么只出不进。 所以我考虑一会,就厚着脸皮跟王顺说:“见是没问题,只不过你看,我们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这么去一趟,不知道又该花费多少钱……” 王顺也不傻,立马就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忙对我说:“没事没事,这帮我的忙,那费用肯定我出,你们不用担心。” 我心里暗笑,就这么跟他说好了。 之后挂了电话,我把通话的内容对陈乐和廖小雨说了,陈乐也没跟我提他和王顺联系的事情,只不过听我说到钱的部分,就开始笑,说:“我记得不是说这家人已经破产了吗,这些年过得也不怎么顺畅,还有这个闲钱还供我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觉得这种有钱人嘛,肯定会有我们不知道的方法把一部分资产保留下来。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就是拔根汗毛也比我们腰粗,而且他这几年做什么亏什么,但还有资本准备东山再起,说明也没穷到太离谱的地步。 廖小雨听完我和陈乐的话,脸上的表情多了一丝兴奋,后来悄悄问我,说:“哥,那大师,他能帮得上我的忙吗?” 我原本其实想说不知道的,这年头,打着大师的名头招摇撞骗的人实在太多了,说不定那个叫丁丁的,也只是个会哄人骗人的高手而已,有些人明知道是骗局,但也愿意让他骗,图的就是一个心安。 但我一看廖小雨那样子,似乎对这一趟出去抱有很大的期待,估计他也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的事情会有那么点解决的机会,他这些年过得也挺苦的,想摆脱现在这种生活,我也能理解。 所以我开口安慰他,说:“王顺那边说这人本事挺好的,你别担心,反正你这次跟我们一起去,让人家给你看看,说不定就解决了呢?” 他很开心,笑得像个孩子似的,但隐隐的,还是看出来有些忧虑,估计就怕不成功,白白让自己期待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给他这种希望好不好,期待越大,最后失败了,心里的落差也就越大。我只能安慰自己说我没做错,反正这人也未必真是个骗子不是。 那天之后我们又休息了两天,等着王顺那边的通知,顺便收拾东西,养好精神。 然后到了第三天,王顺帮我们订好了机票,要我们过去跟他会和。 我们到的时候刚好是正午,太阳很大,三个人从机场出来,都有些累。找了半天,才跟王顺碰了头。 王顺今天穿得非常正式,好像要去参加舞会似的,以至于我们差点都没认出他来。 他大笑着跟我们打招呼,然后招呼我们上他租来的车。陈乐一声不响的去了,而我只能悄悄跟廖小雨嘱咐说,不管这人上车以后跟他闲聊什么,都不要接他的话,不然聊了就停不下来。 廖小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只管点头答应。 上车后气氛异常压抑,王顺坐在前排,然后转回头对我们说:“咱们现在直接去见那大师,等和他聊结束以后,在回宾馆休息。” 陈乐我们三个都不出声,只使劲点头,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谁想我们都不搭理了,他还能自己找话题,又跟我们讲起来他是在哪里听说那大师的名头,然后怎么去打探,后来又怎么联系上,这九曲十八弯的事絮絮叨叨个没完。 我和陈乐都听不进去,两人都闭着眼睛想要睡一会,恨不得把自己耳朵给隔了。唯独廖小雨很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跟听我给他讲故事的时候差不多,整个人都投入了进去,最后似乎还对王顺历经千辛万险和这么一位大师联系上而无比羡慕和崇拜。 我们的车并没有朝市中心走,而是去了一条人迹相对不多的路,但我隔着窗户朝外一看,发现这四周环境真的非常好,房子都是独栋的,瞎子都知道这地方住的肯定都是些有钱人。 这就更加让我迷糊了,这一个家底颇为不错的大师,住在这种地方,怎么还做这种生意。不过有钱人的日子我也不懂,所以只顾着看,开开眼界。 车最后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面前停了下来,我们下车一看,都觉得非常气派。以前我觉得陈乐家条件也很不错了,现在一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这反而让我们觉得很不自在,担心跟电视上演的那样,地方大,规矩多。 王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头十足,然后有跑去按门铃。 结果他按了好几次都没反应,我们就跟一群傻瓜似的在门口站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放了鸽子,看王顺的样子也很窘迫,略微有些尴尬。 “不会真没人在吧?”最后还是廖小雨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应该啊,越好的是这个时间……”王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要不咱们先在路边等一会,说不定这大师临时有事出去了。” 我耸了耸肩,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不想我们刚准备走开,忽然那门铃上的扬声器里就传来一个男人叫嚷的声音:“整天按什么按啊,门没锁,你们不会自己进来啊!” 这声音真是充满了怨念的。 但同样的,王顺脸上也更尴尬了,最后他咳嗽了一声,才把手朝着门把伸了过去,果然随着咔嚓一声响,房门打开了。 我们跟着他走进了屋子,从外面看,里面的装潢非常有品位,一应陈设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进门就是一个挺空旷的房间。 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刚刚迈步走进去,就闻到这屋子里有股奇怪的香味,就像庙里烧的那种香。而且这味道十分浓郁,刚刚吸了一口,我就觉得十分呛鼻,好像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很多,胃里泛起一种强烈的恶心感,要不是我及时忍住,差点就吐出来了。 而且出现这种症状的也不止是我一个,廖小雨和陈乐也是一样,两个人似乎也受不了这么浓郁的味道,一下子额头上就布满了汗水,脸色也有些发白。唯独王顺还表现得正常一些。 “你说这住在这里的人,是不是鼻子都有问题啊,非得弄出这么大的味道。”陈乐走我旁边,捂着鼻子朝我低声抱怨。 我自己也同样受不了,只能暗暗调整呼吸,就像憋气一样,好半天实在受不了了,在重新呼吸一下。 “咱们该往哪走?”我问王顺。 他摇摇头,望着面前的楼梯,还有一扇扇的房间门,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现在对这大师印象真的挺不好的,好歹也是谈事情,对他而言是一桩生意,竟然连接下客人都做不到。而且我们进来了,这房子又大,总不好意思每个房间都绕进去看看没有人吧,这样多不礼貌。 王顺也有顾虑,也担心自己乱跑一通让主人生气,所以就站在这大厅里,扯着脖子喊说:“大师,我们进来了,你在哪呢。” 他话刚刚说完,楼上忽然就传来框的一声大响,好像什么东西被砸碎了似的。 我们一个个都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楼上有动静,我们也就迈步朝楼上走。 刚刚转上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排落地窗,楼上其实也很空旷,摆着很多白色的沙发。而此刻,就有一个看起来年纪比廖小雨大不了多少的男人,正蹲在沙发上,捧着电脑,狠命的打着游戏。 他的穿着倒是很简单,就是一条牛仔裤,外加意见黄-色的背心,头发乱糟糟的,好像刚刚起来,还没洗脸的样子。而他前方不远的位置,地上又有不少杯子的碎片,看来刚刚被砸碎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我们上来,这人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只顾着打游戏。 王顺朝他走近了几步,然后憨笑着弯腰朝他说:“小兄弟,你好啊,我们来找丁大师,之前跟他约……” 哪知王顺话还没说完,那人一下就怒了,眉头刷的一下皱了起来,瞪着眼睛盯着王顺,然后举起一个手指放在嘴边,朝着王顺大声的“嘘”了一句,示意他不要出声。 王顺估计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吃瘪,脸一下就绿了,站在那里,继续呆着也不是,走回来也不是。而那男人,又再度把头低下,重新沉迷进自己正在玩的游戏里去。 ... 香味 我们谁也没被这么对待过,心里其实都挺生气的,只是不好发作而已。但看那个在打游戏的男人也完全没有要招呼我们的意思,我才悄悄拉了陈乐一把,说:“咱们先出去吧,这屋子里的味道让人难受。” 陈乐应声点了点头,我俩转身就朝楼下走,谁曾想还没走到楼底,刚刚转过拐角来,就看到屋子的大门被推开了,紧随其后,一个身穿黑色t恤的男人走了进来,抬头一看到我和陈乐,先是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多么惊讶,很快就笑了起来,问我们说:“你们……是之前联系了见面的?” 我忙点了点头,又仔细看这人的打扮,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而且见人也一点不拘束,给人的第一感觉挺不错的,说话的语气也很亲和,算是我们今天到这里来遇到的唯一一个正常人。 陈乐听他话里的意思,立马就露出了一个笑脸,很殷勤的上前去,想跟他握手,说:“你就是丁大师吧,我们可等了好一会了。” 之前王顺跟我们说过,那个叫丁丁的,是个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看这人的样子,倒也符合。 不曾想他一愣,随即冲我们摇头笑道:“我不是,我只是在这帮个忙而已,打杂养猪的。” 这样一来,陈乐又尴尬了许多,但他反应也快,忙跟对方道了歉,笑说:“那不知道丁大师哪去了,现在就等着他呢。” 面前这男人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看,然后问我们:“楼上没人在吗?我出去的时候已经把他给叫起来了啊。” 我立马和陈乐对视了一眼,两人望着对方的表情,心里都是一苦,这男人说的,自然而然就是楼上正在玩游戏那小子了。 虽然说人不可貌相,但我还是不敢相信那种人竟然也配叫做大师?那究竟得有多不靠谱? 面前这男人见我们这副样子,摇头直笑,也不再多少什么,带着我俩重新上了楼。 到楼上一看,发现王顺竟然还在原地站着,已经拘束得不行了,而廖小雨到自然了许多,正站在那大师的沙发后面看他打游戏,估计自己也想要玩上一把。 王顺看到我们上来,刚想说话,又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不由有些迷糊,又把到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而这男人也不管他,径直走到玩游戏的小子身边,我们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呢,结果他直接撩起手,啪的一巴掌就甩在那小子后脑勺上。 这小子直接就被打蒙了,刚要开口咒骂,回头看清楚打他那人的样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完全没了之前那股强势的劲头,最后,好不容易才从嘴里嘟囔了一句出来:“谭熙你干什么啊,我都快输了,你还来跟我捣乱。” 这个被叫做谭熙的男人也不理他,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平板,扔到一边沙发上,然后才指指我们,说:“人都已经到了,你准备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 “等就等呗,反正我又不着急。”他嘟嘴说着,然后朝我们白了一眼,好像还很不高兴。 谭熙对他这些抱怨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招呼我们坐下,然后又指着那小子跟我们介绍说:“他就是丁丁,你们有事慢慢谈吧,我回避。” 我也不知道是被这屋子里的味道熏得受不了了,还是因为谭熙确认了这小子就是丁丁这件事情,只觉得眼前发黑心里发凉,觉得我们今天遇上这么个不靠谱的主,算是白跑了。就连一边的王顺也是一样,惊讶得嘴巴大张,简直能把桌上的杯子给吞下去。 谭熙介绍完,就准备下楼去,却被陈乐给叫住了,估计陈乐觉得这人在的话,说话要方便一些,另外还想麻烦他开下窗户,实在是受不了这屋子里的味道了。 可陈乐这么一说,谭熙看他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即便这种变化十分微弱,但我们还是能够分辨清楚。里面微微有些惊讶错愕,但转瞬又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然后他说:“实在受不了的话,可以到隔壁的房间里去休息会儿,那闻不到这种味道。” 一面说着,他一面抬手指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我和陈乐都忙对他点头,表示感谢。 可不想,王顺听到我们的对话,忽然皱起眉头来,冲我们问道:“什么味道?” 我听他这话,很觉得见鬼了,这鼻子得有多大的毛病才一点都闻不到。 谭熙也没跟他解释,只是对我们说:“要不这样吧,我先带你们过去休息一会,稍微好过一点再出来谈事情,顺便给丁丁点时间让他去把脸给洗了。” 我和陈乐正巴不得呢,廖小雨也是一样。唯独那个丁丁,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问谭熙说:“怪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洗脸?” 我们其实都不想说的,这人脸上嘴角的地方,都沾着白白的一片,应该是睡觉的时候流口水,然后干了黏在脸上的,只不过之前不好意思捅破而已。 谭熙才不理他,径直带着我们朝角落那个房间走过去,只留下王顺一个人坐沙发上等着。 一进门,发现那个屋子里很黑,没有窗户,而且屋子凉飕飕的,温度瞬间就降低了不少。一开始我以为是空调的缘故,可是谭熙把灯打开,却又没有。 这屋子里摆着一排排的架子,而架子又放着一个个巴掌大小的瓷罐,上面清一色的用红纸给封住了,不清楚是用来做什么的,廖小雨猜测,可能是这家人自己腌制的泡菜。 但不得不说,这一进来,我们都觉得神清气爽,那香味很怪异,仿佛没办法透进这间屋子里似的。 陈乐也连连称奇,说:“真是怪了,怎么唯独这里,闻不见味道。” 可是谭熙忽然说:“其实我们,在整个屋子里,都是闻不到的……” 他这一说,再想想王顺的话,心里的疑惑就更加重了。 我皱起眉头,忍不住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不过慢条斯理的跟我们解释道:“那香味,是驱邪的。” “驱邪?” 我们更加不理解了,就一个香味,还能驱邪? 但谭熙点了点头,然后指着面前一排排的罐子,问我们说:“你们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我和陈乐都没有回答,只有廖小雨跃跃欲试,想说他那泡菜的答案。 然而谭熙的回答让我们心头一凛,他说得轻描淡写:“是鬼。” 廖小雨眼睛一下睁得老大,期初还想把那些罐子拿起来看个究竟,现在却不敢了。 “这味道,寻常人是闻不到的,但对鬼怪很有用处。我以前也闻过这种味道,是挺不好受的。不过你们放心,对身体也没多大影响。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身上有什么问题,不过嘛,既然到这里来了,估计也能找到个头绪。” 我们三个,自然都是有问题的,但实在没想到这一来就被人给看穿了。这么说来,那叫丁丁的,似乎确实有那么点能耐。 “那人真的能帮我们?”我问:“可那感觉,真的挺不靠谱的。” 谭熙一笑,点头道:“嗯,看什么事情吧,平时是挺不靠谱的,不过关键时刻,也靠得住。” 我微微点头没再说话,几人在这屋子里大概休息了几分钟,等王顺来催促了,这才出去。 重新坐下,我这时候才好好打量丁丁这人,样子真的显得很年轻,看起来不比廖小雨大多少,此刻正绷着个脸,装得一本正经的,但却歇着眼睛偷瞄我们,可一旦跟我对视在一起,又急忙把眼睛给转过去,还非得装出一副他根本没看我们的样子。 王顺倒是满脸笑意,对丁丁很恭敬,吹捧着对方,说:“没想到丁大师还这么年轻,大有作为啊。” 结果丁丁对他根本不上心,转头对谭熙笑道:“你瞧,我牛吧,又有人拍我马屁了。” 王顺那张黑脸立马就红了,但除了呵呵笑之外,他也没办法做什么。 倒是丁丁转头又对我们说:“我接一个单子,只处理一件事,本来就说好了的,只管到他们家坟地上去看看,你们三个,我可管不着。” 王顺听了不解,又皱眉问:“他们三个怎么了?” 丁丁一嘟嘴,顺着我、廖小雨,一直看到陈乐身上,说:“这一个替身,一个炉子,一个……” “炉子?” 丁丁还没说完,被陈乐给打断了,他看了看廖小雨,反问丁丁道:“他是个炉子?炉子是什么东西?” 廖小雨一看话头转到了他的身上,顿时紧张起来,坐在沙发上显得局促不安。 “炉子嘛,是我们这行的术语,也难跟你们解释明白,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他这身体,就像个熔炉,用来炼蛊,里面有数不清的蛊虫,每天相互撕咬,等最后这些虫子争斗得只剩一只的时候,这蛊就炼成了,叫做蛊王。” 丁丁解释的意思其实已经十分明白了,但我还是注意到了他口中几个很关键的字,比如说“用来炼蛊”这个“用来”。 也就是说,廖小雨这事,并不是偶然的,而是有人刻意作怪,把他当做了炼蛊的道具…… ... 意外 我怕我的猜测不准,所以还跟丁丁确认了一下,果不其然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 丁丁说:“蛊这种东西,几乎全部都是人为的,人来养,人来用。原本就很稀少,想炼出来就更难了。当然了,除非你真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那倒有可能碰巧撞上。” 丁丁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谭熙:“当然了,我这辈子见过最倒霉的人,也没遇上过。” 谭熙望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我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摊上了你。” 丁丁:“嘿嘿。” 两人后来吵吵闹闹的,我都没听进去他们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廖小雨,心里觉得有点沉重。 “你们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低声问他。 但廖小雨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以前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们也曾细问过一些情况,但对廖小雨而言,他不是不记得了,就是根本不明白。好像以前活得也挺好的,后来他爸妈一死,就莫名其妙摊上了这么件事情。 我想他也听懂了丁丁的意思,两手紧紧抓着衣角,情绪非常复杂。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他这件事情?”陈乐问。 丁丁点头道:“有是有,但处理起来麻烦得很。最起码得找到那个给他下蛊的人,然后才能处理后面的事情。” 这样一来,难度简直几何倍增长。我们之前还天真的以为找个能驱蛊的师傅就行了,眼下看来,找师傅这事和找那下蛊的人一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这茫茫人海的,我们上哪去找这么个人。 “我说,我们这次来是咨询我那事情的,怎么话题都扯到你们身上去了。”王顺半天插不进话来,难免有些不满,提高了声音,想把话头给引回去。 丁丁闻言,也猛的一拍大腿,叫嚷起来说:“对啊,你们这些人心机太重了,都说我只管那坟地的事的,你们还引着我聊别的。” 陈乐没好气的一笑:“行行,你们说你们的。” 王顺立马乐了,忙道:“我那个事情吧,咱们之前联系的时候,电话里也提过一些。我现在在跟你重新详细的说一下,这事啊,还得从我爷爷那辈说起,当年……” 我一听就知道王顺要开始长篇大论了,索性也站了起来,拍拍陈乐,对他说我们两出去走走。 陈乐明白我的意思,也不含糊,立马从沙发上站起,只不过我们没叫廖小雨,估计他也喜欢听王顺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 我和陈乐直接下了楼,出了屋子,在门口的草皮上坐着。他从兜里掏出了烟,给了我一只。点燃,吞云吐雾。 一支烟过半,我才开口问他:“你说,这人能不能把那本书的事情都彻底解决?然后咱们就没事了。” 陈乐轻轻吐出一口烟,就好像叹气一样的,道:“我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虽然说他也有点能耐吧,一下就把廖小雨的情况给说清楚了。可你也知道,廖小雨的事,我的事,也只是那本书里的一小个环而已,一件件解决下来,得多长时间,又得有多危险。别说我们没那么多钱来请这么个大神来帮忙,就是有,别人会愿意跟着我们出去拼命?” 我们来之前也和王顺侧面打听过一下,丁丁帮人家解决麻烦,收费确实也挺贵的。我们所有积蓄拿出来,估计也就能请他帮忙处理一两件事情,再多也就不行了。 所以陈乐的话没错,这世界原本就是这么现实的,别人帮你,也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情谊,二是钱。但不管哪种,都没有人会愿意拿着自己的命去赌博。 “要不这样吧,反正这次,我们要跟着一起去王顺家的坟地看看,到时候顺便看看这人的本事,真有那么大的能耐的话,咱们以后,实在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又来找他帮忙,寻常的也就算了。” 陈乐点点头:“嗯,好钢用在刀刃上,有钱,也得用在难事上……” 我们说完都沉默了起来,不知道王顺在楼上得跟他们讲多长时间才能结束,所以两人显得都有几分无聊,正打算去哪里逛逛,结果看到谭熙从屋子里出来了,一见我们,就走了过来,坐在我们旁边。 他也抽烟,自己点了一根,然后发给我和陈乐。 我们接过,陈乐就跟他打趣,说:“怎么着,你听不下去躲出来了。” 谭熙一笑,说:“之前他打电话来,就是我接的,那些故事,絮絮叨叨的都说几百遍了,谁有那个心思老听这些废话。” 我们都是一笑,我看这人挺好说话的,同时也好奇他的身份,忍不住就和他套近乎,问他说:“对了,你是那丁大师的什么人?他哥哥?” 谭熙摇了摇头,说:“只是朋友而已,他妈妈离开的时候,交代让我帮忙照顾他。你们也看到了,丁丁这人也一把年纪了,但平时做事像个孩子似的,到跟你们那朋友有几分像,这过日子,他很多东西都不会。他妈也放心不下来,跟我说了一堆,直到我答应,这才安心的走了。” “他妈妈离开的意思是……” “就是死了……” “哦……”我尽量让自己显出几分同情的意思,然后又问他:“那你现在也就帮他的忙?” 谭熙又一笑:“我哪帮得上他的忙啊,我这人本来就没多大本事,以前在外面上班,挣得也不多。现在工作辞了,就装门帮他联系下生意呗,除此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我想多跟他聊聊,顺便从了解了解丁丁这人,但也不好意思直接问,所以只能从他的事情来打听,想了想刚才在楼上说的那些话,又问他:“刚刚你说你也闻到过那屋子里的味道,你以前,难不成也跟我们似的,有些麻烦?” 谭熙淡淡一笑,似乎并不太想细说自己以前的事情,只不过提了个大概,说:“嗯,遇上过一些事情,不过现在解决了。” “丁丁帮你解决的。” “也不止他,还有几个朋友。当然多数时候还是得靠他。” 我自己猜测,这人以前遇到的事情铁定也十分凶险,因为在丁丁眼中,他是丁丁见过最倒霉的人。这么说来,他的经历,一定要比我们可怖得多,但最后竟然都解决了,这至少说明的,丁丁这人比我现在料想得还要厉害一些。我们的事情,对他而言,可能并没有那么麻烦。 陈乐听着这话里的意思,灿灿的笑了笑,道:“还是你好啊,无事一身轻,不像我们,整天愁得要死,睡觉都不踏实,就怕自己活不到第二天。” 谭熙慢慢吸了一口烟,道:“我能理解,我以前也会怕,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可经历的多了,渐渐的也就没那么怕了。而且说起来,我也不见得比你们好,你们的事情,多少都还有解决的希望,我呢,也没多少年还可以活。” 他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沉重起来,弄得我和陈乐都有几分莫名。我还想细问,结果就听屋子里传来丁丁的一声大喊,叫着谭熙的名字。 我们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几个人都是一愣,然后快步朝楼上跑过去,结果就看到丁丁做出了一副要打人的架势,廖小雨拉着他,而王顺站在他们另外一边。 丁丁一看我们上来,就朝谭熙嚷嚷,说:“谭熙你让他把嘴闭上,我受不了了,他再说我就放鬼咬人了!” 我一乐,想着这小子脾气还挺冲的。换做平常人,虽然觉得王顺啰嗦,但也只能硬撑着,不好说破,但碰上这么个家伙,估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给别人什么好脸,一受不了直接就急了。 谭熙忙上千去扯丁丁,我和陈乐去拉王顺。王顺倒是很委屈,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别人了。我和陈乐也不敢问,就怕他想跟我们解释。 好不容易丁丁那边才把气消了,谭熙过来告诉我们,说:“要不这样吧,你们先回去,下午我在给你们电话,什么时候出发,咱们再联系。” 我们一口答应着说好,几人走到楼梯边上,谭熙拖着丁丁送我们下楼。丁丁那是一百个不情愿的,但这人真的还算听谭熙的话,硬是绷着张脸跟过来了。 他走在我前面,望着这一个大男人憋气的样子,真的有几分搞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会功夫,我忽然觉得手上不受控制似的,猛的就抬了起来,朝着丁丁背后使劲一推! 丁丁一个不妨,身子直接朝前一倒,如果不是陈乐和谭熙眼疾手快,他整个人非得从楼上滚下去不可。 这一切的发生都始料未及,不仅仅是我,廖小雨整个人都被吓到了。陈乐也慌了,忙扯住我问:“余洛,你做什么!” 我茫然的摇头,虽然心里清楚的知道我推了丁丁一把,可是我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就连这手,似乎也不是我在控制一样。 此刻丁丁也已经站稳了,他直接盯着我的眼睛,忽然就一把将我手腕给拉住,对我冷冷的说:“我知道你怕我,但我现在还没想对付你,所以你最好别惹我!” 我依旧只能摇头,开口辩解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根本就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思! 可丁丁点了点头,忽然语调一转,说:“我知道,这话也不是跟你说的……” ... 见面 回到王顺订好的宾馆之后,我们谁都没有出去,只想好好休息。 从丁丁家里回来以后,我一直在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我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想着丁丁说的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点兴奋的感觉。 听丁丁的意思,我身体里那人怕他,所以才想把他从楼上推下去,有点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感觉。 这是自从我被附身之后,头一次在自己清醒的时候,遇到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当时非常惊讶,就连现在也没能缓过劲来。这是不是说明,只要我身体里面这人想的话,我随时都会出现这种不能控制自己行动的情况。 这让我有些忧虑,但其实,心里的感却更加强烈。 因为丁丁那句话清楚的让我知道,他能力解决我身上的问题。这感觉,就好像让一直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的我,突然看到了些许光明,看到了出路一样。 我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问陈乐说:“要不我去找那个丁丁试试吧,请他帮忙解决我的问题。” 陈乐淡淡看了我一眼,最后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来:“好。” 我立马掏出手机,用中午离开时候,从谭熙那里问来的号码播了过去。 等待的时候,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我的心跳都难以抑制的加快了几分,等听到那边传来丁丁的声音,喂了一声,问我:“你谁?” 我忙清了清嗓子,做出很亲切的样子来,说:“丁丁啊,是我,余洛,中午去你家那人。” “中午那么多人,到底哪个?” “就是下楼时候推了你一把那个。” 他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问我什么事。 我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也没啥,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想请你帮我解决。” 丁丁懒懒的“哦”了一声,却没有答应我,只是说:“这样吧,有事你和谭熙聊,这种事情肯定是助手来做的。” 他刚刚说完,都没给我再进一步的机会,直接把电话给挂了。这难免让我觉得有些头疼,这家伙性子真的不好琢磨,有时候让人觉得挺好说话的,但有时候,完全就是一副大老板的架势,高攀不起似的。 可说到底这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不放低姿态去求人也没办法,所以还是给谭熙播了个电话。 这次电话接通得很快,可让我奇怪的是,那头传来的,竟然还是丁丁的声音。 我不由“咦”了一声,问他说:“怎么谭熙的电话也在你手上?” 谁知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对我说:“哦,是余洛啊,我是谭熙啊,你有事吗?” “你不是丁丁吗?”我更纳闷了,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谭熙他俩的声音差别还是挺大的,我总不可能连这都听不出来。 但那边就是不承认,还异常坚定的告诉我:“不不不,我就是谭熙,丁丁很忙的,平时不接电话的。” “这怎么回事?”我大惑不解,在心里问自己。 后来想想白天时候谭熙对丁丁那个态度,忽然就想明白了,肯定是丁丁让我去找谭熙聊,把事情也跟谭熙说了,谭熙懒得理他,让他自己解决。他面子上挂不住,就自己装成谭熙来跟我对话。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弄的,还真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不过我也不管他,反正他爱装谁装谁,事情还不是说到他耳朵里不是? 我这么想着,嘴上一笑,就跟他说:“哦,这样啊,谭熙,你和丁大师熟悉,他到底有多厉害啊?” 丁丁在那边憋着笑,可是根本就憋不住,还是被我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还是一板一眼的跟我说:“那肯定了,这世界上就没有丁大师解决不了的事情,方圆百里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能耐的人了。” 我也乐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但我还一样陪着他演戏,又说:“那丁大师肯定也能解决我的事情啊,你看我俩关系这么好,你帮我跟丁大师说说,让他帮帮我呗,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他那边微微“咦”了一声,问我:“你什么时候跟谭熙……不是,跟我关系好的?” 我笑说:“白天我俩闲聊的时候你不是说了吗,看我挺亲切的,说话又投机,简直相见恨晚,想跟我拜把子结兄弟,怎么现在又不认了。” 他还是很迷糊,嘴巴里连连“哦”着,又说自己记性不好,一时间没想起来。 “那这事你帮不帮我啊,你去跟丁大师说说呗,如果你都开口了,丁大师不想帮忙的话,说明他也没把你当真朋友。你还是跟我去我那吧,我给你介绍个好的工作。” 丁丁一听急了,道:“嘿你这人,我跟谭……不是,丁丁的关系可好了,我一开口,他肯定会帮忙的。再说我离不开他,所以这介绍工作的事情,以后就不要提了。” 他说着,话音一转,又道:“这样吧,我先跟他说一声,一会他答应了,我让他自己给你打电话过来。” “那行,我先谢谢你了,丁大师要答应了,明天我先请你们吃顿好的。” “好好好!”他更开心了,冲我说:“那明天要吃什么我来挑!” 我满口答应着,听他那边挂了电话,自己就倒床上哈哈大笑,连陈乐都震惊了,不知道我跟疯了似的在这里笑些什么。 但我就觉得,这人忒逗了,虽说这样也挺不靠谱挺不让人放心的,但眼下看来,不靠谱而又不靠谱的好处。 果不其然,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电话再度响了,一看来电,就是丁丁打来的。我估计他在那边也乐呵,所以花了点时间笑够了,整理好情绪就给我打了过来。 一接起来,我就听他说:“谭熙刚刚都跟我说了,你这事情吧,我可以考虑考虑,不过呢,白天我也说了,一次只接一个单子,至少等这件事情先解决了我再给你答复行不。” 我忙说好好好,反正这事也*不离十了。这家伙又容易哄,等王顺的事情一处理结束,我就缠着他缠到答应为止。 “但明天的饭你还是要请的,谭熙说你请吃饭我才答应考虑的。” “行,随时恭候大驾。” 就这么着,算是把我这事情解决了一半。 只是我没想到丁丁对吃饭这件事情执念很深,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开始给我打电话,先是确认我没变主意,然后又跟我约了地点,到午饭时候,就开始催促我行动。 我是一个人去的,陈乐和廖小雨跟着王顺一起吃。 去之前我还专门去取了钱,心想着对方好歹也算是有钱人,这一顿吃下来肯定不便宜。 可万万没想到等我到了约定好的地点,简直大跌眼镜。 谭熙和丁丁早就到了,竟然就是个路边摊。两人也没客气,已经点了很多东西,当然多数是你丁丁点了,我和谭熙很多时候都只是看他一人在那狼吞虎咽的,完全没有一点用有钱人的修养。 谭熙估计也习惯了,所以都不在意。我俩吃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问我,说:“所以,你身上的问题,到底是怎么惹出来的?”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就一五一十慢慢跟他讲,丁丁看我们在聊这些,也一面吃一面竖起耳朵偷听。 大概讲到我被夏俊凡设计的时候,谭熙才说:“听起来,解决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啊……” 我面露苦色,慢慢点了点头,问说:“我就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够把我身上这鬼给赶出来……” 谭熙道:“鬼上身这种事情,我也经历过,办法应该是有……”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丁丁,他刚好塞了满嘴的丸子,见我们都盯着他,才牟足劲咽了下去,插嘴道:“鬼上身真不是什么难事,可问题你的事情不是鬼上身那么简单,我是有办法把它给驱逐出来,也有办法收了它,可之后呢,你该遇上的事情照样还是会遇上,所以还是让他先呆着吧,否则谁知道以后还会闹出些什么幺蛾子来。” 我一愣,问他:“那让它呆我身体里面,对我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丁丁拿起一串肉,道:“影响嘛,肯定是有的。鬼身上,只有阴气没有阳气,时间太久,你身子就撑不住了,迟早得垮。但在那之前,都不会坏到哪里去。” 我一惊,觉得我可能没跟他们说清楚,这已经是好几个月的事情了,究竟在丁丁心里,多长时间才算“太久”? 但这时候谭熙又说话了,他告诉我:“其实我以前被鬼上身的时候,只有七天时间可以活,跟我一比,你好太多了。” 我急于想解释,虽然他们在他们口中,这好像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我而言,真的就是一个隐形的炸弹,我生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但丁丁又道:“我就直白点跟你说吧,你身上这鬼,如果真的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死了。你现在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跟我们商量解决办法,说明这家伙至少到现在为止,都没动过害你的念头。当然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让跟他对一次话。你可以问问这家伙究竟想要什么。” ... 渡魂 “跟鬼……对话?” 我狐疑的说出这几个字来,丁丁也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确实到现在为止,也都没考虑过身上的鬼怪究竟想要什么,可我真的一点都不关系这个问题。 而且现在看来,面前这两人,处事方法,跟我心里所想的还有些不同。常理上来讲,他们这行的,有生意能找上门来,应该是求之不得的,即便没事,也要弄出事情来,好让自己大展身手,让对方心甘情愿把钱给你掏出来。 但他们又有那么一点不同,单是丁丁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架子特别大,而且有种有钱都不稀罕挣的样子。可现在一细谈,又觉得他们还挺好的,一件事情利弊两方面都告诉你了,还提出了一点解决方法。 当然这可能是他们营销手段比较高明的缘故,但我真的也有点心动,想听听他怎么来安排这场对话。 “难道还是用碟仙吗?” 我对碟仙这东西有阴影了,发誓再也不碰的。就怕他们最后又这么安排,所以提前问好。 庆幸的是,丁丁摇了摇头,道:“不是,碟仙跟这完全沾不上关系。我的方法,是把你身上的鬼魂给引出来,让他借宿到一具刚刚咽气不久,身体还是腐化的尸体上去。到时候,那尸体能说能动,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他狠狠咬了一块肉,弄得脸上满是红油,又慢吞吞的道:“当然,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最后尸体还是要入土,我还得重新把这鬼魂给引到你的身上去。” 我听了详细的步骤,难免有些犯愁,这干咽气不久的尸体,除了殡仪馆,估计上哪都找不到,而且殡仪馆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再者说,这魂都已经引出来了,最后还要重新赛回我身体里去,我一百个不愿意。 “就没别的办法了吗?”我犹豫的问道:“碟仙都没这么复杂啊……” 丁丁不屑的白了我一眼,冲谭熙说:“谭熙你瞧,这就是外行了吧。都跟他说了和碟仙不一样了,还在这里纠结。” 我吃了一瘪,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但没聊到谭熙也一本正经的对丁丁说:“你跟我讲有什么用,我照样不懂。” 丁丁更无语了,拿着手中的筷子朝我们比划着解释说:“碟仙这种东西,是靠着图纸和碟子做媒介,人作为诱饵,把四周或者特定的鬼魂给引过来,你们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靠那碟子在之上转啊转的,一个弄不好,小命都得搭上。这里有个前提,就是鬼需要是外来的,而如今这鬼在你身上,到时候是你推碟子还是他推?你不累他都嫌累。”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而我那方法,叫做渡魂。这其实是种很邪门的法子,据说最早是用来害人的。打个比方,谭熙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找你帮忙,但余洛你这个人小心眼,就是不愿意。那谭熙他实在没办法,就来找我帮忙,我想法子把余洛你给弄死了,等你魂魄离开身体,我在把谭熙的魂给渡出来,引到你的体内去,然后让他用你的身子把事情给办好了,在帮他回到自己体内,明白了吧?” “明白了!说白了就跟借尸还魂一样!”我点点头,脱口而出道。 但丁丁还是摇头,道:“虽然听起来很像,你们这些外行也看不出来其中的差别,但对我这种大师来说,这完全就是两码事。借尸还魂有个前提,就是两个人都已经死了,你魂无定所,这才会去‘借尸’。但渡魂这种事,是你还活着,暂时用对方的身体一时,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身体里来的。比如我想要你的资产,就趁着上你身的时候把你的钱给转到我的账户上,最后我在回来享乐,毕竟别人的身体,别人的人际交往,这些你很难融入进去,相比起来还是自己的身体用起来更顺畅。” 仔细想想,好像也很有道理,我知道的借尸还魂的那个女人,就是这么个例子。虽然靠她男人的身体活过来了,但没办法和她男人的朋友相处,自己的圈子肯定也融入不进去了。所以最后活得很悲惨。 丁丁说:“所以你们看吧,渡魂这种手段,其实是很卑劣。一般来说,是绝对不能用的。但是,枪能够杀人,也能够救人,凡事都有两面,对你用,没准就能算是一件好事。” 丁丁说完,我算是大致了解了这件事情,沉默了一会就点头同意了。只不过让我犯难的还是那件事,我该上哪去找这种干咽气不久的尸体? 我这话一问出来,丁丁就笑了,说:“咋们不是要去帮王顺家看风水吗,到时候就有了。” 我不理解,王顺家那坟地,虽然里面有尸体不假,但都已经是埋了几十年的东西了,跟丁丁要求的,完全不沾边。 但这时候谭熙插嘴说:“这你就不知道了,王顺来找我们的时候,我们跟他要了几张坟地的照片,还有四周环境的。丁丁看了,说这片地,确实是个上好的风水宝地。埋在那里的尸体,八成能够死而不腐,新鲜着呢。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到时候去了,如果不行,那再想办法就是了。” 我点头称是,就希望那坟地里的尸体还真能跟他们说的一样,省得我再费一番功夫。 丁丁见没事了,又低头继续吃起东西,后来又跟我讨价还价,说额外帮我这么个忙,那我怎么着还得请他吃三顿饭。我心想反正好打发,也用不了多少钱,就答应了。 我们临走的时候,谭熙告诉我说,让我回去以后通知王顺,让我们准备好了下午就出发,他就不另外打电话了。 我答应了他,才返身回宾馆,到那的时候,陈乐他们也都吃完了。 我把谭熙的话跟王顺一说,没想到王顺激动得跟我千恩万谢的。一问才知道丁丁那边其实一直没给他确切的答复,他一直给丁丁打电话,但丁丁就是不接。 听到我传话,就以为是我去帮他把事情解决了,高兴得不得了。跑来跟我说了一大堆我这人讲信用,答应帮他果然就帮他,等事情解决以后会好好答谢我之类的话,弄得十分殷勤。 我也懒得跟他过多解释,谭熙的话一交代清楚,就去和陈乐说那件渡魂的事情。 陈乐默不作声的听我说着,也觉得稀奇,问我说:“你确定要这么做?靠不靠谱啊?” 我告诉他:“看丁丁那样子,也是把握十足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我现在有个顾虑。” 我还没说完,陈乐就猜到了,他笑道:“你别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的。你肯定是在打算着,等那叫丁丁的把你身上的鬼魂给引出来了,然后你就躲开,不让那鬼魂重新上你的身,对不对?” 陈乐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他都能猜出来。 确实从丁丁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就一直在那考虑着这个问题,虽然他们都觉得我身体里的家伙对我没有恶意,至少到现在还没有表露出丝毫想要害我的意思。 可他们也说了,长期被这样附身下来,我这身体总有一天会垮掉的。所以我就在想,要不然就等事成之后,我咬死也不让他上我身了,丁丁和谭熙也总不可能强迫我。 而且丁丁自己也说有能力收服他,他们家里有那么多装着鬼的罐子,多一个出来也不是什么事。 不过陈乐对我这决定也有顾虑,问我说:“那咋们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摇摇头,说:“应该不会,反正这鬼离开了我,我们的事情照样还解决不了,但少了个包袱,我多少能安心一些。” 他又道:“那看来这两人也不是我们一开始想的那么功利,不过仔细想想那个叫丁丁的昨天那种表现,这人情商估计也不怎么高,功利不到哪去。” 我笑了笑,没在多说什么,让陈乐自己收拾行李。 我跑去卫生间洗了个脸,然后又看了好长时间的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从一开始的陌生,然后一点点熟悉,到现在我完全接受,感觉还怪不是滋味的。 如今要不是自己脑子里还能有个大概的印象,每天对着一张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面孔。真的都快要想不起来自己长什么样了。 但我现在也已经下定了主意,只求能够各归各位。到时候,如果事情真的成功了,这鬼果真如同丁丁他们所说那般,没有想要害我的意思的话。那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愿意伸一把手,圆一下他的心愿。 这样一来,我既能甩开这个包袱,自己心里,多少也能有一些安慰。 我放心下来,把脸上的水渍擦干,然后走出卫生间,去帮着陈乐收拾东西。 整理行李,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和陈乐各自休息了一下,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我给谭熙打了个电话,他说他们那边也差不多了,我们一行人才启程去找他们,约好了在丁丁家楼下回合。 ... 掘墓 我们到丁丁家楼下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的行李,加起来比我们四个人都要多。 陈乐也很不理解,问他们说:“怎么?你们这是打算去度假啊?” 谭熙笑了笑,摇头说:“没,这里两个箱子,是我和丁丁的衣服之类,另外一个是些可能会用上的工具。最后一个,是丁丁带的零食,这猪现在不带吃的,吃门就开始吵嚷,烦得很。” 我仔细一看,丁丁装零食的箱子竟然还是最大的,难怪我昨天一说到请客吃饭,态度都来个大转弯。 好在王顺租的车子很大,估计是怕显得拥挤了会怕对方不高兴,所以一应行李摆上了,还显得很宽松。 之后就去了机场,王顺家祖坟在南方,和这里相隔两个省,花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 陈乐跟我开玩笑说:“余洛,咋俩都可以去当空少了吧,你看我们现在总是动不动就飞来飞去的,没准能吃这口饭。” 结果这话被丁丁听到了,他坐我们前面,转头回来看了陈乐和我一眼,呛声道:“就你俩现在这情况,真当空少了,我估计以后航空公司都得来请我给飞机做一台超度的法事才敢飞上天。” 陈乐一听就急,想跟丁丁拌嘴,但被我给拦住了,笑呵呵同意了丁丁的话,然后教育陈乐说:“别人现在是大爷,咋们的未来都在人家手里握着呢,我现在就差把他给供起来了,你怎么还准备还嘴。” 陈乐憋着闷气,朝我哼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就连最后下了飞机,还是一副谁都不理的样子。 我原本想着,处理王顺家里的事情,也不用多急,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明天在行动。 但丁丁和谭熙却不这么想,两人就催促着王顺带我们到他家祖坟那里去,说有事情,能解决就尽早,越往后拖就越没意思。 王顺一听到是高兴了,立马点头哈腰的道谢。只是苦了我们,估计今天晚上得在山上过一夜了。 后来王顺找了车,直接带着我们朝城外走。 我问丁丁,说这大晚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行动也不方便,怎么偏偏就选这么个时辰。 丁丁不以为然,道:“这要是白天,我还不来呢。而且照你之前说的,那坟地里被人动过手脚,我们少说也得开棺看一看,白天天气热,太阳也毒,对尸体不好。再说那时候保不定山上人多,挖坟也不方便。” 我仔细一想,也觉得有理。这时候重新看他,才理解谭熙昨天对丁丁的描述。这人平时虽然不靠谱,但关键问题上,想得也确实比我们明白。 王顺家的祖坟城外连绵的山峦上,这里的山都不是太高,而且估计推行火葬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一路过来,依稀还能看到山腰上有不少老式的坟茔,看起来阴森森的。 这些还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王顺有些记不清楚路。这倒让我们觉得新奇了,忍不住问他说:“之前不还来拍过照片给丁丁他们吗?” 他尴尬的笑,脸也有些发红,只道:“那不是我拍的,是早些年我爸还在的时候就拍下来的老照片,他们说要看看,我就回家找了找给他们传真过去了。” 我估计王顺这些年都没回来扫过墓,难怪家里的坟地被人动过了,最后还是靠大周才知道。 他带着我们东转系转绕了好大一圈,不时下车看看路线,最后好不容易才确定下来,耽搁了不少时间。 我们下车后各自整顿,陈乐和我各自从行李箱里拿了点厚衣服出来,在山上过夜温度不比城里,保暖很重要。倒是廖小雨,好像不怕冷的,除了带了一些血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拿。 最苦的应该就是王顺了,不仅要拿自己的东西,还要帮丁丁把那装着工具的箱子给捎带上去。而丁丁就两手空空,跟玩似的,跑跑跳跳,说不出的欢乐。 上山的时候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傍晚七点多了,太阳已经落山,只是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因此多少还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爬上是件很累人的事情,虽说山没多高,但一路走来还是有些吃不消,更别提王顺还拖着那么大一个箱子,没一会儿功夫就被远远的落下了。 我回头看了看,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就问丁丁说要不要等等他。 但丁丁摇了摇头,说:“有什么好等的,咋们最好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到那坟地边上,不然待会看不清楚了又麻烦。” 说来也奇怪,丁丁和谭熙一直走在最前面,两人好像知道路似的,一直带着我们朝前走。 陈乐心里也是跟我一样的想法,这时候才终于开口说话,问他们:“我说,你们知不知道路线啊就带着我们瞎走。” 丁丁回头白了他一眼,伸手朝着四周一指,说:“怎么不知道,你看看这里的地形,看看这一片树木的走向,都是有迹可循的。蜿蜒直上,如龙似蛇,附在这山岗上。顺着这条路线走,怎么会找不到。” 我和陈乐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两人也眯起眼睛来看地形,又看看周围那些树,感觉杂乱一片,也没什么稀奇的,感觉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陈乐估计就是想跟丁丁斗嘴,取笑他说:“反正我们不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不过我就奇怪了,你说别的也就罢了,就这些树也能算?难不成我把这树砍了,这风水就破了?” 丁丁非常不屑,道:“所以说你们这些外行没文化啊,这树如鳞片,少了点又能怎么样,你们家养只鸡拔了几根毛就不叫鸡了?再说了,风水这种东西是天成的,哪有那么容易破。” 陈乐接不上话,就不再搭理他,只悄悄跟我说:“待会要是找不到,看我怎么挖苦他。” 我跟他呵呵笑着,但陈乐真的没有挖苦的机会了。 因为我们刚走不远,差不多到了山顶的位置,果不其然就看到一座坟墓,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这孤坟上早已经长满了杂草,四周十米开外就是一片树丛,也不见人烟,看起来荒凉无比。 在走近了看,这坟茔墓碑上的漆都已经脱落了,完全看不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我就纳闷了,就这么一座小坟,还能保佑后人-大富大贵了? 但我这么想着,丁丁却不这么看。 他绕着坟地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回来跟我们感叹说:“这坟地的位置还真选得挺牛逼的,他们家以前下葬的时候肯定有高人指点过。” 说着,他拉过谭熙,又道:“谭熙你瞧,这地方,本来风水也没多好,这山上就是一条瞎眼龙,成不了什么事的。但偏偏他这个坟,就修在龙眼上,往左右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就跟画龙点睛似的,一下子就齐活了,保佑个后人-大富大贵倒不成问题。” 谭熙顺着丁丁手指的地方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面无表情的喝了口水,道:“我完全看不出来这哪里像龙了。” 丁丁没好气的跟他抱怨,说:“你怎么也跟他们似的,咋俩认识那么久了,你都不学一点。” 他说着,又回过头问我:“余洛,你能看出来不?” 我也赶忙摇头,表示我跟他们一样都是粗人,没这本事。 他一下就变得很苦恼啊,又把嘴巴嘟了起来,好像找不到一个能跟他聊这些东西的人,让他感觉十分憋屈。 但我们也不管他,只自顾自的休息。过了一会,等王顺追上来,天就完全黑了。 王顺整个人累得够呛,直接瘫在地上就爬不起来了。结果这时候丁丁又过来,把那大大的行李箱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出来。 我一看,最先拿出来的,竟然是两个折叠铲,还是很大的那种。丁丁直接朝我和陈乐丢了一个,然后又朝王顺怀里丢了一个,让我们快些干活,别耽搁时间。 “要这东西干嘛?” “挖坟啊!” 王顺这还没喘过气来呢,就被丁丁安排了这么个活计,一下子脸都白了,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 我和陈乐就共用一个铲子,两人商量着一个人累了,再换另外一个人上。当然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是消极怠工的,毕竟我们来这里给王顺当苦力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但是王顺也不敢抱怨,估计是想到自己以后的日子,决定咬咬牙辛苦这么一回。只不过中途他老想找人帮忙,丁丁和谭熙那边他是不敢的,怕得罪人。廖小雨嘛,倒是愿意,可被陈乐拦下来了,说廖小雨身上有病,运动太多随时发病。 王顺么办法,也只能继续叫苦。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挖,不知不觉三个多小时就过去了。看电视里觉得别人挖个坑挺容易的,换了自己,才发现难得登天。而且这土很硬,挖起来更加费力。我和陈乐再怎么消极怠工,也累的手脚发麻。 而且王顺家这坟真的很深,我们挖得坑已经很大了,甚至已经有一人多高,累得我们死去火来,让我都怀疑这下面是不是真的有棺材了,好在这时候,终于听到谭熙站在上边喊了一句说:“好像到底了!” ... 双尸 谭熙拿着手电,站在高处照着我们,半蹲下身子仔细看着。 随着他说话,手电照在了王顺脚边的泥土上,我们顺着那光亮的地方看去,果然见那泥土里,微微透出些许黑色。 “哎哟,还是黑棺,你们家挺有品味的啊。”陈乐把上衣给掀了起来,擦了一把汗,然后跟王顺开起了玩笑。 我和王顺都已经累成狗了,喉咙跟火烧似的,一点没心情回他的话。 我直接瘫坐在一边,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衣服,直接靠在坟坑里。王顺头发粘着汗水,全部贴在脑门上,也是趴了下来,拿着铲子,一点一点慢吞吞的沿着那黑色棺材的一脚,开始慢慢清理上面的泥土。 这时候谭熙看我们累的不行了,终于发现,叫着丁丁一起,跳进坑里,接过我们手里的铲子,,开始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我乐得休息,拿手电帮两人照明,他们速度倒是快,就跟专业挖坟的似的,没多长时间,就清理的差不多了。 一个通体发黑,大概两米来长的棺材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中。棺盖正中,还写着一个大大的寿字。字周围的图案也很简单,以前估计也是刷过漆的,但如今看不出来了,所以字体显得发白。 不过这棺材和我们在旧楼里看到的那一口比较起来,真的太普通,完全提不起我的兴趣。 “要打开看看吗?”谭熙凝神望着棺材,然后问丁丁。 丁丁点了点头,正想要招呼廖小雨去箱子里拿工具。可谭熙微微用手推了一下,没想这棺材盖竟然有活动的趋势。 “这盖子没封死!”他略微惊讶的说。 “那感情好,直接掀开吧。”丁丁又道。 他话音落下,真的就做出一个要去掀棺材盖的动作。我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慌忙拦住他,说:“哥诶,你要弄,好歹等我们从这坑里出去啊。” 丁丁不解,回头疑惑的看着我,问:“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首先这棺材里有问题,我是知道的,其次,我害怕跟旧楼石棺里那半人半蛇的怪物一样,会突然动起来,我们眼下都在这坑里,到时候谁跑得出去。 所以我只能对他说:“我害怕。” 丁丁更加费解了,说有他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可他虽然这么说,我还是没那个底气,自己拖着陈乐朝边上躲,要是情况不对,我们还能逃一下。 他们见我们闪开了,谭熙就站在丁丁旁边,两人一左一右的开始用力,这木头棺材盖,估计也重不到哪里去,哗的一下就被他们翻过来了。 我忙用手电朝棺材里照,第一眼,就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的尸体。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寿衣,两手平平的放在身体两侧,头发花白,但是梳理得十分整齐,而且那张脸,真的如丁丁之前所说的一般,看起来与活人一般,就像一个老头在这坟地里睡着了是似的,完全没有一点死人的感觉。 丁丁胆子是真的大,上下仔细观察了这尸体一番,然后就伸手朝老头脸上摸了过去,用一个手指,轻轻在那老头脸上戳了戳,接着就回过头来朝我们一笑,说:“还软软的,你们来摸摸看。” 我们一群人,包括谭熙在内,各个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就算我们真有那个胆子,但谁也没有那癖好不是。再说,这在死人身上动手动脚的,多不礼貌。 丁丁见我们都不动,不由撇撇嘴,笑说这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臭皮囊而已。 我才不理他,只转头问王顺,说:“你仔细看看,这人是不是你爷爷?” 我本想着,书上说,这里被占冢了,放进了另外一个尸体,那这老头八成是另外不知道谁家的人,所以准备让王顺好好看看。 王顺“哦哦”的答应着我,却有不敢朝前,只躲在我和陈乐而背后,伸着个脑袋往棺材里看。 我见他这样,觉得他估计是在场所有人里面最怕的了,以前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别说让他来挖坟,就是让他杀鸡他可能都不敢。 “这怎么看得清楚啊,你走近点啊!”陈乐跟我也是一样的心思,但他就是心眼儿坏,说着就把王顺拽出来朝丁丁面前推。 就这么两三步的距离,王顺每一步走的都是战战兢兢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丁丁看他那模样,就更乐了,使劲拉着他朝棺材边上挪,急的王顺使劲挣扎,但最后还是逃不过丁丁的魔抓。 我见他蹲在了尸体头部的位置,看了一会,然后问他:“怎么样,看清楚了没有,是不是你祖宗?” 王顺听我问话,头点得跟小鸡吃米似的,连连大喊,回答我说:“是是是,就是就是。” 结果丁丁把头伸到他面前仔细一看,忽然就笑了,说:“你倒是把眼睛睁开看啊,闭着眼也能认出人来,你比我还神。” 