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容》 第一章:失忆 年前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整个人都怏怏地,提不起一点儿精神来。元常觉得这很不是办法,于是变着法儿的让我开心。 先是高价请了城里有名的戏班子来府里唱戏,几日不见我提起兴趣,以为是我腻味了,于是又换一个戏班子。到后来,一日换上一个,一日换上一出戏,大把大把的撒着钱,搞得整个长平城沸沸扬扬。 我曾委婉的向他提过不用再请戏班子了,但不知是否是我提的太过委婉了,以致他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依旧每日如此闹腾。我便索性不管他了。 有一日趁着他进宫办事儿了,我躲在房里看书,没去看戏,窗外锣鼓声声,我听着只觉得厌烦。 许是我这个举动让元常觉得我真的很是很不喜这些东西,自那以后再未叫过戏班子,我总算是落得几日安静。 长平城内这阵风总算停了,可元常又掀起了另一阵——他寻了长平城内最好的说书人,轮番来给我说书。 我被他阵势吓傻了,可能他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我现在没办法劝得住他。 元常是一国之世子,他本是该专心于治国之策,而不是这些琐事。 锦湘在我病好清醒点后,曾有一次和我闲聊。说我是两年前不知从哪儿被他家世子带回来的。我来之前她家世子整日都待在王宫,忙的饭都顾不上吃,我来之后世子都待在世子府,我在床上躺着足足有一年,这一年来他守着我几乎寸步不离,头几日连王上召见他都不肯进宫。 在我清醒的前几天,拉着他的手说糊话,好长一大堆,她只听见一句,什么“有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她还很夸张的说,她看见她家世子眼角含泪,不知是高兴我说的话,还是高兴我兴许要醒了。 她又说她照顾他家世子有十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可见他对我多上心。府里都私传,也许我就是他们未来的世子妃了。 她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我突然打断她:“笑着问她,你家世子寸步不离的守着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家世子呢?” 她忽的脸红了,不知所措,吞吐的最后对我说了一句:“我家世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姑娘您……您可要珍惜他。”就慌忙的跑了出去。 我笑了一声,继续躺着。 我倒不是嫌锦湘话太多,而是心里烦闷。其实我并不知道元常为何要待我这样好,这场病叫我在床上躺了有一年,病好后不再记得从前的一点儿事了,怎么都想不起来。元常也给我找了许多大夫,连宫里的御医都请来了,又遍请天下名医,都说我是因病所致。 我暗自惊叹什么病如此厉害,所以趁元常不在,逼问了一个照料我病的太医。 太医无奈给我甩了这么几句话:“姑娘您躺着是当然不知道,世子刚带您回来的时候,您是九死一生啊。世子用最珍贵的老参给你吊着命,便请天下名医郎中。最后可是我们二十几个太医综合了几百张药方,一点点给您解的毒。世子不让我们告诉姑娘,是怕姑娘知道后感伤,姑娘您就体谅体谅世子苦心,不要再问了!” 我到此刻才得知原来我是中了毒,失忆也许是解那毒留下的后遗症。这太医果然不是白当的,先不说解毒有多高的医术,就冲对我说的这番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这可不是人人都学的来的! 我只是元常从外面带回来的,他是一国世子,待我却这般好,我想不通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的身份不简单?可我若不是高贵为一国王上,他何至于对我如此上心? 所以某个夜晚,我心不在焉的问他是从哪里把我带回来的。彼时他正在批公文,听见我这样问,愣了一会儿,而后放下书卷看着我,笑了,回答说:“凤山,我奉父王之命出巡,探查民情,在凤山附近遇到刺客,是你救了我,你病倒后,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我顿时来了精神,想着索性把话问清楚了,免得我整天在这蹭吃蹭喝蹭住心里难受:“所以你帮我治病,待我好,只因我救了你。” “嗯。”他复拿起书卷,轻声回答。 我突然很委屈,说不上为什么,又问他:“没有别的原因了?”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的问我:“不然呢?” 我又气馁了,双手撑着头,怏怏的回答他:“元常,别拿我开玩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能那时候我自己都等着别人来救,怎么可能会去救你?而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吧,以你的武功,什么刺客伤的了你,用得着我救吗?” 他看着我,低头执起笔,轻笑一声:“原来你知道。” 我放下手,抬头问他:“那到底是在哪里把我带回来的?” 他这次很认真的回答我:“出行的目的是去凤山寻一味药给父王,你那时候住在凤山,所以遇见你了。” 他认真了,我也认真了,回他:“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凤山吗?” 他点点头,又说:“确实只有你一人,我当时很佩服你一介女子怎么会有如此魄力一人待在凤山。毕竟在凤山六日也算相识,你病倒后就把你带回来了。” 我又急着问他:“那你可知我一人在凤山做什么?” “不知道,”元常低头看书,“我那时候除了知道你名字是容惜,家中父母双亡之外,其他一概不知。但我想凤山是六国有名的药石之山,你当时身上带病,许是去寻药治病的。” “是吗?这样你就肯救我了?”我有点沮丧,“没别的原因了?。” “哦,对了,”元常放下书卷,笑道,“在凤山,你还和我说……” 我当时只觉得许是什么很有价值的话,只顾着问道:“说什么。” 他凑近我,近到双方都呼吸可闻,我觉得自己心跳变得有点快,呼吸有点急促,我看着他,他慢条斯理地回答我:“说……你想嫁给我。” 第二章:元常 最后是我落荒而逃了。 其实元常没有对我说全部的实话,他最后说那句就是不想让我再问下去了。 既然是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也就没有再问过他。 而关于我之前的记忆,在寻遍名医知道我恢复记忆无望后,我曾和他聊过。 彼时我站在园中修剪花草,元常站在旁边看我修剪花草。那是一株极好的蕙兰,是元常许我剪,说剪坏了不要我赔,我方才拿起剪子的。 我唤他一声元常他便应我,我问他:“我以前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沉寂了一会儿,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一面理着兰花,一面笑了,“就是对自己很好奇。我以前是个好人,还是坏人。我交的是什么朋友,可否还剩下什么亲戚。还有,有没有嫁过人?有没有生过孩子,又或者……” “你以前应是齐国人。”元常打断我的话。 我转头看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也看着我,答到:“你当时身上的衣物皆是齐国样式,身上带的是齐国的钱币,所以我推测你是齐国人。我曾派人到齐国去寻找你的双亲,但范围太广,至今没有找到。” 我又理了理手中的兰花,笑了一声,道:“没想到堂堂姜国的世子常,竟还犯这种错误。” 元常也笑了,问我:“何故说我犯错?” 我放下剪子,转过来看着他,道:“我说过的,初见时我只告诉过你,我叫容惜,父母双亡。我猜想容惜这个名字肯定是假的,因为按我心里所想,为了不让你调查我的底细,也会用化名。而我说父母双亡,多半是真的,因为生我者父母双亲,他们与我不仅有生育之恩,也有教导之恩,既恩重如山,用上一辈子都报答不完,那父母双亡的话,其实随便能说的。” “也许你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呢?”元常笑问我。 我也笑回他:“若我是齐国人,远来姜国寻药,就可能说明我本家境贫寒,没有下人可使,只能自己来。从齐国到姜国,远离父母,不能侍奉,视为不孝。 在异国他乡,对外宣称尚健在的父母双亡,而且我既久未归,未有一人曾来寻过我,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家中除父母外没有其他任何人了,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无论如何,都是不仁。 如果我真是如此不仁不孝之人,染病,死了是活该。既然老天都让你救我,就证明我不是,那父母双亡的话多半是真的了。 你一未想到此点,二不知我真名,三,齐国那么大,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儿,就贸然去异国帮我寻找双亲,我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好,还是说你傻了。” 我说完后转过来继续摆弄兰花,未曾注意到元常的眼神暗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我自顾自地说着:“虽九死一生的活下来了,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挺可笑的是吧。” 许久不见元常接话,我转头看他,它才见他抬眸,伸手轻轻的抚上我的脸颊,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阿容,不要去找以前的记忆了,那段记忆对你来说太痛苦,既然忘了,那就是天意,为什么还要想起来……” 元常还没有说完,下一秒我就看见他的手僵在空中。 是我后退一步,这不是心理反应,这是身体本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后退一步的,不留痕迹的避开了他的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缓缓放下手,换上常见的笑,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其实我想的是,难道元常真如下人们所说的,在府里养了个世子妃? 而面上也是一笑,说无妨,又问他:“你如何知晓我以前的记忆很痛苦。” 他笑着说:“在凤山的时候,我曾问过你的往事,你面色痛苦,说不想提。我猜想,你以前许是被人伤害过吧。” 我觉得再聊下去,两个人都很尴尬。于是抱起那兰花,对他道:“这盆蕙兰,我要了,谢谢。” 他看着我,笑了,只到:“好。” 我便转身往里屋走,元常站在原地。 我没有告诉元常,就算以前有人伤害过我,我也想要知道是谁。 元常也没有告诉我,他心里想的是,就算我失去记忆了,我也还是以前的我,竟一点没变。若不是很久以后他对我提过,我想我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元常的园子很大,采光也很好。里面花草极多,尤其是我喜爱的兰花,种了有半个园子,各种类型的。我想许是元常平时也爱这些东西吧。之前我也爱去的,但是这件事后便去的少了。后来是锦湘告诉我,她家世子平常很忙,是没有时间来这赏花的,这一园子是专门修给我的,希望能对我的病情恢复有好处。 我觉得怎么也不能负了元常的心意,就又去得勤了些。 想我这病到现在才算好个彻底,也不知除了失忆,会不会留下什么别的后遗来。 但总归是好了,无论在床上躺了一年,还是在地上养了有一年,到这世子府有两年了。因为我病好后也不愿出去,所以年后天气渐好,元常便又是请戏班子又是找说书人的,希望我能够精神些,恢复精力。 这是元常的好意,不能拂了,他也不会让我拂了。尽管不喜,也只能受着。 但他也是一国世子,这么着对他是极不利的,因为难以堵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可我现在劝不住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想想就头疼。 所以在二月初的某个月夜,他照例坐在桌前批着公文,我照例坐在他旁边看书。趁着他批完一卷的当口,对他说:“元常,你是姜国的世子。” 他抬起头,回道:“所以呢?” 我一拍案桌,很理直气壮的说:“所以,世子要关心的是家国之事,天下百姓之事,远近邻国之事,而非这些琐事。你废黜本责。在城内掀起一阵阵风波,岂是当国世子之礼?你在府中不进宫,不朝拜,不理政,岂有当国世子之态?” 我本以为这样说,元常会放弃这样做,会专心于国政之事。未料他放下笔,笑了一下,问我:“你是想自己落个安宁,还是怕外面的闲言碎语,又或者是……你在关心我?” 第三章:劝政 我愣了,他如此了解我,知道我是想自己落个安宁,不过自然不能让他知道。 便与他道:“元常,救命之恩磨齿难忘,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但你不一样。你这样做难免引起百姓的猜疑,流言的力量是可怕的。你堵得住人们的口,但你堵不住他们的心。救命已是大恩,为报此恩什么我都可以做,你没有必要再为我做这些来坏了自己的名声。我已经好了。” 元常淡笑,看着我把话说完,不语。 良久,他才道:“阿容,我既然敢做,那就没什么可怕的。我自然不曾忘记过我是姜国的世子,不计后果的事我只做过一次。不必去担心长平城内的流言,我也绝不会让长平城内的流言伤到你。我自知你不喜,可我若不找些事儿给你做,你也只会整日把自己闷着。所以,你安心待下去,其他的事,不用管。” “可是……” “好了阿容,晚了,你该歇息了。”元常打断我的话,“你若真为我好,那就接受我为你做的一切。” 元常说完站起来便走,这是第一次我在他身后叫他他没有回我。其实我想说,虽然如此,可是王上那儿他又该怎么交代?难道姜王就真的这样放任自己的世子废黜国事,不管的吗? 这次我好像是真把元常惹生气了,但想来想去我却又想不通哪儿惹他不高兴了。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时事变迁,在一个梨花漫天飞舞的暮夏里,我问他,在我劝他专心国事时,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笑得浅雅,对我说:“没有,我是开心。因为以前的你,从来不会关心我。” 我坐在那暗自思量,一个丫鬟端着茶走进来,换茶时,我发现新茶竟是冷的。忍不住问她:“为何要把热茶换作冷茶?” 丫鬟朝我一拜,道:“回姑娘,世子要的,奴婢不知。” 世子要的?难道元常爱喝冷茶?没有啊,从未见他喝过。况且冷茶伤身,相信元常不会不知道,这又是为何?” 我似乎想明白什么,又不太敢确定。 夜里,天气微凉,我披着一件披风,来到元常屋外。亥时刚过,元常房里的灯果然还亮着。 我心里一惊,这次真的是我错怪他了。我觉得他废黜国事,是因为我只见他白日里与我待在一起,却不见他熬夜批公文到四更。 我应该相信他的,我能想到的事,他又怎么会想不到。 我只站在外头看着。不知过了多久,见他起来熄灯,才看天气,已是过了寅时了。 我转身便走。 那一晚的事着实是我错怪他了。所以为了弥补我的错,第二晚天刚黑我就坐在他桌旁等着他。 他进来见我,淡然的走过来,坐下喝了口茶,对我笑到:“你的书看完了?” 我答非所问:“元常,冷茶喝了伤身。” 他一笑,不接话。我又到:“喝热茶吧,效果虽不比冷茶,但对身体较好。” 他打开书卷,道:“不用。” “那还有一个办法,”我又接话道,“你在白日里批,这是最好的了。” 他抬头,又坚决到:“不行。” “那我给你泡茶,”我笑问他,“你喝吗?” 他一愣,顿了顿笔,而后抬头,道:“喝。” 于是锦湘给我烧水,我给元常泡茶。第一盏茶泡好后,元常喝了一口,我兴致冲冲的问他:“能喝吗?” 他品了一会儿,又笑道:“点茶的手艺还不错。” 于是我的自信更足了,每隔半个时辰给他换一盏。半更天刚过,元常批着公文对我道:“你不想睡别难为锦湘,她是习惯了早睡的。你回去吧,我用不着人给我泡茶。” 我想想也是,于是把锦湘赶走了赶走了,自己烧水。 我觉得一定是茶的热气太旺盛了,导致我意志涣散。第二天在床上醒来,我才知道昨晚坏了事儿。 我唤了锦湘过来问她:“我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答到:“丑时刚过就回来了。” “丑时?”我思量片刻,觉得自己记忆里没有这段,便又问她,“我……怎么回来的” 她答到:“奴婢昨日歇息的早,奴婢不知。” 我内心哀嚎,昨晚怎么就睡着了…… 我抬头问她:“现在什么时辰?” 她又答:“巳时了姑娘。” 我又边穿鞋边问她:“世子呢?” 她未答我,反问道:“姑娘您干嘛呢?这还没换衣服呢,世子在……” 可惜我没听见她后面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往外跑,开门时阳光和风一起进来,勉强伸手挡住阳光,这风却是挡不住的,把散落在胸前的长发吹往耳后,恰好我忘了梳妆。当时就觉得我的样子一定可笑极了。” 彼时元常站在外面摆弄我的蕙兰,放下手时,就看见元常对我意味深长的一笑。锦湘此时才跑过来,看到此情此景,嘟着嘴在我旁边小声嘀咕:“说了世子在外面的。” 我当时突然很想打她,你为什么不早说!! 元常对着我笑道:“起来了?一起去吃早点吧。” 我站着没动,其实我是想告诉他的,现在已经巳时了,不用去吃早点了,可以吃午饭了。 总之这件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我坚持每日如此陪他,两日后他妥协了,改在了白日里批公文。白日里他批公文理政进宫,我坐在他书房里看他的书。 而后我也退了一步,对他找人给我说书的事欣然接受了。我也终于体会到了锦湘为什么说他以前忙的连饭都吃不上,因为自那以后我也只能在晚上见着他。 一个人实在无聊,偌大的一个世子府,都已经没有我没到过的地方了。 第四章:何姑 说书人,经验丰富的说书人故事都很精彩。而精彩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他的说书人,尽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实在无聊得紧。 后来,来一个说书人,我便是一句:“你坐着就好,什么都不用说。” 一般总是要犹豫几下不肯答应,我便又道:“你若安静的在这儿坐上一下午,你可以一分不少的拿到你的酬金,如果你非是不听我的话,那我便告诉世子你说的不好,惹得我很不高兴,我保证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两者择其一,你自己选吧。” 说罢,没有一个是不听话的。便从午时起到未时出去,竟还有从始至终连口都不敢开的。我只能自己惊叹,钱真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东西。 后来元常知晓,也只是付之一笑,任我胡闹。 这一日我本走着以前的路子,准备对丫鬟今天带回来的说书人说一样的话。谁知见着这人,着实叫我惊艳了一番。 首先,今日这说书人竟是个女先生。 其次,这还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娇娥。 她皮肤很白,是难得一见的标致丹凤眼,描出黑色黛山眉,唇若凝脂,略施粉黛,颈脖细长。最令我感叹的是她身着一身淡紫轻衫,简直让人产生一种,这世上除了她,没人能配得上紫色的错觉。 最后,她让我看着面善。这种面善是连初见元常都没有产生的感觉。 她面容淡然,不及她对我施礼,却是我先问她道:“姑娘怎么称呼?” 她道:“唤奴家何姑便好。” 我点头,回到:“我名叫容惜。” 她又道:“容姑娘,奴家是来说书的。”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她只是来说书的,以后也是不会相遇,这之间不必有那么多交流。 我自然知道,只是忍不住想问她姓名,又想了解她多一些。她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好似我们以前便见过。 我也答她道:“我知道,只是可能姑娘不了解我的规矩,我不需要人给我说书,您只需要在那儿坐着喝茶,未时便可离开。您若不多言谈,钱,我会一分不少的给您。但您若执意要说,那你可别想拿钱。姑娘是聪明人,想必知道该怎么选吧?” 她看着我,听罢一笑。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 我有注意到,她所做的这些动作都非常有度,茶也只是小尝一口,可见她本身便极有素养。这让我对她感到好奇,不解为何这样的女子要来说书。 她只道:“奴家只说奴家的书,姑娘您听不听,可随意。” 我又是惊讶了一番,想着这世上竟还有人不爱钱!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端正姿态,问她:“为何执意如此?” 她不接我的话,伸手将长发盘起。我才注意到她竟将头发留的这样长,长至脚踝处。见她不答,我便道:“那姑娘您说吧,我听着。” 她放下手中茶杯,环顾四周,问到:“容姑娘可否提供奴家一张琴?” 我叫来锦湘,让她拿来了元常房中那张琴。何姑抚上琴,便又坐下,手指轻弹,红唇轻启,琴声动人,她的声音更是动人,字字敲中我的心门。 “故事开始在一个仲夏的深夜,故事里的女子,名叫花想容。她生来孤煞,曾有人对她说过,她这一生所求,皆不可得……”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长到足以让我用一生来听…… 第五章:华儆 六月初一。 这天下近来很不太平。先是三月前江湖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位隐世高手,于凌霄顶单战明月教教主楚误,将这名满六国的女魔头三招斩于剑下,一战成名。现江湖上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高手离开凌霄顶前,用剑刻三字于坚石之上——萧子让。 再是国局之上,最要紧的可数以下两件事:一是燕国整兵,十日前大举进攻卫国,两国交战,生灵涂炭。边界百姓集体迁徙,多迁徙往齐、姜两国,齐王姜王正头痛不堪。二是齐王昭告天下,立公子言为齐国世子,将于九月十五行册封大典。 几件事接连发生,似乎太巧了些…… “……这大魔头想着逃,只见咱们萧大侠一剑回头,一刺!就刺穿了她的心脏!” “好啊!好!” “简直大快人心!” “这魔头罪有应得!” “就是,终于死了……” 一家茶楼内,说书人唾沫横飞,底下一群人正拍手叫好。茶楼上方,有两人对面而坐,品茶下棋。 “楚误这一棋下得很好,在江湖上产生的影响不容小觑。燕、卫交战,齐、姜两国必不得安宁。时局于我们有利,必予以重招。” “你是说……” “飞羽楼。” 一枚白棋,悄然落入棋盘之中。 花想容静坐在墙角,身上衣衫褴褛,眼睛却又炯炯有神,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 这难民窟最近来了很多人,都是卫国逃往此处避难的。远济城外这片难民窟,也被叫做叫花子窟,位于燕、卫、姜三国的交界处,是六国有名的三不管地带之一。 远济关了城门,难民没地方去,只能来这里,此时一片呻吟与谈话之声。 花想容看着跃动的火焰,仲夏时节无需取暖,点火是为了照明。 可边上却坐着一个披着厚重破袄子的老人,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花想容突然站起来,走到火堆边那老人身旁,然后又挨着他坐下。 她轻声开口:“黄爷爷……” 老人微微侧头,声音有些沙哑:“该走了?” 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哦……”老人点点头,又呆滞的望向前方,问到:“可想好了,往哪个方向?” 花想容很认真的思考,而后又摇头:“不知道。” 老人缓缓一笑,抬起手,指向前方,道:“战争,是从那里烧起来的,要去,就去那里。” 花想容抬头,东南方向——燕国。 她起身,对着老人三拜,之后头也不会的朝东南方深处走去。 自此,她离开这个待了九年的地方,远济。 两日之后,她到达了燕卫两国最初交战的地方。卫国的卫风关,三日前就已失守,此时是燕国的据点。 卫风关外有战争残留的气息,谁又知道,三天前,脚下的这片土地,死了多少人呢? 关口排查很严,花想容进关时,被阻拦了下来。 守关士兵的理由是,行迹可疑,不能入关。 花想容轻笑出声,说:“官爷应该看出来了,我是个乞丐,没钱。” 守关士兵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她,囔到:“走开走开。” 花想容因力后退几步,皱了皱眉。 她还不到十六岁,正处于发育阶段,那士兵一推正是在她的胸口,一阵痛蔓延开来。 “哟!”那士兵露出猥亵的笑容,冲她道,“还是个女乞丐,要不,你陪夜睡一觉,说不定爷一高兴就……”他说着,把手放到花想容的肩上,一脸不怀好意。 花想容面无波澜的道:“把你的手拿开。” “这脾气还不小。”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摸花想容的脸。 花想容微微后倾,右手一把抓住他的手,左手向下一劈,微曲左腿,右腿横扫地面,那士兵便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哀嚎着。 这动静一出,周遭士兵全都举着枪围了过了,身边的百姓都尖叫着躲开。 花想容只看着躺在地上哀叫的人,很是冷静:“我说了,把你的手拿开。” 这下,见识到她的厉害的人,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 地上的人手怕是断了,一直惨叫着。 “何人在此斗殴!”清冽的男声伴随着一阵马蹄声靠近,周遭的众人一见,齐声下跪喊到:“参见世子!” 华儆正巧在这四周巡营,听到动静后便过来看看。 霎时间,地上只有花想容一人站着。 马上的人五官坚毅而俊朗,深黑色的战袍使他具有一股杀伐之气。他嘴唇紧闭,眉头紧促,看起来愁闷不堪。 此人便是燕国的世子华于江,六国有名的神射手。据说他自六岁时一箭射死一头白狼以后,箭无虚发,从未有人能从他箭下逃脱。 而此时,卫风关前,寂然无声。 华于江身边的一位年轻将领见此,指着花想容骂道:“大胆刁民,见了世子还不行礼!” 花想容抬眸,平静的说:“我不是你们燕国人,凭什么给你们燕国的世子行礼?” “你……”那将领想教训她,却被华于江抬手拦住,道:“先把地上的人带回去,叫军医看看。” 年轻将领看了一眼花想容,终是对华儆俯首,道:“是。” 直到人被带走后,华于江方才偏头,淡淡的望了一眼站在地上的人,问到:“不是燕国人,那便是卫国人了?” “不是。”她果断的回到。 “那是哪里人?”华于江的警惕又多了一分。 “不知道。”她声音依旧清冷,依旧果断。 华于江眯眼,道:“不知道?呵,”他望了望四周,“所有人都忙着逃,只有你一人进关。关内人想出去,你却想进来。”而后他眼神忽的一冷,“你有何意图?” “我没有意图,”花想容看着他,“只是路过此地,想进去借住一宿,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 “可笑,”他道,“你出手伤了我的兵,却还想到里面借宿?卫风关是什么地方,一晚上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刺探军情,获取密报。 花想容知道他的意思,低头,道:“既然如此,我走便是了。” “想走?”华于江讽刺一笑,“在我的地盘伤了我的人,你还想走?你未免太不把我华于江放在眼里了。” 正欲转身的花想容闻言,又正身道:“为何我要把你放在眼里?况且,我要走,你也拦不住。” “拿下。”华于江一声令下,跪在地上的众士兵将她团团围住,刀枪相向。 “燕世子?”她嘲讽一笑,“你不也就箭快了点?” 她脚尖轻轻一点地面,一个旋身飞上了卫风关的城墙边上。 “我说了,我要走,你拦不住。”她声音清冷,丝毫不留余地。 华于江执起弓箭,对准她的心脏,一箭射去。 花想容用力催动轻功转身,箭尖与她擦肩而过,她飞身进了卫风关。 “世子……”华于江身旁的年轻将领不可置信,他一脸惊讶的看着花想容离开的方向。 他家世子的箭,竟然射偏了! 第六章:搜捕 “关城门,全城搜捕。”华于江冷冷的命令道。 看来来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他燕国世子儆的箭,第一次被人躲过去了。 而花想容也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等她跑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后掀开衣服一看,肩上被箭擦过,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此时正血流不止。 看来这华于江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没用,至少他的箭,名满六国并非只是空谈。 身上的衣服都很脏,再这样下去伤口会持续感染。她叹了口气,撕了一块里衣包扎了一下伤口止血。 只有这件衣服可以将就一下了,天气又热,如果不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不久后就会发炎。 她拉起衣襟。 先出去再说吧。 而她一出去,就被一个人捂住口鼻。 “嘘……”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那人说,“别吵,我可以救你。” 花想容看着已经处理好了的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一身白衣的公子,问道:“你为何要救我?” 白衣公子坐着,眼角微扬,勾唇一笑,又为自己到了一杯茶,品了一口,笑到:“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门口发生的一切我都看见了。” 花想容扯了一扯嘴角,道:“你不是卫国人,也不是燕国人。也是不知这华于江拦我做什么,还让你这样的人待在城里。” “姑娘您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再怎么着我也是救了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却还猜疑我的身份。”他摇摇头,“负也。” 花想容抬头,直直的看着他:“那请问恩公贵姓,哪里人,做什么,又要到何处去?” 白衣公子笑到:“你这番质问是应该对恩公说的话吗?” 花想容起身,对他到:“我本就没让你救我,我可以当成你是趁我受伤把我强行带来的。” 他又问道:“那请问我把你强行带来做什么?” “目的不知。”花想容道。 “目地不知可以说是没有目的。”他道。 “你能看着门口发生的一切却没被任何人发现,我自认为轻功不错,可你显然在我之上。你这样的人此刻出现在这种地方,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一笑,道:“若我同你说我只是来这玩,开战了走不掉,你可信?” “公子,”花想容有些愠怒,“你不要拿我当傻子。” 白衣公子哼笑出声,不再答她。 “我不想参与进你们六国的争斗之中。我不过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女罢了,不喜欢被人利用。”花想容说着,走了出去。 还在屋里的白衣公子又品了口茶,自言自语道:“可我真就只是想救救你。” 而后勾唇一笑,周身气质温和至极。 华于江已在全城范围内搜捕,卫风关该走的都走光了,只剩下了实在不愿离开的老人,还有想走没来得及走的人。 或者某些莫名其妙的人。 燕军进城后也没有为难他们,聊聊几户人家,凌乱地散落在卫风城里。这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搜起来也是个工程。 其实真没必要淌那么浑的水。 躲在墙后的花想容如是想。 她不清楚黄爷爷叫她来燕国的目的,她只清楚她不能再待在远济了,相安无事了三十年的六国又一次起了战火。 只知道必须要走了,说不上为什么,黄爷爷叫她来燕国,那就来了,一直都觉得爷爷说什么都会是对的。 她并不认识路,都是往难民最多的方向走,沿路来见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 她心里清楚燕国为何发动这场战争,却懒得去想。 统治者永远欲求不满,苦的永远是百姓。 她来卫风关纯属偶然,必须进城只是因为饿了,要找东西吃,否则明天就走不了了。 可华于江似乎认定了她是奸细,她打了他的人,被他抓了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军营,一定没人想过要搜吧。 天将暗还明,火把已被点起,华于江站在的周旁,看着士兵搜捕。 “世子。”一声清晰的男生在耳旁响起,年轻将领小心上前,似乎有话要说。 华于江皱了皱眉,问道:“人还没抓到?” “没有……”年轻将领小心答到。 “废物。”华于江骂道,而后又接着说:“此人武功不低,过于机敏,估计搜遍全城也抓不到,加派人手,加强巡逻。” “是……”年轻将领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打算。 华于江看了他一眼,道:“想说什么就快说,不说就去办事儿!” “世子,”年轻将领缓了一会儿,道:“那士兵手没事儿,军医已经给他治好了,那乞丐没想废了他,应该只是想教训教训他。” 华于江闻言皱眉,才道:“不用加派人手了,各关严守,全城禁严。” “是……”他仍然没什么想走的意思。 华于江转身看着他,不满到:“你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件事吧。” “世子……”他小心翼翼,:“萱小姐想见您……” 华于江闻言不胜其烦,转身便走,挥手道:“明天把她送回蓟都。” 军营里守卫很严,花想容躲在周边,细细观察这个地方。 围起的一块土地,每隔一里便守有两人,巡逻严密,火堆烧了很多,以保证照明。位置还算宽阔,周遭尽是林木草丛,远离城区。 仲夏的夜色很美了,满天的繁星,风也吹得人很是凉爽。 可花想容无暇去赏景,因为她现在很饿。 她已经走了快三天没吃东西了。 正当她忧心忡忡,想着如何果腹的时候,草丛里跑过一只田鼠。 她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 她已经饿得不行了,以前在远济她就吃过老鼠。那时候她已经是个乞丐了,她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吃这个可以填饱肚子。 她抓住田鼠,正想拎起来,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谁?!” 糟糕,被发现了! 花想容如是想,抓着田鼠,催动轻功飞向远方。 这里有几万大军,仅凭她一人之力,武功再高强也是找死。 第七章:交手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所幸似乎除了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人跟上来。 花想容松了口气。她轻功很好,这地方又乱,只要借助身形的优势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好。 可那人并不给她这个机会,在她又一次欲施轻功之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花想容反手挣脱,两人交手,打了起来。 来人武功不算低,却不够精,所使皆是硬招,却过于急躁莽撞,但内力又不浅,并不好对付,而且自己身上还带着伤。 二十招后,花想容以灵巧制胜,手里还抓着那只田鼠,单手将来人擒住。 此时借着月色方才看清,来人是华于江。 他褪去军装,一身玄衣,与傍晚时所见截然不同。 华于江回到营帐,老远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转身便走,出了军营想透透气,听见了花想容抓老鼠的动静,才追了上来。 花想容皱眉:“燕世子?” “呵,”方才打斗时他便察觉出是那个小乞丐了,浑身脏臭,让他不想靠近。他满脸厌恶,转头道,“没想到我堂堂燕国世子,今天竟然输给一个乞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花想容答到,“你专修箭术,却不懂平衡发展,人人怕你的箭,武功却如此不堪入目,离了弓,你就是个废物。” “你……”华于江恼怒,“别欺人太甚!” “我就是欺你又如何?”花想容又一施力,提醒他还在别人手里,“你现在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况且,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华于江讽刺一笑:“是,所以现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花想容闻言有一瞬间力松懈下来,华于江看准这一瞬,施力挣脱,反身往后一抓,想要反擒。 花想容顺势往后退,华于江一次反擒没有成功,再一次转手,却抓到了她肩上的伤口,把包扎的布一把扯了下来。 花想容忍不住叫了一声,一松手,手上的田鼠被扔了出来,掉到地上瞬间没了影子。 华于江只觉得扯下了什么东西,仔细看才知道是一块伤布,有着浓浓的血腥味。方才打斗时伤口似乎裂开了,浸红了白布,也染了他满手的血。 华于江有一瞬的呆滞,抬头看着花想容。 花想容按住伤口,想要阻止血继续流。 她三天没吃东西了,又走了两天的路,加上受伤血流不止,对面还站着一个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估计今晚非要把命交待在这儿不可。 华于江只愣了一会儿,而后看着她,轻蔑一笑,道:“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实际上,你还是受了伤。” 花想容闻言抬头,紧促的眉头瞬间化开,她笑了,语气轻松的回答他:“是啊。” 月色撒下来,落在花想容脸上。她洗净了脸,小小的脸蛋看起来很是清秀。 华于江的心跳忽的漏了半拍。 这个乞丐……真是不讨人喜欢啊…… 华于江自十岁起,箭术名满六国,至今从未失过招。而今天居然被一个名不见传的乞丐躲过去了,他为此烦闷了一晚上。看见她也受了伤,心里似乎有了一丝慰藉,却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他看着花想容,无言。 花想容的笑暗了下来。 手上的伤被抓了一下,伤口裂开很深,痛的不行。她呼了口气,忍住痛,到:“燕世子,你何苦非要逼我到死地呢?我伤了你的人,是因为他对我不敬在先,我不是哪里派来刺探你军情的奸细,我……”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终是支撑不住,捂着伤口,双膝狠狠地跪在地上,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华于江一阵莫名的紧张,匆忙跑上去,想扶她起来,不自觉的问到:“你没事……” “别碰我!”花想容猛一抬头,用坚定警惕的语气,打断了华于江的话和动作。 华于江看着手上的血,又一次愣住了。 她眼里蕴含水气,眼神坚毅,丝毫不懈怠,咬牙看着他,又一次一字一句的到:“别碰我。” 你在干什么…… 她是个乞丐…… 是个奸细…… 华于江暗自懊恼,收回手,后退两步,却还是忍不住偏过头,问她:“你还好吧……” 忍不住了…… 花想容咬牙想到。 血还没停,她只得紧紧抓住伤口,现在已经是饿得两眼发昏。 但她意识清晰,她知道,现在倒下,待会儿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心里正想着,被华于江这一问给惊到。 试探我…… 她咬了咬牙,倔强的说:“死不了。” 华于江暼了她一眼,讽刺道:“你怎么跟头小狮子一样?你的倔强可不会带给你任何好处。” 花想容低头,吸了口气,讽刺道:“可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认为我打不过你?”华于江又有些恼,我在这女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人! 花想容不说话,华于江也不动,一片寂静化开。 好一会儿,他似乎想起什么,转头问她道:“你方才抓那只老鼠有何用意?” 花想容又吸了口气,有了力气,才答道:“吃。” 而华于江听见这个字,像是不可置信,皱眉说到:“你吃老鼠?!” 花想容忍着,道:“我是个乞丐,不像燕世子这般,从小锦衣玉食,我饿了,什么能填饱肚子,自然什么就是食物。” 华于江有些不知所言,思索良久,才想到,说:“原来你双腿发软,是饿得没力气了,那你居然还跟我打,不知道要保留体力的吗?” 花想容明显一愣,又有些恼怒,咬牙道:“你以为我想打吗?不是你追上来,我现在还好好的,也不至于放伤口复发到这个地步。”她喘了口气,又道,“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华于江想起自己刚才说过一句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这是在负隅顽抗,没用的,去军营里还有牢饭吃呢。”华于江忽视花想容这句话,说道。 “呵,”花想容讽刺的说,“听闻燕国世子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华于江皱眉,问道:“难道我在世人眼里就是这个样子的?” “你难道不是吗?”花想容道,“就凭你也想把我带回去?除非我死了,你把我的尸体带回去。不过到那时,就算我是个奸细,你也什么都问不到。” 华于江眯眼,说道:“把我激怒了,你只会死得更快。” 第八章:云萱 花想容不再说话了,并不是怕了,而是真的没力气了。 花想容腿一软,猛的坐到地上,双手撑着地,避免自己倒下去。 这一松手,血更是止不住了,浸湿了衣服,顺着手臂滴落。 花想容的手臂很细很白,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是红得刺眼。 伤口很深吧…… 华于江想着,思绪却被花想容的话打断。 “华于江……”她咬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到,“我不是奸细……放过我……” 华于江一阵莫名的烦躁堵在胸口,转头问她:“你想让我放过你我就放过你?想的也太……” 他的话还没说完,花想容已经一头栽了下去。 华于江抱着花想容回来的时候,他之前身边那个年轻的将领已经在军营里寻了他许久。 看见他回来就迎上去,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世子命令到:“准备好热水,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把军医叫到我营帐里。” 年轻将领见到他怀中抱着的人,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华于江见他不动,转头道:“你要让我说第二遍吗?” 见世子说完就要走,他急忙说到:“世子,恕何攀多言,此人万不能救……” “我自有分寸。”华于江打断他的话,末了要走,又似乎想起什么,对他补充一句,“叫萱小姐过来,就说我找她。” 此时的何攀纠结不已,然而…… 一天后花想容才转醒,她醒来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姑娘。 这个姑娘看起来年纪比她稍长些,一身粉色罗裙,眼睛很大,标致的鹅蛋脸,嘟着小嘴不知在嘀咕什么。 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花想容想着。 有些人生来就活在云端里,有些人生来就卑微到泥土里。 花想容常年受饿,发育不良,脸很小,皮肤的白是一种惨白,全身几乎没什么肉。和华于江站在一起时,她还不到华于江的肩膀。 她转移思绪,开始观察这个地方。 这像是在军营里,营帐不大,却有一股很浓的女儿气息。东西不多,看上去很宽旷。 细听之下,还能听见军营练兵的声音。 看来是军营里无疑了。 救她的人应该是华于江,这里应该是身边这位女子的营帐。 能在军营里有这般待遇,和华于江一定是关系匪浅。 花想容动了动,想试试有没有感觉。若是能动,待会儿一定得快走,不能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 谁知她这一动就惊到了身旁的姑娘,那姑娘忙道:“你先别动,军医说你很虚弱,伤口很深,已经见骨了,要好好养养。” 声音柔柔的,很是悦耳。 花想容心里苦笑,本就没什么肉,见骨不是很容易吗? 躺了一天,花想容到现在还是说不出话来。 那姑娘睁大眼睛,很好奇的问她:“看你年纪和我差不了多少,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花想容缓足了力气,才回她道:“好像是……燕世子。” 伤了我又救了我,不算欠他的吧。 花想容斟酌着。 谁知那姑娘又是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说:“我才不信呢!” 她噘起小嘴,嘀咕着:“他对你那么好,对我都没有那么好过……” 花想容还是听见了。 其实她自己也很奇怪。华于江这个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并且是瑕疵必报的性格。她本以为他会杀了她,因为她不仅躲开了他的箭,还负伤胜了他。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就算不会杀了她,也应该会弄得她只剩下半条命。 谁知道他居然救了她,这让花想容很是意外。 她想坐起来,可是头晕的厉害,得那个姑娘扶了一把才起来。 那姑娘着急的说:“军医说你失血过多,必须要好好休息。” 花想容没听她说什么,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抬头便问她:“姑娘,我的衣服是您帮我换的吗?” “是啊,”她有些生气的说,“不仅连你的衣服是我换的,你的身子也是我帮你洗的。你身上有伤,还要被再三叮嘱不要碰到了,我都快累死了!本小姐从小到大还没干过这些呢!” 花想容看她这个样子,笑出声来,说了一声:“谢谢姑娘……” 之后,她又问道:“那我原来的那套衣服呢?” 那姑娘难以置信的问她:“小姑娘,你那衣服都脏成那样了,你还要穿吗?”她想了想,又补充到,“你现在穿的是我的,稍大了点,于江哥哥已经让人到城里给你找了一套合身的,在那儿,你可以自己去换。” 她说完指了指案台上,又说:“这里是我的营帐,不会有人随便打扰的,你就放心好了。” 花想容点点头,又说了一声谢谢,看她一眼,问她:“你从军……干什么的?” 说到这个,姑娘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道:“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我被他手下抓到的时候他气得不行,非要把我送走,我不肯走。要不是你突然来了,军中没有女子,他只得将我留下。不然昨日我就被他送回蓟都了。” 她笑着,又说:“说起这个,我还真要谢谢你了。哈哈哈……” 花想容也忍不住笑了,和这个姑娘待在一起很轻松,觉得这姑娘真是讨喜。 余后,又皱眉问她:“那么远,又那么累,军中又很危险,你又为何非来不可呢?” 姑娘听见这话,又焉了下来,不笑了,叹息着说:“没办法,我会想他啊。会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堵堵的会很难受。所以,宁可跟着他了,为他去死我都愿意。” 姑娘说完,又忽的抬头,笑着说:“不过,我和他有婚约,意思是,我以后会成为他的世子妃,就可以永远不分开。是不是很开心?” 花想容笑了,说:“是啊,真替你开心,你也能得偿所愿了。” 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凑上去,对她说:“对了对了,我姓云名萱,‘焉得萱草,言树之背’的‘萱’,你叫什么呢” 花想容抬眸,笑着说:“我叫花想容,云萱姑娘唤我阿容就好。” “花想容,”云萱细细道,“这名字真特别。” 花想容点头,笑道:“云萱可否愿意,帮我一个忙呢?” 第九章: 公子 华于江正午得了空过来看时,云萱正无聊得紧,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果子,看见华于江进来了,雀跃的跑过去,喊到:“于江哥哥!” 华于江没有回应她,看了一圈发现没人,皱眉问她:“她人呢?” “阿容吗?”云萱回到,“走了,她让我和你说声谢谢。” 华于江有点恼,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成时吧,”云萱低头算着,“走了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 以她的身手,铁定找不到了…… 华于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忍气道:“不是让你看好她吗?她是奸细啊,还没审的!” 云萱满不在乎:“我才不会相信你的话,阿容怎么可能会是奸细,她如果是奸细你救她干什么?” “不弄醒了怎么审?”华于江道,“你到好,让她走了,这下怎么办!” 云萱继续满不在乎:“弄醒和救醒,是不一样的啊于江哥哥。况且,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骗,而且她那么小一个小姑娘,你几万大军在这儿,你都能让她出去,你怎么现在来怪我呢?” 她坐到一旁,赌气的说。 “你……”华于江说不出话来。 “忘了告诉你,”云萱咬了一口果子,道,“她没穿你给她找的衣服,还有,我给她偷了一袋干粮。” “……我明日叫何攀送你回蓟都。” “……” 华于江从云萱那里得知她叫花想容。一直到许久以后,夜里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会想到她,想到她的脸,她的笑,她的倔强,和她那小狮子一样的眼神。 还有,她昏迷无意识的那声“别丢下我”,和她沾湿了胸前衣襟的血和泪。 每每想到他抱她回来的时候,她瘦的几乎没什么重量,他心里就隐隐泛起一丝心疼。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既喜欢这种感觉,又讨厌这种感觉。 总想着下一次见到她,一定要杀了她。 花想容。 当时的云萱还不知道,这个名字,竟然会成为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噩梦。 卫风关毕竟是战争重地,进来容易出去难。 花想容在关口蹲了一个多时辰,趁换岗的当口才得以出来,出来时已接近午时了。 卫风关是燕卫交界地,再往东走不久就可以进入燕国康歌。 也可以去康歌待上两天,再想想下一步去哪儿也好。 花想容如此想着,便要动身。 “军营里好玩吗?”一个陌生的声音自远处响起,花想容闻声望去。 一个白衣公子坐靠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的问她。 又是他。 是那个在卫风关救了她的陌生男子。 “换了一身衣服干净多了,也好看了些。”白衣公子调笑到。 花想容转身就走,打算绕过他。 白衣公子一笑,把狗尾巴草吐了出来,使用轻功跳下树,追上她,笑着说:“你就那么不想搭理我?” 花想容仍是不理他,自顾自的走着。 “你要去哪儿?”白衣公子继续问。 “跟你也没有关系。”花想容对他说。 “也许可以同行呢?”白衣公子说到。 “我不想和你同行。”花想容果断的说。 “有个人作伴岂不是更好?”白衣公子不死心的说。 花想容烦不胜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现在看他要比那天晚上清楚得多。 他一身白色锦衣,五官精致,刚毅而又不失温柔,眉目如画,眸子漆黑深邃,眼角轻扬。嘴唇极薄,嘴角噙着淡笑,很容易让人对他生出好感。 可花想容看着他只觉得烦,语气甚为不满的说到:“你跟着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白衣公子笑到,“只是那日在城门口见你,觉得甚是有趣,便想结识一二。” 花想容冷着脸,又一次转身就走。 白衣公子继续道:“那华于江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世子,你竟然敢这般对他说话,我如何能不认识一下呢?” 花想容停下脚步,问他:“你和他有仇?” “不啊,”白衣公子说到,“只是觉得你不怕他,还能躲过他的箭,很是厉害罢了。” 花想容冷哼一声,对他说:“我劝你别打我的主意,我什么都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明明自己的武功就不低。卫风关这种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待在里面还没人发现,你才是真正的不怕得罪华于江吧。我实在是想不通,你一直跟着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白衣公子到,“所以你又为何一直怀疑居心叵测?” 花想容道:“敢问公子姓名?” 白衣公子把手背到身后,答到:“在下萧子让。” “你不是。”花想容否认到。 “你见过他吗?”白衣公子问到。 “听说过,没见过。”花想容又道。 “那你又如何认定我不是?”白衣公子问。 花想容换了一只手拿干粮,答到:“传闻萧子让剑不离手,你的剑呢?” 白衣公子淡笑不语,不再回答。 花想容也不再理他,抬脚要走。末了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转头对他道:“麻烦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不想和你这种莫名其妙又危险的人有任何瓜葛。” 花想容说完就走,白衣公子在原地站着,渐渐隐去了笑容。 不一会儿,一位紫衣女子使着轻功从后方飞来,落到白衣公子的身边,对他拱手行了礼,说到:“公子,没有。” 他神色冷漠,淡然的说:“走吧,先不找了,去燕国看看。” 第十章: 商队 康歌位于燕国边境,战争未起之前与各国交易频繁,商业兴旺,既富且庶。 战争开始后,这里的商业受到了一定影响,可战争对燕国影响较小,康歌还算太平。 于是她就在康歌城里飘荡了两天,饿了就吃些干粮,夜里就蹲在墙角浅眠。 想了两天,终于想好了,是该去蓟都的。 虽然也不一定是蓟都,但是顺着这条路走,也途径不少市镇,便先去看看吧。 蓟都离康歌很远,况且她不识路,一个人走是很难的。 正当她思索该如何是好,就听见了不远处的一段对话。 听了许久她才听明白,是一对夫妻,想跟着商队去中山。 战争一起,康歌的生意并不好做,商队都接踵离去,也有不少人开始搬迁,离开康歌。 这对夫妻似乎是外地来的,这会儿正跟商队头儿讲搭乘价钱。 终是一人二两,两人四两的价格决定了。 花想容想了一想,走了过去。 中山?似乎离蓟都很近。跟着商队先到中山再去蓟都,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怎么也比自己一个人还不识路去的好。 “请问,”花想容对着刚才与那夫妻俩谈价格的人说道,“还可以,再加一个人吗?” 那人闻言皱眉,眉间起了很深一道皱纹,想了一想,不答反问:“小姑娘,就你一个人吗?去中山?” “嗯,”花想容点点头,道,“就我一个人,去中山。” 领队的人年纪看起来已有四十岁,身材中等,脸上有些皱纹,看上去很和善。 事实上,他也确实很和善。 领队问她到:“你一个小姑娘,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其实,”花想容想了想,接着说,“我也不知道。” 领队笑了几声,道:“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只是,来路不明的人,我们车队可不敢载。姑娘您这身衣服可不便宜,要去中山,又怎么要来搭我们的车呢?” 不愧是经商的,眼睛就是尖。这身粉色罗裙是云萱的,面料和花色都不普通,确实是价格不菲。 花想容一笑,答到:“从远济来的,要去蓟都,只是一个孤女罢了,没什么身份。也没有仇家,不会给车队带来什么麻烦。” 顿了顿,又补充到:“这身衣服不是我的,您应该看得出来,我穿着并不合身。是一个朋友送的,临时穿上。江湖非小人不说谎,您应该知道的。” “哇!江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花想容顺声望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眼里放出烁烁的光芒,眼珠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她穿的是适合走商的深色衣服,五官清秀,还带着一些儿童的稚嫩。 “玉儿!不得多嘴!”领队呵斥了她一声,她把头别过去,不再说话。 看样子是领队的女儿。 花想容想 “姑娘可是已经嫁人了?”一个略带成熟的女音从身旁响起。 望过去,是刚才那对夫妻。丈夫正靠在车边闭目养神,怀里抱着一把剑,看起来似是江湖中人。而妻子此时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花想容被这一问惊到,却又有些想不明白她为何要问自己这种问题。 她低头,问道:“姐姐何出此言?” 那女子仍是笑着,走过来,打量了她一会儿,笑到:“你梳的这个,是寡妇的发髻。” 发髻? 花想容想到,云萱不会梳头,她出来时头发散着很不方便,就随意挽了一挽,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玄妙。 难怪领队不敢载。寡妇不可随意出门,我如此,他也不敢确定我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是不是安全。 花想容笑着说:“不是,我不会梳头,这只是我随意挽的。”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不在多言,走回到原来的地方。 领队又笑了笑,对花想容到:“既然如此,那小姑娘你就跟着吧。你一个姑娘家的,年纪又小,自己也确实危险。只是我们车队,多是糙汉子,你不要介意才是啊。哈哈哈……” “自是不会介意,领队愿载已是很感谢了。我叫花想容,您唤我阿容便好。” “嗯,阿容姑娘,”领队又到,“你要去蓟都,可是这车只到中山啊。” “无事,就是要过中山的。”花想容又问到:“那,我该给您多少钱呢?” 领队笑着说:“你一个小姑娘,在外也不容易,我只收你半价就好。他们二两,你便一两吧。” 花想容愣了一会儿,才到“多谢您了……” 领队摆手,道:“姑娘莫在多说了。以后啊,你就随大伙儿,叫我老杜好了。” “嗯……”花想容想了一想,“老杜?那个……我可否同你们买一套衣服?像那个小姑娘一样的。” 花想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玉儿。 老杜看了一眼,回头对她说:“那衣服不值几个钱,阿容姑娘想要,我送你一套好了。” “这怎么……” “你莫要再多说了,可别把我们当奸商啊。”老杜打断花想容的话,道。 花想容一笑,说:“那就再谢谢您了。” 车队第二天一早便走,这会儿已是未时,各自都忙着整顿。客栈就在商队的旁边,大家都陆续走进去,吃完晚饭要早些休息。 花想容正想坐在车队旁,方才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对她道:“阿容姑娘要来吗?我替你重新梳一个发髻。” 花想容想了想,还是随她去了。 第十一章: 出行 花想容换了一套普通的布衣,将云萱那套叠好放在包袱里,又重新梳了一个发髻,这样一看,整个人果真不一样了。 铜镜里的人面容姣好,眼睛很大很圆,不施粉黛,唇色很淡。 原来我长这样。 花想容低头。 也许是因为阿娘生的好吧。很小她就知道,她阿娘是个美人。 “姑娘果然不一般,就算打扮平庸,也能穿出另一番气质。”女子轻笑道。 花想容抬头,道:“姐姐抬举了,唤我阿容便好。” “阿容,”女子轻轻点头,“刚才那个带剑的,叫陆少羽,是个江湖人。我唤做文渐,和他是一起的。” 花想容一愣,问到:“你们……不是夫妻吗?” 文渐笑了:“阿容不要乱想,我们可不是夫妻。” “现在不是,不过早晚会是的。”门忽然开了,陆少羽拿了晚膳走进来,看了文渐一眼。 花想容笑了一声,没说话。文渐道:“……你怎可偷听我们讲话!” 陆少羽调笑道:“声音可是自己传出来的。” 文渐道:“少来这套,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别仗着自己内力深就尽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陆少羽没接话,把晚膳放到桌上。花想容看了一眼,有两份,很知趣的准备告退。 文渐叫住她:“阿容别走啊,一起吃晚膳吧。” 看花想容有些犹豫,陆少羽笑着说:“阿容姑娘误会了,我方才见文渐邀请了姑娘上来小坐,料想姑娘还没来得及用膳,这才拿了两份,我在外面已经用过了。” 文渐笑吟吟的,对陆少羽道:“真是识趣。” 陆少羽有些哭笑不得,对她说:“为夫我什么时候不识趣了?” “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吧。”文渐说着,转头对花想容道,“阿容,一起吗?” 江湖人向来不拘小节,也不在乎这些。 花想容笑到:“那自然却之不恭。” 文渐是学医的,不知道师从何人。她和陆少羽是一次偶然间相识,陆少羽重伤,她救了他,就此结缘。 也算一段佳话吧。 花想容和文渐用过饭后,拒绝了她的挽留,一个人走了。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花想容喝了一口水,想着。 康歌的夜色也很美,和远济的夜色很像,这让她不经想到了黄爷爷。 她叹了一口气,老杜只收她一两银子,她怎么也要报答一下人家,便出去替领队看车队。 还有一人和她一起,她是自己来的,老杜不知道,还有一个人守着。 花想容看了那人一眼,这会儿怕是已经睡着了。 客栈小门突然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花想容提高几分警惕。 进了才看见,是下午那玉儿。 玉儿蹭上车,见花想容没说话,有点紧张的问她:“那个……你要去闯江湖?” 花想容点点头,也没搭话。 玉儿仰头看着天空,眼里充满了向往:“江湖,我也很想去,可是……爹不许……” 花想容偏头,疑惑的问她:“为何?” “我娘是个江湖人,”她低头,顿了顿,“后来死了。” 花想容有一刻愣神,低头道:“对不起,我不该多问。” 玉儿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叫杜玉,我还有一个哥哥,叫杜秋。我可以……叫你阿容姐姐吗?” 花想容点点头,一笑:“当然可以。” 玉儿又跳下车,冲她挥手笑了,又蹑手蹑脚的走了回去。 燕卫交战,这附近聚集江湖人并不奇怪。花想容看得出来,这商队的老杜识人很准,所以一开始对花想容很不放心。当时若不是文渐出来替她解围,花想容或许是进不得这商队的。 老杜为人谨慎,对江湖人避而远之,但却同意陆少羽和文渐一起同行,确实让人觉得奇怪。 可方才听了杜玉的话,猜测许是前人的恩怨吧。 花想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什么恩怨她都管不了那么多,她现在只想快些到中山去。 或许去中山也仍然什么都找不到,左右她也只是一个孤女,去哪都一样,就当顺路看看这燕国的风景又何尝不可。 前路漫漫,她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第十二章: 遇伏 商队已经走了半月有余,半月来也没什么大事发生。一切安好。 今日这会儿已经午时过了,空气燥热得难受,夏虫聒噪的鸣叫着。 花想容突然有些不安。 四周丛林密集,一片林里就只有这一条路,不算窄小,应该是被商队日久经商走通的。 这个地方,最适合埋伏了,不是吗? 花想容想着。 最前面开路的杜秋跳下马,走到后面,问中间的老杜:“爹,这天气太热了,实在难受,让大伙儿先歇歇吧。” 老杜抬头看了看天色,皱眉思考了一会儿,道:“行,一刻钟以后出发。” 杜秋忙招呼车队停下来。 文渐跳上花想容坐的那辆马车。这些车都是运货的,没有车顶,车上全是货物,人也是在太阳底下被毒晒着。 文渐递给她一壶水,花想容接过,仰头喝了一口,文渐才对她道:“老杜方才跟我说,再走三天就快到中山了,只是你还要转去蓟都,他让我问问你,说他认识的人多,要不要给你找一个去蓟都的商队?” 花想容眯眼,太阳太大,晒得她睁不开眼睛,道:“不了,待会儿我去谢谢他,到了中山再说吧,还想多待几天呢。到时候突然反悔了,不去蓟都也没事。” 文渐笑到:“你还真是随意,自由自在。” 花想容闻言,笑了一声,说:“自由虽好,但也无趣了些。” 花想容把水壶还给她,文渐接过水壶,对她说:“阿容既然无趣,不妨来我家做几天客,我好吃好喝招待你。” 花想容笑问到:“文渐家在中山?” “嗯。”文渐答到,“你来我保证不会让你后悔的。” 江湖如此,交朋结友的多,仗义疏财的也不少。半月以来相处,文渐把花想容当然朋友,才会邀请她来自己家里做客, 也是想与她深交之意。 这是文渐的心意,她肯愿意相信一个只认识半月的人,花想容自然不会拒绝,况且花想容也正好想与她结识。 文渐师从何人她一直没有说,家世也是个迷。她瞒着来江湖上有她的用意,她愿意告诉花想容是对她的信任。 花想容笑到:“既然是文渐相邀,那自然要去看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文渐笑着。 花想容点头,转移话题,有些不安的说:“文渐,我总感觉,这条路不能走下去了,我有点……” 文渐一笑,道:“果然有当江湖人的潜质,商队走这段路走得是最不安的,多数事情要出也出在这儿了。只是这条路是通往中山最近的路,走别的路至少要迟七五天。老杜赶时间,和人有交易,所以才选择这条路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到:“不过,一般是不会出事的,大商队或者官商,都走官道,这种商队一般不会有人敢劫。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有仇家,江湖上结仇不少见。不过老杜不在江湖上混,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 花想容闻言皱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文渐见她还是不放心,对她道:“再怎么也没事的,有少羽在。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想混江湖,可以让他带你。他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花想容轻笑一声:“所以,老杜同意让你们搭车,是为了让你们保护商队的?” 文渐也笑着回答她:“这倒算不上,是因为别的原因。” 花想容抬头,伸手挡住太阳,说:“带我闯江湖就算了,还是自己一个人摸索的好,是福是祸都不会牵连到别人。” 杜秋已经开始招呼大家上车,开始赶马要走了。 文渐跳下车,回到自己坐到马车上,陆少羽含着笑,看她走过来。 和杜秋在最前面那辆车上的杜玉,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花想容。 对视仅有一秒,她便别开眼。 花想容一直觉得杜玉有心事儿,这一眼让她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沉思了一会儿,也别过头,不再看她。 花想容的直觉果然很准,是未时三刻出的事。 来的不是劫商队的,而是陆少羽的仇家。 江湖人树敌并不奇怪,商队被一群黑衣人包围的时候,陆少羽充满歉意的对老杜说:“看来,还是给您添麻烦了。” 老杜摇了摇头,没接话,却也是表示了不怪他。 杜玉兴奋起来,想跳下车时被杜秋一把抓住:“爹说,你不能乱跑,待着别动。” 陆少羽看了文渐一眼,文渐无奈笑到:“又是明月教的人,不好对付。” 双方人打起来的时候,花想容坐在车上没动。她到这时才看清了,老杜这商队的人都是会武的。 初次见面时她就察觉了,只是不清楚有多厉害。 这些人里面,陆少羽的武功无疑是最高的。 花想容以前就知道他厉害,只是没想到他有那么厉害。一招一式皆不留余地,剑锋凌厉,内力也不低。 文渐…… 文渐游刃有余,看得出,两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杜玉不安的坐在车上,有人从背后偷袭,她竟也没察觉。 花想容略施轻功,将那人一脚踢开,转身看了杜玉一眼。 杜玉咬了咬嘴唇,跳下车。 她一下车,背后又是一把刀,花想容还没动,陆少羽不知何时出现,挑开那刀,转身对杜玉道:“躲起来。” 花想容尝试帮忙,可她没有武器,也杀不了人,只能凭近身招数打退她身边的人。 刀光剑影中,她忽的听见文渐笑道:“没想到阿容也有那么好的身手。” 花想容一笑,明月教的人数不少,招式阴险,尽走极锋。 这一转眼,身边就多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装束和其他人没有区别,武功和其他人却不是一个等级的。 至少在花想容看来,他武功不低,甚至可以说高。 肩上的伤口隐隐有崩裂的感觉,半个多月了还没有好彻底。若是没有受伤,对付眼前的人或许尚可,但此刻明显很是吃力。 黑衣人招招致命,不给花想容留一丝余地。 文渐绕开一群人,想帮帮她。混乱之中,黑衣人剑锋突然一转,花想容来不及反应,文渐一把拉开她,她因力不稳而转身,与那黑衣人的剑锋擦肩而过。 又是右肩,新伤正好覆盖上原来的旧伤,顿时血流不止。 花想容皱眉,紧紧抓住伤口。 文渐有些恼,将花想容护在身后,想上去和那人打,花想容轻轻拉住她,小声对她说了一句:“不要去。” 不要去,是我低估他了。 他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你打不过。 黑衣人退开,眯眼看着她们,手腕轻转,施力,再一次袭来。 “乒……呲……” 剑与剑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文渐和花想容皆愣住。 本应该是她们接的招,却被另一个人接了。 只见一身白衣的人轻轻转手,周围的人便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内力。黑衣人被这一剑击飞出去,调和内力,才重新站稳。 一身白衣的公子像个没事人一样,就仿佛刚才那股强大的内力不是他制造出来的一般,转身对着身后的人轻轻一笑,说到:“我们又见面了。” 第十三章:被救 又是他! 又是那个在卫风关救了花想容的人。 花想容捂住右肩,皱眉,偏过头不看他。 黑衣人拿着剑,气运丹田,看着出现的陌生男子。 其他人也已经停下打斗,都知道来人不是一般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白衣公子把手腕一转,把剑背到身后,转身对黑衣人笑到:“天气那么好,你们却在此打打杀杀的,太煞风景了吧。” 他声音清朗干净,悦耳动听。 “不如给萧某一个面子,暂且先把你们这些江湖恩怨放一放。你们扰了萧某的清净,可是让人很不开心啊。” 白衣公子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眼神一转,看着方才伤了花想容的黑衣人。 眼神凌厉,嘴角却仍然含着笑。 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紫色的身影,快得让人看不清来人的动作,就已经和黑衣人缠打起来。 速度极快,动作干脆,招式冷冽。 黑衣人被迫接招,猝不及防,处于下风,退到了边缘。 “下手轻点,别打死了,他还得回去交差呢。” 白衣公子淡淡的说到。 紫衣女子停了手,站在前方。全身冷冷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怎么样?”白衣公子笑着,剑锋回了剑鞘,对一众黑衣人道,“回去替我问候你们楚教主,就说今日来人是萧子让,不小心坏了你们的事儿,可真是很抱歉。” 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说是抱歉,却丝毫没有歉意。 黑衣人听见这个名字,眯了眯眼睛,危险在四周蔓延。 紫衣女子握紧了手中的剑,直直的看着他,防止他有任何动作。 “萧子让?”黑衣人冷哼一声,语气不善,“我会回来找你的。” 他看了一眼萧子让,又看了一眼眼前的紫衣女子,对众手下比了比手势,明月教的人迅速退去。 萧子让却暗下了眼神,不知在想什么。 陆少羽将剑装回剑鞘,走近萧子让,握剑抱拳,对着眼前的白衣公子道:“今日多想萧少侠解围了。” 萧子让轻笑一声,道:“客气,客气。” 陆少羽笑了一声:“萧少侠今日怎有空在此?” “无事,路过罢了。”萧子让答到。 一旁的紫衣女子站到他身后,唤了一声“公子”,他点点头,把剑递给她。 而后又与陆少羽道:“只是明月教现在这个教主,可真的是一点都摸不到底。你……你……”萧子让想了一想,才到,“你好像是上次失手杀了他的人,追了你两个月啊……可真有耐性。” 陆少羽笑着说:“不是失手,我是特地去杀他的。” “啧,”萧子让怨到,“我这不是为你开脱吗?” 陆少羽轻笑,不再接这话,与他到:“茯苓山一别,我们也有近三个月没见了。这次可有空,要好好聚一聚才是。” 萧子让算了一算,说:“还真是,倒也还真没察觉。那当然要聚一聚,否则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萧少侠可去中山?我做东,邀你游玩。”陆少羽道。 萧子让一笑,说:“有人邀请又不要我花钱,那自然得去。” 花想容低头,不再听他们谈话,转身要走。 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萧子让。 只这剑法与内力,她就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那他轻功在她之上也是毋庸置疑的。 文渐见她要走,皱眉问她:“阿容还好吗?伤得重吗?” 花想容摇头道:“不碍事。” 文渐拦住她,急道:“伤得不轻,你让我看看。” 陆少羽见此,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花想容肩上的伤,充满歉意的说:“连累你了。” “没事,”花想容笑了笑,“算不得连累,不就是半月前的旧伤了,不用自责。” “我知道,可你现在是旧伤又添新伤,不让我看看怎么行?”文渐又急了。 “先不急,”花想容有些无奈,“那么多人都受了伤,不少人都比我伤得严重。文渐懂医术,就应该先给其他人看看。我习惯了,没事。” “我不放心……” “没事的文渐,”花想容打断文渐的话,“晚一点再替我看伤吧。” 她这一次转身就走,文渐想拦住她,却还是没有。她站着原地,看着她离开。 “没事,”陆少羽对她笑了笑,说,“她自己有分寸的,既不给看,那说什么都不会让你看的。去看看杜秋吧,我方才见他也伤了,似乎伤得不轻。” 文渐转头,跑到杜秋身边,帮忙杜玉扶着杜秋坐好,开始替他查看手上的伤势。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萧子让面无表情,淡淡的把视线从花想容身上移开。 这一难死伤共七人,本就只有三十多人的商队此刻狼狈不堪。 老杜抬头看了眼天色,说一会儿就得出发,今晚一定要穿过这片林子。 花想容靠在树旁,拿开手,看了一眼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次受的伤并不完全重合,这会儿旧伤复发,新伤叠加,疼得她嘴角抽搐。 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花想容想着,撕开了伤口旁边的碎布,把衣服和伤口分开来。 这会儿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两道伤口,伤口旁边的皮肉外翻,看样子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比第一次伤的轻。 花想容总觉得这条手要废了。 她苦笑了一声,闭上眼睛。 “阿容姐姐,”杜玉不知何时蹲在她身边,看着那两道伤口,说,“伤得很严重,还在流血。” 花想容没有睁开眼睛,对她笑到:“没事。” 杜玉疑惑:“你怎么还笑的出来?” “不然呢?”花想容头抵着树,叹了口气,又道,“快去,给我找点酒来。” 杜玉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去了,拿了一小壶酒递给花想容。 花想容接过酒,眼睛都没眨,把酒撒向伤口。 一旁的杜玉看呆了,声音有些颤抖:“姐姐,你……你不疼吗?我看着都疼……” “当然疼,”花想容笑到,“不过没事,我以前受过比这还重的伤。” 她摇了摇酒壶,递给杜玉:“谢谢了,待会儿要走了,来叫我一声。” “嗯,”杜玉看着她,轻声道,“姐姐,你明明没有比我大多少,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差了不止一点点……” 花想容没有理她,闭着眼睛,杜玉悄悄走开了。 第十四章: 许诺 商队只修整了一刻钟就走了,萧子让和陆少羽有约同行,他身边那个紫衣女子已经不在了。 文渐对花想容说,是萧子让叫她到前面去探路。 文渐要给花想容看伤,便和她同坐一辆车。在这里也没有足够的条件,文渐想着到了住的地方再给她好好看看。 离那林子最近的地方就是同林镇,到同林镇时已经是傍晚了。 晚霞正盛,染红了一大片天空,仲夏独有的凉风一阵一阵的吹着,吹去了人心里一大半的阴霾。 花想容跳下车,文渐伸手扶着她,她谢过文渐,一同走进客栈。 客栈名叫悦霞客栈,很富有诗意。里面装饰也比较特别,和普通的江湖客栈很是不一样。 老杜一伙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本是不会住这样的客栈的。 可是,今日是萧子让替他们解了围,住这客栈,也是为萧子让住的。 老杜识人不会错,他知道萧子让虽是个江湖人,但一定不仅仅只是一个江湖人。同林镇不是什么大市镇,找到这样一家客栈也足以见老杜的用心。 花想容走进门之际,听见陆少羽调笑老杜,说:“你可真是为萧子让下血本,这样贵的客栈也舍得住,不是商人本逐利吗?” 老杜笑了,道:“你竟也把我当奸商?知恩图报我老杜还是知道的。” 文渐对花想容笑了一声,摇摇头不理他们,叫上花想容快些走,要去为她上药。 花想容住的房间,名叫“素问”。 《素问》是一本医经著作,编入《黄帝内经》。花想容只听黄爷爷对她提过,爷爷说,这些东西她是该要知道的。 而她知道的,也只是知道有那么一本书,药理什么的,她全不明白。 隔壁名字更是有意思,唤做“问心”,好似是空的,不知道有没有人住。 她进屋后不久,文渐就来替她上药,整理一下她的伤口。 文渐怕她会痛,就一直和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花想容倒是没什么,反而文渐一直皱着眉。 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吗? 这大概就是除了黄爷爷以来第一个那么关心她的人了吧。 她转移思绪,文渐已经包扎好了,对她道:“你最近要小心些,尽量不要碰到水,不好生顾着,怕是会留疤的。” 花想容笑到:“没事,留疤也没什么。” “那怎么行,”文渐反驳,“女孩子留疤多难看。你皮肤那么好,肩上怎么能有这样两道伤疤?”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没事,到我家以后我可以给你找些好的药,好得快也不会留疤。” 花想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多谢文渐了。” “阿容这可见外了。”文渐笑了,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晚膳。” 花想容点头不语。 她想着,她究竟何其有幸,可以在这时候遇到文渐这样的女子。 就只是认识半月,便待她真心如此。 花想容晚间出来溜达了一会儿,看了看这客栈,不是特别大,但是很是雅致,看着也让人心生喜欢。 走了一圈,也没发现萧子让,也不知道他住哪个房间。 不过这样也好,说明离她不近,倒也是很得花想容心意。 花想容回到自己住的房间时,远处便看见一个女子站在她隔壁的房间门前,仰头看着房间的名字。 走进了,才发现是下午和萧子让一起救了他们的紫衣女子。 那紫衣女子眯着眼,看那两个字看得入神。 问心。 花想容走近了她才发觉有人来了,转头淡淡的看了花想容一眼,仍然是下午那般面无表情。 她别开视线,不再看花想容,没有说一句话,走了进去。 原来花想容旁边住的是她。 这两个字有什么好看的? 花想容心想,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看。 问心。 问心? 没什么奇怪的,她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 谁心里还没几个秘密呢? 许诺也是江湖人,还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江湖人。 和萧子让一起的人,也和萧子让一样莫名其妙。 她不再多想,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深夜,花想容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她头很晕,睁开眼,眼里也是朦胧一片。 难受,头很难受。 她使劲摇了摇头,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感觉有人走近,她心底生出一股恐惧,费力转了一个身,翻到床里面,对着来人问到:“谁?!” 来人不说话,花想容只听见有什么东西被人放在了一旁的案桌上,那个人走近她。花想容仍是眼里一片模糊,完全看不清。 那人走到花想容床前便停下了,似是低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别动,躺好。” 是个女子。 说话声音清冷干脆,平淡如水。 可是花想容不知为何,听见这声音竟然莫名的安心。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个女子不会害你。 花想容瞬间没了力气,又倒回床上。 那个女子在她床沿边坐下,拿出什么东西,撕开她肩上的伤口,重新替她上药。 “这个药很好,伤愈合得快,也不会留疤。”那女子用清冷的声音说着。 药放在伤口上凉凉的,很舒服,一点也不刺痛。 花想容再眨了眨眼,才有些看清楚眼前的人。 一身紫衣。 是那个和萧子让一同的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见她睁开眼了,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药我就放在这里,一天两次。” 紫衣女子替她重新包扎好伤口,就起身要走,花想容没有力气,很艰难的吐出一个字:“你……” 花想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问她什么,但就是想问。 紫衣女子没有回头,沉思了一会儿,道:“我叫许诺。” 而后快步走了。 许诺,许诺。 花想容恍惚间听见这个名字,还未细想,就又一次昏睡过去。 许诺出了房间,走到庭下。 不算很大的庭院里种了一颗桂花树,还未开花,叶子青葱翠绿。 树下一抹白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晚风凉凉的,吹起他白色的衣角,煞是唯美。 许诺走近,拱手行礼道:“公子。” 萧子让摸了一摸腰间的玉穗,笑了一声,道:“你很反常。” 许诺单膝下跪,低下头,说道:“公子恕罪。” 萧子让没了表情,面色很冷,低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问到:“为什么?” 许诺亦低下头,一动不动,不语。 僵持了很久,萧子让知道许诺是铁了心不会告诉他,扯了一扯唇角,问她:“你可还记得你当初发下的死誓?” “许诺自然终身不忘。”她垂下眼,“许诺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耽误公子的事。” “你下去吧。”萧子让转身,声音里没什么感情。 许诺低头又是一礼,悄无声息的使着轻功离开了。 萧子让眯眼,抬头看了看正好的月色。 你竟然能让这冰山美人反常至此? 花想容,你到底是谁? 第十五章:疑梦 花想容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脑子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时而清醒时而熟睡,很是难受。 她朦胧间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小姑娘,一直唤她“阿容”。 小姑娘从远处笑着跑向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进了才发现是一个馒头。 小姑娘把馒头递给她,笑得很甜,对她说:“这是我好不容易要来的,阿容吃。” 花想容看不清她的脸,却又觉得无比熟悉。 她想叫这个小姑娘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阿容,阿容?醒醒,阿容。” 花想容猛的睁开眼睛。 头还是昏沉的难受,她忍不住又闭了闭眼。 全是似乎都湿透了,身子粘粘的很是不舒服。 “阿容,你还好吗?” 花想容听见这句话,才又睁开眼,转头便看见文渐坐在她床沿。 花想容语气微弱,艰难的说了一句:“我没事。” “你发烧了。”文渐有些无奈,“自己都不知道吗?这可能是半夜就烧起来了。” 花想容愣了,文渐叹气道:“我已经叫少羽去寻了些药,待会儿他熬好了就拿过来。” 花想容艰难的用没受伤的手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想坐起来,文渐立马来扶她。 她笑了一声,说:“我倒也很久没发烧了。” “这和平时的风寒发烧可是不一样的,”文渐强调,“你伤口发炎了。新伤倒是处理得很好,是你那旧伤迟迟不好,昨日又撕裂了伤口。” 文渐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说:“不过,你没有烧得很严重,我来时你已经差不多快退烧了。” 文渐抬头看她,问到:“昨日有人来过你房里吗?” 花想容脱口问到:“怎么了? 文渐拿起案台上的一个白色瓷瓶,递给花想容,道:“这个是拂冰散,是一种上好外伤药,都是一些比较名贵的药材制作的。寻常人家很难得,都是些上等人才用得起。” 她想了想,为了让花想容明白这个药有多难得,又说:“我家里也有这个药,不过因为它很是珍贵,我爹平时自己受伤都是舍不得用的。” 末了,她又道:“你能退烧就是放了这个药的缘故,故而有此一问。” 花想容低头看着手上的瓶子,忽的想到了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小姑娘,又突然想起—— 许诺。 是她…… 她说自己叫许诺,然后留下这个东西就走了。 萧子让的人,是萧子让让她来的? 她自顾自的想着,文渐也没有打扰她。 门外想起敲门声,陆少羽喊到:“文渐?” 文渐知道是陆少羽拿了药来,对门外到:“进来吧。” 他开了门进来,文渐接过药递给花想容,道:“阿容快喝吧,这药是可以退烧的,对伤口恢复也会有好处。” 花想容放下药瓶,转移思绪,接过药,谢过文渐,一口喝了。 文渐道:“药是有些苦,不过药效很是不错。” 花想容喝完笑了一声,不做评价。 陆少羽站在一旁,说到:“老杜带着十几个人今早先走了,有伤的人后些慢点去。文渐考虑你有伤,今早便没打扰你,一起留下来了。” 他笑了一声,继续说:“你是想早些到中山,还是不着急先养上几天伤呢?此地到中山,最快两天,最慢四天即可。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很是不错。” “是啊,”文渐笑着,接话到,“方才听说此地有一湖名为春涧湖,湖上尽是荷花煞是好看。我们来这个时候可是来对了,正是荷花花期,我们不妨去看看。” “对,两日后还有镇上荷花宴,可是相比过节般热闹,正巧碰上了,不如玩上一玩。在燕国,荷花可是难得一见的。”陆少羽又接话到。 “是啊是啊,还方便你先养养伤,一举两得。”文渐笑得很开心。 见他们俩一唱一和,花想容也忍不住想笑,可还没笑出来,就又听陆少羽又说:“也正好这时候大家都有时间,主要是萧少侠,不多见,也难见得很。他肯应我相邀,可是很难得的。” 花想容还没笑出来,就脱口问到:“萧子让也在?” 文渐听见她这一问,有些愣住,反问她:“你们认识?” 花想容想了一想,道:“不算认识。他真是萧子让?” 文渐看了看陆少羽,陆少羽正经了些,说:“没错,茯苓山与他曾有一面之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花想容低眸,不再说话。 第十六章:春涧 文渐和少羽当真是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当即便准备好东西,下午要去那春涧湖赏荷花。 陆少羽还颇为遗憾的说,萧子让下午有事,不能和他们一同来了,不过幸好两日后的荷花宴可是约好了的。 花想容对此不做评价。 春涧湖离悦霞客栈倒还不算远,往南徒步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路也好走,应该是常年有人走的缘故。 见了这湖,花想容就觉得这一趟还真的是没白来。 这湖不算大,却也是不小的。 湖上尽是荷花,一片连着一片,荷花也生得极好,这时节正值风貌,偏粉的红色花瓣绽放着,大朵大朵的花瓣上挂着些许水珠,惹人怜爱。 湖上有蜻蜓飞着,不时落在花上叶上。阵阵花香随着风吹拂到人脸上,舒服得人欲罢不能。 太阳虽还是有些大,但这湖水极其清凉,这毒辣的太阳都像是为这湖添彩。 “看见这湖的一瞬间,我还真以为自己身在江南了。”花想容忽闻文渐这话,转头看她。 她又对花想容笑到:“早几年,我随阿爹到楚国去寻一味药,也是这个时节。江南河湖多,这种荷花湖不少见。可对当时生长在燕国的我来说,可是难见得很,到这时我都不曾忘记。” 她又走近了那湖,道:“在燕国几乎不得见。我在中山十几年,还不知中山附近有这样的地方。” “这镇不出名。”陆少羽见她这个样子,说,“也就来往商队多一些,而且这湖里的花花期也短。荷花败了,这湖也就没什么看头了。故而知道的人少,我们来的,可真的是时候了。” 花想容低眸。 她见过荷花。 她在远济九年,远济也是北方,是没有荷花的,也没有这种夏季如江南般的河湖。 她忘了她是在何处得见的了。 只是印象深刻,她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却仍是记得记忆里有这荷花。 “你们说,这湖为何要叫‘春涧湖’?”花想容正想着,被陆少羽这一问,转移了思绪。 “倒也奇怪,”文渐接话,“湖里种荷,荷在夏日开花,怎么想都不能和这“春”字扯上什么关系,又为何这名字里就有一个“春”字呢?” “涧,山夹水也。而这“涧”字也竟在一个湖的名里,着实叫人想不通得很。”陆少羽又道。 花想容低头,走近了这湖些,蹲下抚了抚这水,甚是清凉。 她笑了一声,道:“春涧也好夏荷也罢,不都只是一个名字吗?哪个地方还没个风俗传说了,回去打听打听,没准可以问到。” “两日后不是有荷花宴吗?到时候人很多,可以问一问。”文渐笑着说,“我倒是喜欢听这些民间传说。” 陆少羽忍不住接她的话:“我们走了这六国一遭。从燕国去齐国,齐国到吴国,吴国后去楚国,从楚国往姜国,姜国到卫国,又回到燕国,其间所到各地你不都是第一个先打听打听本地特色,再顺便听听故事吗?不然我们现在能看见这春涧湖,赏到这荷花景,顺便再品品这荷花宴?” 文渐笑,不搭理他,转而对花想容道:“到时候你来中山,我带你去看看中山的景色,虽没有这如江南般美的湖,但可是具有燕国特色得很。阿容没来过燕国吧?” “没有,”花想容道,“一直只是在远济。” “阿容是姜国人?”文渐问到。 “不是。”花想容低眸,又笑到,“我也不知我是哪里人。” 文渐愣了一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一个声音自湖旁远处响起:“你们倒是有兴致得很,还真来看了。” 文渐听罢一笑,对着来人到:“那是自然,说要来肯定要来的。” “萧少侠,”陆少羽有些惊讶,走过去,问到:“你可是事情已经办完了?” “嗯,”萧子让到,“于是来找你们看看,这被你们夸成这样的湖是什么样的。” “那可是没白来?”文渐笑到。 “自然是没白来。”萧子让也笑了,走近这湖。 “萧少侠……” “哎,”萧子让打断陆少羽的话,道,“说了多少次了,唤我子让。我和你年纪也差不了多少,愣是给你叫老了。” “那怎么行,”陆少羽严肃起来,“你杀了楚误,就是我的恩人。” 萧子让转身看他,拍了拍他的肩,道:“恶人自有天收,我也没做什么。” “可……” “莫要再多说了,”萧子让笑到,“那么好的气氛,可别被别的事情打扰了。” 陆少羽低头也笑了一声,说:“也是,子让。” “这才像话嘛。”萧子让笑到,“既然是交友,朋友之间可不拘这些礼。” 花想容低眸,捻碎了一片湖中的落瓣。 “我们又见面了,阿容姑娘?”萧子让转身,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花想容,笑着说。 花想容起身,对他行了一个江湖之礼,道:“昨日树林,多谢出手相救。” 萧子让笑着看她,不知想什么,一会儿,才到:“那可不必了,你们一群人要轮番一个个来谢我,我都不知要怎么回你话了现在。” 文渐似乎想起什么,问萧子让:“昨日见萧少侠和阿容说话,你们可是认识?” 萧子让笑着回道:“不算认识,见过两次。” 第十七章:楚误 见过两次? 文渐心有疑惑,却也没在多言。 花想容低头致意,不在多言,转身走向文渐。 萧子让唇角含着笑,不再说话,专心看湖。 文渐见花想容这个样子,笑问她:“阿容可是想回去了?” 花想容点了点头:“有些倦了。” 文渐又道:“你有伤,本该是好好养养。是我硬要拉你来看湖。” “倒也是我自己想来。”她笑,“这湖也看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文渐再玩会儿吧。” “我陪你一起回去,”文渐反驳,“让少羽陪着萧少侠就好。” 她说罢,对着萧子让和陆少羽致意,拉着花想容就走。 花想容知道文渐不仅仅只是想陪她回去。 果不其然,在路上,文渐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她到:“你和萧少侠,在此之前便认识的吧。” “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两次。”花想容诚实的回答。 “你这回答我已经听了两遍了。”文渐到。 花想容笑了一声,继续说:“他说了他是萧子让,我不信罢了。” 文渐疑惑,问她:“你为何不信?” 花想容顿了顿,想着什么,摇了摇头,又到:“我也不知道,但就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文渐听见她这回答,微微愣了一下,笑到:“你这次还真的是怪错了人,他确实就是萧子让。他杀了楚误,一战成名,那些被楚误迫害过的百姓和门派可是将他当做恩人的。你看少羽那个态度,可知少羽有多尊重他。 “他现在在江湖上炽手可热,谁不想和他有些交情?众多门派想把他收归麾下他一概不理。而且他年纪轻轻,在江湖上也是特立独行。他这样的年纪就可闻名江湖至此,这一路来,你也听说了,这些百姓都快把他传成神了。” 说罢,又怕她不理解杀了楚误究竟是多难得,问她到:“你未入江湖,可曾听说过这明月教教主楚误的事迹?” 花想容点点头,道:“明月山底一战,血洗梅林山,屠尽无极门……这些我都有所耳闻。” “你只知道这些,远远不够,”她继续说,“楚误有多可怕,她嗜血成性,杀人成魔。江湖上,几乎没人是她的对手。她只是一个女子,年纪比萧子让还要小,却又有如此武功内力,着实让人奇怪。不少人都说她是修炼了邪术,所有人都对她又恨又怕,却有奈何不了她。明月山一战前去的各大门派有两千多人,只有不到百人逃了回来。我如此说,你可能明白?” 花想容低头,答到:“自然明白。” 文渐又道:“传闻萧子让三招将楚误斩于剑下,虽是夸张了些,可萧子让就是杀了楚误。就凭他杀了楚误,他就可以接受江湖之人对他的敬仰,也难以让人猜测,他到底又有多深的内力。”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是否真是个路见不平的人我不知道,可我总是觉得,树林那日与其说他是路见不平,倒不如说他本来就是来救你的,顺便救了我们这些人罢了。可你显然并不领他这情。” 花想容苦笑了一声,她也不知道怎么和文渐说她为何不信萧子让。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又为何要出现在卫风关这种战争重地。来去无踪,说他为人敬仰,可花想容却觉得他危险至极。 她随即道:“我和他不过见了两面,甚至名字都不知道,他又为何就独独为了救我而出手。文渐可是想多了。” 文渐笑了一下,道:“许是我想多了,那你不也是想多了吗?我虽不知你为何不信他,可按他的武功,没必要对我们耍什么心思,我们也打不过他。” 花想容一想,倒也真是。 他是想杀她,直接动手即可,就树林一日,她便知道了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左右她也只是一个孤女,况且自己和他从未见过,倒也不知怀疑他什么。 如此,对他倒也没那么多戒备了。 花想容回到客栈就先用过了晚膳,而后就去歇息了。到房里要换药时,见着这拂冰散,又忍不住想起文渐说的一番话。 拂冰散是上好的外伤药,寻常很是难得。 可这药是许诺给她的,许诺是萧子让身边的人。 她放下这药。 总要寻个机会,好好问问萧子让才行。 第十八章:荷宴 两日后的荷花宴那天,一大早花想容就被一阵声音吵醒。 起身来看,才知道是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宴会。 今日还真的是热闹得很。 花想容下楼时,文渐正帮着客栈的小厮把刚刚采摘的荷花倒进缸里,见了花想容,对她挥手笑到:“阿容,过来。” 花想容走近,她才又道:“听这掌柜的说,这是要做一道糕点,名叫荷花糕。我便来学上一学,再摘些荷花回去做给我爹尝尝。阿容要不要一起?” 花想容不答反问:“陆少侠呢?” “他去给我摘荷花了。”文渐笑道,“这荷花宴过后,春涧湖里的荷花可能也开不了多久了。我们明天就走,不去摘些可就找不到好的了。” 她想了一想,又道:“你的烧是退了,可是伤口还没好,也碰不得水。你还是小心些吧,我自己来。” 花想容忍不住笑了一声,回道:“哪有那么娇弱?” “仔细些伤口总不是坏事,”文渐道,“你就等着我做给你吃吧。你可以到街上去看看,好吃的好玩的多,我们只做这荷花糕,晚间全镇的宴会,会把这些美食都放在一起。” 花想容不买这账:“我还是帮着你一起做吧,正好也学学怎么做菜,我可是没做过。” 两人说罢,就随着厨子做了起来。 这糕点不难做,荷花糕这种东西更是全镇的人都会,算不得是什么秘密,自然也不会吝啬教给别人。 荷花宴,同林镇一年只有这一天,也只有这一天可以尝到荷花做的各种美食,在这北方可是稀罕的很。 做着荷花糕也是不难的,文渐一学就会,又来教花想容。 文渐对她很有耐心,不介意她什么都不懂,一点点教她。期间陆少羽摘了荷花泡在水里,避免他们明日走了荷花就萎了。见了她们做这糕点做的如此开心,也来和文渐学着。 文渐见他做啥啥不成,急得直说:“你就吃我做的就好了!” 这是花想容第一次尝试做菜,自己虽没有厨艺,但在文渐的帮助下,到也还可吧。 荷花宴是黄昏就开始举行了,在镇里一大片的空地上,平时都是大伙儿有事没事聚一聚的地方。 一大片连着的桌子,桌上尽是摆放着美食,原料都是荷花,样子类型却又各不相同。 “不止荷花,也有荷叶莲藕的。”文渐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笑道。 “文渐又是从哪打听来的?”花想容有些好笑。 文渐不答,说道:“等宴会开始了再说。这宴会要戌时准方可举行,不能早不能晚。” 场地也逐渐点起火把,以便照明。夏夜天空极其好看,仔细看看,已经可以看见有一两个星星在闪着微光。 宴会中心又来一阵骚动,是宣布宴会开始了,人群四下散开,都纷纷寻找往年自己爱吃的东西。 文渐把花想容拉到一旁,是一个碟子,里面装着一种叶状的食品,外层裹着金黄色的炸粉,看起来很是可口。 文渐道:“我今天看见一位老伯做这东西的时候就很想吃。他是把荷花直接摘下来以后,裹上一层面粉拿到锅里油炸的。炸荷花,荷花还会舒展开来,形状也好看。” 她说完,自己吃了一口,又想起什么,忙拿起一旁的小瓶罐,撒了些瓶里的东西,道:“老伯说,撒上糖还会更好吃些,阿容也快试试。” 花想容见她吃得欢,也尝了一下。 这东西虽然炸过,却又炸得正好,有油炸的香味,也有这荷花的花香,口感正好,倒是让人喜爱得很。 她只吃了一个,就听文渐又道:“这东西好吃是好吃,不过因为是油炸,吃多了会腻人。我带你去品品这荷花茶。” 她又拉上花想容,到另一个桌上,尽是荷花茶。 她又说:“这茶可以解腻,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阿容可以多喝些。” 花想容尝了一口,闻着便是浓浓的荷花香。她忍不住笑了,到:“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美食的?” “自然是打听来的。”文渐骄傲的说,“你知道不?这里还有莲藕羹,莲藕也可以生吃,清脆爽口得很。不过,这莲藕更神奇的是,一个月便会长出一个孔来,若是闰月,还会有十三个孔。” 她说罢,瞧了瞧四周,道:“我倒是寻不到这莲藕羹在哪。” 花想容看她这个样子,又是忍不住笑了。 “你们可想去喝些酒?”陆少羽不知何时来的,在她们身后问到。 “这些酒都是本地自己酿的,每个地方的酒都不经相同,值得一尝。” “萧少侠不来吗?”文渐问他。 “在品酒呢。”陆少羽又道,“江湖同道中人,到一个地方不品一品这地方的酒,可就是白来了。” “空腹喝酒容易醉的,你们先吃些东西垫一垫肚子。”文渐道。 “知道了,你可是每次都要提醒我一遍。”陆少羽有些无奈。 “那我们去瞧瞧吧,阿容?”文渐转头,笑问。 “也可。”花想容道。陆少羽和萧子让提了几坛子酒,到一个人少一些的地方,同人借了一张桌子,就坐下来品酒。 陆少羽带着她们两人来时萧子让已倒好了四杯酒,见他们三人坐下,笑道:“请用。” 文渐拿起杯,没喝便调笑道:“得萧少侠为我斟酒,来日在江湖上我可要好生炫耀一番。” 萧子让听罢一笑:“你到会戏人。” 文渐喝了一小口,道:“这酒,怎么喝都是一个味道。” 陆少羽道:“那可是你自己不会品。” 萧子让也笑道:“这乡间的酒,虽不甚精致,可品起来,倒是各具特色,别有一番风味。阿容姑娘不尝一尝吗?” 他忽的把话锋转到花想容身上。 “不会喝酒,也喝不出个所以然来。”花想容低声说。 萧子让放下酒碗,但笑不语。 “对了,少羽,”文渐想起什么,对他道:“我方才一直想寻这莲藕羹,一直寻不到,你陪我去找找,免得等会儿我还没尝过就已经空了。” “我来的路上见着了,带你去。”陆少羽笑道。 “那可还行,”文渐又转为对花想容和萧子让道,“你们等等,我待会儿帮你们也带两份回来。” 两人说罢便走,这小桌子上,瞬间只有花想容和萧子让两人。 萧子让不说话,嘴角一直含着淡淡的笑,斟酒品酒,只做自己的事。 花想容想了一想,还是开口道:“那外伤药,谢谢你。” 谁知萧子让放下酒碗,抬头笑问:“什么药?” 花想容以为是他明知故问,就又道:“你让许诺给我的那拂冰散。” “那个啊,”萧子让想了一想,又笑道,“不是我给你的,是许诺自己给你的,你要谢,便谢她去吧。” 第十九章:异变 花想容诧异抬头,问道:“她不是你的人吗?” “阿容姑娘这话可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萧子让笑了一声,“她只是我的帮手,可是她也有自己的自由,她要给谁送药,岂是我可以左右的。” 花想容愣了一愣。 明眼人都知道许诺是萧子让的手下,虽不知为何他一个江湖人,还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手下。但他此时这般明目张胆的反驳,还真的是让人措不及防。 她回过神,道:“我这几日也不曾见过她,萧少侠若是下次再见她,便替我谢谢她吧。” 你装傻,那我也装傻。 萧子让自然是听懂了花想容话中的话,又给自己到了一碗酒,道:“阿容姑娘当真有意思,你现在可愿意和我结交了吗?” 花想容继续道:“以萧少侠的身份,阿容高攀不起。” 萧子让一愣,毫不遮掩的说:“你这般拒绝我可让我好没面子。” 花想容不在说话,萧子让还想说什么,却见文渐和陆少羽拿了东西回来,也住了口。 “你们聊什么呢?”文渐调笑道。 “无事,闲聊罢了。”花想容接话,说,“莲藕羹可拿来了?” “自然是,”文渐说。 “四个人吃,我就提了一个小罐。”陆少羽道。 “你这可不厚道。”萧子让接话笑道。 “没事,还有多呢。”陆少羽也笑道,“文渐喜欢。” 文渐装作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盛了一小碗,递给萧子让,又盛了一小碗,递给花想容,道:“快尝尝,我方才吃了一口,味道甚好。” 萧子让笑着拿起这碗,闻了一闻。 却忽的变了脸色。 蚀心草的味道…… 他猛的搁下这碗莲藕羹,语气危险:“不能喝。” 花想容闻言,手疾眼快,打翻了文渐拿着的碗,文渐有些迷茫的抬头。 陆少羽正色,问道:“怎么了?” 萧子让眯起眼睛,道:“这羹里有蚀心草。” 四个人突然安静,只有周围的人群欢笑的声音。 花想容想到什么,站起来想去看一看。 就在她站起来这一瞬,一枚飞镖朝前方直直的向花想容飞来。 正对花想容的眉心。 她察觉这镖,一拍桌子借力转身,飞镖从她眼前飞过,射中她身后的一个人。 飞镖力度太大,那人中了镖,被余力带飞,向前扑去。 镖正中他心脏,他一招毙命。 人群见此,尖叫着跑开,现场瞬间一片混乱。 暗中放镖的人见花想容躲过这一招,紧接着又是三枚飞镖朝花想容飞来。 花想容又是一转身,桌子翻到在地,桌上的酒坛碎了一地。 可是她来不及反应最后一枚镖,萧子让使用轻功将她一揽,落在远处。 陆少羽搂住文渐,朝另一边飞去。 花想容还没有回过神,萧子让的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紫衣女子。 许诺站着萧子让身后,声音平淡的道:“公子。” 萧子让毫不犹豫的下令:“追。” “是。” 花想容只听见许诺应了这声,人却已经看不见了。 文渐急急的跑过来,问道:“阿容没伤吧?” 花想容不答反问:“你方才说你吃了这莲藕羹?” 文渐一愣,说道:“没错,我吃了没事啊。况且我学医,有毒我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蚀心草和别的毒可不一样。”萧子让接话,他语气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这草也难得,学医也不一定就见过。这和一种香料气味相似,不细闻很难察觉。你若是没闻过,自然更不会知道。” 文渐不语,陆少羽和花想容也不说话,看着他。 萧子让知道他们是想问他是从何见过。毕竟这毒难见亦难得,很是珍贵。 萧子让解释道:“先前和我师父,拜见过扶枫先生。从扶枫先生处得见一次。” 文渐和陆少羽都是混江湖的,知道别人的隐私不可过多打听,萧子让解释这一句,他们已经是信了。 扶枫先生,可是江湖上闻名六国的神医,隐居于世,不知所踪,有缘才可得见。他们虽不知萧子让师承何人,但见他这一身武艺就知道绝不是普通人,得见扶枫也是合情合理。 花想容却想到,许诺给她那拂冰散。 拂冰散如此珍贵,许诺只是萧子让的下属就有权利随意赠人,还是这样一个一句话都没说过的陌生人,萧子让也默许她的行为。 看来这萧子让比她想象的更不普通。 也比她想象的危险得多。 萧子让继续道:“你吃了这羹,三日内没有任何异样,三日后便会毒发,没有解药,两个时辰内就会毒发身亡。” 陆少羽心口一紧,脱口而出:“解药是什么?” “毒药已难寻,解药更难寻。”萧子让道。 花想容忽的想起刚才,低眸,道:“这毒是下给我的,那飞镖也是冲我来的。。” “有人要我死。” 第二十章:线索 三人听见她这话都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才听见陆少羽咽了口唾沫,有些颤抖的出声,问道:“解药怎么找?” “三天的时间,去哪里找这解药?”萧子让语气无奈,“只能从放镖的人身上找线索。” 陆少羽闻言就要去追,萧子让阻止他道:“你现在才去哪儿还有他的身影?我已经让许诺去追了,回客栈等消息便好。” 陆少羽没有回头,文渐轻轻拉住他的手,柔声道:“少羽,没事。” 没事?怎会没事? 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疯了! 陆少羽心中想着,面上却无言。 花想容别过头去。 她实在想不通是何人要如此害她。 若文渐真因此丢了性命,那就全是受她花想容的牵连。 她转身想走,却被人拉住手腕。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萧子让说道:“你们先回客栈,我去调查一下那莲藕羹。” 而后又对他拉着的花想容道:“你跟我一起。” 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本是文渐中的毒,她此刻却要反过来安抚陆少羽。 她虽中了毒,却丝毫没有将死的感觉。 她道:“明日咱们回中山吧,去问问我阿爹,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见陆少羽仍是不说话,笑道:“我阿爹也不会看着我去死的,爹爹见多识广,或许认得这毒,也找得到解药的。” 她顿了顿,低眸,又道:“此事怪不得阿容,是我自己要去吃那莲藕羹的。” 她知道,陆少羽是把这件事放心里了。 他自然也知道这些都是冲花想容来的,今日若不是萧子让识得这毒,他们可能都要成为花想容的陪葬品。 说不怨花想容,那是不可能的。 陆少羽听罢文渐这话,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良久无言。 而被萧子让拉走的花想容,半路挣脱他的手,问道:“你打算怎么查?” 他不语,只专心找那莲藕羹。 出此一事,还死了人,镇上的人都跑光了,门都不敢出,生怕什么时候又飞来一个镖,天降横祸。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荷花宴,现在只有这两个人在寻找着那莲藕羹。 萧子让在一桌前见着这羹了。 一桌子的小罐子,旁边还摆着些碗勺,方便人们食用。 看起来和别的美食没什么不同。 他走近了,打开一个罐子,闻了闻,又打开另一个,接连着三四个。 而后,他停下动作,忍不住讥讽一笑,道:“下毒之人生怕你们吃不到,竟在所有的莲藕羹里都放了蚀心草。” “你不是说这毒很难得吗?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来放在这莲藕羹里?”花想容问道。 “和羹一起煮,一般两株即可。不过要寻这两株也是不容易的。他既然都放在了这莲藕羹里,那其他的东西自然是没有毒可以下了。” 他想了一想,笑了一声,道:“我就好奇,下毒之人为何如此肯定你们一定会来吃这莲藕羹?荷花宴上美食如此之多,文渐为何就对这莲藕羹念念不忘?” 花想容低头,思考着哪里出了问题。 而后她想起文渐的话,抬头道:“文渐说了,是有人同她讲的,这荷花宴上不止有荷花,还有莲子、莲藕羹,这莲藕羹甚是美味。” 文渐既然听说,那以她的性子,是肯定要尝一尝的。 届时花想容也会随着文渐一起吃,那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只要能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牺牲他人成为垫脚石。 好生阴毒。 “那看来这镇上的村民也是有趣的很。”萧子让又道,“回去问问文渐,是从何处听说来的。” 花想容低头。 她现在除了听萧子让的话去做,她竟没有任何办法。 她要救文渐。 文渐是受她牵连,若是救不了,那她此生难安。 她正想着,又忽闻萧子让说:“此刻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许诺去追了放镖之人,无论死活好坏,她都会带给我一个答复,这个你们不必担心。二是从这莲藕羹开始,寻找这下毒之人。” 花想容听罢,道:“那便如此吧。今晚我不睡了,问了文渐我便去查。” 萧子让轻笑:“你如何查?你一个外地人,刚刚才出了这档子事儿,你觉得这些村民会配合你吗?” “那我又能如何?”花想容有些恼了,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我说,你到底是从小就没人教过你,还是你因为文渐中毒失去理智了?在卫风关如此怀疑我,对我戒备如此之严的阿容哪儿去了?”萧子让笑道。 花想容听他这话,一愣。 为什么…… 她向来果断的。 自己此刻却是已经方寸大乱了吗? 她自然知道现在应该如何处理,这莲藕羹出现在荷花宴上,荷花宴的东西都是所有人随便食用的,既然如此,中了这毒的当然不止文渐一人。 若是三日后镇上突然一群人毒发身亡,还找不到原因,那管理这同林镇的县令当然官帽难保。 此刻报官,说明原委,那县令肯定要配合调查,找到这下毒之人,好给上面一个交待,也才保得住这官帽。 花想容如此想着,便道:“报官吧。” 第二十一章:深想 萧子让听她这话,又笑道:“脑子还算管用,已经想到点子上了,不过我问你,你如何要这县令相信这莲藕羹里有毒?” 他见花想容又愣了愣,接着道:“这毒连文渐这种医学世家的人都无法察觉,普通的银针探毒也根本探不出来,且要三日后才会毒发,没有任何异样,官府的人为何要信你?” “那我还能如何?”花想容更是恼怒。 “这毒你不了解,我自然知道。我陪你一起去便好。”萧子让道。 花想容心里一阵复杂。 你既然要一起去,你刚才问那问题到底有什么作用? 显得我无知? 她虽在心里诽谤,但面上无异,道:“如此甚好。” “你做好心理准备,”萧子让突然严肃,道,“这解药比毒药还要难寻,就算寻得到解药,你也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能救文渐一人。寻不到解药,连文渐也要死。” 花想容无言。 她心中难受。 这些人都是受她牵连的。 “我只有一问,”萧子让道,“你到底是谁?” 花想容苦笑,扯了扯唇角,道:“在远济是个乞丐,无父无母的孤女,得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带大,没权没势,算是身份吗?” 萧子让忽然眯眼,眼里都是探寻,似是观察她是否所言非虚。 只有一瞬,他便又回到平常的样子。 花想容脱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骗你?” 萧子让一笑:“我自然不是说你骗我,我只是好奇,谁那么想让你死。” 花想容转头,道:“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蚀心草这等毒药都可以用在你身上,为了杀你甚至不惜牵连无数无辜之人,就莲藕羹里有毒这一招,你可算到会死多少人? “知道文渐学医,甚为敏感,用这毒不仅可以躲开文渐,三日后毒发还可杀人于无形,你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死。” 萧子让语气平淡,却让花想容冒出一身冷汗。 她知道萧子让说的是真的。 她若真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女,何至于惹得人下这等血本来杀她? 所以她到底是谁? 她快活到十六岁了,居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黄爷爷又知道什么?为何又是这时候要让她出来混迹江湖? 没说为什么,没说原因,没说目的,只是告诉她,你已经十六岁了,该走了,你不能只待在远济一辈子。 可她绝不相信黄爷爷会害她,黄爷爷抚养了她八年,若是要害她,又何必等到现在,还教会她做人,指点她武艺。 武艺…… 她从未深想过,黄爷爷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和她一起在街上乞讨,竟然会指点她内功心法。 她只是按爷爷指点的去做,却没有想过,为什么爷爷会这些? 她陷入自己的思想,额头上都是冷汗,脚底一个踉跄,腰间抵到身后的桌角,疼痛把她唤回现实。 “我到底是谁?” 花想容抬头,眼里有水汽,水汽下是一片茫然。 萧子让声音柔和了很多,轻轻对她道:“你找到这下毒和放镖的背后之人,或许你就知道了。 “他不顾一切的要杀了你,自然是知道你的身份的。” 花想容闭上眼睛。 她只有这一个办法。 找到背后的人,才能找到自己真正的身世。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她又听萧子让道:“如此一想,你不觉得,树林遇伏那一日也颇为蹊跷吗?” 花想容茫然的抬头。 她脱口而出,道:“那不是陆少羽的仇家吗?我连明月教的人都没见过,我又如何得罪了他们?” “我自然不是说你得罪了明月教的人。”萧子让低笑一声。 这个一向警觉的人,遇到这样的事竟然还有这般可爱的一面。 关心则乱吧,文渐因她中毒,下一刻就知道了自己或许不是个无身份的孤女,一连串的事情塞满心房,让她现在想事情都想不到深处了。 他继而道:“陆少羽和文渐要搭乘商队去中山,就是为了隐藏身份,怕被仇家认出来徒惹祸端。可明月教的人却似乎早就得到了他的行踪,埋伏在树林里等你们自投罗网,可你们丝毫没有察觉。 “我救下你时和你打斗的那个黑衣人,是明月教的护法之一,武功内力在江湖上都是榜上有名,他们是来杀陆少羽的,那个人却追着你打,你不觉得蹊跷吗?” 花想容又一次低眸。 她当真没有想过那么多。 萧子让又道:“借刀杀人,听说过吗?出卖陆少羽的行踪,和明月教的人达成协议,借明月教的刀,杀了你。到时候你死了也是受陆少羽的牵连而死,照样是死得不明不白。” 她听萧子让这一言,已经是想明白了。 所以,树林遇伏,不是她受陆少羽牵连受了伤,而是陆少羽受她牵连暴露了行踪。 或许陆少羽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是为何被明月教的人发现的。 原来那么早他们便想杀了她了。 每一个计策都是让她死得理所应当又不明不白,都是让她到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真的是好计谋。 她实在不知道,她何德何能可以让别人为了杀她这样一个乞丐费尽心思。 她要找到这背后之人,也不仅是为了找到自己真正的身世。 这个人要她死,若是她找不到这个人,那这辈子岂不是都要活在心惊胆战中,堤防有谁要杀了她,又要防止自己连累到别人? 她又如何活得安心。 那个人在暗,她在明,她本就身处危险之中。 还没见过,还不知道是谁,她已经和要那个人生死相斗,你死我活了。 谁要杀她。 她又是谁? 第二十二章:夜思 “别想了,回去吧。”萧子让轻轻说了一声,把花想容从深想中拉回现实。 “回客栈吗?”花想容问道。 “自然是回客栈,先和陆少羽文渐汇合,我猜测,他们明天一早便要回中山了。”萧子让往客栈的方向边走边说,“拿上一罐莲藕羹。” 花想容听罢,抱起一罐莲藕羹,抬步跟上萧子让。 末了,她又想到什么,问道:“你如何知道文渐是医学世家的人?” 萧子让笑道:“我知道的自然比你多,你入江湖多久,我又入江湖多久?” 花想容想想,倒也是,便不再过多纠结。 又突然发现,文渐是医学世家的人,心中一阵欣喜,问道:“那文渐的父亲,会不会有解药?” 萧子让想了一想,缓缓开口:“可能性不大,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为何?”花想容问道。 她初入江湖,待在远济那地方九年,自然很多江湖上的事情她都不会懂。 “你可知,文渐的父亲,曾经拜在扶枫先生座下学医?”萧子让问。 花想容笑了一声,道:“我连她父亲是谁都不晓得,我又如何得知她父亲曾在谁座下学医?” 萧子让轻笑,答她:“江湖上有名的‘回春先生’,可曾有所耳闻?” 花想容一愣。 回春先生,这是自然知道的。 回春先生文之麟,燕国人,祖辈学医,天资卓越,被扶枫神医收为座下弟子。出师后,江湖救人无数,赠济难民,妙手回春,人称‘回春先生’。他不负此名,将回春堂开遍六国,深得江湖人的敬仰。 “你不识得她,我见她第一眼便知道,这是回春先生的独女了。”萧子让道。 花想容问道:“那若是连他都解不了这毒,还能找谁?” “解药生在毒药旁。”萧子让解释,“回春先生既然是扶枫神医的徒弟,那他自然也是知道都难得一见的蚀心草的。可这毒难寻,解药也只能解一人的毒。若是这回春先生不曾寻过这毒,又怎会有这解药?” “只有三天,”花想容声音里有掩饰不了的难受,“三天,找不到这下毒之人,我该怎么办……” 萧子让顿下脚步。 花想容察觉他没再走,转头问道:“怎么了?” 萧子让低眸,不知在想什么,而后抬头笑道:“你可以去寻找扶枫先生,扶枫先生定是可以解这毒的。” 花想容刚想问如何去寻,便又听萧子让道:“不过扶枫先生比这解药还难寻。” 他轻笑一声,抬步走了。 留下花想容在原地诽谤。 “前面就快到了,快些。”萧子让催道。 花想容不再想,小跑跟了上去。 回到客栈,文渐和陆少羽果然都还没睡,两人坐在客栈小庭院的石桌上等他们回来。 陆少羽见着萧子让,站起身来迎上去便问:“查的如何?” “从这莲藕羹下手,报官吧。”花想容放下手上拿的罐子,道。 陆少羽想说什么,却被萧子让阻止:“少羽去寻些百枯草来。” 陆少羽一愣,问道:“要这有何用?” “你去便是,没有用我断不会叫你去寻。”萧子让走到石桌旁座下,说道。 陆少羽看了文渐一眼,转身走了。 花想容转而问文渐:“你是在哪里,什么时候,听谁说这莲藕羹的?” 文渐一愣,也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如实回道:“未时分,客栈不远处,听做那炸莲花瓣的老伯说的。” 老伯是炸莲花瓣的,和这熬莲子羹的并不是同一人。 花想容看了萧子让一眼,后者同样沉重。 “也就是说,”花想容轻声道,“不止一人。” “至少两个人,加上这放镖之人,至少三人。” 花想容低眸。 萧子让想了一想,道:“下毒之人肯定是还没走的。而这放镖之人,不久后就会有消息了。” “你如何肯定,这下毒之人还没走?”文渐问道。 萧子让笑了一声,答她:“我在,他自然是走不掉的。” 文渐不再说话。 她也知道萧子让这话是真的。 论轻功,在场谁比得过他。 萧子让话刚刚说完,就见一道紫色的身影自墙角使着轻功翻越过来,落在他们三人跟前。 “公子。”许诺行礼唤道。 “人呢?”萧子让问。 “死了,服毒自尽。”许诺平淡的回答。 “可有线索?”萧子让声音冷静。 许诺道:“衣着普通,身上没有任何线索。” 花想容的心凉了半截。 萧子让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收回眼神,对许诺道:“你先下去。” “是。” 许诺应了这声,又使着轻功翻墙离去。 “等少羽带百枯草回来。”萧子让声音仍是没有起伏。 “萧少侠早猜到这个结果了吧?”文渐轻笑,问道。 “文渐聪慧。”萧子让笑着回礼。 文渐又道:“萧少侠让少羽去寻这白枯草,就是要用百枯草验毒吧。” “正是。”萧子让笑道。 花想容有些疑惑,问:“草要如何验毒?” 文渐道:“百枯草,也是一种毒,不过较为常见,把百枯草搅碎,放到莲藕羹之中,若是无毒,便无色,若是有毒,可让着有蚀心草的莲藕羹呈现黑色。不是所有的毒都可以这样试,只是对某些特殊的毒草,这招管用。”(我在瞎bb,假的,莫信,剧情需要,请勿较真) “文渐不愧是医学世家的人。”萧子让赞叹,“这法子可是很少有人知道的。” “先前听阿爹说过,觉得有趣便记下了。”文渐谦虚的笑道。 一刻钟后,陆少羽寻了两株百枯草,递给萧子让。 萧子让接过这药,问道:“明日你们可是要回中山?” “自然,”陆少羽道,“调查一事,还是劳烦萧少侠和阿容姑娘了。” “安心便好。”萧子让道,“回去好好休息吧,有精力,才好赶路。两日之内,必要回到中山。” 第二十三章:准备 陆少羽应下,拉着文渐便要走,文渐见到坐在原地的花想容,让他先走,她稍后就来。 陆少羽当然知道文渐要干什么,虽然不情愿,也还是走了。 萧子让回房了,庭院中只剩下花想容和文渐两人。 文渐坐到花想容前面,轻轻笑了,对她道:“阿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要去吃那莲藕羹的。” 花想容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要哭出来,她道:“你中毒,本就是受我连累。这解药我是无论如何都会给你找来的。” “生死有命。”文渐道,“说是你连累我,却也和你没有关系。” 花想容低眸,无言。 “无论我此劫是死是活,你这个朋友,我文渐都交定了。” 文渐笑着,对她说。 花想容猛一抬头,眼里的泪水被她生生逼回去。 文渐还活着呢,哭什么哭。 她良久,只应了声:“好。” 子时三刻,同样的庭院中,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人。 萧子让站着庭院的那棵桂花树下,晚风微凉,吹起他的发丝和白死的衣袂。 他低声说了一句:“出来吧。” 许诺使着轻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萧子让背对许诺,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感情:“从那放镖之人下手,不惜一切代价,一天时间,我要知到这幕后的人。” “是。”许诺道。 “还有,”萧子让低头沉思,想了一想,才道,“调查花想容的身世。” 许诺心中一紧。 萧子让见她没有回话,转过身,眯起眼看着她。 许诺抬眸撞上他的眼神,立即低头答道:“是。” 而后她催动轻功,又一次翻墙离去。 萧子让站在原地。 许诺,当真是越来越反常了。 花想容一夜无眠。 这一夜,隔壁的房里,也不见许诺回来。 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从最开始被黄爷爷救下抚养她,再到文渐因她而中毒,都想了一遍。 她曾发过一场严重的高烧,若不是黄爷爷,她险些病死在破庙中。 可自从这高烧退了以后,八岁前的很多记忆,她都很是模糊。 她记得自己有一个很漂亮的阿娘,可却不知道自己阿娘的模样。 她也记得她幼时有一个玩伴长得很是清秀,是一个男孩子,却又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就如那日在春涧湖畔,她记得她见过这荷花,却又不觉得是在何处得见过。 她浑浑噩噩的活到现在,八年没有血亲寻过她,她便以为自己真是一个孤女无疑了。 可现在,她知道了自己其实是有爹娘的,她有身世。 她来不及去欢喜,就又知道了还有人因她这身世要置她于死地,为能杀了她不择手段。 她真想跑回远济去问一问黄爷爷,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说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她不能回去。 就算回去,黄爷爷无论知不知道,都不会告诉她的。若是想告诉她,早便说了,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出来,拿着闯荡江湖的名头,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就这样想到大半夜,天将明时,她方才憩上一小会儿,却又被惊醒。 醒了她也再睡不着了,起身下了楼,见文渐也才刚刚下来。 不一会儿,陆少羽也下来了,他背着包袱,就要和花想容告辞,文渐提醒他拿上荷花瓣,要回去做荷花糕的。 陆少羽自然是听她的,要走时,萧子让也来了。 陆少羽再三拜托萧子让,而后架上马车走了。 花想容失神的站在原地,萧子让回头见她这个样子,调笑道:“阿容姑娘可是昨日没睡好啊。” 花想容不答,转身走进客栈。 萧子让笑了一声,随着进去了,道:“从同林镇到白安县,骑马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先吃些早点再去,不急。” 花想容无言。 而等到萧子让骑上马,看着站着前方不知所措的花想容时,才知道花想容当时为何无言。 萧子让忍笑道:“你不会骑马?” 花想容抬头,道:“我一个乞丐,哪儿来的马骑?没骑过马,自然就不会骑马。” 萧子让笑了一声。 不会便不会,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他倒是真没见过。 萧子让好笑的问她:“那你打算如何去?” 花想容低头,不理会他的笑,拉起那马,翻身上去。 可她上马的一刻,却因不会骑马,角度不对,蹭得那马生疼,在原地来回踱步,鸣叫着喊痛。 萧子让愣住。 花想容试着驭马,可她不知道要如何去驾驭,一些骑马的技巧她也压根不晓得。 花想容不再动,不一会儿,马儿安分下来。花想容试试拉了拉马绳,马儿不动。 她又拉了拉,还是不动。 萧子让就骑在马上,嘴角含笑。 花想容不死心,用力拉了拉,马儿吃痛,她双腿夹紧马身,马儿猛的向前跑去。 可她根本就不会骑马,这马颠簸得她差点掉下来。 萧子让见此,催动身下的马去追她。花想容抱着马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风一直迎面吹,虽不冷,却吹得她脸刺痛。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晓得怎么让这马停下来。 她不知所措,就在她预算着要如何跳马时,忽觉腰间一热,转瞬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第二十四:报官 花想容脑子一瞬间空白。 风声马蹄声,她全然听不见了,早晨微寒的风刮在脸上,她竟也不觉得多疼。 “不会就别勉强自己。”萧子让轻笑。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略过花想容的脸颊,烧得她耳根子都红了。 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清香,是花想容没闻过的,她对香也不了解,却又莫名的喜欢。 萧子让没看她,他只专心策马,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 好一会儿,花想容才反应过来。 她被萧子让抱在怀里了。 她回过神来以后,先是一愣,居然问道:“你就这般就走了,那我方才骑那马怎么办?” “会有人来牵走的,你放心好了。”萧子让回道。 她犹豫了一会儿,纠结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是验毒报官,我知道了验毒的法子,那我一人前去便可。你为何……一定要同我一起来呢?” 她说得小声,却又字字清楚,每一个字都能让萧子让听得见。 萧子让笑了笑,故意问她道:“你说什么?风有些大,听不清楚。” 花想容有些失落,没有再问第二遍。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白安县,管理同林镇的县城。 县以下,是不设官府的,村镇里都是由乡绅管理。 萧子让在城门外停了马,抬头看了这白安二字。 他笑了一声,低头对花想容轻声说道:“我不同你一起来,难道我救你那么多次,就在半路让人又把你暗杀了吗?” 花想容心跳漏了半拍。 她低眸,不自觉的弯了嘴角。 萧子让下了马,对她道:“不远,走过去就好。” 花想容从另一边下来,而后两人去衙门,一路无言。 江湖之人都甚少见过萧子让,这些衙门的人,虽然看得出他们是江湖人,却也不晓得到底是谁。 萧子让很是正经的说,他们本是游历路过此处,恰闻镇上有宴,不想遇到贼人,察觉饭食有毒,心生警戒,不久果真死了人。江湖之人普遍仗义,自然是希望可以除暴安良,故来此报案,还望官爷可以查出凶手,也给同林镇的百姓一个交待。 而这县令,早已知道了同林镇上死了两个人,正焦头烂额,来了两个江湖人为他提供线索,还给他戴上一顶高帽子,再看萧子让衣着谈吐非凡,已是信了七分。 接着萧子让用百枯草探毒,他们寻了镇上从医五十多年的老郎中,这郎中在白安县颇有声望,他巧好知道有此试毒方法。 那县令便是信了十分,于是立马又以这莲藕羹为一条线索调查同林镇的案子。还将他们谢了又谢,完全没有怀疑这个案子正是因他们而起。 花想容心中一阵复杂。 这县令居然是个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的,当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当上这县令的。 出了衙门,萧子让似是看破她心中所想,与她道:“这官本就是他来买的,你又希望他有多大能耐,还能怀疑我们呢?” 花想容一愣,道:“那这般他们如何能在三天内查到凶手?找不到凶手又如何找到解药?” “我本就没希望这些人可以三天内破案。”萧子让一本正经。 “那我们报官是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萧子让转头,认真道:“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 花想容:“……” 他笑了一声,道:“玩笑罢了。第一,官府的人,是正当的,他们破不了案,我可以协助他们破案,利用他们去调查幕后之人,有名头有帮手,为何不用。而且此般这些村民就不能不配合,民怕官,普遍如此。第二,就算找不到,也得给一个这暗中之人一个警告,叫他不敢再轻易对你动手。不过……” 萧子让顿了顿,低头思索着什么,良久未语。 花想容见他不再说话,问道:“不过什么?” 他想了想,道:“他们如此想让你死,若是真能查出线索,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宁愿和你同归于尽,到那时可就不得而失了。” 花想容低眸。 实话无疑。 她笑了一声:“他们不急,我又怎么逮的住他们的尾巴,又如何能找得到这幕后之人,找得到自己的身世。我若早知道报官在三天内找不出来,我是断不会去打草惊蛇。” 萧子让听她这话一笑,道:“你倒真是一点不怕,报官虽三天查不了,但若是不报,你这般不愿使阴招,也没有人脉的,给你三十天你也不一定查得出来。” 花想容暼了他一眼,不搭理他这话。 萧子让低头,摸了摸腰间的玉穗,道:“你为何就想着等他们来暗杀你呢?还害怕打草惊蛇,你要知道利用他们这种想让你必死的心理,然后学会引蛇出洞,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才是。” 第二十五章:调查 花想容顿下脚步。 萧子让转过身,看着她,她低头想着什么,不言不语。 他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花想容抬眸看他,道:“没有,就是太对了。” 萧子让轻笑,道:“你现在看我这个眼神,和我在卫风关初见你时,你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充满怀疑与探究,还有不信任。 萧子让和她说这话,也是在间接的问她,你又在怀疑我了吗? 花想容收回眼神,道:“萧少侠见笑了,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这是避开他的话。 还有敷衍。 萧子让不甚在意,转而问她道:“你可以留在这里,看看案子的进展,也可以下午寻一辆马车,前往中山。你不会骑马,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到。 “你两天后到了中山,离文渐毒发,或许还有三个时辰。” 萧子让语气轻淡,不起波澜,就像是在称述一个事实。 花想容忽的握紧了手。 而后她松开,快步向前走去,道:“我今日中午便去中山,你呢?” 她没有看萧子让,却是问他的话。 萧子让想了一想,答她:“我还需待两天。” 花想容无法左右他的决定,毕竟他们细算下来,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有相识大半月的交情罢了。 她只想着如何救得了文渐,如何拿得到解药。 她想着,同林镇到中山,两日的路程,着实太远了些。 她怕她两日赶过去,只是见得了文渐最后一面罢了。 可她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她无能为力。 回到同林又是半个时辰,官府已经派了人下来调查此事。 按文渐说的找到那老伯盘问一番,又去询问熬莲藕羹的人是谁,一直到花想容准备好马车也没问到个结果。 要走了时萧子让来送她,对她说,那老伯已经死了。 是自尽的。 她心里又凉了半截。 她没说什么,转头上了马车。 她还要走两日呢,一刻都耽搁不得。 是夜,同林镇,悦霞客栈。 萧子让坐在桌前,烧水,泡茶。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敲门道:“公子。” 萧子让道:“进来。” 门被推开,许诺进来了,又关上门。 萧子让一边摆弄茶具,一边问道:“找到了吗?” 许诺答道:“回公子,是吴越松。” 萧子让沏茶的手一顿。 他讽刺一笑,继续沏茶,道:“有意思。” 而后他放下茶壶,道:“他知不知道是我从明月教手底下救的人?” 许诺无言。 萧子让拿起茶杯,品了一口,笑道:“他定是知道的吧。” 许诺答道:“应是知道,同林镇荷花宴,他也应该知道公子在。” 萧子让眯了眯眼:“那就是说,他为能杀了花想容,也不在乎我的死活?知道我在也还敢下毒,他是赌我不识得这蚀心草吗?” 许诺低眸,道:“吴越松本就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萧子让似是发现了更好玩的事情,放下茶盏,笑了一声,道:“你可是从来不评价别人是非的,怎么,这吴越松招惹你了?” 许诺一愣,单膝跪下拱手行礼,道:“公子恕罪。” 萧子让不笑了,转而问她道:“花想容的身份查的如何?” 许诺心中一紧,低头道:“回公子,许诺一天都在调查荷花宴投毒一事,故而暂时还没有开始调查她的身世。” “许诺,”萧子让轻笑,道,“你是来不及调查,还是,出于私心,不想调查呢?” 许诺闭上眼睛。 末了,她又睁开眼,道:“许诺不敢。” “不敢最好,”萧子让面上没了笑,声音也听不出任何感情,对她道,“你可是才说过,不会因为私事耽误正事的。” 许诺道:“许诺自然记得,也断不会忘。” 萧子让摸了摸腰间的玉穗,低头想着什么。 片刻后,他道:“花想容的身世不用查了,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许诺闻言,抬头脱口问道:“公子已经知道了吗?” 这话刚说出口,她便后悔了。 她复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萧子让见她此般,笑了一声,道:“我说知道了,那自然就是知道了。我让你查的时候你不查,怎么,你想知道吗?要我告诉你吗?” 许诺手心都是汗,但面上却无异,道:“许诺不敢,公子恕罪。” 萧子让没有答她,拿出方才泡茶的茶壶,又拿出茶筷,把已经夹出来的茶叶重新放回去,摇了摇茶壶,茶叶便散开,方才干净的茶水瞬间浑浊。 他对地上的人道:“你且起来一看。” 许诺闻言,站起身,看着他手中的壶。 萧子让道:“残渣本已经被拿走了,没了残渣,茶水便清,拿回来,茶水便浊。你不摇动这茶水,残渣可沉底,茶水亦会清,可若稍稍动摇,茶水便又会浊。 “没有人喜欢喝浊茶,浊了,便是废了,无用,便可弃了。” 许诺低头。 而后,她声音仍然冰冷,道:“许诺知道了,多谢公子指点。” 萧子让笑道:“许诺向来聪明,自然明白我在说什么。” 以茶喻心,可浑可清。外物入心,不能冷静,就会浊,心浊便废,废子可弃。 要么将这外物剔除,要么心无旁骛。 这是给她的警告。 许诺听见这话,心里苦笑,想着,我跟随公子八年了,又怎会不知道公子所言之意。 她低头行了礼,回到刚开始那个话,问道:“公子,现在又该如何对付吴越松?” 萧子让冷笑,道:“你且告诉他,两日后我要这蚀心草的解药,若是他不给,我便亲自去取他项上人头。” 第二十六章:征兆 花想容站在中山城门口的时候,一直不敢进去。 她终是无颜面对文渐的。 她说了无论如何她都会给她把解药寻来的。 莫说是三天的时间让她寻找解药,同林镇到中山,只是路上她就花了两天的时间。 如萧子让说的,凭她一人,三十天也不一定能找到这幕后之人。 她倚在城墙边,想了有大半个时辰。 人来人往,不时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全然不顾。 末了,她苦笑一声,还是去了那回春堂。 回春堂是一家药铺,花想容报了姓名,说了文渐的名字,马上就有人到里头去核实。 不久后,陆少羽出来了。 他看了花想容一眼,没说什么,又往里屋走,花想容自觉的跟上他。 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很大,和一般的府邸相似。她跟着陆少羽走过了两个院子,才停下来。 陆少羽静静的站在屋前,没有进去,也不说话。 花想容上前了两步,看了看里面,是厨房,炊具应有尽有,文渐在灶前生火。 “她在干什么?”花想容转头问陆少羽。 陆少羽抬头,他眼里有化不去的悲伤,开口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道:“她在做荷花糕。” 花想容一愣。 陆少羽接着道:“她说她要亲手做给回春先生尝尝,他们一直在北方,这种南方的美食,回春先生肯定也是没有吃过的。” 花想容问道:“回春先生人呢?” “蓟都,来的时候已经传书告知了此事,回春先生此刻应该正往中山赶。”陆少羽淡淡的说。 花想容脱口问道:“有解药吗?” 她声音有些颤抖,又带着些许试探。 陆少羽抬头,没有表情,眼神冰冷,道:“没有。” 他边说边走向厨房,留下花想容一人站在门外。 没有解药。 没有。 没有解药,文渐会死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 “阿容来了吗?”屋里传来文渐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来了,就在外面。”这是陆少羽的声音,他和文渐说话的时候,总是格外的温柔,和方才在外面同花想容说话的就像是两个人。 “那怎么不进来?我待会做好了这荷花糕,你们可以先尝尝,在荷花宴上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吃的。”文渐笑了一下,起身去屋外找花想容。 她这话,听起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荷花宴上的事,不过是一场梦。 她似忘了自己身中剧毒。 花想容拼命的咬住自己的手腕,生生把眼泪逼回去。等到文渐出来见她时,她又恢复如常。 花想容红着眼睛,浅浅的笑着,唤了她一声:“文渐。” 文渐自然察觉到了她眼睛红了,但是仿佛没看见,拉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道:“阿容再等等,就快好了。” “说了要带你游玩中山的,现在只怕我是要食言了。”文渐走到灶边,看了看火,又道:“如果你实在想去,我给你说一些好玩的地方。还有,你肩上的伤,还没好,结痂前千万不要碰水。那拂冰散虽不知是谁给你的,可是给你如此好的药必是不想害你,你要记得一天换上两次……” 她的伤。 文渐还惦记她肩上的伤口,这几日来她若不是还会疼,只怕是她自己都要忘了。 花想容没告诉文渐拂冰散是谁给她的,可能文渐已经存了戒备,害怕有人在里面做手脚,把那药好好检查了一番,确保没有问题才给她上的药。 “好了,还不看看你的荷花糕,别待会儿蒸过了头。”陆少羽语气有些无奈,打断了文渐。 文渐说了许多,花想容眼底一片模糊,却仍是微微笑着,直到陆少羽打断了她,花想容才偏过头,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文渐听了又打开蒸笼,看了看,捻起一小块,尝了尝,道:“再有半刻钟就好了。” 她转头,对他们二人笑道:“你们都站在这里看着做什么?坐啊。” “不了,”陆少羽道,“看着你做荷花糕,倒也有意思。” 文渐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两人就要随着她,也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文渐笑了一下,又道:“只是我时间不多,做的少了一点,只是可惜摘了那么多荷花了,不然就可以让伙计们一起尝尝鲜了。” 她低头算了算,又道:“不到两个时辰了。” 距离她毒发,不到两个时辰。 文渐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花想容道:“萧少侠呢?可是已经走了?” “还在同林镇,说是还要待两天。”花想容答道,声音有些隐忍的难受,让她声线都变了。 文渐点头,道:“荷花糕给萧少侠留一些,荷花宴上多亏了他,才没让我们大家一起死。” “半刻钟到了,你的糕点好了。”陆少羽在一旁出声。 文渐连忙熄火,让陆少羽帮忙把荷花糕抬下来。 他们两个人把蒸笼放在桌上,文渐正要打开,却忽的变了脸色。 她脑里一阵眩晕,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晕得难受,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她再睁开眼时,只觉得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就要向地上倒去。 第二十七章:毒发 “文渐!”花想容见此,惊慌之下喊出声。 陆少羽站得离文渐近,伸手就把她拦进怀中,而后将她拦腰抱起,往她房里走去。 花想容连忙跟上他。 “不是两个时辰后才会毒发吗?”文渐喃喃的说着,“还是说,这是毒发前的征兆吗?” 陆少羽没有回她。 他也不知该怎么回她。 厨房距离文渐的闺房倒也不远,很快就到了。 陆少羽踢开房门,把文渐放在床榻上,而后匆忙抓起住的手,看着她。 文渐闭着眼睛。 她只是觉得眼皮很是沉重,睁不开罢了。 “文渐……”陆少羽轻轻的唤她。 花想容进来便看见这个情景。 文渐努力的睁开眼一些,看见是陆少羽,轻声道:“我要死了,是吗?” 她声音微弱,让人听不清。 “没有,”陆少羽微微笑着,却心如刀绞,眼角落下一滴泪,很快又划近他嘴里,“没事的,我在。” 这是他第二次尝到自己眼泪的味道。 第一次是在他全门被灭的时候,他师父用性命护下他,整个门派,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身受重伤逃出来,夜里很黑,他已经没了力气,也动不了,就这样倒在草丛里。 文渐来采药,救下他。 陆少羽对她心存戒备,可她替他包扎好身上的伤口,又嘱托他很多细节的事情。 他能下地以后,她把他带回家。 他身负血海深仇,浑身戾气,可她毫不在意。 在一个月夜,文渐对他说:“有人给我算了一卦,算的是姻缘,他说,三天之内,到云兰山,我可以遇见那个会陪我一辈子的人。” 眼前的女子笑着,继续说:“然后我就去了,当时你躺在草丛里,虽然浑身是伤,脸上尽是血,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但是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你一定是那个会陪我一辈子的人。” 他抱着她哭了一夜,他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都展现在她眼前了。他师父死的时候,他全门被灭的时候,所有没有流过的泪,全在那一晚上流尽了。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自己眼泪的味道。 文渐改变了他。 他虽然忘不了自己的仇恨,但他心里也不止有仇恨了。 自那时起,他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姑娘。 一辈子。 “少羽,”文渐说出的话都快要听不见了,“替我照顾好我爹,可以吗?” “一定会的。”陆少羽承诺她,“你放心。” 花想容转头出去了。 她不该待在这里。 她也不配待在这里。 屋外阳光正好,已是丑时,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院子里种有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地上。不时还可以听见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鸟叫声,很是悦耳。 花想容抬头,天上有些许云朵。 这里一切都好。 她眼底又是一片模糊。 她努力的眨着眼睛,想让自己看清楚些,可是天总是不遂人愿的,她越是眨眼,眼里就越是模糊。 她眼前忽的出现了文渐的笑颜。 她爱笑,懂医术,会做饭,待人友好。 她那么好。 她本不该死。 花想容宁愿此刻将死的人是自己。 花想容抱住头,缓缓蹲下,把脸埋在手间,避免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屋里也没有任何声音。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出来。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花想容微微抬头。 而后愣了一下。 是萧子让。 他不是应该在同林镇吗? 萧子让本不在意房前蹲在地上这人,见她抬头以后,他微微侧目,也是愣了一下。 是花想容。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他没时间去理花想容,收回视线,开门进去。 “这是解药,温水喂她吃下,要快些。”这是萧子让的声音。 “不是毒发了吗?解药还有用吗?”这是陆少羽的声音,有些憔悴沙哑。 “她只是昏迷,还有一个时辰就会毒发,你再不快些,就算神仙来了也没用了。” 花想容在屋外又是一愣。 文渐还没有毒发。 萧子让找到解药了。 这是她从他们的对话里提取的信息。 而后屋里一阵手忙脚乱,是陆少羽在倒水,准备喂文渐解药。 “她现在这个状态是很难吞下去的,你无论想什么法子也要喂她吃下去。”这又是萧子让的声音。 而后陆少羽说了什么,很是小声,花想容没听见,萧子让也没再说话。 不久后,萧子让走了出来,又转身关上门。 花想容抬头看他。 萧子让见她这个样子,笑了一声,而后蹲下,低头对她道:“屋里有地方你不坐,出来外面蹲着做什么?” “文渐有救了是吗?”花想容直直的问他,她现在只关心这个问题。 萧子让不答反问:“你眼睛都肿了,可是哭过了?” 花想容不答话,只是看着他。 萧子让无奈的笑了,轻轻道:“别哭了,有解药,文渐没事的。” 第二十八章:夜谈 有解药。 文渐没事了。 没事了。 花想容的眼眶又红了些。 她一只手紧紧的捂住心口,哽咽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以为……” 我以为,文渐已经死了。 三天。 这三天,我每一天都在自责,每一天都备受煎熬,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萧子让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没事了。” 似安慰,似安抚。 一点点抚平花想容的心。 入夜。 晚风习习,吹得树叶也沙沙作响。月已经升空,照应得庭院也甚是好看。 花想容站在文渐房前的庭院里,按毒发时间来算,已经一个时辰了。萧子让说,待毒发时间过去以后,解药才算解完了所有的毒,文渐才会醒过来。 陆少羽连晚膳都没吃,一直守在文渐床前,花想容也没有进去。 萧子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看她一直站着,笑了一声,坐到了一旁的石桌上。 “同林镇莲藕羹中毒共二十四人,加上这两个被飞镖打中的人,共死了二十六人。” 花想容恍然间听见萧子让的声音,愣了一愣。 而后她低下眼眸,不语。 “这个案子惊动了蓟都,燕王已经派了人下来查案,估计再有五六天就该到了,你打算怎么办?”萧子让又问道。 花想容不知他在说什么,转身问道:“什么怎么办?” 萧子让抬头看她,似在证实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犹豫了一会儿,又道:“你若是继续留在燕国,必然会被拿去调查的。” “可我走了他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花想容道。 “你留下他们也什么都查不到。”萧子让道,“燕国也只能利用燕国的势利,如果非燕国人,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因你而起,这些人就会把矛头都指向你,若是找不到凶手,人怨难平,他们就会把你推出来给燕国的百姓一个交待。” 花想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笑了一声,道:“若是我就这样一走了之,那这二十几人就会死不瞑目。况且我要寻找自己的身世,我只有同林镇荷花宴这一条线索,我也只能从这里入手。” 萧子让一笑,道:“凶手逍遥六国,你若是真的留下来成为替死鬼,那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只有你活着,你才能找到这幕后之人,杀了他,你才能报了这二十几人,包括你和文渐,所有的仇,也才能找到自己的真正的身世。” 萧子让说着,想了一想,又道:“况且,这个人是要你死,那自然是你在哪儿,他便在哪儿,你若只是拘泥于荷花宴一事,可是很不明智的。” 花想容听了这话,低头沉思,良久无言。 “你忘了吗?”萧子让轻声道,“我说过的,你为何只想着等他们来暗杀你,你要学会引蛇出洞,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才是。” 花想容表情微动。 她转身,走到萧子让对面坐下,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你难道真的就没有什么目的吗?” 她眼里充满了怀疑,似想看破他心中所想。 他轻轻一笑,不答反问:“你怎么不问,我和楚误素昧平生我为何要杀她?我和陆少羽一面之缘为何要救他?我和文渐初识两日为何要帮她寻这解药?” 花想容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执剑江湖数载,路遇不平之事便想出手,偶遇有趣之人便想结识,殊不知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一直怀疑我居心叵测到现在?”萧子让接着道。 确实没有道理。 她一直都只是莫名其妙的怀疑他。 “同样是初识,别人对你表现出愿意结交之意,你都可以接受,偏偏是我,自卫风关救了你以后,你倒处处怀疑我。你莫不是在那时知道我轻功比你好,你便心生妒忌,不愿与比你厉害的人结识吧?”萧子让质疑道。 “我没有……”花想容张口反驳。 “你既然没有,那这又是何意?你拂过我多少次面子了?卫风关内一次,卫风关外一次,树林里一次,春涧湖一次,荷花宴一次。我竟然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何要在一个人拂了我五次面子以后,还是要与她结识。”萧子让又开始怀疑自己。 花想容心中一动。 那是不是说,我是第一个。 她反应过来,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转移话题,道:“文渐……多谢你了。以后若有机会,必定赴汤蹈火报你此恩。” 萧子让又忍不住笑了,道:“你还当真是有趣得很,救了文渐这一次你便对我如此感恩戴德。那我卫风关救你一次,树林里救你一次,荷花宴救你一次,到底都是打了水漂吗?” “我……”花想容无法反驳。 “所以你不是欠我一个恩情,你是欠我四个。”萧子让继续道。 花想容忍不住笑道:“所以你今天是来和我算恩的吗?” “非也,”萧子让道,“只是来问清楚,我到底是做什么什么事情,救了你那么多次,你竟然还怀疑我居心叵测。若我我想害你,我又何必救你,若是我想杀你,我就是直接杀了你,你们也没有人可以拿我如何。” 花想容道:“所言非虚。” “那是自然,”萧子让道,“我杀了你,江湖人也只会说你是什么大恶之人,我萧子让不过是惩奸除恶,替天行道罢了。” 花想容道:“颠倒黑白。” “并非是我颠倒黑白,”萧子让又道,“江湖如此,我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她自然知道。 萧子让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少侠,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怀疑他是错的。 就算是错的,流言也可以说成对的,就算是假的,传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真的。 世人向来不关注善恶,他们只要一个可以谈论的话头罢了,只要一个可以替他们惩恶扬善的英雄罢了。 现在,萧子让就是他们心中的英雄,自然是人人都碰不得的。 这世间,最可怕的就是诛心了。 如楚误这般,背负骂名,还可以我行我素的人,着实不多。 萧子让数次救下她,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怀疑他什么。 她就算怀疑他,却也莫名的信赖他。 她思及此处,轻轻笑了,对萧子让道:“我自然知道,这四个恩情,我花想容此生必报。” 第二十九章:苏醒 “此话当真?”萧子让问道。 “自然当真。”花想容答道。 “那好,我要用这四个恩情,抵你一个承诺。”萧子让道。 