王顺急得都要哭了啊,身子一直在抖,但实在耐不住丁丁催促,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看着比棺材里那老头还要老,最后一咬牙,睁大眼睛朝棺材里瞅了一眼,接着又很快闭上。 “这次该看清楚了吧?”我问他。 结果他蹲在原地摇了摇头,我心里也急了,觉得这人怎么越是关键的时候,越是掉链子。不由语气也生硬了几分,抱怨道:“我说,咋们来这就是帮你解决问题的,你要一直这样,那我们现在就走了,以后分道扬镳,你也别想着还有下次了。” “别别……”王顺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终于朝棺材里的尸体好好看了一眼。 我原本以为这次终于能有答复了,可谁知道,接下来就看到了王顺的一张苦瓜脸,冲我们说出一句让人头大的话来:“我分不清楚,我记不得我爷爷长什么样了……” 我第一次感觉到心累啊,完全不想理他了。我只能问丁丁,说:“你能不能看出这尸体有什么问题没?” 丁丁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同样冲我摇了摇头,说:“没发现什么奇怪的,虽然你说是占冢,可占冢的方式也有很多,他都不能确认这尸体的身份,我就不好办了。” 我想了想,问他:“要不咋们先把尸体弄出来看看怎么样?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特殊的标记之类,再看看棺材里有没有什么陪葬品,有的话,估计辨识出来大概是什么时候埋下去的。” 丁丁摸着下巴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我一看他答应了,就招呼陈乐一起上去,我跟他一起,一人抬身子一人抬脚,在加上谭熙的帮忙,慢慢把尸体从棺材中挪了出来。 这过程中我们其实都感觉很恶心,陈乐也是老大不愿意的,毕竟谁都不想无端端碰别人的尸体。但我也是没办法,来都来了,索性一次解决,再说丁丁既然保证了没事,那他的话,至少像个定心丸,让我没那么担忧。 手碰在这老头的尸体上,第一感觉,真如同丁丁说的那样,似乎没有僵硬的地方,皮肤什么得都还挺软的,唯一和常人有区别的地方在于,这身体没有温度。 丁丁开始检查尸体身上的衣服,他摸了摸兜里,但没有什么收获。然后又转头去看棺材里垫着那些褥子,想要找出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在棺材里摸索,但摸来摸去,也只摸到一些旧衣衫。而且这些衣衫都有些破了,估计埋的时间也不短。 丁丁找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最后口中直说:“怪了,就算是占冢,也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啊。” 我也很沮丧,只能问他:“会不会就是把里面原本的尸体拿出来了,然后重新放一具进来这么简单?所以棺材盖才没被封死。” 但丁丁摇了摇头,道:“哪能啊,你看有个词叫做鸠占鹊巢,那里始终得是个雀巢,所以才能叫做‘占’。如果成了个空巢,这就不是‘占’的问题了。就好像这里一样,首先这里得是王顺家的墓地,你看上面的墓碑也没换不是。如果原本的尸体被抬走了,这里顶多只能算是块立着墓碑的荒地,所以在重新埋具尸体进来,也只能说是重新立了一个坟,就不算‘占’了。” 我其实不太明白丁丁这话的意思,因为常理上来说,就算这里埋着的尸体被移走了,那同样应该算是王顺家的坟地。就像有些老人,人还没死,先弄一个空坟摆着,这么一个道理。 但我想,或许我们常理上所理解的墓地,和丁丁他们干这行的所定义的墓地,或多或少有些细微的差别,但现在也没办法细细研究。 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明白了,如果这里真的是占冢的话,那按照丁丁的意思,这里应该还有另外一具尸体才对。 我看着他一筹莫展的样子,自己也只能继续在棺材里摸索。 可没想到,我认认真真从头开始,翻着被褥,不落下任何一个地方,竟然真的摸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东西手感冰凉,而且很硬,我忙招呼他来看,谭熙也把手电照了过来。 翻开那厚厚的褥子,果然见棺材上面,正中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黑色的东西,形状呈圆形,瘪瘪的,似乎是一片金属,紧紧的贴在棺材底部。 “这是什么?”我问丁丁。 他细细看了一会,脸色忽然一变,说:“这是钻心钉,还有一具尸体,被钉在这棺材下面!” ... 失策 丁丁说着,倒吸一口冷气,我们看他的表情,都知道事情不对劲了,一个个都不敢出声。只等着听他下一步指示,然后再看该怎么办。 这时候谭熙忽然站了出来,蹲在丁丁对面,把手电光朝他脸上一晃,说:“该停手了。” 丁丁望着他,眼睛被手电的光亮刺得眯成了一条缝,但没有说话。 我望着他们俩,心里有些不解,忙问谭熙,说:“要停手了?” “嗯。”谭熙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好像他现在说的话,容不得任何人质疑似的。 他说:“我答应过他妈妈看着他的,所以可能会有性命危险的事情,我们不做。” 我心里一凉,感觉自己好像上了当似的,说好的只是风水问题,只是坟里多了具尸体,怎么忽然就有性命危险了? 但我看谭熙的脸色,确是也不像说谎,一时间弄得我也说不出话来了。 可我说不出,有人说得出。 谭熙的话,王顺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在我们抬尸体的时候,他就躲开到一边去了,如今自己在躲的话,那可就彻底没戏了。 所以他忙走了出来,语无伦次的开始辩解,说:“你们不能这样啊,我们来都来了,事情也做到这一步了,总不能一看情况不对就立马撒手啊。再说了,钱你们也收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不能不讲信誉吧。” 谭熙站了起来,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木偶,跟之前所有时候,状态都不一样。 他同样用手电照着王顺的脸,说:“钱我们还你,但我们真的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王顺哪里肯依,立马摆出了一张泼皮无赖的脸,指着他就骂了起来,道:“你们当自己是什么人啊,说不做就不做了,就是夜总会里的小姐,收了钱不想做,也得看看客人答不答应。信不信你们今天走了我明天就找人拆了你们那屋子,我告诉你说,我小时候……” 王顺在那里骂骂咧咧的,估计本来就不被丁丁待见,憋着一肚子的气,如今可算找到了点来撒泼。 不过这种人在我看来也很可笑,估计从前家里条件还不错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人,觉得只有手里有钱什么事情都能摆平。可谭熙既然那么说了,这事情是关乎性命的,那问题来了,多少钱能买到一条人命? 谭熙根本不看他,只是拉了丁丁一把,丁丁站了起来,然后就推着他准备从坟肯里爬出去。 王顺看他们不搭理自己,更加火冒三丈,一改之前那副柔弱胆小的样子,谭熙刚刚爬上去一半,突然就被他拽住脚给拉下来了,一屁股摔在泥地里。 丁丁一看也火了,撩起拳头就冲王顺扑了过去,三个人顿时打成一团,场面混乱得不行。 我本来想上去劝架的,觉得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可刚刚上前就被陈乐给拦住了,陈乐看着他们三个,拉着我站在一旁冷笑,我也不懂他什么意思。 可细细一看,就明白了,王顺一个人,体能又没有多好,面对丁丁和谭熙两个人联手,那不是找揍不是。 起先他还会反扑一下,后来就只有挨打的份了,在这坟坑里鬼叫得很惨,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死人从坟地里爬出来了呢。 看他被打得差不多了,陈乐才拉着我上前去把他们分开,做起了和事老,说:“你们看你们看,大家都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孩了,多大点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这么打一顿,也不能解决问题不是。” 陈乐拉着王顺,我拦着丁丁和谭熙,两边都开始装好人劝和。然后陈乐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立马会意,就拉着谭熙两人先从坟坑里爬出去,找了个地方坐下,跟他们交交心。 这山上,月亮照下来,四周基本都能看得清楚,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气呼呼的。 我跟他们笑了两声,然后压低声音说:“你们也是,他那人什么性子你们看不出来,犯得着跟他动脾气啊?” 谭熙不说话,丁丁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一本正经的告诉我:“我真没看出来他是什么性子……” 我暗暗笑了一声,心想这小子真的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身边没个谭熙,不知道得罪多少人,更不知道会被多少人利用。 但说实话,我其实不希望他们退出。 一来丁丁会的多,谭熙嘛,之前感觉跟我差不多,但估计长期和丁丁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一些事情,比如刚才那什么钻心钉,我就完全不知道是干嘛用的,但他清楚。 二来,我还有自己的利益在。既然这里已经确认很危险了,但这又是我书上写着的地方,我迟早要来解决,我一个人,肯定不如他们两个在安全。 所以我想来想去,就想试试有什么办法能够能两人答应留下来。丁丁好说,重点在于谭熙。 “对了,刚刚那钻心钉,是用来干嘛的啊?”我嬉皮笑脸的问他们。 丁丁忙跟我解释起来,说:“你知道僵尸不,那是用来克制僵尸的。那钉子在,说明下面的尸体已经尸变了,所以被人用钉子钉死在棺材底下。” “僵……僵尸?”我非常惊讶,觉得这玩笑开大发了,“电视里那种一蹦一蹦的僵尸?” 丁丁点头,道:“也不是完全一样吧,至少不穿清朝的衣衫,也不用扎鞭子。但这种东西很危险,力气很大,而且身上有毒,被咬了,或者指甲刮伤了,处理不及时,都能要人命,甚至会跟着尸变。” 我说这些我都知道,电影里也常演的,我只是没想到还会被我撞上。 可是我转念一想,感觉又不对啊,这里不是风水宝地吗,怎么还能出这种幺蛾子? 谭熙听我问话,冷笑说:“地宝人不宝,好地就那么几块,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你们家占了这个地方,别人也想要,那该怎么办呢?好一点的,别人把你坟地移走,坏一点的,直接害得你全家断子绝孙。这本来就是福祸相伴的事情,人想走捷径,把一家人的运势赌在这一块地上,那你至少得有能力保住这个地方。要是没那个能耐,照我说,还不如平平淡淡踏踏实实的靠本事去拼一把。” 谭熙这几句话说得我无言以对,但我也觉得说的在理。他的意思就是说,这地方出了个僵尸,估计还是王顺的祖宗,那就是认为弄出来的,为的就是坑了他们一家来保住自己。而且或多或少,让我明白了一些所谓风水的道理。 往往信这些东西的人,其实多少都有点投机取巧,好像觉得当靠这些东西,自己就能一辈子顺顺利利吃穿无忧。当然这也许真的有效,但其实是一种很功利的心理,人这一辈子,原本就是好事多磨,世事无常的。 家里靠着某种契机,比如风水一类,大富大贵来的快,但有朝一日这风水出了问题,你家人财富散的同样很快。确实不如踏踏实实积累起来那么安稳。 可我总不能因为他讲得对就顺着他的话走,不然他们真撤了,我哪有那本事对付底下的僵尸去? 我只能问他们:“那现在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你们也看到了王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以后没准真把你们家给拆了,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 我这么一说,丁丁倒是无所谓,还放话说王顺要敢的话,他让他后半辈子都不好过。我想想他那一屋子装鬼的罐子,相信他也有那个本事。 但谭熙就不同了,脸色明显沉下去几分,所谓明骚易躲暗贱难防,丁丁说到底也是个人,如果王顺找人堵他报复,那谭熙就愧对丁丁他妈了。所以他明显的犹豫了起来,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我看也不能把他们逼急了,得缓一缓,就转了下话题,说:“对了,之前不是说好的,让我跟附在我身上的鬼聊一聊吗?如今尸体也有了,要不咋们先干这个,你们也有时间想想。” 丁丁考虑了几秒,然后说好。 话音落下,他就去翻自己的行李箱子,然后拿了几样东西过来,招呼我到坟坑里去。陈乐在一旁劝着王顺,见我们这边架势不对,然后也跑到坟坑边上来瞧。 我跟着丁丁他们下去,几人走到那尸体身边,然后丁丁那一根红色的棉线出来,一头绑在了我的食指上,另一头绑在那尸体身上,同样也是食指。 我问他这怎么说? 他解释道:“这是给魂魄一条通路,让他顺着红线进入老头的尸体里去。” 说着,他又拿出一个水壶,直接递给我,交代我说:“喝下去,这是我在家里准备好的符水,对魂魄有麻痹的作用,可以让他没办法紧抓着你身子不放。” 我细细听着,慢吞吞的把符水喝进口中,当时就想吐出来,觉得这根本不是人能喝的东西,而且里面有很多渣滓,估计是烧成灰的纸符。 我忍着那股味道,强行把水喝完,正想问他还有什么事情,哪知丁丁趁我不备,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朝我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同时口中吐出两个字:“出来!” 我也不知道是他打得太重了,还是那符水的缘故,总之眼前一黑,忽然就有一股晕眩感。 这种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天旋地转的,我听到陈乐在身边叫着我的名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天上的星星,这才发现我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 而陈乐他们几个,正围在一旁,好像担心我似的,嘴巴里不停的叫着,但就是没人来看我一眼。 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发疼,好不容易张开嘴巴,想跟他们说话,可最后,口中却发出一个非常陌生,而且有些沙哑的声音。 我感觉不对劲,慢慢抬起手来,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但就是这一下,我心都凉了,只觉得背脊正正发寒,差点就叫了出来。 因为我摸到的,是一张满是皱纹沟壑的脸! ... 危机 事情并没有如同我所预期的那样,我进了那个老头的身体里。 我整个人的感觉跟做梦似的,那只扒在脸上的手,一直没有从脸上拿下来。 皮肤上皱起来的沟壑,坑坑洼洼的脸,每一寸摸过来,都感觉不到丝毫温度。而且这具身体,不知道是不是这老头一直躺在棺材里的缘故,身子虽然十分柔软,但几乎每一寸肌肉,每一个关节,都在隐隐发痛,就好像有无数把小小的匕首,一直在皮肤上轻轻划着一样。 而另一边,陈乐他们围着的地方,起先每个人都还很担心那边的状况,可后来,就听到廖小雨开心的喊了一声,说:“余哥醒了!” 我很艰难的转过脑袋,借着他们手电的光亮,就看到陈乐扶着“我”靠在地上,先给“我”喂了一口水,伸手好像探病似的在额头上摸了摸,问他感觉怎么样? “我”没有说话,好像略微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但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一双眼睛,忽然就朝我看了过来。 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的脸上可以做出那样的表情,那是一种若有若无,但却让人从心里感到发慌的笑容。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但很快的,他就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扶着陈乐的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冲他们说道:“我没事。” 我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甚至都忘了叫陈乐他们的名字,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那个“我”的身体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对于我而言,都是无比熟悉,可感觉上,却又极其陌生,仿佛我们俩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他慢慢环视了四周众人一眼,接着就朝丁丁他们说道:“现在可以了吧,我想单独跟他说说话,可以吗……” 丁丁这才回过神来,冲我这边看了一眼,见我睁着眼睛,知道我已经醒了过来,就跟他点了点头,然后交代他说:“那行,不过你自己要小心,这家伙的身体不如你,所以也不用怕他。不过你要注意,你俩手上的红线千万别弄断了,不然到时候通路断了,那就麻烦了。” “我”朝丁丁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明白了。 其实我这时候非常想要冲他们叫喊,告诉他们弄错了,那人的魂魄占了我的身体。可一听他说想单独待一会,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发懵还是怎么的,莫名其妙把到口的话都咽了下去,很想听听他会对我说些什么话。 丁丁他们依照“我”的要求,陆陆续续从坟坑里爬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我身边。 四周不由静了下来,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拿手电照着我的脸,光线非常刺眼,让我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但我现在此刻在他眼中,我的样子,一定显得非常憔悴惊恐。 就这样持续了一分钟时间,他忽然抬起脚步,慢慢朝我走进,然后在我身边,慢慢俯下了身子。 我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心里十分担忧,可最后,他却也没有碰我,而是慢慢挪动脚步,然后在我身边,好像睡觉一样平躺了下来,望着天上的星空。 这场景,如果换成一片草地,换成一男一女,那应该说不出的浪漫。可如今这是在坟坑里,俩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并排躺着,我只觉得心里发颤。 “你……想干什么?” 我喉咙干涩,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他没有看我,眼睛始终直视着夜空,然后口中低低“嘘”了一声,说:“你现在声音太难听,要不就别说话了吧。” 他说完,又静静的躺着看了一会星空,然后好似自言自语一般的开口道:“我以前活着的时候,我家那边的天看起来好像也是这样的,不过星星比这要多一些,也更亮一些。” 他这些话听来很怪,让我不知道该接什么才好,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你想占我的身子,你想活过来……对吧。” 我犹豫半天,最后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侧了侧身,面对我躺着,脸上的表情有很多莫名的意味,然后他笑了,说:“活着有什么好?你稀罕的东西,别人也未必看得上眼。你活着开开心心的,别人不见得就能跟你一样。我活过来会好吗?嗯,可能会吧……但我这样就不好了吗?” 他的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不想重新活过来,那如今的所作所为,又该怎么解释? “我每天都看着你呢,看着你做的每一件事,听着你跟别人说的每一句话,看着你每天烦这烦那的想着该怎么活下去,怎么去解决你遇上的问题,我一点也不羡慕,我反而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拼,为什么那么想活着?” “因为……”我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在脑中努力想要找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但很多好像都站不住脚,似乎我所在意的东西,家人,朋友,还有很多很多,在他眼中都是那么不值一提的。 “因为……我还没死过……”最后,我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淡淡的笑了笑:“所有人都说,人活在世界上就会有很多很多的烦恼,但人一死,这些问题就都没有了,所谓的一了百了,要不然你试试?” 我微微一愣,忽然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想让我自己去死?这话要是去对叶泠说估计还有用,可我不是叶泠那么软弱的人,绝对不可能会因为他两三句话就去做些傻事。 说什么一了百了了,如果真能这样,他何必附在我的身上。 “我今天做这些……只是想和你谈谈,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遗憾之类的,如果有,我可以努力帮你解决。”我说。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什么遗憾的。” 他说着,就坐了起来,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老是会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毕竟以前除了照镜子的时候,我根本不会看到一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我甚至还会有一种古怪想法,比方说我坐着的时候,从后面看原来是这副模样。 当然现在不是细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我也很想从地上爬起来,让自己看着不是那么被动。可这身体真是钻心一样的疼,我不动的时候还要好一些,稍微动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把那绑着红线的手抬了起来,饶有趣味的盯着手指上的线圈,我看他这动作,心里一惊,也顾不上疼了,立马撑起身子,按住他的手,呵斥道:“你想干嘛!” 他装出一副单纯的模样,语气平常的道:“不干嘛啊,只是觉得好玩,所以看看而已。” 鬼就是爱讲鬼话,说出来谁会相信。 我紧紧拉着他的手,丝毫不敢放松注意力,就怕他把红线扯断了:“我警告你别打什么坏主意,丁丁虽然说这红线断了处理起来麻烦,可他没说自己没办法解决,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你。而且我本来也没有恶意,所以才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他“焕然大悟”的点头,这才把手从红线上移开,道:“那个丁丁啊……其实我确实挺怕他的,上次你们去他家里的时候,那个味道,真让我挺难受的。” 他说着,将头转向我:“可话又说回来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就像刚才说的,我确实没什么遗憾的。不过,其实你也不用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说到底都只是为了自己好而已。如果之前我不使坏,丁丁渡魂的时候我没把你的魂魄给推出来,那现在我们两个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你还会这么和颜悦色的跟我说话?” 如果没出现这种意外,让我始料未及的话,那现在我确实不会这么紧张,也不会随时担心那红线的问题。相反的,现在扯住那红线来要挟对方的人,一定会是我。 他见我沉默着,又笑了笑,道:“所以你瞧,你也无话可说对吧。你想把我推出去,想让我回不了这副身子,你知道我被困在那副身体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你不知道,可你也没问不是。” 我的心思被揭穿了,不由也多了一点怒火,冲他嚷道:“换做是你,你愿意自己的身体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你愿意每天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一张陌生人的脸?” 他头一次沉默了,有十多秒钟没有说话,四周唯一能听到的,就只有山间的风声。 然后,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应该不愿意吧……可是,有件事情,那个叫丁丁的说对了。如果我想害你的话,我随手都能做到的,可我也一直没这么做……不过现在,我又有点后悔了,我见过很多人了,包括你,你们教会我一个道理,就是不管怎么样,至少都优先考虑下自己的处境。反正你也容不下我,所以……” 他说着,身子忽然朝后退了一点,又一把将那红线给抓起,作势就要扯断…… ... 赌局 我真的急了,如果现在这副身子骨灵活的话,那我肯定直接扑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丁丁说红线扯断以后麻烦,就连这鬼也说魂魄留在这身子里下场不好,我就是再笨,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动手。 可偏偏这身子根本就不听使唤,我能坐起来也已经很艰难了,更别说去阻止他。 我只能眼睁睁的他两手将红线紧紧抓住,开始用力。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丁丁的声音,从坟坑上面传来,说:“小子,你要是真把那红线弄断,我可不饶你的。” 我俩同时抬起头来,朝坟坑上方看去,就见丁丁和陈乐两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脸上略带着一点嬉皮的笑容,望着那个“我”。 “陈乐!” 我好像看到救星一样的,声嘶力竭的叫出陈乐的名字。陈乐嫌弃的看了我一眼,随意的朝我摆了摆手,道:“得了得了,我们一直看着呢,你急个屁。” 我一愣,什么叫你们一直看着呢,这么说明明知道我有危险,一个个还在那抱着手看戏。 丁丁也不理我,他索性就坐了下来,两腿伸进坟坑里,一晃一晃的,冲那个“我”说道:“我刚刚和这家伙赌了一把,赌你会不会把那红线给扯了。我压的可是不会啊,你这么做,不是让我赔本吗?” 那个“我”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们,轻轻“哦”了一声,回答丁丁说:“那你可能就真的输了吧。” 丁丁叹了口气,道:“这就没办法了,我本来也不想压你这一边的,可是谭熙也不知道吃什么东西吃坏脑子了,偏偏还挺相信你的,我也只能信他了。” 丁丁说着,转头朝身后叫唤,说:“谭熙,你看吧,咱们要输了!” 他说着,谭熙也走了过来,朝坟坑里瞧了一眼,说:“也不见得,只是装得很像而已。” 几人都说得风轻云淡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在那闲聊着他们的赌局。可我根本没办法放松下来,我只能冲他们喊:“说你们什么意思,还在那费什么话!就不能先帮我一把?” 谭熙朝我笑了笑,说:“其实刚刚渡魂的时候,你们俩都昏迷过去,丁丁就发现出问题了。他想重新来过,但被我阻止了。” 我转头看向陈乐,见他在那边点头,说明谭熙的话不假。但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陈乐会帮着他们来这么耍我。 但陈乐很快给了我解释,说他听到丁丁的话,心里也急了,想要丁丁尽快换回来。但这时候谭熙说,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如果只是想要问问对方需要什么,那谁在哪个身体里,其实都是一样的。 问题在于,这对话的两方,是否还抱着其他的目的。 他们一早就跟我说过,暂且让这鬼魂在我身体里呆着,反正目前也不会有多大的坏处。可谭熙觉得我心思不单纯,就好像我说的一样,没有人愿意将自己身体和一个鬼分享。他担心的是,我可能会有某种打算,比如到时候乘着我们不注意,把红线扯断。 红线断了,通道就没了,我没有事,可这鬼不一样。他进了那身体,算是重新活了一遍,但这种情况没办法支持太久,他没办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起来。不用多少时间,他还是会死,再死第二次,这鬼就比那些普通的孤魂野鬼更加可怜,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陈乐根本不同意,还是在那叫嚷着要求丁丁换回来。陈乐也有自己的想法,他知道我有私心,同样也害怕那鬼会有私心。如果情况反过来,这鬼将红线扯断,到时候,死的人就是我。 他们争执不下,最让陈乐可气的是,丁丁只听谭熙的,他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用。 于是陈乐开口,提出打赌这一说法,赌的,就是这鬼,会不会为了自己把红线弄断,如果断了,那丁丁不仅要帮我复原回来,而且要直接灭了这鬼。 谭熙答应了,陈乐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有了个保证,自己也心安一些。 于是几个人就配合着演了一出戏,想看看那鬼的选择。 他们答应着离开,其实就在坟坑边上,我们的视角中无法看见的地方听着我们说话。直到最后,感觉可能不对劲了,丁丁他们这才发声,想来阻止。 我听完他们的解释,其实心里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这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心思都被人看穿了,如同没穿衣服被人从上到下窥视了一番似的。 而且我根本不明白谭熙为什么会为那个鬼考虑这么多,明明我才是那个大活人,明明我才是那个需要被救的人,而对方,不管死一次还是死两次,鬼同样是鬼! “所以说,你真的打算把绳子扯断吗?”谭熙没在跟我多说,转头看向了那个“我”。 他也看着谭熙,脸上似笑非笑的,反问说:“不好吗?绳子断了,这身体里就只有一个灵魂了,以后就是我活着,我就是余洛。我就可以好好感受下,他为什么那么想活着。” “可你本来就不想活,而且也活不了。”谭熙说:“丁丁有办法把余洛的魂魄重新放回身子里去,而你的下场,会很惨。” 他满脸的不屑:“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先弄死这副身体,等我魂魄出来了,再让他还魂?” 谭熙说话不急不缓的,道:“也不用,方法多了着呢。就连我也知道一种,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铃铛吗?在人脑门儿上敲一下,不管你是死的活的,魂儿都得出来。更何况,其实你根本就不打算把这红线扯断,对吧?” “我说不想,或者说想,你怎么知道哪样是真的。余洛也告诉你们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可实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谭熙还是笑,说:“照我说,与其最后结局不好,你还不如先回他身体里呆着,丁丁不帮忙,他也没办法再把你弄出来,对不对。作为交换,我给你讲一个我遇上的故事,行不行?” 那个“我”冷笑一声,说:“你这么一说,好像我还能有其他选择似的,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也不划算。” 我一听他这意思,估计是知道自己这么斗下去没什么好下场,刚好谭熙也给了个台阶下,所以有些松口了,简直让我大喜过望。 丁丁反应也很快,立马就从坟坑边上蹦了下来,也不看那个“我”,径直走到我面前,又把上次用来敲我额头的东西从兜里掏了出来。 我这一次才看清楚,这东西是个圆形,桃木做的,如同一个印章似的,上面刻着很多类似符文一样的东西,我看不明白,但感觉很精致。 他只跟我说:“你把眼睛闭上,一会就好。” 我慌忙按照他的话来做,紧接着,就觉得脑门儿上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再然后,就是那种不知从哪里泛起的恶心晕眩感,迅速占据了我的大脑,让人觉得天昏地暗的。 我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我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没感觉到皱纹,身上穿的衣服也变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头依旧有些晕眩的感觉,我微微发出一点声音,接着就看到陈乐那张大脸,整个凑到我眼前,伸出两个手指问我:“醒了啊余洛,你看看这是几?” 我很无奈,也没理他,挣扎着慢慢从地上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坟坑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抬了出来,靠在周围的一棵树上。而且手上的绳子也被解开了。 我转着脑袋看了看四周,见只有谭熙和陈乐在我身边,就问了一句:“别的人呢?” 陈乐一笑,说:“嗯,还能说话,没傻。丁丁,廖小雨和王顺在一旁休息,王顺不知道你的事情,刚才那一幕他也看到了,就是不敢过来。你刚刚渡魂的时候,那尸体一开口讲话,估计把他吓着了,现在才安分一些。” “还有。”陈乐话音一转,道:“谭熙一直在旁边等着呢,说是有话跟你说。” 我朝谭熙那瞄了一眼,因为刚刚那件事,如果今天他没来的话,我也用不着走这么多弯路,身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所以我现在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好感,就觉得这人非要多管闲事,感情这鬼不是附在他的身上。他不用跟我似的这么着急。 但我也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毕竟丁丁只听他的,以后我还有需要丁丁帮忙的地方。所以尽管心里厌恶,但我也没表现出来。 陈乐看我没事了,就冲谭熙笑了笑,然后说:“我也过去休息一会,你有事的话,你就说吧。” 谭熙对他到了一声谢,等陈乐走开以后,就坐在我面前。 我也看不他,自己闭着眼睛,听他在旁边自说自话。 可没想到,他一开口,还是把我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谭熙说:“刚才说好的,告诉你们一个故事,这事是我亲身经历的,其实也就因为觉得你跟我有点像,所以谈谈感受而已。” 我很不屑,觉得你他妈哪里跟我像了。 但他也不在乎我的反应,只自顾自的讲起来:“我从前遇到过一个女人,我一直觉得她挺好的,但也是从她身上,我才真的明白什么叫鬼话连篇妖言惑众。哦,对了,她是个画皮女鬼来着……” ... 过去 画皮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不新鲜,可真的有人说他遇上过,我又是一个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人,所以难免就有些好奇他的经历。 而且很奇怪的,听到画皮两个字,我的身体,莫名的抖了一下。我明显的分辨得出来,这不是我在抖,而是我身体里那家伙在抖,好像听到了某种忌讳,某种让他害怕的东西。 “最开始,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扎着马尾辫,衣服穿得很干练,让人觉得很有精神。” 谭熙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远处,好像一直在回忆,但却又分辨不出来这段经历对他而言,究竟是喜悦的还是悲伤的。 “我有一个兄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关系嘛,有点像你和你那个叫陈乐的朋友,非常要好。那时候他出了事情,我以为他活不成了,背着满身是血的他在城里跑。而且说实话,他是因为我才伤成那样的,所以我当时觉得,要是他真的死了,那我也不用活了,就跟着下去黄泉路上给他赔罪。 “当时在街上,所有人看到我们那副模样,都避之不及。我那时候觉得人心挺冷的,不管我怎么叫喊,都没有人敢上前问问我们的情况。可就在我差点绝望的时候,她出现了……” 谭熙说道这里,自嘲的笑了笑:“可能我这么说,你会觉得有些矫情,我后来想过很多次,那时候遇到她,我真的觉得跟一束光似的。就在我一无所有好像快要失去一切的时候,因为她的出现,又帮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扶上了正轨。也是因为她,所以我朋友才抱住了命。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这是个挺不错的姑娘,心地善良,胆子也大,而且为人处世也非常好。我们一起待了一段时间,可阴差阳错的,最后我发现,她根本不是人。” 我听到这里,觉得有些无聊,我以为他要告诉我一个阴阳相隔,人鬼殊途的俗套爱情故事。我对这类东西完全不感冒,更别说还是当事人亲口在这里叙述给我听,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矫情。 “那时候有人告诉我,画皮其实是种恶鬼,无论她佯装得如何善良可爱,终究也掩盖不了那层人皮之下的丑陋。我同样害怕,就像你今天害怕自己身体里的鬼魂一样,甚至比你,更加惧怕得多。可最后,当她哭着问我她有没有害过我,问我如果她可以选择的话,是不是觉得她不想好好的做个人。然后……我想了很多,我犹豫了,心软了。我还是选择跟她做朋友,一起去看房子,好像个正常人一样,过了一段时间的平淡日子。”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俗话是怎么说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听到这里,更加不想搭理他了,以前我觉得谭熙也是个挺明白道理的人,如今一看,简直就没什么脑子,明知道对方是鬼,而且还是个恶鬼,他都有本事跟人家一起看房子同居。 而且听他这意思,马上就要转折了,如果那鬼现在还在的话,那他肯定就不是跟丁丁住在一起打光棍了。所以我想着,按照正常思路的话,这时候,得有个神棍出马,拆散了他们的好姻缘。而且这个神棍,不用猜,我都知道是丁丁。 果不其然,谭熙接着就说道:“之后有一天,我跟我弟弟遇上了另外几个恶鬼,差点没命的时候,丁丁到了。那时候他还挺厉害的,直接力挽狂澜,给了我们一条生路。可我们还来不及高兴,画皮来了……这一次她给我的感觉,和之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凶狠的样子,甚至连丁丁都拿她没有办法。” 我愣了一下,觉得听起来苗头怎么不对了,按照常理,不应该是丁丁出来棒打鸳鸯,然后谭熙和那女鬼生离死别,最后那女鬼要么走了,要么死了,然后谭熙大彻大悟重新做人,这才应该是标准的结局。 可怎么到了他的口中,这女鬼忽然成了反派了? 我这时候忍不住插口问了一句:“那女鬼,是要杀你们?” 他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不是杀我们,而是杀我弟弟和丁丁,没有我。” 我可算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还是标准结局里。就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家人,和想要搅事的神棍,把妹子给惹怒了,想要灭了他们以后和谭熙双宿双飞。这说明这鬼厉害,但是没脑子,杀丁丁可以,杀了人家弟弟,人家怎么可能还会跟你在一起? 谭熙接着说:“她最后因为我一句话,留了我们一条命。但她走的时候说,总有一天,我还会去找她。我当时并不理解她这话的意思,但后来,随着事情的发展,我果然如她所说,再度和她联系上了。只不过那时候,我的心态也早已经变了。 “经历过的事情多了,我懂的也慢慢多了。我开始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并不是一个好人,或者该说,并不是一个心里向善的女鬼。我约她见面,其实只是想利用她的能力和本事。然后那一天,我知道了她的身世,知道了她是怎么从人,一步步变成现在的恶鬼。” 我无精打采的“哦”了一声:“那肯定说的是感人肺腑,然后你心软了。” 谭熙一笑,道:“也算不上感人肺腑,只是那时候我明白了,鬼终究都是人变的,也有着和人一样的*,看起来神通广大,轻易就能害了别人的性命,可终究也有他们求而不得的事情,也有着他们自己的无可奈何。她原本以为自己成了鬼,脱离了自己原本苦难的日子,也就解脱了。可后来她也渐渐发现,其实做人做鬼都是一样的,活着时候痛苦,死了也没法解脱。不过……最后她还是帮了我,又一次把我从死亡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谭熙要跟我说这个故事的用意,想到我身上这家伙,他其实是想告诉我,这家伙肯定也有着自己的难处,只是我不懂而已。 可问题就在于,我不是谭熙,我没他那么大的心胸,别人有他的苦处,我也同样有我自己的苦处,我理解了别人,最后谁来理解我? 当然,我依旧没有把我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只是故作好奇的问他,那后来怎么样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方回忆了一下,接着告诉我说:“后来,我对她的看法,又有了新的变化……我经历了很多苦难,一次次都差点惨死,但有一天,我终于发现了这背后的始作俑者。这一切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设计安排的。甚至从我们第一天认识,我对她所抱有的好印象,坏印象,就是她一步一步设计好的局,甚至连我舅舅也因此送了命……你瞧,她厉害吧。” 这一转又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这已经不是我一开始所以为的,单纯的男欢女爱悲欢离合的故事了,完全就是各种心机在里面打转。 “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忍不住问。 “是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那时候也悄悄问自己,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就那么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让我恨毒了她,就能把以前那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好,全部都给抹杀了。” 我微微把身子坐直一些,问他:“可我还是不太明白,她这么做图个什么?平白无故的给别人招来这么多祸事。”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即便是鬼,也有自己的*,也有自己的苦楚。她想要的,其实是种解脱,可能我们没死过,所以完全感受不到这种*有多奢侈……最后,她离开时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她其实很喜欢我不知道她是画皮的那段日子,还说,如果这世界上如果有所谓轮回的话,希望我下辈子别再遇见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生生死死经历了那么多,一下子,莫名的就释然了……” 谭熙说完,又淡淡的笑了一声。但说实话,我还是没办法理解他的想法。一个人的心得有多大啊,才能对一个无时无刻不再算计自己的人,对她所做的一切完全释然。我肯定是没办法做到的,有人害我一分,只要我有能力,不说报仇,我肯定也得回敬一分。 可他忽然又说:“所以你瞧,我其实并不是不护着你,我知道你想活,我只是希望,你能听听别人的想法,比如,那个在你身体里的鬼,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要,他没有遗憾。”我脱口说道。 但谭熙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鬼说的话,你怎么能信呢……” 我挺不耐烦的,这弄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清楚是非一样。 我本不想再搭理他,可不知怎么的,就好像上次在丁丁家里无辜推他一样,嘴巴忽然又自己张了开来:“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我一惊,想要伸手把嘴给捂住,但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这家伙想占我的身子,那我真的没办法反抗,只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嘴巴动了,但我没能听到声音,好像演了一出哑剧似的。 再然后,谭熙的表情就变了变,忽然对我说:“我知道了……” 我无比惊恐,使劲一挣扎,脱口问他:“你知道什么了!” 他面无表情,淡淡的吐出几个字来:“一句话而已。” ... 僵尸 我觉得很奇怪,忍不住缠着他,想要问出个所以然来:“那家伙到底讲了什么话,你说清楚!” 但谭熙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就是不告诉我,不论我怎么问他,他要么不回答,要么就说我还没必要知道。 我就动了气了,怎么说我也是当事人,怎么就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我不依不饶,变着法的想要问出来,扯着他的手臂就不让他走。谭熙笑着想要躲开,只敷衍的告诉我:“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可就在我俩争执不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叫声,这声音突兀无比,在这清冷的山里回荡,显得格外吓人。 我和谭熙同时一惊,仔细一听,这惨叫声的主人,分明就是王顺。 “怎么回事……”我心悸的说出这句话来,看谭熙也是一脸惊恐的神色。 “这声音,好像是坟坑那边传来的……” 他回头朝着坟坑的方向看了一眼,惊恐的说道。 我也急了,王顺如果在坟坑里,没有人看着他,肯定做不出什么好事来。陈乐还说他被吓怕了,眼下看来却是未必。 之前丁丁跟我说那钻心钉的厉害关系时,王顺也不再旁边,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冒冒失失做些事情出来,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我赶忙跟谭熙一起朝着坟坑跑了过去,同时看到在另外一头休息的陈乐和丁丁也匆匆忙忙爬了起来,也跟我们一样,快步朝那边赶。 到了坟坑边上,我拿着手电朝里一照,一眼就看到王顺像条狗似的,趴在棺材里。 他背对着我们,屁股高高撅了起来,但上半身几乎都贴在棺材底部了,而且嘴巴里还在不断的叫唤。 “我靠你做什么了!” 丁丁也是满面愁容,急得冲他嚷嚷。 但王顺没有回答他,除了叫唤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但很奇怪的是,我发现他一直在那棺材里挣扎,但就是没办法从棺材里出来。 他使劲想要把上半身给抬起来,但衣服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似的,都已经紧紧绷在他的后背上,可始终都是做些无用功。 “他好像……被扯住了……”我惊惶不定的说出这句话来。 丁丁看了看我,脸色一沉,想要下去王顺身边看个清楚,但却被谭熙给拦住了。 谭熙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心急,但他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把我手里的手电给接了过去,朝棺材外的一个角落里照了过去。 那里丢着两样东西,一是我们之前用来挖坑的铲子,另外一个,是一根一尺来长,上面粗,下面细的黑色物体,而且看到顶头的地方,那拳头大小的圆形钉帽,我才想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这家伙竟然把棺材里的钻心钉给拔出来了! “起尸了!”谭熙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朝后退了一步。 “怎么办?”我着急朝丁丁看了过去。 “还能怎么办,得把钉子钉回去啊,可是你看看现在这样子,整个棺材面都被这废物给挡住了,难不成把他也一起钉死在这棺材里啊。” 丁丁也慌了,看着眼前的景象,我们心都沉到了底。而且大家都清楚这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是不利。谭熙也肯定不会让丁丁上前的,所以我心里一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腿一纵,就朝坟坑里跳了进去。 这一来可把陈乐他们吓坏了,他着急的朝我喊,说:“余洛,你干什么!回来!” 我没有理他,就像以前大周说的一样,这些事情,迟早是得靠我来解决的,在场这些人,虽然我本事没丁丁好,但说道最适合的,还是我。 我三两步跑到棺材面前,一把将地上的黑色铁钉给抓了起来。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这个东西,感觉有些名不副实。这铁钉十分粗糙,配不上它这名字。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握在手中异常冰凉,仿佛握着的是一块寒冰,而且透出一阵阵非常难闻的味道。 我紧紧握着这个东西,抬脚朝王顺身上踹,想让他挪出一个位置。 王顺这时候才意识到有人到了他的身边,转头朝我看了过来,脸上全都是眼泪鼻涕。看清楚是我,这才鬼叫起我的名字,让我救他。 我说你闪开! 可他就是呆在棺材里不动,而且嘴巴里都开始说些胡话,语无伦次的听不清楚内容。 我心里疑惑,就用空闲出来的手去扒他,想把他给拽出来。可一用力,把他微微朝上抬起来一点点,猛的忽然又沉了下去,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和我一样拽住了王顺的身子,将他朝棺材拽了回去。 这更加让我心惊,忙朝谭熙招呼一声,让他把手电给我丢过来。 借着手电的光亮,我开始朝王顺身子底下瞧,但他的衣服穿得很厚,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让我不得不一点一点把他的衣服扒开。 再然后,我就愣住了。 我看到王顺的身子之下,那棺材的底板破了个动,一只青黑色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紧紧拽着他胸口的衣服。而且这只手筋肉都十分明显,紧紧的贴在骨头上,如果发霉了一般,皮肤表层长满了青色的毛。 更加让我觉得可怖的是,棺材底部的板子,居然从中间的部位,开始朝上面拱了起来。这板子应该是非常厚的,此刻都已经出现了一道道列横,仿佛随时都会炸开一样,可见低下的力道该有多大。 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压力山大,虽然被那只手抓住的人不是我,但站在旁边,就有种无形的压力感,让我想要掉头逃走。 “傻逼!快把衣服脱了啊!” 我努力将心底的恐惧感给压了下去,伸手去拽王顺的衣服。他听到我的话,自己也开始哆哆嗦嗦的解衣服上的扣子,估计已经下破了胆,平常十多秒钟就能做完的事情,随着他身子发抖,手上不受控制,好半天都没有成功。 我着急想骂他,但还没开口,一切就来不及了。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风水带来的霉运,就好像王顺说的,他现在真是做什么都不顺利,原本以为他能脱身出来,以为我能趁着这么点时间重新把钉子给钉上,但偏偏就在他把纽扣解开,刚要把身体从里退出来的时候,随着咔嚓一声响,他身下的棺材板,从中间彻底裂开了! 那一瞬间,我连呼吸都彻底停了,有很多细小的木屑从棺材里飞了出来,砸了我一脸,但没什么大的伤害。王顺就不一样了,那断裂开的木板,有很多尖锐的裂口,直接刺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脸色一僵,甚至连惨叫的声音都忘了发出来,唯有一双眼睛,瞪得好像随时会从眼眶掉出来一样,直勾勾的望着那爆裂的棺材之下。 一个很沉很沉的呼吸声,如同溺水以后极度缺氧的人费力的呼吸,缓慢而悠长的,从那棺材低下传了出来。 再然后,我看大一个脑袋,起先只是鼻间,然后是侧脸,慢慢从那底部抬了起来。 这张脸同样是青黑色的,也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但看起来和老人脸上的皱纹有些不同,仿佛他的脸,天生就应该是布满筋肉和沟壑的。 他嘴巴半张着,露出两颗细而长的牙齿,嘴巴里一呼气,在手电的余光之下,就好像烟一样,慢慢吐了出来,而且还能看到行迹。 我整个人都看得呆住了,就连王顺也是一样,我俩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唯有面前这准备破棺而出的影子,印在眼中挥之不去。 “余洛!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身后,陈乐见我发懵,朝我大声喊了一句。 我身子一抖,想到自己的处境,猛然惊醒过来。面前的尸体,竟然已经开始站起来了。而且切确的说,脚根本没有动,膝盖也没有弯曲,就跟电影里面演的一样,直挺挺的慢慢立了起来。 而王顺,看起来就跟小鸡似的,被它那僵直的手提在半空中,而王顺只能用脚使劲在他身上乱蹬,忍着伤口的剧痛,想要从这僵尸手中挣脱出来。 我想要冲上去,可想到他的厉害,真的有种说不出来恐惧之感,让我双腿发麻。但这时候,忽然就感觉自己手上被人一扯,黑色的钻心钉直接脱手了。 我一慌,急忙转头去看,才发现谭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跳下来了,见我不动,直接抢了的手里的钻心钉朝那僵尸扑了过去,似乎想趁着它还没有站稳,率先动手处理了。 谭熙的动作非常利落,跟我这么犹犹豫豫的样子完全不同。他根本就不管王顺如何,自己越过我,一步就跨到了僵尸面前,手里的钉子好像一把匕首似的,直接朝对方身上刺了过去。 可这僵尸并不像我所想的那样行动迟缓,谭熙刚刚到他面前,他那双发青的眼睛,登时就转了过来,好似知道谭熙手里的钻心钉危险似的,猛的将手一甩,直接把王顺整个人砸在了谭熙的身上! ... 上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谭熙被砸了个正着,和王顺一起倒飞了出去,我也躲闪不及,直接被他们两人带飞,撞在坟坑边上,发出一声闷哼。 我完全想到力道竟然这么大,我浑身上下都疼得要死,更别说谭熙他们了,直接摔在一边好长时间爬不起来。 就这么会功夫,那僵尸已经彻底站起来了。 它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经腐朽破烂的紫色寿衣,一双眼睛,从我身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谭熙手中钻心钉上,仿佛看到了某种刺激性的东西,口中发出一阵含糊且低沉的声音,猛的就朝谭熙所在的位置跳了过去。 我头一次见识僵尸的移动,双膝真的没有一点弯曲的痕迹,可就是这样,他跳得依旧很高,依旧很远,恍惚间让我觉得它身上好像绑着线似的,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背后有个看不见身影的巨人,正用线提着它操控它的行动。 它一步跳到了谭熙面前,吓得王顺鬼叫起来四处乱爬,谭熙也是一样,但坟坑的范围就只有这么大,他们根本没地方躲。 我眼睁睁看着这僵尸朝他俯下身去,把那长着几寸长指甲的手,凑到了谭熙的脸面前,下一刻,可能就会在他脸上捅出一排血窟窿。 “闭气啊谭熙!快!”情急之下,丁丁在坟坑上面大喊了起来。 谭熙反应也很快,眼看那僵尸的指甲都已经贴在脸上了,猛的就把自己的口鼻给捂了起来。但没想到竟然还真的管用,那僵尸立马就顿了一下,动作也停了,只盯着谭熙所在的位置瞧,可他却又好像瞎子一样,和谭熙面对面在一起,感觉却又看不到他。 不过这样一来,王顺就惨了,他本来就在谭熙的身边,如今谭熙闭了气,那僵尸找不到谭熙的踪迹,一下就把矛头对准了他。 王顺本来还在地上乱爬,想跑到我这边来,也没料到那僵尸会突然转移目标,手一挥,指甲就插进了他的屁股里。 他仰着脖子惨叫一声,在地上像挣命一样的挣扎,仿佛一条泥鳅似的。 我急忙也学着谭熙的样子闭住气,三两步跳到他的面前,果然也没有引起那僵尸的注意力。趁着这个空当,我一把就将王顺的口鼻给捂住,慌忙冲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喘气。 王顺也终于开了窍,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嘴巴紧紧闭了起来,没了他的叫唤,整个山头都清净了很多。 丁丁他们肯定都一早闭气了,所以这僵尸一下子失去了攻击的目标,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踌躇了一下,又把身子直了起来。 它这一动虽然不起眼,但效果却很不得了。那插在王顺屁股里的指甲刷的就拔了出来。王顺再度吃痛,顿时就忍不住了,嗷的一嗓子就叫了出来,这一喘气,就直接破了功。 那僵尸顿时又有了目标,噗嗤一下又把指甲重新给插了回去! 王顺这时候真哭了,我怕他跟之前一样忍不住,所以死死的捂着他的口鼻,同时自己都能感觉到他那鼻涕眼泪都往我手里留。 “我把他引开,你们先从坟坑里出来!” 我们在下面一筹莫展,丁丁却在上面发话了。 他一开口,僵尸的注意力就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脑袋僵硬的转了一下,朝坟坑上望去。 丁丁也不怕它,自己就嘟着嘴在上面吹气,挑衅的说:“嘿嘿嘿,小样有种你上来啊!” 他话音刚落,人就傻眼了,这僵尸也不知是怎么跳的,只一纵身,一步就从这两米多的坑跳了出去,直接扑向丁丁。 丁丁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就朝山路上跑,引着僵尸过去追他。 我们这边没了压力,但也害怕把那僵尸重新回来,所以都不敢放肆,只能匆匆忙忙换了一口气,又赶忙憋住呼吸。 我和谭熙扶着王顺,让陈乐先把他给拖上去,我们自己又慢慢朝上爬。 原本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困难,但我们现在都只能小心翼翼的,不敢弄出太多声响,也不敢大口喘气,所以每个人都憋得脸上通红。 谭熙一直拿着那钻心钉,没有丢开。刚刚一爬上来,就压低声音,朝我指了指周围的树,说:“每个人爬一棵,尽量爬得高一些,我去找丁丁!” 他话音落下,还不等我回答,就朝着僵尸和丁丁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我原本想拉住他,说我跟他一起去。可转头又看看王顺都这副模样了,陈乐一个人估计没办法把他弄到树上去,所以也只能留下来帮忙。 我和陈乐把王顺给扶了起来,一看才发现他竟然尿裤子了。陈乐满脸嫌弃的表情,不愿意碰他但也无法,最后只能伸出一只手搀扶住他的胳膊。 王顺现在的样子无比虚弱,他身上有伤,不过在我看来,他这伤也重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人没有那个意志力撑着,一点小伤小痛的感觉就要了命。 当然这可能也跟我们现在没办法大口呼吸有些关系,而且丁丁说过,那僵尸身上可是有毒的,王顺现在也算中了尸毒了,这毒性如何我不清楚。我只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也跟着变成了僵尸。 所以我和陈乐扶着他的时候,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始终观察着他的状态。 我们按照谭熙的意思,开始朝那些拔高的树丛走过去,那僵尸一跳至少都能有两米,我们少说也得爬个三米。 庆幸的是我们现在在大山头上,什么都少,就是不缺树,很快就挑到一个枝干较粗,能够容人呆在上面,而且方便攀爬的。 陈乐先上去,然后在伸手下来,慢慢把王顺给拉上去。我在最后推着他的屁股,感觉他裤子全部都是湿地,还沾了满手的血,恶心的要死。 陈乐把王顺在一个树杈上安顿好,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别睡着了,呼吸也克制一些,尤其是那僵尸在附近的时候。 王顺不做声的轻轻点了点头,陈乐这才从树上下来。 常理来说,我俩其实该留下一个人看着王顺才对,但我们心里都不怎么乐意。这个时候,同一个地方,肯定人越少越好,这样才不至于引起那僵尸太多的注意,更别说王顺随时都有毒发嗝屁的危险了。 这些我和陈乐都没谈过,但两人都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的,所以我们就在王顺旁边不远的位置,重新找了两棵树爬上去。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这样有一个好处是,如果那僵尸来了,我这边忍不住呼吸,僵尸过来我就闭气,然后陈乐就可以呼吸,可以把那僵尸当猴子耍。 我分开腿坐在树干上,同时拉着面前的枝桠,朝丁丁他们跑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始终不见他们的踪迹,自然就有些担忧,忍不住问陈乐说:“你看他们该不会出事了吧?” 陈乐缩在那边树上回应我:“应该不会,在怎么蠢,只要不呼吸不是也能跑出一段距离吗。这僵尸有这么个弱点,也不是没办法对付,刚才其实都不用引开的,谭熙在下面直接闭了气,再拿那钉子直接钉死它就完了。” 我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陈乐看不到,就跟他说:“肯定没这么容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僵尸像个睁眼瞎,但你刚才没在坟坑里你不知道,他是有感觉的,知道谭熙拿着那钉子危险,所以才朝他那里扑。要这么说,当时那僵尸还没从棺材里出来,我跳下去的时候,你们就该来帮忙,大家一起把钉子弄好,哪还会有这么多事情啊。”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从我跳到坑里,到那僵尸出来,这期间有很长时间,我们是有机会阻止它的。 但陈乐却对我这想法不屑一顾,远远的哼了一声,然后道:“你那是脑子进水了,四个人站在上面,谁都没动,就你一个人往你们跳,你真当我们三个是傻的?” 我不解,问他:“这怎么说?刚才分明就是最好的机会。” 陈乐提高了声音,道:“就说你平时挺聪明的,真有事比谁都糊涂。我问你,这钉子原本插在棺材中间,可那位置,被王顺给挡住了对吧?” 我点点头说是。 陈乐又道:“别说下面还有个随时会蹦出来的僵尸在,就说你推了王顺半天,都没能把他给推开,你拿着钻心钉打算怎么做?是直接从王顺身体里穿过去把他也钉死,还是在棺材里找个空着的地方重新钉下去?我的爷啊,那么大的钉子,那么厚的的棺材板,你真觉得重新把钉子钉进去是那么轻松的事?” 我仔细一想,竟然很有道理,说得我无言以对。我当时只听王顺在那鬼叫,觉得这事情始终得靠我来处理,根本没想过详细操作起来有多困难,如今一看,不就是白白过去送命吗? 陈乐听我不说话了,就在那边嘲讽道:“看吧,我都不知道怎么就趟上你这么个猪队友了,我们三个在上面看着,都为你那智商担忧啊……” 他说着说着,话音突然一转,道:“诶……怎么聊着聊着,感觉有哪不对劲啊……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少了点什么? 陈乐不说,我还没觉得。可这一会莫名其妙的,还真觉得什么东西不见了似的。 我在身上到处摸了摸,又朝四周看了一眼,这种感觉堵在心口,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少了什么。 但紧接着,就听陈乐那边好像炸雷一样的叫了起来:“廖小雨呢!” ... 主意 陈乐这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我根本没发现廖小雨没跟过来。 我们刚才注意力全部都在那僵尸的事情上,完全顾不上其他,之前陈乐说廖小雨在一旁休息,之后听到王顺的惨叫时,廖小雨也没跟着一起过来。之后那僵尸出棺,几人跑的跑,逃得逃,更加顾不上他了。 “我靠,这家伙到现在都没动静,不会已经被那僵尸弄死了吧!”我急忙冲陈乐喊。 陈乐的脸都被树影遮住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语气,似乎也很着急。 他犹豫了一会,忽然就朝坟坑的方向大声喊起了廖小雨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在这山头回荡开来。 可我们等了一会,却依旧没听到廖小雨的回应。这时候陈乐语气才沉了下来,对我说:“这情况不妙,咱们要不要去找找看……” 我俩好不容易爬到树上来,其实根本不想下去的,但心里又真的害怕廖小雨出了事情,所以十分纠结,考虑了好一会,我才一咬牙,对陈乐说:“好……” 我俩意见一统一,又稍稍商量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见那僵尸的踪影,这才放心的朝树下爬。 陈乐和我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跟在树上的时候想的一样,如果那僵尸来了,那我们可以轮流呼吸,不至于让自己憋死。 我俩保持着这种状态,小心翼翼的朝着坟坑的方向走,期间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把我们给吓上一跳。 好在这一惊一乍的,倒也没有真的遇上什么事情,最终还是安然到了坟坑附近。 可我环视一眼,却依然不见廖小雨的踪迹,这让我纳闷得很,想着他难不成连骨头都被吃了? 陈乐倒是比我淡定得多,他冲我这边轻轻咳嗽一声,我转头看他,就见他用手指了指另一边的树丛,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我赶忙跟上,心里也明白了过来,他大概是想告诉我,廖小雨当时就是在那边休息的,说不定现在仍在原处没有动过。 可没想到,陈乐刚刚来到那片树木附近,身子就猛的僵住了。 我跟在他身后,也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但看到陈乐一愣,整个人也立马紧觉起来! 紧接着,我就看到陈乐一只手在身后轻轻朝我挥动,示意我往后退,他自己也轻轻挪起脚步,慢慢朝边上的树后躲。 我憋足了气,想要找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但要到最近的树边,也还有十多米的距离。每挪动一下脚步,地上的荒草就被我踩得沙沙作响,让我紧张得不知所措,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到天上去。 陈乐现在也紧贴着他身边的树木,整个人都不敢动。 我刚刚朝边上挪了几步,又冲陈乐刚才想去的方向微微扫了一眼。冷不丁的,就看到一个黑影,背对着我们,正一动不动的站在树丛之内。 有少许月光从枝桠间投影下来,照射在它的身上,这身形,不是那僵尸又是谁! 而且更加让我心惊的是,就在那僵尸前方,不超过一两米的距离的地方,明显躺着一个人的身影。 这人的身子被僵尸挡住了大半,我只能看到两条腿,分辨不出来是不是廖小雨。可让我在意的是,这人倒在地上,也同样跟死了似的,一动不动。 这么一想,我心里就慌了,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忙朝陈乐比了比手,暗示他说我先把僵尸引开,再然后他去看看那倒在地上的人是什么情况。 陈乐好半天才弄明白我的意思,冲我点了点头。 我慢慢蹲了下来,在地上捡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猛的就朝着僵尸所在的地方砸了过去,于此同时,自己还狠狠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这石头的作用,还是我吸气的缘故,那僵尸整个身子好像触电一般,刷的一下就转了回来,一双在夜里看起来毫无神采,但却又如狼一般隐隐发光的眼睛,直接冲我看了过来。 我转头就跑,那僵尸就像是看到兔子的老虎,立马就追着我蹦了过来。 我几乎把自己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跑出十多米距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乐那边的状况,谁想我脑袋还连一半都没转过去,当是用眼角的余光,就看到那僵尸冲我这一边一蹦,再然后,就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阴影,直接落在了我的身后。 我根本没想到它的速度竟然能够这么快,这一跳少说都有五六米的距离,我跑这么会功夫,还不够对方跳上三次呢! 它刚刚在我身后落定,两手直接就朝我伸了过来,想要把我抓住。这一来我吓得什么鬼声音都叫出来了,跟王顺刚才那叫声一样丢人。既没有想到要跑,也没有想到要闭气,直接就傻乎乎抱着脑袋往地上蹲,想要躲开它的手。 “死定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就算不死,也得跟王顺一样,身上多开了几个窟窿。” 我紧闭着眼睛,根本不敢在往身后瞧,可等了几秒,却依旧没感觉身上传来任何痛感。心里正是奇怪,但立马就听到丁丁的声音在不远处吼了起来,冲我嚷道:“你还不躲开,在那蹲着嫌命长吗!” 这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或许因为这说话的人是丁丁的缘故,紧绷着的神经莫名松了一松,睁眼一瞧,就发现身后的僵尸,两手和我的距离竟然不超过五厘米,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碰上我了。 但是,他的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忽然多了两套绳索,就跟斗牛士套住的牛一样。这些绳索,分别拉在丁丁和谭熙的手中,他们两人一左一右,把绳子拽得紧紧的,控制着僵尸不让它移动。 而这僵尸仿佛不想失去我这块马上就要到口的肥肉,尽管身子已经被控制住了,但两只手,还是不依不饶的冲我使劲伸过来,就像在跟丁丁和谭熙拔河似的。 “就趁现在,把钉子给它刺进去!” 谭熙朝我大喊了一声,示意我去拿他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的钻心钉。我也不敢怠慢,连滚带爬的就朝他身边敢,一把将钉子拿在手中,绕到僵尸的身后,想要借他被绳子套住的这个空当,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都还没来得及跑到它的身边,他仿佛感觉到危险一般,忽然就把身子一转,正面对着我,猛的朝上空跳了起来。 丁丁他们的套锁原本就不怎么紧,套在僵尸身上,随着这僵尸往上,直接沿着身子滑落下来。 我们完全没料到这僵尸的反应能够这么快,更别说它竟然这么灵巧就从谭熙和丁丁两个人的绳套里挣脱出来,一个个都吓得懵了,好在丁丁回过神来,才急忙叫着我和谭熙闭气。 我们三个都慌忙捂住嘴巴,僵尸落下来,没了目标,顿时也停在原地不动。 我想趁着这么会功夫,重新去拉那两跟落在地上的绳套,但被谭熙拦住了。我看他冲我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告诉我说被过去冒这个险。 接着谭熙又扯了扯我的衣服,指了指四周的树。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是得先撤退在做打算。 我忙引着他们两人,朝我们刚才躲避的地方快跑过去,期间只要我们忍不住一喘气,那僵尸就顺着我们离开的方向连蹦带跳的追来。 等到了树丛里,我抬头看了一眼,见王顺还在之前那棵树上半死不活的哼着,我们一下子就乐了,觉得他就是一个活目标,完全能帮我们把僵尸注意力给吸引过去。 我们都不用说,就开始朝树上爬,谭熙跟我爬了一棵,丁丁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而那僵尸就一直在王顺那棵树下跳,好在王顺呆得够高,也没重新伤着。 只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我刚爬了一半,就听到廖小雨的声音从刚才陈乐所在的那棵树上传来,冲我叫了一声:“余哥,你们也来了啊!” 我马上心疑起来,朝那树上望去,就看到廖小雨和陈乐一起,两人缩手缩脚的坐在树杈上。 “我去你小子,你刚才跑哪去了!”我伸着脖子朝他骂了起来。 接过陈乐在那没好气的说:“你别问了,我当他死了呢,过去一看,发现这家伙在那树下睡得正香呢,甩了他一大耳刮子这才醒过来,那么大动静都没能把他给吵醒。” 我更加疑惑:“那僵尸在他旁边不咬他?” 我就怕廖小雨已经出事了,跟王顺一样,随时都有变成僵尸的可能。但丁丁听到我们对话,就解释说:“放心吧,僵尸是吸血的,这家伙的血里有问题,它也不蠢,不会碰他。而且那僵尸比我预想的要聪明得多,再放这里埋个十年八年的,估计都得成精了。” 丁丁说着,在树杈上坐稳,又接着道:“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被困在这里了,虽然想逃也容易,但放着这么个鬼东西不管,得闹出不知多大的事情。” “那怎么办?”我问。 丁丁说:“我们想过了,只有先把这家伙困住不能动,咋们才能把钻心钉重新弄上去。绳套我们也试过了,但能够套住,却没办法近身把他捆死。所以我们得商量出一个法子,看怎么做,才能让他不能动弹?” 丁丁这话把我们都给难住了,不能近身,想要困住一个僵尸,谈何容易。除非我们能布置一个陷阱,可这里根本就没用可用的工具。就连他们刚刚用的绳子,都还是事先准备好预备着把里面多出来的尸体带走用的。 我沉默下来,苦思冥想,好半天没个结果。 可这时候,一直盯着那树下那僵尸看的谭熙忽然抬头问我:“聊斋里有个故事叫尸变,你听过吗?” ... 另一群人 我不明白谭熙为什么突然说出这句话来,但这个故事我是看过的。 《尸变》在聊斋志异里是个很纯粹的恐怖故事,大概讲述的内容,是说一对父子,开了一家客栈, 有几个车夫,来回拉运东西,总是住在他这里。有一天傍晚,四个人一同前来,看见旅店就停住了,但是老头店里已经客满了。 几人苦求之下,老头才答应找个地方给他们过上一夜。 但这个时候,老头儿媳妇刚死不久,把尸体停在屋子里,老头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他们进了这座房子。 四人奔波很困倦了,也不忌讳,倒头就睡。 深夜的时候,一人还迷迷糊糊的醒来,忽然听见床上沙沙的有声音,急忙睁开眼睛,只见灵床前的灯火:照耀非常明亮,女尸已经掀开被子起来了。 她从床板上下来,慢慢走进卧室。弯腰靠近床前,挨个地吹遍了三个躺着熟睡的人。 而那醒着的人十分恐惧,害怕会轮到自己,就悄悄地拉着被子盖住脑袋,屏住呼吸忍着吞咽等待着。 没过多久,女尸果然过来,也像吹其他客人一样地吹他。之后感觉到女尸已经走出房了,就听见纸做的被子响。 他探头眯着眼偷看,只见她已经像开始一样的僵硬的躺着了。 这人更加害怕了,不敢发出声音,准备穿衣服逃跑。 可刚起来拿起衣服,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女尸也起来了,就像是要追逐他。等到她刚离开帷帐,客人已经拨开门栓出来了。 女尸跟在他后面跑。客人边跑边号叫,极力的逃跑着。 但转眼间,女尸已经到了,离身体只有一尺多,这人更加窘迫了。恰好看到一颗树,枝干非常的粗,于是他就以树做掩护。 女尸向右他就向左,它向左他就向右。女尸更加愤怒了,突然跃了起来,伸出两臂隔着树干探身扑向他。他被吓得不清,一屁股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女尸捉不到他,抱着树干就僵硬了。 而这人一整夜才苏醒过来。仔细一看,发现女尸左右的手指,像钩子一样并排卷着,指甲都刺进树里面去了。又让几个人用力拔,这才松下来。看那指头形成的洞穴,就像凿出来的孔一样。 我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这些故事我都是倒背如流的。 想到最后,忽然就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咱们学着这故事里的人,靠周围这些树来躲开那僵尸?想办法让他跟那女尸一样,把手插进树里困住。”我问他。 谭熙果然点了点头,说:“就是这样,你看,我们又是绳子,四周又有这么多的树,而且人也不只是一个,比故事了那人条件好多了。我刚才仔细看了下,那僵尸跳起来,也是走直线的,肯定没我们这么灵活。” “可它也没故事里的女尸那么蠢啊……”我有些顾虑。 谭熙淡淡笑了笑,说:“是啊,所以咱们需要一个人去当诱饵,想办法引着僵尸往树上撞,别的人不能插手,分了那僵尸的心就不好办了。” 谭熙的方法并不是不能试试,可最大的问题在于,谁也不想跑下去当这诱饵,把自己的小命悬在刀尖上不是? 我踌躇着,没有答话。可没想到丁丁那边听到我们的对话,忽然就很严肃的“嗯”了一声说:“这办法没准行,我去吧!” 他这么自告奋勇的让我觉得十分意外,不清楚丁丁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脑子有坑不知道这事情有多危险,反应稍微不及时一点,那僵尸的手就不是插在树上,而是穿透他的身体了。 谭熙果然也不同意,立马就喝止他,说:“不行,你要出了事我怎么交代。” 他话音落下,将目光转向了我,仿佛在等着我开口报名似的,但我才没有丁丁那么傻呢,他的命是命,我的命也照样是命,凭什么丁丁不能去,我就能去。 我始终不说话,不料谭熙话音突然一转,说:“一会我去,你和你那朋友趁着我引开那僵尸的时候,去帮刚才丢了的绳子给捡回来,另外一个人拿着这钻心钉。那僵尸毕竟不比故事里的女尸那么好对付,他力气大的很,说不定发起怒来,连树都给弄倒了。” 他慢慢说着,又把目光转向了陈乐那边,继续道:“所以你们得躲在一边看好了,如果我成功了,就那么会功夫,赶快拿着绳子过来把它给绑住,只要一困住它,直接用钉子朝它胸口的位置捅,明白了吧?” 陈乐那边传来“哦”的一声,我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谭熙也没在多说什么,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朝树下爬。 我望着他爬树那稍微显得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他:“你还真是一点不怕?” 他停了停,抬头看我,笑说:“怕有什么用啊,总得有人去的,反正我命也不长,所以我最适合吧。” 他说完,便不再看我,一步一步慢慢从树上滑下去。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种很古怪的感觉,但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就像有很多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可自己一个也抓不住。 索性自己也不去想了,使劲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等谭熙落在地上,自己才招呼陈乐一声,让他带着廖小雨一起,下树去捡绳子。而我自己也拿住钻心钉,就等着谭熙把僵尸引开,就跟着他过去。 这过程其实并不复杂,谭熙刚刚在地上站定,望着不远处在王顺树下一蹦一跳的僵尸,立马使劲呼吸起来,喘息声大的连我都能听得清楚,更别说那僵尸了。 它刚刚起跳落地,僵硬的身子就朝谭熙这边转过来了。谭熙也没有丝毫迟疑,立马朝着树丛里钻。而僵尸也快速蹦蹦跳跳的朝他追了过去。 现在每个人都是高度紧张的,谁都不敢放松一点,谭熙刚刚开始跑,我就憋着气朝树下爬,快到底的时候都是做跳下来的,轻轻换了一口气,就紧抓着钻心钉朝谭熙离开的方向去看,于此同时,陈乐也带着廖小雨过去拿绳子去了。 我不敢离谭熙那边太近,害怕如他所说那样,把僵尸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所以只能躲在树后远远看着,每次换气的时候也格外小心。 而谭熙那边,就不如我这里这么轻松了。在我看来,真的可以说是万分凶险。好几次他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被僵尸给抓到了,但他也非常谨慎,就跟脑袋后面长了双眼睛似的,每次都急急忙忙的转身,改变防线逃跑。 而且谭熙一直朝树木密集的地方跑,让那僵尸没办法跳出太远的距离。这还不算,他最危险的地方在于,每次跑到一颗枝干较粗的树木面前,明明还有时间躲到其他地方,可他不能动。 他只能在原地站定等着,等那僵尸朝他扑过来,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才能闪身躲开。而且还得碰运气,看那僵尸是不是会把手给插进树里去。如果不行,那只能重来。 因此我看在眼中,每次都帮他捏了一把汗,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小命给搭了进去。 此刻,廖小雨和陈乐也捡好绳子过来了,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拉着绳子的另外一头,跟我之前一样,全神贯注的看着谭熙和那僵尸的动向,时刻准备着冲上去帮忙。 我朝他们看了一眼,明显能够感觉到他们紧张的情绪,廖小雨还好一些,那僵尸不会主动对付他,所以喘息也比我和陈乐自如。可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不敢有丝毫的分神,一时间这树丛里安静得可怕。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如同脚步踩到地上的枯枝发出的声响。 这声音来自我们身后,我下意识的回头,不想突然看到坟坑的位置,有一个看不清楚面貌的黑影,在那晃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沉进了坟坑之中。 我心中一惊,脑子里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想着难不成坟坑里另外那一具尸体,难道也尸变爬起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一个僵尸还没解决,又来一个,我们不是都得把小命交代在这个地方了? 我心里正事惊疑不定,忽然就听到谭熙的声音,远远的大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急忙回神一看,才发小廖小雨和陈乐已经朝他那边跑过去了,谭熙躲在一棵树后,那僵尸站在树的另外一边,一动不动。 他成功了! 我快步跟上陈乐他们的脚步,两人刚刚到僵尸附近的,就开始绕着他转圈,将绳子一圈一圈裹在它的身上。 “快,趁它动不了!” 那僵尸两手插在树干之中,好像极力想要挣脱出来,谭熙忍不住就朝我催促起来。 我紧握着手里的钻心钉,仿佛拿着的是一柄剑,只要我看准它的背心,使劲一用力,眼前这个麻烦,就解决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有些犹豫了,这一根钉子,可以制服一个,那坟坑里另外那具尸体又该如何。 我不由回头,又朝坟坑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更加心骇不定。 就这么会功夫,坟坑边上忽然多了好几个影子,他们有的站在边上,有的正在往坟坑里跳,分明都是些壮实的男人,但让我疑惑的是,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 另一个局 我望着那些人影发呆,谭熙急了,大喊喊了一遍我的名字,将我从满腹疑虑中惊醒过来。 “先别管其他人,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要紧!”谭熙焦急的道。 我这才意识到他其实早已经发现那些人的动静了,但事有轻重缓急,不管那些人到这里来是出于什么目的,但终究是人,总不会比面前这随时能够要了我们性命的僵尸危险。 想通这层,我才忙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抓紧了手中的钻心钉,看准那被绑住的僵尸,用尽全力冲他胸口的位置刺了过去。 那僵尸原本还在挣扎,他口中不断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噗嗤声,似乎努力想要朝后跳,把插在树里的双手给拔出来,但又被绳子捆住,因此无法后退。 感觉到我手中的钻心钉逼近,他挣扎得更加猛烈了。但我也没在迟疑,拿着钉子使劲朝前一推,尖锐的一头,直接戳在他的背脊上。 可让我意外的是,钉子竟然没刺进去!这僵尸的皮肤十分的硬,钉子碰上的时候,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仿佛这在我面前的,不是一具人的尸体,而是一块生铁似的。 “找以前的口子!” 谭熙叫嚷着,也跑到我身边,一点不忌讳直接把手朝僵尸背上摸了过去,稍稍摸索了一阵,突然就指着僵尸背部偏左的位置,告诉我:“这里!” 我会意,重新将钉子扬了起来,冲谭熙指着的地方使劲狠狠刺了过去。这次完全没感觉到阻碍,直接插进了它胸口的窟窿中,那僵尸身子立马挺了一下,口中发出一阵极为刺耳,如困兽一般的惨叫,再然后,它不动了。 “好了……” 谭熙一手扶在僵尸背上,稍微等了一会,确定无事之后,才慢慢把手松开,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朝他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满头是汗。一旁拉着绳子的陈乐和廖小雨也是一样,两人松开绳子就开始查看自己的手掌,似乎因为那僵尸挣扎的缘故,被磨破了许多口子。 可我望着他们松懈的样子,自己却根本轻松不起来,我刚准备回头看看坟坑边那些人的动向,忽然就听谭熙压低声音低低说了一句:“他们过来了……” 我一个激灵,急忙转过身,果然就看到四五个身材很壮的汉子朝我们走了过来,虽然因为天黑的缘故,我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孔,但我觉得他们脸上,不会是什么和善的表情。 “你们是?” 谭熙率先朝前一步,站在我们面前,壮着胆子开口喝问他们。 他们也停了下来,最前面一个高个男人扫了我们一眼,然后用他浑厚的嗓音冲我们说到:“我们是王老板的人,来回收销毁那具尸体。” 我听他这话,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在那想着王老板是谁,后来还是陈乐悄悄提醒了我一句,我才反应过来这王老板没准就是王顺。 也就是说,王顺找了两批人到这个地方来,估计是担心我们办事不利,所以留了个后手接应的,但既然是王顺的人,那多少让我松了口气。 “销毁尸体?”谭熙在前面挑了挑眉毛,疑惑的问:“你们知道这鬼东西怎么才能销毁?” 那高个男人阴沉沉笑了一声:“知道。东西我们也准备了,公鸡血,荔枝柴,该有的都有了。” 谭熙皱着眉头,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说:“既然这样,那你们就把那尸体带走吧,不过可得小心一些,别把它身上的钉子弄掉了。” 他说着,就招呼我们让路,好让这几个男人从中间过去。他们也不客气,一个个拽得要死,几乎不用正眼看我们,径直去了那僵尸面前。 这时候谭熙又笑说:“既然没事了,那咱们先去找王老板,把他从树上弄下来吧。” 我觉得谭熙那笑容真是假到没边了,分明就是不想呆在这群人附近所以找了这么个拙劣的借口。庆幸的是那几个汉子根本不搭理我们,所以谭熙话音一落,我们就朝着丁丁他们所在的方向去了。 但让我奇怪的是,谭熙的样子显得很急切,这中间距离明明不超过五十米,他好像恨不得自己能飞起来似的,小跑着就朝丁丁那赶过去。 我们跟在他的身后,刚到树下,丁丁也从上面爬下来了。但谭熙二话不说,直接拽了他一把,口中硬生生吐出几个字来:“事情不对劲,走!” 我更加不解,疑惑的问他:“那王顺还在树上趴着呢……” 谭熙一面拽着丁丁走,一面道:“现在谁还顾得上他。” 我原本想跟他问个清楚,可见他神色焦虑,就觉得他肯定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自己也把到口的话给咽了回去,打算先跟着他们,离开这里再说。 这一下真的感觉跟逃命似的,可不想,我们刚刚跑到坟坑边上,就被另外几个男人给拦住了。 他们挑衅似的,挡在我们前面,似笑非笑的冲我们说道:“怎么?这是要到哪里去,王老板都还没说让走呢。” 谭熙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们,道:“我们有协议的,事情办完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哪就完了啊?”那说话的人走到谭熙面前,假笑道:“王老板交代过了,我们都是门外汉,你们才是行家,怎么着也得先帮我们把尸体毁了以后再离开吧。” 听他们这意思,我就是再傻也都明白了,这分明就是想把我们给留在这里不让离开。我心里那些阴暗的想法又冒了出来,猜想着难不成是因为王顺怕我们知道了这块风水宝地的所在,以后趁着他不注意悄悄跑来占了这块地方,所以准备在这里杀人灭口? 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因此我暗暗揣度一会,仔细朝这些人观察了起来。 坟坑附近,一共有六个人,加上那去抬尸体的五个,一共十一个。而且他们个个人高马大,腰间都别着匕首,硬拼的话我们根本没有胜算,所以说到底,还得看王顺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我们只能先拖延着,看之后的情形再做打算。 谭熙估计也跟我是一样的想法,他见势不对,就冲那人笑,说:“也是,你们弄不清楚怎么做的话,估计又会扯出些事情来,还是我们做比较好。不过你瞧,这里还有件麻烦事情,你们王老板他刚才被僵尸抓伤了,中了尸毒,再不处理的话,估计也会变成僵尸去。” 谭熙说着,把身边的丁丁朝前推了推,道:“要不先让我这朋友带他下山去处理着,我在这帮你们销毁尸体。” 可让我意外的是,那人却说:“不用不用,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哪有这么快就变成僵尸的,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再一起下山也不迟。” 这话真让我纳闷了,所谓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些人怎么想都只是王顺雇来的,谭熙这理由也足够让丁丁离开了,可他们竟然还要阻拦,这样子感觉一点都不关心王顺的死活,他们就不怕王顺变成了僵尸自己拿不到报酬。 我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有些理不清楚了。 谭熙见对方不肯松口,也没了办法。刚好这时候,另外那几个汉子抬着僵尸从树丛里出来了,看到我们,也只是淡淡一笑,将尸体放在一边,然后朝坟坑边的几个男人吩咐道:“先把柴火堆起来,然后再忙别的。” 他们说着,几个人就忙了起来。我这才发现一旁的地上堆放着很多干柴,足足可以堆得有一人多高。几人动作都很利落,纷纷把柴火朝坟坑里扔,而先前那个高个男人,就站在一旁盯着我们,好像担心我们悄悄溜走似的。 “余洛,他们这些柴火,足够把我们全烧死吧……” 陈乐盯着他们的动作,悄悄凑近问我。 我低声回答:“哪有这么容易,就算想把我们灭口,我们也得拉个垫背的吧。” 陈乐笑了笑,不再做声。我俩转眼一瞧,忽然又见有人拿着几个油泵,不断把里面的液体朝僵尸身上倾倒着,可里面倒出来的东西,却又不像油。 丁丁看出我的疑惑,低声解释起来:“那是公鸡血,是克制僵尸用的,压制尸气,能让它那跟铁一样的皮肤软化下去。另外他们往坑里丢的,就是荔枝柴。只有这种木头点燃的火,能烧断僵尸的筋骨,别的木头,烧个十天十夜也没事的。” 我听着丁丁粗浅的解释,多少明白了一些,这些家伙确实都是做了功课的,准备的非常充分。 可这念头刚刚冒出来,忽然就觉得不对,立马就明白了谭熙刚才为什么急着要我们走。 我们又被算计了! 刚才这些人出现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王顺是大周介绍的人,所以我对他没那么多怀疑。 这些人既然知道要准备公鸡血和荔枝柴,那说明他们一早就知道这里有僵尸的!王顺把这尸体放出来,是为了什么? 我脑子飞快转着,想要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丁丁说过,这僵尸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一定是被人动过手脚所以才尸变了。而王顺他们既然对这里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不是说明,这块墓地原本并不是王顺家的,他才是那个占塚的人,通过某种手段,把别人家的尸体变成了僵尸,埋进了自己家人的尸体…… 而那个被我们用来渡魂的尸体,才是他真正的爷爷? ... 凶穴 王顺家才是真正的占塚人,这种想法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细细回忆,有很多细节都能论证。 王顺是如何与大周联系上的,这我不清楚,但即使是大周本人,只要他没来过这个地方,那他也就无从分辨谁才是这僵尸的后人。 而且陈乐和我之前还考虑过,一个因为祖坟风水被破坏,气运衰败到极点的人,他做什么都无法成功。那他能够花钱帮大周善后,又能花钱找丁丁和谭熙两人来帮忙,以前我觉得他或许有着我们不知道的门路,家里虽然破产了,但还留着一笔数额较大的脏钱。 如今一想,如果王顺是那个占了别人坟地的人,那他的运势自然不是我们能比的,这样一来,他手上有钱,就更加的合理。 再者还有他的故事,我相信在场所有人,可能除了廖小雨比较感兴趣之外,其他谁都没认真听完。就连我,也只是了解个大概,其他那些内容过了就忘了。现在考虑一下,说不好这些都是谎话,编出一个借口,自然就需要更多的假话来圆谎。 王顺估计想增加真实性,所以他的故事,絮絮叨叨没有重点,总是有无数个合理的理由,总是有无数个能够圆谎的事迹。这多少有两个好处,一是能让自己的故事听来漏洞最少,二是几乎没什么人有这个耐心来细细听讲,分析里面是否有矛盾的地方。 所以我觉得,我们再度被骗了,而且还栽在一个让人感觉最无能的人手里。 我在脑子里飞快的过着这些想法,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些汉子瞧。坟坑边上的柴火差不多都已经被丢到坑里了,下一步,应该就是点火烧尸。 “里面还有一具尸体……也要一起烧了?” 我犹豫了一会,开口朝那些人问了一句。 坟坑里那具完好的尸体,按理不应该一起焚烧才对,我这么说,是想看看他们怎么处理。 那高个男人听到我的问话,冲我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假笑道:“你放心,就你们被僵尸追的那功夫,我们已经把那尸体给挪出来,喏,就是那边。” 他说着,冲我们背后树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转头看了过去,眯起眼睛,才见那边树丛的阴影了,黑乎乎的停放了一口棺材。这棺材比我们在坟坑里挖出来的要大,看来也是新运到山上来的。而且棺材旁边,还有一个人形的东西,停放在一旁,一动不动。 丁丁也看到了,不由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突然就说:“我明白了。” 我不解的朝他看了一眼,很想问问他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些顾忌周围那些汉子,所以始终没问出口。 但丁丁根本不管别人什么想法,自己就像个没嘴的葫芦,我都没问,他自己就解释了起来,说:“那边有两具尸体,一具是我们在坟坑里挖出来的。另外棺材边上那具,因为就是用来顶替僵尸的。” 他这么一说,我又朝棺材那边看了一眼,心里觉得非常惊讶。棺材里有没有尸体我不知道,但棺材边上那具,用塑料布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丁丁竟然都能分辨出它和我们在坟坑里挖出来的不是同一具? “为什么要一具尸体来顶替那僵尸,难不成他们还想再弄个僵尸出来。” 陈乐心里有着和我一样的疑问,直接冲丁丁问了一句。 丁丁一拍手,道:“这就是风水啊。你们知道,这是个好墓穴,不过这种地方,肯定是被很多风水大师改了又改的,久而久之,改多了嘛就有了问题。我们从周围看过去,看不出来墓穴的异样来,所以一定是这山体内里,墓穴之下出现了变化,虽然还是个好墓,但没办法能让人一直富贵长久顺顺利利。” 我和陈乐都没怎么听明白,只能问他:“所以这和僵尸有什么关系?” 丁丁道:“打个比方,这墓穴就像个气球,它出现了一个漏气的洞,短时间内气球没有问题,但时间一长,所有的气都漏干净了,气球也就没用了。这时候该怎么办呢,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漏洞给补上,而这僵尸,就是用来堵住漏气口的。” 丁丁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但是呢,这僵尸刚开始的时候,和普通的尸体是没有差别的。如果不做点手段,那不顶用。所以这尸体,就被人用钻心钉给钉在了棺材板下,感觉上,它就是棺材的一个部件,你就把它想象成另外一层棺材板,这就跟墓主人的尸体有了区别。” 我仍旧不理解,同样是尸体,只不过一个装在棺材里,一个在棺材板下,埋进坟地了就有了区别? 但丁丁却点了点头,道:“对啊,既然是墓主人,就是棺中之主,它才是正的。这墓地风水好的一面,他受用着,坏的一面也同样受用着,但有了另外那具尸体就不一样了。钻心钉是种很邪门的东西,直接顶在墓主尸体的背上,另一头刺进了棺材下尸体的胸口。这东西就像个导体,把这风水带来坏的一面,全部引到了灵异具尸体中去了。” “说的简单点,就是靠这东西,这风水宝地的好,全部由墓主人受用着,绵延子孙。而坏的一面,全部到了棺下的尸体身上,福祸都是相依的,这地方对于它来说,就是一个凶穴。所以年深日久,这尸体慢慢就成了僵尸。” 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所以一开始就说这僵尸是人造的,就是用来补漏洞的狗皮膏药,不仅享受不到好处,而且自身也渐渐的废了。 丁丁解释到这个程度,我最后也只有一件事情还不明白了,既然补漏的方法对方也有了,何苦还大费周章,把我们一群人引到这个地方来,现在又花心思烧了这僵尸,那不是没事找事做吗? 不过我刚刚一问,谭熙就开口了,解释说:“这我知道,就是防范于未然。那僵尸的样子咱们刚才都看到了,对它来说,这里风水凶得不是一点半点,再过几年,这僵尸成了精,到时候坏的一面就压过了好的一面。所以他们准备换具尸体重新埋下去,周而复始,这样才能长长久久。” 谭熙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忧虑之色。我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些话不好当着那些汉子的面继续说下去。 但我仔细一想,隐约也猜到了几分。 王顺这种普通人,懂的肯定没这么多,就算知道一些,时间久了,估计了解的也不会太详细。但他们知道怎么才能焚烧掉僵尸,甚至连公鸡血这些东西都准备妥当了,这或许说明,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人,在暗中指点他们。 这个人一定是个高手,不仅对这里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也清楚面对僵尸的危险性,所以他交代了王顺他们需要准备的物品,然后又让王顺找了能够处理僵尸的人,就是丁丁。而他自己,就能安逸的躲在后面,估计收个指点费什么的,完全没有损失。 而且王顺受伤了,他们一点都不担心,可见除了丁丁之外,还有人能够解决王顺中的尸毒。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粗浅的猜测而已,具体有没有这个人的存在,还很难说。 我们沉默下来,各自在脑中猜笃着。 但这时候,那高个男人突然朝我们喊了一声,喝问道:“你们几个,是哪个会画符?” 我微微一愣,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都扯到画符上来了,这究竟是多玄乎的事情。 但接着,丁丁立马就把自己的手给举了起来,似乎对自己掌握着一个别人完全不懂的技能十分自豪:“我会,就我一个人会!” 高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丁丁一番,见他满脸笑容,好像也觉得丁丁很不靠谱似的,露出满脸鄙夷,但最后看了看我们,没一个人表态的,就冲丁丁招了招手,说:“那你过来。” 丁丁立马屁颠屁颠的跳了过去。 我悄悄拉了拉谭熙,问他画符做什么? 谭熙先朝坟坑那边看了看,然后又瞧瞧身后的棺材,想了想,低声说:“估计他们手里,钻心钉只有一个,一会还要用,没办法跟着尸体一起烧。这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丁丁以前说过,这钉子一碰火,就没作用了,虽然在我眼里看不出什么差别来。现在要画符,估计是想先用符纸把僵尸给镇住,然后再把钉子给拔下来吧……” “把尸体……给镇住?”谭熙这话让我嗔目结舌,这他娘的已经上升到可以作法的高度了吧!一张符纸真能镇住这么个鬼东西,那丁丁不还得成仙了。 但谭熙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淡定,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跟他一比,我的情绪就复杂得多。虽然眼下这种场合完全不对,可我心里莫名的就多了几分兴奋感,也许是出于自己对恐怖故事喜好的缘故,觉得符纸镇尸这种事情,除了电影里之外,现实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 所以一时间,我竟然十分期待丁丁接下里的举动,觉得自己要大开眼界了。 ... 驱尸 那高个男人带着丁丁过去,站在他们行李包前,又俯身从包里掏出一打黄纸,毛笔,还有一个小盒子递给丁丁。 丁丁接在手中,但只看了一眼,就把嘴巴给撇了起来,说:“你们这些东西都不合规格,没用的。” 高个男人一愣,问他:“怎么不合,我们都是照标准买的。” 丁丁摇了摇头,说:“但所以说你们是外行,分不清楚,估计都被人以次充好了。你帮我那行李拿过来,幸好我出门这些东西都是必备的,我用自己的。” 丁丁说着,就朝不远处我们丢在一旁的行李箱子一指。高个男人估计怕他行李箱中藏了什么危险的东西,微微思量一番,用下巴朝身边的汉子指了指,示意对方过去查探一下。 那人会意,走到丁丁的行李箱面前,直接打开在里面翻找了一会,确认没有能够对他们构成威胁的东西,这才将箱子提了过来。 丁丁伸手在箱子中慢慢摸索一会,紧接着,就从侧面一个小兜里掏出一打黄纸。借着那些人手电的光亮,我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但也看不出来他手中的东西和高个男人的有什么区别,感觉大小材料都是一样的。 但这对于高个男人来说,也没什么不同,因此这人也没怎么多问。 接着,丁丁握住毛笔,顺势坐在泥地上,把那行李箱当做了桌子,拿一张黄纸,铺张在箱面上。 再然后,他拿起高个男人递来的小盒子,打开盒盖。 我伸着脖子一看,见里面都是些红色的液体,非常粘稠,不知是什么东西。 但紧接着,丁丁就抬头问高个男人,说:“这朱砂里,混过东西没有。” 高个男人不理解,蹙眉道:“这都是上好的朱砂,哪还需要混些东西。” 丁丁两只眼睛望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交你们的。刚刚尸变的僵尸,朱砂足够了。可这僵尸都快成精了,普通货色,怎么能够压制。” 他说着,脑袋就朝我们这边转了过来,目光从我们几人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我的身上,冲我喊道:“余洛,你过来。” 我很是不解,但见高个男人不反对,自己就朝他走了过去。 刚到丁丁身边,还不等我问话,丁丁忽然就将我的手紧紧抓住,冲我嘿嘿一笑,说:“余洛,借你的手用一下。” 我纳闷的望着他,刚想开口问我该做些什么,哪知丁丁忽然一张嘴,猛的就朝我手指咬了下去。 我心里一惊,同时只觉手指吃痛,疼得我差点叫了出来,使劲想要把手从他嘴巴里退出来。不想这样狠狠一扯,估计是被他的虎牙给挂了一下,顿时手指就破了,一滴殷红的血液,直接从手指的破口留了出来。 “我靠,你干什么!”我急得问他。 丁丁依旧抓着我的手不放,使劲将手拉到朱砂盒子上面,努力的挤着,想把指尖上的血液,挤到朱砂盒子里去。 同时他还冲我咧嘴笑着,装出一副和廖小雨很像的人畜无害的样子,解释说:“这需要一点血,也不用太多。” “那你咬自己啊!” 十指连心,丁丁这一口咬得我有些生气,事先竟然都不知道招呼一声。 但丁丁这不要脸的估计也不会计较这么多,还是挤着手指上的血,冲我傻笑,说:“我怕疼啊……谭熙不会中我这种招,想来想去,就只有咬你了,嘿嘿……” 他话音落下,同时也放开了我的手,我急忙收回来一看,一个手指上有好几个口子在流血,就跟被狗啃了似的。 丁丁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自己拿着毛笔,慢慢在朱砂盒子里搅和了一会,蘸了一点在鼻尖上,开始在黄纸上画符。 他落笔十分讲究,从右上方开始,好似写字,又好像画画一样,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他这符纸画得和我在电影里常见的有些不同,我自己了解的符篆内容,大概有三种。 这三种有一个共同点,开头都写着敕令两个字,丁丁的也是一样。 但之后的内容就各有不同,一种写的是“急急如律令”,律令是一个人名,而这个人的特点,就是跑的快。因此这一条,是有请神明相助,希望对方像律令那样能够行动快速的意思。 而第二种,写的是“大将军到此”。我以前一直不理解这什么意思,后来也不知在哪看到过,这里写的大将军,并非是一个人。他是一个黑驴变成的妖精,相传黑驴蹄子能够镇住僵尸,但是不是真有这功效就不得而知了。我们这次虽然遇上了,但事先都没准备这种东西,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倒是想试试。 最后一种,写的内容,是“随身保命”。这个具体的功用我一直没弄明白,但就是很常见,从字面上来看,这种符纸,应该是当事人自己携带在身的,估计也就是所谓的附身符一类。 但丁丁写的内容,我完全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他的字太丑我没办法分辨,还是说他真的就在鬼画符。 我想了好半天,顺着他的笔法一点一点在手掌上慢慢比划着,感觉内容应该是“驱鬼招神”四个字,不过符纸上的字体很难辨认出来,也不知有什么功效。 丁丁写完,将毛笔放在一旁,用两个手指捏着符纸一角,另一只手好像扇子似的慢慢扇动着,等朱砂干了,就转手递给高个男人,嘱咐他说:“拿去吧,贴在额头上就行。” 高个男人将手中的符纸仔细看了看,反问他:“这怎么贴?用口水?还是找点东西钉在它脑门上?” 丁丁立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说话也不客气,直言道:“你这人是不是都不看电影的?直接往脑门上一拍就行,这可是克制僵尸的,就好像有磁铁一样,能够直接吸住的。别手贱去扯掉就行。” 高个男人“哦”了一声,招呼着周围的人把僵尸放在了坟坑里堆好的柴火上,如丁丁所说一般,将符纸朝僵尸额头上一拍,果不其然这符纸就好像生了根似的,贴在脑门上没有掉下来。 然后,高个男人尝试着,慢慢将胸口的钻心钉给取了出来。那僵尸果然也死死躺着一动不动。 在场所有人估计都觉得有些神奇,说到底即便咱们立场不同,但这种事情也不是经常能看到的。 “现在行了吧?”高个男人回头冲着丁丁一喊,“准备点火。” 不料丁丁还有后文,立马就嚷嚷起来,说:“急什么,本大师都还没作法呢。” 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蹦出两个字:“来了!” 丁丁大神要施法了,只是这里东西都不齐全,我估计自己是看不到他穿着道服,拿着桃木剑,手捧着香灰,像电影里那样,噗嗤撒过去,蜡烛火苗呼的就壮了起来,符纸顿时就会燃烧起来。 但我还是很期待的,因此忍不住冲他问了一句,是不是也准备了这些东西? 结果丁丁白了我一眼,说:“你当我是神棍呢,还符纸自己烧起来,那是电影特效,你有点常识啊年轻人。” 我很委屈,觉得少了这些过程,心里难免就有了些落差。但另一方面,自己就更加好奇丁丁会怎么做了。 丁丁眼下一点都不着急,毕竟他是这里唯一懂这些的,是大爷,周围这些汉子估计也跟我似的等着开眼界,所以都没人敢催促他。 他就慢条斯理的,在自己行李箱中找来找,好像摸出某种东西来,握在手中。 我瞪大了眼睛想要看个清楚,不料丁丁把手张开,他握在手心的东西刚露出来,就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驱尸铃,就是我们在夏俊凡家的旧楼下,那个石室里所看到过,挂在尸体身上的铃铛。 金灿灿的,小小巧巧,我对这东西印象太深了,一眼就能认出,怎么都忘不了。 我不知道丁丁这铃铛是从哪里来的,或许他自己也会制作。 他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靠近一些,然后让我用那被咬破的手指,将残留的血液擦在铃铛表面一点。 这是我第一次碰这种东西,触手感觉很冷,好像自己摸到的是一块冰。丁丁这铃铛里面塞着棉花,似乎是用来防止铃铛乱响用的。 我见他慢慢将里面的棉花掏了出来,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他:“你拿这铃铛做什么?我见过这东西,能让尸体乱动。” 丁丁似乎对我知道这驱尸铃的功效有些诧异,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低着脑袋微微一笑,同样低声问我:“余洛,那你见过赶尸没有?” “赶尸?”这现代社会,哪还有赶尸这种事,我又上哪才能看到。 但丁丁提出这两个字来,绝对有他的用意,赶尸这事,电视里也没少演,就是一排排的尸体,贴着符篆,跟着赶尸人一跳一跳的赶路。 想到这里,我猛的明白过来,那些赶尸人手中,也是有个铃铛的。他们就是用着铃铛的声音,控制着尸体朝左朝右的行动! 丁丁又低低笑了一声,道:“看着吧余洛,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赶尸是什么样的。” 他话音一落,铃铛里的棉花也拿出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只见丁丁握着驱尸铃的顶部,然后朝那柴火堆上的尸体轻轻一摇,口中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来:“起!” 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坟坑里,那早已不动的僵尸,刷的一下,就挺直了身子,站了起来…… ... 去毒 那尸体一动,周围看着的这些汉子顿时发出一阵喧哗之声,语气都有些惊叹,似乎都没想到丁丁有控制僵尸的能力。 可还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丁丁忽然又把手里的铃铛轻轻一摇,眼睛悄悄瞄了他身边的高个男人一眼,这僵尸好似得到命令一般,尽然一跃而起,朝着高个男人猛的跳了过来。 虽然天色很黑,但我还是能够看得清楚,高个男人的表情瞬间就扭曲起来,他的反应很快,想要跑开,但僵尸的速度更快,呼哧一下就把他撞翻在地,青色的指甲直接插进了他的皮肉里。 高个男人顿时鬼叫起来,如同杀猪一般撕心裂肺,但这人身体就是比我们要强健得多,疼痛的同时,竟然还反手朝后推,想要从僵尸身下挣脱出来,口中也不住地朝边上那些被吓呆的同伴叫喊着,让他们赶快帮忙,把丁丁给拿下。 场中状态顿时混乱了起来,我一看形势不对,想要去抢高个男人腰上的刀子帮丁丁一把。但还没走出一步,背后的衣领就被人给拉了一把。 回头一看,发现拽我的人是谭熙。他神色急切,朝我大喊:“别管他们,我们先走!” 他说着,就朝陈乐廖小雨招了招手,示意我们紧跟在他身后。 我原本心里还在担忧我们趁乱离开了,留下丁丁一个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出事。 不过看看谭熙的反应,他都能抛下丁丁走了,估计是一百个放心的。 所以我也不在顾虑,直接追着他的脚步去了。 但让我意外的是,谭熙第一时间,没带着我们朝山下跑,反而领着我们进了刚才藏身的树丛。我正纳闷呢,就看他指着王顺所在的那棵树,大喊道:“咱们把他弄下来一起带走。” 我顿时明白过来,只要王顺在我们手上,那就算丁丁那边拦不住了,我们也能把他当做把柄。 不等谭熙说话,我和陈乐就开始朝树上爬,也许是心急的缘故,两人的动作竟然出奇的利落,三两下就到了王顺的身边。 刚刚靠近,我就听到王顺很沉重的呼吸,那样子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重病患者似的。 他紧紧的抱着树枝,但身体一直在发抖,我伸手一摸,才发现他衣服竟然都被汗水给浸透了,稍微有些粘稠的感觉,而且隐隐还有那么点发臭,让人觉得恶心。 但如今也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我跟陈乐对视了一眼,直接伸手过去拽他。 王顺好像已经没了力气,我们使劲一拉,他就跟一团烂肉似的,直接要往我们身上倒,要不是陈乐紧紧拽住了他的衣领,我拉树枝的手又比较紧,否则自己都差点从树上掉了下去。 拖着一个人下树感觉有些困难,所以我们速度都很慢,这一静下来,就能听到树丛外那些人的惊叫声,丁丁的铃铛一直响个不停,我很难想象现在树丛之外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我们大概花了两分钟的时间,才把王顺从树上弄下来。谭熙用手电去照他的脸,我这时候才发现王顺整张脸都白了。这种白不是抽象的形容,而是真的发白,他以前皮肤黝黑,但现在看起来,肤色已经跟廖小雨差不多了。 唯一让人在意的一点是,他两个眼眶的位置,确实乌青色的,就跟被人打了两拳,加之满脸汗水,看起来像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熊猫。 谭熙伸手翻着他的眼皮,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然后松了一口气,说:“还行,离尸化还有一段时间,不过也挺危险的,要不你来扶他吧。” 他这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冲着廖小雨。廖小雨微微有些惊讶,似乎不愿意碰王顺一下,但他确实是这里最适合的人选,就算下山的半路王顺真的尸化了,也不会咬他。 “行,被瞎耽误功夫,就这么决定。”陈乐把廖小雨朝前推了推,催促起来。 廖小雨满脸委屈,但也无法,只能把王顺从我们手中接了过去,跟着我们身后,朝下山的路进发。 往树丛里出来的时候,我冲丁丁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才发现那边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绝大部分竟然都已经躺在地上了,只有丁丁安然无恙,显得十分清闲,摇着铃铛指挥着僵尸去追那几个狼狈跑散的男人。 我们都没跟他打招呼,只有谭熙冲他大喊了一句,说我们在山下等他,让他快速一些。而丁丁也只在那边淡淡“哦”了一声,似乎是玩的正起劲,顾不上跟我们多说。 我们下山的过程,比上山要轻松不少,除了需要看清楚道路之外,不像来的时候那么累那么艰难。就连时间花费得也没那么多。 很快的,我们就到了山脚的位置,远远看到我们的车停在路边,可再一看,发现不远处的位置上,另外还有两辆车,这大晚上停在这里,估计就是那些一路跟着我们的汉子。 我是真的想去他们车上动动手脚,当然不是想让他们死,只是不希望他们能很快追上我们。 但谭熙说不用浪费这功夫,那些人被僵尸弄伤,各个都跟王顺似的中了尸毒,不赶着去处理,那就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 我听他的话,这才作罢。 我们进了车子,自己和谭熙坐在前排,陈乐他们坐在后面,几个人都不做声静静的等着丁丁。这期间王顺开始哆嗦,好像很冷似的,一直在那打摆子。 这让我和陈乐心里都很不好受,我俩就怕这家伙突然发起狂来,咬了我们一口。 所以这等待的每一分钟,其实都是一种煎熬,一直过了半个消失左右,天空的颜色由黑变成深蓝,我们才看到丁丁的身影,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我轻轻扫了一眼,见一个人一蹦一跳的从山上下来。 我算是松了一口气,开口朝他叫唤,想要让他快些。可刚刚把头从窗户里伸出来,还没开口,整个人就傻了。 丁丁这家伙,整个人都是趴在那僵尸背上的,那僵尸背着他,听着他的指示,径直朝我们跳了过来。 我惊得目瞪口呆,等他到了车边,才忍不住问他,说:“你怎么回事?你不会想把这家伙给带回去吧?” 丁丁从僵尸背上下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噘嘴说:“不然还能怎么样,我总不可能一直在山上等着,把他烧了再走吧。这得花多长时间呢。” 他说着,就把车门打开,冲我们指挥起来,说:“余洛你坐后面去,帮我把这家伙塞进车里。” 他整个人都是一副不容反驳的样子,弄得我很无语,最后我实在没办法,才招呼廖小雨和陈乐,让他们把王顺放到最后一排,几个人合力,又把这僵尸塞进了车里。 唯一让我觉得庆幸的人,我们这次来的时候人多,所以租来的车也大,是那种三排的小面包车。而且这僵尸可能身上被洒了公鸡血的缘故,不像之前那么僵硬,关节什么的也能够弯曲了,塞进车里也不太费劲。 可就算这样,我心里始终都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我,陈乐和廖小雨,我们三个并肩坐在第二排,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一个脑门上贴着黄符的僵尸,还有一个快要尸变的王顺。 车里的气氛真是压抑到极致了,除了丁丁和谭熙,陈乐我们各个都很窘迫,也很紧张。三个人心弦一直紧绷着,脸色僵硬,坐得笔直,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不敢动。 背后只要稍微有点响声,我们都如惊弓之鸟一般,第一时间就是去开车门。 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我们进到城里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几人在车里换了脏兮兮的衣服,先去找了家很普通的小旅社。 但我们还不能休息,谭熙把车停在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阳光照射不到,又用布把那僵尸盖住,直接把它留在车里。 然后丁丁交代我们,现在到城里去买纯糯米,最好再加几条蛇,得先把王顺的事情处理了才行。 我倒乐的不跟他们在一起,拉了陈乐就到街上晃悠,四处问人,买糯米到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只是蛇难找,跑到宠物市场里,寻了好一会,才买到三四条,据卖家说这些都是宠物蛇,有毒,但只是微毒,咬了人不会致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 这些准备妥当,我们才回到旅店里。 进了房间一看,王顺整个人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抽搐,身上的衣服都被丁丁他们给扒光了,一眼就能看到他屁股上已经发黑的十多个窟窿,非常吓人。好像还有黑色的浓水不断从里面冒出来。 丁丁就在浴缸旁边,已经放了满满的一缸子水,见我们回来,忙招呼我们把糯米倒进浴缸里,哗哗哗的一下,浴缸里的水都变得有些浑浊起来,泛起白色。 做完这一些,丁丁又让我们把王顺抬起,直接丢到浴缸里泡着。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心里真是抵制到极点了,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照丁丁指示去做。 王顺现在连哼哼都发不出来了,但让我们意外的是,我和陈乐刚刚把抬着放进水里,这家伙立马就“哇”的一声惨叫起来,好像正在被我们下油锅一样,碰到那水就疼得龇牙咧嘴的,挣扎着想要远离这地方。 ... 阴谋 我看王顺这反应,还弄得我挺纳闷的,以为丁丁是不是在水里加了些其他的东西。可是自己伸手在水中轻轻探了一下,感觉也只是普通的温水来着。 但对王顺而言就是不同,陈乐抱着他的身子,他也紧紧抓住陈乐的手,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样子,如今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跟个猴似的拽着陈乐的手不放。 丁丁这时候怒了,啪的一巴掌就甩在王顺脑门上,喝骂他说这一群人想办法帮他解毒,有什么可嚎的! 他说着,就插到我和陈乐中间,抬脚朝着王顺肚子上使劲一踩。 王顺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落进了浴缸里。