花想容微愣,道:“我一个孤女,承诺可不值什么钱。” “无所谓值不值钱,”萧子让笑道,“心血来潮,想抵便抵了。” “那萧少侠说吧,要什么承诺。”花想容认命般的道,毕竟现在欠着萧子让恩情的是她。 “如论何时,无论怎样,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有求必应。”萧子让道。 “有求必应?”花想容问道。 “对,有求必应。”萧子让重复一遍。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花想容又问。 “自然。”萧子让很是认真。 花想容笑了,道:“你是现在就决定好了,还是一直就是这样决定的。” “我不说了吗,心血来潮。”萧子让答她,听起来不像假的,“也是想看看,你这样的人,会愿意为自己的承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花想容轻轻笑了一声,道:“那我答应你,若是有一天,就算你是要让我去死,我也绝不犹豫。”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萧子让笑道。 “言必行,我最重的便是承诺。”花想容答道。 萧子让笑了一声,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问她道:“你可想好了,是要继续留在燕国,去查同林镇荷花宴一事,还是离开燕国,从别处下手。” 花想容低头,思索着。 她在犹豫,萧子让也不打扰她。 末了,她抬头道:“还是从别处下手吧,留在燕国也确实不明智。只是,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这个人。” “用不着你找他,他自然会来找你。”萧子让又道,“我说过的,是他要杀你,那自然你在哪儿,他便在哪儿。你若是学得会引蛇出洞,那你便把他引出来。” 花想容无言。 萧子让叹了口气,道:“每年七月十五,楚国风月城,云落山,会有一场江湖剑会。届时江湖上会有许多门派,众多江湖人云集于此,你可想去看一看?” “我……”花想容犹豫不决。 “你还可以好好想想,我两天后再走。”萧子让道。 花想容问道:“这剑会,你也要去吗?” “去是自然要去的,去看一看也不枉此行。左右,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是萧子让,你若是也想去,我们可以同行。”他笑道,“你现在应该不会再拒绝我一次了吧? 他这话,让花想容想到了卫风关外第二次见他时,萧子让邀她同行,她果断回绝。 花想容笑了一声,道:“那是自然不会。” 而后她又低头想着到底要不要去,正要开口说话时,文渐的房门忽的开了。 是陆少羽,仅仅一个下午,他看起来便比往常憔悴了许多,眼里也没有之前那样的神采。 他走出来,转身关上门,又走到他们两人面前。 花想容站起身来。 陆少羽沙哑着声音,对他们道:“文渐醒了。” 听见这话,花想容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萧子让轻笑,道:“醒了就好,你先去吃些东西吧。” “子让此恩,我陆少羽必然终身不忘。”陆少羽声音有些哽咽,道,“来日若有机会,我陆少羽定会舍命报恩。” “你这心意我领了,”萧子让笑道,“江湖有恩必报,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恩,阿容姑娘方才已经说了,由她来报。有一人还我这辛苦寻来的解药便好,我可不愿索求过多。” “那怎么行……” 陆少羽正要反驳,萧子让却打断他,道:“我说行那自然就行,你快先去吃些东西,文渐也还没有用过晚膳,你要让她饿着吗?” 提到文渐,花想容还是不淡定了,对他们两人说道:“我去看看文渐。” 陆少羽对她点了点头,花想容便快步走了进去。 之后这两人又说了什么,她已是听不见了。 花想容进去时,文渐还躺在床上。 她闭着眼睛,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似大病初愈一般,一动不动,看得人心疼。 花想容忍不住又走近了些。 躺着的文渐似是察觉到有人走近,微微颤了颤眼睫。 花想容定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文渐才微微睁了眼 她只睁开了一点,眼里还是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才看得清楚了些。 待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牵动了唇角,努力对她笑了笑。 文渐轻声道:“阿容……” 她声音微弱,很是小声,一不留神,就很容易听不见。 可花想容还是听见了。 她也对着躺在床上的人轻轻一笑。 时间似乎只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花想容像是怕打扰了她,声音很轻很轻的道:“是我,文渐,没事了。” 第三十章:晨时 花想容第二天一早出房门时,就看见了文渐坐在正房前的庭院里,背对着她,不知在干什么。 她走到她前面才发现,她是在捻荷花瓣。 这是又要做荷花糕了吗? 文渐察觉到是她,抬头对她笑道:“阿容来了?要尝尝荷花糕吗?不过是昨日做的了。昨日做好了都没人吃,影响口感,我今日便再做一些。” 花想容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她捻碎那些荷花瓣,问她:“今天那么早就出来,没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毒解了,也就没什么大事了。”文渐低头道。 花想容也靠近了些,仔细的帮着她。在同林镇的时候她们就一起就做过一次,现在帮起忙来也还不算手生。 “精神倒还可以。”萧子让不知何时来的,站在花想容身后说道。 文渐抬头,见是萧子让,笑道:“我还没感谢萧少侠,昨日若不是你,我今天哪里还能坐在这儿。” 花想容闻言,手一顿。 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 忽略了什么呢? 对了,萧子让的解药是怎么来的? 他自己没说过,昨日大家心思都在文渐身上,也没人问过他。 她虽心中疑惑,可却也没有直接问出来。 文渐和陆少羽都很信任他,只有她竟然还是有些怀疑萧子让,而且她还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可同林镇荷花宴这件事后,他又救了文渐,花想容对他戒备已经很低了。 这样的怀疑也只是一瞬间,她便放下了。 “不必言谢,”萧子让道,“突然想起在春涧湖畔时,我听见你们讨论那湖为何要唤做‘春涧湖’,不知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知道为什么了吗?” 文渐想了想,好像确有此事,而后她笑了一声,道:“本来是说,荷花宴的时候问问当地村民的,谁知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焦头烂额,谁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 萧子让勾起唇角,道:“其实,‘春’是希望,‘涧’则是绝处逢生。” 文渐愣了一愣。 希望,绝处逢生。 这是萧子让对她的既望。 萧子让见文渐这般,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又道:“文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文渐轻轻笑了,她正要说话,却又一个声音抢在她前头说道:“那就借子让吉言了。” 萧子让见了陆少羽,转头笑着问道:“今年的云落山剑会,你可还要去?” 陆少羽看来一眼文渐,答道:“今年便不去了,我们才刚回来,文渐也需要再休息休息。从这里到落云山,只有半月,需要快马加鞭,我怕文渐吃不消,文渐不去,那我自然也不去。” 萧子让转头文花想容:“你想好了?要去吗?” 花想容想了想,道:“去看看。” 萧子让又道:“你不会骑马,只有半月的时间,你如何赶得及?” 花想容一愣。 她突然想起上次萧子让和她乘了同一匹马的事,瞬间脸有些红。 萧子让见她这个反应,忍不住轻笑一声。 倒也真是。 陆少羽在一旁问道:“阿容姑娘不会骑马?” 花想容淡淡的转过头,道:“没骑过,故而不会。” 文渐笑了,对她道:“不会骑马你要怎么在江湖上混?这骑马肯定是要学的。” 陆少羽闻言,问萧子让道:“子让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便走。”萧子让答道。 花想容一听,脱口问他:“你昨天不是还说两日后吗?” 萧子让淡定的说:“我改主意了。” 花想容:“……” 文渐一笑,道:“没事,中山有一家马廊,那里的马都甚好,你也可以去学学,有人会教你的。” 萧子让听罢,道:“正好我需要买马,一起去看看吧。” “早饭后再去。”文渐道,“我先捻完这些荷花。” 萧子让看了看,低头思索着什么。 末了,他又道:“我先出去走走。” 陆少羽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清早卯时,中山城郊。 许诺走到萧子让面前,拱手行了礼,唤道:“公子。” 萧子让淡淡的问她:“吴越松现在在哪儿?” 许诺如实道:“已经离开中山了,他让我带给公子一句话,说九年前那件事是他做的。” 萧子让眯起了眼睛。 他哼笑了一声,道:“那就是说,他承认是他暗自行动,并且隐瞒不报了?” 许诺道:“公子明鉴。” 真是有意思。 萧子让想了想,道:“我只是想不明白,按理说,只要能杀了花想容,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可为何……”萧子让深思一会儿,才道,“我总觉得,他有所顾忌。” 许诺无言。 其实她并不明白这所有的事情,她虽是传了话,却也不晓得他们说的是什么事情。 萧子让道:“你告诉他,让他暂时不要动花想容。” 许诺拱手道:“是。” “你再警告他一句,”萧子让想了想,又道,“若是他不听话,我不介意先除掉别的祸患。” 许诺只觉得身边气温骤降,让她心里发冷。 顿了顿,她还是道:“是。” 萧子让低头看了许诺一眼,笑了一声,问道:“云落山剑会你想看看吗?” 许诺不自觉的放松了些,道:“但凭公子安排。” 萧子让道:“那你便与我们同行,不必再待在暗处了。” 许诺虽然面上没有表情,可眼底却柔和了许多,她又道:“多谢公子。” “先把这话带给吴越松。”萧子让道,“明日便走。” 第三十一章:相马 早饭过后,他们四个人便来相马。 这家马廊就叫中山马廊,从名字到看不出什么。 一进去就可以看见许多马,再往里边走,左边一排的马圈,每个圈子里都关有一匹马,总体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老板是个精瘦的男人,认得文渐是回春先生的女儿,对他们也格外客气,问道:“文姑娘可是来相马的?” “不是,”文渐笑道,“随朋友来的,还劳烦店家给一些好的马来。” 老板连忙道:“那是自然,几位再往里边走一些。” 老板带着他们,拐过一个走道,进到里面的院子。 这里显然要比外面环境还要好,马草也比外面的马的马草要优质许多。 老板道:“这些都是本店的好马,每一匹马都是上乘的。” 文渐问问道:“阿容自己挑吗?” 花想容答道:“我不会相马。” 老板道:“这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咱们燕国的马你可以放心,在六国中可都是精品。” 文渐笑了,又道:“既然老板都这样说了,阿容便随便去选一匹吧,看合眼就好。” 花想容别过眼。 她别过眼便看见了那匹红马。 红马被关在第二个圈子里,许是吃饱了,蹭着一旁的马料,不时抬头看两眼,让花想容感觉特别可爱。 她笑了一声,走过去。红马比她高一些,她要抬起手才能够着它。可她刚刚抬起手,那红马就自觉的把头放在她手下,还蹭蹭她手心,弄得花想容有些痒痒的,似乎是希望花想容可以摸摸它。 “看来这马很亲人。”文渐见到此景,笑着道。 老板诧异道:“这马可是店里的上上马,很有灵性。有种有灵性的马,轻易可不是亲人的,它亲人可就是在认主了!” 文渐转头道:“这马多少银子?” “有些贵的,”老板道,“四两银子。” 四两? 那对于花想容来说,确实是有些贵的。 “好马自然值这个价。”萧子让站在一旁,道,“这马甚好,四两其实是有些少了。” “哈哈,”老板笑道,“少侠识货,这马平时是要买六两银子的,只是今天,这马是自己认的主。咱们卖马,自然也要懂马,这红马是自己认主,那当然不能收六两。” 萧子让笑了一声,道:“和一旁这黑马一起结账。” “好嘞!”老板道,“红马四两,黑马六两,结账。” 花想容连忙想阻止,可萧子让阻止了她,先说道:“文渐熟悉,劳烦你和少羽和去和老板处理一下,我稍后来付账。” 文渐没有异议,和老板去了。 花想容忍不住道:“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萧子让笑道。 花想容:“……” “那你还替我决定买马!”花想容有些火。 萧子让认真的道:“一匹好马,一生只认一个主。这红马既然当场就认你为主了,那它以后断然不会跟别人,也就卖不出去了。所以老板才会对这种情况特殊处理,降了价卖出去。” 花想容一愣。 这买马中的门道,她可是真的不晓得。 萧子让又反问她:“怎么,这马你不想要吗?” “当然想,”花想容惆怅,“只是我没钱,买不起,买了也给不了它好的马料。” “真是个傻瓜。”萧子让笑道。 “你说什么?”花想容反问。 “我给你借钱,”萧子让道,“我每月只收你十钱的利息,如何?” 花想容眼中带笑,道:“我可没干过这种事,你给我一个乞丐借钱,你就不怕我还不了?” “这不用担心,”萧子让道,“我给你说几个赚钱的办法,你照做就行了。” 花想容想了想,问道:“你打算给我借多少?” 萧子让也想了想,道:“这四两买马的钱,我再给你借十两,那你一共欠我十四两。你有钱了可以随时还我,我每月只收十钱的利息。” “成交!”花想容连忙道,“你不许反悔。” “我为何要反悔?”萧子让笑道,“我又不缺这十几两银子。” 花想容装作没听见。 不过…… 她突然又想到,萧子让也是一个江湖人,他是怎么赚钱的? 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已经那么豪爽了吗?十几两银子都不在乎。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又把萧子让怀疑了一遍。 算了,不想了。 她很快把这些想法抛开了。 他们结了账,走出马廊,接下来就要教花想容学骑马了。 他们把马牵到城郊,人少地广,好学。 花想容上马的时候小心翼翼,可是这红马一点都没有叫唤,很是乖巧。 原来有自己的马是这样的感觉。 花想容心里有些开心,总之比之前在同林骑那匹马好多了。 文渐来教她。先是告诉她骑马时需要注意的地方,再教她怎么做才不会把马儿弄疼。 又告诉她上马时要怎么坐,怎么才能让马儿会意你的意思,怎么才能让它停下来。 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不简单。 正午时太阳最是毒辣,学骑马也是不容易的。 可是花想容的马很有灵性,花想容学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到未时,她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了。 文渐道:“阿容学得快,只是还需多和这马培养默契才行。” 花想容牵着马绳,心想要给它取个名字才是。 回去用了晚膳,花想容还是对这马恋恋不舍,一直待在后院里陪着它。 这可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匹马。 萧子让很讲义气的在晚膳过后给了她十两银子,她突然间多了那么多钱,居然不知道要怎么用了。 她在心里算着,先去买两套衣服,再去买一把剑,剑是必不可少的。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有人在暗处想杀了她,防身也是必要的。 她如此估量着,打算明天一早就买。 渐渐入夜了,她又摸了摸马儿的头,就要回客房去。 转身就看见一道紫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是月光还是有的,也才刚刚入夜,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时许诺。 许诺只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花想容想了想,走近她。 “许姑娘?”她道,“上次那拂冰散,多谢你了。” 许诺没有回答她。 良久,花想容才听她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第三十二章:出发 花想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们……”花想容有些试探性的问道,“……以前见过吗?” 许诺没有回答。 花想容觉得奇怪,想了想,又问道:“为什么这样问?” “无事。”许诺淡淡的道。 花想容低头,轻笑一声,道:“不管怎样,那拂冰散,还是多谢许姑娘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 “不用你报,”许诺打断她的话,淡淡的道,“你还缺一种武器防身,这剑给你。” 许诺说着,就把手上的剑递给她。 花想容诧异的抬头。 她没有接许诺递过来的剑,反而问道:“这是为何?” “这不是我的剑,”许诺道,“你可放心,没有什么不明来路,你收下就好。” “我……”花想容还想说什么,可许诺不给她这个机会,把剑强行塞进她手里,转身催动轻功,又一次越墙而去。 花想容一头雾水。 她看着手上的剑,又突然想到那天晚上,许诺来给她送药的时候,她做的那个梦。 她都快忘了。 梦里那个小女孩是谁? 花想容正想着,一旁的红马“嘶嘶”的叫着,她听见,转头笑了一声,走回去摸了摸它,才心满意足的回房。 回房后,花想容先是换了药。现在再看肩上的伤口,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而且也没有那么疼了,拂冰散放上去很是冰凉舒服。 这样好的药她是不曾用过的。 花想容怎么也想不明白,许诺为什么要给她。 她叹了口气,转头又看见了她放在桌上的剑。 剑鞘看起来很是普通,灰黑色,剑轴处裹着几层灰色的步,不是新的剑了。 她走过去,拿起那剑,抽出一般的剑身。 剑锋很凌厉,剑长三尺六寸,散发着一股凌冽的寒气。 纵使花想容不识剑,她也真的这把剑看起来很普通,可这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她把剑回鞘,又放回桌上。 这剑她是不能收的,她总要寻个机会还给许诺才行。 第二天一早,萧子让来到前院时,花想容已经在那等了他许久。 萧子让见她,愣了一瞬。 花想容已经换上了她新买的衣服,一身薄墨灰色的罗裙,看起来干练而干脆,也很显稳重。 她之前都只是一身深色的衣服,虽不难看,却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而现在的她,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瘦小,长开了许多,眉目如画,眼睛很是漂亮。 萧子让还在发愣,花想容已经走到他跟前,道:“走了吗?” 萧子让回过神,道:“文渐和少羽呢?” “文渐说要准备一些干粮,让我们在路上吃。”花想容答道。 萧子让笑了一声,也在前院里等着。 “阿容。”不久后,花想容身后传来文渐的声音。 文渐走到他们面前,对萧子让道了一声:“萧少侠。” 萧子让对她一笑,不再说话。 “阿容这样穿很漂亮。”文渐调笑花想容一句,又道,“这些东西你们可以在路上吃,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些银两,路上也可以用。” “银两不用了,”花想容道,“这些干粮我们拿着就可以了。” “出门在外哪能不要钱,你还是拿着吧。”文渐道。 “不用了,”萧子让道,“我们拿着这些干粮就可以了。” 文渐听萧子让这样说,也不纠结这事儿,又道:“阿容刚学会骑马,路上不要太快,我给你买了一个马鞍,放在你的马上了,那马鞍甚好,骑马久了也不会疼。” 萧子让笑了一声,道:“我去牵马,门口等你。” 文渐嘱托了花想容许多事情,什么注意天气冷暖,路上要多防备小人,落云山剑会,看他们过招可以,但是有些人千万不能惹。 还有她现在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世,又被人盯上,要十二分的小心。 花想容一直淡淡的笑着,听文渐说那么多也不觉得烦,只记在心里。 末了要走,她又转身抱了文渐一会儿。 “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阿容珍重。”文渐轻声道。 “你也是。”花想容语气有些难受。 她是必须要离开燕国的。 不说现在她身在燕国危险,若是真被当成的替死鬼被他们拿来平息民怨,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牵着自己的红马出来时,陆少羽和萧子让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 萧子让手里正拿着一把白玉折扇,来回赏玩。 抬头见花想容出来了,他转身上了马,道:“走吧。” 花想容走过去,对陆少羽道了一句:“陆少侠珍重。” 陆少羽笑了一声,回道:“阿容姑娘也是。” 文渐买的马鞍坐起来真的很是舒服,他们俩慢慢的驾着马,看起来很是悠闲。 两个人都没说话,沉寂了一会儿,萧子让问她道:“你这剑是从哪来的?” 花想容一愣。 而后她拿起那剑,问道:“你说这个?” “不然呢?”萧子让道,“你还有别的剑吗?” 花想容低头。 萧子让这样问她,那就是代表他不知晓这件事,许诺给她这剑,是私自给的。 许诺明明是萧子让的手下,可上次她与萧子让说拂冰散一事,萧子让明显是知情的,却也没什么反应。 她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萧子让一句话打破花想容的沉思,“是许诺给你的吧。” 第三十三章:买凶 花想容看了他一眼,道:“是,不过我要还给她。你是她主子,给你也一样。” 花想容说着,把剑丢了过去。 萧子让措不及防接下,笑了一声,又丢了回去,道:“我说了,她只是我的帮手,她给你的东西,你要还就还给她,给我作甚,我可做不了这个主替她收下。” 花想容:“……” 她接了剑,转过头,不答话。 萧子让又笑道:“不过,既然她给你了,你还是收下吧。她送出去的东西,扔了也不会收回来。这样好的剑,丢了多可惜。” 花想容:“……” 这是什么脾气??? 她问道:“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0是一把好剑?” 萧子让又笑了一声,道:“我识剑,自然差不了。” 花想容不再搭话。 “许诺在城郊外等我们。”萧子让道。 “她要同行吗?”花想容问道。 “不好吗?”萧子让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再好不过。”花想容回了她一句,催马加快了速度。 萧子让隐去了笑,低头想了一会儿,也加快了速度。 看来他对许诺的警告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们到城郊时,许诺已经等了他们许久。 她对萧子让行了礼,唤了一声“公子”。 萧子让道:“咱们快些,黄昏前到临水镇。” 一路无言。 临水镇位于河水边缘,路上没发生什么别的事,黄昏前便到了。 临水镇风景甚好,镇上沿河有许多人在玩水嬉戏。这河把临水镇从中分割,在往里走些,便有许多客栈。 许诺找的客栈,付了钱,要了三间房。 他们把马系在客栈后院,花想容买了许多好的马料,晚膳过后便去喂他们三人的马。 喂完马料,她又摸了摸她的马的头,走了出来。 她一出来,就听见萧子让的声音道,“你要出去玩玩吗?” 花想容回他:“这天都黑了,有什么好玩儿的。” 萧子让没说话,道:“你知道我这把白玉折扇是什么来头吗?” 花想容很配合的说:“不知道。” “我此来燕国,就是为了这把骨扇。你别看它只是一把扇子,这骨扇可是能穿破人的喉咙的。” 花想容笑了一声,道:“你和我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无事,”萧子让不在乎她这话,继续道,“用来防身极好,我送你如何?” 花想容:“……” 这两个人怕不是出问题了,昨天许诺才送了她一把剑,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今日萧子让又要送她骨扇? 她忍不住问他:“你来燕国是为了这把骨扇,你好不容易拿到了,送我干什么?” “你不要?”萧子让不答反问。 “不要。”花想容肯定的道。 “那昨日许诺送你那剑你为何不拒绝?”萧子让又问。 花想容道:“她给了我这剑便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没了影子,我如何拒绝?” 萧子让笑道:“那你现在拒绝我,怕不是要我故技重施?” 花想容闻言,抬脚便走。 不过,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笑了一声,对他道:“咱们说说别的,你答应过我要给我说些赚钱的法子,可别忘了。” 萧子让淡淡看了她一眼,道:“自然没忘。” 她继续问到:“那你说说,你是如何赚钱的?” 萧子让笑了,不答反问:“在你看来,江湖人应该怎样赚钱?” 这一问真的把花想容问懵了。 她想了想,道:“揭榜杀人?” 萧子让笑道:“这你倒是可以试试,钱来得也快,不过我劝你,酬劳高的榜别揭,不要到时候钱没赚到,反而把姓名丢掉了。” 花想容又问:“此话怎讲?” 萧子让“唰”的一声打开他的折扇,问她道:“若是有人出千金买我萧子让的人头,这榜你揭否?” 花想容:“……” 萧子让笑道:“若是这种实力悬殊的榜,你还是别揭了。” 花想容不语。 萧子让见她这个样子,又补充道:“江湖上,买凶杀人形式有两种。一种是主动找到类似的组织或者杀手,暗处买凶。一种是明面上的江湖放榜买凶,人头标价,待人揭榜。 “会被买主主动找上门的,都是一些有名的杀手或者组织,就如屠血快刀闻风降,还有……飞羽楼。你才入江湖,若是真要入这一道,当然不会有人慕名来找你。你若是去揭榜,千两银子以上的就不要揭。先不说你杀不杀得了,就这样的榜,也只有飞羽楼敢揭。” 花想容淡淡转过头,道,“谁说我要入这一道了。” 萧子让问她:“你不入这一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花想容又道:“只是和你讨论赚钱的方法,我巧好想到,说给你听罢了。” 萧子让:“……” “还有,”花想容淡淡道,“这一道,刀尖舔血,钱来的快去的也快。用别人的人头换来的钱,用着也有血腥气。” 萧子让沉默了。 许久不见萧子让答话,花想容以为是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而对他道:“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便走,萧子让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思索着花想容的话。 和她说了那么多,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三十四章:郑州 花想容来的许诺房前,敲了敲门,很快,她便听见许诺问道:“谁?” “是我,”她在门外答道,“花想容。”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不久后,便又听见了许诺的脚步声,她开了门,道:“进来说。” 花想容没有反驳。 她一进去就放下那把剑,对许诺道:“这剑我不能要。” 许诺又沉默了一会儿。 花想容见她不说话,又道:“你不说,可是我知道这剑贵重,我实在不能收。” 许诺淡淡的道:“你还给我,我便毁剑重铸。” “这……” “你若是还我,那我要如何使用你自然管不了。”许诺打断花想容的话,“给你这剑,也没有想要你还我什么,我给你,只是因为……” 她说到此处便不再说了,花想容等了许久不见下文,疑惑道:“因为什么?” 许诺抬头,道:“赠你了便是你的, 你就是收下了也不欠我什么。早些休息,明早赶路。” 花想容还没说什么,就被许诺连人带剑请了出去。 花想容:“……” 她是真的觉得这两人奇奇怪怪。 对她好虽好,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个人不一样,明面上是主仆关系,可萧子让又亲口否认,两个人性格天差地别,又总是话中带话。 萧子让是表面待她很好,许诺总是背着萧子让给她一些她很需要的东西。萧子让看见了只问一句,也不会管许诺做什么。 她实在看不明白。 既然看不明白,她也就不去想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离开了临水镇。一路过燕国边境,进入齐国境内,齐国风情和燕国也截然不同。一路上过来,都是花想容没有到过的地方,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觉得新鲜。 如此行了有将近半月,终于到了楚国郑州。 这一路上竟然风平浪静。 花想容有些不敢相信。 在燕国想方设法要致她于死地的人,在她出了燕国以后便消失了。 不,准确来说,是在她发现了背后有那么一个想杀了她的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消失了。 这一路上她时而和询问萧子让怎么赚钱,每每都不了了之。时而又警惕自己被人暗杀,可每次都是担心过度。 许诺给她那剑,她还过一次,许诺不要,她也就没有再动过。一把外表普通的剑,放在马背上毫不惹眼。 她还发现她的红马能动她的话,一般说什么它都在一旁叫着,听它叫花想容偶然也可以听懂它是什么意思。 她对这一发现很是开心,一路上都在寻思到底要给她的马取什么名字好。 到达郑州时已经是未时三刻,他们三人下了马,牵着马去寻找客栈。 在城门口时,他们便发现了许多江湖人,两日后便是七月十五,落云山剑会就开始了。听萧子让道,今日在郑州休息,明日大概还需半日时间便可到落云山。 楚国郑州,在六国也很是非常有名的。其拥有极好的地理位置,靠近齐、卫、姜三国,是楚国重要的商贸市镇。 落云山位于郑州往南四十公里处,不远,也不赶时间了。 郑州每年都因落云山剑会涌入许多江湖人,客栈也是极其难找。 萧子让不知怎么找到了一家很是雅致的客栈,人不算多,一般的江湖莽汉自然是不会到这样的客栈来住。 只是,住一晚,需要五两银子。 这对于花想容来说,简直是抢劫。 她这一路上只剩下不到七两银子了,花五两来住这样的客栈,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着从落云山出来。 可是她也找不到别的地方住。不少客栈都被一些大的门派定了房。并且,付的钱都是几十个房的钱。花想容实在是没办法。 她把马绳绑到后院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疼。 萧子让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对她道:“我还可以给你借点钱。” 花想容拉紧了马绳,果断道:“不借。” “你已经找到赚钱的办法了?”萧子让问她。 花想容摸了摸红马的头,道:“没有。” 萧子让淡笑不语。 “落云山剑会结束之前,我一定会还清你的钱,欠你的这一承诺,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花想容转过身,对着萧子让道。 “你已经打算好了吗?”萧子让问她。 花想容低眸,道:“我自己的身世,我自然要自己去找。如你说的,不必害怕打草惊蛇,我得用自己为诱饵,引蛇出洞。” “你这样很危险。”萧子让道。 “若我什么都不做,我也安全不到哪里去。”花想容道,“你教我的,我就要自己用上。” 萧子让沉默了一会。 花想容也没有说话。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花想容喂了红马马料,就去准备晚膳。 在桌前坐着,花想容才知道,这里不仅住店贵,饭食也不便宜。 她决定去外面找些吃的。反正只要能吃饱,吃什么都一样。 她正要出门,就听见客栈门口一阵吵吵闹闹。 一群人围拢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进了客栈。 少年身边的一个人,丢下一袋银子,对着掌柜的道:“客栈剩下的房,我们全包了。另外,找一间最好的房,给咱们公子,再将店里的招牌,全都拿上来。” “哎!几位里边儿请。”掌柜的是个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见给足了钱,那自然什么都好说。 那少年皱着眉头,对随便那人道:“你去准备好,我先出去走走。” “公子,您不能乱去啊,现在那么乱,万一出个好歹,咱们怎么和王上交待哟!”那人弯着腰,方才对掌柜的豪气,在对这少年说话时全然消失。 王上?难道这是楚国王室的人? 少年一身姜黄色锦衣,料子和做工都是一流。眉目看起来很是清秀,他挑了挑眉,道:“可是本公子就是要出去,以我的剑法,能出什么事?” 吹耀自己的剑法,看来也是冲着云落山剑会来的。 这时候,门外又走进一个身着玄色锦衣的男人。三伏天很是燥热,楚国位置偏南,比起燕国更胜一番。可这人,竟在这七月中旬,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领口处甚至有白色的动物软毛。 这人进来便拿出银子,放到柜上,对掌柜的道:“准备一件上好的客房。” “这……”掌柜的面露难色,道,“小店的客房,方才已经客满了。” “客满了?”他眯眼,道,“那就腾一间房出来。” 第三十五章:过招 “这……”掌柜的面露难色,犹豫道,“小店实在是没有客房了啊!” 腾一间出来,哪腾得出来啊!前面来的一看都是些不普通的人,这会儿又来了个爷包了剩下的客房,他实在是一个都不敢得罪。 他听了掌柜的这话,冷笑了一声,又拿出一锭银子,道:“我出五十两,腾得出来吗?” 掌柜的脸色越发难看,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姜黄色锦衣旁边的人,那人视而不见,丝毫没有理睬的意思。 他见掌柜的不说话,又拿出一锭银子,道:“一百两。” “这位客官,”掌柜的做不了主,只能对他道,“本店剩下的客房,都是您旁边这位定下的。” 他闻言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掌柜的只好硬着头皮,对那姜黄色锦衣的少年道:“这位公子,您也看见了,这位客官愿意出一百两,您看您可否腾出一间屋子来?” 少年笑了一声,眼角扬起,说了一句:“不可。” 掌柜的对这话无计可施。 少年又道:“你以为什么都用钱买的到吗?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钱,除非你能赢过本公子的剑,本公子就考虑考虑给你一间客房。” “呵,”玄色衣裳的人冷哼一声,道,“输了可别哭鼻子。” 少年立马就怒了,喊道:“能赢再说!” “公子,不能啊,公子,”少年身边那人都快急疯了,拉着少年道,“你可是答应了王上出来不会与人打斗徒生是非的,你要是……” “滚开!”少年不耐烦的甩开那人的手,说道,“再叽叽歪歪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时左右两难。 很快,少年带着的人就把这一条街都清空了,两人亮出了剑。 少年提剑行了江湖之礼,道:“在下南宫诩。” 玄色锦衣的人未礼,道:“在下无名。” “你……” 南宫诩还想说什么,玄色锦衣的人却不给他机会,蓄力而来,南宫诩被迫接招。 而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戏的花想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她听见客栈里有人对南宫诩拿的那把剑万分惊叹,纷纷议论。 “这剑可是天元剑?”一个惊讶的声音问道。 “不错啊,江湖名剑榜排名第八,以钢为铸,锻造七七四十九天。听说三十年前在宋国国君手中,可是宋国被灭后消失至今啊。”这是另一个感叹的声音。 “这南宫诩可是楚王爱子啊,楚国九公子,从小便爱剑,痴心剑法。楚王为了遂他心愿,替他苦寻这天元剑来为他庆贺十九岁生辰。”只是一旁另一个懂些内幕的人。 “那这玄衣的人岂不是剑上便输了一层?这公子诩拿着天元剑,他如何打的赢?”另一个声音质问道。 “看剑法啊,今日真是提前饱了眼福!” “他这是生的好……” “去年的落云山剑会他好像也来了……” “哪能啊……” 接下来他们讨论的声音,花想容都没再听下去。 玄衣人善于观察,一招一式之间都在寻找着南宫诩的弱处。南宫诩接招明显有些吃力,无论是用剑的力度还是招式,他都比不过这玄衣人。 可惜了那么好的剑,南宫诩虽是爱剑,可惜其剑法不精,天元剑在他手上发挥不了五成的威力。若是遇见一个不在乎他楚国公子身份的高手,那他自身都难保。 很不巧,这玄衣人恰好就是不在乎他这身份的人。 在楚国的地盘上明目张胆的得罪楚王最爱的儿子,他这胆识也让人佩服。 花想容看足了戏,转头看了一眼此时正焦头烂额的掌柜,她笑了一声,冲掌柜的摆了摆手,道:“掌柜的,我有个办法。” 掌柜的一听,立马凑上去。花想容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立马喜笑颜开,连忙拱手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花想容笑道:“去吧,您快些回。” “你和他说了什么?”萧子让在她身后问道。 花想容转过身,笑道:“生财之道,有钱干嘛不赚?” 萧子让笑道:“你找到什么赚钱的法子了?” 花想容不答这话,转头又看向了街道。南宫诩接下了玄衣人劈下的一剑,他的剑是上好的剑,玄衣人剑虽较次,可其内力比南宫诩深厚得多。 这一件他接的很是吃力,用上了他十成的内力,可额头还是冒出了冷汗。 掌柜的已经走到南宫诩带的那人身边,对他说了几句话,而后又冲着客栈外大喊:“两位公子,本店已经多出了一间客房,你们可以不必再打了!” 玄衣人仿若没听见,南宫诩也咬了咬牙,不搭理。 “两位公子再打下去,天就快黑了,想必二位都还没用过晚膳吧。今晚小人包下二位的饭食,还望停手啊!”掌柜的又喊道。 玄衣人收剑回手,南宫诩松了口气,瞬间便觉得呼吸都通畅了。 萧子让见此,笑了一声,道:“阿容真是好聪明。” “那是自然。”花想容笑了,道,“去吃晚膳吧,等会儿掌柜的会把钱给我送过来的。” 花想容说完便转身向客栈楼上走去,萧子让低了低头,收上了他的扇子,也上楼去了。 玄衣人进了客栈,掌柜的连忙道:“客官里边请,小二会带您到您的客房去,待会儿客栈的招牌都会给您送到房里,您慢用就是。” 玄衣人刚要走,便听南宫诩骂道:“是不是你擅自做主让出了房?你是不是皮痒了,本公子还没尽兴呢!” “没有啊公子,”那人苦着一张脸,道,“是掌柜的说有别人让了房,才让你们停手的。” 玄衣人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问掌柜的道:“是谁让的房?” “回公子,是方才站在这儿的那位姑娘。”掌柜的道,他亲眼看见了此人把南宫诩压在下风,虽说南宫诩的剑术在江湖上排不上名,可就冲其不怕楚国王室这一条,他也不敢得罪。 玄衣人皱了皱眉。 姑娘? 刚才有什么姑娘站在这儿吗? 他没有任何印象,所以也就不再关心。 第三十六章:客栈 玄衣人刚走,南宫诩便抓着掌柜的问道:“谁那么大胆子?敢不经过我同意就给他让了房!” “公子啊,就是一位小姑娘!”掌柜的叫苦连天,可南宫诩不依不饶啊。 “姑娘?什么姑娘?我看她是不想活了!你叫她来和本公子说。”南宫诩喊道。 “这……”掌柜的不知该怎么回他,这姑娘明明是替他解了围,可南宫诩非认为自己能赢,觉得这姑娘的好意是坏他好事。 可这姑娘也替他解了围,无论如何,掌柜的都是不可能将她说给南宫诩,给她带来麻烦的。 “好了公子,别闹了,”幸好他身边的人及时劝住他,道,“您都累了一天了,先去歇息一下,吃点东西吧。这乡野丫头,哪配见您啊……”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便听不见了。而楼上的萧子让和花想容,却把这些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花想容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萧子让点了一盏茶,与她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花想容看着他笑了,问道:“谁告诉你我放在心上了?”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心里还是一暖。 萧子让道:“我自然知道阿容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怕你与他计较。” “哪能啊,”花想容看他点茶,满不在乎的道,“不过是是被宠坏了的公子罢了,就冲他这楚国公子的身份,我也没本事和他计较。” 萧子让轻笑一声,不搭话。 “姑娘,”花想容闻声转头,见掌柜的笑着走上了,将一锭银子毕恭毕敬的放在她身前的桌上,道,“今日之事,多谢姑娘了!” “掌柜的不必道谢。”花想容道,“我应该多谢您才是。” “姑娘客气,”掌柜的笑道。 “麻烦您可以给我换成碎银吗?”花想容问道。 掌柜的忙说可以可以,接着就下去换了碎银,又让小二送了上来。 花想容拿出三粒碎银,对萧子让道:“还你的钱。” 萧子让笑道:“多了些。” 花想容道:“算是我谢谢你的。” 萧子让不语,把钱收下,才道:“钱是有了,那你今晚住哪?这个时辰,你就算有钱也找不到客栈。” “有钱就行了,住哪儿也问题吗?”花想容抬起下巴,道,“我做乞丐的时候没少睡街上,大不了今晚就在角落将就一晚。” “住习惯客栈了,你在街上可睡不着。”萧子让道。 “这都不是问题。”花想容道,“他都用一百两银子换一间客房了,把钱送到我跟前,我岂有不收之礼?” “所以你便和掌柜的商量,你把客房让出来,然后银子一人一半?”萧子让笑道,“难怪掌柜的今晚包下了你们的饭食,你和他可谁都不亏。” “他们钱多,愿意送,我又有什么办法?”花想容道,“有钱便好,还有三十多两,够我花几个月了。” 萧子让但笑不语。 “你知道吗?”花想容凑进了些,对萧子让道,“从我在街上乞讨开始,我就没想过我会有那么多钱。今日还真是多谢你了,带我来住这好地方。” “三十几两就很多了吗?”萧子让问她。 花想容笑了一声,道:“相对于你们这样的有钱人,当然不多。可是,你试过挨饿受冻是什么滋味吗?” 萧子让沉默了。 花想容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她现在手里有些钱了,她便想到,黄爷爷此刻还在远济挨饿受冻。 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远济去,给爷爷买新的衣裳,爷爷有寒症,受不得冷。也不知道黄爷爷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谁可以照顾照顾她。 她越想心里越难受,叹了口气,道:“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掌柜的答应我可以让我的马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待一宿。” 萧子让微愣。 他猜测许是谈到挨饿受冻,让她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也便不提了。 他在花想容欲走的时候,对她道:“你可以去找许诺,和她住一晚。” 花想容:“……” 许诺说话都那么冷,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花想容和她一起赶了半月的路,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道:“不了,我还是去街上凑合凑合吧。” “你现在一个人出去很危险,”萧子让道,“若是在街上睡着了更危险。” 她脚步一顿。 是哦,光想着赚钱,却忘了自己还被人惦记着。 “真是麻烦。”花想容又坐了回来,说了一句。 萧子让笑了笑,道:“你不愿意去找许诺,你来和我住一晚也行。” 花想容皱了皱眉。 “我不会有半分越距。”萧子让又道。 “我不是想这个,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对我做什么。”花想容道,“我借你房里的桌子住一晚。” 萧子让愣了一愣。 当萧子让看见她趴着桌子睡着了的时候,才晓得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来,走到花想容身边,她竟然也没有任何察觉。 按她的警觉性来说,有人走近,她应该醒了才对。 那么放松警惕,是过于相信他吗。 萧子让微不可闻的勾起唇角,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 他低眸看了看床上的人。 睡的很熟。 仔细看看她,才发现她真比初见时好看了些。 那时的她不注重穿着,什么外在的东西都不在乎,看着也只觉得眼睛很漂亮,长得可爱罢了。 花想容应该快十六岁了。 若是观察得仔细,会发现他每一天都不一样。 萧子让转身穿上外衣,轻轻开门走了出去。 他催动轻功飞身上了屋顶,踩着的瓦片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会些轻功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轻功最是了得。 楚国的夜色多了些宁静,夜风也比北方柔和许多。 萧子让轻轻打卡他的白玉骨扇。 这把白玉骨扇是纯白的,没有字,没有墨。 是一把不起眼的扇子,却又是一种杀人利器。 落云山剑会正逢中元节,中元节当日剑会开始,持续半月,至八月一号才算结束。 他没杀了楚误之前,在江湖上并不闻名,他也从未和别人说过自己的名字。 落云山剑会,这是他第四次来了。 这一次他也没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每一次来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已经二十有三了,比花想容大了差不多七岁呢。 他轻轻笑了笑。 而后突然变了脸色。 他转过头,眯眼看着不远处的黑衣人,眼神危险。 “谁?” 第三十七章:落云 不远处的黑衣人静静的站着,丝毫未动。 待萧子让看清此人后,微微愣了一愣。 是昨日和南宫诩过招黑衣人。 黑衣人抬眸看了他一眼,裹了裹身上的玄色披风裘衣,又使着轻功下了屋顶。 萧子让没有去追,显然黑衣人也不感兴趣。 两个人都恰好是深夜睡不着,出来散心罢了。 萧子让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人的底,看样子他也是奔着落云山剑会来的,可萧子让以前从未见过他。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不认得自己的。 萧子让收回心思,回了客房。 花想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愣了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她竟然没有一点印象。 她拍了拍脑袋,起身下楼。 她下来时,所有人都在准备着行头,陆陆续续离开。萧子让见着她,收了折扇,道:“快吃些早点,落云山就一家客栈,去得晚了找不着好的客房。” 花想容听罢,马上就去牵了自己的马绕到客栈前面的时候,看见许诺已经在哪儿等着了。 她一身烟紫纱裙,身形修长,面无表情的站着,一眼看去,仿若谪仙。 花想容都愣在原地了。 周围的人路过进出,都斜眼看她,又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花想容不时可以听见什么“美人”、“绝色”之类的字眼。 直到萧子让拍了拍她,花想容才缓过神来。 萧子让翻身上了马,对她道:“我同掌柜的打包了些吃食,待会儿你在路上吃点。” 花想容应了一声“好”,三人便向落云山赶去。 到了落云山时已经是午时了,花想容看见这座山的一刻,还是有些惊讶。 这座山极高,山顶似耸入云端,烟雾缭绕,景色极美,让人仿若置身仙境。 沿途也有不少人往落云山赶,越是靠近落云山,人就越多。 萧子让道:“剑台在山腰,沿这山路上去,大概还需要一个时辰,别看了,走吧。” 花想容不再多想,跟上了萧子让。 落云山只有一家客栈,名叫落云客栈。虽然只有这一家,但这家客栈极大,里头的房屋成片,足够如此多慕名而来参加剑会的人住。 萧子让走进客栈,拿出一袋银子,道:“三间甲等天字号客房,先付十天的房钱。” “好勒!”掌柜的收下钱,对里面道,“三间甲等天字号客房!” “来咯!”一个小二立马绕到他们三人跟前,道,“几位里边请!” 萧子让抬步便走,花想容有些摸不着头脑,跟上去,问他:“用得着给那么多钱?” 萧子让答她:“一间房十天一百两银子。” 花想容忍不住咋舌,道:“那么贵?” 萧子让解释道:“落云客栈分甲乙丙三等房,甲乙丙中又分天字号,地子号,人字号。我要是甲等天字号,价格自然高些。你若是去住丙等人字号,十五天也就花你几两银子。我只说客房的钱,不说饭食的钱。” 花想容道:“那我去住丙等房好了,你把我这间房退了吧。” 萧子让没有停,边走边道:“既然是我让你一同来这落云山剑会的,那你这半月的房钱饭食钱,都算我请的。” “不行的……” “你很缺钱吗?”走在前面的许诺听见他们这一番对话,转头打断了花想容的话,说道,“我有钱,可以给你。” 花想容忙道:“不用不用,我不缺钱。” 萧子让笑出了声。 经过这些天,花想容已经弄明白许诺了,平时话是不多的,可是她若是知道花想容缺些什么,就会马上去给她找,送到她手上也不能不要,也不能拒绝。 许诺闻言,转过身,不在听他们说话。 萧子让冲她笑了笑,道:“没事,既然是我邀请你来的,那我自然要替你安排好这些。否则下次再见文渐,她会怨我没照顾好你。” 于是花想容就这样住进了她有记忆以来住过的最好的客房。 这间客房很大,里面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房里有一张红木桌子,桌上有一套茶具。 花想容不了解这些东西,拿起茶壶,里面已经泡好了茶。她打开闻了闻,茶香浓烈。 她笑了一下,放下茶壶,便听见房外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 “公子啊,这里环境是咱们客栈最好的了,而且离别的字号房也远,绝对清净!”这听起来是一个客栈小二的声音。 “还行吧。”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花想容一时间想不起来。 “公子,咱们带着的其他人,属下都安排在乙等房了。也就您和几个贴身侍卫住在这儿,您要自个儿多多小心才是。” 声音有些远了,花想容才反应过来。 是南宫诩。 她忍不住打开门,看了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南宫诩住的离花想容仅仅只隔了两个屋子。 这甲等天字号的房,一间房便是一个屋子,屋子间隔也不算远,离别的字号房算是不近的,有树也有山,很是安静清闲,给来这儿住的有钱人提供最好的环境。 花想容忍不住扶额。 她出来关了门,需要去拿晚膳了,剑会明天就开始,今晚也要好好休息。 她到了客栈前头,和小二点了饭菜,便坐在桌前等候,也观察来往的江湖人。 花想容正等着的时候,萧子让突然坐在她对面,问道:“看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花想容道,“你还没用晚膳吧,要不要一起。” 萧子让没有搭话。 花想容撑着下巴看着门口,见着一个一身玄衣的人走进来。 是昨日和南宫诩过招那人,今日见他和昨日一样,仍是披着一件黑色裘衣。 花想容低头想着什么,再抬头看他时,却忽的愣住。 萧子让抬头见她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的看着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竟然发现她是在盯着昨日那玄衣人。 他转过头笑道:“虽然他是长得有些好看,但是你也不用这样盯着他看吧。” “不是,”花想容低眸,想了想,对他道:“是因为,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第三十八章:名录 萧子让敲了敲桌子,示意她不要再看了,又对她道:“你确实昨日才见过他,他和南宫诩比剑过招,你让了客房从他那里赚了五十两银子,你忘了?” “我不是说这个,”花想容无奈的道,“我是说,我以前似乎见过他。” “这是个江湖人,我都没见过,你怎么会见过?”萧子让道。 花想容看着那黑衣人的侧颜,皱眉道:“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话有哪里不对劲?” 比如…… 莫名有些孩子气?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萧子让收了折扇,道,“还看?你的菜都上来了。” 花想容不为所动,继续盯着那玄衣人思考着。可他似乎察觉到花想容的目光,转过身,眯着眼看了她一眼。 花想容心里一惊。 眼神怎那么冷? 并且充满了危险,很是不满花想容这一举动,让花想容感觉他似是对自己起了杀心。 她讪讪的转过头,萧子让哼笑了一声,道:“让你别看了你不听,被发现了?” 花想容有些无语的抬头。 这也太孩子气了吧。 小二摆好了饭菜,花想容道:“再添一双碗筷,乘些米饭来。” “好勒姑娘!”小二应了一声,马上就去办了。 萧子让挑了挑眉。 花想容道:“让你看我吃我也怪不好意思的,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吧。” 萧子让胆笑不语。 花想容等着萧子让的饭,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先用。 又看向门口,观察这些人进进出出,有的人开心,有的人难过,一群人聚在一起讨论什么,热闹得很。 “他们这是怎么了?”花想容问道。 萧子让看了一眼,对花想容道:“落云山名录出来了。看见有自己的名字就开心,没有自己的名字就难过,聚在一起讨论讨论名录上的人,再讨论讨论这次剑会谁会是魁首。自然热闹。” 花想容闻言一愣。 落云山剑会在江湖很是出名,也是江湖上每年最盛大的剑会,无论是有名气,还是没名气的门派或者江湖人,都以上了落云山剑台为傲。 剑会论剑,以比试为主要形式。这一年以来,在江湖上闯出名头的人都会被记在一本书里,这本书就是落云山名录。 落云山名录里面的名字,是江湖八大剑派的掌门人,写下自每年八月到次年七月在江湖上有名气的人的名字,排录名字,进行比试。 每一年,都有人缺席,或有人不来,或有人不参与。不过,这些都是极少数。江湖人很是在乎这名录,名字能被记在里面,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比试分为八个场次,每一个场次的获胜者,都可以点名挑战一位他想要挑战的人,此人可以不是名录里面的人。被宣战的人一般不会拒绝,拒绝了就会沦落为江湖上的笑柄。 名字的排录也是按照常规排录,影响力越大,名字就越靠前。名字排在第一的,和名字排在最后的,分在第一场次。以此类推,排名前八的人都会被分开。 当然,并不是名字在前,最终他就会是剑会的魁首。比试开始后,之前排的名字也就没人在乎了。名次每天都在变化,有时候,也许一个人名字靠后,但是他最终会是一位高手,能进剑会前十,有时候,名字不在落云山名录里,却因接受了谁的挑战,成为最终魁首。 八个场次的前三个获胜者,会以表现和胜场次数重新排名,决胜出剑会魁首,和剑会排名前十。 这十个人,就是新一辈的江湖高手榜前十。 老一辈的江湖排行,要五年才会重新比试,地点也不是落云山。 落云山主论剑,刀法什么的,都不在此排行之内,另有其他排行。 “还有,”萧子让继续道,“我说了要告诉你一个赚钱的方法,我现在就告诉你。” 花想容瞬间来了兴致,道:“什么方法,快说快说。” “你去到剑台后面,有一个屋子。在里面可以下注,你觉得谁会是今年剑会的魁首,你就押谁。你押了谁,下了多少钱,都会有专人记得清清楚楚。到剑会结束,你若是押中了,可是能发一笔不小的横财。” “下注?”花想容道,“可我根本不了解这名录上的人,我又怎知道要押谁?” “这名录,许多地方都有,客栈外,剑台旁,押注台,都有,你可先去看看。”萧子让道。 “那我现在就去,等我回来再吃饭。”花想容急急忙忙的说着,起身就跑了出去。 这可是能赚钱的,押谁她到时候可以来问问萧子让,毕竟他懂得多。这怎么说也是赌钱了,押中了赚得不止一点,押不中她可就血本无归了。 她走到客栈外边,果然许多地方都贴有名录,花想容走到一个人不算多的墙面,打算仔细看看。 谁知她第一眼就看见萧子让的名字了。 今年的落云山名录,萧子让名字是排在第一的。 花想容心中一阵复杂。 再往下看,许多名字都是她听说过的,只是她只闻其名,却没见过其人。 她心想这剑会她还真是来对了。 往下看着,排在第三十九位的,是陆少羽的名字。 可他没来啊。 花想容转身去寻找押注台,她心里已经有些底,知道要押谁了。 押萧子让啊,这还用说。 据说去年的江湖高手榜排名第一的,是无极门的大弟子风原。可是楚误屠尽无极门,风原尸骨无存啊。 萧子让杀了楚误,他不拿第一,谁拿第一。 可到了押注台,她才觉得萧子让这人,没劲极了。 萧子让跟她说了这赚钱的法子,那他肯定事先已经知道这名录上的名单,也就知道了自己是落云山名录排名第一的人。 当花想容看着押注台黑压压一片全是押萧子让的人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 她能想到的事,那自然所有人都能想到。 不少人都在感叹,今年的落云山剑会,魁首毫无悬念。 只有零星几个人押的是别人,这就算押对了,又能赚多少。 她转身就走。 萧子让是在坑她无疑了,要不是她聪明,在郑州就赚到了钱,她要是真相信萧子让说的话,会告诉她赚钱的法子,那她这钱要还到什么时候? 第三十九章:押注 花想容回到客栈里头时,萧子让还在桌前坐着,也没开始用晚膳。 花想容坐到他对面。 萧子让问她道:“可想好了要投谁了?” 花想容满头黑线,道:“这就是你说的生财之道?” 萧子让挑眉,道:“难道不是吗?” 花想容又道:“你应该知道名录第一个是你吧?” “知道啊。”萧子让诚实的回答。 “我跟你讲,”花想容道,“我去了押注台了,几乎全是押你的人。我就算押中了又能赚多少?” 萧子让笑道:“全是押我的人,你若是押中了,不就血赚了吗?” 花想容愣了愣。 她没缓过神,问道:“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啊?” 萧子让道:“他们押我,他们就输了。我又不参加剑会。” 花想容:“……” “你不参加?”花想容反问一句。 “不参加。”萧子让肯定的答她。 花想容忍不住道:“你会被他们恨死的……” “他们不敢,”萧子让道,“就算我不参加,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花想容:“……” 确实不敢怎么样,毕竟不想被天下人的口水淹死。 萧子让见她这幅模样,笑道:“你不会也押了我吧?” 花想容淡淡的道:“谁让你不早说?你不参加你也不提前告诉我。” 萧子让刚想解释几句,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又听花想容道:“幸好我机灵,觉得赚不了多少就没下注,否则我现在已经血亏了。” 萧子让:“……” 花想容又道:“要是我血亏了,这责任你一定要负的。” 萧子让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花想容突然道:“所以我现在应该押谁?” 萧子让道:“看你自己,我们先用晚膳吧。” 花想容用晚膳时,还在思考应该押谁。 晚膳过后,萧子让邀请花想容一起出去散心,她在路上又问了一遍:“所以我应该押谁?” 萧子让摇了摇折扇,想了想,道:“你将名录上剩下的前七个人都押一遍,总会押中一个。” “那我每一个人要押多少?”花想容皱眉。 “你每一个人押十两,一个人中了你也不亏。”萧子让道。 “十两?花想容道,“我哪里有那么多钱。” 萧子让笑道:“我可以借你啊。” 花想容转过头,问道:“你为什么总想着给我借钱?你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萧子让道,“你该不是又在怀疑我什么了吧?” “我没有……”花想容反驳。 “没有你就别想了,”萧子让道,“难道我还想从你这里收利息吗?” 花想容:“……” 她转移这个话题,道:“我只能押一个人,赢了好输了好,都罢了。就选一个人吧,我押十两。” 萧子让淡淡的道:“把你自己选吧。” 花想容道:“你给我参谋参谋。” “无法参谋。”萧子让道,“谁都有可能是,也可能是一个不在名录里面的人拿了魁首,我猜不准。” 花想容道:“不押了。” 萧子让道:“你要想清楚,剑会开始了,可就停止押注了。” 花想容淡淡的道:“你说的这个赚钱的法子,一点用处都没有。” 萧子让不语。 花想容又问道:“你平时到底都是怎么赚钱的?” 萧子让仍然不语。 萧子让回了客栈后,花想容独自一人来了押注台。 此时的押注台已经不像黄昏那般人多,却也还是不少的。 在押注台后边,有一位长辈,坐在桌前记着什么东西,花想容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搭话道:“前辈这是在记什么?” 前辈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是第一次来吧?” “确实,”花想容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我初入江湖,是想来问问前辈,此次落云山剑会,您最看好谁?” “姑娘若是想押注,这是要你自己判断的。”前辈不答,回她道,“但若是姑娘只问我猜测,我倒是愿与姑娘说说。” 花想容道:“但请前辈指点。” “我只有三个人,可以和你说说。”前辈道,“归一门大弟子冉长风,自幼痴心剑法,是归一门掌门的入室弟子,精习归一剑法。今年的落云山名录,排名第六,你可押他。” 花想容询问道:“那还有两人呢?” 前辈一边记着东西,一边道:“无双宗嫡系弟子洛轻瑶,无双宗掌门的亲生女儿,剑术上天资卓越,十五岁便习完玄所教剑法,也是无双宗的骄傲。今年的落云山名录,排名第八,你也可押她。” “最后一人,便是封行剑派的弟子秦朝陌,其师是封行剑派的玄霜长老,将玄霜长老所教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并且以自己的体会,创新剑法中不合理的地方,可以说是封行剑派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今年的落云山名录,排名第二,仅次于萧子让,你亦可押他。” 前辈说完后,又道:“这三人,你若是有钱,可以都押,若是没钱,那便押这最后一人。” 花想容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前辈道:“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罢了,最后若是不中,你可别来找我这个老人家的麻烦。” 花想容笑道:“自然不会。” 前辈也笑道:“我就不知,人人都押萧子让,你为何就不押他,却来和我打听别人呢?” “各中原因,还望前辈谅解。”花想容道。 前辈也不多问,又专心写起自己的东西。 花想容想了想,问道:“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前辈未转头,淡然道:“贱名,不足为道。” 花想容不再多问,又到了押注台前。 她认真想了想前辈的话,他已经把他所看好的三人都介绍了一遍,也明确的说了,若是只押一人,那便押秦朝陌。 这三人她都有所耳闻,冉长风性格洒脱,洛轻瑶性格傲慢,秦朝阳性格高冷。论看好谁,那自然也是秦朝陌。 萧子让也说,让她把排名前八剩下的七人都押一遍,前八里面,也是有这三人的。 她想到萧子让,低眸看了看押注台,心道,萧子让这次,真的是把别人害惨了。 她拿出怀中的银子,与面前的人说道:“押封行剑派,秦朝陌。” 第四十章:剑会 第二日成时,剑会开始。 剑台只有一个,剑台左边修建有较高的脚楼,设坐给江湖上有地位的人和八大剑派的门人。剑台右边设有雅楼,设给有钱来此观战的江湖人,一间雅阁就需要许多钱。 萧子让花钱在雅楼定下了一处雅间,花想容上去坐着了,也不敢问他花了多少钱。 剑台极大,方便比试。比试规则有三:不可使用暗器,不可阴招损人,不可服药作假。判断输赢有二:先倒地为输,先落剑为输。 比试之前,是八大剑派之首的封行剑派掌门人说话,感谢各位江湖同道中人的到来,随便提一些一年以来江湖上发生的大事。 封行剑派的掌门已经是年过半百,看起来较为面善,内力不可测,据说在四年前,老一辈的江湖高手榜中,排名第四。 此刻剑会,记在名录里的共有九十六人,分为八个场次,排名前二十四的人有资格参与江湖高手榜的竞争。 花想容一眼看去,只能看见一大片的人群,来的人极多,不可数。 剑会开始之前,会对名录上的人做一次核对,看看是否有人缺席。拿着名录来念名字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大喝一声:“请各位安静,现在,来核对名录!” 萧子让对花想容道:“此人是无双宗洛掌门,无双宗在八大剑派里,可排第二。” 花想容不语。 洛掌门喊道:“第一位,萧子让!” 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都想看看这位风云人物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会怎样出场。然而,等了许久,现场仍是一片安静。 不久后,人群之中炸开来,底下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花想容侧头,看了萧子让一眼。这个当事人仿若无闻,淡定的品了一口茶,神色悠然的看着下方。 花想容忍不住问他:“你当真不参加?” 萧子让道:“不参加。” 花想容不再说话。 “勿躁!勿躁!”洛掌门大喝一声,待人们安静以后,又道:“第一位,萧子让!” 仍是无人应答。 洛掌门与脚楼上的人对视了一眼。 一般来说,只叫一遍就会有人应下,若是一遍没有,那便叫三遍,三遍后没有人应答,就会被剑会除名,明年才可参加。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萧子让。 洛掌门转过头,又一次喊道:“第一位,萧子让!” 仍然无人应答。 他用笔一划,喊道:“萧子让,今年剑会,除名!” 底下又是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不止。洛掌门喊了数遍“勿躁”,都无法阻止。 洛掌门不再理会,以内力护体,喊道:“第二位,秦朝陌!” 洛掌门言罢,便有一位身着玉色衣裳的人从脚楼上飞身而下,站在剑台上,拱手道:“封行剑派弟子秦朝陌在此。” 花想容仔细看了看他,大概二十余岁的年纪,面容坚毅,看起来颇为正道。 萧子让转头,对花想容道:“看够了吗?” 她不理。 洛掌门用笔又一划,道:“第三位,临安绛。” “……” 九十六人,需要一一念过,若是没有内力护体,怕是嗓子也受不了。 今年的落云山剑会,只有萧子让和陆少羽两人缺席。陆少羽是因为文渐不来,花想容可以理解,但这萧子让为何不参加,她是怎么都想不通。 而且,花想容还想不明白,南宫诩做了什么事对江湖人有利,落云山名录里竟然也有他。 花想容注意观察了昨日那前辈提过的冉长风和洛轻瑶。 冉长风一身霜白色衣裳,看起来甚是活泼,总是带着笑的,让人看起来感觉吊儿郎当。 洛轻瑶一身丹红色的衣裳,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如江湖上所闻,看起来有些傲慢。但她是个极美的人,五官精致。据说她小时候便被人称赞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必定是江湖第一美人。 萧子让突然问了她一句:“你昨日押了谁?” 花想容答道:“秦朝陌。” 萧子让笑了一声,道:“有眼光,我最看好的也是他。” 花想容道:“这话你昨日为何不说?” 萧子让不说话。 等洛掌门念完这九十多人的名字,已经是巳时了。 剑台上即将开始第一场次的第一回合。因为萧子让不在,所以第一场次就是秦朝陌对战排名第十的杨贽。 封行剑派的剑法以快著称,快中带稳,稳中求进,没有天赋的人是很难学的。因而封行剑派中的弟子,在剑术上都是有着天赋的人,因其弟子门生资质好,在八大剑派中实力最盛,排名第一。 他们二人过了有将就二十招,杨贽的剑被打落,判为输。 结束时两人互行江湖之礼,说话声音较小,但花想容看懂了,秦朝陌似是说了一句:“承让。” 他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花想容所在的雅间。 花想容见着他看的方向,有些不明所以,而后转头看向此刻仍是无事人一般的萧子让,惊讶的问道:“秦朝陌认识你?” 第四十一章:变故 萧子让止住了摇着折扇的手,低头想了想,才道:“见过。” “见过?”花想容道,“那他知道你在这里,但是没有参加比试。” “他不会说的。”萧子让道。 自然不会说的。 花想容转而问道:“这里有多少人认识你?” 萧子让看着剑台,答道:“四五人。” 花想容不在说话。 第一回合之后,众人回了客栈用午膳。午时开始第一场次的剩下的比试。 一天需要完成一个场次,共九个回合。每天一个场次,八天后选出前二十四名,决胜今年的江湖高手榜。 第一场的第一名是秦朝陌,第五场的第一名是冉长风,让花想容没想到的是,南宫诩居然是第二场的第二名,也就输给了临安绛一人。 萧子让对她解释道:“南宫诩的剑占极大优势,天元剑在江湖名剑榜上排名第八,就算用剑的人是个庸才,许多功力平平的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花想容听了这话,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那日在郑州与南宫诩过招的人。 他剑不是什么名剑,却死死的压制着南宫诩的内力,恐怕南宫诩拿到这剑以后,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亏。 那这人到底又有多厉害,如此一想,他的内力到让人猜不透了。 他也来了这剑会,可名录里面根本就没有他的名字,他又是来做什么的? 花想容开始警惕起这个人,每日在客栈外面的时候都下意识的观察,寻找这个人的身影,可观察了五日,她竟然见都没见到。 花想容已经坐在雅间里,还在想着那玄衣人,心思根本就不在剑台上。 直到下方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花想容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剑台,第七场次,洛轻瑶拿下了第一名。 洛轻瑶神色倨傲,笑里带着不可掩饰的得意。这是第七场次的最后一个回合,洛轻瑶得了第一,在花想容的意料之中,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转头问萧子让:“可以回客栈了吗?” 萧子让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最近在想什么?日日见你心不在焉。” “我在想在郑州时与南宫诩过招的玄衣人,”花想容想了想,道,“我近日观察了客栈,发现竟没有他的影子。” 萧子让淡淡的问道:“你寻他做什么?” 花想容道:“你不觉得他有些可疑吗?能打得过南宫诩,说明他武功高强,此等高手来落云山剑会,可落云山名录里竟没有他的名字。” 萧子让执扇的手一顿。 他想了想,道:“江湖上隐去姓名的高手也有很多,我初到落云山时,也只是来看看罢了。”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花想容低眸道。 更何况,我对他有印象,我似乎见过他,但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这句话,花想容没有告诉萧子让。 正当花想容纠结此事的时候,忽的听见站在剑台上的洛轻瑶,笑着对台下的人道:“听闻此次剑会,来了一个紫衣美人,让人见而不忘。既然是美人,那自然不能孤芳自赏,不知美人可否给轻瑶一个机会,与轻瑶比试比试呢?” 剑台下一阵哗然之声。 花想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紫衣美人,说的不就是许诺吗? 看来许诺在郑州时,客栈外那一站,居然在剑会上出名了。 洛轻瑶听说了有江湖上出现一位紫衣美人,令人见而不忘,自然不服。每一个场次的第一都有权利向一个人挑战,她这是想通过这一机会,巩固自己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呼。 花想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洛轻瑶可能认为许诺美虽美,但既然名字都不在落云山名录里,武功自然不怎么样,她只是想把许诺找出来羞辱一番罢了。 许诺是个高手,无论轻功还是内力,让花想容都不敢轻易试探,这洛轻瑶是疯了? 前几个场次的人都没想找人比试,给这本就不轻松的剑会徒添对手,但洛轻瑶偏就不信这个邪。 这是嫉妒有人长得比她漂亮啊。 所有人都不甚在意,都觉得许诺美而不实,徒有外表罢了。 江湖上,武功高强的女子,生得好看的几乎没有,所以洛轻瑶更要坐稳她这江湖第一美人的位置了。 许诺没有回应,萧子让也是笑着看向剑台,看洛轻瑶的眼神,仿佛像看一只跳梁小丑。 花想容问他道:“如果许诺赢了,那许诺是不是就是未来的江湖第一美人了?” “或许。”萧子让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花想容又问道:“那你让不让许诺应战?” 萧子让转头看着她,笑道:“许诺自己的事情,她要不要应战,是她自己的事情,你为何要问我让不让她应战?” 花想容:“……” 你若是不让她去她怎么可能会去?你若是让她去她会不去? 她心里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萧子让每每都用这样的话来撇清他和许诺的关系,许诺也默认,一句话都不说。 若是萧子让说叫许诺自己选,那以许诺的性子,她也是绝不应战的。 花想容瞬间不知说什么好,她转过头,不再理这些事情。 没有任何人回应,人群中一片议论声,有赞叹洛轻瑶的,有嘲讽紫衣美人的,也有人喊让美人应战的。 要知道,剑会上,拒绝了别人的邀战,可是会沦落为江湖上的笑柄。 输了到还没什么,懦弱到不敢应战,不仅会被耻笑,在江湖上,也抬不起头。 洛轻瑶似乎很是满意这个结果,她觉得许诺应战了就会成为她的手下败将,不应战更好,彻底铲除这个威胁。 洛轻瑶扬起下巴,道:“若是无人应战,那……”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徒生的变故打断了。 一枚飞镖,向花想容的前方飞来,正对花想容的额头。 雅间不算大,花想容下意识的拿起身旁的剑,抽出一半的剑身,放在额头的前方抵挡住这一枚飞镖。 飞镖射中剑身后落地,剑身发出一阵冷冽的寒光。 许诺看见花想容无事以后,立刻催动轻功,往飞镖来的方向去寻找杀手。 稍有些内力的人都能察觉到这枚飞镖,下的是死手,杀的是众人看见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花想容弯腰捡起飞镖,眯了眯眼。 一样的飞镖。 和在同林镇荷花宴要杀她的,是同一批人。 第四十二章:御寒 “御寒剑!”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把剑!” “她莫不是风符寒的传人!” “怎么可能……” “我苦苦寻了三年无果,凭什么在她一个小姑娘手里……” 花想容拿着飞镖的手一顿。 他们关注的不是这夺命的飞镖,而是她手上的这把剑。 她将那飞镖收入袖中,起身问萧子让:“这是谁的剑?” 萧子让看着她,问道:“你拿着这剑快一个月了,不是你的剑吗,你怎还来问我?” “这剑真是御寒剑?”她不可思议的问道。 萧子让收起折扇,果断的回道:“天下仅此一把御寒剑,绝无仿造。” 花想容愣住。 许诺给她的剑,竟然是御寒剑。 十年前,曾有一名叫风符寒的人横空出世,携一把御寒剑走遍江湖。 其内力深不可测,剑法变化多端,七年来难遇对手。 此人说正亦正,说邪亦邪,杀过在江湖上臭名远扬的坟庄四将,也去过聚贤山庄不问善恶大开杀戒。他虽只是一介江湖散人,却又让人不敢惹,也让人知道他不能惹。 他的御寒剑,十年前闻名江湖。剑身是取极寒之地的玄铁锻造为钢,剑锋犀利。剑出鞘时,四周寒气四溢,让人不敢靠近,位列江湖名剑榜第四。 许多人见过风符寒,江湖之人也都听说过听说过御寒剑。 五年前,风符寒曾来过落云山剑会,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识到御寒剑的威力,也因此有了无数人想要得到它。 御寒剑剑鞘平凡无奇,但只要剑一出鞘,剑身那股冷冽的寒气,仍然可以唤起江湖人对风符寒的记忆。 三年前,风符寒在江湖上消失,御寒剑下落不明。风符寒还在的时候,不少人想要御寒剑却又不敢,风符寒消失以后,江湖上掀起一阵寻剑高潮,整整一年,都没有人寻到御寒剑的踪迹。 寻剑的人越来越少,御寒剑已经和风符寒绑在一起,成为一个江湖传说。 花想容盯着萧子让,似乎是想从他淡定自若的举动里寻找出一丝不淡定。 可是没有,一丝都寻不到。萧子让如同置身事外的人一般,对剑台下的喧哗漠不关心。 “御寒剑?”不远处传来南宫诩的声音,问道,“御寒剑在哪儿?” 南宫诩离萧子让的雅间只隔了两间,他没看见御寒剑的寒光,只是对人群的议论感到奇怪。 “哎呦公子,是这样……”这是他身边的人的声音,那声音渐渐变小,然后被人群的议论声淹没。 而在雅阁对面的脚楼里,洛掌门见事情发展至此,怕待会儿人群失控,毕竟宝剑人人都想要,在一个小姑娘手里,不是好拿得很吗? 于是他连忙飞身到剑台上,对底下的人喊道:“还请各位先回到客栈休息一晚上,今日的比试就先……” “慢着。”洛轻瑶打断了洛掌门的话,看向花想容所在的雅间,指着站在那里的花想容,道,“我改主意了,我要和你比试。”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的看向花想容。 花想容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轻瑶,你……” “爹,你别管。”洛轻瑶打断洛掌门的话,看着花想容。 见花想容没有动作,她讽刺一笑,对花想容道:“怎么,不敢吗?若是你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那你也配不上这闻名江湖的御寒剑,那你还是交出来,给有这个能力的人保管比较好。” 洛掌门瞬间就知道了洛轻瑶的意思。 拿着这剑的人只不过是个小姑娘,若是她输了比试,那这等宝剑,江湖上惦记着的人那么多,她肯定是保不住的。那这时候,他们就有理由从她那里拿过来,代为保管。 可底下的人也知道了洛轻瑶的意思,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御寒剑若是在这小姑娘手里,他们尚且可能夺得到,但若是到了这些人手里,他们想要可就难了。 于是马上就有人道:“这小姑娘年纪还那么小,怎么可以向她邀战?怕是不合身份吧!” 这话一出,就是一大片附和之声,纷纷赞同。 又有人趁乱喊道:“万一她真是风符寒的传人怎么办?” 又是一大片附和之声,场面越加失控。 洛轻瑶恼怒,大喊一声:“废话少说!剑会规则如此,我可以向任何人挑战,小姑娘如何就不行?再说了,若她真是风符寒的传人,那她怕什么。要真是连剑台都不敢上,那她也是丢尽了风符寒的脸!” 萧子让笑了一声,道:“若是你没这个能力守好这剑,那你也是白费了许诺对你的心思。” 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御寒剑身上,根本就无人关心坐在花想容身边的人是谁。 萧子让连剑会都没参加,也自然没有人会想到他会是萧子让。 花想容咬牙切齿:“你们还真是会给我找事情。” 御寒剑在她手上,所有人都看见了。今日她若是不应战,那他们也有理由强抢她手上的剑,带着剑出走江湖,小人无数,想得到这剑的人如此之多,她也是防不胜防。 她若是输了比试,那这把剑,今天晚上就不会在她手上了。 她只能应战,她也只能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干脆漂亮。 要让人知道她不好惹,惦记的人才没有胆子来拿。 况且她才初入江湖,连名堂都还没闯出来,若是不应战,被江湖人诟病,那她还闯什么江湖? 剑会上有人恶意放镖杀人他们不关心,一个个人眼睛却都盯着她手上的御寒剑。 花想容心中嘲讽,走到萧子让跟前,把袖子里的飞镖递给他,小声道:“替我保管好。” 萧子让接过镖,笑道:“一定。” 花想容拔出御寒剑,将剑鞘放在雅间,而后催动轻功,飞下雅阁,稳稳的落在剑台上。 洛掌门和洛轻瑶对视一眼,而后也使着轻功下了剑台,在一旁观战。 洛轻瑶抱剑握拳,行了江湖之礼,道:“在下洛轻瑶。” 花想容亦回了礼,看着她,道:“在下,花想容。” 第四十三章:比试 洛轻瑶眯眼,先发制人,将五成的内力灌入剑中,朝花想容一剑刺来。 花想容看准剑锋,闪身躲过,绕到洛轻瑶身后,反手也是一刺。洛轻瑶反应迅速,转身用剑一挡。内力相抵,两人又分开来。 这一招过后,这场比试才真正的开始。 很快,洛轻瑶就有些后悔找她挑战的举动了。 花想容剑招奇怪,捉摸不透,且剑法多变,很难应付。况且她还被花想容的御寒剑压制一头。这剑寒气过盛,寻常人很难招架。 洛轻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姑娘罢了,这一场比试,不过十招,她便被花想容狠狠的压着,接的每一招都是被逼无奈,丝毫没有翻盘的希望。 而此刻,观战的人,根本就不关心谁在上风谁在下风。 剑台底下已经炸开了锅。 “这不是风符寒的剑法!” “这剑法我从未见过。” “她既然不是风符寒的传人,这御寒剑为何会在她手上?” “兄台先别急,你仔细看看,这像不像九苍剑法?” “九苍剑法十几年前就失传了!她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几岁,怕是九苍剑法失传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吧?” “不可能!难道你要告诉我,有人用风符寒的御寒剑,使着九苍剑法,怕是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 “但这确实像啊……” “你怎知是不是?” “万一……” 萧子让顿住了摇扇的手,眯起眼,仔细看着花想容的一招一式。 而另一边的脚楼上,一群掌门面面相觑,脸色都很是难看。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的洛轻瑶已经快气疯了。 这种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压制着的感觉,就像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也吐不出这口气,咽下去又不甘心,没到二十招,她已经被逼得心浮气躁,出手剑法已经紊乱。 洛轻瑶终于受不了了,将所有内力灌注一剑之内,向花想容劈来,想结束这场比试。可花想容用剑身一挡,同时也将自己的内力灌入剑中,御寒剑一瞬间寒气大盛。 洛轻瑶的剑根本就抵挡不住这样的寒气,内力相触的一刻,她手上的剑生出退意,可洛轻瑶不顾一切劈向花想容。剑与剑相交的一刻,洛轻瑶被寒气振得飞了出去,落在了剑台底下。 剑台下的人纷纷退开,洛轻瑶落地时,她的剑还在不住的颤抖,剑身嗡嗡作响。 “好!”雅阁上忽然传来一声欢呼声,大喊着:“这一剑漂亮!” 花想容淡淡的抬头,眯眼看了看,居然是南宫诩。 这个人……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洛轻瑶看着那剑,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轻瑶……” 洛掌门急忙跑过去,扶起洛轻瑶,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爹,我……”洛轻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捂着胸口痛苦不堪。 洛掌门见他这副样子,更加心疼,站起来,转身就冲着花想容大骂:“好你个花想容,竟然敢伤我爱女!” “我伤她?”花想容忍不住笑了,道,“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她最后那一剑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怎么,我还不能反击了?她伤我是理,我伤她就是恶了?” 洛掌门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憋得脸都青了,剑台底下又是一阵议论。 “你伤了我的爱女都是事实!”洛掌门又喊道,“再怎么说,轻瑶都没伤着你,你怎么如此狠毒,将她打到吐血?” 花想容眯眼。 她心里嗤笑,若是现在倒在地上吐血的是她,怕是这位掌门已经心满意足的宣布她败,并且夺走她的剑了。 “若不是她自己心术不正,想杀了我,又怎么可能会被剑气反伤到这个地步?”花想容语气很冷,她手上的御寒剑剑气又盛了几分,“我没有杀了她,留她一条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敢!”洛掌门气得脸都扭曲了,怒喝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被一个小姑娘堵得说不出来。 “洛掌门,您看清楚了,”花想容语气危险,一字一句的说,“现在是,我胜,她败!” “就是就是,”南宫诩在雅阁上喊道,“洛掌门,您要注意剑会的公平,可不能因为您的爱女输了,就断不承认这位小姑娘赢了吧?再说了,”南宫诩笑着,朗声道,“不就是吐了口血吗?也没什么大事,作为一个江湖人,总不至于连这点伤都受不起吧?” 洛掌门和花想容吵几句也就罢了,左右这个小姑娘也没什么来头,可既然这位爷都发话了,他再不愿,也不敢说什么。 封行剑派的掌门人见此,急忙飞下脚楼圆场,对众人道:“今日比试就先这样了,我宣布,第七场次,获胜者,花想容姑娘!” 剑台底下一阵唏嘘,不像往日一般有着阵阵欢呼声。 花想容手腕一转,收了剑,抬头看了看雅阁,发现许诺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她催动轻功上了雅间,将剑装回鞘之后,转身问她:“人追到了吗?” 许诺淡淡的道:“追到了,已经死了。” 花想容低眸。 “你在想什么?”萧子让站起身,在她身边问她道。 花想容道:“我在想,他为何要在这时对我出手。这里武功高强的人那么多,挑那么多人的地方下手,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他有何用意?” 萧子让没有接话。 花想容又道:“自从同林镇荷花宴一事之后,他已经察知道我发现他了,将近一个月没有出手了,偏偏是今天……” “回去再想。”萧子让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指了指雅阁底下。 花想容看了一眼。 这些陆陆续续散开的人群中,又一次炸开了锅。 “她居然和着紫衣美人是一伙儿的!” “她们什么关系……” “这小姑娘都那么厉害,那这紫衣美人肯定也不差吧。” “你看没看见这紫衣美人方才使的轻功,这轻功还真是了得……” “轻功好的人,剑法想必也不错!” “怎么美的人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旁边那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又是谁?” “他们不会都是九苍剑法的传人吧?” “九苍派要复出江湖了吗?” “那这花想容到底为何会有御寒剑,我实在想不明白!” “他们和风符寒是什么关系?” “九苍派和风符寒又有什么关系?” “打死我也想不通,有一天风符寒和九苍派居然有关系……” 花想容一阵头大。 第四十四章:杀心 是夜,花想容拿着下午那枚飞镖,坐在自己客房的屋顶上,不断的出神。 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何这个人要在这种时候对自己下手。 明知道这样杀不了她,却偏要这样杀她,似乎他这次本来就不是想杀了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她推到众人面前,然后去应付这些心存贪念的人。 那就是说,这个人是知道她手上有御寒剑的。 那也太可怕了,花想容拿着这把剑那么久都不知道这是御寒剑,他们潜伏了将近一个月没对她动手,却早就知道了关于她的一切。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次又会不会也是借刀杀人,想让她引起注意,然后借这些人的手,让她死得理所应当。 他也确实用这种方式害得她莫名其妙的被卷入落云山剑会,还为此得罪了无双宗的掌门和洛轻瑶。 所以她到底是谁,直到现在现在了,她仍然一点思绪都没有,这枚飞镖竟然是她唯一的线索,她要如何才能找到自己的身世? 况且,既然是暗杀,那他们自然不会用什么特殊的镖给她线索。 她完全不晓得现在该如何应付这个人。 “你这时候还敢把剑乱放在房里,你倒也是真不怕。”萧子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轻声开口说道。 花想容皱了皱眉。 萧子让走近,将剑递给她,她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中的剑。 “这剑不是我的。”花想容道。 萧子让闻言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许诺为何会有这把剑?这样名贵的剑为何说送我就能送我?”花想容又问道。 萧子让笑道:“那你要去问许诺,你问我做什么?” “你所形容的你们两人的关系,和我所看到的你们两人的关系,完全不一样。”花想容看着他,道,“我不相信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萧子让敛去了笑意。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白玉骨扇,问她道:“我和你在卫风关外那次见面时,我说我是萧子让你不相信,你还记得你不相信我的原因是什么吗?” 花想容想了想,道:“你没带剑。” 萧子让笑道:“你当时是这样问我的,你说:‘传闻萧子让剑不离手,你的剑呢?’当时我笑而不语,没有回答你,你知道我为何不答吗?” 花想容转过身,道:“不知。” “因为许诺就是我的剑。”萧子让道,“只有她在我身边,我就是剑不离身。” 花想容不语。 萧子让又道:“你手上的这把御寒剑,就是三年前我胜了风符寒,赢得的战利品。我觉得这剑配她,便赠给她,可三年来她从未拔出过,现在却把它转赠给了你。” 花想容心情有些复杂。 “我赠她这剑还有一个原因,”萧子让接着道,“是因为我觉得,她就是我身边最锋利的剑,没有任何剑可以和她想比。” 花想容咬了咬嘴唇,道:“我还过剑,可是她不要,还说若是我执意要还,她便毁剑重铸。” “以她的性子,既然给你了,那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还回来的。”萧子让道,“你安心拿着便好,她知道了你现在被人暗杀,想要的也只是你能好好活着。” 萧子让说完这话后,站起身,对她道:“早些歇息吧。” “她为何要待我这样好?”花想容忽的出声问道。 萧子让的脚步一顿。 而后他笑道:“这我可不知道,你得自己去问她。” 花想容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今天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她终于弄明白了萧子让和许诺真正的关系,可她似乎并没有多开心。 一个月以来,最开始对他的防备,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了。甚至可以说,她有些依赖和信任他,但从他的口中听他说他和许诺的关系,就感觉自己一直都只是一个外人罢了。 可能一开始救她,真的就只是欣赏她对待华于江时的那种行为,再后来对她好,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无父无母是个乞丐,同情她罢了。 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难受,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剑。 御寒剑,在江湖上成名以来,一直都和风符寒这个人有关系,现在,这把剑无缘无故变成了她的。 她今日在剑会上,用这把剑胜了洛轻瑶,那以后是不是,御寒剑就会和她花想容的名字绑在一起了。 风符寒三年前就败给了萧子让。 难怪风符寒会突然在江湖上消失,输了比试还输了剑,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自己离开,还会体面些,免得被整个江湖人嘲笑。 可为何萧子让三年前和风符寒秘密比试,三年后赢了楚误又要如此高调? 花想容忍不住拍了拍脑袋。 你又在乱想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她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起身飞下了屋顶。 花想容完全不知道,自己所有的举动,都被一个人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而另一边,洛轻瑶似乎并不好过。 她被那阵寒气震出内伤,洛掌门喂她服了药,可情况仍然不算乐观。 她好几次试着调动内力,可一运气便觉得经脉不稳,丹田处一阵刺痛。 洛掌门怕她又一次伤及经脉,连忙阻止她。 “爹!”洛轻瑶很是生气,喊道,“我这个样子要怎么参加剩下的剑会?你快想想办法啊!” “爹不是正在想吗?”洛掌门语气有些无奈,不忍心对自己的女儿发脾气,更何况她现在还受了伤,但还是忍不住怨她道,“你自己也是,明明知道她拿的是御寒剑,你还敢对她起了杀心,不然怎么会被反伤成这个样子?!” “我不管!”洛轻瑶气的俏脸扭曲,又喊道,“我就是要她死,我洛轻瑶长那么大,还从来没这样憋屈过!” “可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这个!”洛掌门拍了拍桌子,道,“你要关心的是如何尽量恢复你的内力,好参加剩下的比试,否则,你就只能放弃!” “我不要!”洛轻瑶反驳,她的手指紧紧握成拳,用力到指甲泛白,她眯着眼,道,“下一场比试,我一定要让她输得很难看……” 第四十五章:柳争 花想容第二天没去看第八场比试,她想顺着昨天放镖那件事,去查一查凶手。 花想容在昨日放镖之人蹲过的树林里一步步搜索,想找找那人会不会留下什么别的线索来。 这八大剑派的人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他们负责剑会的一切事宜,但是连有人暗中下黑手这样的事也不仔细调查。左右那人不过只放了一镖,也没伤到人,他们便派人把尸体秘密处理,想息事宁人。 尸体许诺已经检查过了,穿着普通,没有任何线索。 树林里杂草丛生,日头很大,但是林子里也不算很热,反倒有些凉快。 花想容在这一带搜了个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但是她不相信真的有人做事可以做到天衣无缝,也有可能是她找的地方不对。 她拍了拍脑门,想要扩大搜索范围。 一个人搜起来是很麻烦很累的,但是人多了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她不能冒险。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被丛林里的枯枝勾住了衣服,便回过头来将枯枝取开,再抬头时,却被一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她走过去,取下那个东西。 是一个挂穗。 她不清楚这个挂穗是该挂在腰间还是该挂在剑柄,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挂穗,呈现暗红色,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了。 在顺着挂穗所在的地方往前看,这里的草丛明显有被压过的痕迹。 而且不只是简单的被压过,草丛凌乱,是曾有人挣扎的迹象。 花想容眯起眼。 那就很有可能,昨日这草丛里,埋伏了不止一人。 她还没问过许诺,昨日放镖那人的死因是什么。 身后似乎突然出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花想容瞬间提高警惕,猛的回头问道:“谁?!” 身后没有人。 她将挂穗收入袖中,冷冷的说了一句:“出来吧。” 前方忽的出现了一个人,使着轻功落在花想容不远处,而后慢慢走近她。 花想容抬头,见着这人时有些惊讶。 竟然是那个玄衣人。 她在客栈留意了他五日不见人,等她今日不找了,他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她开口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你也想杀我吗?” 花想容问这话,只是想到了她在落云客栈见着他那日,盯着他看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玄衣人淡淡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问道:“何出此言?” 花想容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没有杀意,也没有什么别的。 “没什么,”花想容道,“随口一问。” 那玄衣人听了,似是想到昨日有人暗中放镖,问道:“有人要杀你?” 花想容闻言,笑了一声,不答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跟着你来的。”玄衣人诚实的回答。 花想容一愣。 跟着她来的,可是她在这树林里找了那么久,竟然在这时才发现他。 她提高了几分警惕。 玄衣人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还是淡淡的开口,问道:“你说你叫花想容?” 花想容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只是答道:“昨日剑会上,已经说过了。” “你是哪里人?”他又问。 花想容道:“不知道。” 玄衣人闻言皱眉。 花想容抬起头,淡淡的道:“你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着,转过身就要走。 “你记得柳争吗?”玄衣人开口问道。 花想容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又是这种感觉。 我见过他,不是说这次剑会,是说以前,她绝对见过。 只是她已经记不清了,不知道是在哪里,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是很模糊的印象。 这一次,花想容看着他,玄衣人什么都没说,没有过多的反应,也没有阻止她。 待花想容自己回过神,才回答道:“不记得。” 玄衣人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想容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在三伏天穿着带毛的披风,便又他问道:“你有寒症?” 玄衣人眯眼,在他四周瞬间又传来杀意。 花想容笑了一声,不在意他这变化,道:“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认识你或者调查过你才知道这种病的。我爷爷也有寒症,所以我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 玄衣人身上的杀意又消失了,奇怪的问道:“你还有爷爷?” 花想容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道:“我为何不能有爷爷?若是没有我爷爷,也就没有现在的我。” 玄衣人跟上她的脚步,接着问:“你是被你爷爷带大的吗?” 花想容想了想,才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他又问道:“为何?” 花想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反问道:“你又为何要问我那么多?” 玄衣人也停下脚步,站着花想容面前。 他看了她一眼,才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花想容疑惑的问道。 玄衣人点头不语。 花想容皱眉,她确实对这个人有印象,虽然只是很模糊的印象,甚至印象中的感觉和现在也不大一样,但她就是觉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花想容突然想到他方才问自己记不记得柳争,便问他道:“你叫柳争?” 玄衣人不答,算是默认。 花想容问道:“那你对我有印象吗?” 柳争答道:“有。” 你的眼睛和她很像很像。 花想容笑道:“我不记得柳争这个名字,但是我对你也有印象。” 玄衣人问道:“为何会不记得柳争这个名字?” 花想容又转过身往回走,诚实的回答道:“八岁的时候发过一场高烧,没钱治病,烧坏了脑子。” 柳争:“……” “玩笑罢了,”花想容笑了一声,道,“是退烧以后,很多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有些东西只是模糊的有个印象,但是记得也并不真切。” “你是哪里人?”柳争又问道。 “不知道,”花想容答道,“虽然我在远济,但是我知道我不是姜国人。或许是八年前,或许更早一些,我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身在远济了。” 她是九年前失踪的。 他认真的想了想,似乎想明白了。 花想容走在前面,猝不及防听见柳争在身后低低的笑了一声,他的声音也是极好听的,虽略有些低沉,但又很是悦耳。 花想容转头问他道:“你笑什么?” 柳争看着她,眼底一片柔和。 花想容认识他不久,见他看谁都是冰冰冷冷的,和许诺有的一拼了。就算许诺待她也极好,可是在许诺眼底,花想容也从未见过这样柔和的神色。 他轻轻开口,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阿容,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四十六章:线索 花想容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她才明白了柳争这话是什么意思,而后笑了一声,道:“可是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柳争轻声道,“你可以重新认识我。” “你说我们以前见过,”花想容又问道,“在哪里见过?” “在阳川。”柳争答她,“我们第一次相遇在阳川观月湖旁的柳树下,你五岁,我十一岁。你失踪了九年。” 九年? 可她记忆里只有八年。 花想容试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问……我的身世。” 柳争皱眉。 他想了想,道:“你身边跟着一个人,你唤她落姨,你只有母亲,因为你父亲……在你未生时便殁了。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别的,你从未提过。” 花想容一愣。 她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 她只是愣了一会儿,便转移思绪,笑着问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柳争看着她,良久,低声道:“你迟早会相信我的。” 花想容不语。 她确实相信他,莫名其妙的相信他,就算自己对自己说了无数遍要对他警惕,毕竟自己现在很危险,可是她潜意识里也已经接受了他说的话。 她也知道柳争来路不明,目的不纯,可是她就是接受了他说的话,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和当初怀疑萧子让的时候很不一样。她怀疑萧子让是由内到外的怀疑,怀疑柳争却是在强迫自己去怀疑。 或许是因为自己对他有印象,知道自己见过他,也或许是他说的话,好像和自己模糊的记忆是相似的。 不仅仅是相似,甚至是让她的记忆清晰了一些。 花想容转过身又一次往回走,她现在必须要离开这里。 柳争跟上她,问道:“你来这里找什么?” “没什么,”花想容道,“别跟着我了,谢谢你告诉我的话。” 说完这话,花想容便使着轻功跳上树,又飞速离去。 柳争没有去追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阿容,我寻了你九年啊。 萧子让在剑会结束后回到客栈时,没发现花想容的身影,找了一圈,才发现她牵着自己的马到了后山。 萧子让走近她,问道:“你找到什么了?” 花想容抬手,将那暗红色的挂穗递给他,道:“我想知道,放镖那人是怎么死的。” 萧子让接过挂穗,微不可闻的笑了笑,答她:“服毒自尽。” “又是服毒自尽?”花想容皱眉。 萧子让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花想容想得头都疼了,说了一句:“哪里都不对。” 萧子让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挂穗,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我在发现尸体的半里范围内搜索了一遍,这个挂穗是在一处矮丛上面找到的,而且在发现这挂穗的旁边的草丛里,有明显的挣扎的痕迹。”花想容低头,看着地面,道,“所以,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尽的。” 萧子让无言。 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你觉得是怎样的?” 花想容神色暗了几分,答道:“我怀疑,是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杀了这个人。这人在死前拼命挣扎,把动手那人的挂穗扯了下来。动手的人时间有限,喂了他毒以后,将尸体拖走,制造了服毒自尽的假象。” “先杀了再喂毒,和服毒自尽有很大差别,许诺没道理会弄错了这个。”萧子让答她。 “可是这一切都太说不通了,”花想容道,“那我找到的和看到的东西,又怎么解释?” “尸体被八大剑派的人押着,他们不想让人知道剑会上死了人,也不打算调查这件事,毕竟死掉的是放镖的人,没造成什么后果,他们都不会管的。”萧子让道。 “我对尸体没有研究,看了也不知道。”花想容道,“最起码我可以肯定,昨日在树林里的,至少有两人。” “那你可以猜猜,”萧子让笑了一声,打开他的折扇,道,“这两人是一伙儿的,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果是一伙儿的,为何又要自相残杀?”花想容道,“既然都是来杀我的,为何又要在放了一镖以后,其中一人把另外一人杀了?” “也可以是为了隐藏行踪,”萧子让道,“常有的事儿,他该做的已经做了,或许就如你所说,他知道这样杀不了你,只是要用这种方式把你卷入落云山剑会。 那这个人放了一镖以后,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他已经没有价值了。然后杀了他,制造服毒自尽的假象迷惑你,免得你会查到他们身上。” 花想容想了想,又道:“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呢?” “那就可能是有人在暗中保护你。”萧子让道,“但是如果是我,要保护你,我也绝对不是要用这种方式。杀了这个人,就是断了你继续调查的线索,这要怎么说?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是不能让你知道这一切,说不定也是为了保护你。” “那我宁愿相信是第一种,”花想容道,“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值得那么多人在我心上花费心思。我还真的是对自己的身世越来越好奇了。” 萧子让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良久,花想容想了想,又道:“我今日在树林见着一个人。” “谁?”萧子让漫不经心的问道。 “在郑州和南宫诩过招的玄衣人。”花想容答他。 萧子让执扇的手一顿。 花想容又道:“他说他叫柳争,还说他九年前就认识我,说我五岁的时候,和他在阳川相遇。” 九年前,楚国阳川。 “五岁时候的事情,你记得吗?”萧子让问道。 “没有印象,也许是因为当时还太小了。”花想容答道。 “可是你相信他说的话。”萧子让道。 花想容一愣,问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信不信?” 萧子让笑而不语。 见他不想回答,花想容叹了口气,才道:“也许是因为,他说我只有母亲,父亲已经过世了,是真的。因为我记忆中也只有母亲,没有父亲。” 萧子让将那暗红色的挂穗还给她,问道:“那你现在想做什么?你已经被卷入剑会了,剩下的比试……” “剑会结束以后,我去阳川。”花想容果断的说道,“任何的线索我都不能放弃。” 第四十七章:反常 第十日开始,就是剑会的决胜局。 花想容一大早出门的时候,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参加这剑会。 她本来就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但好像就这样退出了也确实不妥,还会让人以为她是怕了。 她心里忍不住叹气,闯江湖真的太不容易了。 当她刚刚感叹完,打开门,就看到一张少年清秀的脸庞。 “花想容姑娘,早上好。” 花想容:“………” 南宫诩? 他来干什么? 花想容关上门,转身对南宫诩弯腰行了礼,绕过他走了过去。 南宫诩站在原地,想了一想,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今日这天气可真好。”南宫诩在花想容身边,若无其事的道。 花想容当做没听见。 他又道:“算了一算,今日没有你的比试啊。” “南宫公子,”花想容停下脚步,转身道,“你想说什么?” “我就想问问,你这剑法师承何人?”南宫诩笑了笑,道。 花想容皱眉。 剑法? 她想起来了,和洛轻瑶比试那日,台下的人都说,她使的,是九苍剑法。 九苍剑法? 她从未听说过什么九苍剑法,这套剑法,是她在黄爷爷的指点下学成的。 花想容抬头,果断的说了一句:“无可奉告。” 而后抬步便走。 南宫诩身边那个见她这般说话,十分不满,追上前便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别不识好歹……” “滚开,”南宫诩一脚把这人踢飞,也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轮到你说话了吗?” 听见这动静,走在前面的许诺转过头,眼睛看着南宫诩,却是对花想容说道:“阿容,快些。” 她说了这话以后转过头便走,花想容没有应答,走了几步才发现不对劲。 身后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没有南宫诩说话的声音,也没有脚步声,连他那手下都没有声音了。 花想容疑惑的回头,看到的却是南宫诩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 花想容猛的跑过去,探了探鼻息,发现他还活着,松了口气。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楚王爱子,他要是有个什么好歹,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可是还有鼻息,为何却又一动不动? 花想容皱眉,喊道:“南宫公子?” 不应。 她又喊道:“公子诩?” 还是不应。 她忍无可忍,喊道:“南宫诩!” “大胆刁妇!咱们公子的名讳岂是你随便能叫的!”南宫诩身边那人又骂道。 花想容皱眉,低头道:“在下失礼。不过你若是再不看看你家公子,他怕是连命都没了。” 那人一听慌了神,连忙拍了拍南宫诩的背,边拍边喊道:“公子!公子?” “这是怎么回事!”那人面色难看,求助般的看向花想容。 王上命令他来看护九公子的,要是公子出了什么事,他可是连命都没了! 花想容神色淡定,刚想说一句“我又如何知晓”,便看见南宫诩缓缓转过头,看着她,道:“敢问花想容姑娘,方才那位美人,是何许人也?” 花想容:“………” 搞了半天,居然就是犯花痴? 许诺美虽美,但也不至于到让人见了走不动的地步吧,她第一次见许诺时感觉也就没这样啊。 好吧虽然她是女子。 花想容笑了笑,道:“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紫衣美人。你再不走,剑会就要开始了。” 她说完后,不再管南宫诩,径直离开了。 她方才是怕南宫诩出了什么事情,自同林镇荷花宴一事以后,她便警惕了许多,连蚀心草这样杀人于无形的毒都有,那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毒也都不足为奇了。 更何况南宫诩和她站在一起,她不得不多长点心眼。 许诺先到了雅阁,看见萧子让站在前方,走上前去,拱手道:“公子。” “昨日阿容和我说了一些事,我想了许久。”萧子让道。 许诺低头,道:“请公子指示。” “许诺,”萧子让轻声道,“你一直不曾告诉我,你为何待花想容偏偏就不同。我记得我是从远济把你带回来的,阿容是在远济长大,你和她……也是从前便认识吧。” 许诺眸色暗了几分,却又仍是道:“公子明鉴。只是许诺有一事相问,花想容……就是公子要找的人吗?” 萧子让笑了一声,不答她这话,却问道:“你听说过柳争的名字吗?” 许诺想了想,道:“未曾听过。” 萧子让敛去了笑,淡淡的道:“在郑州时,曾有一玄衣男子在客栈门口同楚国九公子南宫诩比试,他叫柳争,调查他的身份来历。” “是。”许诺应道。 而后,两人无言。 良久,萧子让才道:“我很早之前就说过,我们从来就不是主仆,你虽发过死誓,签过死契,但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我的奴隶。” 她语气柔和了几分,道:“许诺心中明白。只是公子有再造之恩,许诺日日不敢忘。” 萧子让不再说话。 花想容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萧子让站在雅阁前方,一言不发,许诺站在萧子让身边,也是一言不发。 但是花想容似乎感觉到,许诺有些不开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许诺那从来没变过的冰山脸看出她不开心的,但是她就是看出来了,她不开心。 花想容走过去,还没开口说话,便见萧子让转身,笑道:“阿容来了?坐吧。” 花想容皱眉。 许诺无言,走到一旁坐下。 待她坐下后,萧子让才对她道:“今日有洛轻瑶的比试。” 洛轻瑶? 花想容前日和她比试时,洛轻瑶对她使了杀招,被御寒剑反伤,应该内力受损严重才是,不知道今日这比试,她参不参加。” 第一回合便是洛轻瑶,她输给花想容,从第七场的第一变成了第二,和她比试的是第八场的第二,是个男子。叫什么名字,花想容不记得了。 因为昨日的比试她没来看,自然也不知道第八场谁是第一,谁的第二。 可看到洛轻瑶上了剑台之后,花想容是有些惊讶的。 她看起来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反而很有精神。 花想容皱眉。 很快,比试开始,洛轻瑶亮了剑,两人互相行李之后,便过起招来。 开始几招花想容没发现什么异样,可是越到后面,就越来越不对劲。 她每一招都是只攻不守,步步紧逼,处处压制着对手,那人几次想要抓间隙反守为攻,却又次次不得手。 剑法和那日与花想容比试时没什么不同,单单凭借剑法,洛轻瑶很难将一个同辈的人压制成次的。那压制了她的对手的,就只能是内力。 洛轻瑶本就受了内伤,怎么可能在短短一日之内,内力增长了三倍以上! 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八章:讨论 洛轻瑶绕到那人身上,一剑回转,趁其不备,将其一脚踢下剑台。 “好!”脚楼上传来一阵大笑,花想容闻声望去,见到洛掌门一脸高兴,满意的看着剑台上的洛轻瑶。 相反的是,脚楼上的其他人却脸色难看。 剑台下的人也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有些猫腻,纷纷交头接耳。 花想容猛的跑向雅阁围栏处,看着剑台。 为什么? 洛轻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看向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像是在对她宣布,她已经输了。 不该,这不可能。 花想容转头,看向萧子让。 萧子让笑了一声,道:“你别看我啊,我暂时也不知道。” 花想容低眸。 这一回合,洛轻瑶完胜。 末了,花想容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上。 良久无言,剩下的剑会,花想容也没有多少心思去看了。 中午回到客栈用午膳时,萧子让和花想容一起,他们对面而坐,却都没有动筷。 许久,花想容叹了口气,问道:“寻个机会,我要去看一眼放镖之人的尸体。” 萧子让愣了一下,笑道:“我以为你是在想洛轻瑶那件事。” 花想容用手撑着头,道:“都有吧,只是比起洛轻瑶,我更关心自己的身世。” “尸体今夜可以去看看,倒是不必着急,是不是服毒自尽,去看了一眼,便会知道了。”萧子让道。 花想容无言,他想了想,又问道:“洛轻瑶你又打算如何?她一夜之间内力猛增,可是很难对付的。” 花想容抬眸看了萧子让一眼,笑了一声,道:“随她,我本就不想参加这剑会,若不是这背后的人,我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就卷进来。” “洛轻瑶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赢。”萧子让也低眸看着她,道。 花想容放下手,直起身子,才道:“她想要什么?最多不过这御寒剑。” “可你若是剑会赢不了她,御寒剑你自然也保不住,更何况,她要的也不止御寒剑。”萧子让道。 花想容无言。 萧子让说的确实是实话,洛轻瑶对她充满了敌意,她要赢了花想容,要夺取御寒剑,很有可能,也要花想容死。 她可以假装失手导致花想容死亡,有她爹给她撑腰,她自然也不怕花想容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女。 花想容想了想,问道:“你猜测她为何会内力突增?” 萧子让不语。 花想容又道:“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结果了,说说你的看法。” 萧子让笑道:“非服药不可至此。” 花想容皱眉。 她低头,道:“服药是违规的。” 萧子让又道:“她被御寒剑反伤导致的内伤,可不是一晚上就能痊愈的。况且她不仅内伤痊愈,还内力突增,若不是服了什么药,怎会如此?” 花想容叹了口气。 她本来事情就很多了,这洛轻瑶还偏偏要给她找事情。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花想容无奈的道。 “只要做了,就一定有证据。”萧子让笑道,“而且,又不是你一个人心中有次疑惑,你可以找找帮手。” 花想容瞬间会了萧子让的意。 入了决胜局的有二十四人,洛轻瑶服药作假,剩下的二十三人可都不好过。 她笑了一声,又道:“我和其他人都不熟,无法达成共识去调查这件事情。洛轻瑶服药作假,八大剑派的人都看见了,难道就没有人管吗?” 萧子让道:“你还真是天真,洛轻瑶她爹是无双宗掌门,八大剑派的人不会管。你只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秘密调查。” 第四十九章:验尸 萧子让给花想容打了手势,让她同他一起动手迷晕屋前的人,花想容会意,两人悄悄地落到地上。 对视一眼后,两人一起上前,从后方捂住看守的人的口鼻,手里拿着布,布里是事先准备好的迷药。 看守的人没一会儿就晕了,两个人又轻轻的将人放到墙角,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去了。 屋里很暗,窗户关着,进屋后一旁放着烛台,花想容点亮了烛灯,而后拿起烛灯,往里走去。 这里只有一个案台,案台及腰高,尸体被盖上白布,放在案台上。 除了这个案台,屋里再没有其他的东西,空旷得有些可怕。 “据说尸体不久后就会被秘密处理掉。”萧子让忽的站在花想容身后,对她说道。 偶一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花想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发现了这是萧子让的声音,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而后花想容没理他,拿着烛灯靠近尸体,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萧子让走到另一边,借着烛火,看了看。 尸体脸色发青,脸上口鼻处有明显的勒痕。他眸色暗了几分,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针,低头,刺进尸体的喉咙里。 一会儿,他便把银针拔出来,又向花想容要了叫她带的银针,刺进尸体的胃里。 他将探胃里的针交给花想容,又低头看了看尸体的手指。 花想容不会验尸,她对尸体不甚了解,只能等着萧子让。 待萧子让做完这一切后,对她点了点头,花想容又将白布盖了回去,走出屋子。 屋外晕着的人还没醒,两人走路脚步放得很轻,出了屋子便催动轻功飞上屋顶。 夜里无人,很是安静,存放尸体的屋子距离他们两人的客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毕竟这山里就这一家客栈,回去时也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旁人。 他们先后进了萧子让的客房,花想容取下面罩,抬头就被惊讶到了。 她和萧子让住的本来就是同一个档次的客房,但是这布局差距,要不要太大。 他客房里有书柜,书柜上装饰挺多,桌子也是红木的,桌上也是放着一套红色的茶具,还放着花,是什么花,她不认识。 一进屋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茶香,她不懂茶,却也很是喜欢。 直到萧子让唤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将方才的银针递给他。 萧子让接过银针,笑道:“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花想容摇了摇头,不搭话。 萧子让将银针做了对比,观察了好一会儿,放下手,才道:“死因蹊跷。” “如何蹊跷?”花想容忙问道,“不是服毒自尽,对吧?” “因是窒息而死。”萧子让回道,“尸体脸色发青,口鼻处有明显的指痕,是窒息而死不错了,死前有过剧烈挣扎,手指有勒伤,就是扯下了这暗红色的挂穗的缘故。不过……” 花想容皱眉,问道:“不过什么?” 萧子让顿了顿,才道:“这个人,死前也中毒了。为何说是死前便中毒了,若是这个人是死后才被喂了毒,那毒应该只到喉咙,不到胃里。可是这尸体喉咙处银针发黑严重,胃里也有少许的毒。应该是死前便中毒了。所以说,蹊跷。” 花想容实在没想到,会听到那么个结果。 “许诺判断这人是服毒自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窒息而死的人,尸体刚开始不会有什么区别,指痕也不明显,有中毒迹象,那她第一时间定是会判断此人是服毒自尽,因为身上也没有什么别的伤口。”萧子让道。 花想容无言,他便又道:“放久了,窒息而死的人,尸体发青明显,且时间越久,便越明显。这个人很是了解八大剑派,知道这件事他们绝对不会调查。因而,此人的死因,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只要误导了你,让你以为这个人是服毒自尽的就可以了。他也在赌你不会回去看,不过这些人虽然想杀你,但是对你却不怎么了解。”说到最后一句,萧子让笑了一声,看向花想容。 花想容低眸,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暂时不知道,”萧子让答她,“不过,你知道的是,这个暗红色的挂穗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否则这个人不会临死前还想把这东西扯下来。” 花想容叹了口气,道:“我先回去了。” 她将要出门,末了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道:“我们今日去验尸,他们明日应该就会察觉。” 萧子让道:“对,不仅会察觉,而且他们还知道,一定是我们去验的尸。” “因为这人就是冲我们来的。”花想容道。 “不过你放心,就算他们知道也不会做什么,这件事他们不想闹大,也不想调查,没出什么事,他们就算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萧子让笑道。 花想容点点头,出门时又道:“好好休息。” 而后直接关门离开了,没给他回话的机会。 萧子让看着她离开,微不可闻的笑了笑。 花想容回了房里后,立马去找了那暗红色的挂穗,发现还在,才松了口气。 这怎么说,也是她现在唯一的线索,必须得仔细一点。 放镖的人死因蹊跷,可是除了这挂穗花想容也找不到别的线索,再想想她发现这挂穗的时候,她也想不通为何挂穗是被挂在在草木上,而不是在地上。 只有这一个挂穗,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去查。 而今晚,不安分的,也不仅仅只有萧子让和花想容两人。 藏在暗处的洛轻瑶,见到花想容进屋后,嘲讽一笑,也转身离开了。 她已经和她爹打听过了剑会那日的事情,也知道了,不止她一个人想杀了花想容。 或许她可以先一步找到这个人,两人联手杀了她,岂不是更好。 而藏在树上的玄衣人,见到了洛轻瑶离开时鬼鬼祟祟的身影,眯起了眼睛。 他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用了九年去找到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让别人暗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能比比谁的手段更高一筹了。 第五十章:麻烦 花想容第二日走出客房时,便被两个人拦住,其中一人粗着嗓子道:“姑娘,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花想容皱眉。 看穿着,似乎是归一门的弟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随他们去了。 她心中有预感,他们是为了昨晚的事来找她的。 萧子让明明说过,八大剑派的就算知道是她去验的尸,也不会声张,可是看今天这架势,似乎是和她没完。 两个归一门的弟子将花想容带到一个屋子的门口,而后站着外面,让她自己进去。 这是一个类似于大厅的地方,这里应该就是平时八大剑派的掌门一起商议事情的地方。 屋里有几人或站或坐,花想容进去之后,没有说话。她抬头,便看见一位背对她站着的长辈转过身,阴沉着脸,直直的看着她。 花想容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花想容姑娘?”那位长辈沉声道,“昨夜,可是你去验了前日树林里的尸体?”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是。” “那你验尸便验尸,你可以来同我们几个老头讲,你何必要杀了守在门前那两个归一门弟子!”他听了花想容这个回答后,厉声问道。 花想容愣在原地。 她何时杀了守在门前的弟子。 “我没有。”她回道。 “你没有?”他又厉声道,“那除了你,昨日还有谁去过那间房。你自己也承认了是你去验的尸!” “我只是放了些迷药,药效只有一个时辰。”她丝毫不慌,只是如实回答。 “你还不承认!”那长辈怒道。 “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承认?”花想容又道,“前辈查都没查,便想将这罪名扣在我头上吗?” “你……”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位坐着的前辈便发话道:“并非是想扣在你头上,而是这件事本来除了我们几人便再无人知晓,你昨夜才去验尸,守在门前的弟子便被杀身亡,实在无法让人相信。” 花想容不语,他便又道:“况且死的是我归一门的人,我无论如何,也要为我门中人要一个公道吧。” 话说的于情于理,花想容实在不知要如何辩解。 厅里沉默了,一会儿,归一掌门又道:“离剑会结束还有五日,你既然说这不是你做的,那你便去查好了。我们给你这机会,五日后你若是查不出来,那你便是凶手,我将你带回归一门,无论如何处置你,你都怨不得我。” 花想容又一次握紧了拳头。 “还有,”归一掌门看着她,又道,“你也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去可不愿让别人以为我是在欺负你一个姑娘,我让我门中弟子冉长风协助你去调查,你有什么需要,找他便是。” 归一掌门是在给花想容台阶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除了接受,没有其他选择。 “秦掌门……” “洛掌门不必多说,”归一掌门打断了坐在一旁的洛掌门,道,“死的是我归一门的弟子,这件事要如何处理,我自然最有发言权。” “那便这样吧,”封行剑派的掌门人站起身,对花想容道,“这事儿,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花想容低眸,松开了握紧的手,回道:“答应。” 她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好!”封行剑派的掌门道,“秘密调查,不得让其他人知道,更不可传出江湖,剑会上你剩下的比试,如常参加。” 第五十一章:协助 “封喉,一刀毙命。”萧子让盖上尸体的白布,道,“确实中了我们的迷药,迷药还有残存。”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应该是在迷药的药效还没过去的时候,就被杀了。”花想容接话道。 “是在我们走后,又有人来此,我们离开的时候还一切正常。”萧子让又道。 “要么有人跟踪我来到这里,要么……有人知道了我的行踪,在我走后再来到这里。”花想容看了一眼尸体,道。 萧子让“唰”的一声打开自己的骨扇,对她道:“没有人跟踪。” 花想容叹气,道:“我知道,你说过了。这个人做这件事就是为了把这盆水泼到我身上,可是,除了无双宗和那个幕后之人,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会这样做。” 萧子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有发现什么别的线索,这个人做得干净利落。可能……你只能从你怀疑的地方下手。” 花想容抬眸,道:“你说的是,洛轻瑶还是……那个幕后之人。” 萧子让道:“都有可能,两个都要查。” “洛轻瑶,就算是她做的,她也不会承认,要查也没有线索,怎么查?”花想容道,“而这个幕后之人,我已经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到,现在仅仅只有五天,我要怎么查得到?” 萧子让不语。 花想容又道:“况且我现在……” 她看见萧子让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忽的止住了声音,看着他。 不一会儿,屋外走进来两三人,为首的人一身霜白色衣裳,见了他们两人,便笑着走近,行礼道:“花想容姑娘,在下冉长风,受师父之命前来协助姑娘调查。来迟了,姑娘莫怪才是。” 花想容亦回了礼,道:“冉公子,久仰。” “姑娘客气。”他笑着,又看向萧子让,问道,“这位是……” 花想容愣了一下,又想起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便道:“一位朋友。” 冉长风自然知道这是不愿介绍的意思,也不甚在意,又笑着问道:“姑娘可找着什么线索了?” 花想容顿了顿,才道:“没有。” 冉长风也不关心,走到尸体前方,自己检查了一遍,又重新勘察现场,寻找线索。 花想容站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看了一眼萧子让,后者气定神闲,完全不关心。 花想容默默的转过头,冷不丁听见冉长风问了一句:“听师父说,姑娘昨日夜里来了这地方验尸?” 花想容答道:“是先前放置在里面被看着的尸体。” 冉长风不语,一会儿,站起身来,笑道:“姑娘昨日用的迷药,可还剩些?能否拿来让在下看看?” 花想容不明所以,道:“没有剩了,只是带了些许,昨日便用完了。” 他仍然不在意,只是道:“那姑娘这迷药,一般是有几个时辰的药效?” 花想容还没说话,萧子让却抢先道:“两个时辰。你是不是想说,按药效残存的时间来看,凶手应该是在迷药过去的前半个时辰动的手,那就是在阿容已经回了客房安寝之后。” 冉长风笑道:“这位公子好生厉害,姑娘有那么厉害的朋友帮忙调查,不知道师父还要我来做什么。” 花想容笑了一声,道:“你可真有意思。” 让冉长风来协助调查,说是协助,更多的却是监视。 归一掌门相信他这个徒弟的能力,让他来盯着花想容,一是为了让八大剑派的其他人不怀疑他的用心,二是为了防止花想容自己一个人跑了,最后,才是在她必要的时候,帮她调查调查。 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又要装糊涂,可是这冉长风本就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应了他师父的命令来这里,想必方才装成熟稳重,已经累惨他了。 第五十三章:打听 可是,怎么想想也不能啊。 最起码她对柳争还有些印象,可她对许诺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和柳争只见过几次,便能想起柳争来,和许诺相识一个多月了,半点记忆也没有。 算了,不想了。 她抛开这一切思绪,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回到客栈里头时,发现萧子让还坐在桌前,莫名有些高兴,可再走几步,见着空荡荡的桌子时,愣愣的问了一句:“菜……菜呢?” 是不是他已经吃完了,便把菜下了…… 萧子让抬头看她,笑道:“你在想什么?饭菜冷了,我叫了小二拿去热热。” 花想容闻言,笑了一声,而后坐下,没再说这个,把方才想的事情,都一一和他说了一遍。 萧子让听罢,问她:“你就是想这些事情,才去了好久没回来?” 花想容愣了愣,不知道说什么,她自然不能告诉萧子让,是因为见了别人。 见她没回答,萧子让也不强问,笑道:“若是你猜测的那样,那你这案子可就棘手了,若不是,那倒还好办。” “可是,除了这些人,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一心想我死。”她道。 两人无言,不久,小二重新上了菜来,花想容本没有胃口,可萧子让说,她今日还有比试,不吃可没力气参加,她才勉强吃了几口。 案子她要查,剑会她要参加,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有人暗算自己,花想容真觉得自己在街上乞讨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累。 今日下午和她比试的是第五场的第一,她赢了,收了剑下场时,又听见这些人在谈论什么九苍剑法,似乎是坐实了她这剑法就是他们口中的九苍剑法。 她本不在意这些话,毕竟第一次和洛轻瑶比试的时候这些话她就已经听过了。 她只是突然想到,南宫诩因为这剑法特意来找过她,这会儿居然不见人了。 她自己忙着,都忘了这南宫诩的事了。 只是他这尊大佛没来看剑会,居然也没有人在意? 她很快抛开这些想法,既然那么多人都不在意,她想这些做什么,反正这南宫诩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下了剑台之后,直奔自己的客房,萧子让说是有事离开了,这一日都是她自己查的线索。 她有了思路,自然不会只查着洛轻瑶一人,若是真的是要杀她这些人干的,那这剑会上的可就人人都可能是。 一天的时间真的是过得太快了,她查了一下午,也没有个苗头。 入夜她一个人坐在屋子外头,天刚刚黑,还可以看见星星,很是漂亮,晚风也凉爽,很舒服,她还不想那么快回去。 她拿着那暗红色挂穗仔细看了几圈,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挂穗,虽看起来有些陈旧了,但穗子还是极好的。 她认定这挂穗不简单,不仅是因为那个人临死前都还要扯下这挂穗来,也是因为,如此普通的挂穗,若是不重要,何必要戴到那么旧了还要戴身上?买一个也不贵,随随便便的事情,但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陈旧的挂穗。 实在可疑。 她想着,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警惕的转过头,发现竟然是南宫诩。 而且,这才一日未见,怎么跟…… 南宫诩自顾自的坐到她对面,阴着个脸,凑近了问:“你能不能告诉我,前日转头和你说话那紫衣姑娘,叫什么名字,何许人也,什么人家的姑娘?” 花想容闻言一愣,收了那挂穗,笑着问道:“你说什么?” 南宫诩见她这个表情,有些不开心的道:“本公子问你话呢,你回话就是,别的问那么多干嘛?” 花想容被逗笑了,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南宫诩也愣了愣,脱口道:“因为我是楚国九公子啊。” “那又怎么样?”花想容道,“我们又不是楚国人,来这参加剑会罢了,我一个江湖人,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南宫诩说不出话来。 花想容又笑了笑,不再管他,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只问道:“你看上人家了?” 南宫诩不回话,花想容又道:“那我便当你是默认了。你若只是一时兴起想勾着她玩玩,我劝公子还是算了吧。” “谁说我只是玩玩罢了,感情的事情岂能儿戏,我对她是真爱。”南宫诩正义凛然的道。 花想容又被他逗笑了,道:“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就说对她是真爱?” “我……”南宫诩又被噎着了,想了一想,又道,“一见钟情,一见钟情知道吗?我现在不知道她的名字,你和我说了我本就知道了?” “这可使不得。”花想容道,“虽说您贵为楚国公子,公子您的话我是必须要回的,但是我毕竟是个江湖人,背后泄露好友信息实在非君子所为,公子怎可将我限于不义之地,让我们二人难做朋友?这可不该是您这身份做得出来的。” “花想容,你别不识好歹!”南宫诩生气了,拍着桌子道。 花想容又是笑了一声,南宫诩本来就性情如此,心高气傲,先前是有求于她才对她如此客气,装了这儿会就装不下去了。 她道:“怎么能是不知好歹呢?落云山剑会的规矩,进了落云山就是江湖人,那公子撇开这身份不谈,公子也就是个江湖人。落云山的规矩,咱们还是得守一守的,公子您说是吧?” “你……”南宫诩憋得脸色通红,半天蹦出来一个词,“巧舌如簧!” 花想容又低头笑道:“我说的哪句话不是实话?若公子就算理解了表面意思,也还是该好好想想才是。” 南宫诩不明所以。 花想容也不多言语,只道:“我该休息了,公子您也该早点休了。” 直到花想容起身走了,他才反应过来。 他被人下了逐客令了! 他堂堂楚国九公子,身份何等尊贵,人人巴结都来不及,这个人居然给他下逐客令! 他真想把花想容教训一顿,让她知道知道这楚国的厉害,但又想着还有求于她,于是忍了又忍。 等他气消了,他才反应过来,他明明就不光是为了紫衣美人来的,好像也为九苍剑法啊!” 他居然忘了?! 第五十四章:发现 花想容坐在桌前,还有些瞌睡。 烛火又暗了些,晃动的烛影惊醒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便起身去挑了挑灯芯。 她今日累得慌,真的很想好好去休息休息,可是白天的时候柳争说了要来寻她,她有事要问,自然得等着。 她手上这案子只有四日的时间,她本就束手无策,已经想回到最开始的案子上来,查一路以来要杀她的人。 或许是两批人,或许是一批人,可这样的情况下,但凡有一点线索,她也不能放过。 子时刚过,外面便传来脚步声。 花想容放下手上的剪子,走了出去。 可屋外竟没有人。 她警惕了几分。 听方才那脚步声,是个男子不会错,柳争和她约好了此时,想来他不会食言,可出来了又没人,让人不能不怀疑。 她低头愣了愣,又转身走进了屋子。 而躲在草丛里的洛轻瑶却是奇怪的很。 她方才明明见着了有个人出现在花想容门口,转眼就没了影子。而花想容明明出来了,就只是看了一圈又走回去了? 她总觉得有猫腻。 她猫低了身子,继续一动不动的盯着。 《言容》第五十四章:发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剑法 花想容第二日起得晚了些,也许是因为这两日都睡得晚,精神有些不济,但今天早上好似是有她的比试的,可不能睡得晚了。 可待她刚刚出门,便又见着南宫诩站在屋前,对她笑道:“花想容姑娘,早上好。” 她愣了愣,上前几步行了礼,便要走。 南宫诩见此,急忙追了上去,道:“今早可是有你的比试呀,对战临安绛,你不怕吗?” 花想容笑了笑,道:“有什么怕的?” 南宫诩挑眉,道:“你就那么有把握能赢他?他可是玄清盟的少主,岂是那么好赢的?” 花想容勾了勾唇角,道:“我打不过,难道你打得过吗?” 南宫诩听着这话,又道:“怎么,难道你身为九苍派的传人,还没这点信心吗?” 花想容顿下了脚步。 她眯了眯眼,问道:“公子这是何话?我一个孤女,什么时候变成了九苍派的传人?” 南宫诩也顿下了脚步,转头看他,也问道:“你不是九苍派的传人,又为何会这九苍剑法?” 花想容笑了笑。 从一开始两人说话至此,没有一人回答一个问题,相互打着哑谜,套话。 她想了想,道:“公子还是别打我这剑法的主意了,这不是什么九苍剑法,没什么特别的。” 南宫诩道:“我无缘得见九苍剑法,但你剑法奇特,让我颇为好奇,且人人都说你这是九苍剑法,我怎么能不信?” 花想容道:“九苍剑法十几年前就失传了,十几年前我才多大?我又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什么九苍剑法。” 南宫诩又道:“那你这剑法是从何学来的?” 花想容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南宫诩笑道:“你没听说过,楚国九公子仰慕天下剑法吗?” 花想容道:“那你连这剑法是不是九苍剑法都不知道,就急忙来和我讨学了?” 南宫诩道:“是不是我都学定了。” 花想容笑了,道:“天下剑法,不少都是密传,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你学了去?若是我不说不教,你这是打算用你的身份,强迫我说吗?” 南宫诩笑而不语。 花想容又道:“那你怎么不去逼问封行剑派,逼问无双宗、归一门?来欺负我那么一个孤女,不应该是这个道理吧?” 南宫诩听罢,便笑道:“那你告诉我,那紫衣美人叫什么名字,我便认认真真和你求学。”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 花想容道:“您堂堂楚国公子,和我一个江湖上无名无姓的孤女学剑法,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南宫诩道:“笑话?谁敢笑话我?他们只能夸我不拘身份。” 花想容抬步,边走边道:“名字我不会说,剑法我也不会教的,公子您又这心思,不如想想怎么挤进这次剑会的前十。” 南宫诩跟上她,道:“难道你对我的武功那么没信心?” 花想容道:“若是你没有天元剑,能进到决胜,我便算你厉害,可是多次比试,你都胜之不武,因你身份无人敢言敢怨,你便觉得这江湖无人了吗?” 南宫诩脸色变了变。 “临安绛我能不能赢,到底都和公子无关。”花想容道,“再说了,都是进了决胜的人,我们也有同台比试的一天,不远了,公子就先别纠结我这剑法和什么紫衣美人了。” 她言罢,对着南宫诩鞠躬行了礼,便朝雅阁走去。 留下南宫诩在原地,心情很是复杂。 怎么都套不出话来,他不得不着急,毕竟剑会就要结束了,到时候花想容和紫衣美人走了,江湖上山高路远,他要上哪找她们去? 若是在楚国还好说,要是离开了楚国,再想找就难了。 他扶了扶额头,也走进了雅阁。 花想容站在雅阁上,低头看着剑台,有些不高兴。 莫名其妙的不高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阁间里只有她一人,抬头,就看见了对面脚楼里的洛轻瑶。 她笑着看向剑台,又察觉到了花想容的视线,抬头和她对视了两秒,对她讽刺一笑,转身离开。 她的内力当真完全恢复了。 不仅恢复了,还长了不少。 归一门的案子,是不是洛轻瑶做的她不确定。 她近来异常,说是她有很大的可能,但却又不知道她为何要下手杀了归一门的弟子,说是为了让花想容不好过,但凭此也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杀人吧? 她又忍不住头疼。 剑台上的比试,冉长风胜,下一场,就是花想容对战临安绛。 她拔了剑,使着轻功飞下雅阁,上了剑台。 她本不想参和进这剑会的,不知道现在离开,还来不来得及。 待她落到剑台上,抬眸,才第一次仔细看着眼前这个人。 临安绛,玄清盟的少主,临氏一族的骄傲,得玄清盟宗主的真传。听闻他天资过人,十六岁便习透玄清剑法,已经算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 这次剑会的落云山名录里,他次于秦朝陌,排第三,是个很厉害的人。 花想容也没有把握能赢他。 左右现在输赢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重要了,她打败洛轻瑶,被卷入落云山剑会,这群人已经不能明着抢她的剑了,想要御寒剑,也不能暗地里来阴的。 不过,名不正言不顺得来的剑,可是很烫手的,就算他们抢了去,也留不了多久。 她想着御寒剑,有想到了南宫诩对她说的九苍剑法。看来这些人不仅对她这剑感兴趣,还对她这剑法感兴趣。 继续比试,暴露过多,实在是太危险了。 所以,她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就输了这场,然后寻个借口,退出剑会。 大不了就是被人嚼几天舌根,反正她已经在明面上赢了洛轻瑶,没什么大事,只是怕这些人不依不饶罢了。 花想容站着剑台上,自己想着自己的事情,直到临安绛喊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雪青色衣衫的人,没有萧子让那么俊,也还是好看,肤色有些黑,因是常年晒着的缘故。 临安绛向她行了一礼,道:“在下临安绛。” 花想容亦回了一礼,道:“在下花想容。” 比试正式开始,花想容提剑,先发制人,一招向他刺去。 第五十六章:猜测 临安绛见这一招,顺势一转身,躲过花想容这一剑,提剑便往后一刺。 左右,花想容没想赢,也就没有用黄爷爷教的那套剑法,就是他们口中的九苍剑法。 她就随意的使了一套,不是爷爷教的,好似她很久以前就学过,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剑法。 但是为了不让人多想,她还是拖到了四十几招才输。当时临安绛一剑刺来,她转了手腕和他的剑锋擦过,便顺势松了手,剑落地,判为她输。 可是,当她捡起剑以后,抬头便看见临安绛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她有些愣,可是临安绛没说什么,抱手道:“承让了。” 花想容亦回了一礼,走下剑台。 剑台下有人小声议论着,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 花想容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向雅阁,发现南宫诩神色也不太对劲。 她愣了愣,低头,催动轻功飞出去。 待她落地后,才发现萧子让站在不远处,正向她走来。 他事情办完了? 花想容想着,不动,等萧子让走到她面前,她才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子让微微笑了笑,道:“正好赶上了你这场比试。” 花想容突然有些脸红。 萧子让又道:“你没用九苍剑法。” 她愣了愣,问道:“你也觉得这是什么九苍剑法吗?我从来没听说过。” “这到不是什么大问题,”萧子让道,“只是人人都看得出来,你是故意输给临安绛的,你这让他面子上可挂不住。” 花想容闻言,道:“我以为我已经演得很好了。” 萧子让笑了一下,道:“那也只是你以为。” 花想容不说话了。 萧子让不再关心这个,转而问道:“那案子你差得怎么样了?” 花想容听他一问,瞬间来了精神,转身便走,示意萧子让跟上去。 待她远离了人群之后,才对萧子让道:“在停尸房周边还是没什么线索,不过,我有了别的发现。”花想容想了想,才道,“我们去验尸那一晚,洛轻瑶守在我房前的不远处,见了我回房之后才离开。而且,这几日夜里,她好似都在监视我。” 萧子让不语。 花想容又道:“所以……我觉得,她实在可疑。你不是说了,没有人跟踪我们吗?那就应该没有人直到我们去验尸了,如果洛轻瑶从我们来的方向去找,再加上她又知道树林里有人埋伏身亡的事,那她知道停尸房也不足为奇。” 萧子让仍然不语。 花想容也不再说话。她还在想,若是萧子让问她是如何得知洛轻瑶监视她的,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 可谁知萧子让居然问道:“那你还不确定什么?为什么还是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凶手?” 花想容一愣,他又怎么知道自己还在犹豫? 她确实还在犹豫,因为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洛轻瑶所杀,而且她没有任何实质的线索,只是靠这一发现的猜测罢了。 她转头,叹了口气,道:“主要是……动机不明。” “她身为无双宗掌门的女儿,杀了归一门的弟子是有很大风险的,只要有一点差错,就算是秦掌门也不一定护得住她。”花想容又道,“就算护得住,那无双宗和归一门一定会翻脸,代价很大,她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险去杀了归一门的人?” 萧子让倒是不在意的说道:“不是因为你吗?只要她能将这个罪名订死在你身上,那她自然就没什么事了。” 花想容有些不明白,道:“难道就只是因为那日在剑会上我赢了她?不过输了一场比试,就要杀人吗?谁赢了她她便要谁死,那天下人之多,她哪杀得过来?再说了,我虽觉得她是任性骄傲了些,但不至于草菅人命吧?” “你可不是普通的赢了她,”萧子让道,“你赢了她,还打了无双宗的脸。比试的时候她便对你下了杀心,否则怎么可能会被御寒剑剑气反伤到吐血?你没注意吗?” “我……”花想容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又不了解她,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一个草菅人命的人。”萧子让见她说不出话来,便道,“她从小就是被人碰到掌心的,你让她丢了那么大的脸,还暴露了自己内心的狠毒,刷新了江湖人对她的看法,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你。” “可是你不是说了,若是归一掌门知道这件事不是我做的,那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吗?”花想容问道。 萧子让笑道:“秦掌门知道是秦掌门的事,秦掌门自己心里清楚不是你做的,可他也没有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那天下人也只会觉得是你草菅人命,再想到你和洛轻瑶的比试,她伤到吐血,就是你故意为之。” 花想容简直不敢相信,还能这么颠倒黑白的吗? 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她缓了口气,道:“可八大剑派的人不愿伸张此事,那知道的人也不多,若真是洛轻瑶做的,她也达不到目的了。” “若真是洛轻瑶做的,不用两天,整个客栈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萧子让接话道,“相反,若是这件事不是洛轻瑶做的,就不会传出去。” 花想容皱眉。 “你知道他们会怎么传吗?”萧子让问道。 “怎么传?”花想容反问。 “他们会说,你不知道做了什么招惹仇家,竟有人在树林里埋伏想要你的命,可此人埋伏不成,为了不让你找到线索服毒自尽。可你为了找到线索不择手段,竟杀了停尸房门前归一门的弟子,去验尸。”萧子让有模有样的回答。 花想容无言。 他继续道:“而关于你做的什么事情招惹仇家,就会继续传出各种版本,但是不管怎么传,都是你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实则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花想容嗤笑:“无稽之谈,这种谣言,肯定不会有人相信。这都什么跟什么,那么扯。” “我也觉得扯,可你还真别说,就是有人相信。”萧子让道。 花想容有些懵,问道:“你又怎么知道会有人信?” 萧子让笑了一声,道:“因为现在整个客栈已经传遍了。” 花想容一惊,猛然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第五十七章:谣言 “我说,现在整个客栈都已经传遍了。”萧子让重复道。 花想容不敢相信,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晨的事吧,”萧子让道,“速度还挺快的。” 她皱眉,道:“这些鬼话也有人相信吗?” 萧子让笑道:“你有御寒剑,会九苍剑法,一看就知道不简单,你小小年纪能有那么多别人寻了几年都寻不到的东西,你还声称自己是一个孤女,别人怎么能不怀疑你?” 花想容道:“难道凭这些就可以断言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当然不止,”萧子让又道,“树大招风,明白吗?你身上有太多他们想要的东西了,既然他们现在得不到,那自然也不会让你好过。聪明一点的跟风散布谣言,剩下的人自然也就都相信了。” 花想容无话可说。 “你方才在和临安绛的比试中隐藏了实力,那你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想法,做贼心虚了吗?”萧子让看了她一眼,接着道。 花想容闭了闭眼睛,似是在消气。而后睁开眼,换了一只手拿剑,抬步朝雅阁走去,一句话都没说。 萧子让浅笑,也跟着去了。 花想容回到雅间后,放下剑,往前走,低头看向剑台。 她忽的想起,早上她上台时洛轻瑶看她的眼神。 带着轻蔑不屑,嘲讽至极。 她没用黄爷爷教的剑法,凭着记忆使了一套,没有展现自己的实力,临安绛赢了比试后,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那时她再抬头,发现南宫诩的神色也很不对劲。 花想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洛轻瑶居然是再给她下套。 那她现在怎么都不能退出剑会了,否则只会显得她更加做贼心虚。 她叹了口气。 洛轻瑶这招真的让人防不胜防。 “关于洛轻瑶内力突增的事,我已经问过了。”萧子让坐在一旁说道,“因是服了什么丹药。不少丹药都有这种短暂的内力突增的现象,最短持续半个时辰,最多持续四个时辰。” 花想容闻言,愣了愣,转头问他道:“可是洛轻瑶这几日都是这样的状态,那应该不是服药所致吧?” “也许是什么奇药,也可能是……”萧子让顿了顿,才道,“她持续服药。” 