弄得水花四溅,把我们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而且很奇怪的,王顺一进水了,这水就好像碰到干冰似的,泛起一层薄薄的烟雾。 但这些都还是小事,最让我在意的是,王顺整个人都跟在油锅里似的,使劲挣扎想要爬出来,叫声也格外凄惨。我和陈乐无法,只能把他死死压在浴缸之内。 我最怕的就是他声音太大,这小旅馆里本来隔音效果就不怎么好,他叫得那么惨,指不定吸引什么人过来。到时候人家进来一瞧,我们三个大男人把一个裸男按在浴缸里不让他出来,这场面单是想想也就醉了。 不过让我感觉庆幸的是,这家伙估计身上真得疼痛难忍,嚎了一分钟时间,就疼晕过去了。 这可让我们松了一口气,松开压着他的手,再看看自己,也是狼狈得不行。 陈乐骂骂咧咧的要回自己房间里去换衣服,我刚想要跟上,却被丁丁给叫住了。 他嬉皮笑脸的,拉着我说:“余洛啊,你看这人跟你们是一起的,如今出了事情,我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就交给你了。” 他说着,就想往外走,我一急,说这还能有什么事啊,该做的不都做了吗? 丁丁嘿嘿笑,说:“是啊,可总得有个人在这里守着不是,等会他要醒了又闹着要出来怎么办,毒素不清理干净,以后问题可大了。” 我无奈的望着他,说到底,就是想把这苦差事丢给我,他自己好出去玩。不过眼下这情况,看来这事也只有我能做了。陈乐是肯定不会答应的,丁丁就更别指望的。唯一一个能帮忙的廖小雨,也跟谭熙出去买吃的去了。我只能在这守着,等到他们回来。 “对了,还有你们买的蛇,全丢浴缸里去。自己小心别被咬了啊。” 丁丁走到门口,又转头过来补充道。 我没好气的答应下来,照着丁丁的话做了。 因为这些蛇有毒的关系,所以我碰它们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的。甚至在想着如果它们从浴缸里爬出来了我该怎么办。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些蛇也非常古怪,进了浴缸以后,就好像死了似的,全都沉到浴缸底下去了。这水面上雾气蒙蒙,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 这过程真可以算是索然无味,我坐在一旁的马桶上,玩着手机发呆。大概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就跟在一个蒸笼里似的,身上开始冒汗。 这些汗水十分腥臭,而且异常的脏,仿佛他黝黑的皮肤被漂白了似的,一股一股往下流进浴缸的水中,没过多久,整浴缸的水都变成了黑色。 我怕情况不对劲,赶忙叫丁丁来。恰好谭熙跟廖小雨也回来了,听到我的叫声,就跟着丁丁一起进来看。 丁丁捂着鼻子朝王顺一瞧,见他满脸都是粘稠的汗液,好像被人吐了一脸似的,欣慰的点了点头,说:“好多了,开始排毒了,估计一会也就能醒了。” 我听他这儿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王顺现在没事就行,我刚刚坐在这守着他的时候,就把这一次行动从头到尾好好想了一遍。有很多不理解的问题,我想要问问他。等我问完了,他要死要活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对了,我都忘了问你,那山上那些人怎么样了?都死了?”我问丁丁。 丁丁扣了扣鼻子,把鼻屎丢进浴缸里,说:“没啊,就只是弄伤了而已,该怎么解决我也跟他们交代清楚了,如果他们不想死的话,现在估计也在哪里泡着糯米水呢。” 他说罢,摆了摆手,道:“算了不说了,这里味道难闻得很,我吃东西去了。” 说着几人就往外走,我看王顺那边恶心的样子,也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现在就觉得很累,很想好好睡上一觉。 可我抬头一看,却发现谭熙还站在这里,他望着浴缸里的王顺,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对我说:“余洛,你说,他做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带上你们?” 我没理解他的意思,挠了挠头,道:“之前跟你们说过了啊,这地方我是必须去的,不管最后结果是好是坏,我总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谭熙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他只是想在那坟地里换具尸体,那其实根本用不着我们这些人帮忙。单独山上遇到的那群男人就足够了。他们不需要把钻心钉给拔出来,直接挖坟以后烧尸就好,偏偏绕了一个大圈……” 我刚才其实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我想的点,和谭熙有些不一样。 我没想过单靠那些人就能把事情简单处理结束。只是觉得王顺把这件事情给复杂化了,这里可能有某种原因,比如说,他做的这件事情,是见不得人的,没办法告诉我们他才是那个占塚的人。 所以他才绕了一个圈子,演了一出戏。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十分站不住脚,因为我考虑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觉得那群男人可能没办法处理僵尸的问题。 但确实如谭熙所说,只要钻心钉不拔出来,那僵尸就完全不是个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想要我们的命?”我望着谭熙,语气沉重的说。 谭熙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确定,只是猜测罢了。我们这群人,其实都是不用去的。而且知道那里有僵尸之后,我也提出过罢手,可偏偏这人把钻心钉给拔出来了。我当时以为是他无知,或者是看到丁丁有渡魂的本事,所以觉得我们也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才傻不拉几的去把钻心钉给拔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可最后你也看到了,他们对那里的情况,丝毫不比我们知道的少。所以我觉得,他那么做就是故意的。是想借僵尸的手,要了你们的命。” “我们……的命?”我万分惊讶,“怎么是我们的命,不是你和丁丁的命?” 谭熙淡淡笑了笑,道:“首先,这件事情里我和丁丁只是个陪衬而已,他就算没找我们,也会找别人。其次,我俩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处理僵尸的方法,但你们是一无所知的。最后,我们跟他去了,还算合理,因为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可是你想想,你们去了,除了做做苦力挖个坟,除此之外,你们还能做什么?” 谭熙这话就像晴天霹雳一般,震得我说不出话来。 我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我们是出于什么理由去帮王顺的?第一是因为那本书里故事记载的缘故,第二是因为大周,第三是由于我们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事情想的这么危险。就是这三个理由,拼到一起,让我们觉得做这件事情理所应当。 但谭熙丢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我们有什么能耐可以帮别人?又有什么能耐让别人相信我们可以帮他? 我不知道大周和王顺是怎么谈的,因为他如今也不在了,所以我不能知道切确的内容。但我觉得,肯定不是大周单纯说服王顺说我们能行这么简单,否则也就没有丁丁他们两人的事情了。 可王顺死缠烂打一定要我们去,和上面想到的内容结合起来看,就说不通了。 所以,我觉得只有一个理由,丁丁他们去,是为了确保王顺自己不死。而我们去,是他希望我们能死。 我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转头朝着王顺看了一眼,也不管他身上现在有多脏,扬手就朝他脸上甩了几个大嘴巴子。 啪啪的声音响起来,连谭熙都被吓到了。我不清楚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只觉得自己手掌发疼,王顺被这么一打,脑袋一转,慢慢苏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似乎想要喊疼,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一下就掐住他的脖颈,把他脑袋按在浴缸边上。 王顺被我这举动吓蒙了,眼睛顿时瞪大紧张的盯着我,嘴巴张开,但一直没说出话来。 “我问你,你现在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你跟大周是怎么联系上的?你们又是怎么商量的?” 他惧怕的望着我,眼睛转了一下,然后道:“我……我们……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样,我们谈好的,我帮他接应你们,你们帮我,没其他了……” 我自然不相信他的话,手上不由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完全没有留情,掐得王顺满脸涨红,急的他抬手想要挣脱出来。 但就这么一下,王顺估计真的怕的,他完全不是那种有能耐硬撑到底的人,对方一强硬,自己立马就软下来了。 他两手使劲在我手臂上拽着,急的想哭,情急之下,突然冒出一句让我更加诧异的话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没见过那个叫大周的人!” ... 王顺 我当即愣住了,实在没想到王顺紧张之余,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错愕的松开了紧抓着他脖颈的手,他也急忙把身子朝墙边挪,似乎有些怕我再度折磨他一般,脸上表情惊疑不定,只警惕的看着我。 他没见过大周,这是怎么回事…… 我努力回忆着与王顺初见时的情形,感觉一切都很自然,并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而且最重要的是,当初他和我联系上的时候的,拨打的就是大周死前留给我的手机。 “你没见过大周?” 我眯起眼睛,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但王顺好像意识到自己之前说漏了一般,猛的摇了摇头,眼睛竟也不敢看我,说起话来,莫名的有些结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没亲自跟他接触过,都是靠电话联系……” 我听着他的解释,和谭熙对视了一眼,见他也是满脸的疑惑之色,显然也不相信王顺这个理由。 我对大周的了解决计算不上多,但就我知道的这些事情来看,大周完全不是这样一个没有成算的人,他绝对不可能跟自己联系的人连面都不见,在对方的身份都不能亲自确认时就把我们一群人的性命交给他,让他来给我们准备后路。 按照大周的性子,他即便没法准备的万无一失,但至少也要在一个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 而且王顺当下就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我要相信他,那就真是见鬼了。 我半蹲下身子,目光从新落在王顺身上,脸色沉了下来,冷笑着问他:“我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就是我们疗伤的帐篷外,我曾问过你是不是跟大周很熟,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他依旧满脸惶恐,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却又使劲摇了摇头,说自己记性不好,已经没有印象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乐了,觉得一个人言多必失,这话还真没有说错。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想从他的身上打听一些和大周有关的事情,因此问了之前的问题,而王顺的回答是说,他和大周见过三四次,算是半个陌生人。 现在想想,王顺那长篇大论的故事里,似乎极少有和大周相关的内容,他告诉我们的东西就像一个故事蓝本,他记熟了事情大概,然后不厌其烦的说给我们听,但和大周有关系的东西,他其实都不知道,我想这可能就是他最开始设计的一部分,刻意避开这些他了解得少的东西,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说漏嘴使得我们怀疑。 我沉默了几秒,见他也没有要说实话的意思,心里的厌恶感越发浓重起来,冷冷的开口,冲他说道:“你信不信,我们现在能救你,同样也能害你。而且我要这么做了,在场没有一个人会阻止我。大不了等你死了,我等到晚上重新把你带回山上去,反正那坑也挖好了,棺材也有现成的,埋你也不太费事。” 王顺坐在浴缸内,紧缩成了一团,他盯着我,又转头看看一旁的谭熙,见谭熙也不做声,似乎在默认我刚才说的话一般,不由打了个寒颤。 我静静的望着他,有这个耐心来等他考虑,实在不行,我还真可以来点强硬的,就算我下不了手,我还可以把他绑了送给廖小雨当人肉血袋不是? 王顺似乎在那做思想斗争,尽管怕,但他还是没立刻回答。 但这时候,谭熙忽然走了上来,低声笑了笑,俯身对我说:“余洛,其实这人,估计就没你一开始想的那么复杂。你看看他这样子,再想想我们在山上的时候,那些男人对他的态度,他要真是这事情的幕后主谋,也太高估他了。” 我转头看了谭熙一眼,见他望着王顺,笑得很是不屑。 我们在山上遇到那群男人的时候,他们对王顺的态度,确实有些莫名其妙的。只不过当时我们考虑到这事情背后还有一个和丁丁一样会很多东西的人在,所以他们不急于解决王顺的事情。 但谭熙这话的意思说得也很清楚,他是在告诉我,面前这人,或许只是和那些男人一样,是某人雇佣而来,装门用来欺瞒我们的假象…… 谭熙说着,更近一步,他站在我旁边,望着王顺道:“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目的,也不知道你在维护谁,但说实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在你有性命危险的时候,我们至少还想着救你。可那些和你一道的人,却没什么人在乎。” 王顺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但他还是紧紧缩在浴缸边上,依旧在那纠结着,没有做声。 “算了。”我站直身子,冷眼看着他,道,“既然好好的问,也不愿意说,那看来还是得动手!” 我作势想要去抓他的头发,王顺见我抬手,猛的就把脑袋朝后一缩,不想却撞在了背后的墙壁上,咚的一声,惹得我差点笑出来。 他口中一声闷哼,两手紧紧把后脑勺给捂住,估计也怕我真的动手,心里急了,就朝我叫嚷道:“别别!我说我说。” 我和谭熙对视一眼,觉得这人还真没什么骨气。 “那你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做什么的?”谭熙问他。 王顺揉了揉后脑,这才翻着眼睛,却又不敢直视我们,只低声道:“我就叫王顺,这个不假。不过我不是做生意的,家里也没经历过那些事……我没工作,平时就是在一些夜场给人看看场子,有闹事的,就去帮忙摆平……” 按照王顺所说,他其实也就是个混混,跟着几个所谓的大哥,在各种娱乐场所混日子。他们这些做小弟的,虽然说拿得钱不多,但也算逍遥,没太多顾虑。 后来有一天,他们有个所谓的头头,告诉他们,说有个大老板,想找人帮忙解决点事,报酬很可观,这一听,他就心动了。 当然一开始,他听到那个数目,心里也在打鼓,不过他们这些人,平时帮人打架砍人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何况这老板似乎背景很硬,就算这行动真挺危险,要他去杀人,估计也能帮他们摆平下来。 这么一想,他就轻松了许多,跟着一群兄弟过去“面试”。 哪只去了以后,他发现这次的事情还真跟以往有些不一样,对方把他们背景家底都给调查得清清楚楚,稍微有点脸面,在社会上吃得开的,统统不要。 “我当时真不理解,我们那一伙,比我有能耐的对方一个都看不上,最后偏偏选了我。后来自己觉得奇怪,一打听才知道别人看中了我这条件,嘴巴还算紧,也能编胡话。而且我家就我一个孤家寡人的,没牵挂。” 编胡话这些我倒是见识过了,至于嘴巴紧,我倒觉得未必。 王顺了解了情况,自己也有些担忧,想着该不会真让自己猜着了,这大老板想让自己帮忙杀人不成?他心里没底,真害怕自己到时候有钱没命花。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可这时候,对方却笑了笑,说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复杂,只需要他帮忙演一场戏,能骗过我们就行。 王顺一听,更加懵了。 骗人?自己就是坑蒙拐骗活这么大的,但这么点事值得开那么大的价钱?他只觉得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对方又告诉他,这事涉及到一些忌讳的事,比如得去挖别人祖坟,道上混的人,拜关公,讲的是道义,而且这是不干净的活,多数人不愿意干。 而且别人还交代他,别觉得这事情就表面看这么简单,人家给他一个故事,他得能演出来,和我们接触的时候不漏出马脚,这才是最重要的。 王顺思来想去,他虽然知道事情肯定不如对方说的这么轻松,但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复杂。至少没让他去杀人不是?脑子这么一转,在想想那可观的报酬,考虑一会,他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把大概的事情都跟我交代了,我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都是事先就商量好的。只要能让你们相信就行。” 我听他这解释,感觉也不假。 仔细想想,如果我是那个占塚的人,我家财万贯,肯定也不愿意自己出马来做这些危险的事情。而且我相信这些人最后选中王顺,肯定不是偶然的。绝对是在一大波人里面精挑细选,看中的不仅仅是王顺那自以为是骗人伎俩,肯定是全方位考量,包括他这人最开始给人的印象,他说话的方式,各种都有。 而且王顺确实有能力胜任这个工作,至少上山之前,我们都没对他的动机产生过怀疑。 但这么说来,我之前心里就有的那个疑惑,就越发强烈了。 王顺有大周的手机号码,说明他背后的人,确实有大周那的消息来源。 那大周究竟是跟什么人联系上的? 是一开始,联络的就是这些占塚的人?还是说他被人像王顺骗我们一样骗了?又或者,他确实联络上了被占塚的家人,但最后消息泄露了,被人从中作梗闹出了这么一个乱子? ... 蛊变 在我看来,最后一种猜测的可能性比较大。 如果大周联系上的是这些占塚的人,但这些人希望我死,这就跟我们在旧楼的时候大周的所作所为不符了。至少在我心里,还是相信大周希望我能活下去的。 而且大周这人也快成精了,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骗到的。有些我发现不了的细节,他却有很大可能看出破绽。 所以中途一定是出了岔子,可能跟大周联系的,那家被占塚的人,始终都处于一种被监视的状态之下,王顺背后的人怕他们闹出乱子来,因此无时无刻不戒备着,紧盯着他们的动向。 但这些事情,王顺应该不太清楚,他只是被推到我们面前的一颗棋子而已,这些挺秘密的事情,别人应该不会和他说,否则不是有把柄落在他手上,反而过来以此威胁要钱,养狗的人最怕的就是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这些人调查了王顺的身家背景,尤其是他无亲无故这一点,加之在山上他们对待王顺的态度。 我想很大程度上,他们并不希望王顺活下来。 但我现在还不能说破,就怕他情绪失控了,我后面的问题问不了他。 因此我只能道:“那在山上的时候,你还真是故意去把那尸体上的钉子给拔下来的?” 王顺低垂着脑袋,不敢看我,只能低声道:“这是一开始就交代好的事情,我跟你们说实话,虽然一开始我也了解了一些你们的经历,觉得神乎得很,就连你们要用那尸体来做那什么渡魂的时候,我都还觉得你们这些人神神叨叨的。我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玄乎的事情,所以一开始说僵尸什么的,我根本就不信。可等你和那尸体真的互换了身子,我才吓蒙了。当时打了退堂鼓,不敢继续干下去了。但我一个人考虑半天,你们那时候都睡着了。我悄悄拔了钉子,就算有僵尸,也不会那么快出来,我只要跑快一点下山,回去就能拿钱,哪里知道……刚动手就被抓住了……” 我目前能搞清楚就是,王顺如同我们一样,正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但他自己却是不自知的。至于大周的事,所有的可能也都只是自己的猜测,除非大周能活过来,否则也只能是个秘了。 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就是,这个占塚人跟整个事件到底有多深的牵连? 我晃了晃混沌的脑袋,现在谜点越来越多了,而背后牵扯出来的力量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我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对接下来的路也有些担忧。我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甚至怀疑如果不管怎么努力,最终的结果只有一条:那就是死。 那我所做的这些事情,究竟值不值?想到那些死去的人,我的心情又低沉了一些。 想了想,我只能破罐破摔,问他:“背后那个占塚人,你没有见过?” 王顺大概是被我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抖。愣了一愣才说道:“见过一些人,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占塚的人?而且话说回来,真正的金主,都是躲到台后的,别人也不可能跑出来干这种抛头露脸的活。” 虽然我心里也是这么个想法,但说实话,听到王顺的回答,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除此之外,你真不知道其他事情了?” 我觉得到目前为止,王顺提供的信心能用得并不多,他跟了那些人这么长时间,什么都不知道。 王顺靠在浴缸边上,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却说出一句让我有些意外的话来:“我那时候觉得你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别人愿意费这么大功夫来跟你们兜圈子,也很想知道一个理由……后来细细打听了一下,好像说有人想要一本什么书……” 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和那本书有关。 “一本书?” “对。”王顺点了点头,“我觉得挺奇怪的,如果只是这么点东西,别人那么有钱,跟你们买不就行了。实在不行,找人帮你们给绑了,直接把书给抢过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怎么就得弄出这么多花样来。所以那时候我没当一回事,觉得对方估计也就是在骗我,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一下。” 王顺的话不错,如果目的是书,被人想要,那有无数种方法来夺。可偏偏选了一种最不靠谱的方式。 这消息实在太过意外了,我想不明白,脑子里乱成一片,一个个的问题接踵而来。 但细细考虑一下,从那本书上联想,这些人想让我死,又在打那本书的主意,我记得以前就跟陈乐研究过,那本书现在似乎只有我能用。而我也是在叶泠死后才成了这书的主人。难不成,这些人是希望我死了,然后跟这本书的关系就此断绝? 我沉默着不出声音,心里有些忧虑。 王顺身上的尸毒现在已经消了大半,但是,整个人的境况看起来异常凄惨,脸上带着淤青,头发上滴滴答答的落着黑乎乎的水,身上更是没有一点完好的地方。 我忽然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点悲悯,也许他正在为了某种利益或是目的对我们隐藏着什么,但是殊不知,以他现在境况便可知,那些人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死活,甚至不惜除他而后快。而且他又是那种自作聪明又贪生怕死的人,虽然我暂时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却不能保证,他们那些人不对他下手。 我站起身想要先从这里出去一个人静静的想一会,可刚刚一动,就听到谭熙的声音传来。 “怎么又过来了?” 我回头看过去,发现丁丁和廖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门口,他正在盯着廖小雨看。廖小雨大概也是觉察到丁丁的眼光,怯怯的看着丁丁。 丁丁也不知怎么的,瞪着两只眼睛,只围在廖小雨身边,将他朝我面前推了推,道:“余洛,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他说着就拉住廖小雨朝卫生间外走,我很不解的看了看谭熙,见谭熙也是一副弄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无奈之下,我只能先放下王顺的事情,跟着两人到了房间里。 廖小雨脸色很差,跟丁丁坐在床边上,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我疑惑的想了想,然后开口问他们:“怎么了?” 丁丁望着我,然后朝廖小雨努了努嘴,说:“这家伙,身上的蛊虫好像有些不对劲,异常的躁动,好像赶着想要长大似的……” “长……长大?”我有些不解,这蛊虫是说长大就能长大的。 丁丁摇了摇头,说这只是打比方而已,但这种情况,对廖小雨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将目光落在廖小雨身上,见他此刻已经低下了头,似乎有些担忧。 “那该怎么办?”我心头一乱,直接问丁丁说。 “我可以想办法压制一下,但这需要时间,而且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我忙点头道:“那行,只有要办法,总是好的。” 丁丁愿意帮忙的话,我再高兴不过。其实这段时间跟廖小雨相处下来,这家伙虽然笨笨的,但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多少都有点感情了。 但廖小雨的事情不好处理,毕竟要找到给他下蛊的人,谈何容易。 可没想到丁丁这家伙听我这么说,忽然邪-恶的一笑,道:“不过嘛,我既然帮了忙,这钱还是要收的,嘿嘿嘿……” 我一听这话,直接就无语了……感情这家伙这是没从王顺身上挣到钱,想着法来我身上拉生意。 但谁让我没本事呢,我只能长叹一口气,道:“要收就收吧……不过大师你看,咱们都是共患难的人了,到时候你得给打个折。” 丁丁还是嘿嘿嘿的笑,眼睛都快要放光了,嘴巴上说肯定的肯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这家伙只是在跟我客套而已。 我回头看见一脸悲戚的廖小雨,现在唯一能做的,估计只有相信丁丁了。 但稍微让我感觉庆幸的是,晚上的时候,谭熙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悄悄来跟我说:“我跟丁丁商量过了,钱的事情,你们可以不用急,反正丁丁也不缺这点钱。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虽然我们不能保证就一定能治好廖小雨体内的蛊虫,但他可以先跟我们离开。一来以后跟我们住在一起,这样照顾起来也方便。二来……你们的日子,似乎有些太危险了。” 他这么一说,真是让我感激涕零。毕竟廖小雨生活上不方便,我们又到处东奔西跑的,不管带不带上他,都会有那么点麻烦。 现在既然有人愿意接手,我还是把巴不得的。丁丁有本事,谭熙懂人情,把廖小雨交给他们,我是一百个放心的,反正比跟着我们要好不少。 ... 失窃 过了一晚,王顺身上的尸毒已经除尽。谭熙和丁丁继续留下来也无事可做,又琢磨着廖小雨身上蛊虫的事情,便提出想要尽快回去。 我也做好了打算,想着先把王顺带走,说不定能从他身上再得到一些其他的信息。而且等他身上的伤好了以后,我没准还能靠他,去和那些派他来的人接触交涉。 我和陈乐也做好了回去的打算,总之留在这里也是徒增危险,倒不如先回去商议一番。 吃过早饭,谭熙和丁丁便收拾好了东西,向我们告别,廖小雨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送走了他们,我和陈乐一起把王顺从浴缸里面捞了出来。泡了一天一夜,王顺整个人好像虚脱了一样,身上皮肤到处都是褶皱,手脚上的皮全都起来了,就跟晒伤了似的,死皮大片大片的掉了下来,让他看起来还有点白。 但陈乐对我要把王顺带回去这件事情多少还是有些不满的,在他看来,不管王顺有多重要,我们跟这样一个人住在一起,这完全就是给自己找事。 而且王顺身后的势力不同,说不定他会变成个吃里扒外的,把我们的消息全都泄露给对方。 我大概能理解陈乐的心思。但王顺这人对我是个活线索,真要把他丢下,我实在舍不得。 陈乐大概是猜出了我的心思,他把我拉到一边道:“这可是一个大活人啊,带着他可不是一件轻快事儿,况且那些人也未必放过他,到时候把咱们也给牵扯进去了!” 我看了看陈乐,又看了一眼王顺,带着他,我自然是已经做好了打算。 所以我一口咬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王顺,我必须带着。” “好吧”陈乐看我坚决的态度,也不多说什么。 我也不管其他,放下王顺便自己去街上准备一些路上用的日常用品,也顺道给王顺买一些衣物,总不能就这样湿漉漉的带他上路。 原本想着很快就能买好,谁知,在路上竟然遇到了贼。 我刚走出旅馆的门,便看到迎面来了一群人,我也没有多想就往路边躲了躲,想着给他们让道让他们先过去。 这是一个旧城区,虽然是在城区里面,道路古朴但是很狭窄,别说一群人了,就是四五个人都能把路给占满了。这一下来了一群人,当然免不了碰碰撞撞的,有几个人碰了我几下就走了,我也没在意。 来到百货店,我挑选完东西准备付钱的时候,竟然发现钱包不见了。我这才想起那几人,百货店的门口离刚才那群人的地方并不远,我匆忙顺着刚才那群人的方向追过去。 虽然钱包里的钱是小事情,但是身份证和银行卡都在里面,如果找不到的话会非常麻烦。我一面顺着小路向前追赶,一面向路上的行人打听有没有看到那样一群人,但是毫无所获。 到了小路的分岔路口,我依旧没有收获,也只好作罢,其实从我跟那群人相遇到我去百货商店之间并没有相差太长时间,但是那一群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垂头丧气的回到了旅馆,可到了以后,忽然发现旅馆竟然空无一人。陈乐和王顺竟然都不见了! 我拿出手机给陈乐打电话,还好刚才手机没有被偷走。 电话接通,我听见陈乐那边乱哄哄的像是集市一样。 “陈乐,你到哪里去了,王顺呢?”由于心里烦闷,我的语气也不是太好。 大概是听出我的语气不佳,陈乐过了一小会才小声说道:“王顺不见了” “什么?王顺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我听到王顺不见的消息,再加上刚才本来就心情不爽,这感觉就像青天白日被人正面打了一闷棍似的,整个人都要疯了。 可能是怕电话里说不清楚,陈乐说了一声“回去再说”就挂了。 此刻,我在屋里根本就坐不住,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始终想不通,这么一会的功夫,王顺怎么就能不见了。 我听到陈乐的脚步声,一个箭步跑过去抓住他,“快说,怎么回事?” 陈乐被我吓了一跳,“你至于吗?又不是我丢了。” 对于陈乐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我很不满,我巴不得不见的是他呢。大概是因为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脑子一直没有时间静下来,连带整个人都急躁躁的。 “余洛,你冷静一下。”还好,最先冷静下来的是陈乐。 我扶着额头,深深吸了几口气,一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面听陈乐说。 “我看你这么久没回来,就下去买包烟的功夫,回来发现王顺就不见了,于是,我赶紧出去找,我觉得他肯定走不远。” 陈乐的语气有点沮丧。 “哪知,我顺着小路的两个方向都去找了,竟然还是没有找到。难不成人间蒸发了?” 我一听“蒸发”这个词,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 倒是吓了陈乐一大跳。 于是,我把刚才遇见的事情跟陈乐说了一下,这两件事情虽然也有一定的偶然性,但如今的我可没办法相信这一套。在我心里,这明明就是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这说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个人的眼皮底下,我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被人监视着,就算我们有人突然被杀了,这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为什么王顺的雇主费那么大周折想要杀死我,如今看起来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反倒不做了呢。 我心里疑惑着,坐在床边上细细考虑。王顺离开的时候应该十分匆忙,我不知道他是被强迫带走的,还是说自愿跟着别人离开的,他身上有伤,单独一个人,根本就走不了。但不管哪种,我都觉得他的下场不会太好。 如果真的有人来过这里呢…… 想到这里,我到卧室床底的夹层里去拿行李箱,急于想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被带走。可箱子打开一看,我就懵了。 那本书,不见了…… 我并未有觉得这本书有多么连城的价值,而且这么大一本书,我随身带着不方便,也只能放到行李箱里面。 而且昨天还在想着别人怎么不直接来抢夺,今天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我看向陈乐,陈乐因为我顿住的动作,此刻也在看着我。 “怎么了?”他紧张的问。 “书不见了!” 我前前后后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因为王顺提及的事情,我还拿出来研究了一番。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那本书。我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最有可能的就是今天带走王顺的人,也顺带拿走了那本书,而且他清楚的知道那本书放在在哪里,因为整个屋里丝毫没有被翻动的迹象。 “没有了就没有了,说不定没有了,我们还恢复正常人了呢。”陈乐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却觉得事情决计没有那么简单。 书不见了,王顺也不见了,这可不是巧合,而且那本书只有我死了别人才能用,虽然我至今不知道那本书除了能记录故事之外,还能做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陈乐希望我们现在就打道回府,一来这里也没有什么线索可循,二来我们在这里的处境非常危险。 我考虑了一会,同意了陈乐的提议,由于没有身份证,我们只能坐大巴了,这次回去也正好顺道把身份证补了,不然经常出门根本不方便。 在车上的时候我们两人一直都没有说话,始终沉默着。原本觉得这一趟出来,谁都没受伤,不管过程如何结局还算不错。但没想到偏偏最后关头又闹出这么多幺蛾子。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大巴坐了这么久,我们两个人骨头都快散了。回到家,什么都来不及想,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发现太阳要日落西山了,大概是真的累了,我竟然一觉睡了一个对时。 陈乐比我起来的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陈乐不仅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的,就连屋子都收拾干净了。 “我说余洛,你是猪吗?这么能睡。”陈乐一边在厨房捣鼓,还不忘打趣刚从床上下来的我。 我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顿时也觉得神清气爽了。 刚吃过晚饭,我的手机就响了。这个时候谁会给我打电话呢,我一边嘀咕,一边接起手机,原来是我妈。想来陈乐已经给我爸妈通过信儿了。 放下电话,我思忖着,也该回家看看了。我跟陈乐商量着明日一早就回家看看。 可我收拾着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忽然摸到一个很硬的东西,这东西在我一件衣服口袋里,因此之前都没注意到。 我掏出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个一个小盒子。 这是一个通体发黑的小木盒,我拿起来转动着看了看,看不到有开口的地方,但是我能确定它肯定是中空的,因为放在耳边摇晃的时候,还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而且拿起来也很轻。 我之前从未见到过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怎么样跑到我衣服里的。 但也不知怎么,就是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心中大骇,这个盒子外观看起来跟宁玲送过来的那个箱子怎么那么像,只不过一个小一个大。我凑近仔细看了一下,果不其然连上边的花纹都是差不多的。 ... 散气 我一边看着手中的木盒,一边朝房间外叫喊:“陈乐……” 我听着陈乐的脚步声,小跑着从客厅向这边跑过来。 “大晚上,你鬼哭狼嚎什么?” 我伸手将手中的木盒举到他眼前。陈乐毫不在意的拿起来问道:“这是什么?一个小盒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再仔细看看。” 由于刚才收拾东西,我双脚盘着坐在地上,此时仰着头看陈乐,正好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他不看还好,这一仔细看,哪知比我还胆小,我看见他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到他“倐”的一声将木盒隔着打开的窗户扔了出去。 这感觉就像被火烫到手一样的,我也没聊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反而把我虎了一跳。 “你从哪里得到它的?”陈乐问我。 我指了指行李箱子,道:“衣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进去的。” 陈乐和我对视看着彼此,两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几分凝重,他想了想,然后对我说:“那这意思,是说那伙带走王顺的人,留下的?” 我摇摇头,事情似乎该是这样不错,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小小的盒子真的跟宁玲送来那个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个头小了很多。这么个规模,里面也不可能装得下人头,所以我很好奇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去把陈乐丢到窗外的盒子给捡回来。 陈乐不解,拉住我问:“你干嘛去?” “捡东西啊……谁知道你那么大反应。” 陈乐显得有些惊讶,拦住我,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说:“余洛你真疯了吧,一个王顺那么危险的人你要带回来也就算了,这么个小盒子,估计能直接要命,你还要把它捡回来?” 我没理他,摆了摆手,一面走一面说:“好歹得研究一下吧,真有问题就像上次那样一把火烧了就行。” 说罢,我直接出了门。 来到窗户底下的位置,我才发现,这简直比登天还难。本来天就黑了,还好死不死的扔到了一片草丛之中。 我在草丛中胡乱的走着,也是瞎了眼了,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坨不知是狗屎还是什么屎,臭烘烘的味道传来,很是刺鼻。 我一面低头看我脚上踩得什么,一面用力的将脚在草丛里面蹭着,希望能将脚上的狗屎蹭掉。 却意外的发现,那个木盒就安安稳稳的躺在我的脚旁。我异常欣喜的拿起那个木盒,心想道,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我回到屋里,陈乐正坐在沙发上,他一双眼睛望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盒子,最后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我在他正对面坐在,将小盒子放在眼前,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下。 造型确实跟我们烧了那个是一样的,但做工却不如大的那一个。 想了想,我觉得应该给谭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希望能从丁丁口中知道一些跟这盒子有关的消息。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谭熙在那头一笑,问我什么事。 我并没有直接说盒子的事情,而是跟他寒暄了几句,然后问他:“廖小雨怎么样了?” 谭熙笑了笑,道:“跟之前差不多吧,丁丁也在想办法帮他,这孩子也挺懂事,说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给我们惹麻烦。” 我也笑笑,说那就好。话音落下,就在考虑怎么问他们盒子的事情。 但谭熙估计也猜到了我的意图,他直接问我:“这么晚了,你该不会只是想问我廖小雨的状况吧?” 我忙应了一声,笑道:“有点事情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你说。”他淡淡的道。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就把那本书里写的,有关于盒子的故事,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然后问他:“你们看,这种盒子究竟是干嘛用的?” 谭熙听完,让我稍微等一会,他去跟丁丁了解一下。 我随即答应,自己就坐在沙发上等着,电话始终没有从耳朵边上移开。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时间,才重新听到谭熙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他喂了一声,听到我的回答,就笑道:“丁丁说,这种盒子,也没有什么用处,毁了就毁了的。” “就这样?”我心里有些纳闷,觉得怎么说的这么简单。 但谭熙非常确定,他接着又道:“嗯,丁丁的看法是,这只是种很平常的东西,类似的还有很多,确实也能够伤人害命。就好像你在路上捡了一条绳子,结果这条绳子有人用来上吊过,最后这上吊的鬼附在了绳子上,他们想要找个替身,就让你也被这条绳子吊死。这样一来,他们就解脱了,你就接替这些鬼,重新找一个替身,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你这意思是说,因为有人的死跟这盒子有关,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谭熙笑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听你之前的描述,那个被你们销毁的和盒子,估计就是这么个东西。说不定以前有人被杀了,然后有一段时间,头被放进了盒子里。然后这人的魂魄缠在盒子上,就有了后面那些周而复始的事情。” “这么说来,那个盒子毁了,也就不会有事了?”我问。 “对。” “那如果还有别的,类似的盒子呢,只不过是个头小很多而已……” 谭熙听了我的话,在那边咦了一声,道:“另外的盒子?难不成还是批量生产的。这也没什么啊,有就有了,不见得一个有问题,就各个都有问题对吧。” 我顺势点了点头,然后才意识到谭熙看不到,但我觉得谭熙这话还是挺有道理的,不能因为一个盒子出了问题,就因噎废食从此看到类似的东西都怕对吧。 这里唯一让我在意的问题,是这盒子的来源,太诡异了些。 我又跟谭熙随便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 然后陈乐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在想什么? 我望着他,沉默了一会道:“我在想,什么时候出发去林毅轩家那边看看。” 这件事情,打从上次杜少来找我以后,我就一直想要做的。只不过前面优先考虑了王顺的事情而已。 如今王顺没了消息,我们也算平安回来了,但这么个小盒子突然出现在家,难免又把我想去探究林毅轩的心思给勾了起来, “你还想跑着去到处送死,这都多少次了。之前不是也说,如果他真跟这些事情有关系的话,以后他会自己出现在你面前的,非得自己跑去找事。” 我叹了口气,要是能够安安心心的,谁不乐意啊。可我毕竟答应过杜少要给他一个交代,最后要是不了了之,下次他又跑来找我,那我该怎么面对? “我想过了,要想弄清楚宁玲的死因,我们必须去找林毅轩,而且就算不是为了宁玲,我们也必须要去找他了,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去主动出击了。” 我低着头,回来的这两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叶泠的死,大周的死,宁玲的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我和陈乐的死。因此我试着去找一个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理由,想要说服陈乐。 可他却直接说道:“我不想去。” 我一愣,觉得挺意外的,这还是他第一次没同意跟我去哪呢:“为什么不去?如果真能找到林毅轩,我们就能知道宁玲的死因了,你之前不挺喜欢宁玲的吗?” 陈乐用手揉了一下头发,瘫在沙发上,也不看我,好半天才开口说:“这次出去,我真觉得有点累了。我们到处跑来跑去,结果被算计了一次又一次。就连王顺这事也一样,原本看起来很简单的,没想到最后却有那么复杂。到头来,任何我们什么结果也没得到不是吗。” 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我们刚刚才回来,都还没能好好休息几天,就这么商量着出发,他有些吃不消。 但他这话让我感觉非常意外。 陈乐说的没错,我们从头到尾,跑这跑那,到现在为止,事情不仅没有解决,而且越发麻烦了。 他累了。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心里。就在我们每一次干劲满满的出去,又一次次空手而归的时候,人的闯劲就被消磨殆尽了。 我以前一直没意识陈乐会有这样的状态,因为他是陈乐啊。 是个在我几乎奔溃的时候,能够帮我振作打气的人。但我现在看着他这副颓丧的样子,我才意识到就算是陈乐,也会有力量耗尽的时候。 ... 同行 我把心头的话压了下来,站起身,在陈乐肩上拍了拍,低声告诉他:“既然累了,那就休息一段时间好了。” 陈乐没有出声,只是望着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在多跟他说些什么,自己转身去了厨房里,找了一点吃的东西填饱肚子。转头再看的时候,陈乐已经站了起来,慢吞吞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实在不知该用多长时间,他才能重新打起精神,又变回之前那个干劲满满的陈乐。 这一夜我没怎么休息,或许是之前睡得太久的缘故,基本没有睡意。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清早,陈乐还没起来,我就出门去了。 我给他留了字条,说想要回家看看。 上一次因为受伤的缘故,一直躲在陈乐家里,如今身上没有问题,是该回去一趟。 出门的时候,气温稍微有些凉,天空还阴沉沉的,但街上人来人往,已经有无数人开始为了自己的生计奔波。 我在路上慢慢走着,没有坐车,感觉心里压了很多事情,但如今能让我把这些想法说出来的人,以前还有个陈乐,但他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适合了。 我只能跟散心似的,慢慢穿过这城市的大街小巷,走着走着,甚至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能够如普通人一般,在这种街头漫步了。 我到家的时候,我爸已经上班去了,只有我妈一个人,她开门看到我,并没有多少意外,相反的,却是一种理所应当之感。 好像不管我出去了多长时间,多久没有跟家里联系,但在我妈眼里,我始终都会回来的。不需要什么太隆重的迎接仪式,就是跟我笑笑,问我有没有吃了早餐,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给我的感觉却无比温暖。 我进到家里,什么话也没说,看我妈正准备出去买菜,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我那扇已经被铁栅栏封住的窗户,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东西,我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陈乐,想着他是不是也给自己安了一层铁窗,想把自己关在里面,觉得只要这样,把自己和未来还要经历的那些烦扰隔开,就能相安无事。 我躺倒在自己床上,心里压抑得紧,可最后,唯一能做的,却也只是长长的出一口气。 吃过早饭以后,我拿了些材料,准备先去把身份证补办了。 刚要出门,我妈就跟了上来,招呼着说好久没跟我出门了,想跟我一起去。 我深深望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似乎只要能跟我去街上逛一圈,我妈就挺开心的。 这个时候,我还有种错觉,觉得是我妈年纪大了,估计是想让我多陪陪她。 但后来,我们一路边走边聊,虽然自己真正在乎的东西现在还没办法跟她说出口,但就算只是聊些寻常的小事,我竟然也觉得挺开心的。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其实并不是我在陪我妈,反而是她在陪我才对。 所以办身份证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陈乐这个时候,是不是也需要一个人陪,如果他父母还在,他应该也能跟我一样,在自己最需要有个人能开导自己的时候,能够跟自己的亲人多聊那么几句哪怕无关紧要的话。 这么想着,我又想回陈乐家里去看看,忍不住把这想法跟我妈提了出来。 我本以为我妈肯定会有些失落的,毕竟我今天刚回家,都没跟她多呆一会。但她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只是说:“去吧去吧,等陈乐有时间,让他来家里玩。” 她说着,就把拉着我的手放开了,准备自己去坐车回家。 我看她慢慢走远,就在想着,估计我今天回来,我妈已经发现我情绪有些不对了,她不清楚什么原因,或许还只是单纯的以为我跟陈乐闹了别扭。 但她总是能一眼看透我,猜到我心里一些不快的想法。所以她陪我出来,跟我闲聊,说到底,只是在无形之中,尝试着帮我转换心情而已。 我一直站在路边看着她,等她坐上公交,冲我挥了挥手,我才转身朝陈乐家里走去。 只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屋子里并不见陈乐的踪迹,房间里空空的,估计他出门去了。 一个人呆在这偌大的屋内,一点声响都没有,感觉冷清得让人心里发凉。我还没来这里住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想了想,决定出门去找他。 我没给他打电话,我只觉得,这种时候,陈乐唯一会去的地方,估计只有他姑妈家里了。 我不想打扰他和自己亲人相处的时间,索性到他姑妈家楼下,静静的等上一会。 但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太阳渐渐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就坐在街道边上,在附近随便买了点吃的。填饱肚子。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我才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很轻,但同样沉稳的脚步声,于此同时,还有陈乐略显诧异的声音:“余洛?” 我吃着东西,回头看他,见他满脸都是不解的神色,然后朝我走了过来,说:“你怎么在这?” 我笑了笑,把手里一个饼递给他,然后说:“我回去不见你,想着你应该就是来这了,所以在这等你。” 他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直接在我身旁坐下,一双眼睛始终看着我,好像有很多话,但始终没有说出来。 “你姑妈怎么样了?身体还好不?”我咬了一口手里的东西,开口打破了平静。 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而看向地面,道:“还好,就是一个人有些孤独感,看到我来她挺高兴的。” 我点头笑笑,说:“要不你把你姑妈接到你那边去一起住吧,反正你们家房子也大,互相也能有个伴。” 他斜着眼睛看我一眼,道:“等以后吧……” 我知道他心里有顾虑,因此朝他笑笑,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说:“没事啊,明天我跟你打扫一下屋子,我也整理一下我的东西,后来我回家住,你直接把你姑妈接过来就行了。” 他再度诧异的朝我看了过来,问道:“你要回去了?” 我点点头,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陈乐现在需要的,是一种家的感觉。我只是一个朋友,这些东西我帮不了。 我在这坐着的两个小时里,想了很多东西。 林毅轩那边我是一定要去的,而且这件事情托不得,越拖可能就越难办。但陈乐现在需要休息,他需要有个空间慢慢来转变自己的情绪。只是我不想把这些东西说破,因此我只能告诉他:“我也好长时间没在家里好好待一会了,今天回去看到我爸妈,也想多陪陪他们。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陈乐低着头沉默了下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只是望着地面发呆。 我俩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但过了好长一会,他才重新抬起头来,对我说:“那个……宁玲的事情……我其实不是不想帮忙……” 我笑笑,跟他打马虎眼,道:“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急也急不了。” 但他摇了摇头,道:“不是,你先等我说完。” 他正了正神色,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昨天聊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现在有点害怕,不是怕我自己怎么样,但就是有些担心……宁玲的事情牵扯到林毅轩。但你也知道,我表姐她……跟林毅轩关系不一般,我害怕如果我们去了,到时候真的找到了林毅轩,他要是被逼急了,对我表姐做出什么事情来,我担心我姑妈承受不了。” 我完全没想到陈乐心里已经想了这么多,虽说我们都知道,他表姐确实是个不怎么样的人,但陈乐还是担忧她出了事情,给他姑妈带来更深的刺激。 毕竟以前口口声声不认这个女儿了,但她上次回来,陈乐的姑妈表面上虽然一句话也没说,可行动上还是接纳了她。 这对陈乐来说,也确实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有时候,我们顾虑的东西太多,这些东西就会成为绑住我们的绳子,束缚住我们的手脚。 我只能强颜欢笑,安慰他说:“没事,现在也不用想了,还是那句话,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陈乐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 那天回去以后,我们都很默契的没再聊和林毅轩有关的事情,但那种气氛,却又是另外一种古怪。 第二天,就如之前所说的一般,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又把房间打扫出来。陈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默默的在一旁看着我做这一切,很多时候我转过头去,都会见他看着我。 而我只能悄悄定着第二天的机票,打算用回家做借口,先去林毅轩所在的城市看看情况。 但让我意外的是,这天早上我早早起来,轻手轻脚的提着行李箱子准备出门的时候,走出房间,忽然就看到陈乐坐在沙发上。 他的身边,同样摆着个行李箱子,见我出来,就站了起来,说:“我想过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 ... 人影 我不明就里的望着他,就这么傻傻的看了一分钟左右,他穿着白色的长袖外套,蓝色牛仔裤子,还有平时用的那个箱子,当真有种要出远门的感觉。 我木讷的笑了一声,问他:“你这是要干嘛?要跟我去我家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吧?” 他拖着行李箱子,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背对着我说:“行了,你也别跟我装了,你能骗得了我?我知道你要去哪……” 他话音落下,抬手就把屋门打开,径直走了出去。 我慌忙追上了他,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实在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名堂,昨天一声不吭,今天就给我弄这么一件事情出来。 等我抬着行李箱子下了楼,陈乐已经站在路边,他竟然连车都已经找好了,等我走过去,然后接过我的箱子,放在车的后备箱里,接着就冲我说了一句:“上车。” 我几乎是被他直接推塞着弄进车里的,等坐稳了,他就朝司机说道:“走吧师傅。” 那人应了一声,随即发动了车子。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还没睡醒有些困的缘故,还是被陈乐这样没头脑的一乱,整个人感觉都是懵的。好半天回过神来,朝着车窗外看了看,这车子行驶的方向,就是朝着机场去的。 “陈乐你这是……”我转过头来,看着靠着一旁闭眼休息的他,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目光朝我瞄了过来,然后不屑的道:“就你还想骗我呢,你那么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就问你,你打算把我一个人丢下来,自己去找林毅轩,你几个意思?” 我一直觉得这段时间自己伪装得还是挺好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他这么一说,反倒让我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陈乐看我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又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就直接跟你说吧,你要去,我照样陪你去,谁让咱们是兄弟呢,你一个人我也放心不了。但丑话说在前面了,咱们这次,肯定是不能打草惊蛇的。我的顾虑你也知道,我不想给我表姐找麻烦。” 这家伙说起话来还恶狠狠的,好像我成了他呼来喝去的小弟似的。但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我心里忽然还是很感动的。 虽然陈乐之前确实没有想要跟我一起去找林毅轩的打算,但真的出发了,他还是愿意跟上来。而且说话虽然不重听,但我知道确实他玩了这么一手,现在真要解释起来,只会让他觉得尴尬,所以还在这装出一副“我本来不想去的但因为你这人麻烦事多所以我才跟来”的态度。 这么一想,我有觉得心里有点暖暖的,之前那天那种心里压抑的感觉顿时也消散了不少。 可现在有个问题是,因为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跟来的缘故,我昨天订票的时候也只准备了自己的。陈乐现在要去,那就麻烦了,不知道这么临时买票,还能不能买到。 但我一跟他说,他立马不屑的瞅我一眼,说:“就你会订票?昨天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可是看过你手机了,航班信息什么的,又不是多大点事。” 我也说不上惊讶,但心里的意外感还是一个接一个的。现在才知道,这家伙其实早就有预谋的,竟然还偷看我手机上的信息。 八成就是因为猜到我放不下林毅轩那边的事情,所以昨天一直闷声不出气,其实一直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但不论怎么说,这都是出于好意,所以我眼下除了夸他聪明之外,也不能说其他的话。 我们到了机场,顺利拿到登机牌,坐在候机厅里,陈乐问我,说:“余洛,你先告诉我,这趟去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一开始的想法比较简单,打算直接登门拜访,把宋燕给叫出来,直接跟她摊牌。 宋燕是知道宁玲的,但她估计不清楚宁玲已经去世的消息,因此我准备直接说破,然后看看她的反应。 因为以前的几次接触,所以她给我的感觉,是那种了解了情况之后,没办法掩饰自己反应的女人。如果她表现得十分惊讶诧异,那或许说明她跟这件事情并没有关系,我甚至还能说动她,让她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但如果她的表现十分反常,这就说明她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就得小心应付了。这样一来,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林毅轩的帮凶,陈乐之前所担心的事情,也就不用那么多顾虑了。 但如今陈乐既然跟来了,那他肯定不愿意我这么做,就好像他在车里时说的那样,不希望我打草惊蛇,而且肯定也不愿意我一来就把宋燕给拖下水。 所以我考虑了一会,告诉他,说:“要不我们盯梢?” 陈乐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疑惑的皱了皱眉头:“盯梢?” 我点头说是:“我们找张车子,躲在车里,守在林毅轩家附近盯着看看会不会有其他情况。最好的,就是能看到林毅轩本人从家里出来。实在不行,就紧跟着宋燕,看她出门会去些什么地方,然后再做打算。” 陈乐摸着下巴,沉默着想了一会,最后点了点头,道:“那行。也不费什么功夫,更不会引起注意。” 我们就这么商定下来,其实我觉得这法子只是缓兵之计。林毅轩如果死了,就算他现在以一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活着,那他应该不会随便在家附近走动,否则被人遇上了,不把对方给吓出毛病才怪。 所以我觉得最有效的,还是得从宋燕身上入手。说不定我们跟着她,还真能找到林毅轩的踪迹。 我心里这么想着,然后上了飞机,经过几个小时,才终于落了地。 第二次到这个地方来,但为了还是同一个目的。 陈乐和我都没浪费时间,我俩出了机场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租了车子。 既然要盯梢,那肯定是得全天候的,晚上估计也只能轮流在车里休息。 我们就好像两个贼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做这种事情,感觉有点刺激。 我们开着车子,径直到了林毅轩家小区小面,然后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能够看得清楚林毅轩家出入口的位置。 可是我们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都没有看到宋燕从里面出来,更别提林毅轩了。 这种躲在车里几个小时不动,十分消磨人的耐心,起先那点兴奋感,很快就被打磨得差不多了。 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这样守着。到了晚上,两个人轮流在后排座位上休息,但让我意外的是,第二天,我们依旧从早守到晚,却还是一无所获。 所以我就纳闷了,宋燕和林毅轩的妈妈,这两个人什么情况,完全不出门,她们都不带下楼买个菜的? 陈乐这时候已经没了耐心,忍不住对我说道:“咱们就这样继续守下去?” 我点头,问他:“不然呢?” “我上去看看,什么情况,一会在跟你说。” 陈乐说着就要下车,这可把我急坏了,不是说好的暗中盯梢吗? 但陈乐又跟我道:“别急,我估计根本就不在家,就算在,我这去了,还能有借口解释,就说我姑妈身子不舒服,让我来找她回家去看看。反正只要你不露面就行。” 我听他这么说,觉得也行。就这么让他去了,而我一个人坐在车里,等着他的消息。 这期间我一直很担心,好几次忍不住想给他打个电话过去,最后又只能强行忍住。 好在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是陈乐,赶忙接通。 他在那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说:“咱俩都是傻的,我敲了半天门,这屋里真没人在。” 此刻我这心情真是又喜又悲的,喜的是陈乐安然无恙,悲的是我们白白在这里等了两天。要是陈乐早能想明白,给宋燕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也不至于浪费这么说时间。 我从车上下来,没有片刻停留,就朝林毅轩家的方向跑,一面还在电话里跟陈乐说:“你在那里等我,我一会就上来了。” 陈乐也明白了我的用意,我想私闯到他们家里去看看情况。 上了电梯,直接到了七楼,见陈乐果然懂事,已经开始撬门锁了。 我四处看了看,好在周围也没人,而且这种老楼里,也没有摄像头。 他只用了两分钟时间,我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林毅轩家的房门应声而开。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俩蹑手蹑脚的走进去,都不敢开灯,适应了一会眼前的黑暗,这才稍微能看清楚一些。 这里的摆设跟我们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感觉依旧是东西很多,到处堆放着。 我在客厅里饶了一圈,没什么发现,然后径直朝卧室走了过去。 可谁知道,我刚刚把门推开,就看到床边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本这环境就压抑,而且我又做贼心虚,要不是几十忍住,只怕直接就叫出来声音。 “是谁!” 我缓了一口气,直视着那人影低声喊道。 陈乐听到动静,也快步跑到我面前。他目光朝那人影一扫,同样也愣住了。 可那人却没有回答我,就如同一个假人似的,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乐始终望着那个人影,同时慢慢伸出手来,在墙边上摸索,想要找到墙上的开关。 我能感觉到他紧张的情绪,似乎连身子都在隐隐颤抖。我望着那人影,其实心里已经有个答案了,我只怕,那是宋燕…… 然而,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屋内的灯光亮了起来,我才发现我错了,站在那的人,其实是宁玲! ... 人皮 她的脸正对着我和陈乐,脸上一点生机都没有。但身上穿戴得十分整齐,是一套白色的纱质长裙,头发披散在身后,两手轻轻垂在身体两侧。就那么一动不动,静静的望着我们。 我和陈乐根本没想到过宁玲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两个人直接就懵了,站在原地瞪着眼睛始终望着她,根本不敢有丝毫动作。 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压抑,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我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给浸透了,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也不知道是哪里有风吹进了屋子,这一受寒,立马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 我打了个冷颤,壮起胆子张开嘴巴,却只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好像都不是我自己在说话似的。 “宁玲?” 我试着叫她的名字,如今无法分辨站在我们面前的究竟是人还是鬼,因此我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但让我们意外的是,对方竟然一丁点反应都给我们,她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连那一双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 “有些不对劲……” 陈乐压低了声音,在我背后低低说了一句:“你看她的手,好像被固定死了似的,有些不自然……” 我听了陈乐的话,顺着宁玲的手掌的地方看了过去,那双手乍看之下,并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可仔细一瞧,确实有几分诡异。 她的左手,五指都分别张了开来,照理说,一个正常的人双手自然下垂的时候,手指会有些许弯曲的状态。但宁玲五个手指都是直挺挺的紧绷着,就跟我们军训站军姿的时候似的,非常刻意。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走近一些上前看个仔细,陈乐也慢慢跟在我的身后,把房门边上一条凳子给拿了起来,好像时刻准备着要是情况不对,就甩她一板凳似的。 可刚刚走近几步,宁玲那张脸看起来更加分明的时候,我却再度惊呆了。 她的眼睛非常奇怪,好像没有焦点,而且眼瞳的地方异常的黑,完全没有一个活人该有的光泽。 “是具尸体?”陈乐疑惑的吐出这几个字来。 “不对……”我摇了摇头,根据杜少的说法,宁玲的尸体已经被找到了。而且那双眼睛给我的感觉,像是画上去的…… 这么一想,我的胆子又大了几分,再度朝前走进一些,和她之间仅剩下两三步的距离。 如此一来,看得就更加清楚了。 宁玲那双眼睛,确实就是画的。就好像芭比娃娃那一类似的,画工十分拙劣,跟李斯鸣那样的比较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而且我们跟她已经这么近了,站在她的左边,可宁玲的目光,却依旧看着房门的方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疑惑的望着她,心里十分不解。她全身上下,除了那双眼睛,和她所保持的姿势以外,其他地方看起来都极为正常。 我慢慢抬起手,朝着宁玲伸了过去,轻轻在她肩膀上推了一下。 可我却没能料到,她的身子竟然因为我这一碰,直接就一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我靠是个假人!”陈乐一看宁玲倒地的姿势,直接就叫嚷起来。 而我只是望着地上的这一具身体,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多。 什么样的假人能够做到这么精致?我目前唯一听说过的,只有李斯鸣告诉我说,他给蜡像上色那一个。可那蜡像在如何真实,表面终究也只是冰冷的蜡质而已。 但我刚刚碰到宁玲的时候,这手感跟真人完全一样,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分别。 我没有跟陈乐似的急着下定论,而是蹲下身子,再度将手放在了这个酷似宁玲的身体上。 沿着她的手臂轻轻一摸,表面感觉软软的,而且非常光滑,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弄成的。 可稍微一用力,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表面这层皮肤似乎跟身体不是固定在一起的,用力一擦,它就会出现一层层的褶皱,好像还可以前后移动。 我手落在上面,想起之前杜少跟我们说过的话,心里忽然一阵发寒。 “这是……人皮?” 我极不情愿的吐出这几个字来,一旁的陈乐听得清楚,惊讶的张开的了嘴巴。 宁玲死的时候被人剥了皮,这些事情我们都很清楚。但她的皮有没有被找到,这个杜少就没跟我们提过。 我再度将目光落在宁玲眼睛的位置,伸手去扒她眼睛两侧的皮肤,果不其然,眼眶被我这么一扯,直接就变了形状,皮肤之下,露出一个通体白色的塑料人模,也就是普通商店里用来当衣服模特的那种。 所以这其实就是把宁玲的皮,给套在了一个塑料模特的身上,而且这塑料模特的身形应该跟宁玲很像,说不好还是特质的,因此才会出现出了眼睛之外,其他地方看起来都很真实的样子。 想到这里,我顿时觉得胃里翻涌起来,一阵恶心感急速蔓延,差点就吐了出来。 一个人心理要变︶态到什么程度,才会想到用人皮做成这种东西。 陈乐皱着眉头蹲在我身边,目光在这个包着人皮的假人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也学着我的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见他慢慢将手收了回来,然后问我说:“这人皮怎么没有一点脱水的迹象?” 我自己也觉得十分奇怪,照理说宁玲死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皮肤却还十分完好,没有发皱发硬。因此我只能说:“也许林毅轩有某种保存的方法吧。” 我说着,就把手指放在鼻间闻了闻,倒也没有闻到特殊的药水味。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陈乐问我。 “报警吧……”我脑子一热,望着他好不思索的说。 这是发现状况之类下意识的反应,更何况想到宁玲,就能联想到做警察的杜少。 当然直接被陈乐一口就否决了,他白了我一眼,道:“报警?你疯了吧,咱们现在是私闯民宅,到时候警察要是问起来我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怎么解释?” 其实我觉得如果能够编个合适的谎言,警察没准能信也说不定。比如我们知道宁玲和林毅轩的关系,然后怀疑她的死跟林毅轩有关,就趁着他们家没有人的时候,打算进来看看有没有线索,就发现了这么个东西。 但最后想想,陈乐的话也有道理,真报警了,碰上一个难缠的,到时候我们自己也是一身嫌疑洗不干净。 所以我考虑一会,告诉陈乐说:“要不先把这人皮带走,等之后交给杜少好了,他自己也是警察,我们也算对他有个交代。” 陈乐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伸出手去,想要将宁玲的皮从假人身上给拔下来。 这过程十分费劲,我们解开了假人身上的衣裳,然后才发现只有裸露在外的皮肤才是完整无缺的。 宁玲整个背部,还有两腿和脚踝的地方,都有一道很大的裂缝,而且这条缝隙十分不整齐,从我对尸体上知道的少许知识来看,这些伤口,应该都是在人还活着的情况下就弄出来的。可见宁玲死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比较麻烦的是,这些伤口还都被线缝合起来,我们没办法,也担心把人皮扯坏了。只能站起来,到处找剪刀去。 我在林毅轩家里四处翻找着,现在真的有那种做贼的感觉了。但也不知道是他们家不用剪刀这种东西还是怎么说,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 可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陈乐那边忽然叫了我一声,我回头一看,发现他站在一个衣柜面前,正指着上面的东西,喊我过去看。 我看他那表情,衣柜里的东西似乎让他十分惊讶,心想难道又找到一层人皮不成。 接过上前一看,我也微微愣了一下。 衣柜上层,摆放着几个盒子。 这些盒子跟我在行李箱中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都是十分小巧精致,一个巴掌就能完全握住。数了数,大概有七八个左右,还真是批量生产的。 “咱们怎么办?”陈乐又问。 我拿着盒子在手上把玩一会,道:“跟人皮一起带走吧,找个地方先住下,慢慢研究。” 陈乐点了点头,没再出声,就找了个袋子,将盒子一股脑的放了进去。而我只能去厨房拿了把刀,又把宁玲皮肤上缝合的线一点一点割断。 最后陈乐收拾完,又过来帮我,我俩就跟帮人脱衣服似的,每挪动一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这皮肤弄出更多的伤痕。 这过程虽说不算复杂,但很费时间,中途我还让陈乐不时到大门边去看看,就怕突然有人回来。 等一切处理完,我们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连手都没洗,就准备开溜。 现在这样,还真算入室盗窃了,我寻思着,等后面跟杜少联系的时候,这些过程可不能跟他说,省的这人又啰嗦。 我们悄悄从林毅轩家里出来,仔细看看,楼道里没人,快步上了电梯,直奔我们租来的小车而去。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个旅店安顿下来,同样的,还得给陈乐一点时间,看看她能不能跟宋燕联系上。 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觉得宋燕这个人,肯定不像我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 现身 我们几乎是逃一样的开着小车跑出了林毅轩家的小区,也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包里又装着人皮这么恐怖的东西,两个人都有些发慌。 找酒店到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我们付了钱,一进房间,我就迫不及待的把包里的盒子一个一个翻找出来,整齐的摆在桌子上,静静的观察,猜测着这东西对林毅轩的具体用处。 陈乐也急着给宋燕打电话,但似乎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始终没能打通,急的他在屋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最后他想要抽烟,朝兜里一摸,才发现已经没有了。又火急火燎的准备下楼买烟。 我虽然对宋燕有所怀疑,但这时候也只能安慰他,说不用担心,现在咱们都还弄不清楚状况,再说失踪的可不止是宋燕一人,连带一起的还有林毅轩的老妈,他总不可能连自己的老妈都杀了吧。 陈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还是衣服烦闷的表情,嘴巴里也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对我做出个回应,然后一语不发的下了楼。 我心想这种时候,让他自己走走,总比闷在这屋子里着急要好,也就没有管他。自己呆滞的坐在桌子旁边,准备好好理一理这件事情。 我们刚刚到这里,这一切行动,已经十分低调了,谁都没有告诉过。 但即便如此,林毅轩家里的人,好像早有准备似的,提前离开了,仿佛他们清楚的知道我们的动向一般。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怀疑,因为宋燕和林毅轩的妈妈,说不定有可能是在我们来之前很早的时间,就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的。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切也顺理成章。 但如果她们两人真是为了躲开我们才消失的,那事情就很不妙了,这至少说明,不轮我们在什么地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林毅轩的监视之下。 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想想我第一次遇上那个长得跟林毅轩一样的人的时候,也不在这个城市,但他偏偏就能找到我,他的行动,总是那么神出鬼没的,让我完全摸不到头绪。 因此这么想着,我真的有那么一点觉得害怕,我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但就是感觉有那么一双眼睛,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始终盯着我。 而且我就是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但不管我怎么想,就是抓不到那条线。 我盯着桌上的盒子,托着下巴发呆。眼下看来,自己只能从这些东西上找找线索。 按照谭熙告诉我的意思,这些东西是完全没有那种伤害人的能力的。所以林毅轩究竟用来做什么,这完全是个谜。 我只能结合以前对林毅轩所了解的一些事情来做出假设,虽然不能确定,但自己感觉还算说得通。 林毅轩以前得到这个盒子以后,为了弄清楚盒子的具体效果,拿宁玲和宋燕当过实验对象,当然最后的结论一定是让他觉得满意的。 那是不是也有可能,他复制了这种盒子,想看看自己造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也能变成那种有杀人魔力的盒子? 比方说,他一开始准备练手,熟悉那盒子的结构,先造出来了一个小的,但觉得自己水平还跟盒子的本体有些差距,因此一个接一个的弄了出来,想要强化自己这门手艺。 我这么想着,把这些盒子一个一个拿在手中,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果不其然,这些盒子的工艺水平确实是参差不齐的。有的非常精致,连四周雕刻的花纹的十分齐整,但有些就显得粗糙,手摸上去也挺毛糙的。 这发现让我有几分欣喜,觉得说不好自己的思路还真是对的。 这个时候,陈乐买完烟,推门回来了。 我慌忙招呼他,把自己发现的这些事情一一跟他说了。 但陈乐却不如我这么兴奋,他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神情有些颓丧。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把自己没说完的种种猜测暂时压了下去,问他说:“怎么?还没跟宋燕联系上。” 他点了点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没有……我现在有点担心,她要真出了事情,那怎么办……” 我在脑子里组织了好多词,打算先安慰他,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没多大意思,完全没有实际的作用。 因此我话题一转,道:“那你觉得,她们是在我们来之前就离开的,还是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才离开的?” 陈乐微微摇头,似乎刚想要说不知道,但忽然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反问我说:“你这是在……怀疑我表姐?” 我说:“也不是怀疑,就是咱俩推断下,看看哪种情况更有可能。” 陈乐再度摇头,说:“我不清楚……” “那我们来假设一下。”我一面说着,一面把凳子朝他那边拖近一点,道:“先说对我们而言最危险的,也是最能让你放心的情况,那就是,我们确实一直被林毅轩监视着,而宋燕他们,是在得知我们要来的消息以后才走的。这是不是能够说明,宋燕跟林毅轩其实就是一伙的,她之前跟我们说的话,其实都只是托词,这次也是成心避开我们,所以她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乐想了想,似乎觉得没有道理,直接跟我说:“不会的,我表姐那人没有这么聪明的头脑,她想不了这么多。” 我心里其实已经认定这种阴谋论了,好像不把陈乐说服就不甘心一样,忙跟他辩驳道:“她没有,可是林毅轩有啊。你想想,林毅轩以前好像是个老师对吧,懂的事情不见得比我们少,说不定我们俩加起来智商都比不过他。他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更别说宋燕了。” 陈乐一下就不出声了,似乎仍旧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个没大脑的表姐会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他想了好一会,最后才对我说:“但也不一定就是这种情况,你也说了,没准她们不知道我们要来,只是我们刚好在她们出去这个节骨眼上到了这地方。” 我用手朝那个装着宁玲人皮的包袱一指,说:“那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要真是简单的出门,那不把这东西收好了,反正打扮得漂漂亮亮摆在家里,生怕别人不知道?” 陈乐的目光落在了包袱上,估计是想到宁玲的惨状,心里有些感触,沉默了几秒,他才问我:“那你觉得她们留下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我义正言辞的说,“这是在警告我们,如果不就此罢手,还跟宁玲一样继续找他们的麻烦的话,那我俩的下场可能就跟宁玲一样。不然的话,难道他们还准备把这东西当成礼物送我们不成?” 陈乐脸色又沉了几分,我看他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了,也说明我的说法让他觉得确实有这样的可能。 我不清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细细想想,总有那么一点挑拨陈乐和宋燕之间关系的意味。 但我觉得这些想法是一定要说出来的,至少能让我们清楚现在最坏的情形是什么,也能让我们做好准备。 陈乐有些心烦意乱了,他不想继续跟我讨论下去,只是站了起来,说自己想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我也没有拦他,一是我俩确实都一身臭汗,二来让他被水冲冲,也许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我的话,否则关心则乱,等到出事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响起,自己一个人说了这么多话,总算还能有一点效果,那没白费唇舌。 喝了口水,我把电话给掏了出来,打算给杜少通个消息,至少这人皮到底得怎么处理,我还得听他的意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杜少的声音传来,隐约有些兴奋,开口都不打招呼,直接就问我说:“在怎么样余洛?有消息了?” 我语气带着几分沉痛,然后开口对他说:“有点线索,但现在还没处理完。只是有件事得先跟你知会一声,你有个心里准备。” 我听得到电话那头杜少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想到我要说的内容不是什么好事:“你说吧。” “我们……”我有些不好开口:“找到了宁玲的人皮……” “……” 沉默,很长时间的沉默,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但始终都还在接通状态,可最后,我听到了一阵难掩的哽咽声。好像他捂着嘴巴在哭,却不想让我听到。 我也没有说话,原本跟杜少就算不上熟,更加不知道该安慰他什么才好。我只能拿着电话在屋里慢慢笃步,一时走到床边,一时又朝床边而去,只想着等他什么时候哭完了,再问他后面的事情。 可奇怪的是,我站在窗户朝外看,忽然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楼对面的街道上,似乎正看着我所在的位置。 那人的样子有几分眼熟,我默默想了一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可转眼扫到桌上的小盒子,我身子猛的就是一震,那家伙不就是林毅轩吗! ... 争执 我定定看了楼下那人几秒,正如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我一般,甚至还能看到他朝我露出一个以为不明的笑容。 下一秒,我什么事情都顾不上了,就连电话那头的杜少都没管,直接扔下手机朝门外跑,想要尽快下楼抓住林毅轩再说。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陈乐刚刚洗好澡从里面出来,他头发湿漉漉的,见我焦急的样子,冲我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哪里还顾得上他,头都没回,直接冲出了房门。 一路朝楼下快跑,这个过程里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紧张还是兴奋,脑子里飞快的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一面担心着等我下去以后林毅轩如果已经走了该怎么办,但同样的,我更加担心如果他还在,我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然而事情永远都不会有这么简单,就好像在故意逗我玩似的。 我急匆匆从酒店大堂里跑出来,可是放眼一看,街道上确实已经没有了林毅轩的踪迹,我茫然的站在街边,左右小跑的找着他的下落,但就如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这家伙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心里只觉得一阵失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刚才跑的太剧烈的原因,身体开始发热,渐渐有汗水从皮肤里渗透出来,弄湿了衣襟。 但我就是不想上楼去,我相信林毅轩一定就躲在附近的某个地方,他知道我是踪迹,此刻一定也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说不定见我现在这幅狼狈的样子,还觉得可笑之极。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颓丧的在刚才林毅轩所站的路边坐下,回头朝我们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陈乐站在窗户边上,就如同我刚才看着林毅轩那样,静静的看着我。 我慢慢呼吸了几口气,然后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但说实话,虽然我之前就想到过可能下楼已经林毅轩会躲开的情况,但真这样了,我还是觉得很不甘心。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玩偶,可以被任何人玩转在手中,而且面对他们,我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 我两手插进头发里,抱着脑袋,心情沉闷。 大概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等陈乐下楼来找我,伸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才准备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想要上楼去休息。 可刚要走,更加古怪的事情就出现了。 一阵非常刺耳,而且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在我身边一棵绿化树上响了起来,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寻声望去,发现就在这棵树的枝桠之间,放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这电话藏得不算隐秘,但一来是天黑的缘故,二来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摆着东西,因此我完全没注意到。 此刻铃声响了,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才觉得异常显眼。 “这是谁的东西?” 陈乐也愣了一下,伸手想要去把树杈上的手机拿下来。 “林毅轩的!” 虽说并不能确定,但我有个直觉,就好像心里的声音一样,在一遍遍的重复着,让我相信这是林毅轩留给我的东西。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手机已经被陈乐抓在手里,我凑上去一看,上面只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想把这电话给接通,可伸手过去,陈乐忽然朝后猛的一缩,竟然好像在躲我似的。 我大惑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迟疑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将目光转到手机上,望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呆了片刻,然后才回过头来,对我说:“我觉得……这电话不能接……” 我一挑眉头,道:“为什么?” 陈乐也不先解释,手指一划,就先把电话给挂断了。我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干脆,电话铃声一停,我就傻了。 他将手机紧紧攥在手中,好像担心被人抢了似的,然后才对我说:“余洛,我觉得这是个陷阱,你看,林毅轩他们藏得好好的,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他们只要拖到我们离开就行了,这时候联系我们干嘛?” 我摇头,同时还把手给伸过去,想把电话给抢过来。 但陈乐却直接朝后退了一步,他眉头紧皱,好似不希望我拿到这东西一般,一面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一面开口继续解释说:“余洛你好好想想,我们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了,每次都是从别人手上得到信息,自己在那胡乱猜想,结果陷进了一个又一个坑里。林毅轩没必要跟我们联系,如果你接了这通电话,又得到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这次就我们两个人,到时候谁来帮我们。” 陈乐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我并不认同他的想法。 我们确实是一次又一次的被人忽悠深入险境,可我们涉猎的事情也越来越广,虽然前面依旧困难重重,但至少我们有了一点点脉络,知道了这事情背后的复杂性。如果因为担心后面遇到危险,连去跟别人接触都不愿意,那就更加不可能把事情解决了。 所以我不管陈乐说什么,也不管他内心真正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也许还是顾虑宋燕,因此希望我不要涉及太深。但我这次真是铁了心想要把宁玲的事情解决了,不管这线索对我有好友坏,我全部都要接受。 所以我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想要把电话给抢过来,陈乐见我这反应,竟然也急了,转身就要跑开。 我哪会给他这种机会,直接从后面将他一把抱住,两手绕到前面去扯他拿着电话的手。 但陈乐也不示弱,身子猛的一转,使劲一甩,我没站稳,一下被他甩翻摔在地上。 这样一来,我立马就火了,原本心里就不舒服,憋了一肚子的气还没发泄出来,偏偏陈乐现在又不配合,我完全就顾不上他是谁了,爬起来就跟拼命似的把他一下扑倒,两人都滚到了地上,使劲扭打起来。 但跟陈乐动手,我完全占不到便宜,他本身体格也比我好,打架技巧也比我熟练,没几下我就被他压在身下,一拳打在我肚子上,也不知是打在什么器官上了,疼得我立马蜷起身子,感觉自己就要归天了似的,连气都喘不上来。 陈乐见我没有了反抗的能力,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只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啪的一下,直接就把那电话给砸在地上,最后还不解气的狠狠踩了几脚,将那手机弄成了一地碎片。 做完这一切,他好像还在气头上,也没管我,自己头也不回的沿着大街走了。 我在地上躺了一分钟时间,肚子上被打到的地方才好过一点,可是心里五味杂成,觉得难受得很。 翻身起来,街上已经不见了陈乐的踪影,而且路边还有三两个路上站在远处望着我,在那低声私语不知道讨论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管,只是慢慢站起身来,也不顾自己此刻衣服究竟有多脏,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酒店里。 等到了房间,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我靠在墙上发了一会呆,心里才有那么点后悔。 我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我和陈乐的想法有些不同而已,完全没有必要闹到这种地步。 但就是那么个环境,两个人情绪本来就紧张,一争执起来,最后一点理智也就没有了。 我其实挺怕这种情况的,就好像两个关系好的男生在一起闹着玩,彼此较劲扭打着,但最后谁也不让谁,渐渐的就从吵闹变成了争斗。玩笑过了火,就不值得笑了。 可我即便后悔,也没立刻打电话给陈乐,后来想想,这可能就是为了争那么一点不值得的气,总觉得如果先服软的话,自己就成了错了的那个。而且就算我道歉了,陈乐此刻也不会回来,他估计跟我一样,会在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静静的懊恼刚才两人无意义的举动。 我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进卫生间里洗了个澡,冷水冲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有些像我和陈乐现在的关系,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我从卫生间出来,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才想起刚才跟杜少的事情还没有说完,不由拿起手机一瞧,发现有条未读的短信。 一看内容,我顿时就来了精神。 上面只有几个字,是一个地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看了看号码,同样是陌生的。 但我想了想,忍不住回复了一条,问:“你是?” 而我这条短信刚刚发送过去,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回复,内容依旧很短,但也很重要。 “我是林毅轩。我在这里等你。” ... 惊雷 我看着短信上那几个字黑白的字,恍惚中有种错觉,好像林毅轩很希望跟我见上一面似的,可既然这样,那他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为什么又要离开。 这般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让人不得不把他的动机朝最坏的方面想。 我坐在床上,默默的想了一会,但没有想出合适的理由。最后又只能把自己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给我发的那个地址上去。 这是一条街道的名字,我对这个地方不太熟悉,因此不敢贸然行动,如果这地方在荒郊野外,空无人影的地方,那我没点准备久冲过去了,一个不小心,被林毅轩弄死在那个地方,说不定最后连尸体都不会被人发现。 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给前台打了个电话,想问清楚这地址的具体所在。 但得到的结果很让我出乎意料,前台的女服务员说,这是当地的夜市,是一条很热闹的烧烤街。差不多一到入夜,这街上就跟过节似的,人没少过。 我一问清楚,就更觉得奇怪了。 林毅轩竟然约我到这人来客往的地方去,这种地方,真要动起手来,对我和他可都是没什么好处的。所以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来,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单纯想要跟我聊聊这么简单? 我犹豫了一会,然后穿好衣服,准备出去看看。 只不过出门的时候,莫名就想起了陈乐,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游荡着,是不是还在生气。如果知道我出去见林毅轩,会不会又把矛盾给升级了。 但尽管心里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顾虑,可我始终都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我了解林毅轩,解开宁玲被杀谜团的机会,我不可能放弃。 我心事重重的来到街边,打了车,直接让师傅带着我朝林毅轩发来的地址过去。 这城市的夜晚,街上有着各色彩灯,夜色迷离,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一直看着窗外,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影,想要从中找到陈乐,希望能够看到他正在返回酒店的路上。只可惜,车子穿过一条条街道,我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从酒店到林毅轩发给我的目的地,并不是很远,大概十多分钟以后,我就到了这烧烤街的入口处。 就如同酒店的服务员所说,这里异常热闹,灯光差不多把夜晚照亮成了白天。道路两边摆放着各种烧烤的摊子。有很多人吵吵嚷嚷的坐在街边,一面喝酒一面吃东西,而空气里,也弥漫着一阵阵烤肉的香味和青色的烟雾。 我站在路口朝里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给林毅轩回复了一条短信,说我到了,问他在那。 很快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我一看,内容只有三个字:“朝里走。” 我无法,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紧张的情绪能够平复些许,然后迈出步子,朝烧烤街深处走去。 这一路我走得很慢,眼睛一直在观察街道附近的摊子和行人,生怕自己看露了,或者又跟刚才在酒店楼下那般,被林毅轩给放了鸽子。 可我寻寻觅觅,却依旧不见林毅轩的踪迹。 正当我感觉有几分无奈,想要直接打电话问他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喊着我的名字。 我转头一看,才发现就在不远处一张摆放在街边的小木桌子前,有一个人正在冲我挥手,示意我他在那个地方。 我当然在脑子里幻想过很多次自己和林毅轩见面时的情景,总之是各种惊心动魄。 但我从来没想过,我和他再一次见面,再一次有机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却是在一个这样的环境里。 他依旧西装革履,带着一副眼镜,一手拿着一串烤肉,另一只手朝我左右挥舞着,这感觉,就好像我们是相识多年的朋友,而我们现在所做的,却只是两人工作之余,出来吃点宵夜这么简单。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举手投足都很木讷,整个人都跟傻了似的。 后来我回忆起来,觉得当时的我有些可笑,其实人的一辈子,经历的事情终归是这样的普通平凡占大多数,只不过我们总会在心里将自己为经历的事情加工幻想,弄得惊天动地,可事实上,这样的普普通通见个面,才是正常生活里的一部分。 但那时候的我,却想不了这么多,只能够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面带笑容的男人,一愣一愣的朝他走过去。 “坐。”等我到了桌边,他冲我一笑,依旧是那种我第一次与他想见的时候,两人在城中的小河边上,感觉很暖,感觉很真。 可问题是,我明明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表面这人畜无害的样子,也只是假象,但那种很亲切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想吃点什么,你自己看看单子,然后跟老板说就行了。” 他很殷勤,当真给我一种两个老友多年不见在这里叙旧的错觉。 但我摇了摇头,身子坐得很直,也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不是来这里跟你演戏吃东西的。” 他眯起眼睛一笑,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才道:“吃个东西也要演戏?不用这么累吧余洛。”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够显得那么淡然,相比之下,反而显得我很不正常似的。 我心里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尤其是关于宁玲的事。但最先开口,我说出的却是:“你为什么会约我出来。” 他更乐了,但没表现出丝毫嘲讽的意思,感觉更像是我问了一个不需要问的问题。 但我就是觉得奇怪,他明明能够躲得好好的,天大地大,我想找到谈何容易。可偏偏他愿意站出来见我,因此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 但是他说:“我约你,是我觉得,没准我俩能成为朋友。” “朋友?”我也笑了,但这摆明是不怀好意的笑,“你杀了宁玲,却想跟我做朋友?” 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甚至在听到宁玲的名字时,也表现得非常自然,仿佛我们在讨论的,都是陌生人的八卦。 “嗯,她是我杀的。但我今天不想跟你谈这些。余洛,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继续吃着东西,目光和我对视着,问出了这句话。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觉得自己评价自己,很多时候在别人眼中,都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因此我反问他:“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估计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眼睛望着我,身子微微后仰,然后想了想,道:“是个将死的人,所以才不予余力咬着我不放。那么问题又来了,你打算对我怎么办?杀了我?” 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该说,还没到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因为此前,我连林毅轩的人都找不到,更别说找到他以后该怎么收拾他了。 而且,我不清楚林毅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虽然他就坐在我的面前,给我的感觉和常人无异,但我坚信这一切仅仅只是表象而已,抛开这虚伪的面具,背后藏着什么,谁都不清楚。 但我许久不说话,似乎也被林毅轩看穿了我的想法,他微微一咧嘴,道:“你看,你自己也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真要杀了我,那你做的事情,跟我对宁玲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同。” 他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继续道:“其实你还没有弄清楚,我们俩才是一样的人。我们都经历过很多事情,都在想方设法的活下来。只不过你现在走的路子,和我有那么一点点差别而已……” “我们不一样!”我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恶狠狠的说出这几个字来。 他继续笑:“哪里不一样?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过,别人会不会死,跟你没有关系。所以你瞧,我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尽管你嘴上不愿意承认。” 我确实说过那样的话,但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我觉得自己的心态在慢慢转变,总觉得我顾忌的东西多了很多,包括陈乐,包括廖小雨,至少不仅仅是我自己的性命了。 “这样吧,联系我的号码,你也知道了,我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情,等你弄明白了,想要变了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他说着,站了起来,凑近我的耳朵,低低说了一句话,然后自顾自转身离开。 我原本不想让他走的,可那句话,给我的感觉,就好像请晴天霹雳一般,我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我呆呆坐在座位上,眼睁睁看着林毅轩越走越远,最后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他那句话,一直回绕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他告诉我:“陈乐,其实就是一直在帮我的人!” ... 揭破 我并不想,也不愿去相信林毅轩的话。 他在这里故弄玄虚,说不好,只是想要挑拨我和陈乐的关系,我现在就只剩陈乐一个能够靠得住的朋友了,虽然我们闹了矛盾,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不能解决这其中的问题。 可是…… 可是不管我找再多的理由,不管我如何说服自己,林毅轩的话,还是如同一颗种子似的,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我本就是一个多疑的人,这种性格好坏暂且不论,但我觉得自己能走到今天,也跟这种性格密不可分。 所以,我僵坐在原处,任由林毅轩离开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心里对陈乐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好像有某些不对劲的地方,之前说不上来在哪,可如今,陈乐硬生生的填补了进去。 如果陈乐真的在帮他,那好多让我困惑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为什么林毅轩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从我们来这里,他提前躲开,到他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和我联系。这一切一切,有一个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陈乐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他一直在对林毅轩通风报信。 可陈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着我一次又一次拼着命去查那些线索,究竟图个什么东西?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甚至连欺骗自己的借口都不能找到一个。 我没有办法,只能从兜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慢慢翻找,最后停在陈乐的名字上。 这两个字就像某种符号,以前看着它们,我觉得代表的意思,是挚友。 而现在,给我的感觉,却像是催命符,像是敌人。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手指落在屏幕上,才将电话给播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过来,嘟嘟的声音一直不缓不慢的在耳边重复着。有那么几秒钟时间,我忽然希望陈乐不要接我的电话,或者自己直接挂断了,因为我突然有些害怕,担心真如林毅轩所说那样,到时候我还能相信谁? 可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那边传来了陈乐的声音。 他轻轻“喂”了一声,语气稍微有些疲惫。 我也低低回应一句,可接下来,出乎意料的,两人却都沉默下来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吵架的缘故,还是他知道了我和林毅轩见面的事情。但 这种沉默算不上煎熬,我甚至希望就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尽管我在邻座一些人眼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把手机放在耳边却不说话的白痴。 可问题在于,这样沉默下去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因此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左右,我才低声问他:“你在哪里?”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用那种疲惫的语气,告诉我说:“我在楼下坐着……” 他在楼下,应该就是在我们住宿的酒店门口,这么说来,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出门的事情,否则换做是他的话,以后应该不会继续出现在我面前吧…… “我想喝酒,你要不过来?”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不露出太多端倪。 “你出去了?在哪?”他问。 我讲林毅轩发给我的地址告诉了他,依旧是那句话:“我在这里等你。” 他轻轻嗯了一声,挂了手机,没在说话。 我讲电话放在一旁,看着桌上林毅轩刚刚吃剩那些东西,然后招呼烧烤摊的老板收拾干净,表面上风轻云淡的,但心里却觉得波涛翻滚,无法平息。 我静静坐在桌边,在等待陈乐的这段时间里,目光从桌边一桌桌食客的身上慢慢扫过。 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十分开心的样子,有说有笑,可他们是不是真心的,我却无从知晓。会不会也有人,就跟现在的我一样,表面看起来稀松平常,可心里,却有着无法诉说的苦恼。 我和陈乐自小认识,打他出去挣钱以后,确实有一段时间联系没有那么紧。但我始终觉得,真正的朋友,是不需要那么频繁说些互相取暖的客套话的,即便我们一两年没有联系过,只要回来了,只要见面了,关系还是如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一般。 我一直觉得我跟陈乐就是这样的,可如今,林毅轩一句话,就如同鱼刺一般,咔在喉咙里,咽不下去,扎得难受。 我静静回忆着以前的事情,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陈乐竟然已经到了。 他坐在我的面前,就在桌子对面,一语不发的看着我。 我多多少少被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出神的时间太久,脱口问他:“来了?” 他点点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我俩再度沉默下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喝酒吧。” 我低头不再看他,将自己点好的啤酒拿到桌上,起开,倒在各自的杯中。 陈乐无声的接过,跟我轻轻碰了一下杯子,接着一饮而尽。 我继续倒酒,两个人出奇的默契,都是一杯接一杯的灌进肚子里。最后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我觉得全身都有些燥热,但酒劲上来了,好像壮了胆似的,心里压抑的话,再也忍不住想要说出来。 “我们是不是兄弟?”我问他。 陈乐双眼有些迷离,明显也有了醉意,他把手臂撑在桌子上,两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狠狠的朝我点了点头。 “是!” “好。”我朝他凑近了几分,提高了音量,道:“既然是兄弟,咱俩之间有事情,是不是该说清楚?” 他又狠狠点了点头,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噜咕噜喝了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直视着我,道:“我刚才在楼下坐了好长一会,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想上去跟你说清楚,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我没想跟你闹的……我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气性一上来,就没控制住脾气……” 我现在个根本就不想听这些,我其实就是希望,我和陈乐能够趁着醉意,趁着就酒劲,把林毅轩刚才那句话带来的误会解开。 可是我真的很懊恼,心里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很想点破,直接告诉他我跟林毅轩见面了。 但我又不敢说,如果我说出来以后,答案是否定的该怎么办?到时候陈乐以为我怀疑他,只会让我们之间的误会更深。 朋友就是这样,中间一旦有了隔阂,即便最后能够打破,可其中总还会有些很难察觉的间隙,让两人的关系大不如前。 我又倒了一杯酒,仿佛想要把自己灌醉自己似的,揉着头发,问他:“陈乐,我们掏掏心窝子,你说我俩之间,有没有瞒着对方的事情?” 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很快摇头,说肯定没有。 我也不清楚是心里作用还是怎么的,总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有些恍惚,好像在躲避我的目光似的。 “真的没有?” 我紧逼着问他。 陈乐使劲摇头,依旧咬定自己的回答。 “我刚才想起来一件事情,我们第一次跟丁丁和谭熙见面的时候,丁丁说过一句话,你记得吗?” 我始终望着他的眼睛,而他只是看着手里的酒杯,没有抬起头来。 “丁丁那时候说,我是替身,廖小雨是炉子,然后……” “嗯……我记得,然后他跟我们解释了炉子的意思……” 他想把话头给转开,但我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我清楚的记得,那时候丁丁话还没有说完,最后被陈乐给打断了。 后面的内容,或许就跟陈乐有关系。只不过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可是如今想来,却觉得异常可疑。 “你干嘛突然提起这件事情?”陈乐清了清嗓子,终于抬起脑袋,状态似乎也突然好了许多,不如之前那般迷离。 