花想容不语。 “持续服药也可以造成这种现象,不过,后果是很严重的。服一颗这样的药,在药效过了之后都会元气大伤,需得调养许久,何况是持续服药了。”萧子让补充道,“而且药效会越来越弱。” 花想容又问道:“那你又要如何验证,她是服了什么奇药,还是持续服用了什么丹药?” 萧子让喝了一口茶,想了想,才道:“今日下午,她和南宫诩有一场比试,且先看看,她的内力和之前相比如何,就知道结果了。” 花想容闻言,没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可是无论如何,她都已经违规了不是吗?落云山剑会规则第三条,不可服药作假。” 萧子让笑道:“确实,违规了,但是你也还是找不到她违规的证据。” 花想容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剑台下传来欢呼声,她才道:“按你的猜测来说,就算凶手是洛轻瑶,可是她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证据,我也拿她毫无办法。” “没有证据,那便制造证据。”萧子让轻笑一声,对她道。 花想容有些不明所以。 他又笑道:“下午看了那场比试再说吧,停尸房你和冉长风都已经详细的寻找过线索了,没有就没有,别把时间放弃那儿了,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我不浪费在哪儿,我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去浪费。”花想容答道。 萧子让没有接话,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花想容转过身,继续看着剑台上的比试,一边看着剑会一边捋清楚思绪,将最近发生的一切都串联在一起。 想着想着,她就又忍不住叹气。 这都什么事啊。 本来洛轻瑶是向许诺挑战,就因为有人偷袭她,因为一把剑挑战的对象换成她,莫名其妙被卷入剑会,赢了洛轻瑶也还是惹上一身麻烦,甩都甩不掉。 她正感叹着,突然就听见萧子让问了一句:“是谁告诉你洛轻瑶最近一直在监视你的?” 花想容惊了一惊,又很快平静下来,咬了咬嘴唇,答道:“柳争。” 萧子让听见了,也没说什么。 她心里突然有点期待他问她什么,又有点怕他问什么。 她自个儿纠结了许久,萧子让也一句话都没再多说,显然是不感兴趣。 末了,她也问道:“许诺什么时候回来?” 萧子让斟酌片刻,才答道:“今夜也许就回来了。” 其实她还挺好奇许诺去干什么了,但是她也清楚这些事情不可过多打听,得了这一句回答,也没再说什么。 萧子让先一步离开了,花想容等到剑会结束了才走。可谁知刚刚下了雅阁,便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是临安绛。 他见着花想容出来,便一直看着她,显然就是站在此处等她的。 花想容摸了摸鼻子,走过去,笑着问道:“临少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他没什么表情,只问道:“今日比试的时候,姑娘为何没有尽全力,莫非是看不起临某不成?” “此言差矣。”花想容连忙道,她可不想因为这个被他误会,比试场上不尽全力,本就是不尊重对方的行为。临安绛亲自来问她,便还是有几分相信她的,那她可要把话说清楚。 她缓了缓,又道:“临少侠也知道,我本就是莫名其妙被卷入这场剑会的,参加剑会非我本意,只是无奈只能接受挑战,不得不参与。我本就是想输了这场比试,然后寻个借口退出剑会,没什么别的想法,临少侠莫要多想。” 他皱了皱眉,问道:“姑娘就如此自信,觉得你用了全力,我便打不过你了吗?” 花想容听见他这一理解,有些哭笑不得,刚想反驳,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朗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花想容止住了话头,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 是南宫诩。 第五十八章:瓷瓶 临安绛对着南宫诩便抱拳行礼,未答话,花想容看了他一眼,才对南宫诩行了礼,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在谈谈方才的比试。” “说起刚才的比试,我到想问你,”南宫诩对她道,“你为何没用九苍剑法,难不成真的是怕我学了去不成?” 花想容听了这话,不知该如何回他才好,正纠结之余,便听见临安绛问南宫诩道:“南宫公子还不回客栈去用午膳吗?回去迟了可要浪费很多时间。” 南宫诩听见这话,明显不悦,可他也只是扬了扬下巴,不和临安绛计较,转身便走。他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他去了。 待南宫诩走后,花想容方才转身,刚想和眼前的人道声告辞,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他道: “无论姑娘是出于何种原因,我都不希望是在剑台上对我过于敷衍。今日便算了,但我素来仰慕九苍剑法,总算得见,还望姑娘在剑会结束后,来次与我再比一场。” 花想容自知这件事是她不对,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拒绝,但她还是道:“我不知我这套剑法是不是你们口中的九苍剑法,但无论是不是,我都尚未学成,恐怕要让临少主失望了。” “还未学成,便有这番内力,足可见得九苍剑法是有多厉害。”临安绛道,“还望姑娘不要推脱。” 她闻言,想了又想,才道:“那便在剑会结束后,八月二日的成时,在此恭候临少主的到来。” “多谢。”临安绛抱歉对她行了礼,转身也回了客栈。 一路上,见着她的人,无不是小声的和周围的人议论着,看她的眼神也很是奇怪,有不屑,害怕,也有不敢相信。 她皱眉,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里烦得很。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议论的感觉,但她也懒得去申辩什么,径直走回客栈,连午膳也不想吃了。 可她刚刚进屋,便见着屋里有有一人背对她坐着椅子上。她心中一紧,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剑,直直的看着房里的人。 而当他转过身,花想容才松了口气,道:“是你啊。” 柳争没说什么。 而她松了口气之后,又心存疑惑,问他道:“你来做什么?”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深色瓷瓶,对她道:“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在找这个。” 花想容皱眉,走上前去,拿起那瓷瓶,打开看了看,是空的。 她抬头问道:“这是什么?” “这里面先前装了一种丹药,名叫扶神丹。”柳争道,“服用一粒,会内力突增,持续三个时辰。” 花想容愣了愣。 今天早上,萧子让才同她说了他的猜测,洛轻瑶也许是服用了什么丹药,结果中午柳争就装这丹药的瓶子拿来了,这也太…… 柳争见她没说话,继续道:“这丹药制作代价很大,药材也很是特殊,价格昂贵,也是难得的丹药。 “炼制这个丹药的人极少,因为丹药练成,是需要炼丹者损耗自己的内力炼丹,并且损耗的内力不可修回。这种损伤修为的事情,很少有人会做,因而炼丹的人少,丹药也就很是稀缺。” 花想容放下瓷瓶,低头看着这个小瓷瓶,问道:“这个瓷瓶是在哪里得来的?” 柳争不语。 等了许久,也等不到他搭话,花想容疑惑的抬头,问道:“不方便说吗?” 柳争还是不答。 那就是不方便说了。 花想容有点不知所言。 拿到了这个瓷瓶就是得到了线索,顺着这个瓷瓶往下查,或许就能找到这个瓷瓶的主人。 但瓷瓶是柳争找到的,他不说,那不就是断了她的线索吗? 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还没来得及高兴,线索就又断了。 她自然心情复杂。 但她也不好逼问柳争什么,毕竟这也不是柳争的该做的,他肯帮忙,花想容已经很感谢他了。 如此,她便道:“我知道了,多谢,我会留意的。” 柳争低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柳争走了以后,花想容才坐下来,好好想了想。 这个丹药,是不是洛轻瑶的还有待查验,可按面前的情况来看,是她无疑了。 只有她内力突增,也只有她受了内伤,却在第二天以后完全恢复。 不是她的都解释不过去。 丹药的事,已经验证了萧子让的猜测,他怀疑杀了归一门弟子的人是洛轻瑶,而后现在这个案子就在客栈里传开。 就算花想容之前对洛轻瑶还只是有点怀疑,但现在看来,只能是她了。 就因为输了一场比试,便千方百计的要损坏花想容的名声,不顾一切的要让她付出代价,实在是让她想不通。 明明当初是洛轻瑶自己要和她花想容比试的。 细想就能知道是洛轻瑶,但是她就是苦于没有证据,找不到证据,猜的再对也没有用。 萧子让说,找不到证据就创造证据,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在想着萧子让这句话,便听见屋外有人敲门,敲着门却又不说话。 花想容收好这个小瓷瓶,走上去开了门。 居然又是南宫诩。 他站在前方不远处,使唤身边的人来叫门,见着花想容出来,又扬了扬下巴,道:“我有事找你。” 花想容出去不忘带上门,走到南宫诩身前,行了礼,问道:“不知南宫公子找我有何贵干?” 南宫诩挥了挥手,退走了身边的人,才问道:“这个洛轻瑶是怎么回事儿,她最近怎么变得那么厉害了?这也太奇怪了,我下午和她有一场比试,我必须得问清楚些。” 花想容笑了,道:“您觉得她奇怪,又为何要来问我?” “短短几天,你和她可是恩怨颇多啊,”南宫诩暼了她一眼,道,“何况江湖上的人我本来就结识的少,不问你我问谁?” 花想容也暼了他一眼,道:“可我觉得她没什么奇怪的,洛轻瑶本就厉害,身为无双总掌门的女儿,怎么会是个庸才?” 南宫诩有些生气的道:“我以为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花想容明知故问:“难道您问的不是这个吗?” 南宫诩低头看着她,道:“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她最近内力突增。就算她之前也很厉害,可之前和现在,根本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花想容也抬头看他,勾了勾嘴角,道:“没错,我看出来了。” 第五十九章:证实 “你看出来了,所以她到底怎么回事儿?”南宫诩问道。 “我怎么知道。”花想容一脸诚实的回答。 南宫诩闻言,明显有些不相信,看着她,见她说得如此认真,也不免动摇了自己的想法,再一次问道:“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花想容道,“下午你和她的比试,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你是楚国公子,她不敢伤你,也不会不给你留面子的。” 南宫诩有些恼,道:“你这儿话是什么意思?” 花想容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希望你一定尽力。” 你不尽力,我怎么能看出猫腻呢。 “行,既然你不回答我这个问题,那我不问你这个了。”南宫诩道,“我问你别的,你可一定要回答我。” 花想容道:“公子请讲。” 南宫诩听见她这一回答,凑近了些,“那紫衣美人去哪了?为何我最近都没见着她?” 花想容哭笑不得,道:“这我真的不知道,您别问我了。” “你和她不是朋友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南宫诩不依不饶的问着。 她笑了一声,问道:“公子,我就不明白了,您想知道她的名字,想了解她,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却来问我呢?” 南宫诩听见她这一问,突然有些脸红了,别过脸去不看她,也不说话。 花想容又道:“更何况,我和她不过相识数月,我确实不了解她。她要去哪儿,怎么会同我讲?” “是吗?”南宫诩反问道,“可是我看她对你不一般啊。” 花想容:“……” “公子您想多了,没什么特别的,您还是先房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准备准备下午的比试。”花想容说着,便抱歉对他行了礼,而后转身便回了房。 南宫诩没说什么,但是心情也还是不好了。 花想容在进屋后,站着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听到南宫诩说什么,却听见他身边那人上前对他道:“公子,此女现在名声可不太好,都穿她心狠手辣,身边之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咱们还是……” “本公子用得着你教我什么吗?”南宫诩打断他的话,怒道,“下次我不想再听见你多嘴在后面传什么,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那人连忙跟上,讨好道:“是是是,公子息怒……” 走得远了些,他再说什么花想容已经听不见了。 她叹了口气。 谣言的力量真是可怕,若是她再找不到什么证据证明凶手另有他人,那这罪名,她可就要坐实了。 若是这罪名坐实了,那麻烦可就不小了。 事情还真是多,要杀她的人没有踪迹,现在还多了那么多麻烦。 她一想到此,连忙去翻了翻枕头边,见着东西还在,才松了口气。 这暗红色挂穗可是她追查身世的唯一线索,可不能丢。 最近事情太多,她都有些迷糊了。 算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准备去看下午的比试,这场比试很重要。 下午花想容早早就到了雅阁,一方面是因为洛轻瑶和南宫诩比试是第一场,她不能错过。一方面,是因为不想和众人一起来,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不久后萧子让也到了,两人没说什么话,待比试开始,南宫诩拿着天元剑上了剑台,洛轻瑶也拿了一把剑,但这并不是她之前用的,很是眼生。 “这是无双宗掌门的佩剑。”萧子让解释道,“名唤天叱剑,虽不及天元剑,但也是一把好剑了。” 花想容闻言,没说什么。 比试开始,洛轻瑶先出了一招,提剑刺去,南宫诩抬剑一挡,剑锋交汇,两人又退来来。 这一招,看似是两人实力相当,但明眼人都知道,南宫诩第一招就处在了下风,因他现在内力不及洛轻瑶,剑法也没有她精湛,而且她换了一把好剑,天元剑的优势也没有出来。 南宫诩皱了皱眉,将内力灌入剑中,踏步上前,两人又交起手来。 这一场比试,花想容心里清楚,南宫诩是输定了的,但是到底是个怎么输法,她还是有些好奇。 洛轻瑶不会轻易就打赢了他,毕竟南宫诩是楚国的公子,无双宗作为身在楚国境内的帮派,必须要给楚国留面子。所以 洛轻瑶必须要把握好一个度,要赢,也不能让南宫诩输得太难看。 这样一来,要判定她的内力变化,也还是有一些难度的。 南宫诩虽剑法不精,但好就好在,有一把好剑,再加上楚王给他寻了不少好的剑谱,他的剑法也还是练得有模有样。 他使的是什么剑法,花想容不知道,但以内力来看,他用了绝对不止一套剑法。 楚王还真是宝贝他这儿子。 “你看出什么了吗?”萧子让在一旁问道。 “她这时的内力,比起和我比试那会儿,还是高出不少。”花想容道,“以她和南宫诩比试的情况来看,我也不一定能赢她。” “比起那时候,确实还是高出不少,”萧子让道,“但是你在仔细想想,她内力有异后的第一场比试,可是在不到二十招就完胜对方了,现在,她拖到六十招了。” 花想容愣了愣,便道:“可她拖到六十招,不是碍于南宫诩的身份吗?” “有一部分原因是碍于南宫诩的身份,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实力也不一样了。”萧子让道,“第一招的蓄力,可是用了她九成的内力了。” 花想容闻言,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怎知她用力几成……” 她渐渐止住了话头。 萧子让能看出洛轻瑶第一招用了几成内力,说明他的内力,要远远超过洛轻瑶。 花想容看不出来,是因为她和洛轻瑶这时的差距也不大。所以,萧子让的内力,到底有多深厚。 她更加深深的觉得,萧子让没参加此次的剑会真是太可惜了。 她正走神,突然变听见萧子让道:“因为她内力一直在衰退,所以她才要拿无双宗掌门的风叱剑来抵抗南宫诩的天元剑。若是他们两人的佩剑差别太大,那她即便能赢,也定要费好些力气。因为她必须要赢这场比试,所以她只能保险些,去拿她爹的剑来用用了。” 花想容明白他的意思。 她转头看向剑台,洛轻瑶应是快赢了,因为南宫诩弱势明显,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淡淡的开口说道:“她内力跌幅明显,因为这不是正常练得来的内力。 “所以,她确实是服用了浮神丹。” 第六十章:撒手 “浮神丹?”萧子让有些惊讶的道。 花想容一愣,道:“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不,”萧子让道,“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知道浮神丹,又如何知道她用的就是浮神丹?我可从未和你提过。” 花想容咬了咬嘴唇。 其实她是不愿意和萧子让提柳争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愿意和他提。 但她素来不会骗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道:“听柳争说的。他寻到一个瓷瓶,已经空了,但是之前装的就是浮神丹。” “原来如此,”萧子让点了点头,又问道,“他可说了是从何处寻得的?” “没有。”花想容道。 “那也无事,”萧子让道,“我本就怀疑是浮神丹,只是不敢确定,才一直未和你提。现下他找到了装过浮神丹的瓷瓶,那多半就是此丹药了.。” 花想容闻言,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雅阁底下传来一阵呼声,她止住了话头,转身看向剑台,不出所料,南宫诩输了。 输也并没有输得很难看,毕竟这可是楚国的脸面,剑落地,判为南宫诩败。 洛轻瑶提剑行了礼,走下剑台时仍是一言不发,步伐匆忙,似有什么急事。 南宫诩站在剑台上,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走下剑台。 花想容转身便走,萧子让叫住她,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花想容匆匆的回道:“她有问题,我得跟着她。” “慢着,”萧子让拦着她,道,“你会被她发现的,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你这番贸然跟踪她,会打草惊蛇。” 花想容停下脚步,皱眉道:“可是若是现在不去跟踪她,那就算有这一点线索,也无济于事啊。” “你别急,急不得。”萧子让安抚般的说道。 “我怎能不急?只有两天了。”花想容语气难得的有了些激动。 萧子让轻笑了一声,调侃道:“你着急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花想容先是愣了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倏的脸红了。 萧子让接着道:“你先别急,这个案子,我一定会帮你查出来的。我早便说过了,没有证据,就要学会制造证据。左右你手上拿着这点证据也查不了什么,到不如相信我一次。” 花想容垂头,叹了口气,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忘记最开始是怎样的戒备着眼前这个人了。 她没再看剑台上的比试,走到萧子让身旁坐下,轻声问道:“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好好看看剩下的比试,想想你这次来这儿学会了什么东西,再多准备准备你剩下的比试。”萧子让漫不经心的答道,“还有,既然是我萧子让请你来这儿玩,你便用不着给我省钱,多吃一些,你自己看看,你一个小姑娘,成天不吃饭,瘦成什么样了?” 花想容又愣了愣,他又怎么知道她今日没用午膳的? 再说了,她也不说为了给他省钱才不吃午膳的,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花想容已经深信不疑,萧子让这人有钱很,实在是不差这几顿晚膳午膳的。实在是人多嘴碎,她不愿意听这些有的没的,也不愿意被人指指点点。 可萧子让好似参透了她心中所想,对她道:“你不用管这些人说你什么,你全当听不见便好了。有人主导谣言,有人听信谣言,你找不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那说什么都没用。” 花想容不语,这些道理她都懂,只是她实在不愿意听,倒也不是听了会难受什么的,而是嫌这些人烦得紧,走到哪说到哪,说这些也从来不避讳她,实在受不了。 萧子让见她没搭话,便又笑道:“名声你也一样不需要担心,等剑会结束后,你出了江湖,便同人说你是我萧子让的朋友,有认识的人问我,我便承认。这样,他们就又会觉得你是个好人,因为我萧子让交友,又怎会交些狐朋狗友呢?你说是吧?” 花想容:“……” 他是得自信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这番话。 虽说他说的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为何听起来就那么奇怪呢? 她瞥了萧子让一眼,还是不说话。 萧子让弯着眼角,看起来很是开心,见着花想容幽怨的眼神,也不再调侃她,专心看比试去了。 让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去查这个案子了,可她本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啥都不查了,两天后她要如何和归一掌门交差? “不是……你叫我别查了,我要怎么和归一门秦掌门交待?”花想容问道。 “不需要交待什么,两天后,你就去找八大剑派的掌门人,说你什么都查不出来,甘愿受罚,让归一掌门把你带回去吧。”萧子让诚实的回答她。 花想容:“……” 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好。 萧子让见她这幅模样,又笑道:“我自有我的用意,你照做便好。” 好吧,她现在除了听他的,也没有别的办法。 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便道:“我出去走走。” 反正洛轻瑶和南宫诩的比试她看完了,剩下的也不是很重要了。 顺便想想,怎么和这些掌门解释解释,退出剑会才好,她实在是不想继续比试了。 可谁知,她才刚刚走出雅阁,便被人拦住。 拦住她的人似是个小厮,对她说话还挺客气,道:“花想容姑娘,请随我来一趟,我们公子想见见您。” 花想容犹豫了一会儿,随他去了。 是南宫诩想见她,这个小厮她见过,是南宫诩身边的人。他方才和洛轻瑶比试结束以后,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这会儿叫她去,她已经猜得差不多是因为什么事情了。 小厮带着她走到远处,远离了人群,到了南宫诩跟前,果不其然,问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洛轻瑶怎么回事儿?” “南宫公子何出此言?按理来说,你本来就赢不了她,这个结局也在人意料之中啊。”花想容如实答道。 南宫诩有些恼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赢不了洛轻瑶,但是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他可真的是没脸。 第六十一章:分析 虽然没脸,但是他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道:“我说的又不是这个,我是说,在比试的时候,虽然看起来表面一切正常,但是我和她过招我知道,她内力起伏也太大了吧?我拿着天元剑我都不知道怎么招架,好几次她险些要了我的命。” 花想容听见他这话,无言。 南宫诩没等她说话,便又问道:“还有,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花想容又是愣了,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南宫诩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为什么。 但花想容回过神来,才觉得她这句话问得稀奇,她有麻烦这件事整个客栈的人知道了,那南宫诩知道也实在正常。 她叹了口气,道:“没事,会解决的,若是公子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哎哎哎……”南宫诩看见她离开,急忙喊住她,但不管他怎么喊,花想容都好像听不见,很快就消失在他眼前。 南宫诩:“……” 脾气还挺大,问都问不得,她是这种脾气,不知道那个紫衣美人是不是也是这个脾气。 如果真的是,那他也不确定它能不能受得了,毕竟他长那么大,连他父王的脾气都没受过,更何况是她们这样的江湖人。 哎呀,他又无奈的摇摇头,他现在连人家的名字都还没问出来,就已经在想这种问题了。 怕不是走火入魔了吧?不过都那么久没看见这紫衣美人了,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还会不会回来,若是不会回来,那这天涯路远的,他要如何找的到她? 真是难搞,花想容还死活不告诉他,套话都套不出来。 他摇摇头,走回雅阁了。 赢了这场比试还是输了这场比试,他都不甚在乎了。其实他知道自己在剑术上的造诣不高,但是他就是痴迷剑术,想要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论及原因,便是他幼年时曾虽父王出游,遭遇刺客,生死一线的时候,有一位世外高人救下他们。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那位老人用的剑法,一招杀一人,每一步都踏着血。 父王想感谢这位高人的救命之恩,但高人没有接受,未留下姓名,悄然离去。 他便自从迷上剑法,求着父王为他寻来各种剑谱,帮他请来许多师父。虽然他起点很高,但因为没有天赋,学得高不成低不就,也始终没有放弃,也不想放弃。 坚持总是可以的,他关注江湖,不过是希望能有一天重逢那位世外高人罢了。 而至于他为何会高看花想容一眼,忍受她无礼的行为,可能是因为,他见到花想容的使的剑法,与他记忆中那世外高人使的剑法,极为相似。 虽然他记得不多,也记得模糊,但他就是觉得相似。 剑会结束之前,花想容就等在八大剑派的议事堂不远处,想提议退出剑会,不想继续参加比试了。 先是无双掌门劝慰她,说明白她此刻的心情,毕竟这般被人说道也其实难以接受,但他转而便又道,落云山剑会成立至今,只有不参加的,从未有过参加了中途退出,这实在是让人下不得台面,不能同意。 封行剑派掌门也跟着道,能参加落云山剑会,上落云山剑台,可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退出比赛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大家都是江湖人,日后难免会再见,这般行事会遭人诟病,对日后名声可能更加不好。 总而言之,就是不同意。 话说的有理有据,冠冕堂皇,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总不能强行不参加,因为封行掌门说的有道理,江湖总是要混的,这般行事,江湖也是难混了。 但无双宗洛掌门,不让她退出剑会,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她日后在江湖上的名声,他是想让花想容输在洛轻瑶剑下,挽回他们无双宗的脸面罢了。或许洛轻瑶能这拿到浮神丹这样的药,她这个爹爹功不可没呢。 她都明白,也没再说什么,放弃了退出剑会的想法。 虽然她现在不一定能赢得了洛轻瑶,但她也没怕什么,总归洛轻瑶不能在剑台上杀了她吧?就算她想,她也没这个本事杀了她。 她只能回去了,又没去吃晚膳,一天没吃东西,她已经有些饿了。虽然说之前都饿习惯了,但是过了那么多天酒足饭饱的日子,她还真是没以前那么能挨饿了。 所以她便想出门去拿些吃的,可谁知一开门,正好就看见了萧子让。 他提了一个食盒,来给她送晚膳,没说什么,帮她把晚膳放好,也不问什么,叮嘱她要吃得好些,准备好明天的剑会,她明天可就要和洛轻瑶比试,马虎不得。虽然赢的把握不大,但还是尽可能赢了这场比试。 在现在的形式中,只有秦朝陌、冉长风和临安绛至今为止没有输过一场,他们三人还没比试过,实力都不容小觑,也不知道最后比起来,到底是谁拿到魁首。 花想容要是赢了洛轻瑶,那她就一定有和这三个人再次同台的机会了。对战临安绛的时候她都故意输了,也实在不想再和另外两个人打。 出于私心,她还是希望秦朝陌能赢,毕竟她可是在押注台上押了他的。 然后,她吃饱了饭,便又不想待在房间里了,突发奇想想去找柳争,但是她此刻一想,才发现她根本就不知道柳争住哪儿。 这客栈那么大,她也找不着啊。 而且出了这快地方,就又不免被人围观,实在是烦人。 她无奈的开了门,想出去透透气,可一开门,便又让她惊讶了一番。 许诺回来了。 她就站着花想容房前的树下,等她出来。 花想容关了门走向她,笑着道:“你回来了。” “嗯,”她轻轻点点头,道,“回来了。” “一路上累吗?”花想容问道。 “不累,习惯了。”许诺道,“你就不想问我去做什么了吗?” 花想容又笑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你自然是因为有事情了。” 许诺没再说这个,问她道:“我有一事想问,你是如何认识柳争的?” 花想容先是愣了愣,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柳争的,但是一想,应该是萧子让告诉她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奇怪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许诺声音清冷,道,“他不是个好人,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一些吧。” 第六十二章:现状 花想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 她虽然不知道许诺为什么要这样说,但她还是很快平复下来,微微笑了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许诺没回答她,场面瞬间尴尬下来。 好一会儿,花想容才笑着问她道:“子让知道你回来了吗?想必你还没去找过他吧?还是快些去和他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许诺知道她这话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又想起什么,又回头对她道:“这些谣言我都听说了,你不必过多理会,等查出凶手自然一切瑶言都会不攻而破。” 她说完便走,没给花想容反应的时间,留她一人站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 她看着许诺离开的背影,微不可见的勾起了唇角。 许诺人虽冷,但关心她倒也是真的。回到客栈第一个找的人居然是她花想容,而不是萧子让,说实话,她心里是很奇怪的。 若是从花想容眼里的他们俩人的关系来看,许诺这样行事,难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宁愿惹上麻烦也要来和她说的话,就是让他以后离柳争远点。 为什么? 柳争是她幼时便结识的,虽说不至于很了解,但她觉得,柳争不会害她的。 她皱眉。 许诺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柳争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难道柳争接近她心怀不轨? 也说不定,毕竟九年过去了,谁知道他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但是,花想容相信他,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相信,她很少这样相信别人,能让她这样莫名其妙的相信的,距今为止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黄爷爷,一个是柳争。 看来他们都有秘密。 萧子让有秘密,许诺有秘密,柳争也有秘密。 她看不透,也看不清。虽然结识,也互称好友,但是他们所有人都有事情瞒着她。 她无奈的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黄昏的天空,晚霞正好,夏风正好,景色美得让人沉醉。 其实还是文渐最好。 她独自出来闯了两个月,都还是觉得还是文渐待她最为真诚。 虽然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太少了,但她也不晓得以后会怎么样,可是这江湖上,都是人精,想再找一个如文渐这般待她的朋友,怕是很难。 还真的有些想念文渐了,也不晓得她在燕国怎么样了。 她笑了笑,转身走回房了,这几天来都没睡够,既然萧子让说了让她不必再查这案子,那她可就不操心了。两天后她便去和八大剑派交待,她查不出来,让归一掌门把她带回去吧。 萧子让不是很厉害吗,他说了他能查出来,那她就按他说的做好了。 八大剑派的人一开始就不想把事情闹大,才让花想容自己秘密调查,毕竟江湖上生生死死很正常。 但现在,外面传的是树林里有人暗杀未遂服毒自尽,八大剑派的人扣留尸体,还因为这一具尸体害死了两名归一门的弟子。 虽然这件事矛头直指花想容,但对八大剑派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群老家伙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想必已经是急疯了,所以花想容今天才回到议事堂去等他们,也恰好,所有人都来了。 这件事压又压不下去,凶手也查不出来,那花想容无论如何都免不了受罪。 若是归一掌门按凶手处置她,那她难逃一死,不管她是不是凶手,毕竟这件事因她而起,她怎么也说不清。 若是归一掌门知道不是她的错,免她一死,但为了给门中人一个交代,也会有重罚,就算放她出去,可日后这江湖,她也是混不下去了。 除非真的找得到凶手,否则花想容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她现在对案子无可奈何,那她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萧子让身上了。 萧子让若是查不出来,为了避免最差的结果,她是不会和归一掌门走的,想尽办法也要逃出落云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她乞讨九年,为了活着拼尽全力,怎么会因为这些小人就把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 所以现在要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今夜去看了看这落云山的地形,都查看清楚了,想一个最好的逃跑方案。 她并不是不相信萧子让了,只是万事留些后路,总是好的。 她如此想着,就要休息,可她还没躺上床,便听见有人敲门。 花想容无奈,又去开了门,果不其然,又是南宫诩。 她忍着,心里对自己念叨,这是楚国尊贵的王子,她惹不起。 而后便笑着问道:“南宫公子又有什么事情吗?可是下午时还未问得清楚。可是我把该说的都说了,洛轻瑶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 “谁说我是来问你这个的了?”南宫诩不屑的说道。 花想容瞬间通透,许诺前脚刚走,他还能来干什么? 于是她诚实的回答道:“是的,这紫衣美人回来了,但是她现在又出去了。可能是还没用过晚膳,也可能还有什么别的重要的事情,也行过一会儿才会回来。” 南宫诩开心的笑问道:“那她……” “她住的客房在哪儿我不能告诉你,”花想容打断他话,道,“我只能说,她回去一定会经过我这门口,公子有时间可以在这里等她,但是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听完这话,更开心的问道:“那她到底叫什么……” “她叫什么我也不能告诉您,公子可以自个儿问去。”花想容又打断他的话,道,“当然,若是您要用您的身份来逼我说出来,我也是没有办法。可这儿是落云山,南宫公子还是讲点江湖规矩吧。” 南宫诩倒是不介意了,也没再问她,笑得很是开心,道:“够了,别的我就不问了,本公子今个儿晚上就一直在这等她,她叫什么名字,我自会问出来。” 花想容笑而不语。 许诺这性子,不想说的话,他就是逼问也问不出来什么来,更何况这南宫诩又不是她的对手,问出来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难而退了。许诺这样的人,性子高冷,性格冷漠,南宫诩从小活在云端上的人,又怎么会受得了她。 一见钟情,也难免日久生厌。 但花想容还是不忍心打破南宫诩的幻想,也没再和他说什么。 而另一边,萧子让坐在红木桌前,自己和自己对弈,棋子黑白相间,棋盘上一片平静,内里却又暗藏杀机。 许诺站在一旁等了许久,萧子让才在此开口,淡淡的道:“查出来了?” 许诺低头,平静的答道:“查出来了,柳争就是明月教现任教主,楚争。” 萧子让拿着白棋的手一顿。 明月教教主。 楚争。 第六十三章:犯错 “花想容姑娘。”南宫诩还没走,正想叫人搬个椅子到这儿来坐着,等紫衣美人回房,还没抬步,便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喊道。 花想容循声望去,他也转身,便见着一身霜白色衣裳的人,笑着走近。 是冉长风。 “南宫公子也在这儿呢?”冉长风笑着,弯腰对他行了礼,道,“在下见过南宫公子。” “冉少侠客气,在落云山,可不讲这些身份。”南宫诩笑着答道,“冉少侠有何贵干呢?”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事来找一下花想容姑娘。”冉长风答道。 “这样啊,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告辞。”南宫诩爽快的道,转身便走,又唤上那些下人,准备去搬椅子。 他想知道的事都已经知道了,自然不会再打扰什么了。 花想容心里各位难受,怎么睡个觉都不行?冉长风来找她,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案子的事情吗?可她啥都没查出来,能和他说什么? 她就不相信冉长风能查出什么来。 南宫诩离开之后,花想容笑着问道:“冉少侠有什么事来找阿容呢? 他笑了笑,问道:“姑娘可听说过,浮神丹?” 花想容的笑容僵住。 “他是来找花想容的。”萧子让将白棋下入棋盘中,说道。 许诺问道:“可这件事和明月教有什么关系?” 萧子让没有接她的话。 棋盘上的棋局还在继续,黑棋压制着白棋,就算是自己和自己下棋,到此刻,白棋也是举步维艰。 最后一枚黑棋落下,棋局终了,黑棋获胜。 棋局结束,萧子让再次看向许诺,已经是半个时辰后。许诺还是像之前一样站着,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怨言。 萧子让轻轻开口,道:“也不一定是因为这件事,吴越松要斩草除根,这和明月教可没有关系,他们怎么会做赔钱的买卖呢?” 许诺听着,不语。 萧子让笑了一声,说道:“我倒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回来了第一个找的人不是我,居然是花想容?” 这听起来像一句玩笑话,但是细想,却又让人害怕。 许诺是签了死契的人,任务完成后没有第一时间禀报主子,而去见了旁人,这是一项不小的罪名,而且还是明知故犯。 许诺低头。 “你和他说什么了?”萧子让又淡淡的问道。 萧子让这样问她,其实也是告诉她,自己了解她有苦衷,只要她愿意说实话,就不会对她重罚。 但许诺仍是低着头,不语,丝毫没有要说出来意思。 萧子让眯着眼。 良久,他才低声呵道:“你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许诺立刻单膝下跪,低头道:“许诺不敢,公子恕罪。”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萧子让冷冷的道,“不敢杀我了吗?” 她闭上眼睛,道:“许诺并无此意。” 萧子让怒极反笑,道:“你就仗着你是我养出来的人,知道我舍不得把你交出去处死,所以便无视我的法规吗,屡次触碰我的底线吗?” 许诺心中苦涩,不敢接一句话。 萧子让有呵斥道:“你可知道若是这件事让其他人知道是什么后果?” 许诺声音清冷,答道:“许诺知道。” “明知故犯。”萧子让不再看她。 许诺又将头埋得更低了些,道:“求公子处置,许诺甘愿受罚。” “许诺,”萧子让淡淡的道,“你可知道,若是被花想容察觉出来什么,那我辛苦谋划了那么久,就前功尽弃了。” 许诺心中一紧。 “你只要和她提了什么不该提的,以她的聪明,就一定会对我们所有人保持警惕。你既然知道了柳争就是楚争,你能查出他来,那他还能不知道你在查他吗?”萧子让对她道。 许诺心里自然清楚,但是她还是没有接话。 “这是我最大的赌注,我绝不能输。”他又似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 她知道,可她也无奈,她无法去做什么抉择。 虽然萧子让没有直接告诉她,但许诺知道,花想容一定是他要找的人。 可她又该怎么办? “求公子降罪,许诺甘愿受罚。”她声音不再似以前一般冰冷,有些哽咽,也有些无奈和痛苦,“许诺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这便是她的选择了。 她不会再去在意花想容是谁,而是时时刻刻铭记,这是他们的目标。 不会再对她存有任何恻隐之心,就一心想着完成任务。 萧子让一边将棋盘上的棋子装回去,一边淡淡的道:“听说南山的花今年夏天开得都不错,剑会结束后,你替我去看看吧。” 许诺一愣。 萧子让没有处罚她。 只是让她去南山为他巡查一番罢了。 可能也是想让她去静一静,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位置,以免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便又听萧子让道:“天色暗了,你先回去吧。” 许诺应了一声“是”,便起身退下。 萧子让没看她一眼,重新摆好了棋谱,开始下棋。 其实萧子让说的对,她其实是仗着自己是他培养出来的人,舍不得交待了她,才敢这般胆大妄为的行事。 她这般擅作主张,差点泄露机密,暴露身份,活该处死的。 但是许诺知道,萧子让不会杀了她,不仅不会杀了她,还会用尽各种办法来掩饰她的行踪,弥补她的错误,所以她才敢第一个找到花想容,提醒她里柳争远点。 这一次,是她利用了她的公子。 她虽觉得这般对不起他,但是她更加不能让花想容处于险境。明月教的都是些什么人,楚误都暴虐至此,何况是她的弟弟楚争,更加不能惹。 她不知道楚争接近花想容做什么,但她一定要让她心里对他有些警惕,以免出什么更大的事来。 萧子让说的对,明月教的人可不好做什么赔钱的买卖。 她明白萧子让不一定会帮花想容,只要有可利用的价值,他就不会随便说破,只要楚争没有妨碍他的计划,他就不会随便对楚争出手。 以萧子让的性格,他一定是想,他们和明月教没什么关系,也不想结仇,各自做各自的事,互不相干最好。至于楚争想做的事对花想容会有什么后果,他可不会关心。 许诺心里苦涩,真不明白花想容要出来闯什么江湖,既然还活着,就好好的待在远济不好吗? 她叹了口气,抬步离开了。 第六十四章:夜查 深夜丑时,花想容换好行装,准备出去勘察地形,摸清楚落云山的地貌,若是事情有异,她也好逃出去。 落云山地形倒是简单,只有一座山头,没什么别的,山挺高,但她不需要爬到山顶上去,只需要找到了解下山的路就好了。 但是夜里有些黑,她只能靠着月色来摸索。 她出了客栈混到后山,躲在一颗树下,正想顺着下山的路走一走,就听见身后突然想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穿成这样,鬼鬼祟祟,是想跑吗?” 花想容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萧子让。 她松了口气,才有些不满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萧子让笑道:“难不成是我揭穿你,你恼羞成怒了?下一步该不是杀我灭口吧?” “你胡说什么?”花想容恼怒的道。 萧子让笑了笑,才道:“好了,和你开玩笑的。你这是去勘察地形吗?都在给自己找后路了,你就那么不相信我?” “这倒不是,”花想容诚实的回答他,道,“我只是觉得,多一条后路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萧子让挑眉,道:“你相信我便是了,就算我到最后真的查不出凶手,我也不会让你白担了这罪名。” 花想容:“……” 她转身又往前走,边走边道:“所以到最后我也还是要担这个罪名了。” “你往好处想,”萧子让跟上她,道,“我一定会查出来的。” “嗯,我相信你。”花想容满不在乎的道。 萧子让被她这个态度逗乐了,嘴上说着相信,可根本就没往心里去,继续借着月色看清楚前面的地形,非常认真,压根儿就不关心他的存在。 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忽视,虽然有些不满,但现在他更好奇,自己在他心里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便问道:“难道你觉得我萧子让还没查出这个案子的本事吗?” “我要是觉得你没本事我就不会相信你,放任这个案子然后交给你了。”花想容淡淡的答道。 “那你这是做什么?”萧子让又问道。 花想容叹了口气,道:“万事不可过于绝对,我不能完全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多有一条后路,总不会是错的。” 他虽然也觉得她没做错什么,这般谨慎一些总不是什么坏事,他自己也一向是这种某事风格。但是不知道说什么,见她这个样子,也还是有些不开心。 他便对前面的人道:“你相信我,就算到最后凶手也没查出来,你也被逼承担这个罪名,我也可以保护你,让你毫发无损的离开落云山。” 花想容顿下了脚步。 萧子让见她不动了,也停下来,站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听见你这句话我很开心。”花想容轻声说道,声音里有一些动容,“可是我实在做不到完完全全的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毕竟你我也才相识不过两月,我也没有这个资格让你这般保护我。” 她长那么大,还是第二次听见有人对她说,会保护她。 “你愿意替我查这个案子我已经很感谢你了,但我总要心里有点底。”花想容轻笑一声,道,“有你这句话足矣,萧少侠还是快些回去吧。” “我是说……” “好了子让,你不需要睡觉的吗?都那么晚了,再迟些天都快亮了!”花想容打断他的话,转身对她喊道。 谁知萧子让听见她此番话,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问她:“你叫我什么?” 花想容的脸瞬间红了。 “你唤我子让?”萧子让不依不饶的问道。 她努力平复了跳动的心,想着反正是夜里,他也看不见什么,便含糊道:“没什么,你听错了。你快去睡觉吧,大半夜的跟着我做什么?” 萧子让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是也没睡吗?” “我和你可不一样,”花想容道,“我早便想好了要今夜来看看落云山地形,所以一早便睡了,现在才刚刚醒。可是你吧,既然能一直跟着我,说明你一直没睡,就等着我什么时候出门呢?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要出门,你该不是也是在监视我吧?” 花想容探究似的看着他,话中带有生疏感,冰冰凉凉的。 萧子让无话可说,这人变脸也太快了些吧? 前一刻还在因为他的话感动,后一秒就在质问他了。这也说明,花想容的警惕性非常高,不是很会感情用事的人。 很久以后,萧子让才知道,他此刻的判断,真正的是错到家了,他还从未这般错误的判断过一个人。 “你想多了,”萧子让打消她的疑虑,道,“我只是夜里睡不着罢了,在屋顶看看夜色,见你出来我才跟上你的,想看看你要做什么。” 花想容转过身,继续用心观察地形,道:“萧少侠还是快些回去吧,你再不回去今晚上可就没得睡了。” 萧子让也不知道这番话她信了多少,想了一下,便对她着问道:“你听过萧声吗?” 花想容停下来,转身对他道:“你这些东西,还是不要问我了。我只是被我爷爷带大的,爷爷和我一样,都是个乞丐,我怎么会知道你们这些阳春白雪?什么下棋弹琴吹箫,你都不要问我。要是你想和我打一架,我倒是可以奉陪。” 萧子让被她逗笑了,道:“以前不会以后就不能关心一点了吗?你是不喜欢还是不了解,我觉得若是你能好好听上一曲,你会喜欢上箫的。” “那可不一定。”花想容道,“学不学的会,听不听得懂,不是都需要天赋的吗?况且,我觉得我没有这个天赋。” 说完,她便不再关心这个,转过身刚要走,便感觉腰间一热,身子瞬间离开了地面,莫名其妙就被带到了空中。 直到被萧子让搂着飞向了山顶,她才反应过来。 她被萧子让强行带走了! 她又被萧子让抱着了! “你带我去哪?你快放我下来!”花想容内力武功皆不是萧子让的对手,直接反抗恐怕是吃力不讨好,只能这般憋屈的对他说道。 萧子让闻言,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道:“喜不喜欢,有没有天赋,去试试不就知道了?放心,用不了你多少时间。” 第六十五章:萧声 当花想容站在落云山顶,才明白为何这座山要叫落云山。 山顶环云,此时这里已经开始起雾,好似处于人间仙境。抬头便可见着一轮将圆的月亮,月在顶空,四周繁星点点,目光所及,皆是美景。 她已经醉在这景色中,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直到萧子让问了她一句:“这里怎么样?” 她才反应过来,转身看着萧子让,什么都没说。 萧子让轻轻笑了一声,也没再问什么,转手拿起他的箫,放至唇边,手指轻摁,开始吹奏。 箫声悠扬,略有些感伤,花想容听不出这箫吹得是什么,但是她听得懂,此刻吹箫的这个人,心里很难受。 整个山顶,都只有萧子让的箫声环绕着他们,周围静悄悄的,连夏夜的蝉鸣声都听不见了。 他站在花想容面前,轻轻闭上了双眼,手指修长,发丝轻扬,白衣若雪。 他此刻给人的感觉,很脆弱,很温柔。 一曲终了,萧子让放下手,不语。 花想容低着眸,亦是不语。 良久,萧子让才问她道:“你听懂了吗?” 花想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去,看着近在咫尺的明月,回道:“没有,但是我知道,吹箫的人,是有心事的。” 萧子让轻笑一声,问道:“那你为何还说你听不懂,你若是听不懂,又怎么会知道我箫中的感情?” 花想容转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他道:“我不懂箫,但是我懂吹箫的人。” 我不懂箫,但我懂吹箫的人。 从来没人敢这般对他说话,也从来没人对他说过,我懂你。 晚风静静的吹过,吹拂起她耳边的发丝,月光照应得她眸子明亮,眼里有闪烁的光彩。她轻轻抿着嘴唇,一身墨白色衣裳,衬托她的气质有些高冷。但此刻的她,美得不可方物。 她一直都很美,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景色和时间,她又不喜欢装扮自己,又经常和许诺这样的美人站在一起,让她显得平庸了些。 萧子让看着她,轻轻勾起唇角。 “你凭什么说你懂这吹箫的人?”他问道。 “能处在顶端的人,往往承受着别人难以承受的痛苦。”花想容道,“我知道你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你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所以这就是你现在还在怀疑我的原因吗?”萧子让笑着问道。 “不,我相信你。”花想容答道。 萧子让的心轻轻跳动,他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愿意相信我?” “就凭你救我那么多次,就凭你此时此刻待我真心,就凭你不想要我的命。”花想容笑了一声,对他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但我不过是个孤女罢了,只认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爷爷,无论你要怎么利用我,都不会对我有太大的影响。 “何况你救了文渐的命,那就是我欠了你一条命,你要拿回去,我也毫无怨言。”花想容道,“所以我为什么不相信你?” 萧子让轻笑,道:“你倒是通透,我说过了,不要你的命,但是你可别忘了,你还欠了我一个有求必应。” 花想容也笑道:“自然不会忘。” 他闻言一笑,道:“那便好,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转身便要走,花想容想了想,还是在他身后说道:“冉长风已经查到浮神丹了。” 萧子让脚步一顿,转身问她:“你可知她的如何查出来的?” 花想容道:“柳争给我的那个白色瓷瓶,他也找到一个。但是他说他那个瓷瓶是他捡到的,所以……” “所以她也是猜的,他猜这个瓷瓶是洛轻瑶的。”萧子让猜道。 花想容看了他一眼,道:“对,没错。” 萧子让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道:“他让我来处理,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洛轻瑶察觉。我会找出凶手的,相信我。现在回去休息吧,你放心睡觉好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花想容微不可见的笑了笑,跟着他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有花想容的比试,萧子让叫她一切如常便好,比试认真比试,输赢无论,能赢便赢,不能赢也不可强求。 早上还好,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武功内力都比她稍低些,五十招之内还没赢,最后是花想容趁其不备,一剑回首,挑开了他手中的剑,才得以获胜。 花想容道了一句“承让”,便要走下剑台,可下意识抬头一看,才发现南宫诩居然没来。 这个日日都必定按时到场的人,今天居然缺席了? 她没有多想,很快便下了剑台。 走回雅阁的路上,她还在想,这个人昨日对战洛轻,是在五十招之内便输了的,说明今日和她比试的人打不过洛轻瑶,可自己的内力和武功虽比他高,但差距并没有很大。 要赢洛轻瑶,也怕是难得很。 可难归难,她也不能这时退出剑会了。既然都被卷进来了,要全身而退也不行了。 参加了剑会也并不一定就是一件坏事,最起码她现在在江湖上已经有了些名气了。在这个天下人都想上的剑台上,她打了四场赢了三场,手持御寒剑和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九苍剑法,想不出名都难。 虽然现在这名声有些不大好听…… 但好歹是真正的进了江湖了嘛。 她想到此,笑了自己一番,才走近自己所在的雅间。 许诺今日到了雅间,看样子是刚来不久,仍是像往常一般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她忽的想起来,昨日南宫诩在许诺回客房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来着,她昨日睡得早,不知道许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刚才发现南宫诩没来剑会…… 难道是被许诺无视了心里难受?还是被拒绝了羞恼成怒?亦或者是得不到许诺的回应无地自容? 想想都有可能,毕竟许诺的性格他确实不一定受得了,但是想想又都不可能,他可是楚国的王子,不应该这点小事就让他一蹶不振吧? 难不成是……被许诺打残了?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刚想走过去问一问许诺,却听见萧子让在她之前开口说道:“你过来休息一会儿吧,随便看看,这马上就要有下一场比试了。” 花想容知道萧子让是不想让她和许诺说什么话,才出口阻拦她,萧子让又不知道南宫诩在打许诺的主意,那他怕的是什么? 第六十六章:蓄意 萧子让脚步一顿,转身问她:“你可知她的如何查出来的?” 花想容道:“柳争给我的那个白色瓷瓶,他也找到一个。但是他说他那个瓷瓶是他捡到的,所以……” “所以她也是猜的,他猜这个瓷瓶是洛轻瑶的。”萧子让猜道。 花想容看了他一眼,道:“对,没错。” 萧子让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道:“他让我来处理,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洛轻瑶察觉。我会找出凶手的,相信我。现在回去休息吧,你放心睡觉好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花想容微不可见的笑了笑,跟着他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有花想容的比试,萧子让叫她一切如常便好,比试认真比试,输赢无论,能赢便赢,不能赢也不可强求。 早上还好,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武功内力都比她稍低些,五十招之内还没赢,最后是花想容趁其不备,一剑回首,挑开了他手中的剑,才得以获胜。 花想容道了一句“承让”,便要走下剑台,可下意识抬头一看,才发现南宫诩居然没来。 这个日日都必定按时到场的人,今天居然缺席了? 她没有多想,很快便下了剑台。 走回雅阁的路上,她还在想,这个人昨日对战洛轻,是在五十招之内便输了的,说明今日和她比试的人打不过洛轻瑶,可自己的内力和武功虽比他高,但差距并没有很大。 可难归难,她也不能这时退出剑会了。既然都被卷进来了,要全身而退也不行了。 参加了剑会也并不一定就是一件坏事,最起码她现在在江湖上已经有了些名气了。在这个天下人都想上的剑台上,她打了四场赢了三场,手持御寒剑和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九苍剑法,想不出名都难。 虽然现在这名声有些不大好听…… 但好歹是真正的进了江湖了嘛。 她想到此,笑了自己一番,才走近自己所在的雅间。 许诺今日到了雅间,看样子是刚来不久,仍是像往常一般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她忽的想起来,昨日南宫诩在许诺回客房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来着,她昨日睡得早,不知道许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刚才发现南宫诩没来剑会…… 难道是被许诺无视了心里难受?还是被拒绝了羞恼成怒?亦或者是得不到许诺的回应无地自容? 想想都有可能,毕竟许诺的性格他确实不一定受得了,但是想想又都不可能,他可是楚国的王子,不应该这点小事就让他一蹶不振吧? 难不成是……被许诺打残了?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刚想走过去问一问许诺,却听见萧子让在她之前开口说道:“你过来休息一会儿吧,随便看看,这马上就要有下一场比试了。” 花想容知道萧子让是不想让她和许诺说什么话,才出口阻拦她,萧子让又不知道南宫诩在打许诺的主意,那他怕的是什么? 她虽疑惑,却也没问什么,走过去坐好,便又听萧子让说道:“今天下午你和洛轻瑶有一场比试。” “我知道,”花想容说道,“要再赢她一次很难。” 萧子让轻笑一声,道:“不能赢她,要输。” 花想容不明所以,想问为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因为她本就没什么把握能赢她,既然萧子让让她输,那她就不露痕迹的输好了。 萧子让见她欲言又止,还是解释了一句道:“要想查出凶手来,就一定要输。” 花想容瞬间有些明白萧子让的意思了。 输了这场比试,也是给洛轻瑶下的套,让她放松警惕,才能给萧子让制造证据的机会。 她没说什么,转身看着剑台。 未时三刻,是花想容与洛轻瑶的第二次比试。 洛轻瑶还是拿着她爹的天叱剑,花想容也是之前御寒剑,但此刻,他们两个人已经不一样了。 洛轻瑶带着挑衅的笑容看着花想容,眼角上扬,似乎是在说,这场比试,她赢定了。 花想容面容很冷,不理会洛轻瑶的挑衅。提剑之时将内力灌入剑中,轻轻踏步,一剑向洛轻瑶刺去。 洛轻瑶微微偏了身子,抬剑挡住御寒剑的剑锋,手腕一转,反守为攻。 两人真正过起招来,花想容才明白南宫诩为何来和她说,洛轻瑶内力虽高了不少,但却内力不稳,好几次险些杀了他。 洛轻瑶根本就没办法好好的控制住自己突增的内力,内用剑时内力激荡,剑锋凌乱。看起来似乎一招一式没有偏差,可内力根本就不听使唤,只有打起来才能感觉到。 而且,洛轻瑶的内力,真的一直在衰退。今天的内力,也已经比不过昨日和南宫诩比试的时候了。 说实话,只要花想容稳点,她能赢了洛轻瑶,但又想到萧子让早上对道,这场比试一定要输,她便使了些小心思,在洛轻瑶剑剑紧逼的时候,顺着她的剑锋将手中的剑扔了出去。 可洛轻瑶一看见她的剑落了地,勾起唇角,一脚踢向花想容的小腹。 花想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洛轻瑶居然还想让她输得更惨些,见她丢了剑居然对她使阴招,猝不及防受了她这一脚,瞬间飞出剑台。 周围的人纷纷散开,生怕被殃及,她重重的落到剑台之下,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洛轻瑶居然冲着她的丹田踢! 这一脚可让她受了不小的内伤,她这内伤是被洛轻瑶蓄意报复的,和她起了杀心被御寒剑反噬所受的内伤也不一样。 洛轻瑶用了内力,丹田受损,有一阵子用不了内力了。 幸好洛轻瑶还有些忌惮,不敢把她丹田震碎,否则花想容苦练那么久的内力就废了。 她倒在地上,紧紧的握住拳头。 洛轻瑶见了她这个样子,讽刺了笑了笑,对她道:“上一次不过是我大意让你赢了,你便以为你可以永远赢我了吗?什么东西,也敢爬到我头上来?” 花想容紧紧的盯着她,一言不发。 而在雅阁里的许诺和萧子让,不约而同的也握住了一角。 但他们的眼神都很冷淡,都不想让任何人察觉他们此刻的情绪。 现场都没有质疑洛轻瑶的动作,花想容也没有,因为记着萧子让的话,也不想再受更重的伤。 她刚想站起来,却听见雅阁上传来一阵清朗的男声,大声质问道:“明明花想容的剑已经落了地,已经输了,你又为何还要蓄意伤她?难不成你当在场的人都没有眼睛吗!” 第六十七章:关心 洛轻瑶抬头望向雅阁,不屑的笑了一声,道:“我没看见她的剑已经落了地,南宫公子可不能无赖好人。” “你……”南宫诩被堵得哑口无言,洛轻瑶死不承认,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花想容置若罔闻,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冷冷的道:“是我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罢,缓慢的走上剑台,捡起地上的御寒剑,又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的艰难,胸口腹部都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丹田处内力紊乱,很是痛苦。 “姑娘可能需要好生修养一番了,明天的比试,应该也参加不了了吧?”洛轻瑶讽刺的笑着说道。 她强忍着胸口想要喷出的第二口血,没有理会洛轻瑶的话,向雅阁走去。 她走到雅阁楼梯前方时,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了,眼前模糊一片,剧烈的疼痛让她连晕都没办法晕过去,只是身子渐渐站不稳了。 轻轻摇了摇头,想让自己看得清楚一点,再抬头时,便看见一身白衣的人站在她身前。 是萧子让。 看见他这一刻,忽上忽下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好似有他在就不会有什么再有什么事情,她终于可以放心的睡过去了,不用再去强忍着疼痛一步步的往前走了。 她朝他微微伸出手,想让他扶她一把。可还没碰到他的人,身体就不听使唤,一把向前栽去。 模模糊糊中,她感觉身子一轻,有人将她拦腰抱起,这个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种她从未闻过的香气。 而脚楼之上,归一掌门见着这个见着这个白衣公子,察觉它内力不低,但又实在没有见过,便不由得问了问身边的冉长风,道:“这个人是谁?” 冉长风犹豫片刻,靠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没有其他任何人听见,却是惊得归一掌门瞪圆了眼睛。 花想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夜里了,房间里没有点灯,很暗,她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坐在她床沿边上的人是柳争,正一动不动看着她。 “怎么是你?”花想容用手撑起身子,想坐起来,柳争扶了她一把,她又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阿容,”他唤了她一声,声音还是如往常一般低沉,而现在却又略带了些沙哑,他低声道,“你跟我走吧。” 她笑了一声,这一笑又有些牵动内伤,疼得她龇牙,缓过来了,她才问他道:“什么跟你走,去哪儿啊?” “去哪都行,”他道,“最起码我可以保护你,不让你收到一点伤害。” 花想容愣了愣,思索了一下他的话,有些牵强的笑问道:“你……你什么意思啊?” “江湖有什么好的?都不过是些虚伪势利的小人罢了。昨日在剑台上,你故意丢了剑,若不是她不敢,你现在岂非已经死了?”柳争语气难受,有些哽咽的说道,“谁都不能不顾一切的保护你,但是我能。” 他看着花想容,对她轻声道:“我能不顾一切,我能和整个江湖为敌,我能保护你。” 花想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发着愣,有些吞吐的回答道:“别……别开玩笑了。我……我不需要谁保护,剑台上是我大意了,否则……否则洛轻瑶伤不了我,你……你就别担心了。” 柳争看着她,不语。 花想容又道:“我自己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明白,我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怎么可能说离开江湖就离开江湖?你还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吧。我被人追杀,本就是个危险,我怎么可能还去拖累别人?” 柳争低眸,沙哑着声音道:“你不是累赘。” 花想容微微一愣。 你不是累赘。 她没再说一句话,良久,柳争才对她道:“你的身世我会帮你一起查的,你内力受损,这个丹药每天一粒,可以很快修复你的丹田。但是你要切记,不能让你身边的任何人发现这个丹药。你放心,我绝不会害你。” 花想容自然相信柳争不会害她,毕竟是幼时相识,让她对柳争本来就多了一份信任。况且她现在什么状况她心里清楚,她自己也没什么好的药来疗伤,柳争既然给她送来了,她自然不会过多推辞。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让身边的任何人知道,这个任何人,也包括萧子让和许诺了。 她心虽疑惑,但也没有多问,柳争这般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接下他手中的瓷瓶,又听他道:“你有事便找我,我都会在的。” 花想容很谢谢柳争对她上心,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犹豫很久,还是只说了一句:“谢谢……” 柳争轻笑了一声,柔声对她道:“你不用和我说谢谢。以前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保护你。” 他说罢,看了一眼花想容。她眸子明亮,眼睛和小的时候还是很像。她眼中有光,几年前他便下定了决心,为了守护她眼中这份光,他愿意付出他的全部。 末了,他没等花想容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花想容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 她好像也没做什么事,为什么就能让柳争记住她那么久呢? 不过是柳争幼时遭难她救过他,在他饿了的时候偷了家里的东西出来给他吃,偶尔会陪他说说话。她只记得这些了,没有更多了。 但是她不知道,仅这一点点,就是那时候的能让柳争活下来的原因。 她躺回床上,调息养神,闭目疗伤。 她自练武以来还从未受过那么严重的内伤,这也是第一次,真的非常难受,受内伤比起受外伤难受太多了,想想上次肩上受的伤,和这真的没法比。 而且她受的还不是一般的内伤,伤及丹田,一不小心,可是会内力尽失的。 想是以前黄爷爷将她保护得太好了,虽吃苦,但却很少受伤。思及爷爷,才发觉,自己真的是想爷爷想得紧。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睁开眼,许诺正站在她床边。 经过一晚上的调息,她已经比昨晚上好了不少,支起身子,唤了她一声:“许诺,你怎么来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倒是好得快。”许诺声音冰冷的道,“我给你拿了些汤药,待会儿自己喝。” 花想容忍不住笑了一声,许诺还真是不会照顾人。 不过她知道许诺的性格,也没纠结什么,应了一声好。但是想想许诺说她好得快,或许是因为昨日吃了柳争给她的丹药的缘故。 她正想下床,却又听见许诺对她道:“洛轻瑶已经承认了是她杀的人,亲口承认。” 花想容的动作顿住。 第六十八章:设计 楚国阳川,正午时分。 今日天气总算凉爽了几分,在接连的几日高温之后,总算是要下雨了。 天色暗暗的,虽是午时,却好似傍晚了,瞧不见一点儿太阳。乌云密布,雨还没落下来,却已经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 在一家酒楼之内,一个隔间里,一身玄青色衣裳的男人站在窗前,看着着黑蒙蒙的天空。 男人约摸五十多岁了,两鬓已经有些花白色。此时,他正阴沉着脸,听着属下人的汇报。 “苏公子抓到了我们,让属下给你转达……”那人说到此处便不说了,额头冒着冷汗,身体止不住的发颤。 “你如实说来就是。”男人平静的道。 “说……若是主子再敢擅自行动,可能花想容还没死,您就……”他擦了擦冷汗,接着道,“您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男人听完,也仍然没什么触动。 “主子!”那人连忙道,“苏公子的话您都不敢违背,何况我们呢?公子说了,这姓花的他自然会替我们杀了,咱们还是不要……” “住嘴!”男人呵斥一声,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冷笑道,“你懂什么?他想要的,跟我们想要的,可不太一样。什么都听他的安排,怕是什么都要被他利用个彻底!” 那人不敢再说话,毕竟主子们的事情,他也说不上什么话。 窗外一片哗啦啦的声音,雨终于还是下了。窗上落上几滴雨滴,模糊的窗外的风景。 男人转过身,对跪在地上的人吩咐道:“这几日替我准备行头,我要去一趟齐国。若是公子言来了阳川,你便说我有事出了远门。” “属下遵命!”那人叩首应道。 黄昏时分,郑州落云山,落云客栈。 花想容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色还是有些暗暗的,但好在空气不再那么燥热,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她收回视线,倒了一碗茶,轻轻尝试了一口。 还是一样的红色茶具,但她总觉得,茶壶里的茶,要比以前好喝一些。 茶香有一些熟悉的味道,茶味浓烈,浅尝一口,便唇齿留香,实在好喝。 她不会品茶,也实在抵不住这茶的味道。 萧子让的身上也总是有一股茶香。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轻轻笑了一声,想到萧子让,她又忍不住多喝了一口。 她实在没想到,萧子让说的,没有证据便制造证据,是这个意思。 先弄清楚洛轻瑶目的,她想拿得比试的魁首,也想让花想容被她踩在脚下,更有甚,便是让花想容不得好死。 洛轻瑶知道有人要杀花想容,当然想帮他们一把。 再反套路洛轻瑶,先降低她的警惕。 萧子让封了冉长风口,让他别说出浮神丹的事情,让洛轻瑶以为她这件事做得还是天衣无缝的。再让花想容比试上输给洛轻瑶。 最后,便是在议事堂时,归一掌门道花想容没有找出凶手,按先前讨论好的结果来做,由归一掌门将花想容带回归一门处置。 这样,所有的一切都按她想象的方向发展的。 就算归一掌门不会杀了花想容,那她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昨日,剑会结束,比试的名词出来后,她巧胜了冉长风,输给了秦朝陌,成为了今年剑会的第二名。 这是一个很好的名次,成为江湖高手榜的第二名,能让她的名字响彻江湖了。 昨日酉时,洛轻瑶回房时,有一枚飞镖在她眼前飞过,插入她的房门前。 发飙上带着一张信条,上面写着,今夜子时,后山见。 这枚飞镖她自然知道,虽然不起眼,但是这就是那日在剑会上暗杀花想容的飞镖。 因为那尸体身上不只一枚,尸体被扣在八大剑派手里,她随他父亲了解情况时见过。 所以她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可洛轻瑶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剑会结束以后,便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离开落云山,前往六国各地。落雨山客栈一时间便少了许多人,也冷清了不少。 子时时分,洛轻瑶按时来到了约定地点。 可她四处寻找了一番,都没看见人,心里还在想着是不是被人算计了,正要往回走,便听见身后一个声音陌生的男声道:“轻瑶姑娘还真是守信,一刻也不差。” 声音用内力变了声,有些奇怪,听起来也很是渗人。 洛轻瑶立马回头,见着一身黑色斗篷的人站在身后。仲夏的天气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很是奇怪。 “你是谁?!”洛轻瑶警惕的问出声。 “轻瑶姑娘帮了我们那么大一个忙,也应了我的邀请来赴约,还要反问我是谁吗?”黑衣人道。 “你这般说,好似我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谁。”洛轻瑶回道,“我知道你想杀了花想容的人,但又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杀她。” “那她和轻瑶姑娘无冤无仇,你又为何想杀她呢?”黑衣人反问。 “谁说我想杀她了,”洛轻瑶反驳,“我只是想把她踩在脚下罢了。” 黑衣人大笑几声,笑声渗人,道:“轻瑶姑娘若是不想杀她,又为何要想方设法拿到浮神丹,打得她差点碎了丹田?又为何要杀了归一门的弟子栽赃给她,让她被归一掌门带走,你不就是想让她杀人偿命吗?” 洛轻瑶眯了眯眼,道,“我可没杀人,你别诬陷我。” “轻瑶姑娘,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些?”黑衣人阴森森的道,“我要杀了她,是因为旧人恩怨,父债子偿。 “可我暗杀她那么久,都只不过是让她受了点皮外伤罢了。而轻瑶姑娘只是稍稍出手,就让她险些碎了丹田,还名声败坏。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觉得轻瑶姑娘这样的奇女子,我们可是一定要结识一番。” 黑衣人一番话说下来,没有片刻犹豫。洛轻瑶听了,也只是沉默不语,没有反驳。 黑衣人又道:“花想容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活在世上,我想她死想了十几年了,可我都没能杀了她。而今天,你让我看到了希望。咱们为什么不合作一番呢?轻瑶姑娘。” 第六十九章:交易 洛轻瑶讽刺一笑,道:“我已经让她生不如死了,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好处自然是有,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以为你杀了归一门的人,让归一掌门把她带回去,归一掌门就一定会让她偿命吗?”黑衣人道,“你可别忘了,她身上,可是有不少宝贝的。” 洛轻瑶神色有些动摇。 黑衣人继续道:“不管是御寒剑,还是九苍剑法,想要的人都多了去了……若是归一掌门没有杀了她,她没死,你以后的麻烦可就少不了了。” 洛轻瑶面色凝重,明白这个黑衣人说的都是真的。 试问御寒剑和九苍剑法,谁人不想要? 她没说什么,黑衣人又接着道:“她去了归一门,我可就奈何她不得了。到时候你和她,谁输谁赢,不都是看造化?况且你我心里都清楚,若不是你吃了浮神丹,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再加上你吃了那么久,想必内力已经……” “你想说什么?”洛轻瑶冷冷的打断黑衣人。 “我想说什么,想必轻瑶姑娘比我更清楚。”黑衣人道 洛轻瑶冷冷一笑,道:“我可不知道。” “跟我合作,杀了她。”黑衣人道,“你能做我做不了的,杀了她对我们都有好处。现在我们可是一条道上的人,想必轻瑶姑娘不会拒绝我。” “我若是没什么别的好处,你说这些可不会让我跟你们合作。花想容再恨我,我也是无双宗掌门的女儿,她又能把我怎么样?”洛轻瑶笑着道。 “当然有。你不仅可以免去那么多麻烦,而且我可以和你保证……御寒剑和九苍剑法,都是你的。”黑衣人肯定的道。 洛轻瑶微微一愣。 确实,这个条件让她很心动。 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质疑道:“这两件东西,人人都想要,难道你就不心动?” “我?”黑衣人讽刺的大笑,喊道,“我要她死!只要她能死,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洛轻瑶确实很惊奇,花想容也就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罢了,到底和这个黑衣人有什么仇什么怨,让他豁出去一切都要杀了她? 不过这黑衣人想杀了花想容的心如此坚决,但是让洛轻瑶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黑衣人见洛轻瑶还是不肯点头,便又道:“既然轻瑶姑娘杀了归一门的弟子,栽在花想容头上,送了我们那么大的见面礼,我们自然也不会小气。 “只要轻瑶姑娘答应与我们合作,杀了花想容,她死后,我便双手奉上解了浮神丹弊处的方法,让你的内力恢复如初。” “你有解浮神丹的方法?”洛轻瑶急忙问道,“快说,是什么?” 她服用了浮神丹五日,对她的内力和内伤的损害是无法挽回的。但她为了夺得剑会好的名次,为了能把花想容踩在脚下,她便背着她爹做了。 浮神丹这种药,岂是随便能得到的?她现在仅剩三粒,而现在她已经离不开浮神丹,因为一旦停用,她内力有异便会被人察觉,那到时候,她可就百口莫辩了。 只是她爹知道或许没什么,至少她爹会替她掩饰。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有一天瞒不住。 她现在最急切的,就是让她的内力和内伤恢复如初。 黑衣人真是一句话便戳中了她的痛处,让她不得不上心。 “轻瑶姑娘先别急,你方才说归一门的人不是你杀的,既然不是你杀的,那这回礼我也便不用给了。你答应了与我合作,待她死后我便给你御寒剑和九苍剑法。若是归一门的弟子是你送我们的见面礼,那到时候,解法和这两样东西,我一并交给你。” 洛轻瑶又愣了愣,听见这句话,她又有些怀疑了,轻蔑的笑道:“可是我从未听说过,浮神丹有什么解法,你怎么证明你有?” “宋国灭亡后,留下一本古籍,名叫——《齐间录》。”黑衣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齐间录》,”洛轻瑶喃喃自语,“你有《齐间录》?” 《齐间录》,收录世间古法,千奇百怪,甚至传言丹田碎掉都能修复。而恢复因浮神丹损失的内力,修复越发严重的内伤,自然也不在话下。 “我给你修复内力的方法,你只需要照做,我保证你能恢复如初,还有可能更上一层楼。”黑衣人道,“所以,轻瑶姑娘可考虑好了?我这回礼,你要,还是不要?” 洛轻瑶眼里充满了渴望,毫不犹豫的回答:“要,只要你肯给我,我一定帮你杀了花想容。” “那归一门的弟子,是你杀的了?”黑衣人又问道。 洛轻瑶想了一想,勾起唇角,道:“自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她为了能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又解释道:“那天夜里子时,我监视了她。那时候我已经用过浮神丹,内力被她高,她自然发现不了我。 “她自停尸间的方向回来。我从我阿爹哪儿听说了她被人暗杀的事,想她是去验尸的,便去了停尸间,杀了守在门口的人。于情于理,论实力和动机,他们都只会花想容,和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黑衣人大笑,道:“轻瑶姑娘好手段,知道你能有此般聪明,跟你合作,我们也放心。” “既然这样,那你们的回礼呢?”洛轻瑶迫不及待的问道。 “轻瑶姑娘别急,”黑衣人道,“我说了,花想容死后,我们自然会双手奉上。” “可我来不及了。”洛轻瑶有些着急,道,“杀了她也需要时间,毕竟她又不是傻子,虽然现在受了内伤,但她也不会站着给我杀。我只有三颗浮神丹了,你不给我解法,我要怎么帮你们杀她?” “这个我们自然考虑到了。”黑衣人不紧不慢的从袖里拿出一个瓷瓶,用内力扔过去。洛轻瑶稳稳接住,看了一眼。 一个白色瓷瓶,只不过比她用的瓷瓶大些罢了。 “这里面有十颗浮神丹。”黑衣人对她道,“十颗,轻瑶姑娘应该知道有多难得。我用这个,想您表达我们的诚意。只有花想容一死,你想要的一切,御寒剑,九苍剑法,浮神丹解法,你都可以得到。” 洛轻瑶打开瓷瓶,闻了闻,是浮神丹无疑。 “怎么样?答应和我们合作了吗?”黑衣人再一次问道。 洛轻瑶勾起唇角,道:“成交。到时候,你们可别食言。” 黑衣人还没有说话,而远处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富有磁性,有带有几分威凛,道:“既然如此,那你现在还想走吗?” 洛轻瑶循声转头望去,看清楚这个人时,不由得瞪大眼睛,惊讶喊道:“是你!” 第七十章:真相 是经常在花想容身边的那个人。 一身白衣,一把折扇,眉眼带笑,唇角微扬。 以前都只看着花想容,却从未注意过这个人,绝美的颜容,平时也低调太多了。 洛轻瑶眯眼,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是谁?” 他轻笑一声,道:“我是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走不了了。” 这个人那日跟着花想容去验尸,她躲在暗处,花想容没发现她,这个人也没发现她,说明他和花想容一样,现在的内力,都不及她。 洛轻瑶想到此处,不屑的笑了一声,嘲讽道:“你算什么东西,我想走,你以为你就拦得住吗?” “我拦不拦得住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人拦得住。”他回答道。 洛轻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子里的暗处,走出两个人影,到了近处,才看清。 这两个人,一个是封行掌门,一个是归一掌门。 洛轻瑶满脸震惊,转头看向毫不吃惊的黑衣人。 白衣公子对着黑衣人淡淡的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黑衣人对他行礼鞠躬,转身离开。 洛轻瑶眼里更加不敢相信。 明明那日他和花想容一起去验尸时,他就没发现她在附近。可今晚,他却和封行掌门和归一掌门在一起…… 她没发现两位掌门人很正常,可没发现他…… 说明他内力在她之上,哪怕她吃了浮神丹,他内力也仍然在她之上。 那她监视花想容,他其实一直知道。 她明白了什么,转身大喊着问道:“你是谁?!” 白衣公子笑而不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洛轻瑶突然变得疯狂,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崩溃的大喊:“你算计我!” 白衣公子转身一挥折扇,强大的内力涌向她,将她掀飞出去,撞到树上,滑落在地。 气血翻涌而上,她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算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归一掌门呵斥道,“若不是这样,怎么能查得到,是你杀了我归一门的弟子?!” “不,不是的。”洛轻瑶辩解道,“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归一掌门反问,“你怕不是把我和封行掌门当成了聋子,听不见你刚才说了什么吧!” 洛轻瑶瞪圆了眼睛。 她亲口承认,是她杀的人。 为了拿到浮神丹的解法。 “轻瑶,你太让人失望了。”封行掌门叹了口气,道,“浮神丹的事情,我已经完完全全的听见了。你以前是个多好的姑娘,现在呢?杀人,违禁……你怎么对得起你爹!你怎么对得起无双宗百年清誉?!” “我……”她眼角流下一滴泪,喃喃细语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又一次变得疯狂,不顾一切的冲着白衣公子大喊:“是他!是他杀的人,是他算计我!是他!” “他是萧子让!”封行掌门呵斥一声,道,“他算计你什么?他又为什么要算计你!若是你没做,你又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你又为何要亲口承认!” 他是萧子让。 洛轻瑶耳里一直回响着这一句话。 他是萧子让。 她知道了。 平静的林子里突然响起一阵绝望的笑声。 “萧子让……哈哈哈哈。”洛轻瑶笑得眼角带泪,一直重复着这个名字,“萧子让?哈哈哈哈……” 他是萧子让,那这几日以来,她监视花想容,她对花想容做的一切,他其实都清清楚楚。 枉费她一番心思,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一步步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抓住她的弱点,知道她最想要的,便以此,派人来设计她,攻破她的防线,让她亲口说出真相。 “哈哈哈……萧子让。”她笑着笑着,又突然眼中起了杀意,对着这三个人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人,我为什么要承认!我是吃了浮神丹,但是我没杀人!” 没有一个人搭理她,她也仍然大喊着:“不是我杀的人!是他!是他陷害我!” 她喊着喊着又带上哭腔,绝望的说着:“不是我杀的人……他用《齐间录》逼我承认的……” 归一掌门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无奈的对她道:“这些话,你到议事堂,去对你爹说吧。” 他说罢,转身离开了。封行掌门看了一眼失去理智的洛轻瑶,也是叹息了一声,跟着离开了。 洛轻瑶仍在自言自语着:“真的不是我……你们听我说……” 她双手撑着地,眼泪止不住的洛在地上。 待两位掌门人走远后,萧子让走到洛轻瑶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既然有胆子伤了我的人,那你就要承受得住这后果。” 洛轻瑶闻言,止住了眼泪,缓缓抬头,眼里有掩饰不了的恨意。 她对他喊道:“是你杀的人,是你嫁祸给我的!” 萧子让看着她这个样子,轻笑一声,道:“我要你身败名裂。” 洛轻瑶咬牙切齿,语气似要吃了他:“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一切还给你们!” “那你也要有命活得到那天。”他说罢,抬脚离开。 “我没杀人!我没有!”洛轻瑶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大喊,“是你!是你杀了他们!只有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祸给我!为什么!” 萧子让神色冷漠,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理会她任何的问题。 花想容止住了思想,放下茶杯。 她还真没想到她晕过去才不到两天,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洛轻瑶违规食用浮神丹,剑会上的名次作废,秦朝陌是今年的落云山剑会魁首,第二冉长风,第三临安绛。 这个名次,和落云山名录上面的顺序差不多,只是有两个不同。一是萧子让没有参与剑会,名次里面没有他,二是,花想容因为洛轻瑶名次作废,成为了今年江湖高手榜排名第十。 还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归一门弟子离奇死亡,归一掌门对外宣称凶手已经找到了,和花想容没有关系,她也是一个受害者,希望各位不要再随意猜测,污了好人清白。 而洛轻瑶杀了归一门的人这件事,无双宗秦掌门表明愿意承担所有赔偿和后果,希望能和归一掌门私下解决,不要将洛轻瑶这件事公之于众。 归一掌门答应了。 洛轻瑶杀了人,他们要不要说出去,怎么解决,花想容都管不着,总之这件事和她没关系,她也不想追究过多。 第七十一章:离开 无双掌门亲自给她送来了许多上好的内伤药赔礼道歉,希望她不要和洛轻瑶计较太多,她只不过是年轻了些,做了错事。 他为了能保住他女儿的名声,也是费尽心思。 花想容没说什么,不想去计较,也不想原谅。 毕竟差点碎了内丹的人不是他们,求别人原谅也是容易得很。 不过是因为一枚暗杀不成的飞镖,引来了这之后的许多祸事。一开始要和她比试的是洛轻瑶,也是洛轻瑶先对她起了杀心遭到御寒剑的反噬,更是洛轻瑶自己起了歪念服用浮神丹,在比试上恶心重伤她。 凭什么就因为一句道歉,她就可以原谅他们。 本来自己都有一大堆事情,还莫名其妙被卷入落云山剑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关于自己的身世都还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还要给她整那么多幺蛾子。 她不去理会,好好养伤。 几日后,落云山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花想容也稍稍可以用些内力了,她便也想着要离开郑州,是时候前往阳川了。 柳争说过,幼时他和她结识在阳川,那阳川就很有可能是她七岁以前生活的地方,那在阳川自然也更有可能找到自己的身世。 她收拾好了行头,专门看了看那日在树林里找到的暗红色挂穗,确定带好了,才关门离开。 这挂穗是她现在唯一的线索,无论如何也不能弄丢。 今日太阳还算好的,不太毒辣,要上路也是合适得很。 阳光透过树叶,撒下斑驳的光点。蝉鸣入耳,也不显得聒噪。 她还是要离开落云山了。 在这大半个月,比试看了不少,剑法了解不少,眼界也开了不少,对江湖的了解也多了不少。总而言之,这一趟还是没白来的。 她走到萧子让门前,还没敲门,门就自己开了。 萧子让看她一身行头,问道:“你要走了?去阳川吗。” 花想容点点头,道:“是,来和你道个别。” 萧子让眉毛一挑,问道:“道别?你去阳川不同我一起吗?” 花想容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便问道:“你也要去阳川?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才会去。”萧子让答道,“我可不是什么闲人,随随便便想去哪儿去哪儿。” 花想容:“……” 她不搭理萧子让这话,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已经好了不少,自然是能早些去便早些去了。” “我倒是有些奇怪了,”萧子让问道,“受了那么严重的内伤,才修养了个四五天便可以用些内力了,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九苍剑法还有修复内伤的心法吗?” 花想容摸了摸鼻头,想了想,回他道:“前几日无双掌门不是给我拿了许多上好的内伤药吗?吃了那些,所以好得快了些。” 萧子让一句话戳破她的谎言:“若是这些药有用,那洛轻瑶也不至于内伤到现在还不好。” 花想容见他说得如此直白,又辩解道:“不一样啊,洛轻瑶是要快速见效的药,因为她还要参加剑会。可是这些是慢慢好的,她自然不会用这些……” 萧子让闻言,笑了一声,没在纠结这个,道:“等我片刻,我去收拾东西。” 花想容“嗯”了一声,便走到树下去站着。 萧子让知道是柳争给她的药。 他只是试问一番,看看她会不会告诉他实话罢了。可她含糊其辞,不愿说实话。他虽不到破,但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 许诺告诉她,让她别和柳争走得太近,他不是个好人。 但她知道柳争不会害她的。 许诺是知道了柳争的身份,那萧子让自然也知道了。 她都还不知道。 他们都不愿意告诉她,那她便不问。既然都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去知道好了。 左右,和她无关的事情,她都不想浪费精力去知道。 等了没一会儿,见着一个人影从远处朝她走来。 是临安绛。 看见他花想容才想起来,自己和他约定在剑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来一场真正的比试。 可她受了内伤,前几日连地都下不得,内力都用不了,哪里能去和他比试。 临安绛走到她跟前,她刚想开口解释,就见他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道:“我知道姑娘并非有意食言,现下姑娘也用不了内力。我来就是和姑娘说一声,这场比试就此作废,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花想容轻笑一声,道:“日后有缘再见,还是希望能和临少主再比试一次,我定拼尽全力。” 临安绛听罢,也笑着道:“如此甚好,那花想容姑娘,就此别过。” 他对她行了礼,花想容也回了礼。他起身回了一笑,转身离开。 花想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转身。 她心里虽然还有食言了的愧疚,但现在更多的是感到吧。 换做是一般人,就算知道她受了内伤,也未必能理解。 江湖上,还是君子居多的。 可临安绛前脚刚走,一身姜黄色锦衣的少年便从另一边向她走过来。 “姑娘这是要离开了吗?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不知道你要去哪儿?是否顺路,可否同行?” 花想容听见他这话,转头看他,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对他行了礼,问道:“公子这是要回郢都了吗?” “父王催的急,没办法。”南宫诩走近,身后的人都站在远处,他凑近花想容,贼兮兮的笑道,“姑娘好心帮个忙,许诺是不是和你同行?你也和我同行一段路吧。” 花想容笑道:“进步那么大,都知道她叫许诺了。” 南宫诩叹了口气,没提这事儿,花想容一看就知道他那天晚上肯定碰了不小的钉子,也没再问他。 她想了想,萧子让要和她一起去阳川,那许诺应该也是同行的。 她道:“我去阳川,确实同路一段,只不过,我们是要赶路的,就怕公子您……赶不了路。” “赶什么路?我楚国大好河山,哪里不是风景秀丽,算我南宫诩请客,邀请你们游玩楚国。”南宫诩自信的道,“这一路上你们的花销,我全部承担了!” 花想容被她这份豪气惊到了,为了许诺他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第七十二章:上路 她笑道:“可是公子,不是我不想和你赏玩这楚国河山,而是我去阳川真的有急事儿,路上耽误不得。” “你有什么急事儿比陪本公子还重要?这里是楚国,我是楚国的公子。”南宫诩不满的道,“本公子命令你!这一路上陪着本公子玩儿!” 花想容刚想开口说话,南宫诩就出声打断她,道:“难道你想违抗我的命令吗?你敢抗命,本公子现在就差人打死你!” 花想容:“……” 她居然没办法反驳,毕竟这是在楚国的地盘上。 不过南宫诩这样的公子和华于江简直没法比,她连华于江都敢得罪,那她怕南宫诩做什么。 反正南宫诩和华于江不一样,华于江杀人就像杀死一只蚂蚁,不拿人命当人命,可南宫诩虽然口头上豪横,但是又不会真的杀了她。 所以她又想开口反驳,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公子所言极是,既然是公子邀约,我们怎么也不能拂了公子的面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子让自房前走来,笑着对南宫诩道。 南宫诩见他说话如此通透,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两眼可把他看得惊呆了,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问道:“这位是……” 花想容又想开口回答,却被萧子让抢先一步,向他弯腰行了一礼,答道:“再下箫某,贱命不值一提,恐污了尊耳。” 花想容:“……”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萧子让在别人面前都不说自己的名字,和她第一次见就报上来了,让人难堪的是,她当时还不信。 但是他既然要隐瞒,那她也只能陪着做戏了…… 南宫诩听了他这番话,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虽然他觉得这个人不像他说的那么简简单单,但是他好歹是一公子,也不能屈声去纠结一个凡人的名字,不合身份吧…… 于是他转头,对花想容道:“你们是一起的?” 花想容看了萧子让一眼,答道:“是一起的。” “那本公子都请,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南宫诩的客人。”南宫诩答道,“那就一起吧。” 花想容:“……” 她什么时候和南宫诩成了朋友了?她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和南宫诩这样高贵的人成为朋友? 不过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她也实在是不好反驳。 “多谢公子抬举,能成为公子的客人,是箫某的福气。” 萧子让先一步回答道。 南宫诩显然很受用,心情也愉悦了不少,道:“那待会儿便走吧,我去客栈外边等你们。那个谁,”他指了指萧子让,道,“你去叫上许诺,你,”他又指了指花想容,“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和我一起出去等。” 萧子让行礼便走,花想容无奈,只能跟着南宫诩出去了。 走远了以后,看不见萧子让的影子了,他才悄悄凑到花想容身边,问道:“你和我说说,刚才那个人和许诺是什么关系?” 花想容被他问得一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什么关系…… 她可以说她现在还没怎么搞懂他们的关系吗? 不过…… “公子为什么这样问?”花想容反问道。 “问你就问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他用鼻孔看人,道,“问你了你说便是。” 花想容看着他,不语。 他心虚了些,道:“我就是觉得他气度不凡,怕是……” 花想容笑了一声,道:“你放心,绝对没有。” 南宫诩疑惑道:“你那么肯定?”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总而言之,他和许诺……不可能的。 “就算他和许诺没有,你也许诺也不一定会有。”花想容直白了当的道。 南宫诩被她这话说的心里一阵不舒服。 而另一边,萧子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 正午的风景真的是好看的很,许诺这屋地势高些,看得见远处的山和树。今日的太阳小些,淡淡的光点撒下来,看得人心里无比的舒适。 萧子让脸色有些冷,神色平淡,不起波澜。他淡淡的问后的紫衣女子道:“南宫诩是不是找过你?”许诺冷冷的答道:“是,我刚回落云山那日,他在我回房的路上等着我。” “他对你有意。”萧子让道。 这不是问她,这是肯定。 许诺低眸,含糊道:“或许吧。” 他思索了片刻,才对她道:“这段时间,你先别去南山了,随我去一趟阳川。” 许诺没有什么异议,对萧子让的话她一向只是听从,只答道:“是。” 萧子让顿了顿,才又问道:“吴越松那边怎么样了?” 许诺道:“据我们的人传书说,他离开阳川了,只是要去哪儿,暂时还不知道。” “走得倒是挺及时,”萧子让讽刺的笑道,“除了去齐国,他还能去哪儿?” 许诺听着,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边走边道:“准备一下,和我们一起走吧。” “是。” 傍晚之前,一行人到了郑州,又回到了之前来的时候住的那个客栈。 上次来这家客栈,和现在来这家客栈,只半个多月,却又有好多事情不一样了。 花想容已经不是个穷人了,她押注中押了秦朝陌,押给别人的钱,多数都飞到了她这里,让她赚了几百两银子。 萧子让还以此笑她,道:“我说了会带你赚钱,你还不信我,非要急着自己去赚钱。你那几十两和这几百两可不能比。” 花想容有些疑惑的问道:“既然你有那么大的把握可以赚到那么大一笔钱,你为什么不去下注?而是白白讲着拱手送给我?” 他将折扇一把甩开,边走边道:“区区几百两,我不稀罕。” 花想容:“……” 她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一路上,南宫诩的排场真的是大得很,走到哪里都是一群人跟着,步撵花轿,生怕有人不知道他是楚国九公子。 偏偏他还走得慢,花想容心里又有些急着赶路,就这样被他压着,实在是难受。 可剑会已经结束了,落云山也已经出来了,她没办法用以前那套来敷衍南宫诩,楚国是他的地盘,她实在不能得罪他。毕竟还要在楚国待一段时间,麻烦还是越少越好。 第七十三章:谈论 但一路上,花想容越来越想不通,萧子让为什么要答应和南宫诩同行。 这个人不仅公子病很多,而且还特别麻烦。 不光时不时就要搞点事情,而且还对许诺不依不饶。 一般许诺都不太搭理他,但是碍于他的身份,不得不搭理,回上一句话,他就没完没了了。 虽然许诺不说什么,也没什么表情,但是连花想容都看不下去了。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城里留宿,寻了一家好的客栈,南宫诩就是习惯性的——包了。 花想容不想管,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萧子让说的没错,和南宫诩一起赶路,唯一一件好事就是,一路上都不需要他们花钱。 用过晚膳后,花想容到马廊里喂自己的马。这红马在落云山养了半个月,又养的壮了些,摸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乖巧,主动凑上来。 花想容笑着,又问她吃了一口草料。 她还是没想过给这马儿取什么名字,取名对她来说真的是太难了。 正当她惆怅的时候,身后突然想起一个声音,道:“你还真是清闲自在。” “不然呢?”花想容道,“只能慢慢陪着南宫诩赶路,我就是想急也急不起来。” 萧子让笑而不语。 花想容转过身,靠着围栏,看着他,问道:“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一定要陪着南宫诩?别跟我说什么他的命令你没办法,要不是你想,没有谁可以逼你。” 萧子让垂下眼眸,不说话。 花想容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他回答,开始胡乱猜测。 “你该不是……”她满脸不敢相信,道,“你该不是想撮合许诺和南宫诩吧?” 萧子让闻言,轻笑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花想容皱眉,道:“你知道不可能的。” “为何不可能?”萧子让反问。 花想容瞥了他一眼,道:“身份不可能。许诺没有任何身份,做他的妾室都不配。” 萧子让但笑不语。 “劝你最好别去想这个,”花想容道,“许诺不喜欢他,你不该为了自己的目的搭上她的幸福。” “谁说我在想这个?”萧子让笑问道。 花想容皱眉,道:“你不是在想这个,那你为何还有和我聊这个?你可以一开始就反驳我。” “我只是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罢了。”萧子让道,“一直以来想这个的不都是你吗?” 花想容:“……” “我看你才是真的闲得慌。”花想容非常不满的说道,转过的看马儿吃草。 “我只是不想多那么多麻烦而已。”萧子让答道。 “麻烦?什么麻烦?难道我们不和他同路,他还要让我们不好过?”花想容反问。 “最起码在楚国,你是不好过了。”萧子让道。 花想容刚想开口反驳,萧子让便打断他道:“不要拿他和华于江比,他和华于江可不一样。” 花想容默默的把话咽了回去。 “当时的华于江在卫国,心思都在战场上,你要去哪他拦不住你,而已华于江也不喜欢麻烦,他只会选择一次性解决你。可南宫诩,楚国九公子,他太闲了,多的是办法让你在楚国不好过。”萧子让道。 花想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不反驳。 “你要去阳川,是有事要办,阳川也在楚国境内,你还想不想调查你的身世了?”萧子让又道,“你现在最需要的觉得隐瞒行踪,你要是让他大张旗鼓的楚国公布你的行踪,那你岂不是在找死? “先不说在暗地里追杀你的人,就冲眼红你手上这把剑的人,你的麻烦都不会少。”萧子让道,“他再不济也是一国王子,有点是办法让你以后都不敢来楚国。” 花想容叹了口气。 “可跟着他实在太慢了,事儿又多,走几步就说累。按他这个速度,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到阳川?”花想容抱怨道。 “也不远了,”萧子让安慰道,“他过宛州回郢都,就算他再慢,七八天也要分别了。” 她喂了一口马料,道:“宛州离阳川也很远,白白浪费我那么多时间。” “浪费一些时间也比多了不少麻烦要好的多。”萧子让道,“也许到宛州正逢中秋吧。” 花想容不关心这个话题,自顾自的喂着马儿草料。 “有几件事可以跟你说,”萧子让道,“都是些儿大事。” 花想容来了兴致,道:“说来听听。” “第一是,卫国要同燕国议和了。”萧子让淡淡的道,“卫国节节败退,燕国逼近卫国都城。” “这华于江还真是能征善战。”花想容评价一句,突然想起了在夜里和她打过架那个燕国世子。 打仗倒是一把好手,不知道云萱怎么样了。 萧子让没接话。 花想容很快收回思绪,又道:“不过燕国肯定没那么容易答应。” “确实,”萧子让道,“虽然不容易,不过议和是吃早的事。” “当年齐国灭宋,宋国议和不是没用吗?卫国还真是站得一个好位置。”花想容感叹道。 “这两场战争可不能同一而语。”萧子让道。 “我知道不能。”花想容道,“那还有一件事呢?” “还有一件事……”萧子让犹豫了一会儿,道,“是关于江湖的。” 花想容有些奇怪,转过身认真的看着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想了想,才道:“洛轻瑶死了。” 花想容心中一惊。 “死了?怎么死的?”她不敢相信的问道。 “自尽。”萧子让道,“出了落云山不久,还没回到无双宗就自尽了。” 花想容丢下了手中的草料。 真的是让她始料未及。 天下人只知道她剑会服药作假,甚至归一掌门都没打算把她杀人嫁祸给花想容的事说出去,她怎么就自尽了? 虽是自尊心太强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想不开吧。 死得太蹊跷了。 她没说出心里的疑惑,毕竟这也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最近发生的事有些太多了,你不要想。”萧子让提醒一句。 “我还真的九月十五齐国公子苏言册封世子呢,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她笑了一声,丢下马料,拍了拍手。 第七十四章:宛州 宛州地处楚国中部,是联系楚国东西方的重要枢纽,十分繁庶。 淮水自宛州城中流过,将其切割成两部份,河水上零零散散修建有石木桥,很是别致。 本来到了宛州,花想容就可以和南宫诩分道扬镳,但明日就是中秋,南宫诩非不让他们走,硬要拉着他们过中秋。 花想容真的非常不情愿,可她又没办法。 这次到了宛州,南宫诩不像以前一样去找客栈,而是去了宛州知府处。宛州的知府早就安排好了两间上等的厢房,就等着他们几个人到了便可入住。 借着南宫诩的面子,花想容也成了知府大人的座上宾。 其实他们每到一座城,城中的主事官员都会出来相迎,但南宫诩从来不“赏脸”,只是因为宛州知府和南宫诩的母后有些亲缘关系,被催的急了不得不来。 “公子,王后一直派人传书,说想您想得紧了,本想让公子快些赶回郢都去,好和娘娘一同过节,可谁知在路上耽搁了那么多时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南宫诩打断知府大人的话,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好不容易出来了,多玩玩几天怎么了?父王都没说什么,你就和我母后说,在等几日我便回去了。” “是是是……”知府大人陪着笑,随在他身后进了知州府邸。 花想容被噎住。 全天下敢这样对楚国王后说话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楚国九公子了吧。 楚国王后育有两子,一是嫡长子南宫衍,而是嫡二子南宫诩。在外界传闻中,南宫衍要比南宫诩成熟稳重得多,若是不出意外,日后这楚国的王位,是要传到这嫡长子身上的。 可无论怎样,南宫诩都不会吃亏。他们兄弟二人和睦,南宫衍也非常疼爱他这个唯一的弟弟。在楚国,南宫诩是真正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今日的天气也毒了些。 花想容推开窗,看了看窗外的风景。 虽说是在府邸里,但这府邸景色也很不错。假山花草树木很多,布局巧妙,让人以为置身在外界之中,看得出这设计的人是费了一番不小的心思的。 仲夏都过去了,天气也不见缓和一些,太阳还是辣人。要是在远济,这会儿天气已经转凉了。 她抿了抿唇。 天气转凉了,黄爷爷又要在远济受冷了。 在仲夏爷爷都要穿着厚重的皮袄子,天冷了更不用说,最是难挨。以前她在的时候可以去捡枯枝给爷爷生火,现在她不在,爷爷要又要如何是好。 她真想回一趟远济,可楚国离远济实在太远,更何况是爷爷要她出来了,独自就这般回去了,怕是要惹爷爷生气。 她摇了摇头,站直了身子,便想关窗。 可她的手碰到窗子时,动作顿了顿。 好像…… 柳争也有寒症。 寒症罕见,花想容也不清楚得此病的病因,她问过爷爷,但爷爷不肯告诉她。 会不会,柳争和黄爷爷患病的病因相同? 在她的记忆里,幼时的柳争,似乎是没有这个病的。 他是后天患上的。 或许,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可以问问他。 花想容关了窗。 她刚刚走回到桌边,便有人敲了敲门,道:“姑娘,您在吗?” “在,”花想容对着门口道,“有什么事吗?” “九公子派奴家来同您说一声,明晚公子邀请您去放灯,请您到时务必前来。”屋外的女子柔声道。 放灯?? “好的,我知道了。” 她对着门口回了一句。 放灯?他要做什么? 南宫诩要放灯,难道不是想和许诺放灯吗?邀她去做什么? 她正疑惑着,就听见窗外有人道:“他邀请你,肯定是因为他邀请了许诺,许诺不答应,就来找你,你去了,许诺自然也去了。” 花想容瞬间就想明白了。 她笑了一声,走过去开了窗,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府邸里无聊得紧,来找你玩不行吗?”萧子让道,“你刚才在这窗前看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我也无聊得紧。”花想容答道。 “这宛州的景色也是很美的,你不想出去看看吗?”萧子让问道。 花想容笑了一声,道:“我只是路过,又不是来看风景的,不去。” 萧子让摇了摇手里的骨扇,没在说什么。 “南宫诩可真是生得好。”两人沉默之际,花想容突然开口道。 萧子让心有疑惑,等她继续说。 “生在王室,是楚王嫡子,父王母后疼爱,兄长照拂,这一切,多少人求之不得。”她手抵着窗,看着窗外的景色,支着头道。 萧子让笑了一声,轻声道:“确实。” “只是这楚国王位,与他无缘。”花想容又道。 “本就不该是他的。”萧子让想了想,接话道,“就因为这王位不会是他的,他现在才能得楚王如此疼爱。” 因为他若是王位的继承人,那他就不可能如此轻松无忧,楚王对他,更多的就是严了。 花想容不语。 她自然知道,只是看南宫诩自己也不想要这皇位。或许他自己心里也明白通透,便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就算是他兄长上位,那他这一辈子无忧无虑衣食不愁,荫封加身也是肯定的了。 “只是物极必反,月满则亏。”萧子让突然道。 花想容愣了愣。 “你这什么意思?”她忍不住问出口。 “字面意思。”萧子让道,“他过得太安稳了些,或许以后,他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苦难。” “怎么可能?”花想容道,“他这一辈子,已经看到底了,就算不是他兄长继承王位,这位置也是他的,不是爵位就是荫封,还有第三种吗?” “若真是他继承王位,那他这辈子也不安稳了。”萧子让笑道,“你以为一国之主很好做吗?荫封也就罢了,只怕是荫封也不安稳。” “你在说什么?”花想容有些愠怒,道,“这种话能乱说吗?” 虽然她觉得南宫诩是有些烦了,但他本性不坏,恃宠而骄了些,总是心心念念她的剑法,却也拿花想容当真朋友,无论出于何种角度,她也不希望南宫诩遭什么难。 萧子让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低头,看着手中的折扇,道:“当然,若是他这一辈子安安稳稳,自然最好。” 第七十五章:问心 第二日天还没暗,南宫诩便派了他身边那个侍从来邀花想容去永敬山放孔明灯,还再三和她叮嘱,一定要叫上萧公子和许诺姑娘。 许诺不用叫,萧子让去了她自然就会去。虽然她清楚南宫诩和许诺不可能,但还是不忍心泼他冷水,反正泼了也没用。 她便想绕路去找萧子让,一同去永敬山。 可她刚出来走了没几步,便看见萧子让已经站在不远处等她了。 她摸了摸鼻头,走到他跟前,还没开口问话,便听他道:“走吧,许诺已经在永敬山了。” 花想容:“……” 她越发觉得这个人是想把许诺送到南宫诩怀里。 去永敬山这一路上都挤满了人,街边的大人在干活忙碌,小孩在嘻戏玩闹。不少富人之家开仓济粥,街头流浪的乞丐也有了一顿饱饭吃。 楚国的富庶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宛州是楚国一座重要的市镇,所以发展很好,但实际上楚国东南和西南地区还很是贫穷,时不时受到南蛮的骚扰。 到达永敬山时天已经暗了,山脚下有着不少卖孔明灯和平安结的人,也有不少乞丐坐在地上乞讨,衣着褴褛,蓬头垢面。 花想容在路过一个乞丐跟前时,驻足了片刻。 她低头看着那乞丐,思索着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正当她愣神之时,忽觉身边有一人蹲下,轻轻放了几枚铜币在乞丐那破烂的瓷碗里。 那乞丐感恩戴德,不停的喊着:“谢谢爷,谢谢爷。” 待他直起身后,花想容微微一愣。 是萧子让。 花想容承认,他这个动作,是有些打动她的。 至少在她乞讨的那八年里,从没有人这样给过她铜币。 偶尔能在她的破碗里丢进去几枚铜币的已经是善心大发了,而更多的是在她饿得受不了时拉着别人的裙角,却被人一脚踢开,换来一句:“滚一边去。” 只有那个卖包子的大婶,如果时辰到了包子没卖完,就会拿两个到她跟前,对她说:“快吃吧,孩子。” 虽说到最后那两个包子是怎么吃完的她不记得了,但这个大婶对她说的话和她说话的语气,她永远忘不掉。 后来那大婶不卖包子了,听邻里说她丈夫是个赌鬼,没钱还债,把她卖了,她成了奴。 除此之外,再没有了。 萧子让见她愣着,笑道:“你没钱可以找我借。” 花想容笑了一声,道:“没有,我在想别的事情。” 萧子让疑惑。 她看着他,苦笑道:“若是我乞讨之时,也可以遇见你这样的人多好。” 萧子让一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愣了一会儿,才知道她在说什么。 刚要回她的话,便听见南宫诩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你们怎么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 花想容听见他这个话,转身向他走去,南宫诩见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赶忙问道:“许诺呢?她怎么不在?” 花想容也想问这个问题。 她还以为许诺现在正和南宫诩在一起呢。 萧子让答道:“上山去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 南宫诩开心的道:“多谢萧兄,那咱们快些上山去吧。” 南宫诩现在还不知道,他口中这位“萧兄”就是名动天下的萧子让。他从小就痴剑,也痴心剑法,同样敬仰善于用剑的高手,更是把萧子让这种剑法一绝的人当作自己的榜样。 他为了得到花想容这套剑法都死缠烂打了那么久,若是知道了自己口口声声喊着的“萧兄”就是他日日夜夜想见的萧子让,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爬了小半个时辰的山才到半山腰处,这一路上可把南宫诩累坏了。可之前许诺说她不喜欢南宫诩这样娇生惯养的人,他便非要和许诺证明自己不是娇生惯养,很多事情都开始自己做,爬了那么久,他也愣是没喊一句累。 永敬山半山腰处,是一片平地,种有一颗极大的榕树,榕树四季常青,上面挂满了小灯笼和祈福的布条。 而许诺此刻正站在榕树底下,抬头看着树上的灯出神。 许诺美而脱俗,站在树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路过的男子,无一人不赞叹她的美貌。 可能是她的表情过于冰冷,也可能是她的气质过于超尘,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让这些人也只能看着她,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许诺!许诺!”南宫诩一边喊着,一边向她跑去。 许诺听见他的声音,收回了目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南宫诩早就习惯了她这个样子,也不甚在意。 他到了榕树下以后,他身边的人很快就围起一个圈子,将里面的人都赶了出去。既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也是在和别人宣告,这个地方被他承包了。 花想容已经习惯他这个做派了,见怪不怪。 而这些平民百姓,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惹不起,能让知府的人来保护,再加上听说九公子来了宛州,一猜就知道他是谁,当然不敢说什么,纷纷退开了。 花想容就站在一旁,看着南宫诩对着许诺说说笑笑,许诺也只是偶尔回他一句“嗯,是,好”,态度依然冷淡至极,可南宫诩也不当回事儿,仍然说得很起劲。 她忽的开口,问身边的人道:“你说,爱是不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萧子让想了想,道:“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 “你说南宫诩这样目中无人的人,对他母后说话都没有这样的耐心,可为何对许诺就能放下所有的架子和身份?”她道,“哪怕许诺对他再冷淡,他对许诺的热情也丝毫不减。” 萧子让道:“那也只是对许诺这样罢了,他对其他人也还是一样。” “不一样了,”花想容道,“许诺不喜欢的事他不会做了,他一点一点,想让自己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萧子让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折扇,轻笑一声,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她重复了一遍。 不是所有人都是南宫诩,都可以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放弃一切。 随后她反问道,“那你呢?你可以吗?” 她抬头看着他,眼里除了好奇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或许她只是简单的想问问,或许她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又或许,她只是想更清楚的明白,南宫诩为许诺做的这一切究竟有多难得。 萧子让没有马上回答她这个问题,低头和她对视了一会儿。 之后,他别开视线,面上没有一丝笑容,声音有些冷淡,又很认真的回答她:“我不可以。” 第七十六章:奴籍 我不可以。 冰冷得毫无感情。 “确实。”花想容点了点头,道,“想要闻名当世、留名千秋的人,的确不该为儿女私情所牵绊。” 萧子让闻言,心里颇为震撼,他挑了挑眉,问道:“你当真这么想?” “我自然这么想。”花想容道。 但她说完这话之后,很快便话锋一转,道:“不过,那被你所爱和爱上你的人,也太可怜了。” 她说罢,不再理会他,抬步向南宫诩走去。 而站在原地的萧子让,在明白了她的意思后,不自觉的弯了弯唇角。 “你来得正好,”南宫诩见着花想容走过来,如获救兵般的对她说道,“你要不要也放一个孔明灯?可以在灯下挂上一张布条,写上自己的心愿,也可以写上自己的祝福,来年定会实现的!” 花想容抬头看了眼满天的灯海,瞬间知道了南宫诩的意思。 定是他想和许诺一起放灯,可许诺又不愿意,他只好来求助花想容。 于是它便笑道:“既然来都来了,那这灯肯定是要放的。我以前都只能看着别人放,自己可是想放都没得放的。怎么,许诺不和我们一起放一个吗?” 许诺听她这番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花想容身后的声音止住了话头:“当然要放了,这样的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萧子让缓步走过来,笑着看向许诺。 许诺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终还是没说什么。 花想容皱眉。 “不是啊,萧兄自然也是要放的,不过我们在说许诺。”南宫诩接过话头,道,“许诺觉得麻烦,不愿放。” 花想容心里无奈的道,这南宫诩真的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哪里麻烦了,不过写一句愿望而已。”萧子让道。 “是啊,是啊。”南宫诩转头对许诺道,“不麻烦的,就放一个吧!而且我听说宛州永敬山的灯都特别灵验。” 许诺张了张口,但最终还是只道了一句:“好。” 于是南宫诩连忙叫人搬来了桌子笔砚,拿了几个上好的孔明灯。他怕许诺突然反悔,催得很急。 在看下人搬东西时,他抓住空隙问了花想容一句:“话说我一直想问阿容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可能连个孔明灯都没得放?是没时间吗?” “是买不起,我说过了啊,我以前是做乞丐的。”花想容实诚的答道。 “我才不信你,做乞丐你也能练得出这一手好剑法和这一身内力?”南宫诩反驳。 “我偷学来的。”花想容道。 南宫诩:“……” 他还是觉得和许诺说话比较有意思。 桌子和笔砚摆好后,他们各自写下自己的心愿,挂上孔明灯,放飞出去。 南宫诩也如愿以偿的和许诺一起放了灯。 看着孔明灯缓缓飘走时,南宫诩开心的问许诺,道:“你写了什么?” 许诺面无表情,只道了一句:“没什么。” 而后她转身便离开了,南宫诩有些懵,愣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萧子让看着夜空,问花想容道:“那你又写了什么?” 花想容看了他一眼,道:“早日找到自己的身世。” 萧子让闻言,没说什么。 毕竟合情合理。 “那你呢?”她反问道。 他甩开自己的骨扇,道:“希望你还能再长高些。” 花想容:“……” 于是看着花想容阴沉的小脸,萧子让不厚道的笑了。 花想容忽略这个话头,转而道:“不说这个,我有件事想问你。” 萧子让扬眉,道:“你问。” “许诺,是不是你的奴隶?”她很认真的问他道。 萧子让没说话。 她又问道:“她的奴籍在你手上,是吧?” “是,没错,她是奴籍。”萧子让直接回道。 “我就说,猜了那么久才想明白,除了这个身份,还能有什么让她这样的人对你言听计从,甚至违背自己所愿去接触自己不喜欢的人。”花想容道。 萧子让平静的道:“当然有,那就是,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她不是天生的奴籍,她是自愿成为我的奴隶。” 他这番话让花想容彻底震惊。 许诺这样的条件,何愁没有更好的出路,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她甘愿卖身为奴? 不过他们之间的私事,花想容也不愿过多打听,她只道:“不管她是怎样成为奴籍的,以她这样的身份,就是给南宫诩做妾都不配,你又为何要把许诺送到南宫诩怀里?” “我没有把许诺送到别人的怀里。”萧子让反驳道,“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吗?她是我身边最利的一把剑,我怎么可能转赠给别人?” 花想容愣住。 萧子让,还真是绝情。 许诺待他一片忠心,可在他心里,许诺不过是一件最称手的武器罢了,连用在她身上的词,竟都是形容器物一般的“转赠”。 她是真的替许诺感到不值。 无论许诺是出于何种原因倒她好,但许诺待她都是真好,对于待自己好的人,花想容除了不吝于付出自己的真心。 她和许诺相识不过数月都会有感情,可许诺待他至此,在他身边就换得了个器物的身份。 可她没资格去指责他什么,毕竟每个人皆有所求,每个人所求亦是各不相同,这一点上她和他无法达成共识,她也不能强迫他去改变他的想法和志向。 她还记得她方才还说过,想要闻名当世留名千秋的人,怎会为了儿女私情所牵绊。 她只是为许诺感到不值,仅此而已。 可许诺是个明白人,或许她一直都清楚自己在萧子让身边是什么地位,可她真的就只是心甘情愿被萧子让利用罢了。 毕竟她也有所求,甚至不惜为此卖身为奴。 许诺是贱籍,她和南宫诩,是不可能的。 高高在上的楚国九公子,身边是绝不容许有一个奴籍亦或是曾经的奴籍身份的女人。 永敬山放完灯后,他们便回了知州府邸去歇息。 中秋结束了,明日她就可以喝南宫诩分道扬镳,快马加鞭的赶去阳川了。 第七十七章:探问 她想明白了,便要关窗去熄灯,可窗还没关上,就听见屋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提高警惕,刚想问一声“谁”,还没问出口,便看见柳争站在她面前。 她看清眼前的人,松了口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真的是被暗杀出后遗症来了。 “今日中秋,”柳争低声道,“我来看看你。” 花想容笑道:“那进来坐坐吧。能躲得过满府的官兵潜到我这儿来,你也是不容易。” 他听见这话,弯了弯唇角,翻窗进了屋里。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对眼前的人道:“这……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糕点,你……你尝尝吧。” 他还挺难为情。 花想容想着,转身接过他手中的盒子。 盒子小巧精致,里面的糕点也只有五六个而已。糕点是圆的,花想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糕点。 她拿起其中一个,先是仔细看了看,而后轻轻品了一口。 “会不会有些冷了?”柳争问道,“你回来得晚了些,我怕这糕点冷了,就一直放在怀里温着,还是冷了吗?” “不冷,”花想容笑道,“你要不要也尝一个?” 她说着把糕点推到他面前。 “我不吃了,阿容吃。”他认真问道,“好吃吗?” 花想容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笑出声来,道:“味道很好,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些呢,我都不会。” 他被夸了,有些脸红,道:“我也不会做……这是第一次,就怕做得不好了,你不喜欢。” “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那你可是天赋异禀啊。”花想容又夸他道,“如果是我,还不知道会做成什么样呢。” 不是天赋。 柳争心想。 这是我做了一天的。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见她喜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还有,”柳争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簪子,递到她跟前,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随便买了一个。” 不是随便。 他心中又道。 是我精心挑选了好几日的。 花想容放下糕点,接过他手中的簪子。 这是一支银簪,簪头雕刻出一只归巢的燕,一雕一刻做工精细,看似普通,实则豪奢。 虽然她不常见这些东西,但是只看做工材质就知道这是珍品。 “东西很好,但是有些贵重了。”她低头看着手中之物,笑了一声,道,“更何况我又不簪,送我有些浪费。” 柳争微微一愣。 “不会,不贵重。”他道,“只要你喜欢,就不会浪费。阿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她无言。 她没反驳他什么,也没认同他说的话。不过柳争既然送了,那就是一番心意,她也不会推辞过多。 或许是记得他以后,便不拿他当外人,也就不那么生疏了。 柳争只是看着她,心里便觉得无比满足。 “对了,”花想容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簪子,道,“我有一事相问,不知你是否方便回答?” “你问。”他只道。 “寒症……到底是怎么患上的?”她有些试探性的问道。 柳争忽的变了脸色。 花想容见他这个反应,有些愣住。 她连忙道:“不方便就不用说了,我问这个只是想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治愈这病罢了。我之前说过的,我爷爷也有此疾。” “这是不治之症,你不用去找什么治法。”柳争只告诉她那么一句话,没打算告诉她病因。而后便道,“我先走了,阿容早些休息吧。” 他说罢,快步走出门,催动轻功离开了。 花想容又是一愣。 柳争这反应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 就好似落荒而逃一般。 难不成这还是什么隐疾? 可这病不是后天患上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 黄爷爷也不愿提,柳争也不想说。 这是不治之症,没有解法。 算了…… 既然他们都不想让她知道,她还是不要打听了。 可能是他们也有难言之隐,也有可能,知道了对她没什么好处。 她低头,收拾好桌上的糕点和盒子,又将这簪子好好收起来,才去熄了灯。 第二日要离开宛州时,花想容神奇的没看见南宫诩的身影。 这种能见许诺一面都不会放过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宛州知府送他们离开时,和他们解释到,南宫诩今日一早便走了,天才擦亮,寅时都还没过去。 花想容实在是想不通。 南宫诩是吃错药了吗? 还是说他自己想通了,不想娶许诺了? 她就这样带着满腔疑惑,快马加鞭的赶去阳川了。 第七十八章:阳川 她马不停蹄的赶了近七日的路,七日来几乎是日夜兼程,觉都没睡多少,终于到了阳川。 但这样可把她的马累坏了,一到了阳川,她就赶紧去找了客栈,把她的马安顿下来。 之后又去打了热水来沐浴,洗去这一路上的风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才下楼来找午膳吃。 她下来时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到柜台前去点菜,让小二送到她房里,便想回房,谁知回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萧子让。 她走过去,道:“先先休息两个时辰,午时过后我再去城中四处找找,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萧子让点点头,道:“也好。” 而后花想容便绕过他走回房去了,萧子让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出了客栈。 他一把甩开骨扇,许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公子,都安排好了。”她声音清冷的道。 “没留下什么痕迹吧?”萧子让特意问道。 “公子放心。”许诺只是答道。 他不是不信任许诺办事,只是今日这一环实在是太重要了,他冒不起风险。 “吴越松还不知道我们到了阳川,昨日他的人想出境去给他通风报信,已经被我截杀了。”许诺又道。 “做得很好。” 他们二人一路向前走去,消失在街巷深处。 子时三刻,花想容出了客栈,靠在外面看着街头人来人往,思考着什么事情。 柳争和她是在阳川相遇,还相处过一段时间,那她应该是在此地长大的。 既然现在回来了,那应该要想起些什么才是。 “想好先去哪儿看看了吗?”萧子让忽的出现在她身边,问道。 她还在思考。 萧子让倒也不急,很耐心的等着。 一会儿,她才道:“先去,观月湖。” 萧子让没什么异议。 “观月湖在哪儿?”她又问道。 “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萧子让道。 花想容不可思议:“难道你不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来阳川,我怎么会知道?”他实诚的回答。 花想容:“……“ 她还以为他会事先就弄清楚城里各个地方的位置。 见她没说话,萧子让又道:“许诺,许诺呢?叫她去。” 花想容:“……” 原来许诺还能这么用。 而当花想容到达观月湖畔时,越往湖边走,她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湖里的荷花已经败了,也有残叶还飘零在湖面上,湖水很清澈。 阳光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湖中有不少鱼儿在游戏。 湖畔种着不少的柳树和梅花树,柳树早已败落,梅花还未盛开,都只有光秃秃的树枝。 这个时节的观月湖是最没什么看头的,因此来这儿的人也极少,这一路走过去,除了住在此地的住户,几乎没看见什么别的人。 “既然是观月湖,那自然是夜里才最好看。月照湖,湖映月,湖月交融,枯枝渲染。应是别有一番韵味。”萧子让在她身后说道。 她没接他的话。 她想起来了。 她在同林镇时曾和文渐一同去看春涧湖,湖中荷花一片盛景。她当时只觉得她见过这荷花,但却又不知道在何处见过。 现在她知道了。 在阳川。 在观月湖。 并且她还很喜欢,故而她对荷花印象深刻。 当时是有人同她一起来的,那个人好像是…… 落姨。 她不记得落姨的长相了,她只记得自己唤这个人落姨。 她和柳争就是在此地相遇,是春天,柳枝飘扬,十岁的柳争站在柳树下,对她道:“我叫,柳争。” 柳争也是知道落姨的,她不记得落姨的样子,柳争一定记得。 在她七岁之前,应该是生活在阳川的,那她是楚国人? 可她又为何会出现在远济? 好似一场高烧之后她便已经是个乞丐身在远济了,因为对从前的记忆很模糊,又加上时间的消耗,让她以为,她一直都在远济,一直就是个乞丐。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别想了,”萧子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回过神来,轻声道,“走吧,去别处看看。” 她将心里的疑惑沉寂下来,点了点头,转身便想走。 可她还没来得及抬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 “这哪儿有什么人?你们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怎么办事的?” 花想容忍不住转过身,看向那说话的女子。 一身火红的衣裳,外披着一件红色轻纱,很是瞩目。她五官清秀,年纪和花想容相仿,也这个小姑娘。 “小姐,我真的听说了赵小姐今日要来观月湖,谁知她没来……”她身边的丫鬟解释道,“会不会是她知道了小姐今日会在这里等她,所以不来了?” 红衣姑娘火冒三丈,开始教训下人。 花想容不关心这些,左右无趣,便又想走。 可她转眼间就愣在原地,眯着眼紧紧盯着那红衣姑娘。 “怎么了?“萧子让见她突然返场,忍不住问道。 花想容没回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着头便向那红衣姑娘走去。 “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红衣姑娘突然被人撞到,忍不住骂道。 “大胆!竟然敢冲撞我们家小姐!”她的下人一把推开花想容,跟着骂道。 花想容低眸,看着红衣姑娘腰间的东西,一言不发。 本来红衣姑娘就在气头上,还莫名其妙被人不长眼睛的撞到,更是生气。更何况这个撞到她的人还无视她的话,她气上心头,脱口骂道:“你是哑巴吗?!” 花想容闻言,低了低头,道:“冒犯小姐了是我不对,不知小姐是哪个府上的千金,晚些时候我定会携礼上门谢罪。” 红衣姑娘见眼前这个一身穷酸气的人说这种话,被逗笑了,道:“携礼?谢罪?就凭你?只是你撞了我这一身衣服,我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 “她赔不起,那在下来替她赔。”萧子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花想容跟前,将她护在身后,道,“不知小姐是哪个府上的,今日我定会遣人将银子送到贵府上,只多不少,还望姑娘不要生气。” 第七十九章:窑子 吴红绫眼前突然出现一位面容绝美的公子,一身白衣,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 她语气也没再和之前一样冲,只是抬了抬下巴,问道:“你们什么关系?凭什么你替她赔?” “江湖之上的朋友。”萧子让如实回答。 “江湖?”红衣姑娘勾唇一笑,道:“你们两人都是外地来的吧?否则怎么可能连我都不知道。” 萧子让轻轻一笑,算是承认。 可他这一笑,却让红衣姑娘微微愣神。 她还从来没在阳川见过那么俊俏的人…… 只一会儿,她便回过神,问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从郑州来的。”花想容在萧子让身后道:“今日冲撞了小姐实在是有所原因的,只因见着小姐腰间的挂穗和我在郑州所见一位故人的极为相似,一时间看出了神。” 挂穗? 红衣姑娘看了看自己腰间,取下那暗红色挂穗,拿到他们眼前,问道:“你说这个?” “对,”花想容眯了眯眼,道,“是这个,现在一看,更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红衣姑娘嗤笑一声,道:“不可能,这个挂穗是我从下戴到大的。这世上除了我和我哥哥,绝不可能在有第三人有。而我们兄妹俩连阳川都没出过,你说你在郑州见过,你在说什么笑话?” “是吗?”花想容微微一笑,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绝对是你看错了。”红衣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将挂穗挂回腰间。 萧子让回头看了花想容一眼,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绝不可能看错。多少个日夜里她拿着这个挂穗出神。红衣姑娘腰间的挂穗,和她那日在树林里所找到的挂穗,一模一样。 萧子让将回头拉回来,对眼前的红衣姑娘道:“今夜会有人将银子送至贵府,小姐放心,一定只多不少。” “我不要银子了,我改主意了。”红衣姑娘抬头对他笑道,“我不差这几个钱,今夜你到玉楼来,陪我用晚膳,我便不和你们计较。” 花想容闻言一愣,刚要说话,就被萧子让拦住。 “我叫吴红绫,是城北吴府的孙小姐。”红衣姑娘又道。 萧子让轻轻一礼,道:“告辞。”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可吴红绫觉得,他肯定会去的。 那么多人都想成为吴家孙女婿,难道他就不想吗? 花想容跟在萧子让身后离开,吴红绫一直看着他们。 只见他们二人走到不远处,和一位陌生的紫衣女子说了几句话,便又走了。 那紫衣女子和美艳,她在转身离去之前,眯起眸子看了吴红绫一眼。 这一眼看得她浑身都冷了一下。 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比一个奇怪! 而且那浅墨色衣裳的女子方才说…… 结安穗! 她想起什么,立马风风火火的带着人走了。 “吴盼之!你给我出来!” “哎哟,吴小姐啊,吴公子真的不在这儿!” 老鸨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想拦住吴红绫,可怎么都拦不住,还是让她闯了进来。 “不在?少来这套”他不在这他还能去哪儿?感觉叫他滚出来,本小姐有要是找他!”吴红绫不依不饶。 “吴小姐啊,吴公子是真的……” “不说是吧?你再不说,我便让人一间一间屋子的搜!”吴红绫打断老鸨的话,来势汹汹,道,“今日,本小姐非拆了你这庭香苑不可!” 整个窑子里的人都往这看热闹,有人透着好奇与探究,也有人幸灾乐祸。 她这番话一说出口,老鸨便有些怕了,毕竟这吴孙小姐的脾气阳川人都是知道了,保不准她真的把自己这窑子拆了。她得又得罪不起,又不想让人扰了自己生意,只得带她去了。 一路上都是嬉笑之声,不时路过一两个房间里面还传出不可言喻的声音,实在是让吴红绫恶心得紧。 走了没一会儿,老鸨就说到了,这是吴公子的屋子。 吴红绫站在门口,还没进屋子,就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嬉闹声和调情艳词,眉头一皱,抬脚便踹开门,冲里面大喊:“吴盼之!你给我出来!” 里面的人置若罔闻,仍然只顾着娱乐。 吴红绫是真的被气得不轻,掀开罗幕就走了进去。 里面充斥着酒肉与胭脂的味道,所见皆是香艳之景。一个粉红色薄衫和一个淡黄色薄衫的女子靠在吴盼之身上,衣服半遮半露,衣领处春光乍泄,无限风情。 吴盼之见她进来也不躲不闪,不知是喝醉了没看见,还是故意当作看不见。 吴公子不发话,她们自然也当没这人。 吴红绫拿起桌上的酒杯就朝他们三人泼了过去,怒道:“还不快滚!难道你们没听说过吴府的孙小姐是什么脾气吗?!” 她们被泼了酒,身上的薄衫瞬间就变得透明,里面的肉色看得一清二楚。 一听见吴府的孙小姐,她们吓得不轻,哭着跑出去,门外的老鸨赶紧给她们穿上衣服,带着她们走了。 吴盼之的酒醒了一半,看清眼前的人以后,骂了一句:“吴红绫你这个疯子!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吗?赶紧给我滚蛋!” 吴红绫忽视他的话,只道:“我问你,你的结安穗在哪儿?” 吴盼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更加不满,道:“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事儿?你就为了那么个破玩意儿你跑窑子里来?传出去你一个姑娘家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就不能等我回去……” “回去,你会回去吗?”吴红绫打断他的话,骂道,“祖父走后这些日子你吃在这儿住在这儿,我看你干脆死在这儿算了。我问你,你的结安穗呢?” “当然是放屋里了,这破玩意儿谁爱戴谁戴去。”吴盼之被她说道,知道是自己的原因,也没再和她争什么,只如实答道。 “你确定你是放屋里,不是弄丢了?”吴红绫反问。 “你以为我是你那么听祖父的话,成天把这破玩意儿挂身上?我都没戴过我怎么可能弄丢?”吴盼之道。 “我告诉你,今日我遇见一个姑娘,她对我说她在郑州见过一个挂穗,和我身上这个挂穗一模一样。这是祖母亲手编的结安穗,全天下仅此两个,怎么可能还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出现在郑州?”吴红绫恨铁不成钢的道,“我劝你现在最好赶紧回去找找,你要是弄丢了,祖父回来不宰了你!” “你说什么?!” 吴盼之的酒全醒了。 第八十章:招惹 脱离了吴红绫视线范围后,萧子让很严肃的问花想容道:“你发现她身上的挂穗之后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就贸然上前,若是她打你你该怎么办?若是她不依不饶你待如何?若是……” “隔得远了看不真切。”花想容打断他的话,道,“我必须先离她近些。” “那也用不着这种方法。”萧子让叹了口气,不忍再怪她,只问道,“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回客栈。”花想容便走边道。 而走在他们身后的许诺,却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当花想容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暗红色挂穗时,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一模一样,”花想容道,“绝对没错。” 萧子让低头看着桌上的挂穗,沉思良久,才道:“吴红绫的身份信息我会在两日之内帮你查完。” “只查她也没有用,她说了,她连阳川都没出过。”花想容道。 “她也说了,这挂穗,全天下仅此两个。”萧子让又道。 花想容拿起那挂穗,看了许久,才道:“她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萧子让不语,等着她的下文。 “要查,就查整个吴府。” “红绫。”吴盼之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道,“我的结安穗不见了。” “你到底放哪儿了?”一身红衣的姑娘怒道,“你不是说你就放在屋子里的吗?” “我真的就放在屋子里的!”吴盼之指向一旁的书柜,道,“那儿!我就放在那盒子里!” 吴红绫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被他翻得一片狼藉的书柜与大大小小空荡荡的盒子。 “你死定了,”吴红绫道,“定是被人偷走了。昨日遇见那个姑娘说她在郑州见过,郑州离阳川那么远,定是已经被偷去许久了。那么长时间,你竟然都没发现?” “我在哪儿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吴盼之也怒道,“这破玩意儿我怎么可能带着出去?” “破玩意儿?要是祖父回来之前你还是找不到,你就会因为这破玩意被祖父打死。”吴红绫冷笑一声,道,“你要是像我一样日日带着,又怎么会被人偷了去?” “我怎么知道会有人连这破东西都要偷!”吴盼之崩溃道,“况且连咱们府里的东西都能偷走,那肯定是很厉害的人,那么多金银财宝他不拿,他偏偏就只拿走这个,你说他偷去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偷去干什么?”吴红绫走到一旁坐下,道,“总之,你现在能找回来的希望几乎为零!半月前都在郑州了,现在谁知道又在哪里?我看你还是赶紧收拾东西逃命去吧。” “我逃到哪儿祖父不得杀了我?”吴盼之充满绝望。 吴红绫不再说话,支着头想着什么事情。 吴盼之转头看了她一眼,想到什么,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道:“你不是说你昨日遇见那个姑娘告诉你她见过吗?她肯定知道什么,你帮我去问问她吧!” 吴红绫被他这话说的愣住,喊道:“她半月多前在郑州见过的啊!都那么久了她还能知道什么?!” “妹妹啊我的好妹妹,”吴盼之不依不饶,道,“有点线索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得多,你就帮帮我吧!” “我……” “我的好妹妹,你也知道这是祖母生前亲手编的结安穗,找不到的话祖父肯定会打死我的,你也不希望你唯一的哥哥就那么被打死了吧!”吴盼之摇了摇她的胳膊,说着软话。 “哎呀!”吴红绫甩开他的手,别过脸去。 吴盼之心下一横,举起手就起誓道:“要是你能帮我找到结安穗,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去逛窑子了!” 吴红绫转头看他,将信将疑的问道:“你这话当真?” “你哥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吴盼之肯定的道。 吴红绫想了一想,还是道:“那好吧,我帮你找。” 吴盼之松了口气。 “不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吴红绫又道。 “妹妹你尽力,一定要找到!”吴盼之又开始紧张,道,“我真的不想死。” “你这几日就先待在家里好好反思吧!”吴红绫道,“反正就算找到了,祖父回来知道我为你闯了窑子,你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被责罚也总比没命好。”吴盼之在一旁小声嘟囔道。 第二日成时将过,萧子让刚出客栈门口,就看见一身红衣的姑娘站在他前方。 萧子让见着她,没什么别的反应,绕过她便想走。 吴红绫见他直接无视了自己,连忙吓跑到他跟前,伸出手拦住他,问道:“昨日我叫你去玉楼,你为何没去?” 萧子让后退两步,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淡然的道:“我为何要去?难道吴孙小姐是没见着送到贵府的银子吗?” 吴红绫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道:“谁要你的银子了?我是要你陪我用膳!” 萧子让被逗笑了,道:“你在说什么笑话?” “谁告诉你我在说笑话了?”吴红绫天真的道,“我不管,既然你昨日没去,那你今日就陪我到金玉坊买簪子去。” 她这话刚说出口,便觉得身上一凉,低头一看,一把寒剑悄无声息的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瞬间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吴红绫带着的人连忙将他们二人包围起来,可此情此景,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能躲过那么多人的眼睛,瞬间来到吴红绫的身边,这个人是得有多快的速度?又有多深的内力? 他们连人家的内力都猜不透,自然不敢上。 拿着剑的紫衣女子站在她的右后方,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哪怕是在夏日里,吴红绫也身上和心里都是冷的。 “吴孙小姐请自重。”许诺冷冷的出口。 萧子让抬头,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只是说了一句话,一句让吴红绫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他说:“在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能招惹是非。” 他说罢转身便走,许诺收回架在她脖子上的剑,俯首道:“得罪了。” 吴红绫站在原地,直到他们二人消失在转角,她才回过神来。 而她回过了神,才发现背上的衣衫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站在窗边的花想容,看着独自愣在原地的吴孙小姐,好一会儿,她才关上了窗。 第八十一章:推测 我不可以。 冰冷得毫无感情。 “确实。”花想容点了点头,道,“想要闻名当世、留名千秋的人,的确不该为儿女私情所牵绊。” 萧子让闻言,心里颇为震撼,他挑了挑眉,问道:“你当真这么想?” “我自然这么想。”花想容道。 但她说完这话之后,很快便话锋一转,道:“不过,那被你所爱和爱上你的人,也太可怜了。” 她说罢,不再理会他,抬步向南宫诩走去。 而站在原地的萧子让,在明白了她的意思后,不自觉的弯了弯唇角。 “你来得正好,”南宫诩见着花想容走过来,如获救兵般的对她说道,“你要不要也放一个孔明灯?可以在灯下挂上一张布条,写上自己的心愿,也可以写上自己的祝福,来年定会实现的!” 花想容抬头看了眼满天的灯海,瞬间知道了南宫诩的意思。 定是他想和许诺一起放灯,可许诺又不愿意,他只好来求助花想容。 于是它便笑道:“既然来都来了,那这灯肯定是要放的。我以前都只能看着别人放,自己可是想放都没得放的。怎么,许诺不和我们一起放一个吗?” 许诺听她这番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花想容身后的声音止住了话头:“当然要放了,这样的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萧子让缓步走过来,笑着看向许诺。 许诺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终还是没说什么。 花想容皱眉。 “不是啊,萧兄自然也是要放的,不过我们在说许诺。”南宫诩接过话头,道,“许诺觉得麻烦,不愿放。” 花想容心里无奈的道,这南宫诩真的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哪里麻烦了,不过写一句愿望而已。”萧子让道。 “是啊,是啊。”南宫诩转头对许诺道,“不麻烦的,就放一个吧!而且我听说宛州永敬山的灯都特别灵验。” 许诺张了张口,但最终还是只道了一句:“好。” 于是南宫诩连忙叫人搬来了桌子笔砚,拿了几个上好的孔明灯。他怕许诺突然反悔,催得很急。 在看下人搬东西时,他抓住空隙问了花想容一句:“话说我一直想问阿容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可能连个孔明灯都没得放?