我淡淡的笑了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只说:“只是突然想起来罢了,想跟丁丁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我遗漏了的事情。” 陈乐定定望着我,正如我望着他一般,此刻我相信我俩心里都有些五味杂陈。 接着,他忽然站了起来,说:“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他说着,迈步就要走开,但被我一把拉住了。 这种反应,分明就是不打自招的样子。 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伤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陈乐似乎还没有要跟我说实话的打算。 我坐在原地,拽着他的胳膊,而他站在一旁不动,彼此背朝对方。 我只觉得鼻头有些发酸,莫名其妙的有种想哭的感觉。 “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我真的最后再问这么一次……” 陈乐整个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过了好长时间,他才将头转了回来。 仔细一看,他的眼圈也红了,好像有泪水在里面打转,但他还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你非要捅破吗?”他有些哽咽的问我。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究竟是对是错。 但他见我不出声音,似乎有些失望,低头伸手慢慢在头发里抹了一把,然后惨淡的笑了一声。 忽然拉过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上。 起初我并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思,但我很快就发现,陈乐他……没有心跳…… ... 仪仗 陈乐的体温正常,一举一动都跟常人没有差别,可我放在他胸口上的手,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心跳。 我愣了几秒钟时间,生怕自己的感觉出错,又急忙去摸他的手腕,想要找到他的脉搏。 但我的手指落在手臂之上,却如心跳一般,一丁点跳动的感觉都接受不到。 如果我之前对他抱有的感情,是难过,懊恼,猜忌。那此时此刻,这一切种种,都变成了惊骇恐惧。 “这……这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言语不清的问出这句话来。 陈乐脸上挂着惨淡的笑,眼眶里依旧有泪水在慢慢打转。他一把将我的手给甩开,吸了吸鼻涕,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 “怎么回事?这不就是你想知道的吗……” 我知道陈乐有问题,但我从来没想过问题会这么严重,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 可是恍惚中,我忽然又想起来,似乎就是陈乐父母去世,头七的那天夜里,我就已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那个时候陈乐躺在沙发上,我已经他哭晕了过去,我伸手碰他,同样没有感受到心跳和脉搏。 我当时以为他死了,可就在我沮丧绝望的时候,他又醒了过来。 那种欣喜,冲散了之前所有诡异的事情,让我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完全没有去考虑这件事情诡异的一面。 但如今细想起来,陈乐他……究竟是在头七那个时候变成想在这副模样的,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古怪…… 我没办法确定,但相比之下,我更想狠狠骂自己一顿。 一个跟我朝夕相处,甚至看起来同生共死的人,身上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我却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我只能在心里尽量给自己找个理由,比方说陈乐的情况和廖小雨不一样,廖小雨的状况是显而易见的,喝血,干尸化等等,都是不需要刻意留意就能发现的事情。 而陈乐,举止言谈看不出问题,除非你刻意的伸出手去,去感受他缺失的那些东西,否则想要发现,谈何容易。 所以,我忽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陈乐非常不喜欢去医院,即便连自己受伤了,也十分抵制这种事情。虽然被我强迫过那么一两次,但也仅仅只是去做了简单的清理包扎,没有彻底的检查过。 他一直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也一直在刻意躲避,他转开了丁丁的话,尽最大的可能隐藏住自己真实的一面。 所以,他图个什么?他明明可以把一切都跟我说明,我不嫌弃廖小雨,同样也不会嫌弃他,但他这样躲躲藏藏的,我唯一能想明白的解释,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故意接近我,给林毅轩做眼线。 这么想的话,时间也非常契合,差不多就从那本书落在我手上开始,陈乐就回来了。 再然后,也因为他说鬼屋那个故事里的描述的人是他的缘故,所以我开始踏上这条解谜的道路……所有的事情,好像就这么串起来了…… 我慢慢站起身子,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即便那眼眶发红,但我心里越是那么想,就越觉得这是鳄鱼的眼泪。先前那残存的意思愧疚感,也已经淡然无存了…… “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所以你真的在帮林毅轩?”我冷冷的吐出这句话来。 陈乐微微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惊慌,但转瞬,他又急忙解释说:“不……不是这样的,我和林毅轩他……没有关系……” 他越往后说,声音就变得越弱,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站不住脚。只不过他不清楚,我和林毅轩已经见过面了…… 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我被附身以后,林毅轩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是如何知道我的下落的。 可是有陈乐帮忙穿针引线,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再往后想想,我们第一次到林毅轩家里去的时候,我们空手而归,这中间肯定也少不了陈乐的帮忙。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陈乐从一开始就知道宋燕住在林毅轩家的事情,那时候看到宋燕,他表现出那副惊讶的样子,说不准,就是为了给我演出这一场戏。 我知道了宋燕的下落,知道了宋燕的故事,又因为陈乐的缘故,所以对林毅轩的事情处理的一直很保守。就好像陈乐之前说的一样,担心林毅轩对宋燕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所以非常忌讳。如果没有宁玲的死,我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可偏偏这世界就是这样的,设计得在如何圆满的局,也同样会有漏洞出现。陈乐瞒了那么久的事情,也会变成纸包不住的火。 “把你手机给我!” 我抬起手伸到我俩之间,不带任何感情对他说出这句话来。 “你要干嘛……”他犹豫的回答,却一直没有动作。 我没继续说话,只保持着这个姿势。这般僵持了大概几十秒时间,陈乐终于没了办法,慢吞吞把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放在我的手掌上。 我也没做什么解释,直接翻他所有的通讯内容。 我这时候,真的很希望自己什么都找不到,即便心里已经认定了很多事情,但我依旧抱有这样的希望。 可问题在于,我都不需要翻太多东西,直接就在陈乐的通话记录里,看到了一个号码。 他没有保存这个号码,但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之前林毅轩与我联系的电话号…… 而他们联系的时间,是昨天…… 我把手机屏幕摆在他的眼前,他苦着一张脸,终于把到口的话,都咽下去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他手机朝桌子上随意一甩,转身就走。而他也没留我,好像突然间连说话都不会了似的。 我此刻的感觉,就好像解决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这并没有给我哪怕一点点高兴的感觉。 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了,所有的事情都很明显。可压在我心里的石头,似乎又重了。 我绕出这条烟雾缭绕的街道,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起先感觉还好,出了生气之外没多复杂的情绪。 可随着时间渐晚,街上行人几乎都没有了,前方的路灯成排的亮着,将道路照得分明。 但这时候,我忽然觉得非常难过。 我望着这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心里莫名激起一种很强烈的情感,很想砸东西,很想发泄,到最后,我却只是很想哭。 我的处境就如同现在这样,前面路很长,可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以前以为至少还有陈乐陪着我,可今天的事情,把我心里最后一点倚靠都给彻底粉碎了,我不知道我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办,胸口好像被刀插着一样疼,想用力的大叫几声,但又觉得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发不出声音。 我在街边坐了一会,想把自己的情绪收拾一下,可最后还是觉得,得跟人说说话才能不让自己这么压抑。 可我翻了翻手机,好像我唯一能给他打电话的人,只有廖小雨。但这家伙估计睡了,一直都无人接听。 最后没办法,我挑了半天,给谭熙打了过去。 可电话刚刚接通,我一听到他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我突然就泪崩了。 想想还真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心里压了一堆事,竟然只能找个陌生人聊天,而且还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谭熙在那边是怎么想的,但他始终没把电话挂了,也没出声打扰我,而是等我哭得差不多了,松了口气缓过劲来,这才笑笑,问我说没事吧。 我这一哭,也算是发泄了一通,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忙跟他说:“没事……我其实就想跟你们打听打听,陈乐他身上的情况,你们也知道的吧?” 谭熙在那边轻轻“嗯”了一声,我甚至都能想象得出他点头的样子。 “那丁丁对陈乐身上那问题是怎么看的……” 我控制着语气,不慌不忙的问他。刚刚说完,忽然就听到街道一头,好像间隔很远的一个地方,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似乎在办什么喜事。跟我这边落寞的样子,真是天差地别。 而电话那头谭熙说:“那头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们的情况丁丁就跟我说过。我没记错的话陈乐就是无心吧。” 我也“嗯”了一声,他们果然从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余洛,你看过封神演义吗,里面有个很类似的人物,叫做比干,也是被挖了心,但没立刻死的。” 我说我知道,但我没往那方面想,这个故事,应该很多人都清楚。 可说着说着,谭熙那边话头忽然一转,就传来丁丁的声音,问我说:“余洛,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怎么听声音有些不对劲?” 我刚想说我坐在街上,可转头一瞧,忽然发现一个仪仗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沿着街道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这就是之前听到那声音源头,仔细一瞧,发现这队伍都是清一色的红衣服,直接就把我给看愣了。 我看得发懵,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风俗,大晚上还闹这么一出。 可他们走得再近一些,我忍不住就打了个冷颤。 我看到那些人的脸,一个个跟涂了面粉似的白得吓人。而那乐队后面的人,抬着一口大红棺材,棺材后竟然还有一群人,又抬着一顶红色花轿。 我呆了片刻,听到丁丁在电话里叫我,问我究竟什么情况。 我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只跟丁丁他们描述我看到的东西。 但接着,丁丁声音忽然一肃,像是喝骂一样的朝我吼道:“我靠!你还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跑!你撞上阴婚队伍了!” ... 招亲 我第一时间并没有明白丁丁的意思,因为阴婚这个词,在电话里这么突然提起来,感觉十分抽象。 可只要丁丁说让我快跑,我再怎么傻,也知道自己遇上的什么好事。 但谁能料到,我刚刚准备转身迈步,忽然之间,这整条街上,所有的路灯顿时都熄灭了。 就好像全城停电一样,黑暗一瞬间笼罩下来,就连周围的所有的居民楼,都看不到一点光亮。 这大街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空无一人了,甚至连来往的车都看不到一辆。 而我现在所能看到的,就只有一片红色。 四周暗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个抬着棺材的仪仗队伍里,左右两边还各有一排人,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脸盆一样大的红色灯笼。 那红光悠悠,将四周的街道树木,都染成了一片红色,但唯独那些人的脸,看起来始终是煞白的,一个个嘴角上翘,似乎极为欢喜,但这种表情,在我看来,更像是画上去的,彻底凝固在脸上一般,始终没有任何改变。 我心道不好,转身直接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跑,几乎是拼尽全力了,只想要找到一个人多的地方,躲上一躲。就算不行,哪怕让我看到一个正常的人,也足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脚步如何的快,身后那个仪仗队伍却一直都没被甩开,他们的速度看起来完全没变化,偏偏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更别提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了,乱七八糟找不到规律,仿佛想要把人的耳膜刺破。 我眼见这种情况,心里越发着急,甚至都开始叫喊,希望有人能够听到我的声音出来看个究竟。但问题就是,这城市里的人好像突然间都死绝了一般,跑了半天,我依旧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可相比之下,更加让我疑惑的是,我来的时候,从烧烤街出来,并么有觉得自己走了多远。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路边一个人难过。 然而我现在跑了不知道多久,这道路好像凭空变了一副模样似的,一直延伸向前,不知道究竟有多长,我连一个街道的拐角都没看到。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路上莫名的多了一层雾气,将两边的房屋都给遮挡起来,加之四周又黑,除了背后有一片红光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唯独这一条路,在雾气中隐隐露出一些行迹。 照理说,人跑的越是快,体温就是越高。可我莫名其妙的,竟然觉得有些发冷。这种冰冷的感觉,并不是外界而来的,而是从内心深处起,一点一点蔓延过全身,甚至到了最后,我连呼出的气体,都变成白白的雾气。 到了这个地步,我急忙停下脚步。 我忽然间意识到,一定是自己弄错了什么东西,所以这一路上的事情才越来越诡异。 我不敢回身去看后面队伍的动向,只是侧着脑袋,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他们,然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好去想一想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我想起丁丁,可把手机按亮一看,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断了,而且竟然一点信号都没有,我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处于了一种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里。 一下子我就想到了李斯鸣的画中世界,当初我在那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 但我相信,我如今的处境只会比在画中世界的时候更加糟糕,李斯鸣那里再如何诡异,我至少还能有迹可循,但如今这个地方,除了这一直向前延伸,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的道路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更加让我在意的是,就我停下来思考这些问题的短短一段时间,身后的队伍已经离我很近很近很近了,大概只有不超过二十米的距离。 而那一片红光,甚至将四周翻滚的雾气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颜色。 但也许是这红光太过强烈的缘故,我仔细朝周围一看,猛然间,忽然发现周遭的薄雾里,好像有很多人的身影,但看不真切,他们似乎就站在薄雾之后,和我的距离并不是很远。 我就想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心里莫名的激动起来,在这诡异的环境里,突然看到那么一些人影,至少能带给我一点点希望。 因此我想都没想,直接迈步就朝他们跑了过去,同时嘴里还放声大叫,想看看这些人能不能帮我的忙。 可等我跑的近了,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时候,我能够看清楚前面一个人-大概的身形和穿着,是个男人,但他背对着我。 而且他的衣服款式十分古怪,上身是一件蓝色的袄子,而下身又是有点类似古人那样的,好像裙子一样的裤子。 更别提他头上还带着一定棕色的瓜皮帽,这种造型,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只是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我只能把脚步压低,自己把神经也紧绷了起来。望着他的背影,然后轻轻开口,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再然后,那人听到我的声音,突然就动了。 他慢慢朝我转过身子,而我一看清楚他的脸,忍不住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脸,跟那些敲锣打鼓的人一样苍白没有血色,但眉毛眼睛却出奇的黑,好像墨水涂抹过一样,而嘴唇和两腮的位置,却异常的红,仿佛在滴血一般。 而且看清楚这副模样,我突然就想起来了,这些人的样子,都跟那种卖丧葬品的店里,摆放着的纸人一模一样,但这么真切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真的让人心里害怕发慌。 我几乎完全看呆了,但这人也不过来,就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盯着我,然后咧着嘴巴朝我笑,手里莫名其妙的摆出一副握拳的姿势,上下来回动着,仿佛在对我说恭喜似的。 我忍不住慢慢后退,想要离他远一些。 可刚刚发了太久的呆,这一动,才意识到那个仪仗队伍,都已经到了我身后了。 一下子,十几个大红衣裳脸色发白的人,把我团团围住,我想跑,可完全找不到空隙。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古怪,他们都不说话,可脸上始终都摆着一个笑容,让人心里瘆的慌。而且他们都不碰我,只不过是把我围在中间,逼着我朝队伍后面走。 最后一群人带着我走过那大红的棺材,竟然停在了花轿的面前。 一个人上去掀起花轿的帘子,一群人围在四周,唯独中间给我留出一条路来,直接通向花轿。 我现在大脑真的有些发懵,想要跑,却无路可逃,停在这里不动,似乎也不是个办法,鬼使神差的,竟然就朝着花轿走了过去。 刚刚在里面坐下,帘子一放,就感觉轿子被人抬了起来,紧接着,之前那种敲锣打鼓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队伍好像又开始朝前行进。 我悄悄从轿子的窗户朝外面看,发现一群人正围在这轿子四周,手舞足蹈跳着,但我真的没感觉到一点喜庆的气氛,除了诡异之外还是诡异。 可是我觉得,只要这些人还没表现出来想要对我不利的意思,那目前来说,我还是安全的。我可以先躲在这轿子里,好好想一想现在发生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种情况。 丁丁说这是阴婚,我之前都没能把这两个字拼凑出来,甚至连谐音的银魂什么想到了。 如今仔细看了这架势,我才算有些明白。 我也看过一些和阴婚有关的故事,通常来说,有两种不同的方式。 第一种,就是死人和死人结婚。 比方说,有两家人,孩子年纪轻轻就死了,家里人比较迷信,怕他们在底下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照顾,两家人就做商量,找人算了八字,挑了日子,给他们订一个婚礼。让这两人在底下能够配个对过日子。 这说白了,其实就是活人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实际人都死了,你做这么一场有什么意思。 然后第二种,就是活人跟死人结婚。 这种也不算离奇,好像有些落后的地方还有这种风俗。通常就是两个要结婚的人,突然有一方死了,但婚礼还是照常进行,找只鸡挂上块红布,继续把仪式给办了。当然传说有些地方比较残忍,婚礼结束后会被活着的一方杀死,下去陪它的另一半。但多数还是好的,结婚以后照样过日子。 这两种阴婚的说法,跟我遇上的好像都不太一样。 看我现在这副架势,搞得我好像是这阴婚的主角似的。可问题在于,就算我要被阴婚了,好歹给我弄匹马骑或者弄辆车啊,让我坐在轿子里是怎么回事? 而且前面那口棺材,里面究竟躺不躺着人,这还是未知数。 但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从来不会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永远都是最阴谋论的人。 我看看这些人的架势,心里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这是一个接亲的队伍,而我就是被接的那一位,坐在花轿里等着去拜堂成亲一般。 我正疑惑呢,感觉自己好像入赘了一般。 但这时候,这花轿窗户上的帘子突然就被掀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我朝那一看,发现有双眼睛睁盯着我瞧。 这人的样子,跟其他那些人不太一样,虽然也穿得花红柳绿的,但他脸色不像别人那么白,而且还有一小段舌头伸在嘴巴外面,给我的第一感觉,像个吊死鬼。 他悄悄看了我一眼,然后把一张纸条从窗户口给我塞了进来。 我有些纳闷,结果一看,发现封口上竟然有丁丁的名字,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忙拆开看里面的内容。 结果里面只写着一句话,说:“余洛,阴府招亲,有人给你说了媒。你嫁,还是不嫁?” ... 婚堂 我看着纸条上的文字,心里十分纳闷,并不是说我不懂上面的意思,再怎么看,我的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妙。 有人帮我说了媒?是什么人做了这么一件多此一举的事情,目的肯定不是给我找个老婆这么简单。 再说后面一句,我就更无语了。什么嫁不嫁的,我一个大男人,跟我说嫁人? 我心里很慌,如果说丁丁指的是入赘上门的意思,那我多少还想得通一些,因为丁丁这人说话也挺不靠谱的,没准只是觉得好玩。 我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想法才是对的,就悄悄把窗户上的帘子掀开,朝外看了一眼,见刚刚递给我纸条的那个鬼,正跟四周仪仗队的其他人一样,笑脸吟吟载歌载舞,好像连他都很兴奋的样子。 我使劲咳嗽了两声,这家伙才反应过来,还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估计是怕周围的鬼怪发现我俩之间的小动作,所以才跟着演这么一出戏来。 他把耳朵凑到窗边,我一面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一面低声问他:“丁丁这是什么意思?” 谁想着家伙竟然不会说话,抬着两只手跟我摇头晃脑的比划解释起来。我当时就懵了啊,根本就不能明白这家伙的意思。 刚刚还觉得能在这种环境下收到丁丁的消息,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可如今这惊喜完全变成惊吓了,这就算要帮我,总得找个能够交流的对吧。 对方这吊死鬼看我不明白,同样也急了,在那抓耳挠腮的,但就是没办法跟我交流。后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就不跟着队伍走了,慢慢的停下脚步退了出去。 我心里一慌,把脑袋直接伸了出来,以为他不管我了,就朝着他大喊起来。 但这家伙没有理我,他慢慢脱离了队伍,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又只留下我一个人,心情真是一瞬间低落到谷底。 我朝着四周环视一眼,这才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到处都是雾蒙蒙的一片,如今所走的地方,似乎是一条山路,周围有着一排排的树木,树影摇曳,阴惨惨有些渗人。 可目光再超前,我竟然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看到了一所灯火通明的大房子! 这屋子完全就是一个达官贵族的宅邸样式,范围出奇的大,至少在我视线以内,根本就看不到墙壁的尽头。 而且很快的,这仪仗队伍就停了下来,就连吹奏的音乐声也是一样。 一时间场中变得十分肃静,我心里紧张得噗通直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静静呆在轿子里,坐立不安。 但没过一分钟时间,轿前的帘子就被人给掀了开来,两张惨白但保持着诡异笑容的面孔,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这是两张女人的脸,穿着暗红色的衣服,头上用红绳子扎着两个冲天小辫,没人拿着一块像是手绢一样的东西,伸出手来,想把我扶出花轿。 我对眼前这种情况一无所知,所以完全没有反抗,只想知道她们接下来的动作。 但刚刚从轿子里出来,就看到前方的棺材已经被放下来了,而且很奇怪的地方在于,这棺材是竖着放的,伴随着一声铜锣被敲响的声音,那棺材前盖发出吱嘎一声,紧接着,直接倒在了地上,激起满地灰尘。 我站在棺材后面,忍不住探头想要去个究竟。 我只能看到一个全身红衣的背影,慢慢从那棺材之内走了出来,当看着样式,根本分辨不出男女。 不过随着这鬼在大门前站定不动,身边两个女鬼,就扶着我朝前走去。 每走一步,就朝那红色的背影接近一分,我心里就更加忐忑,几乎连心跳都快停了。 直等我来到这背影的身边,这才停了下来。 我下意识朝它看了过去,谁知这家伙竟然也将脑袋朝我转了过来。 仔细一瞧,真是谢天谢地,看脸应该是个女的。这本该是一件让人感觉很惊心动魄的事情,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还松了一口气。 这女人嘴唇和两腮红得像血,一双眼睛却又黑得似碳。而且眼睛长得十分细长,弯弯向上翘,像个狐狸似的。 她面无表情的在我身上打量一会,然后又一语不发的将目光转开,气势非常强,也很冷漠,我跟她站在一起,感觉自己反而像个被包养的小鸡仔似的。 就这样,我跟一群鬼站在这府邸的红色大门前,也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 随后过了不久,刚刚搀扶我出轿的两个女鬼,忽然又拿着一条大红绸子过来了。 这红绸一甩,直接朝我身上一挂。而红绸的另外一头,就被身边的女鬼拉在手里。这一切准备妥当了,她忽然就用红绸拽着我,朝那大门走了过去。 大门如同有自己的感应一般,伴随着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朝里慢慢打开。 我谨慎的望着这一切,见那门内也是一片红光。门后是一个院子,院中同样挂满了大红灯笼。再朝里,就是一个大堂,里面满满当当好像摆满了桌子,而且坐满了人,似乎就在等着我们进去一般。 那女鬼拉着红绸,迈步朝前。 可我现在真的很紧张,我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跨进去,是不是好还能有命在从里面走出来。 所以我站在门槛那,眼睛直勾勾望着门内,就是不抬脚,恨不得自己这一分钟脚下生了根,直接钉在这大门外。 那女鬼已经跨步走了进去,等我俩之间的红绸被拉成了一条直线,她才反应过来,回头朝站在门口的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里我根本看不出来是喜还是怒,就觉得好像一把刀似的,朝我身体刺了过来。 我想朝后退,我甚至想跑。可我的理智告诉我,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这种机会。不说我根本弄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单独后面一群鬼,就没有让我可以逃的空当。 女鬼见我站定不前,任凭她怎么拉我都不理,终于好像有了怒意似的,扬起手来,准备将手中的红绸子狠狠一扯。 但偏偏这时候,我的手臂就被人给架住了。 有一只手绕过我的胳膊,再度搀扶着我,暗暗使力想要把我朝门内推。 我转头一看这架住我的人,要不是他嘴巴里伸出来那一小节舌头,不然我根本分辨不出来他是谁。 这就是刚刚离开那个吊死鬼,他此刻打扮已经完全变了,刚才还只是仪仗队里的普通衣服,如今穿着一身女装,跟刚才扶我出轿子的女鬼一模一样,头上也扎起了两个冲天辫,样子装得十分妩媚。 他使劲推着我,想让我进去,同时还在我手臂上用力掐了一把,似乎在暗示我什么事情一般。 我呆滞的望着他,也不知怎么的,就随了他的意思,迈步朝前走了进去。 这样一来,前方的女鬼才好像消了点气,又再度转过身去,拽着红绸慢慢向大堂走。 吊死鬼搀着我,我只能低声问他:“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玩我呢?” 他妩媚的笑着,要不是那舌头的话,还真像个美女。但是同时,他还趁着没鬼主意,又悄悄朝我手中塞了一张纸条。 我当时就想要看,但被他拦住了。先还有些不解,但立刻就焕然大悟,他这么乔装打扮的,肯定是这阴府里面的主不怎么好惹。我们还是得小心邹璇,再找机会为上。 我想通这层,就把那纸条紧紧拽在手里,盖在红绸之下,随着那女鬼朝大堂走。 可不想到了那个地方,大堂门前,忽然又有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妪,笑脸吟吟的将我从吊死鬼手中接过,扶着我竟然转过身子,朝左边一条长廊走。 而那女鬼,却自顾自的走进了大堂之中,没有跟过来。 而我只能在离开的时候,向着大堂内看了一眼,见里面摆满了酒席,各种模样的鬼怪都有,一个个拿着杯子,谈笑着,不知喝了些什么东西。 而大堂正中,就是一个布置好的喜台,唯独这喜台四周的挂件,全是黑白的颜色。非常的显眼,但感觉很不吉利,觉得像个灵堂的布置。 我就这么瞄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就被带到了后院一间屋子里,进去一看,发现床上摆着一套新人的衣服,也是大红色,顿时明白这些人带我到这里的意思。 我趁着自己换衣服的空当,等她们退出了屋子,这才将丁丁的纸条给打开。里面的内容就更简洁了,只写着三个字:“等救星。”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谁还能当我的救星。毕竟丁丁他们离得还很远,总是赶不过来的。可他既然这么说了,似乎也认定了我一个人成了不事,只能等待而已。 所以不管我心里如何着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只能耐住性子,期盼真如丁丁所说那样,还能有所谓的救星到来。 但问题是,不管我换衣服的时候,怎么拖延时间,最后还是免不了要被一群鬼拖到大堂里去。 到时候真要拜了堂,按照古人的标准,好像就来不及了。 我隔着窗户朝外看,想着自己就要一个女鬼给占了,心里一阵凄凉。 外面那几个鬼婆催促了一阵,终于不耐烦,推门走了进来,也不管我愿不愿意,直接把新人的衣服朝我身上一套,推着我就朝大堂走,吵嚷着似乎还听到人说,不能误了时辰怎么的。 可等我进了大堂,我环顾一圈,仔细一瞧,突然就懵了。 我看到那装饰得跟灵堂很像的地方,主位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都是穿一套黑色的衣服。而先前那女鬼,就站在他们面前,直挺挺的立着身子。 而女鬼左手边,就是按照辈分尊位排下来的第一个位置上,有个男人,穿着一件很华贵的蓝色长衫,而他竟然长得跟陈乐一模一样。 ... 帮忙 我来到铜镜面前坐下,望着镜子中那张发黄的面孔。 从始至终,我对这个附在我身上的鬼,只抱有一种态度,就是希望能找个机会将他从我的身体里逼出去。 但我就是想破脑袋,也从来没想到我可能会有找他帮忙的一天,所以心里其实有点五味杂成,再想想之前渡魂那一件事情发生时我对这鬼的态度,我觉得,他会帮我的几率不大。 可如今这似乎是我唯一的选择,不管对方会怎么想我,我也只能低下头来,抛开自己所有的自尊,来恳求他帮我一次。 镜子中的脸,有着些许尴尬,但这就是我现在的表情。我咬咬牙,好不容易才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来:“请你帮我一把……” 说出这句话,我心里唯一的感觉,就是有几分羞愧,可为了活命,也顾不上这一点羞耻心了。 可问题是,我说完以后,大概等了一分钟时间,我没听到任何回复,身上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心里一凉,觉得这是不是说明这家伙其实没有想要帮我的意思。 但我不想放弃,我犹豫了几秒,就像个疯子似的,开始自言自语起来,道:“我知道以前有些事情,我确实有些对不住你……可换个角度想想,谁也不希望自己身上多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每时每刻,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注视着,这种感觉真的挺不舒服的……我也不想说什么自己对不起你的话,因为这样挺违心的。可我就是希望你能帮我这一次,咱俩的事情,以后再解决……” 我说完这些,稍微等了一会,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哪怕就连自己手脚不听使唤的感觉都没有。心里那种失落感越发强烈起来,觉得似乎不管我怎么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了。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两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头看向房门的位置,心里将目光重新放在了门口守着的那些鬼身上,想着我该如何才能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附在其中一个鬼怪的身上。 可是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办法,我只要将房门打开,门外一群鬼,肯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想要不引起对方注意,谈何容易。 我慢慢站起身子,想走到门口悄悄看看外面的动静,哪知刚刚一动,目光再度从桌上的铜镜里扫过时,看到那镜子里的面孔,不由让我愣了一下。 镜子那张脸,变了…… 起先,每次我照镜子的时候,我所看到的,都是另一个人的模样,可如今……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我自己都已经有些想不起来,我到底有多长时间没见过自己的长相了,这突然之间看到,竟然有几分陌生感。这就好像你慢慢习惯了某一样东西之后,再回到最开始的情形,你反而会有几分不自然的感觉一样。 我盯着铜镜里的那张脸发呆,然后慢慢抬起手来,就好像担心自己在做梦一样,用手在自己脸上使劲扭了一下。 一种火辣辣的疼痛感随即从我脸上传来,虽然吃痛,可我竟然有种抑制不住的欢喜。 刚好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说:“你还准备在这呆到什么时候?” 我应声回头,就看到了之前照镜子每天都会看到的那个男人,正在我身后,坐在床沿边上,面无表情的望着我。 这是我头一次跟他面对面。这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看身形比我要瘦小一些,脸上始终没有一丝表情,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我。 我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突然这样面对着他,好像有很多话猛的从心里冒了出来,有欣喜,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我很想跟他好好谈谈,就像两个许久不曾联系,原本就算不上亲密的朋友那样,坐在这里说说这段时间的感受。 可问题是现在所处的环境,并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而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似乎也没有想要跟我多聊几句的意思。所以千言万语到了嘴巴,我最后只说出来了三个字:“谢谢你……”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像乐得接受我的谢意一般,随即站了起来,冲我说道:“你贴好符,自己过来吧……” 我闻言,忙将陈乐给我的黄符贴在胸口,但那一瞬间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附到他的身上。 我只能慢慢朝他走进,回想着信上所写的内容。上面说,只要撞进他们身体里就好。 他是自愿的,不需要那么复杂,所以等我和他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我慢慢将手抬起,最初的想法,是想要碰碰他,触碰一下这个在我身体中,像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的人。 但让我略微有些意外的是,我的手掌,竟然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进去。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其妙,自己好像只是触摸到了没有形体的空气一般。 紧接着,我又朝前走了一步,就这样跟他面对着面,自己一点一点没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再也找不到哪怕一点痕迹。 原来附在别人身上,是这样一种感觉。 我分明能够感觉到这副身体不属于我,但又很奇妙的,好像自己一个念头,就能够掌控住这身体的每一个动作。就好像做了一场超出常理的手术,在另一个人的大脑之中,将我的思想给移植了进去一般。 我能透过他的眼睛,来观察这个世界,也能透过他的身体,来感受这个世界。 我这么想着,控制着他的脑袋,又朝铜镜里看了一眼,出乎意料的,在那镜子中,投影出来的,并不是这男人的样子,而是我的脸,我的身形。 “你把自己当做空气,别想着要控制我。” 我听到他的声音,好像在自己大脑里响起一般,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虽然我更希望我的行动能够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但仔细想想,说不定这人有他自己的办法,我只能依言照做。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慢慢走到门边,就像我刚才想要做的一样,躲在门口静静的观察外面的动静。 我这时候觉得自己就只剩下一个意识存在似的,身子移动的时候都不受自己控制,唯一能做的,就是透过他的眼睛,打量外面的景象。 可这一看,莫名的吓了我一跳。 这房门之外,门缝之间,竟然还趴着一个人影,也跟我们似的,正透过门缝朝屋里看了过来。 我实在没料到竟然会有人在这里盯梢,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我在屋里做的事情都被别人看在眼里,现在情况更加不妙了。 可门外那人瞪着眼睛朝我们看了一会,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做声,而且不声不响的慢慢从门口退开。 这更加让我感觉意外,又贴着脸看了过去,等看清楚他的模样,又是一阵欣喜。 门外的家伙,不就是之前那个吊死鬼吗。 我心里真是松了一口气,他还是装着一套女人的衣服,头上两个冲天辫摇摇晃晃,学着周围另外几个女人的样子,似乎已经在门外守了好一会了。 看到这吊死鬼又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不是丁丁那边又有什么消息传过来了,想着他会不会又从门缝里给我塞个纸条来。 可哪里知道,这家伙只是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了,显得莫名其妙的。 我站在门内,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门外有四五个女鬼,一个个都背对着我们,守在门口。 我心里想着,如果就这么冲出去,我们双拳难敌四手,八成也跑不脱。一下子我难免有些纳闷,丁丁让我上鬼的身我也上了,可之后该怎么做,又没了消息。 我踌躇不已,不过这被我上身的小鬼到显得淡定不少。他弄清楚门外的情况,返身回来在椅子上坐下,还顺手倒了一杯茶喝,悠哉得很,完全不顾我心里有多着急。 我做不到他这么淡然,真的有好几次,都想要把他身体给控制住了,然后自己想办法出去。 可我刚要这么做,忽然就听到一阵吵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好像有很大一群人正在朝我们这边赶来似的,有咒骂声,有劝解声。 我立马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观望细听,似乎听到有人叫嚷,说谁谁谁喝多了正在闹事,现在跑到这边来了,让过去招呼。 就这么一声,门口几个女鬼竟然都跑开了。而这被我附身的小鬼也是眼疾手快的,趁着外面没人,哗啦一下就把房门给打开冲了出来。 我本以为他会直接朝大门外跑,可实际上完全不理解这家伙在想些什么,竟然沿着那几个女鬼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我眼看前方有一堆鬼影聚在那里,心头更是惊讶,正想要刹住他的脚步,可那几个女鬼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却已经把头给回过来了。 她们的目光在我脸上悠悠扫过,竟然只是这么随便打量一会,又回过头去,忙招呼那个醉酒闹事的人。 我对这反应感觉十分奇怪,仔细一想,忽然意识到,莫非她们认不出我的样子来? 也许,人被鬼上身的时候,在普通人看来,还是原本的样子。照这个道理,我上了鬼的身体,那她们看到的,应该也只是这鬼的样子……所以她们分辨不出此刻在她们身后的究竟是谁? 如果是这样,那我现在就相当于有了一个绝好的伪装,完全可以大大方方从这里离开。 可等我朝那些聚集在一起的鬼怪走进一些,仔细一瞧,更加惊讶,那个正被围在中间,发着酒疯闹事的,竟然是陈乐。 ... 脱困 陈乐现在完全一副醉态,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加苍白了几分,在那吵吵嚷嚷口中语无伦次,我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东西。 但围在他身边的众多鬼怪却都不敢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一个个都在好言相劝,同时还想要把他给重新拉回去,估计是因为他在这里辈分比较高的关系,所以对他其实都很客气。 我站在外围,仔细看了一会儿,见那穿着女装的吊死鬼此刻也钻在人群里,正在想方设法的拉他,但明显没怎么用力,只是装个样子而已。 而且同一时间,他那脑袋,还在四处打量,穿过面前阻拦着的鬼,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欣喜的表情,开始使劲朝我使眼色。 我想上前去,但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刚好这个时候,陈乐也看到我了,他醉眼迷蒙的朝我扫了一眼,忽然抬起手来,伸出一个指头,指着我,好想命令一般的道:“你过来,送老祖我回去休息。” 他说这话的语气十分滑稽,而且声音非常粗重,好想根本不是他在跟我说话似的。 但他这一开口,周围一群鬼也将脑袋转了过来,一双双眼睛,也一同落在我的身上。 我被他们看得发毛,但身体同时也动了起来,忙穿过众人走到陈乐身边,搀住他的手。 靠得近了,我才发现陈乐根本就没醉,其实就是在借酒装疯,演出这么一场闹剧而已。可能目的,就是想要依仗他现在的身份,找个借口把我从这里带出去。 但众人见他露出要走的意思,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好像巴不得他现在就立刻似的。身边还有人来交代我,得把老祖顺顺利利的送到府上去,我只能使劲点着头,不敢应声。 就这样,我和那吊死鬼一人扶了一边,拽着缓缓悠悠的陈乐,慢吞吞的从过道里出来,朝大红门的方向走去。 我们离开的时候,路过大堂,里面那些正在吃喝的人知道陈乐要离开,各个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窝蜂的站在门口,准备送他出门。 这架势真是大得离谱了,我甚至还看到了那个一身新娘装扮的女鬼也在其中,要不是陈乐执意不让这些跟上,那这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可比我被花轿抬来的时候壮观多了。 从大堂走到大门口,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却让我有种举步维艰的感觉,就担心我们一不小心露出一个破绽,又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所以等我们从大红门里走出来,我感觉身上的衣服都快被汗水给浸透了,双腿都有些发软。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什么鬼跟出来,这才压低声音,低低问陈乐,说:“咱们现在怎么走?” 陈乐起先还一副醉样,看我们脱离的险境,转眼就清醒过来,朝我低声笑说:“怎么样,我这演技好吧?咱们现在跟着这兄弟走,只有他知道怎么离开。” 陈乐说着,朝一旁的吊死鬼指了指。 吊死鬼闻言,使劲点了点头,甩得头上两个冲天辫一晃一晃的,这意思似乎是要我相信他。 我想这鬼的地方,也只能听鬼的吩咐。 可我朝四面看了看,除了背后一栋府邸之外,周遭一切,都是雾蒙蒙的。来的时候没怎么注意,但如今仔细看脚下,觉得这路,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谨慎的问他们。 吊死鬼开始咿咿呀呀的比划,手舞足蹈的,可我完全弄不明白他的意思。 最后还是陈乐解释说:“咱们现在……在黄泉路上……” 黄泉路! 我一听这三个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我还没死呢,怎么就跑这地方来了。 陈乐拉着我跟着吊死鬼朝前走,边走边跟我解释,说:“你还别说,我以前都不信还有这么个地方。丁丁说起来的时候,我都还有些怀疑。这路是死人才能走的,活人走上来了,就离死不远了。” 我回忆了一下自己上轿子之前的情形,原本还是在大马路上的,后来躲那个仪仗队伍,慌不择路的乱跑,跑着跑着就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鬼才想得到我怎么就跑着黄泉路上来了。 我又问陈乐,说:“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乐笑说:“这不是丁丁他们给我打电话了吗,说你被鬼给堵了,准备在这结婚呢,我一想,咱们俩就算吵架,再怎么招你结婚我也得去一趟不是,所以我就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可我的心思却不由沉了几分。 说实话,我差点的都忘记了就在几个小时前,我和陈乐才刚刚大吵了一架,那时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俩人只能在这里分道扬镳了,以后不管是我的事情也好,他的事情也罢,谁都不会再扯上关系了。 可就是这种时候,他还是来了,明明知道这一行肯定非常危险,可一接到丁丁的电话,他还是跑来帮我,心里不由就觉得有些自责,好像之前那一架,吵得很不值得。 陈乐估计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干干的笑了一声,身后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说:“行了,先离开这个地方,有事的话等会出去再说。你现在这张脸,我看不惯。” 我这才想起来我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只不过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又反过来被我下意识的控制住了,估计这被上身的鬼,现在郁闷得要死。 我们就此把话头打住,继续跟着吊死鬼朝前走,眼前依旧雾蒙蒙的,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究竟是哪个方向,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 我心里估算着时间,大概转了半个小时左右,这其实我一直很担心,最害怕的就是如果那宅邸之内,里面的鬼发现我不见了,到时候追出来我们又该怎么办。 可仔细看看吊死鬼的样子,他却很是胸有陈竹,又让我把压在心里的疑虑给打消了不少。 但就这般走着走着,就在那迷蒙的雾气之中,我好想看了到了一点绿油油的光亮。 这光亮并不十分起眼,可在这一片白雾之内,就显得非常突出,好像把雾气都给镀上了一层绿色似的。 吊死鬼一看那光亮,顿时激动起来,两手比划着让我们过去。 我们加快脚步,迅速朝前跑着,离那光亮近了,我才发现那是一盏小小的绿色灯笼,轻悠悠的飘在半空之中,如同有个看不见的人,正站在那里,手拿灯笼灯带我们一般。 我们刚刚过去,这青色灯笼好像有灵性似的,走近它一步,它就朝着远处飘过去一截,仿佛是在引路。 我忽然想起自己不知是在哪里看到的,据说人死了以后,会看到一盏灯,那光亮吸引着你的目光,指引你到阴曹地府报道。 眼前的情况,就跟这种说法十分切合,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我们要去的地方,和地府差别十万八千里。 又是十多分钟时间,我走得都有点累了,这时候陈乐也有点不耐烦,在背后冲那吊死鬼问道:“我们还得走多久?” 吊死鬼听到问话,转过头来,指了指前方,又使劲点了点头,我猜他这意思,估计是再说快要到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三四分钟,我就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拱门。 这拱门孤零零的立在这里,背后没有墙壁,样子非常古怪。但吊死鬼越发高兴了,他情不自禁的朝我们伸手比划,示意我们将门打开,然后从这里出去。 我朝拱门走近一些,仔细一看,门上十分平整,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伸手一摸,触感竟然跟纸似的。可感觉上和纸又有很大的差别,很厚实,也很重。 朝里轻轻一推,这拱门顿时从中间打开,里面很神奇,门内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就从这出去?”陈乐又问。 吊死鬼再度点头,比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我和陈乐对视了一眼,两人似乎都有些犹豫,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丁丁和吊死鬼。 我率先迈了一步,朝着拱门里跨了进去。 门内的黑暗,顿时朝着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脑子里立马就有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好像四周的一切都在飞速的旋转,让我头晕目眩的,很想吐。 我努力克制着这种感觉,转头朝陈乐看去,想要招呼他进来,可我只看到他的一个背影,站在拱门口背对着我,好像正看着远处的什么东西。 紧接着,我再也控制不住那种头晕的感觉,好像要昏过去一般,整个人身子一歪,就不受控制的朝后倒了下去。 ... 回城 这一倒,我的后背重重的摔了一下,但与此同时,刚刚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就彻底没有了。 我猛的睁开眼睛,我几乎是一个激灵,身体也不受控制的使劲一颤,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可没想到,两手朝着边上一伸展,咚的一下不知道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顿时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 我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把手缩回来揉了揉,心里纳闷得不行,眼下这环境伸手不见五指,我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东西。更加没想到四周会有像石头一样的硬物,这不得不让我感觉庆幸,如果刚刚我倒下的时候往边上再挪那么一小段距离,那我不得摔得脑浆迸裂? 我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然后才再度将手伸了出去,想摸摸看我所处的范围究竟有多大。 可这一摸,感觉又很奇怪。 我忽然发现自己身体两侧,竟然都被某种东西给挡住了,而且传给手上的感觉,跟木板十分相似。 这类似木板的东西环住了我的身体两侧,而且朝上延伸了一点点范围,我慢慢摸了上去,竟然发现自己头顶上方,也是同样的一层板子。 我仔细想了想自己所处的环境,越想心里就越发着急,我感觉自己好像倒下来以后,就躺在了一个盒子里似的。 身子上下左右,竟然都被这跟木板似的东西围得严严实实的。我伸手在头顶这层板子上慢慢摸着,心里一凉,我现在该不会谁在一口棺材里吧! 想到啊这里,我忍不住急的大叫,叫陈乐的名字,又叫那个吊死鬼,可最后喉咙都已经有些沙哑了,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眼看没办法,使劲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要仔细去摸索一下格局,然后看看有没有能够让自己离开这里的法子。 可四周的范围太过狭窄,我就连翻身都很困难,实在不行,只能用手使劲推周围的木板。两边好像焊死了一般,却纹丝不动。没办法,又把手朝着头顶的方向推。 不想猛一用力,顶上竟然传来咔嚓一阵声响,这不免让我心头一喜,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只听“轰”的一声,头顶那块厚木板子,竟然被我推开了好大一个缺口。 有轻微的光亮从缺口透进来,算不上明亮,但足以让我看清楚这周围的一切。 我努力爬起来,半弯着身子坐着,将脑袋从缺口探出,小心翼翼的准备去看看周围的环境。 可我一看就傻眼了,我现在所处的位置,竟然是在一块荒地里,而我确实躺在一口棺材里面,周围一片,都是一座座坟茔。 如今不知道时间是几点,天上一轮月亮很大,四周更是阴暗冷肃,一阵冷风挂过,吹得四周树枝猎猎作响,好像鬼哭一般。 我警惕的看了一会,没有什么古怪的动静,这才慢慢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从来没到过这个地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更重要的,陈乐哪里去了?他难道还没有从那黄泉路上出来? 我心里一阵迷惘,更有些慌张,加之这坟地的氛围,大半夜的更让人毛骨悚然。而且我身上的手机什么都不再,跟没办法跟人联系。可我还是只能壮起胆子,在这片坟地里瞎转悠,低声叫着陈乐的名字,希望他也能跟我一样,从某个地方突出蹦出来。 然而我转了一圈,实在不见陈乐的踪迹,考虑着我是不是该先找下出路,从这片荒地出去,至少得找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才行,否则就算陈乐现在出来了,那我们不还得花费时间来做这些不是。 我想了想,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也只能这么做了。 我先朝四面八方看了一眼,庆幸的是我所在的这片荒地地势还比较高,像个小小的山头。方放眼望去,很容易就能看到哪里有灯光的迹象。 我此刻分不清楚方向,但就在那口我爬出来的棺材头正对面,依稀能看到一些星点的光亮,像是一个城镇的影子。 这倒是让我大喜过望,只是心里还在犹豫,自己是该继续在这里等陈乐,还是先离开。 哪里料到,偏巧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看到那树影之间,好像站着一个人影似的,黑黝黝看不太清楚。但还是把我给吓了一跳,急着想要躲到棺材后面去。 可这人影很是奇怪,他根本就没朝我走过来,反而就是站在那里,好像抬起了一只手,一上一下,在轻轻的朝我招手似的。 我疑惑的看了大概一分钟时间,不见这人影有多余的举动,而且这人的身形有几分眼熟,这才慢慢从棺材后走出来,想靠近点看个分明。 朝前走了几步,等我和他的距离不超过五米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不就是那个吊死鬼吗!也不知道这家伙在玩什么鬼名堂,弄得这么神神叨叨的,反而有些吓人。 我朝他叫唤了一声,谁想他却不理我,反而转过身子,面对着那城镇所在的方向,一溜烟的朝那边走了过去。 我微微一愣,也忙快步想要跟上他。但这吊死鬼像是吃错了药似的,不论我在身后怎么叫嚷,他都不理我,只自顾自的朝前走。而且不管我怎么追,他始终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好像要把我引到某个地方似的。 这样一来,我更加纳闷了,索性也不再开口,就想看看他准备带我到什么地方去。 我和他就这么一前一后,大概走了十多分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条公路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辆车停在那里。 而那吊死鬼,就一直朝着路边的小车走了过去,到了车面前,忽然就没了踪影。 我漫步的来到车前,心里充满了疑问,低着脑袋趴在车窗前面仔细一看,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 这人已经睡着了,把车窗打开了一小条缝隙通风。 我仔细看来看他的模样,脸生得很,完全没有见过。但遇上个活人,对此刻刚刚脱困的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至少不用一个人走几个小时的路到城里去。 我抬手在车窗上轻轻敲了敲,同时叫了几声师傅,车里的人睡得很沉,好半天才有一点反应。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转头一看到趴在窗户边的我,整个身子猛的抖了一下,估计刚刚睡醒没反应过来,也被吓得不清。 我冲他笑笑,刚刚想要开口,问他能不能把我带城里去。 谁知我话还没说出口呢,他忽然就问我:“你是那谁……余洛是吧?” 我一愣,微微朝他点头,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但他见我确认,直接把车门给我打开了,同时嘴巴里还在絮叨,说我可算是来了,他在这里等了几个钟头,都有些不耐烦了。 我多少有些警觉,但想着,既然是那个吊死鬼引我到这里来的,那估计没什么问题。因此上了车,坐定之后,才开口问他,说:“师傅,你该不是专门在这等我的吧?” 他揉着眼睛发动了车子,打着哈欠慢吞吞的回答我说:“可不是吗,你那朋友,叫陈什么的那个,让我把车开到这里来等你,你说着大半夜的,感觉老不踏实了。我让他给我个你的联系方式,他又不给,只说你一定会来就是了。” 我心里嘀咕起来,这原来是陈乐安排的,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那陈乐呢?”我问他。 这师傅开着车子,缓缓朝着城中驶去,告诉我说:“你瞧,我也是睡迷糊了,都忘了跟他联系说一声人接到了。要不你给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吧。我也算做完这单生意。” 我听他这意思,估计他也不知道陈乐现在在什么地方。兴许就是陈乐知道我出事之后,跟丁丁他们算定了我们逃出来的地点,然后专门找了车来这里等我。这师傅也算厚道,没白收钱不做事。 只是我很担心,我在黄泉路上,从那道门里出来的时候,见陈乐回头看了一眼。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并没有马上跟出来的意思。如果他现在还在黄泉路上,会不会又生出其他变故来。 我沉默的想着这些事情,那师傅见我不出声了,忽然问我说:“小兄弟,可别嫌我烦,冒昧的问一声,这大晚上你跑这鬼地方来干啥,还有你这身打扮……真他妈有点吓人。” 他不说,我自己都还没注意,低头一看,才发现我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套纸做的衣服,样式跟在那府邸之中,我身上这鬼穿得一模一样。刚才心思完全没放在这上边,如今连我自己都觉得有几分渗人,更不能怪这司机了。 我只能找着借口回答他,说我们那有这种风俗,家里有人不在了,长子长孙之类的,得穿着这纸衣服到地里来住上小半夜,陪陪先人。 司机也不知道信不信我这话,反正就一直皱着眉头,说些这风俗真是古怪之类的话。 ... 坦白 我们就这么一路颠颠簸簸的进了城,这城市的夜晚,灯火敞亮,即便已经是深夜,但还是有些许车辆不时从我们身边飞驰而过。 这司机直接带着我到了我和陈乐住宿的那个酒店,看来陈乐确实已经跟他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跟他道了声谢,就匆匆忙忙的朝酒店楼上跑,进门的时候,那守夜的小姑娘看我穿成这个样子,估计都看傻眼了。 但这些东西我都不在乎。 我唯一期盼的,就是当我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希望陈乐能够坐在里面。 可遗憾的是,这仅仅也只是期盼而已。因为我将房门推开,屋子里漆黑一片,冷冷清清的,根本就没有陈乐的影子。 这让我感觉异常失落,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是不是不该跟着吊死鬼离开,应该在那片荒地上等等看。 可如今都回来了,我自己也说不出那地方确切的位置,手机丢了,更没办法和丁丁他们联系,自己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傻等在自己房间里,什么也做不了。 我忧心忡忡,在房间这狭窄的过道里走来走去,一刻也放松不下来。 后来可能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即便忧心,可还是觉得脑子开始昏沉。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去卫生间里洗个冷水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等我进去以后,一照镜子,才突然想起来,我现在可还附在那鬼身上呢,虽然自己感觉没多大影响,但这鬼就连附身都还一直被我控制着身子,估计都快郁闷死了。 想想,我还是把身上这一层纸衣服一扯,丢在一旁垃圾箱里。陈乐给的那道黄符,也还一直贴在我的胸口上。 这东西感觉十分奇怪,好像天生就能黏在人身上似的,上面没有胶水,也没有任何能够固定的东西。可它黏在胸口的皮肤上,不敢我做什么样的动作,始终都不会掉下来,让我觉得非常神奇。 可只要我伸出手来,轻轻一拉,它又跟一张普通的纸似的,又轻飘飘的落在手里。 但这黄符刚刚一拿掉,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我全身上下,猛的就感觉到一阵寒意,非常非常冷,连手上的汗毛都彻底竖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突然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似的。 但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再然后,我看镜子时,发现里面照出来的人影,又他妈变了啊! 我心里猜想,估计我刚刚把黄符一揭开,那小子立马就把我从他身上赶出来了,然后就这么一会功夫,在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重新附在了我的身上,估摸着是怕我想办法躲他。 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是那种一点不懂知恩图报的人。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死缠烂打追着我不放,但好歹之前阴魂的时候,这小子也帮了我的忙,救了我的命。 所以这时候我也想开了,他要附身,那就给他附,反正谭熙和丁丁以前也说过来,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洗了脸,到真觉得清爽了不少,然后打开行李箱子,换了套衣服,觉得这样一直呆在屋里也不是个办法,觉得还是出门去看看,至少在街上,视野要广阔一点,如果陈乐回来了,那我也能早一点发现。 但让我意外的是,我刚刚收拾妥当,把房间门打开,却发现陈乐竟然已经在门口了。 可是他的反应很奇怪,他坐在地上,一声不响的靠着墙壁,样子显得很深沉,似乎根本没有想要进屋的意思,而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门口呆了多长时间,如果我一直只呆在屋里等,那他是不是一直不会进来? 我将手朝他伸了出去,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回过头来,看到我,缓缓咧嘴无声的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明显能够感觉得到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这难免让我更加担心,害怕因为刚才的事情,还没能彻底解决,有着不少隐忧。 虽然之前不久才吵过架,可之后出了这件事情,之前那些间隙,一时间好像都不存在了。 我低声问他:“在这干嘛,怎么不进来?” 他还是轻轻的笑,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起身从地上站起,像个没事人一样,迈步走近了房间。 短短几步,到了床边,他却又再度露出那种伤感的神情,一个人直接趴在床上,又不吭声了,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一般。 我坐在他床边,默默的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别这样,有事的话就说出来,是不是刚才的事情还没完?” 他无声的摇了摇头,把头靠在手臂上,侧着脑袋看我,忽然说:“余洛,我刚才……好像看到我爸妈了……” 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微微有些吃惊,但也立马理解了陈乐这副神情的原因。 “你说刚才,就是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轻轻点了点头,思绪却好像还停留在黄泉路上的那一瞬间:“我刚想跟着你走,可是回头一看,那条路上,远处好像站着两个人,雾蒙蒙的,看不太清楚。可我就是觉得,那两个身影,跟我爸妈很像很像……” 我静静的听着他说,始终没有插一句话进去。 “我很像跑过去看看,可他们好像在躲着我似的,追了好长一段路,就是追不到他们的身影。每次想放弃了,可要离开的时候,一回头,那两个影子,还是站在不远处,好像在看着我,但就不愿意让我看到他们……最后,那个吊死鬼逼着我离开,我没办法……可是心里又总觉得不舒服,有点不甘心……” 我能理解陈乐当时的心情,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种场合,我实在说不出类似逝者已矣来者可追这种话。我能做的,只有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老沉浸在这段短暂的回忆里。 因此我只能说:“也许你爸妈……他们有自己的考量吧……” 陈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听我这么说,就那么轻轻“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下来没再说话。 “对了,当时在那阴府里,为什么那些鬼,都把你当祖宗来着?”我把话题岔开。 陈乐翻了个身,微眯着眼睛,想了一会,才开口道:“那时候……我跟你一样,是附身在那鬼身上的。当初谭熙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了事情,他们又离得那么远,能帮的忙不多。我正发愁,突然那个吊死鬼就来了,还拿绳子绑着一个样子很老的鬼。丁丁的意思,就是让我附身上去,装神弄鬼看看情况。只是没想到,这鬼辈分还挺高的。” 我挺得有些玄乎,问他:“那么多鬼,就每一个把你给认出来?” 陈乐咧嘴低声笑笑,道:“你傻了吗,这附在鬼的身上,哪有那么容易看得出来,换成一个鬼附在你身上,一般人也发现不了,否则你怎么逃得掉。” 我一下子没想明白,他这一说我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傻。也许,是因为我和陈乐情况类似的缘故,我们都不是单纯的鬼,所以能看到彼此的真实样貌,就像以前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能看出我的样子不对劲一样。所以那些鬼看到的陈乐,还是一副老鬼的皮相,没有一个人察觉出来。靠着这种小伎俩,我们才能瞒天过海,从阴府里混出来。 说道这里,我忽然醒悟过来,忙对陈乐道:“照这么说,如果你在黄泉路上,看到的那两个影子真是你爸妈,那其实他们从外表上,根本分辨不出来你的样子,是不是?” 陈乐眼睛转了一下,猛的就坐了起来,严肃的望着我说:“好像是这样的……” “那就对了!”我忙给他分析起来:“你瞧,他们分辨不出来你的样子,可终归你是他们的儿子,虽然外表不一样,可他们还是能从一些言行举止中发现一点你的影子。可你去追他们,他们却躲开了,或许就是因为没办法确定你是陈乐,所以你爸妈只会远远的看着你,观察你,可又不想太接近你。但终究,他们还是因为在意你,所以你才有机会和他们见上一面。” 陈乐听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我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起先有些迷惑,然后变成无奈,最后叹了一口气,似乎又释然了一些。也许当时能远远的见上这一面,对他来说,虽然遗憾了些,但也不成是一种满足。 “话说回来,趁着现在还有精神,你是不是准备好好跟我说说你和林毅轩之间的事情了?” 虽然绕了那么多弯子,但这事我可一直没忘。当时在烧烤街那边,两个人心思都很复杂,而且我也在气头上,完全听不进去。现在想想,我知道的事情,其实都是林毅轩告诉我的,而陈乐这边,只是确认了而已。我觉得,至少我该听听陈乐口中的版本是什么样的。 但我这话说完,陈乐就白了我一眼,重新躺倒在床上,露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对我说:“反正我不想说,你也会逼着问。” 我一笑,道:“你知道我会问,还不老实交代。先说说,林毅轩那家伙,到底是个鬼,还是根本就没死?” 陈乐伸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受不了我这么唠叨的问,最后说道:“他……应该是半死不活吧。不过他不是鬼,也不是人。我之前也问过丁丁他们了,林毅轩那情况,其实算是种妖怪……” ... 曾经 我半信半疑,虽然这些时日也见了不少怪事,但妖怪一说,却还是头一遭。 而且在我有限的认知里,妖怪这个概念,并不会比鬼神好上多少。兴妖作怪这个词就是最好的形容。更别提通常一些相关的作品里,妖都有些超出常理的能力。 这样一想,我就觉得棘手了,除非去找个能收妖的茅山道士什么的,否则我拿什么去和林毅轩斗啊。 但紧接着,陈乐就跟我解释说:“我们刚见丁丁他们那会,我就知道我自己这情况,他们已经看出来了,然后私下趁着你不注意,偷偷跟他们联系过,一来想着是探探口风,看他们究竟知道多少,二来嘛……是希望他们别跟你提这件事情。丁丁不怎么理解,但是谭熙好说话。接着我顺道跟他们提了一下林毅轩的情况,最后丁丁给我的结论,就是妖怪。”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其实说白了,我并不是很清楚林毅轩确切的状况,但是我见他的次数多了,渐渐就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他看起来真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有几次和他接触,我忽然就注意到,他那身体,有些古怪……” 我忙问他:“怎么个古怪法?” 陈乐眯着眼睛想了想,道:“这么说吧。有的时候,他的身高好像比我高那么一点,但有时候又能明显的感觉他变矮了。还有一次,我分明看到他手臂上有一道疤痕,很深很明显的那种,可后来,这疤痕却又不见了,就连手臂的肤色都彻底变了。我觉得很奇怪,但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会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听陈乐这话里的意思,似乎他与林毅轩见面的次数还不少,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联系,远比我想象的要频繁得多。不过我所在意的,是他们两个,打从一开始就刻意来设计我,还是误打误撞扯进了我的事情里。 我把我的疑问告诉了他,如今开诚布公的交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对两个人都好。 陈乐没有立刻回答我,他闷声躺在床上,默默的想了一会,才坐起身子,一脸严肃的对我说:“余洛,你知道我这几年在外面闯,遇上了些什么事情?你猜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但我相信一定有很多是我想象不到的。 陈乐鼻间缓缓呼出一口气,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始给我将他当年出去打拼的事情。 那时候我们年级都不大,也玩得来,有句话说,烂锅配烂盖,可能我和陈乐就是这样的人。 我俩成绩都不怎么好,但我和陈乐不同,我会学,但我不会考,虽然在学校里学的知识点自己也明白,可一坐到考场上,心里就会发慌发急,感觉大脑一片空白那种。所以我转而去学了画画,给自己找了一条出路。 陈乐却不是这样的,他成绩差,那就是真的差。 最后结果显而易见,我艺考不错,去读了大学,而陈乐直接落榜,没一点指望。 当然以陈乐家的条件,花钱给他找个学校买个名额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对于陈乐来说,玩心太重了,学校那种地方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束缚。而且那时候想法也比较天真,觉得大不了自己出去闯闯,谁说养不活自己? 为这件事情,他们一家没少为他操心,但估计他爸妈这些对陈乐的表现也失望了,没对他抱有太大的期望,所以陈乐一坚持,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和陈乐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开始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迈进了。 陈乐至此就离开了家,带着一小笔钱,准备出去闯荡。 可真正进了社会,他才发现自己当时的想法实在太自以为是。太苦太累,或者收入不怎么样的工作,他都看不上。然而自己又没有一技之长,下场就是四处碰壁。 最后手里的钱用的差不多了,陈乐脑筋一转,细细想了想自己擅长什么?可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答案——打架! 于是乎,他出入那些是非场,结交了一票弟兄,开始了帮人震场子这种勾搭。 这一段,陈乐没有详细的跟我说明他是怎么做到的,估计也是艰辛满满,所以他不愿意细说。 别人可能都觉得他那时候的想法太过脑残,可他自己觉得不是。他心里有一套所谓的江湖道义,就好像那些黑社会电影里表现出来的一样,为了义气,自己把这条命送出去都可以。 而且他觉得这样合情合理,比如一个夜店,他们收了人家的钱,如果有人闹事的话,他们去帮忙解决。这就是人情买卖,你来我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可以做。 刚开始陈乐觉得这事非常新鲜,你看,也不是每天都得帮人出头,多数时候都还比较闲,而且还有钱挣,何乐而不为? 可是时间久了,他渐渐就开始害怕了。 陈乐说,那时候他有个相处的非常好的兄弟,想法跟他差不多。 一天出了事情,他们一群人去帮人出头,结果对方也不好惹,是个硬茬。讲不通直接就打起来了,钢管西瓜刀什么的全都拿在手里乱挥。 然后那一次,他那个兄弟就把小命给搭进去了,陈乐被人砍了两刀,住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院。 同样的,对方也是伤亡惨重,有被抓紧局子里去的,也有跟陈乐一起住院的,那场面光是想象都能闻到血腥味。 那兄弟的死,对陈乐而言,是一件很震撼的事情,几乎关系到他后来的转变。 但对那时候的他来说,这种转变并不是一瞬间的。 期初的感觉,就是伤心难过这么简单,伤好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提起这件事情来,一群老爷们还哭得泪眼朦胧。尤其是陈乐,作为他在那个陌生城里里最好一个朋友,他伤心的程度,比别人只多不少。 他想到那朋友的家境,没有父母,完全靠着爷爷奶奶两个老人把他养大,如今这兄弟走了,两个老人没人照顾,那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出于一种义气,或者友谊,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去帮对方照顾一下两位老人。 于是几天之后,他买了点东西,带了点钱,跑到别人家里,准备去送点自己的关怀。 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连对方家里的门都没能进去。 “我那兄弟家就在那种老城区里,到处都是房子,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绕来绕去才找得到他们家屋子,我告诉你这事你也别笑话我,我当时走在路上,手里拿着东西,还在想着,待会见了两位老人,要是一提起我那兄弟的事情,说不准我还得这老头老太太抱在一起哭一顿。那时候脑子里全都是类似这些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可到了他们家的时候,我却懵了。” 陈乐说着,伸手在头发里揉了揉,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走到那房子面前,他们家屋子非常小,门口堆着乱七八糟的箱子瓶子,他爷爷奶奶平时就是收点废品过日子。当时去到的时候,他爷爷站在一堆垃圾里翻着东西,身子矮矮小小的,看着可怜得要死。我就朝他叫了一声,那老人听到,转头看了我一眼,结果就把手里的东西朝地上一砸,转身就朝屋里走,嘭的一下就把门给砸上了。” 陈乐说着,眼睛又有那么一点发红。 他当时看到老人的反应,微微愣了一下,但却还没想明白,只当老人年纪太大,把他看成了别人。 因为在此之前,他也来过这家里几次,也在这家里过过夜。跟两个老人虽然没什么交流,但对他至少还算客气,从来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于是他再度上前,走到门边,边敲门边朝里面喊。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半天,最后门开了,当先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根破旧的拐棍,直接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再然后,就是怒气冲冲的老头,和他满口的大骂。 “那一棍子其实不疼,老人也没什么力气。但后来我总在想这件事,就觉得这一棍子分量很重,算是把我打醒了吧……” 他当时并没有生气,还是以为老人认错了人,甚至把他错看成了凶手,所以他一面朝着后躲,一面解释他来的目的。 可不论他怎么说,对方就是听不进他任何一句话。场面混乱得不成样子,有老头的骂声,老太婆的哭声,还有陈乐的辩解声。 “我跟他们说,我那朋友不是我杀的,我甚至觉得对方可能记性不好想不起来我是谁。可最后他爷爷咬死就重复着一句话,说‘就是你们害的’!” 陈乐说着,朝我凄凉凉的一笑,道:“他们对我的定义就是四个字——狐朋狗友!” ... 初见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我觉得我自己讲义气,为朋友能做很多事情,也不介意你是什么身份背景,不介意你家里有没有钱。所以我觉得自己朋友很多,不管走到哪,基本上都能找到一两个认识的人。可是余洛你瞧,在有的人眼里,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就足够形容我这个人了……” 陈乐静静的说着,脸上还带着很淡很淡的笑容,就好像在跟我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可是我望着他的样子,却感受不到哪怕一点温暖的感觉。即便我从来没经历过他那种生活,可我还是能想到那些日子的可怕。 那之后,陈乐再也没到他朋友家去过,有段时间,整个人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这时候也有人笑他,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那老头打他时候的表情,还是狐朋狗友四个字,却好像放电影似的,一直在他眼睛前面转着,让他没办法释怀。 可是,这日子还是得继续下去,但不知道怎么的,心态却有些不同了。 每天闲着没事做的时候,照例喝酒打牌,可那些酒水咽到肚子里去,感觉却十分苦涩,不是滋味。 他们那个团伙,一些人被抓了,又有新的人补充进来,一个个看起来就跟自己当年来的时候那么相似。 他们羡慕自己出门的时候有别人喊你一声哥的快感,就连走在街上,别人对他们表露出来的那种恐惧,也能让这些人暗爽不已。好像这天就是为他们亮的,路就是为他们开的,而其他人,都只是可以用来打趣取乐的道具而已。 然后,陈乐厌恶了,他想离开这一伙人,自己出去踏踏实实的找点事做,看看这世界上除了目前这条路以外,是不是还有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可以让自己走下去。 可事实是,他走不。 “为什么走不了?” “有人这样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们做过的事情,你都知道。你走了,回去说漏了嘴,到时候我们上哪找你。咱们这条船够大了,要什么有什么,你把这里摸清楚了,却又想下船,这兄弟可就做不了的。” 这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威胁,我不知道陈乐混的那个团伙究竟有多大,势力有多广,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我觉得,陈乐也不会告诉我。 他的话,虽然多数时候只是轻描淡写的,就连他们所做的事,他也只用一个偷鸡摸狗来形容,但想来,远不止如此。 所以那种想要离开的冲动,到了最后,就彻底变成了恐惧。 他开始害怕那些人叫他的名字,害怕他们约自己出去消遣,甚至到了最后,都害怕自己的电话会响起。 陈乐说:“那时候电话铃声一响,我都得考虑很久才敢去接。接通以后,最怕听到的就是那句‘有事,过来一趟’。所以我觉得当时的自己特别无奈,我出门的时候,可以去跟我爸妈坚持,说要自己出去闯。可到了最后,我都不敢坚持跟别人说我想离开。” “后来呢?”我问他。 陈乐再度咧嘴一笑,但这次的笑容却多了几分喜意:“后来,我就玩无间道了呗。暗中当了线人,然后这一大群人,就被一锅端了。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做了一段时间的牢。一是确实没办法躲,二来也怕被报复。不过出来以后,我就跑另外一个地方去了。开始在那边卖房子,跟别人做中介。” 我一听他这么说,还是有点惊讶,我完全没想到陈乐竟然还吃过这种牢饭的。但他也说,当时除了他爸妈之外,其实没什么人知道。他爸爸为了他的事情奔波了好长时间,最后陈乐出来的时候,回过一次家。 那时候的感觉,却又大不一样了。 以前他一直觉得家里就是个牢笼,管这管那,他做什么好像都是错的。 可这次回去,他竟然有几分亲切感,甚至有种不想走的冲动。 他刚刚进门,看了他妈一眼,他妈就哭了,眼泪水一直往下掉,可脸上还是笑着的。反而是他爸,对他的态度显得有些冷漠。可他毕竟也不是当年十七八岁的时候了,心里也知道他爸看不起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但真进局子的时候,不照样还是为了他跑东跑西。 所以他那时候才觉得,与其整天追求那些什么狗屁义气,还不如踏踏实实的过过日子。挣点钱,有三两个朋友,有个家,也挺好。 我仔细算了算他说的时间,陈乐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再度跟我联系上的。交流的不算太多,但渐渐也恢复了来往,所以他每次回去的时候,都会来找我玩一段时间。 世事无常,可能就是这句话,原本两个已经疏远的人,却又从新走到了一条路上。 陈乐原本以为,他的日子,可能就该这么过下去。 但这次的转变来的更快,也更加突然。 因为林毅轩找来了,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头发梳理得整齐,带着边框眼镜,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暖洋洋的。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陈乐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客户,他也没露出哪怕任何一点危险的迹象。 林毅轩让陈乐带他去看房子,而那屋子,便是我们曾经去过,书里写着闹鬼那一间。 “很多人都喜欢去看那套房子,那两年房价涨得厉害,但那套屋子,售价很低。在我们那,算是很热门的了。可我们了解的多了,都知道那屋子里不干净。很多人心细,知道这个售价是有问题的,我们也会提一两句。大概就是说这屋子死过人,别人都说闹鬼的缘故。可总是有人不信邪的,买了以后,没过多久,又来找我们卖出去,转手了不知道多少次。” 陈乐细细回想着当时的情况,然后接着说道:“林毅轩也是这样,他来的时候,点名就要这看这套屋子,但那时候他给我的感觉,稍微有那么一点奇怪吧。就是那种,其他他根本不想买,就是想去看一眼的感觉。不过我也没放在心上,总会有人估计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然后想要去一探究竟。” 这是陈乐和林毅轩第一次见面的经历,普普通通,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但是过了不久,林毅轩又来了,这次表现得却很热情,把话匣子也给打开了。 “那个感觉吧,就好像是因为见过一次之后,两人之间的陌生感淡了很多。林毅轩很健谈,知道说什么话让你感兴趣。他跟我聊他的职业,讲很多我不懂的东西,但又不会让你觉得枯燥。然后说着说着,他提起了一件事。” 我好奇的问:“关于什么的?” 陈乐道:“关于我表姐。其实也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他说,他觉得我有点面善,眉眼间看着有点他女朋友的感觉。我当时就笑,觉得这可能就是一种套近乎的方式而言,期初没放在他心上。结果他说着说着,就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我看清楚照片上那人,接着就惊呆了。” 现在回过头去看,这分明就是为了拉拢陈乐来而说的一句话,可能在两人当时的语境下,会显得极为自然,不被察觉到自己的真正用意。因为我看来,陈乐的长相,跟宋燕完全就没有共同点,我根本看不出来两人之间哪里相似了。 但这话对陈乐是有用的,尤其是分辨清楚照片上的人是宋燕之后,面对这个早已经在自己的世界里销声匿迹的表姐,突然之间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有了她的消息,他的心情变得微妙复杂,不过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林毅轩给他看完照片,就把话题给转开,重新落在房子的事情上,他告诉陈乐,他有打算要买这房子的意思,自己一个教师,也挣不到多少钱,也就是买了增值而已。 但陈乐那时候的心思,基本都已经放在宋燕身上了,就跟被牵走了魂似的,林毅轩具体说了些什么,他基本都没能记住。 我听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岔,想了想我以前了解到的事情,和刚刚陈乐所说的联系起来,好像有些冲突。 首先,按照书上写的,两年以前,林毅轩曾去找过陈乐,而当时陈乐已经住在那房子里了。而且上面写的很清楚,是租住。 其次,宁玲被换头的事情也一样发生在两年以前,按照我们当时的分析,他这次去找陈乐,其实也只是个幌子,实际去找的人是宁玲。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宋燕应该还在盒子里才对。 所以陈乐的事情说到这里,和之前我所了解到的就出现了偏差。时间有些对不上。 至少陈乐跟林毅轩见面时,他不应该有宋燕的照片,这些事情的顺序,首先应该是陈乐租了房子,同时宁玲被骗,再然后宋燕被救出,这样看感觉合情合理。 可问题就在于,按照陈乐的说法,宋燕似乎已经从盒子里出来了。可据我的了解,宁玲当时还没有上钩才对。 ... 失心 我把自己这些疑问一股脑的朝陈乐抛了过去,说得时候自己都觉得混乱得不行。但陈乐没有打断我,而是静静的听我说完,然后开口解释。 “其实,这里有两件事情你不知道。” 我忙问他是什么事。 他冲我笑笑,装出一一副很神秘的样子,说:“第一,我表姐被换过两次头,也就是说,她进过两次盒子。第二,我以前没跟你说实话,书里写的那个来找我的人,并不是林毅轩。” 我很惊讶,望着他好半天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这么关键的两件事,几乎可以把我之前所有的猜想都能够推翻重新梳理一遍的事情,陈乐这家伙竟然只字不提。而且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表现出一副很高深的样子,告诉我说,余洛你发现了吧,说话就是这样,半真半假的最容易骗人。 我真的很想一脚把他从床上给踹下去,心里那种憋屈感差点爆表。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宋燕真的进过两次盒子,那事情就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第一次,她从盒子里出来以后,就跟林毅轩在一起了。然后林毅轩找到陈乐,后来又有了陈乐租房,和宁玲被骗的事情。 至于宋燕为什么会二进宫,我暂时还不知道,只能听着陈乐继续讲下去。可陈乐就是要跟我卖关子,要把这件事情放后再说。 他刚刚被我那么一打岔,差点都忘记自己讲到什么地方了,微微回忆了一下,才继续道:“那天林毅轩第二次看了房子以后,说手头上的钱不够,准备回去筹点钱,再三告诉我们把房子留给他,不要转手给其他人。我当时答应着,留了他的电话。可是我表姐的事情,在我脑子里一直转着,越想就越不得劲。” 对于我来说,宋燕这个人,完全就是生活里的一个过客,如果当时面对林毅轩的人是我的话,我顶多说一句这人我认识而已,也不过表现得太过亲密。 可偏偏陈乐和我是不一样的。对他而言,宋燕是自己的亲人,是他小时候带着他出去混,帮他出头的姐姐。即便家里人都说不认她了,断绝了关系,可陈乐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觉得人就是这样的,不可能每个人都能走对路,即便以前做错了,但至少还能有回头的一天。 更何况,宋燕如今是林毅轩的女朋友,林毅轩人看起来正派,有学识。照片里的宋燕,和他在一起,似乎连戾气都没那么重了。 陈乐就这么想来想去,慢慢的就生出了和宋燕重新联系的念头。 但还不等他厚着脸皮去找林毅轩认亲,林毅轩就带着宋燕找上门来了。 依旧是在陈乐工作的中介里,这一次林毅轩是来付房款的。 当时陈乐坐在办公桌边,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蓝色衣服,头发不算长,只到肩头。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也很恬淡,像是普通的家庭妇女那样,很难把她跟以前那个纹身打架的女人定格在一起。 陈乐的目光一直留在她的身上,甚至忘记了紧随着宋燕进来的林毅轩。而宋燕也没有认出陈乐来,至少没第一时间表现出相识的意思。 最后还是陈乐没忍住,叫了一声表姐。这一声,就“惊讶”了林毅轩和宋燕两个人。 这里详细的说起来就没多大意思了,反正就是些亲戚相认的感人戏码。互相问问对方这些年的遭遇,宋燕当然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说自己的过往。 而陈乐也是悲喜交加,甚至连宋燕脖子上的红色的痕迹都没能注意到。 我听他说完这段,忍不住道:“这感觉,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的样子,好像你就是这样,一步步被别人带到坑里去了。” 陈乐点了点头,道:“嗯,就是个阴谋,只是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不理解了,明明知道自己被人给设计了,可陈乐现在竟然还在帮林毅轩的忙,在我旁边做卧底,这跟他的脾气性格完全对不上路。 陈乐叹了一口气,道:“换成是你,你又能怎么办呢?其实扯进这种事情里,就跟你现在做的事情一样,你明明不想这么东奔西跑的到处处理这些危险的事情,可问题是,你反抗得了吗?你真的可以跟你那叫叶泠的朋友似的,就躲在家里等死吗?” 等死这种事情,我当然是做不到的,所以我更加好奇陈乐到底有什么无可奈何的遭遇。 自那以后,林毅轩买了房子,虽然陈乐出于宋燕的缘故,也劝了许多,把一些房主的遭遇都跟林毅轩说了。可林毅轩和宋燕完全就是一副好不上心的样子,陈乐苦劝无用,也就不再多说。唯一能做的,就是时常过去看看,问问他们有没有遇上什么古怪。 那段时间刚好假期,林毅轩身为老师,正是没事做的时候,因此也就住下来。 值不过让陈乐意外的是,这两人自从搬进去以后,倒一直都很安全,也从未听他们说过这房子哪里不好。仿佛之前那些闹鬼的事情,都真的只是传言一般。 渐渐的,连陈乐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的,隔三差五的就过去混顿饭吃。 后来林毅轩的学校开学,得回去工作,宋燕自然也是要跟着回去的,这屋子就空了下来。林毅轩曾给陈乐提议,说反正都是亲戚,陈乐在这边工作,大不了就给让陈乐住进去,也算是给他们看看房子。 陈乐自然是很高兴的,这屋子再怎么样,也比他的员工宿舍要好得多,只不过考虑到林毅轩的经济状况,又觉得这样白赚别人便宜不好,说什么也得付点钱,说明白他算租住,只不过花销比市价低得多。 林毅轩到也直白,既然陈乐决定,也就不再跟他瞎客气。和宋燕收拾了行李,就离开了。 陈乐搬进去以后,一开始也没感觉到什么问题,可渐渐的,事情就有些不对劲了,也就是书上所描写的那种感觉,有时候,总感觉那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似的。 他总以为这是自己太累的缘故,偏巧就有一天,他们一群同时聚会,出去吃点东西喝了些酒,回去的时候也已经是半夜了。 陈乐走进屋里,也没开灯,黑灯瞎火的躺在沙发上,就这么打起盹来。可睡着睡着,却听到一阵奇怪声音,像是哭声,呜呜咽咽,让人汗毛直竖。 他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寻着这声音的方向看去,不由发现,这声音竟然是从自己卧室里传出来的。 这一来,在联想到这几天不对劲的地方,酒顿时就吓醒了一半。 但陈乐毕竟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换个胆子小点的,第一反应可能就是跑,然而陈乐的想法,却是想要过去看个究竟。 于是他蹑手蹑脚的,憋着气,慢慢朝卧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再然后,房门一推开,他也就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蹲在自己衣橱之前,缩成了一团。随着她哭泣的声音,身子一抖一抖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他望着那个身影,心里感觉发寒,但还是撞着胆子开口问她是谁。 可一连问了三声,那女人依旧只是在哭,没有回答。 这情形别说是对当时的陈乐,就是对现在的我而言,我也照样会觉得毛骨悚然的。但陈乐可能因为酒精的缘故,还没彻底反应过来。 见那女人不出声,他还靠在墙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打算开灯看个清楚。 可随着“啪嗒”的一声轻响,也就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猛的一下,那个原本跟自己还有四五步距离的女人,好像会瞬间移动一般,刷的一下就站在了陈乐面前。 这变故来的猝不及防,实在太过突然来,吓得陈乐一声惊叫,一时提不上气来,就感觉眼前一黑,噗通一下晕倒在地上。 这昏迷的过程不知道持续的多久,陈乐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外面的天依然还是黑的,就像屋子里一样。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屋子里又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个男人。 黑暗中只能看清楚他的大概身形,他戴着口罩遮住了脸,手里拿着刀,正俯身在陈乐边上,然后一刀一刀在他身上比划着。 “我当时想叫,可是我发不出声音,身子也不能动弹,就只能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胸口被人用刀子这么划开。但很奇怪的是,我当时的感觉,就跟打了麻醉似的,竟然一点疼痛感都没有。再然后……心脏就被掏出来了……” 陈乐一面说着,一面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好像又陷入了当时自己被掏心时的回忆里,样子看起来有些发懵。 “可我当时的意识非常清楚,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活不成了,这到头来,究竟怎么会遇上这种事,又是谁害了我,如果我都不知道,那我死的该要多冤屈?” ... 实验 我忽然想到一个故事,依然是记录在聊斋志异里面的,叫做陆判。 这故事说的是一个叫朱尔旦的人,天生就有些愚钝,被朋友怂恿之后,与众人打赌,然后去阎王殿将一个众人都害怕判官雕像给背回了家中。 不想自那之后,这陆判竟然真的找了过来,朱尔旦也不觉得害怕,甚至和陆判成了朋友。最后朱尔旦甚至还在阴间当起了官。 想起这个故事,并不是说跟陈乐的遭遇有什么关系,只是这故事中有一段很有意思的内容,略微有些相似。 这故事里,陆判曾因为朱尔旦这人愚昧的关系,陆判因为见到朱尔旦愚昧蠢顿,认为朱尔旦心窍堵塞,便曾在他睡觉之后,将他肚子剖开,将肠肚重新清理一遍,最为重要的,是他给朱尔旦换了一颗心。自此之后,朱尔旦果然文思大进过目不忘。 陈乐再说自己被挖心过程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可陈乐并没有朱尔旦那么走运,没人给他换上另外一颗心。 他那时候觉得又惊又怕,但不知怎么,又困倦不堪,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自己照样还躺在床上,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立马就翻身起来,伸手朝胸口去摸。 可是,胸口的皮肤十分平整,并没有一点被开膛破肚的迹象,可昨夜的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难不成是梦?他在心里疑惑的问自己。 可正是百思不得其解时,他还来不及稍稍松一口气,就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心跳了。 人没有心,如何能活? 这不适合陈乐会去想的问题,他更加想知道的是,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究竟算是死,还是活。 “那几天,我都没走出过那栋屋子,说来也怪,我成了那副样子以后,屋里那个女鬼,到不出来作乱了。可虽然这样,我还是觉得很不好受,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我害怕出门以后,要是有人发现我连心都没有,别人会怎么看我。” 陈乐就在屋子里熬着,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他每天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仿佛只要这么等下去,丢了的心,就会重新自己长出来似的。 “那个挖心的人,就是林毅轩对吧?” 我这么想着,然后问他,或许陈乐的心,现在还在林毅轩的手上也说不定,所以陈乐才要帮他,才会怕他。虽然这事情有些超越常识,但如今的我,早就没有常识可言了。 面对我的问题,陈乐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至少已经到了宁玲报复林毅轩的时候。余洛,其实虽然你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但你那么猜来猜去的,很多思路都是对的。你以前说你觉林毅轩在做实验,想的真是一点不差。而我想通这一层,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我心里虽然早就对林毅轩的所作所为下了这么个定义,但说实话,我真的希望事情不是这样的。因为细细想来,觉得太过可怕。 “当时那本书在林毅轩的手上,他对书的看法,和别人不一样。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对这书的看法,都觉得这东西是个噩梦。可林毅轩不同,他把这书当做一种工具。他在不断的实验,想要知道书里写的内容,是不是可以变成能让自己利用的一种力量。更加想要知道这书可以把一件事情,把一个人改造到什么范围。” 我听得有些目瞪口呆,或者该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那么一点佩服林毅轩对那本书的思路,当然这不是说我认同他的做法。 他和我不同,和大周叶泠也不同。 大周我们的想法,和他一比,感觉上似乎有些过于简单了。我们只希望能把这本书里的内容给一一解决,好让自己得到一种解脱。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能够反过来,利用这书的可怕之处。 看吧,这种想法,我们连动都没动过,但林毅轩不仅想了,而且做了。 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宋燕这个女人,有了第二次进入盒子的经历。 书里写的东西,是否真的有那种神奇的作用?林毅轩第一次帮宋燕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得到结论。可这种结论,对他来说却有些不够。 一个已经换过身体的人,是否还会被这盒子困住第二次。如果困住了,那是不是跟第一次一样,还有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他抱着这些念头,开始着手布置这些实验的细节。 “尽管他做的事情很残忍,可林毅轩的心很细,他布置一件事情,愿意花上很长很长的时间,他有这样的耐心。我的事情也好,宁玲的事情也好,这些都是处心积虑的。他买房子,住在那个城市里一段时间,我真的很天真的以为就是因为学校放假了这么简单。但其实,他留在这里,是在物色人选。在找一个适合他做实验的人。” 所以,他选上了宁玲,然后就在那短暂的时间里,用他的花言巧语,把宁玲骗得晕头转向的。这就是林毅轩在外面把局都布置好了,可陈乐还傻乎乎在别人家里混吃混喝的过日子,被玩得像个没加过市面的小兔子似的。 一切事情,都在林毅轩计划中有条不紊的行进着。勾搭好了宁玲,安排好了陈乐,然后说服了宋燕,让她再度进到了盒子里。再然后,就是宁玲失踪,最后对林毅轩的报复,以及,林毅轩变成丁丁口中所说的妖怪。 这个时候,我甚至觉得,就连林毅轩最后出事,都是他自己精心安排的一环。 “我想不明白……”我揉了揉脑袋,然后对陈乐说:“宋燕为什么又要帮他,她自己明明知道那盒子有多诡异,甚至这一帮,可能真的会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但她还是做了。” “呵……”陈乐冷冷一笑,这笑容里有着说不透的嘲讽意味:“她这个人,你别看我们上次和她见面时候那副样子,好像姿态很低很低。可我真的觉得,她才是那种最没心的人。什么亲戚,什么家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只在乎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且真的喜欢上了,就脑残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交到别人手上握着的。你看她以前离家出走时候的样子,跟现在其实没什么差别。只是我自己傻,真的以为她还是我表姐呢。” 陈乐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以前问过她,说你知道林毅轩要对我做这种事吗?你猜她怎么回答我的,她说自己知道,而且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别人又没还我的命,只不过是做个试验而已。” 宋燕的这些话,彻底把陈乐心里那一点点念想给斩断了,因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几乎都跟对方断了联系。 “那书里那个,和你有关的故事是怎么样的,你刚刚说,写那故事的人,不是林毅轩?” 陈乐点了点头,道:“确实不是,那个人,是林毅轩的朋友,同样也只是着了他的道而已。那个时候,宁玲活了过来,林毅轩也已经出事了。这书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可就算这样,他的实验也照样没停下来。他把书交给了自己一个朋友,中途还推荐给我认识你,怂恿别人上我这里看看,玩上几天。” 陈乐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其实是林毅轩对自己下的手,过了那段很艰难的日子,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刚刚出门的时候,都还小心翼翼,生怕别人碰他,生怕别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但唯一让他庆幸的是,没有心,并不像没有手脚一样,给人的感觉那么直观。他渐渐意识到,其实自己不做任何掩饰,别人也很难发现自己的不正常。 便是如此,他才重新慢慢适应下来,开始继续工作,继续过日子。 中间林毅轩来过几次,陈乐也尽量招待,他甚至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可后来才发现,林毅轩早已经知道了这一切,过来看他,也不过是为了观察他的情况而已。 然后,通过林毅轩,陈乐认识了他的朋友,也就是那个在林毅轩死了之后得到书的人。 这人性子也不错,跟陈乐能聊得来,他国庆时候到陈乐那去玩,也是受到了林毅轩的怂恿。只不过当天晚上看到了那个女鬼,吓破了胆,第二天就直接回去了而已。 那以后,陈乐再也没见过他,据说过了一段时间,人就死了。 听完这大概的故事,我也长长叹了口气,感觉真的就像大周说的那样,这些人,都一个个被卷进这些事情里,然后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所以,你现在是脑袋被门夹了,所以帮着林毅轩来对付我?”我朝陈乐吐槽了这么一句。 陈乐听我这话,立马又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扯着嗓子道:“你怎么还这么傻?我这是对付?我这明明就是护着你,你想找林毅轩斗,你怎么不考虑一下自己对不对付得了他。” 我一摊手:“这对付不了还不是得对付,难不成跟你一样弃暗投明认贼作父。” 陈乐一急,伸手想来拍我,但被我躲过去了,然后他好像吃瘪似的,嘴巴里很不爽的吐出一口气,想了想,才道:“不过吧,说句实话,我一开始,是没那么想要帮你的意思。我也只是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做而已。至于林毅轩,也是我们开始出发之后,我才再度和他联系上的。” ... 阻挠 我之前不了解的时候,一度在猜想陈乐那次回家,有着刻意接近我的目的。因为那个时间,感觉十分巧合。刚好我遇上了事情,而他又是这么个情况,所以很难觉得这是无心的。 因此我也不再说话,专心听他讲那时候的事情。 陈乐在回家之前,就已经换了工作,这大概是他出事一年以后的事情。这一两年的打拼,也让他存到了一笔钱。 那时候他爸妈跟他联系,打算让他回家,在投资给他一部分资金,让他自己在本地做点小生意。也就是在这种机缘巧合下,他又卷进了我的事情里。 “那天去你家找你,我其实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晚上住在我那里的时候,你说屋子里好像还有其他人在,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以为自己又招惹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当然之后去你家住,你半夜被吓醒,吵吵嚷嚷的跟我说你杀人了。我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你的身上。” 当时陈乐看我一副慌乱无神的样子,一个是觉得有点好笑,二来,却也有点想起当初出事时候的自己。 而等我跟他提到那本书,甚至拿出来和他讨论的时候,他确实有点吃惊,甚至开始提防着我。即便他表面上不露声色,可因为以前经历的关系,他很怕我又会成为另外一个林毅轩。 可听我说话的意思,又觉得我好像对那本书一无所知,只不过他还是没办法放下心来,怕我也只是表面上装装样子,所以考虑一番,决定冒个险,提出那个鬼屋的故事,好观察我的反应。 这就是陈乐一开始,愿意跟着我到处跑的理由,并不是出于所谓的兄弟义气,更加不是因为他告诉我那个,这事情跟他扯上关系,所以想去弄个清楚的理由。 他想做的,就是弄清楚,我是否跟林毅轩是同样的人,我是否也会变成林毅轩那样,半人不鬼。 这期间陈乐隐藏得很好,他所有的表现,对我来说,就好像一盏指路的明灯。带着我找到了鬼屋,第一次让我意识到这事情的严重性。 可这一切,仅仅只是表面而已。 因为背地里,陈乐放心不下,而他唯一能够想到,也是唯一能够联系的人,就只有林毅轩。“我当时跟林毅轩通了下消息,他收到我的电话,稍微有点惊讶。我告诉他,我看到一本很类似他当年时刻不离身,总是带在身边的书。然后他问我在谁的手里,我才知道这本书在林毅轩的朋友死后,就找不到踪迹了。” 林毅轩几乎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的,陈乐私下跟他见了个面,他想要去套林毅轩的话,想知道林毅轩的目的。可奇怪的是,林毅轩并没有表现出想要把这本书带走的意思。陈乐多方诱导,才弄清楚缘由,因为这本书是认主的。 即便书和人不在一起,但不代表这书能被别人所用。 而我的出现,对林毅轩来说,还有另外一个用途。就是我能够替补他之前死去的那个朋友,能观察我使用这本书的方法。当然我选择了最没用的一种方式。 所以,在我从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身上知道我被附身的事情之后,我情绪奔溃之余,遇上林毅轩并不是一种巧合。 他是想接近我,大概看看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当时告诉他,为了我自己能够活下去,我不会在乎别人如何。 这话给林毅轩的感觉,便是我和他有些相似,所以他告诉我,如果真是这样,我或许可以活下去。 这些事情说破以后,当时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似乎都能找到一个解释了。 只不过相比之下,陈乐的心思开始转变。 也就在我遇上林毅轩的那一天,陈乐的父母因为事故去世。 如今说起这件事情,他终于能够平静的接受了:“余洛,我真正开始想要帮你,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这一场事故,让陈乐变成了孤家寡人,当初我们匆忙赶回去,一场丧礼办下来,几乎把他弄得奔溃了。 但那时候,他看我帮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忍心。去帮过忙的朋友当然不止是我一个,但真正跟他从头守到尾的,也只有我一人。 人在脆弱的时候,往往都希望能得到他人的陪伴,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能待在身边就可以。陈乐也是一样,他看着我为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也就容易胡思乱想。 他觉得,这种时候能够站在自己身边,也算是真正的朋友了吧。可我和林毅轩,又带着些许相似的感觉,让他抗拒。可一想到我可能也会跟林毅轩的那个朋友一样,说不好哪天突然就死了,又让他觉得有点难过。因为人越孤独,就越害怕身边的人再度离开。 所以那几天时间里,他的心思一直很纠结。但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帮我,是在头七那天晚上。 也就是他急切的想要见到去世的父母那一天。因为自己曾经不懂事的经历,让他对自己的父母抱有一种很强烈的愧疚感,虽然他已经改了,但这场意外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报答的机会了。 而且父母去世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在身边,不能见他们最后一面,不能听他们说最后一句话。 所以这一切加起来,促成了他急切想要再见父母一面的的期望。 他尝试着在那本书上写东西,可真的就像林毅轩所说那样,这书在他手中,毫无作用。 但通过我,至少达成了这个愿望。 而当时陈乐因为过度疲累的关系,或许在他见到自己父母之后,终于能够把心结放下。这一放松,就让累了这么多天的他,安心的睡了一夜。 而我那天晚上,又是给他爸妈做最后一顿晚餐,又是帮他们送行,陈乐第二天知道以后,对我抱有一种感激的情绪,所以他挣扎良久,最后决定帮我一把。当然能帮到什么程度,能否让我保住命,这一切就看天意了。 在那之后,我们跟大周一起,去了东河村。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因为事情越来越负责,也越来越危险的缘故,曾提议陈乐退出,不用再跟着我们冒险的建议。 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管我走到哪里,陈乐他也就跟到哪里。虽然扯来扯去,还是那这事情跟他有关,所以他一定要去的借口。可动机,却与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 “其实我们到东河村的时候,我心里十分没谱。我听你的描述,觉得那老头是个厉鬼。可我们这群人,谁都没有驱鬼的本事。我当时在想,如果我们没能把事情解决,你就死在那个村子里的话,我该怎么办?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即便你死了,我至少得把你的尸体带回来,不能把你丢在那里对吧?” 陈乐说着说着就笑了,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笑容,估计是回头来看,当时的想法有那么一点傻。 再然后,我们从东河村里出来,便遇上了夏俊凡。 “我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从一开始,我就不是特别喜欢那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刚跟这人见面的时候,原本就挺不愉快的。而且说实话,不管是大周这个人也好,还是夏俊凡也罢。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我其实都留着点心眼,至少我不会全盘相信他们吧。” 陈乐这话,是从自身的角度来考虑的。 他认为,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作为朋友,他决定帮我,都不是一天两天就拍脑袋决定下来的事情。那么像大周夏俊凡这些人,原本就是非亲非故的,仅仅只是网友,这些人突然冒出来,他们真正的目的,肯定不会跟他们嘴上说一样那么简单。 可是心里有怀疑,他也不能说破,一来是没有证据,二来唯有这些人留在身边,时日久了,你才能慢慢看穿他们的目的。 当然,我们最后知道了夏俊凡确实是惹不起的。他到来之后,引发的一系列事情,比如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逼死了那个借尸还魂的女人,然后引来作为警察的杜少,接着牵扯出宁玲,再然后,矛头顺理成章的指向了林毅轩那边。 