是没时间吗?” “是买不起,我说过了啊,我以前是做乞丐的。”花想容实诚的答道。 “我才不信你,做乞丐你也能练得出这一手好剑法和这一身内力?”南宫诩反驳。 “我偷学来的。”花想容道。 南宫诩:“……” 他还是觉得和许诺说话比较有意思。 桌子和笔砚摆好后,他们各自写下自己的心愿,挂上孔明灯,放飞出去。 南宫诩也如愿以偿的和许诺一起放了灯。 看着孔明灯缓缓飘走时,南宫诩开心的问许诺,道:“你写了什么?” 许诺面无表情,只道了一句:“没什么。” 而后她转身便离开了,南宫诩有些懵,愣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萧子让看着夜空,问花想容道:“那你又写了什么?” 花想容看了他一眼,道:“早日找到自己的身世。” 萧子让闻言,没说什么。 毕竟合情合理。 “那你呢?”她反问道。 他甩开自己的骨扇,道:“希望你还能再长高些。” 花想容:“……” 于是看着花想容阴沉的小脸,萧子让不厚道的笑了。 花想容忽略这个话头,转而道:“不说这个,我有件事想问你。” 萧子让扬眉,道:“你问。” “许诺,是不是你的奴隶?”她很认真的问他道。 萧子让没说话。 她又问道:“她的奴籍在你手上,是吧?” “是,没错,她是奴籍。”萧子让直接回道。 “我就说,猜了那么久才想明白,除了这个身份,还能有什么让她这样的人对你言听计从,甚至违背自己所愿去接触自己不喜欢的人。”花想容道。 萧子让平静的道:“当然有,那就是,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她不是天生的奴籍,她是自愿成为我的奴隶。” 他这番话让花想容彻底震惊。 许诺这样的条件,何愁没有更好的出路,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她甘愿卖身为奴? 不过他们之间的私事,花想容也不愿过多打听,她只道:“不管她是怎样成为奴籍的,以她这样的身份,就是给南宫诩做妾都不配,你又为何要把许诺送到南宫诩怀里?” “我没有把许诺送到别人的怀里。”萧子让反驳道,“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吗?她是我身边最利的一把剑,我怎么可能转赠给别人?” 花想容愣住。 萧子让,还真是绝情。 许诺待他一片忠心,可在他心里,许诺不过是一件最称手的武器罢了,连用在她身上的词,竟都是形容器物一般的“转赠”。 她是真的替许诺感到不值。 无论许诺是出于何种原因倒她好,但许诺待她都是真好,对于待自己好的人,花想容除了不吝于付出自己的真心。 她和许诺相识不过数月都会有感情,可许诺待他至此,在他身边就换得了个器物的身份。 可她没资格去指责他什么,毕竟每个人皆有所求,每个人所求亦是各不相同,这一点上她和他无法达成共识,她也不能强迫他去改变他的想法和志向。 她还记得她方才还说过,想要闻名当世留名千秋的人,怎会为了儿女私情所牵绊。 她只是为许诺感到不值,仅此而已。 可许诺是个明白人,或许她一直都清楚自己在萧子让身边是什么地位,可她真的就只是心甘情愿被萧子让利用罢了。 毕竟她也有所求,甚至不惜为此卖身为奴。 许诺是贱籍,她和南宫诩,是不可能的。 高高在上的楚国九公子,身边是绝不容许有一个奴籍亦或是曾经的奴籍身份的女人。 永敬山放完灯后,他们便回了知州府邸去歇息。 中秋结束了,明日她就可以喝南宫诩分道扬镳,快马加鞭的赶去阳川了。 第八十二章:秘密 申时刚过,吃完晚膳的花想容正靠着在客栈的窗边,看着客栈底下的人来人往,一时间愣了神。 这个人用如此隐晦的方式要她小心吴越松,还大费周章的从阳川偷了这挂穗放到郑州去,实在是让他疑惑。 主要是,她完全不知道她为何要去警惕吴越松。 她在阳川城里打听了一天,从乞丐、穷人到平民,,没有一个人是说他不好的。而且做为一个商人,若不是真心向善,是没必要去做那么多事情来体恤百姓的。 他忠于旧主,宁愿弃官从商都不愿意另主他人,很得人们的敬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想方设法要杀她…… 难道是因为三十年前齐国灭宋的那场战乱? 莫非…… 她和宋国灭亡有关? 宋国三十年前就已经覆灭了,她现在不过十六岁,这样看来,是她的先辈和吴越松有仇,并且将这仇恨带到了她身上。 过去三十年了吴越松都不肯放下,想必是因为她的先辈和宋国灭亡之间密不可分,才让吴越松到现在都想要杀了她。 可她先辈做的事和她毫无关系,三十年了才让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来承担这一切,她也太无辜了吧! 她真的是越想越难受。 “姑娘,您在吗?”门口传来店小二的声音,道,“有些事儿找您。” 花想容疑惑片刻,还是去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吗?”她问道。 店小二笑着道:“这到不是,就算方才有位姐姐让我给姑娘您传话,说是城北吴府的孙小姐在玉楼等着您,想和您见一面,有些事儿得当面说,请您务必去一趟。” 城北吴府的孙小姐? 吴红绫? “现在吗?”花想容又问道。 “没错儿,吴孙小姐已经在玉楼等着您了。”店小二道。 “我知道了。”她道。 “那姑娘没什么事儿,我就先下去了,店里还忙活儿呢。”店小二又道。 “慢走。”她道。 而她关了门,却又变了脸色。 吴红绫是吴越松的孙女,若是她这般贸然去见她,怕是会出什么事情。 可她又实在想去见一面,第一是想更清楚的了解吴越松,他孙女和他朝夕相处,通过吴红绫倒是能更清楚的了解他。第二是,若是吴越松真如百姓所说是个善人,那她也不想和这样的人结仇,毕竟前辈恩怨,说到底和她无关。 再三权衡,她还是去了。 玉楼不是卖玉的地方,而是阳川成中一座有名的食楼。玉楼的菜堪称楚国一绝,名声响彻六国,甚至还受邀去为楚国王室烧菜。据说楚国王后很是喜欢,甚至还请了玉楼的厨子放在自己宫里,连着月余吃这厨子烧的菜都不曾腻味。 但是玉楼的菜也是极贵的,一道菜几十两银子到上百两银子不等,来着吃饭的人都非富即贵。 花想容到了玉楼,只说找城北吴府的孙小姐,便有人引着她上了楼,到一处隔间门口就退下去了。 花想容拉开隔间的门,便见到一身红衣的姑娘正对着她,坐在席面上。 “你来了,”吴红绫指了指对面的软垫,道,“坐吧。” 花想容关上门,到她对面坐下。 桌长摆着菜食,但她们二人都不是来此吃饭的,也没有人动筷。 “邀你来此,是有些事儿想问你。”吴红绫直截了当的说,“你回答一个问题,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 花想容不语。 “你放心,我不会问你什么违反道义的问题,”吴红绫见她不说话,想降低她的防备,道,“这个交易你只赚不亏。” 花想容微微一笑,道:“对于你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可我不要你的钱。” 吴红绫皱眉。 她缓缓道:“我要你也回答我的问题。” “你有什么好问的?”吴红绫不满的道。 “这个不用吴小姐操心,”花想容道,“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即可。” 现在轮到吴红绫犹豫了。 若是花想容肯要钱,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可她偏偏不要,要她也回答什么问题。 虽然她不情愿,但是她也没办法,结安穗唯一的线索在花想容手上,若是她不想让吴盼之去死,她现在只能忍气吞声。 “我愿意。”吴红绫还是回道。 “好。”花想容又是一笑,道,“先介绍一下,我姓容。我知道孙小姐今日找我所为何事,您是想问我和您提过的那个挂穗吧?” “你知道它在谁手上?”吴红绫一听她这话便有些激动,问道,“另一个结安穗不是被偷走的吗?你怎么会知道?” 原来这暗红色挂穗叫结安穗。 “孙小姐别误会,这挂穗被偷和我可没有半点关系。”花想容平静的说道,“我只是有能力帮您找回来罢了。” 这盆脏水她可不敢接。 “此话当真?”吴红绫心机倒是不深,花想容说什么她信什么,“若是你能把它找回来,本小姐定重金酬谢你!” “我不要钱。”花想容仍然很平静,只道,“既然孙小姐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那现在轮到我的问题了。” 吴红绫脸上的笑有些冷下来,但是答应了的事又没办法,只能道:“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这结安穗是什么来头?”花想容道,“看着已经是旧物了,为何你们城北吴府的人还如此珍视它?” 吴红绫叹了口气,详细答道:“这是我祖母生前亲手编制的结安穗,是她以特殊编法编成的,全天下仅此两个。” 她顿了顿,才道:“我祖母很早之前就过世了,这结安穗是她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花想容微愣。 “祖母是我祖父生前唯一的挚爱,他将这两个结安穗交给我和我哥哥的时候就说过,我们可以死,但是结安穗不能有任何损失。” 她又顿了顿,才道:“否则,他就杀了我们。” 花想容吸了口气,才道:“第二个问题,为何吴府只有你们祖孙三人?”她看着吴红绫,道,“你的爹娘呢?” 吴红绫咬了咬嘴唇。 “我若是说了,你绝不能传出去。”吴红绫狠了狠心,她必须得拿回结安穗,她别无选择。 “一定。”花想容答应她。 吴红绫想了想,抬头看着花想容,对她道:“我爹娘早就死了,我祖父,也不是我亲祖父,我和我哥哥,不过是他捡回来的孤儿罢了。” 第八十三章:情起 花想容没想到会听见那么个答案。 吴越松,果然不是个追名逐利之人。 他想尽办法要杀了她,甚至不择手段,也必定是前辈人的恩怨牵扯不清。 “我祖母三十几年前就过世了,祖父没有后人。”吴红绫接着道,“祖父为了祖母再未续弦,他是在齐国回来的路上遇见我们兄妹两人,当时我哥哥快病死了,是他救了我们,也是他知道了我们是孤儿,便将我们带回阳川,当成亲生孙儿一般抚养。” “我知道了。”花想容平静的道,“我没什么想问的了,明日申时,我会将结安穗送至府上。” 她说罢,站起身便要走,吴红绫见此,连忙也起身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只是私事。” 花想容站住,道:“孙小姐请讲。” “那天那个白衣公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她试探性的问道。 花想容没有立刻回答她。 什么关系? 她和萧子让,还能有什么关系吗? “朋友罢了。”她淡淡的回道,“孙小姐无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她说罢,转身便走,而她身后的吴红绫却乐开了花,见她走了,也只是在她身后喊道:“明日申时送到我府上,你可别食言啊!” 花想容没理她,自顾自的走了。 要套吴红绫的话真的太简单了。 她只用结安穗稍稍逼她一下,她便一股脑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到头来还要还以为自己赚大了。 吴越松,无论花想容问了多少人,都没有一个人说他一句不好。 对他的亡妻有情有义,对他的故国忠心耿耿,对天下的万民爱惜如子。 可说到底,吴越松要杀了她,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还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就要去承担他们留下的恩怨,她又何其无辜? 若吴越松非要让她死,她在没查清楚自己的身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前,都不可能乖乖的站着让他杀了自己。 那就意味着,她要和这样一个天下夸赞的善人,成为仇敌。 她不想。 思及此处,花想容突然停下了脚步。 吴越松要杀她是因为前人恩怨,所以吴越松一定知道她的身世。 他一定知道,花想容是谁。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要能从吴越松下手,那她心中的疑惑不都解开了吗? 不过,吴越松既然一心想让她死,那自然是不会给她答疑解惑了。 但是她好歹有了突破口,也能从别处找到线索,怎么都好比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好得多吧? 她快步跑回客栈,直奔萧子让的客房。 可她敲了好几下门,都没有人应答。 萧子让不在? 她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便去了客栈门口等他。 可她等了小半个时辰了,人还没回来。店小二见她站的累,让她进来坐会儿。她开始不愿意,又过了半个时辰,她还是进去了。 她等了一个多时辰了,戌时都快要过去了,客栈的人也越来越少,萧子让还是没回来。 花想容用手撑着头,看向门口。她等得有些倦了,也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许是因为近来太累了,想的事情又多,她竟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等她再次有意识,便是在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被人横空抱起。 她被惊醒,睁开眼,便看见了萧子让近在咫尺的俊颜。 “子让,”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些没睡醒的鼻音,对萧子让道,“你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真的累坏了,还是没醒完全,她知道自己被人抱着,也没有挣脱,反而伸手环上了他的脖颈。 “嗯。”萧子让只应了她这一声,抱着她往她客房里走去。 她倒是很乖巧,只是对他道:“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他有些宠溺的回答。 “不行,要现在说。”她坚持道,“你帮我查查吴越松有什么仇家吧,好不好?” 萧子让有些愣神。 她这是在撒娇吗? 见他没理自己,花想容又重复了一遍:“好不好?” “好。”他微微一笑,轻声应她。 她得了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的又闭上了眼睛,把头往他怀里的方向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过去了。 萧子让仍是嘴角微微上扬,抱着她的手又收得紧了些。 花想容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是卯时了,当她从床上做起来时脑子还有些懵,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是在楼下等着萧子让回来的,怎么醒了就在床上了? 她想着想着,突然就脸红了…… 这人真的是丢大了啊! 她锤了一下自己,起身下了床。 待她梳洗完毕下楼时,已经快是午膳时间了,她匆忙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就等着萧子让,毕竟她还有些事要和他说。 可当她见到萧子让那一刻,她耳根子又有些红了。 但萧子让仿若没事人一般,在她对面坐下,也叫店小二上了午膳。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丝毫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 花想容也故作平静的道:“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你昨晚说过了,”他道,“你要我帮你调查吴越松有什么仇家。” 花想容微微红了脸,点了点头。 他记得自己昨日找他帮忙的事,那他当然也记得…… 不过他自己不说,花想容当然也不会自己提。 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就这样过去了吧。 “那你……”花想容有些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萧子让轻笑一声,道:“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那就好,”花想容松了口气,“谢谢你。” 她只身一人来闯荡江湖,身边什么都没有。要不是结识萧子让,有他帮忙,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能。 有可能在康歌去中山的那片树林里,也可能在同林镇荷花宴上,她早就不明不白的成为亡魂了,又怎么可能还会有机会坐在这儿调查身世? 她也不知道为何萧子让对谁都很冷淡,独独待她不同。 虽然一开始她怀疑他的用心,但现在她心里却有些暗自庆幸。 因为他待她和别人,就是不同。 这个杀了楚误名动天下的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身份也不简单,总之背后一定有什么强大的势力。 这样一个不简单的人,偏偏就待她不同。 她笑了一声,萧子让问她:“想什么那么开心?” “没什么,”她看着他,笑道,“只是觉得,有你真好。” 第八十四章:亡宋(精髓!精髓鸭,很重要,要看) 萧子让执扇的手一顿。 你以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花想容也没再说什么,待他吃完午膳,两人便出了客栈去观月湖,一路上,她简单的把昨日和吴红绫的谈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又把自己对身世的猜想也说了一遍。 萧子让听她说完,没插话。 今日申时她便会将结安穗送至吴府,这个挂穗的作用也就没有了。 她现在只能从吴越松身上下手去调查她的身世,无论最后查出来什么,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关于宋国灭亡之事,我倒是听说了一个传闻。”萧子让在听她说完这一切后,沉思了一会儿,道,“宋国朝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叛徒。” 花想容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消息,许久,才问他道:“这都过去三十年了,你又是从何处听说来这个传闻的?” “宋国国土虽然已经成了齐国疆域,但三十年前这场亡国之战记得的人也还不少。”萧子让道,“许多老人都还对宋国有些感情,三十年前宋国国灭之后,在宋国都城元安,关于这叛徒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当然打听得到。” 花想容不语。 “宋国灭亡的时候,正值宋国的鼎盛时期。”萧子让开始对花想容说一些她不知道的,“时任的宋昭王,是个很有抱负的君王,在他治下的宋国发展很快,人口数量大增,军队也很强悍。你想想,若不是有其他原因,齐国为何要选择在那时灭了宋国?” “齐国要扩展疆域,宋国首当其冲。”花想容也道,“而且宋国可没有如今的卫国那么好的形势,齐国灭宋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国家出兵支援。在我看来,这也是顺应天下大势所趋。” 萧子让轻笑一声,又道:“你倒是看得透彻。但是三十年前的宋国可不好灭。若不是宋昭王治国有方,宋国繁荣太平,那又为何到了今天还会有那么多亡宋后人念着曾经的宋国?” 花想容低眸,叹了口气,才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三十年前的齐国虽有实力,但还远远不如现在,若是齐国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会贸然出兵攻打当时强盛的宋国。” “宋国虽是小国,但其统治深得民心。齐国一开始发兵宋国时,被打得节节败退。”萧子让顿了顿,才道,“可突然之间,宋国就开始战败。短短十日,齐国攻下商丘,宋昭王派人递上议和书,被齐王撕毁。不过一月,宋国覆灭。” “所以说,齐国绝对的把握,便是出自宋国内部的叛徒。”花想容接话道,“并且这个叛徒一定位高权重,否则他给不了齐国那么大的助力。” “没错。”萧子让道,“传闻中只说在齐军入元安当天,那叛徒泄露身份,宋昭王在大殿之内亲手将其斩杀。逃出王宫的宫人和官员将这消息传至民间,但却又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叛徒是谁。” 花想容愣住。 “宋国国灭之日,无数百姓跪在街边,为之恸哭。”萧子让又道,“三十年前的宋国气数本不该尽,却因为这叛徒和齐国里应外合,导致宋国走向灭亡。齐国灭宋后,得到了商丘、元安和乌镇这样闻名六国的商业大镇,齐国实力大增,才有了今天的繁荣。” 花想容苦笑一声,坐到观月湖旁,道:“若吴越松真是传闻中那么忠君爱国之人,那他想方设法要杀我,一定也是这和三十年前害得宋国灭亡的叛徒有关,也有可能……我就是他的后辈。” “或许。”萧子让道。 “宋国可有什么花姓的高官?”花想容问道。 “不知道,”萧子让答道,“你想要知道三十年前宋国的旧部很难,除非你能找到宋国当时的文档和关策,或者宋国其中一位官员和宫人亲自向他询问。但齐国入主元安,和宋国有关的一切都被清除掉了。宋国旧臣,死的死,逃的逃,归顺的归顺,隐世的隐世,除了吴越松,你应该找不到谁了。” “可吴越松不会告诉我的。”花想容叹气,道,“他看见我只想杀了我,可能他会在杀了我之前告诉我真相,好让我死个明白。” 萧子让听见她这话,笑了几声,轻轻摇了摇头,又道:“不过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花想容又有了些精神,忙道:“快说来听听。” “只是,也很难。”萧子让道。 “难走也总比无路可走好。”花想容只能道。 “齐国自建国以来就有一个制度,凡是经历了一场战事,便要将这战争的始末与一应文献详细书写整理,然后全部封匣,放至密函室。”萧子让仔细的说道,“而齐宋之战这等灭国之战,也必定会被记载在此。那叛徒给齐国泄露的所有机密和其中的书信来往,也一定会被放至在齐宋之战的匣子之内。” 花想容挑眉,问道:“你这是要我去窃取齐国的机密吗?” 萧子让“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看我还不如直接把脑袋送到吴越松跟前去求他告诉我实情得了,何必还要千里迢迢跑到齐国去找死?”花想容又接着调侃了一句。 “那我没办法了。”萧子让实诚的回答。 花想容嘟囔了道:“没意思。” 萧子让只是笑着。 “对了,”花想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吴越松哪去了?这几日为何都不在阳川?” 幸好他不在阳川,否则自己的日子得有多难过? “不知。”萧子让道,“你待会儿不是还要去吴府送结安穗吗,你可以试试能不能从吴红绫嘴里套出什么话来。” 对哦。 她还要去吴府的。 “送到做到,容姑娘还算讲信用。”吴红绫手里拿着花想容送过来的结安穗,仔细看了看确定了没错,才开心的道。 吴盼之算是有救了。 “那是自然。”花想容道,“吴孙小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别呀,等等。”她将手里的结安穗挂到腰间,而后拦住花想容,道,“既然你都那么讲信用,那我自然也得有点表示才是。你又不要钱,那我便留你吃顿晚膳吧。” 花想容闻言,微微勾起唇角,只道:“好。” 第八十五章:套话 她已经猜到了吴红绫留她做什么了,若不是有关于某个人的事要同她打听,她又怎么可能会想和她一起吃晚膳。 上好饭菜以后,吴红绫问了身边的下人,道:“我哥哥呢?” 那下人行了一礼,道:“孙少爷已经出府去了,不知做什么。” “好,知道了。”吴红绫转过头,对花想容笑道,“容姑娘快用膳吧,不必客气。” 花想容笑了一声,问道:“为何就只有孙小姐和孙少爷两人在府中?吴老爷呢?” “我祖父啊?”吴红绫摆了摆碗筷,道,“出远门去了,有半月多了。” “出远门?”花想容继续笑着,道,“去哪儿要这么久,莫不是有些商场上的事情?” “应该是吧,不然也没什么别的了。”她道,“去齐国了,祖父去齐国去得勤一些,应该是和齐国的商队来往多一些。” 去齐国了。 还是去得勤一些的。 对了,吴红绫不是也说了,是吴越松多年前从齐国回来带回来他们兄妹俩吗? “那你祖父是在商丘生意多些还是在营丘生意多些?”花想容又笑道,“我一直想去齐国玩玩的,却又不知道商丘和营丘应该去哪里好。” “当然是去营丘了!”吴红绫连忙道,语气也有些开心,“营丘可是齐国都城,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祖父还带我去哪儿玩过一次,直到现在我还惦记着呢。” “哦?是吗?”花想容仍是笑着,又道,“那我也定要寻个机会去看看。” “不说这个了,以后你有机会去看看也行,就是远了点。”吴红绫道,“我有些别的事情想问你,你那个江湖朋友叫什么?” 花想容猜得真准,她果然是为了萧子让。 “我只知他姓萧,倒是不知道他叫什么。”花想容睁眼说瞎话。 他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他是谁,要是花想容就这样把他的名字卖出去了,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对付她呢。 “只知道他姓萧?”吴红绫疑惑的道,“你和他不是朋友吗?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叫什么?” “可能他以前说过吧,但是我忘了。”花想容摸了摸鼻子,道,“我和他不太熟悉,关系也挺一般的。” 吴红绫半信半疑,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他娶妻了没有?” “没有……吧。”花想容也被她问得有些懵,道,“我没听他提过妻儿什么的。” “那就好,”吴红绫笑着道。 总算听到一个有价值的回答,毕竟要是已经有了妻儿,那可是很麻烦的。” “那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平时都做什么?”吴红绫接着问道。 喜欢做什么…… 喝茶?下棋?吹箫? “他好像不挑食的,很少有不吃的东西。只是他可能更喜欢清淡一些的东西。至于喜欢做什么……”花想容绞尽脑汁,道,“也写江湖人喜欢的,舞刀弄枪啊什么的。也喜欢些文人雅士的东西,会吹箫。” 应该是……这样吧…… 也没什么了。 吴红绫皱眉,道:“那看来你和他关系也不怎么样嘛,真不知道他为何还要替你赔我的裙子。” “我也不知道为何,可能是江湖人向来重义气吧。”花想容笑道,“我和他确实不怎么熟悉,我也不太了解他。” 你能这样想自然最好不过。 “还有一个问题。”吴红绫还是问道,“那天和你们说话的那个紫衣女子是谁?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许诺…… 她要怎么说?她能说吗? “也是一个江湖人罢了,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不太清楚。”花想容只笑道。 去齐国去得勤些。 爱去营丘。 想不通啊。 花想容坐在酒楼之上,听着楼下的一片高谈阔论,看着酒肆里的人进进出出,想着今日从吴红绫处套得的话。 她从吴府出来的时候路过这家酒楼,也不知道为何脑子一热就进来了。 世人都爱酒,她也不知这酒有什么好喝的,只尝了一口便从喉咙辣到肚里,让她一开始颇为难受。 但辣劲过后,便生出一股暖意来,舒畅得她又忍不住再喝一口。 喝了两三口,竟也给她喝出点味道来了。 但是她还是想不通啊。 吴越松身为亡宋后人,搬到楚国阳川来难道不是为了让自己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是亡宋后人吗? 但他却又为何爱去齐国? 去齐国也就罢了,他往营丘,往元安去,怎么都说得通,但他偏偏爱去营丘。 营丘。 齐国国都啊。 他若这是如此忠于旧国之人,那宋国灭亡,他心里对齐国难道就没有恨吗? 她又喝了一大口酒。 真的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她想着,楼下的一片高谈阔论突然就停止了,有一个人站起来,大声喊道:“诸位别争,别争了,都听我说,听我说!” “听你说?难道你还去过落云山剑会?”其中一人问道。 “落云山剑会这般江湖上最大的论剑会,自然是每年都要去的。”站着那人道,“我可是亲眼看见花想容拿着御寒剑使出九苍剑法的!” 人们一片“哎~哟”的声音,又有一人忙问道:“那你赶紧给大家伙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到九苍剑法,十几年前可是威震江湖啊!”站着那人道,“九苍剑法的创始人落九苍,一生只收了九名徒弟,个个都是顶顶的高手!但古怪的是,落九苍死后,他所收的前八个弟子,都相继离奇死亡,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徒弟了!” “他可是九苍派唯一的门人,落九苍最后的传人,九苍剑法唯一的传承者了!”站着那人说得绘声绘色,道,“按理来说,他本应该把九苍派发扬光大,但不知为何,他竟然带着所有的九苍剑谱退隐江湖了!” 花想容瞬间就来了兴致,也忍不住想听一听。 世人都说她这套剑法是九苍剑法,但她本人却完全不知情,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一直都想知道九苍派传闻,了解一下九苍剑法究竟是一套怎样的剑法,今天可算是让她遇见机会了! 第八十六章:九苍 “为什么啊?”有人问道,“这样的稀世绝学,为何要带着去退隐江湖了?” “传闻是九苍派内讧了!”站着那人说道,“落九苍这九名弟子,各自心怀鬼胎,人人都想将这剑法占为己有,成为武林至尊,哪里愿意同别人一起分享! “据说落九苍之所以会死,就是他这八个徒弟联合给他下了毒!也不知道这落九苍好歹也是一代剑法宗师,究竟是怎么收的徒弟,一个个都黑了心。” 站着那人见人们听得起劲,便又接着说道,“但好就好在他这最后一个徒弟,还是有些良心的。听说是他用了离间的方法挑拨了他师兄们的关系,让他们自相残杀。待他们所有人都死了以后,为他的师父落九苍报了仇,他便带着落九苍所有的剑谱退隐江湖了!” “而且,我还听说,他不愿这剑法再流传出去让世人争抢,竟将所有的剑谱都烧了!”站着那人继续道。 “简直是在暴殄天物啊!”有人垂头顿足,面上尽是遗憾与悲痛之色,丧着脸道,“要是落九苍九泉之下知道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就这样被他的徒弟给烧了,他还不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可九苍剑法毕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顶尖剑法,试问谁不想要?”站着那人听他此言,便道,“若是九苍剑谱还在这世上,那岂不是引得人人都去抢!你看这花想容的九苍剑法还未练成,就能进了江湖高手榜的前十名,其威力可见一斑!” “可这位兄台,不对啊。”有人质疑道,“我听说九苍派退出江湖之后,江湖上曾经有一段时间人人都在寻这剑法,而且十几年来寻找九苍剑谱的人也从来就不缺。知道这剑法的江湖人几乎都去寻过。可你却说这九苍剑谱已经被这最后一名弟子给烧了,那既然都已经烧了,又怎么会还引得那么多人去寻?” “还有啊,”听见有人质疑,就又有另一个人跟着问道,“听说花想容能进江湖高手榜前十,是因为无双宗洛掌门之女洛轻瑶犯了规矩,她本来进了前十却又被踢了出去,花想容才正好成了这第十名。实际上,她也没有多厉害,不过是凭着一把御寒剑剑气过盛,寻常人无法阻挡,才赢了这许多场。你确定她用的真的是九苍剑法吗?” “哎呀!兄台此言差矣!”站着那人连忙解释道,“九苍剑谱被烧了可是花想容亲口在落云山剑会时对众人说的!她算得上是九苍派第三代传人,她说的话自然可信!而之前有人去寻,是因为那时候还不知道剑谱已经被烧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去寻啊!都想着若是自己能找到,那自己可不就称霸江湖了吗!” “可若是九苍剑谱已经被烧了,那花想容又是怎么学的?”又有人不解的问道。 “她爹可是当年归隐的那个九苍派唯一的传人,她自然是言传身教了!”站着那人高声道,“而且洛轻瑶之所以被踢出剑会排名,是因为她违规服用了浮神丹内力大增,才打过了花想容这一场!而洛轻瑶还没有吃药的时候向花想容挑战的第一场,可是被花想容打到吐血了的!这不是后来事情败露,洛轻瑶便上吊自尽了!” 她话音刚落,围着他的人群便是一大片唏嘘之声,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个内幕。 “说是为了不让世人争抢才烧了九苍剑谱,可却又自己私底下教自己的女儿,说到底也还是不想让别人学了这剑法去。”坐着的一人道,“我看他和联手杀了落九苍的那几个弟子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换了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兄台这话可就不对了。”站着那人听到此言,和他们解释道,“落九苍说到底是一代剑法宗师,开创了九苍派,写出了九苍剑法这样的绝世剑法。他这弟子再不愿让世人争抢,也还是不想让他师父这辛苦写成的剑法就这样堙灭于世啊。 “所以说,传还是得传的,只不过,恐怕这就成了他们这一族的私传咯!” 花想容:“……” 敢情她现在寻找身世找的那么辛苦,江湖上的人却都已经给她找到爹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是九苍派的传人?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的剑法是九苍剑法?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爹是当年九苍派的最后一名弟子? 她又什么时候说过什么九苍剑谱被烧了? 若是这剑法在江湖人心中真有那么厉害,人人都想得到,那她以后的麻烦可还少得了? 可不能这么玩吧! 所有人江湖人都冲着她一个小姑娘来,一夜之间她成了江湖人眼中的一块大肥肉,这算什么啊! 于是,趁着酒壮怂人胆,她将手中的酒碗重重的搁在桌上,冲着楼下就是一声大喊:“兄台此言也差矣,事情不是这样的!” 楼下的一群大汉纷纷寻着声音看向她,站着那人见是一个小姑娘如此反驳自己,瞬间觉得没了面子,冲她喊道:“事情不是这样的还能是哪样的?你一个小姑娘哪里懂什么江湖之事,我看你还是感觉回家去睡觉吧!” “九苍剑谱根本就没被烧,花想容用的也不是什么九苍剑法。”她直接无视了这个人的嘲讽,睁眼说瞎话,“这只是她家祖传的一套剑法罢了。她本人早就亲自辟了谣了,难道你不知道?” “胡说八道!”那人涨红了脸,喊着,“我可是亲眼看见花想容用的是九苍剑法,你一个小娃娃在这儿瞎传什么?” “是吗?”花想容笑着。 这个人一定是没去过落云山剑会的,否则又怎么可能嘴上说着亲眼看见她用的剑法,却又在看见了她本人以后认不出来。看样子应该是打听了不少的传闻,便在这儿以次充好,装内行人。 她明白了几分,便更加不顾及面子了,毕竟这儿也没人认识她,她可以随便说随便玩儿。 于是她甜甜的笑道:“我也是刚从落云山剑会出来的,今年可是我第一次闯荡江湖,而且我也是亲眼见着了花想容用的不是九苍剑法。这位兄台也说了自己去过落云山剑会,如此一来,也不知道你我说的谁真谁假,那我们只好用江湖规矩解决了。” 第八十七章:造谣 江湖规矩,挑战。 那人一听这小姑娘要和他挑战,急忙喊道:“我不欺负女娃娃!” 花想容闻言,手掌猛的一拍桌子,催动轻功便从阁楼之上飞了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在这一群大老爷们面前。 这群大老爷们瞬间传来一阵感叹之声,想不到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还有如此好的轻功。 随着花想容展露这一手轻功,他们这周围又围上了不少人看热闹。 “我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女娃娃。”花想容对他笑道,“兄台尽管放马过来就是。” 看清了这小姑娘面容的人更是一惊,想不到这女娃娃年纪小归小,但是却又长得如此的标致,五官还没长开,眉眼间却已经拥有了倾城之色。 那人也见着这一手轻功,心生害怕。花想容见他不动,便笑道:“怎么,兄台莫不是害怕了吧?” 那人吹牛吹得开心,受得了众人的追捧,本来什么都还好好的,谁知又会在这时有人站出来要和他挑战? 这人虽是个小姑娘,但看轻功就知道一定内力非凡,他这等三流之术,如何能打得过她? 打又不一定打得过,输给这个小娃娃了那脸面也是丢尽了。 但是既然大话都放了,也不能临阵脱逃,更显得他怕了这个小姑娘,他这一时间真是左右两难。 但他转念一想,没准这女娃娃就是装出来的,实际上也根本就没有多厉害呢? 他如此想着,瞬间胆子就大了不少,便冲着她喊道:“打就打,难道我还会怕你一个小娃娃吗?” 于是,人们纷纷推开,又搬走附近的桌子椅子,很快腾出一块地来,让给他们二人。 周围又围上了许多人,路过的人都纷纷停了下来。 一个是年纪轻轻便轻功了得的小姑娘,一个是混迹江湖数载的年轻人,这场比试可是很有趣。 然而实际上,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内力都很普通,只是会些华丽的招数而已,看起来很厉害可是根本经不起打,稍稍遇到一个有些实力的他都会被打得很惨。 花想容是先用轻功折腾他,让他想打都找不到人打,弄得人群中穿出一阵一阵的小声。那人恼羞成怒,等他急了,花想容再两三下就收拾了他,容易得很。 “女侠啊!”人群中有人大喊道,“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力,将来可是更加了得!” 那人听到此言,又输在她手下,就发现这个小姑娘惹不得,急忙连滚带爬的跑了。 花想容见他跑了,便冲着众人羞涩一笑,道:“过奖过奖。” 于是一群大汉便把她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抬手就止住了他们的话,和方才那年轻人一样喊道:“诸位安静!请听我说,听我说!” 人们听见她这一喊,马上就静了下来。 花想容转身坐在一张桌子上,高声道:“我刚从落云山剑会出来,也看见了花想容用的真的不是什么九苍剑法。江湖上的人不过是因为没见过她这套祖传剑法,所以才随便给她安上九苍剑法的名头的!” 人们听了她这话,仍是安静着,听她继续说。 她便又道:“花想容还没出名之前,曾向我问路,还是我同她一起去的落云山剑会。我认识她的,她真的说了她不会什么九苍剑法!” 人群中又是一片“哎~哟”的唏嘘声,想不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娃还有如此来历,居然还认识名噪一时的花想容。 如果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个小女娃娃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名噪一时的花想容,只怕是会更加唏嘘。 “九苍剑谱也没被烧,她说了,任何人想要都可以继续去找的。”她随便指了指几个人,道,“你,你,你,你,你们,你们所有人,都有可能找得到!”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就有人问道:“那她可知这九苍剑谱被这最后一个弟子藏在哪儿去了?” “我怎么知道。”她不假思索的答道。 她这话刚一说完,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突然就变得沉默了。 “我是说,她怎么知道!”她连忙改口,道,“她又不是九苍派的传人,怎么会知道九苍剑谱的事情呢!” 于是人群又开始沸腾,一片猜测剑谱在哪和感叹的声音,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可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突然有人质疑的问道,“江湖上人人都说她用的就是九苍剑法,难道就因为你一个小姑娘说不是,我们就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了吗?” 花想容听见有人如此质疑她,她思索了一会儿,便不怀好意的笑道:“不是我的一面之词,悄悄告诉你们,我不仅认识花想容,我还见过……萧子让!” “不可能!”她这话一说出口,立马就有人反驳,“你怎么可能见过萧大侠,他从来不随意透露行踪,你一定是在胡说八道!你说你在哪儿见过的!” 提到萧子让的名字,她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酒肆里面的小二掌柜,还有里面坐着的客人,都出来了。 “在茯苓山见过。”她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萧大侠亲口说的,他见了花想容的那套剑法,真的不是九苍剑法。你们不信你们就自己问他去。” “我们要是见得到萧大侠,我们还和你在这儿说话吗?”便有人道,“萧大侠行踪不定,见首不见尾,我们哪里有这个本事和福气见他一面!” “就是就是……” “没错啊,我们根本就见不到……” 人群中一片附和之声。 “但是我听说,萧大侠真的在茯苓山出现过!”也有人听说了这事儿,喊道,“而且,陆少羽和秦朝陌几个人,都是在那见过他的!” “哎呦!” “天啊!” “难道这名不见传的小姑娘真的见过萧大侠?!” “她说的是真的吗!” “没想到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见过花想容用的真的不是九苍剑法!” “当然,当然是真的,萧大侠亲自说的,难道还能有假?” “其实我听说……” “……” 花想容笑眯眯的听着。 第八十八章:醉酒 萧子让果然好用,这一提他,风向马上就变了。 阳川在明月山附近,是两年前被楚误迫害得最严重的地方,楚误挖心的传闻也是从这个地方传出来的,阳川的百姓曾经恐慌到连白日都不敢出门萧子让杀了楚误,相当于给这里的百姓带来了新生。人人都将他当成神明一般信奉,认为他是上天派来给他们除难的,对他说过的话深信不疑。 明明萧子让出现在茯苓山是先,落云山剑会举办在后。她一把萧子让搬出来,人们连时间都顾不上算了。 “是啊,所以你们一定要快些去告诉自己在江湖之上的朋友,想要得到九苍剑法的人都不要去找花想容了!”她见着人们正兴奋,于是更加大声的喊道,“快自己去找吧!谁能找到就是谁的啦!他就可以拥有绝世剑谱,练就绝世剑法,称霸江湖不在话下!” 于是人群更加沸腾起来,尤其是那几个混江湖的人,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去寻找剑谱。 而在另一阁楼之上的萧子让,看着坐在人群中面容绯然散布谣言的姑娘,无奈的轻笑一声,而后摇了摇头。 他走下阁楼,趁着人群还在激烈讨论的混乱之中,将花想容一把拉出了汉子堆。 突然被拉出人群的花想容先是懵了一下,待看清了眼前人之后,便浅浅的笑着,唤了他一声:“子让。” “嗯。”萧子让只应了这一声。 “你是来陪我喝酒的吗?”她有些天真的问他。 “回客栈。”萧子让简单明了的回答她。 “可是我还没付酒钱呢。”她撇了撇嘴。 “我替你付。”萧子让道。 “我不要。”花想容不肯,道,“我还能喝。” “你醉了。”萧子让告诉她。 “我没醉。”她坚持道。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他评析道。 “可是我才喝了几口而已。”她强行说道。 “那你喝了几口什么酒?”他又问道。 “不知道。”她眼里有些迷茫和雾气,抬头看他的眼神都是醉的。 他叹气,无奈的说道:“本来就不会喝酒,还要去喝那么烈的。” 她闻言,有些不开心,脑子昏昏沉沉的,眨了眨眼,一头趴在了萧子让肩上。 萧子让愣了愣。 她伸手搂住他,喃喃的唤了一声:“子让。” 萧子让没有挣开她,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宠溺一般的回她一句:“嗯?” “子让。”她抱的更紧了些,在他怀里蹭了蹭,轻语,“不要丢下我。” 他没说话。 见他没理自己,她又重复了一遍:“不要丢下我。”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的。”他轻声道,“不会丢下你的。” 她听到了想要的回答,趴着萧子让安心的睡了过去。 喝醉了的样子真是可爱。 不仅可爱,也脆弱得很。 比起她清醒时候的那股聪明劲儿,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疼。 萧子让总算知道,为什么在同林镇时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喝酒了。 原来是个喝不得酒的。 他叹了口气,又忍不住轻笑,伸手轻轻抱住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宠溺和柔和。 而另一边,站在暗处的玄衣男子,看着被萧子让抱在怀里的人,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花想容第二日醒来时就觉得头痛欲裂,晕的她很是难受,她拍了拍头坐起来,开始回想昨天的事。 从吴府出来,去了酒楼,听到九苍剑法的传闻,然后就开始和一群汉子胡说八道…… 嘶…… 这丢人可丢大了啊…… 不过,幸好她还有点清醒,没报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否则她可就真的是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不过…… 话说她是怎么回来的?? 这酒后劲太大了,她自己的自己在和一群汉子讨论江湖之事,然后醒来就在自己床上了,怎么回来的,她还真的是忘得一干二净。 应该……没被人看见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梳洗。 待她刚刚梳洗完毕,萧子让便给她送来了醒酒汤,她道了声谢,便拿起来一口喝完,放下碗就问他道:“我昨日子怎么回来的?” 萧子让听见她这一问,心里明白了个大概,便笑了一声,答她道:“你自己走回来的,怎么,不记得了吗?” “……没印象。”她想了想,道,“不过不碍事,昨晚应该也发生什么大事,回来了就好。” 萧子让闻言一笑,没说什么。 花想容又笑了一声,很满意的道:“不过我喝醉了还知道自己走回来,说明我酒品也可以,以后能开始试试喝些酒了。” 她看起来似乎是对自己说的,可是萧子让也在她身边,也可以说是花想容询问了一下萧子让的看法,想听听他说是不是那么回事儿。 萧子让想起昨日她喝醉后的样子,又有些宠溺的轻笑一声,道:“确实可以。” 花想容听见他这话,心里还莫名有些开心,但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开心,便又听萧子让道:“不过你日后要喝酒,还是同我一起去吧。” 花想容:“……” 不是说她酒品还可以吗?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而且为何她总觉得萧子让话里有话,奇奇怪怪的。 嗯…… 那么一想,她又仔细看了看他一眼,气色很好,确实有些奇奇怪怪的。 是不是昨天晚上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她和一群汉子胡说八道的样子被萧子让看见了?? 不会吧,那丢人可真的是丢到家了。 不过,萧子让不是说,是她自己走回来的吗?那他就应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才对啊。 她不明不白,便不想了。 萧子让见她不说话,便问道:“你昨日怎么突然想要喝酒了?” “不知道。”她低着头,道,“路过酒楼,突然想喝酒,就进去了。” 萧子让没说什么。 静好一会儿,花想容突然抬头问他道:“今日是八月二十七了?” “嗯。”萧子让轻轻点头。 她又问道:“两三日不见许诺了,她人呢?” “我差她去办些事情。”萧子让只说道。 花想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具体是什么事她也不想过问,毕竟这和她无关。 她走到窗边去看了一眼,看着楼下的景致,便道:“快成时了。” 萧子让没说话,屋里瞬间又冷清下来。 “阿容。”萧子让突然唤了一声。 花想容有些愣住,转头问道:“怎么了?” 他犹豫一会儿,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第八十九章:道别 “离开?做什么?”花想容有些疑惑的问道。 “有些事情不得不做。”萧子让只答道。 “去多久?”花想容又问道。 “少则两月。”萧子让道。 两月。 算一算,她和萧子让相识,也不过三月有余。 才三个月,回想起她刚回远济的时候,简直像做梦一样。 可是两月,也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啊。 “还回来吗?”花想容又问他道。 萧子让轻笑一声,道:“若是你还在阳川,那自然要回来。” “我当然在阳川。”花想容又转过头看向窗外,道,“我已经决定了,我以后就住在阳川了。等你走了以后,我就买院子去。” “嗯。”他只轻轻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去?”她问道。 “今日午后吧。”萧子让道。 花想容算了算,又点了点头,道:“午后,那也还有两个时辰。走,我请你上玉楼吃菜去。” 萧子让挑眉,问道:“怎么,你是不是背着我又赚到什么钱了,都舍得上玉楼吃菜了?” “那倒不是,”花想容道,“你忘了,我在落云山剑会上押注赚的钱,到现在还没怎么用过。” 萧子让又笑道:“你那几百两了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没事,我有分寸。”她自信满满的道,“不会花光我的钱的。” “那你若是在玉楼便用了个三四百两,你以后可怎么办。”萧子让又问道。 “用了四百两我不是还有六百两吗?”花想容道,“请你吃菜你还不去,你能花我的钱的机会可不多。” 于是萧子让不说话了,随着花想容去了玉楼。 花想容想起吴红绫问她萧子让喜欢吃什么,可是她又确实没注意过,便在点菜之前专门问道:“你要吃些什么?” 萧子让答道:“都行。” 于是她便随意点了几样清淡的菜式,细算一下,竟然花了上百两银子。 她有些心疼了,不过既然大话都放了,那她也没办法反悔了。 但是这玉楼的菜果然是名不虚传,花想容还真的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菜。 这菜不仅味道好,而且还很好看,刚被端上桌来时,她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里下筷。 一道菜几十两银子,也是名不副实啊。 但当她吃完去结账时,掌柜的告诉她,已经结过了。 结过了?萧子让? 她转头看向他,他正站在不远处,对她轻轻一笑。 花想容:“……” 而后她转过身,悄悄问掌柜的道:“问一下,我这儿花了多少银子?” 掌柜的拿起算盘又算了一遍,道:“六百三十两银子。” 花想容:“……” 还是让萧子让请吧。 到最后她还是白白蹭了一顿饭吃。 回客栈以后,萧子让便牵了他的马走了,许诺不在,他一个人去。 去哪儿他也没说,花想容也没问。 分别也没什么不舍,只相互看了一眼,道了一声珍重,后会有期,他便走了。 萧子让只说了少则两月,没说多则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回了客栈以后,拿了银子,便出门去买院子。 她还是想住在阳川,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幼时便在阳川长大,毕竟在她莫名其妙出现在远济之前她就是待在这儿的,心里对这个地方还有些别样的感觉。 虽然她是记不清许多事情了,但是她还是想住在这儿。 也怕什么时候萧子让来这里寻她,却又寻不到了。 她找了商行,选了一下午,选中了城西的一处院子,不算很大,但是小巧别致,屋子布局什么的也很有讲究。院子的价格也很合理,也就…… 三百两。 这院子有专门招待客人的前厅,也有就寝的主卧和还有三间偏房客房,一前一后两处院子,院子里没什么景物,单调了些,但是应该要有的东西也都有。 请的风水先生也说,这个地方是个风水宝地,坐北朝南,正厅向日。还有些玄妙之处,花想容也记不得了,反正左右就是说的这宅子好。 风水花想容也不了解,反正先生说好,那自然也就没错了。 据说前一位主人是个商人,赚了许多钱,住到别处去了,前些日子搬走了。 商人是不注重院子布置的,她还得自己再翻修翻修。 酉时三刻,花想容站在院子正厅外边,寻思着要怎么下手。 若是要从内到外的翻修,定是要花上她许多钱,但买这院子已经让她的银子少了一半,再这样下去她的钱可经不起折腾。 她本来觉得这几百两已经很多了,但是现在觉得…… 还是太少了些。 “这是你买的院子?” 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自墙头响起。花想容循声望去,在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时候,弯起眼睛,笑道:“你怎么来了?” 柳争坐在她院子的墙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许久不见了,来看看你。” 花想容仍是笑着,道:“但是我现在可没办法招待你,这院子还需要翻修了才能住人。” 柳争跳下墙头,走到她身边,道:“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过了,这院子布局还是很巧妙的,若是要翻修,便着手打造院子里的景致便可,也不需要做什么很大的变动。” “我也只能这样啊。”花想容无奈的笑道,“我方才也算了一下,发现我的银子可不太经得起折腾了,我得好好看看该如何翻修才行。” 柳争听了她这话,轻笑一声,便对她道:“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银子我替你出。” 花想容:“……” 不是吧,一个个都那么有钱的吗? 难道就她一个穷人? 细想一下,好像还真是,出了远济便遇着华于江了,一路上以来,还真的是除了她没有一个人是缺钱吧。 她知道的纳闷了,想不通她一个小乞丐是怎么认识那么多有钱人的?(莫名想调侃一句女主光环强大哈哈哈哈) 不过柳争这人还真是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花想容来到院子里时,柳争已经在等着她了,还带足了银子,要和她去集上采购。 花想容也就不和他见外了,该怎么样便怎么样。本来只有他们两人去的集上,到最后也不晓得柳争去哪儿请了这许多人来帮忙,把她看上的和还在犹豫的东西全都抬回了院子里去。 到最后出了集市,花想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东西。 第九十章:翻修 花想容说她想买一个屏风放在房里,本来她都挑好了一个楠木绣花屏风,有些素雅,绣的也是她喜爱的兰花。 可柳争看见了,却说不用买,她不知为何,也应了他没买,然后回了院子里,进到房里就见到一个很大的檀木屏风。 远看时只觉得素雅,近看才觉得惊艳。 檀木是老檀木,散发着浓浓的檀香味,屏风也不是绣花的,而是镂空的,有珍贵的素纱封屏,镂空处隐约可见金丝银线,低调奢华。 花想容对着那屏风,简直不敢相信。 她明明记得她幼时和柳争相识,是因为柳争小时候很穷,然而她小时候还算阔裕,怎么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她穷成了一个乞丐,柳争却发家了? 之后她又念叨着院子里要是有一个池子就好了,只有山没有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她只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她又没打算真的挖池子。结果不过两日,柳争便让人在前院后院挖了两个水池,前院的大些,后院的小些。前院池子里也放上的假山做装饰,山水相融。后院池子里他种上的荷花,还在池子外修了一座小亭子,夏日避暑赏花可是好用得很。 柳争还怕池中的水不新鲜,打通了地下的泉眼,这样池水就变成了活水,不仅干净,也还清凉。 她路过花市时,买了许多兰花的种子,各种各样的兰花,种在后院里,她想着明年春天这些种子就能开花了,便高兴得不行。 她又说想种一颗桂花树,不过种下树苗等着树长大开花要许久,实在是难挨。之后,柳争便花钱让人移植了一颗长得正好的桂花树来种在后院的亭子旁,白色的花瓣落在后院的池子里,很是好看。香味也很难浓隽,悠远清新,甚至好闻。 她在她房里的窗边挂上了一串白色的风铃,只需有风一吹,风铃就会随风摇曳,发出碰撞声,像极了乐器,很是悦耳。 于是,在柳争的帮助下,她只花了五日,便已翻修完了这院子。 这时的院子,看起来比之前可要雅致许多。 她也不知道柳争花了多少银子, 问了它也只说不多,但是花想容自己算算,买的家具请的下人…… 她不敢想了,特别是屋里那金丝檀香屏风,她都想还给柳争,对他说了“无功不受禄”,可柳争却说是报幼时的恩情,况且这点钱也不算什么,让她不要在意。 她沉默了,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穷人,还是别太和有钱人计较这些了,反正对他们来说,上千两银子也不过挥一挥手,对她来说可是命。 于是,她便请了柳争傍晚来她院子里吃个饭,祝她顺利乔迁新居,柳争答应了。 她将自己的东西从客栈里搬出来,结账时掌柜告诉她,她的房钱已经被之前那白衣公子付过了,还剩了百余两,掌柜的全数退给了她。 她不收也没办法,便上了玉楼,用食盒提回自己的院子里,毕竟她也不会做菜,只得这样宴请柳争了。 花想容洗好碗筷,将席面摆在后院的池子旁,太阳渐渐落了山,柳争踏着最后一丝夕阳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管子,坐下后便放到花想容手边,对她道:“这是我给你熬的汤,尝尝吧。” 她凑近了些,打开闻了闻,还挺香,是莲藕排骨汤。 她乘上一小碗,喝了一口,品了品,抬头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放盐?” 柳争愣了愣,自己也乘了一小碗,尝了一口,道:“放了啊,是不是不够?” 花想容轻笑一声,道:“逗你呢,很好喝。” 柳争的耳尖红了。 “这是我上玉楼买的菜,先前温着,就怕冷了。”花想容又道,“我不会烧菜,只得出此下策,你不介意吧?” “没事。”柳争道。 待他们吃饱喝足,月亮都已经悬空了,花想容抬头看着这缺了一块的明月,开始胡思乱想。 这还是她记忆里第一次和柳争好好吃一顿饭,小时候柳争是个小乞丐,她也只是个小孩子,身上没钱,只能从家中偷些东西出去给柳争,就在观月湖附近,柳争每次都是在那儿等着她。 偷东西吃倒是不难,难的是出门。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她阿娘对她甚是严苛,而且好似她日子也不太好,过,具体是怎么不好过她已经忘了。反正她从来都不能自己一个人出门,每次都是落姨给她打掩护,然后带着她出去玩儿。 落姨是耐不住花想容一直求她的,总是心软,每次都说下不为例,每次说完了下次还是会继续带着她出去。看着她和柳争分着吃糕点,不够吃了落姨还会去给他们买些别的。 没有别的了,这是她记起柳争之后又接着记起来的一些事情,只是关于落姨的,而关于她阿娘的,她还是想不起来。 想到落姨…… “我有个事儿想问你,”花想容道,“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嗯。”柳争只是淡淡的答道,似乎是不太在意她问什么。 花想容这样说是怕他误会,以为又是要问他什么难事,见他已经不在意之前那个关于寒症的问题了,她自己也没那么为难了,便问道:“你还记得落姨长什么样子吗?就是幼时常常跟着我那个落姨。” 柳争低头想了想,道:“记得一些。” “若是你在街上见着她的话,是否还能认得出来?”她又问。 “嗯。”柳争答道。 虽然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但是落姨的样子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若是遇上了,那应该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只是,他四处找着花想容,也从来没遇见过落姨罢了。 花想容抬头,没说什么。 柳争也看着她,突然出声道:“我说过会帮你寻找你的身世,落姨我也会帮你一起寻的。” 花想容闻言轻笑,道:“谢谢你。” 柳争转过头,道:“你不必对我说这个词。”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微微笑着,柳争也偏头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他的阿容,终究还是没变的。 他眼里是她,心里是她,余生,也希望是她。 第九十一章:行途 花想容沉默了一阵,又问道:“你知道我家具体在哪吗?” “不知。”柳争如实回答,“你和我每次见面,都只是在观月湖。” 她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她阿娘很神秘,就连她这个女儿都不常得见,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和落姨在一起,并且还被再三叮嘱,不能随意同人说话。每次落姨带她出个门,回个家,都要绕半天的圈子,导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住哪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她还小,问了也不会告诉她,于是她只能如此照做。 她想了一会儿,把这些思绪都抛开了,今天那么好的日子,还是不要想这些了。 这可是她漂泊了近十年以来,第一次有了一个住的地方。她想着要去远济找黄爷爷,如果爷爷愿意的话,就把他带回来和自己住在一起。 她想说些开心的,便对柳争道:“你知道吗,‘阿容’这个称呼,还是你第一次叫出来的。” 柳争闻言,笑了一声,道:“我记得。” 当时,她对柳争说她叫花想容,柳争便问她:“那……我能叫你阿容吗?” 她笑着说:“当然可以。” 想到这个,花想容忍不住对柳争道:“其实当时我可喜欢你这样唤说了。” “我知道,你你说了。”柳争道。 “是吗?不记得了。”花想容也道。 “是。”柳争道。 花想容又抬头,自顾自的道:“今日已经是九月三了啊。” “嗯。”她说一句,柳争便应一句。 今日九月三。 距离齐国公子言册封世子,只有十二天了。 她皱眉。 齐国在这时候册封世子,肯定不仅仅只是为了册封世子那么简单。燕卫交战不久,齐国就昭告天下,这不是算好了时间,给燕国来齐的理由吗? 明明告诉过自己在今天这种好日子不要乱想什么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这些事。 而且这个公子言,在六国之中并不闻名,甚至花想容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苏言的名字,谁知道到最后当上世子了的居然是他。 而且这世子之位稳不稳,也很悬。 这个九月,齐国一定热闹得很,肯定也会有不是江湖之人聚集营丘。 慢着…… 吴越松也在齐国。 而且还是在营丘。 好像,这齐国,她也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不知为何,她竟然想到了萧子让说的那密函室。 若是她能找到齐宋交战的匣子,那她心中的疑惑不就都能解开了吗?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去什么密函室?齐国这样的大国,密函室这等军机重地岂是她随随便便能进的?她是不要命了才会有这种想法吧? “在想什么?”柳争见她脸色忽红忽白,忍不住问她。 她收回思绪,犹豫了一会儿,道:“我明日得动身去一趟齐国。” “齐国?”柳争问道,“去营丘吗?” “嗯。”她应道。 “九月十五齐国公子言册封世子,去齐国的人必然不少。”柳争道,“你若是也要去,务必小心些。” 柳争竟然不问她去做什么? 花想容笑了,觉得就算柳争不问自己也该解释一下,在落云山时柳争便问过一句,可是她没回答。到底柳争也是在关心她,不解释一句实在不妥。 于是她便道:“落云山剑会时有人暗杀我,可暗杀之人却离奇死亡,我在现场寻到一个暗红色挂穗,查到了吴越松身上,可吴越松现在身在齐国,我必须去看看。” “我知道。”柳争听见她这话,扬了扬嘴角,道,“是在我第一次去找你的那个树林里。既然明日要去,那今夜早些休息,你若有事便寻我,无论何时,我定会在的。” 他说罢,起身便要走,花想容连忙叫住他。柳争回头,她犹豫许久,还是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说过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淡淡的说完,催动轻功离开了。 花想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她刚刚买的院子,只住了一夜就要走,她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但是她没办法,毕竟齐国册封世子可就只有那么一次。 第二日卯时,她锁上了新院子的门,骑着她的红马,奔赴齐国国都,营丘。 自己一个人赶路,快虽快,但是也孤单了些。可能是习惯了有萧子让在她身边的日子,突然之间没了,她有些不适应。 花想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怎么越来越矫情了,以前自己一个人都过了快十年都没问题,这才有人陪着三个月她就不适应了吗? 每日早晨从客栈出来时,她都下意识的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出来,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愣了愣,她才离开,快马加鞭的赶路。 阳川去营丘最近的路,是过乌镇、元安和曲阜,白日赶路她便知草草吃些干粮果腹,夜里就去镇里投宿,不过十日,她便到了。 “公子。”许诺俯首,对座上的人道,“花想容已经到达营丘了。” 萧子让轻笑一声,道:“还是来了。” 许诺不语。 “华于江还有几日才到?”他放下手中棋谱,问道。 “回公子,两日后。”许诺答道。 “两日后。”萧子让自顾自的说着,放下一枚白旗,“那还早。” 许诺仍然不语,只是垂下了眼眸,敛去眼中神色。 花想容到达营丘时已经是申时了,她找了一家客栈,打了热水沐浴,又用了晚膳,再看时辰,已是酉时了。 于是她没什么事做了,就站在客栈门口吹风。秋风已经有些凉了,齐国入秋比楚国早,她来时没准备什么衣裳,现在也应该去买两件秋衣了。 她思量着,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件事儿做,立马出了客栈。 她花了几十两银子定做了两身衣裳,裁缝让她三日后来去,她应下,出了裁缝铺。 她本想回客栈,可站在裁缝铺门口时,被铺子对面一个蹲在墙角的小小身影吸引我视线。 这个身形…… 有些熟悉。 她忍不住走近,蹲在墙角的人似乎察觉到有人走过来,又往墙角缩了缩,浑身瑟瑟发抖。 花想容皱眉,拍了拍这个人肩膀,小小的人更加恐惧,一边发着抖,一边喃喃道:“不要、不要……放过我,求、求求你……” 花想容愣在原地。 这个声音是…… 杜玉。 第九十二章:骗局 申时三刻,明月山,明月教中。 楚争放下笔,看着桌上的画像,好一会儿,才唤了人进来。 他对着进来的人道:“拿去,找人,不可声扬,找到以后也不可惊扰,只需向我汇报。” 明崖走过去,淡淡的拿起桌上的画像,看了一眼。 画上是一个妇人,似乎三十余岁,形貌昳丽,眉目间风韵犹存。 他微不可见的勾起唇角,又很快恢复如常,只俯首道:“是。” 楚争没再说什么。 明崖应下后转身离去,楚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皱起了眉。 这个人,在楚误死后,确实是性格大变了。 夜间,齐国营丘。 杜玉是瞒着她爹和她哥哥出来的,她看见花想容那一刻,扑上去抱着她哭个不停。花想容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做,只是将她带回了客栈里。 回客栈的路上,花想容给她买了新的衣裳。回客栈以后,又帮她洗身子,让她干净些。只是,她在杜玉身上发现了许多青青紫紫的伤痕。可是杜玉有意避开,似乎是不想让她看见,所以她纵使看见了,也没问什么。 花想容带她去吃东西时,她一句话都没说,坐下就开始一个劲的在吃,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花想容还以为她这是半年没吃饭了。 她吃着吃着就开始小声抽泣,眼泪掉到碗里,她就边哭边吃。 花想容叹了口气,还是没问什么。 她问杜玉缺什么,想去给她买,但问了杜玉也只是摇头,很少说话。 将要就寝时,花想容本想再给杜玉要上一间客房,但杜玉不愿,她说她害怕。 于是花想容便和她同住一间,到睡觉时已经是戌时了。深夜里,花想容被一阵哭声吵醒,她惊得起来一看,是杜玉坐在床尾,咬着手都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把手咬到流血,花想容连忙冲过去掰开她,手上有一串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手指蜿蜒而下,滴到被子上。 这是有多恨。 这是恨别人,还是恨自己。 花想容抱住她,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阿容姐姐。”她声音在颤抖,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我的清白没了。” 花想容眼睫颤了颤,没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早在康歌,杜玉便认识了一个自称是黄坪居士的人。他说他是曾扬名天下的黄微老人之徒孙,故自号黄坪居士,二十余岁的样子。 他对杜玉说他闯荡江湖数载结识不少侠义之士,和玄清盟的临安绛称兄道弟,和屠血快刀闻风降恩怨颇深。 风过不留痕,名过不留身,快意江湖。 杜玉对江湖本就向往至极,却又知之甚少,不了解黄坪居士所言真假,他又说得天花乱坠,还提出可以带她去闯江湖。 杜玉心里犹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一行人离开康歌后,黄坪居士跟在商队后面来到中山,哄骗杜玉去偷了家中的钱和他出走江湖。而杜玉不过十四岁,识人不清,他又说得百般好,最终,杜玉跟着他跑了。 在燕国时还好说,黄坪居士还拿着一把剑伪装出仗义天涯的派头,还肯好言好语的哄着杜玉。可出了燕国,入了齐国境内,他便暴露了本性。 起因是杜玉想让他带自己去落云山剑会,这样的江湖盛会她早已仰慕多时了。黄坪居士嘴上说着好,却欺负杜玉不识路把她往营丘带。 杜玉也是个机灵的,发现越走看见的江湖人越少,她起了疑心,问了一个当地人,才知道已经到了马陵。 她再不识路,也知道马陵不在去落云山的路上。 那段时间许多江湖人士纷纷奔赴郑州,那她沿途所见的江湖人自然越来越少。杜玉才知许是上了当,收拾好东西就要逃走,可谁知竟被黄坪居士察觉出来了。 他抓到杜玉以后,把她拖到暗巷里,打得她动弹不得,而后玷污了她。 从马陵到营丘这一路,杜玉生不如死。她仿佛成了这个人发泄欲望的工具,轻则打骂,重则污辱。到了营丘以后,他将杜玉关在柴房里囚禁起来供他玩乐,对她所做的一切禽兽不如。 三日前,他玩腻了,便想将她卖到窑子里去。窑子后方很乱,黄坪居士和老鸨在那商量价钱,她趁着那个当口,跑了。 几个人在她身后追着她,她一头扎进乞丐堆里,里面人又杂东西又乱,藏着很难被人找出来。她就这样在又脏又臭的杂物堆里待了三天,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从里面出来。 她低着头乱乱走,怕被黄坪居士认出来,便将脸抹得很黑。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又饿得没了力气,蹲到了一家店铺的墙角。 再然后,她遇到了花想容。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遇到熟人的一天,哪怕她和花想容只相识了半月,但她心里知道,她还是得救了。 天渐渐亮了,杜玉才睡过去,但她睡得不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身子缩成一团。 花想容知道,这是噩梦,心里的阴影挥之不去,就算是睡着了也不会消失。 她没想到是这样的。 是了,她记起在康歌时,杜玉小心翼翼从客栈里跑出来见她,也记起在树林遇伏时杜玉那个有心事的眼神,也记起在她受伤的时候杜玉来瞧她时那些试探的话语。 在康歌时遇到黄坪居士,而后遇到同样想去闯江湖的花想容。或许她那天夜里出来找她本是想和她说些什么,但因为提到在江湖之中死去的阿娘最终没说出口。 或许她在遇伏时就想趁乱跑了,但却杜秋拉了回来。 或许她在花想容受伤时去看她,是想和她说说这件事,但见花想容睡过去了没再理自己,她便走了。 她早就察觉到杜玉有心事了,可她从未上心去问问她怎么回事。 她没想到是这样的。 那个初见时因为“江湖”二字而转头看她的小女孩,那个眼里闪烁着异样光彩的小姑娘,她才十四岁,她的单纯可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大好的年华,最终葬送在了这场骗局里。 第九十三章:重逢 第二日寅时刚过,花想容就下去拿了早膳上来吃。杜玉刚刚睡过去,还很累,应该还是要睡许久的。 她昨日只给杜玉匆匆买了两件衣裳,应该不够,她还要寻个时间再去给她买一些才是。 然后再买些簪子首饰什么的给她,女孩子都喜欢这些东西,她看见了应该会开心些。 等她情绪稳定些了,恢复了再把她送回中山去,她爹和她哥哥现在应该都快急疯了。 她想到昨日杜玉和她说的话,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下了楼,给了掌柜的一些银子,让他看紧自己那间屋子,再三叮嘱她没回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进去。掌柜的连声应好,花想容才放心出了门。 今天是齐国公子苏言册封世子的日子。 还有两日,华于江也要来了吧。 花想容买好衣服和簪子就要回去,却在半路上遇见一家兵器店。这家店里买的刀和匕首居多,也很精巧,只是价格都比较昂贵。 御寒剑好虽好,但也总归有不方便的时候,匕首小巧,易携带,也方便藏在身上,关键时刻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江湖险恶,多留一手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于是她进去选了许久,买了一把,也就……三十多两。 她将匕首藏至腰间,走了出去。 出了兵器店不远她又见着一条街道,卖的都是吃的,有糕点面食,有点甜点糖人。 在远济的时候,看见卖糖人的她可馋了,但她再馋都只能在远处看着,离得进了都会被赶走。 她现在总算买得起了,一个糖人三文钱罢了,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贵。她买了两个,一个给杜玉,一个给自己。让杜玉吃点糖,心里肯定更会好受一点。 “阿容?” 花想容还站在糖人铺前等着,恍惚之间似乎听了有人唤了她一声。声音有些熟悉,但街道嘈杂,听得不真切。 她皱了皱眉,接过小贩递过来的糖人便要走。 谁知她刚转身,一抬头,便看见了一身水蓝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 “阿容?真的是你!” 是文渐。 花想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文渐跑过来搂住她的肩,她才渐渐缓过神。 真的是文渐。 “文渐!” 她激动得捏断了手中的一个糖人。 文渐和陆少羽本在中山,偶尔帮着回春先生采些药,偶尔去村中给穷人诊脉看病,偶尔行侠仗义留名江湖,日子倒还清闲。 回春先生已经定下他们成亲的日子了,就在明年四月十六,他们两个人也都忙着要成亲的事情,又累又开心。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就在一个月之前,老杜找上了门,说杜玉不见了。 除了陆少羽,老杜不再认识什么江湖人了,他了解杜玉这孩子,猜到她可能是跑出去闯江湖了,自己求助了不少商场上的朋友,也寻了许久了,都没有找到,他只能来找陆少羽。 陆少羽修书不少江湖上的好友帮忙留意,在中山附件和燕国境内广泛寻找,一直找到邬州。但这般找也不是个办法,他们怕就怕杜玉是被人骗了,否则就她一个小姑娘应该也走不了多远。 可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很有可能她已经不在燕国了。 九月十五齐国策立世子,不少江湖人往营丘聚集,文渐也真的杜玉对江湖的向往,猜测若是她一人必定也会去营丘,便和陆少羽带着杜秋一起来了。 杜秋也来了。 杜玉的哥哥。 他们三人是今天才到的,比花想容晚了些,找了另一家客栈。 而此刻他们能在这里遇见,是因为文渐想来买些吃的,顺便碰碰运气,谁知碰见了花想容。 但巧也真是巧了,花想容道,她昨日才遇见了杜玉。 她没把杜玉的事告诉他们,只是带他们去了客栈,毕竟这事关杜玉的清誉。要不要说,要说给谁,都得由杜玉自己决定,花想容没有这个资格替她选择。 两个月了,杜玉没想到自己还有见到亲人的一天。 她见到杜玉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杜秋也不知道杜玉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眼里尽是心疼,眼角也有些湿润,但还是没哭出来。 花想容拉着文渐出去,给他们兄妹俩一些时间。 文渐站在门外,有些疑惑的问她:“杜玉这是怎么了?” 花想容无奈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所信非人。” 文渐无言。 “吃糖人吗?本来另一个是买给杜玉的,现在只能给你了。”花想容把那个完整的糖人递到文渐眼前,道。 “那当然吃了。”文渐笑道,接过花想容的糖人走下楼去。 陆少羽就站在客栈里,靠在桌边,看见她们下来,问道:“怎么样了?” 文渐道:“情况不大好,应该是受了不小的刺激,不过万幸,还是找到了,这还得多亏了阿容。” 花想容淡淡笑道:“我不过是昨晚才遇见她的,今日你们就来了,我也没做什么。” “阿容的名气自落云山剑会以后可是响得很啊。”陆少羽调笑道,“没想到不仅拥有御寒剑,还有九苍剑法。初见你的时候都没看出来,阿容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花想容咬了一口被她捏断的糖人,道:“哪有,御寒剑是许诺给我的,我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九苍剑法,这不过是在远济时得一个爷爷教我的。说起这什么九苍剑法,我倒是有件逸事想同你们讲。” 陆少羽和文渐都笑着,对视一眼,眼里含着笑意。 文渐道:“说来听听。” “前些日子我在阳川一座酒楼里吃酒,听见有人在议论我。那个人说他去过落云山剑会,说我爹是那九苍派的最后一名弟子,还说他亲口听见我说九苍剑谱被烧了。 花想容喝了口茶,才继续道,“我心想我那时候还在苦苦寻找着自己的身世,结果在江湖上的人都已经替我找到爹了,我都吓死了。 “所以趁着酒壮怂人胆,我跳下去就跟他们说花想容不会九苍剑法,什么九苍剑谱也没被烧,让他们赶紧找去。” 第九十四章:随聊(为读者加更) 他们两人笑出声来,陆少羽道:“你还挺机灵,怪不得现在江湖上又有那么多人来齐国寻剑谱了,原来是你搞的鬼。” 花想容道:“那是,要不是我机灵,我现在还不得被这些人烦死。不过我倒是不知道竟然传得那么快,连你们都知道了。” 陆少羽道:“江湖上向来如此,越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便传得越快。但是我还是好奇,人人都说你这剑法是九苍剑法,所以到底是还是不是?” 花想容道:“什么九苍剑法我真的不知道,改天舞一套给你看看。” 陆少羽笑道:“你给我舞了我也认不出来,九苍剑法已经失传十几年了,除非是十几年前便在江湖上的老人,见过九苍派的弟子,否则任谁也认不出来。” “文渐吃完最后一块糖,听他们说到这儿,插话道:“不过阿容既然能进江湖高手榜前十,想必剑法也相当厉害。它不看我看,你改天给我舞一套。” 花想容道:“给你舞一套当然也没问题,只是我能进这江湖高手榜前十还真不是我有多厉害。主要是因为御寒剑剑气太强了,鲜少有人抵挡得住,你看我遇上玄清盟少主这样的高手还不是一样输了吗? “而且后来我被洛轻瑶打得昏迷不醒,我剩下的比试几乎都是她打赢的。她被踢出排名了,我正好捡了个便宜。” 陆少羽又道:“不过,我听说洛轻瑶是因为吃了浮神丹内力大增才成为了江湖高手榜的第二名。后来事迹败露,她才被踢出了排名。结果刚出落云山不久便自缢了,是真的吗?” 花想容顿了顿,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事儿我只听说过你们一句,其实我觉得洛轻瑶的死,蹊跷得很。” “为何蹊跷?”文渐问道,“她不是很心高气傲吗?这样的事被捅出来,她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吧。而且她还是无双宗掌门人的女儿,这给无双宗……” 花想容解释道:“虽说洛轻瑶心高气傲是没错,但她不是轻易就会想不开自尽的人。这个人报复心极强,明明是她自己对我起了杀心受到御寒剑的反噬,结果她竟然吃了浮神丹差点将我丹田震碎,害得我差点内力尽失。 “以我对她此点的分析,她在事情败露后,就是想方设法来杀了我出口恶气,也不会就这样忍气吞声自尽了的。所以你说,蹊不蹊跷?” “这……”文渐愣住,又急忙问道,“说到这个,我才记起来,阿容你的内伤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花想容道。 文渐到底是不关心这种事情的,一切传闻无论好坏左右都和她无关,她还是更关心实际一些的。花想容知道,心里虽然对洛轻瑶的死心存疑惑,却也还是没再和他们多说什么。 文渐道:“你方才还说你丹田都快被震碎了,怎么就没事了?快让我看个脉。” “真没事了,我有奇药。”花想容嘴上虽如此说着,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文渐听了好一会儿的脉,松开手后疑惑道:“真的奇怪了,受了那么严重的内伤,你怎么在一个多月恢复得如此迅速?你是吃的什么奇药,方便给我看看吗?” 花想容想了想,才道:“放在阳川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只是很有效,所以就吃了。” “不知道是什么要你也乱吃?”文渐急道,“吃坏了可怎么办?” 花想容笑道:“那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放心吧没事的。” “谁给你的药,子让吗?”陆少羽在一旁问道。 花想容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不是萧子让,是一个幼时结识的好友,在落云山重逢,我相信他,知道他不会害我,所以才吃的。” 花想容不想和文渐掩饰什么,但又记得自己答应过柳争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所以她只能隐瞒着柳争的名字了。 “那我到还真是越发好奇他给你的是什么药了。”文渐道,“不行,事情结束后我要跟你去阳川看上一看。” 学医的都是这般,知道了什么好药,就是跋山涉水也要去弄清楚这药是什么成分什么药理,否则睡觉都睡不安稳。文渐这般,还真是把学医人的特性捡了个遍。 花想容笑道:“那自然要得,我在阳川买了院子,正想邀请你们去我那儿玩玩,还怕你们不愿意呢,多亏了你这番话……嗯?你什么时候买的糕点,快给我也尝一个。” “方才在街上就买了的,你自己没注意。”文渐说着,将糕点递了过去,道,“阿容现在都那么有钱了?都买得起房子了,怎么赚的钱?” 花想容咬了一口糕点,道:“这还不是落云山剑会上赚的?萧子让叫我去押注台押注,几乎所有人都押了他,结果他不参加,我押了秦朝陌,可给我赚大了。” 陆少羽道:“说道子让,这次怎么不见他?是在落云山剑会就分开的吗?” 花想容道:“不是,是半月前在阳川分别的。他有些事儿要办,而我调查身世查到吴越松,听说他现在在营丘,所以我才来的。” “吴越松?陆少羽和文渐对视了一眼,而后疑惑道,“他和你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怎么,你们在燕国也听说过他吗?”花想容问道。 “岂止是听说了,他名气可大得很。不仅又至世之才,还是个忠良死节之士。”陆少羽道,“三十年前他那份宁愿弃官从商也不愿另主他人的骨气可是震惊六国。就因着他这份气节,各国君主纷纷给他的商队开了特权,所以他今天才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而且还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扶弱助贫,我可是从小听着他的名字长大的。” 花想容停了动作,放下手中的糕点,叹了口气。 “怎么了?”文渐问道,“出什么事了?” 于是,花想容又将她在落云山剑会被暗杀时找到挂穗,再查到吴越松身上之后的所有猜测都一五一十的和他们说了,听得他们两人从满脸震惊,到不可思议。 第九十五章:随聊(二) “没想到这两个月里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陆少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花想容和文渐都没说话。 好一会儿,文渐才像是接受了这个现实一般,抓住花想容的手,对她道:“先辈的恩怨,说到底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给自己什么心理负担。” 花想容叹气,道:“不管有没有关系,我都是要查清楚的,若真是是先辈的错,也该是由我来承担。” 文渐不开心的道:“为什么呀?三十年前你还在哪儿呢?这些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吴越松也真是的,不管多大的仇多大的恨,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连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也不放过。” 陆少羽道:“若真是阿容先辈的叛变导致宋国覆灭,那以吴越松这般忠于旧国之人的秉性,自然是追到天涯海角都要诛了你的九族,来报他的亡国之仇。纵使阿容还是要查,那也得小心提防着他的人一些。” 花想容又拿起糕点咬了一口,若有所思的道:“查自然是要查的,我可不会站着等他来杀。若查到最后当真是我族的错,那我也必会让他亲手杀了我。毕竟这是亡国之恨,不是一般的恩怨。” 文渐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那阳川我是去定了,我必然会陪着你查出真相的。” 花想容微微一笑。 她知道文渐的意思。再这么查下去,真相和现在所猜的也八九不离十,说是陪着她查出真相,实际上也是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和江湖上志同道合之人交友,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此。 他们都能做到舍生取义,都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恩怨分明。哪怕你是去赴死,他们也只会陪着你,而不会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们都是君子之交,而君子重于义,生死不过一瞬,唯有心中之义才是永恒。 花想容笑道:“不是说你们的大婚之日就在明年四月吗?到时候我怕是去不了了,就提前祝你们二人,百年好合。” 文渐心里有些难受:“你这祝福我就收下了,但是你还是先查出真相再说吧。” 花想容笑着,心中很暖。 三个月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果然还是文渐待她最为真诚。不似萧子让,待她好虽好,却又总有无数的秘密瞒着她。 而她和文渐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哪怕是涉及身世这样隐晦的事她也能完完全全的告诉文渐,无论做什么,什么事,她在文渐面前都能毫不顾忌。 她很喜欢和文渐待在一起的感觉,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每一天都值得她怀念。 文渐愿意陪她去阳川,她还想着等她死了,就把那院子留给文渐做个念想呢。 陆少羽见气氛有些冷了,便转移话题道:“话说,咱们燕国世子儆来齐国了,在我们后面,看路程,应该明日就到营丘了。” 花想容道:“猜到了,毕竟现在燕卫交战陷入僵局,燕国也必要来探探齐王的态度。” 文渐有些不解:“世子儆来齐不是祝贺齐国公子言……哦不,现在应该叫世子言了。为什么说是来探齐王的态度?这燕卫交战又和齐国有什么关系?” 花想容道:“因为若不是防备齐国,燕国自然是想直灭了卫国。但齐国实力强悍,燕国不得不看齐国的脸色。此番世子儆来齐,应是和齐王商议关于卫国的割地协议。” 文渐似懂非懂。 但文渐不懂是很正常的,毕竟她从小学医,既不攻与权谋也没学过兵法,救命之人心怀天下,她也不在乎是哪国人,只要是病人她便救。 她知道燕卫交战,心中想的也是苦了百姓,哪里会晓得六国之间的军事权谋斗争。 可花想容为什么懂就很让人迷惑了,毕竟她比文渐还不如,小时候还是个乞丐。反正就天下局势一分析,她就很透彻了。 陆少羽道:“燕国北部今年灾荒严重,只得以战争来转角危机。也是幸而得了卫国北部运来的粮草,否则燕国这一劫可是难渡了。” 花想容叹了口气,道:“说起这天下局势倒也是可笑得很,燕卫之战打了三月有余,到头来这两国战争还得靠别国的态度来结束。而后大家各取所需,到最后黯淡收场。” 陆少羽闻言,轻笑道:“没想到阿容竟然还有这般见识,怪不得落云山剑会以后名声响亮至此,果然不是一般人。” 花想容自嘲一番:“快别打趣我了,我怎么就不是一般人了?想当年在远济的时候还是个乞丐呢,整天挨饿受冻,混得连个一般的普通人都不如。” 文渐也调笑一句,道:“生做乞丐也能也能生得像阿容这般聪慧,看来下辈子我也投胎做乞丐得了。” 他们三人说话就像说不完一般,花想容正想接文渐这话,就看见杜玉从楼上走了下来,眼神空洞,表情痛苦。 她止住了话头,看着杜秋。 她见着杜秋这个样子便心下了然,定是杜玉已经将这一切都告诉他了。 他径直坐下,一言不发。 文渐看向花想容,后者摇了摇头,也什么都不愿意说。 于是文渐只得问杜秋道:“发生什么事了?” 杜秋咽了口唾沫,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去,才艰难的开口,道:“玉儿为人所骗……被玷污了。” 文渐和陆少羽当场愣住。 “她才十四岁!”文渐不敢相信,“简直禽兽不如!” 杜秋还是和刚才一样,没听了文渐这句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语气坚定的道:“此仇我必报,我必定将他找出来千刀万剐。否则我对不起我阿爹,我也不配做她哥哥!” 他们三人什么都没说。 因为这个仇是必然要报的,也必然是要杜秋来报。杜玉遭逢此劫,谁替她报这个仇都没有意义,只有杜秋。 只有她哥哥。 陆少羽在一旁出声道:“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杜秋又一次忍住了眼里的泪,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会儿,才对他们三人道:“多谢陆少侠和文姑娘这一路以来所帮的忙,也多谢阿容姑娘帮忙找到和照顾玉儿,我们一家人都感激不尽,此恩杜秋终身难忘。” 第九十六章:嫡子 他们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花想容岔开话题,道:“巳时了,先不说这些了。玉儿一早上都没吃什么东西,我拿把早膳给她送过去,你们也快去找些吃的吧。” 她说罢便去拿了午膳上楼,杜玉还坐在床角,有人进来了她也没什么反应。直到花想容喊了她好几声,她才缓缓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开始用膳。 花想容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东西,道:“那些是我给你买的一些衣服和首饰,你可以看看,应该会有你喜欢的。” 杜玉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阿容姐姐。” 花想容微微一笑,又道:“今日你睡的时间少,待会儿吃完了再去睡一会儿。” 杜玉也只是点点头,应道:“好。” 花想容又开始有些难受起来。 这样的遭遇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受不了,更何况杜玉这样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她对未来的期待和对江湖的向往,最终毁在了一个禽兽的手上。 花想容低眸,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没事了。 杜玉的眼泪又一次从眼角滑落,滴进碗里。 花想容虽心疼杜玉,但为她寻仇这样的事总归还是轮不到她来操心。吴越松虽在营丘,可具体在哪儿她也不知道,她现在也不确定吴越松是不是已经得到了她来营丘的消息,她可不敢贸然跑去找他送死。 并且她觉得,吴越松来营丘也必然是隐藏了身份的,毕竟齐国这等是非之地,他一个名扬六国的亡宋后人可不该随意踏足。因此她就算是去打听也打听不到,要不是吴红绫没有心机,她从那儿套出话来,否则她现在也不知道吴越松在哪儿。 明日华于江就要抵达营丘,到时候去看这燕国世子的人一定不少,她倒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凑凑热闹。 第二日巳时,花想容正吃着午膳,便听见又不少人在客栈打尖的人议论,说燕国世子华于江的华辇已经在郊外不远处,就快要进营丘城了。 文渐和陆少羽不耐去瞧这热闹,他们身为燕国人,自家世子的礼队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于是陆少羽便陪着文渐跑到城南去买吃的了。 花想容没和他们一起去,毕竟她又不是燕国人,也没见过世子级别的礼队,她当然要去开开眼界了。 “兄长!我不娶她!” 南宫诩坐在他的嫡亲兄长南宫衍对面,满眼凄苦。 今日他父王又和他提了与吴国公主联姻一事,吴国公主许淑是吴王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贵,本该也是同为嫡长子的南宫衍联姻。但南宫衍早已娶妻,吴国嫡长公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妾的。 所以,这场婚只能由嫡二子南宫诩来成了。 若是在以前,南宫诩倒是无所谓,也不在乎。但他遇见许诺以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娶这吴国公主,当场就忤逆了楚国王上,把他父王气得不轻。 于是楚王就让南宫衍把南宫诩带回二皇子府,好好教教他何为王子之道。 南宫衍见他这般孩子气,忍不住轻笑,道:“传闻这吴国公主也是倾国倾城之美人,你为何就不愿娶她?” “她再漂亮能有许诺……”南宫诩说着说着,突然发觉说错了什么话,止住了话头。 南宫诩笑着问道:“嗯?怎么不说了?许诺是谁?” 南宫诩瞬间泄了气,撑着头怏怏的,不说话。 见自己的胞弟这个样子,南宫衍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八分,深思过后,才对他道:“你娶了吴国公主两年后,可以收了她做你的妾室。” 南宫诩听他兄长这番话,直接就炸毛了:“不可能!我怎么会委屈了许诺来做妾!她一个江湖女子随性惯了,也不会甘愿屈就于他人之下的!” 南宫衍又笑道:“江湖女子?我知道了,你是去郑州的时候遇上的吧。” 南宫诩不回答这个问题,算是默认。 南宫衍又道:“我就说,之前同你提联姻一事你都漠不关心,去了一趟落云山剑会回来之后态度就这样坚决了。” 南宫挥了挥手,只道:“总之谁也不能在我面前苛待了她去,就算是吴国公主也不行!” 南宫诩反问道:“那你便要因为一个江湖女子苛待了这吴国嫡长公主吗?况且吴王只有这么一个嫡女,若是知道她在楚国受了委屈,就算吴国实力远不如楚国,他也定要为她女儿讨个公道的。” 南宫诩急忙道:“谁要苛待她了?我根本就不想娶她。我见了许诺第一面便下定决心此生只娶她一人!” “诩儿,记住你的身份!”南宫衍听了这句话,不再同他玩笑,严肃了些,“你身为楚国九公子,她一个没有任何家世的江湖女子,让你收她做妾已经是高攀了你,何况是要让你此生只娶她一人?她没有资格值得你为她这般!” 南宫诩气道:“家世、家世、又是家世!就因为这破家世我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娶不了,这楚国九公子我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去!” “住口!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南宫衍吼道,“你在我这里说来当个玩笑听听也就罢了,要是传到父王耳里、让父王知道,我看你不掉层皮!” “兄长!”南宫诩一副要急哭了的样子,道,“父王母后不会让我和许诺在一起的,因为她不仅是个江湖女子,她……她是……她是奴!” 南宫衍简直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南宫诩重复一遍:“她是奴,她亲口对我说的!” 南宫衍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对南宫诩道:“若她真是贱籍,那你还是绝了娶她的心思吧。” “兄长……” “没用的!你既然知道了她是贱籍,那你便不该放任自己爱上她!”南宫衍打断他的话,“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你们根本就不可能!” “兄长……”南宫诩眼眶湿润,“我是真的喜欢她。” 南宫衍道:“你不能喜欢她!你若真是为她好,那你便该离她远些,你这样做只会害了她!” 第九十七章:进城(元常花想容第一次相遇来啦!) 南宫诩有些迷茫。 南宫衍道:“若是让父王母后知道了你不愿娶吴国公主是因为爱上了别的女子,那他们必会将这女子查得清清楚楚。她要是个普通人,是个清白人家的女儿,那我便可给她个身份让你收她做个妾。但若是父王被知道了她是贱籍女子,那他们就算是杀了她绝了你的念想也断不会让你和她在一起的! “诩儿啊诩儿,枉你活到十九岁,这点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吗?” “我……” 南宫诩不知道说什么好。 确实,他没想到。 南宫衍又道:“奴籍之人和寻常人家都不可随意通婚,更何况你生在王室,尊卑等级何等森严。你这般为一个贱籍女子拒了吴国嫡长公主的婚事,你不仅是想置这姑娘于死地,你还是在打吴国的脸面。你想让吴楚恶交吗?” 南宫诩低下眸,痛苦的闭上眼睛。 南宫衍也没再说话,想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南宫诩轻声开口,声音里又抑制不住的难受:“哪怕我贵为楚国九公子,可我最终也没办法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 南宫衍叹了口气,道:“你自小便被父王母后宠爱,对你百依百顺,你要什么他们不给你?但既然你生做了王室之人,享受了这王室的尊贵,那你便要承担起你这身份上的责任,承受住你这位置上的苦楚。” 南宫诩听着,没说一句话。 南宫衍见他这个样子,又有些心疼起来,放缓了语气,对他道:“父王宠了你二十年,现在该是你回报他的时候了。这两场联姻事关重大,燕卫交战,齐国护卫是护定了的。吴国和楚国同位于南方,两国交好才能巩固当今天下的局面。 “齐国国力强盛,你要真为一个贱籍女子拒了吴国嫡长公主的婚事,打了吴国的脸面,你可曾想过若是吴国转而投靠了齐国,你将让楚国如何立世?” 南宫诩愣住。 “这场婚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诩儿,在其位,谋其职,若不是兄长早已婚娶,父王母后也不会逼你去成了这桩婚事。淑公主是吴国嫡长公主,身份尊贵,而你也是父王嫡子,是楚国九公子,只有你,也只能是你来娶她。 南宫诩将脸埋在掌间,肩膀微微的颤抖着。 南宫衍又叹了口气,走到南宫诩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才道:“你从小说什么兄长不依你?只是这桩婚事,由不得你不愿。 “你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得学会自己去判断事情的轻重缓急。淑公主背后的势力是整个吴国,绝不能由旁系的人娶了去。父王的嫡子只有你我二人,你又如何能拒绝? 南宫诩依然一言不发,南宫衍低眸,看着他安静的样子,又道:“至于你说的那名贱籍女子,和你的身份天差地别,你和她是绝不可能的。诩儿,你还是早日放下她吧。” “这件事上,你莫要再任性了。” 窗外的天渐渐阴沉起来,一声雷电横空劈下。不一会儿,将会有一场倾盆大雨。 燕国世子的华辇已经进了营丘城中,,浩浩荡荡的驶向王宫。一路上,街道两边都挤满了人,沸然不已。 毕竟这可是燕国世子,未来的燕国国君,百姓哪里有机会见这些贵人?自家的都难见,更何况是别过的了。 世子儆的华辇帷幔重重,看不见华辇里面的人和情形。世子华辇之后,跟着一个粉丝罗幕的轿辇,罗幕随风轻飘,很是唯美。 花想容猜到了,前面的那个是华于江,后面的,一定是云萱。 这个连华于江上战场都要跟着去的女孩儿,他来齐国又怎么会不来呢? 想到云萱,花想容忍不住轻轻笑了。 她还真有点想念云萱了,不知道华于江对她好不好。 她仗着自己轻功好,靠在人群后的一颗树上,靠着粗枝,一边咬着果子,一边看热闹。 卫风关一别至今也有四个月了,华于江,花想容是真的不想再见了,可她出军营时欠着云萱一个恩情,总是要还了才好。 “世……公子,这燕世子,是燕卫交战以来第一次出来吧?” 树下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是一位青年男子,花想容循声望去。 她躺得较高,又有树叶阻挡,再加上她轻功略高,树下的人并没有发现她。 她仔细看了看,似乎是一对从异国来的商队,具体是哪个国家花想容暂时判断不出来。其中两人站在花想容这可树下,其他人站在不远处,都在看热闹。 为首的是一个蓝衣公子,装束整洁。只是从这个角度,花想容看不见此人的容貌,不过她也没过多纠结。 蓝衣公子听见身边的人问了那么一句话,回答道:“燕卫之战已经在议和期了,有一段时间不会再起战火。既然华于江有了时间,那齐国自然是要他来的。而且,你以为他来齐国,就真的只是祝贺世子言的册封大礼吗?” 这个蓝衣公子的声音和萧子让的有些像,也很悦耳清朗。不过又不太一样,萧子让说话多了些开朗旷然,而他说话却多了些温文儒雅。 方才问话那人一身白衣劲装,是和那蓝衣公子一般单独站在这颗树下的。他听了自家公子这句话,很是不解的问道:“这……还能有什么目的?更何况,燕卫议和哪里能有那么简单,燕国的军队都驻扎在卫国都城五十里处了,只消一站便可灭了卫国入主沫都,燕国哪能同意和卫国议和啊?” 花想容心中好笑,这个人看不清局势,傻也傻得有些可爱。 花想容没听见蓝衣公子回话,不一会儿,便又听见问话的人有些不开心的道:“公子您为何这样看着我?我觉得我说的没错啊……” 蓝衣公子毫不留情的回道:“你这样的智商怎么能是我教出来的?” 那人有些委屈的应了一句:“哦……公子您不能这样说,知道的呢说是我蠢教不好,不知道的呢还以为公子您和我的智商一样。” “哎,你……” “噗……” 花想容轻笑出声。 本来她以为树下的人是听不见她这一声轻笑的,毕竟她不仅离得远,还有内力傍身,普通人都听不见,也发现不了她。 可不曾想,树下那两人齐齐抬头,透过这层层树叶直直的看向她这个方向。 第九十八章:局势(很重要,很重要的一章) 问话的人抬着头,看着花想容所在的方向,有些憨憨的问道:“姑娘可是也在笑话在下蠢笨?若是姑娘明白,不妨告诉在下。” 说实话,花想容并非故意偷听这两人讲话的,只是他们就站在她这颗树下,想听不见都难。 可听到了别人的谈话总归是不好,既然都被发现了,也不能躲着不见人了,否则显得她更心虚。她行的端做得正,又没干什么亏心事。 于是她催动轻功翻身下树,稳稳落到他们二人跟前。 他们三人所站之处虽也在街边,却又在人群之后,有好些树,隔了不少吵闹声,还算安静。 华于江的礼队已经过去了,人群散了不少,也有不少人跟着礼队走,还在不停感叹王室礼队果真是非同一般,世子的礼队更是浩荡。 花想容抬头,看向这两人。 这次她才是看见脸了,看见这一刻,还真是有不小的惊艳。 蓝衣公子容貌生得很好,五官精致,有着一种温和的气息,和整个人的气息都相得益彰。他眸子明亮清澈,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而随在他身边那个人,五官端正,一看就很实诚。花想容笑着,对他道:“可能……你家公子是笑你看不清时局罢了。” 他撇嘴,道:“那就是说姑娘看得起时局咯?姑娘不妨指点在下一二。” 花想容看了一眼蓝衣公子,他没说什么,也没阻止身边人的话。 她笑了一声,道:“指点谈不上,倒是可以和你说说我的看法。” “姑娘请讲。”他语气很客气,没有半点嘲讽和不好意思,很真诚。 别的他不敢说学得很好,但是他家公子教他注重礼仪,与人为善,不可骄矜自傲,他还是学得很到位的。 花想容肯定的道:“燕卫议和,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闻言愣了,道:“姑娘这看法可能和我家公子是差不多的,可是我想不通啊。” 花想容道:“我知道你哪里想不通,你想不通为何燕国不直接灭了卫国,为何燕卫议和还要看齐国实力,是吗?” 他愣着点了点头。 花想容又道:“因为燕国不能灭了卫国,也灭不了卫国。” 蓝衣公子还是轻轻笑着,只是听见这句话时,眼眸轻颤。 花想容继续道:“你想想,如果燕国灭了卫国,那燕国就会对齐国形成包围之势。卫国南部与楚国相邻,齐楚是实力相当的大国,几十年来关系一直时好时坏。而齐国定王三年时,两国曾因边境问题发生争执,恶交至今。燕灭卫就会与齐国相邻,燕楚关系稳定,再加上吴楚即将联姻。真到那时,齐国就会被整个包围,没有丝毫退路。 “齐卫关系交好,所以齐国定然不会放任燕灭卫不管。燕军之所以在卫国都城五十里外停留数十日没有进军,就是因为忌惮齐国出兵。 “这次燕国世子借着齐国册封世子为契机来贺,就是为了来齐国探探虚实,也是与齐王商议燕卫议和协议。” 他听得目瞪口呆。 他只看见燕卫交战,可他又怎么知道燕卫交战的背后还涉及那么多国家的利益关系? 他又道:“可我还是不解,燕国与齐国的关系比和楚国的关系要好,毕竟燕齐还是邻国。你为何就那么肯定燕国会和楚国结盟灭了齐国,而不是和齐国结盟灭了楚国?” “因为对于燕国来说,灭齐比灭楚更为有利。”花想容道,“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干脆和你说明白,给你一一分析。” 她想告诉他,倒不是为了和他证明自己真的懂,而是她对这个人很有好感罢了。 “首先来说,今日燕国世子来齐的事。世子儆此次前来,只是探探齐王的态度,燕齐之盟是结不成的。一纸盟书签了简单,但若是齐国让燕国灭了卫,齐国才是真正断了自己的后路。你可曾想,燕灭卫后撕毁盟书翻脸不认,那齐国的气数也就走到尽头了。 “然后,再来谈谈燕齐结盟灭楚为什么不可能。第一,灭国对燕国来说利益不大,燕在北楚在南,燕国瓜分楚国国土最有利的是齐不是燕,这样一来燕国的国土就无法结连成片,极易被切割,也难以管辖。 “第二,吴楚交好,对楚国发兵涉及吴国切身利益,如果楚国都被灭了,吴国又还能存活多久? “第三,楚国退路很广,姜国、吴国,甚至南方蛮夷之地,都可以成为他的退路。而且楚国地势复杂,灭楚更是难上加难。 “灭齐呢?灭了齐国,燕国在北方占据大片土地,也解决了燕国最要紧的粮食问题。且齐国被三面包围,东面临海,没有援兵,没有退路,多是平地,也没有地形的屏障,若果让你选,你想灭齐还是灭楚?” 他认真听着,见花想容发问,回道:“我当然灭齐。” 花想容道:“是了,连你都选择灭齐,那燕国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燕国一国的实力不是齐国的对手,那两国结盟可就不好说了。所以齐王怎么可能看着燕国灭吴不管,燕国忌惮齐国,就算灭得了卫,也不敢灭卫。” 他点头,道:“我懂了,还是姜国摘得干净。” 花想容听见他这句话,笑了,道:“姜国怎么可能摘得干净?” 她知道了,这支商队是从姜国来的。 蓝衣公子一直都只是听着,没管他们说什么,但是身边之人说了这句话之后,他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含谴责。 那人本来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看到自家公子这个眼神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闭嘴。 蓝衣公子转过头对花想容浅浅笑着,接着身边那个人的话问道:“姑娘为何说姜国摘不干净?” 花想容道:“嗯,虽说姜国向来与各国都交好,别过争执也只持中立态度,明哲保身,但燕国灭卫对姜国来说,可是致命一击。 “卫齐相继被灭,燕国兵马强壮,粮草充足,那占据着北方大片土地的姜国,对燕国来说,是不是太碍事了?” 第九十九章:初遇(第一卷的最后一章) “灭齐呢?灭了齐国,燕国在北方占据大片土地,也解决了燕国最要紧的粮食问题。且齐国被三面包围,东面临海,没有援兵,没有退路,多是平地,也没有地形的屏障,若果让你选,你想灭齐还是灭楚?” 他认真听着,见花想容发问,回道:“我当然灭齐。” 花想容道:“是了,连你都选择灭齐,那燕国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燕国一国的实力不是齐国的对手,那两国结盟可就不好说了。所以齐王怎么可能看着燕国灭吴不管,燕国忌惮齐国,就算灭得了卫,也不敢灭卫。” 他点头,道:“我懂了,还是姜国摘得干净。” 花想容听见他这句话,笑了,道:“姜国怎么可能摘得干净?” 她知道了,这支商队是从姜国来的。 蓝衣公子一直都只是听着,没管他们说什么,但是身边之人说了这句话之后,他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含谴责。 那人本来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看到自家公子这个眼神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闭嘴。 蓝衣公子转过头对花想容浅浅笑着,接着身边那个人的话问道:“姑娘为何说姜国摘不干净?” 花想容道:“嗯,虽说姜国向来与各国都交好,别过争执也只持中立态度,明哲保身,但燕国灭卫对姜国来说,可是致命一击。 “卫齐相继被灭,燕国兵马强壮,粮草充足,占据着北方大片土地的姜国,对燕国来说,是不是太碍事了?” 花想容道:“虽说燕国最终也不会灭了姜国,因为姜楚相邻,楚国不会放任燕国做大。但燕国至少也要吞了齐国在北方的大片土地,这样北方就会被燕国统一,见过只能在南方延喘。” “你……”那人脸色有些不对劲。 “我?我什么我?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花想容道,“而且,我现在对姜国结局的预料还是好的,怕就怕楚国也对姜国有心思,和燕国再次结盟,一同从南北两路出兵灭姜。到时候,燕楚南北并立,吴国名存实亡,离对楚国称臣那一天也不远了。” “你这话说的……”那人脸色还是有些不对劲。 “我这话说的怎么了?我这话又说得有什么不对劲吗?”花想容笑着道。 她觉得这人反应真是好玩,之前说别过怎么说他都无感,这会儿说到自己的国家了就不淡定了。既然他不淡定了,她也不打算继续说这个了。 她道:“若是南北并立局面出现了,那天下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出现战乱。十几年的战争消耗,两国都需要休生养。可迟早有一天,两国会兵戎相见。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现在齐国实力摆在那里,今次燕国灭不了卫。但迟早有一天,会有一个国家拥有天时地利人和,然后战火满天,六国归一。” 那个人彻底惊了。 别的他不说,但她最后这番话真是让他对这个女子刮目相看,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不敢相信对天下大势剖析得如此透彻,将六国利益分析得如此淋漓尽致的一番言论,竟然是从一个女子的口中说出来的。 他的见识竟不如一个女子。 燕卫交战不过一战,可她竟然能从这一战中推测出六国往后几十年的发展,将六国利益放在眼前分析天下大局,指点江山。 如此胆识和见识,真真是非一般人所能及。 他缓缓转头看向他家公子,想必这些他家公子也一定都是知道的…… 对,一定都是知道的,他家公子又怎么可能比不上一个小姑娘? 蓝衣公子倒是沉着,没有理会身边之人的视线,只是开口问道:“在下还有一惑,望姑娘解答。在姑娘所推测的后世十几年天下大势变化中,燕灭卫是关键一环。六国利益姑娘分析得很透彻,既然如此,若是燕齐谈不妥,燕国开始攻打卫国国都,然后齐国派兵支援,而楚国派兵阻挠呢?燕楚提前达成联盟,结局不应该一样吗?” 蓝衣公子身边的人彻底听不懂了。 花想容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燕国不先灭了卫国,楚国不可能出兵。” 蓝衣公子道:“何解?” 花想容道:“便假设楚国出兵了,那他是先打进卫国南部,还是直接打入齐国?齐国出兵卫国可以直接过去桂陵进入卫国新田,楚国还得从卫国部撕开一个口子。 “虽说卫国兵力主要集中在北方,但卫国防备楚国,所以南部也有重兵把守,楚国最快也得大半个月才能达到燕卫交战的地方。齐国国力强盛,楚国再厉害,也抵不过住两国的兵力。先不说楚国不可能打到沫都,就算打到了,燕国恐怕也退兵绛州以北了。 “而且燕楚分立南北,齐国出兵卫国,那燕楚之间的交流就会被完全阻断,燕楚之盟根本就结不起来。 “再说位于西部的姜国最是会审时度势的一个国家,当然看得清当今天下大势,既然烟火队姜国的目的不纯,那姜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而且楚国出兵就是表明了立场,直接就得罪了姜国。姜国若是先支援齐卫两军,再从燕国西部、楚国西北部挑起战乱,那燕楚便彻底大乱。以一国之兵力财力,抗三国之兵力财力,本就没有胜算。 “除非燕国能抗住齐卫两国的压力,彻底灭了卫国,否则楚国不可能出兵。因为局势不定,楚国出兵,无异于是在自掘坟墓。到那时便是燕楚吴灭,齐卫姜东西中并立。 “而且,姜国与卫国彼邻,自然也不可能放任卫国被灭。卫国疆土深入姜国腹地,距离姜国国都长平仅三城之隔,姜国又怎么可能会对卫国不管不顾? “卫国必定早已给向齐国发出援战书,而给姜国的援战书,没到姜王手上,也必定在路上了。” 蓝衣公子将手背到身后,笑着问道:“姑娘说的确很有道理,那我还有一问。既然燕卫交战的结果是两个如此的极端,那燕国还在此刻向为国出兵,是为了什么?” 花想容沉默了。 她肯对这两个人说那么多,是因为一开始便觉得这蓝衣公子身边的人很是好玩,对这主仆二人心生好感,也不怕将自己的看法说给他们听。 第一百章:折花(元常强势宠妻上线) 残阳消退,夜色如水。 我去了元常的后院里,书也不大耐看了,便坐在湖边看月色。 春尚寒,锦湘怕我冷着,给我披上了披风,又拿了小暖炉放在我怀里,才站到我身侧。 这湖是世子府修建的时候就挖的,通了地下的泉眼,也是活水,很清澈。 我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这湖水,可才刚把指尖伸进去,就听见锦湘在一旁唤道:“姑娘,这水寒,当心着凉了。” 我低了低眸,收回手。 毕竟我这病才刚好完全,身子还虚得很,确实不能着了冷。 我转头问锦湘道:“世子还没回来吗?” 锦湘道:“回姑娘,还没呢,许是宫里有事耽搁了。世子要是回来了,定是会先来找姑娘您的。” 我听懂了锦湘这话里的意思,她是想告诉我,我在元常心里很重要,地位很高。但我只装作不明白,唤她去把放在亭子里的那株茶花拿过来。 她马上便去了,拿了来放在我身旁。这是一株挺小的茶花盆栽,已经开了,两三株花白得甚美。 这个时节能种出茶花,定是要有心人在温室里悉心照料的。想到此处,我又忍不住抚了抚这花瓣。 我为什么就只喜爱兰花呢? 明明这茶花也静,花瓣更是可爱,丝丝香气媚而不俗,可我为何就对它喜欢不起来,心里惦记着的也只有兰花呢? 因为我对它喜欢不起来,我甚至有了想折掉它的坏心思。 元常和花想容,又是什么关系呢? 何姑说到元常与花想容的初遇时,已经是未时末了,丫头进来请何姑出府。她站起身时将手藏在袖里,走到我跟前向我行了一礼,便要走。 我叫住她,问道:“何姑还会来吗?” 她停住脚步,低头道:“这不是奴家能决定的。” 而后她又微微颔首,随着丫头出门了。 待她出了门我才反应过来,元常试每日都要给我换上一个说书人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将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故事里的元常,是不是我身边的元常了? 这好似就是一个普通江湖女子的故事,但这个故事也确实吸引着我。毕竟,我还不知道花想容到底是谁呢。 我低眸,看着这盆茶花,越发想把它给折了。 到底这花不是我所爱,我还是把它给折了。花枝落到了湖上,花瓣也散落开来,漂浮在水面上,在这月色下看着,竟也有了几分凄美。 “姑娘这是做什么?”锦湘见我折了这茶花,站在一旁有些慌张的问道。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轻声开口回她。虽不知为何会想到这句诗,但就是觉得应景,想念,便念出来了。 更可恶的是,我念完了以后,又折断了一枝。 “姑娘,这是……” “阿容今日这是怎么了?念的诗也格外伤感。” 锦湘的话被另一个声音打断,我没看过去就知道是元常回来了。不仅仅是因为我认得他的声音,更是因为—— 这府里,只有他一人唤我阿容。 这株茶花只生了三支花,现已只剩下一枝了。湖上还飘着被折断了那两枝花的花瓣,仿佛是在昭示我毁掉它们的罪证。 元常在我身旁坐下,拿起了被折得只剩下一枝花的小盆栽,问锦湘道:“这是谁送来的?” 锦湘对元常揖了一礼,才道:“回世子,是今日午时时分,宜公主来府里时带来的,说是给您送的花。”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宜公主,只听称呼就知道是元常姊妹一般的人物。她给元常送了花来,要么是因为这是元常心爱,要么是因为这是公主心爱。 可元常还未来得及看这心爱之物一眼,便被我毁掉了。 我知这件事是我不对,犹豫了一会,还是对元常道了一声:“对不起。” 元常轻笑,道:“又没怪你,只是我想知道,你今日为何不开心。” 我闻言,也淡淡笑了一下,问他道:“我日日都是如此,你又何故说我今日不开心?” “莫待无花空折枝。”元常品着此诗,道:“你若是心情尚佳,这会儿怎么不爱看你的书了?反而到这儿来折我的花?” 我仍然只是淡淡笑着。 元常向来如此,他关心着我的一切,我每日在做什么,他都清清楚楚,连我的情绪稍稍有异样,他都能察觉出来。 我不答反问:“你听说过吴越松吗?” 花想容的故事是真是假,我只消去打听打听这故事中的人物便好了。我只打听吴越松,一是因为他出名,二是因为别人我不敢问他。 我尚不知道与花想容所结交之元常是不是我身边这个元常,我又怎敢向他提这个名字。 如果这两个元常真是同一个人,那花想容于他而言,也一定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 “吴越松?”元常先是皱了皱眉,又道:“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名扬六国的亡宋后人,吴越松吧?” “是他。”我笑着,却又忍不住心道,元常果然是知道的。 他也应该是真的认识花想容,这个女子的故事也应该不是虚构的。 我敛去所有的情绪,故作平静地问他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元常仔细想了想,才答道:“好像三四年前便殁了,听说是在家中突发疾病,年纪大了救不过来,便没了。” “殁了?”我惊讶的反问道。 死了? 怎么会死了呢? 我不敢相信:“他虽已年过耳顺,但不是身体尚还健朗吗?怎么就死了呢?” 元常没想到我是这么个反应,许是他心中也很奇怪,因为我对外界之事向来不怎么关心,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现在却对一个身在楚国的商人之生死有如此大的反应,他也应该是回不过神来。 他也只是愣了一会儿,便笑了笑,道:“他既已年过耳顺,那生死也便由不得他了。比起他是为何突发疾病变殁了的,我倒是更好奇你是怎么听说的他?” 我别过脸不理他。 我知道自己今晚的情绪起伏太大了些,毕竟是大病初愈,元常如此关心我,对于我的情绪变化,他自然也格外上心。 可他越是这般在乎我,我便越是不想理他。 第一百零一章:庶人 我别过脸不理他。 我知道自己今晚的情绪起伏太大了些,毕竟是大病初愈,元常如此关心我,对于我的情绪变化,他自然也格外上心。 可他越是这般在乎我,我便越是不想理他。 我心里很烦闷,也不知该如何去排解。 元常见我不睬他,便看我锦湘,锦湘笑着道:“回世子,姑娘今日听了书,许是在听书是听说的。” 元常挑了挑眉,笑道:“你今日怎么肯听书了,莫不是你的国策看完了?” 说起国策,我便又想到元常先前笑我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就爱看史书国策一类的典籍,我便更不想理他。 于是锦湘又笑着道:“世子,今日来的说书人可是个极美的女先生呢,连锦湘见了都移不开眼。” “原来是个女先生,难怪你愿意听书了。”元常恍然道。 锦湘这个叛徒,什么都告诉元常了。我知道他们主仆二人一问一答是在挪愉我,我只看着湖水,仍是不理他们。 元朝无奈地轻笑一声,哄我道:“既然你喜欢,那后日我再叫人去请她就是了。” 我听见这话时还没反应过来,待明白了他说什么之后,急忙转过头问他道:“此话当真?” 他仍是笑着,道:“自然当真,我何时骗过你。” 得了他的肯定,我心底更是愉悦,也不似方才那般闷闷不乐,心道我的疑惑终究还是有机会解开的。 不过高兴之余,我回过神来,又问他道:“为何是后日,不是明日吗?” 元常点了点头,笑着道:“你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我问道:“明日有什么事吗?” 元常道:“明日陪我去华梁山游玩,你整日将自己闷在府里也不是个办法,我是真怕你大病初愈,又给自己闷出病来。” “华梁山?”我转头,道,“不去。” 元常挑眉,道:“不去也得去,你若是不去,我便再不让今日那女先生来给你说书了。” 我又转过头不睬他了。 元常现在学坏了,他都会气我了。我装作听不懂,对锦湘喊道:“今日可累了,咱们快回房去歇会儿。” 元常见我这般,也不管我在恼他,只是轻笑道:“明日卯时便走,阿容可别起晚了。” 我还是不理他,装作没听见,起身走了,走的时候还小声问了锦湘道:“宜公主是谁?” 锦湘道:“回姑娘,是柿子的妹妹,也是澜夫人的女儿,安大夫的外孙女儿。澜夫人在宫中颇为受宠,不过宜公主并不是世子的嫡亲妹妹。姑娘大可不必将这事放在心上,世子也定不会为此而责备姑娘您的。” 我听着她这话,不作回答。 我知道锦江是在宽慰我,怕我因为折了那茶花,心里对公主过于内疚而不安。但是从她的态度里,我也知道了元常在姜国的地位很高,高到连他身旁的丫头,也可以不在乎一个公主的喜恶。 锦湘并不是没有尊卑的人,所以她也不会仗着自己是元常身边的人就瞧不起公主。她让我不必放在心上,是因为她觉得,以我的身份不必将公主放在心上。 可是她忘了,我不过是个庶人。 只是因着元常在乎我,整个世子府的人都敬我十二分,一切的用度,都听元常的吩咐按最好的来,就连元常从不让人靠近的书房我也能随意进出。我出了房门,府里的人见了我都要揖礼,谁都不敢怠慢了我。 还因这这些,便在底下私传,我就是他们未来的世子妃。 我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庶人啊。 说不是元常,可能我只是个为了温饱而日夜奔波的普通人,也可能早便因为这羸弱的身子病死家中了。 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殊遇,都不过是凭着元常在乎我。而他一旦腻了我了,不在乎我了,我将一无所有。 我一直都很清楚的明白这一点,所以我从不仗着元常的这份宠爱拿捏什么架子,我也从不主动对元常求什么事物。他愿意给我最好的,我便受着,他不愿意给我了,我也绝不会怨他。 爱本就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真心疼爱一个人到死去?更何况元常从未给过我什么会一辈子都这般捧着我的承诺。他是姜国世子,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一旦他哪天厌倦了我,捧起了别的女子,那我不过是一只渺小的蝼蚁罢了。 到那时,付宜就算不是嫡公主,要我生不如死也只是一句话。我又有什么身份,可以不将她一个公主放在心上? 第二日卯时,我站在府门口时便觉得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游玩。轿辇的规格和仆从数量都是按着世子的礼度来的。 我猜着,这应该是姜国上层贵族在华梁山举办的游会,前去的人都是些有身份的,并且身份一定都不简单,有头有脸的贵族一定都在。 元常只准备了一个华辇,可我又不能骑马去,见他上了轿辇,我便想问他我坐哪儿。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转身向我伸出手,对我道:上来。” 不知他此举何意,但我感觉到了身旁站着的锦湘低下头后退了几步,一动也不敢动。 不只是锦湘,所有的府兵仆从都是低着头的,连元常身边最受重用的方鸿也不例外。 只有我一人抬起头,看着他,和他对视。 一身蓝色华服,逆光而站,俊美的容颜透着淡淡的暖意,面上无笑,可眼底尽是柔光。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花想容用这句诗来赞他,当真是和他绝配。 我伸手搭上他的掌间,他握住我的手。我提起裙摆上台阶,台阶很高,我仔细着脚下,没注意到元常弯下身子,伸出另一只手环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抱上了华辇。 我在轿里坐着时,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知道元常在我对面坐下,对窗外的方鸿道了一句“启行”之后,我才回过神来。 元常看着我发愣,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一声。 听见他笑我,我便觉得面上一热,心里怨道,这车里实在太暖了。 第一百零二章:游会 这车辇很大,甚至容得下我躺着,车上铺着白色的软毛,摸起来很是柔顺。车内有熏香和暖炉,坐在车里只觉得如临夏天。在我的身旁还放了几份典籍,我拿起来一看,才发现这是我最近看的那本国策。 车里的装饰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来的,我心里有些暗自开心。因为我知道元常不畏寒,他是用不到暖炉的。他将这车内熏得很暖是怕我着冷,而放上国策则是怕我无聊。 这是世子的轿辇,就算装饰得再低调,也挡不住它的奢华。 从世子府出来时,锦湘给我披上了很厚的披风,这会儿坐着已是觉得太热了些,实在忍不住,我还是脱掉了。 元常见了,对我道:“待会儿到了华梁山,记得穿上,山上冷。” 听见他这句话,我才想起来问他道:“华梁山有什么游会?” 元常道:“每年二月末,世家贵族的人都会举办一场华梁山游会,我想着应该有不少好玩的事物,便带你出来了。” 我低眸,心道这些贵族喜爱的事物,我可是玩不来的,还不如放我在家中听书。 元常察觉道我不悦,便道:“我是怕你闷坏才带你来的,你可去人少的地方随便走走,也可以去看看世家子弟们的骑射比试,若有人同你搭话,你不喜便可不理。” “嗯。”我只应了这一声,便拿起车内的书卷,又接着之前的地方开始看。 大概有小半个时辰,轿辇开始上山,山路行了有一刻钟,车停了。 车停了后,元常抬头叮嘱我道:“穿好披风,拿上暖炉暖着手,切莫着凉了。” 我点了点头,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世子到——” 又有一片整齐划一的声音喊道:“拜见世子——” 我愣了,元常见我点头后,起身下了车,好一会儿,我才穿好披风,拿了暖炉,也跟着出去了。 可我拉开帘子,看见的便是众人的跪拜。 所有的人都按着阶级次序等级,由前到后在地上跪了一大片,他们以手抚地表达最高的敬意,头靠在手背上,就这样一动不动,等着元常的发话。 无上之尊,俯视众生,便是此般感觉吧。 我心里这样想着,却又觉得折煞不已。我还从未被如此多的人跪拜过,虽然我知道他们跪的人不是我。 他们跪的是元常,是他们姜国的世子、未来的王上。 不是我。 可我也还是觉得太折煞我了,毕竟我又没什么身份可以让他们跪,不知道待会儿这些人发现他们这等高贵的身份,竟然跪了一个庶人,会是什么心情。 可我又我突然想到,日后有一天元常登上王位,接受姜国所有官民的朝拜,又将是比现在要壮观多少的画面。 而那时站在他身边的人又是谁。 元常已经下了华辇,站在一旁,我提起裙子又要下台阶,他拉住我的手,怕我摔了。 带我落地之后,元常才对跪着的一大片人道:“众卿起身。” “谢世子——” “既然同是来此游玩的,便不必去过多的礼仪,开心了便好。”延长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听得见。 “是——” 而后人群开始散去,元常转过身,看着我轻轻笑了,走近来替我系紧了披风,问我道:“这里很大,风景也甚好,要我陪你去看看吗?” 我道:“不必了,我自己去走走便好。” 不远处有人想上前同元常说话,但元常还未遣退府兵,又看了看他身边站着的我,更不好过来。也有不少人面露疑色,想必是在猜测我是哪家的小姐。 元常来此定是要应付不少人的,我怎好意思拉着他陪我去游玩。就算我好意思拉着他陪我,这些守在一旁的贵族也要说闲话了,我可不想给元常带来什么麻烦。 我收回视线看着元常,听见我这么说,便唤了锦湘过来,对她吩咐道:“仔细着些姑娘的身子,有事便去找方鸿,若是事紧急,就直接来找我。” 锦湘揖礼,道:“是,奴婢遵命。” 而后他又向我叮嘱:“有事找我。” 我笑着道:“好,知道了,你快去吧。” 元常听见我此言,也笑了,遣散府兵,和方鸿去了骑射场。我听见他对方鸿道:“让我看看你的箭术进步了多少。” 方鸿心情也颇为愉悦,道:“自然进步了许多,属下可是……” 他们走远了,直到听不清声音了,锦湘问我道:“姑娘,咱们要去哪看看呢?” 我转身往后走,问她道:“你可识得这里的路?” 她道:“回姑娘,锦湘不识得,奴婢也是第一次来华梁山。” 她不识得路,那说明元常也是不大来。 我又道:“那你同我说说,这华梁山游会吧。” 锦湘想了想,道:“这华梁山游会,不是王室举办的正规聚会,只不过是贵族子弟的游乐之会罢了。 “据说这一开始只是一些贵族子弟相互结伴来此游完,再后来就演变成一场游会了。这场游会在长平上层贵族之间很是出名,只有身份家世足够高的人才可参加,所以这也成了贵族身份的象征。” 我没说话,听锦湘继续道:“现在的华梁山游戏,是由长平城内的四大家族轮番举办组织。以世子的身份,自然每年都收到帖子。但是世子不爱来,锦湘也不知为何。” 元常当然不爱来,这样的玩乐游会可是巴结世子的大好机会。想想先前元常在城内找戏班子寻说书人的时候,就有不少人上赶子给他送来。那这样的场合,他们又怎么肯放过? 想来元常此次当真是为我来参加这游戏的,他说是想让我透透气,也不知是否真只有这么一个目的。 一会儿,锦湘又道:“还有华梁山不只是贵族子弟来参加,也会有不少世家小姐,王室公子公主也会来。” 这些贵族子弟,一天天的就是太闲了才会有那么多花样玩乐之法。可元常又不是昏庸无禄之人,他自然也不屑于参加这种游会了。 第一百零三章:付宜 我自顾自的想着,锦湘又突然笑着道:“还有啊姑娘,四月的时候会有一场王室围猎,也就是春猎,去长平城以北几十里的草原上。王上和世子都是必然要去的,这是祭天承民、顺应自然、显示王室威严的时候,非常隆重。去年姑娘病着没去成,那今年病好了,定是可以去的。” 我闻言笑道:“这种场合,我是没有身份去的。” 锦湘道:“可世子是一定会带姑娘去的,姑娘若是不去,世子也定然不会去。去年春猎的时候姑娘还在床上躺着,世子说什么也不愿离开长平城,可受了王上好大一通训斥。” 我顿住了脚步。 锦湘见我突然不走了,也停下了下来,又发现我神色不太对劲,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连忙跪下,求道:“奴婢说错话了,姑娘恕罪。” 我叹了口气,扶她起来,道:“你哪有说错什么话,以后可别再跪我了,我受不起。” 春猎那么重要的场合,元常都敢忤逆姜王不去参加,他身为世子,却罔顾礼法。我知道元常为我做了许多,但如果不是锦湘这番话,我还不知道元常竟为我忤逆了他的父王。 现在想来,可能他一开始救我回来放在世子府里姜王都是不许的,更别提他在城内掀起阵阵风波为让我开心些了。若我是姜王,知道有这么个女子魅惑自己的世子到了这个地步,我定然是要杀了她的。 但我不知姜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竟然也放我在这世子府里待了两年。真要是让我来处理这些事,我肯定不择手段也要杀了这个女子。 待我转念想到自己正在寻思着杀了自己,便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又抬步走了,走时还不忘对锦湘道:“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坐坐,突然有些想吃甜食了,你待会儿去给我拿些来,我在这儿等你。” 锦湘笑道:“那姑娘在这树下等着奴婢,可别乱走。” “好,我不会乱走的。”我笑着,觉着她也像是在叮嘱小孩子。 她得了回答,小跑着去了,我站在树下等她。 这里没人来,树也有好些颗,都正冒着新叶,充满了生机。 华梁山山间修有房屋,路也是青石路,一看便知道是重修过的。元常说的没错,这里风景真的很好,现在还是早晨,空气也很清新,在这儿站着也让人心情愉悦。 我抬头望天时,天空一片白茫茫的,看样子,今日的太阳也出不来了。 我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忽然察觉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我对这脚步声很陌生,转身便看见一个女子。 她一身浅橘色衣裙,发饰华贵,长相清丽,看年纪也应该也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和我相似。 我知道出在这个地方的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虽然我看不出她的身份有多尊贵,但按理也该是我敬她。 我朝她揖了一礼,没说话。她看着我,问道:“你就是世子哥哥带来的那个女子吗?” 她唤元常世子哥哥,那她应该也是王室亲眷。 我答道:“是。” 她又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姑娘?” 我低眸,回道:“庶女容惜。” “庶女?”她不屑的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庶女,那你见了本公主又为何不行跪拜之礼?” 公主。 我突然想到了昨日锦湘对我说的那个宜公主,据说颇得王上宠爱,想来这贵女应该就是她,她也唤了元常世子哥哥的。 听她此言,我也觉得我既然是个庶人,那拜一个公主也是理所应当,便提起衣裙,跪在地上后将手中的暖炉放到一旁,朝她一拜,道:“庶女容惜,拜见公主。” 青石铺的地板又硬又冷,膝盖还真是有些受不住。 她许是以为我会仗着元常便对她耍威风,可她没料到我如此听话就朝她拜了,应该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我才听见她道:“算你知礼。” 我当然要知礼,她是公主,我若是在这时和她对着干,还不知道待会儿要受什么罪。 况且我也不想惹事。 我没听见她叫我平身,便仍是跪着,答道:“对公主行礼,是庶女之幸。” 这句话显然对她很受用,她笑了一声,道:起来吧。” 我直起身子,拿了一旁的暖炉站起来。 只是站起来的那一刻,头有些发昏,眼里黑了一瞬。 但我不动声色,对她道:“公主若无事,庶女便先退下了。” 付宜又不满的道:“你急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本公主不常来这个地方,你陪本公主走走。” 我本想说我也没来过,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应道:“是。” 我知道她今日是来找我麻烦的,就算我用了一个借口推掉她,她也还会找别的借口把我带走。与其浪费气力,还不如直接应了她。 我抱着小暖炉走在付宜身后,暖炉已经不暖了,寒风吹在我脸上有些生疼。我不知付宜要带我到哪去,只是越往前走,遇见的贵族女眷便越多,直到看见不远处一群正在玩乐的贵女们时,我才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啊。 付宜走到这便停下了,她没再过去,但站在这却能清楚的看到那边的情景。我也停在了她身后。 女子也能习六艺,贵族女眷琴棋书画更是一绝,骑射也有不输男儿的。 “你看见在那弹琴,穿着金丝裙的女子了吗?”付宜突然出声问道。 我想了一会儿,答道:“庶女看见了。” 付宜说的那个女子很是耀眼,容貌在众多贵女中最是出色,一身华贵的气质与生俱来。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暖自信,琴声也引得众人称赞,我一眼就看见她了。 她听见我这般回答,讽刺的笑道:“你倒是时刻记得你这下贱的身份,既然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庶人,那你又为何还要一直缠着世子哥哥不放?你也不想想,你这等身份留在他身边,你配吗?” 我听了这话也不觉得生气,面上仍是淡淡笑着,没有回答她。 她也不在乎我说不说话,继续对我道:“这个女子名叫赵婉怡,是姜国四大世族之首——赵家的嫡小姐,身份无比尊贵。同时,她也是王上亲自挑选的世子妃人选,也是世子哥哥未来的王妃。” 第一百零四章:受辱 我已经猜到了,心里没起什么波澜。 家世、容貌、才华,元常的世子该有的东西她一一具备,是这个位置的不二人选。 我淡淡的笑着,问她道:“公主同庶女说这些做什么?” 她问道:“你觉得你哪一点比得上她?身份家世?才华品貌?你确实貌美,但你就只有这一张脸,你觉得你能进得了世子府的大门吗?世子哥哥的妾都至少得是三品以上的官阶,你这样低贱的身份,就是给他做暖床都不配。” 我笑了一声,低下眼眸。 她这话说得虽是难听了些,但她说的也倒都是实话。难为了她一个公主竟要去学这些腌臜难听的话来敲打我,可我又没生这个心思,所以听来也只觉得好笑。 付宜见我笑了,更是不屑是道:“你笑也没有用,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想靠着一张脸来留住世子哥哥的心,你又能留得住多久? “你现在拥有美貌,他可以宠着你,但你始终要有色衰爱驰的一天,届时他弃你如蝼蚁,可能你连活都活不下去。没有家室的支撑,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你什么都不是。” 我心下明白了个大概,知道她今天找我是来干什么的了,问她道:“宜公主今日是来给庶女指明出路的吗?” “你还算聪明。”付宜见我如此聪明达理,讽刺一笑,道,“你既然知道,那也省得我费如此多的口舌了。” 我顺着她的话接道:“请公主明说。” 付宜道:“自己离开世子府,离开世子哥哥。赵家小姐仁爱,不同你计较你以前魅惑世子哥哥的过错。只要你自行离开了,我便给你黄金千两,赵家人也会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保证你一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算你日后容貌渐老,有赵家给你撑腰,谁也不敢亏待了你。” 我心中更是好笑,抬头对她道:“公主这给庶女指的,也不算是个好出路。” 付宜变了脸色,不满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给你黄金千两你还不满足吗?当真是视财如命,为了钱还真是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她是在嘲讽我,也不理会她这话中的意思,只道:“若是我自己离开了世子府,恐怕过不了几日,便会被一张烂席给卷起来,扔进乱葬岗喂狗了吧?” 付宜被我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喊道:“你在说什么疯言疯语?本公主这般高贵的身份,有必要用这些事情去骗你一个女子?你别不识抬举!” 我听了她这话,又笑着道:“说到抬举,那自然是世子的身份更为高贵,要识也要得先识的世子的抬举才是,您说对吧,公主?” 付宜愣住了,她显然是没料到我竟然敢这般对她说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也不知道要怎么回我。 我知道,他们担心的不是我抢了这世子妃的位置,他们只是听说了这两年来元常为我做的许多事,怕这赵家小姐进了世子府以后不得元常宠爱,受了我的气。 可元常护我护得紧,他们不敢对我明目张胆的对我下手,便借着华梁山游会的机会来敲打我,用一下花言巧语来迷惑我,希望我能自觉些离开,这样他们便有了好处绝了后患,一举两得。 可我不是蠢人。 我趁着付宜还没反应过来,淡淡的笑着,又道:“若说我是凭着容貌魅惑了世子,说明我现在至少还有容貌可以倚仗,世子也愿意因为我的容貌而对我另眼相看,那也是我的本事不是?” 我本就没生这个心思,但她偏偏要这般羞辱于我,我也不想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个气。他们越是怕什么,我就越是要拿什么来吓唬他们。他们仗着家世欺负人习惯了,今天我也要让他们尝尝被人胁迫的滋味。 所以,我继续道:“就算是因为容貌又如何?世子现在到底还是宠着我,凭着这份宠爱,我就算是做不了世子的妾室,我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公主用这些蝇头小利,便想让我主动离开世子,离开世子府,公主可是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你……” “公主今日之所以能找到我,不过是因为世子保护我保护得紧,赵家动不了我,公主也动不了我,那我又怎么可能跑出去送死呢?”我打断了付宜想说的话,道,“公主虽瞧不上我的身份,但也莫非是看轻了我的脑子,将我当个好糊弄的俗人吧?” 付宜被气到了,喊道:“你这是对本公主大不敬……” “我怎么能是对公主不敬呢?天地可鉴,庶女对公主可是尊敬得很。只是公主的话有些不大对,庶女也是要辩解一番的。”我又一次打断她的话,道,“要说找好人家,这世上还有比王室更好的人家吗?要说凭权贵给我撑腰,这世上还有比世子更硬的靠山吗? “我怎么会舍本逐末,放弃眼前这一切殊荣,听公主的话去嫁什么好人家,要什么黄金千两呢?依着世子现在对我的宠爱,我就是要金山,世子他都会给我寻来。” “你这个贱人,你好大的胆子……” “公主听庶女把话说完啊,这怎么就能算是大胆了呢,庶女还有更大胆的话没说呢。”付宜被我这话气得声音发抖,但我还是打断了她,道,“若是我也真有色衰爱弛的一天,与其活着受辱,倒不如一杯鸩酒了解了自己,那我这辈子想要的也都得到了,我还得到了你们依靠家世也得不到的东西——比如世子的宠爱。 “可我现在既然还活着,生前又哪管身后事?公主您说是吧?” 她听我这般平淡的说完这些话,先是不敢相信,而后又怒上心头,冲我骂道:“你这等下贱胚子还真想这般不知廉耻的在世子府待一辈子?你做梦吧!只要世子哥哥娶了赵家嫡女,王上说什么也不会让世子哥哥将你留在府中的! “我们杀不了你,你就以为在这姜国没有人能奈你何了吗?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哥哥会因为你这种下贱东西而忤逆王上吗?等你到了死无全尸的一天,你可别后悔你今日这番话!” 第一百零五章:反击 她这番话也还是没激起我心中什么波浪,要说怕死我好像也并没有多怕,要说被赶出世子府我好像也并没有多舍不得。 所以我面上仍然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今日是下了决心,不把付宜气出个好歹我绝不善罢甘休。 于是我又笑着道:“我知不知廉耻,公主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要世子说我知廉耻,那我自然就是最知廉耻的人。 “世子会不会因为我忤逆王上,公主和赵家还不清楚吗?若是世子真不会为我忤逆王上的话,公主这会儿也不会来敲打我了。我说的对不对,宜公主?” “你就是个狐媚子!”付宜真的被我气得不轻,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魅惑了世子哥哥?你这种恶毒的女人配不上世子哥哥待你这般好!” 她叫得大声,引得不远处的贵族女眷侧目,四周都纷纷探着耳朵,想知道是什么事能把公主气成这样。 我听了也只是盈盈一拜,巧笑着回道:“多谢公主夸奖,毕竟这狐媚子也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但是世子并非普通人,承天之志,又有什么妖术能魅惑的世子去?公主这番话,骂庶女倒是无事,只是,公主这可就有些看轻了世子了。” “你这个贱人!你强词夺理……” “公主,您还得注意言辞。”好似我昨日对自己说的话都已经拿去喂了狗了,心里只想着反正都说了那么多了,干脆再说个痛快,谁叫她来侮辱我呢?要真气出个好歹…… 嗯,那也和我没关系。付宜来找我说的本就是些见不到光的东西,她也更不敢让元常知道她是来同是说什么的。所以到时候她要真出了什么事我就咬死不认说不知道,付宜也肯定不敢捅出来。 我捏准了她的心思,直接就毫不顾忌了:“并非是我强词夺理,我也实在是怕公主继续犯错。庶女身份低贱,这要是放在平时,公主想怎么说我、怎么打骂我都不成问题。 “可是今日庶女却是被世子带进这华梁山的,公主此刻辱我,不就相当于是在辱了世子吗?公主说我不知廉耻,强词夺理,莫非是因为世子在公主心中便是此般? “庶女受了什么委屈倒是不要紧,可我也好歹吃着世子府的米,那自然也要维护世子的脸面了。庶女此刻劝解公主,也是怕公主一错再错。不敬世子在先,辱骂世子在后,这若是被人知道了传了出去,对公主您的名声可就不大好了。” “我堂堂一个公主,我还治不了你了?”付宜大怒,我终于彻底把她点燃了,她气得说话的舌头都捋不直了,“真是岂有此理!今天本公主就替世子打死你!” 她会如此失控也实在是情有可原,毕竟她好歹是个王室公主,竟然还被我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庶人给说教了,我是她我也气不过,真的是恨不得打死了才解气。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说的话,我心里就忍不住叹气,还真是和狗仗人势一模一样。 付宜是被姜王宠爱的公主,可能活到十九岁还是头一遭被一个庶人给骂了,她要是不教训教训我,她也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她说完就扬手要打我,我站着不动,也没想躲。 我倒是不怕她这巴掌,我只是在想,若是她这巴掌真的打下来了,给元常知道了她可就麻烦了。 靠得近的一些贵族女眷见了付宜要动手,连忙冲上来拦住她,劝慰道:“公主息怒!你和一个庶女这般计较,有失身份啊!” “这妖女魅惑世子!我今日不打死了她,我就白冠了这个姓!” 付宜不顾一切的要打我,两三人都拦不住。 她也真的是沉不住气,我偏偏又是万事都漠不关心的人,赵家怎么会想到让她来劝我离开呢?这种事情最拼的就是耐心了,付宜显然是沉不住气的人。 但是其实付宜已经做得很好了,若不是我太过于相信元常,我倒真有可能按她说的去做了。可我知道元常是怎样的人,所以我不会蠢到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里,所以,付宜今日来找我,是不可能会达到目的的。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凄凉,也有一股暖意。凄的是我无论怎样都有人想我死,暖的是幸而我有元常这般保护我。 她身旁又有一个女子劝道:“公主三思!您今日若真打了她,给世子知道了定会责骂您的!为这种事开罪世子,不值得啊。” “难道世子哥哥还会因为一个贱人责罚我一个公主不成?”付宜还在气头上,谁劝都没用,怎么劝都没用,“我堂堂一国公主,今日受了这小贱人的气还不能还回去,我颜面何存?” 我再没管她说的话,她想骂我就让她骂吧,我也不想再骂回去了。反正我都已经把她气成这样了,够了够了。 赵婉怡发现这边动静闹得很大,也款步走了过来。她看着公主被气得象形全无的样子,转身对我道:“还请姑娘先离场,公主自有我来安抚。” 她对我说话还算客气,语气也很平静,没带什么瞧不起的语气。得了能走的指令,我当然是一刻都不想再多待。 我转身要走,却看见了站在树下的元常。 他离得不算近也不算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和付宜这儿,没有人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颗树下的。 她们见我转身之后就站着不动了,也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见着元常之后,都纷纷止住了声音停下了动作。 付宜还在气头上,正不依不饶,她身边的人连忙提醒她:”世子来了,公主快息怒!” 世子来了。 听见这句话,付宜瞬间僵在原地。 元常真的是坏,他非要等所有人都停手了才缓步走过来。 所有人都下跪行礼,喊“参见世子”。顷刻间,在场只剩下了我和付宜两个人站着。 付宜僵笑着,我看着她笑成那个样子都觉得于心不忍。明明心里窝着火却还是不得不讨好般的对元常强颜欢笑,这个公主也当得真真是委屈。 她小跑着上前去迎他,对他笑道:“世子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宜儿昨日送到世子府的花儿您瞧见了吗,可还喜欢?” 第一百零六章:维护 她说起那花儿,我便又想到她送给元常的花在昨日便被我折得只剩下一枝了,元常都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这若是让她知道了,不知她会不会被我气得吐血。 可元常仿若没听见她的话,当没她这个人一般略过了她,向我走来。 她见元常不搭理她,本就有些僵硬的笑更是直接僵在了脸上。 元常也同样忽视了地上跪着的一片人,包括他未来的世子妃赵婉怡。他走到我跟前停下,看了我一会儿,握住我的手,轻声问道:“手怎么这样冷,穿得少了吗?” 我心跳忽然有些加速,说不清为什么,就有种做了坏事被人当场逮住了的感觉,既心虚又丢脸。 不光是付宜在乎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也在乎他的什么时候来的。毕竟刚才狗仗人势把付宜气得想打人的是我啊…… 哪怕我心里问题再多,我也不能现在就问他,于是我只能淡淡的笑着,回答他道:“是风太寒了些,也不打紧。” 他又道:“听锦湘说你想吃甜食,我叫方鸿去拿了许多,走吧。” “好。”我应他,他拉着我的手便要走。 付宜急了,她可能是在想,她今日若是不说些什么,她的世子哥哥就永远都不会原谅她的,那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于是她什么都顾不得的拦在元常跟前,挡住我们的去路,语气委屈的道:“哥哥,我……” “你也知道你是个公主,却还如此口无遮拦,也不怕失了你公主的身份。”元常淡淡的道,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不是这样的世子哥哥。”她急忙说道,“这女子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被她迷惑了!” 元常笑了,道:“想来是澜夫人将公主教得很好,让公主今日都能来对本世子指手画脚了。” 我只敢口头上气气这个公主,元常说话才是真的不留情面。他不仅责骂了付宜不知礼数、目无尊卑,还连带着宫里的澜夫人也一并说上了。 不是说澜夫人在宫中颇为受宠吗?这算什么? 付宜听见他这般说话,更是着急:“她亲口说她……” “她今日说所之话若有半个字传了出去,公主后果自负。”元常淡淡的打断她的话,面无表情的道。 他在维护我。 准确来说,是他在袒护我。 哪怕他听见我说了那么多混账话,可能这些话还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但他也还是在袒护我。 我听着他这些话,心中很内疚,也很暖。 他说完拉着我便走,付宜听了他的警告,没回过神来,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地上的人也都还跪着,得不到元常起身的指令,她们只得一直跪着,直到元常走远了她们才能起身。 元常轻轻拉着我的手。他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应该是不太开心的。 想来是锦湘拿了甜食回来,发现我已经不在原地了,急忙去找元常。元常担心我,也出来寻我。而我和付宜说的话,他应该听见了几句的,所以才会警告付宜不要传出去半个字。 我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这些话用来气一下付宜和赵家人也就罢了,但给元常亲耳听见了总归是不太好的,显得他真是什么昏庸之人,识人不清,被我魅惑。 就算我本没有此意,我只是不想听付宜羞辱我罢了,但我到底还是利用了元常,也对不住他。 我在心里忍不住叹气,方才脑子一热同付宜说了多,虽然我的目的是达到了,但给元常听了个清楚我也实在是没脸见他。 毕竟传出去了别人说给他听是一回事,他亲耳听见我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了。 难怪他心情不好,也不知他现在到底怎么想的。但若换作我是他,知道自己在乎和保护了两年的人,生的竟是这番心思,我也得气出病来。 难为他还在付宜面前维护我,对我说话也还是温声细语的,没把我拉出去斩了,我真应该谢天谢地。 我暗自猜测他的心思,怕他误会了我,但转念又想到我说了这么多狗仗人势一般的话,也很难不让他误会。 我还在寻思着得跟他好好解释解释,他停下了脚步。 见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了,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真怕他下一句就质问我这些话怎么回事,什么意思。我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他问了我,若果我答不出来的话,他会不会亲手掐死我? 虽然我的内心正在翻江倒海,但我面子功夫还是装的有模有样,平平淡淡毫无波澜。我想着待会儿他说什么我都不答他,因为强行辩解往往会适得其反,还不如直接不说话。 可谁知他只是转过身,拿走了我怀里的小暖炉,试了试温,道:“都有些冷了,还要抱着它,难怪手冰。” 他说完这句话,又握住我另一只手暖了暖。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我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之后,脸上瞬间有些热,心跳也开始加速。 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什么火都不发,反而对我如此温柔。我一想到刚刚才利用了他,我心里就有些发怵。 所以我说的这些话,他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这真的很重要,因为我得看他听见了多少,然后才好跟他解释。 所以我面上便故作平静的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浅笑,看着我,答道:“在你说要抬举我的时候。” 我心里真的叫苦不迭,他那么早便来了,那我之后所说的话他也定然全都听见了。现在我不用解释了,因为百口莫辩,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压下心头的愁绪,问他道:“那你为何不早些现身?躲在后面听耳朵可不是你一个世子该做的。” 他听见我这话,轻笑一声,道:“我可不见得你何时抬举过我,这词听着稀奇,我当然更想听听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 他还是笑着,接着道:“也幸好我没出来,不然我又怎么有机会听见你说这些话?” 这下我是彻底懵了,问他道:“你听见我说这些话,你就不生气吗?” 他挑了挑眉,问道:“我为何要生气?我可是开心的很。” 我:“……” 我竟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见我愣住,又笑道:“我喜欢你说的这些话,因为这样不显得你把我当外人。” 我问他:“你听我亲口说出这些话,你就不会乱想什么、误会什么吗?” 他反问我:“误会?误会你什么?误会你想用美色来魅惑我吗?” 我:“……” 他这话已经让我很羞愧了,谁知他还没说完。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倒是希望你用美色来魅惑我,可你也不愿啊。” 现在我的脸和耳尖一并发烫,羞得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眼角含着暖暖的笑意,低眸看着我的手,觉着我的手不冷了,又才淡淡的开口道:“若你哪天改变主意了,愿意用美色来魅惑我了,我还真愿意让你魅惑一辈子。” 第一百零七章:心动 年前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整个人都怏怏的,提不起一点儿精神来。元常觉得这很不是办法,于是变着法儿的想让我开心。 先是高价请了城里有名的戏班子来府里唱戏,几日不见我提起兴趣,以为是我腻味了,于是又换一个戏班子。到后来,一日换上一个,一日换上一出戏,大把大把的撒着钱,搞得整个长平城沸沸扬扬。 我曾委婉的向他提过不用再请戏班子了,但不知是否是我提的太过委婉了,以致他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依旧每日如此闹腾。 我便索性不管他了。 有一日趁着他进宫办事儿了,我躲在房里看书,没去看戏,窗外锣鼓声声,我听着只觉得厌烦。 许是我这个举动让元常觉得我真的很是不喜这些东西,自那以后他再未叫过戏班子,我总算是落得几日安静。 长平城内这阵风总算停了,可元常又掀起了另一阵——他寻了长平城内最好的说书人,轮番来给我说书。 我被他阵势吓傻了,可能他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我现在没办法劝得住他。 元常是一国之世子,他本是该专心于治国之策,而不是这些琐事。 锦湘在我病好清醒点后,曾有一次和我闲聊。说我是两年前不知从哪儿被她家世子带回来的。我来之前她家世子整日都待在王宫,忙的饭都顾不上吃。我来之后世子都待在世子府,我在床上躺着足足有一年,这一年来他守着我几乎寸步不离,头几日连王上召见他都不肯进宫。 在我清醒的前几天,拉着他的手说糊话,好长一大堆,她只听见一句,什么“有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还很夸张的说,她看见她家世子眼角含泪,不知是高兴我说的话,还是高兴我兴许要醒了。 她又说她照顾她家世子有十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可见他对我多上心。府里都私传,也许我就是他们未来的世子妃了。 她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我突然打断她,笑着问她:“你家世子寸步不离的守着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家世子呢?” 她忽的脸红了,不知所措,吞吐的最后对我说了一句:“我家世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姑娘您……您可要珍惜他。” 就慌忙的跑了出去。 我笑了一声,继续躺着。 我倒不是嫌锦湘话太多,而是心里烦闷。 其实我并不知道元常为何要待我这样好,这场病叫我在床上躺了有一年,病好后不再记得从前的一点儿事了,怎么都想不起来。元常也给我找了许多大夫,连宫里的御医都请来了,又遍请天下名医,都说我是因病所致。 我暗自惊叹什么病如此厉害,所以趁元常不在,逼问了一个照料我病的太医。 太医无奈给我甩了这么几句话:“姑娘您躺着是当然不知道,世子刚带您回来的时候,您是九死一生啊。世子用最珍贵的老参给你吊着命,便请天下名医郎中。最后可是我们二十几个太医综合了几百张药方,一点点给您解的毒。世子不让我们告诉姑娘,是怕姑娘知道后感伤,姑娘您就体谅体谅世子苦心,不要再问了!” 我到此刻才得知原来我是中了毒,失忆也许是解那毒留下的后遗症。这太医果然不是白当的,先不说解毒有多高的医术,就冲对我说的这番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这可不是人人都学的来的! 我只是元常从外面带回来的,他是一国世子,待我却这般好,我想不通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的身份不简单?可我若不是高贵为一国王上,他何至于对我如此上心? 所以在某个夜晚,我心不在焉的问他是从哪里把我带回来的。彼时他正在批公文,听见我这样问,愣了一会儿,而后放下书卷看着我,笑了,回答说:“凤山,我奉父王之命出巡,探查民情,在凤山附近遇到刺客,是你救了我,你病倒后,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我顿时来了精神,想着索性把话问清楚了,免得我整天在这蹭吃蹭喝蹭住心里难受:“所以你帮我治病,待我好,只因我救了你。” “嗯。”他复拿起书卷,轻声回答。 我突然很委屈,说不上为什么,又问他:“没有别的原因了?”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的问我:“不然呢?” 我又气馁了,双手撑着头,怏怏的回答他:“元常,别拿我开玩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能那时候我自己都等着别人来救,怎么可能会去救你?而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吧,以你的武功,什么刺客伤的了你,用得着我救吗?” 他看着我,低头执起笔,轻笑一声:“原来你知道。” 我放下手,抬头问他:“那到底是在哪里把我带回来的?” 他这次很认真的回答我:“出行的目的是去凤山寻一味药给父王,你那时候住在凤山,所以遇见你了。” 他认真了,我也认真了,回他:“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凤山吗?” 他点点头,又说:“确实只有你一人,我当时很佩服你一介女子怎么会有如此魄力一人待在凤山。毕竟在凤山六日也算相识,你病倒后就把你带回来了。” 我又急着问他:“那你可知我一人在凤山做什么?” “不知道,”元常低头看书,“我那时候除了知道你名字是容惜,家中父母双亡之外,其他一概不知。但我想凤山是六国有名的药石之山,你当时身上带病,许是去寻药治病的。” “是吗?这样你就肯救我了?”我有点沮丧,“没别的原因了?。” “哦,对了,”元常放下书卷,笑道,“在凤山,你还和我说……” 我当时只觉得许是什么很有价值的话,只顾着问道:“说什么。” 他凑近我,近到双方都呼吸可闻,我觉得自己心跳变得有点快,呼吸有点急促,我看着他,他慢条斯理地回答我:“说……你想嫁给我。” 第一百零八章:昏迷(加更) 素知对我还算客气,想必不是轻易便会被传言左右的人。他们应该是兄妹,和元常关系交好,也知道元常不是个会醉心美色之人。 元常听了她这话,没说什么,转身又拿起弓箭,拉满弓后,一箭射出,又正中靶心。 他淡淡地答道:“谁说是藏着的?早晚有一天会公诸天下。” 我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们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都没再说什么。 气氛有些冷了,元常转身笑道:“素知要同我比箭吗?让我看看你的箭术进步了多少,春猎可别给你兄长丢人。” 列素知笑道:“有兄长督促,我自然得有所长进,不过同是世子比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输得那么难看,还是让我兄长来同世子比吧。” 元常把弓递给她,笑道:“你来射三箭,让我先看看。” 素知不再推辞,接过弓射了三箭,都中了靶,只是三箭所中的地方都并不相同,由此也可知她箭术并不精湛。 元常道:“进步还是不小的,最起码三箭都在靶上了。” 她笑道:“世子可莫再笑我了,我觉得舞枪可比射箭有意思多了。” 我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素质见我笑了,便问道:“姑娘何故笑我?莫非是姑娘也会射箭?” 我浅笑着,道:“我不会,我只是觉得你性子讨喜。” 素知莫名被夸了这么一句,也笑着对我道:“姑娘温婉,可比我讨喜多了。” 我没接话,反而是元常听了她此言,对我道:“你身子弱,练练弓箭到也还可。” 我无奈,对他道:“弓都拉不满,谈何练箭?” 他反问道:“这有何难?” 我挑眉,也反问道:“我的力气能同你比吗?” 元常不语,将弓塞进了我手里,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刚想对他说我不练,还没说出口,便感觉他靠近我,向我拦在怀里,握住我的手,抬弓拉弦,在我耳边轻语道:“我又没说让你自己拉弓。” 我瞬间又觉得脸上一热,身上寒意全无。 他松手,弦上的箭飞了出去,还是正中靶心。 这一箭也是我射出去的。 我逃出他怀里,整个人都羞的不行。 元常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放下弓后,抬头对我淡淡的笑着。 素知在一旁赞道:“世子的箭术,当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列将军也道:“看见世子射箭,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箭术名满天下的燕国前世子华于江啊。只可惜这等箭术一绝的人,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了。” 素质在一旁道:“兄长这话倒是没理,仰慕世子儆箭术的人可不止兄长一个,他倒底也是燕国世子,其实想见就能见的。就算他现在还活在这世上,你也难见得着。” 列将军笑道:“小妹这话没错。” 素知道:“那是自然。” 但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尽是不可置信。 燕国世子华于江,没了? 我心中隐隐有些作痛,艰难的挤出一个笑,问道:“为何说是前世子?” 列将军疑惑,答道:“燕国前世子华儆,两年前便殁了,这种大事,姑娘不知道吗?” 两年前便殁了。 两年前,我中毒在床上昏迷不醒,醒了以后一直都待在世子府中,隔绝外世,我又怎么会知道? 我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情绪,问他道:“怎么……怎么殁的?” 我自己都听出来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列将军更是吃惊:“据说是染上了急病,不治身亡。还是燕王亲自收尸入俭,这些六国都传遍了,姑娘你……” “延君!”列将军还没说完,元常就在一旁呵道,“别说了。” 列延君不得其解,素知也在一旁小声道:“兄长,别说了。” 我抬头看向他们,列延君没敢再说话。我突然觉得腿有些发软,不太站得住,心里难受得不行,一抽一抽的痛着。我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却只抓了一片空。 染上急病,不治身亡。 急病,又是急病。 那元常呢,他为什么又要阻止列延君说话,他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我脚步一颤就要倒下去,头脑昏沉,眼里一片黑暗,恍惚间,又好像被人扶住了。 我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不愿松手,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在手上。我紧紧的抓住他,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真的摔了。 我心里很痛,我也很害怕。 我抬眸,眼底朦胧一片,让我看不清身边之人的脸。 “阿容。” 他唤了我一声,我便认出来了,他是元常。 我也听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他一直都很关心我,此刻想必心里很是担心。 我想和他说一句我没事,让他别那么担心了。可我的身体却不听我的使唤,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将要暗了,锦湘在我床边守着,见我睁开眼,赶忙来扶我,问道:“姑娘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无事。”我答道,声音有些沙哑,除了胸口有些闷,倒也没什么别的地方不对劲。 我清了清嗓子,问她道:“世子呢?” 她答道:“王上召世子进宫了,这会儿去了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我低眸不语,她见我心情又不太好了,连忙道:“姑娘不必担心,世子是不会有事的,倒是您最近可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才行。姑娘这次晕倒,可把世子急坏了。” 我叹了口气,又问他道:“郎中可说了我为何晕倒?” 她回话道:世子去请了宫中的御医,说姑娘是急火攻心,又是大病初愈,身子弱,才会晕过去。御医还说,只要好好调息几日便可,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姑娘近日来可别想的太多了,也受不了刺激。” 别想太多,别受刺激。 可我如何能做得到? 我一想到今早听说,华于江没了,我心中就一阵发痛。 没了?为什么会没了? 我忽的又觉得眼前发黑,有些呼吸不上来。 突然想到,我这般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从前的记忆一无所知,带着这具孱弱的身子还拖累元常,我到底为什么还要活着? 没有意义,说到底,我只是个无用之人。 第一百零九章:违礼 姜王召元常进宫,我不知道这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事,但我怕就怕在,是因为我。 我不知道元常为我和他父王顶撞了多少次,他也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些,他只叫我安心养病,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也不用管。 他为我承受着舆论和非议,在这座城里,我都不晓得有多少人想杀了我,又有多少人咒骂我不得好死。可他自己竟将我保护得那么好,让姜国四大世族之首的赵家都急得要借公主的口来逼我自己离开。 因为他们奈何不了元常,也就同样奈何不了我。 思及此处,我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锦湘道:“今日早晨去华梁山,在府门外时,为何你们都不敢抬头?你们是怕看见什么?” 锦湘面上惊恐,直接就跪倒在我床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见她这个反应,就知道我猜对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低眸看她,问道:“你不能说是吗?” “姑娘恕罪。”锦湘仍然低着头,道,“这等事情,奴婢不敢妄议。” 锦湘是府中的老丫头了,向来来说什么都是不太怕的。能让她谨慎到这个地步的,也必然是一件大事。 我轻声道:“给我穿衣,我要去书房。” 当时我就站在府外,我清楚的知道,除了元常把我抱上了华辇这一件事,什么都没发生。 元常的书房好就好在什么都有,我找了一会儿便找到了我想找的书。 可当我看着书卷上的字,却又久久回不过神来。 姜国礼制,王上与世子华辇,只有正妃方能同乘。 难怪没人敢看,也难怪没人敢议,元常竟是为我违了礼制。 世子违大礼者可废,元常当真就不怕吗? 我是不知道,我当时若知道有这么一个礼制,我说什么也不会和他同乘一车,我倒宁可不去了。 他是世子,他要做什么,谁都拦不住他。就是因为拦不住,所以他们才不敢看。 我又突然记起,今日素知说,我是他藏在府中的美人,元常说,早晚有一天他会将我会公诸天下。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只有他的世子妃,才有资格被公诸天下。 他这是想立我为妃啊。 难怪他近日来对我如此不同,往日我在病中时,他同我还有些距离,现在他却是想抱我便抱我了。 因为他产生了立我为妃的想法,虽然他对我才会不一样了。 可他既然是姜国世子,那他自然熟知姜国礼制,也自然明确尊卑等级,他就算只是想纳我为妾,都不知道要被姜王和朝中老臣怎么反对,不知道还要克服多大的困难,更何况是娶我做他的正妃了。 不可能的。 付宜说的对,我配不上她。 我已经欠了他太多太多了,我更不能让他为我去抗衡整个姜国的等级尊卑。 我必须要打消他这个念头。 我将礼籍放回原处,锦湘不能进元常的书房,所以她只能在外面等我。我出了门对锦湘道:“世子回来问起,你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她行礼应“是”,随后跟我回了房。 我当然是睡不着的,这样说只是不想让元常来找我罢了。 也可以说是,我怕了见他。 或许付宜说的没错,我确实应该自己离开他,我待在他身边,对他来说永远是个累赘。我尚在世子府时就牵连他至此,若是他日后真要将我带入王宫,还不知道他要被天下人骂成什么样。 我想到这些,心里就更是抑制不住的难受。 我第一次如此时这般痛恨这个社会的等级尊卑,将所有人都压制在这个不公的环境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因为这个等级,因为这些尊卑,永远都无法和所爱之人相伴余生,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南宫诩当时是这样的绝望。 第二日我醒来时已是成时了,昨日睡得晚,身子又不大好受,所以今日精神有些不济。 虽没什么口味,但我还是喝了些汤,免得何姑下午来时我受不住。 元常一直很忙,今天一早上也没见着人影,锦湘跟我说,他昨日回府时吩咐了,若是我今日身子还是不大见好,就先别去请那说书人了。 我对锦湘说不必,我好得很,让她午后便立刻去请何姑来。 我怕她不信,还装作开心的样子同她去园子里看兰花。她终于信了,午时准时去请了何姑。 我太想见到何姑了,我更想知道花想容在认识元常之后又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和元常又到底是什么关系,吴越松和华于江,又怎么会死了。 我不相信他们会死得如此巧合,都是因为急病。 这急病到底是指心病还是指人,很值得我考究。 何姑还是和前日一样,淡紫轻衣,面无表情。她对我揖礼,问道:“咱们上次说到哪儿了?” 她没问什么别的话,仿佛就只是来同我说书的,说一个普通江湖女子的故事。或许这书只是讲这女子是如何找到身世,如何遇见贵人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若只当个普通话本来听听,倒也还算有趣,但我怕就怕在,这个故事,是真的。 因为吴越松是真的,华于江是真的,元常,也是真的。 我说服自己,这个故事的结局一定是好的。因为一般的话本子结局都是好的,往日来的说书人也只会给我说些结局美满的故事,何姑一定也会一样。 可我越是这般说服自己,我心里边越是难受,我也说不清楚为何难受,就是觉得心口发疼,仿如是被一根根密密麻麻的刺扎满了整个心房,让我喘不过气来。 何姑今日仍然是把手藏在袖里,也不同我讨琴了,我猜想她许是前日将手指弄坏了。 她抚了一下午的琴,手指怕是已经出血了。 她将手收起来,不愿让我知晓,我也便随着她,装作不知晓。我轻轻撑着案桌,接着她的话道:“咱们说到,花想容和一位叫元常的公子,第一次相遇了。” 花想容,和一位叫元常的公子,第一次相遇了。 第一百一十章:打听(第三人称视角再回) 九月中旬的营丘已经开始落叶了,阵阵秋风很是凉爽,所有人都忙着置办秋衣,花想容拿着自己三日前定制的衣裳出了裁缝铺,准备回客栈去。 燕国世子华于江被安排在长公主府中,长公主府有重兵把守。毕竟燕国世子的安危关乎着燕齐两国的邦交,齐国自然怠慢不得。 世子儆来齐已经成了营丘城中这两天最大的话头,客栈进进出出,都是在谈论他,一时间风头无二。 而他先前在江湖上传的最多的,也是他的箭术,其他的倒是不甚被江湖关注。但他打仗倒是六国公子中最厉害的一个,虽说他性格无常了些,但却也得了不少人的仰慕。 华于江昨日进王宫时被齐王亲自接待了,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见着了世子言。但华于江又不是真的是来恭贺世子言的,和齐王商议关于卫国的议和协议才是要紧事。 慢着…… 华于江是可以进齐国王宫的。 花想容顿下脚步。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借着华于江混进王宫去…… 花想容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想这种不要命的事! 她怕不是傻了,才有这种不要命的想法吧? 她在卫风关时就把华于江得罪了个彻底,只怕他再次见到她都想杀了她,她居然还想着利用他进齐国王宫。 而且她进王宫的目的还不单纯,她又不是去玩儿的,她是去偷看密函。就算华于江愿意带他进去,若是东窗事发,也必定会牵连到他,还有可能因此害得燕齐关系恶化。 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这个念头,抱着衣裳回了客栈。 可这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什么想法产生了,再想遏制住就难了。她一整日都跟疯了魔似的,心思都在那密函室里,都在想着要如何利用华于江达到目的。 她一边想,还要一边责怪自己,这一下午真的过得太煎熬了。 她安慰自己,毕竟自己调查身世已经陷入了僵局,有些大胆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可她又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因为她这样想法已经不能用大胆二字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在异想天开。 往这一条路走下去,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还会牵连到无辜之人。况且先不考虑她进去以后会不会行动失败,就说华于江,都不可能会带她进齐国王宫的。 但她又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除了密函室,她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密函室…… 密函室…… 花想容闭着双眼,靠在客栈后的树边,眉头紧促,看起来很是愁闷。 “阿容这是怎么了?今日见你回来以后就不大开心。” 花想容闻言睁开眼睛,见着眼前的女子以后,松了口气似的唤了她一声:“文渐。” “嗯?”文渐应道,“怎么了?” 花想容道:“没事。” 她说了没事,那文渐也沉默了,不再多问,正思考着要和她说些什么开心的好,却忽的听见她问道:“你对你们燕国的世子了解多少?” 文件被他这一句问的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还是答道:“这又能了解多少,也不过都是听外界传闻的,毕竟大家谁也都没见过,传闻也不可全信。” 花想容道:“我在远济,你在中山,就算只是听外界传闻的,那你也比我知道得多,你就说说嘛。” 文件笑道:“那和你所听说的也差不了多少啊,无非就是说他性格变化无常,目中无人,杀伐果断,狂妄自大。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世子儆虽杀伐果断,但他并不会滥杀无辜。 “我曾听谁说过,燕国世子儆暴虐无道,这话一听就知道说话的不是燕国人。燕国世子好不好,咱们燕国人自然最有说话的资本。自从世子儆协助王上理政以来,就很是关注民生,关心燕国百姓,据说许多惠民的政策也都是他推行的。 “这次攻打卫国的主意是世子儆想出来的,他率兵亲征,我爹说他此举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转移国内的危机,也更是为了能让燕国北部的百姓吃得上饭。江湖上的人传他暴虐,可能是因为他杀的人太多了,但他杀伐果断,也只是针对敌人。” 并不会滥杀无辜。 杀伐果断只对敌人,不对好人。 他在卫风关时想杀了他,是因为害怕她是卫国派来的奸细,可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花想容走了以后,他也没泄露什么军机,他也定然知道了花想容不是什么奸细,只是个路过的小乞丐罢了。 所以说,他再次见到花想容,也并不一定会杀了她。 而且在卫风关关外时,花想容和他打了一架,负伤胜了他。华于江不但没杀了她,还救了她,甚至让云萱来照顾她。 那是不是表明,他其实本就是不想杀她的。 花想容当时还奇怪,华于江这样的人怎么受得了这等屈辱留她一命,原来是这样。 那她就是找上门去寻他,他就算不答应自己,也应该不会杀了自己吧? 她这一上午的阴霾总算是上了一些,心道,问文渐果真是问对了。 而文渐在一旁见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有些担心,怕她是不是出去的时候受了什么刺激,唤她道:“阿容?” 花想容回过神,疑惑道:“怎么了?” 文渐问道:“出什么事了,你突然问我世子儆做什么?” 花想容笑道:“没什么,只是今日出去,听见别人议论他,突然有些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 文渐不解的问道:“你好奇他做什么?传闻听听也就罢了,左右我们也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我知道的也只是听我爹说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谁也不能知道。” 花相容闻言笑了,反问道:“谁说我和他永远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不止是卫风关有过交集,她还打算再想办法去见他一次呢。 文渐瞬间来了兴趣,问她道:“你什么时候和他有过交集了?你还是个乞丐刚出远济的时候我可就碰见你了。” 花想容笑道:“那当然也是在我还是个乞丐,刚出远济的时候了。” 文渐听她这话,想到了什么,问道:“卫风关?” 第一百一十一章:疑点(一) “嗯。”花想容点了点头。 文渐乐了,对她道:“说来听听。” 花想容问道:“你还记得我在康歌时身上带着的那道伤吗?” 文渐恍然大悟,道:“你别告诉我,那是世子儆伤的你。” “对,就是他伤的我。”花想容道,“那时拿弓朝我射了一箭,我虽躲开了致命一击,但却被箭尖划破了肉。” 文渐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说你躲过了世子儆的箭?那你现在怎么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还会留着你?” “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我更奇怪的还不是这个。”花想容无奈道,“之后,我为了抓一只田鼠在军营外碰着他,他追了我两三里,然后我们就打了起来,我还负伤胜了他。” 文渐一脸惨不忍睹,接着问道:“然后呢?” 花想容道:“然后我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他还救了我。” 文渐更加不敢相信,反问道:“你确定他是救了你,不是关着你,好等你醒了再杀了你吗?” 花想容见她是这个反应,笑着道:“是救了我没错,我醒来时在一个女子的营帐里,那女子给我上了药,换了衣裳。我和你初见时那件不合身的粉色罗裙,就是她的。” 文渐彻底惊了,不可思议的道:“没想到咱们这外界传闻中不可一世的世子儆,居然还是个打仗都要带着女眷的人……” 花想容:“……” 文渐这关注点都在什么地方,花想容和她说到云萱,难道不是为了和她证明自己真的是被华华于江救的吗?只是因为云萱身份特殊,她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会坏了云萱的名声。 可却被文渐误会了华于江去…… 误会了就误会了吧,花想容也没打算给华于江澄清什么,反正他也不差这一条了。云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名声当然要比他的重要。 于是她不理文渐这句话,继续道:“我醒过来时他正在练兵,然后我趁着他不注意跑了。” 文渐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脸上的震惊之色毫不掩饰。 花想容挑眉,问道:“怎么?文渐不信么?” “不是,”文渐道,“我是觉得不可思议。” 花想容点点头,道:“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我从不随便和人说起这件事,因为说出去可信度确实不高。” 文渐道:“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有两点。第一是,你如何能躲得过世子儆的箭?他可是自六岁起,便箭无虚发,从未失手。十岁起箭术名满六国,万人敬仰。” 花想容想了想,道:“许是外界将他传的太厉害了,没准他也名不副实呢?或者是我轻功太好了。” “你太小看世子儆了,阿容。”文渐叹道,“你说你和他打架时负伤胜了他我信,因为除了弓箭,世子儆在其他地方确实造诣不高。但他的箭术既然能名满六国,那就绝不是虚名可以传出来。 “听说姜国的世子潇箭术也很不错,那世人又为何不夸传世子潇的箭术呢?为何偏偏就是世子儆的箭术可以名满六国?” 花想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我倒还真没想过。” 文渐又道:“我再同你说一件事,你肯定更加不敢相信。姜国世子潇也爱弓箭,前年燕姜之交时,世子潇亲自来了燕国,不仅仅是为了促进两国邦交,也是因为,世子潇仰慕世子儆的箭术,特来燕国向世子儆讨教。 “当时世子潇过中山去蓟都,我还专门跑出去凑了热闹,这些都是那个时候我爹跟我说的。” 花想容没说话,文渐接着道:“而且在我记忆中还有一事,我不记得是谁说的了。他称赞世子儆,说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箭术奇才,轻功再好的人都难躲得过。 “也是因为这个,我一直都觉得世子儆的箭术当今天下无人能及。所以你突然告诉我,你躲过了他的箭……我当然不敢相信。” 花想容皱眉,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她能躲过去。 难怪那时萧子让会对她另眼相看,能躲过得过华于江的箭,当真是一件奇事,果然很了不得。 所以那时萧子让才会在卫风关救她,也才会想和她结交,原来如此。 可她心里明白,自己轻功虽然还算过得去,但和萧子让也是没法比的。萧子让会因为她躲过了世子儆的箭就对她另眼相看,或许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躲过去。 那就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了。 当时的华于江,根本就没想杀了她。 花想容猜测,也许华于江只是想让自己重伤难逃,但他却又低估了花想容,没想到她能躲得过去。 那为何他后来抓到她了,也没把她丢进牢里,反而还救了她? 文渐也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道:“总之,不管怎样,你到底还是躲过了华于江的箭。虽然说你当时受的伤也很重,但比起一箭穿心,你已经很幸运了。” 花想容听了她这句话,苦笑一声,没说什么。 文渐接着道:“你若是早说你曾在卫风关躲过了华于江的箭,那你还用得着去什么落云山剑会?直接散布出去,你的名气肯定比现在还要响,哪里还会白白受了那么多苦。” 花想容笑道:“文渐这话说的,不去落云山我哪里查得到身世?更何况我也不是为了名气才去的,要不是洛轻瑶向我邀战,这剑台我都上不去,更别说受伤了。” 文渐点点头,道:“也是,阿容最是淡泊了。” 花想容没接话,转而问道:“你不是说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有两点吗?第二点是什么?” 文渐低头想着,似是在回忆自己方才想说什么,一会儿她才又抬头,道:“第二点是,你说你趁他不注意,从军营里逃了出来。 “虽说我没去军营里看过,但我觉得你身为一个外来之人,身份不明还被怀疑是个奸细,更是罪了军中的最大的世子儆,那你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从有着十几万大军的军营里逃出来了呢?你出来的时候心里就没怀疑过什么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疑点(二) 花想容明显一愣,道:“怎么就奇怪了,我出来的时候很顺利啊,我还在康歌转了两天,确定没有任何人跟踪我。会不会是因为,我所待的地方是那个女子的营帐,所以才……而且我是在关口等了两个时辰……” 花想容说不下去了。 文渐见她不说了,才又道:“看见了吧,你自己现在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跟踪是确实没人跟踪,因为你既然进了商队,那少羽肯定是留意过你周围的。 “只是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十几万大军在那儿,也有不少江湖人士替世子儆效力,怎么就会让你一个重兵看守的人逃了出去?” 花想容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因为听文渐这么一说,她现在想想也确实觉得疑点颇多。 这十几万大军,加上如此多身手不凡的江湖高手,没有道理都让她一个小姑娘糊弄了。 那时她还未出江湖,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了一些,才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轻功极好,谁都比不上她,所以才会对自己轻而易举逃出军营毫不怀疑。 她突然忆起萧子让在中山时曾对她说,任何人对她表示想结交之意她都能接受,偏偏是萧子让,他屡次三番救了她,她还怀疑他居心叵测。莫非是在卫风关时知道了他的轻功比她好,不愿意和比她厉害的人结交。 她突然觉得萧子让说对了,也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有些这样的想法。但萧子让说的也并不完全对,他当时躲在暗处看自己和华于江斗来斗去,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他出现在这种地方,花想容还不能怀疑他了吗? 而且他那时给花想容的感觉就是让她很不舒服,甚至还觉得他很危险,故而不愿意与他结交。 现在想想她还真觉得有些对不住萧子让了。 文渐道:“是吧,奇怪吗?虽然我说这件事奇怪,但我也并不是不信你。要不是你现在同我说起,我都还不知道你肩上这么深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不管怎样,好歹你还是从华于江的手里逃出来了,否则依着世子儆的性子,都不知道你还会在哪儿吃多少苦。我虽不知你向我打听世子儆做什么,但他可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你从军营里逃出来了,而他现在也在营丘,你可千万别被他看见,否则他这样喜怒无常的人,难保不会对你做些什么。你现在是很危险的,要是见着世子儆的轿辇,你一定要躲远些,可别再像之前一起凑上去看热闹了。 花想容又叹了口气,没说话。 她还指望着华于江能带他进齐国王宫呢,她又如何能躲着他?左右她已经想清楚了,反正她知道了现在的华于江不一定会杀了她,否则他也不会在卫风关时救了她。 那既然如此,她还不如想个法子去见他一面,向他说明来意,和他做个交易,让他带自己进王宫去。 就算华于江亲自拒绝了她也好,免得她还有这个想法闹得心慌,干脆被拒绝了一了百了。 于是她便不再说这个话题,又问文渐道:“陆少侠呢,怎么一下午都被不见他和你一起?” 文渐道:“他陪杜秋去追查黄坪居士的下落了。杜玉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关在哪儿的,他们只能以裁缝铺为中心,从四周开始调查。 花想容道:“既不能逼杜玉去回想黄坪居士的模样,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打听让他警觉,他们要查起来还真是有些困难。” 文渐道:“嗯,确实困难,但是也不得不查。他们也只能一条街一条街的去蹲守,试试能不能听得到什么消息,这也是在碰运气了。但只要人还在这城里,总是能找得到的,就是不知道还要找多少。” 花想容道:“无论如何杜秋都是要把他找出来的。怕就怕在他若是什么时候离开了营丘,我们又不知晓,那又该如何是好?” 文渐道:“杜玉说了,他应该就是营丘人。他既然才刚回到营丘,年前应该都不会走了,那至少也有三四个月。找不到他杜秋也应该不会回燕国,回了燕国这个年他也过不安稳。” 花想容有些恍惚:“快过年了啊……” “嗯,是啊。”文渐问道,“阿容打算什么时候回阳川呢?” 什么时候回阳川。 萧子让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去阳川找她,但他说过了,若是她还在阳川,那他自然是会回去的。 毕竟萧子让走的时候也只给了她一个大致的时间罢了,花想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找她,是年前还是年后。 文渐见她没理自己,又唤了她一声:“阿容?” “啊?”花想容回过神来,有些愣愣的问道,“怎么了?” 文渐笑了,问道:“你在想什么那么入迷,我方才是问你什么时候回阳川,就怕你要走了杜秋也没能给杜玉报了这个仇,那我和少羽也要留在这儿帮他的,你就只能自己先回去了。” 花想容笑道:“没事,我不急,我来这也是有些事情要做的,正好可以帮他们一起找找。若真在年前还找不到到,那就陪你们在营丘过这个年好了。” 文渐问道:“你说的有些事要做,可是指寻找身世,追查吴越松的那件事吗?” “嗯。”花想容答道。 文渐道:“那也好,但只怕吴越松是要在年前回阳川的,毕竟他那两个孙儿都还在阳川呢。” 花想容笑道:“那也没事,左右是我躲着他,又不是他躲着我。” 他们不能把杜玉一个人放在客栈里,因为放不下心来,于是他们就让文渐留在客栈里陪着她。 杜玉整日都是一个人待着,不哭不闹,也不愿意出来,往日的灵气在这时当真是一丝也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更要把黄坪居士找出来替杜玉报仇了。用杜秋的话来说,就是杀了他都不解气。 花想容也会去帮他们找找,时常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或赌场周围。不光是因为这些地方人多嘴碎,鱼龙混杂,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什么消息。更是因为这些地方聚集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而黄坪居士和他们就是同一类人,也就更有可能出现在这些地方。 但她到底还是个姑娘家,年纪轻轻长相还俊俏,在这种地方一站就是一下午,很难不惹人瞩目。 这些地方有很多人心思不纯,也有人见她人畜无害的样子觉得她好欺负,便生了歹念。 第一百一十三章:赌场 花想容靠着墙静静的站着,看着街头人来人往,想着就这么一天天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思索些别的法子才行。 但她还没想到什么眉目,就听见声旁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问她道:“在下见姑娘在这站了几日了,可是在寻什么人?” 花想容转头,看了他一眼。 是个长相平平的青年男子,一身浅绿色衣裳,看起来应该是个寒门之士,说话也还算客气。他贸然搭话虽不会让人心生好感,却也同样不至于让人厌恶。 于是她也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他笑了,道:“那不知姑娘是在寻何人?不妨说来听听,在下姓梁,名叫启正。我对这一带很熟,或许还能帮上姑娘一二。” —— “公子!” 方鸿行至屋内,对正坐着看书的蓝衣公子说道,“您前几日让手底下的人留意的那个花想容姑娘,有消息了。” 元常闻言,放下手中的书,问道:“在哪儿?” 方鸿如实道:“在城西七里街,金益赌场。” “金益赌场?”元常不解,问道,“何故?” 方鸿道:“不知何故,是咱们手底下的人去七里街时见着的,问了周围的人,也都说不知道。那姑娘只是站在赌场外罢了,一站就是一下午,什么都不做。已经连续三日了。” “连续三日了?”元常反问。 那岂不是在三日前和他分别后,她便开始站在七里街了吗?站在金益赌场旁边,还什么都不做,搞什么名堂? 她这行径还真是让他好奇得很。 于是他站起身,边走边对方鸿道:“去看看。” 方鸿听见他这话,连忙跟上去,道:”公子,那七里街乱得很,您怕是不大合适去的,咱们便派几个人跟着那姑娘,您看行吗?” 元常问道:“怎么就乱得很?” 方鸿道:“那一条街都是赌场窑子,所去之人也多是些流氓地痞,怎么能不乱?若是叫……知道了您去那种地方,您怕是不好解释。” 元常勾起唇角,道:“既然那么乱,那我就更要去看一看了。” —— 梁启正一拳袭来,花想容闪身躲过,绕至他身后,手肘狠狠的朝他脊梁一抵,他便整个人都被拍到了地上。 梁启正不敢相信,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武功还不错,他有些轻敌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又一次握拳挥去。 花想容抬手接招,一招一式皆是以守为攻,克制为上。这人虽然武艺不精,但却也有些内力傍身,绝不是在阳川时遇见的那个只会些华丽招式的年轻人可以比的。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混江湖的,看起来很老实,却是个见色起意的宵小之辈。他见花想容只是个小姑娘便看轻了她,却不知道她非但警觉还武功高强。他一次偷袭不成,两个人就在街上打了起来。 花想容心里对他本就有些防备。他说他对这一带很熟,就是说明他常年混迹这种地方,那他又怎么可能是什么良善之人?故而他将黑手伸向某些不可言语的地方的时候,就被花想容直接打了回去。 这梁启正也不用脑子想想,她既然敢一个人待在这儿,又怎么可能没点底细? 周围的人对他们打斗先是不以为然,反正在这种地方每天都有打架,大家都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人在心中想着,这小姑娘完了。 可当他们二人拆了数十招还没停下时,又引得不少人驻足看热闹。 这些看热闹的人也都是些混子流氓,就怕他们打的不够精彩。见梁启正渐渐处于下风,脸上露出兴奋之色,跃跃欲试的也想来和花想容打一场。 花想容看势心道不妙,这个梁启正是有些实力的,随随便便是应付不了了,所以她接招时也认真了许多。又数十招过后,她用了五成内力,一脚把他踢飞出去。 “好啊!” “好!” “打得漂亮!” “……” 围观的人群中一片叫好声,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方鸿急急忙忙的冲出人群,气都还没顺就赶紧对元常道:“公子,是她,是花想容姑娘……她和人打起来了!” 元常平静的问道:“她和谁打起来了?” 方鸿道:“是一个男子,也不知是谁。不过,他好像是打不过花想容姑娘的,处在下风。” 元常道:“就算她现在处在上风,可这些地方的人都很是阴险,她待会儿也肯定还是要吃亏。” 方鸿道:“公子明鉴,这里也确实都是些小人,一个个在旁边围观一个小姑娘打架还拍手叫好,这都……” 元常看了他一眼,他心虚的止住了话头:“咳咳……那咱们该怎么办呢?要不要出手帮一帮她,但若是出手的话,您可就……” 元常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梁启正摔在地上,又连忙站了起来,对着花想容骂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得罪我,你怕是不想在这营丘城混了!” 花想容闻言,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是谁啊?” 这话引得周围人群发出阵阵哄笑,多是对梁启正这句话的不屑。 “你!”梁启正指着花想容,气得不轻,方才和她搭话时装出的那派好人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见色起意,装好人骗取别人的信任,本性却是流氓地痞,行事风格同那黄坪居士倒还真是像。 花想容在心中思索着什么。 他们三人在不同的地方寻了四五日都没找到这个人,谁又知道黄坪居士是不是他的真名?若这个名字只是他编出来哄骗杜玉的,那他们就以这个名字为线索能找得到人吗?又要找到什么时候? 可是这个梁启正,却和他是同一种人。他们都是流氓,或许他能知道一二,干脆就把他抓过来问问? 但在光天化日之下抓他显然是很不明智的。 花想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如何去查,于是对那气得五关扭曲的梁启正弯了弯眼角,道:“我还真的是有点好奇,你要怎么让我在营丘城里混不下去?” 梁启正突然面露凶光,人群中挤出四五个身穿家仆衣着的打手,围住了花想容。 她抬眸,见梁启正指着她,喊道:“给我抓住她!谁能抓住她本公子重重有赏!” 第一百一十四章:打斗 这四五人一起涌来,花想容催动轻功,闪身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家仆都是只会些基础招式的打手,没什么内力,武功平平,打虽好打,但他们人多,又一个个都是壮汉,打起来吃亏的也是她自己,那她又为何还要和他们打?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点小道理花想容还是知道的。 而梁启正显然也没料到花想容的速度居然那么快,直接就闪到了他身边,他一时间没有防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花想容擒住了。 花想容抓着他的手臂用力一扭,他嘴里便嗷嗷惨叫。花想容不屑的道:“打不过就叫人,这就是你让我在营丘城混不下去的办法?” 那四五个家仆打手见自己主子备被抓了,站在旁边也不敢上前,也不敢轻举妄动,脸色很是难看。 这梁启正不见棺材不落泪,又冲花想容骂道:“你这个小贱人你死定了!你要是敢动我,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条街!看我爹不扒了你的皮!” “哦?看样子你是有权有势啊。”花想容满不在乎的道:“可是你也不想想今天是谁先来招惹我的。营丘这个地方遍地权贵,你当你能只手遮天吗?” 梁启正也不管花想容说什么,接着骂道:“识相的你就赶紧放开我,我还能留你一命。否则,你就算是告到衙门去你也逃不过一死!” 花想容听见他这句话,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问道:“怎么,你还和齐国王室有什么关系啊?” 她这句话刚说出口,一旁的金益赌场内瞬间涌出许多人,全是和方才那四五个家仆打手一样的装扮,手里还拿着家伙,出来就将花想容又围了起来。 直到看见这一幕,花想容才算是明白了。这个梁启正还真的是有些东西的,居然是金益赌场的少爷。 花想容在这个地方站了三天,她当然知道金益赌场在营丘城是个什么存在。七里街尽是赌场窑子,而金益赌场就是营丘城中最大的赌场,这条街近半数的赌场窑子都是他们的产业。 他们行事狠辣,出过不少因为因为赌债等等原因打死人的事情,就算是家属告了官司也还是一样不了了之,不管闹出什么事他们也还是在这城中稳稳当当,也因此七里街才会越来越乱,旁人都轻易都不敢得罪。 这种赌场,沾着人命官司还能做得那么大,不用想都知道背后一定有势力,没准还是个非常了得的人,能压得下所有的案子。只要没人惊动到上面,没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出来,他们就可以无所顾忌,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花想容刚才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和王室的人有关系,他没回答,那看来多半是了。难怪梁启正敢放话让她在营丘城里混不下去呢,原来他是金益赌场的少当家啊。 她果然还是惹上麻烦了。 周围的人群都被赶到外围去了,人家手里拿着东西,人群不得不屈从。他们虽然只在外围看着,也仍然是议论纷纷。 花想容的思绪飞快运转。她本来还在想梁启正和黄坪居士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毕竟他们行事风格如此相似,这也很难说得准。可现在她可以断定这两个人不是同一人了。 那黄坪居士就是个穷鬼,才会想着把杜玉卖到窑子里赚点钱。可梁启正却是有钱人装穷人出来骗取信任的。两个人虽然本性相同,但家境却又大不一样,不会是同一人。 她现在算是和金益赌场的人结下梁子了,若不能善了,今日这七里街她也怕是难出得去了。听这姓梁的的口气,今后也还要让她在营丘城变成过街老鼠,走到哪打到哪,逼得她东躲西藏。 报官也没用,她又不识得这营丘城里的什么权贵,也还没弄清楚他们背后是谁在给他们撑腰,报官更加会惹得一身麻烦。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她从腰间抽出匕首,提起那姓梁的衣领子,把匕首架在他颈间。梁启正以一个痛苦的姿势跪在地上,斜眼撇着那把匕首,叫出声来。 他怎么就没发现她身上还带着武器呢…… 花想容眯眼,挟持着梁启正,冷冷的道:“都别动。” 她这一刻的气场,乍一看还真有点许诺的味道,但她长得有些稚嫩,气势上还是输了许诺一截。 她的手用力几分,梁启正立马就怂了,跟着喊道:“别动……别动……都听她的,都别动……” 看着他这副怕死的样子,花想容冷笑,低头对他道:“梁公子,我在这儿站得好好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为何非得来招惹我?” 梁启正缩着脖子,嘴里喊着:“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这是见色起意,贼心不死,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我让我爹给你钱,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你不是找人吗,我也让我爹帮你找……” 梁启正当然知道了这姑娘有武功,否则她怎么可能敢一个人站在这七里街。但他实在是失策,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厉害。 他现在怕就怕这个姑娘是个不要命的,她要是杀了自己,就算他爹也杀了她为自己报仇,可是他还是死了,那还有用吗?有用吗?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赶紧服软求饶,毕竟刀剑无眼,他可不能激怒了她。反正只要稳住她了,争取时间,那接下来做什么…… 花想容心里却颇为无语,这个姓梁的还真是没节操,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但她花想容又不好骗,依着这家伙的流氓本性,没准她松了手他就立马上来反咬她一口,她要是真的放了他才是蠢到家了。 于是她冷冷的道:“放过你?我要是真的松了手,那我还有命出着七里街吗?” 梁启正被戳穿心思,一时间笑得格外牵强,吞吞吐吐的道:“女侠这话……这话不能……这话……” 可谁知这姓梁的话还没说完,花想容拿着匕首的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一阵疼痛袭来,匕首瞬间被松开。 梁启正一见匕首掉了,连忙捡起来,站起身反手就向花想容刺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暗算 花想容面色一凝,催动轻功躲开他的这一招,落到几步之外。 手腕处传来阵阵疼痛,她也不清楚这伤势如何,握住手腕,抬眼看向周围,这群人见主子脱离危险,又立马围了上来。 花想容眼中划过一丝杀意,周遭的温度瞬间降了不少。 她这一丝冷意吓得这些家仆打手不敢上前,可那姓梁的跑到他们中间,用匕首指着花想容,喊道:“上啊!愣着干嘛?抓住她,本少爷要活的!” 这一群家仆打手得了命令,一拥而上,花想容咬牙,用还没受伤的左手抽出背在身后的剑,将内力灌入剑中,弯腰一挥,剑气横扫之处皆是人仰马翻,一时间惨叫声四处迭起。 花想容拿捏着分寸,将这些人掀倒在地也只是会受些轻伤罢了,她可不想在这地方沾上什么人命官司,惹得一身骚。 毕竟她又没什么权贵给她撑腰,要真闹出人命,她可就麻烦了。 整条七里街那么多人,打架围观的也总有那么一两个是江湖人,可能还去过落云山,还有些真才实学。本来只是看热闹看个新鲜,却忽然看见这一剑内力不凡,剑气寒冽,不由得惊喊出声:“御寒剑气!她是花想容!” “没错,是御寒剑,是花想容!” “御寒剑我知道,可这花想容是谁?” “兄台,你可知道今年的落云山剑会……” “花想容是谁?” “………” 人群沸然,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这两个月里,不少江湖人都听说过花想容这个名字,却又有极少人见过本尊。而之所以这个名字会如雷贯耳,传得如此迅速,主要还是因为,花想容这个名字都是和御寒剑、九苍剑法一起出现的。 能进得了江湖高手榜前十的,都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虽说江湖上最近又出现传言说花想容和九苍派没有关系,但凭着一把御寒剑也还是无人敢招惹她。 据说花想容是个容貌昳丽的小姑娘,他们探头探脑都想看个清楚。 今日御寒剑在此出现,这些江湖人都恨不得他们赶紧打起来,越激烈越好。 花想容在心里忍不住叹气,果然御寒剑这种东西真的是不能随便用,她现在拔出这把剑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梁启正愣在原地,但他不甚关注江湖之事,也没听说过花想容的名字,他愣住只不过是因为见着花想容一剑撂倒那么多人,没想到她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又听见人群中传来的议论声,都仿佛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大怒,踢了一脚地上躺着的人,骂道:“都死了吗?站起来继续打啊!谁抓住了他,本少爷赏银千两!” 花想容真的是惊呆了,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如此身价。地上的人陆陆续续爬起来几个,捡起家伙又要冲过去,却又像是有些怕了,见到花想容那个杀人的表情之后,忌惮着不敢上前。 花想容右手手腕还是在阵阵刺痛,她咬牙,左手挥剑便要同他们打。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人,以极快的速度奔至花想容身边,她刚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目,便被一把扑面而来的白色粉末逼得闭了眼,后退几步。 她没想到这些人还有阴招,她现在的反应已经算是快的了,连忙捂住口鼻,扬起御寒剑打散这些粉末。可饶是如此,她也还是吸进去了一些。 遭了,是迷药。 花想容心道不好,她猜到这次偷袭她和方才用石子打掉她匕首的是同一人。此人的内力不怎么高,但身材娇小,速度极快,使得一手好暗器。 花想容没怎么体验过江湖的险恶,对阴招暗器更是毫不了解,也因此给了这个人可乘之机,一连中了他两次暗算。 她吸入的迷药不算多,但她不知道这迷药药效如何,待到药发之时可就晚了。这姓梁的要抓她活口,抓去干什么那还用得着想吗?她要真落到这人手中那她就完了。 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她提剑施了轻功便要走,可那放暗器的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跟着她飞上去逼她接招。花想容右手受了伤,再加上中了迷药不可过度运功,一招就被他打下来了。 那人也跟着下来,一剑刺向花想容,她抬剑挡住,剑招力度逐渐减小,她步步后退,弱势明显。 花想容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看不大清楚那人的出招,接招也甚为吃力。她总算是知道了这个人为何一开始没有出来,她感觉得到这个人内力远不如她,若是换在平常,她二十招之内就能打得这个人站不起来。 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弱势,便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发挥自己的优势,想用阴招暗器来让她屈服。 她还真的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没想到这些人还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梁启正在一旁喊道:“你下手别太狠了,本少爷要抓活的!” 完了。 花想容心中冒出这两个字,胸口一阵难受与憋屈,脑子越来越沉,眼底也越来越模糊。 她闭上眼,将内力灌入剑中,接了那人的最后一招,两剑相交之时,御寒剑剑气大盛,将那人击飞出去,而后她耳边就传来了剑断掉的声音。 可同时也传来了不少人的惨叫声,想来是被她这一剑波及的。她用了多少内力她心中清楚,就算是杀不了他们也能让他们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没有多少人能挡得住御寒剑的剑气,就连这一整条街的温度都下降不少。 越是使用内力,迷药就在她体内运转得越是快。 花想容将剑插入地中,靠着这把剑才能勉强支撑着她不会倒地。她耳边的声音也不大听得见了,世界渐渐安静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不想让自己那么快失去知觉。 察觉到有人走近,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想看一眼,又握紧了剑几分。 她本是希望靠近她的人对她还能有几分忌惮,不敢那么快就来抓她。可她也只是看见了一抹蓝色的衣角,便失去了所有知觉,一头向地上栽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再遇 花想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她盯着屋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她惊得猛的从床上坐起,这一动才让她反应过来自己手腕受了伤,还伤得不轻。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掀开被子里看了一眼,衣服都还在,也没被换过。 她松了口气。 可她松了口气之后又忍不住皱眉,因为她还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又为什么会躺在这。 她可不会相信是那个姓梁的突然良心发现愿意放她走了,她能安然无恙到现在肯定是被人给救了。 她没有印象,中了迷药之后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她抬手看了看手腕,已经被人抹了药包起来。她手腕应该是伤到骨头了,没那么快就会好。 所以是哪个好心人救了她? 她呆坐片刻,起身下床。 方才在屋内不觉,出来才发现居然已经快黄昏了。她拍了拍脑袋,转身关门,往屋子前方的院子走去。 这院子有些大,很是静谧,院子里的布置都很简单素雅。这地方她没来过,救她的许是个陌生人。 她没走几步,便看见院西处的一颗桂树站了一个人,一件蓝衣,身形修长,侧身而站,微微抬头看着缓缓而下的夕阳。 他站得极其端正,将手负在身后,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又似乎只是在看这落日余晖之景。 她好像确实是不认得这个人的,也不知他为何要救下自己。 她正想着要如何上前去同他说话,他却已经发现了她,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朝她揖了一礼。 花想容愣住,。 这居然是她在华于江进营丘那一日遇上的那个蓝衣公子,好像是唤作元常的。 她走上前去,朝他回了一礼,又问道:“元公子,是你救的我吗?” “嗯。”他应道,声音还是如之前一般温文儒雅。 花想容再次朝他行了一个郑重的谢礼,道:“多谢元公子,此恩难忘,不知要如何报答。” 元常笑了,道:“姑娘不必报我什么恩,我不过是恰好路过,举手之劳罢了。” 她正了身子,道:“怎么会只是公子说的那么简单,这些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放过我。” 元常道:“他们倒是不想那么轻易的放过你,可他们也没有办法。姑娘功力好生了得,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我见他们一时半会起不来了,上去带着你就跑,他们也没追上。所以我说只是举手之劳,因为我也确实没做什么。” 他声音温和,说得不紧不慢。花想容回以一笑,道:“无论如何,都是公子救了我,大恩难谢。” 元常没理她这句话,问道:“姑娘的伤势怎么样了?手可还疼吗?” 花想容抬起右手看了一眼,道:“不打紧,好好放药应该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就好。”元常放下心来,才问道,“不过,话说姑娘为何会出现在那种地方?还同人起了争执。” 花想容低眸,叹了口气,道:“为我朋友寻一个仇人,去那儿蹲人的,却不曾想被人盯上了。” “原来如此。”元常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道,“姑娘日后还是少去为好,虽说有武艺傍身,但这些人阴招暗器极多,让人防不胜防。就算是不得已一定要去,也还是与人结伴为好。” 花想容知道他是在点拨自己,不可过于自信,也不可过于轻敌。而今日之事也确实是她疏忽在先才会吃了那么大的亏,要不是遇上元常路过,她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处境。 过于自信这一点,她还是没有改过来。她太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也把江湖看得过于简单。 她收下元常这份心意,颔首道:“多谢元公子提醒,阿容必定记在心上。” 元常又笑了。 不骄矜自傲,能很快就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聪慧灵敏,一点就通,这可比方鸿强多了。 他在心中将这两者比了比,对花想容道:“姑娘客气。” 花想容没再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元常抬头看了一眼徐徐而下的夕阳,眼中柔和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花想容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营丘的夕阳也确实美,美中带有一丝国都特有想庄重气息。但这比起她在落云山看的还是差了些。落云山的是自然之美,而营丘城的夕阳在花想容看来也很是一般。 她心里有些暗暗佩服这个人了,他还当真是静得下来,也不知道他之前都站在这儿多久了,不仅从始至终站得端正笔直,还看个夕阳都能看得专心致志。 她看了一会儿便索然无味,转身望向别处了。 而当她转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的愣住了。 与这院落相背而立的,似乎是一座不简单的府邸。 这府邸建筑偏高,很是恢宏,夕阳洒在瓦砾上若镀铄金,且占地很广,参差起伏。 比起她在宛州时住过的知州府邸不知道气派多少倍。 而能比知州还要高贵的,也没有多少人了吧。 她先前走过来时是背对此处的,现在转身看见了忍不住问道:“这里是……” 元常闻言,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知晓她在问什么,带着淡淡的笑意答道:“哦,是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 花想容惊呆了。 元常点了点头,似乎是对她这个反应并不奇怪,同她解释道:“嗯,相背而立,靠得虽近,却又面朝两条不同的街区。若真是要往前走,也是得走许久的。” 花想容还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虽说她上次见面就察觉出他身份不简单,但她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等本事,竟然能在长公主府附近买到院子。虽说只是相背而立,但这也决计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 他说他是从姜国而来的商人,但他恐怕是伪装成商人的姜国贵族。可他不明说,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她就算是猜到了些许苗条,她也不会直接点破的。 毕竟他现在还是她的恩人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道谢(上架求支持!) 可比起元常究竟是商人还是贵族,花想容更关心的还是这长公主府。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华于江就是被安置在长公主府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真真是天助我也。想了这么多日要混进长公主府,没想到机会就送到她跟前了。 她连卫风关的城墙都上得去,那这长公主府的墙又算得了什么?她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这府中森严的守卫。毕竟现在燕国世子还住在里面,所以也难免会有一两个真才实学的人,又或者是不留名于江湖的高手,怕是不好对付。 私闯长公主府被逮住了,罪名可非同一般。他已经吃了不少轻敌的亏,若真是要进去,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花想容正自顾自想着,全然忘了她身边还站着个人。而元常不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以为她是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将院子买在长公主府附近。 于是他便同她道:“我三年前来过这里一次,这院子的前主人是位雅士,刚好要乔迁到吴国去。我见这里安静,便买了下来。当时这院子后面还不是长公主府,这府邸是去年才落成的。” 花想容回过神来,听他解释了一句,才明白元常买着院子并非刻意,齐国嫡长公主也确实是近两年才成了亲出宫建府的。 她便回应了一句:“原来如此。” 不过无论如何,元常都是又一次帮了她一个大忙啊! 元常淡笑着问她:“天色已暗,姑娘要留下来吃晚膳吗?” “啊?”花想容被他这一问才反应过来,太阳已经落山,现在已经是申时三刻了,忙道,“不必了,多谢元公子的好意。我出来已久,再不回去,怕是我朋友都得担心了。” 元常问她道:“姑娘住在营丘吗?” 花想容道:“住在客栈,不多时便会离开这里了,未免朋友担心,我还是得快些回去。” 元常颔首,道:“如此,便不多留姑娘了,有缘再见。” 花想容又揖了一礼,问道:“元公子此恩,阿容还不知要如何报答呢。” 元常算是知道了,想来她今天要是得不到一个回答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此恩她是必报不可的,他便思索着该如何答她。 花想容也向来不是一个喜欢欠着别人人情的人,不报这个恩她始终是心中难安。况且这元常与她并不熟识,谁又知此生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尽早报了恩好。 静了片刻,元常忽然出声道:“有了,城北杨记的果子酥姑娘听说过吗?明日给我买一份这果子酥来,便是对我的谢礼了。” “这有何难?”她问道。 “这当然难了,”元常笑道,“这果子酥每日定量,店主人奇怪得很,每日只做三百份,卖完就绝不再多做了,且这果子酥香软松脆,很受欢迎,要买一份可是难得很的。” 花想容挑眉道:“是吗?” 元常笑而不语。 花想容道:“那我明日便去试试,若我买不到又该是当如何。” 元常道:“无事,姑娘尽力便好,买不到可来告知一声,也权当谢礼。” “必定尽力,”她道,“不过元公子大可不必一口一个姑娘的唤我,叫我阿容便好。” “我也觉唤你姑娘略显生疏了,可不是你先开口叫我公子吗?”元常道,“而且上次见面互换姓名时,说好了以后便是朋友了的。” 花想容听了他这话,思不住摸了摸鼻头,心道上次见面互换姓名是因为她觉得以后也未必会再见,况且看他们又不是江湖之人,说了也没事,这才坦然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的。 可谁知那么快他们就见了第二次面,还是以这种方式,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她虽然心中尴尬,但面子功夫做得十足,面上一笑,又朝他鞠了一个谢礼,道:“确实是朋友,今日之事,多谢元常了。” “阿容客气。”元常回笑道,末了又冲院外喊了一声,“方鸿,送阿容姑娘回去。” “不必了,我自行回去便可。”花想容忙道,“不会有什么事的。” 院门打开了,那天那个跟着元常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与元常一般大,还是和那日见的一样老实。 方鸿走到他们旁边后,对花想容笑道,“姑娘,咱们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她也笑道,“我自己回去便可。” 方鸿将手中的剑和匕首递给花想容,道:“这是姑娘的东西,我去讨回来了。姑娘这件当真是把好剑。” 花想容笑道:“方公子谬赞了,剑是好剑,但不是我的剑……我只是拿来用用罢了,多谢公子帮我寻回了。” 方鸿摸了摸头,道:“姑娘不必同我客气,是我家公子让我去拿回来的。” 花想容一愣,看向元常,后者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笑道:“那阿容回去了,可别忘了果子酥。” “怎会忘?”花想容也笑道,“明日必会送来,今日……多谢元常。” 元常还是淡淡笑着,接受了她的道谢。 花想容离开了好一会儿,元常和方鸿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天将暗还明,夜色已缓缓升空。 方红终于站不住了,问道:“公子在想什么?” 元常叹了口气,才道,“我在想,此等胆识和智慧,可惜了是个女儿身。她这大局观,多少男儿都望尘莫及。” 方鸿惊讶的道:“那么厉害?可方鸿不明白,公子向来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既然她是个人才,为何不将她收为己用,却只是和她说了要做个朋友?” 元常看了他一眼,眉眼含笑,道:“她不一样,有武艺也有内力,却不打算参与六国朝政,否则她也不会如此大方的将自己对天下之势的分析说给我们听。 “以她的才智,去哪儿没有好出路?江湖之人,居无定所,她定是已经猜到了我们不是普通的商人,贸然招揽,恐怕会适得其反。” 方鸿似懂非懂。 元常若有所思的道:“不过她也点醒我了,现在的姜过最重要的就是安定。卫国可以靠齐国立世,姜国可靠不了谁。虽说从地理位置和国力来说,姜国暂时也没有风险,但若是内部这些贵族再不整治,日后如何,谁也料不准。” 方鸿忍不住了:“公子,你说的……” 元常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他的话,道:“学着点人家姑娘,有空多看看书。” 他说罢转身便走,方鸿莫名其妙听了训,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想不通,又赶紧跟上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异想 花想容回到客栈已经是酉时了,文渐一直守在客栈门口,见到她回来立马迎了上去,问道:“阿容怎么了,那么晚才回来,可把我急坏了。” 花想容饿的不行,摆手道:“一言难尽,让我先吃个饭,我快饿晕了。” 她这一摆手,文渐就瞧见了她手上的伤,又忙问道:“怎么还伤了,让我看看。” 花想容赶紧对让小二的准备饭菜,她现在深刻的觉得,萧子让说的话真的是很有道理,过了几天有吃有喝的好日子以后,她确实再不像以前那般能挨饿了,还真是活越娇气。 她在吃晚膳,文渐就在她旁边替她看看手腕的伤,和陆少羽一起谈着今日听说来的事情,杜秋则去陪着杜玉了。 在他们二人的一几句话之中,花想容听明白了个大概,无非是传的花想容现身七里街,不知为何,同益金赌场的人起了冲突,打了起来,然后花想容拿了御寒剑,将赌场的人打成重伤。 她自己也中了什么药,又被一陌生男子救走了。而关于她为何要去七里街,又为何会同赌场的人起了冲突,救了她那陌生男子和她是什么关系,则在这一天之内传出各种各样的版本,一个比一个惨不忍闻。 现在的营丘本就聚集了不少江湖人,花想容又是几个月前才在落云山剑会上出尽风头,身上带着御寒剑本就惹眼,她现身七里街这种地方被人留了喙头,那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得胡编乱造。 花想容放下了碗,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不过关于元常的那部分她简化了许多,只是说明要去扬记买果子酥来谢恩。 文渐听得很气愤,陆少羽也道:“就知道不该让阿容去邦忙找人,纵然你再厉害,可你一个姑娘家去这些地方还是太危险了。” “这倒不是我去不得,而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还是太掉以轻心了些。”花想容道。 “若不是得认识的人路过救了你,那后果不堪设想。”文渐道,“阿容明日还是别去了,听他们传得多难听。” “他们想传便由他们传去,无头无尾也传不了多久。”花想容道,“幸好那地方都是地痞流氓,江湖人不多的,没几个人见着我,否则我麻烦就更大了。” 陆少羽哭笑不得:“你这关注的重点不对啊。” 花想容道:“管他呢,你们这几日可寻到什么线索吗?关于黄坪居士的。” 说到这个,陆少羽很是头大的道:“没有,城南处这几条街我们已经站了多日了,还是没听说过这个人。” 花想容道:“其实其实打这一架,倒是让我明白了一些事儿,黄坪居士这个名字只是被这个人拿来用罢了,没准是假的。” 陆少羽叹了口气,才道:“我早便猜到了,只是除了这个名字,我们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线索。杜秋已经是尽量在不勾起杜玉回忆的情况下去询问这个人的特征了,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原来他们早就想到了,看来杜秋这时候就是在问杜玉话了,知道他们有了打算,花想容也就不操心那么多,回了一句,“那便好。” “明日以后,阿容还是莫再去帮我们寻了,你一个人太危险,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不是每一次都能遇到人救的。”陆少羽道。 花想容笑了道,“也只能这样,明日我得去买那扬记的果子酥报恩呢。” “我也去我也去,我同你一起去。”文渐马上道。 “听说很难买得到,你知道吗?”花想容问道。 “去早些便好了,实在不行,今晚不睡了,整夜都去那店门前蹲着,我还不信买不到了。”文渐道。 陆少羽无奈的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早些睡早些起便好。” 文渐笑着,不理他,对花想容道:“阿容的伤我看过了,那元公子给你放的是好药,也没伤到骨头,应该十几日就能好。” 花想容笑道:“那就多谢文渐了,我还以为伤得很重呢。” 文渐又笑问道:“你来营丘不是有事情要查的吗?这几日可有什么眉目了?” 花想容道:“本是没什么眉目的,毕竟我又不知道吴越松具体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今日我却知道了。” “……又是因为今日打了这一架?”文渐道,“吃一次回亏到是让你明白了许多事。” “祸兮福所倚。”花想容道,“今日救了我那元公子,你猜他住哪儿?” “住哪儿?”文渐很配合的问道。 “长公主府旁。”花想容道。 陆少羽没明白,文渐先是一惊,然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她:“你该不会是想进长公主府去找世子华儆吧?” “聪明,你怎么猜到的?”花想容笑道。 文渐道:“你说长公主府,前几日你又同我去打听了世子儆,这一联系还用得着猜吗?” 陆少羽不解的问道:“什么世子儆,你进长公主府去做什么?” 花想容道:“让他带我进齐国王宫。” 陆少羽和文渐一一愣住。 文渐抓起他的手要给她把脉,边诊边道:“阿容是不是病了?让我看看。” 花想容哭笑不得:“没有,我已经想这件事想了好几日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和你们说。” 陆少羽问道:“怎么回事?你要去齐国王宫做什么?这也太危险了。” 花想容道:“去调查宋国灭亡的真相,除了齐国密函室,我想不到其他地方哪里还能清清楚楚的记载这件事。特别是关于这宋国的叛徒,也只有那里才能看见他亲手所写的书信。 “不可能的阿容,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进得去那种地方?”文渐道,“哪一步出了错都是万劫不复,你还是想想别的路子吧。” 花想容道:“除非我从吴越松那儿下手,可他那么恨我,就算我去把他绑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告诉我的。 “况且他那么想杀我,还能有那么多死士为他效命,我也不一定绑得了他。他都已经是一个将近六旬的老人了,这件事的真相尚未清除,若真是我先祖的错,那我这般岂不是错上加错?” 文渐道:“长公主府,世子儆,齐国王宫,密函室,一个比一个遥不可及,每一道坎都是一道的鬼门关。你怎就确定你能活着出来?” 花想容道:“若能说的动世子儆帮我,也就没那么难了。” 文渐反问道:“可他为什么要帮你?你怎就知道他上次是救了你而不是因为别的目的,他这种变化无常的人,就算你进得了长公主府见了他,万一他起了杀心,你怎么办? “你躲得了他的箭一次,你就那么确定你躲得过第二次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果酥 “文渐,”陆少羽拉住她,让他先别太激动,转头问花想容,道:“你先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于是她粗略的又将华于江的事说了一遍,文渐也在旁边补充分析几句,陆少羽总算是明白了。 他思索着,抬头道:“阿容说的对,我也觉得你能躲得过世子儆的箭,是因为他不想杀你。” 花想容道:“对,所以虽说只有一面之缘,但若是他不想杀我,我也可以去求他一求。” “可文渐说的也对,风险太大了。且不说他会不会帮你,就说他又为何要带你进去?”陆少羽道,“而且你若被发现了,他必然会受到牵连。” “办法,我当然是有的。”花想容若有所思的道,“只要他能带我进去,我就必然能进密函室,就算我被发现了,我也有办法让他摘得干净。” 她在自我谋划着,而陆少羽和文渐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与无奈。但花想容心意已决,他们也劝不动她。 第二日天还没亮,文渐就拉着花想容去了城北,到达杨记时已是寅时,店还没开,门口就挤了一大堆人。 文渐也惊呆了,心想这果真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赶紧拉着花想容也想挤进去,可是试了几次又被挤出来,两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多时店门开了,一个大娘拿了根杨柳枝站在门口,扯着嗓子道:“老规矩,排着队来。” 于是人们又争先恐后挤着排队,文渐手疾眼快,拉着花想容挤了进去。被拉着的花想容哭笑不得,文渐对这些糕点还真是执着。 元常说了每日只卖三百份,今日她和文渐来的早,人虽也多,但看着也不到三百人,她心想应该是能买得到的。可真买起来了,她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元常说难买了。 前面也只排有几十个人,可每个人都是买的好几份,更甚还有买十几二十份果子酥的…… 到文渐时,正好只剩了最后一份,到花想容时已经没有了。 那大娘又拿着杨柳枝,冲后面的人喊道:“明日早来。” 便是今日已经没了明日早些来的意思。 花想容一阵头大,心道这不是真要我守一整夜吧? 她昨日还说不难,今日就会将这谢礼送至元常府上,可这这这…… 文渐忍痛割爱,道:“阿容报恩比较重要,你拿去吧。” 花想容笑道:“明日我再来买给你。” 文渐笑着没说什么,催着她赶紧去报恩,否则她会忍不住偷吃的。可花想容也说现在寅时是太早了,成日再去。 文渐头都大了,但还是依言回了客栈。 成时刚过,花想容便提起了果子酥去寻元常,到那院子门口时,正巧碰上了方鸿出来。 方鸿见着她,笑道,“姑娘是来找我家公子的吗?” “嗯。”花想容微微笑着,问道,“劳烦公子去帮我问一声,就说我把这扬记果子酥拿来了。” “姑娘叫我方鸿就好,您对我这样说话,我可是很不习惯的。”方鸿诚实的问道,“不用问什么,我这就带姑娘进去,正好我家公子也还没用早点呢。既然姑娘送来了,我也就免得出门了。” 于是花想容跟着方鸿进去了,元常正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书册正在看。 方鸿走近去了,对他公子说道,“公子,花想容姑娘来了。” 元常闻言,放下书卷,抬头笑道:“阿容来了,坐吧,可是买到那果子酥了?” “那是自然,”花想容笑着,把果子酥放下,坐在他对面,道,“你要的,尝尝吧。” 方鸿自觉把果子酥拿走了,花想容不明所以,不一会儿又看见他拿来碟子过来,果子酥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 她砸舌,还真是讲究,可她又奇怪,为何这些讲究的事又都是方鸿一个大男人来做的…… 元常很礼貌的问道:“阿容先吃吗?” “啊?不了。”她忙道,“买来谢恩的呢,可难买了,我已经吃过早点,不用了。” 元常淡淡的笑着,也没有要吃的打算,于是两个人就那么尬坐着,没说话也没做什么别的。 花想容摸了摸鼻头,寻思着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这礼物太敷衍了不合适?可这明明是元常指着要她还的恩,为何她买了他却又不吃呢?莫不是元常本就不喜欢,只是被她逼着要报恩烦了,才说了这个的吧? 她瞬间有些难堪起来,两个人还是那么僵坐着,花想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谢礼确实是轻了些,不如……” “不必,足够了。”元常笑着打断她,“我本就不是图什么报恩才救你的,之前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了吗?” 花想容听他说这话,说的很真诚,她才算是松了口气,也笑着道:“也对,是朋友,元常以后若是有事,便到阳川来寻我,没事也可来找我玩儿,我必好吃好喝招待你。” 元常轻笑道:“楚国阳川?我可是住在姜国长平的,隔得也太远了些。” “长平?确实是远了些。”花想容道,“没想到隔得这么远,咱们还能在营丘结识,也是颇为有缘了。” “确实,”元常笑道,“不过,几日后我便要回去了,家中事多,出来一趟难得很,阳川我怕是去不了了。阿容日后若记起我来,便来长平寻我,我也必然会好生招待你。” “日后有时间,我必然会去的。”花想容笑道,“只是我也有些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具体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也不知……” 还会不会有命去找你。 她止住了话,没说完,元常听着也没问,花想容又重新笑了笑,道:“元常何日离开,我去送你。” “五六日吧,最多不过七日了。”元常道。 “好,届时我必来。”花想容允诺。 她离开后,方鸿才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家公子,问道,“公子这是打算招揽她了吗?” “既然贸然招揽不行,那便一步一步来。”元常面上已没了方才对花想容时的浅笑,道,“只要她来了长平,我必然有办法留住她。” 方鸿听着,没说什么。反正他知道,他家公子做事必然是有道理的,也必然是对的。 此等人才,浪费在江湖这种地方做什么?若是能为他所用,定然是一把利刃,也是一颗完美的棋子。 女儿身又如何?女谋士可比不少男客卿要强得多。 他看着石桌上的果子酥,轻轻拈起一块,浅浅尝了一口。 第一百二十章:夜遇 是夜,万籁俱寂,黑云遮月。 安静的夜突然被一阵瓦房之上传来的脚步声打破,睡在室内的方鸿忽的睁开眼睛。 他冲至门后,俯耳贴墙想听得更清楚。他跟着他家公子那么些年,早已练的很是警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惊醒。方才这声音他听得并不真切,这会儿用了内力努力探听,才发觉是真。 他即刻开门奔入院中,抬头望屋顶一看,和一黑衣人正面对视上。 黑衣人蒙着面,身量较小,看见方鸿那一刻明显一愣,催动轻功就想走。 方鸿心道不好,莫不是公子被人发现了。见他要走连忙飞上屋顶,逼他接招。 他一掌打去,那人双手接住,后退几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欲走。 这人明显是不想与他交手,但能追到此地说明其来者不善,他一定不能让此人逃脱,否则不知会给公子带来怎样的麻烦! 于是他又一次紧跟而上,从背后一掌袭去,那人察觉到内力,闪身躲开,又想逃开,方鸿紧追不舍,将他又打回院子。 黑衣人无奈,只能同他交起手来。但他一直只守不攻,方鸿又一直紧逼,他弱势明显,两人已退至屋顶边缘。 元常站在屋前,一直仰头看着他们。他不语,但面色越发凝重。 他比方鸿先察觉到这脚步声,但在屋里并没有出去,他本先是想看看方鸿这一次要多久才能发现,显然方鸿进步不少。 他只穿上一上中衣便出来了,见他二人退至边缘,看起来是方鸿处在上风,但他知道,只是因为这黑衣人不想同他打罢了。 果然,黑衣人一脚踩至边缘后,催动轻功飞起身,在空中一个翻身后落到方鸿身后,抬脚向方鸿踢去。 他身量很小,但内力却不小,方鸿急忙转身伸手挡住,却还是被震下屋顶。 方鸿落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的黑衣人,黑衣人也低头看了他一眼,又转眼看了站在门前的元常,又要飞身离去。 方鸿也看了他家公子一眼,元常眼睛一眯,催动轻功追了上去。 黑衣人见他追了上来,飞身就要走,却没想到被他拉住了脚后跟,一个欲走不走的姿势就这样僵在了空中。 这脚腕…… 像个女人。 可对敌人他向来不会心慈手软,他手上施力,将黑衣人猛的往后一甩,将黑衣人往地上摔去。 黑衣人武力不及他,在将要落地时费尽心力调和内力才又重新飞起,落到另一个屋顶之上。 黑衣人转头看向元常,眉头一蹙。 元常也同样眉头一蹙,又催动轻功落到黑衣人所在的屋顶,逼他接招,黑衣人继续躲闪,处处避着他的锋芒。 元常逼近黑衣人身边,沉声问了一句:“为何还不出招?” 黑衣人没有回话,又闪身躲开。元常继续逼近,又问了一句:“你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抬眸对上元常元常的眼神,心中一惊,又闪身躲开。 遭了啊,元常眼中尽是杀意。 黑衣人又闪身躲开,心道必须赶快走,再拖下去她可就真要死在这了。 可元常显然是吃定他了,完全不给他逃走的机会。他步步都是杀招,黑衣人不得不出招保命。 可黑衣人出了招才发现自己不是元常的对手,越打所用内力越多,黑衣人的弱势也越来越明显,打到最后,两个人所用皆是杀招。 元常一掌打伤黑衣人的右肩,黑衣人吃痛闷哼一声,这声音也显然是个女子! 而且还有些熟悉! 元常眼神也明显一愣,低头看了黑衣人一眼,黑衣人咽了一口唾沫,也正抬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处。 这眼睛…… 是她吗…… 黑衣人还是没说话,元常回过神来收了招,平息内力,转头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见他收了招,没再看他,又催动轻功飞身进了长公主府。 元常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迟迟没有动作。方鸿看得越发不解,喊了一身:“公子!” 元常才回过神来,飞身下了屋顶,落到方鸿身边。 方鸿问他:“公子,这黑衣人功力显然在您之下,您为何不杀了他,反而放他走了呢?万一他要是……那咱们可就麻烦了!” 元常问道:“你就没发现……她是个女子吗?” 方鸿跺脚:“哎呀公子!这不是女子不女子的问题,您在这种时候怎么能……您……怎么能因为她是女子你就……你就……” 元常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他止住了话头,还是忍不住转身跺脚叹气:“公子啊!会出大麻烦的!” 元常问他:“她一直躲着你的招,不肯跟你正面交锋,你就没察觉出什么吗?” 方鸿语气还是很不开心:“那她一开始不是也一样躲着公子的招吗?这有什么好察觉的?她身份不明没准就是个奸细,这下好了,您就因为发现她是个女的,您……您就放她走了,这得带来多大的麻烦……” “你打不过她,她内力在你之上。”元常打断他的话,道,“她是个高手,却不愿对你出手,你就没想点什么吗?” “哎呀公子啊!”方鸿气急,“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打不过她可是她也明显打不过您啊!我是技不如人,但我也没像您一样因为她是个女子就心慈手软放她走了。现在好了,我们还得费尽心思把她找出来……” “那你看看她去了哪里?”元常又打断他,问道。 “长公主府,那又怎么样……” “行了你真是无可救药。”元常认命般打断他,道,“她武功不低,是个女子,而且她也不是冲我们来的,甚至有可能,她认识我们,故而方才才会一直躲着我们的招,她是被我逼得急了没办法才会出手的。 “你自己想想,最近识得的,武功高强的女子是谁?” 方鸿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惊得不得了,脱口道:”她是……花想容?” 元常看着长公主府的方向,若有所思的道:“八九不离十。她被我救回来那天看见长公主府时很是惊讶,我当她惊讶什么……原来如此。” 方鸿不解:“公……公子,您在说什么啊?” 元常低声道:“她被我救了第二天晚上就迫不及待的来了,生怕我猜不到是她……” 方鸿不解的问道:“可是公子,您说,她要去长公主府做什么?这,她应该没猜到我们的身份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暴露(上架求支持!) 元常道:“应该是没猜到,她只是有自己的目的罢了。她既然进去了,那待会儿不是还要出来吗?要进出长公主府,只有此地的防守最为薄弱,她既然不想打草惊蛇,那她待会儿也一定还会从这里出来的,等着吧。” “等着她做什么?既然不是冲我们来的,那就装作不知道好了,管她呢。私闯长公主府那哦9么大的罪名,她要是被发现了,咱们可难免受牵连。” 元常笑了,道:“回去睡吧。” 方鸿不知道他家公子笑什么,愣了一会儿,又问道:“话说公子,那你是怎么认出她来的?你可别拿刚才那一套来骗我,说什么是因为她不愿意出招。我可看见了,您一开始对她用的,那可都是杀招!” 元常:“……” 他没想到方鸿这小子在这种时候居然聪明了一次。 他想到花想容被他打伤时的那声闷哼,哑然失笑,道:“她出声了。” “啊?”方鸿不得其解。 而另一边,躲在墙边暗处的花想容,还是止不住的心惊肉跳。 她没想到元常一个文雅公子,居然有那么高的内力,她认真打起来也不是对手,招招被压制,而且同他拆了数十招,还试不出他的深浅……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江湖上隐藏的高手实在太多了,这江湖高手榜第十说白了也不算什么,因为真正的高手都是身过不留名的,她以后行走江湖更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她叹了口气,平复呼吸,也不知道元常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应该是知道了,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放她走。 她的肩头又隐隐作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揉揉肩膀,心里真是难受得很。 花想容不愿对方鸿和元常动手,因为他们也是她的恩人,救了她的人,可她被逼得紧了也是没办法,元常看她的眼神尽是杀意,她又不能让他们知道是她来的长公主府,万一她……还会平白无故牵连他们,实在是难。 幸好受的不是内伤,元常打她那一掌还有些余力。他们双方人还是有一点很默契的,那就是都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惊扰了长公主府谁都讨不着好。 她正自顾自的想着,突然有一对夜巡的人走过,她连忙轻声躲到假山之后,呼吸声都放得极慢,生怕被人发现。 长公主府绝对不缺高手,她也不知道她此次前来到底是对是错,万一华于江还没找着就命丧在此了可怎么办? 那万一找到了华于江还是命丧在此了可怎么办? 那她也没办法了,这身世她是一定要找到的,她和吴越松之间有什么恩恩怨怨她也是一定要弄明白的,不就是搏命吗,遇事不妙赶紧溜好了。 反正她轻功也还是有点行的。 对,没事。 可是她现在还有一个头疼的问题,她又不知道长公主府的布局,更不知道华于江住在哪儿,她要怎么找得到他? 并且华于江住的地方一定是众多高手把守,她又不可能在长公主府如入无人之境,怎么找?前方还真是困难重重。 花想容催动轻功落在一房门前,悄悄开了一条缝想看看里面什么人,但她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实在是让她有点受不了,跟做贼一样。 她有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闭上眼睛说服了一下自己,又想打开一条缝。 可突然之间,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虽然这脚步声不带内力不带杀意,但她仍然警觉,轻声关上门,催动轻功爬上房梁。 路过的是三个婢女,三人都低头缓步慢行,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要不是花想容有内力在身,怕是也很难察觉。 花想容心里真是忍不住感叹,做长公主府的侍女也是不容易,还要练就走路都没有声音这种绝活,她们又没有内力,这也太为难人了。 这些婢女应该都是很熟悉长公主府的。她是从后面过来的,而华于江肯定是住在长公主府中心的。她不识路,那她跟着这些夜侍的婢女不就走得到中心了吗? 于是花想容就在房梁上跳来跳去,紧跟着这三位婢女。可她竟没想到这长公主府不是一般的大,她爬房梁爬得手都累了,这三位婢女也没什么要停下的意思,她也不知道她们要去哪儿。 她忍不住松了手跳到她们身后,想歇一歇。反正她有内力在身,这些婢女也发现不了她。 可她刚刚跳下来,还没来得及松松筋骨,就听见身后有一男声响起,小声呵道:“什么人在哪里!” 三位婢女闻言微微转身,对拐角处出现的男子规矩低头行礼,头都不曾抬起看向来人面目。 而来的那人一身深夜劲装,见了是三位婢女,也没再说什么,只吩咐道:“轻声些,别扰了世子安眠。” 三位婢女又俯首行礼,低着头告退,没说话。 而现在还爬在房梁上的花想容心里就乐了,她这是误打误撞到了华于江住的地方了吗? 她一时间有些得意,这到底是天意还是她运气其佳,这就找到了。 她正暗自得意着,一低头,就发现房梁下的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是刚才叫住了那三个奴婢的人! 他抬头看着她,低声呵道:“什么人在哪里!” 糟糕!被发现了! 花想容心一惊,连忙从房梁之上催动轻功,踩了房梁一脚,借力飞上屋顶。 儿屋下的人见她逃走,还身手敏捷,又是一身夜行衣,想必来者不善,连忙大喊:“来人!有刺客刺杀世子殿下!” 翻身到屋顶的花想容真是恨不得拍死自己,常言道乐极生悲果然如此,她这一得意忘了隐藏呼吸! 屋下那人连忙跟上,生怕花想容跑了自己无法交差。长公主府重兵把守,他这一喊,整个府里瞬间灯火通明,有不少士兵举着火把拿着兵器大喊“抓刺客”“保护世子殿下”“保护长公主殿下”云云。 追着来的人对着她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来刺杀世子殿下!” 花想容:“……” 她虽然确实是冲着华于江来的,但她好像也没刺杀吧? 不过她穿成这个样子鬼鬼祟祟…… 那人见她不回答,冲过来就要和她打。一群护卫已经靠近,她无意纠缠,施了轻功就要走。 那人紧追不舍,她趁一转角之际,顾不得别的慌忙藏入一房中。 可谁知她一进去,就被一把刀架上脖子。 持刀人冷声道:“别动。 第一百二十二章:相持 她往后缩了一缩,避开刀锋,斜眼瞥这这把匕首,故作冷静,道:“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其实她心里慌得不行,直道完了完了,她还是行动暴露了,这下她算是栽在长公主府里头了。 这本就是生死由天的事,是她自己要来闯这龙潭虎穴的,她也怪不得别人。 她倒是对死没什么感觉,只是还没找到身世,还没好好孝敬黄爷爷,就这样死了,她还真有点不甘心啊。 她心里叹了口气,又对持刀的人道:“冷静,有话好说。” 持刀的人沉默一阵,开口问道:“你是女子?”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杀伐之气,让人听了不由得从心里产生恐惧,却让花想容莫名有点熟悉。 所以她并没什么害怕的,反而不屑的笑道:“女子如何?你这是瞧不起女子吗?” 持刀人又是沉默一阵,道:“并无此意。” 屋外的人寻到此处不见人了,在屋外俯首,朝里面问道:“世子,您在歇息吗?” 持刀人瞥了花想容一眼,沉声问道:“什么事?” 屋外的人又道:“扰到世子了,世子恕罪。府里有一刺客闯入,属下担心世子安危,故来询问。” 华于江又看了花想容一眼。 然而此刻的花想容是震惊到无以复加,还没缓过神来。 这这这…… 这是华于江? 不然呢,世子,这长公主府里的世子,也没有别人了吧? 华于江见她在出神,也跟着出神了。 不是吧,这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走神?刀还架在她脖子上呢!她就不怕吗? 是他华于江的威严有所下降了吗?在战场上他能唬住万千敌兵,结果现在还唬不住一个姑娘? 这说出去他颜面何存? 于是他很不爽的想喊人,还没开口就被花想容抓住手腕,他持刀的手被她抓得一颤,刀锋瞬间袭向花想容的脖子。 华于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些担心眼前这个姑娘受伤,见刀锋不稳,直接就把手中的匕首丢到了地上。 可饶是如此,花想容的脖子也还是出现了一条血痕,华于江皱眉。 屋外等着答复的人听见声音,连忙大喊“世子”就要破灭而入。华于江突然心烦意乱,冲门外呵斥一声:“好了!这里没有什么刺客,本世子也没什么危险,赶紧走,小声点,别再来打扰本世子清眠!” 屋外那人心中一慌,连忙退了几步,对着华于江俯首道:“是,属下告退!” 然后他脚步匆匆,瞬间没影。 花想容见华于江赶走了追杀的人,以为是他认出了她的声音,知道是他不想杀她了,连忙扯下蒙面的黑布,开心的道:“燕世子,是我啊!我!你还认得我吗?” 她用手指着自己,期盼华于江能说出什么点让她开心的话,可谁知他嗤笑一声,道:“你是谁?本世子又为何要记得你?” 花想容:“……” 没认出来啊? 那他为什么要救她。 华于江见她不说话,不可一世的道:“本世子身份如此尊贵,凭什么要费心思去记你一个刺客是谁?是你太高看自己了,还是太不把我华于江放在眼里了?” 花想容:“……” 几个月不见,这燕世子还真是越来越狂妄了。 见她还不说话,华于江又看了她一眼。 屋子里黑,勉勉强强能看得清是个人,身量娇小,是个什么容貌他怎么可能看得见?这人是得自信到什么程度才能以为他记得她是谁? 可他竟不知不觉又关心起她脖子上被他划出的伤口来,反应过来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别开视线。 他心里微微有些异样,因为他活了二十几年以来,能让他产生这种情绪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在卫风关躲开了他箭的小乞丐。 而花想容就在那站在莫名其妙了,既然华于江没认出她来,那又为什么要救她?还有他为什么能没认出她?难道说他真的忘了她花想容? 不能吧,华于江这种人睚眦必报,她躲开了他的箭负伤胜了他,那么大的屈辱,他心会有那么大才几个月就忘了?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刚才自己也说了,他身份尊贵,何必要去记她一个默默无闻的人。 况且她也没告诉过他自己叫什么名字…… 其实就算华于江还记得她,那他也不能凭这就认出她来了。屋里黑,看不见对方的脸,他们只说过几句话,也不记得对方的声音。花想容方才不是也认出来他吗? 她叹了口气,华于江听见了,问她:“你来做什么?” 花想容抬头,盯着他,道:“我来找你。” “找我?”华于江又讽刺道,“你这是想找本世子,还是想刺杀本世子?” 花想容很是不开心,道:“你怎么两句话不离讽刺人?我要想杀你你还能站在这吗?” 华于江又讽刺回去:“哦,是吗?你还真是狂妄,那刚刚被刀架着的人是谁?” 花想容简直服了:“论狂妄你是祖宗!” 华于江目色一凝:“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对本世子说话?你知不知道,本世子现在只需要喊一声,你马上就能身首异处。” 花想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这个人说话就脑子充血,想也不想就顶撞回去:“那你喊啊!这就大胆了,我更大胆的事都做过,还差这一条……” “来人!” 花想容惊了,她没想到华于江还真喊,怪不得世人都说他喜怒无常,方才还还救了她,这会儿就要把她弄死了! 这待在他身边伺候得有多痛苦?难怪方才屋外那人那么怕他,这华于江还真是不好惹。 方才那人又立马出现在屋外,问道:“世子有何吩咐?莫不是……追查刺客的声音还是太大了吗?” 花想容心道两声罪过罪过,拔出腰间的匕首,催动轻功飞到华于江身边,瞬间架上他的脖子,道:“别动。” 华于江有一刻愣神。 这种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花想容也是,心道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不久前是华于江拿着刀让她别动,现在变成花想容拿刀让他别动了。 华于江仅愣神一瞬,眼中便起了杀意,低声怒道:“你果真是来杀本世子的。” “我不是来杀你的!”花想容连忙解释,“我只是想来同你做一笔交易,你让人退下,咱们还能有话好说!” 华于江听了,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冽,直直的看着门口。 第一百二十三章:交易 “是,声音太大了,吵得本世子睡不着,让他们再小声点。” “属下遵命。” 而花想容在一旁则是听得目瞪口呆,明明声音都没怎么有了,这样的话华于江也还真的是说得出口。他这种常年混迹军营的人不是应该早就熟悉了这些声音了吗?所以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番话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屋外这人还毫不意外。 这华于江该不会真的是……不正常吧? 她还在惊讶之中,这边华于江已经是等得不耐烦了,不满道:“人已经走了,你可以把你的刀拿下去了?” 花想容“啊”了一声,连忙把刀收起,又关心的问道:“燕世子,我没伤着你吧?” 华于江冷冷的道:“你敢吗?本世子若是伤了一根寒毛,你全家都不够赔。” 花想容:“……” 她真的是对华于江无话可说,是不是他们上次见面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她竟然不知道这个人说话那么难听。 她道:“我谢谢你,要是你真能替我找到我全家的话!我自己现在都还在找呢。” 华于江不关心她说什么,转而问道:“你说你要和本世子做个交易?” “啊,对。”花想容道,“没想到你没认出我也愿意和我谈交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希望燕世子能带我进齐国王宫。” 她这句话话音一落,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良久,华于江憋出一句:“无稽之谈。” 花想容劝道:“燕世子你别急嘛,这应该还是能谈一谈的。我知道我是在自寻死路,但我这不也是走投无路了吗……” “你走吧,我不杀你。”华于江突然发话。 花想容疑惑,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他既没认出她,也不想同她谈交易,况且她还是以一个刺客的身份潜入他房中的,他居然说他不杀她? 华于江这是转性了吗? 可谁知他接着说了一句:“见你可怜罢了,年纪轻轻就坏了脑子。” 花想容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以后大骂道:“你说谁脑子坏掉了……” “你再叫大声点儿,最好把人都引过来。”华于江冷笑一声,打断她。 花想容的话硬生生被逼了回去,忍了一会儿,才道:“你说放我走,不过是放我出去给了长公主府中的侍卫杀吗?我方才进来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这一出去我不得立马被你的人就地正法?燕世子骗我做什么,还是说你自己亲手杀了我不痛快,居然要把我放出去给别人杀?” 华于江看都没看她一眼:“你不够资格让本世子亲自动手,滚。” 花想容沉默了。 华于江不满:“还不滚?你要本世子请你出去吗?” 花想容也还是没说什么,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也是,一个乞丐,确实不值得世子亲自动手,我这就走。华于江,不管能不能活着出去,我都放弃了。” 她说完后,转身要走,而华于江听见她这番话,忽的眯眼,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花想容重复一遍:“我说,我放弃了!” 华于江又道:“不是这句,上一句。” 花想容不想理他,直接开门,华于江见她要走,催动轻功飞身过来想拉她。而花想容也是没想到他突然动手,抬手挡住他,惊讶的问道:“燕世子这是做什么?不是说了要放我走了吗?” 华于江没回话,推开她的手又想拉她,花想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可能就站着给他打,直接出招和他动起手来。 她和他接着招,一边还不忘问道:“燕世子这是要出尔反尔吗?您身为一国世子,可要讲信用!” 华于江道:“你刚才说的话,你重复一遍。” 花想容怒了:“我不重复一遍又怎样?燕世子已经专横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说着,内力更甚了几分,华于江见她出了狠招,为了自保只能继续接招招,两个人在屋子里打来打去,瓶瓶罐罐一片碎,声音不是一般的大。 花想容是认了,左右这华于江都是要她死,怎么死不是死,还不如先打他一顿出个气! 他们闹得那么大,屋外的人都听见了,也惊动了不少府兵向此聚集。 方才来问那人站在门口,大喊一声:“世子!世子你没事吧!来人!有刺客!保护世子!” 花想容见势不妙,趁华于江不注意,抽了匕首抵在他颈间,又威胁道:“让他们走。” 华于江看着她,没说话。 花想容继续威胁道:“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一起死,第二,和我好好谈谈这场交易!” 华于江正想说什么,屋外的人却开始猛的敲门,边敲边问:“世子!世子你怎么样……” “滚!”华于江怒道,“没有本世子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里没什么刺客,都给本世子滚!” 门外突然静了,不久后,传来声音:“是,属下遵命。” 然后屋外的人又渐渐散去,府兵也离开了,华于江才道:“你还不打算放开我?” 花想容还在愣,不知道华于江突然发什么火,听见他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刀还架在他脖子上。 华于江这会怎么又不想杀她了?果然很喜怒无常,他的心思谁猜得到…… 而华于江见她拿着刀威胁他的时候都还能出神,憋火咬牙喊她:“花想容……你给我松手!” 花想容闻言不自觉的送了手,把刀拿开了才反应过来,颇为震惊的问他:“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华于江沉默,花想容问完了才想起来,自己临走时和云萱交换了姓名,应该是云萱告诉他的。 一会儿,华于江开口道:“果然是你,在卫风关跑得那么快,现在怎么送上门来了?” 他这一句话的声音里有三分残忍七分兴奋,听得花想容心一惊,连忙跳开,问道:“不是吧,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想着杀我……” 华于江突然动了一下,花想容没敢再说话,她现在身处长公主府,性命都被捏在他手里,他现在要她死她也拦不住他,只能尽可能的不要激怒他。 她现在果真比以前怕死了,那时候得罪华于江她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也许不是她变得怕死了,而是说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死。 她还连自己是谁都还没弄清楚,死了多不甘心。萧子让说得对,他一次次救下她的性命,可不是为了让她去找死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拦截 华于江转身,看着这个站在黑暗中的身影,问道:“你要进齐国王宫干什么?” 花想容听见他这么问,立马回道:“我说了你就会带我进去吗?” 华于江瞥了她一眼,果断道:“不会。” 花想容:“……” 她道:“就算我说了你就会带我进去我也不会说的。” 华于江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只道:“我会让你安全离开长公主府,这件事你以后还是不要想了。” 花想容突然笑了,道:“别啊,燕世子,我说了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自然也不仅仅只是利用你。” 华于江心中不悦,都知道是利用,那还用得着说得那么直接吗? 他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帮你,我不会带你进齐国王宫的,什么交易都没用。” 花想容看着他,轻轻勾起嘴唇:“若是我告诉你,我能让你在这的次议和中取得更大的利益呢?” 华于江愣住。 花想容见他没说话,浅笑着问道:“燕世子现在愿意和我好好做一场交易了吗?” ** “公子,”方鸿听着长公主府的动静,道,“她被发现了。” 元常皱眉,看了一眼长公主府的方向,仿佛是对自己说话一般道:“她不会有事的。” 方鸿问:“公子为何如此确信她不会有事?” 元常喝了一口刚刚泡好的茶,道:“虽然我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但我总觉得,她是不会去送死的,她一定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做成这件事。” 方鸿忍不住问道:“那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等她出来?” 元常看了他一眼,又低眸看着手中的茶杯,道:“问问。” 方鸿又道:“问什么?” “没什么,你回去睡吧。”元常放下手中的茶杯,道。 方鸿有些愣:“公……公子,你在赶我走吗……” 元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方鸿突然委屈,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长公主府的动静小了下去,他转头看了一眼,问道:“公子,你说她这是被抓了还是……安全了?” 元常手突然握紧,又松开,道:“应该是……安全了。” 方鸿又问:“为什么?” 他直直看着长公主府的方向,没有回答方鸿的问题,却又仿佛透过了重重围墙,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 华于江心有疑惑:“你确定这样能行?” 花想容道:“反正试试总不会吃亏。若是事成了,燕世子可别忘记,最后一次进齐国王宫的时候,带上我一起。” 他转身:“这你不必担心,我华于江言出必行——话说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我开灯。” 花想容颇为无语:“你开灯了不就被人发现了吗?我们谈这种隐秘的事情怎么能被人察觉出来?” 华于江颇为不解:“本世子做什么岂用得着顾虑别人?” 花想容道:“你用不着顾虑别人我就不用了吗?你是燕国世子他们奈何不了你,我只不过是个平民,到时候卫国齐国拿我出气,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华于江沉默一会儿,道:“有道理。” 花想容道:“燕世子放心,我还会来的,只是现在我要出去。看在咱们也算是同谋了的份上,你要不要支走你门外那人?” 华于江道:“你也可以在这待一晚上。” 花想容连忙道:“还是别了,我一个小姑娘名声要紧。” 华于江毫不留情的道:“你都半夜闯入一个成年男子的房中了,你还跟我说你名声要紧?” 花想容:“……” 花想容:”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次前来是有事情的,若是成了,对咱们都有利。” 华于江道:“那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若是不成……” “燕世子放心吧,我有八分把握你可以拿到新田。“花想容道,“若是到最后我自己行动失败,我也一定有办法把你撇得干干净净。” 华于江道:“好,我姑且信你一次。”他说罢,冲外面喊了一声:“何攀!” 何攀听见这一声喊,立刻出现在门外,俯首道:“属下在,世子有何吩咐?” 华于江对他道:“去找些吃的来,我要你亲自去。” 何攀:“……” 何攀:“是。” 听见何攀离开的声音,华于江转头看着花想容,开玩笑一般的问道:“你要一起吃一点吗?” 花想容:“别了,燕世子您自个儿吃吧,我走了。” 然后她轻声走到门边,看了四周一眼,出去之后又轻声关门,飞身上了屋顶。 华于江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不久后,笑了。 她按印象中的路往来的时候元常那个院子飞,元常和方鸿现在应该又歇下了,不管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她都不能承认。咬死了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毕竟这种事情……确实不怎么光彩。 不久后她就到了长公主府的边缘,当她站在墙沿上往下看的时候,心里突然变得轻松。 这件事情,她算是已经做成了一半了。 等她进了齐国王宫,等她看见了齐宋交战的密函,她就能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微微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可当她一转身看见了身后站着的人时,突然惊了一下。 元常站在屋顶,身长玉立,夜色衬得他气质更为温柔。他轻轻一笑,对她道:“阿容姑娘,要同我下去喝杯茶吗?”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想到元常居然一直在等着她。 论武功她不是元常的对手,他不放自己走她是走不掉的,被现场抓到她也没办法说什么来澄清自己。看来,这杯茶她是不想喝也得去喝了。 花想容坐在屋里,元常给她点了一盏茶,浅笑着,问道:“阿容姑娘去长公主府做什么?” 花想容小心翼翼拿着茶杯:“去……去找燕国世子。” “燕国世子?”元常问道,“你和他之前认识吗?” 花想容握紧了茶杯,思索着要怎么回答。 她在面对元常时竟然莫名有点心虚,怎么说呢,就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是他救了她,把她带回自己住的地方,也是对她的信任。但她利用了他的信任来达到目的,去长公主府找燕国世子这种事,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还有可能会拖累他们。 可她事前也没同他们打声招呼告知一二就擅自行动,还被元常当场抓到,她怎么有脸见他? 花想容心里忍不住叹气。 于是她只能小声道:“嗯……见过一次。” 第一百二十五章:知己 元常听见她这个小心翼翼的回答,笑道:“见过一次你也敢去找他?你不怕吗?” 花想容想了想,道:“这……倒是不能说怕不怕,我唯一怕的就是他会不分青红皂白杀了我。但他若是肯听我说一句话,我就有把握能活着出来,所以我才敢贸然潜去长公主府找他。只是……事先没有和你说一声,我实在是很抱歉……” “阿容不必多说。”元常道,“我知道你是不想给我们带来麻烦才选择不告诉我们,但毕竟此去危险,你提前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再者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好帮衬你。否则……你看今晚上这事儿,我若是没认出你,那后果不堪设想。” 花想容听见他第一句话时心跳都漏了半拍,不过幸好她忍住了没说话认真听完。元常能理解她,这是很不容易的,换做别人肯定不问缘由就开始指责她了,说她没良心说她白眼狼。 她心中一暖,对元常也更是感激,说话也多了几分亲近。 元常也看着她,只是在目光移向她颈间时面色微变,语气略带担忧的问道:“你受伤了?” 受伤? 花想容听见元常这么说,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许微微的刺痛感,才发现还真是受伤了,她之前都没察觉。 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华于江拿刀威胁她的时候受的伤。她在心里忍不住谴责华于江还真下得去手,那若不是她同华于江说了要做交易,现在她是不是应该死无全尸了? 她光是想想就后怕,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伤就是她自己害自己遭的。 元常知道她是在长公主府受的伤,她九死一生的回来他也不好问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站起身去柜里寻了一瓶药,顺带拿了一张帕子,然后又坐下递给她,道:“你放这个药吧,很快就会好。” 花想容道:“其实不用的,我这伤也没有多严重,只是划伤了一点皮罢了,不碍事。” 元常坚持递给她:“你就拿着吧,同我不需要那么客气。” 花想容愣了一会,浅笑着接过,道:“那就谢谢元常了。” 元常微微一笑没说什么,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 花想容看见他和煦的样子,又回想到他今夜和她打斗时满是杀意的目光,忍不住笑着道:“我也是没想到,元常武功居然那么好,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你可知我的剑法是上了江湖高手榜前十的,结果居然被你压着打……说出来也实在是丢人。” 元常也笑道:“你说的是剑法前十,可你方才同我比的只是招术,又没拿剑,如何比个高低?” 花想容深思一会儿,道:“有道理,不过你内力还是比我高,比剑术我也同样赢不了你。” 元常笑道:“内力高不一定剑术好,比如我,实话实说,我的剑术就不怎么样。要说箭术我倒还过得去,弓箭的箭。” 花想容笑了,道:“这倒是真,华于江的剑术也不怎么样,而且他近身招数比你还不如,内力也没你高。” 元常听见她这话,笑意更深,挑眉问她:“你说什么?” 花想容看见他这笑,愣了一下,连忙闭了嘴:“没什么。” 她这几句话,暴露的信息可不止一点点。 她发现自己怎么变得越来越没脑子了,都快赶上南宫诩了,以前对付萧子让那股聪明劲儿哪去了? 她明明就是一个很警惕的人,可是再想想,她会发现她在这四个人的面前也终究都是不一样的。 她在萧子让面前是聪明机敏,在柳争面前是真实脆弱,在华于江面前是太冲动,在元常面前又是不设防。 是的,她对元常不设防,所以才会没经过思考就说出了方才那番话来。 元常该不会是在套她的话吧? 若真是在套她的话,那他的心机也太深沉了。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能让她不设防。 她还真是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以前她在别人面前,说什么觉得不该说的话都是会再三慎重的。偏偏是元常,这个她才认识了不过几天的人。 她今天晚上这几句话,怕是从她出了远济以来说出的最没脑子的话了。 她眼神复杂的看了元常一眼,又说服自己元常不一定是在套她的话,可能他们两人都只是随意说话罢了,都只是在聊天。 元常见她脸色变来变去,面上的笑容半分不减,道:“话说,我倒是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华于江相信你?我知道阿容不是那种明知死路也要硬闯的人,你不是在碰运气,你一定是有几分底气的。” 花想容笑道:“我和元常才相识不过数日,元常竟如此了解我吗?我和我另外两位朋友说了,他们一心觉得我是在送死。” 元常道:“那阿容不妨说说看?” 花想容道:“若是我同你说,我是想利用华于江,让他带我进齐国王宫呢?” 元常喝了一口茶,道:“那你给他的好处是什么?” 花想容道:“你怎么知道我给了他好处?” 元常微微一笑:“让他带你一个江湖之人进齐国王宫,事关两国邦交,他不可能因为和你有什么交情就会同意,那么你们就一定是相互利用。 “你方才和我说,你与华于江见过一面,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华于江这一面究竟是怎样见的,但是我猜测,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和他见过这一面,所以他可能会听你说上一句话,然后,你自己也说了,只要他肯听你说这一句话,那你就一定有办法活着出来。 “这就是你的底气,也是因为如此,你才会冒险前去长公主府寻他,对吧?” 花想容心中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佩服。这个人心思缜密,为人谨慎,偏偏还深藏不露。不过数日的时间里,花想容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性格,如何处事,他竟然都能摸得一清二楚,不能让人不高看。 她心里也忍不住在想,这要是个恶人得有多可怕?面上带笑,背后捅刀,真的是让人防不胜防。 但他能一清二楚的猜得她心思却也没有害她,反而还护她,又让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欢愉。 花想容一口饮尽杯中茶,举杯对他道:“元常好聪明。虽然我那两个朋友没想到那么多,但我若是和你说了我与华于江见的第一面是个什么情形,你就知道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了。” “哦?是吗?”元常很配合的问,“那我倒好奇是个什么情形了?” 花想容道:“他亲征卫国,我在卫风关外同他打了一架,然后负伤胜了他。” 元常:“……” 花想容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在这之前,躲过了他的箭。” 元常:“……” 她最后这一句话说得元常素来温和的脸色都变了,他瞥了花想容一眼,那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花想容都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 花想容心道,看吧,果然如此,这两件事说出去每个人都是这个表情,连她刚刚刮目相看了的元常都没能例外。她突发奇想,要不要去和萧子让也说一遍,她还真是好奇萧子让会是个什么表情。 她被自己这想法逗笑了,想法一瞬而过,她当然也就没发现,自己在萧子让走后的这一个多月里,竟然频繁的想起他来。 于是她笑道:“元常现在知道,为什么我那两个朋友说我是去送死了吗?” 元常很快恢复了自己的仪容,笑道:“这却是很让人惊讶,与……不敢相信,但这也更让人对阿容刮目相看了。明知死门还要去闯,那叫有勇,见识长远思虑周全,那叫有谋,阿容虽是个女子,却也当得上一个智勇双全。” 花想容微微一愣。 愣了过后,她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这个人,她真想引以为知己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等待 花想容回到客栈时刚准备寅时,天都还没亮,就碰到了刚要出门去杨记买果子酥的文渐。 文渐看见她这一身夜行衣,惊得不行,道:“阿容啊!大早上的能不能不要吓我!” 花想容摸了摸鼻子,唤了她一声:“文渐啊,好巧。” 文渐看着她,问道:“你是去……长公主府了?” 花想容点点头,心虚的“嗯”了一声。文渐又问:“那……世子儆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花想容道:“你看我现在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 文渐闻言松了口气,完了又想起来要去买果子酥,连忙对花想容道:“那阿容你先回去歇歇,我再不去买可就又没了!等你回来我再问你!” 她说罢急急忙忙的走了,花想容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她回房休息了一早上,巳时才醒,醒来才发现被元常伤到的肩膀在隐隐作痛。 她胡乱揉了揉,出门去找吃的了。下了客栈才发现文渐在等她,已经点好了菜,见她过来连忙唤她。 花想容一坐下,文渐就问道:“你说说,你进长公主府都遇见什么了?被发现了吗?受伤了吗?” 文渐的语气很担忧,担忧里也有一丝责怪,责怪花想容为什么说去就去了,去之前也没和她说一声。 花想容道:“被发现了,不过有惊无险,华于江没把我送出去受死,受了点伤,不过并不严重。” “你受伤了?”文渐又怨道,“让我看看。” 花想容无奈的笑了:“不严重,你先让我吃点东西吧。” 文渐点头,让她自己先吃着,她去拿什么东西了。等花想容一个人慢慢吃饱,文渐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药水,不知道是什么。 小二把碗筷都拿走了,文渐才道:“你是同人打斗的时候被伤到的吧?伤到肩,不是外伤,也没到受内伤那么严重,估计就是伤到了骨头,你用这个药擦一擦,三天就能好。” 花想容接过药,道:“文渐如何看出来我伤到肩上的?” 文渐道:“你右手活动时都会顿上一顿,不自觉的活动肩头,我一个学医的怎么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你就好好用药吧,伤到骨头可不是什么小事,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过有我在,你肯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的。还有,你颈间也受了伤,不过你也放了药,我看着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花想容笑了,和她说了自己这次去长公主府的收获:“我和他做了一笔交易,他已经答应我了,他最后一次进齐国王宫的时候会带我一起进去,这件事,也算是成功一半了。” 文渐不解问道:“那么大的事情,你和他谈什么交易他能愿意?” 花想容微微一笑:“保密。” 不是她不想告诉文渐,而是这种事文渐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大,心事少一点,也会活得轻松一点。 文渐也不过多纠结,她向来知道分寸,浅尝辄止,对别人的隐私她也没有窥探的癖好。 她只是撑着头,看着花想容,感叹道:“我只是想说一句阿容你太厉害了,世子儆这种人你也敢去和他做交易。江湖之人对他虽然敬仰,但更多的却是畏惧。可是你竟然一点都不怕他,还敢去和他做交易,连进齐国王宫这种事你也敢找燕国世子去达到目的。我要怎么说才好,我真的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花想容低眸,在心里叹了口气。 文渐这句话也不对,她如何能不怕?她现在已经不像三个月之前那般盲目自信还有不怕死了。她想活下去,她当然也就怕。可是她想活下去就是想找到自己的身世。现在走投无路,只能从齐国密函室这一条线索出发,她不得不进长公主府去冒险。 想想在长公主府的事情她都还有些发怵,长公主府重兵把守高手极多,华于江喜怒无常杀伐果断,哪一个不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在离开卫风关的时候就说了,她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和华于江这个人再有什么交集,但是这次被逼无奈不得不主动找上门去。 所幸,华于江也没有杀了她,她想做的事也成了。 只差最后这一步,她就能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就能知道自己和吴越松之间有什么恩怨,就能自己自己和亡宋有什么关系了。 想到这,她还忍不住有些小雀跃。 文渐也没有和她聊多久就去陪杜玉了,据说杜玉说出了什么关于黄坪居士的重要线索,杜秋和陆少羽都忙着去追查,文渐就帮着安抚杜玉的情绪。 怎么多天过去了,杜玉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了,她身上的伤在文渐的精心照料下好得很快,文渐说,一定不会让她留疤的,杜玉难得露出一个笑来。 而花想容,经过金益赌场事件之后,文渐说什么也不让她参合进这件事来了。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黄坪居士和梁启正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真怨不得杜玉被黄坪居士所骗,这些小人之心连花想容一个有武功有内力的人都防不住,更何况杜玉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了。 花想容每日就在客栈里听人们里里外外讨论的大事,有江湖上的也有六国纷争的。听了那么多天,她还真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一个是吴楚联姻,听说楚国公子诩说什么也不愿娶吴国的嫡公主,同他父王公然顶撞好几次,被关禁闭被处罚都没用。楚王打算把他绑了,明年就去迎娶淑公主,结果这家伙居然跑了。 是的,跑了,在楚王的眼皮子底下,现在暂时还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楚王气得大骂,说等把他抓回来了,就拿他去杀了告慰楚国列位先祖。 讨论这件事的人用的都是调笑的语气,可花想容听着就忍不住叹气。南宫诩真的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吴楚联姻这等大事他也敢这般儿戏,甚至是闹得传到了江湖,如此打吴国的脸,他父王真是气也要被他气死了。 南宫诩从小被宠坏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他就一定要得到,他一旦决定的事情谁劝都没用。他说了他要娶许诺,那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娶许诺的。 花想容猜着,他肯定是去找许诺了。 虽然觉得他这般行事冲动莽撞不顾大局,但她也不得不赞南宫诩一句,他还真是够胆,连他父王都敢戏弄。 他应该还不知道许诺的身份,他若是知道了,他可能就会放弃了吧。 他这种王室公子不是应该最瞧不起平民和奴隶吗?怎么他偏偏就不一样,和花想容互称朋友,还扬言要娶许诺做正妻。他这难道是被宠得连尊卑等级都不知道了吗? 还是说,他真的太天真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听说 可是他又能去哪里找?花想容现在都不知道许诺在哪儿,而南宫诩这样偷偷摸摸跑出来的,就肯定更加不知道了。 但她知道南宫诩一定会去阳川,因为她只告诉了南宫诩他们三人会一起去阳川。既然如此,到时候回了阳川再好好劝劝他吧。 南宫诩待她还算不错,她也不忍心看他一步步错下去。 他和许诺是不可能的,吴国的嫡长公主才是他真正的良配,他不应该执着着不属于他的人。 还有两个熟悉的名字,就是秦朝陌和冉长风。 封行剑派的大弟子秦朝陌奉了封行掌门之命去增进与归一门之间友好关系。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就是不知道归一门的大弟子冉长风到底哪里惹到了秦朝陌,居然被秦朝陌大庭广众之下给绑走了。 没错,就是绑走了。 而且还是走了就了无音讯再也没回来的那种。 这两个人都是武功极其高强之辈,又深得各自门派的真传。今年的落云山剑会上,秦朝陌排名第一,冉长风排名第二。但无论如何冉长风终归还是输了秦朝陌一截,他打不过秦朝陌,被绑后,两个人都消失在了江湖之中。 归一掌门大怒,毕竟他这大弟子可是他们归一门的骄傲和希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绑走了算什么? 于是归一掌门前去封行剑派要人,讨个说法。而封行掌门听说了也是大怒,他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秦朝陌一个性情淡漠冷淡无比的人还会干这种事情,又羞又恼。 他先宽慰了归一掌门,毕竟这两位掌门人心情都是一样的,相互理解过后就开始一起合力寻人。 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两个门派都是很有默契的压下不谈,秘密寻人,生怕两个得意门生名声受损。但这两个门派在江湖上也遭到不少小人嫉妒,也不知怎么的这消息就被人放了出来,瞬间成为了整个江湖的笑谈。 然后这两个掌门人就更生气了,看样子是不把他们找出来誓不罢休,不仅要找出来还要重罚,再在江湖上澄清不过误会一场。否则这两个门派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秦朝陌师出封行剑派玄霜长老,他就是谁都不敬也不会不敬他师父。所以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玄霜长老一定是知情的。 于是封行掌门去求见了玄霜长老,可玄霜只说了不知不晓,再多问便去云游了,一并消失,封行掌门真的是头都大了。 而花想容听说了真是哭笑不得,也觉得有意思得很。只是说这件事的人语气都很不屑,甚至是嘲笑两大门派教出来的都是这种弟子,就这还江湖高手榜第一第二,这两大门派怕不是要完了!江湖也怕不是要完了! 秦朝陌的名声算是完了,江湖上现在对他都是一片嘲讽与骂声,冉长风的或许还能拯救一下,到时候把人抓回来了再说是被胁迫的,没准行得通。 最后一个名字,就是无双宗的掌门人洛卓风。 洛卓风中年丧女,听说他女儿死后他整个人都消瘦不少,每天都只是发呆出神,已不复往日的英气。 关于洛轻瑶的死…… 花想容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评价洛轻瑶的死,只是想起来便觉得心中一阵发紧,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说起这件事的人,还把封行剑派和归一门与无双宗放在一起讨论,戏说这八大剑派的前三个都要完了。 他们要不要完花想容是管不着了,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追查身世几个月来未关心江湖,却发生了那么多事。 不仅仅是这些认识的,也有不少不认识的,什么屠血快刀闻风降接了什么榜单得罪了飞羽楼,和飞羽楼结下了梁子等等,但既然都是她不认识的,她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更关心的是长公主府的动向。华于江什么时候进了王宫,又在什么时候出了王宫,进去几次,她都在心里计算着。要估摸着等华于江事成了,她还得再潜入长公主府一趟。 四日后的一个早上,花想容吃着早膳,听见客栈进进出出的人讨论着,燕国世子华于江回国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两日后。 明日,齐王将在宫中举行宫宴,盛款华于江。 花想容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华于江的事成了,她在心里悬了四天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那她今天晚上就进长公主府。 她今晚就要再一次潜入长公主府,也不能再发生那天晚上一样的事情,所以她得提前去告知元常一声。 未时刚到,花想容正想出门,却在客栈门口被一陌生男子拦住了去路。 花想容站在没动,问他:“你是谁?” 那陌生男子只低声道了一句:“是花想容姑娘吗?我们世子有请。” 世子? 华于江? 是华于江没错,花想容没去找他,他主动派人来找了花想容,而派来的,就是那天发现了花想容私闯长公主府的何攀。 何攀,仔细想想还真是有点眼熟。 好像……是花想容在卫风关见到华于江时待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还指着花想容骂她是刁民来着。 花想容跟着他走向长公主府,心里有些感慨,她看得出何攀面色不善,似乎是很不情愿带她去见华于江的。 她还猜到何攀肯定是知道她是那日潜入长公主府的刺客了,可是他也一样不能说破,因为碍于命令他没有办法,还得对她客客气气。 这……她也实在是让她不知道和何攀说什么好,所以她全程一句话没说,一直面无表情。但她莫名还挺同情何攀的,在华于江这样的主子身边,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一直到了长公主府里,进了一处院子,何攀才对坐在石桌前古树下的华于江俯首道:“世子,人带来了。” 华于江正在擦拭他的弓,闻言只嗯了一声,便道:“你下去吧。” 何攀拱手道:“是,属下告退。” 何攀在出去的时候还看了花想容一眼,这一眼里尽是愤怒与不满。 花想容很是心大的回了他一个笑,只是微微一笑,带着三分忍辱七分可爱,看得人心疼又欢喜。 可何攀心中不起一丝波澜,他对花想容的笑无动于衷,径直离开了。 还在擦着弓箭的华于江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花想容,沉声道:“过来,坐。” 简简单单三个字,被他说出口却带有几分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威凛,花想容只得过去坐了。 她坐下后就笑着问道:“燕世子,事成了?” 华于江看了她一眼,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看得他眉毛一挑。 他道:“成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密函 花想容更开心了:“我就说嘛,八分把握。他们同意划给你们新田是吗?” 华于江道:“对,新田。” 于是花想容又笑道:“那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我给你出主意助你获得新田,你带我进齐国王宫,没问题吧?” 华于江放下弓箭和擦拭弓箭的布,仍然面无表情,没说话。 花想容看着他道:“燕世子向来一言九鼎,想必是不会欺骗我一个小姑娘的吧?” 华于江闻言笑了,笑里还是三分不屑七分嘲讽,他知道花想容是在恭维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张布帛,丢给花想容。 花想容接过,打开看了几眼,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这是……齐国王宫的布局?你……你怎么弄到的?” 华于江反问:“很难吗?” 花想容在心里反驳他,你是燕国世子你要弄到当然不难,可对于她一个江湖女子来说就很难了吧! 但是不知道华于江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就算语气还是带着一丝讽刺,说话也不像那天晚上一样难听,花想容勉强还能忍忍,她也不想再和那天晚上一样冲动去和他吵架了。 花想容道:“有了这个地图,我就能很快找到密函室了,那成功的把握也高了不少。密函室……在这里!” 她指着王宫东边的一处地方,道:“这附近是……荐书阁?” “荐书阁就是藏书阁。”华于江在一旁道,“成功的把握是高了不少,但是这种地方一般都是严加看守的地方,你进得去的可能性也不大。” 花想容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地图,道:“这就不劳燕世子费心了,我会好自为之的。若是我成了我会回来,让你带我出宫,若是我败了……那也绝不会牵连到你的。” 华于江冷笑一声,道:“我不帮你你连王宫都进不去,更何况密函室了。” 花想容不搭理他,自顾自看着地图。她要将这图牢记在心里,明日进齐国王宫是她寻找身世的重要一环,不能出任何岔子。 从王宫东边的宫门出宫,是去齐国世子府最近的地方。 地图华于江能弄得到,但是宫内的侍卫布局华于江是肯定不知道的。密函室里放置的都是军事机密,齐国也一定不会太马虎,那守卫想必是很严密的。 她想了想,问道:“你觉得荐书阁的守卫会很严密吗?” 华于江又拿起他的弓箭,道:“荐书阁守卫怎样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密函室守卫一定不少。” 花想容无语,这还用得着你说吗? 华于江又道:“你若是想从荐书阁的方向去密函室,我可以帮你。” 花想容立刻看了他一眼,眼里都是怀疑,不敢相信华于江居然要帮她。 华于江看见她这个表情,很不满的说了一句:“你这是何意思?本世子既然愿意帮你,你就应该跪下来感恩戴德。” 花想容笑道:“那是当然,你既然愿意帮我,我肯定要感恩戴德了。不过跪下来还是算了,我又不是你们燕国人,凭什么跪你?” 又是这句话。 在卫风关时她就说过一次了。 华于江哼了一声,没再和她说什么,起身走向了屋里,花想容就继续坐在那看地图。 她总觉得华于江有点不正常,他都没问她去密函室这种地方做什么,他为什么愿意帮她?难道是因为她进的不是他们燕国的密函室,所以和他无关,他就帮着花想容顺便看看齐国的笑话吗? 但是,华于江也不是这样一个无聊的人 况且燕齐尚还交好,华于江这样帮她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花想容没有纠结多久就开始专心看地图,华于江也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应该只是回去放弓箭。 他又坐下,倒了一杯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问道:“你有没有宫令或者官令?” 花想容没有抬头,不解的问道:“宫令官令?那是什么?” 华于江:“……” 他忍不住问道:“宫令和官令都没有,你还想强闯还是暗潜啊?” 花想容道:“那当然是和那晚进长公主府一样,偷偷进去看啊。” 华于江:“……” 华于江:“……你以为密函室是长公主府吗?有那么容易闯?你是不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了一点,那晚你要不是遇见我,怕是你现在早已身首异处了。” 花想容听了他这句话真的是惊了,她没想到堂堂燕国世子居然也有说别人太过自信的一天,六国最闻名的过于自信狂妄自大的人不就是他吗? 但是说她过于自信的,华于江还真不是第一个了。 花想容稳不住眼神复杂的看了华于江一眼,道:“我这不是跟燕世子你学的吗?” “你?”华于江忍气,“你居然敢这么对本世子说话!” 花想容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看见华于江眉毛一挑就要发飙,连忙转移话题,问他:“那如果是你呢?你们燕国的密函室是怎样防卫的?” 华于江被她气笑了,道:“军事机密,你说怎样把守?你要去齐国的密函室我可以帮你,想和我打听燕国的密函室还是算了吧,我怕你承担不起这个罪名。” 花想容又惊了,华于江肯帮她居然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道:“我对你们燕国的密函室没有兴趣,我问这个只是想推测我进齐国密函室有多大的难度罢了。还有,这些东西说是机密,可也有许多战争都是闻名六国的啊,也有很多战役连你都是分析过的吧?也算不得什么机密了。” 华于江沉默一阵,才道:“打仗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战役兵法会被传出去,可每一场战争都有些东西是见不得人的。” 花想容微微一愣。 华于江是一个打仗极其厉害的人,不光勇武还兵法一绝,那他……是不是也同样分析过齐宋那场灭国之战? 她忍不住问道:“那你可了解过……齐宋之战?” 华于江问她:“三十年前宋国那场灭国之战?你想进齐国密函室就是因为这个?” 第一百二十九章:收买 花想容点头,华于江讽刺一笑,道:“那你大可不必去了,这场战争没什么好了解的。” 花想容问道:“你又知我想了解什么吗?” 华于江道:“这场战争,要谋略没有谋略,要兵法没有兵法,有什么值得了解的?” 花想容:“……” 花想容:“……你以为我是你吗?我又不是去打仗,我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反正关于兵法的事她一无所知,了解谋略兵法做什么?她又不打仗。 华于江道:“那你想知道什么?从军事的角度上来讲,这场战争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地方,不……” 他自个儿想了想,又道,“要说借鉴到也还是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齐国对宋国官员的收买,倒是很经典。” 花想容瞬间提起精神了。 她知道华于江现在还是在说军事兵法,但是他也已经说到了花想容关注的重点了。 齐国关于宋国官员的收买,说的不就是那个出自宋国内部的叛徒吗? 那个泄露宋国军事机密、导致宋国覆灭的真正元凶。 他是被齐国收买的吗,为什么说是收买? 按她之前所推测的结果,这个叛徒极有可能是她的先辈,是她被吴越松追杀的真正原因。她现在又从华于江的嘴里听说这个人,她如何能不激动。 花想容内力平复了心中复杂的情绪,问华于江道:“燕世子这话……怎么说?” 华于江又到了一杯茶,放至花想容的跟前,道:“怎么不能被借鉴?齐国收买人的本事可是极高的。我看过关于这场战争的记载,宋国输得极其蹊跷,中间必定有叛徒作怪。 “在齐宋交战的这些地方里,地形稍显复杂的就是商丘,可那时的齐国排兵布阵就仿佛对商丘的军事部署了如指掌,将其团团包围逐个击破。况且商丘战事紧急,宋国援军却还迟迟不来,怎么会没有问题?” 他又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才继续道:“宋国的首席将军,姓林,用兵如神,也被百姓称为宋国的保护神。只是他年事已高,无法上场作战。商丘失守后,他亲自请命去往战场指挥,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走,就暴毙家中了。” 听见最后这一句话,花想容心跳都停了半刻。 她咽了一口唾沫,华于江问她:“你猜得到是为什么吗?” 花想容声音有些颤抖:“……暗杀。” 华于江道:“对,而且一定是死士。” 死士…… 这个词让花想容联想到了什么。 华于江继续道:“能把商丘的军事布防图传递给齐国,还能在国都元安暗杀首席将军,你觉得会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小官吗?” 花想容道:“不会。” “当然不会。”华于江道,“军事布防图这种东西,能看得见影子的人都不会有几个,更何况传递给齐国了。这个人一定是个深受器重的官员——还是位高权重的那一种。” 花想容瞬间觉得有点头晕,她忍不住靠在桌边,揉了揉额头。 华于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也没发觉她的异样,只继续道:“所以我说齐国收买宋国官员的本事是一流的,他们连这样的人都能收买到,可不值得借鉴吗?” 花想容又不解的问道:“你觉得是收买?” 华于江道:“不是收买还能是什么?世人做事都不过是为了钱权二字,我猜想齐国定是许了这个官员更大的好处,才使得这个人肯背叛宋国为齐国卖命。” 花想容问道:“按你的推测,他在宋国必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经有很大的权力了,又深得宋国国君的器重,钱也一定有了不少……若真只是因为钱权,凭什么能收买他?” 华于江道:“齐国是大国,宋国只是小国,若是齐国国君许了他什么更大的好处呢?” 花想容道:“不一定,我觉得这中间必定有其他的隐情。这个人能在宋国坐到如此位置,绝不会是什么没有脑子的人。他背叛宋国投靠齐国,就算齐国赢了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一个曾经背叛过主子的人,给你,你还敢用吗?” 华于江道:“那要看你怎么用了。” 花想容道:“他既然能背叛前一个主子,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不会背叛你?” 华于江不屑的道:“没有人敢背叛我。” 花想容:“……” 花想容:“我只是这么一问罢了,我是想说明这个人背叛了宋国,那他今后也一定无人敢用,下场只会很惨。不仅失去了在宋国的一切殊荣,还要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齐国不仅不会重用于他,还会反咬一口,甚至杀了他所得到的宋国土地上的民怨。只从利益角度来分析,若你是他,你会背叛宋国吗?” 华于江道:“所以我刚才才会说,齐国收买宋国官员值得借鉴。这种利益分明的事,齐国都能收买得动这个人,怎么能学习?” 花想容:“……” 兵不厌诈,对于用兵之人来说,能用最小的损失换来最大的利益,那就是值得去学习借鉴的。齐宋交战这场战争里,齐国做到了,哪怕是内里用的如此卑劣的手段,也一样是一个卑劣中的经典。 华于江就是用兵之人,他只当然只关注胜负,只关注方法。他燕国只是没齐国这个收买人本事罢了,若是有,恐怕他自己也会用。 可花想容想得和华于江想的却也不完全一样。 她觉得,这个人不是被宋国收买的。 她是从这个叛徒本身出发去考虑他背叛齐国的事,华于江却是从齐宋之战的角度出发,他们一开始就没想到一块儿去。 只是,华于江说的收买是没办法解释这个叛徒的行径的,他在宋国已经有了这个地位了,还有什么能收买他? 她想了想,又问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是齐国人,是被齐国派到宋国的卧底呢?” 华于江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想,直接否决道:“没有可能,你这个想法完全行不通。” 第一百三十章:质疑 花想容不解:“你为何如此肯定?” 华于江道:“你自己想,一个国君,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异国人在本国获得如此大的权力和如此高的地位?这不就是相当于在身边养了一头狼吗?还是一头不知道何时就会吃掉自己的狼。 “能坐到如此高的位置的人,必定是宋国人。而且高官都是贵族世家世袭,祖辈世世代代都在本国。用人不用疑,内部核心官员都只能是自己人。这一条虽没有明确的被人标出来,却早已经是六国国君用人的共识了。” 花想容道:“我又不曾当官,我又怎知你们六国用人的规矩?” 华于江道:“那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花想容:“……” 她现在脑子里很乱,无心和华于江争什么。他明确告诉花想容这个想法不可能,这个叛徒不会是被齐国安插进来的,那就只能是华于江说的那种情况了。 是被收买的。 但他能做那么多了不得的事,把军事布防图传递给齐国,阻挠援军,暗杀首席将军,肯定不会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啊。齐国能给他什么东西,让他干出叛国这种事来呢? 让他叛国,不也相当于让他失去一切吗?那就是说,这个人愿意失去一切,只是为了齐国收买他时说的什么条件,亦或是什么东西? 收买…… 花想容想到什么,又问道:“你怎么知道宋国有叛徒?你也是听说的吗?” 华于江嘲讽道:“听说?听谁说?我身在蓟都,宋国离我如此之远。更何况这场战争都已经过去三十几年了,早已沉沙,少有人提起,我能听谁说?” 花想容又不解,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有记载?哪里记载,可否给我一看?” 华于江嗤笑:“没有什么地方有记载,就算是六国均有些许文策记了有关齐宋之战的事,那记得也不过是战争进程与两军交战的概况罢了。 花想容又问:“那你是如何知道有叛徒的?” 