人在局中,就看不真切,回头来想,才知道这一步步设计得有多么巧妙。 “当时你们决定要去林毅轩家里看看他究竟是死是活,我其实一点都不赞同,可问题就是我还不能表现出来。第一,林毅轩上次来了之后,一直没有回去。第二,我真的觉得咱们斗不过他。我曾经想过要报复他,可事实上,就连我对他也知之甚少。至少我认为那还不是时候,所以我就去亲近宁玲,想旁敲侧击的,让她放弃这次出行的念头,最好就是来跟你提一下。可问题是这姑娘也不简单,一个敢开车设计杀人的女人,她的心思真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虽然对宁玲之后的经历感到遗憾,但我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时陈乐对宁玲表现出来的样子,还让我一度以为他对宁玲抱有好感,甚至到了喜欢的地步。只是如今看来,我确实太天真了。 我们每个人,做每件事,说的每句话,其实都抱有另外一套目的。 ... 心声 事情,随着每个人有心的推动,渐渐的就朝着一个让我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过去。 陈乐眼见我们执意动身,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林毅轩联系,至少在他的想法中,让我远离林毅轩是第一选择。 他告诉了林毅轩我们的行程,甚至与宋燕都交代好了之后要演出的戏码。 但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在他的安排之下顺利进行。 因为我们第二天下飞机的时候,就遇到了林毅轩。 他的出现,让陈乐始料未及。他完全不能理解林毅轩突然把自己这样暴露在我们面前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当时我们哪怕速度快一点追上林毅轩的脚步,陈乐所有的安排,也就功亏一篑了。 “我当时气得要死,虽然我一直都没摆明要跟林毅轩翻脸,可他真的打了我一个猝不及防。后来我问他理由,他却只告诉我,他喜欢玩这种游戏,既然我们要找他,那他就露个脸。他喜欢看我们一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仔细想想,这确实也挺符合林毅轩做事的风格的。或许他只是觉得即便被我们抓住了,我们都拿他没办法,所以才那么有自信。 当时飞机上的情况,就跟之前他突然出现在我们酒店楼下的时候有些类似。也是这么让人没一点防备,在我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突然冒了出来。我那时候对这个人不了解,相对来说还好一些。但我到现在还是想起宁玲当时的反应,脸色发白,身子颤抖,那是真的被吓坏了。 不过,林毅轩也仅仅只是露个面招摇一下,并没有太多的作为。 之后的事情,整体上还是跟陈乐计划的一样。 我们到了林毅轩的家里,陈乐跟宋燕上演一出认亲的戏码。当天我提前回酒店以后,留下了陈乐和宋燕当独相处,若不是这样,不知道他们会演到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说:“我当初真的一点没看出来,宋燕得知宁玲找来的消息时,表现出来的慌乱感,连我都替她着急。当然更加让我惊讶的就是咱们在林毅轩家门口看到她的时候。” 陈乐笑了笑,道:“她其实一点都不怕宁玲,你想想,宁玲这个人,可是两年前,她和林毅轩自己去选出来的。虽然我觉得林毅轩对她其实并不如她对林毅轩那么暧昧,但林毅轩欺骗宁玲的时候肯定也征询过她的意见,这样才能让得觉得自己被重视了,才能心甘情愿的第二次进盒子。” 我摇了摇头,同时叹了口气,觉得在我认识的这些人里,估计也只有叶泠一个比较天真单纯了,其他的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如何,背地里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当时这件事情最后,虽然如陈乐所想一般被敷衍了过去,但随着我中了夏俊凡的圈套,陈乐这一番辛苦安排,几乎也算是白费了。 “那件事情之后,我曾问我林毅轩,想看看他对夏俊凡这个人有什么了解。但最后没有得到任何结论。他只跟我说了一件事情,就是每个拿到那本书的人,只要他想活下来,就都在找自己的求生方法。他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那夏俊凡就更是如此了。只不过具体是如何操作的,没有人知道而已。” 夏俊凡的方法,乍看之下比较简单,似乎就是通过碟仙的方式,跟鬼商量了转移对象而已。 但问题在于,这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手段,我完全摸不到头绪。 我将他那一套碟仙工具带回家以后,自己也曾试着用过,可一直都没有反应。 至于陈乐的故事,其实到这里,后面的很多内容,大致都可以猜到了。 其实只要不与林毅轩有所关联,基本上也不会出现太多的问题。至少在我遇上廖小雨,陷进了李斯鸣的画中世界,帮大周去那个旧楼墓穴的时候,都没有太多人为性的阴谋诡计。 这一切,直到王顺那个占塚的事情出来,宁玲被剥皮去世之后,才开始有了变化。 其实如果我能更仔细一些,很早就应该意识到陈乐有意不让我去涉及林毅轩这些事的想法。只不过我那时候无法理解,虽然好几次,陈乐明显的表露出来不愿意找林毅轩的意思,但我真的只是以为他累了这么简单。 “听你之前说的情况,我们这次来,你应该也早早的跟林毅轩交代了吧。”我问他。 陈乐点了点头,情绪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顿了半晌,这才道:“我是跟他们说了,也交代了很多事情。我告诉他,你这次是铁了心了,一定要弄个明白。跟上次那样演出戏,估计也行不通了。所以我想,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躲出去,避而不见,这样过一两天,或许你看没有头绪,也就会算了。” 林毅轩也是这么答应陈乐的,他似乎告诉陈乐,刚好这段时间,林毅轩他妈也要回老家去,这样一来,连躲都不需要,我们到这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可事情却远远不像陈乐所想这么简单,陈乐跟我守在他们家楼下两天,不见林毅轩,也不见宋燕,想当然的以为他们按照自己之前所联系的那样,给我们放了空。 所以他提出来让我们偷偷溜进林毅轩家里去看看这个提议,如果我什么都发现不了,而林毅轩家中也确认了没有人,那陈乐在推动下,我自然无话可说,只能跟着他回家去。 可是,陈乐被林毅轩给摆了一道,他完全没有料到,我们潜入那屋子之后,会发现宁玲的人皮。更加没想到林毅轩会突然找上门来。 这让陈乐没了分寸,林毅轩绝对已经算到我们会到他家去的事情,他了解陈乐,知道陈乐会提出什么样的建议。所以那个人皮,确实是刻意准备的。 陈乐慌了,从我们回来以后,他就没办法淡定再我面前保持淡定,可他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离开的理由,好抽时间去跟林毅轩见上一面。 他所能做的,就是以洗澡为借口,躲在卫生间里,想要悄悄和林毅轩联系。 可他没想到,不管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林毅轩也好,宋燕也罢,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听。 他心里烦躁不安,只能让冷水一遍遍的冲在身上,想让自己冷静一些,可没想到自己刚从浴室里出来,就发现林毅轩已经站在楼下了。 那时候我拼了命的朝楼下跑,而陈乐站在窗户旁边,就跟林毅轩在那里,一上一下的对视着彼此。最后,林毅轩朝他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笑容,然后摆了摆手,进了一旁的车子,快速离开。紧接着,我跑出了酒店大门。 陈乐说道这里,情绪又低沉了几分,慢慢的道:“我一直在窗边看着你,可那时候,我忽然不敢下去。我意识到,林毅轩他,可能忍不住了。他不喜欢这种躲来躲去的方式,他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控制在自己能掌握的范围里。我那时候忽然觉得很害怕,好像有种预感似的,觉得自己伪装得这么好,每天跟你呆在一起,你都没能发现我不对劲的地方。可这层面具,好像马上就要被揭破了。要真到了这个地步,我最害怕的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我当时就站在这个位置,心里一片混乱,在那胡思乱想。猜测着如果你知道了真相,那你会怎么看我。一个跟你一起出生入死,被看做是兄弟的人,其实瞒着你这么多事情,你如果接受不了,那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到时候,是不是真的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陈乐越说越是伤感,可换做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我虽然能够理解,可不代表我能够接受,否则在那烧烤街上,也不会闹僵成那个样子。 当然,陈乐最后还是做出了选择,他真的还是怕的,害怕自己这层面具被揭破,害怕自己只剩下一个人。 所以他下楼来了,想看看我的反应。只是这时候,我们又被林毅轩设计了一把,就是那个藏在树上,突然响起来的手机。 林毅轩好像十分乐意看到我和陈乐之间剑拔弩张,我想靠那手机和林毅轩联系,但陈乐最怕的也是如此,所以那一架,我和陈乐吵得在所难免。 但好在,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而我也了解了陈乐的经历和想法。 所以我想了半天,最后只能回答他:“其实……如果你早一些把真相告诉我,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陈乐自嘲的笑了笑,但不知怎么的,眼睛却莫名湿润了。 他说:“其实有好几次,我都想跟你说,尤其是看到大周那群朋友,知道大周会变成什么样的时候。可话到了嘴边,我真的没那个勇气说出来。余洛,我跟你不一样,你只是被附身而已,这鬼什么时候走了,你还是个正常人。可现在的我……是个怪物啊……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接受得了……” ... 算计 陈乐的过去,到此就告一段落了,那天晚上说完,他整个人,好像都松了一口气,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全都坦然出来的时候,压在心里的担子,一时间仿佛都卸下了。 那一天他得很好,相反是我,虽然累得呵欠连连,可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困扰着,反而不如他那么坦然。 陈乐最后那句话,一直像跟刺似的,耿在我心里。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是个怪物啊…… 我接受得了又能如何,他这辈子,基本上算是完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想了好久,最后蒙在被子里,用大周留给我那个手机,在陈乐的电话上翻了丁丁他们的号码,然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只想问他们,陈乐这种情况,是不是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那时候深更半夜的,但我一直希望能够收到一条回复。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到了五点多,手机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结果只收到了两个字:“没有。” 其实这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可就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我望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连眼睛都感觉有些发疼。 我在想,大周曾经对我说,我想要活着,就得把那本书上有关的故事一个一个解决。 可是现在我知道,陈乐也是因为那本书变成这个样子的。虽然我从来没在书上看到过相关的故事,但同样的,我也不曾在上面看到和林毅轩有关的故事。 我暗暗猜想,这或许跟夏俊凡做的事情有些类似,他曾经把跟东河村有关的内容给撕下来了,以至于我找不到线索。或许陈乐和林毅轩的事情也是一样,记录在某一页纸张上,可那些纸页,多半在林毅轩的手中。 所以,我也许还是得跟林毅轩合作吧?他对那本书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我,某种方面上来说,这也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问题在于,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故事,那我最后,是不是还有解决陈乐的麻烦?到时候我该怎么做?杀了他? 这一个个问题,堆积在我心里,亚得人透不过气。 天要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两点多。 睁开眼睛,陈乐就坐在他那张床的边上,背对着我。 有阳光从外面照射竟来,把他的背景度上了一层金边,然后他听到身后的响动,才回头看了我一眼,笑说:“醒了?” 我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没有出声。等意识清醒一点,才看到陈乐买来,放在床头柜上的午饭。我想了想,对他说:“要不咋们回去吧?” 他微微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我以为他会开玩笑似的问我说不找林毅轩了吗? 我甚至都已经在心里想好怎么回答,我想先躲回去,等我找到一个既能够保住自己和陈乐,又能够处理那本书的方法时再说。 可最后,他给我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陈乐说:“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丁丁他们,在等我们的电话。” 我想不出来丁丁找我们会有什么事情,感觉唯一能够让人忧心的,恐怕就是廖小雨了。 可等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与我所想的,截然不同。 丁丁那边情绪很激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余洛,有人想杀你!” 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但紧接着就听到丁丁的解释。 他指的是阴婚的事。 我昨天逃出来以后,其实并没有把心思放在阴婚这件事上。因为总体而言,这事虽然来的诡异,过程也十分古怪,但整体感觉上,却没有那么危险,至少没有直观的感受到自己有性命之忧。 可如今丁丁提起来,我才知道这事的后果十分可怕。 那一整个阴府,在现实里,其实就是一大片墓葬群,估计就在我醒来时候那片荒地附近。我要真成了亲,又是被招赘的,以后自然就得跟他们呆在一起。 可我当时还是活人,这要长久,就只有一个方法,便是在这坟地周围也给我掘坟立碑,趁着我还浑浑噩噩的,直接将我活埋。所以我如果在那地方呆的时间长了,说不定连自己真的死了,变成了鬼都不知道。 丁丁说着这后果时,我猛然想起,就在我坐在轿子里的时候,然后遇到吊死鬼,他给我的第一个纸条上写着的那句话。 “有人给你说了媒……” 这个有人,指的是谁? 丁丁说他也不知道。 阴婚这种事情,需要一个前提,也就是媒妁之言。至少得有人先去说亲,对方同意了,这才有成亲的可能。 但问题在于,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在暗中给我促成了这枚亲事。 我又问他:“给我说媒这种事情,我自己都没同意,怎么也能成功。” 丁丁立马就笑了,然后反驳我生活:“这哪里还用得着你来同意,你也不想想跟你成亲的都是什么朝代的人了。那时候的人,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家拿了你的生辰八字去一配,适合了直接就来接亲了,哪管你同不同意?” “我的生辰八字?” 我纳闷的重复了一遍。如今这个年代,哪还有人讲究这个,连我自己都还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究竟多少。 但丁丁说,这也不是什么难查的事情。 生辰八字这种东西,说的通俗一点,就是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用干支历计算出对应的甲子寅某之类。 也就是说,只要知道我的生日,在推算下时辰,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别人就这样,拿着我的生辰八字去给我说了亲,目的很明显,自然就是要我死而已。 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种人,似乎也跟丁丁似的,懂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可这种人,如今我也只遇上了丁丁一个。 丁丁等着告诉我这件事情,并不在于他想管,只不过是觉得玄乎而已,平日只见鬼害人,极少见这种人驱鬼的,因此他免不了有些好奇。另外一个,就是提醒我自己小心一些。 挂了电话,我心情显得有些复杂,情绪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我难免有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好像不管我走到哪一步,暗处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无时无刻的盯着我,算计着我。 陈乐刚刚也一直在听着我跟丁丁的对话,他闷不做声的坐在一旁,中间一句话也没有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我只能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用开玩笑似的语气,对他说:“你看,现在反过来,得躲的人是我了。” 陈乐抬起头,严肃的看着我,最后开口道:“要不,我们找人帮忙吧?” 我失落的笑了笑,道:“除了丁丁,还能找谁,更何况,我可没那么多前一直请他啊。” 但陈乐正了正神色,忽然吐出一个名字来:“林毅轩!” 即便出了这么多事情,但到现在为止,虽然我考虑过,但说实话,我还没有想要跟林毅轩合作的打算。原因很简单,就因为他这个人实在太过危险,而且我觉得自己玩不过他,难保以后我会在他手里,变成跟陈乐一样的“怪物”。 可这话从陈乐口中说出来,感觉有点滑稽,但好像又变成了最有把握的选择。 林毅轩的优点,我已经知道了。可一块玉,上面的缺陷实在太大的话,这块玉的价值,可能还不如一块石头。 所以我考虑半天,一直没有给陈乐正面的答复。 陈乐见我纠结,最后反过来劝我,说:“余洛你瞧,咋们未必就要跟他真的合作,但至少可以先跟他见个面,听听他的看法,最后的选择权,还是在你。” 我想想,觉得也有那么点道理。陈乐见我同意,自己就去担负起跟林毅轩联系的事情。 我看他忙前忙后的,心里的担子却始终没放下来,我真的有些忧虑,害怕自己禁不住林毅轩的蛊惑。 林毅轩那边很快就有了答复,他同意见上一面,却没有表露出之前那种想要跟我联手的意思。兴许也只是单纯的不想在陈乐面前表现出来。 他原本说到他家里去,但被我一口回绝了。我觉得,至少也得跟昨天晚上一样,在一个人来人往,不方便使坏的地方,这样才算安全。 好在林毅轩也很果决,没多费什么话,说了个地点,就这么约定好了。 我和陈乐微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约定的地点,是市中心一条步行街上。我们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林毅轩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估计谁也想不到,一个看起来那么普通的人,要是发作起来,就会像个炸弹一样,把人弄得血肉横飞。 我们走过去,他也像是背后长着眼睛似的,冷不丁就把脑袋转了回来,脸上挂着让人难以捉摸的,不怀好意的笑。 ... 不老 这是我和林毅轩真正意义上的第三次见面,相信每个人都是各怀鬼胎,每个人都在想着,该如何算计对方。 但心里暗潮翻涌,表面上却依旧恬淡祥和。 他真的好似一个普通人一般,与丁丁口中的妖怪,完全对不上号。 我们见面的时候话不是很多,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他眼睛在我和陈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露出那种招牌式的笑容,让我们随意找家小店,方便能够坐下聊聊。 等我们坐定,他才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问我说:“怎么着,你俩没事了?” 我“呵呵”冷笑:“托你的福。” 他也不恼,反而不要脸的告诉我不客气,末了语调一转,又问我道:“所以你们今天找我,是想来兴师问罪呢,还是打算照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做个朋友?” 我并没有跟陈乐提过林毅轩跟我见面时所说的内容,因此他听到这话,还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我一眼,只不过没做声。 我没有回答林毅轩的问题,只是不想把话说绝了,这可以让彼此之间,都能留有一点余地。 因此我只说:“我现在遇到了一点事情,我解决不了,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他两手握住,放在桌上,随即表现出一副自己很感兴趣的样子,道:“你说。” 我将昨夜与陈乐分开之后,自己在路上遇到阴魂队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他说了一遍。 他静静的听着,从始至终,那张脸上没有出现一点情绪波澜,等我闭了嘴,他才抬头问我:“没了?” 我点点头。 他隔着桌子凑近了些,眼睛反射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一闪一闪的,像只猫一般。然后他问我:“那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做这种事?” 我摇头,表示我想不出来。 哪知一看我这反应,他忽然大笑了一声,给人一种极度猖狂的感觉,和之前恬淡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接着他说:“所以,你怀疑是我做的?” 不得不说,我确实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林毅轩是不是有这样的本事,我自己不太清楚,但这件事情出现的时间,刚刚好能跟他扯上关系,再者说,因为他的挑拨,我和陈乐之间出现矛盾,如果那时候陈乐心狠一点,我也就完了。林毅轩刚好可以解决我这个麻烦。 可仔细想想,若不是他的话,那我不是损失了一个潜在的帮手吗,因此我仍旧不回答,凭他去想去猜。 不过他笑了,狂了,之后又变回那种淡定的样子,自言自语的道:“也是,换做是我,可能也得先怀疑一下自己吧。不过余洛,作为过来人,不得不告诫你一句话——活着就是第一要义。只要没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没价值的。” 他这话给我的感觉,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说得模棱两可。让我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去考虑。 但接着,他话头再度一转,道:“你对那本书了解多少?” 我目视着他,道:“肯定没你那么多。” 他轻轻点头:“这我知道,我问的是,你对那本书的来历了解多少?” 来历?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细细回忆了一下有关的内容。 这本书对于我来说,就是叶泠转交给我那么简单。可抛开我的事情不说,在我之前,这本书至少经过五个人的手。 分别是叶泠,夏俊凡,林毅轩的朋友,林毅轩,还有大周的朋友。这五人里如今还活着的,也就是夏俊凡和林毅轩两人,同时也是我最大的障碍。 所以,在我有限的认知里,这本书出现的时间也已经很长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曾做过的一个梦,关于这个附身在我身上的鬼的。按照那梦里的内容,差不多就是一个有自己的理想,但郁郁不得志的典型。因此我曾猜测,可能就是这家伙真的很喜欢写东西,但后来估计郁闷了,一时想不开,所以选了死路。然后心有不甘,有些怨念,就弄出了这本害人的书。 但我刚刚把这想法说出来,立马就被林毅轩给否决了。 他轻声笑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书里的内容千奇百怪,它更像是一个容器。里面的故事可以害人,但能害人却不是这书本身,而是里面的内容。”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这书里记载的内容散布在全国各地,有些人,这辈子能够碰上其中一件就已经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但你只要拿到了这本书,这霉运就会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来。这感觉,是不是像有人刻意把这些内容收进书里,目的就是让你能够遇上这些事情。” 他这话不无道理,至少从我的经历就能够看出来。可问题在于,做这种事情的人,对他有什么好处。难不成就是嫉妒别人过得好,想让别人死不成。 但林毅轩也说:“目的嘛,肯定不是这么简单。所以你别看我究竟做了多少你不能忍受的事情,说到底,你也好,陈乐也好,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都只是别人收集这故事的一环而已。” 他说着,喝了一口桌上的饮料,又继续道:“话说到这里,我再跟你说说我为什么想要拉拢你。说实话,按照你这种方法,一件一件解决书里的故事,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出乎我的预料了,当然也可能只是你运气好而已。但不管怎么说,你至少还活着。我相信我的一些事情,陈乐也跟你说过了,我以前把那本书交给我的朋友,其实目的就是给自己找个帮手而已。可惜他没那本事。” 我和陈乐对视了一眼,道:“你这意思是说,想拉拢我们,一起对付那个背后的人?” 他呵呵一笑,道:“究竟是人是鬼,谁知道呢,所以说的确切一点,我们要对付的,是这事情的源头。” 他说着,忽然把手伸进衣兜里,摸摸索索,然后掏出了三张照片,依次摆在了我和陈乐面前。 我不明就里,跟陈乐一起低头朝照片看了过去。 这三张照片并不是同一个时期的,第一张相纸都已经发黄,而且看效果,时间已经有些久了。后面两张年代倒是要近一些。 但是看来看去,我却没发现这三张照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照片里的人还不是同一个,人数也不一样。 但林毅轩仿佛认定里面有某些能让我在意的东西似的,还开口朝我提醒了一句,说找共同点。 我这感觉,跟找茬没什么不同,最后眼睛都看得有些发酸了。陈乐忽然伸出手来,在三张照片上分别指了一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见第一张那发黄的照片上,他指着一个小小的角落,在照片主角的背后,有一张略显模糊的脸。就像是走过的路人无意入境的感觉。 而第二张是合照,里面的人衣冠楚楚,看起来是很有权势的那种,大概有七八个人,站成了一排。而陈乐手指的地方,是里面的第三个人。那人剪着一个圆寸发型,笑脸吟吟,也同样西装笔挺。 可就是这张脸,跟第一张照片里无意入镜的那个路人很像,但因为那张照片有些模糊的原因,我不敢确定,只能又朝着第三张照片看去。 第三张照片就清晰得多了,看背景,是在山了照的,几人面无表情,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站位也很零散,更像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而照片左下角,一条溪水旁边,就蹲着一个身穿黄-色休闲衣服的男人。虽然只是侧面,但还是能明显看出就是第二张照片上的那人。 “这是……”我抬头望着林毅轩,不确定的开口,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现在的时间,基本上都在调查那本书以前的下落,找过很多地方,问过很多人。最后一共查到过七次。也就是说,那本书在我之前,至少还在九个人中转手过。不过这九个人现在只有一个还活着。这三张照片,也是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我从这九个人中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其中有七个人,都跟同一个人接触过。也就是照片里那个男人。” 我听着他的解释,忍不住又朝照片里看了过去,目光留在第二张照片里,那比较清晰的图像上。这人身形看起来比较匀称,眉毛很粗很黑,像是那种刮开有奖的条码。眼睛小,但鼻子大,也是很普通的长相。 “还有你仔细看,第一张照片和第三张照片相距的时间是十二年。可是这人的长相,始终没什么变化。也就是说,他要么老得非常慢,要么就是根本不会老。所以你觉得这个人够可疑吗?” 我心里打起鼓来,这不会老的人,究竟是神还是鬼,或者跟林毅轩一样,是妖怪? 可不知怎么的,我望着照片上那张脸,加上林毅轩的话,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情。 林毅轩说,他之前调查到的人,基本上都跟这人接触过,这难免让我想起来大周告诉过我的话。 因此我忍不住开了口,用一种很惊讶的语气,问林毅轩说:“这人的名字……该不会叫雷天的吧……” ... 联手 这次,林毅轩明显的愣了一下,转瞬间眼睛就眯了起来,问我:“你也知道这个名字?” 我看他那反应,估计*不离十了,因此颤颤的点了下头。 按照大周的说法,雷天这个人就是自己找上他们的,跟林毅轩的表述有些相似,只不过大周没提过雷天是不是不会变老这件事情,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 而且根据大周的描述,雷天差不多也有丁丁那样的本事,甚至比丁丁只高不低。所以,如果阴婚的事情,真的不是林毅轩有意捣鬼的话,那这个雷天,倒是很有可能。 想想他也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明面上带着大周他们到了旧楼下的坟冢,扬言说帮他们解决问题,但却骗他们吃下了丹炉里的药丸,结果弄得大周他们一群人变得不人不蛇的。 林毅轩对我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跟我打听我消息的来源。 我回忆了一遍,然后把大周告诉我的内容复述出来,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最后冲我说道:“那加上你朋友这件事情,在我之前,也就有十件了。而且几乎都跟我了解的情况差不多,因为事主基本上也都死了,没人具体的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跟他们联系上的。但我想,估计也就是他自己找来的。不过这么说,又有一点奇怪,为什么我们两个,没遇上这个叫雷天的人,他为什么不跟以前一样,跑来跟我们联系?” 我心里的疑问和林毅轩一模一样,可只要我们一天不跟雷天本人遇上,就一天不知道答案。 “所以现在,我们得做些什么才能把这个人给找出来?”我问林毅轩。 可他却只是摇了摇头,道:“根本找不到。不管怎么打听,这人的行踪都很诡秘。估计除非他愿意露面,否则真的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我叹了口气,微微有些失落,可是我心里还一直记着大周那句话,他说过,没准哪天,我会遇上他,到时候,可话的话帮他捅对方一刀子。 我想了想,问林毅轩,说:“那你有什么计划?” 林毅轩用手杵着下巴,朝窗外看了一会,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一开始,其实没有,不过听你说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到觉得,机会好像来了。” “机会?” 他点点头:“嗯,如果可以的话,能引蛇出洞是最好的。我听陈乐告诉过我,你们手上的书,如今也被抢走了。另外,你们去那座山上,处理占塚的事情,来的那一伙人,似乎也想要你的命?” 我也点了点头,那一伙人行动各种古怪不符合常理,但从他们的表现来说,确实没想让我和王顺活着下山。 林毅轩目光炯炯有神,道:“所以,加上阴婚这一次,人为的想要把你弄死,已经是第二遭了。这里面的关系,你应该也能想明白。” 我望着他的样子,心思又变得沉重了几分,道:“也就是说,一次不成功,就有第二次,第二次继续失败,那第三次,估计也快了。” “对。”他斩钉截铁的道:“虽然很难保证你下一次遇到的事情究竟是那本书里写好的,还是人为安排的,但你亲身经历的时候,可能就发现细微的差别。所以咱们最好的方法,就是从你的下一次遭遇入手,如果能抓到一个人,比如说王顺那样的,那最好不过。我有一百种方法审他,不怕他不说实话。” 他顿了顿,又喝了口水,接着继续道:“当然这是我们来套出线索,说到底还是最笨的方法,我觉得这个人多数时候,肯定都是在背后做些手脚,自己不露面的。如果能逼得他出面,这是最好的,虽然不怎么靠谱。” 我理了理头绪,然后告诉他我明白了。说到底,林毅轩是想把我当做诱饵,然后好方便他找出雷天这个人的行迹来。其实在他眼中,我也只是个工具而已。 可认真考虑一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似乎没有。 不管我答不答应他,我还是照样会遇上下一件事情,照样会有人处心积虑的来害我的性命。这些都是我躲避不开的。所以乍看之下,好像合情合理。 但我还是不得不问他:“我把自己的得到的消息告诉你,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他脸上再度露出那种捉摸不透的笑容,可即便你知道他这笑中有着各种意味,但奇怪的一点在于,照样会让你觉得暖人心脾。 他说:“最大的好处,估计就是有我这个帮手吧。其他的都是空话,至少有我在,我觉得你活下来的几率要大上那么几分。所以你觉得怎么样,联手,还是各干各的好?当然这选择权在你手上的,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清楚在决定,不用这么着急回答我。” 我真是烦他这样把事情说得含糊不清的性格,总感觉话里有好多意思,得需要你去猜他的想法才行。换做是我,要跟别人谈一件事情,肯定会把利弊给列举出来,一点两点三点之类的,干干脆脆,不会这么拖拖拉拉的。 但他既然这么说了,那我现在考虑那么多也没有用,唯一能够为自己想的,就是在如今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形下,多给自己拉个帮手,总比加上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因此我也没怎么迟疑,直接把自己的答案告诉了他:“联手可以,不过有些事情,咱们需要说清楚。” 他笑:“好,你说。” “第一,陈乐这种状况,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你把他的心弄到哪去了?” 陈乐估计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起他的事情来,惊讶的看了我一眼,但随即又将目光转到林毅轩身上去。 林毅轩面不改色,道:“看来陈乐也没把事情完全跟你说明白。以前他找到我,想要报复我的时候,我已经很直接的跟他讲清楚了。心嘛,自然是坏了,丢了,没了。至于方法嘛,我也没有。不过,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坏的事情,你看,他现在活得不也是好好的,看得出有什么差别吗?” 林毅轩说着,就把目光转向陈乐。我相信换做平时,如果有人这样对他,那陈乐肯定得动气,说不好就要发飙了。可今天,他却出乎意料的忍住了,虽然望着林毅轩的眼中满是恨意,一张脸涨得通红,但最后还是板着脸,紧咬嘴唇,一句话都没说。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陈乐以前找他的时候,肯定吃过大亏,以至于林毅轩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惹不起的形象,足够让他把自己的暴脾气给压下去。 我眼睁睁望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憋着一个口,虽然不能直接撕破脸,但我相信,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终有一天,林毅轩一定会栽在我和陈乐手上。 “好,最后一个问题,既然我们联手了,那你至少得告诉我,你现在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 林毅轩像一尊佛似的,我这话其实说的也不怎么好听了,但他就是不怒不悲,始终保持着那副恬淡如常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他微微考虑了一会,才开口回答我:“这个问题,现在我还不打算回答你。余洛,每个人都得给自己留点底牌对吧。虽然我们联手了,可这联盟的关系牢不牢靠,我还不能确定。等我觉得你们真正可信的时候,再说这些,好像也不太迟。” 我心里冷哼了一声,这家伙,摆明了没有诚意。虽说换做是我,也未必会告诉你真话,但这么直接把问话给推开,他倒也一点不介意。 “也罢。”我把手一摊,“那就先这样吧,我和陈乐明天会先离开这里,回去整顿一下,下次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到时候在跟你联系。” 林毅轩也学着我的样子把手摊了摊,不温不火的吐出两个字来:“不送。”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我和陈乐站了起来的,一言不发的走出小店。出门以后,回头看时,林毅轩还在原处坐着,似乎感觉很惬意的样子。 “咱们以后怎么办?”回去的时候陈乐问我。 “缓一缓再看吧,相比林毅轩,其实我现在更担心是,是下次会遇上什么事。” 我俩回宾馆收拾了东西,订了第二天回家的机票。 那一天我们睡得很早,就是我心里压着的事情太多,有时候睡着睡着就会醒过来,看看没什么事,又继续合上眼,这么断断续续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坐上飞机,到家那边的时候刚好正午。 我寻思着先把行李都放到陈乐家里去,然后再去给自己买个新的手机。最后看情况,考虑回去看我爸妈的事情。 可我们刚刚从机场出来,忽然隐隐的就听到一阵铃声响,短促但是响亮。起先我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响起这是大周给我那个电话的铃声。 掏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条短信。发信息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就只有三个字,问我:“你在哪?” 我起先并不打算回的,只当大周的朋友找他或者怎么样,回了反而多生事端。 但也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三个字,总感觉是冲着我问的似的,忍不住就回了一句:“号码没存,你是?” 那边的消息几乎就是秒回过来的,依旧是三个让我感觉极为刺眼的字:“夏俊凡!” ... 后路 夏俊凡。 看清楚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身子难以自持的震了一下,在隔了这么久以后,我终于得到了他的消息。 陈乐见我望着手机发呆,也凑上头来看屏幕上的内容,难免也愣了一下。抬头问我说这什么情况。 我没开口答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在想我该怎么回复夏俊凡这条消息。 照理说,夏俊凡应该不知道大周已经不在了的事情,所以他的这条信心,应该是发给大周的。只不过我很担心,就跟林毅轩能够知道我的动向一样,夏俊凡是不是也了解我们很多事情? 所以我考虑了一会,决定也不说破,只回他说:“有事?” 他那边很快就回复了过来,也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告诉余洛,让他暂时先躲起来。有人要找他的麻烦。” 我第一反应就是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他确实还不知道大周的电话在我手上这么个事情。 但我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奇怪。 夏俊凡为什么要让大周告诉我这样一件事情。他所指的,应该跟丁丁嘱咐我的事情是同一件,但他希望我能够躲起来,这么好心,就有些奇怪了。更别提他是怎么知道我现在处境危险的。 不过陈乐想了想,冲我说道:“你看,咱们以前就想过,这家伙估计就是在拿你当垫背的,你要真出事了,可能他又成了那本书的主人,所以说他还是愿意你活着,哪怕只有一口气也要活着。” 我觉得陈乐这话有理,因此考虑了片刻,回复夏俊凡说:“明白。那你现在在哪?” 不曾想这家伙对自己口风到时紧得很,只告诉我说这个我不用知道,真有事的时候他会继续跟我联系的。 我看他这意思,感觉已经没有在聊下去的必要了。虽然这次交流有用的内容不是很多,但只要这电话还在我手里,有主动权的一方,还是在我。 我关上手机,跟陈乐上了车子,直接朝着他家赶过去。 等到了屋里,把咱们的行李都给放好了,两个人才各自躺在沙发上,让劳累的一天的自己趁机休息这么一会。 这时候陈乐问我,说:“那余洛,你现在怎么打算的,夏俊凡让你躲,你是真躲还是怎么着?” 我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其实心里也在犯迷糊。 如果夏俊凡口中要对我不利的人,就是雷天的话,那我感觉自己根本无处可躲。 一来我和陈乐的住所这些人肯定都已经摸清楚了,二来说不定我俩的动向别人也一直掌握着,更别说像阴魂这种事情,对方都不用出面,我就着了道。 所以这世界之大,好像没有可以让我容身的地方。不管跑到什么地方,跟我呆在陈乐家里,感觉上没多大差别。 陈乐听了我的解释,也闷闷的躺在沙发上不再做声,我俩就这么沉默着,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时间。他忽然又跟魔怔了似的,猛的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冲我嚷道:“我想起来一个地方,最适合藏身的,当然同样也很危险,不过处理得好的话,估计对咱们帮助还挺大。” 我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也坐了起来,皱着眉头问他:“什么地方?” 陈乐咧嘴一笑,道:“李斯鸣家!” 我原本还指望他说出什么稀奇的地方来呢,没想到又扯到了李斯鸣身上。我想起这人都觉得眼前发黑,头疼得不行。陈乐这主意,不是摆明了把我从一个火坑推到另外一个火坑里去吗。 当然陈乐的想法我也能够理解,躲哪里去,能够比躲在画里安全? 可我之前才坑了李斯鸣一把,如今回头去找他帮忙,他没把我弄死就是好的。 不过陈乐还是坚持他的看法,只说:“这话也不用说绝了啊,在我看来,虽然咱们已经都被对方坑过,可也没到生死仇敌的层面上不是。而且我们出来以后,李斯鸣也没来找过我们的麻烦,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不是那么小心眼斤斤计较的人。而且我们去请他帮忙,只要不去他的画里,他拿我们也没辙不是。” 我摇了摇头,道:“我对李斯鸣这人的感觉,估计就跟你对林毅轩的感觉差不多,老觉得自己比他差一等怎么也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一样。咱们这一去,目的就是躲进他的画里。可只要进了画中,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谁知道他哪根筋扯了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陈乐朝我频频点头,可还是不依不饶的说:“至少咱们应该去试一下吧,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反正最后的决定权在你不是。” 我抬起手在头发上面揉了一把,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陈乐的话不错,最后的选择权还是在我手里,我大可以照他所说那样,先去看看李斯鸣的反应。只不过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生怕我最后做出的决定,会把自己抛到了一头老虎的嘴巴里,最后被他那锋利的牙齿咬得遍体鳞伤。 我一直这样拖了两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安逸的样子,可心里其实一直都战战兢兢的,连出门都十分小心。所谓的三人成虎,同一件事情,丁丁说了,林毅轩说了,最后连夏俊凡也这么说,我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刚好这天下午,陈乐跟我回家吃了一顿饭,我俩酒足饭饱,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当时天空阴沉沉的,仿佛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降下来,空气中都有一种闷热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我抬头看着天,莫名的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此刻越是宁静,之后的风雨就会更大。 陈乐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跟我提起去李斯鸣家里看看的事情,我心里一阵犯堵,可转念一想,我提前去看看也好,真要出了事情,我还能有个后手,否则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连该往哪里跑都不知道。 我这么想着,脚步就不由自主的朝着李斯鸣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上次逃离以后,我原本以为自己和李斯鸣不会有任何交集了,可当我走到他们家附近,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又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很多事情远远不会像自己所想那么简单。 我们站在他家门口,默默的看了一会。李斯鸣家依旧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机。屋子墙壁上,一片绿油油的爬山虎在疯长,更让人有种荒芜之感。 我和陈乐对视了一眼,这才慢慢朝房门走了过去。 咚咚咚的敲门声慢慢从我手下响起,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里面有一点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来。 屋门朝里慢慢拉开了一小条缝隙,这傍晚的光亮照射进房间里,显露出一种古朴的气息。而就在这小小的缝隙里,我看到了李斯鸣的脸。 他的样子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头发依旧乱糟糟的,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甚至也没有光彩,给人一种极度冷淡的感觉。 我强行朝他裂开嘴,尴尬的挥了挥手,说:“李哥。” 他眼珠子慢慢转了转,目光从我身上转到陈乐身上,就像个行尸走肉似的,感觉反应有一点迟钝,然后才张开口来,用一种十分冷漠的口吻,问我:“干嘛?” 我依旧尴尬的笑,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假得要死:“来看看你。” 我这话音才落,他却轻轻“哦”了一声,嘭的一下就把门给关上了,直接给我们吃了个闭门羹。 我和陈乐同时一愣,两人都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灿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怎么办?”我回头低声问了问陈乐。 陈乐两手抱在怀里,略微想了想,最后默不作声的抬起手来,再度咚咚咚的把房门敲响。 我看他没有放弃的打算,自己也开口朝屋内喊,说:“李哥,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我这次来是有事请你帮忙的,以前那些过节就揭开不提了行不行。” 我在门口说了很多话,当然多数是以一个道歉者的姿态在那恳求。虽然我没觉得自己以前的做法错了,但人在屋檐下,照样得低头。 但李斯鸣好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不论我说什么,他仿佛就是没有继续开门的打算。我最后都觉得有些拉不下脸了,心想着这条路估计没办法继续走下去。正打算跟陈乐说咱们回去吧,哪想这个时候,屋门忽然又传来一阵吱呀的声响,再度打开了一小条缝隙。 我一看有门儿,寻思着他是不是回心转意了。忙朝他露出一个笑脸,说:“李哥你瞧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别老揪着之前那事情不放啊。” 他目光冷飕飕的看着我,顿了一下,才道:“我早就不生气了。” 我继续笑:“那感情好,我们可以进去不?” 谁料到他却忽然回了我一句:“我家地方小,呆不下这么多客人。” 我和陈乐疑惑的对视一眼,问他:“你家里有客人?” 他目光慢慢朝我和陈乐身后扫去,忽然冷冷的吐出来一句:“不,是跟着你来的人太多了。” ... 条件 李斯鸣的话,就好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直接把积压在我心中的事情如数引爆。 我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猛的把头转了回去想看个究竟,陈乐也是一样。 可是任凭我把眼睛睁得再大,身后的街道,只有少数行人慢慢来往,并没有发现李斯鸣口中那些跟着我的人。 我回过头来,见李斯鸣脸上表情木然,又慢慢把脑袋给缩了回去,准备把房门关上。我慌忙抬手一顶,把脚朝着门缝伸了过去,李斯鸣没注意,猛的就用门把我的脚给狠狠夹了一下。 我疼得一声鬼叫,甚至把李斯鸣都给吓了一跳。他刚刚把推门的手劲一松,我就忍着疼将门猛的朝里推去,伴随着吱呀一声,这房门嘣的砸在了屋内的墙壁上。 李斯鸣站在门边,满脸不乐的看着我,但我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照顾他的情绪,三步并作一步就朝着屋子里跳了进去,陈乐也紧随在我身后,两人就这么硬生生闯进了李斯鸣的家里。 如果不是有李斯鸣之前那句话,他如果坚持不让我进来,我肯定也就转身回家了。可如今被他点破,我才知道事情比我想象得要严重得多,因此也不管他是个什么态度,自己厚着脸皮也要硬闯进来。 陈乐和我站在门内,两人脸上都有些尴尬。我本以为李斯鸣会发飙,但没想到这家伙静静的看了我一会,然后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的转身就朝着屋内走了过去。 我一看他这反应,顿时松了一口气,反手把屋门给关上了,三两步追上李斯鸣,跟在他的身后,脸上堆出一副殷勤的笑容,道:“李哥,你看你都不生气了,那就帮我这一次吧,以为你有什么吩咐,小弟一定赴汤蹈火赶来帮你。” 他斜眼朝我打量一下,依旧不说话,只盘腿坐下,面对着自己的画架,上面铺着一张空白的画纸,脚边放着调色盘,就那么呆呆望着画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见他完全不理我,脸上的尴尬难免又加重了几分。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偏偏这个时候,陈乐站在身旁轻轻用手拉了我一把,我回头一看,见他使劲朝我做着颜色,示意我朝周围的墙上看。 我心里狐疑起来,也把自己的目光朝四周转了过去,仔细一瞧,才发现李斯鸣贴在墙上的画圈都变了。以前各式各样,风格迥异的画都有一些。如今清一色的内容,所画的内容,竟然全部都是我。 而且主题都很奇怪,全都是报复性的内容。 我正前面一张,大致的内容就是余洛出门被疯狗咬。旁边一张,是余洛走在街上被人狂打嘴巴。再旁边,是余洛掉进粪坑里。 这些还算好的,就是一点小意外的内容。 更残忍的还在另外一面墙上贴着,诸如什么余洛跑去登山,从悬崖上掉下来摔得半身不遂。躺在病穿上手贱玩火,引发火灾被烧得面目全非,再然后就是整容失败倾家荡产,被抛弃在街边要饭受人白眼艰难为生,一个惨字都难以形容。 我把这些画一张一张看过来,整个人都呆住了。因为我知道,这画里的那个“我”是真的把这些事情经历过一遍的,虽然这对我本人来说完全没有影响,可看在眼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我在屋里环视一圈,然后又把目光落在李斯鸣身上,他此刻又开始调色了,好像根本不介意我看到他贴在墙壁上的画一样。 我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开口问他,说:“李哥,你这些画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不回头,只盯着地上的燃料瞧,态度冷淡的道:“没什么意思,心情不好的时候用来发泄一下罢了。” 我没好气又朝墙上看了一眼,李斯鸣这家伙,嘴上说着不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其实他那时候估计都快气疯了吧。唯一还算有点良心的就是没真的来找我麻烦,只是一个人在家里拿画中的我发泄。 不过从这些画里我的悲惨程度来看,他心里那股气,确实在慢慢的削弱。相比之下,后来掉进粪坑之类也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我忙蹲在他的身边,心里好像有根刺戳着似的,可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问他说:“李哥,你看你都发泄完了,那帮我一次也行吧,不然你继续拿我做素材画画呗,或者再不行,你自己动手抽我两巴掌,这不就结了吗?” 他这才停了笔,依旧斜着眼睛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当时心想,在怎么着,他顶多再画几幅画就完事了,毕竟他是个文化人,就算还想报复,肯定得用点不同寻常的手段。 可偏偏这家伙好像受了刺激似的,呆呆望了我一会,接着把手中的笔一放,我刚刚还在想着有戏,他估计要妥协了。谁料到我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啪啪的就被他甩了两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直接就把我给打蒙了。 紧接着,李斯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好像很解恨似的,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果然还是打真人更解气一些。” 陈乐看我这副自己把脸朝被人手上送的样子,忍不住就站在一旁闷笑。 我心里缓冲了好一会,才接受了自己被打这个事实。 我伸手在脸上轻轻揉了揉,很想找个洞立马钻进去,这样估计还少丢一点人。 不过李斯鸣这么发泄了一下,情绪明显好了几分,他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冲我问道:“说吧,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我一听这话里有了转机,也觉得自己这两巴掌挨的还挺值得的,又殷勤的对他笑,仿佛刚刚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会遇上什么事情,但肯定非常危险,你也发现不对劲了不是。所以我在想,得找个地方躲上一段时间,想来想去,最安全的还是你这里。躲在画里的话,想找到我估计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静静听我说完,最后忽然笑了:“躲在画里?你就不怕像上次一样,进去了就出不来?” 我拽着他的衣角,笑道:“李哥你看你说的,上次不是我不懂事没按你的要求做吗,这次不会了。而且……我躲进去,你把原画给我,这不就行了吗?” 我肯定会有这样的担忧,就怕李斯鸣捣鬼,话虽然说得很委婉,但重点我也得说清楚。李斯鸣如果答应要帮,至少得把原画交到我的手上,这样我自己能够控制,就不会像上次那样被他困在画里。 我话里的意思,他自然也听明白了。阴沉沉的笑了一声,我也分辨不出来他这表情,究竟是准备答应我,还是说他心里又在打着什么小算盘。 我只能试探性的又问了一遍:“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把头往后一仰,沉默了一会,才道:“想的倒是挺美的,我这么帮你,最后还可能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好处都是你占了,坏处全落在我的身上。这笔账,你算得倒是不错。” 我抬手挠了挠头,他这么帮我一把,对他没什么好处,这确实不假。但问题是我也拿不出能够让他满意的东西,总不可能像丁丁他们那样,直接付钱解决吧。毕竟李斯鸣这样一个状态,一来他不需要钱,二来名声地位之类的我也给不了。 “所以这是没办法了?”我问他。 “有啊,怎么没有?”李斯鸣话音突然一转,又把我落到谷底的心给提了起来。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道:“我还是那个条件,以前也跟你说过的。我帮你这一次,以后你得留在这里帮我的忙。当然这次我条件可以放宽一点,我不会把你困在画里,你随时都可以出门,想去哪去哪。可这是长期的交易,以后只要我需要,你就得回来帮忙。” “好。”我斩钉截铁的点头,目前的情况来说,只要他不困住我,那不管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而且他这一次的要求,跟以前相比起来,真是太宽松了。宽松到我都有些难以相信。 可他望着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却更加阴沉了,也没有立刻表示出现在就帮忙的意思,而是反劝我说:“也别答应得这么快,你也好好想清楚了,我说的长期,只的是你以后这大半辈子,到你死那天唯一。中途要是不干了,又闹什么幺蛾子,余洛,你的敌人,可就又多了我一个了。” 我听明白他的话,心里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声,这家伙小算盘打得还真是精细,就这么一个小忙,得让我用这后半辈子来偿,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而且每次在他这里,不知道就得花多长的时间,我跟他不同,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对着这满满当当的画纸。 所以我忽然犹豫了,我心里十分纠结,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假意答应他的要求,躲过这一关,然后再多这么一个敌人,扯进越来越多的麻烦里。 还是说,我就应该躲开他,自己另外想对策另寻他法?鬼话书 ... 还在想 《白逐渐》已发布 我是ti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