华于江皱眉:“我自然是从战争进程与齐宋交战的用兵之法上催测出来的。” 花想容:“……那你可真厉害。” 华于江不满,道:“你还不信吗?” 花想容道:“没有不信,我是在佩服你。” 她说得真诚,可他根本不相信。 华于江用兵也当得上一绝,六国公子中,论勇武没有比他更甚的人。他对军事上那点事了如指掌,推测出一个叛徒到还真难不住他。 华于江反问道:“听你说话,你好像也是知道有叛徒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花想容道:“听说。” “听说?”华于江反问,“这种事你能听谁说?” 花想容神情复杂,道:“据说齐国攻破元安当天,这个叛徒被发现了,宋国国君在大殿里亲手将他斩杀。你不知道吗?” 华于江笑了,道:“还有这种事?我还真没听说过。” 花想容道:“你没听说过当然正常,这件事是三十年前在元安闹得沸沸扬扬,那时候我们都没出生,你还身在燕国,当然没听说过。” 华于江挑眉,问道:“哦?是吗?” 她反问:“不然呢?燕世子有何高见?” 华于江道:“那我问你,你可听说了这个叛徒是谁?” 花想容道:“……不知道。” 华于江道:“既然能被传说,却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你也信?” 花想容问道:“为何不能信?” 华于江道:“是你把这件事看得太过简单了吗?叛徒泄露,泄露给谁?给宋国国君,然后宋国国君亲手杀了他,传了出去,却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这是你听说的?你是多没脑子才会相信这种话?” 花想容:“……” 萧子让是这样和她说的,她相信萧子让不会骗她。 她反问:“为何不能信,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你不信你就派人去元安打听。” 华于江讽刺道:“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就算你去元安打听,你也打听不到什么。你以为我是谁?我和你一样吗?我有那么闲,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你……”花想容被堵得哑口无言,“可是你说的这些,我也一个字都不信。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个传言不可能。” 华于江道:“我问你,齐宋之战是什么战争?是灭国之战。一国灭亡之后,被发现是叛徒作祟,那早便传遍六国了,不仅传遍六国,还会被记载议论,为何我一点都不知道,也不见任何一本书上写到这个叛徒。还要靠自己推测才知道猜得到这个叛徒的存在。 “再者,齐国也会因此被打上阴险的烙印,你以为靠一个叛徒灭掉一个国家是什么光彩的事吗?齐国一个大国,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被传闻? “最后,你还说传闻中连这个人的姓名都不知道。姓名都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宋国国君发现了这个叛徒,杀了他,还想着要替这个人保护名声吗?宋国国君难道是遭到灭国然后疯了吗替他保护名声? “他恨不得喝了这个人的血吃了这个人的人,那他当然会公布天下让齐国让这个叛徒都不得安生。再者,既然齐国国君能发现这个叛徒,那整个宋国难道就没有第二人知道这个叛徒了吗?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疯了要替他保全名声? “能传至民间让你听说到,还连半个姓名都没透露出来,这你也信?” 花想容颤抖的出声,小心的反问一句:“……没准是因为……宋国国君觉得丢人,所以就……秘密封锁消息了?” 华于江笑了,笑得极其讽刺:“那我姑且认为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你也太小瞧传言了吧?就算最初传至民间时没有姓名,不知道是谁,也定会有无数人纷纷猜测,你去打听,却连半分猜测都没听到,你真是好奇你是和谁打听的。” 花想容道:“和……元安的老人呢?不少老人对亡宋都还有些情感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计划 华于江又道:“有情感我不反驳,毕竟是故国,但是齐入主元安,管理亡宋国土那么多年以来,也没虐待过亡宋之人吧?亡宋之人,早已不是亡宋之人了,他们已经并入齐国,成了齐国的子民。” 花想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不相信萧子让会骗他,但她也觉得华于江说得不无道理。 没有几个百姓关心这些事,他们只要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就行了,是谁统治被谁治理,说白了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只要能让他们一样男耕女织,一样一日三餐,一样过得上好日子,那就都是他们的国君。 宋国治理得很好,但齐国治理得也不差。华于江说的对,亡宋之人早已不是亡宋之人了,他们已经并入齐国,成为了齐国的子民。 那和他们打听亡宋之事,也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话了。 她是深信萧子让,她也是不了解这些内幕,才会完全没有怀疑过这些话。 仔细想想萧子让说的话,也确实是没有没什么道理的。 开始,没准是因为他是用了什么极其隐蔽的查法,也或许他有自己查消息的渠道,不方便告知她,才会这样说。 毕竟除了这消息的来源,萧子让说的也没错,和华于江的看法是一样的。宋国灭亡是因为有叛徒叛国,这个叛徒是谁,他们一样不知道。 华于江见她不说话,问道:“你在想什么?” 花想容回过神,道:“没什么。” 华于江又嘲讽她道:“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你居然连这种传闻你也相信。” “你……”花想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华于江嗤笑:“我什么我?我说的不对吗?你就以为这一个破绽百出的传闻就要闯齐国王宫,要去密函室,你是不是也太蠢了一点。” 花想容道:“破绽百出又如何?这传闻和你说的也没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因为叛徒叛国吗?” 华于江继续嘲讽:“强词夺理。” 花想容放弃了:“随你吧,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见他很正常的说了那么多话,花想容一时间都忘记了他不是一个正常人。果不其然,正事刚说完他就发病了。 华于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发病:“现在本世子已经大发慈悲告诉你了,你不用再冒险进齐国王宫了。密函室这种地方,有来无回,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花想容很不满的道:“你和我说了什么?你说宋国灭亡是因为叛徒叛国,可是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你说了半天相当于没说,我要知道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你还劝我回去睡觉?” “你……”现在是华于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不知道为何,花想容看见他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格外得意,心情终于有些好了,挑眉问道:“我什么我?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华于江忍气道:“你居然敢暗喻本世子没用!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刀了结了你?” 花想容:“……” 她真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燕世子,他又从哪里听出来她说他没用了?她不过是想说她还是得进王宫一趟罢了,他怎么就那么能扭曲她的意思呢? 而且这说话的方式和南宫诩如出一辙,南宫诩是不是也这么威胁过她一句,不听话就一刀了结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华于江这种人说一不二,没道理会用那么无聊的方式吓唬她啊,他也知道她不信的。 她心中好笑,听见华于江这么说,非但没和他解释什么,反而扬眉问道:“那你现在怎么还不杀了我?” 她敢这么问当然不是因为她不要命,只是因为华于江这人看重信用,说了会带她进齐国王宫就一定不会食言,就算想杀她,也不会现在就杀了她。 华于江见她这一笑,把她和那天晚上在月色下巧笑倩兮的女孩子联系到了一起,神色微愣,而后别过了头。 花想容就不要命的追问:“嗯?燕世子?你怎么还不杀我?我刚才进来时就被长公主府的侍卫搜了身,身上一件武器都没有,你只需要喊一声,我就死定了。” 华于江又嗤道:“我还用得着你提醒,要不是看在……看在你替燕国出谋划策得到了新田的份上,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花想容叹了口气,道:“千百次还是算了,死一次我都已经够怕了。还有,我也不是要替燕国出谋划策得到新田,我不过是和你做个交易相互利用达到各自的目的罢了。” 华于江闻言,瞥了她一眼,难得的没反驳。 花想容也没说话了,重新认真看地图。虽然今日华于江说的事很让她心情复杂,但也并没有颠覆她的认知,叛徒一样是有,王宫她也一样还是要进。 只不过是关于萧子让,让她有些意译难平罢了,可这点不平也早被她自我说服,说服自己应该相信他,她也就不关心了。 华于江见着她认真看地图的样子,突然出声道:“你这个女人,聪明的时候极其聪明,蠢的时候倒也是真蠢。” 他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只是他对花想容的评价罢了,虽然话还是不太好听,但也没带任何嘲讽的语气。 花想容没理他,仍然低着头看地图,心里却叹了口气。 可能华于江这句话没有错,她有聪明的地方,也有自作聪明的地方。她分析得了天下大事谋夺得了新田,可却连判断一个传闻真假的能力都没有。 华于江是军事奇才,不如他的地方,她只能心服口服的败给他。 花想容没有回话,安静了片刻,华于江又问道:“你还当真就要暗闯密函室了吗?” 花想容道:“不暗闯我也没办法,明日我会见机行事的。” 华于江没反驳她,和她说了明日的计划。 明日花想容得在成时之前来长公主府,先换上婢女的衣服,以云萱婢女的身份进王宫。 进宫后,华于江会派人给她一件内官的衣服换上。密函室的打扫整理一般都是内官定期来做,若是花想容运气好,就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进去,若是运气不好……当然还是暗闯了。 反正华于江就是这么说的,还是用一种看热闹加几分嘲讽的语气。不过花想容已经习惯了,再加上他说的也没错,她懒得和他争什么。 若是她能得手,就重新换上婢女的衣服来回来,他离开王宫时就会带她一起走。 若是她被发现了,花想容说,让他不用管,她会把华于江瞥得干干净净的。 华于江听见这句话时心里有些许异样,他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有些心酸。 心酸,狂妄了二十年的燕国世子华于江,第一次为一个旁人心酸了。 花想容却觉得再正常不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赌上性命,若是被发现了,她能撇开华于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要保全自己是不可能的。未免死得太难看,她或许会自裁吧。 若是能成功归来,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她不想损害齐国什么利益,探听齐国什么机密,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罢了。 这明明一点都不过分的要求,她却要以赌命的方式来换取。 天待人,从来就不公平。 第一百三十二章:再见 她也要能见着云萱了。 她出卫风关时,身上穿着云萱的衣服,去商队时用的云萱的银子,她欠了云萱一个人情,还不知道要怎么还她。 不过话说回来,云萱那么喜欢华于江,她在这儿坐了那么久,怎么也不见她来寻他? 花想容离开长公主府时也是何攀带她出去的,带到府外时,门口的侍卫还了她的武器,然后何攀转身就走了,一点儿都没有想送她的样子。 何攀很不喜欢她,花想容看得出来。 毕竟她在何攀面前所做的事,也确实都是些让他喜欢不起来的。什么硬闯卫风关对华于江不敬,什么私闯长公主府唆使华于江。凡事个不明内幕的人,都会觉得她不会是个好东西吧。 花想容向来不怎么关注外人如何看她,也就同样不关心何攀怎么对她。何攀服从华于江的指令,该做的他都做了,也没对她有什么特别不敬的地方。 何攀是个忠心尽责的属下,这点倒是让花想容对他很有好感。 只是可惜了,人家拿她当敌人。 她等待着明日进齐国王宫,等待着去揭晓她的身世。 她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晚膳时间了,文渐等着她想和她一起用晚膳,陆少羽也在,杜秋还是去陪着杜玉。 杜玉自从被找回来开始就一直闷在房里不曾出去,杜秋在的时候会陪着她。也就杜秋在的时候,杜玉心里会好受些。 花想容听陆少羽说了,杜秋已经从杜玉那问出来一点事情,说黄坪居士关着她的地方好似靠近一座织布的作坊,他们这几日跑遍了营丘所有织布的作坊,可算是找到了些影子。 或许,明日他们就可以找到这个人了,就可以为杜玉报仇雪恨了。 花想容笑了,她知道这个消息也很开心。杜玉是她亲手救下的,她当然也希望她能解开心结。 而后,她也告诉了他们,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明日她就可以进齐国王宫了。 他们两人皆是一愣,良久,文渐才问道:“阿容……你就不能不去吗?” 花想容道:“不能不去,也不得不去。我之前也觉得我不会走这条路去调查身世的,毕竟活得好好的谁又想去找死? “只是……你看,我不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我谋划了大半个月,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了?” 她好不容易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孤女,她当然拼了命也要去调查出自己的身世,她当然无论如何也要知道自己是谁。 她之前活着,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活得浑浑噩噩不自知,所以她才会不怕死。 可她现在有了活下去的意义了,那就是去调查她是谁。或许她父母还没死呢?不去查查她怎么会知道? 文渐是在爹爹的疼爱下长大的,她不能明白她的心情,她也不能明白她心中的渴望。 若非走投无路,她当然也不想用那么危险的方式去调查身世。可危险又如何,若不是萧子让或许她早就死了。 她若是真的死在齐国王宫里那是天意,她要是到死都不能知道自己是谁,那就更是天意。 天要她死,她怎么都活不下去。现在不去齐国王宫,迟早有一天也有死在吴越松那些让人防不胜防的暗杀里。 文渐闻言,叹了口气,只道:“那你一切小心。” 进王宫也不能带武器,只能靠自己了。 花想容回以文渐微微一笑,陆少羽却是在一旁问道:“我倒是有些好奇,阿容是这么说服世子儆让他帮你的?” 花想容摸了摸鼻头,笑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而且现在也不能说……等那件事风头过去了,有机会我再告诉你们吧。” 文渐问道:“那件事?哪件事?” 花想容道:“燕卫议和。” ** 她离开时华于江说过了,会让何攀第二日卯时末就去找她,不能让她一个人进长公主府,否则过于惹眼。 所以第二日卯时三刻,花想容就等在客栈门口了。 其实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心里也很紧张和害怕。 再害怕她也不会临阵脱逃,她花想容岂是这等胆小如数之辈? 最坏,不过一死嘛。 更何况比起害怕,她更多的是兴奋。 何攀在卯时末准时出现在客栈门口,还是和昨日一样表情难看。 他昨日劝了华于江不少时间,说破了嘴皮子让华于江别带花想容进王宫去冒险,花想容一个人死了事小,拖累了他们才是事大。 协议好不容易定下了,若是让她坏了燕齐之间的邦交,那这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但是华于江这个人,只要决定了的事就谁说也改变不了。于是乎何攀苦口婆心,只换得华于江一句骂。 所以何攀今日看见她心情当然更加不好,要不是各种原因在内——最大的原因肯定就是不敢违抗华于江的命令,他肯定要杀了花想容泄愤。 何攀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内力和花想容应该不相上下,否则那晚在长公主府时她也不会因为一时忘了隐藏呼吸就被何攀发现了,可见何攀的反应有多敏捷。 这要是打起来,花想容还真不一定讨得到便宜。 带她进长公主府和昨日一样,没什么意外,只是何攀并不是带她去见华于江,而是带她去见了云萱。 云萱看见她那一刻可开心了,她和在卫风关初见时没什么不一样,还是一身粉色罗裙,云鬓花颜,笑得很好看。 她上来拉住花想容的手,声音一样柔柔的道:“阿容,好久不见了!” 花想容也轻笑着道:“是啊,好久不见了。” 才四个月,之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再见云萱,就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云萱道:“你看,你都快和我一样高了,你也没像之前那么瘦了,还变漂亮了许多。怎么回事,被谁养成这样的啊?” 她这句话,说得花想容脸一红,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被谁养成这样的…… 萧子让? 云萱见她脸红,笑得更开心了,问道:“阿容,你不会被我猜中了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云萱 喜欢的人…… 花想容还是被问得懵了。 为什么云萱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萧子让? 云萱没发现她有心事,不依不饶的问她:“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是谁啊?他有于江哥哥好看吗?肯定没有,于江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花想容脸更红了,吞吐道:“没……没有喜欢的人,云萱说什么呢。” 云萱笑着道:“那你脸红什么呀,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喜欢一个人,是会时时刻刻想着他的。” 花想容微微一愣。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时时刻刻想着谁啊,她时时刻刻想着的不都是怎么调查自己的身世吗? 于是她很快就释然了,也不纠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萧子让的问题了,笑着道:“那你突然夸我变漂亮了我当然脸红了,话说燕世子和你说了我的来意了吗?我要……装成你的婢女进齐国王宫去。” 花想容转移话题,云萱被她怎么一问也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事,去唤了身边的侍女拿衣服给她,又问道:“他只说了要我帮忙,我倒是很好奇阿容你要进去做什么呢?是觉得宫宴好玩想进去开开眼界吗?” 花想容没说话,云萱继续道:“其实那些宫宴都可无聊了,我在燕国的时候要不是为了能见到于江哥哥我真是一次都不想去。都只是一群人看歌舞喝酒玩笑罢了,也没有人陪我玩儿。” “没有人陪你玩?”花想容疑惑,“怎么会没有呢?” 怎么会没有呢?云萱身份尊贵,是燕国首席将军云冕的独女,和华于江还有婚约在身,是燕国未来的世子妃。她这身份,同去参加宫宴的贵族女眷一个个不都该上赶子巴结才对吗? 云萱气呼呼的道:“他们都俗!我只想和于江哥哥在一起,可是他又不喜欢和我玩……那我当然就觉得不好玩了。” 花想容心里无奈,华于江怎么这样对云萱?她可是他未来的世子妃。 婢女的衣服被拿来了,云萱看着那套衣服,眼里的光暗了下来,她心不在焉的道:“阿容你骗人,你在卫风关的时候说你和于江哥哥关系不好,他还伤了你。可是明明一点都没有不好,他还让我带你进齐国王宫去。 “他对你那么好,他对我都没有那么好!” 花想容又愣了。 这句话是她第二次听见云萱说了。 第一次是在卫风关,是她小声嘀咕被花想容听见的。 第二次是这一次,是她大声说出来的。 可华于江哪里是对她好?他们只是相互利用达到目的。她允诺华于江的事她做到了,现在轮到华于江兑现他的承诺罢了。 华于江肯定没有把这件事原委告诉云萱,毕竟让云萱知道了对她并不是什么好事。花想容也知道这一点,可是她于心不忍。 华于江这样对她在云萱看来都是对她好,那他平时对云萱是得有多不好? 他还真是个混账。 花想容犹豫不决,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云萱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她怕云萱误会,若是云萱因此认为她和华于江之间有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想到此处,她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她。事关燕国也事关华于江,她相信云萱是知道事情轻重的,不会随便说出去。 云萱摸着那套婢女的衣服黯然伤神,花想容开口道:“云萱,其实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云萱抬头,眼里有一丝迷茫:“阿容想说什么?” 她这个眼神看得花想容更加于心不忍,下定决心要告诉她,便对云萱使了一个眼色。 云萱会意,遣退的屋里的人。 待人都走了之后,花想容才浅略的和她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云萱听得越来越不敢相信,花想容说完之后,她还很疑惑的问了一句:“真的是这样吗?” 花想容肯定道:“就是这样,我是因为有事要做才想去齐国王宫,而燕世子不过是因为我有功于他才愿意帮我——否则我早就被他杀了!” 云萱终于又弯起了眼睛,开心的道:“我就知道阿容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你。” 花想容心里松了口气,才道:“你愿意相信我,我当然开心。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切记不可告诉旁人。” 云萱笑道:“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花想容也笑了,她是相信云萱才会告诉她,既然她承诺了不会说出去,那她就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云萱将华于江视为挚爱,说什么做什么都为了他着想,她对华于江这片真心很难得,也很赤忱。 花想容最喜欢的就是云萱天真无邪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能让她不开心——除了华于江。她不忍心让她不开心,也一样不忍心伤害她。 听云萱说话,华于江应该是不喜欢她的。花想容也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喜欢云萱。 难道华于江真的不正常吗? 不喜欢就算了,还每每让她伤心,他到底怎么想的? 她还真想打他一顿替云萱出出气,不过恐怕打了他不仅不会让云萱开心,还会让她心疼,更有可能还会让她生气,而她自己也没准也要小命不保。 如此一想,还是算了,她都得罪不起。 花想容又对她道:“若是我在齐国王宫里的行动被人发现了,被抓到了,那你也一定不要上前去为我说话,你只要当作不认识我就好。” 云萱太天真了,她不得不叮嘱这么一句,否则若是云萱一不小心说了什么话,那她再想撇清华于江就难了。 云萱一愣,问道:“你要做的事,有那么危险吗? “很危险。”花想容道,“被抓到了难逃一死,但是一定不能牵连到你们,所以……你一定要装作不认识我。” 云萱语气担心:“那你万一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 花想容微微一笑,道:“死就死了,我死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和云萱认识一场也是人间一大幸事,只是我还欠着你在卫风关的一个恩情,若是死了这辈子怕是不能还了。” 云萱道:“我不用阿容还我什么,毕竟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啊。你放心,万一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让于江哥哥救你的。他特别厉害,他肯定能救你。” 花想容看着她,听见她关心她的话,心中一暖,不禁鼻头有些酸楚。 她吸了吸鼻子,道:“你不用救我,也一定不能救我。事关重大,你一定要牢记,若是我被抓到了,你千万不可以说话。一句话都不行,任何话都不行!” 云萱闻言低下头,思索良久,才道了一声:“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伪装 花想容换上云萱侍女的衣服,梳上婢女的发髻,走在轿辇的最后面。她学着周围的婢女低着头缓步慢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抬头。 走在后面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被人使唤,她只需要跟着走,也避免了会暴露身份,让人察觉出她是个不懂规矩的江湖人。 云萱的轿辇跟在华于江之后,长公主的轿辇在最前面。她走在末端,瞧不见前面是个怎样的的情形。 队伍缓缓使向王宫,所过之处路人皆驻足观看,比起华于江进营丘城那日的壮观,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花想容看见那座巍峨的宫殿时,心跳还是止不住的加快了。 她一步步走向齐国王宫,也像是一步步走向死亡,走向她的命运。 没错,是命运。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她从九年前起淡忘的开始,她从走出远济的那一刻起寻找的身世,她四个月来被追杀的真相。 临到此刻,她居然有些害怕了。 她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就是心乱如麻,就是想要却步。她微微抬头看着那个王宫,总觉得她疏忽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是不是……太快了。 她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了,却又细微得她看不见。她就这样看着那个宫殿,第一次这般难受得不自知。 可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了。 她不能临阵脱逃,她也不可能临阵脱逃。轿辇在宫殿门口停了下来,花想容随着一并侍女将头压的低低的,站在宫门前。 进宫的人数,进宫所带的东西武器,都需要在宫门口时一一详细记载下来。拿着黄色簿子和毛笔的人路过花想容身边时,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 记录的人发觉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可能只是见她年纪小,当她是个不懂规矩的新人罢了。 花想容是以云萱婢女的身份进去的,那自然是云萱从燕国带过来的人。就算是不懂规矩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嗤笑一声燕国之人就是比不上他们齐国的人罢了。 记载人数的人走过了,又有宫中的宫女来给他们搜身,避免他们私自携带什么武器。 花想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闭了闭眼,忍住了。 没一会儿,都检查完了之后,轿辇进了王宫。 花想容也一并进了王宫。 她已经用一晚上将华于江给她的地图记得清清楚楚,正宫门朝南,他们现在就是位于正宫门的地方。齐王准备宫宴的地方是承欢殿,在北方。 而花想容要找的密函室,在王宫的东方。 齐国王宫很大,就算记牢了地图也不知她要找多久,更不知在宫宴结束时她能不能回来。 若是时间出现偏差,那她可就出不去了,王宫这种地方可不是任她随来随去的地方,先不说这宫墙高得她就上不去,再说这里面为王室卖命的无数高手她也打得过。 齐国王宫应该很美很壮观,毕竟是当今实力雄厚的大国。可具体怎么个壮观花想容是不知道了,以她现在的“身份”,只能低头看着脚尖,抬头都是罪过。 去承欢殿也走了很久,到时已经时卯时末了,像花想容这样的低等婢女是不能进去的,只能守在殿外。 华于江,长公主,还有云萱,他们都下了车一同进殿。花想容感觉到一股视线扫向她,不知是华于江的还是云萱的。 承欢殿内丝竹管弦,音乐歌舞之声不绝如缕。来此参加宫宴的人不仅王公贵女,也有高官家眷。只是华于江身份特殊,所以才有礼队随之入宫,其他人是没有那么大的阵仗的。 主子进了承欢殿,他们一行人就被引往别处等待了。 花想容跟着走,到了承欢殿后站着。 她还要等华于江安排的人带她走,给她内官的衣裳她才能去找密函室。否则以她现在的样子,她也走不了。 她没站多久就发现有个侍女来到她们一行人面前,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花想容跟前,对她道:“你跟我走。” 她穿的是云萱侍女的衣裳,却不是她今天看见的那个在云萱身边伺候的人。 可她也来不及多想,就低着头弯腰行礼,随她去了。 行至了一个无人的地方,那侍女转过身认真看了看四周,再三确定了没人之后,才赶紧把拿着的衣服递给花想容,道:“世子要我转告你,两个时辰之内必须要回来,还有,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花想容接过衣裳,疑惑的问她:“你是世子儆的人,还是……云萱的人?” 那婢女面露难色,只道:“这不重要,时间紧迫,姑娘还是快去快回吧。” 花想容没再问什么,拿着那衣裳走了。 她按着记忆中地图的方向往荐书阁走,一路上都躲着巡护的侍卫和忙来忙去的奴婢,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脱下外衣,换上那套内官的衣裳。 密函室一般都是荐书阁的内官前去打扫,穿着内官的衣服混进荐书阁,一来不容易被人怀疑,二来,若是遇见前去打扫的内官,她便可混入其中,成功的把握也会提高不少。 到荐书阁确实很远,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她想象中森严的守卫。 她很顺利的来到了荐书阁,荐书阁也没多少人守卫。花想容躲在房梁后,正寻思要如何是好,就见着一行五人往密函室的方向走去。 花想容心念一动,她还真是鸿运当头,真就遇上内官前往密函室打扫了! 她悄无声息跟在最后一位内官身后,因为用了内力,这五人又都是低着头行走,并没有发现她。 荐书阁离密函室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密函室守卫还算正常,五步守有一人,还有侍卫来回巡逻。 内官走在门口时被拦了下来,为首的人出示令牌,侍卫也是熟了的,看了一眼就把令牌还了回去,还疑惑的问了一句:“我记得今日并不是扫除之人,为何要今日来?” 为首的人俯首答道:“上面的人吩咐的,奴婢不知。” 侍卫挥了挥手,道:“进去吧。” 为首的内官又一俯首,带着身后的人走了进去。 而花想容,也随着他们走了进去,跨进密函室时,听见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五章:承欢 进了密函室以后,为首的内官开始使唤人:“你们两个去那边,你,去那边,你们去那边……咦,怎么多出一个?” 内官指着花想容,问道。 花想容心里一惊,压低了嗓子,答道:“回大人,奴婢……奴婢是新来的。” “新来的?”内官反问,他虽心中疑惑,却也没过多纠结,只道:“那你随他们,去那边。” 花想容仍然把头压的很低,生怕被认出来是个女儿身,得了内官这句话,连忙低头去了。 密函室还是很大,有几间几格,最上面的需要架梯子才能打扫得到。华于江不可能知道齐国密函室里的密函分置,花想容第一次来,要找到齐宋之战的密匣,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 承欢殿中,一派欢声笑语,歌舞管弦。齐王坐于殿上,对坐在右下一旁的华于江道:“燕世子远道而来,明日便要离开,这杯酒,就祝世子一路顺风。” 齐王面上带笑,眼里却都是冷意。为王者绝情,不怒自威,齐王之势更是惊人,让人见之生惧,不愧为大国之主。 华于江也举起酒杯,对齐王回礼:“多谢王上。” 他说罢一饮而尽,齐王笑着,浅尝一口。 华于江是晚辈,于礼应该是他先敬酒,但齐王既然先发了话,他也不得不做出点表示。 他喝完之后,看着座上的齐王,问道:“只是,于江此次前来是为了恭贺贵国世子言,却不知为何,到今日也未能见上一面?” 齐王闻言,笑了两声,道:“燕世子有所不知,他刚登上世子之位,还有诸多地方需要学习,早在册封之礼结束之际,寡人便让他前去历练了。” 华于江正过身子,微微一笑,答道:“原来如此。” 他问这个只是走个形式,毕竟他来这打的是恭贺世子言的名头,如今连个面都没见着,是在是过于敷衍了些。 但他敷衍,齐王陪他一起敷衍,他问了,齐王答了,就够了。左右他来此,又不是真为了恭贺世子言。 ** “你们说这上面的人是怎么回事儿?”一个内官小声和另一个内官议论着,“明明前日才来扫除,今日又要来,一般三月才扫一次,今次怎的如此频繁?” 那内官答道:”谁知道呢?他们想一出是一出,累的就是我们这些下人。我听说,是因为世子要来密函室,林大人怕有什么惹得世子不快,才让咱们重新来扫一次。” 先前问话那内官又小声道:“世子也还真是勤政,但愿以后也是个明君吧。” 另一个内官小声吼道:“别说这些,世子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随便扫扫便好,前日才来,现在也没什么可扫的。” 花想容拿着除扫之物到处查看,听见这两个内官议论之声,心有疑惑,站在原地思索着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东西,还没思索明白,就听见方才议论那两个内官的其中一个在她身后喊道:“哎哎哎,那个新来的,那里不用扫,前日咱们才刚扫过,又都是进十年的匣子,不用扫了。” 他说完后,又往后看了看,指这那边的柜子道:“你去,去扫那儿,那些都是三十年前的旧匣,可能有些扫得不认真之处,你可得仔细着点。要让世子来了不悦,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花想容又低着头,压低嗓子道:“是,大人。” 她的声音听起来憋屈,可她心里却乐得不行,她真的觉得自己是祥云罩顶,无论做什么都是如此走运。 齐宋之战就是三十年前的旧案,她还愁着这儿那么大她要何时才能找得到,现在范围已经被缩到一个柜子中了。 这两个内官心里还偷着乐呢,老人欺负新人是常有的事,他们是想使唤新人去做他们该做的事,然后他们便可偷偷懒,却没想到间接的帮了花想容一个大忙。 她拿着掸子走到远处,装模作样的扫着,眼睛一直看着柜上的字。 每一个小格子的上面都刻有此战之名,打开格子,就可以取出其中的密匣,匣子里是有关此战的所有文献。 密匣的分布是按时间早晚,齐国建国至今,大大小小的战事也经历不少,密函室里的柜格更是多,就算是有了个方向,要找起来也得费些时间。 那两个内官说着悄悄话偷着懒,到方便了花想容做小动作。 她寻至第四个柜子的最底下的格子,终于看见了那四个字。 齐宋之战。 她缓缓伸手打开格子,手还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 左扬在承欢殿里巡视一圈,他身为骁卫,负责此次宫宴的守卫,排查危险。 他行至燕国之位时,站在云萱身后,观察周围,微微一笑。 宫宴能顺利进展,他便是完成了王上之托了。 他正欲走,却看见云萱身边那侍女匆匆忙忙跑来,喊道:“小姐,小姐,你猜我在外面瞧见了什么?” 云萱笑着,问道:“怎么了怎么了,看见什么新奇事儿了,那么激动。” 那侍女道:“我刚才在殿外见着一个内官模样的人鬼鬼祟祟,我走近了,瞧他长得白白净净,我想玩笑他几句,可谁知我还没来得及问话,他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小姐您说,齐国王宫里的人是不是都没规没矩的,这要是在咱们燕国,早被罚了。” “聆儿,这话可不能乱说!”云萱赶紧道,“要是被齐国的人听见了,要说咱们没规矩的。” 聆儿掩笑道:“是,小姐。” 云萱见她听话,没再呵斥她什么,而是更小声了些,问道:“你真的见到一个人奇奇怪怪的往东边去吗?哪个方向啊。” 聆儿道:“回小姐,就是往东边去的,奴婢只是觉得他好玩,要不是不能乱走,奴婢可真想跟过去看一看。” 云萱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头,道:“没事儿,回到燕国了,我一定带你出去玩个够。” 左扬心道不好,连忙快步走出承欢殿,神情肃然,唤了几个人跟上,往东边走去。 云萱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过头看了一眼,眼里尽是迷茫。 而在坐上的华于江看见云萱这边的动静,又见站在一旁的人匆忙离开,忍不住皱了皱眉。 第一百三十六章:出宫 密匣打开,花想容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商丘的军事布防图。 这副图,验证了华于江第一个的猜测。 她拿开军事布防图,下面是一堆的信件。 花想容打开第一封,入眼是一手隽秀的字体,极其端正。字迹刚毅,笔锋如游龙走势,让人见之一惊。 这应该是叛徒亲手所写,一来可以取得齐国这边的信任,二来,毕竟叛国这种事,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 叛徒告诉齐军,宋国首席将军林仕荣,已被暗杀在将军府,消息也已经被他封锁。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署名。 这封信也证实了华于江的另一个猜测,叛徒豢养死士暗杀了宋国首席将军,直接导致宋国走向灭亡。 第二封信件,是这个叛徒阻挠宋国援军,告知齐国,并叮嘱其要尽快攻下商丘。 一样没有署名。 第三封信件,是这个叛徒欺骗宋国国君,将军队调往郊外,然后与齐国里应外合,攻下元安。 还是没有署名。 花想容拿着信件手止不住的在颤抖,她想了那么多,却还是没想到,这个叛徒居然有调动军队的权力。 宋国首席将军死后,宋国国君将兵权交给了他。要么是因为他势力大到可以架空王权,迫使宋国国君听他的话。要么,是因为临到灭国之时,他还是深得宋国国君的信任。 不可能是第一种情况,若是他有那么厉害,那他何至于要背叛宋国联合齐国,他直接在宋国称王又有何不可? 所以,只能是第二种。 他深得宋国信任,哪怕是他从一开始就叛国,直到宋国覆灭的最后一刻,宋国国君还是深信于他。 为什么…… 这个人,为什么要叛国? 可她没有多少时间,将信件装回去之后,她直接翻到了密匣的底部,拿出最底下的那一封信件。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一封书信就是叛徒最开始递给齐国的信件,其他所有的信他都可以不署名,这一封他总不能吧? 她伸头看了一眼外边,两个内官还在说着悄悄话,远处打扫的内官也注意不到这边,为首那个内官此刻正忙着教训人,没有人理会她在做什么。 她重新低头,打开了这一封信件。 她虽然好奇这个叛徒为什么要叛国,但她更好奇的还是这个叛徒究竟是谁。所以她打开信件以后,直接就翻到了最后一页,看着最底下的那个署名。 宋相,吴越松。 她看着这个名字,忽觉得喉口发紧,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中的一滴泪落到了信纸上。 ** “此次一别,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齐王笑着,对华于江道。 华于江微微俯首,答道:“回王上,燕齐交好,下次再见,也不会太久。” 齐王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华于江对齐王行了敬礼,道:“华儆,别过王上。” 齐王没再说话,华于江上了华辇,承欢殿外的下人跪了一片,有些身份的人也是行了别礼。 毕竟,这不仅仅是拜别世子儆,这更是拜燕国的脸面。 华于江上车时看了一眼云萱队伍一眼,没有看见花想容。 两个时辰了,她还没回来。 云萱察觉到他的视线,站在轿辇上朝他甜甜一笑,华于江看见了,没理她,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云萱的笑淡了下来,她看着华于江的华辇,想着什么,已经淡下去的笑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世子儆的华辇又重新回到长公主府,明日,华于江就要回国了。 而华于江的车子刚走,齐王面上的笑就消失了,他看着车子离开,嗤道:“这个世子儆,倒也还有几分本事。” 齐王身边那内监笑着道:“这……毕竟是燕国世子,箭术可是名满六国呢。” 齐王哼了一声,道:“不止箭术,寡人之前倒还小瞧了他。” 内监笑着:“王上说这话,奴婢……可就听不懂了。” 齐王笑了两声,又问道:“世子在哪?” 内监道:“回王上,世子一直在荐书阁,没什么事情。倒是方才在宴上,奴婢见着左骁卫带着人往荐书阁的方向去了。” “左扬?”齐王皱眉反问。 内监道:“回王上,是。” 齐王站了一会儿,才道:“回去吧。” ** 华于江撩开窗帘,看着车外的景色变换,现在已经出了承欢殿,花想容就算此刻回来,也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她现在就算没有暴露,她也出不了齐国王宫了,待在这里面,迟早都是一死。 其实他大可不必管她,他们之间约定好的事情他也已经做到了,他只需要带她进齐国王宫,其他的都不需要他再操心。她也说过了,就算她事情败露,她也一定不会牵连到他。 明日他就会回燕国,从此以后,这个叫花想容的女子,和他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他们已然两清。 可为什么,知道她会死,他心里竟然还有一丝丝的不忍,一丝丝的疼。 他攥紧了拳头,低声命令道:“停车。” 何攀闻言,没有唤停轿辇,而是问道:“世子,这……这都要出王宫了,还停……” “我叫你停车。”他转头看着何攀,打断了他的话,眼里是隐忍的杀气。 何攀看得心头一惊,连忙喊道:“停车!” 他只觉得,此刻的世子,可怕极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子眼里露出杀气,只是他从未见过世子对他表露出杀意罢了。他跟随世子多年,无论是他犯错还是惹得世子不快,世子会骂他会罚他,也会威胁他,但看他的眼里,从未有过杀意。 这是第一次。 只是因为他多问了一句话。 这一刻的世子才是真正的世子,他不好说话,拥有让人生惧的威严,眼里藐视千军万马,亦可杀人不留痕。 华于江独自下了车,直接就往回走,何攀欲跟上,却被他呵住:“你就在这等着,不用跟着我。” 何攀不敢多说一句话,云萱发觉前面的马车停了,趴在车窗边,看见华于江往回走,连忙喊道:“于江哥哥,你去哪儿?” 华于江没理她,自顾自的走着,云萱见他此般就要下车,喊道:“我和你一起去。” 华于江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一个柔和的声音问道:“燕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这是齐国长公主的声音。 他可以无视自己人,但他不得不给齐国长公主几分面子,于是他回头笑道:“落了一个东西在承欢殿里,正要去取。” 长公主温和的笑着,道:“派个下人去拿便好,何必要世子亲自前去。” 华于江微微仰头,表情一样冰冷,语气却又不禁多了几分柔和:“因为……这是对本世子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让别人去取我不放心,我只想自己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败露 因为,这是对本世子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被人去取,我不放心。 我只想自己去。 云萱听见这句话,眼里忽的被水汽填满,她身形一颤,聆儿在一旁扶住了她。 长公主听了他这话,又道:“那……让我夫君陪您同去吧,毕竟这是齐国王宫,燕世子人生地不熟,您就这般前去,若是被人冲撞了总归是不太好的。” 华于江道:“不必,我认得路。只想劳烦长公主将云萱先行带回去,何攀在此处等我便好。云萱爱闹,长公主可得多看着她些。我取回了我的东西便会尽快回府的。” 他说罢,对长公主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云萱看着他离开,将聆儿的手抓得生疼。 ** 花想容压低头,走到为首的内官跟前,道:“大……大人……” 内官问道:“怎么,又出什么事儿了?” 花想容压着嗓子:“奴婢……奴婢内急……” 内官啧了一声,挥手道:“快去快回。” 花想容忙道:“多谢大人。” 她走到门边,守着的人开了门,她俯首走了。 她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可她现在还是不能倒下。 这前前后后的落差,太大了。 她反应不过来,她也接受不了。 两个时辰已经过了,不知道华于江是不是已经走了。若是他走了,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又该怎么办? 她闭眼,吸了吸鼻子,继续低着头走。 她心事重重,自然也没发现自己刚走出密函室没几步,便和发现异样前来巡查的左扬擦肩而过。 她没停下脚步继续走,可左扬却发现了不对劲。 一个内官,来打扫密函室,不仅面生,见着他还不行礼。 再联想方才在承欢殿内听见的那侍女所说的话,一个白白净净的内官,鬼鬼祟祟的往东去了。 白白净净的内官…… “不好!”左扬反应过来,指着花想容喊道,“拦住他!” 花想容瞬间抬头,催动轻功向前飞去。 一应侍卫听见这一声喊,提起刀剑便开始追赶,一边追一边喊:“抓刺客!” 左扬为首,追着花想容不放,两个人皆是轻功极高之辈,远远的将拿着武器的侍卫甩在后面。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今日,还是要栽在这齐国王宫里了。 果然啊,天要她死,她不得不死。 但此刻去死,她心里也没有之前那么不甘心了,毕竟关于她是谁,她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了。 她使着轻功在屋顶上狂奔,一会儿踢墙借力,一会儿运行内力。眼里有泪水一直向后飞,眼泪赶不上她的速度。 哪怕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哪怕她受了再重的伤,哪怕她一步步走来再如何艰难,她也不曾敞开了好好的哭一次,现在临死了,也没人看见了,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哭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加快了速度。 左扬紧追不舍,花想容现在被识破身份,不管华于江走没走,她都不可能回去找他了。 她要撇清华于江和她的关系,避免他受到她的牵连。按记忆中的方向,她往最近宫门的方向跑。 宫门不是离密函室最近的东宫门,而是方才她进来的那个正宫门,若是在她的预测之内,她应该是会死在宫门口的。 她会在身上留下线索,指证她是一个罪人之后,彻彻底底的和华于江没有任何关系。 到了这时,她最遗憾的事,竟然是没能再见一次萧子让。 没能和他商量就擅自进了齐国王宫,最终死在这里。萧子让会不会遵守他们之间那个连时间都算不准的约定,去阳川寻她。最终寻不到,却连她死了的消息都不知道。 在阳川寻不到,那他还会接着寻她吗? 天南地北,江湖路远,他会一直寻她吗? 不会吧,她不过是他一生中陪他过了三个月而已的人,不过一个过客,朋友二字都不一定能称得上,他又怎么会把她放在心上呢? 她又抹了抹眼睛,再抬眼时,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是华于江。 她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重新看向他。 真的是华于江。 不是幻觉。 她看见华于江,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遭了。 她在此处碰见华于江,本来可以撇清关系的也怕是撇不清了,本来相安无事的也一定会查到他头上了。 她一时之间担心着华于江,也忘了方才脑子里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操心事,哭也忘了哭了。 情急之下,她倒还真想出一个馊主意。 那就是,把华于江打伤。 没错,就是把他打伤,打伤了华于江,他不仅和她这个刺客没有任何关系,还是被连累的一方,事后齐王还得给他赔礼道歉。 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身后那人暂时没能追上来那么快,花想容转头看了一眼,见着没人,掌间汇集三成内力,飞至华于江跟前,一掌向他挥去。 她闭眼,心道,燕世子,对不住了。 可她这一掌没打中华于江,反而被他握住手腕,花想容心中一惊,睁开眼刚要反手再给他一掌,又被他转身躲开。 她惊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腰间搭上了一只手,华于江手臂施力,直接将她拦腰抱起,花想容整个人都缩在了他怀里。 她懵了,只一瞬,就挣扎着要起来,可华于江善武,臂力惊人,不用内力她是不可能起得来的。 她心里真的是急得不行,这样被人看见,那华于江就是真真正正的脱不了干系了。她生怕会连累到华于江,他倒好,上赶着来给人送把柄。 她又争执着要起来,小声吼了一句:“华于江!你放开我!” “别动。”他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拉起他身后的披风,将花想容遮了个严实。 已是早秋,要在燕国已经穿上裘袄了,齐国虽不比燕国,却也开始寒凉,华于江穿了一见宽大的黑色披风,也是合情合理。 花想容就这样被华于江抱在怀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见华于江的心跳声。她不想被他抱着,可她更加不能此刻强行挣脱出去。 华于江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救她,她若是现在挣脱出去了,她真的会害了他。 方才追着花想容的人停在华于江跟前,行了礼,道:“见过燕世子。” 华于江仰首,神情倨傲:“免礼。” 左扬正了身子,见他怀里抱着一个人,被披风遮得严严实实,道:“属下左扬,宫中骁卫,负责王城的安全。方才追逐一刺客至此,不知燕世子可看见刺客往哪儿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解围 华于江不满,问道:“你追刺客,和本世子有什么干系?” 左扬俯首道:“并非说是与燕世子有关系,只是属下追到此处便不见了人影,遂心中疑惑,故询问燕世子,望燕世子告知一二。” 华于江道:“本世子没见过你说的什么刺客,你走吧。” “燕世子……” “你不走,本世子要走。”华于江道,“难道本世子等你发话才能离开吗?” 左扬继续俯首道:“属下并无此意……只是,不知燕世子怀中所抱何人,可否……” “本世子抱着的人,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华于江打断他的话,“本世子的女人,你一个骁卫也想看,你配吗?” 花想容脸颊瞬间发烫。 这话说的狂妄傲居,不留情面,的确像是华于江说得出来的。 华于江说罢,抱着花想容转身要走,左扬在他身后俯首喊道:“属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搜查刺客事关重大,若是被发现了和燕世子有何关系,那燕世子怕是也不好向王上交待。” 华于江闻言,转过身,眯眼看着他:“你在威胁我?” 左扬仍然俯首:“属下并无此意,只因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属下只看一眼,若其并非属下要找之人,燕世子要如何处罚,属下绝无怨言。” 他说得不卑不亢,不依不饶,礼仪说话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若是华于江再不肯让他看一眼,倒显得是他强人所难了。 华于江抱着花想容,不肯放开,左扬就站在前方等着。方才一同追赶花想容的一众侍卫此刻也赶了过来,站在左扬身后,看见左扬对他行礼,都知道应该是什么身份很高的大人物,却又实在不知道是谁。 毕竟,燕国世子,不是人人都能见得到的。 跟着左扬在承欢殿的侍卫认得华于江,回过神了便朝他行大礼,那一堆侍卫见着了,也一并随着行大礼。 两方人就这样僵持着,华于江不肯退步,左扬也不肯善罢甘休,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不敢跨越一步。 对于华于江来说,这不是他们燕国,这个骁卫也不是他们燕国的骁卫,不是他不开心就可以杀了的,他奈何不了左扬。 且左扬身为下属,也做好了该做的一切,他提出要看一眼华于江怀中之人的要求,合情合理,他不该拒绝。 对于左扬来说,燕世子毕竟不是他们齐国的世子,燕齐刚刚谈妥有关卫国之事,华于江也不可能一怒之下杀了他。 刺客在此处消失,华于江嫌疑巨大,若真是和这刺客有何关联,那必然也是事关两国邦交之事,他必须要弄清楚,可又不能越矩强行查看,只能苦苦相逼。 再者,追查刺客追不见了,他也难辞其咎。 他们各自藏着心思,各自不愿退步。 他们的僵持被一个男声打破。 “属下杨成元,拜见燕世子。”来人向华于江行了大礼。 听着声音,应该是个年纪不算大的人,在齐国还有些地位,说话才会这般从容不迫。 花想容缩在华于江怀里想着,便听见他冷声道:“免礼。” 杨成元笑着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华于江嗤笑道:“你们齐国的官真是好大本事,威胁起人来有理有据,倒逼得本世子左右不是人了?” 左扬低头不语,忍受着华于江的嘲讽,他这时再多说一句话都是错,只能不说话。 杨成元道:“燕世子言重了,左扬必定不是这个心思,这里面恐怕有什么误会……左扬,怎么回事儿?” 花想容只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幻想外面的情形,她现在真的是一点马脚都不能露,因为一旦漏出破绽,不仅是她小命难保,她还得牵连华于江个彻底。 左扬道:“回杨中尉,属下追查一个刺客……” “好了好了,哪里有什么刺客,你别杞人忧天大惊小怪了。”杨成元打断他的话,道,“冲撞了燕世子,还不给燕世子赔礼?” “可是中尉……” “左骁卫!”杨成元呵道,“还不给燕世子赔礼道歉?” 一会儿,左扬隐忍着,道:“属下冲撞了燕世子,望世子海涵,饶过属下这一次。” 华于江没说话,杨成元又笑着道:“燕世子,您念在他是职责所在,一时急过了头,饶了他这一次吧。否则……这要让王上知道了,他可就……” “好了,”华于江道,“够了。” 花想容咋舌,心里不得不佩服起这个人了,说话还真是有意思,搬出齐王,表面上是为了给左扬求情,实际上却是在警告华于江。 他是在告诉华于江,此事到此为止了,若是让齐王知道了,真正不讨好的也是华于江自己。 他说了这话,华于江就算是想计较也被逼得不能计较了,因为他要救他怀里这个“刺客”,此番就是受了不敬,也只能憋着。 花想容心里又忍不住开始难受了。 华于江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想必是第一次受这等委屈吧。 而且,还是为了她。 她又想到自己刚才还要打他,就越发觉得自己混蛋。 杨成元笑着,对他行了礼,又对左扬道:“世子在荐书阁等你,有话要和你说,你快些去吧。” 可华于江听见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方才在承欢殿,齐王才对他说派了世子言出去历练,这个杨中尉却说世子言在荐书阁。 齐国不过如此,连同手下人做戏都做不全。 可这个杨成元说话也极其有分寸,想必不是这种随意就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的人。 他这句话,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很值得他去考究。 这是想告诉华于江什么?是想说他就算是燕国世子,可他连他们齐国世子的面都见不着。 这是给他一个下马威吗? 燕国国力确实不如齐国,但华于江九岁封燕国世子,从小天之骄子,何时受过这等气? 若是平时,他必要一箭了结了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对错尊卑。 可今日,为了他怀里抱着的这个人,他还是忍了。 而花想容抓住的,却是这句话。 世子言在荐书阁。 她心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她却仍然抓不住,这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这一切都堵在她的心口,堵得她极为难受。 她不知不觉间,紧紧的抓着华于江的衣裳,抓得华于江皱起了眉。 左扬带着人走了,杨成元才有对华于江行礼道:“今日多有得罪,还望世子勿怪。” 华于江没看他一眼,抱着花想容,转身走了。 杨成元在他身后带着众人行礼道:“恭送燕世子!” 华于江没有回头,杨成元待站直了身子,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白衣人。 白衣人看着华于江离开,视线不曾离开半刻,眼里的情绪,无一人看得明白。 第一百三十九章:相许 走远了,直到身后不再有任何声音了,花想容也终于憋不住了,小声问道:“燕世子,您能把我放下来了吗?” 华于江冷冷的果断道:“不能。” 花想容:“为什么?你这样抱着我……我不习惯……” 华于江:“现在还在齐国王宫,方才那个叫左扬的骁卫对你不依不饶,你怎知他有没有派人跟踪?我费了如此大的力气把你救回来,难道就是为了给人送把柄吗?” 花想容:“……”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救我?” 华于江没有回答,花想容等了一会儿,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恍然听见他道:“毕竟你是本世子活了二十几年以来第一个敢对我说大话的人,就这样死了,太可惜了。” 花想容:“……” 这个华于江怕不是真的不正常。 何攀远远看见他家世子走回来,终于松了口气,可待他走近,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看不!见的人之后,何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华于江抱着花想容上了车,何攀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世子……” “走。”华于江打断他的话,命令道。 何攀又突然想到方才世子那个眼神之后,忍不住胆寒,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只对着队伍喊道:“出宫。” 华于江把花想容丢进轿里,轿辇开始缓缓启行。 花想容自己坐好,华于江坐到她对面,没理她,也没说一句话。 她看着车窗,眼里有些空洞,眼眶还有些微红。她被华于江救了,也算是死里逃生,她本应该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对他感恩戴德,可现在,她心里只有沉重。 她在想着今日在密函室看到的东西。 宋相,吴越松。 吴越松叛国? 怎么可能? 可这是她在齐国的密函室里亲眼看见的,这个叛徒是联合齐国,他亲手所书的信件也只有齐国才会有,证据摆在她面前,她不得不信。 所以,她是谁,到了现在,她又重新迷茫了。 无论吴越松叛国与否,他都和亡宋密不可分,那他千方百计的要杀了她,只能说明她也和亡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吴越松真的叛国了吗? 再一想,似乎只有是他叛国,这一切才能说得通。 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深得宋国国君的器重和信任…… 只有他,宋相,吴越松。 他符合所有的条件。 他被宋国国君亲自拜相,那自然是深得信任,能看得到军事布防图,也能照画一张传递给齐国。 身在国都,有钱有权,可以蒙蔽国君的耳目豢养死士暗杀首席将军,林仕荣死后,他也最有可能获得调动军队的权力,最有能力阻挠援军。 死士…… 她想起来了,吴越松派来杀她的人,不也是死士吗?难怪她在听见华于江说到死士的时候如此敏感。 所以,只能是吴越松。 他真的叛国了。 她说不清自己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为什么会难受得想哭,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她无法接受,现在再想,或许并不是。 她是痛心罢了。 痛心六国之人相信了一个叛徒三十几年,把他当成忠良之士来歌颂,为他忠君爱国不屈的气节而感动。 可实际上,他才是叛国者。 他拥有着本不该属于他的名节,享受着他配不上的待遇,喝着旧国的血,吃着旧国的肉,踩着无数宋国兵官的尸体走到今天,名扬六国,誉满天下。 他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牌,把所有人都骗过了。 她只是痛心,痛心宋国灭亡三十几年不得昭雪,痛心天下人为一个叛国者所蒙蔽,痛心吴越松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到现在了却心狠手辣到连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都不肯放过。 乱离具是梦,夕阳落前尘。 那吴越呢追杀她,必定是因为她的先辈和他之间有着天大的仇恨,这仇就是宋国的亡国之仇。 她现在的发现才是颠覆了她的认知,她本以为吴越松杀她是来寻仇,现在却反过来了。 吴越松杀她,是怕她来寻仇。 从她现在所发现的来看,有两个人和吴越松有血海深仇。一个是被他豢养的死士杀死的宋国首席将军林仕荣,一个是到了灭国之际还被他欺骗的宋国国君。 所以她到底是谁? 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而坐在一旁的华于江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花想容被他这一问拉回现实,睁开眼,吐了一口气,道:“没什么。” “没什么?”华于江挑眉,“我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你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吗?” “谢谢你。”花想容诚恳的道了一声。 华于江见她居然那么听话的说了谢谢,一时之间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接话。 末了,他高傲的哼笑一声,选择不接话。 他还没高傲多久,就听见花想容道:“不过,燕世子对我那么大的恩,一句谢谢就有用吗?” 华于江:“……” 华于江:“不然呢?你一个乞丐,还能给本世子什么?” 花想容笑了:“你不说说看,又怎么知道我给不了?” 华于江忽然转头看着她,只是看着,不说话。 花想容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看什么啊?” 良久,他才问道:“你哭过了?” 花想容听见他这句话,抹了一把眼睛,道:“是又怎样?” 他又问:“什么时候?在密函室里的时候,还是被追杀的时候,还是……被我救了的时候?” 花想容转过头:“无可奉告。” 她话说完,车里静了片刻,而后,华于江突然凑近她。 花想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形一晃,直接被他按在了角落里。 她一个欲倒不倒的姿势僵在那里,华于江还是看着她,不说话。 花想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干什么……” 华于江还是看着她,没说话。 她微红的眼眶里还有些湿润,看得人心都软了。 这是华于江第二次离她那么近,第一次,是在卫风关外,救了她,把她抱回军营的时候。 那时候的花想容还是个乞丐,瘦瘦小小,除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身上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惹眼的地方。 现在的她,确实是比那时候好看许多了。 眉目如画倾城,眼中流光婉转,唇色轻红,面色浅白。 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细致的看过她。 华于江低眸,问她:“你想要谢过本世子的救命之恩是吗?” 花想容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她是个有恩必报的性子,还是忍着道:“是……是啊。” 他轻声道:“那你以身相许吧。” 他说罢,俯身吻向她。 第一百四十章:保重 花想容愣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猛的推开他,语无伦次的道:“你……你干什么啊!” 华于江被她推得撞到轿厢,头磕到了窗子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而在一旁骑着马的何攀听见这一撞击声,心里慌得不行,也还是不敢上前去问一句。 花想容整个人都缩在角落里,看华于江就像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你……你干什么啊?” 华于江坐好,然后闭眼呼了口气,逼自己不要发脾气,忍住了想把她摁死在哪儿的冲动,才睁开眼道:“你不是要报本世子的救命之恩吗?” 花想容又愣了,仔细想了想到底有哪里不对劲,瞬间会意,道:“我是说要报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也没说让你……让你对我……对我这样吧?” 华于江挑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难道不应该吗?” 花想容笑了:“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你也不是第一个了,难道我还每个人都要以身相许?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华于江听了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想容别过脸不答他,华于江见她这个态度,心中更是不快,也别过脸不管她。 没一会儿,轿辇在长公主府门口停了下来。花想容一见车停了,直接就想下车。坐在一旁的华于江见她要下车,伸手就要拦住她。而花想容一见他有动作,还没等他碰到她,她就整个人又跌回了角落,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的喊道:“我告诉你,你别过来啊!我可不想对你动手!” 华于江:“……” 刚刚下马的何攀:“……” 华于江咬牙切齿:“现在还在长公主府门口,你就这般出去,叫人看见了该如何是好?” 花想容在角落里想了想,好像也是。 华于江明日就要离开营丘了,她不能在这时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那不就是说,她还得让他抱进长公主府? 若是没发生刚才那事儿,她倒还觉得没什么,可现在……为什么感觉什么都有些变味了呢? 华于江见她居然开始走起了神,心里真的是无奈到了极点,趁着她不注意,又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惊得花想容直接叫出声。 站在轿边的何攀:“……” 华于江见她如此无礼的挣扎,若无其事的拉起披风,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摁住她,道:“你别动,进了长公主府以后,你先换上一套衣裳,再从别处离开,决计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花想容听了,果然就不动了。华于江抱着她下了轿辇,又抱着她进府。何攀没有跟着他,而是去准备明日回国的行程了。 他觉得,这时候跟着世子,应该不太好。 到了屋前,华于江才把花想容放下来,而后开门进屋,还不忘对花想容说了一句:“进来。” 花想容站在门口吞吞吐吐的道:“不……不用了吧?” 华于江转身问她:“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花想容继续吞吞吐吐:“谁……谁知道呢?” 华于江眉毛一挑就要发火,花想容忙道:“别……有事好商量。” 华于江很有耐心的重新说了一遍:“进来。” 花想容在心中权衡再三,还是进去了。 她一进屋,华于江就道:“你不能穿这身衣裳出去,换一件。我没有你们女子所穿的衣裳,你去找云萱吧。” 花想容点头,道:“好。” 然后屋里就静下来了。 因着方才在车里那件事儿,花想容现在心里还有些发怵,但进屋那么久,华于江也对她做什么,她才算是放下心来。 犹豫一会儿,还是花想容先出声打破了尴尬:“今日……真的谢谢你了。” 华于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花想容猜他没准是在想以身相许那件事,叹了口气,道:“云萱是个很好的姑娘,你应该好好待她。” 他坐下,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道:“我自有分寸。” 花想容苦笑道:“但愿你有吧,今日是我欠下你一个恩情,日后有机会……我再还。” 沉默了一会儿,华于江才道:“不用还,你走吧。” “我……” “没什么好还的。”华于江打断她的话,“你走吧。” 她知道华于江是什么意思。 她说了她要报恩,他也说了,让她以身相许,可是她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那她也没什么可还他的了。 他是燕国世子,从来就不缺什么,她只是个乞丐,什么都给不了他。 花想容弯腰,对她行了一个敬礼,轻声道:“燕世子,保重。” 保重。 他们身份悬殊,境遇悬殊,余生漫长,或许都不会再遇见了。 华于江没看她,也没说话,花想容见他不打算理会自己,转过身抬步便走。 就在她将要开门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唤她一声:“阿容。” 花想容微微一愣。 这还是华于江第一次这样唤她。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应他,手搭在门上,等他说下一句话。 良久,华于江也只是回了一句:“保重。” 保重。 花想容轻笑,开门走了。 华于江就看着这扇门被她关上,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手里握着的茶杯瞬间被他捏碎。 碎了的茶杯渣子,有的散在桌上,有的落到地上,碎片割伤了他的手,他非但半点不觉得疼,还狠狠锤了一锤桌面。 他真的是要被气死了。 一般只是生气还不至于让他变成这个样子,主要是连生气都不能表现出来,他是在是憋得太过难受了些。 他向来脾气都不太好,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对他又敬又怕,他从不窝火,但他也从不会真的因为一件事发特别大的火,他还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憋屈。 他真的是要被这个人气炸了,却又偏偏舍不得对她发一丝火气,强装无事逼她走了,可她真的走了,他反而更生气。 可她真的走了。 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见了。 他忽视了手上的伤,流着血,伤口里还有些细小的茶杯碎片。 他从小受过的伤大大小小不知多少,这一点他又怎会放在心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花想容的面容。 没用了。 不会再见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饮茶 而出了房门的花想容,却不真实得有点怀疑人生。 她实在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那么轻易就出来了? 这个燕世子……怎么和她听说的样子越来越不一样了,她甚至还觉得他有些……善良? 是了,善良,有人这样评价过他吗? 好像没有吧? 而且他又是发了什么疯,居然还想让她以身相许? 看来她的感觉是对的,华于江肯定不太正常。 她正自顾自的想着,却被一个女声叫住,问道:“请问,您是花想容姑娘吗?” 花想容抬眸,这个女子穿的是云萱婢女的衣裳,她今日也在云萱身旁见过她,是云萱身边的人。 可是,并不是在王宫给她送内官衣服的那个人。 花想容点点头,道:“我是。” 那侍女行了一礼,道:“我叫聆儿,是萱小姐身边的婢女,我家小姐想请姑娘移步一叙,有些话想和您亲自说。” 花想容疑惑,随她去了。 云萱正坐在一个亭子里看风景,长公主府的风景也是很美的,她看得入迷,没发现有人靠近,直到聆儿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 她回过神以后就看见花想容站在亭子边上,立马笑颜逐开,跑过去拉过她的手,甜甜的笑着道:“阿容,你来啦。” 花想容笑着点点头,“嗯”一声,道:“听说云萱有话要对我说,所以我便来了。” 云萱眼睛弯的好看,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啦,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赏赏风景罢了。阿容穿这套衣赏……虽然衣裳不好看,但挡不住人美呀。” 花想容被云萱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穿着内官的衣服,忙道:“对了,燕世子说,我穿这套衣服出去会惹人怀疑,他没有女装,故让我来问你借一套。我都快忘了。” 云萱听了她这句话,脸色有些微变,笑容也暗淡了些,牵强的问道:“于……于江哥哥让你来问我要衣裳啊?” 花想容道:“毕竟这是王宫内官的衣服,穿出去的确太惹眼了,我今日借了你的衣裳,明日你走之前我便拿来还给你。” 云萱听了,道:“一套衣裳有什么好还的?我送你便是了。”她说罢,唤聆儿道,“去,拿一套我的衣裳过来。” “是。”聆儿俯首应了便走。 云萱见她去了,拉着花想容到石桌前坐下,问道:“你这次进齐国王宫的密函……” “嘘……”花想容连忙打断她的话,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才道,“这里不适合说这些事,这些地方可不要再提。” 毕竟这是长公主府,耳目众多,不像在华于江那儿有何攀把守,说这些事情太过危险了,万一被有心人听去了,他们都有麻烦。 云萱会意,不再提这些地名,只问道:“你可有遇到什么危险?不过阿容既然都回来了,应该也是有惊无险吧?” 花想容叹了口气,道:“确实危险,我被一个叫左扬的骁卫给发现了,他一直追着我不放。” “这……”云萱愣了,面上尽是担心之色,“阿容没出什么事吧?伤到了吗?要不要给你请郎中。” 花想容笑道:“没什么事,幸得燕世子解围,逃过一劫。” 云萱又笑得有些牵强,道:“于江哥哥救的你啊?” “是啊,”花想容低眸,“若不是他,我现在哪能坐在这儿和你说话呢?” 云萱怨道:“别这么说,阿容福大命大,就算没有于江哥哥,你也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 花想容看着她,笑道:“不会,云萱说得真对,燕世子最厉害了。是不是你怕我有危险,所以才叫燕世子来救我的?我不是说了吗,我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为我说话。” 云萱笑了两声,刚想说话,聆儿就把衣裳拿来了,她又开心的拿起裙子,对花想容道:“阿容快看看,这套衣裳你喜欢吗?” “喜欢,”花想容道,“云萱的衣裳我都喜欢。” 这还是一套粉色的罗裙,云萱似乎总是很喜欢粉色的裙子,可这颜色太艳,不是花想容中意的。但毕竟是云萱要给她的,她也还是没说什么。 云萱上次给她的那套罗裙,现在还被她整齐的叠放在包袱里。自从出了康歌,她再未穿过一次了。 现在,她又要拿云萱的衣裳了。 云萱对她笑道:“那你赶紧穿上试试吧。” 花想容无奈的笑了,道:“在这儿怎么换?” 云萱一拍脑袋,才想起来现在是在室外,连忙又拉上花想容,抱着衣裳跑回房里,临走时还不忘让聆儿带上石桌上的糕点和茶水。 花想容有些哭笑不得,她这一点和文渐倒还真是像。 花想容换过衣裳走出来,云萱盯着她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花想容唤了她三声她才回过神,惊叹道:“阿容,你真美!” “啊?”花想容有些脸红,道,“哪有,云萱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啊,你不信你问聆儿。”云萱说罢就问聆儿道,“是不是很漂亮?” 聆儿掩笑道:“是。” 云萱又道:“阿容就应该穿这样的衣裳才好看,这衣裳我就送给阿容了。这次一别也不知下次何时再见,阿容想我了就穿上它。 花想容鼻头又有些酸,只道了一声:“好。” 云萱又忍不住感叹道:“你在卫风关时穿我的衣裳都还有些大,现在却如此合身,阿容还真是长大了。” 花想容笑着,没说话。 云萱也笑着,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她坐到桌前,指着桌上的糕点道:“这个是我特意给你留着的,我吃过了,可好吃了,阿容也尝尝吧。” “特意给我留的?”花想容惊讶的问道。 “是啊,”云萱道,“你快尝尝!” 她说罢,自己先拈起一块,咬了一口,道:“齐国的桂花糕,我第一次吃呢!” 花想容见她说得那么开心,也吃了一口,云萱连忙问她:“怎么样?” 她点点头,笑道:“嗯,好吃。” 其实她吃起来就觉得比文渐做的荷花糕是差了一点,但云萱喜欢,她也一样说了好吃。 “你不能只吃桂花糕,你还要和这个桂花茶一起吃,你再喝一口茶,一定会不一样的!”云萱说着,给她倒上一杯茶。 “是吗?”花想容笑道,“那我尝尝。” 她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 一入口,果然就不一样的。 满口都是桂花的清香,桂花糕甜了一些,桂花茶清淡一些,两者合二为一,当称绝配。 云萱见她喝茶如此小家子气,道:“你不能这样喝,要喝就喝完!” 她说罢,自己饮尽杯中茶,还倒过来给花想容看,道:“咱们没有酒,就以茶代酒作别吧。” 花想容心中又有些难受了。 她看着云萱甜甜的笑,道:“好。” 说罢,也饮尽杯中茶。 第一百四十二章:出府 花想容是从潜入长公主府那晚的方向出去的,她刚踏上元常的屋顶就看见方鸿火急火燎的跑出来查看,见着是她以后松了口气,松了口气之后眼里又充满惊讶。 花想容落到他跟前,问道:“看什么呢?” 方鸿摸了摸头,腼腆道:“阿容姑娘,你穿这个……真好看。” 她又脸红了,略过这个话题,问道:“元常呢?怎么没见他。” “我家公子啊,就在……”方鸿说着就往回看,这一回头就见元常正走进院子里,他止住了话头,笑了一声,道,“就在这呢。” 花想容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元常还是一身蓝衣,儒雅俊逸。他微微笑着,对花想容颔首示意。 “元常,”花想容走至他跟前,抱拳行了一个江湖之礼。元常只她是江湖人,也不甚在意。 元常道:“从长公主府出来,却又不见你何时进去过,今日又是齐王为燕国世子举办宫宴,怎么,你想做的事,已经做成了吗?” 说到她想做的事,花想容便不禁想到了吴越松叛国,眼里的神色暗淡了几分,笑得有些难受,道:“是啊,做成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鸿在一旁疑惑道:“既然做成了,那又怎么会是坏事呢?阿容姑娘你进了齐国王宫了,也完好无损的出来了,哪里坏了?” 方鸿这话一说完,三人都静了。 花想容面容有些悲色,院子里略过一阵风,方鸿不安的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道:“怎……怎么,我说错了吗?” 元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花想容也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道:“没错,说得很对。” 方鸿看了看他家公子,对花想容道:“我,我先出去,你们聊,你们聊。” 他说罢,快步走了出去,头都不敢回,生怕他家公子会用眼神杀死他。 元常笑道:“方鸿不知事,你不要与他计较。” “怎么会?”花想容笑道,“我觉得,方鸿挺好玩的。” 元常浅笑,道:“你是知道了接受不了,或者害怕知道的东西吧,所以才会说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花想容叹了口气:“是啊,可是接受不了又怎样,我还是得接受。” 元常不再多说,他猜测这对于花想容来说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才会让她这样纠结难受。他不问,是一种涵养,也是对她的尊重。 花想容见元常不说话了,又笑着道:“我算算日子,元常应该明日就要离开了吧,回营丘去吗?” 元常道:“是,劳烦你还记在心上了。” 花想容道:“我自然得记在心上了,明日……我来送你。” 元常笑道:“阿容何时回阳川?” 她愣了一下。 何时回阳川? 她现在还没个归期呢。 她本不是阳川人,若不是因幼时记忆中有阳川,若不是因为她在阳川买了院子,若不是,和萧子让有这么一个时间都算不准的约定…… 她何必要回阳川。 她叹了口气,道:“不知。” 元常有些疑惑,但也选择了不多问。花想容又笑了笑,道:“时间不早了,我……我先走了,明日我再来找你。” 已是未时三刻,太阳已经偏西,位于山头。元常试探着问道:“阿容要……留下来用晚膳吗?” “明日。”花想容笑道,“明日我做东,宴请元常,今日不行,我朋友担心我的安危,这会儿应该还等着我回去呢。我若是不早点回去,他们怕是连饭都不会吃了。” “好。”元常应下。 ** 花想容走后,方鸿才回到院子,见元常还站在原地,上前问道:“公子,你又在想什么?” 元常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跟着她。” 方鸿懵了:“跟……跟着她?跟着她做什么?” 元常解释:“她不太对劲,我怕她出什么事,跟着她,若是她平安见着她朋友了,我们再回来。” “这……没必要吧?”方鸿不解,“她不对劲肯定是因为今日去齐国王宫的事,那她既然安全出来了,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元常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说罢,直接从花想容离去的方向追去,留下方鸿在原地愣了一会,又匆匆追上他,边追边道:“不是公子,那她出事和我们使得万年船有什么关系?而且您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多管闲事了……” ** 花想容出了元常的院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元常其实真的很懂她,说话分寸拿捏得极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半点不想让她忧心,说话适可而止,也没让她为难。 元常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可惜,他明日就要离开了。 长平那么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元常待她极好,也对她有恩,只是请他吃一顿饭其实远远不够,只是,她也给不了他什么了。 趁她现在还有点钱,能还一点是一点吧。 想到到今日去齐国王宫的事,她又有些一意难平。 吴越松叛国,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她吗? 或许文渐会相信她,但是其他人呢? 世人对吴越松的评价如此之高,她说给其他人听,没准还会被人说成诬陷。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世人看清他的真面目,才能让宋国昭雪,才能让宋国那些死去的兵官安心…… 她心里变得很苦,莫名想吃糖。 她又想起遇见文渐那日买的糖人,糖人很甜,她爱吃,文渐也爱吃,她便想着去买两个糖人带回去。 或许这个糖人会给她带来好运呢?上次她在糖人摊前重逢文渐,那这一次会不会也带给她什么惊喜? 反正,对付吴越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急也急不来这一时半刻,索性就去买糖人了。 才未时三刻,都还没到晚膳时间呢。 她站在糖人摊前,看着摊主画糖人,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甜的东西,向来是可以给人带来好心情的。 摊主把糖人递给她,她给了摊主钱,转身要走,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面前匆匆走过。 花想容定睛一看。 是杜秋。 第一百四十三章:追查 杜秋? 杜秋近来不是都忙着追查黄坪居士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莫非是黄坪居士有下落了? 她心头一惊,赶紧跟了上去。 杜秋走得极快,也不断的隐藏身影,生怕被什么人发现。花想容跟着他,见他一直追着前方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果然是追查到黄坪居士了。 他们找了那么多日,果然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没走多久,杜秋就在一个赌场门口停了下来,躲进巷子里,微微侧过身,瞧着赌场的门口。 花想容绕至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问道:“你查到什么了吗?” 杜秋没发现花想容一直跟着他,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一跳,转头见着是花想容,才松了口气,又见她这身衣裳,更是惊吓了,问道:“你……你从哪得来怎么一件衣裳?还……挺好看的。” 这是花想容今天第三次被人夸这件衣服好看了,她又有些脸红,没管杜秋这句话,只问道:“你是不是查到什么眉目了?” 杜秋见她不想答,也不过多纠结,只回道:“查到一些东西,还不知是不是属实。” 花想容看了一眼赌场门口,问道:“你跟着的这个人,是不是黄坪居士?” 杜秋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花想容皱眉,疑惑道,“怎么会不知道?” 杜秋解释道:“他是从一个织布坊出来的,问了织布坊旁边的人家,也是姓黄,但是是叫黄二。” 花想容道:“那你有没有问别的?比如,他近来有没有出过远门什么的。” “有。”杜秋道。 花想容愣着抬头。 杜秋又道:“他有出过远门,但是没人知道他去哪里,最近才回来。这个人是个好酒好赌之徒,那织布坊里的人和他似乎还有些关系。刚才他是没钱了,去坊里要钱的。” “那八九不离十了,应该是他,你还在犹豫什么?”花想容又问道。 “不是犹豫,只是现在也不可贸然上去打草惊蛇。”杜秋道,“还需进一步确认他的身份,若真是他,那我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杜秋义愤填膺,花想容看了他一眼,思索着什么,道:“陆少侠呢?” 杜秋道:“他在另一个织布坊守着,我刚刚发现这个人,还没来得及和他打声招呼。” 花想容又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有办法。” 杜秋疑惑:“什么办法?” 花想容道:“他不是好色吗?我去试探他的身份,若是他,我就把他骗到城郊去,若不是他……我就自己回来。” “不行!”杜秋道,“阿容你忘了上次的事了吗?你这样……你万一又被人盯上了该怎么办?” 花想容笑道:“我又不是去惹事的,是去赌钱。而且受过一次暗算,我当然会长点心眼,不用担心。” “不能不担心,你就这般进去,太冲动了。”杜秋道。 杜秋已经十八岁了,年纪比花想容道,说话也像个大人。花想容笑道:“你都打不过我,你觉得他能打得过我吗?” 杜秋还是纠结:“这不是打不过得打的问题……” “你还等得及吗?”花想容打断他的话,问道。 杜秋住声了,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为杜玉报仇,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我也等不及了,”花想容道,“杜玉是我亲手救下的,我也希望能为她报仇出一份力,你相信我。” 杜秋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 花想容笑了,道:“你在这里等我,有匕首吗?” 杜秋摸了摸身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道:“这个行吗?” 花想容试了试,道“可以。” 杜秋虽不是江湖人,但出门带些武器防身是必要的,更何况现在是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查人,他不仅得带剑,身上还得有两手准备,带一把匕首应付不时之需。 花想容拿了匕首,又道:“钱,给点钱,我出门时没带。” 杜秋又低头,取下腰间的钱袋子,递给她。花想容接过,道:“会有个结果的,我有直觉,他肯定是我们要找的黄坪居士。这所有的事情,就让它在今天结束吧。” 杜秋不解,问她:“你为何如此肯定,他就是黄坪居士?” 花想容微微一笑,答道:“因为,糖人会给我带来好运啊。” 糖人会给她带来好运的。 她以前想吃的时候买不起的糖人,在她长大以后,会给她带来好运的。 第一次吃糖人,她遇见了文渐,第二次吃糖人,她找到了黄坪居士。 杜秋懵了,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花想容笑着把用糖纸包得好好的糖人递给他,道:“帮我拿好。” 两个糖人,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文渐的。 她将匕首藏至腰间,抛了抛钱袋子,走进赌场。 ** “公……公子。”方鸿突然感觉他家公子身上的情绪不太对,小心问道,“怎……怎么了?” 元常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含谴责。方鸿无辜,道:“公子怪我做什么?是她进赌场,不是我进去,也不是我让她进去的。公子不乐意,就自己去把她叫出来……” “你能不能别说话?”元常打断他,缓声道,“你何时开始擅自揣测我的想法了?” 方鸿闭嘴了,不敢再说话。 他家公子向来是很好说话的,他能感觉到元常不开心,只是因为他常年跟在元常身边,而元常的表现其实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他总觉得他家公子有什么地方变了,可是又说不太清楚。 他道:“公子,其实我们真的没必要跟着她。” 元常道:“人才不可失。” 方鸿问道:“公子担心她,只是因为想招揽她?” “不然呢?”元常将手背到身后,道,“对她多一分恩德,能留得住她的可能性就越大。就算她没出什么事,多留一份心眼也没有错。” 方鸿心里有些不可思议:“公子……就只是在谋算这些吗?” 元常没说话。 不只是谋算这些。 更是谋算人心。 招揽一个人才本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更何况是花想容这样不同于旁人的,就更是费心力。 可若是能成功,对他必定是一大助力。 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他看中的这个人,肯定有不少过于常人之处,值得他费心。 明日,他总得做些什么事,务必要让花想容来一趟长平。 ** 花想容近了赌场,感觉到的就是人山人海,里面充斥着汗味与钱币味,混合着极其难闻,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刚刚踏进门,便感觉有不少眼睛盯着她看。她熟视无睹,走向那个疑似黄坪居士的人的赌桌。 赌一把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狭路 黄二所在的赌桌上人满为患,花想容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一众呼声,没动。 有人发现了她,抬头看向她,看得眼睛都直了,站在她前面的人也纷纷转头,黄二见人都没反应了,还在喊着:“押注啊!押注……” 花想容笑着,抬步走向赌桌,一群人自动给她让路,花想容站在黄二旁边,他看了她一眼就眼睛就回到了赌桌上,没一会儿又反应过来他看见了什么,又转头盯着花想容。 花想容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道:“我押小。” 杜秋一家子行商,虽然不说大富,但终究还是不缺钱的。她也不知赌场上的行规,闭着眼睛押,输了……就输了吧。 黄二眼神贪婪,看着她,问道:“姑娘也来堵?” 花想容靠着赌桌,笑道:“赌场开在这,有规定女子不能进吗?我为何不能堵?” 旁边有人嘿嘿笑着,问道:“姑娘衣着不凡,想必不缺几个钱,来堵,就押这么点?” 衣服是云萱的,当然不凡。这些人见她是个姑娘,想宰她啊。 花想容不动声色的笑着,故作轻松的道:“嗯,也是。” 她说罢,将整个钱袋子扔向赌桌,反正是杜秋的钱,杜秋也不差这点钱,没事。 全押了小,她又道:“不过就堵钱也太没意思了,咱们来玩点别的。如果我赢了,那你们就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有人问。 “赢了再说。”花想容道。 “那如果你输了呢?”站在她对面的一个人问道。 花想容笑着:“你们说,我输了如何?” 反正要打架,她现在也是不怎么怕的。 不能说全部打得过,全身而退应该是没问题,门外还有杜秋接应她,没事。 只是那人听了她这话,一脸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那你就陪陪咱几个……” 花想容挑眉,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的话,道:“成交。” “好!”黄二和对面那几人对视一眼,看着花想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玩物一般。 好色之心不死,他身边的人和他也是一个德行。 花想容没说什么,将目光投向赌桌。 她什么都不懂,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运气上,运气好点计划继续,云起不好,就只能跑了。 杜玉受了那么多的罪,上天应该给她一些安慰。 摇骰子的人按照平常的规矩摇了三下,放下盒子,打开。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盒底上的三个骰子。 “一二二,小!” 摇骰子的人大声喊道,一众人听了皆是满脸丧气,拍着桌子以泄不满。 花想容则是松了口气。 果然,糖人是会给她带来好运的。 她笑着,对这几人道:“怎么样?愿赌服输?” 方才与花想容谈条件的人听了她这句话,面露凶光:“老子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堵了?” 花想容眯眼,看着他。 “你个娘们也想同老子谈条件?我告诉你,今个儿你进了这门,你就别想出去!”那人放着狠话,冲对面站在花想容身旁的黄二使了一个眼色。 她在心里冷笑,果然是一群小人。 黄二伸手就想拿住她,她反应极快,抓住他的手臂,施力往后一压,只听见一声脆响,像是骨折了的声音,接着便是黄二的一身惨叫。 众人一惊,连忙远离她,眼里又惊又恐。 “她她她……她在干什么?” “她居然会武功!” “她是什么人!” 花想容一脚把黄二踢到地上,黄二立马捂着手臂慌张的爬开,生怕花想容什么时候再来一下。 她转身对着被吓得跳开的一群人道:“想和我玩花样?” 赌场后方出来三个大汉将花想容围住,拿着家伙,应该是在赌场维持秩序的人。 同花想容谈赌注那人见着赌场的人出来了,得势又猖狂起来,冲花想容骂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也敢在这嚣张!”他说罢,对着赌场的人道,“几位大爷,就是她,就是她无缘无故的打人!” “闹什么闹闹什么闹?!在本少爷的地盘也敢闹,我看你们一天天的是活腻了!” 人群后传来一个男声,说话极其嚣张难听,却让花想容听着莫名有点熟悉和讨厌,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只是看样子,是这家赌场有地位而且能管事的。 “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不要狗命来本少爷的赌场惹事!” 一行人剥开人群,走到花想容面前,方才说话的人闭着眼睛喊:“狂啊!你倒是继续狂啊!” 花想容见着这人,则是吃了一大惊。 居然是梁启正! 他现在没穿什么布衣寒衣,而是一件布料上成的织锦,由此可见,上次他和花想容搭话,果然是准备充足居心叵测。 还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这家赌场,居然也是金益赌场的产业? 她上次和梁启正结下那么大的梁子,这下狭路相逢,他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花想容又想到梁启正身边跟着的那个极为敏捷的暗器高手,多了几分警惕。 她缓缓将手放至腰间,随时准备好拿出匕首。为防再被暗算,她绝不可恋战,必须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梁启正看见她,果然面上一喜,喊道:“花想容!又是你!” 花想容手已经握上匕首,可谁知梁启正下一句话不是要人拿下她,而是对围着她的那三人道:“知道她是谁吗?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样对她的!都给本少爷滚!” 花想容愣了。 他说罢,还扯过旁边的一张凳子,对花想容极为热切的道:“女侠,过来坐。” 这下不仅是花想容,所有人都愣了,和花想容下赌注的人还喊道:“梁少爷,她她她,她可是在赌场惹事的……” 梁启正一巴掌拍过去,骂道:“是他惹事还是你惹事,你以为本少爷不知道?” 他被拍得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围住花想容的人也已经撤开了,站到梁启正身后。 这个梁启正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就算是他忘了上次是怎么被她教训的,花想容可不敢忘了他对他存的是什么心思。 说不定,这是他另一个暗算她的方式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黄坪 花想容没动作,她想看看梁启正还要耍什么花招。 梁启正见她没动,想到可能是上次两人冲突的原因,连忙道:“女侠,上次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可别和我计较,这次,我是带着诚意的。” 花想容:“???” 梁启正见她还是不肯相信他,主动把手举起来,道:“你看我,我可什么都没带,也绝对不会再对您有什么不敬。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 花想容:“???” 他说得激动,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花想容立马抽出匕首,喊道:“你别动。” 梁启正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嘴里还喊着:“没动没动,我没动。” 这下不仅是花想容,赌场里的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谁不知道这梁少爷是个绝不肯吃亏,更不可能服软的个性,今天居然那么害怕一个女人,怎么回事? 花想容也是不可思议,梁启正看起来是认真的,没存什么心思。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是那日她晕过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因为元常吧? 花想容面上警戒,还是不说话,梁启正笑得极其讨好,问道“女侠你,一个人来的?” 花想容没理他,暗自在心里揣摩。 他看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人,但他怕的绝不是自己。梁启正是金益赌场的少爷,背后有权贵之人给他撑腰,什么人能让他怕成这样? 梁启正见花想容还是不理他,干笑两声,自己破解尴尬,扯过刚才和花想容下注那人的领子,骂道:“你们怎么惹着人家了?你知道她是谁吗?说!” 那人吓得不行,喊道:“梁少爷饶命啊饶命,我们……我们没惹着她!就……就赌了一场而已……” 梁启正瞬间就明白了,同样是男人,他们心里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他碎了一口唾沫,丢开那人,又对花想容笑道:“这……女侠,你说吧,你要怎么处置他们,我听你的,怎么都行。” 花想容笑了,把匕首插回腰间,这个梁启正没有耍花招,他还真是把花想容当佛供起来啊。 于是她道:“既然梁少爷都发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不想怎么处置他们,他们赌注输给我了,就让他们兑现承诺好了。” 梁启正闻言,一脸迷茫的问道:“你们赌什么了?” 花想容没答,他又扯过那人的领子,问道:“说,你们赌什么了?” 那人浑身发抖,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没……没什么,就……就是,如果我们输了,我们就要帮……帮这姑娘一个忙……忙而已。” “就这个?”梁启正又问道。 “就……就这个。”那人头都要埋到地上去了。 梁启正又丢开他,转头对花想容笑着,问道:“就这个,好说好说。您说,什么忙,我一定让他们好好干。” 借着梁启正的力,事情也就好办多了。她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有谁混过江湖?我有点事想打听打听。” 虽然花想容接受了梁启正要帮忙,但是她也同样对这个人留着几分心眼。上过一次当,她可不会就这样又被骗了第二次。如果这一次又落入虎口,守在外面的杜秋可帮不上什么忙,没谁还能来救她了。 “江湖?”梁启正反应过来,知道她是个江湖女子,打听江湖之事也是理所应当,转头问道,“你们,谁知道江湖之事?” “不……不知道。”被梁启正丢了两次的那人埋着头道。 “黄二!黄二没准知道!”那人身后又一人指着花想容身后的黄二道,“他混过江湖一段时间的,咱们其他的都没混过!” “黄二?”梁启正反问。 “就是……就是这个女侠身后那个人,”他想了想,随着梁启正一起喊花想容女侠,“他刚才……刚才想对女侠图谋不轨,被教训了。” 花想容心里无语。 比起无耻他们还真是一个更甚一个啊,刚才明明是他们唆令黄二对她使暗手的,现在反向一转,个个忙着让自己脱清关系,变成他一个人对花想容图谋不轨了。 “那就黄二,把他拖过来。”梁启正发话,他身边的人立马把他脱了过来。 黄二被拖过来时,还在捂着手臂交唤着,头也不敢抬一下。梁启正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道:“女侠问你什么,那就打什么,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花想容也低眸,看着坐在地上这个人,黄二抬头看了花想容一眼,对上她的视线,又慌忙低头。 花想容叹气。 这长得和梁启正倒是一个类型,看着都是老老实实,实则内心阴险狡诈,靠这幅面相骗人,还真是事半功倍。 黄二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梁启正对花想容讨好般的说道:“女侠,问吧,想为什么,随便问,他一定说得清清楚楚。” 花想容勾了勾嘴角,不屑的道:“他这般胆小,真的是江湖之人吗?咱们江湖之人向来不惧生死。” 他这一笑看呆了梁启正,他眼睛在花想容身上说话都不利索了:“他……他应该是吧。” 花想容瞥了他一眼,他也吓得转头质问身后的人:“他……他……他是吗?” “他真的混过江湖,咱们两个人里面也就他知道点江湖之事。”刚才供出黄二的人没那么害怕梁启正,道,“他之前出去好长一段时间才回来,回来以后还和咱们炫耀,说他拜了那个厉害的大人物为师,还说自己改名了,叫什么……” 他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问身边另外一个人道:“叫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但是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被问道的人也道。 “真有,他绝对也是个江湖人,姑娘您有事您就问他。”那人又道。 “改名了?”梁启正笑道,“还拜了个大人物啊,把你能耐的,说说,你改叫什么了?” 他推搡了黄二一把,黄二的伤手被碰到,疼得他大叫。 “叫黄坪。”方才被梁启正丢开两次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那个人突然发话,道,“他说他改名了,叫黄坪居士。” 第一百四十六章:挟持 黄坪居士。 是他,终于找到了。 花想容攥紧了拳头,压制住心里的情绪。 “黄坪居士?”梁启正不屑,“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啊。不是说拜了个大人物吗?拜谁了?” 黄二不答,可能也知道自己是吹牛的,遇到一个真正的江湖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充当内行人去显摆。 黄二不答,梁启正又推搡了一把供出黄二的人,问道:“他不说你说,拜谁了,让我见识见识。” “忘……忘了。”那人缩了缩身子,道。 梁启正嗤笑一声,不再厉害,又对花想容讨好一般笑道:“女侠,你有什么,你就问吧。” 花想容看着黄坪居士,不说话。 梁启正也瞪了黄坪居士一眼,怒道:“说话啊!哑巴了吗?” 黄坪居士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梁启正又对花想容笑着,低头踢黄坪一脚,骂道:“本少爷叫你说话!” 黄坪还是不敢说话,梁启正见他这幅模样,又欲踢他第二脚。 “行了。”花想容阻止了梁启正的动作,道,“他这般样子,肯定不是真正的江湖人,就算是混过江湖一段时间,也不会知道我想问的。” 梁启正又讨好的道:“这……没准他知道呢……” “你看他这个样子,能知道什么?”花想容挑眉。 梁启正咽了一口唾沫,强迫着让自己的眼睛离开花想容,对在地上趴着的两个人道:“滚滚滚。” 黄坪居士这个人,在外行人面前猖狂得不行,遇到一个厉害的,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甚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可就是这样的人,玷污了杜玉,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儿。 黄坪居士和另外那人都不敢多说,连忙滚了出去,赌场内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转头专心赌钱去了。 花想容拍了拍手,也道:“今日多谢梁公子,告辞。” “欸欸欸,等等,等等。”梁启正连忙追上她,道,“女侠留步。” 花想容一见他靠近,连忙和他拉开距离,语气危险的问道:“你想干嘛?” 她可没忘记这人前次对她存的什么心思,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得不多些谨慎。 梁启正笑得极其狗腿:“我就有个小问题想问问姑娘……” “有话快说。” 黄坪居士就要跑远了。 “是这样,我就想问问,姑娘你和……杨成元杨中尉,有什么关系?”梁启正试探着问道。 “杨成元?”花想容乍一听见这个名字,还有几分熟悉。 她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这个杨成元,可不就是她今日遇见的那个来给她和华于江解围了的杨中尉吗? 梁启正问他做什么? 她虽心中疑惑,但她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黄坪居士就快要走远了。虽说有杜秋守在外面他跑不掉,可是真要耽搁了也不太好。 遂随便回道:“什么杨中尉,我不认识。” 趁着梁启正还没反应过来,连忙溜出了赌场。 待梁启正消化完她的话,人早已走远了。 他留在原地咋舌。 不是吧。 没关系? 没关系那他怕她个屁啊! 要不是因着那日来的蓝衣人对他警告,这种事情要是再发生一次,被杨中尉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蓝衣公子笑得从容,让他心中一惊,猜想今日这女子和杨中尉有些什么关系,故而对她讨好向她请罪,就怕她到杨中尉面前告上一状。 要知道杨中尉可是王上的宠臣,近来又为世子做事,说话极其有分量。赌场这些腌臜事被捅到王上和世子那去,那一个不得让他们倾家荡产? 结果这个女人居然说没关系? 他该不是……被耍了吧? 梁启正咬牙切齿的跺脚,拂袖回了赌场。 花想容出了巷子,已经没见了黄坪居士的身影,看了一样躲在暗处的杜秋,杜秋往东边使了一个眼色。花想容会意,连忙跟了上去。 她跟在黄坪居士的身后,见他拿着什么东西低头,走得极慢,像是在数钱,数完了又将钱袋子挂到腰间,大摇大摆的继续走。 花想容看清了那钱袋子,瞬间愣住了。 那不是杜秋的钱袋子吗?她拿去赌钱的。 赌完了她就被这些人下黑手,忙着教训这些人忘了收钱,后来梁启正来了,她就更加忘了。 结果居然被这人给顺了出来,他什么时候偷的,她居然没发现。 而且敢在赌场的人面前干这种事情,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偷东西骗人赌钱好色,他还真将流氓本色发挥到极致了。 再看他这手臂,好得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哪里有方才在赌场的那番痛苦,她还真以为这个人那么经不住折磨,随便一打手就断了,她还没用什么力。 结果居然是演出来的。 她是真的被气到了,不好好教训他一下,他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摸出腰间匕首,本就没几步的距离,她使用轻功瞬间到了黄坪居士身边,将匕首抵至他腰处。 “别动。”她冷声道。 黄坪居士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微微转头,看见是花想容,吓得不行,又不敢声张,只得求饶道:“女侠,饶命啊……” 花想容忍气道:“想活命的话,就跟我走。” 她以衣袖遮住刀柄,刀锋抵着黄坪居士,另一只手推了他一把,强迫他往前走。 黄坪居士无奈,在赌场时就被人家教训了,现在也铁定打不过。江湖之人最不怕死,他要是让她不满,她说不定真会当场杀了他。 毕竟刀枪无眼,他只能跟着花想容走。 黄坪居士低头看着花想容,小心问道:“女……女侠,你……你为什么要找我?” 花想容冷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黄坪居士咽了一口唾沫,想擦额头上的冷汗也不敢动手,小心道:“钱袋子……我还给你,方才你赢的钱也在里面,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次……” 花想容心里真的是恨不得现在就了结了他,还真是不要脸,连赢的钱都拿走了! 更不要脸的是,他和梁启正是同一种人,连说话方式都是一样的,极其不要脸,得势就猖狂,弱势就求饶,丝毫不要面子和尊严。 但她面上无动于衷,只挟持着他往城郊去。从这方向看,到的也是东城郊,杜秋和她已经打好招呼,就跟在她后面,两人会在东城郊汇合,一起商量该如何处理这混蛋。 毕竟,在城内做这些事,太危险了,若是被人报了官,他们可就麻烦了。 他们二人靠得比较近,花想容就在黄坪居士的左边,因为她要掩盖住手里的匕首,既要能威胁到他,也不能让人发现。 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姿势,就像夫妻一般。 第一百四十七章:报仇 “公……公子。”方鸿非常小心的问了一句,“他们……什么关系啊?” 元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眼里神色晦暗,良久,才道了一句:“看来,她已经见到她的朋友了,我们回去吧。” 他说罢转身便走,方鸿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身影,自言自语道:“可是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他刚想对他家公子表达自己的疑惑,一转头才发现公子也走远了,他呆住,看了一眼花想容,还是跟上了他家公子,一边走还一边喊:“公子,你等等我……” ** 东城郊,偏僻处。 花想容收了刀尖,用刀柄撞了黄坪居士一下,将其踢到地上,道:“你最好乖乖待着,别想跑。” 黄坪居士往后缩了缩,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女……女侠,你……你想干什么?” 花想容笑了一声,笑得他心里寒碜。他坐在一旁,不敢说话。 没一会儿,杜秋就来了。他看见花想容以后小跑上来,又看了一眼花想容身后的人,问道:“是他吗?” 花想容点点头,道:“是他,黄坪居士。” 杜秋神色暗了下来,绕过花想容走到黄坪居士跟前,面色愤怒,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黄坪居士恐惧,又往后缩着,战战兢兢的问道:“你……你想干什么?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杜秋冷笑一声,直接一拳过去,打在黄坪居士的脸上,“我打死你!” 黄坪居士一声惨叫,但他被杜秋揪住领子,想跑也跑不了,只能一直惨叫。 花想容叹了口气。 杜秋打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打得黄坪居士口鼻流血,但就这样发泄他的仇恨,其实远远不够。 不知道杜秋会不会杀了他。 如果是她呢…… 当然,如果是她,或者是她的妹妹被欺辱,她定然要这个人偿命以泄心头之恨。但这是杜秋和杜玉的事,如何处理,还得让他们自己决定。 等杜秋打够了,黄坪居士已经不成人样了,连喊都喊不出来,嘴里咕噜咕噜的说着什么,认真听还能听清一点点,说的好像是“救命”“救救我”“放过我”之类的话。 杜秋站起身,他的拳头上沾有血迹,他极其嫌恶的擦在黄坪居士的衣服上。 花想容问他:“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杜秋看着黄坪居士,忍气道:“我想让玉儿亲手杀了他——我会帮她收尸。” 黄坪居士一听,怕得不得了,连忙爬过来抓住杜秋的衣角,求饶道:“少侠……少侠饶了我饶命……” “饶命?”杜秋笑了,讽刺道,“你还记得那个叫杜玉女孩子吗?她跟你求饶的时候你放过她了吗?” 黄坪居士浑身一震,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熟悉吗?我告诉你,”杜秋蹲下,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杜秋就这样看着这个令他憎恶的面孔,他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为他妹妹报仇,此刻却还是忍着,“我是她哥哥,我来,就是要你的命!” 他说罢,一把将他甩开。 花想容道:“想让杜玉亲手杀了他,不太切实际。我们不能把他带回客栈,被人发现了可就遭了。他是齐国人,杜玉是燕国人他欺辱杜玉回到齐国了,可他在齐国是良民,没有罪。” 杜秋不语,花想容继续道:“我之所以要把他挟持到城郊来,就是因为这地方几乎没什么人,杀了他也不会被人发现,处理尸体也比较简单。但是在城内的话……” “先不说尸体不好处理,就说我们在齐国的地盘杀了齐国的良民,在城中百姓看来都是在犯罪,被人发现了报官咱们就麻烦了。”花想容解释道,“咱们还在齐国,是依齐国的律法来处置。杀人偿命,咱们得不偿失。” 杜秋在心里思索着,又道:“那我去把杜玉带出来。” 花想容又笑道:“带出来也行,不过现在已经申时末了,城门就要落锁,我怕你来不及。” 杜秋犹豫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想容坚定道:“你杀了他吧,就现在。” 她说罢,取出腰间的匕首,递给他。 杜秋愣住了,他抬头,看着花想容的眼神里有一丝诧异。 她道:“你是她哥哥,你替他报仇,也无可非议。” 杜秋此刻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有一瞬还挺佩服眼前这个女子的,做事思虑周全,方方面面的利益和事情的可行性程度,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去分析,可花想容却已经在心里算得清清楚楚了。 哪怕他们现在讨论是怎么杀人,怎么处理尸体,她还能笑得从容不迫,说的话也让人有种信服的感觉。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决定了别人的生死,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在讨论今晚要吃什么菜一般简单。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仅是佩服,更有一丝畏惧。 可在花想容看来,有仇报仇,又恩报恩,不过是一件寻常事。 就像她有恩必报一样,她也是个有仇必报的性格,哪怕说此次报仇是要杀人,可也是天经地义。 既然对她来说是天经地义,那她自然没什么犹豫和害怕的。只不过,这个仇不是她的仇,她也只能在一旁给杜秋出谋划策了。 若是她,到了城郊就会杀了黄坪居士,绝不会有半分犹豫,而后将尸体埋藏起来,离开齐国回阳川,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杜秋……做事还是不够狠。 毕竟他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不入江湖,不牵扯恩怨。他虽然没有阿娘,可他有爹,也有妹妹,算得上是美满幸福的。 老杜是个精明人,恐怕有什么事也是自己揽下,不会让他这一双儿女去涉险。那他碰上杜玉这件事,想必也是头一遭。 花想容自己在心里分析杜秋,却忘记了,自己明明是一个比他还要小两岁的姑娘。 杜秋点了点头,道:“那回去再告诉杜玉……也是一样的。” 他从花想容手里接过匕首,一步一步向这个欺辱了他的妹妹的仇人走去。黄坪居士满脸是血,嘴里不停的念着“不要”,眼中的恐惧透过血渍传出来。 这是对死亡的恐惧,也是他死前最后的一丝挣扎。 ** 方鸿和他家公子一起走回去,回去的路上还在念叨着“不对啊”。 他总觉得这件事里里外外透露着蹊跷,可却又不知是何处蹊跷。 元常被他念叨得烦了,问道:“到底哪里不对?” “公子,”方鸿问道,“您觉得,赌场里那个混混,会是阿容姑娘的朋友吗?” 混混? 乍然听见这个词,他竟觉得有些熟悉。 他顿住脚步,认真思索,而后,他不禁想到,他上次救了花想容时,问她为何要去这种地方站着,她道,为她的朋友寻一个仇人。 为她的朋友寻一个仇人…… “不好!”元常突然出声,把站在他身旁的方鸿吓了一跳。 他没解释什么,怎么不好,哪里不好,只是说罢便转身往回走,方鸿愣住了,难道他家公子是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吗? 可是他也没说什么啊。 但他公子可能知道了他想不通的蹊跷,毕竟他家公子是何等聪明。 于是他连忙跟了上去,还不忘喊道:“公子,公子啊!要关城门了,你现在出去待会儿回不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杜秋的刀还没落到黄坪居士身上,四周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杜秋见状不妙,赶紧回到花想容身边,看着这群黑衣人,问道:“这是什么人?” 什么人…… 会不会是吴越松? 毕竟现在除了吴越松,她也是在想不到还有谁会来暗杀她。但若真是吴越松,他这一次的方式,和之前可是大不一样了。 他之前的暗杀,都是投毒,放镖,借刀杀人,想方设法隐藏自己。多用的是借刀杀人,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也免得会有人从她下手查到他身上。 可这次,直接派人暗杀,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进了齐国王宫了吗? 多半是的,他肯定以为她已经查到了什么东西,再顾不得其他,只想尽快了结了她,以防止事态恶化,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那吴越春,也太可怕了。 她刚刚才出了齐国王宫,他就已经知道了,真不愧是一只老狐狸。 花想容是已经被暗杀习惯了的,此刻也不显得慌张,只是她身上没有带武器,略显得有些被动。 可是杜秋身上带了剑,他无论剑法还是内力,都不及花想容。 于是她对杜秋道:“可能我知道他们是谁的人,把剑给我,他们是冲我来的,你躲远些,顺便杀了黄坪居士。” 杜秋都愣了,一是没想到花想容居然还能那么冷静,二是没想到,她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不忘让他杀了黄坪居士。 花想容见他还愣着,忍不住皱眉,转手抽出他背后的剑,喊道:“走啊!他们是冲我来的,不会管你,你快走啊!” 她说罢,推杜秋一把,杜秋回过神,拽起地上的黄坪居士就出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花想容说的没错,这些黑衣人是冲她来的,果然没有理会杜秋。他很顺利的出去了,可他也没听花想容的话逃跑。 他虽不是江湖人,可他也重义气,也知道知恩图报。花想容是为了帮他才落入此境,他断不会就这样跑了,否则他愧对文渐和陆少羽,也对不起花想容对他这一番心意。 但他武艺不精,内力不高,说来实在是惭愧,花想容虽然比他小,但武功内力都比他高上不少,想事情什么的也比他要周全许多。 这个女孩子,有着一种让人佩服的胆识,也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可是,他们没有两把剑,杜秋本就实力不高,没有武器防身恐怕很容易伤到自己。他就在外面站着,急得跺脚,也不知道该怎么救她。 他只顾着看花想容,心思都在如何救她身上,却忘了,身后还有一个黄坪居士。 他以为黄坪居士都被打成这样了,肯定也是动弹不得,故而对他掉以轻心,却不曾想,黄坪居士拿着匕首,慢慢凑近他。 他没注意,也就没发现黄坪居士的小动作,可在和黑衣人混战的花想容在转身至极看见这个场景时,眼睛都瞪大了。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杜秋不知道这个黄坪居士的阴险狡诈,她可是见识过的,虽然黄坪居士脸上还带着血,但肯定没有他喊得那么严重。 不用想,他刚才也是装出来的。 演得可真好,真真是太好了,连她都被骗了两次! 她冲着杜秋大喊一声:“杜秋小心!” 她说着就要冲过去,可一个黑衣人从侧面而来堵截住她,她用剑将黑衣人的剑锋挑开,退后几步,和这些黑衣人离得远了些。 杜秋的剑和御寒剑自然没发比,再加上这些黑衣人大概有十来人,都很难对付,她分身乏术,顾不到杜秋。 她在人数上没有优势,在武器上也不具有优势,今天……她怕是真要栽在这里。 她退后几步站稳脚跟后,看了一眼杜秋。 杜秋听见了花想容喊的那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的就是黄坪居士拿着他的匕首站在他身后。 他愣了一瞬,想不通为什么,可黄坪居士见他已经发现了,也不再犹豫,直接刺了下来,杜秋见这刀锋避无可避,往旁边偏了几分。 匕首刺进杜秋左肩下方,顿时血流不止。 黄坪居士见没有刺对位置,抬头看了杜秋一眼。杜秋咬着牙,一脚把他踢开,而后拔出匕首。 匕首已经刺入身体一半,虽不致命,却也是重伤了。血还在流着,他撕下身上的衣服,包住伤口止血。 黄坪居士被踢倒在地,还滚了几圈,可停下来之后,他立刻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花想容一见心道不妙,催动轻功就要去追他。找了他那么久,怎么能就这样让他跑了?这些让他跑了,下次还想找到他谈何容易? 可她催动轻功这一瞬,突然有一瞬头晕目眩。 她止在原地,闭上了眼,脑里仍然是天旋地转。 晕,头晕。 不仅头晕,身上还渐渐的失去了力气,她脚跟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手腕一转,将剑插入土里,抓着剑才勉强站稳。 怎么回事儿? 黑衣人见她这个样子,为首的那个摆出了停止的动作,所有黑衣人都止住了靠近的步伐。 十来个黑衣人就怎样站在她前方,像是在等着什么。 等着什么? 花想容勉勉强强睁开眼睛,眼神迷离,眼里也是一片模糊,前面的一个黑衣人变成了三个。 她现在的感觉,让她想到了那日在赌场门口被人暗算时,中的迷药…… 迷药…… 可是,没有人给她下过迷药啊。 为什么会这样…… 她咬破了舌尖,逼自己清醒一点。现在晕倒,不就相当于是送命吗? 一旁的杜秋包扎好伤口,听见身后没了声音,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却没想到,看见了这么个情形。 花想容半跪在地上,仿佛已经不省人事,十来个黑衣人围在她面前,刀剑相向。 他愣在原地,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以为花想容已经死了,眼里蓄满了泪,可下一秒,他又看见花想容动了动,颤颤巍巍的似乎是要站起来。 还活着…… 他擦干没来得及流出的泪,不再犹豫,拿起落在一旁的匕首,站起身跑向她。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杜秋也并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花想容这样帮他,无以为报,拼死也想把她救出来。 可他不知道,他就是拼死,也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 明明花想容最想要的,是他离开。 快点离开,一步都不要回头。 如果她能预料到,在这之后发生的许多事。 如果她能知道,自此以后事态就开始不可控制。 如果她能知道…… 那她一定死都要让杜秋走。 她宁愿死在这个地方的人是她。 她宁愿,她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可她算不准天运,算不准人命,算不准生死。 也斗不过苍天。 第一百四十九章:重回 杜秋冲至一个黑衣人身后,趁着黑衣人注意力都在花想容身上,拿着匕首刺了他一刀。 可匕首终归不比剑,杜秋也终归不比花想容,他没让这个黑衣人一刀毙命,黑衣人惨叫一声,转手给了他一剑。 杜秋转身躲过,闪开几步远。可这些黑衣人已经注意到他了,几人仍然盯着花想容,几人拿着刀剑,对向了杜秋。 直接对上肯定要吃亏,杜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黑衣人人多势众,他只是躲着,匕首进不得黑衣人的身,他们拿的也都是较长的刀剑,杜秋又受了伤,打起来很势弱。 一把刀横向杜秋,他已经躲闪不及。 花想容不知道这些黑衣人在等什么,不对她出手,但她再不出手,杜秋就会没命了。 她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手腕留下一道极深的牙印,甚至泛出血迹。但这样,她清醒了很多。 身上柔弱无力,她催动轻功都显得吃力,越是使用内力,药效就蔓延得越快。 她飞到杜秋面前,拉住他一个旋身,替他挡了这一刀。 位置发生改变,这一刀没有致命,却将花想容的背后划开一条很长的口子,她背上的衣裳瞬间被血迹浸透,红得触目惊心。 杜秋愣住了,花想容反手一剑杀了这个黑衣人,黑衣人身上的血渍溅到他们两人的脸上。 花想容将所有内力灌入剑中,向后一挥,黑衣人躲闪剑锋,都被逼退至远处。 剑气横扫之处,草木皆断。 剑气过后,黑衣人又重新逼近他们。 可花想容已经没有力气了,最后这一见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内力用得越多,迷药在筋脉里的流动就越快。 她终于站不稳,蓦然倒地。 杜秋手疾眼快扶住她,手上满是她的血。他担忧的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样了?” 花想容将剑塞到他手里,声音微弱:“走。” 杜秋不肯,喊道:“要走一起走!” 她心里只想着,能活一个是一个,走掉一个也总比两个都死在这要好。 这些人本就是冲她来的,和杜秋没有关系,只要她留在这,他们就不会管杜秋。 她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大喊:“走啊!” 最后一丝力气用完,她倒在了地上。 意识渐渐涣散,她只能感觉到风拂过她的脸,带着不知是谁的血气。 模糊之中,她只能感觉到杜秋回来拉她,拿着剑和黑衣人拼命。她已经动弹不得,也没有力气说话,也不能再说一句让他走了。 杜秋是真的傻,他明明可以走掉的,纵然他武功不高,可逃命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但他偏偏回头了。 她恍惚间看见有一把剑横在杜秋身后,刺穿了他的身体。他吐了一大口血,倒在了花想容身上。 她眼角留下泪来,而后失去了所有知觉。 ** 黑衣人扒开杜秋的尸体,看着已经昏迷了的花想容。 一个黑衣人拿着剑,问了另一个黑衣人道:“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黑衣人用剑挑起花想容的下巴,笑了一声,道:“打扫现场,制造证据。” 而元常赶到此处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一群黑衣人在忙活什么,其中有一人拿剑指着花想容,想要杀了她。 元常潜在一块石头之后,对方鸿说话的声音都似隐藏着怒气:“拿剑来。” 方鸿也只事情严重,立马将剑递给他。 就在元常想将手中的剑扔向那个黑衣人时,却看见一道白色的光芒先他一步。 他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察觉得出带着一股强劲的内力,速度极快的飞向黑衣人,将其连人带剑一起掀开。 那黑衣人到底后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他的剑落在不远处,已经断成两截。 黑衣人在地上挣扎着,似乎内脏都受了损伤,让他痛苦不已。他挣扎一会儿,死了。 而那道白色的光芒在掀开黑衣人之后,又飞了回来。 元常顺着光芒往不远处一看,是一个白衣人。 而那到白色的光芒,只是一把折扇。 白衣人眯着眼,眼里带着杀气,他只站着,便恍若天人。 衣不染尘,发如泼墨 四周被波及的黑衣人站起身后,发现头儿已经死了,迅速聚拢在另一人身旁。 那人目色一狠,道:“既然多管闲事,那就一起杀了!” 他说罢,对站得离花想容最近的那人命令道:“你,杀了她,马上!” 他们有组织,是蓄谋的。 萧子让合起折扇,心道。 那人得了命令,提刀走向花想容,可他的刀还没落下,就被一剑穿心。 他不可思议看了一眼心口,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仰头倒地。 一众黑衣人蓦然回头,才发现一个紫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 还是一个绝美的紫衣女子。 许诺催动轻功站在花想容前面,抽出黑衣人身体里的剑,血顺着剑身滴落,她眉间的冷色,更是让他们惊心。 萧子让抬步走向花想容,只轻声说了一句:“一个不留。” 仿若死亡的宣判。 而躲在暗处的方鸿,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公子……他们是什么人啊?” 元常将剑还给他,只答了一句:“不知,不过,绝不是不是等闲之辈。” 方鸿接过剑,还是看得目不转睛:“这紫衣女子不仅漂亮,还身手绝好,不过,比起公子还是差了……” 元常看着他,他被这样盯着有些不自知,自觉住了声,乖乖看前面。 元常转身,看见那白衣人蹲下,擦净花想容脸上的血迹,而后将他拦腰抱起,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可突然之间,白衣人倏的看向这个方向,与元常四目相对。 而方鸿见着这一道视线,又发现自家公子与人家对视上了,连忙将元常拉回来,还心惊肉跳。 元常回过神,淡然道:“你躲什么?我们又不是贼。” 方鸿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开心道:“对哦,我们又不是贼。” 不过开心之后,他又疑惑的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一直躲在这儿看?” 元常没理他,只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说罢起身催动轻功,丝毫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人。方鸿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上。 许诺看见有两人离开之后,跑到萧子让跟前,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问道:“公子,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萧子让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只道,“查。” “是。”许诺拱手道。 应该不是敌。 萧子让心想。 其实,他们或许算得上是同一种人,虽然他们对视只有两秒,但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同一种东西。 那就是,野心。 也因为这个,他们都让对方顾忌。 许诺看了一眼被萧子让抱在怀里的花想容,眼里的神色暗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章:寻找 花想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她背上受了很重的伤,一整夜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幸亏有文渐在她身旁,替她上药,又守了她一整夜,她才能那么快苏醒。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四五处,一清醒,就感觉到了背上刺骨的疼痛。 只是疼里泛着一丝凉凉的感觉,应该是文渐已经给她上过药了。她稍稍一动,手腕也传来痛感,这个,应该是她自己咬的。 文渐见她动了,连忙凑近问她:“阿容,你可有感觉何处不适?” 她微微颤了颤眼睫,开口唤了她一声:“文渐。” 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文渐忍着眼里的泪,道:“我在。” 她又问道:“杜秋呢?” 文渐明显一愣,只愣了一会儿便回过神来,替她掖好被角,避开她的问题,道:“你受了很重的伤,这段时间你就躺在床上哪也不能去,我会给你……” “文渐,”花想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打断她的话,又问了一遍,“杜秋呢?” “阿容……”文渐抓起她的手腕,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别问了。” 杜秋死了。 花想容闭上眼,眼角流下了泪。 杜秋死了…… 是受她连累而死的。 是因为她逞强,是因为她自作聪明,是因为她没有能力,没有保护好他…… 她该怎么去面对杜玉?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遭逢巨变,受了污辱,还没了哥哥,她又该怎么办啊? 她该怎么办…… 去为她报仇,不仅仇没报成,让黄坪居士跑了,还害得杜秋死在那儿。 她为什么没有一起死在那儿?为什么死的是杜秋,她却还可以活着? “我……”花想容抬手盖住眼睛,手臂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痛不止,可她更疼的是心。 “文渐……”她哭着,说话都语无伦次,“我让他走的……我说了让他快走,可是……可是他回头了……我……我救不了他……我……” “我知道,”文渐安抚她,只道,“我知道。” “我中了迷药……我救不了他……”她的哭声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悲痛,她痛心杜秋因他而死,痛心杜玉的悲惨遭遇,也痛心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知道,”文渐用手抵着头,陪她一起哭,“我知道你中了迷药,这种迷药药性很强,这不怪你,没有人想看到这个结果,你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花想容没管文渐后面说什么。 她的心思都在这两个字上——迷药。 没有人给她下过迷药。 那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就中了迷药了? 她心里有个想法呼之欲出,这个想法让她感到害怕。 她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文渐一愣,看着她的眼睛里有水汽,也有疑惑。 她背后的伤口经不住她这样的动作,又泛出血迹,文渐担心,道:“你躺好,现在不要乱动,否则你的伤口又会感染……” “我得出去。”花想容坚定的道。 “出去?”文渐反问,“现在?” “现在。”她肯定道。 “你不能出去!”文渐重复一遍,“我是大夫,你现在的状况我最清楚不过,你的身体熬不住你这样折腾自己的。” 花想容语气坚定:“可是我必要要出去,我要弄清楚这一次来暗杀我的人是谁。我本以为是吴越松,可是不是他,我错了。” 文渐微微一愣。 “我今天不去,那杜秋的死,就永远得不到一个说法了。”花想容说的很认真,“我必须要找到杀害杜秋的真凶,否则……我对不起玉儿一辈子,你能明白吗文渐?” 文渐咬了咬嘴唇,才道:“萧少侠来了,你要去和他说什么吗?” 花想容神色微变。 她问道:“是他救了我吗?” “嗯……” 花想容低眸。 可是他来晚了。 “我要出去,你别告诉他。”听见萧子让来了,她心中莫名的安心,也冷静了许多,“还有,看好杜玉,你替我告诉她,我去找杀了她哥哥的真凶,让她等我回来。” 文渐还是有些不愿意:“可是你现在身受重伤,我真的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的,还有,万一那些刺客还在怎么办?你怎么和他们打……” “他们不会回来找我的,一次暗杀不成功,他们也定然想不到我现在还敢出去,反而安全。”花想容道,“我必须现在去,主要还是因为……去晚了,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文渐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又问道:“你一定……” “一定要现在去,”花想容道,“文渐你帮帮我,我不能让杜秋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她叹了口气,道:“我重新替你包扎伤口。” 文渐给她放了镇痛的药,仔细包扎了很多次,让她的行动暂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她背拿上了御寒剑,避开客栈的人,生怕遇见萧子让,牵连她的马出城去了。 没错,是出城。 迷药只有两种用法,一种是那日在赌场门口被暗算时所中的扬粉,一种,就是被下在食物里,吃下去。 没有人给她下过迷药,她昨日一整天,只吃过一样东西。 那就是云萱给她的桂花糕,还有那杯桂花茶。 明明云萱自己也吃了的…… 她不想去怀疑云萱,也不愿去怀疑云萱,可是这个迷药药发时间如此之恰当,让她不得不怀疑。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两个时辰之前吃的东西,却在两个时辰之后药发,但她现在能想到的名字只有这一个。 云萱。 她就想去问一问而已。 哪怕以她的聪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她仍然想去问一问。 她现在不去,等云萱回了燕国,她就没有机会了。 不会是吴越松,因为以吴越松恨她的程度,知道她在营丘一定早就下手了,不会那么巧就埋伏在城郊等着她,只能说,吴越松根本就不知道她来了齐国。 只有云萱。 她能找人跟踪她,能给她下药,能请人暗杀。 虽然她不知道,云萱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要杀了她有那么多办法,她又偏偏要选择这一种…… 可是,她明明那么善良单纯,难道,这些都是装的吗? 她想去问问她,亲口听她说出真相。 什么真相都好,她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华于江今日一早就离开了营丘,虽说他们一行人走得不快,但是她晚了四个时辰来追他们,追到的时候也已经是黄昏了,在广岭,齐国的一个城镇。 今日没有太阳,黄昏也是暗沉的,云层很厚,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进了镇里,要打听燕国世子在哪个客栈很容易,可当她站在客栈门口之时,却有些犹豫了。 她在害怕。 她害怕她所猜想的是真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表象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绕道客栈后,用轻功飞进客栈里,躲在一个屋后,去寻找云萱的屋子。 她这次来,并不想让华于江知道。 她也不知道云萱住在哪,反正白日里进去又不是贼,她小心三分只是怕被华于江的人发现罢了。 她就在屋外站着,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云萱的婢女聆儿来拿了饭菜,准备上楼。 花想容赶紧跟上她,在楼上转角的第一个房间里,她准备敲门,花想容抓住了她的手腕。 聆儿顺着手臂看过去,在看见花想容的那一刻猛的一惊,退后几步,手里的食盒摔在了地上。 屋里传来云萱的声音:“是聆儿在外面吗?你又在做什么,我的晚膳呢?” 云萱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带着几分不耐烦。 花想容放开聆儿的手,微微一笑,问道:“你看见我……害怕什么?” 她虽然笑着,可心中却是一痛。 聆儿看见她是这个反应,是不是说明,她的猜想,是对的。 聆儿牵强的笑着,说话吞吞吐吐:“没……没有害怕啊,聆儿……聆儿是高兴的……” 花想容笑着,不语,屋里又传来云萱的声音,还带着脚步声,她慢慢走向门口,边走边问道:“聆儿,你在和谁说话呢?” 门开了,花想容看见云萱精致可爱的容颜。 她还是一身粉色罗裙,连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都一样,她看见花想容那一刻神色微变,又很快变成惊讶开心的样子,笑着拉过她的手,问她:“阿容?那怎么来了?” 花想容还是笑着,眼里含泪,没说话。 若是之前,她看见云萱这个反应,她不会有半点怀疑,可现在,她所有的反应,在她眼里都不可避免的变味了。 云萱见她不说话,自顾自的开心道:“那是不是想来送我,所以才追到这儿来的?都说了不用送我的,你怎么那么不听话。” 花想容呼了口气,平复心里复杂的情绪,笑着道:“我就想见见你。” “好啊,我也想见见阿容,才一天,我都有些想你了。”她笑着道,“阿容还没用膳吧?” 她说着,又对聆儿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又把食盒打翻了,那下次再这样我可以罚你了。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去重新拿两份晚膳来,我和阿容一起吃。” 聆儿俯首应是,蹲下身子去捡被打翻的食盒和摔碎的盘子时,手还在颤抖。 花想容心一沉。 她最后的一丝期望被打破了。 云萱也看了一眼聆儿,又道:“收拾碗筷有什么好看的,你进屋来吧,陪我说说话。” 花想容没有反抗,任由她将自己拉进屋里。 屋里挺大,虽是客栈,但布置却极为讲究。云萱拉着她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递给她,道:“喝口茶吧,晚膳可能还要一会儿,聆儿总是这样笨手笨脚的,你不要和她计较。” “我没有计较。”她接过云萱的茶,而后放在桌上,丝毫没有要喝一口的意思。 聆儿是云萱的贴身侍女,必须要什么都做得好,聪明机灵,否则她没有资格可以待在云萱身边。 可她现在说,聆儿总是笨手笨脚的。 她是在为聆儿今天的反常掩饰什么? 云萱看见她将茶杯放在桌上,不再动,面上的笑有些僵住。 只一瞬,她又笑得自然,问道:“阿容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怎么还带着剑来了?你是不是身体也不太舒服,我看你脸色和唇色一直发白……” “带着剑防身,毕竟我是江湖人。”花想容打断她的话,道,“我来找你,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云萱用手撑着头,靠在桌上,笑得可爱:“阿容要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她看着云萱这个毫无破绽的笑,问道:“我想问你,昨日,你是不是在给我喝的茶水里下了迷药?” 云萱听见她这样问,面上没多大的波动,仍然笑着,和她对视。 他们相互看着对方的眼睛,两个人的眼里流动着完全不同的情绪。 一会儿,云萱突然凑近她,笑得略有些调皮,问道:“你觉得呢?” 花想容忍住眼里的泪:“我想听你回答。” 云萱讽刺一笑,不再看她。门口又传来敲门声,聆儿在门外问道:“小姐,晚膳拿来了。” “进来。”云萱淡淡的道。 门开了,聆儿带着另一个婢女进来了,拿着两个食盒,又将饭菜都摆好放在桌上,退至一旁等候吩咐。 “出去。”云萱说话的声音很冷淡,和她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重新摆了摆筷子,转头对花想容又是甜甜的笑道:“阿容,吃呀。” 她说罢,自己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所有的动作都优雅无比。 花想容转过头,不想再看见她一个笑。就是她的笑骗了她,让她信错了人,才导致杜秋横死。 云萱见她转过头,笑得更开心的,问道:“怎么,你不敢吃吗?又怕我在菜里下毒啊?” “我……”花想容想说什么,可最终说不出口。 “你什么,你没有?”云萱还是笑着,笑容与花想容初见她一般甜。 花想容闭了闭眼,重新看向她。她笑着,把没一道菜都吃了一遍,吃完了又对她道:“你看,没有毒吧?” 花想容还是不说话,她放下筷子,微微笑着,道:“你想错了,我不会那么蠢在这里下毒的,我不会让你死在我房里,不仅仅是因为我怕你脏了这个地方,更是因为……我怕被于江哥哥发现啊。 “我要让你死的话,就一定要让你死得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我不会在饭菜里下毒的,你放心吃好了。” 她说得很平淡,甚至是带着笑的。 她还是听见这个回答了。 她眼角流过一滴泪,问她:“为什么……” 她隐忍着悲痛,声音轻得听不见。 “为什么?”云萱反问,脸上笑消失了,表情逐渐变得扭曲,“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爱了他十几年他都不一样多看我一眼,你只需要说一句话,他就愿意带你进齐国王宫?你回答我,为什么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面目(为木盒木与风清扬的加更~) 花想容愣住。 她看着云萱扭曲的面容,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要杀我……是因为燕世子?” 云萱把手里的筷子丢进盘子里,嗤笑道:“你才知道啊?” “可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花想容忍着气,道,“我和燕世子,只是相互利用……” “利用?你别拿这种借口敷衍我。”她眼神冰冷,“我和他在一起十几年,我会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吗?” 花想容说不出话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心里被欺骗被利用的悲凉都渐渐消散下去,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逼自己冷静:“本来,此次一别,我和他永远都不会再见了的。” 云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尝了一口,道:“本来,上次在军营放过你,我也以为你们永远不会再见了。” “在军营?放过我?”花想容反问,“是你?” 居然是她。 在花想容与文渐说了她在卫风关的事情之后,文渐提出了两个疑点,一是华于江为什么没有杀了她,二是,她为什么能逃出军营。 数万大军在那儿,还有不少能人异士为华于江效命,按理来说,她是逃不出来的。 可她出来了,还没有被任何人跟踪,这成了一个难解之惑,时间久了,再加上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早已经把这些问题淡忘了。 却没想到,答案居然出在这里。 是云萱放她出去的。 云萱是燕国首席将军云冕的独女,华于江当时所带的兵,也有不少是云冕的旧部,她有意放她离开,在暗中推泼助澜。 这才是花想容能逃出军营的真正原因。 云萱听见她这一反问,微微勾唇,道:“是我。” 花想容愣住。 她接着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你离开吗?” 花想容擦去落下的泪:“也是因为燕世子。” 她毫不犹豫的说:“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我放你离开是因为我不好下手杀了你,我怕被他发现。” 花想容不敢相信,她眼眶很红很红,却还是哽咽的说道:“你……你在那时候就对我动了杀心,那你,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和我做朋友……” “朋友?和你做朋友?”云萱笑了,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话的声音冷淡无比,看她的眼神仿若草芥,“我云萱,身为燕国首席将军的独女,燕国世子的未婚妻,今后的燕国世子妃、未来的燕国王后,你一个身份低贱的乞丐,和我做朋友,你配吗?你凭什么?” 花想容仰头看着她,她精致的容颜再看不见丝毫可爱,高贵的气质就如天赐。 是了,她本就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儿,她和她之间的差距也如此明显,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云萱时心中所想那般。 有的人生来就活在云端里,有的人,生来就卑微到了泥土中。 云萱是贵人,而她花想容不过一个乞丐,可能在云萱心里,她给她提鞋都不配,更何况是做朋友了。 不是所有人王宫贵胄都如南宫诩一般不在乎人的贵贱尊卑,她看人,还是看得太浅。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警觉了,可事实上,她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她不再流泪了,云萱从未在乎过她,她的眼泪在她眼里只是笑话,一点都不值钱。 她擦干了泪,又问她:“所以,其实你一直都在骗我。” 云萱微微一笑:“谁让你那么好骗,花想容,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云萱的嗤笑和讽刺,花想容听着心里已经不起波澜,她吸了吸鼻子,道:“我明白了。” 云萱重新坐下,拿了花想容没有动过的那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夹菜,问道:“你明白了?你不想听听我说别的吗?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什么。”花想容站起身,转身便想走。 “你不想知道你在齐国王宫里是谁暴露了你的行踪吗?”云萱继续吃着菜,道,“最后一顿饭,好好吃不行吗?” 花想容握紧了手中的剑:“在齐国王宫里……也是你……” “是我,我是故意的。”她道,“我套你的话,知道了你们的计划,事关燕国,我自然不敢随便乱来。” 她放下筷子,接着道:“你知道左扬吗?他是齐国的骁卫。我故意向他透露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朝东去。他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很快就想到了密函室。” “我以为你死定了,”云萱笑了,笑容里还是有着一股熟悉的可爱,可她的下一句话,却又充满了杀气,“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回去救你!” 花想容猛的转身看着她,云萱用手撑着头,笑着道:“你听见我这么说,还觉得他对你没有想法吗? “他冒着燕齐恶交的风险回头,只是为了救你,花想容,你凭什么?” “所以你就在给我喝的茶水里下药,找人暗杀我?”花想容问她,“只是因为你自己的疑心?” 云萱变了脸色,反问道:“这还不够吗?” 这还不够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花想容看着她,不敢相信。 云萱淡淡的道:“你贱命一条,我杀了你又怎么样?我愿意为杀你一个乞丐费那么多心思,是你的荣幸。” 原来她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难怪云萱会和她说,去参加宫宴时,都没有人和她玩儿,原来不是因为这些贵族女眷不和她玩儿,是不敢和她玩儿啊。 她只是因为自己的疑心,只是因为她怀疑华于江喜欢谁,只是因为她疑心谁想勾引华于江,就可以这样草菅人命。 花想容点点头,笑了:“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直接说完吧。” 她听了这句话,神色突然暗了下来,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道:“我喜欢了于江哥哥十几年,可是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你,而是要费尽心思绕那么大的圈子吗?” 花想容没有回答她,她忽然抬头,看着花想容,道:“因为我怕他知道,你是我杀的,我不想让他恨我,一点点都不行。” 花想容偏头,道:“你已经说过了。” “我没有说过,”云萱自顾自的道,“我给你下的药,是两个时辰以后才会生效,我雇了江湖之人来杀你,只是想让人以为你是因江湖恩怨而死的。 “这样,你的死就和我永远都没有关系,就算日后于江哥哥知道了你的死讯,他要查也查不到什么。” 花想容语气无奈,道:“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在乎的,你看得起我了。” 云萱缓缓站起身,和花想容四目相对:“关于他的,我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第一百五十三章:诀别 云萱的眼里有着和以前一样的单纯无害,甚至是一丝丝迷茫。没有人会相信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内里存着如此歹毒的心思,就连花想容现在和她对视,都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好像梦一样,梦醒了,云萱还是那个单纯可爱的云萱,她们还是朋友。 可是,已经没办法,不是吗? 花想容叹了口气,问道:“你说完了吗?” 云萱忽视了她这句话,继续道:“在军营那时候,也一样。我放你走,只是因为不好找人去杀你,再加上你只是一个乞丐,和我们身份悬殊,我真的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她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可是花想容,你为什么要来送死?你为什么要回来找他?”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进齐国王宫,我……” “那你就可以回来找他、利用他吗?”云萱打断她的话,“我给过你一次活着的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那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花想容眼眶又一次泛红:“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的暗杀,到底杀了谁……” “杀了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声音绝情,“花想容,这一切难道不是都怪你吗?如果你不是你,我的于江哥哥还是我的于江哥哥。你本来就是横插进我们之间的阻碍。我连多看了他一眼的人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是他不顾一切要回去救的你了。 “就因为他在乎你,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杀了你,谁死了干我何时?他死了,难道不也是受你的牵连吗? “看见了吗?花想容,你活着就是个祸害。” 听见最后这一句话,花想容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虽然这一切听起来都毫无道理,但好像……并没有错。 杜秋的死,确实都是她害的。 一开始的开始,都是因为她,是她信错了人,才有了今天的劫难。 她没有资格来怪罪云萱,杜秋的死,都是因为她。 她不得不背上这样一条沉重的人命,她不得不背负着对杜玉一家的愧疚,她不得不去承担这所有的后果。 她不能给杜秋报仇了,她也给杜秋讨不到什么说法了,她让文渐告诉杜玉,让她等着她回去,会给他们一个交待的。 她也给不了了。 她才是杀害了杜秋的真正凶手。 心口忽的泛起一阵阵疼痛,花想容猛的抓住心口,后退了几步,低着头,泣不成声。 “你哭什么,”云萱看见她哭,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兴奋,“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很骄傲吗? 原来,你也会哭啊。 花想容摇着头,哭声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痛苦,背上的伤撕裂开,手腕上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也开始流着血。 她咬得太深太深了,深得愈合不了。 愈合了,也一样会留下伤痕。 不仅是伤在手上,也一样伤在心里。 整个屋子里都只要花想容断断续续被抑制着的哭声,眼泪已经湿透了她整个袖子。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面上仍然挂着泪痕,拔出御寒剑,一股冷冽的寒气扫过,屋内的气温瞬间下降。 云萱见她突然拔剑,面上露出一丝惊慌,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可花想容没对她做什么,她拉起衣角,扬剑割了下来。 云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花想容拿着那快断步,墨色的衣角更显得她手指发白,她道:“你救过我,也害过我,我们之间,恩怨两清。” 她说罢,松开手,手中的断布掉到了地上,染上纤尘。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变了,带着浓浓的哭过以后的鼻音,说出的话,却又郑重无比。 云萱眼睫微颤,不知在想什么。 花想容将剑收回剑鞘之中,转身便走。 她站在门口之际,云萱突然开口:“慢着,我还有一句话。” 她没有转身,但却停下了脚步,等着她的下文。 云萱语气危险,一字一句道:“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我一定要你死无全尸!” 花想容眼角又划过一滴泪,弄得她的脸颊辣辣的,她答道:“你放心,这辈子都不会了。” 而后她开了门,快步离开了。 云萱见她终于走了,松了口气,竟有些站不住脚跟。 可她只坐了一会儿,又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冲出房门。 客栈门口,华于江站在那儿,好似正看着什么东西。 云萱小跑到他跟前,甜甜的笑着,问道:“于江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华于江没理她,一会儿,抬了抬下巴,示意云萱看过去,问道:“你看她的背影,像不像……阿容?” 阿容…… 云萱仰头,看过去。 天色已经暗了,虽隔得不算远,可是也仍然看得很迷糊。 是一个身着浅墨色衣衫的女子,牵着一匹红马渐渐远去,她的背影有些沉重,甚至在发颤,身影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一步一步,走得无比艰难。 云萱咽了一口唾沫,又笑着回答他:“怎么会,阿容在营丘呢,这会儿怎么会出现在广岭?于江哥哥,我看你是出现幻觉了,吃晚膳了吗?正好我也没有吃,你陪我一起吧!” 华于江一直看着那个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过神,思索了一会儿云萱的话,觉得颇为有道理。 也是,她在营丘呢,这会,又怎么会在这里。 她还真是绝情,让她不用报恩她就如此听话,连他走了,也不见她来送送他。 真是可恶至极。 他低头看着云萱,她笑得很可爱,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又道:“于江哥哥,你都好久没陪我用过晚膳了,你看我这次陪你来齐国那么累,你就当犒劳犒劳我吧!”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走吧,你想吃什么?” 云萱笑得更开心了,弯着眼睛道:“于江哥哥吃什么,萱儿就吃什么。” 华于江转身进了客栈,云萱抱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进去了,只是在转身之时,面上的笑瞬间消失,眼里的情绪深沉,丝毫不似刚才那个言笑晏晏的女孩子。 天空的乌云聚拢,夜色越来越浓。 就要下雨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淋雨(补上昨日的一更) 花想容骑着马离开广岭时,雨渐渐的开始变大,从一开始的沥沥小雨,变成了倾盆大雨。 她驭着马努力往营丘赶,片刻都不曾停,任由雨点打在身上,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雨里有浓浓的泥土气息,为了防止雨水落进眼睛里,她将眼睛眯得很小很小。夜色弄隽,她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脸上交混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信任她云萱,才会对她毫无防备,她把她当成朋友,才会知无不言。 她用心来和她相处,把她当朋友,可最后换得的,就是这个下场。 杜秋死了。 她要怎么去面对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杜秋就是杜玉所有的期望和安慰,可她毁了她的全部。 她一想到那个在康歌时对她照顾有加的老杜,一想到那个被她亲手救下来时遍体鳞伤的小姑娘,心里就痛得不行。 她的马在路过一个轿子时,踩中一摊雨水,溅起高高的水渍,弄脏了坐在马车前方的人的衣裳。 她没注意到,只淋着雨策马往前,可那人却极其不满的“啧”了一声,道:“这大雨天的,又是半夜,怎么还有人不看路策马的?” 马车里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劝道:“好了方鸿,没准人家是有急事呢?” 方鸿一听见马车里的人说话,也没再在乎被水渍溅到的事情,反而转过头,问道:“怎么,公子,您想通了,释怀了吗?” 元常低眸,道:“也许是因为……她昨日受了伤,所以今日才没来呢?” “唉,公子,您这不是在安慰自己吗?”方鸿叹气道,“她要真记得您,就是躺在床上也会让人给您送个信儿的。结果呢?你今儿都等了她一天了,眼看要关城门了,我让您明日再走吧,您又不愿,非得……” “方鸿,你当真是开始揣测我的心思了吗?”元常语气有些愠怒。 方鸿知道他家公子不爱听,但他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好打消了他的想法。 于是他继续不要命的道:“公子,您就是被我说中了心思了吧?昨日来救她那位公子一看就和阿容姑娘关系匪浅,您想要招揽她的计划,看来是不成了!” 元常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马车里跃动的灯芯,不语。 “公子,您说,阿容姑娘有朝一日,真会来长平吗?”方鸿又问道。 “或许。”元常说话深不可测。 “或许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也有可能本来了?”方鸿笑了,“没想到我方鸿有朝一日,还能见到连公子都拉拢不到的人……” “你今日的问题好像过多了些,”元常打断他的话,道,“有人要查我们,我让你摆脱掉跟踪的人,你可用心了没?” 方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马车夫,压紧了头上挡雨的帽子,回道:“公子放心,这些事情,方鸿还是可以处理的。” 元常微微一笑,道:“对方很厉害,绝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线索。” 方鸿应下,接着嘱托了马车夫,驾车要再快一些。 ** 而正在被他们讨论着的花想容,丝毫没有意识到刚才路过的那辆平平无奇的马车里,坐着的人竟然是元常。 她只顾着策马,夜很黑很黑,雨点打在身上生疼,背上的伤口被浸了雨水,从一开始的疼到现在,已经失去知觉了。 她淋了半个多时辰的雨,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想加快速度之时,身下的马儿却不知套到了什么东西,猛然倒地。 花想容脑子一瞬间空白,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她没有力气在雨中催动轻功,脑子的反应似乎也慢了许多,等她意思到她或许会被摔成重伤之后,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如果能直接摔死,那就更好不过了。 这样,她就不用去面对杜玉了。 预料之中落地的疼痛和雨水的冰冷她都没有等到,她等到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人在这一瞬间出现,抱住她,在空中一个璇身落至不远处。 他执着一把伞,整个过程中没有被一滴雨水淋到,却因为抱住了一个浑身湿透了的人而被沾湿了前襟。 可他丝毫没有在意衣服脏了,站稳后的说一句话是问她:“阿容,你怎么样?有伤到吗?” 语气里都是心疼和担忧。 花想容眨了好久的眼睛,才勉勉强强认出眼前这个人。可她有些不敢相信,仿佛做梦一般,问道:“柳争……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他声音微颤,“你还好吗?” 他这一句“你还好吗”问得花想容差点又哭出来,她强装冷静,道:“我很好,我没事。” 我没事。 这句话是对柳争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怎么能轻易就想到死呢? 她确实无颜面对杜玉,但这一切……都能熬过去的。 柳争闻到了一股较淡的血腥气,松开揽在她背上的手,艰难的看见手上沾上些许血渍,忍不住皱眉。 “你受伤了?”他问道。 花想容躲闪着,敷衍道:“没……没有,我的马呢?它在哪里?” 柳争只是皱眉,没说话,花想容转身,看见一个黑影倒在雨水里,心中一紧,直接跑了过去。 柳争打着伞,见她不顾一切的又跑向雨中,连忙追上她,生怕她再被淋到一点。 红马好似很难受,一直“嘶嘶”的叫着,叫声里带着痛苦,就好像是在哭。 花想容蹲在马儿跟前,红着眼睛,摸着马儿的头,一直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很自责,自责自己不该这样对她的马。马儿陪她在雨中淋了半个时辰,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太冲动,也太不理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但她更不该搭上她的马儿陪她一起受罪。 柳争站在她身后给她打伞,为了能遮得住她,自己背上的裘袄都被雨淋到了,传来阵阵寒意,冷得他忍不住握紧拳头。 花想容背上的衣衫有血的痕迹,被雨水冲洗过看不大清楚,柳争眯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不知道是谁伤了她,但是任何人伤了她,都得死。 “它……它怎么回事啊,阿争,你帮我……帮我看看它……”花想容发现柳争来了,抬头问他,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虽然和雨声混合在一起,让人分辨不清,可柳争还是听出来了。 柳争见她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叹了口气,道:“别担心,只是受了些伤,包扎一下就好。这儿不方便,先找个避雨的地方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暖夜 “……对,找个避雨的地方,然后给马儿包扎一下就好了。”花想容自言自语,又抬头问道,“可是,这里哪里有避雨的地方?” 柳争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道:“你跟我来。” 他说罢,将伞递给花想容,让她拿好,又将马儿从地上扶起来,带着这一人一马,往前走了一百多步,到了一个茅草亭子里。 这个草亭子很简陋,不算大,可亭子里居然还有干草,干草旁不远处还有一些干柴。 花想容进了草亭子,收了伞,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个草亭子的?” 柳争将马牵到里面,亭子里的空间霎时变得很小,花想容又往干草堆里走了两步。 他一边绑着马绳,一边淡淡的回答道:“来的时候发现的。” 花想容一愣,问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柳争绑好马绳后,又走到干柴旁,拿着干柴,接着回道:“从你出营丘城开始。” 花想容沉默了。 架好柴火后,柳争拿出怀里的火筒子,吹了一口气,筒子冒出火苗。 幸好,没被雨淋坏。 他拿出干草做火引,一边生火一边道:“你从广岭出来不久就下了雨,我去买伞,出城时已经不见你的踪影了。” “我……”花想容不知说什么好。 她完全没发现自己被人跟着。 “我猜想你是想回营丘,一路跟过来,但是你策马走得太快,我现在才追上你。”柳争平淡的道。 花想容低头,道:“对不起。” 柳争轻勾唇角,问道:“对不起什么?是我自己要跟着来的。过来烤烤,你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会着凉的。” 花想容乖乖的走到他身旁坐下,柳争看了她一眼,道:“把外衫脱下来,我给你烤干。” 她愣了愣,然后又脱下外衫,递给他,冷风吹过,她忍不住揉了揉肩膀。 柳争接过外衫,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上面有明显的血迹。 他沉默了,花想容只顾着取暖,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柳争努力平复了心中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问她道:“你背上的伤,是谁干的?” 花想容止住了动作。 柳争不提还好,她心里很多事情,不提她都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她出来时文渐已经给她好好包扎过了,但此刻淋了雨,伤势也肯定会恶化。 她已经痛到麻木了,反而没多难受,听见柳争这样问,只是敷衍道:“我……我自己不小心……” “是谁伤的你?”柳争打断她的敷衍,“告诉我。” 花想容问道:“告诉你做什么?” 柳争淡淡答道:“杀了他,替你报仇。” 花想容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伸手凑近火堆烤火,道:“和别人没关系,不用。” 可她刚刚伸出手,就被柳争抓住手臂。他看着手腕上那两道深深的牙印,不可思议的问道:“这是……你自己咬的?” 花想容咬了咬嘴唇,道:“是。” “你……”柳争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怎么能这样伤害你自己?” “逼不得已。”花想容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你不要去给我报什么仇,都是我自己害的。” 柳争道:“你不说,我自己也能查出来。” “你查不出来的。”花想容道,“就算你查出来了,也没什么用,你不能杀她。” 花想容微微摇头,恳求道:“你答应我,别查,也别去为我寻什么仇。这里面……已经恩怨两清了。” 柳争看着她带着痛色的面容,问道:“你是不是害怕……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柳争和她强调:“我不怕麻烦。” 花想容道:“我不想你引火烧身。” 云萱是什么人?她身份如此高贵,寻常人连近身都难,更何况刺杀了。若是柳争真为她去刺杀云萱,无论成不成功,燕国都必定震怒,到时候,谁承担得起这份怒气? 柳争转过头,没说什么,又想到她脱了外衫还浑身湿透,此刻一定很冷,便脱了自己的裘袄,不等她反应就直接裹住她,道:“别着凉了,你在这儿坐着,头发烤干了才能去睡觉,我去帮你看看马。” 说罢,又不等花想容回答就径直去看马了。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转移话题,去做了别的事情。 草亭子就那么大,马儿拴得离他们也不远,柳争仔细看着马的前腿,左腿不知被什么东西割伤了。 伤得不深,但足以让马儿受惊摔倒花想容了。 他都不敢去想,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救下她,真让她被马摔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出来,出来就算了,还非得去淋雨? 他又气又怕,却还是不忍心责怪她。撕下里衣没被淋湿的地方的衣角,替马儿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才站起身。 马的毛还是湿的,人需要取暖,马也需要。思及此处,他将马儿牵到离火堆近一点的地方重新拴起来。 花想容靠在干草堆上,看见他这个举动,微微一笑,道:“阿争,谢谢你。” 柳争坐回火堆边,看着她,道:“你身体现在很虚弱,睡吧,明日城门开了,我再带你进城找大夫。” 花想容裹紧身上的裘袄,头也靠在了草堆上,火堆很暖,也很让她心安。 背上的伤在作痛,但是她身上没有力气,也懒得去理,这点痛她还能受得住。 她闭上了眼睛,道:“不用找大夫,我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大夫……” “什么?”柳争恍然间听见这句话,忍不住问道。 可花想容没回答他,因为她已经睡过去了。 柳争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当她是太累了,一开始,没注意到有什么不一样。 一晚上他都没息了这个火堆,一直看着火,也没能睡觉。 他有寒症,最是怕冷,也最是受不得凉。 可今夜,他不仅淋了雨,还吹了风,不知道回了明月山他得用多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但只要又想到自己保护了他一次,他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花想容自己都不知道,她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 她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的身体了,刚受了重伤,又来回奔波,不仅受了泪,还敢去淋雨,阎王没收了她都只能说是她命大。 她这一晚上,时而高烧不止,时而身体发冷,柳争背着她去找大夫,来到一个最近的村镇里,踢了好几家村户的门,才找到了一个村医。 他拿刀逼着还没睡醒的村医给她看病,幸好村医是个老村医,有些道行。他虽处理不了那么严重的情况,却也好不容易给花想容退了烧,暂时压制住病情,没让花想容死在梦里。 村医说了,花想容的情况很严重,必须马上去找大夫,否则活不过明日。柳争走时留下了一锭银子,村医看着他又背着花想容离去,只摇了摇头。 他虽是村医,但也同样有着治病救人的医心。他行医几十年,这种情况,按理来说,应该都是救不活了的。 除非救她的人医术非常了得,还有上好的药材,再加上她福大命大,或许能救一二。 小姑娘年纪轻轻,也不知是怎的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重病 柳争背着花想容回了草亭子,马儿还被拴在那里。他看了眼天色,已经快寅时了。 花想容的病情再耽误不得,柳争解开马绳,将她抱上马,她整个人趴在马背上,手垂下,看起来一丝生气也无。 柳争看着她,心中一痛,息了火,带着花想容快马加鞭的赶往营丘。 雨在他们从村子回草亭的路上就停了,但地上仍然泥泞不堪,已是仲秋,夜里的风很冷很冷。柳争用裘袄将花想容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她再受一丝寒。 无论他身体再难受,他也片刻都不曾停。 卯时三刻,他终于到了营丘城郊。 城门口的人还不算多,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进进出出,很安静。 清晨还是很凉,柳争有些受不住,闭眼催动内力压制住体内的寒意,而后翻身下马。 他注意着还在昏迷之中的花想容,让她趴在马背上不会掉下来,而后牵着马往城门口走。 他不知道城里有什么很厉害的郎中大夫,但肯定有回春堂,回春堂里的大夫医术都不会很差,他可以去试试。 可当他带着花想容去了回春堂诊过脉之后,大夫眉头皱了皱,给花想容扎了一针,叹了口气,才对柳争道:“这姑娘的病状……怕是难治了。” 柳争咽了口唾沫,声音微颤:“不可能,她昨日还好好的。” 大夫摇了摇头,道:“这姑娘气脉很弱,已是将死之召。她不仅体内寒气入侵,背部的伤口还感染恶化,导致高烧不止。她一会儿体寒一会体热,就是两种病状在体内互相斗争,结果只能是……” “大夫别告诉我这些,”柳争打断他的话,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怎样可以救她便好。” 大夫道:“这并不是不治之症,只是我这里没有这个条件,有些药材很是稀有,要寻到需要不少时间,可这姑娘的身体等不了,我给她扎了一针封住经脉,暂时可以压制病情,但只有……两个时辰。” 大夫又忍不住叹气,道:“老夫只能做到如此,药方我写给你,能不能救她,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柳争抑制着心底的情绪,俯首道:“多谢大夫。”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看着躺在床上没有知觉的花想容,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救你。 大夫写药方时,柳争就在一旁看着,大夫一边写着一边道:“我说你们啊,都是这么照顾病人的?她受了重伤,就不该让她再去淋那么久的雨,病人需要休息,连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吗?” 柳争站着听训,什么都没反驳。 大夫见他这般难受,有些于心不忍,又道:“她背上的伤,先前处理得很好,本来可以无恙,但都被这一场雨给淋没了。再加上体虚受累、急火攻心,病情加重至此,如何救得?” 柳争听了这些话,又皱起眉。 背上的伤口,先前处理得很好。 他忍不住想起花想容睡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用找大夫,她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大夫。 她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大夫。 这个大夫一定是阿容的朋友,回春堂的大夫都说她将阿容的伤口处理得很好,那医术应该也很好,或许……她能救阿容呢? 对了,或许她能救阿容呢? 大夫将药方写给他,见他在发愣,不悦道:“年轻人,药方!” 柳争回过神,接过药方,看了一眼,上面的药材都是他没听说过的。 他不敢耽误,又留下一锭银子,抱起昏迷不醒的花想容出了回春堂,重新放回马背上,又牵着马离去。 他刚走没一会儿,文渐就从另一边进了回春堂。 她拿着一个药方,对方才给花想容诊过脉的大夫道:“覃叔,给我抓这个药方。” 被称作覃叔的人接过药方,看了几眼,竟在上面见着了不少自己刚刚才写过的药材,忍不住问道:“小姐啊,你要这些药做什么?” 文渐笑着道:“有一个朋友受了伤,可能受了累,我先抓好药准备好,没准她回来了用得着。” 覃叔听了,看着药方道:“还真是巧了,我刚才就接诊了一个姑娘,也是受伤受累受寒,脉上已是将死之召,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不过小姐,这药方里很多药材,极其珍贵,咱们这里都是没有的。” 文渐皱眉,问道:“覃叔你说什么?” 覃叔重复道:“我说,这里很多药材,咱们这里都是没有的。小姐你常年在回春先生身边,自然是很多奇药都不缺,但这儿不比……” “我不是问这个,”文渐打断他的话,道,“我问的是,您刚才说,您接诊了一个姑娘?” 覃叔不知道她问什么,只道:“没错。” 文渐又问道:“大概多大年纪,穿什么样的衣服?” 覃叔想了想,才道:“十六岁这样,衣服……” 他看诊又不注意这些,一时被问起来,倒还真把他难住了。 “墨白色。”文渐接话道,“是吗?” “对!”覃叔道,“应该是。” “遭了。”文渐心道不好,又问道,“她走了多长时间了?” 覃叔笑道:“很巧,他们刚走,小姐你就来了。” 文渐赶紧跑了出去,见她急急忙忙跑出去,猜想是和方才那个女子有关,冲着文渐的背影又喊道:“小姐错了,是右边!” 没一会儿,又看见文渐从回春堂跑过,应该是听了覃叔的话。 她心中很急,也没去想为什么覃叔说的是“他们”,而不是“她”。 她必须要快些找到花想容,否则就不妙了。 ** 柳争牵着马走在路上,又迷惑了。 虽然他想找阿容口中这个朋友,但是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去找。 营丘那么大,他又不知道她朋友是谁,身在何处,他怎么找? 他抬头,看了一眼仍然昏迷不醒的阿容,眼中的神色又暗淡了。 花了九年才找到她,他肯定不会让她就这样没了。 两个时辰…… 他心中很难受,牵着马又要走。 可他才刚刚抬眸,就看见了站在他前方的白衣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药材 身形颀长,眉目如画。 他只站在那儿,便引得不少人侧目斜视,身上的气质高贵脱尘,让人不敢靠近。 柳争看着他,仍然牵着马,没什么反应。 这算起来,是他们第二次真正的见面。 第一次是在郑州客栈时的某一个夜晚,两人都睡不着出来透气,也都察觉出了对方。他们相互对视片刻,最后是柳争先离开了。 他也不知这个白衣人是何人,但是,这个人也是阿容的朋友。 萧子让走近,看了一眼马背上的人,花想容的马儿见到他,叫了两声,似乎是有些愉悦的。 萧子让从他手里拿过马绳,马儿很乖巧的没有反抗,这样又灵气的马,是认主人的,连它自己也想跟他走。 萧子让对他俯首道:“多谢。” 他说罢,见柳争不回答,牵着马就要往回走。 柳争突然出声:“你能救她吗?” 萧子让顿下脚步,道:“我救不了她,我也自会找人到能救她的人救她。” 他说罢,又牵着马走了。柳争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到方才大夫给的药方还在他怀里,就算他知道他们不缺这一张药方,也生怕用得到,拿着药方就要去追他们。 可他刚走了两步,就突觉喉口一股腥气,猛然间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身形不稳就要倒地,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灰衣人扶住他,唤了他一声:“教主……” 柳争难受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有些雾气,视线还望着萧子让离开的方向,手里的药方染上了他的血,有些字已经看不见了。 他心中一痛,握紧了药方。 他不想把阿容教给任何人,但他没办法。 他要救她,此刻他救不了,他也找不到阿容口中的那个大夫,只能把她交给别人。 这个白衣人不是一般人,他也是阿容的朋友,或许……他真的有办法呢? 无论如何,都比跟着他漫无目的的找郎中要好得多。 灰衣人见他如此难受的样子,又道:“教主,我带你走。” 柳争没有反驳,灰衣人扶住他走了,地上只留下一摊血迹。 儿匆匆忙忙赶来的文渐,在路上遇见了萧子让,见他牵着马,又看了一眼马上的人,喘着气问道:“你找到她了?” “嗯。”萧子让淡淡的应了一声,道,“你可有办法救她?” 文渐都没来得及歇口气,急忙道:“带她去回春堂,快些。” 他们二人又往回春堂赶,而还在里面坐着的覃叔,看见刚刚才走了的人病人又回来了,而且这次抱她回来的和刚才的还不是同一人,瞬间就懵了。 他刚想说这病人他已经看过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看见文渐跑了进来,喘着气道:“覃叔……快……准备一个房间安置……安置这个姑娘。” “小姐,我方才已经……” “我亲自诊治,她的病情耽误不得……快些。”文渐还是没捋顺气。 覃叔一听,连忙使唤人去准备,萧子让和文渐一起进了内堂,将花想容安置在一个房内。 文渐要给花想容处理伤口,萧子让来到外面等候。 覃叔也在外头,见屋子关着,叹气道:“我刚才说过了,能救她的药材我这儿大半都没有,小姐就是将他带回来也没有用啊。” 萧子让听着,没说话,覃叔又道:“最多两个时辰,病情再遏制不住,那这姑娘就是回天乏术。小姐她……” “药方给我。”萧子让打断覃叔的话,淡淡的道。 “什么?”覃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药方给我。”萧子让很有耐心的重复一遍,“药材我来想办法。” 覃叔看他的眼神充满怀疑,但见他气度不凡,不是一般人,还是把药方拿给了他。 萧子让只看了一眼,又道:“一个时辰,我将这些药拿来,你们只需要确保在这一个时辰里,她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说罢,转身走了出去,步态从容,不见一丝慌乱。 覃叔惊了,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有人说这种大话。 这里面许多药,都是百年难见,要想集齐谈何容易?他居然放出大话,一个时辰里全部找到? 一个时辰? 开什么玩笑? 可谁知,让覃叔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都没到一个时辰萧子让就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紫衣姑娘,姑娘将药放在台上,什么都没说。 萧子让道:“药都在这里,要怎么用,大夫请便。” 覃叔不敢相信,打开药包检查一番,发现真的齐了。 真的神了…… 能在短时间内找齐这些药,在他看来只有三种情况,要么是扶枫神医出手,要么是回春先生出手,要么……就是他有什么朋友也是从医,素爱在六国各地寻药珍藏。 不管怎样,一定都是多年采药的,扶枫神医和回春先生都是常年在六国各地寻药不止,故而才会有如此多珍贵的药材,难道他那个朋友,还能和这两位相提并论吗? 也不对…… 王宫里应该也是有的。 王宫里的御医为王室看病,太医令里药材一般都很齐全,都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但……一介布衣,和王宫又能有什么关系? 莫不是他多想了。 覃叔摇了摇头,拿着药包下去煎药了。 ** 文渐处理完花想容的伤口出来时,看见萧子让坐在堂内,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问道:“覃叔,是你找齐的药?” 萧子让不答反问:“阿容现在怎么样?” 文渐闻言叹了口气,道:“伤口我重新处理了,退了烧,但还是昏迷,得等药熬好了以后喝了药才能定论。” 萧子让不语,文渐顿了顿,才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她能活下来。” 萧子让仍然没说话,文渐自责道:“怪我……我不该让她出去的,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去淋雨。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找了郎中给她压制病情,她怕是昨日就……” “话说我倒是奇怪,这儿没有这些药,你为何还要拿着药方来这里抓?”萧子让打断文渐的话,问道。 文渐解释道:“我不知道这儿没有,这些药材我在我阿爹那儿都见过,我还以为……咱们回春堂都是有的。” 萧子让笑了,又没说话。 文渐情绪低落,等着覃叔熬药来。她能不能救过来,就要喝了药之后,她今夜能不能醒过来了。 醒过来了,就能活下来,醒不过来,她就活不过今夜。 文渐陷入深深的悔恨中,明明她最清楚阿容的身体,怎么就能听了她的话,让她一个人在重伤之下跑出城去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就是答应了。 萧子让见文渐情绪不对,低眸想了想,沉声道:“她一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文渐一愣,转头看着她,眼里都是询问。 “我不会让她死的。”他眯着眼,“你放心好了。” 他声音坚定冷静,让人听着莫名安心。 有关本书的一些争议 订阅了本章的人评论返币。 今天有看见一位读者提出的意见,虽然说的话不太好听,但是说的确实很实在,我从这一个方面开始思考全文的设定,就觉得这本书,太致郁了。 这个读者争议的是花想容和云萱反目成仇那个情节,我一开始这样写,是想塑造出花想容那时候心态已经不稳了。她那时候节奏都是被云萱带着走的,里面有一部分说到,花想容将所有的错都怪在了自己身上,将杜秋的死与自己的恩怨一并和云萱两清,打算自己去承担这个后果。 这个读者将花想容这种行为称为圣母,我和我一个朋友讨论了这个问题,她甚至说,在这里面看到了受害者有罪论。 这里一看,花想容确实是人设有些崩了,因为在花想容的人设里,她一直是一个果敢坚毅,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人,这也是到最后她为了复仇而黑化,甚至成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可是我当时这样写,只是为了表现出花想容内心的痛苦,她相信云萱是真的,对云萱也是真心的,她是真心把这个人当成朋友,可是到最后换来的是背叛,还害死杜秋,她不觉得云萱是清白的,但是杜秋的死,她是有一定责任的。 是因为她错信了云萱,对云萱没有防备,才会中了云萱的迷药。当时的那个情况下,杜秋明明可以跑,但是他回头了。如果那时候杜秋没有回头,那死的人就是花想容了。 杜秋算是为她的错误而买单的第一个人,杀了杜秋的人肯定是云萱,错的人肯定也是云萱,花想容当时的心态不稳,我为了能描写出她这种心情所以讲这件事写成了这样。 花想容可以将自己的恩怨和云萱两清,因为云萱在军营里的时候曾经有恩于她,可是杜秋的死,她是没办法两清的。 那个部分,或许很多读者看着都觉得特别来气,觉得这样放过云萱实在是太便宜她了,花想容的表现也太懦弱了。 但是实际就是,她只能这样。 云萱是一个不能死的人,不仅是因为她推动了主线情节的发展,更是因为她是燕国首席将军的独女,燕国未来的世子妃,身份尊贵。花想容阻止柳争为她报仇,说了一句,不想让他引火烧身。 社会等级尊卑,就是这样的,按社会现实来讲,云萱是生下来就自带光环,这一切都是无数人望尘莫及的。 花想容那时候确实可以一刀了结了云萱,她是可以,但是她不会。 如果她杀了云萱,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安生了,云冕能手握大权位高权重,手段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燕国无论如何都会找到杀了云萱的人,就算是追杀她一辈子也一定要给云萱报仇。 独女是什么意思,云冕只有这一个女儿,他不可能放过花想容的,他的手段比起吴越松只会更直接,花想容不杀云萱,不是因为她圣母,而是因为她自私。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是不是恰当,但是我的女主确实不是一个完美的女主,她也没有善良正义到不顾一切,她自私,她也聪明,所以她才能黑化。 她不愿意和燕国这种势力结仇,她也不愿意以后这一辈子都东躲西藏。 杜秋死了,这个责任她自己揽下,不是因为受害者有罪,也不是因为她太懦弱,而是因为,这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调剂。 云萱没有人能杀得了,就像前面说的,她身份尊贵,寻常人连近身都难,更何况刺杀了。 古代社会就是这样的现实,所有人都处于这个社会等级权力的禁锢中,弱肉强食,没有人能逃脱。 无论是谁去报这个仇,花想容也好,杜秋的家人也罢,无论他们杀不杀得了云萱,他们的结局都不会太好,甚至一辈子都会安生了。 因为现实,所以他们没办法,云萱是不会死的。我觉得,要杀人丝毫不留痕迹,还不怕人寻仇,这种事只能男主萧子让去做了。 但是,男主和云萱无冤无仇,他也是一个绝对不会做对自己百害无一利的事情,他甚至连云萱是谁都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去杀了云萱? 我可以在这里剧透一下云萱的结局,这个反派角色,这个恶人,她其实到结局她都没死。 当然,我不会让她好过,但是不好过归不好过,她就是还活着。 你们就想问,那杜秋的死怎么办,难道他白死了吗? 他确实白死了。 云萱身上背着的人命,也不止杜秋一条,她杀了很多人,但是她还是活得好好的。 我的女主有女主光环,但是她也并不是一个超现实的女主,我要描写的是现实,但是写到现在,我发现,太现实了一点。 因为古代社会就是这样的,封建等级制约所有人,反抗社会的人都没有好结果,元常算是这本书里唯一一个成功了的人。 花想容在和云萱反目成仇那个部分,我写的确实不好。这个地方难写也是真的难写,那两章我写了差不多四个小时。 但是如果这个读者没有提出这个问题,我可能我还没有想到那么多,她那种心情只是一种逃避,逃避自己不敢杀了云萱的事实。她在后来和男主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会重新审视这件事,和她那种将所有的错都怪在自己身上的心态。 她不可能将所有的错都怪在自己身上的,但是她也不可能就这样心安理得觉得杜秋的死和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关系,她同样自责和内疚,但是她同样没有杀了云萱给杜秋报仇。 杀了云萱不会让她就这样心安理得了,她的处境不会更好,只会更难。 所以,很致郁。 因为我不能超越古代社会的现实去解决这件事,我的女主同样是一个被社会禁锢的人,她将利益看得太明白,所以她不会杀了云萱。 再说回杜玉一家人,他们是身在燕国的百姓,因为这样一桩误杀和燕国顶层势力的人结仇,他们该报仇还是不该报仇?仇要怎么报?报仇的话一家人都完了,可能祖坟都要被挖干净,不报仇的话…… 会痛苦和悔恨一辈子,因为死掉的是他们的亲人。 这样说来,这个情节其实充满了矛盾和不公平。 它没有满足读者的需求,让坏人最终有一个结果,云萱这样的人到了结局还活着,虽然活得不好,但是确实活着。 不仅是云萱,还有另外一个人,身份我就不明说,剧透就不好了。他们都是做了坏事的人,都是把女主逼上绝境的人,都是手上沾满了鲜血,但是他们都活着,只是,活得不好而已。 只是这个人不一样,他是谋夺权力干大事,他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是踏着尸山血海得到了一切。 他们都活着。 这太致郁了。 我自己现在重新构思这些情节,重新审视这些设定,我都觉得本文有点黑暗,全文充斥着心机,阴谋,不该死的人都死了,最善良的人没有一个好的结果,该得的报应的人却活到最后。 花想容身边的人都在为她的错而买单,一个接一个离开她,到最后她变得一无所有,简介里说了一句话,花想容这一生所求,皆不可得,本身就是悲剧。 但是这个情节给包括那个读者在内的很多人,肯定都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我已经把最让人不适的情节删掉了,具体怎么改,我还不清楚,我也你知道花想容那时候应该怎么去对待云萱但是就像我那个朋友说的,打都没打她,实在太便宜她了。 确实应该打她一巴掌,但是因为女主自己心态都稳不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她自私,她也同样痛恨自己的自私,因为我无能,我也同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书,我做不到让它十全十美,但是我不想让它出现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而云萱这样的角色,到结局都没死,实在是太黑暗致郁,还有反三观了。 确实黑暗,应该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人都没了。 之前一直追这本书的荒草,我有多次提到他,看到这个地方的读者对他一定有印象。我发现她弃文了,大概是写到华于江这个部分的时候弃文的。 她之前有和我提过一次,觉得华于江对花想容的态度和反应,不符合他的人物角色和设定。我接受了这个建议,但是关于华于江的情节我还是一样没改。因为他对花想容的态度,说不符合是不符合,但是说符合,好像也是符合的。 华于江照样杀伐果断,之前对别人怎么样,他还是怎么样,但是他对花想容不一样,是因为花想容已经成了他人生里的一个意外了。 你们可以说是女主光环强大,也可以说是剧情需要,也可以说是作者要他这样他也没办法,这些都能成为华于江对花想容特别的原因,但是在我心里,他对花想容特别,在卫风的时候,他成为花想容的手下败将的时候就开始了。 荒草说华于江对女主特别,几次三番放过她,太不符合华于江的人设。所以在后面,可能她看到了华于江在齐国王宫里回去救下花想容的时候就弃文了。因为荒草是一个老读者,对逻辑要求很高。这个情节部分已经违背了华于江的人设,带来了不适的阅读体验。 我个人觉得,华于江的人设是没有崩的,不知道其他读者怎么看。 另外,书里还有一个雷点,就是关于女主和别人的感情戏。 我可以在这里明确的指出来,花想容只和萧子让有感情戏,容惜只和元常有感情戏,这是两条主线,不一样。 华于江喜欢女主,楚争也喜欢女主,会有人觉得他们都和女主有感情戏,实在是太雷。 或者是,女主光环太强大,这些男的怎么都喜欢她,剧情太毒。 好像,女主也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华于江的戏份在全文都很少,他只有几场关键的戏份而已,楚争和花想容是小时候就认识了的,楚争(也就是柳争)是小时候就决定要守护这个女孩子了,守护她,不管能不能得到回应的那一种。 元常是属于容惜的,元常和女主的感情戏主要在容惜线,花想容线几乎没有。认真看过的人就知道,元常一开始只是想利用花想容为自己做事,用手段来招揽她罢了。后面看见了萧子让,于是放弃了。 你可以看见元常等到最后发现花想容没来送他的时候有点失落,其实那时候的失落并不是因为喜欢,很大程度上只是痛惜失去了一个人才而已。 这个地方的雷我排一下,如果排不掉,你们还是觉得很雷的话…… 那我也没有办法,剧情太毒还是不要看下去了…… 我也不想失去读者,每一个读者我都想挽留,但是如果我们缘分实在已尽,那我也无能为力,我伤心一段时间,就会投入新的战斗了。 不知道这个章节算不算是排雷,但是我觉得算排雷的话应该也很少有读者会看到这里吧,如果你看到了那我很感谢你,请你接受我的感谢,谢谢你一直陪我走到现在。 谢谢木盒木,给我投票给我订阅给我打赏,谢谢一边高,给我订阅打赏给我评论,我现在每天睡醒的都要去看看,木盒木有没有给我投票,一边高有没有给我评论,如果发现没有,还会很失落。 谢谢风清扬,不少人都说你是我的金主,要我赶紧抱好你的大腿,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是抱好了,本来想专门为你加更一个章节的,但是由于我最近追剧熬夜…… 谢谢游走的熊,一定要好好养病。 谢谢叶上初阳和冉寻的陪伴。 我感谢了一大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识到我想说说什么。 我想下架了。 这本书,《言容》,我想下架了。 因为剧情设定的不合理,因为毒点和雷点,因为致郁。 我纠结了一下午,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想要给我的读者一个交代,我也不想就这样放弃,可是好像,我自己也致郁了。 这本书里的人,除了元常,好像没有一个人有一个好的结果,反抗社会的人最终被社会禁锢,因为社会现实,因为前人恩怨,牵扯到三十年后还没个结束,早就了花想容这一生的悲剧。 我之前以为我找到了这本书想传达的观念,但是现在一想,好像除了致郁,我什么都没带给你们。 我已经没办法对这本书的情节和设定做出什么改动了,因为我构思了三年,要颠覆我这三年的构思,很难很难。 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我不想去改。 既然我没办法让这些情节变得合理,符合社会主流,那我能做的,就是放弃它。 我为之前剧情里存在的毒点向你们道歉,请你们原谅一个新人写得不好,让你们付费却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 朋友说,我写自己的,不用那么在乎这个别人的看法,但是,如果这个看法对这本书没有什么影响,那我也不会在乎的。 但是这个评论却让我发现了很大的问题,那我就不能不管不顾了。我很爱这本书,我想把它写得很好, 我可能要食言了,我之前说了,喜欢这本书的人我不会让你后悔喜欢它的,但是现在,我好像真的要给你们道歉了。 如果你们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意见建议……就在这里说吧,我会认真回答还有参考的。 我之前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个章节设置成免费章节,因为我突然发现公众章节这个东西不见了,我前面的分卷也没了…… 订阅了这个章节的评论一下吧,我返币给你们,不想让你们这样浪费钱,这个,我也很抱歉。 今天一下午,我的情绪都挺低落的,我不想码字了,请大家原谅,就用这个章节来代替一下吧…… 我真的很抱歉。 第一百五十八章:办事 晚膳时刻,文渐去找吃的了。她守了花想容一整天,生怕会突然出什么事情。 陆少羽劝了她好久,不能因为这样就不顾自己的身体,不能等阿容醒了她自己累垮了,于是被陆少羽拉走了,换萧子让来守着花想容。 文渐在今早就已经很明确的说过了,如果今夜过后,花想容没能醒过来…… 那她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萧子让坐在花想容床边时神色晦暗,他低眸想了许久,又重新看向昏迷不醒的花想容,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从袖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从瓶子里倒出一颗小小的药丸,喂花想容咽下去。 而后他将瓷瓶收起来,握住花想容的手,闭眼,开始给她灌输内力。 花想容的身体也同样处在昏迷之中,根本无法吸收丹药的药效,他给她渡内力,是为了助她吸收。 但是同样,也会带来很大的内力消耗。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面色有些苍白。 可躺在床上一直没有反应的花想容,气色却好了些。 他内力,收回手,走出房门。 ** 入夜,晚风习习。 文渐从吃完晚膳回来过后又开始守着花想容,陆少羽待在客栈没有走,看着杜玉,免得她做什么傻事。 花想容自昏迷在回春堂后就一直没有挪地方,主要还是因为她的身体太弱,又怕伤着了。 萧子让也还待在回春堂,等着她醒过来。 回春堂后面的院子里不算大,也不算小,和在燕国的回春堂自然是不能比的,但也种上了几棵树,不负夜景。 除了覃叔和另外一个伙计,堂里的人都是不住在这儿的,有那么两三间房都是空着的,倒也不怕花想容在这躺上一天两天。 萧子让站在一颗树下,抬头透过树干看着夜空,树干上的树叶也快落光了,寥寥无几的几片叶子还不肯落下,等待着下一阵秋风把它们带走。 许诺走到萧子让身后时,一句话都没说,她也只是默默站着。 可萧子让好似早就察觉她来了,靠着树干,仍然抬着头,突然笑了,问道:“你说,才两个月不见,她怎么就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许诺疑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搭话。 萧子让继续道:“我走之前她还好好的,还去喝酒,再一看见她,就已经昏迷不醒几近死亡了,你说她是怎么做到的?” 许诺低眸,问道:“公子给她疗伤了。” 这不是一句问话,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萧子让反问:“不然呢?还能怎样,她可不能死。” 许诺仍然没有说话,一会儿,萧子让转身道:“昨日那两个人……查到了吗?” 许诺行了礼,才道:“回公子,暂时……什么都没查到。” 萧子让眯眼:“什么都没查到?” “是,”许诺重复道,“对方隐藏得很深,查了一整天,丝毫没有线索,并且……人跟丢了。” “丢了?”萧子让语气有些惊讶,“在哪里跟丢的?” 许诺道:“马陵一带,似乎从出了营丘开始,他们就知道我们在跟踪。” 遇到对手了。 萧子让听了,没说什么,暗自思索了良久,又道:“我让你查的事,昨日暗杀阿容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许诺顿了顿,总要有一件事是做了的,否则,公子一定会怀疑她们的能力,但是……这件事似乎也比较难查。 她只俯首道:“回公子,暂时只能查到是一群江湖中人,具体是谁的势力无从猜测。” “江湖中人……” 萧子让揣摩着这四个字,没说什么。 许诺又问:“公子您说……会不会是吴越松的人?” 萧子让笑了:“你觉得吴越哪里有时间,又哪里敢去做这种事?他还没大胆到敢在营丘耍什么花招。” 许诺不说话了,一个猜测被否决,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势力要杀花想容了。 有好一会儿,萧子让突然出声道:“你去查一下,近来可有什么人高价放榜杀人。” 许诺一愣,问道:“公子怀疑是……飞羽楼?” 萧子让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低着头,道:“来杀她的是飞羽楼的人,但出钱的可不知是谁。” 许诺不敢相信:“可是飞羽楼……不可能啊,如果真的是飞羽楼的人,那花想容……” “你去查便是,”萧子让打断许诺的话,“我观察过了,这些黑衣人是有组织的,不是散人,江湖之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就是飞羽楼,拿钱办事最为果断。” 许诺又问:“如果公子您的猜测是对的,但是……飞羽楼为什么会接花想容的榜?而且花想容在江湖上成名也有一段时间了,飞羽楼也无一人关心,这难道不蹊跷吗?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关于花想容身份的猜测……是错的?” 萧子让眯眼:“花想容的身份一定没错。” 许诺道:“但是,这不合理。” 萧子让若有所思的道:“可能……这里面有什么,是连我都不知道的隐情。” “公子……” “阿容!你醒了!” 许诺的话被屋里传来的一阵惊呼打断,她愣住,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花想容躺着的那间房,传来的声音是文渐的。 许诺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萧子让已经不关心她想说什么了,他听见了文渐的声音,急忙走了进去。 站在原地的许诺面色一痛,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一会儿,她又松开,也跟着走过去,站在萧子让身后,一言不发。 无论如何,阿容醒了才是最重要的。 花想容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但眼里有些空洞无神。 文渐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微微转过头。 看见文渐的那一刻,她眼睛瞬间有些红,轻声开口:“文渐……” 声音略有些沙哑,但仍然可以听得清。 文渐握着她的手,激动得语气都有些变了:“没事了,没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文渐打断道:“先别说话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花想容没听话,继续道:“杜玉……在哪?” 萧子让站在门口突然出声:“你先别管别人了,养好自己伤再说。” 第一百五十九章:回去 方才不曾注意,偶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花想容寻声望去,在看见站在门口的白衣人时,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萧子让。 萧子让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她床边上,站在文渐身后,对她道:“你不必担心她,我会替你安排好的。” 是他,真的是他。 她还以为,她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文渐听了,也道:“对,你放心,杜玉有我们照顾,你别担心了,萧少侠都说了,你可以放心的。” 放心归放心,但是她不能安心啊。 她吸了口气,道:“我想见她一面。” 文渐一听,连忙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杀了杜秋的人是谁了?你昨日不顾一切的要出去,是不是就是去查这件事的?” 又一会儿,她才道:“我确实是去查这件事,但是……我不知道是谁……” 花想容有了些力气,说话也不像刚才那样难受。但她说了这句话似乎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了,说完后边将头偏向另一边,没让人看见她眼角的泪。 而站在一旁的萧子让,神色深沉了些。 文渐神情有些失落,叹了口气,道:“我以为你……早知道你查不出来,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出去的。你受伤还受累,身体本就撑不住了,你怎么还能去淋雨呢?” 花想容又转过头,道:“对不起文渐,我让你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文渐道,“不光是我担心你,所有人都担心坏了。” 她听了文渐的话,继续道:“可是……我还是想见她一面。” 文渐道:“你要见她当然可以,但是不是现在!你现在必须好好养伤知道吗?” 她有些失落,她心中不安,现在就想见到杜玉,想和她说些什么,虽然说什么暂时还没想到,但是就好像,这样她就能安心些了。 这件事里,她对杜家一家,都很内疚。 “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见她。” 站在一旁的萧子让又突然出声。 还在门口的许诺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一会儿,转身悄然离开。 花想容又看向他,确认道:“你说的。” 萧子让笑了,道:“你何时见我食言?” 文渐听见萧子让这么说,也没反驳什么,那应该是可以的。 她终于安下心来,又似乎想到什么,很努力的挤出一个笑,问道:“柳争呢?” “柳争?”文渐乍然听见这个名字,疑惑道,“柳争是谁?” 文渐这个反应花想容始料未及,按理来说,一定是柳争将她送回来的,可文渐为何会……不认识他? 文渐不知道,萧子让却道:“他将你送回营丘,我遇见他了,然后我才把你带了回来,他应该已经走了。” 花想容还没反应过来,又听文渐道:“原来,先前带你来看病的人叫柳争。” 花想容疑惑,问她:“怎么了?” 文渐替她掖好被角,道:“你病情很严重,若不是提前有人压制住,恐怕你在昨日夜里就就凶多吉少了。我不知道是谁带你去看的郎中,原来叫柳争。” 花想容问道:“我……很严重吗?” 文渐笑了,道:“不严重,现在不是醒了吗?醒了就没事了。你刚刚才醒,说了那么多话,身体会撑不住的,快休息吧,我陪着你。” 花想容看向萧子让,后者也微微一笑,道:“休息吧。” 而后转身出去了。 出去了,才发现许诺已经走了。 他心里疑惑,许诺也是很关心花想容的人,这次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醒过来以后她怎么不闻不问就走了呢? 深秋的夜越来越凉,月亮也越发冷寂,孤零零的挂在空中,一点生气也没有。 ** “公子,甩掉了。”方鸿开心的对坐在院子里的人邀功一般的道。 元常问道:“甩干净了?确定这些人没留后手吧?” 方鸿自信的道:“属下再三查探,绝对没有。” 元常见他这个样子,笑道:“回去又赏。” “好嘞!多谢公子!”方鸿开心的道,不过开心完了,他又问道,“公子您说,跟踪咱们的,会是什么人?” 元常神色不明,对他道:“你好好想想,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有人在调查我们的?” 方鸿自信回想,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的道:“是前日碰上的那两个救了阿容姑娘的人?那这件事和阿容姑娘没关系吧?” 元常笑了,没回答他,只道:“咱们得赶路了,要快些回国,齐国这个地方,是待不了了。” 方鸿不知所以,但是他还是相信了他家公子的话。他向来如此的,公子说话,他一向只会听从。 ** 第二日午时,萧子让来兑现承诺,带她回客栈去见杜玉。 花想容身体还是很虚弱,走回去明显是不切实际的,身形颀长,眉目如画。 他只站在那儿,便引得不少人侧目斜视,身上的气质高贵脱尘,让人不敢靠近。 柳争看着他,仍然牵着马,没什么反应。 这算起来,是他们第二次真正的见面。 第一次是在郑州客栈时的某一个夜晚,两人都睡不着出来透气,也都察觉出了对方。他们相互对视片刻,最后是柳争先离开了。 他也不知这个白衣人是何人,但是,这个人也是阿容的朋友。花想容骑着马离开广岭时,雨渐渐的开始变大,从一开始的沥沥小雨,变成了倾盆大雨。 她驭着马努力往营丘赶,片刻都不曾停,任由雨点打在身上,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雨里有浓浓的泥土气息,为了防止雨水落进眼睛里,她将眼睛眯得很小很小。夜色弄隽,她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脸上交混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信任她云萱,才会对她毫无防备,她把她当成朋友,才会知无不言。 她用心来和她相处,把她当朋友,可最后换得的,就是这个下场。 杜秋死了。 她要怎么去面对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杜秋就是杜玉所有的期望和安慰,可她毁了她的全部。 她一想到那个在康歌时对她照顾有加的老杜,一想到那个被她亲手救下来时遍体鳞伤的小姑娘,心里就痛得不行。 第一百六十章:挡刀 杜秋的尸体被放在他原来的客房里,杜玉已经守着他的尸体两天了,两天的时间里几乎不吃不喝,花想容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没个人样了。 陆少羽本来在客栈门口,见文渐和花想容回来了,帮着文渐扶着花想容上了客栈,萧子让在后只会才面一些,处理一些事情。 等他进了客房,看见的就是四个人相互僵持的场面。 文渐想让花想容坐着,说了几次她都不愿,也不要人搀着,只是扶住桌子站在杜玉身后不远处。 文渐坐在一旁,陆少羽站在她旁边,几个人谁也没说话。 杜玉坐在杜秋床边的凳子上,杜秋的剑和匕首都放在他身旁。他脸上毫无血色,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换上赶紧的衣服,可人还是毫无生气。 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连花想容一想到杜秋已经死了,都有些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和她一起讨论如何找黄坪居士的人,今后再也见不到了,这种感觉……很不真实。 原来死是这样的。 萧子让站在门口,离花想容不算远,就陪着他们这样僵持。 好一会儿,文渐才有又出声唤了杜玉一声:“玉儿……” “他们跟我说,你去找凶手了。”杜玉打断了文渐想说的话。 她声音变得很憔悴,比起那日花想容在裁缝铺门口救下她时更难受。 短短两个多月里,她经历了所有的失去,她的生活完完全全的变了样,她的人生完完全全的变了轨迹。 黄坪居士让她一夜成长,杜秋的死让她一夜憔悴。 她才十四岁。 这些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她这一句问,花想容答不出来。 她要怎么和她说? 告诉她,凶手是云萱? 告诉她就有用吗?她什么也做不了,云萱是一个让他们连恨都恨不起的人,更别提杀了她给杜秋报仇了。 “我……” 她眼眶微红,说不出一句话。 文渐见此,接过她的话,对杜玉道:“来的人是暗杀,哪里有那么容易找?” “那你要出去做什么?”杜玉又问了一句,“你说你要去找凶手,醒过来就走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不想为我哥哥的死负责任,所以跑了呢。” 花想容低眸。 文渐似乎愣住了,她实在没想到杜玉居然说得出这种话,不可思议的道:“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阿容怎么会是这种人?凶手我们早晚有一天会找到的,你放心好了。” 杜玉漠然道:“早晚有一天,谁知道是早还是晚,谁知道找不找得到,我哥哥死,她现在不该负责吗?” “我该。”花想容道,“凶手我们找不到的。” 屋内的另外三个人听见这句话皆是一愣,陆少羽反应比文渐快些,抢在文渐前头问道:“阿容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萧子让眯起眼,思索着什么事。 花想容低眸:“我不知道。” 文渐道:“你知道凶手是谁,那你快说啊,你说了,一定会有办法替杜秋报仇的。” 没有办法的。 云萱不能杀,也杀不了。 她告诉杜玉,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折磨,她也害怕杜玉会去找云萱报仇,也同样会给他们一家人带来巨大的麻烦。 得罪了云家的人,对身在燕国的他们来说,是灭顶之灾啊。 花想容吸了口气,还是道:“我不知道,我是去找凶手了,但是……我没找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最起码现在她不知道,她想见杜玉只是因为心中难安,可见到她了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和她说一句不知道凶手是谁,这难道不是给了她希望,又让她绝望吗? “既然你找不到凶手,那你就替他去死吧!” 杜玉喊出这一句话的的语气充满恨意,她说完,抓起杜秋身旁的匕首就冲向花想容,离杜玉最近的文渐和陆少羽都没来得及反应,客房不大,她顷刻间,就到了花想容跟前,抓住匕首刺向她的腹部。 花想容看着杜玉,没躲。 文渐站起身喊道:“阿容小心!” 杜玉又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她虽然受了伤,可要躲这一刀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她没躲。 她心里同样自责,因为杜秋受了她的连累而死,因为她没有在广岭时杀了云萱给杜秋报仇,因为她现在连供出云萱都不行。 她对不起杜家一家人,对不起那个疼爱妹妹的杜秋,对不起那个遭受侮辱的杜玉,也对不起那个在康歌时对她照顾有加的老杜。文渐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亏欠了别人什么,欠着萧子让和华于江的可以是恩情,但那绝不是亏欠。 她活到十六岁,活到今天,却亏欠了杜家那么多。 或许,让杜玉捅了她这一刀,她心里还会好受些。 就怕她受了这一刀,也丝毫减轻不了杜玉心里的痛苦。 她看着这把刀横在她身前,却没能刺入她的身体。 血液顺着刀尖落下,滴在地上,溅起的血渍弄脏了花想容的裙角,一滴一滴的血滴声,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清晰。 萧子让徒手握住刀身,道:“你最好还是冷静一点。” 他声音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他的手,流的也不是他的血,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杜玉愣了一会儿,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她松开手,匕首落到地上。她声音哽咽:“你们……你们都护着她,那我呢……那我怎么办?我哥哥怎么办……” 文渐上前去把杜玉拉回来,生怕她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花想容也顾不得伤了,她抓住萧子让的手,想帮他把血止住,却又怕弄疼了他。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充满雾气,又低头手足无措,道:“你……你怎么那么傻啊,你为什么要帮我挡这一刀,你疼不疼?文渐……文渐怎么止血啊……” 萧子让看见她这个样子,笑了,把手从花想容的手里抽出来,若无其事的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替她擦去了眼睛的泪,温声道:“你别哭,我没事,我也不疼。” 第一百六十一章:包扎 花想容在房里替萧子让包扎手上的伤口,药和纱布都是从文渐那里拿来的。上好药以后又仔细包扎,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萧子让的手很好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摸起来的手感特别好。 他的手可以舞剑扬枪,也同样可以习文弄墨,可以吹箫抚琴,也同样可以下棋策子。 那么好一双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养出来的。 说起来,这还是花想容第一次那么清楚的去观察他的手。 萧子让见她小心翼翼,笑着道:“你自己身上都还有伤。” 花想容瞥了她一眼,道:“我不要紧。” “如何就不要紧?”萧子让道,“我替你挡这一刀,就是怕你会伤上加伤,到时候更严重,文渐都救不了你。” 花想容一边包扎一边道:“我不知道,按理说,受了那么重的伤,伤口应该很疼才对,但是现在,我却感受不到什么疼痛,反而觉得伤口痒痒的。” 萧子让但笑不语。 花想容包扎好伤口,一边收拾桌面,一边问道:“其实,要拦住杜玉,你有那么多种办法,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一种?” 萧子让看着被花想容一圈一圈包扎得臃肿了的手,道:“鲜血可以让她冷静,否则她不顾一切也要伤了你。” 花想容问他:“你只是为了让她冷静,就可以这样伤了自己吗?” 萧子让笑了,道:“我是怕她伤了你。” 花想容不争气的脸红了。 她道:“那你也不应该伤了自己。” 萧子让道:“我受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很快就会好。倒是你,你现在这个身体,要是真被她捅上一刀,我怕你要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花想容道:“十天半个月也没有多久。” 萧子让看了她一眼,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阳川?” 对哦,回阳川。 她刚刚调查到吴越松是三十年前的宋国叛徒,还什么都你来得及做,就陷入了杜秋的事直到现在。 她调查身世正在关键时刻,偏偏发生了这种事。 “我刚刚得到消息,吴越松昨日已经启程回阳川了。”萧子让接着道。 花想容一愣,想到什么,问他道:“话说,你为何会在营丘?你不是去办事情了吗?” “办完了,”萧子让道,“然后听说了你在营丘,想着我当时离营丘比较近,于是就来找你。” “听说?”花想容惊讶。 该不会是……在赌场门口被梁启正迷晕那次吧?那天她刚刚回来就听说营丘都传遍了,说花想容在营丘,没想到……还传到江湖上去了啊? 至于吗?她也不是什么很出名的人啊,为什么这种事情都能被人传。 她不知道,江湖中人主要在乎的不是花想容在哪儿,而是御寒剑在哪儿。 毕竟御寒剑是花想容的,她自然而然的也就惹眼了。 萧子让笑着道:“对,我还听说你用御寒剑打伤了很多人。” 花想容连忙解释:“你别听他们瞎说,他们说的没有的事,他们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他们自己编的,我去赌场只是为了给杜玉找到骗了她的人罢了。” 据文渐和陆少羽说,外面的人把这件事传得很难听,什么去赌场的目的是因为和什么男子有关系啦,什么她和救走她的陌生男子不清不楚啦,等等。 本来她对这些谣言都是漠不关心的,但是现在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很怕萧子让也会误会她,就算她知道萧子让不是一个容易被传言左右的人,但是她也一样想和他解释解释。 嗯…… 这种感觉真奇怪啊。 萧子让笑道:“你担心什么?他们说这些我当然都是不信的。但是这种谣言能传出来肯定也是因为你做了,所以我猜想你在营丘,我就来了。” “什么叫我做了,我没做。”花想容强行解释,“我打伤的只是赌场的人,他们那个赌场的少爷对我心怀不轨,我为了自保我只能出手了。但是他们特别阴险,对我使阴招,要不是得了一个朋友路过救了我,现在躺在床上的就不是杜秋而是我了,你来了没准连我的尸体都见不到!” 萧子让又问她道:“朋友?什么朋友救了你?据说还是个男子?路过赌场,顺便救了你,你觉得我信吗?” 花想容愣了:“你不信?可是他就是这样和我说的啊,他和我说的也是他路过。” 萧子让挑眉:“真的?” 花想容心跳都变快了:“真……真的。” 萧子让道:“那他是什么朋友?你说说看。” 花想容对他问的话毫无防备:“是从姜国来走商的商队,我和他也是刚认识不久,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 说到这儿,花想容停顿了。 元常……好像已经走了。 她说了要去送他的,可是她这两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忘了。 元常帮了她那么多次,她什么都没给他就算了,到头来她还对他食言了。 连送都没去送他,没去送他就算了,甚至都把他这个人给忘了。 她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萧子让眼眸深沉,道:“不想说就不说了,我相信你。” 花想容问道:“相信我什么?” 萧子让看着她,道:“我相信你和这个陌生男子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你……你行了吧,”花想容说话都语无伦次,“你信不信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好好看着你的伤吧。” 萧子让试着握了握手受伤的手,道:“就是点小伤,你不用给我裹成这样吧?你这样包扎我连手都用不了。” 花想容看着被她包成粽子的手,笑着道:“这样好,这样不疼。” 这样他的手就只有她一个人能看了。 她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以后,又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脸又有些微微红了。 她居然在想着,怎么将眼前这个人占为已有。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仅是这种想法,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和她现在的心一下一下跳的很快,身体从上到下有一种酥酥的感觉,心都是暖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怪罪 “公子,”许诺出现在萧子让身后,看着他把手上的纱布一圈圈拆开,又一圈圈包上,忍不住问他,“公子这是在作甚?” “无事。”萧子让又将厚厚的纱布裹回去,道。 他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他重新包扎好了之后,声音淡淡的道:“那两个人不用管了,我大概猜到他们是谁了。” “猜到了?”许诺惊讶道,“公子如何猜到的?” 萧子让没答,许诺低眸,神色一暗,问道:“公子套了阿容的话吗?” 萧子让没回答,算是默认。 许诺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又很快散去。 她的公子还是她的公子,还是一样利用着可利用的一切,哪怕是花想容,也同样如此。 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她正想着,又听见萧子让说了一句:“不久前阿容在七里街和金益赌场的人起了冲突,你去查一查这个赌场,背后的人是谁也要查清楚了,有什么把柄,也千万别放过。” 许诺拱手道:“是。” “还有,”萧子让又道,“城郊暗杀她的人,不用查了。” 许诺一愣,问道:“为何?” 萧子让看着受伤的手,沉声道:“她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不愿说罢了。” 许诺低眸,道:“公子又如何知道阿容心中清楚,她自己也说了不知道的。” 萧子让轻轻一笑,笑里带着几分宠溺,似乎是想到花想容心中便有些开心:“如果她不知道,那她又为何要在身受重伤的时候跑出去找凶手?” 许诺接话道:“她说了,是怀疑,但还是没找到。” “她要真没找到,她就不会是这个反应了。”萧子让道。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许诺继而俯首,又道:“是。” 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 傍晚时分,花想容独自一人去找杜玉。 萧子让说的对,鲜血才能让她冷静。她现在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杜秋的尸体边,哭也没哭了。 这几天,她可能已经把她的眼泪都流干了。 花想容心里泛起一丝心疼,把眼前这个憔悴的小姑娘和那天那个夜里坐在墙角咬着自己的手都让联想到一起,就更是悔恨。 文渐不在,陆少羽也不在,花想容缓缓坐在杜玉身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玉儿……” “我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最终还是花想容先开的口,可她来口了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杜玉打断了。 她低眸,道:“对不起。” 杜玉冷冷的道:“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说这一句对不起,我哥哥就能活过来了吗?” 花想容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心里自责难受,想听见听杜玉会说什么而已,骂她也好怨她也罢,只是想听罢了。 “你不是说,你去找害死我哥哥的凶手了吗?你找到了吗?”杜玉问她。 花想容犹豫片刻,道:“没有。” 杜玉嘲讽道:“你当然找不到了,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花想容一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杜玉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因为……害死我哥哥真正的凶手,不是你吗?” 花想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杜玉和云萱,是同一个想法。 她们都觉得这件事因她而且,所以她自然要去负这个责任,她也必须得去承担所有的后果。 可是明明她也是被害的那一个,她也是身受重伤差点死掉的人。这一切杜玉都看不见,她只看见,杜秋因她而死了。 “你想说什么?和文姐姐一样,想说这件事不怪你是吗?”杜玉笑得有些阴鸷,“不怪你我怪谁?我哥哥是因为谁死的?你告诉我?” 是受她牵连。 “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我哥哥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吗?”杜玉指着毫无生气的杜秋道,“哥哥活了十八年,他最爹爹的话,最疼爱我,他是我爹爹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他死了,谁给他的死一个交代?难道我不该恨你吗?” 要说该不该恨,似乎也是该的。 事情的最开始就是她擅自做主要去帮杜秋的忙,把黄坪居士引到城郊去,谁知道正好趁了云萱的意,更方便他们动手,所以才害得杜秋和她一起受累。 若不是正好遇上刚到营丘的萧子让,她现在也没有坐在这说话的资格。 “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都向着你,都说我是错的?”杜玉吸了吸鼻子,眼泪从眼角划落,“凭什么我不能怪你?” 花想容不敢看她:“你可以怪我,但……” “好,这是你说的,”杜玉不想等她说完,打断她的话道,“花想容,你欠着我们家一条命。”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着她,对上杜玉的眼睛。 她眼里的恨,丝毫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该有的。 从前的灵气,从前的光彩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事深沉灰暗,是恨意悔然。 她在怪花想容,她同样也在怪自己。 “玉儿……” 花想容的话还没说完,门忽的被人,打开。 杜玉转过头,没有看向门口,而是看着杜秋,和方才花想容进来时看见的场景一样,坐着出神。 花想容看过去,是萧子让。 他沉着脸站在门口,开了门后走进来,把花想容从杜玉身边拉起来,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玉儿。”花想容的回答有些不自然。 萧子让道:“文渐会照顾好她的,你不用担心。我刚从别处买了些上好的茶叶,你随我来,我煮来给你尝尝。” 花想容微微一笑,道:“好。” 她知道,萧子让是想给她解围。 可能杜玉的话,他刚才在门口听见了一些,不想让她继续和杜玉说下去了。 毕竟理亏的是她,她说什么都没用。 萧子让转而看向一动不动的杜玉,浅笑着问道:“玉儿?你也来吗?” 杜玉讥笑道:“你们还真是好雅兴,我就不去了,怕扰了你们的兴致。” 杜玉这话说得很难听,但摆明了,就是说给花想容听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自责 她讥笑花想容害死了她哥哥,现在还能有心情赏月品茶。由此,心里对她的怨恨自然又多了几分。 可她这句话把萧子让也骂进去了。花想容确实理亏,无论杜玉说什么她都该受着,但她连带着一起骂萧子让,花想容实在是忍不了。 想想萧子让是谁?成名以来,声震六国,听说了他的名字的人哪个对他不是心存敬仰? 所有人都把他捧着,现今却在这个地方,因为她受了这种侮辱,她当然忍不了。 于是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萧子让拉住了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之后,他还是微微笑着,对杜玉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带阿容走了。” 他说完,直接拉着花想容就走,也不管花想容抵抗,关了门,又拉着她下楼。 花想容问他:“你来做什么?” 萧子让不答反问:“我说你怎么还敢独自来见她?你忘了她上次想伤你吗?她这次要是还想伤你,你怎么躲得过?” 花想容道:“这件事,我确实对不住她。” 萧子让道:“可错的人不是你,是那个要杀了你的人。” 花想容道:“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但我也不可能因为真正的错不在我,我就能对杜玉和杜秋心安理得了。你不知道当时那个情况……” 花想容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萧子让道:“可是你没听见吗?她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你身上了。” 花想容闻言,神色暗了几分。 是啊,杜玉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她头上了。 和云萱一样,和云萱那天对她说的话一样。 花想容任萧子让拉着手,沉默了良久,才道:“子让,是我对不起杜玉。” 萧子让顿下脚步,拉着花想容的手松开了,转头问她:“连你自己也是这样想吗?如果你自己都是这样的想法,那你可真对不住文渐每日劝解杜玉这件事不能怪你。” 萧子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愠怒,又不满,也有失望。 花想容叹了口气,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萧子让问道:“那你说的是什么?” 花想容又犹豫了片刻,才道:“我知道凶手是谁。” 萧子让也叹了口气,重新牵起她的手,又拉着她走,头也不回的道:“我知道。” “你知道?”花想容不可思议的问他。 “我知道。”萧子让很耐心的重复。 花想容:“……” 花想容:“你知道什么?” 他是知道凶手是谁,还是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凶手是谁。”萧子让微微笑了,声音有些愉悦。 花想容:“……你怎么会知道。” 萧子让道:“因为了解你。” 花想容疑问:“你怎么就了解我了?” 萧子让没回答她,把她带到一个茶楼里,夜色将暗还明,街道上灯火渐起,人声鼎沸。 营丘果然很繁华,比起阳川和郑州宛州,繁华许多。 萧子让带着花想容进了隔间,隔间里很静,也隔绝了街道上嘈杂的人声。店里的小二上了茶,又问道:“两位客官,还需要点什么?” 萧子让道:“不必了。” 小二道了声好便下去了,花想容看着桌上茶楼里的茶,问道:“这就是你要请我品尝的你刚得到的好茶?” 萧子让道:“当然不是。” 隔间好像是他之前就定下的,他从一旁的小格子里取出一小包茶叶,就着茶楼里的茶具开始煮茶。 花想容看不懂他搞的什么,也不知道茶里面的门道,只是心心念念刚才还在客栈的走廊里的对话,问道:“你说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啊?” 萧子让一边烹茶一边道:“我说了啊,她讥笑花想容害死了她哥哥,现在还能有心情赏月品茶。由此,心里对她的怨恨自然又多了几分。 可她这句话把萧子让也骂进去了。花想容确实理亏,无论杜玉说什么她都该受着,但她连带着一起骂萧子让,花想容实在是忍不了。 想想萧子让是谁?成名以来,声震六国,听说了他的名字的人哪个对他不是心存敬仰? 所有人都把他捧着,现今却在这个地方,因为她受了这种侮辱,她当然忍不了。 于是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萧子让拉住了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她讥笑花想容害死了她哥哥,现在还能有心情赏月品茶。由此,心里对她的怨恨自然又多了几分。 可她这句话把萧子让也骂进去了。花想容确实理亏,无论杜玉说什么她都该受着,但她连带着一起骂萧子让,花想容实在是忍不了。 想想萧子让是谁?成名以来,声震六国,听说了他的名字的人哪个对他不是心存敬仰? 所有人都把他捧着,现今却在这个地方,因为她受了这种侮辱,她当然忍不了。 于是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萧子让拉住了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她讥笑花想容害死了她哥哥,现在还能有心情赏月品茶。由此,心里对她的怨恨自然又多了几分。 可她这句话把萧子让也骂进去了。花想容确实理亏,无论杜玉说什么她都该受着,但她连带着一起骂萧子让,花想容实在是忍不了。 想想萧子让是谁?成名以来,声震六国,听说了他的名字的人哪个对他不是心存敬仰? 所有人都把他捧着,现今却在这个地方,因为她受了这种侮辱,她当然忍不了。 于是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萧子让拉住了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她讥笑花想容害死了她哥哥,现在还能有心情赏月品茶。由此,心里对她的怨恨自然又多了几分。 可她这句话把萧子让也骂进去了。花想容确实理亏,无论杜玉说什么她都该受着,但她连带着一起骂萧子让,花想容实在是忍不了。 想想萧子让是谁?成名以来,声震六国,听说了他的名字的人哪个对他不是心存敬仰? 所有人都把他捧着,现今却在这个地方,因为她受了这种侮辱,她当然忍不了。 于是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萧子让拉住了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第一百六十四章:宽慰 萧子让道:“可是你这话说的也不全对,要说欠着杜家一条命,云萱沾的才是最大份。” 花想容微微一笑,道:“我问你,我是不是也应该替杜秋报仇?是他换得我现在还活着,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要杀了云萱给他偿命,也不负他当时为我回头了。” 萧子让微愣。 他答道:“或许……应该。“ 花想容接着道:“我说我对不起杜家,最主要就是在这个地方。我应该给杜秋报仇,可是我没有。 “我重伤之下也要出去,是因为她那日要回燕国。在迷药无缘无故开始发作的时候,我就猜到是她了。因为当天,没有人给我下过迷药,除了云萱——我喝了她递给我的一杯茶。 “茶里有迷药,药效两个时辰之后发作,时间对得刚刚好。我去找她了,也见到她了,她和我把话都说清楚了,她从来就没帮我当过朋友,她从一开始接近我对我好,都只是为了想方设法赶我走——或者杀了我。 萧子让一愣,没说话。 花想容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道:“她当时就坐在我面前,我只需要一刀就可以杀了她,就可以为杜秋报仇,就可以给杜玉一个交代了。可当我真的知道是她以后,我却下不去手。” 萧子让反问:“下不去手?难道你心里还把她当朋友?” 花想容神色黯淡,道:“没有,只是下不去手。或许比起说下不去手,更准确的说,是不敢。” 萧子让懂了。 他们都是明白人,要理解这种事,很容易。 他轻轻一笑,道:“你把利益看得太明白了。” 花想容双手掩面,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敢。” 而后,她趴在桌上,什么都不说,也不敢看萧子让。 这种事情,说出口,太需要勇气了。 云萱是谁?她是燕国首席将军的独女,是华于江未来的世子妃,杀了她,相当于和整个燕国为敌。 她剩下的一辈子都别想好过了。 这一次,是她自私了。 这才是她最愧对于杜玉的地方,这才是她对杜家最大的不安。她本来可以为自己欠着杜家的东西做出一些补偿和挽回,结果她出了一趟门,欠的反而更多了。 萧子让问她:“那你告诉大家,你没有找到凶手,也是因为……害怕吗?” “是,”花想容声音有些小,“我不仅害怕他们知道我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更害怕,杜家也会去找云萱报仇。 “他们是燕国的百姓,老杜只是一个商人,他们知道了云萱以后,又会不会去给杜秋报仇? “去的话,就该是他们下半辈子活不安稳。不去的话,他们就会痛苦一辈子,因为知道仇人是谁,却没办法做些什么来让死去的亲人安息,你说他们又该怎么办?玉儿又该怎么办?她才十四岁……”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带上了些哽咽。 萧子让还是没说话,花想容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所以我打算自己瞒着,我宁可瞒着,也不想让杜玉因为这样一件误杀毁了她的下半辈子。在我心里,她一直是一个眼里有光的女孩子,我不想让她活得如此沉重。” 萧子让倒掉第一次洗茶的茶水,净了茶叶以后又倒入烧好的水,等待茶香四溢。 片刻后,他倒好一杯茶,放在花想容前面。她还是趴在桌子,他看不见她的表情,猜想,她或许在哭吧。 毕竟,和别人坦白自己自私的一面,也是需要勇气的。她本想瞒着所有人,但却独独告诉了他。 她做了一件极其自私的事情,她欠下了杜家一条无法交代的人命,她不仅要承受来自各方的施压,还要承受住内心的谴责。 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花想容应该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要换成萧子让来做,他会做得心安理得。 他对没有反应的花想容道:“尝一尝我泡的茶吧,你放心,绝对没加什么东西。” 花想容趴在桌上破涕为笑,重新坐直了身子,除了眼眶有些红红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她双手拿起茶杯,茶杯有些烫,她用指尖轻轻端着,小小的尝了一口。 她没想品茶,她也不会品茶,萧子让见了没说什么,毕竟她肯喝已经很给面子了不是吗。 他给花想容分析道:“云萱很难杀,就算你当时杀了她,云冕迟早也要让你偿命的。杀了她一个,死的却是你和杜秋两个人,不值。所以你那日没有杀了她,不是因为自私,是因为理智。这一点,你不必自责了。” 花想容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她没想到萧子让会这么说,心里泛起微微的异样。 萧子让继续道:“但是有一点我要说,你瞒着云萱不让大家知道,虽说有你自己的打算,你认为这是你现在能想到的对杜秋一家来说最好的办法,你也是在保护他们。可我也觉得,他们有知道的权利。 “到最后要不要去找云萱报仇,要不要去和燕国顶层的贵族结仇,也是他们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老杜没了儿子,杜玉没了哥哥,你不该瞒着他们仇人是谁,最起码要让他们有一个可以恨的对象。” 花想容微微张口,想说什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萧子让知道她想说什么,喝了一口自己煮的茶,道:“你想说,让他们恨你吗?这对你也不公平。” 是啊,这对她也不公平。 时至今日,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人,居然是萧子让。 明明,她也是被害的那个人,转眼之间,她成了害死别人的人。 这对她,也不公平啊。 她眼眶一红又想落泪,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自责内疚,而是因为委屈。 一众情绪涌上心头,她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水,逼自己忍着。 萧子让浅笑,道:“你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不必如此。” 听到这句话,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一边哭还一边吞吞吐吐的道:“为……为什么在你面前不用忍着啊,这样……这样真的好狼狈……” “不会狼狈,”萧子让宠溺一般的笑了,轻声道,“傻瓜。” 第一百六十五章:心性 花想容又抹去眼泪,道:“我不要,你别这样和我说话。” 她那么倔强的人,怎么能在外人面前狼狈成这个样子呢? 萧子让不理会她说什么,也没接话,只是继续刚才的话问道:“难道我刚才说的,没有道理吗?” 花想容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用已经带上鼻音的语气道:“有道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我……我怕他们知道,杜秋为我而死,我却连替他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萧子让闻言,道:“没什么好怕的,虽然我和老杜只见过一次,但他因为我出手就下他们便想着办法要报我的恩,就知道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走商多年,也必定精通事世,处理事情干脆利落,也深明大义。 “你告诉他,他会理解你,也不会怪你没有杀了云萱。他必定清楚自己应该恨谁,不会和杜玉一样,把所有的责任都往你一个人身上推。” 花想容一愣。 萧子让道:“他知道云萱的分量有多重,也明白这个社会的残酷,就像我说的,你没有杀了云萱是因为理智,不是因为自私,老杜会明白。 “可杜玉就不一样了,她已经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眼里有光的女孩子了。她遭逢两劫,已经心性大变,你和她说什么都是说不通的。凶手是云萱这件事,你和她说不说都无所谓,她也不会因为你说了就不恨你了。反而会因为她杀不了云萱,就把所有的仇恨加倍的怪在你身上。” 花想容喉咙生涩:“她……她不会的……” “你们替她去找黄坪居士报仇,仇没报成,让黄坪居士跑了,他跑之前还刺杜秋一刀,这个人在他们兄妹身上的伤害,随着这一刀就已经加倍了。 “你们一次杀他不成,他那么狡猾的人想必已经连夜逃得没影了,再想找到就如大海捞针,对于杜家这样的人家来说,没有可能了。 “她自己的仇报不了,多多了她哥哥的仇,她需要一个可以发泄仇恨的人。首先,这个人她要恨得起,而云萱……”萧子让摇了摇头,道,“她们之间的身份差别太大,杜玉恨都没办法恨她,那她就只能来恨你了,因为比起云萱,你显然比较好欺负。” 花想容道:“你未免把她想得……太过可恶了一些。” 萧子让笑着,继续道:“她利用的就是你对他们杜秋,对他们杜家的自责和不安,只要你自己都自责不安了,那她恨你恨得理所当然了。由此,她不仅杜秋的死怪在你身上,她还会把自己受辱一并怪在你身上。 “因为你对杜家自责,所以无论她做什么,你都不会对她下手的,对不对?所以今日她想伤你,你才没有躲。” 花想容低眸。 她对萧子让的花不敢苟同,她心中的杜玉不是这样一个人,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杜玉只是心里过于悲伤和难受了,给她一段时间,她相信她会走出来的。 可是她忘了,人都是会变的。 任何一个人,人生遭逢巨变都会变,这一点,她日后将深有体会。 她不让一个人活在印象中,这些印象会阻碍她真正的去了解这个人此刻的想法和本性。哪怕萧子让说的话,听起来一句都没错,可是她就是接受不了。 她不敢相信杜玉会成为他口中的这种人,也不愿意看到杜玉会成为这种人。 她最应该记住的是萧子让说的这句话——杜玉,已经心性大变了。 萧子让是局外人,他是亲眼看着杜玉变成一个这样的人。而花想容是局中人,当局者迷,往往看不明白。 花想容没说话,萧子让笑着,也仍然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和花想容说的这些她不相信,也没放在心上,可他该提点的他已经提点了,剩下的事,花想容要怎么做,得由她自己决定。 她不去提防杜玉,迟早有一天,她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个傻姑娘,被骗了一次还一如既往的相信别人。都说吃一蜇长一智,她平时不是很聪明吗,现在怎么又笨成这样了? ** 她讥笑花想容害死了她哥哥,现在还能有心情赏月品茶。由此,心里对她的怨恨自然又多了几分。 可她这句话把萧子让也骂进去了。花想容确实理亏,无论杜玉说什么她都该受着,但她连带着一起骂萧子让,花想容实在是忍不了。 想想萧子让是谁?成名以来,声震六国,听说了他的名字的人哪个对他不是心存敬仰? 所有人都把他捧着,现今却在这个地方,因为她受了这种侮辱,她当然忍不了。 于是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萧子让拉住了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她讥笑花想容害死了她哥哥,现在还能有心情赏月品茶。由此,心里对她的怨恨自然又多了几分。 可她这句话把萧子让也骂进去了。花想容确实理亏,无论杜玉说什么她都该受着,但她连带着一起骂萧子让,花想容实在是忍不了。 想想萧子让是谁?成名以来,声震六国,听说了他的名字的人哪个对他不是心存敬仰? 所有人都把他捧着,现今却在这个地方,因为她受了这种侮辱,她当然忍不了。 于是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萧子让拉住了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她讥笑花想容害死了她哥哥,现在还能有心情赏月品茶。由此,心里对她的怨恨自然又多了几分。 可她这句话把萧子让也骂进去了。花想容确实理亏,无论杜玉说什么她都该受着,但她连带着一起骂萧子让,花想容实在是忍不了。 想想萧子让是谁?成名以来,声震六国,听说了他的名字的人哪个对他不是心存敬仰? 所有人都把他捧着,现今却在这个地方,因为她受了这种侮辱,她当然忍不了。 于是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萧子让拉住了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她讥笑花想容害死了她哥哥,现在还能有心情赏月品茶。由此,心里对她的怨恨自然又多了几分。 第一百六十六章:出逃 引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赵思倾站在城墙之上,看着皇内的这一片盛景。 一砖一瓦流光溢彩,一宫一殿如镀铄金。一宫之后连着一宫,城墙之后还是城墙,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燕苏在她身后给她坡上披风,柔声道:“公主,入秋了,当心冷风。” 是啊,入秋了。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秋天,秋风一阵阵的吹,吹得她有些发颤。可在这宫里,她竟是一片落叶都没见着。 赵思倾忽然想到,她和墨冷烜相遇,也是在一个秋天。 在四年前,她十七。 一 赵思倾是梁朝的嫡长公主,也是宣丰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长公主快十七岁那年,宣丰帝令丞相在宫外为公主举办一场秋宴,所有官员家中适龄的公子和小姐都可以参加。 所有人都知道,这名为秋宴,实际上却是长公主的择婿之宴。稍微有些容貌的世家公子都精心准备,就想在秋宴上博得公主欢心,成为皇上的乘龙快婿,然后一飞冲天。 这是赵思倾求了许久才求得的,她不想按他父皇的标准随便嫁了,她想自己去选择那个共度余生的人。 可是这场秋宴上来的人也都是些俗世之人,一个个都只是想巴结她的罢了。赵思倾心高气傲,一个都看不上。 她拿着团扇坐在栏杆边,看着楼下的世家公子赋诗饮酒,觉得她这场秋宴办得真是不值。 秋宴举办在丞相府,她所坐的这个阁楼是丞相专门修给她的,方便她歇脚喝茶。 她拿着团扇看着阁楼之下,想在这些世家公子之间找到一个不一样的,可找了几圈都没找到,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无趣。 她低眸,朝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了一位面容不俗的公子站在那。 他一身白衣,负手而立,面无表情,气度也不凡。 他没有和这些公子哥们一起赋诗饮酒,也没想要刻意接近她。他就只是站在那,不拘于俗,遗世独立。 赵思倾面露诧异,转身问燕苏道:“那是谁家的公子?” 燕苏也看了过去,仔细分辨了许久,道:“回公主,燕苏不知。” 高门贵族的公子小姐燕苏都是仔细留意过的,可现在她说她不知,那就只能说明这个公子家世并不显赫。 难怪不去和这些公子哥一起饮酒,许是这些公子都瞧不上他吧,不过这也更显得他与人不同了。 宣丰帝规定了官员的世家公子都能来,而赵思倾选夫也不想看家世门第,她只想找到一个心心相印之人。所以她靠上栏杆,想更仔细的看看他。 他面如冠玉,皓目如月,身形修长,越看越是与众不同。 她看得专心,恍惚之间听见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燕苏在她身后惊慌的喊了一声:“公主”。赵思倾不明所以的转头,还没看见燕苏的脸,便仰头掉下了阁楼。 一瞬间,赵思倾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阁楼修得还有些高,让她能尽揽院子里的风景,可却修得不好,她倚着的那栏杆断掉了,她直接从阁楼之上摔了下来。 那一刻,赵思倾真是害怕极了。这一摔就算摔不死也得残废,她也不知这是什么祸。。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也是一群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赵思倾闭上了眼睛。 没有意料之中的冰冷地面,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心中惊讶,睁开眼睛,看见了他近在咫尺的俊颜。 他五官刚毅,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来,赵思倾看着他愣了神,也忘了自己还在空中。 他抱着她,踢了阁楼一脚,借力落在远处。 待落地之后,赵思倾仍然盯着他出神。他低眸跪下,请罪道:“事出紧急,在下无意冒犯公主,望公主恕罪。” 赵思倾没说一句话,远处的人都赶来了。她发丝有些紊乱,燕苏直接挡在她的跟前,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收回眼神,燕苏仔细给她挽了发髻,才站在她身后。 丞相连忙到她跟前俯首行礼,惶恐道:“老臣办事不利,公主受惊了,望公主恕罪!” 赵思倾抬头,冷声问道:“丞相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丞相仍然行着礼,道:“回公主,是阁楼的扶栏……断了。老臣办事不利,望公主恕罪!” 赵思倾没理会丞相的话,看向救了她那个人,他还在地上跪着。 她抬了抬下巴,问道:“他是谁?” 丞相低头看了他一眼,犹豫道:“此人是……老臣府中的客卿。” “客卿?”赵思倾反问。 客卿,那就是一个凡人了,一介布衣,没有官职,没有家世,没有身份。 这样的人做她的驸马,她父皇是不会同意的。 她转身,没有管他跪在地上的人,只道:“摆驾,回宫。” “恭送公主殿下——” 地上跪了一片,他们喊着恭送公主,可他们心中又各怀鬼胎,有人遗憾没能入了公主的眼,也有人怪上丞相是怎么督办的秋宴,发生了这种事情,着实扫兴。 而丞相见她没说一句话,以为是她生气了,连忙写了折子递上宣丰帝的案桌请罪。丰宣帝知道后大怒,斥责丞相,又罚了修筑阁楼的一行人,还是赵思倾在一旁劝着才肯罢休。 待问及是谁人救的公主时,丞相又犹豫道,是他府中的客卿。 他救驾有功,宣丰帝见他是介白衣,便想赐他钱财,给他一个差事。 这件事情提醒了丰宣帝,要给赵思倾派个护卫才是,而这个人能在那种情况救下公主,证明他武艺超群,这个职位正好。 问了赵思倾要不要他做自己的侍卫,她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了。 也在那时,她拿了丞相的折子,才知道了他的名字。 墨冷烜。 二 墨冷烜已经来了赵思倾的宫里好几日了,赵思倾也不怎么见他,她仍然每日只做自己的事情。 她的父皇操心她的婚事,也只有在她的父皇提到婚事的时候,她才会想起那个在丞相府救了她的人,但她仅仅只是想到,回了她父皇一句没找到钟意的人,再等等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消失 二 墨冷烜已经来了赵思倾的宫里好几日了,赵思倾也不怎么见他,她仍然每日只做自己的事情。 她的父皇操心她的婚事,也只有在她的父皇提到婚事的时候,她才会想起那个在丞相府救了她的人,但她仅仅只是想到,回了她父皇一句没找到钟意的人,再等等吧。 她就这样等到了自己十七岁生辰。 赵思倾十七岁生辰那天,宣丰帝在宫中摆了晚宴,世家官员和皇室亲眷都进宫祝贺,好不热闹。 她喝了点酒,提前回了寝宫。 燕苏跟在她身后走着,她的脸颊被酒气熏得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让人以为她是醉了,可她步伐又很坚定。 她走到朝阳宫门口时,墨冷烜在等她。 墨冷烜向她行礼,道:“公主万安。” 她道:“平身吧,今天本公主生辰,不必如此多礼。” 他直起身子,也仍然低着头。 她勾唇一笑,气势高贵,道:“墨骁卫也是有礼物要送给本公主吗?” 他低头道:“是。” 她抬步往前走:“那还站在这干什么,进来吧。” 院里月色浓隽,庭下如积水空明,赵思倾坐在石桌挑选着一众官员皇亲送来的贺礼,对站在一旁良久的墨冷烜道:“墨骁卫说的礼物呢?怎么进来了就不说话了?” 墨冷烜犹豫许久,走近她,将一团扇放在石桌上。 赵思倾看着那团扇,是她在丞相府时拿着的那个,后来她出了事,也没人去捡那扇子带回宫,没想到居然被墨冷烜给拿了。 她笑了,问他:“你送给本公主的贺礼就是本公主自己的扇子吗?” 他道:“不止。” 赵思倾转头,对身后的燕苏吩咐道:“去把我房中的裘衣拿来,风有些寒了。” “是。” 燕苏俯首去了,赵思倾才又道:“好了,你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墨冷烜又犹豫一会儿,从袖中拿出一只木簪,递给她。 赵思倾眯了眯眼,伸手接过。 木簪上雕刻的是一朵牡丹花,木材是普通木材,但雕刻得极为细致。 她问他:“你刻的?” 他答道:“是。” 而后她讽刺一笑:“俗不可耐。” 她那日在丞相府见他远离喧嚣,以为他是什么高雅脱俗之士,不曾想他也不过只是利益熏心爱慕虚荣之人。也是,他既然武艺超群,那心性又还能高洁到哪去,怕是连书都不怎么读过吧。 她顿时心里对他倍感失望。 可他听见了,也只是反问一句:“为何是俗?” 她不想多看他一眼,也只是反问道:“牡丹,不俗?” 他问:“牡丹就一定俗吗?” 她道:“清心寡欲之人,会爱这雍容华贵的牡丹?” 他道:“可我觉得牡丹很配公主殿下。” 赵思倾心中越来越不满:“配我?你又知我是什么人,你就说牡丹配我?就因为我是公主,所以我就只能如此华而不实吗?” 他问:“牡丹怎就华而不实?” 她道:“那你说说牡丹哪里好? 他沉默了一会,道:“花品冠群芳,墨笔绘倾城。” 赵思倾愣了。 墨冷烜轻笑,声音柔和:“因为倾国倾城,因为品冠人间,所以我觉得牡丹配你。” 赵思倾的脸红了。 不光是因为他说的话,也是因为,他笑起来,令星辰无色。 幸好她喝了酒,不一样的脸红也不会让墨冷烜发现。她没再反驳什么,似乎是接受了他这个说辞,良久,她才道:“这木簪我收下了。” 而后她起身便往寝宫走,墨冷烜在她身后问道:“长公主知道送簪子是什么意思吗?” 赵思倾顿下脚步。 男子送女子簪子,欲意与之结发。 她没说什么,因为燕苏来了。燕苏走过来给她披上裘衣,问道:“公主要回去了吗?” 她紧紧抓了抓袖中的木簪,又突然松手,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过后,他们没再单独说过话。赵思倾继续当她的公主,墨冷烜继续做他的骁卫。 只是偶然碰面时,墨冷烜对她行礼,她会对他点点头。 他送她一只木簪,换得她一丝改变。 这平静的日子结束在第二年的春天。 那日午后,她在房中写字,听见外面乱成一团,她叫了燕苏进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燕苏犹豫一会儿,答道:“回公主,奴婢听说……是墨骁卫在御花园行刺皇上,皇上龙体无恙,墨骁卫已经被押往刑部地牢了。” 赵思倾扔了笔,墨渍污了一整张宣纸。 宣丰帝下令彻查墨冷烜,太子主动请缨。不过五日,翻出了一桩陈年旧案。 十年前武安侯谋反,全族被诛,武安侯偷梁换柱,将其世子送出京城。 而墨冷烜,就是武安侯府的世子。 当今丞相和武安侯私交甚笃,十年前他表面证明自己武安侯毫无关系,却又救下墨冷烜抚养长大。 十年前的武安侯是因为谋反被诛杀,谁沾上都得一身腥,十年后的武安侯世子变成宫内的左骁卫,又一次刺杀皇上。 宣丰帝震怒,查处了丞相满门,墨冷烜被严加看守,三日后问斩。 丞相在被押往地牢的路上大喊:“武安侯满门忠烈被污谋反,我姚家忠心耿耿落得如此下场!大梁要亡,大梁要亡啊!” 宣丰帝命人割了丞相的舌头。 赵思倾在自己的寝宫内坐了一天,从早上到黄昏,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吃。燕苏担心得不行,劝了她许久,她都没听。 太阳将要落山之时,赵思倾终于动了。 她叫燕苏帮她穿上长公主的礼冠华服,去了承德殿。 她跪在承德殿前方,华服上的金线反射的月光和她生辰那日一模一样。她跪得笔直,高贵的气质与生俱来,精致的妆容美得让人窒息。 她对着承德殿喊道:“儿臣已经心有所属,此生,非他不嫁。” 她的声音坚定,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饮着血。 她已经心有所属,此生非他不嫁。 十里红妆,江山为嫁。 赵思倾坐在轿辇之上时,还想着那天晚上宣丰帝对她说的话。 她用自己来威胁宣丰帝保住他的命,态度坚决:“倾儿此生,非他不嫁。若嫁不了,那他死之日,就是我魂魄归地之时。” 第一百六十八章:失去 花想容放下衣衫,没说话,脑子却一直想着文渐的话。 萧子让真的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人那么好吗? 文渐和她对萧子让的其中一个感觉是很相似,那就是,她们都觉得,萧子让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好人。 他所做的事,看似都是随意,却没有一件事事是做得无缘无故的。他要管花想容这些对他而言来说是闲事的事,难道真的就没什么目的吗? 她正想着,又听见正在一旁收拾东西的文渐道:“而且,你没发现吗?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花想容反问,“怎么说?” 文渐解释道:“一开始在树林里遇到埋伏,他出面救下我们,我那时候在春溅湖时就和你说过了,与其说他是路见不平,倒不如说他就是来救你的,我们能获救,还都是沾了你的光。” 花想容道:“我记得,你说过,可是我没放在心上。” 文渐道:“你现在再想想,他做的很多事,是不是都是因为你?同林镇荷花宴上识别出蚀心草,帮我们追查凶手,再到去落云山剑会,又陪着你寻找身世,然后现在几次救下你,给你寻药,是不是,每一件事都和你有关?” 花想容低眸,想到什么,又道:“可他也曾为你找过蚀心草的解药啊,他也救过你,不一定都是和我有关的。我问过他,他说了,执剑江湖数载,路遇不平之事便想出手,偶遇有趣之人便想结识,仅此而已。” 文渐笑了,道:“或许吧,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罢了。不管怎么样,萧少侠这个人,我是真的佩服,他在我心里,可是能同扶枫先生、黄微老人这样的高手相比肩的。他这个年纪便有这般作为的,我还真没见过。” 花想容笑了:“是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骄傲的人被别人夸赞了,听见萧子让被夸,她自己也特别开心。 文渐看了她一眼,见她这幅样子,笑道:“你这是已经把萧少侠当自己人了吗?要我说,如果真是想娶你,你倒不如就和他在一起吧。” 花想容面颊微微一红,道:“文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只是朋友罢了,什么叫把他当成自己人,他难道不就是我们的自己人吗?” 文渐道:“你这么说,听起来是没错的,不过萧少侠应该不是轻易就会被江湖之情义所牵绊的人,要真想让我完完全全把她当成自己人,除非他娶了你。” 花想容脸红得不行,一点也不想在说这个话题了,连忙转移文渐的注意力,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完完全全是你的自己人了?” 萧子让是怎么看她的,对她是什么想法,她完全不知道,他也从来没说过。无论她和文渐怎么猜,也始终都是在猜,猜来猜去也没有任何益处。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有一点小期待。 期待……文渐的猜测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她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会很愉悦。 文渐也只是随便说说,开她的玩笑也是无心的,没想到会被花想容听进去了。 她听见花想容这一问,笑得温和,道:“那当然是我的自己人。” 花想容又问她:“可是明明,我和你认识也只比萧子让早三个月啊。” 文渐道:“你和他不一样……哦对了,你那件衣裳,我已经给你洗好了。” 花想容愣了片刻,一时没想到她说的是什么衣服。 文渐把凳子上包好的衣服递给花想容,道:“这个,你那日受伤被救回来时身上穿着的,我给你换下来以后洗干净了。这衣裳的做工颜色,都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身上所穿那件相似。衣裳价值不菲,只是被划破了,我看过了,不好补。但毕竟是件好衣裳,还是还给你吧,要怎么处置就看你了。” 花想容接过,用手抚了抚衣料。 这就是云萱那天给她穿的衣服。 云萱夸她穿这件衣裳很好看,但现在花想容不知道她夸得是不是真心。可杜秋也夸她了,她知道,杜秋一定是真心的。 短短三天,物是人非了。 还有元常和方鸿,这一对从认识以来就对她照顾有加的主仆,她曾答应了他们,会在他们离开营丘时去送别的,可她也一样食言了。 这一件只穿了一个下午的衣裳,为她承担了太多了东西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道:“扔了吧。” 文渐闻言,想说什么,最终也还是没说出口。 ** 第二日午膳过后,他们一行人去火化了杜秋的尸体。从一个个小火苗开始,慢慢变成熊熊大火,席卷了杜秋的全身。这个几日前还和他们一起谈笑风生的少年,仅仅十九岁,此时却脸色苍白的躺在火里,正在一点点被大火吞噬着,逐渐消失在他们所有人是视线中。 火星四处扑烁,火蛇朝天,滚滚的热气扑向花想容的脸庞,她眼角流下的一滴泪映照了火光,落进土里。 一旁的杜玉最终失控了,她对着火堆大哭着,哭声撕心裂肺,让花想容不忍卒闻。 她别过头,她怕她听着杜玉的哭声,自己也忍不住会失控。 文渐和陆少羽两个人拦住杜玉才拦住,没让她奔向火里。 文渐于心不忍,抱着杜玉,也仍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比这个杜玉更绝望了。 她失去的不仅是那个从小到大疼爱她的哥哥,还有她的全部。 这个能守护她,也正竭尽所能守护她的人,不在了。 不在了,以后都没了。 以后都没了。 他再也不能劝她好好吃饭,再也不能给她买糖果和漂亮的衣裳,再也不能陪着她了。 不能了。 再也不能了。 她才十四岁,却承受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事情,花想容一直以为自己过去的十六年过得已经够心酸了,可这个女孩子,以后还要过比她更心酸的日子。 这一切,或多或少都有她的责任。 她对不起这个女孩子,一辈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准备 其实萧子让说的话没有错,她就算是杀了云萱,也同样丝毫不会减少他们一家人受到的痛苦,反而会让他们下半生深受折磨,加倍痛苦。 你知道仇人在哪,你能杀了她,却又不敢杀了她,因为无论是她还是老杜,都有报不了仇的原因。 花想容还要寻找身世,她余生最大的期望,老杜还要守护玉儿,他这个唯一的女儿。 他们都不能不顾一切去得罪最不能得罪的人,他们都不能去报仇,他们都不得不被羁绊。 她记得杜玉和她说过,他们的阿娘从前是个江湖人,后来死了。 江湖人,后来死了,想必牵牵扯扯的也不过是些江湖恩怨罢了,可老杜没让他们兄妹任何一个人去为他们的阿娘报仇,只是严令他们不得进入江湖。 杜秋随老杜,算是比较老实听话的人,可杜玉随她阿娘,带着她阿娘那股江湖之气活到现在,她如她阿娘当年一般,向往江湖,憧憬江湖。 所以她才会让黄坪居士这样的人有了可乘之机,才会被骗。 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冤冤相报何时了,何时才会有个尽头? 就拿这件事来说,错的人是云萱,杀了云萱为杜秋偿命本就是理所应该的。可云萱若是真死了,她的阿爹,又会重新仇恨起杜家的人,让他们永世不得好过,甚至是他们的子孙几辈都会受到牵连。 云萱死了,这桩恩怨才算结束,可她死了,真正的恩怨才又刚刚开始。 不是所有人在仇恨面前都能深明大义,云冕就算再深明大义,也不可能觉得自己唯一的女儿为一个庶人死了是理所当然的事。 云萱不拿人命当人命,觉得她身份尊贵,杀了他们这些庶人都算是脏了她的手,那她的父亲或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太不公平了。 委屈的是他们,痛苦的是他们,他们还要付出惨烈的代价,这一切在云萱看来都不值一提,却是他们杜家的一辈子。 所以萧子让说,她没有杀了云萱,老杜一定会理解她,因为老杜和她是一样的处境,他们都能感同身受。 老杜最有可能的反应,也是不要让杜玉牵扯到这些恩恩怨怨里来,他宁可自己承受这一切,也希望杜玉一辈子活得舒心。 既然如此,他也是极有可能把仇记着,却永远不会去报。 就算是他想去,凭他一个商人之力,也杀不了高高在上的世子妃,甚至是燕国王后。 这一切,都没有办法。 这个社会环境的残酷,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杜秋的骨灰一直被杜玉抱在怀里,她这个人都像是失去了魂魄,眼里无神,也不会说话,给她拿的晚膳,她也连动都没动。 花想容回到客栈后,丢掉了云萱那套衣服,写了一封书信,给老杜的。信里提及了所有的事,包括凶手是云萱,包括她能杀了云萱,却最终没能下得去手。 她永远都不可能放得下这条人命,从这以后,她身边再未有过和粉色有关的一切。 书信交给了陆少羽,让他代交给老杜。他们一行人已经决定了兵分两路,一路由陆少羽送杜玉回山中,顺便再把他们的婚期推迟一下。另一路,就是花想容和萧子让、文渐一起,回中山去。 文渐之前就说过了要陪花想容去中山,去调查出她的身世,陆少羽不想让她随着自己从燕国楚国来回奔波,便自己送杜玉回去了之后,再来阳川找他们。 杜玉很麻木,什么都不说,只要求必须快些走。所以他们火化了杜秋当日的下午,处理完所有的事之后,陆少羽就带着杜玉,还有杜玉怀中的骨灰上路了。 文渐不放心花想容自己,总觉得阿容总是受伤,身边没个大夫实在不方便,陆少羽走之前她还写了个药方,让他把药方上的药都给她拿一点过来,免得到时候她要用却又找不着。 其实她最主要怕的,还是当时他们所猜测的事情是真的,然后花想容去赴死,她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说到身世,花想容才想起来自己进齐国王宫查到的事情,到现在了她还没有几乎告诉他们。 查找身世的事因为杜秋的死被搁浅了,她现在想起来,还不知道怎么和怎么说。 直接告诉他们,吴越松才是三十年前背叛了宋国的人? 这说出来有几个人信? 她深思熟虑,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以后再慢慢说吧。吴越松名扬六国三十年,要改变现在人们对他的看法,很难。 文渐还是担心花想容的伤,想让她的伤好了些再回阳川,否则花想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花想容没有逞强,她也不想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她必须得活着,必须得好好活着。 大概又是在营丘修养了四五日,这期间花想容尝试着去寻找柳争。文渐那时候告诉她,幸好有人带她先去看了大夫压制住病情,否则她肯定救不了了。 是柳争带她去的,一定是。柳争身上有寒症,那天夜里她一定把他折腾坏了,好像他还陪她淋了雨,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她有些放心不下,可在营丘,她已经找不到这个人了,再放心不下,她也没办法。 她还去了元常在长公主府旁那个院子,去的时候门已经锁了,连续三日去门都是锁着的。 他们果然已经离开了。 她不仅对他食言了,还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姜国长平那么远的地方,若不是刻意去寻找一个人,或许他们真的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五日后,萧子让找了马车,花想容暂时还不能骑马,他们只能走得慢一些。 坐马车很悠闲,车夫是一个说话很好玩的人,坐马车的这几天里,花想容并不觉得烦闷。 几天过后,他们又弃了马车,花想容改成骑马。 背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明明她每次都伤得很严重,却又偏偏每一次都好得那么快,实在是让花想容匪夷所思。 第一百七十章:回来 他们一行人到达阳川时正是中午,太阳有些弱,不甚晒人。花想容买的院子在城西处,离喧闹的市集较远,是个静谧的处所。 他们三人牵着马进城,花想容带他们去了自己之前买的那个院子里,还没到院子门口就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声音。 “彦哥哥不愿娶你,就是因为你刁蛮!”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女声,花想容对这个声音没有印象。 “谁稀罕了!我有更好的!” 这个声音就有些熟悉了,丝毫不掩饰张狂任性。 “哦?是吗?那你带出来给我看看。” 随着这句话音落地,他们三人才看清了正在争吵了两个姑娘。 一个红衣似火,张扬得不行,一个紫衣锦裙,对比起红衣姑娘,倒是略显得羞涩低调了些。 看见他们两个人,花想容愣了。 这是刚回阳川就碰上熟人了啊,居然是吴红菱。 他们三人看见了吴红菱,她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她看见花想容愣了一下,再看见萧子让时立马两眼放光。 吴红菱冲向萧子让,挽住他的胳膊,对那紫衣姑娘抬了抬下巴,得意的道:“赵谨之,你给我看清楚了!这才是我吴红菱的人,比你那彦哥哥强多了!” 赵谨之? 听见这个名字,花想容明白了。 之前萧子让帮她调查吴家的时候就说过了,吴红菱是阳川城里有名的刁蛮小姐,和城西赵家女儿从小打到大,什么都要争。 这个赵谨之,想必就是赵家女儿了,正好也是在城西,和花想容买的院子距离还挺近。 所以,这才会一回来就碰上她们正在争吵的场面了。 萧子让面色平淡,看也没看她一眼,默默的取出被她挽住的胳膊,站到另一边。 而赵谨之也是眼睛都看直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吴红菱,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人物了,我怎么不知道?” 吴红菱也没理会萧子让的动作,仍然冲赵谨之得意的道:“怎么可能让你知道?让你知道了你又来和我抢吗?看见我的萧公子了,你就不要你的彦哥哥了吗?” 赵谨之很不满,涨红了脸,冲吴红菱大喊一声:“你胡说!” 她说罢,带着丫鬟朝家门口去,离去之前,还回头冲吴红菱做了一个鬼脸。 吴红菱还是很得意,这一次她又赢了。 赵谨之走后,吴红菱转过身,又看见萧子让站在不远处,她开心的跑过去,站在萧子让面前,笑着问候了一句:“萧公子,好久不见啊。” 花想容看呆了,文渐看见萧子让面色不善,问她道:“这位姑娘是谁啊?” 花想容摸了摸鼻头,只答道:“这……说来话长了。” 萧子让没看她,只点了点头,又转头问花想容道:“你买的院子在哪?” “啊?”突然被问道,花想容先是愣了一下,又指向不远处一个院门口,答道,“这……这里。” 萧子让走向她,边走边道:“那就进去吧。” 花想容还站在原地,吴红菱见了,眉眼一弯,走到她跟前,也问候道:“容姑娘,好久不见啊。” 说的是同一句话,但和方才同萧子让说的话语气完全不一样。 和萧子让说话时羞涩温和,和花想容说话时却有些高傲和轻视。 文渐惊讶的小声问道:“容姑娘?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叫你容姑娘……” 花想容没回文渐的话,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了一声,对吴红菱道:“吴孙小姐,好久不见。” 吴红菱转头看着萧子让的背影,花想容趁机对文渐道:“待会儿再告诉你。” 而后她一边走向自己的院子,一边在包袱里找着钥匙,吴红菱也跟着她,看了站在不远处的萧子让一眼,问道:“容姑娘之前不都还住在客栈里吗?什么时候在这儿买了个院子?” 花想容拿出钥匙,道:“只是刚买不久的,没怎么告诉别人。” “原来如此,”吴红菱道,“那容姑娘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花想容看了萧子让一眼,见后者没有反应,笑得有些牵强,道:“嗯……我这院子当然比不上吴府,若是吴孙小姐不介意的话……” “我当然不介意了。”吴红菱抢先道,“毕竟萧公子都不介意。” 花想容:“……” 萧子让笑了一声,道:“你几个月没回来了,先去收拾一下吧,我出去看看,晚点回来。” 花想容知道他可能是不想搭理吴红菱,怕被她烦到,所以才借口出去的。于是她点了点头,道:“那你早点回来。” 萧子让道:“好。” 而后抬步离去。 花想容转身开门,吴红菱愣了,问她道:“你不是说你和萧公子没关系吗?这算什么?” 还早点回来? 花想容手一抖,被这一问吓了一跳。 她装得很冷静,若无其事的道:“不是说了是朋友吗?我买了新的院子,请他来小住几日。” 吴红菱撇嘴,道:“是这样吗?” 花想容开了门,道:“是啊。” 她推开门,对一边的文渐道:“快进来吧。” 吴红菱往她的院子里看了一眼,看呆了。 花想容站在门口等着文渐,吴红菱先行就去了,站在前院的湖前,看着湖中的山水,惊讶道:“你这院子……也太漂亮了。” 文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也惊呆了。 她转头看向花想容,无声的问她:“这就是你说的很穷吗?” 花想容挑眉,拉着她走进去。 吴红菱还站在原地,问花想容道:“你这院子买了挺多钱的吧?城西什么时候有那么漂亮的院子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花想容道:“不是,这个院子是我买来重新翻修的,以前就是一个普通的院子而已。” “啊,想起来了,”吴红菱道,“这院子以前住的是个商人吧?我有一次来找赵谨之的时候看见过他搬家。” 花想容道:“嗯,是。” 吴红菱继续感叹:“把一个普通的院子翻修成这样,花了不少功夫吧?” 花想容想了想,道:“好像……也就四五日。” 第一百七十一章:遇见 吴红菱惊了。 文渐也就惊了。 吴红菱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笑,对她道:“亏得我以前还想用钱来收买你,没想到容姑娘竟然是个如此有钱的人……” 花想容沉默了,她选择不说话。 吴红菱这种人,阳川首富的孙女儿,连她都夸花想容“有钱”,可见柳争这一番作为有多夸张了。 但这是她有钱吗?明明都是柳争的钱。 所以,她只能不说话。 不然呢?说什么?说其实她除了花几百两买了个院子,其他她根本就没花钱? 还是算了吧,说了她肯定又要被刨根问底,还不如让她们误会。 吴红菱绕过湖水,往后走,花想容道:“这院子有前后两院。” 吴红菱便走便道:“容姑娘,你这院子不错是不错,但是也太脏了,你是多久没回来住了?得费一番气力来打扫了。” 花想容咂舌,好像确实是这样。 花想容又拉着文渐跟上吴红菱,她们又站在后院里,文渐看着那颗桂花树,道:“我说怎么会闻见一股桂花香呢,原来你在这儿中了桂花树啊,不过,这些落花,可惜了……” 吴红菱赞同道:“嗯,不仅可惜,你可能要扫一下午,你还在后院挖个湖,花瓣落进去很难清扫的。” 花想容笑道:“落进湖里的不用清扫,湖里中了荷花,正好做养料。” 吴红菱扬头,道:“好吧,院子不错,就是小了点,才两个庭院。” 花想容还是笑着:“小院当然比不上吴府了,我一个人住,当然也不需要太大。” 吴红菱笑着,拍了拍手,道:“有道理,那现在,看也看完了,本小姐就先行一步了,你们慢慢打扫。” 花想容道:“好,吴孙小姐慢走。” 当然得快点把她请走了,不然还要留她吃晚膳吗? 她本来就是为萧子让才想来的,结果萧子让走了,她还肯进来看看,也算在很给面子了吧? 虽然,花想容也不缺她来参观。 吴红菱走了,文渐才开口问道:“她是谁?” 花想容叹了口气,道:“吴越松的孙女儿,名叫吴红菱。” 文渐惊讶道:“吴越松的孙女儿,那不就是你的……你怎么还和她交上朋友了?” 花想容笑了,道:“你哪里看出来她把我当朋友了?她只不过是为了萧子让才多和我说几句话的。” “啊,想起来了。”文渐道。 她想起来刚才吴红菱看见萧子让的反应和说话了,又问道:“你们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花想容笑道:“大概,她对萧子让一见钟情吧。” 她说罢,向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文渐哭笑不得,跟上她,边走边道:“她是吴越松的孙女儿,那按我们之前的猜测来看,她和她可是仇人了,这又算什么?” 花想容开门,屋里传来一阵檀木香,很是好闻。 这是柳争给她找的檀木屏风的味道。 她和吴红菱是什么关系? 说仇人也算不上吧,文渐还不知道三十年前叛国了的人是吴红菱,而非是她的先人,要说有仇,那怎么也是吴越松欠的她。 并不是她是吴越松的仇人,而是吴越松是她的仇人。 可吴红菱,只是被吴越松捡来养大的罢了,和吴越松没有任何的亲缘关系,那这些三十年前的仇恨,和吴红菱又有什么关系? 她和吴红菱之间,还真是跟微妙啊。 她屋里的风铃随着开门吹进来的风而晃动,声音清脆悦耳。 花想容微微一笑。 终于回来了。 接下来,她和文渐忙着打扫里外,先要做的当然是清扫住的地方了。扫尘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们扫了一下午,直到萧子让回来了,也还剩下两个庭院没扫。 萧子让回来了倒是没什么,让花想容匪夷所思的是,他身后居然还跟了个低着头鬼鬼祟祟的人。 那人衣衫有些破旧了,走在萧子让身后还在东张西望,用手挡住脸,像是怕极了被人认出来。花想容和文渐看见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也不解萧子让为何要带他回来。 花想容指了指身后那人,问萧子让道:“这位是……” 萧子让一笑,道:“老熟人了。” 老熟人闻言抬头,在看见花想容之后,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放下手,抬起下巴,道:“怎么了阿容姑娘?这才几月不见,你就不认识本公子了吗?” 居然是南宫诩…… 花想容惊呆了,道:“南宫公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不满道:“本公子变成哪样了?本公子哪样不是英俊潇洒?” 花想容闻言忍笑道:“对,确实还是英俊潇洒……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后面那句话是花想容问萧子让的。 南宫诩一听如临大敌,见萧子让要开口说话,连忙想去拉住他,可他还没拉到,花想容就听萧子让淡淡笑道:“哦,他去偷别人的钱被抓到了,那时我正好路过。” “噗嗤哈哈哈……”花想容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南宫公子啊,你居然也有去偷钱的一天……” “笑什么笑?你再笑,小心本公子差人打死你!”南宫诩威胁她,“本公子要不是被逼无奈,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情?” 花想容当然知道他是怎么个被逼无奈法,但是也还是挑眉对他道:“南宫公子,你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自身难保,你还能差谁来打死我?” 南宫诩闻言,一脸惨痛的别过头,道:“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鱼游浅水遭虾戏……” 花想容还是笑着,只是没再玩笑他了。她当然知道南宫诩逃婚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头,不然也不会消瘦成这样了。要不是看他手里拿着的剑和天元剑相似,花想容都差点认不出他。 真是难为萧子让了,这要是她遇上了,恐怕都不敢去认吧…… 花想容拉过站在一旁一脸迷茫的文渐,介绍道:“这位,是前段时间在六国闹得沸沸扬扬的楚国九公子,南宫诩。这位,是我的朋友,文渐。” 文渐不敢相信:“这……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用情 南宫诩不满的道:“我现在的身份不能随便说,你别随便告诉别人行不行?” 文渐笑了,花想容道:“文渐不是随便的人。” 南宫诩不置可否。 花想容道:“南宫公子用过晚膳了吗?” 南宫诩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萧子让接话道:“用过了。” 嗯,花想容猜到了,应该是萧子让带他去吃的。 花想容笑道:“南宫公子,你说你好歹是个楚国九公子,何必要来受这种哭?” 南宫诩不答反问:“许诺呢?” “啊,许诺,”花想容恍然大悟,道,“你不问我都还没想起来,我到现在也还没见过许诺诺。” 萧子让道:“她去南山了。” “南山?”南宫诩震惊道,“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萧子让一本正经:“不知道,可能她有事吧。” 南宫诩满头黑线,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夜间花想容睡不着,听见外边有什么声音,心中疑惑,便出来看看,发现居然是南宫诩。 他走到后院湖边的亭子里坐着,仰头看天叹气。 花想容真是哭笑不得。 他那套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换了,换得是料子极好的衣裳。花想容肯定是买不起那么贵的衣服的,她也不知道南宫诩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怎么还对她挑三拣四的,果然是只有许诺才能治得他了。 要是许诺在,只需要看一眼,南宫诩绝对乖乖听话。 可当她对南宫诩说只有这个爱穿不穿的时候,萧子让二话不说就付了账,把南宫诩要的衣裳都买了。 花想容都惊呆了,这是得有多钱? 看来萧子让还是个养得起南宫诩这种王室贵公子的人物…… 南宫诩当然是开心极了,他这一日的吃穿用度都被萧子让一个人承包了,这感觉,就像是被包养了一样。 可南宫诩义正严词,说他那时候承担了他们三人的开销用度花了多少钱,现在他们还他一点也是应该的。 花想容烦死了,明明那时候就是他自己为了接近许诺主动承担的,又没谁求他啊。 文渐却说,她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楚国九公子居然那么好玩。 花想容不知道他哪里好玩了,不过虽然南宫诩烦还是和以前一样烦,但却收敛了不少。比较他现在身份尴尬,要藏在花想容的院子里也不能大张旗鼓,没以前那样显摆了。 一身公子病,难怪许诺不喜欢他。 花想容坐在南宫诩身旁,也抬头望天叹息,问他道:“怎么了,南宫公子,有心事啊?想家了?” 南宫诩又叹了口气,道:“我在想,许诺为什么要去南山。” 这个…… 花想容还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许诺是萧子让的奴隶,没有萧子让的准许肯定是哪里都去不了,而她能去南山那么远的地方,肯定也是萧子让授意的。 南宫不知道萧子让和许诺之间的关系,当然想不明白了。 花想容被问到了,许久没说话,南宫诩又问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花想容道:“我也不知道。” 南宫诩道:“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她的,要是我连见都还没见到就被抓回去了,那我这一路上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花想容叹气道:“我说你……你为什么就一定要去执着于不属于你的人呢?你和许诺不可能的。你知不知道吴楚联姻有多重要?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赶紧回郢都去娶吴国嫡长公主……” “你说话怎么和都别人一样?你就不能说点我爱听的吗?”南宫诩打断她,不满的道。 花想容咂舌:“忠言逆耳利于行啊九公子。” 南宫诩望天,道:“可是我不想听你们的忠言逆耳,哪怕你们对我说无数次那个吴国公主有多好多好,都不可能动摇我对许诺的心。” 花想容哑然失笑,道:“我也没说那个吴国公主有多好啊,我只是觉得比起许诺,吴国公主更适合你罢了。” 南宫诩道:“适合的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花想容道:“但是不适合的一定是不好的。” 南宫诩转头瞪着花想容,花想容眸子清澈,也一动不动的和他对视。 一个人眼里是生气郁闷,一个人眼里是无辜明朗。 最终是南宫诩先败下阵来,他站起身,道:“我不和你说了,我回去睡觉了,总之,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一定要在这里等着许诺回来。我这辈子只娶许诺一人,我一定会让她爱上我的,你们谁都阻止不了我……” 他的声音随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应该是回房睡觉去了。 花想容还坐在原地,除了叹气,只能叹气。 她现在也同样劝不住他,但看他态度这样坚决,可能日后她也不一定劝得了他。 就算是许诺严词拒绝了他,他可能也还是不会死心的,毕竟他吃了许诺的闭门羹也不止一次了,要放弃早就放弃了。 南宫诩来阳川这一路,吃了多少哭,她当然想象得到。身份值钱的东西可能都被他抵当了,所以才会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 明明他只需要去官府,让人护送他会郢都,那他就可以拿回之前属于自己的一切了。可是他偏偏坚持下来了,为了填饱肚子甚至是去偷别人的钱。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吧,他从小天之骄子,恐怕也是第一次吃那么多苦头。 这一切都是为了许诺。 为了这个他一见钟情的女子。 在宛州时,她还以为南宫诩是想通了,对许诺也并没有多真心,多被拒绝几次也就不再想了。 谁知道他不是想通了,而是越想越远了,甚至连逃婚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爱真的就有那么强大吗? 真的就能改变一个人至此吗? 到现在,花想容还真有点好奇南宫诩会为许诺坚持到哪一天了。她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大的力量,而现在,例子就发生在她的身边。 可谁又知道,这样一段身份悬殊的感情可以走到哪一步呢? 如果许诺也喜欢南宫诩,愿意和他一起坚持或许还好说,可只有南宫诩一个人坚持的话…… 那太难了。 想到此处,花想容还真是有些为南宫诩难受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又议 南宫诩待她还算不错,她也不忍心看他一步步错下去。 他和许诺是不可能的,吴国的嫡长公主才是他真正的良配,他不应该执着着不属于他的人。 还有两个熟悉的名字,就是秦朝陌和冉长风。 封行剑派的大弟子秦朝陌奉了封行掌门之命去增进与归一门之间友好关系。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就是不知道归一门的大弟子冉长风到底哪里惹到了秦朝陌,居然被秦朝陌大庭广众之下给绑走了。 没错,就是绑走了。 而且还是走了就了无音讯再也没回来的那种。 这两个人都是武功极其高强之辈,又深得各自门派的真传。今年的落云山剑会上,秦朝陌排名第一,冉长风排名第二。但无论如何冉长风终归还是输了秦朝陌一截,他打不过秦朝陌,被绑后,两个人都消失在了江湖之中。 归一掌门大怒,毕竟他这大弟子可是他们归一门的骄傲和希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绑走了算什么? 于是归一掌门前去封行剑派要人,讨个说法。而封行掌门听说了也是大怒,他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秦朝陌一个性情淡漠冷淡无比的人还会干这种事情,又羞又恼。 他先宽慰了归一掌门,毕竟这两位掌门人心情都是一样的,相互理解过后就开始一起合力寻人。 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两个门派都是很有默契的压下不谈,秘密寻人,生怕两个得意门生名声受损。但这两个门派在江湖上也遭到不少小人嫉妒,也不知怎么的这消息就被人放了出来,瞬间成为了整个江湖的笑谈。 然后这两个掌门人就更生气了,看样子是不把他们找出来誓不罢休,不仅要找出来还要重罚,再在江湖上澄清不过误会一场。否则这两个门派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秦朝陌师出封行剑派玄霜长老,他就是谁都不敬也不会不敬他师父。所以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玄霜长老一定是知情的。 于是封行掌门去求见了玄霜长老,可玄霜只说了不知不晓,再多问便去云游了,一并消失,封行掌门真的是头都大了。 而花想容听说了真是哭笑不得,也觉得有意思得很。只是说这件事的人语气都很不屑,甚至是嘲笑两大门派教出来的都是这种弟子,就这还江湖高手榜第一第二,这两大门派怕不是要完了!江湖也怕不是要完了! 秦朝陌的名声算是完了,江湖上现在对他都是一片嘲讽与骂声,冉长风的或许还能拯救一下,到时候把人抓回来了再说是被胁迫的,没准行得通。 最后一个名字,就是无双宗的掌门人洛卓风。 洛卓风中年丧女,听说他女儿死后他整个人都消瘦不少,每天都只是发呆出神,已不复往日的英气。 关于洛轻瑶的死…… 花想容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评价洛轻瑶的死,只是想起来便觉得心中一阵发紧,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说起这件事的人,还把封行剑派和归一门与无双宗放在一起讨论,戏说这八大剑派的前三个都要完了。 他们要不要完花想容是管不着了,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追查身世几个月来未关心江湖,却发生了那么多事。 不仅仅是这些认识的,也有不少不认识的,什么屠血快刀闻风降接了什么榜单得罪了飞羽楼,和飞羽楼结下了梁子等等,但既然都是她不认识的,她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更关心的是长公主府的动向。华于江什么时候进了王宫,又在什么时候出了王宫,进去几次,她都在心里计算着。要估摸着等华于江事成了,她还得再潜入长公主府一趟。 四日后的一个早上,花想容吃着早膳,听见客栈进进出出的人讨论着,燕国世子华于江回国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两日后。 明日,齐王将在宫中举行宫宴,盛款华于江。 花想容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华于江的事成了,她在心里悬了四天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那她今天晚上就进长公主府。 她今晚就要再一次潜入长公主府,也不能再发生那天晚上一样的事情,所以她得提前去告知元常一声。 未时刚到,花想容正想出门,却在客栈门口被一陌生男子拦住了去路。 花想容站在没动,问他:“你是谁?” 那陌生男子只低声道了一句:“是花想容姑娘吗?我们世子有请。” 世子? 华于江? 是华于江没错,花想容没去找他,他主动派人来找了花想容,而派来的,就是那天发现了花想容私闯长公主府的何攀。 何攀,仔细想想还真是有点眼熟。 好像……是花想容在卫风关见到华于江时待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还指着花想容骂她是刁民来着。 花想容跟着他走向长公主府,心里有些感慨,她看得出何攀面色不善,似乎是很不情愿带她去见华于江的。 她还猜到何攀肯定是知道她是那日潜入长公主府的刺客了,可是他也一样不能说破,因为碍于命令他没有办法,还得对她客客气气。 这……她也实在是让她不知道和何攀说什么好,所以她全程一句话没说,一直面无表情。但她莫名还挺同情何攀的,在华于江这样的主子身边,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一直到了长公主府里,进了一处院子,何攀才对坐在石桌前古树下的华于江俯首道:“世子,人带来了。” 华于江正在擦拭他的弓,闻言只嗯了一声,便道:“你下去吧。” 何攀拱手道:“是,属下告退。” 何攀在出去的时候还看了花想容一眼,这一眼里尽是愤怒与不满。 花想容很是心大的回了他一个笑,只是微微一笑,带着三分忍辱七分可爱,看得人心疼又欢喜。 可何攀心中不起一丝波澜,他对花想容的笑无动于衷,径直离开了。 还在擦着弓箭的华于江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花想容,沉声道:“过来,坐。” 简简单单三个字,被他说出口却带有几分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威凛,花想容只得过去坐了。 她坐下后就笑着问道:“燕世子,事成了?” 华于江看了她一眼,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看得他眉毛一挑。 他道:“成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再析 花想容很不满的道:“那你还说你不信?” 萧子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比较好奇,你是用什么办法让他同意带你进齐国王宫的?” 花想容道:“我给他出了个主意,让燕国在燕齐谈判时得到新田,作为交换,他带我进齐国王宫。” 萧子让了然一笑,又问她:“那你给他出了个什么主意?” 花想容想了想,才道:“我了解过,六国之间很多年前有过这样一个规定,那就是两国交战,战败国要送一名王室公子到战胜国去,作为质子。” 萧子让皱眉,道:“有是有,但这已经很多年没有哪个国家用过了。” 花想容道:“没有归没有但这规则也一样存在啊,没有被废止过。” 萧子让懂了,道:“所以,你给华于江出主意,让他提出这一个要求,虽然会很让人意想不到,但是于情于理,齐王都不能拒绝。” 花想容道:“齐王不能拒绝,可卫王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萧子让略有些惊讶的问道:“你居然还去了解过卫国?” 花想容道:“既然是谋划,那我就不能不去了解。这一条规则,已经被六国遗忘了几十年了,我还是很早之前听我爷爷说起过,没想到现在能用上。” 萧子让道:“我知道了,你了解过这些事情以后,就告诉华于江,让他提出要卫国派质子到燕国去。可卫王后嗣稀薄,只有两个儿子,一个还是常年卧床不起的。要派质子,那就只有卫国世子了吧。” 花想容接话道:“对,只有卫国世子能去,可卫王当然不会让他的爱子去异国他乡,面对这种合情合理无法拒绝的要求,他们只能用另一个更大的利益来交换了。” 萧子让点点头,道:“所以卫国决定划分新田,你真是好聪明。” 花想容叹气道:“这只是小聪明罢了,新田确实繁庶,但对于卫国这种产粮大国来说,换一个世子还是很划算的。这个办法能用,只是因为卫国现状摆在那里,被我利用钻了个空子罢了。 “这个规则在六国之所以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就是因为这些年来各国的国君子嗣都太多了,随便安排一个质子到异国去,对于震慑他国根本毫无作用。两国真要开站,这些质子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现在的卫国啊,失了这个‘质子’,可是会乱了国之根本的,和以前根本就不一样。” 花想容说得有些累,又倒杯茶,喝了一口,喝完了抬头才发现萧子让正在看着她,眼神不明。 花想容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萧子让微微一笑,道:“没有,就是……说得太对了。” 这句话怎么莫名有些熟悉…… 好像她曾经也对萧子让说过…… 她连忙解释:“你可别怀疑我什么……” “你怕我怀疑你什么?”萧子让打断她的话,问道。 花想容被问到了。 她好半天没说话,萧子让也拿了茶杯,倒了一杯茶,道:“我知道你没想谋算六国,你只是想做自己的事情罢了,恰好利用了一下六国的纠纷,我不会误会你。” 花想容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六国之事,就不是她一个凡人能插手的,可她利用卫国的弱点给华于江出了计策,怎么也有点成为燕国谋士之嫌。 可萧子让知道,她只是单纯的想做自己的事,对卫国这些争端没有一点兴趣,他说了的,他相信她。 他相信就好。 她就怕他会误会。 其实她知道这样对卫国来说很不公平,这场战队卫国本就是势弱方,军事经济损失不算,还有失去新田。虽说新团并不是拿不回来了,但这对卫国来说,也还是太不公平了。 她为了自己的目的,掺和了六国纷争,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她可就完了。 萧子让喝了茶之后,又静了一会儿,突然问她:“所以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了密函室,发现了什么?” 花想容看了他一眼,又问道:“我说了你就会相信我吗?” 萧子让挑眉,也重复道:“你先说说看。” 花想容道:“我发现,三十年前背叛了宋国的人,是吴越松。”。 随着她这句话话音落地,两人又沉默了一瞬。 又是良久,萧子让才道:“我相信你,可是你说出来,没有任何其他人一个人会相信的。” ”这些都是我亲眼看见的。”花想容道,“我找到齐宋交战的密匣子了,里面放的东西,最多的就是书信,那些书信都是亡宋叛徒亲手所写的。字写得很好,要我现在认我也认得出来。 ”所有的信里,只有最下面那封信有署名,而署名就是——宋相,吴越松。” 萧子让只听着,不发表任何看法。 花想容见他这个样子,接着道:“可是……如果是他,你就没发现我们之前的猜测就都能成立吗?” 萧子让不置可否。 花想容叹气,道:“我知道我说了也不会有几个人相信的,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可是我看见的是事实,我也不得不说服自己相信。” 萧子让又问道:“你又要如何去向别人证明你看到的就是事实呢?密函室里的东西,你看到了,别人可没看到。” ”我不知道,”花想容道,“以我从百姓口中对他的了解来看,他不会是一个这样的人。所以,我很想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和吴越松之间到底又有什么恩怨。” 萧子让听了,弯了弯嘴角,只道:“好。” 花想容又猜测道:“若吴越松真是三十年前背叛了亡宋的人,那他要杀我,是不是因为我和亡宋有关?” 萧子让道:“你以前还猜测自己是那个背叛了宋国的人的后辈,结果不还是一样猜错了?未知貌,所有的猜测都是徒劳,还有可能自乱阵脚,别猜了好,还是安心调查真相吧。” 花想容张嘴想反驳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了门口传来敲门声,喊道:“来人啊!容姑娘,你在里面吗?里面有人吗?开门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请客 是吴红菱的声音。 花想容一听见这个声音,猛的站了起来,对萧子让说了一句:“你先躲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但是吴红菱来了,她就是挺不开心的。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但是她每次发现吴红菱看见萧子让都是那个反应,她就很不开心。 萧子让眉眼含笑,只说了一句:“好。” 然后,他们二人分头行动,萧子让去躲了起来,花想容去开门。 花想容开了门,看见吴红菱站在一旁,让她的丫鬟来敲门,她则站在一旁喊话,而文渐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有些许迷茫。 吴红菱见门开了,正准备莞尔一笑,就看见花想容直接忽视她,走到文渐跟前,问了一句:“怎么了?” 文渐还是有些迷茫:“我不知道啊,回来就看见她在叫门了……” 与她初见时,他只是个擦皮鞋的平凡人。 她下黄包车时,被路人踩了一脚,那人道声歉就走了,她并未深究,来到了他的摊前,一笑,道:“先生,做生意吗?” 她笑得明亮,粉色的洋裙高跟的皮鞋,束着马尾让人一看就觉得清爽。 他第一次给她擦鞋时,擦得很仔细,粉色的皮鞋反身射出他明亮的眼眸,她给他钱时,向他鞠了一躬,说:“谢谢。” 这在她眼里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却在他心中扎了根。 她离去时,他开口叫住了她:“小姐。” 她转身,却听他小心道:“你……还会来吗?” 她莞尔一笑,答他:“会的。” 再次转身离去,高跟鞋发出“咚咚”的响声,像是踩在谁的心底,响一次,就动一次, 这一年是民国十年,他和她第一次相遇,是在湖北武汉。 她没有违背她的承诺,凡是路过这里,都会让他擦鞋。他给她擦的鞋最是一丝不苟,每到这个时候都是他心里最幸福的时候,在这里受的所有苦,似乎都在这一刻烟确云散了。 如此有半年,这半年里,他都快忘了他来这里的初衷。 那天,他对她说:“小姐,不用钱了。” 她只是笑着,把钱递过去,说:“拿着,你不要,那我以后便不来了。” 他无奈,只得收下,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再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移不开眼睛。旁边一个卖风车的小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跟你很熟?” 他望看手里的大洋,嘴角弯起好看的孤度:“算是吧。” 小伙子一脸羡慕的表情,说:“好福气啊兄弟,这可是北洋军阀吴佩孚的嫡系部将张军华唯一的千金啊,能跟在她身边做事,也是个好去处。不过话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后面的话他再没听进去了,脑里回响着,她是北洋军阀张军华唯一的千金。 他手握成拳,紧抓着她给他的大洋,转身对着小伙淡声道:“先走了。” 小伙诧异:“才过晌午,收那么早?” 他“嗯”了一声,仓皇逃离。 她半个月后再来时,不见他,询问旁边一个卖风车的小伙子:“大哥,这儿原先擦鞋的人呢?” 小伙子边卖风车边答她:“他呀,不知道,半月没见人了,可能是回老家了吧,听说他亲戚死了,走得匆忙,没留下什么交待。” 小伙子见她愣了愣,觉得奇怪,收好钱后问她:“小姐?” 她回过神,道:“没事,那您可知,他祖籍哪里?” 小伙子又答;“听说他是浙江那边的,嘉兴还是绍兴,记不清了。小姐找他可有什么要紧事?” 她一笑,答道:“没有,就是喜欢他给我擦鞋,总是很干净。” 小伙子应和道:“那是,也是个老实人啊。哎,小姐,买个风车?” 她愣,一会儿,笑道:“嗯,好。” 再一次见到她,是民国十九年,在江西瑞金。 十月二七日,他二十七岁生日那天。 犹记得与她初见日时,他才十九岁,不知不觉,已过八年。 八年,他未娶,她未嫁。 她加入了共产]党,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蒋介石发动第三次国剿时,日本制造九一八事变。第三次围剿失败,他被俘虏。 她将马尾盘起,粉色的洋裙变成了深绿色的军装。 可他还是没变。 他坐,她站,她看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他抬头与她对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想,就这样者着她,等时光终老,倒也不错。 她一步步走近,用以前般的语气问他:“你,爱这个国家吗?” 他垂下眼,不答话。 她蹲下身,似三年前般轻抚他的脸颊:“日本侵华,蒋介石不打日本人,却想着消灭我们共产]党。这样的上司,你也还愿意为他效命吗?” 他仍不答话,她只继续说:“我想去东北,你陪我吗?” 听见这句话,他终于再次始眸,看着她,坚决地说:“不,你不能去,那里很危险。” “危险?”她笑了,“那这里呢?安全吗?组织上决定抗日,现在却要反围剿脱不开身来。难道对你们国民党来说,消灭我们就那么重要?比这个国家的安危还重要?”她的话句句如刀,戳着他的心口。 她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析:“三年前,你杀了那了多共]产党,还没杀够吗?”她把枪放在他手上,对准自己的心口,紧紧按住他的手,继续看着他,说,“我也是共]产党,那你杀了我。” 她的手按在他的食指上,一分一寸缓缓扣动板机,他把枪猛的甩开,枪口偏转,子弹打到了墙上。 他对她道:“若你执意要去,那我便陪你。” 她笑了,似他初见她那般无邪的笑,她道:“我知道你会的。”她顿了会儿,低下眼,继续道,“谢谢你。” 她离开时,他看着她,又是她的背影。 他对着那背影问道:“你还恨我吗?” 她顿在原地,眼底忽的湿润了,鼻子酸酸的,她紧紧咬住嘴唇,避免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好一会儿,她才答他:“你活着来见我,我就告诉你。” 他眼里浸满泪,哽咽地回答了一声:“好。” 她走了。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活,那是他留给他最后的背影。 第四次围剿期间,来放他走的是当初那个男人。 男人笑着伸出手,说:“周军长,别来无恙啊。”他瞥了他一眼,问他:“她呢?” 男人放下手,不曾介意,说:“张小姐?为去东北做准备。” 他抬头看着男人,问他:“你就真的,放心让她去那里?” 男人不假思索:“我会陪她一起去,我会护着她。” 他最后对他说:“记住你的话,照顾好她。若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会回来找你。” 她在深处亲眼看着他离开,男人站在她身边,道:“想哭就哭吧。” 她的目光随着他,与身边的人道:“一直以来,都是他看着我离开。终于有一次,是我看着他走了。” 一直到看不见了,男人才对她道:“下一步行动。” 她错愕:“他去了东北,计划不是,成功了吗?怎么还有下一步行动?” 男人冲她一笑,又道:“你,要去东北吗?” 她转过去,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目先坚定:“当然,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骗他的。” “那就一起去吧。”男人低头轻笑:“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不是骗他的。” “张同志.你准备好了吗?” 国民二十七年春,她独自一人去了绍兴。 他的家乡。 早年张军华入浙江时,也就是民国三年,吴佩孚急需获得在浙江的势力,驻守绍兴的是一二七旅的旅长周重兴,是他的父亲。 周重兴不屑于结交北洋军阀,讽刺张军华,张军华以此为借口,发兵攻打绍兴。二一七旅孤军奋战,上层派援军被阻,不久后,绍兴攻破,周重兴被灭满门。 周重兴的父亲,也就是他的爷爷,在绍兴极其德高望重,托人将他与他母亲带出去,他的母亲在去上海的途中染病身亡,他只身一人来到武汉,是为了报仇。 他十三岁被她父亲弄得家破人亡,二十三岁,他把她弄得家破人亡。 他非凡的气质与军—事才华,也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她站在城门口,看着绍兴二字,心情久不能平静。 “张小姐,”背后的声青成熟稳重,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猛地转过身,身后的人笑着:“好久不见了。” 是那个卖风车的小伙子,不,不是小伙子了,或许该唤他一声—— 李先生。 李先生没死,她以为是李先生从他手里逃出来的,可李先生却笑着说:“不,他根本就没打算杀我。 “十二年前,他抓到我的时候,我与他说了三年之前的事情,他放过我的条件是,看好一个人。” 他身着整齐的深黄色军装,看着还是小伙子的李先生。 小伙子和他,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他开口打破沉寂:“为什么是你?” 小伙子很从容自然地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着说:“为什么不能是我?” 四年前,他离开后,她还是每月都来寻他,但每月都失望而归。张军华只有这一个女儿,注意到她这一举动便找人跟踪她。 张军华把小伙绑来后,给了他两个选择,死,或者成为张家密探。 毫无疑问,小伙选择了第二个。张军华给小伙的任务是保护她周身安全。自小伙为最后一个,张军华安排了四个人在她身边。他待在张公馆时杀了两个,留下两个,目的与张军华一样。留下这两个人的原因也一样,他们爱她,会保护好她。 除小伙以外的另一个,就是带她入了共—产党的那个男人。 小伙子最初与她搭话,不过想多卖几个风车,谁知改变了他的一生。 说到四年前,他低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十二年后,她听着之前的事,仍是低下眼眸。 李先生递给她杯茶,说:“挺不错的茶,尝一口吧。” 她始头,笑:“看来你过得还是不错的。” 李先生也笑:“是啊,娶了妻,生了女儿,才算是知道了张军华当年为何冒死也要来救你。” 她低下头,茶水冒着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李先生对她道:“带你见个人吧。” 这个人是张军华。 他最终没有杀了张军华,毕竟这是她父亲。 他举起枪,打中的却是他的另一个膝盖。 张军华跪在地上,抬头忍痛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他蹲下,对地上的人道:“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若不安分,我难保不会做出点什么。” 他转身离去时,张军华冲他咆哮:“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我不杀你,并不代表我原凉你,”他顿了顿,低眸,声音哽咽:“我不想让她恨我,是你张军华对不起我周家,你若真有一丝愧疚,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张军华并不想杀他满门,可他也只是吴佩俘的部将。吴佩俘为绝后患下令斩草除根,他不过是下了杀手的人。 他用张华军的女儿来威胁威他,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他不可能不在乎。 他把张军华囚禁在绍兴,让李先生保护他的安全。他没有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他要防止北洋军阀的复辟,却让她在谎言中活了十二年,让她恨了他十二年。 她伏在张军华的腿上,一遍遍的叫着父亲,.张军华摸着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她偏过头,泪湿了一大片。失而复得的喜悦?过犹不及的后海? 又好像都不是,她只是想他了,很想很想。 她最后去的地方,是李先生为他在绍兴搭的衣冠冢。 他是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 她轻抚着墓碑,就像多年前轻抚他的脸庞。 一个人成熟的表现,就是本该哭该闹,却又不言不语地微笑。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流到嘴里,味道苦涩。 她忆起他问她:“你恨我吗?” 恨吗? 也许从来就没恨过。 她就这样靠在碑旁,手里握着他给她的玉坠。 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如他十三年前站在张家门口等她回来一样。 次日,她离开绍兴。 不久后,南京失守。 第一百七十六章:设宴 花想容转头一想,也是,传闻楚国王后甚爱玉楼的菜,甚至将厨子请到宫里去,楚国九公子又怎么可能没吃过呢。 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的南宫诩,当然看不上玉楼的菜食了,有什么奇怪的。 花想容不想理他了,和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她向来无话可说。吴红菱倒是新奇得很,问道:“这位公子好生奇怪,出门在外为何要将自己包裹成这个样子?”花想容面不改色:“他长相丑陋,怕吓着人。”南宫诩:“……”你才长相丑陋,你全家长相丑陋。 不过他心里虽然很气,但是也不得不憋着,他忍。花想容看见坐在身边的人一动不动了,心里憋笑憋得难受,但是为了不引起怀疑,她还是很快帮南宫诩转移话题,问道:“吴孙小姐今日请我们过来,想必不是为了单单请我们吃菜那么简单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吴红菱才想起来,不搭理花想容了,转头对萧子让道:“我祖父就要回来了,今年冬至是我祖父的六十大寿,我这次设宴,是想请你们来为我祖父贺寿,萧公子可一定答应。”吴红菱笑着,痴痴的看着萧子让。 花想容知道她心里打什么算盘,是想让萧子让去为他祖父贺寿,让他祖父看见如此不平凡之人,必定心中欢喜,也会想办法让他做自己的孙女婿。 子让对她无动于衷,但总不能对她祖父无动于衷。毕竟他们家有钱,她祖父手段高明,她一定能得偿所愿。 花想容淡淡道:“吴孙小姐哪里话,您祖父的六十大寿,想必多的是人削尖了脑袋也想去的,我们这样的籍籍无名之辈,是没有资格去的。”吴红菱转头道:“可我只想要萧公子来,没想要你们来。”花想容看着她无言,萧子让却出声笑道:“孙小姐哪里话,你既然知道江湖人重义气,那也知道我必然是不会丢下他们自己去参加这等盛宴的。若孙小姐能让我们都去参加,那我必然会去。毕竟我也仰慕吴老先生多时,自然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吴红菱听了,笑得更灿烂了。 他既然仰慕自己祖父已久,那自己成事的几率也就更大了。于是对于他要带上自己江湖中的朋友的事情,也欣然接受。 于是她笑着道:“一言为定。”花想容这顿饭吃得很心不在焉,坐在她身边鬼鬼祟祟的南宫诩更是连筷子都没动,文渐吃得最开心,毕竟她还没尝过这玉楼的菜。 于是南宫诩回去以后一直喊饿,逼得文渐给他找吃的。花想容看着眼前的闹剧,坐在桂树下一样心不在焉。 为什么萧子让要答应去参加吴越松的六十大寿?吴越松看见她,那她肯定在劫难逃了。 现在也不是揭穿他的最好时机,别人不会相信她,只会把她当疯子。她思来想去不明白,连萧子让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她也没发现。 他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花想容回过神,转头看向他。 他又道:“这确实是个最好的时机,你就要到他跟前去,让他看见你,他越是急,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大。”花想容不置可否。 萧子让想了一想,又道:“你不必担心你的安危,我自会护你周全就是了。”花想容道:“我只怕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萧子让道:“可是你一直逃避,也并不见得就是一个好办法了。”花想容转过头,看着湖里静谧的水,一会儿,才道:“但愿你说的是个好办法吧。”** “许诺见过公子。”萧子让看着眼前的棋局,道:“起身吧。” “谢公子。”许诺站起身,无言。萧子让见她不说话,看向她:“他没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吗?”许诺欲言又止,纠结一会儿,还是低头道:“上面传话说……公子动作太慢了,那个人……有些等不及了。”萧子让嗤笑:“这种事怎么能急呢?真是愚昧。”是啊,怎么能急呢? 她恨不得慢些,再慢些…… “你告诉他们,要成大事,必得有耐心,等得要等,等不得,也一样要等。”萧子让淡淡地道。 她想说什么,却还是只道:“是。”末了,萧子让又调笑一般的道:“南宫诩来了,为了找你自己从王宫里跑出来的,楚王一直在派人寻他。”许诺低头:“公子何时也关心起这种事情来了。”萧子让笑容更深了:“无事,我只是看他单纯,没什么心思。他对你这般真心,你对他就没有一点感觉吗?”许诺仍是低着头,道:“公子忘了吗?许诺早已绝情绝爱,以后公子莫要再开这种玩笑来调笑属下。”萧子让地下眼眸:“说绝情绝爱又谈何容易,只是因为看不清自己的心罢了。” “属下看得清自己的心。”她坚定的道, “许诺的心,许诺自己清清楚楚。”萧子让闻言,有片刻恍惚。一会儿,才道:“你下去吧。”许诺出了房门,又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计划得再好,也总有些事情是在计划之外的。她根本就看不懂她的公子为何要让她来牵制南宫诩,明明知道不可能……扪心自问,她不讨厌南宫诩,虽然他有各种各样的公子病,但是她并不讨厌他。 他心思很单纯,她的想法和花想容是一样的,劝他回去成婚。回去娶吴国的嫡长公主,这才是他应该做的。 许诺回来了这件事情,最开心的自然是南宫诩了。他一下子变得乖了很多,之前的无理取闹啊都收了起来,花想容管他容易了很多,自然也心生欢喜。 花想容一直再劝他回去,他每次都很生气的和花想容吵起来。许诺也说要让他回去,他小嘴一闭,眼睛湿润的跑开了,花想容简直哭笑不得。 院子里的房子不够住了,南宫诩身份尴尬,不能让他出去,文渐都是和花想容住一起的,许诺没有房间。 南宫诩倒是很客气的让给许诺,但是许诺不领情,去住了客栈。南宫诩深受打击,抑郁了很多天,后来想通了,反正每天能看见许诺他已经很知足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很快,就要到吴越松的六十大寿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寿宴 吴越松的寿宴,来的人很多,多是商业上的合作商人。但因他名声显赫,官府也派了人来祝贺。 自古以来重农抑商,这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是莫大的荣幸。吴红菱给萧子让发了贵宾请柬,所以他们得以入座贵宾之位。 南宫诩没来,许诺也没来。花想容只带上了文渐。去见这样一个处心积虑要杀死自己的仇人,她心里有些摸不着底,总觉得有文渐在心安些。 虽然文渐武功内力皆不及萧子让,但是她就是觉得有文渐在更心安。吴越松亲自去迎接了官府派来的人以后,回到大厅,路过花想容之时突然察觉到已经落座的花想容三人,顿足回头了片刻。 花想容看着他,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花想容有片刻愣神。吴越松才年过半百,发鬓却已雪白,额头上有皱纹,眼角也有细纹,可眉目间仍见年轻时的神郎。 他年轻时,也一定是一个很俊俏的少年吧。可他,就是在最好的年华,背叛了宋国。 这雪白的发鬓,又是因为什么愁白的呢?背叛宋国这三十几年以来,他又可有过片刻的后悔呢? 吴越松只看了她一会儿,便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看了看她身边的两个人。 他又在观察什么呢?花想容心想。是在看看她带来的人实力怎么样,能不能在现在杀了她吗? 又片刻,吴越松笑了,唤了一旁的家仆来问道:“这三位客人,是谁请来的?”家仆颔首,道:“回老爷,是孙小姐请来的。”他道:“好生招待着。”家仆应是,他又对着花想容三人点头示意,方才离去。 好生招待。我哪能接受得了他的招待呢。花想容低下眼眸。她想不通,她想不明白,吴越松为什么要叛国。 说他图财,他却是自己起家宁愿经商。说他图权,齐国高调请他为官他又婉拒。 说他图色,他又孤家寡人,身边从未有过一人。文渐悄无声息握住她的手。 花想容抬头看她,轻轻一笑。吴越松叮嘱一句好生招待,家仆们便上了许多好菜。 花想容看着桌上的菜,一动不动。这些东西,她真是一个都不敢吃。噬魂草的事她还没忘呢,她又怎么敢在吴越松的地盘上吃他送上来的东西。 文渐也知道花想容担心什么,正想好好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下什么东西,却见另一边的萧子让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轻飘飘的夹起菜放进嘴里。 花想容:“……”???萧子让咽下去后,才道:“你们怕什么,这是他的六十大寿,他也没道理砸自己场子吧。”花想容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他不是不顾一切的要杀我吗?这是个机会,他不会放弃的。”萧子让笑道:“放心吧,这些菜里没有东西。”没有东西她也不想吃。 花想容心道。她又不是来这里品菜的,她可没有萧子让的闲心。文渐听他说了也没查了,不过也一样没有下筷。 花想容心里有种直觉,今天会出事。今天,她可能会得到她一直以来想要的答案。 风雨来之前都是很平静的,就像现在,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是笑颜,他们祝福这个名满天下的宋国名臣,祝福这个背里藏刀的叛国祸首。 吴红菱张望着,看见萧子让坐在不远处,提起红色的裙摆向他奔来,面色红晕。 她今天的衣裳比平时更红,也打扮得很好看,为了庆祝她祖父的六十大寿。 她笑着坐在萧子让身边,道:“萧公子,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萧子让客气道:“怕打扰了孙小姐,不敢冒犯。”吴红菱道:“怎么会呢?你见到我祖父了吗,我带你去看看他吧。”萧子让还是客气道:“不必了,多谢孙小姐,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是不要随处乱走的好。”吴红菱倒是不甚在意,想着寿宴完了再带他去看看祖父,求祖父让自己和他成婚也不迟。 她心里想得很好,可她千算万算,算不到这场寿宴过后,她便再也没有祖父了。 她坐在萧子让身边,萧子让也默许了。花想容别过头,不想看他们。寿宴开始,吴越松拿着酒杯,站起身,道:“今日,是鄙人的六十寿诞,感谢各位能到此参加鄙人的寿宴。说来惭愧,鄙人不曾做过什么,却又得天下人的厚爱,实在是受之有愧……”宴上一片唏嘘声,众人七嘴八舌,纷纷道:“吴老先生怎的说这种话……” “吴老先生可是很厉害的……” “做了很多事啊,这阳川得你庇护,是阳川百姓的福气!” “……”他今日寿诞,开仓济粥,阳川的穷苦人民又有几天饱饭吃了。吴府所在的这一整条街都挤满了百姓,纷纷来给这个阳川的大善人祝寿。 花想容在心底叹气。吴越松笑了,又道:“各位稍安。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听各位夸我捧我,我本就没做什么,只是承蒙各位厚爱,才有了吴某的今天。这杯酒,我敬各位,感谢坐在各位能不远千里,来此为吴某祝寿!”他举杯,座下的人也纷纷举杯。 花想容看着桌前的酒,犹豫片刻,还是拿了起来。吴越松一饮而尽,座下的人也一饮而尽,花想容也一饮而尽。 酒入喉一样是辣的,这酒不烈,酒劲比不上她上次在酒楼喝的酒。吴越松放下酒杯,酒杯落桌时有清脆的响声。 忽然间,四面八方的围墙上围满了一群身着便装的杀手。光天白日之下,他们竟凭空出现,花想容甚至没有一丝感觉到他们在这附近。 花想容第一时间想的是,他们是来杀她的。谁的人?吴越松?他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好这一切? 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他是一早便安排好的吗?他早就知道她今日要来吗……她脑子里闪过这些想法只是一瞬间,因为时间不等她细想。 这群杀手拿着剑,从围墙飞下。庭前乱做一团,街道上堵满了百姓,这些杀手应该是混入百姓之中的。 府里的人想出去,一时间府内府外乱做一团。吴越松只是商人,来的江湖人很少,武功高强的更少。 可他豢养了许多武功高强的死士,这些,想必就是他养的死士吧。人群相互拥挤,花想容被人群卷走,被迫和文渐萧子让分散。 又人被推到,其他人熟视无睹,相互踩踏。杀手误杀不少人,冲向吴越松。 他身边的管家护着他,大喊:“来人!保护老爷!保护老爷!”花想容被人群带着走,耳朵却仿佛忽然听不见声了,一片耳鸣,她看见了吴越松看着她,她和他对视着。 吴越松被人护着进屋,她继续被人群拥挤。这些杀手,是来杀吴越松的。 不是来杀她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阴谋 不对。不对。不对。这事不对。花想容恍惚之中被人搂住腰,带着她一跃而起,落在了无人的空地上。 “阿容……阿容……”花想容听见有人喊她,抬起头,眼里还是一片迷茫。 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文渐担忧道:“阿容,你怎么了?” “不对……”她喃喃自语, “这件事不对。”她说着,不顾一切推开萧子让,猛的跑向吴越松方才进的房间。 怎么会有人来杀吴越松呢?不可能啊。可无论是不是,她都没和他问个清楚,她不能让他死。 她还什么都没问清楚,什么都没弄清楚呢。府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刚才还热闹的庭院,霎时间空无一人。 她推开房门,迎接她的是无数把刀剑。刀剑闪得她眼睛有些看不清,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吴越松,一步步后退。 对啊,怎么会有人来杀吴越松呢,明明最危险的人,是她。这群身着便装的杀手,随着花想容一步步后退,拿着剑也一步步逼近。 萧子让催动轻功落在花想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阻止她退后。她已退到庭院中,杀手也随着他来到了庭院中。 屋子里的吴红菱看见此情此景,喃喃道:“萧公子……”她说着就要跑过来,吴成之一把拉住他,道:“姐,别过去。”花想容看着吴越松,笑了,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派了杀手,以暗杀吴越松为名吓走了所有宾客,其实只是为了引诱她,然后杀了她而已。 她问道:“你是刚刚看见我以后,临时起意的,还是,早就知道了我要来,预谋已久的?”吴越松笑了,叹了口气,用他那略微沧桑而又慈祥的语气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今天,是走不出我这吴府的大门的,我和一个死人,向来不做那么多解释。”花想容道:“你就那么自信,这些人能杀得了我?”吴越松又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不会以为,我就只有那么点人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养了那么多死士,不就为了今天。”花想容道:“何止是为了今天?你养的这些死士,三十多年前,也帮了你不少忙吧。”比如刺杀宋国的守护神,那位姓林的老将军。 吴越松脸上有一丝惊讶,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花想容抬眸,道:“猜到了。”吴越松叹气道:“罢了,猜到了便猜到了吧,也怪我,操之过急。不过,今日之后,这一切都会结束了。”说罢,他挥手,死士一拥而上。 突然间,一道强大的气运落在花想容跟前,最前面的死士被掀翻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绝身亡。 后面的死士不禁后退,纷纷止步,想看看来者何人。灰尘散去之后,站在前方的是一个孤立的背影。 一身黑衣的人眼里尽是杀意,他看着这些人,厉声道:“谁敢伤她,我要他狗命。”他和花想容上一次见他没什么两样,披着厚厚的披风,现在快要入冬了,穿得比之前更厚了一些。 花想容脱口喊道:“阿争。”柳争转过身,看向花想容时眼里的杀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变成无尽温柔。 他轻声唤道:“阿容。”花想容跑到他跟前,道:“你来做什么,这里很危险,你应该快走才是。”他道:“我不走,有我在,你别怕。”花想容微微一笑,想跟他说谢谢,但却又不知道吴越松到底养了多少武功高强的死士,不想让他陪她冒险,还是道:“你快走吧,我……能解决。”柳争皱眉,还未开口,吴越松却突然道:“为你卖命的人也不少。”他说罢,看向萧子让和一旁的文渐,道, “怎么,你们都是吗?愿意陪她一起死吗?如果不是,那我可以给你们机会,现在就走。”花想容怕文渐涉险,急忙道:“她和这件事无关,你让她走。” “不,我不走。”文渐坚定道, “我陪着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谁还怕死呢?”吴红菱也急忙道:“爷爷,萧公子和也她无关,你让萧公子走吧。”吴红菱不知道萧公子就是萧子让,她也不知道现在危险的人到底是谁。 萧子让闻言,冷冷的道:“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吴越松大笑,一边鼓掌一边笑道:“感人啊,真是感人。”他看向花想容,问道:“你哪来那么好的命?值得他们陪你一起赴死呢?”他看向吴成之,道:“带你姐姐下去,这种场合,太血腥,你们不该看。”吴成之很听话的半托半拽把吴红菱带走。 又是一大群死士涌出来,将四个人团团包围。 “阿容,你怕吗?”怕吗?有什么好怕的呢?她不会死,她也不能死。她要知道真相,她要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要弄清楚。 她是他们这一族最后的后人,是吴越松要杀的最后一个人,她背负着满门的血海深仇,她不能死。 今天过后,什么都会结束了,三十几年的恩恩怨怨,都结束了,她就能知道她的身世了,她就能知道她是谁了。 她轻轻一笑,回道:“我不怕。”有你陪着,我不怕,有子让在,也有柳争在,我不怕。 她迫不及待,她迫不及待亲口问吴越松,问出这一句为什么。她拉住文渐的手,拨出御寒剑,两人一个璇身,相互换位,杀掉身后的杀手。 柳争察觉御寒剑出鞘时,有些躲闪,不敢离得太近。他只是为了保护他的阿容而来,只要他在,就不能让她受一丝伤害。 他寻了十几年的人,他小心翼翼捧着的人,容不得别人伤她丝毫。他都已经忘了,以前,也有一个人是这样保护他的。 萧子让看着和文渐待在一起的花想容,又看了看远处的柳争,低眸。他转身一掌拍飞身后的人,心道,这,还真是一个意外呢。 原来是这样。那……这个明月教教主,不能留了啊。本来还想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留他一条性命,可现在看来,这个人是留不得了。 必须得死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往昔 吴越松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向了站在庭院中间的四个人,无言。空气中有很浓的血腥气,御寒剑杀人不见血,就像萧子让一般,白衣胜雪,身上一滴血迹也看不见。 柳争穿着玄色的衣裳,也看不见血迹,而花想容和文渐,不仅身上有血,血迹甚至溅到了脸上。 这些死士,多是萧子让和柳争杀的,可是花想容和文渐却是最狼狈的。 花想容把御寒剑收回剑鞘中,柳争的神色才缓和了一些。她看着座上的老人,道:“我没死,你输了。”吴越松笑了,低头道:“是啊,我输了。”没人说话,一会儿,他才又道:“可在这场恩怨里,我们没有人是赢家。” “我想知道为什么。”花想容道,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叛国,为什么杀我。”吴越松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可是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花想容看着他,道:“直觉,直觉告诉我,你会把一切恩怨都跟我说清楚。”吴越松闻言笑了:“好一个直觉。”花想容道:“所以,吴老先生,你会告诉我的,对吗?”吴越松笑着,道:“你们进来吧,有些事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花想容犹豫了,萧子让轻声道:“我在,你别怕他耍什么花样。”花想容叹气:“我不是怕他耍什么花样,我是怕……”怕这背后的真相,她接受不了。 “怕什么?”萧子让笑着问道。花想容也抬头轻轻一笑,道:“没什么,走吧。”她第一个踏入房中,走向那个她寻找了很久的真相。 文渐和萧子让都进去了,柳争犹豫片刻,却还是担心花想容的安危,跟着进去了。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们五个人。吴越松略有些惊讶,道:“你想让他们都知道?你那么信得过他们?”花想容道:“那是自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吴越松笑着转身,边走边道:“傻孩子,太过于相信别人,是会付出代价的。”他说的很小声,花想容却还是听见了,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越松重新回到座上,仍然笑着:“没什么,我给你说个故事,你就会明白了。”他看着花想容,面上仍是笑着,用他那苍老而又慈祥的声音,缓缓道:“很多年以前,也有一个姑娘,她跟你一样,聪明,惹人恋爱。 “她叫兰茗。”兰茗,真是个极好听的名字。 “我本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喜欢她,她也一样心悦我。我父亲和她父亲也是官场好友,在我们都到了成婚的年龄时,父亲给我们指了婚,我如愿以偿娶了她,她成了我的妻。 “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一切都变了。 “王上和王后出巡,百官相随,我也要去。茗儿苦苦哀求我带她一起去,她说她想出去元安外面看看,她好奇。我也舍不得将她一人放在府中,便带着她一起去了。她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我见她开心,心中便很满足。我觉得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也就莫过于此了。”国君出巡,在六国都是常有的事,王上会到国内最繁华的城池巡查,所到之处官民皆拜。 既是探查民情,也是彰显王族威严。想必,吴越松叛国的真正原因,就是在这段时间发生的某件事吧。 “当时到了一个地方,叫乐城。这个地方,对于王上和王后来说很特别,因为他们当年就是在此地相遇。王上和王后的情缘,在当时的宋国是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 “他们当即决定乔装去他们相遇的那条河边看看,随身只带了几个护卫,也一并乔装。可他们去的路上,却碰到了在外边的茗儿。茗儿素来久闻王上和王后的佳话,也想去这个传说中的逢君河边看看,王后也喜爱茗儿,他们便带着她一同去了。”变故就发生在这里吧。 花想容心道。 “他们回忆往昔,茗儿就听他们讲往事,好不快乐。可坏就坏在,王后曾是江湖女子,江湖恩怨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她与人有仇,寻仇的人找到机会,大批的杀手潜伏在暗处伺机代发。他们被围攻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追杀到这儿来。那几名护卫拼死护送他们离开,他们上了马车,可马车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众多的杀手?车上只有三人,而王上最终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让茗儿与王后互换衣裳——叫茗儿一人去引开杀手。 “茗儿不会武功,她会是什么结局,王上会猜不到吗?我在房中等她回来,我还给她准备了她爱吃的饭菜,可我最终等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被一剑穿心,死于非命!”吴越松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最爱的女子的尸体,就躺在他眼前,就躺在地上。 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仍然忘不掉这些事,连细节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对兰茗,应是用情极深的。他眼中满含热泪,情不自禁的从座上跌下去,跪在地上,忍不住伸出手,去抱那具不存在的尸体。 “我抱起她,轻声唤她的名字,可她再也不会应我了。她的身体很冷很冷,我用力抱着她,我怕把她冷着了,她会怪我。我想让她暖和一些。 “然而,最让我痛心远远不仅如此。仵作来到我房中,他对我行礼,他也用那种惋惜的语气对我说:‘夫人……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大人,您节哀,莫要过于悲伤了……身子要紧啊。’”花想容转头,不忍再听下去。 萧子让轻轻拉住她。柳争转头看了这边一眼,什么都没说。吴越松抬起头,浑浊的眼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流下。 他问他们:“你们知道,最爱的人离开了自己是什么滋味吗?你们知道,我当时是怎样的无助和绝望吗?我的妻子,还有我未出世的孩子,都没了。”他当时的无助和绝望。 一夕之间,妻子惨死,他最爱的人不在了。他哭着,却又想到什么,突然轻笑一声,道:“你们知道,王上那时是怎么和我说的吗?他说当时情况紧急,是茗儿自愿和王后换的衣裳。他说茗儿对社稷有功,说他觉得对不起我,他们定会补偿我们。 “他给茗儿追封,给她厚葬,许我高官厚禄,许我荣华富贵,让我成了宋国最年轻的首相。我每天都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人,所有人都夸他,夸他是个明君,夸他治国有方,夸他重情重义。 “可我却觉得他……虚伪至极。” 第一百八十章:旧事 花想容不禁问道:“为什么?”吴越松面露狠色:“因为茗儿根本就不是自愿去帮他们引开杀手的,他在欺骗我,他也在欺骗他自己! “我整理了茗儿的东西,发现她编了两个挂穗,她取名叫结安穗,说这是她为我做的,希望我能平安。但是还没想好配什么玉,便不急着送我。 “可她编了两个,一个是送我的?另一个呢?!她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她瞒着不告诉我,因为她想出来看看,怕我知道了就不带她了。她既然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那她又怎么可能会甘愿为了他们去赴死? “他难道不是在骗我吗?他难道不虚伪吗?我说他虚伪,难道有错吗?!”花想容忍不住出声道:“可他们为了补偿你,已经给了你够多了,你还要他们怎样?难道要王后去死吗?给她偿命吗?”吴越松猛的抬头,看着她,眼里尽是杀意:“给了我够多了?他们用这些东西换什么?换我一夕之间失去最爱的人?还是换我一妻一子两条命?!” “我……”花想容不知说什么好。也是,吴越松说的没错,人已经死了,给的东西再多,人也一样回不来了。 这些都不是他所求,他所求不过一人而已。这个人不在了,那其他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哈哈哈哈哈哈……”吴越松看着花想容,突然一阵大笑,笑声悲凄至极。 “是王上又怎样?是王后又怎样?他们就是给我的茗儿偿命又有何不可? “他们的命就比我茗儿的命更珍贵吗?凭什么他们的恩怨,要我的茗儿去替他们死?他们不是舍不得死吗?那我就送他们去死好了!” “所以你就串通了齐国,背叛了宋国,亲手把宋国推向深渊?”花想容反问他, “谁的仇你找谁去报就好了,这宋国的官兵又何其无辜?这宋国的百姓又何其无辜?而我的祖父又何其无辜?他们都要给你的茗儿陪葬吗?” “你的祖父无辜?你觉得那个把一个孕妇亲手推出去送死的昏君无辜?”吴越松大笑, “花想容啊花想容,你不愧是他的后人,原来你们容家的人,全都是一样的!”他的语气都是恨意,可花想容听了,却觉得不可置信。 容,是宋国国姓。她花想容,是宋国国君的后人。文渐和柳争闻言都忍不住面露惊讶,只有萧子让,仍然无动于衷。 她有些站不稳脚跟,文渐回过神,拉住她的手,希望她能坚强些。花想容喃喃自语:“你说什么?我不是……我不是林家的后人吗?我……我怎么会是……” “你当然是宋国王室的后人,你要不是他的孙女儿,你又怎么会跟他一样,觉得人死了,再给些东西便能算是补偿了?若不是你们一家子都是这种想法,我也不至于要做那么多来让你们付出代价! “凭什么我失去了最爱的人,他们却能活得好好的?我痛苦,我当然要他更痛苦!我不仅要让他感受到我的痛苦,我还要让他比我痛苦千倍万倍! “他最爱什么?他的王后?还是他的王位?不管是什么,我都毁了就好了。我亲手灭了他的国,当着他的面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我把剑悬在那个女人心口的时候,他求我放过他们,说是他们对不起我,是他一时糊涂逼得茗儿死于非命。可他当时也不知道茗儿有了身孕,他要是知道,他绝不会这样做的。 “你听听,这就是你的祖父,一个满口谎言的小人!他说的话,我真是一个字都不敢信!她没有身孕,没有身孕就可以把她推出去了吗?!没有身孕就可以把她推出去做替死鬼了吗?!”吴越松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他的脸上有刻骨的仇恨,也有报仇的快感,这时的他,几近疯狂,恐怖而又残忍。 过一会儿,他又清醒过来,眼里恢复清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开始平静的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要做得那么绝。我也想好好做他的臣子。可是呢?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我的茗儿…… “她在梦里唤我,她说她好冷好冷,说她好孤单。我每天晚上都能看见她一个人孤独的待在黑暗里。有时她笑着,然后突然之间就变成我怀里那具冰冷的尸体! “无数个日日夜夜,我都能梦到她,我日日受此煎熬,受此折磨!就像很久之前,我无数个日日夜夜幻想娶她为妻一样!我就这样日复一日,日渐白头……我日日如此痛苦,可他呢?宋国的王上!你的祖父!他却还在骗我!”原来,他这一头的青丝,竟是这样变成的白发。 吴越松又一次失去了神智,他只沉浸在回忆里,自顾自的道:“呵呵……那又怎样呢?我给我的茗儿报了仇,我也夺走了这个昏君的一切。我把他软禁起来,也让他体会我的体会过的痛苦,也要让他日日夜夜受我受过的煎熬!可他才几个月就熬不住了,他又怎么会知道我那几千个日日夜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的孩子没了,我就要把他的孩子都杀光!可偏偏你爹,那个宋国世子,却暗中被人带了出去。我在六国之中找他,十几年过去了,我也还是要杀了他。哦对了,你想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他去刺杀齐王,被生擒。齐王答应过我,抓到宋国王室一律交给我处置,所以知道他被抓的时候,我马不停蹄赶去营丘,我迫不及待……迫不及待的杀了他最后一个儿子! “你爹看见我的时候,还认得我,可他不知道是我叛国,我藏得滴水不漏。他在临死前还以为我会帮他,会救他出去,可他到死也没想到,叛国的人是我,也是我亲手杀了他!”花想容握紧了拳头。 吴越松看着她的变化,笑道:“恨吗?恨就对了!只有恨,只有恨才能给人力量!就是因为我心中有恨,所以我才能活到今天!你心里不恨吗?是我杀了你父亲,是我杀了你祖父和你祖母。我亲手了结他们,就像我的茗儿被杀的时候那样,让他们也尝尝一剑穿心的滋味! “也是我灭了你的国,让你活在泥地里。也是我!在得知了你的存在以后,追杀你们母女,害得你和你母亲走散,当了十多年的孤儿......”柳争的眼神逐渐变得恐怖,就像他看着其他想要伤害花想容的人一样,吴越松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别人的恩怨他不想管,但是触及到他的阿容,那就是触及了他的逆鳞。 第一百八十一章:回忆 柳争的眼神逐渐变得恐怖。 就像他看着其他想要伤害花想容的人一样,吴越松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别人的恩怨他不想管,但是触及到他的阿容,那就是触及了他的逆鳞。 可花想容听见他这句话,心都被揪了起来:“你说什么?我娘?我娘在哪?她还活着吗?十多年前,是你追杀我... 可若是不说清楚的话,也担心秦羽这脑子一热,真跑墨云奇那里去了。这样的话,岂不正中杨浦的下怀。 而白青青则是在一旁逗着孩子们玩儿,让孩子们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他们坐在车里面觉得无聊,会哭闹,会觉得有些晕车。 米娅这时催促着说:「你们赶紧把兰迪带去其他地方吧,我这里被查过一次,不想再被查第二次。 季安之感觉有些震惊,毕竟她自己都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以为她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 “好了,你们两个去过去坐着休息吧,我还要做饭呢。”林九歌说着。 在轻轻点头表示明白后,萧绰就便觉得马奔跑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身体的痛苦,似乎也随着秦羽如此贴心的举动,而有所缓解。 他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是阴郁,是因为太过于紧张了,所以才会这个样子。 萧亦十分重视此事,下令让此次三院比试的前十者共同前往兖州处理此事,不仅如此,还特意召见了张天师,让正一教派出几人协助。 江淮宁盯着手机屏幕痴笑,反复看了几遍,然后一条一条删掉两人的对话,把手机还给他妈。 元展寻没注意她的话,只看见了她扬起的手上的擦伤。她回头的时候也刚好看见他皱眉。 玄烨已经是第二次来看望舍彦谷了,细询问了病情,胃口佳否,安枕与否,郭贵人一一恭顺地回答了,眼圈不禁又红了。 高温下,视线都变得有些扭曲。红岩界一眼望去全是单调的红色,想要发现红灵石,也是异常难寻。 “一台轿子,两马车驾,这就是天子用来迎上皇的全部?”胡濙的两眼珠子瞪到了极致,向着那名宣旨的宦官喝问道。 “我是按着你的心意选的,既然纳进了门儿,就好好待人家!以后也学着稳重着点,别总那么不着调!”苏帘忍不住带了三分训斥的语气。 张虎恩朝他们达成的电梯看去,发现电梯上的数字竟然是1,两人摸索着来到了电梯口,张虎恩按下了开门键,只听见一声枪响,电梯对面的柱子上中了一枪。 为了更加保险一,周云图主动作饵希望能够把尼德普这个狡猾的狐狸引诱到超市里面,那样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斯考特也是高高的竖起了耳朵,说实话,他的心中也是好奇的要命。 双方机头对准机头,这样的对位会导致双方互相取得一个“击落”,不过因为同时取得,所以估计地面上的裁判们会把这个击落给从记分牌上撇掉——前提是地面上真的有裁判组在判断模拟空战的结果。 “有,事情是出在谢一元的那里,他本家的一个侄子今年二十三,刚刚出师。依谢家的规矩是,要有三年时间自己作事以磨炼性情,积累经验。”说话的是南京户部的萧镃,因为他管户部,以往也是和这些大商人打过交道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云开 你有爱过一个人,爱到为她不顾一切,放弃所有吗?世人慌慌张张,在乱世中寻一丝太平,寻求一条生路。 有人为了钱权不顾一切,背信弃义,罔顾人伦。也有人舍弃所有,摒弃红尘,孤身一人,却也只不过是为了一个情字而已。 其中得失如何,也由不得旁人来议论。世间很多事,从来都不是一个对错就可以论断的。 就像吴越松。他为了给自己最爱的人报仇,亲手把自己的故国送向毁灭。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也真正的失去了所有。他的得失,他的对错,花想容也无法来替他断论。 究竟是什么更值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而她,只不过是这场恩怨的受害者罢了,只因为她是受害者,所以她才有了资格来结束这一切。 三十多年前,她都还没出生,什么故国什么情仇,她都感受不到。无论是宋国国君还是宋国王后,还是那个亡国世子在她看来都只不过是别人口中的传闻罢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跟这个灭亡了三十多年,只存在于别人的口中传闻的国家有什么关系,而且关系还如此之大——她竟是宋国的亡国公主,是宋国国君最后的血脉。 种种恩怨牵着到三十年后的她身上,也在今天全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虽然现在,再提起这个国家,她心里有些微漾,可这一切,也终归还是结束了。 整个吴府都弥漫着血腥气,浓烈刺鼻。花想容一行人从后门翻墙离开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恩怨情仇,是非对错,也都一并消散吧。吴越松死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阳川,受过他恩惠的百姓都为之恸哭。 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白绫,连续几日。吴越松出殡那天,许多人围在吴府,几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吴越松很得阳川百姓的爱戴,她知道,这些百姓祭奠的是那个帮过他们的大善人,不是那个通敌叛国的吴越松。 吴越松的死因,吴府的人对外说是突发急病,因年纪太大了,救不过来了。 可那天去了寿宴的人都知道不是这样,他们也不知道为何吴府的人要这样对外界交待。 可阳川的人虽然知道真相,但是这个死因也还是这样传遍六国了。六国君主都对吴越松的死有所感触,纷纷哀悼。 他们是不是真的有所感触真的伤感,花想容不知道,但她知道,吴越松在外界传闻中,还是那个忠于旧国的亡宋后人,为这样一个忠君爱国的人哀悼,就算是做给臣子看看,他们也是要做的。 毕竟哪个君主不爱这样的良臣名将呢?那日,柳争救了花想容,在确定了她没有危险之后,便自己离开了,说过几日再回来找她。 他们三人回了院子。南宫诩和许诺已经等了他们多时了,南宫诩和许诺待在一起,丝毫不觉得等了很久,可许诺却很是着急,看见他们安全回来了才算是放了心。 花想容把自己关了两天,文渐很担心她,却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话来宽慰她好。 她知道了阿容的身世,这些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难接受吧。流落街头的乞丐,和高高在上的公主,那么大的落差,谁又能接受得了呢? 萧子让却很淡定,似乎不怎么操心。初冬的夜已经看不见星星了,深夜里,所有人都睡了,花想容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吹着冬日的风。 夜很黑,她只坐着,什么都没管。一个人,提着一盏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跟前。 花想容抬头,看清了眼前之人,缓缓一笑,唤他道:“子让,你怎么出来了。”萧子让也轻轻一笑,不答反问:“你在想什么?那么晚了,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吹风,还穿得那么少。” “我没想什么。”花想容道。 “是吗?”萧子让在她身旁坐下,道, “不可能吧。让我猜猜,你在想吴越松还是自己的身世?”花想容不答。 她不说,萧子让也不再问了。沉默了一会儿,萧子让还是问道:“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想了一想,花想容轻轻开口:“我......我也不知道。”萧子让挑眉:“复国还是寻仇?”花想容被他逗笑了,道:“你想什么呢?”萧子让也笑了:“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既知道了自己是亡宋的公主,那你现在想着的不就是如何光复旧国吗?” “开什么玩笑啊,你真是......”花想容摇了摇头,道, “宋国都灭亡三十多年了,吴越松说的这一切,离我都那么遥远,我复什么国?”萧子让轻笑道:“我是开玩笑又如何,你笑了就好了。”花想容一愣,而后轻声道:“子让,谢谢你......”萧子让道:“你谢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我是真的想问你,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花想容道, “我只想知道我娘亲是不是还活着,我只想找到她。”萧子让没说什么,一会儿,花想容继续道:“其实我知道她不是故意不要我的,我就很满足了。我只怕是她丢掉了我,我只怕是她不要我。可我知道了她找过我,只是找不到,也或许她以为我已经死了……”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怪她,如果我能找到她,如果她知道我还活着,她应该会很开心吧。”萧子让淡笑道:“那是自然,她一定会很开心。”花想容笑了,道:“那其他的事又还有什么关系呢?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只想能找到她,和她好好活下去罢了。”萧子让道:“你一定能找到的。”花想容笑道:“多谢子让,那就借你吉言了。”萧子让看着她,一会儿,才问道:“你都已经想通了吗?”花想容撑起下巴,看着漆黑的天空,道:“想得通想不通又怎么样呢?我都是要活下去的。我说过了嘛,三十多年前的事,都离我太遥远了。宋国在我的世界里,只存在于别人的传闻中。 “其实我也纠结过吴越松说的那些话,如果没发生这一切,我可能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宋国公主,我应该会活得很好。可转念一想,如果没发生这些事,可能都不会有我这个人,我便也没那么多纠结了。 “我既从未享受过这个身份带给我的好处和庇护,那我对这个身份自然没什么执念和留恋。宋国输给齐国,输得也不冤。你还记得我说过吗?齐国要扩展疆土,宋国首当其冲,只是因为有吴越松,让这场战争提前了而已。或许吴越松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便想着,既然是报复,那便干脆些好了。 “我已经是个平凡人了,如果没有这一切,那被这场战争所累的人应该是我。你想想,从高高在上的公主跌落到泥地里又是一件怎样痛苦的事情呢?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从未得到过,也不会遭受失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执念和妄想,再想着回到那高贵的枝头了。 “我既然是宋国国君最后的血脉,那我更应该好好活着才对。恩怨情仇已经牵扯了三十多年了,就这样让它过去吧。我活着,才是对我先祖最大的告慰。一仇接一仇,那么多仇,何时才能报完?你说对吗,子让?”萧子让默默听着她平静的说完这些话,看着她,良久,才道:“阿容能说出这番话,果然不是一般人。”花想容笑道:“可别再折煞我了,我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我怎就不是一般人,我混得可还不如一般人。”萧子让只道:“按你所想的活着就好,你能想通,能看得开,自然最好不过。”花想容道:“这有何看不开的?从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我自然不求了。我现在只求能早日找到我的娘亲。”萧子让笑道:“你是看开了,但我倒是有个问题,纠结了我两日,不知阿容可能为我解答一番?”花想容来了兴致,她还真是好奇能有什么问题难得倒萧子让。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凑上去问道:“何事?说来听听。”萧子让道:“我们在落云山剑会见到的那个黑衣人,也就是那日不顾危险来吴府救你人,好像是叫柳争对吧?”花想容心里一硌哒,已经猜到了萧子让想问什么了。 果不其然,萧子让继续问道:“你和他关系何时已经那么好了?他竟是不顾一切也要来救你。”花想容哈哈一笑,想跟他打哑谜:“哎呀,毕竟是旧时好友,他来救我也不奇怪。”萧子让挑眉问道:“哦?是这样吗?”花想容摸了摸鼻头,趴在石桌上,选择不说话。 萧子让见她这样,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八分。只叹了口气,对她道:“柳争不是个好人,你还是离他远些吧。”花想容心里简直了。 她简直无话可说。这些人至于吗?一个个都不跟她把话说明白,许诺叫她离柳争远点,萧子让叫她离柳争远点,柳争叫她离萧子让远点。 ???他们至于吗?能不能不要说话只说一半,说完不行吗?一个个都瞒着她一堆秘密,有什么好瞒的? 见不得人吗?说清楚不行吗?她今天还非要问个明天,于是她抬起头,问道:“为何要这样说?他今日可是不顾性命也要救我,怎么就不是个好人了?”萧子让想了一想,不答反问:“你知道明月教吗?”明月教啊。 花想容道:“知道啊,文渐和我说过。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嘛。”萧子让点点头,才道:“对,柳争真名楚争,他就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的教主。” 第一百八十三章:佳话 花想容愣住。末了,她笑道:“怎么可能,柳争和我小时候便认识了,他怎么可能会是明月教的教主?”萧子让不语。 花想容沉默了。良久,她才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萧子让道:“不久之前。”不久之前吗? 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很早之前,在郑州,在落云山剑会的时候就知道了。 萧子让不会不知道许诺那时候和自己说了什么吧?她又问道:“为何要现在才告诉我。”她没有反驳萧子让的这句不久之前,她问的也不是不久之前。 萧子让思索一会儿,才道:“我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合适的机会什么时候都有。 并不只是现在。她问他:“你觉得柳争会是个坏人吗?”萧子让不答反问:“那你觉得他会是个好人吗?”她道:“好人亦或者坏人,从来都不是一个身份就可以论断的。”萧子让只道:“我只是告诉你他的身份,要如何抉择,继续做朋友还是从此陌路,都只是你自己来决定的。魔教之人向来阴险,你就算是与他继续往来,也要对他多留一份心眼才对。我告诉你他的身份,只是为了这个,再无其它,你大可不必想那么多。”花想容忍不住叹气。 是啊,萧子让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实话,如何与柳争自处,都还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了,干他何事呢? 于是,她便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自会找机会和他问清楚的。”萧子让点点头,微微一笑道:“你有分寸就好。”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花想容又想起什么,道:“你记得那日吴越松说的话吗?他说宋国王后是一介江湖女子,她和宋国国君的故事在当时是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我想问你,你可曾听说过他们的这段佳话?”萧子让浅笑,道:“我知道你想问,我昨日便叫人去打听了。”叫人......叫谁? 许诺?花想容默默在心里给许诺道了个歉,才道:“我很好奇,说来听听。”萧子让道:“事情发生在宋国国君还是个世子的时候了。当时宋国国君老来得嫡子,对这个世子很是宠爱,为了让他历练,有所功绩,便让他奉命去查一桩案子。 “可却调查时发生意外遭人算计,被追杀数十公里,最后身负重伤昏迷在乐城附近的一条河边,被一名江湖女子所救。这个江湖女子,就是后来的宋国王后。 “她的闺名已经无从所查,是谁也一样没有线索,但传闻中只说她是个医术高超的医女。当年的世子身负重伤,能被救活是个奇迹,王后是在和阎王抢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国君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没有告诉王后,在养伤期间,和这个女子渐生情愫,伤还未好之时,便在民间娶了她为妻。”江湖之中,奇人异士从来不少。 这个女子想必也不是一个普通人,才让还是世子的宋国国君便为她痴迷,和她拜堂成了亲。 萧子让继续道:“伤好后,他带着这个女子回了齐国王宫,她也才知道了自己的夫君是宋国世子。她知道自己和他没有结果,历来身份悬殊的感情都是没有结果的,便想自己离开。可他已经对这名女子情根深种,发誓此生不会负她。便以命相逼,让他的父王承认这个世子妃。 “朝中的大臣也上书反对弹劾,可能不少人都觉得比起一个江湖女子,自己的女儿更有资格当世子妃呢。宋国王上只能对世子施压,逼他另娶她人,否则只能废世子。可世子宁死不从,只说命都是她所救,况且她已怀有身孕,既已娶她为妻,岂有忘恩负义之理?自幼便饱读圣贤书,要他为了王位弃妻弃子,他决计不从。”花想容颇为感概:“他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这个姑娘虽与他身份相差悬殊,但得遇他却也是得遇良人了。”萧子让淡淡一笑,道:“确实是个良人了,所以他为了这个女子逼得宋国国君无奈,只得起草诏书,最终决定——废世子。”阶级地位之别,某些时候就相当于生死之别,跨不过去。 他如此执拗,是没有好结果的。花想容问道:“那后来呢?”萧子让一笑,道:“废世子的诏书还未下来,不知怎的这件事就传到了民间。百姓听闻了世子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甚至为了一个女子不惜放弃世子之位,都大为感动,纷纷为世子说话。百姓都说,世子是个极好的世子,只有这样重情重义之人,未来当上国君,才会爱戴百姓,造福百姓。一时间,世子深得民心。自古以来,得民心着得天下,便有官员陆续上书,为百姓发声请命,求王上收回废世子的成命,将那个江湖女子,立为世子妃。”原来如此。 这场阶级之间的争斗,世子最终赢了。萧子让见她还在想着,继续说这件事的后传:“不久之后,王上崩逝,世子即位,这个女子成了宋国王后。他也没有辜负百姓的厚望,成了一代明君,将宋国治理得很好。他们之间的故事也成了一段佳话,在宋国广为流传。百姓都说他们很好,而当年他们在乐城相遇的那条河,也被世人称为逢君河。”花想容听完,良久,才道:“真是个极美的故事,美好得像是只存在于话本里。”萧子让却道:“话本里的故事也来源于现实,这个故事听起来很不现实,但它却又是真实发生的。”花想容又撑起下巴望天,道:“可谁又能想到,这个故事过去了不过十多年,他们两人就这样惨死在吴越松手下了呢。”都是为了所爱之人啊,谁又能说谁错了呢? 王上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把别人的所爱推出去送死。而吴越松为了给自己爱的人报仇,又计谋数年害得宋国国灭。 一桩桩都是佳话,一桩桩也都是孽缘。世人也向来只爱听好的故事,而至于这个故事最后演变成了什么样,都成了无人关心的往事,最后被历史,被时间掩埋。 就像当年那个 “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同舟”的越女,因一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而打动了楚国王子,被他带回王宫。 可世人广传佳话,谁又知一时的心动终究敌不过日久生厌,她最终被厌弃呢? 兰因絮果的故事尚不为人关心,宋国国君和王后结局,又有几人会在乎。 一切都是因果轮回罢了,那些没人知道的真相和结局,最终都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既然有一段美好的佳话流传在世,那又何必非要打破这些美好呢?想必,就算是宋国国君王后,也一样只希望世人记得他们之间的美好,而不是记得他们那个凄惨的结局把。 美好都是转瞬即逝的,他们之间跨越阶级的爱情,能存在十多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而那个传说中的宋国王后,也是个极幸运的女子了。救的不是无心之人,嫁的也不是一个薄情之人,他真心待她,甚至为她反抗宋国的阶级,只此一点,她便有了其他女子这辈子都求不来的福份了。 这个世间,虽充满了不公和丑陋,但也并不是一丝温情也无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天元 第二日巳时,文渐准备早膳时,看见花想容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坐着等吃了,文渐很开心,早膳都准备得丰盛了许多。 花想容很开心,而看见那么多东西可以吃的南宫诩就更开心了。萧子让调笑道:“文渐一个医女,竟是被你们逼成了厨娘?”好像是哦。 他们两个没做过饭,一个基本上吃不上饭,只有文渐是他们几个人里唯一一个会做东西的。 花想容咬这一个肉包子,默默反思怎么会把文渐逼成厨娘了。文渐笑道:“其实我更喜欢做饭,我倒是想当厨娘,主要是自己爱吃。可我家世代学医,我只能跟着学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爹每次教我医书时,因我太笨气急了都说我不像是文家的女儿。”萧子让道:“这话可有些严重了,文渐虽然做饭很好,可医术也还是很值得称赞的。”南宫诩却满不在乎的道:“哪里哪里,我觉得文渐医术肯定比厨艺好。”萧子让反问:“何出此言?”南宫诩继续没脑子的道:“比起本公子吃过的东西那可差远了,我还是最爱我母后宫里的点心。我觉得文渐既然是医女,那厨艺定然是比不上医术的。”好家伙,这个人竟然敢嫌弃文渐做的东西难吃。 但想想也是,文渐只会做些家常菜罢了,南宫诩连玉楼的菜都瞧不上,哪里能喜欢吃文渐做的东西。 可花想容很不开心,她拿起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道:“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嫌弃文渐做的不好,那你就别吃啊,惯着你了,每次你喊饿都是谁给你做的饭。”南宫诩艰难的咽下这口包子,水都没喝就和花想容吵起来了:“那我也没办法啊,我不吃我不得饿死?这还不是怪你太穷了,早知道本公子当初出来的时候就不带那把破剑了,麻烦还容易暴露身份,我就应该带一堆金子,本公子天天请你们吃山珍海味,文渐都不用做饭了!”提到他的剑,花想容表情微变。 没人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文渐听他们吵,只笑道:“好啦好啦,这有什么好争的。九公子,我们知道你家有钱了,可是你自己不是也说了不吃就得饿死吗,那你还是乖乖吃饭吧。”南宫诩笑着道:“文渐最是通情达理了。”萧子让见花想容不说话了,淡笑着问道:“怎么了,你在想什么?”花想容回过神,笑道:“没想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九公子的天元剑也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我们都还没好好看过呢,你要不要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南宫诩见她提起来那把害得他差点暴露身份的剑,继续满不在乎的道:“有什么好看的,本公子都后悔死带这把剑出来了。”花想容道:“既是好剑,那我当然想过目一番了。”萧子让听她说到此处,已经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天元剑,传闻中是三十多年前在宋国国君的手中的,不知楚王从哪里寻来,送给南宫诩作为十九岁的生辰礼。 宋国王室的东西,之前听到有关宋国的传闻她都不甚关心,但是现在知道了自己跟宋国的渊源颇深,要再无感触,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萧子让也随着她道:“对,我也素来久闻天元剑之名,你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顺便说说,你父王是怎么得到这把好剑的?”花想容侧目。 她微微一笑,萧子让果然很快就能明白她在想什么,还会顺着她的话说。 谁知南宫诩话锋一转,对花想容道:“说到好剑,你的剑不也是一把好剑吗?御寒剑,江湖名剑榜排名第四,天元剑才排第七呢。你的剑可比我的要好,你要不要开个价,卖给我?”说到后面,南宫诩一脸期待。 花想容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上,气道:“你痴心妄想吧?过去那么久了还在打我剑的主意?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弃了呢。用钱跟我买?你还真以为什么东西都是钱能买的吗?”南宫诩委屈道:“不卖就不卖,你干嘛打人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堂堂楚国九公子,竟被你这般羞辱......”花想容挑眉:“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你不服气你就回去呗,回去当你的楚国九公子,回去成婚去。”南宫诩想跟她吵,但是又想到许诺,他忍了又忍,道:“本公子身份尊贵,不跟你一般见识!”花想容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那尊贵的九公子,你可以把你的剑给我们看看了吗?”南宫诩很不情愿的离开饭桌,回房里拿了剑来,递给花想容。 她接过这把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把剑,三十多年前,曾在她祖父的手中。 她没见过她的祖父祖母,甚至是父亲她都不曾见过,但他们,都曾拿过这把剑。 活着的人和死去了的人,因这把剑,有了唯一一丝的联系。她拔出剑,剑身银白,锋利无痕,是一把极好的剑。 花想容轻声问道:“你父王......是怎么得到这把剑的?”三十多年的漂泊流离,这期间又曾落到谁的手里,又曾是谁的寄托。 南宫诩道:“我也不太清楚,父王为我搜罗各种剑谱和名剑,太多了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得到的。好像是......有人供送的?”也是。 这把剑,现在跟宋国已经没关系了,跟她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关系。思及此处,她也便不多想了,把剑还给南宫诩,道:“多谢你了。”南宫诩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看了一会儿又不看了。 但只是把剑拿过来,没多问什么。萧子让见他们这番,对南宫诩道:“要不这样,九公子,你也开个价,将你的剑卖给我好了。”南宫诩惊都包子都落到了地上。 他很艰难的消化了萧子让的话,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那么无语过。他没听错吧? 居然有人,要花钱,买他的剑?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向来都只有他用钱侮辱别人了,长那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用钱侮辱了。 他知道了,原来这些人是觊觎他的剑!原来如此,他就说嘛,今天怎么突然一个个就提出来要看他的剑了,原来这两个人是有预谋的! 花想容有了御寒剑还不够,还想要他的天元剑!他们做梦,他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就算他打不过他们,也不会让他们抢走的!花想容和萧子让哪里知道他已经在脑子里想了那么多,只见他突然抱起自己的剑跳了起来,护犊子一般说道:“你们想都别想!我可是楚国九公子,我会差钱吗?”文渐哭笑不得,只道:“九公子,你冷静,萧公子只是说笑罢了。”谁知萧子让不急不徐的道:“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你刚刚不是还抱怨这把剑太麻烦了,当初还不如带银子吗?我现在只是给你个机会成全你罢了。”南宫诩暴跳如雷:“你痴心妄想!我只是说说罢了。麻烦归麻烦,但这把剑我可是极爱的。不然我也不可能逃跑还带着它了。君子不夺人所爱,萧公子,我要不是看在你是许...许...许诺的...朋...朋友的份上,我可就翻脸了!”提到许诺,他说话都结巴了。 花想容也哭笑不得:“哪有那么严重,他只是想给你个教训罢了,我也知道有人说要买你的剑是什么滋味了吗?那你可记住了,你以后要是再觊觎我的剑说要买它,我可听一次打一次!”南宫诩继续护犊子:“不提就不提,以后咱谁也别提。至于那么记仇吗?我不过就说说,你们还教训我。萧公子你可太不厚道了,你们知道吓唬楚国公子是什么罪名吗?打...打死!”南宫诩用他惯用的招数吓人,只是此刻自己说出来都没什么底气。 萧子让看着他,只淡淡笑着,也不说话。 第一百八十五章:身份 入夜,南宫诩敲了敲花想容的房门。花想容开门,看见是他,颇为惊讶,问道:“南宫公子,你有事吗?”南宫诩小声道:“我有话问你。”花想容会意,轻轻关了门,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才道:“好了,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南宫诩看来一眼四周,确定了没人之后,才道:“为什么今天没看见许诺啊?她又去哪儿了?都没人跟我说一声。”花想容哭笑不得:“你问许诺就问许诺啊,你这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样子做什么?防谁呢?”南宫诩面露纠结,还是什么都没说。 花想容道:“你应该去问萧公子,而不是来问我。”南宫诩转头,显然不想提他:“我不想去问他。”花想容笑道:“可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南宫诩嘟嘴,很不满的道:“那算了,本公子还是回去睡觉吧。”他说罢转身要走,花想容叹了口气,还是道:“南宫诩,你还是回去吧,你和许诺......真的不可能。”南宫诩止住了脚步。 她没叫他南宫公子,也没叫他九公子,她叫他南宫诩。顿了顿,他才道:“就算你们所有人都说我和她不可能,我都不会放弃的。”花想容道:“你何必那么执着呢?你和她的身份相差悬殊,你们没有机会。”南宫诩转身,问她:“你想说什么?你想告诉我,她是贱籍吗?”花想容微微一愣。 她本不想告诉他,可他怎么自己知道了?她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南宫诩道:“我早就知道了。在落云山剑会,在我第一次等她的那天晚上,她就亲口告诉我了。她说她是奴籍,劝我不要对她有太多的想法。”难怪那时候在落云山剑会的时候,他去问许诺叫什么名字,知道了以后异常了那么多天。 花想容叹气:“既然你早就知道了,那就更不应该这样了。你应该回去,你应该迎娶吴国的嫡长公主。”南宫诩笑了,道:“你以为我只知道这些吗?我还知道你都不知道的事情。可那又怎样?你们以为这样我就会死心了吗?如果我死心了,那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花想容微微一愣,好奇的道:“你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南宫诩道:“你还记得那日在宛州,中秋之时,我邀请你们一切放孔明灯吗?”花想容道:“我记得,那又怎么了吗?”南宫诩纠结了一会儿,才道:“我让人把许诺的孔明灯射了下来,你知道她写了什么愿望吗?”花想容:“......”花想容:“......你好卑鄙。”南宫诩:“......”花想容道:“你不会把我们的都弄下来了吧?”南宫诩不屑的道:“你们写了什么愿望我才不关心,我只关心许诺的。”花想容:“......”被你关心还真是可怜。 南宫诩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连忙道:“你可别乱想,也别告诉许诺,我一开始只是想知道她有什么愿望,然后想帮她实现而已。我觉得我要是帮她实现了愿望,那她应该会很开心,然后就会喜欢我的吧?”你还真是天真。 花想容心道。南宫诩继续道:“可是你知道许诺写了什么吗?她写的愿望,我一辈子也没办法帮她完成。我甚至希望她这辈子都别实现。”花想容的好奇心被他勾了起来,也忍不住问道:“她写了什么?”南宫诩面露悲伤:“她......她的孔明灯,只写了一句话——‘我有所思兮白衣胜雪,寄情明月兮怜月相知。’”花想容愣住。 许诺喜欢的人......竟然是萧子让。可许诺是奴,她可知她爱上的人,是自己的主人呢? 难怪南宫诩不喜欢萧子让了,宁愿偷偷摸摸来问自己许诺去了哪里,也不想去问萧子让。 毕竟是情敌啊。南宫诩眼里有些隐忍的泪水,他道:“你知道吗?她喜欢萧公子。”花想容一时也无法接受,消化了一会儿,才道:“你不说的话......我还真是没想到。”南宫诩无奈的笑了,他道:“阿容,我真的很想知道,萧公子是谁?你们别再瞒着我了,我想知道。”花想容叹气:“你知道了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南宫诩执拗的道:“可是我想知道,他是许诺的主人,他是许诺喜欢的人,我想知道他是谁。”南宫诩虽然天真,但他也并不是没有脑子,他知道萧子让身份不简单,虽然他能很平淡的跟萧子让相处,但是想必他自己心里也是很纠结的吧。 花想容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知道吗?你知道了......你接受得了吗?”南宫诩坚定的道:“你只管告诉我就好了,能不能接受,是我自己的事情。”她本不想告诉他的,毕竟这是萧子让的私事,萧子让自己不愿让他知道,但是现在,不告诉他,已经不行了。 说白了,南宫诩也是个可怜之人,世间女子如此之多,偏偏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偏偏执着于一个不可能的人。 她缓缓开口:“他就是......那个名动六国,你最仰慕的剑术高手——萧子让。”空气突然就沉默了。 南宫诩不说话,可花想容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一定想了一万种不可能来否定萧子让。 果不其然,他别过头,艰难的开口:“我不信。”花想容无奈道:“你看,我说的吧,你接受不了的。”南宫诩否认道:“不是我接受不了,他就不是萧大侠!”花想容笑道:“那你说说,他为什么不是?”南宫诩道:“传闻萧大侠是个剑术高手,剑不离手,他的剑呢?”很聪明嘛,和她当初想到一块去了。 可萧子让跟她解释过了,许诺就算他的剑,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剑。只要许诺在他身边,他就是剑不离手。 于是她只笑道:“你确定你想知道?你怕你知道了更接受不了。”南宫诩已经怕了她这句话了,急忙道:“那我不想知道了这个了,可是还有一点,我记得落云山剑会他也是在的吧?萧大侠在落云山名录里排名第一,他若是萧大侠,他怎么可能不参加比试呢?”花想容只道:“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是去看看罢了。不光是我认识他,秦朝陌也认识他。”南宫诩自我安慰道:“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反正他不可能是萧大侠!”花想容还是只道:“你看,我就说吧,你接受不了。”南宫诩简直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她多说,生气的转身离开,要走了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咱们今晚上说的话,一个人也不能告诉!文渐也不行!”花想容冲着他的背影道:“你还是回去吧,你回去成亲,对谁都好!”南宫诩回头道:“对谁都好,对我不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许诺,我不会回去的!”花想容叹气。 是真的没有人能劝得动他了,他就这样执着,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他不知道吗? 就算他打动得了许诺,他也打动不了楚国的贵族阶级。没有人会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们没有结果的。 更别说,他现在连许诺都打动不了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教主 花想容摇了摇头,正欲转身,就看见了坐在她院子围墙上的柳争。柳争察觉到她看见了自己,微微一笑。 花想容催动轻功飞到他身边,笑道:“阿争,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发现。”柳争微微笑着,道:“刚来不久。”刚来不久......刚来不久是多久? 花想容怕他听见了什么,但是又不好直接问她,倒是显得她做贼心虚了。 索性柳争也没纠结什么,只道:“陪我出去走走吧。”花想容笑道:“好啊。”她跟着柳争翻身出去,谁也没发现藏在暗处的白衣公子。 他眼神阴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夜色很暗,衬得他的心思更难以捉摸。 **花想容不曾看过阳川的夜景,甚至是白日里她也不曾出来好好看过。 夜里没什么人,他们二人并肩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谁也没说话。花想容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知道柳争在想什么。 她想起了萧子让告诉她,柳争是明月教的教主。她想问问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终是柳争先开口打破的沉默:“阿容最近的心情......可好一些了?”花想容笑道:“很好啊。”柳争道:“你不想了便好,这些事情结束了,你想去做什么?”嗯......好像他们都挺关注她接下来想做什么。 她淡淡笑道:“我想找到我娘亲。”柳争点点头,道:“也是。落姨的下落......我早便派人在寻了,只是......没有音讯。”花想容道:“阿争,谢谢你,我自己找就好了,我能找到她们的。”柳争低眸:“我知道,我也没帮到你什么,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花想容闻言,停下了脚步。 柳争察觉到她停下,也转身问道:“怎么了?”花想容抬头看他,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柳争心口一紧,察觉到她想问的绝不是什么好问题。 花想容缓缓道:“阿争......你是谁?”柳争沉默不语,不知道该怎么答她。 他害怕她知道,他不敢让她知道,她怕她会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会害怕自己。 花想容见他不说话,又道:“我应该叫你柳争,还是叫你......楚争?”楚争心里苦涩,他只觉得唇干舌燥,良久,才艰难道:“你知道了。”花想容点点头:“我知道了。”楚争还是不说话,花想容又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楚争转身,不想看她:“我不敢让你知道。”他身后的花想容道:“你怕我觉得......你不是个好人,对吗?难道你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吗?”楚争道:“不是我觉得,因为我确实不是个好人。”花想容不语,他继续道:“我知道是谁告诉你的,萧子让,对吗?”花想容惊讶道:“你知道他是谁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楚争道:“就在刚刚。”花想容知道了,还是无奈道:“你听见了。”她和南宫诩的话,他几乎全都听见了。 楚争怕她生气,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说话的。”花想容叹气:“听见了就听见了吧,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楚争闻言,转过身,看着她,道:“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是萧子让,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接近你?他这样的人物,若是没什么目的,他会陪着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吗?”花想容和他争论道:“我已经弄清楚了,他又能有什么目的?我这样的人一无所有,他能有什么对我图谋吗?”楚争道:“不该的,阿容,你不该那么相信他,甚至对他毫无防备。他很危险,你相信我好吗?”花想容有些生气:“可我们现在是在说你?你又为什么要去谈论萧子让?转移话题吗?他很危险?那你呢?明月教教主?你不比他危险吗?那你这样的人物接近我又有什么目的呢?”楚争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花想容也在气头上不说话,良久,他才问道:“阿容,你真的觉得......我会伤害你吗?”花想容微微一愣。 对啊,她怎么能这样质问他呢?她怎么能忘了,在落云山她身受重伤,是他告诉她说,他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她,甚至不惜和天下为敌;在吴府被杀手包围,也是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她一分。 她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重的话,终是叹了口气,还是道:“对不起,是我言重了。”涉及到有关萧子让的话题之时,她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楚争摇了摇头,道:“阿容,你不必跟我道歉,我接近你……确实是有目的的。”花想容有些惊讶。 谁知,楚争下一句便道:“我想保护你,我想......要你。”她瞪大了眼睛。 这几天,她知道的事情好像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一个个都是石破天惊。 这算是......公开给她表白了吗?花想容没说什么,楚争走近她,道:“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不管是谁,若敢伤你一分,我都必然让他不得好死。阿容,你相信我,萧子让接近你绝对目的不纯,我不会害你的。”花想容没听他后面这句话,只听见了前面那句,想到什么,抬头道:“我问你,洛轻瑶......是不是你杀的?”楚争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想洛轻瑶是谁,花想容提醒道:“落云山剑会,和我比试,将我打成重伤的那个女子。”楚争才算是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她伤了你,她该死。”花想容不敢相信:“那两个归一门的弟子,是不是也是你杀的?”她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实在是不相信洛轻瑶会杀人。 哪怕种种证据都指向她,可她还是觉得洛轻瑶不会杀人。上了比试台,生死勿论,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点到为止,但若真的死了人,那也是没人管得了的。 若是洛轻瑶真的那么恨她,那她完全可以在那天直接杀了她,绝不止是让她重伤而已。 她只是想给花想容一点教训,只是想让她出丑罢了。杀了归一们弟子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就算是她亲口承认的,花想容也还是不相信。 这只是她的直觉罢了,她的直觉告诉她,洛轻瑶没有杀人。谁知楚争否认道:“不是我,我没有。”花想容又冷静了些。 她相信楚争,楚争说他没有,那他必然是没有的。杀了归一门弟子的,应该另有其人。 她又想起什么,问道:“那在康歌去中山的路上,明月教和吴越松的人联合,埋伏在树林杀我的事,你知不知道?”提起吴越松,柳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又仔细思考了她的话,才道:“我不知道。”花想容追问道:“你不知道吗?可你不是明月教的教主吗?”楚争握紧了拳头:“我从不管教内事务,我不知道他们去暗杀过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待的。”可她要是不是这件事的交待而已,她这几天,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太多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她脑子昏昏沉沉,有些站不住,忍不住踉跄了两步。 楚争想扶她,她却躲开了他的手,嘴里不停的道:“让我自己想想......别碰我......你走吧......”楚争的手僵在空中,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以为是她接受不了他的身份,接受不了他杀了人。他不知道是她接受不了,还是她不想接受。 他抿了抿嘴唇,良久,才道:“好,我走,你......你好好照顾自己。”楚争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花想容还站在原地。 末了,她又想起了什么,想叫楚争,再抬头,才发现早已没了影子。她站了一会儿,自己一个人默默的走了回去。 抛开其他的一切不谈,她知道楚争在担心什么。他怕她嫌弃和害怕他的身份,怕她从此就要和他陌路了。 可他身份如何,向来都不是她所关心的。楚争也好,柳争也罢,他从未伤害过她,这就够了。 她知道明月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但她相信的不是明月教教主,是柳争。 虽然她知道,柳争杀的人也很多,就像洛轻瑶,他杀了,却甚至连是这个人谁都不记得了。 可好人也好,坏人也罢,又岂是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就像吴越松,对于天下人来说,他是个好人,但是对于花想容来说,他却是仇人。 就像楚争,对于天下人来说,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教主,可对于她来说,他只是幼时受人欺凌的阿争罢了。 好或者坏,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如今知道了他的心意,让她在面对他时,变得难以自处罢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去处 第二日早晨时,下了很大的雨,一直到吃午膳时,雨还没停。南宫诩没来吃早饭,文渐专门去叫了他一趟,他也还是没来。 文渐回来收了伞,还疑惑道:“也不知这九公子今日是怎么了,居然连饭都不吃了。”花想容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心道,可能是知道了萧子让的身份,果然一时间接受不了的吧。 早知道如此,昨晚就不告诉他了,还不如瞒着他来的好。文渐见花想容拿了筷子就要吃,又问道:“萧少侠还没来呢。”花想容道:“今早我就去找过他了,不知道他哪去了,不在房里。”文渐乍舌:“今天怎么了,大家都奇奇怪怪的,你也奇奇怪怪的。”花想容问道:“有吗?” “有啊,”文渐点头, “你今天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 “我......”花想容刚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而这时,大门口恰好传来了敲门声。 不知是谁冒着那么大的雨来敲门,她们心中疑惑,花想容也还是赶忙道:“我去开门。”还真是一个个都怪怪的。 文渐心道。花想容撑着伞跨过庭院,开门看见眼前人时,还是忍不住诧异。 居然是吴红菱。她眼眶红红的,面色有些发白,这几日料理她祖父的后事以来,她应该是极伤心的吧。 花想容有在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放她进来,可她孩子思考之时,便听吴红菱道:“阿容姑娘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吴越松做的事,和吴红菱无关。 可她到底也是亲手杀了她祖父的人,请他进去坐坐......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于是,她只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吴红菱看着她,无言。她看起来可比之前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天真莽撞了。 她祖父没了,她成长了很多。花想容见她如次,笑了一声,道:“怎么,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她摇了摇头。 吴越松死的时候,只有那么几个人在他身边,吴红菱再傻也能猜到是谁杀了她祖父。 思索了一会儿,吴红菱才道:“我知道,你们和我祖父之间,有你们自己的恩怨。祖父给我们留了一封信,跟我们说了很多事情。”顿了顿,她才道:“对外宣称祖父是突发急病身亡,也是祖父自己的交待。他说了,我们能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已是不易了,不可再为他寻仇,又重新卷入这场恩怨之中。”花想容皱眉。 吴越松自己的交待?吴越松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封信来交待他的孙儿? 难道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还是说,他知道这一次他必死?可是寿宴那天,他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让我有去无回吗? 但她还是没有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只是对吴红菱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一场旧怨,那你还来做什么呢?”问到此处,她微微神头,看了看院子里。 花想容知道了,道:“你是来找萧公子的吗?很不巧,他今天不在。”吴红菱眼眶更红了些,道:“不在便不在了,你替我转告他一声,之前是菱儿不识他身份,多有得罪,还请他不要跟菱儿计较。”花想容低下眼眸,道:“你放心,话我一定带到。若没什么事,那便请吴孙小姐快些回去吧。今日雨大,还是莫要到处乱跑的好。” “我......”吴红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说什么,却又还是没说。 而文渐的声音却从屋里传了出来:“阿容,什么人在外面,怎么那么久还不回来?”花想容平静的道:“没什么,问路的人罢了,很快。”她说罢,转头又对吴红菱道:“你祖父......对你们很好,自己好好活下去。”她说罢,自己关了门,将一身红衣的姑娘关在了门外。 吴红菱在屋外站了很久,眼泪最终止不住从眼里滴落,她哽咽的自言自语:“我知道......我知道我祖父对我很好......不用......不用你来告诉我......”雨很大,可以掩饰她的哭声,也可以掩饰她的话。 没有人会发现她在这哭了许久,雨天不好,雨天却也是极好的。而花想容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却听文渐笑道:“有人问路,你怎么还认识阳川的路吗?”花想容也笑道:“我不认识,所有我只能让她去问认识的人了。”她一边吃饭,一边若有所思。 她只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心里有一个想法若隐若现,这种感觉,她也觉得很熟悉。 萧子让是晚上才回来的,许诺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文渐问他们去做什么了,他只笑而不语。 文渐也不在意,而花想容看着他,又只觉得他心里有事。萧子让察觉到花想容的眼神,对他淡淡一笑,仍然没说什么。 南宫诩发现许诺回来了,终于从那个把自己关了一天的屋子里出来了,他们五个人坐在一起,仔细思考着接下来去哪儿的问题。 可这个问题他们也没思考多久,文渐说,让花想容去燕国玩儿,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花想容正好可以去她家里陪她一起,而年后,四月十六,就是她和陆少羽成亲的日子。 花想容才惊觉这等大事,而对于去和文渐一起过年的事情她也很期待,欣然同意去燕国。 问了萧子让和许诺,他们却说有事要做,不能跟他们一起去。他们四人都有去处了,然后就该想想如何处置南宫诩这个公子爷。 花想容和文渐纷纷觉得头大,萧子让看着他们三人哭笑不得。他们四个人都劝他回去,他非要跟着许诺,许诺又说不能带他,他当场就不干了。 然后他们觉得不管他的死活,他更加不干。正当他们都头大的时候,南宫诩忽然问萧子让,要何时再去燕国寻花想容他们,毕竟文渐成婚,他不是也应该去祝贺一下吗? 萧子让想了想,大概三四月吧。于是,南宫诩把目光看向了花想容。许诺不带他,那他跟着花想容就迟早能再见她,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到处跑。 这次要是放他们走了,他真的就再也找不到许诺了。花想容拒绝,坚决不带他。 因他逃出楚国王宫,楚王现在全国严查,到处找他,要是带着他这样一张脸,他他们能出得了楚国? 不仅出不去,被抓到了还不得惹上一身麻烦?私藏楚国九公子,这不得死无全尸? 而南宫诩不依不挠,文渐却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她曾学过易容术,虽学得不精,但是伪装南宫诩还是绰绰有余的。 南宫诩得意的挑眉,直夸文渐厉害,而花想容无可奈何只能同意。末了,她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许诺不关南宫诩要去哪的问题,只道他们二人明日就要离开。花想容点点头,南宫诩依依不舍,而文渐要准备易容术的东西还得两天,不过他们也得快些出发才行,不然怕是很难在过年之前赶到中山。 于是第二日,他们草草吃了一顿饭,萧子让和许诺便走了,临走之前,花想容把吴红菱的话转达给他,其他的一律没有多说。 萧子让说知道了,南宫诩告别了许诺,他们二人便骑马上路了。南宫诩看着许诺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而花想容却很干脆的转身去看她的马儿了。 有什么好不舍的呢?又不是不见了,对吧?浪迹江湖之人,最要习惯的就是分别了。 她也很不舍黄爷爷,但是在跟爷爷分开的时候,她也一样很干脆。又不是不见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照看她的马儿了,这月余以来都是文渐在替她照顾。 那日受的伤也早就痊愈了,马儿还认识她,看见她也还是很亲昵。她很开心。 她很期待去文渐家里过一个年,也很期待参加文渐的婚礼。快乐都是那么短暂的,她这几天很累了,能不去想的,她都不想去想。 她只想好好的,其他都是,就等到文渐成婚之后再说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追责 冬日明月山上,入夜更是寒冷,别处还没飘雪花,这里已经铺上一层淡淡的白色了。 楚争还没大厅,就连忙有人上来为他再披上一件衣裳,他只拉上衣裳,道:“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我有事问他们。”而此时明崖对着桌上的女子的画像陷入回忆,脸上挂着一层淡淡的笑意。 画像上的女子一身红衣,眉眼清丽,红唇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美而张扬。 他就这样看着画像出神,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外的人喊道:“护法,教主回来了。”他回过神,收起画像,才开门出去,淡淡问道:“他在哪?” “回护法,在议事厅,教主很着急,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待所有人都召齐之后,楚争看着厅内一众人,淡淡问道:“几个月之前,在燕国中山附近,同林镇附近的树林里,有一场埋伏暗杀,是谁去的?”大家都面面相觑,都在回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明月教每月都有人去埋伏暗杀,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这是何时的事情,他们又怎么记得去了。 楚争眯眼:“你们最好好好想想八月在燕国同林镇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们都去干了什么。”明崖忽然想到什么,出声道:“我去的。”楚争看向他,问道:“你亲自去的?”明崖和他对视着:“有人传递消息,想和我们做个交易,他告诉我们陆少羽的行踪,代价是帮他杀一个人。”楚争冷笑:“所以你就同意了?”明崖道:“这个买卖我们怎么都不会亏,为什么不同意?陆少羽你还记得吗?你见过他,年初的时候是想暗杀你,没杀成,杀了江权。我已经查过了,他是无极门的弟子——无极门最后一个弟子。他非死不可,活着必定后患无穷。他武功高强,我必须亲自去杀他。”无极门的弟子。 两年前楚误屠尽无极门,走掉了一个漏网之鱼,这个人,就是陆少羽。 所以,他非死不可。楚争问道:“那你杀掉他了吗?”说到此处,明崖面露杀意:“没有,被人坏事了。”楚争讽刺一笑,掌心酝酿内力,面上却平静道:“你杀谁都无所谓,你想帮楚误斩草除根那是你的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动阿容......”他说着最后一句话,掌心蓄力,伴随着一阵杀意冲向明崖。 明崖反应迅速,催动轻功一个后翻,快速聚集内力迎上这一杀招。两道内力在空中相撞,爆炸开来,震得议事厅房屋一颤,霎时间灰尘漫天。 其余人都惊恐万分,纷纷施法护住自己,生怕被牵连波及。灰尘散去,楚争跟没事人一样站着,而明崖,却动弹不得,一会儿,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楚争法力强劲,蛮狠霸道,明崖为接下这一杀招,用力十层的功力,却还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膝盖一软,捂住胸口,单膝跪到在地。缓了许久,他才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楚争,讽刺道:“阿容?怎么,你已经找到你要的的人了?就是那个粗陋无奇的女人?”楚争眯眼,眼里充满里杀意。 他隐忍了情绪,道:“你再多说她一个字,我就送你去见你的楚误。”谁知明崖闻言,却忽的笑了,抬头看着他,轻松的道:“好啊,我求之不得。”见事情不简单,楚争身旁的一个身穿暗灰色衣裳的人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站出来单膝跪地行礼,道:“教主三思,护法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毕竟陆少羽之前要暗杀的人是您。而您口中的那个阿容姑娘......想必护法之前也是不知她就是您要找的人......若是因此冒犯了她,那也是护法的无心之失,还请教主恕罪!”旁边的一众人见他出来为明崖说话,也有些站不住。 可他们又怕楚争发起狂来格杀勿论,实在是不敢说话。要知道这个教主,论暴虐,可是比起之前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知明崖却道:“泽恩,你不必为我说话,免得连累了自己。”楚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仇恩泽,走向了圣手重伤的明崖。 仇恩泽心中一紧,心道明护法现在的状态,可再挡不住教主一招了。他急中生智,连忙道:“教主要找的另一个人,护法已经派人寻了许久,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有消息了。”楚争闻言,抬起的手止在空中。 落姨。是了,他一开始就派了明崖寻找落姨的下落,就算是有线索,那线索也都在他手中。 若是杀了他,那线索岂不是又断了?思及此处,他放下手,看了一眼地上重伤的明崖,冷冷的道:“你最好能跟我证明你有用处。”说罢,拂袖而去。 明崖看着他离开,什么都没说。而众人见楚争离开后,松了口气,纷纷围着明崖,关心他怎么样了。 他有事时躲得远远的,现在知道了他没死,又忙着来关心他了。可明崖不关心他们,他思考着什么,一个都没搭理。 仇恩泽也松了口气,起身来到明崖身边,扶起他,问道:“护法,你怎么样了?”他摇了摇头,不说话。 仇恩泽叹气道:“你又何必要去激怒他呢?”明崖捂住胸口,面色痛苦,问道:“你说为什么......为什么教主要对这样一个人......”仇恩泽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口中的教主不是现在这个教主。 但是他也只是叹气道:“有时候我们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情。我爹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我定会让他去跟教主说清楚的。”他扶着明崖回房,边走边道:“我也不知道教主在想什么,只是可能他口中那个阿容对他或许是很重要的人吧。两个月前我跟着他去了齐国,他为了救她竟还得自己寒症复发,若不是我及时为他压制恐怕性命不保。 “一个他用命都要救的人,又怎么会是一般人?你故意如此说话,激怒他,到头来还不是自讨苦吃?四年以来换了两任教主,教内本就动荡......你也该听我一句劝,放下那些事吧.......”明崖忍着一口血:“我不会放下,也不能放下。”雪还在下,雪花纯白,干净无瑕,和明崖衣裳上的血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一百八十九章:离开 文渐给南宫诩做了易容,但是易容术本就难学,文渐也只懂得一些皮毛而已,做出来的效果只能坚持七天。 不过幸好阳川离齐国不远,七天之内离开楚国还是绰绰有余的。可南宫诩看见自己脸上陌生的易容面具,却觉得生不如死。 他吐槽道:“文渐你就不能给我做得好看一点吗?这张脸也太丑了。”这张脸平平无奇,虽然不好看,但是也绝对没到很丑的地步。 花想容控制住了想打他的冲动:“你可知足吧,给你做就不错了,你还挑。”南宫诩继续嘴贱:“这张脸连本公子万分之一的英俊都没到。”花想容:“......”她居然在有生之年遇到了比萧子让还自信的人,真真是不可思议。 文渐却是哭笑不得:“九公子啊,您就先将就着吧,就用七天,也不让您用一辈子。”文渐说的话就是比花想容说的话好听,南宫诩瞬间就能接受了,也没再叫唤了。 而他那把天元剑,实在是太容易暴露身份了,他们商量许久,还是决定放在阳川。 南宫诩很舍不得,但是他也没办法,为了能顺利离开楚国,他只能暂时跟他的宝贝分别了。 当天下午,他们三人就骑马离开了阳川,出发前往中山。现在离年底不足月余,他们一路上只能加快速度,这可累惨了南宫诩,他一路上叫苦不迭。 本来想连夜赶路的两人被他逼得无奈,只得在一个镇上投宿。南宫诩还是要最好的客房,但现在花的却是花想容的钱......他要花自己的钱怎么花都无所谓,但是他居然这样挥霍花想容的家当,那就不能忍了。 她默默付钱,心想到时候一定要他加倍奉还。南宫诩累得不成样子,到了客房倒头就睡,花想容无奈,自己一个人出来准备喂马儿吃草。 她到了马廊,发现文渐已经在了,花想容的马和她很亲昵,大概是因为那么久以来都是文渐喂它吃的草。 花想容笑着,唤了她一声:“文渐。”文渐转身,笑道:“你还记得它呢,我以为你早忘了呢。”花想容摸摸鼻头,道:“怎么会呢,这几月以来都太忙了,没时间陪它。”马儿察觉到花想容来了,也很亲昵的蹭过去。 文渐又道:“它可通灵性了,你早就说要给它取个名字,现在还没想好取什么吗?”花想容叹道:“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名字配它,我不会取名。”文渐道:“要不这样吧,我给它取个名?”花想容欣然接受:“好啊。”文渐想了又想,才道:“就叫......红云,怎么样?”花想容认真品了品,红云,马儿通体红色,这个名字既美又有韵味,确实很不错,她道:“很好啊,文渐很厉害嘛。”文渐笑道:“红云,谐音鸿运,也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花想容笑道:“多谢文渐啦。”她说罢,又问了问红云, “怎么样,你喜欢吗?”红云吃了一口文渐手里的草料,又蹭了蹭她掌心,表示很喜欢。 红云认主,喜欢花想容和文渐,就是看不上南宫诩。索性南宫诩也没打算计较那么多——极有可能是他计较不起,要是他还在郑州时就知道了这匹马是这么个德行,一定要让他的手下杀了炖马肉吃。 一路上就这样拖着南宫诩,好不容易终于到了燕国。进入齐国境内就已经下起了雪,到了燕国雪更是大。 南宫诩长那么大还没来过燕国,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雪,冻得他很不适应,直呼他大楚万岁。 花想容以前是在远济待过的,那时候没有衣服穿都挨过来了,更别提现在有衣服穿。 她更没什么好矫情的。将近年底之时,他们总算赶到了中山。在城门口之时,陆少羽便在门口等着他们了,文渐看着站在城门口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直接跳了马,猛地扑到陆少羽怀里。 她声音里有浓浓的鼻音,缩在陆少羽怀里不愿出来,道:“你怎知道我们是今日到中山呀。”陆少羽把拿来的披风给文渐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摸了摸她的手,被风吹得冷冷的,又替她暖手。 他宠溺的道:“我可不是今日才来这里等你的,我可来了好几日了。算着时间你们应该早就到了,怎么迟了那么些天。”花想容才下了马,听到这一问,笑道:“还不是因为我们带了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陆少羽这才注意到南宫诩,于是笑着道:“想必这就是文渐在信中提到的楚国九公子吧,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好生俊俏。”南宫诩自豪道:“你不能光夸我长得好看啊,其实我剑术也是很好的,你也可以夸夸我的剑术。”花想容心里憋笑:“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陆少羽。” “陆少羽?”南宫诩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 “哦~我听说过你,你.......啊哈哈.......”好像,也是个剑术高手。 南宫诩自讨没趣,也不想说了,又道:“陆公子,你不能只给文渐一个人拿衣裳,我也冻死了,你怎么不给我拿一件?”为了方便赶路,他们都是轻装从简,并没有穿特别厚的衣裳。 南宫诩捡起地上的包袱,道:“这自然是拿了的,只是你们不要嫌弃才好。”这区别对待得也太明显了,给文渐的衣服放在怀里暖着,给他们的衣服丢在地上。 不过花想容一向不挑,拿出来就穿,南宫诩别扭了一会儿,又觉得也不能让陆少羽给他暖衣裳,也就不别扭了,因为冻得不行,还是披上了。 陆少羽一只手牵了文渐的马,一只手牵着文渐,带着他们往城里走,边走边道:“文先生已经等了你们许多日了,知道文渐带了朋友回来,今年还特地多准备了许多过年的事物,想必会比往年热闹。”文渐道:“那是自然呀,往年都只有我们三个人,今年阿容也来了。”南宫诩自己补充道:“还有本公子也来了!”文渐笑道:“是是是,还有楚国九公子也来了,这可是贵客,得好生招待才是。”南宫诩才算是满意了。 花想容却想到什么,道:“九公子的身份,还是别让文先生知道的好。”陆少羽想了想,也道:“阿容说的没错,我们包庇他,可文先生却并不一定赞成我们这样做,万一先生知道了,再把九公子送回去可就麻烦了。”南宫诩生气道:“你能不能别说包庇?你说的本公子跟什么犯人似的。”陆少羽笑而不语,花想容道:“我们并不想带着他,奈何劝不动,他死活不回去。”南宫诩无奈:“你们能不能别说得我跟多麻烦多招人闲一样?我可是楚国九公子,你们在我面前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分寸?信不信我派人砍了你们?”你还不够麻烦还不够招人嫌吗? 花想容在心里吐槽他,道:“在楚国王宫里你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楚国九公子,你现在这个样子,打架打不过我,银子也得花我的,你还当自己是那个楚国九公子呢?醒醒吧南宫诩,除非你回去,不然可别再说你这个身份了。 “我们不怕你派人砍来我们,但是我们怕你被人发现啊,那可要把我们连累惨了。我们私藏你那罪名可非同小可,你被抓回去顶多关几天,我们可是要掉脑袋的。所以,我的九公子,你能收一收你那公子脾气吗?”南宫诩焉了,理论不过她,他选择不说话,反正他知道花想容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文渐出来打圆场,道:“你们别吵了,阿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确实是不能让我爹知道你的身份,依我对他的了解,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那样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你的许诺了。”南宫诩来了好奇心:“话说文渐你爹是谁啊?要那么大公无私吗?”花想容道:“文渐的爹啊......是回春先生,文之麟。”南宫诩真的是惊掉了下巴。 回春先生......他确认一遍:“是那个闻名六国的......回春先生?”花想容点点头,证实他的猜想:“对,没错。”他愣住,一会儿,十分真诚的道:“文渐,我以前小瞧你了,我跟你道个歉。你既然是回春先生的女儿,那你的医术必然比厨艺要好得多得多得多得多的。”文渐笑道:“哪有那么严重。”陆少羽道:“文渐的厨艺不好吗?我觉得文渐做的东西是这个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南宫诩酸了,道:“陆大侠,我们知道你宠妻了,你不要说话了,我都听不下去了。还有,我觉得你们说的太有道理了,一定要瞒着,不能让回春先生知道。”花想容点点头,道:“嗯,你能有这个觉悟很好,这样吧,你既然是楚国公子,你就化名楚诩。还有,你以后说话不要一口一个本公子了,用‘我’,‘我’?会说吗?”南宫诩给她翻了一个白眼:“这我当然会。还有,我不要叫楚诩,我要叫楚许。”花想容:“???”花想容:“有什么区别吗?”南宫诩抬起下巴,骄傲的道:“那当然有区别了!楚许,‘许诺’的许!”花想容:“……”花想容:“随便你,你别暴露自己就好,主要是别连累我们。”南宫诩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了,自顾自追上已经走到前面去的陆少羽和文渐。 花想容走在最后,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轻轻扬起嘴角。挺好的,挺和谐的。 第一百九十章:重逢 回春先生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人如其号,很慈祥和善。他很欢迎花想容和南宫诩的到来,专门从药房里出来亲自迎接他们,又给他们亲自安排了房间,叫文渐好生照顾她的朋友,才重新钻进药房里捣鼓药材。 文渐说,他爹很开心看见她带朋友回来,她从懂事起就被逼着学医术,跟同龄的孩子们几乎没什么交流。 上次能出去遇见花想容,是因为有了陆少羽以后,回春先生就对文渐没那么多苛求了,他相信陆少羽,才让他们两人出去历练见识一番,才认识了这许多朋友。 回春先生也是没想到,放文渐出去历练一番,结识到的就是萧子让,南宫诩这样的 “大人物”。文渐跟之前不一样了,没那么文静,变得活泼开朗了许多,回春先生也是很高兴的。 花想容也很高兴。以前过年都在远济,过年时是她一年以来唯一能吃得饱的时候,因为这时候大家都会想着行善积德,会把吃不完的饭菜分给他们,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黄爷爷才不会逼着她练剑。 她记忆中还没这样好好过过一个真正的年。她很想黄爷爷,反正现在也到了中山了,过完年就回远济去看看爷爷吧。 给爷爷买好吃的东西,买暖和的衣服。爷爷寒症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希望今年的爷爷也能过一个好一些的年。 她有着各种美好的希望,但愿今年这个多事之年过去了,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将近年底,花想容是轻松着,可忙活的人就不少了。萧子让坐在一个装饰华丽的屋子里,案桌上摆着一台极好看的琴,他手指拨动琴弦,琴音传出屋外,让人听了都不禁陶醉。 许诺敲了敲门,道:“公子,有消息了。”屋内的琴声戛然而止。他淡淡道:“进来说话。”许诺开了门,看了一眼坐在上面的人,行礼道:“花想容身边确实出现了一些跟踪她的人,从元安跟到了中山。武功很高,轻易察觉不到。”萧子让问道:“能不能确认身份?”许诺把头埋得更低了:“我已经尽力在查了。”萧子让听了也没觉得意外,只道:“这不怪你,他们本就极难对付,否则我们也不至于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许诺道:“除了他们的人,应该再难有人能做得滴水不漏了吧。”萧子让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从这个方面来判断的,做事做得滴水不漏之人并不是没有。花想容现在过于惹眼,我不能冒风险,我必须要有他们的明确的身份,否则必坏大事。”许诺低头道:“属下一定尽力去查。”萧子让眯眼:“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推动他们一把才行。”**燕国中山,城郊森林。 一个妇人正在慢步走着,脚步不急不徐,有序规律。妇人已有些年纪,只是细看眉眼间风韵犹存,仍可辨出年轻时是个极美的姑娘。 她忽的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轻声笑道:“不知阁下是敌是友?从齐国就跟着我到了这里,现在还不肯现身吗?”她言罢,空气静了一会儿,不久之后,妇人身边的一棵树下,转出一个人。 他一身玄色衣裳,披着厚重的披风,似乎极其畏寒。那妇人平淡的看了他一眼,可这一眼,却又让她面露惊奇:“是你?”楚争莞尔:“是我,十多年了,没想落姨还记得我,别来无恙。”落姨笑了:“是啊,别来无恙。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活着,还不知去哪修得了这一身武力。”楚争淡淡笑着,道:“落姨见多识广,又怎会不知道我这一身武力是怎么来的呢?”落姨淡笑,只道:“你跟踪我那么久,想必不是来跟我叙旧的吧?”楚争道:“不是,却也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落姨罢了,毕竟时隔多年未见,也未免会认错人。就像落姨跟了阿容一路,不也是在确认她的身份吗?”落姨面色微变。 末了,她到:“你很聪明,十多年过去了,你果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饭都吃不起的柳争了。”楚争没反驳,只问道:“你找到阿容了,跟了她一路,又为何不带她回去?”落姨还是淡淡笑着:“不是你说的,我在确认她的身份吗?”楚争问道:“这世间还会有第二个阿容吗?”落姨笑着摇摇头,道:“我认为未必不能,你能确定她就是容儿吗?”楚争坚定道:“我确定她是,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阿容,我也找了她十几年,我不会认错。”落姨道:“可一个人消失十几年,又突然出现,是很值得怀疑的。”楚争道:“并不是她消失了,只是我们找不到她。”他低眸,继续道, “十几年,她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她也吃了很多苦。”落姨摇了摇头,道:“我自认为,只要容儿还活着这世上,我们就不会找不到她。既然十多年过去了都没有找到,我们就更愿意相信她早就死了。”楚争不解:“可你们才是她的亲人,按理说,你们不是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她活着吗?”落姨看着他,道:“我们确实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她活着,可我们也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她是假的。其中许多缘由,你不会懂。”楚争嘲讽:“我不会懂,我也不想懂。我更愿意相信是你们过于懦弱,不敢面对她。你们能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她既然回来了,你们该想着的是如何补偿她,而不是质疑她的身份。”落姨笑了:“柳争,你太天真了。有时候认错一个人带来的代价的巨大的。这世间不会有两个容儿,但是却可以再‘做’出来一个容儿,她不是她,却可以跟她一模一样。你知道吗?”楚争道:“你说的这种人,应该只有飞羽楼能‘做’吧。所以你们在防飞羽楼?你们直接有什么仇吗?”落姨笑着,道:“并不是只有飞羽楼能‘做’,十几年的时间,谁都能‘做’。我们不得不防,也不能不谨慎。我们不是你,认错人的代价,我们负担不起。”楚争抬眸道:“你只说你们,你们又是谁?阿容的娘亲呢?为什么她不来找阿容,却是你来?”落姨叹气道:“柳争,不该问的别问,我也是为你好,毕竟你曾是容儿的幼时好友,知道的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楚争有些愠怒:“你们一定要这样吗?十多年前,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是这样处事的,阿容会遭人陷害然后和你们走散吗?十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是这样,她回来了,你们也还是要这样,你们这样有什么意义?你们这样对得起阿容吗?”落姨眯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你都知道了些什么?”楚争还在气头上,若不是因为这个人是落姨,恐怕他早已经不想跟她废话了:“我什么都知道了,该知道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落姨看着他,又换回了那常见的笑,笑容里却又暗藏杀机:“我说了,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第一百九十一章:想法 楚争坐在树上,对今日发生的事若有所思。落姨对他是起了杀心的,他知道。 确实现在的楚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柳争了,打起来他们谁都讨不到好,所以落姨最终没有对他动手。 可是落姨已经对他存有戒备了。落姨和阿容,都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帮过他的人,他心里对落姨存有感激,也不仅仅只是因为阿容。 落姨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对阿容的身份如此忌惮?他知道落姨在担心什么,可这个阿容......她会是假的吗? 他不相信。认出一个人,只需要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告诉他,她就是阿容。 虽然他并不是第一眼就认出阿容的,但是毕竟十多年未见了,要想第一眼就认出来也太不现实了。 为什么落姨要说,她自认为只要阿容还活在世上他们就一定能找到她,比起她消失了十多年再回来,他们更愿意相信她死了。 阿容真的是是从远济回来的吗?落姨他们又是什么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可他又很快否决了,觉得这不可能。但是他又想了许久,实在是没有别的可能了。 他有话想问清楚,他迫不及待的想问阿容。他从树上飞跃而下,刚走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那晚阿容说的话,心里隐隐作痛。或许......她现在并不想见他吧。 阿容每日都跟萧子让这种自诩正道的小人待在一起,对他这样的魔教之徒应该最是不屑才对。 罢了......他转身,放弃了想去找她的打算。很多时候,解开误会都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半月后,卫国沐都。落姨回到沐都时已是傍晚,走到一间屋外,轻轻扣了扣门,道:“楼主,我回来了。” “进来吧。”屋子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些严肃,却又不失温和。落姨进了屋,看见女子正在写着什么东西,很熟练的来到她身边,给她研墨。 女子身着深蓝色衣裙,已经不是个年轻的姑娘了,姿态雍容,妆容大气。 她放下笔,问道:“你此次去,可有什么发现吗?能确定她的身份吗?”落姨一边研墨一边道:“最早只能查到康歌,就像是消失了十几年之后突然就凭空又出现,真假无从断论。”女子一边翻出一张信封,一边道:“这件事必须得慎重,没确认她的身份之前,她就不是容儿。”落姨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此次去调查她,遇见了一个人。”女子好奇道:“谁?跟她有关吗?”落姨点点头,道:“在容儿幼时遇见的,他那时候还是个孤儿,容儿见她可怜,很照顾他,叫柳争,我曾经跟楼主提过,您记得吗?”女子认真想了想,才道:“有些印象。”落姨继续道:“他是跟我一样跟了容儿一路,在阳川时才现身的。他说他一样找了容儿十几年,而且......他确定这个就是容儿。”女子将写好的信件装入信封中,道:“调查他现在的身份了吗?”落姨道:“我已经派了人去,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女子道:“他说是我们也不能就相信她是了,我没有亲自调查出她的身份,我就不会相信她是我的女儿。”女子面无表情,没什么触动。 落姨笑道:“我也和他解释了几句,他听了倒还生起气来。”落姨还是有所隐瞒的。 若是那天楚争说的话被楼主听见,他必定是会被追杀到死的。她心里还是有些恻隐之心,就凭着容儿幼时曾和他有一段缘分,她也不想就这样让他死了。 女子只是淡淡道:“跟容儿一个年纪的话,沉不住气倒也很正常。若是他也跟我们一眼被六国和江湖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自然也能理解我们的用意。”落姨低下眼眸,轻声道:“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呢?或许容儿真的没死,只是被人救了呢?他说容儿失去了记忆......罢了,不提这些也罢。”可那女子听了她的话,手指忍不住抓紧了衣襟,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落照,你说......若是容儿还活着,我们真的一定能找到她吗?也许她还活着,被人救了,可却因为什么原因......就是让我们寻了几年无果呢?”落照研墨的手一顿。 她笑容散去,一样面色严肃的道:“楼主是想说......容儿是被什么隐世的前辈救了吗?”江湖上从来不缺高手,有一种人,他不想让别人查到他的行踪,那就一定没人找得到,无论是谁,就算翻遍六国,也一定找不到。 虽然很少,但也还是有。 “对,”女子道, “就是这样,也许容儿运气很好,被其中的谁救了。容儿是在被追杀的时候走散的,若她没死,那在六国之中寻找她的就一定不止我们。所以,为了保护她,只能隐藏行踪,容儿才在江湖上消失了数十年......并不一定就是死了。”落照点点头,道:“没错,楼主当时说了,就算是死了也一定要把容儿的尸体带回来,可十几年以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想.......似乎也只有这种情况可以解释,但有此实力的,在江湖上屈指可数。”女子道:“所以,她可能是真的容儿,并不是被别人仿出来的......”落照道:“其实,我们当初真的把她藏得很好,江湖上几乎都找不到容儿的半点消息......要被人仿出来,也是不太可能的。”女子紧紧捏着衣襟,眼里瞬间充满了恨意:“我们把她藏得再好,不一样被人追杀到了跟前?只要我花月楼还活着一天,我就一定要亲眼看见齐国覆灭!”落照把头埋得低了些,不说话。 花月楼松开衣襟,面上恢复那漠不关心的表情,将信封上了蜡,道:“无论这个女子是真是假,这个年都不会好过了。把这封信送到中山去,中山的管事是谁?”落照道:“回楼主,是霍素清。”花月楼道:“我对她有些印象,之前是在沐都,前年才去的中山吧。”落照道::“是。”花月楼把信交给她,道:“你不必亲自去送,把信交给别人就是。你去把我们刚才说的,有这个实力的隐世之人名单罗列给我。”落照对着她行了一礼,拿着信出了门。 但愿是这种情况吧。但愿容儿是被他们之中的谁给救了,但愿这个容儿是真的,但愿她还活着。 她知道,楼主也是很想容儿的,就算她不说。但她才是容儿的娘亲,她当然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可咱们一整个门派的安危都系在她一人身上,她不得不谨慎再谨慎。被那么多眼睛盯着,也并不是他们想要的局面。 第一百九十二章:烟火 就算对于所有人来说,这个年都不会好过,但是对于花想容来说,这个年是一定要好过的。 过年那天,花想容和文渐学着做菜,说是学着,其实是她在一旁看着,帮忙打打下手。 明明有厨娘,文渐偏要自己做,她说只有自己做的才有家的味道,她爹和陆少羽都可喜欢他做的东西了。 花想容说她也喜欢,南宫诩被逼着也只能说喜欢。花想容和文渐忙着烧菜,南宫诩就缠着陆少羽教他剑法,陆少羽也是好脾气,居然真的教他。 南宫诩觉得他剑法极好,便忍不住嘴贱问了一句:“少羽师从何派?剑术如此厉害,竟从来没听你提过。”陆少羽神色一暗,低着头道:“从前有,现在没了。不提也罢。”而南宫诩心大,也不想追问,只是突然想起什么,偷偷摸摸看了一眼花想容的方向,见他忙着,才小声问道:“陆公子,问你个事,江湖上传闻你在茯苓山见过萧大侠,真的假的?”陆少羽点头,道:“真的。”南宫诩又问道:“阿容身边有个穿白衣的公子,你见过吗?”陆少羽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他在问谁,于是道:“你是想问我,阿容身边那个人是不是萧子让,是吗?”陆少羽把剑放下,道:“是啊,没错,他是子让,你已经见过他了吗?”南宫诩如遭雷击:“他真的是萧子让吗?”陆少羽笑道:“是啊,如假包换。”南宫诩没有练剑的兴趣了,当场告辞,回房间思考人生去了。 他喜欢许诺,许诺喜欢萧子让,那萧子让喜欢她吗?万一萧子让也喜欢许诺,那他岂不是在跟自己仰慕的高手抢姑娘? 万一他不喜欢许诺呢?那许诺岂不是跟自己一样可怜?他一时间又恨又气,左右不知怎么办才好。 是该继续仰慕他呢,还是把他当情敌呢?到了酉时,他们终于吃上了文渐亲手做的年夜饭。 文先生也从要房里钻出来了,花想容来这里两天,基本上见不到他,他每日都在钻研医术研究药材,痴心得很。 南宫诩看着餐桌上的菜,生无可恋的道:“文渐啊,今天过年啊,就不能做得丰盛一点吗?这几道菜我天天吃,我都要吃吐了。”南宫诩说话不懂分寸已经习惯了,但是他这话说的太过分了。 花想容拍了她脑门一下,让他闭嘴。谁知他的话被正好进门的文先生听见了,文先生哈哈大笑,道:“楚公子若是吃不惯,我便叫厨娘再给你做一些。文渐就会这几个菜,是我们招待不周了。”花想容笑道:“文先生哪里话,文渐做的东西很好吃啊。楚许向来有话直说,文先生不要和他计较。”文先生笑道:“有话直说这很好,毕竟我们都是自己人,楚许在我看来就像个孩子,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如何?若是吃不惯,我不妨再叫人去做。”花想容拍了拍身边的南宫诩,道:“不用了,是不是。楚许?文先生问你话呢。”南宫诩愣了愣,这个名字他还没用习惯,丝毫没察觉到他们是在说他,反应过来了才道:“没事,我不是说文渐做的东西不好吃,我只是说过年,想换些菜吃罢了。”花想容笑道:“要不我去给你做?我保证是新花样。”南宫诩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连忙道:“我觉得文渐做得很好,我不想吃什么别的了。”文渐笑了,道:“你想吃什么就明日再吃吧,我每年都会给少羽和我爹做年夜饭的,你不吃也没得挑。”南宫诩撇嘴,但是有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道:“文先生,我来这两日都没怎么见到您,我可有好些问题想问您呢。”文先生笑着道:“你想问什么?”南宫诩道:“我可素来久闻您的名号了,心里很仰慕您,今日总算是和您见上了一面,我有些颇为好奇的问题想问问您,听说您是师从扶枫神医啊,您跟着扶枫神医学了多久的医术?”文先生想了想,道:“我师父啊......我很小就跟着师父学医了,学了二十多年。”南宫诩仰慕道:“二十多年您就有如此高的成就了?那想必扶枫神医更是厉害吧。”文先生道:“我师父自然很厉害,学医也是需要天赋的。他自幼成名,天赋异禀,恐怕我这辈子都赶不上师父那般的境界。”南宫诩不敢相信:“真的有那么神吗?可是我觉得文先生已经很厉害了。”文先生笑道:“自治这样的东西,比不上那就是比不上,我曾经也自认为自己天赋很高,师父当初收我为徒,也是因为我天赋高,可是只有见过了天赋更高的人,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文先生也是很大气的,比得上比不上都能很大方很自然的说出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可人不都是从少年傲气成长过来的吗?想必文先生以前也纠结过呢?只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许多事情都已经看得开了。 江湖之上的传说如此之多,传说之人的传说更多,扶枫先生和文先生这样的传奇人物,就更不缺传说了。 多年以前,发生了什么,发生过什么,谁又能知道呢?文先生说着,又笑道:“文渐倒是也有些天赋,只是心思不在学医上。她小时候我还逼她,现在长大了我也就不想管了,让她做自己喜欢的时,也是极好的。”南宫诩忍不住看了文渐一眼,真诚的道:“文渐是您的女儿,那天赋当然很好了,想必文渐的医术也是极好的。”文先生大笑,摇摇头,道:“文渐该学的可还多着呢,只是她现在学不学,都看她自己了。”文渐做了个俏皮的表情,陆少羽把菜都端了进来,正好看见,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文渐道:“我们在打听扶枫先生。”南宫诩又问道:“文渐,你见过扶枫神医吗?”文渐道:“没见过。”文先生道:“见过的,只是你不认得,可能都已经忘了。”文渐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见过扶枫先生,震惊道:“什么时候见过的?”文先生笑着,不答她,文渐不依不饶,追根问底。 陆少羽笑道:“好了,先吃饭吧,不然你做的菜可就凉了。”他们一大群人吃年夜饭,很热闹温馨。 花想容在记忆中还从来没这样过一过年,她很珍惜在文渐家里的每分每秒。 陆少羽对文渐很好,他很宠她,几乎对她百依百顺。南宫诩很羡慕的看着他们,道:“要是我跟许诺也能这样多好。”花想容:“......”花想容:“许诺你想都别想了,你要是回去娶亲还有可能。”南宫诩不满的看了她一眼,选择不跟她一般见识。 子夜时分,漫天烟火绽放,照耀得整个天空亮如白昼。除夕夜的烟火是很美的,但她以前也只能在除夕夜看看烟火罢了,今年他却能跟文渐一起放烟火。 南宫诩说每年除夕,他们都是能看许多烟火的,一排一排,一圈一圈的放,很好看。 文渐又笑道:“好啦,楚公子,知道你家有钱了,在这你还是将就将就吧。”南宫诩心情很好,只是看着烟火突然叹气:“要是今年的烟火,能和许诺一起看就好了。”花想容看着一旁的文渐和陆少羽,也心道,是啊,要是今年的烟火,能和萧子让一起看就好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绚烂的天空。黄爷爷呢?今年,可还跟去年一样呢?那她的娘亲呢? 此刻又在何方?所有人,都分隔异地,也都同样在看着除旧迎新的烟火。 与此同时,卫国沐都花月楼凭栏,同样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看着满空的烟花。 落照急急忙忙的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花月楼接过,借着廊上的灯,看清楚了纸上的内容。 是几个人的名字。她问道:“这几个人,你可都了解了。”落照道:“几乎不需要了解,在江湖之上都是名声极大的前辈。除去已知离世了的,落九苍,万天松。只剩下这四个人,扶枫先生,还有萧无涯,黄微老人,姬远琴。”花月楼默然,又问道:“这四人,都是生死未知吗?”落照道:“隐世多年,了无音讯,就算还在世也极难找到。可属下发现了一件很巧的事情,容儿是在十一年前失踪的,这四个人里,恰好有一个是十年前退隐江湖的。”花月楼心中一动,心跳渐渐加速。 落照几乎一字一句,道:“十年前,恰好就是......黄微老人退隐之时。”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年初一之时,六国君主都要祭天,顺天承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大早上起床,文先生就给他们四人一人发了一个大红包,每个人都有一袋铜钱。 一袋铜钱有几两银子,不多,只是新年讨个彩头。文先生说,他们在他眼里都是孩子,孩子就是需要压岁的。 花想容居然在文先生身上感觉到了父亲的慈爱。以前黄爷爷也会在新年第一天,给她两个不知道从哪得到的铜钱,她都会很开心的去买香喷喷的肉包子。 但是一年也只有这一次而已,她没有爹娘,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有父亲的滋味。 文先生新年第一天也还是照样钻进了药房,南宫诩在文先生走远了,摇着手中的钱袋子,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新年收到铜钱呢。讲真,偷跑出来之前我连铜钱都没见过。”文渐又是笑着说一句:“好了九公子,我们都已经知道你有钱了。”陆少羽则是很自然的把钱袋子给了文渐,南宫诩看着他把钱递到文渐手上,满脸不解。 他问道:“你自己的压岁钱,给文渐做什么,文渐不是自己有吗?”陆少羽道:“新年的第一笔压岁钱,自然是要给最爱的人了。”南宫诩沉默片刻,小心翼翼的把他刚刚还嫌弃的钱袋子收起来了。 他道:“那自然是要留给许诺的了。”文渐噗嗤一笑,问道:“你们想吃什么?阿容?去买糖吗?”南宫诩死皮赖脸要跟他们一起去,花想容极度不情愿,因为他要把压岁钱留给许诺,那他买东西肯定又得花她的钱。 可是她们招架不住南宫诩软磨硬泡,只能带他一起去。南宫诩从来没这样逛过大街,这里是燕国不是楚国,没人认识他,他很自由自在。 他可真是看什么都新鲜,文渐带着他们去买糖人时,南宫诩连连感叹,说他以前就听说过,只是从来没吃过。 他从小带在王宫里,从来就没见过这种民间小吃。画糖人的师傅技艺很好,什么都能画,,甚至能画人的像。 画的大小不同花的钱也不一样。南宫诩本来想画一个许诺,可是奈何他没有许诺的样子,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了啥,最后无奈只能画一个自己,画好了他拿过来就咬了一口自己的头,丝毫不心疼,没有画成许诺他很生气。 花想容也画了一个自己,文渐画了一个陆少羽,陆少羽画了一个文渐。 最后是文渐付的钱,花的是陆少羽的压岁钱。再之后,就在南宫小孩的带领下,他们四个人吃完了一整条小吃街,还去隔壁街买了许多没有用的小玩意儿。 之所以会买这些没有用的小玩意,是因为南宫小孩都没见过,看见了都觉得新奇,什么都想买了,等许诺来了送给她。 花想容暗自庆幸他现在不是楚国九公子,他没钱,否则他还不得把这条街都买下来? 南宫诩也还挺可怜的,王室子弟, “见识”少得不行。这一路都是花的陆少羽的那袋钱袋子。就这样几文钱几文钱的吃吃花花,居然把他那一袋几两钱花光了。 花想容不可思议。南宫诩一点都不心疼,他说等他回了楚国,以后每年新年都给他寄银子。 花想容知道,南宫诩只是说说,以后也是肯定不会把这个还给他的。他用了她那么多钱,不一样都忘光了。 南宫小孩觉得很幸福,抱着一堆东西,满载而归,就等着什么时候许诺来了,就要全部送给她。 花想容觉得,许诺应该是不会喜欢这些没有用的小玩意儿的。她在心里默默为许诺祈福。 她回过神,看见文渐正拿着自己的钱袋子,倒了一半铜币在陆少羽之前的钱袋子里。 花想容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啊。”文渐悄悄到:“被我爹发现我们用了那么多钱就完啦,我悄悄伪装一下,这样就不会那么轻易被发现了。”陆少羽手里画着文渐画像的糖人,道:“文渐每年都是这样的,习惯了。”花想容哭笑不得,出声提醒道:“少羽你手里的糖人要化了。”陆少羽道:“舍不得吃,太好看了,下不去嘴。”文渐笑了,抢过来道:“你舍不得我舍得,我替你吃。”然后她也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吃了。 这个画面看得花想容有些不适应,但是想想她刚刚也是这样吃掉自己的,默默站起身,道:“我先回房了,你们聊。”和文渐和陆少羽待在一起久了,怎么说呢……会很羡慕他们。 其实她很羡慕文渐,一直很羡慕,从认识文渐开始,她就有一个敬她爱她的陆少羽,有一个文明天下的爹爹。 她羡慕文渐,但是她并不嫉妒文渐。文渐很好,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她值得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也会有她的良人,也会有人尊她重她,爱她敬她,只是现在没有,可迟早会有的。 她也会找到她的娘亲,她的未来也会很好。她相信,她的未来是一片光明的。 还在沐都的花月楼和落照,已经不打算过这个春节了。落照看着花月楼翻了许多有关黄微老人的资料,心里忍不住叹气。 黄微老人,以精通周易八卦阴阳之术闻名江湖。他不光是算术了得,武功也了得。 传闻他剑术极好,可从未有人见过他用剑,其内力深厚,在江湖上很是神秘。 虽然他出江湖时间较晚,但却是江湖上第一个以命算命的人,甚至敢直言王室之人的生死,无一不准。 最出名一次,应该是他算出宋国将在一年之内覆灭,可当时的宋国正值鼎盛,所有人都当他信口开河。 而不久之后果真爆发齐宋之战,连宋国国君都没料到,不到一年,宋国果真覆灭了。 他因此一算闻名江湖,有人怀疑他用的是妖术邪术,他只笑而不理,不少人都想知道他以命算命的秘诀,就有了不少心怀鬼胎之人欲杀而抢之,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暗杀他一人,到最后这一群人无一生还。 他因最终因这件事闻名江湖,世人都敬他怕他,他却从不用这个能力做过坏事,也从不用这个能力换取钱财,齐国楚国和姜国都曾邀他做官,给出极好的待遇,他也一概回绝。 他算得出天灾人害,救了许多人,名声很好,很得江湖之人的敬仰。他只在江湖闯荡了二十载,十年前便退隐江湖了,但他很得江湖人的敬重,也很得百姓的信仰,世人便称他为黄微老人,他也成了江湖上 “以命算命”的鼻祖,成为又一个江湖传说。后来,玄霜长老第一次将其和落九苍、扶枫先生等放在一起,说其是和他们一个等级的前辈,他虽混江湖的时间短,最终也还是成为了人人闻之惊叹的传奇。 见花月楼看完,落照才叹气道:“黄微老人十年前是退隐江湖了,还是离世了……世人都不得而知。但若其还在世上,现在恐怕也已经是个八旬老人了吧。”花月楼道:“你觉得他救了容儿的可能性大吗?”落照犹豫片刻,才道:“楼主,江湖上传闻他此法是以命算命,他虽也武功高强,但……现今还在世的可能性,着实不大。”花月楼道:“可能性不大,并不是没有可能。”落照问道:“您相信她是容儿吗?”花月楼不答,只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个孩子,你上次遇见的那个,叫……柳争的,查到他的身份了吗。”落照道:“暂时还没有,应该还得再过几日。”花月楼合上有关黄微老人的资料,道:“那个孩子说,这个阿容是真的,你相信吗?”落照道:“倒也无所谓信不信,他和容儿相处不过是在阳川那一年,只不过觉得他委实是个可怜之人,才对他多般照拂,但我却是看着容儿长大的。”花月楼道:“或许呢?有时候他们看人要比我们准。你觉得这个女子……和容儿像吗?”落照道:“说像可以是像,说不像也可以是不像。”花月楼问道:“何解?”落照道:“说像可以是像,长得和容儿差不多,若是容儿那么大,应该也是这般样子吧,性格也还是差不多。说不像可以是不像,因为她所用的内力心法,完全不是我们当年所教。”花月楼又问道:“关于黄微老人,再查不出半点消息了吗?”落照点点头,道:“有关出江湖以前的消息,半点都查不到,真的就像是一个人……横空出世一般。”花月楼道:“他们这样的前辈,哪一个不是如此?这些退隐江湖的前辈,甚至是生死我们都查不到。但既然这个黄微老人在三十多年前就有隐藏身份的本事,那这十年也未必不是他将容儿藏起来了的。 “有些东西,我们既然查不出来,那我们只能亲自去问一问她了。准备马车,随我去一趟中山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灯海 过完春节就是上元节,上元节是要吃汤圆的。花想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是吃过汤圆的,但是过去太久了,早就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文渐煮的汤圆,文先生也出来一起吃,吃完汤圆,他们一行人出去看花灯,文先生也陪着他们一起出去。 文渐在路上便道:“其实蓟都的花灯更好看,有一年我爹是带我去蓟都过的上元节,那里是国度有特别的漂亮的花灯,放给王族贵族看的。”花想容道:“没看过,不过以后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文先生道:“不只是在蓟都,其实六国国都都应该是这样的。上元节,毕竟也叫灯节。”文渐看见一个很可爱的兔子灯,笑道:“阿容,看这个,是不是跟你很像?”花想容笑了,道:“我们去放灯吧。” “好啊,”文渐道, “你想放一个什么样的。”花想容道:“我看看,若有喜欢的,就买来放呗。”文渐走在前面,陆少羽担心她伤着,紧跟在她身后。 文渐左看右看,没看中一个合眼的,南宫诩却不知从哪抱来一直紫色的狐狸,问道:“这个像许诺吗?” “挺像的嘛,”花想容笑道, “眼光可以呀,在哪找到的。”南宫诩道:“就在那边啊。”花想容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你付钱了吗?”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就马上有人追上来,拉住他,骂道:“你这个公子,怎么拿了东西就跑,不给钱啊?叫你你也不理,你这样我可拉你去报官了。”花想容一听要报官,连忙给南宫诩付了钱。 她不满的看着他,数落道:“你这样是抢劫你知道吗?”南宫诩委屈得跟个孩子似的,道:“我没有钱啊,一般都有人给我付钱的,我只负责拿。”花想容:“……”她不想跟这种半大的孩子计较,拉着他去追文渐。 文先生只在一旁的阁楼上看灯,美名其曰不跟他们这群孩子到处蹿。南宫诩抱着灯特别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抱的是心上人呢。 文渐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灯,是一只蓝色的小熊。花想容道:“文渐,这个和你是不是很像?”文渐想起刚才那一段关于兔子的对话,笑道:“阿容可别记仇。”花想容笑道:“怎么会呢。”陆少羽找到一只鹤,被画在灯上,白色的鹤红色的朱砂,煞是好看。 花想容找了许久,也找不到一只觉得中意的。转眼间,一片彩色的灯海之中,有一个素色的灯极其别致。 灯很素净,通体是圆的,素白的灯上只画了两株兰花。花想容拿起那只灯。 别人看起来都普普通通,但是她却觉得这个灯极美。怎么说呢。是不是有点萧子让的感觉? 她想到萧子让,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南宫诩看见她对着一只灯犯花痴,嫌弃道:“你在做什么?”花想容回过神,道:“没什么,我买这个。”南宫诩不解:“这个灯好丑,圆都做不圆,你喜欢它什么?”花想容付了钱,转身抬起下巴,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管我。”南宫诩一阵无语。 都买好了灯,一行人就来到了河边。点了灯,放出去,灯随着河流飘荡,摇摇晃晃的驶向下游。 “放灯呀放灯。”文渐开心道, “你们许了什么愿望啊。”南宫诩最先道:“我希望许诺见你能喜欢我!”文渐笑了,真诚的道:“祝你今年愿望成真。”南宫诩很开心,反问道:“那你呢?”文渐道:“和以前差不多吧,什么希望爹爹身体安康,希望我和少羽能长长久久,今年多了一个——希望我们能永远都是朋友!”花想容笑道:“真好,一定都能实现。”文渐道:“那是自然了,我可是每年都实现了。”陆少羽接着她的愿望说道:“我希望,今年能顺利娶到文渐为妻。” “啊……”文渐脸微微一红,在灯海的照耀下,更红了。陆少羽看着文渐,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目光温柔炽热,看得文渐更不好意思了。 于是她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一般的问道:“阿容,阿容呢?你许了什么愿望?”花想容一愣。 她笑道:“我希望我能找到我娘亲。还有,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怕我俩再在这多站一会儿,少羽眼睛就要冒火了。”她笑着,拉着南宫诩就走。 文渐叫了她两声,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却被陆少羽轻轻拉住。文渐转头,笑着问道:“怎么啦?”陆少羽眼里都是笑意,道:“没什么,我只是开心,今年……我就能娶你了。”文渐轻轻一笑,道:“我也开心。”陆少羽轻轻拥住她,俯身吻了下去。 他很轻很轻,舍不得弄疼了文渐,他的吻浓隽悠长,带着深深的爱意。 是他对他深爱的女子的爱意。周围的拥堵的人群,大家都在上元节开心的放灯,许下一整年美好的愿望,期待这一年可以顺顺利利。 灯海映照着他们,天地都成了他们的背景,嘈杂的人群他们全然不顾。 此时此刻,他们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彼此。星星点点的色彩越来越模糊,再看到文先生眼里,就已经大不一样了。 文先生摇了摇头,自顾自的笑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是啊,就在今年,他就要亲手送这个唯一的女儿出嫁了。 虽然陆少羽没有家,成了亲也还是在一起,可是成亲以后,总还是不一样了的。 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文渐幸福,那就很好了。而在中山城外,河流的下游,一个女子弯腰从河里拾起一个灯,认真看了看。 灯是圆的,除了画上两株兰花,没什么别的特点,很素净。但这个灯却在一片花花绿绿的灯海中格外出挑。 花月楼看着这个灯,落照在一旁问道:“楼主,这个灯怎么了吗?”花月楼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特别罢了。前面就是中山城了吧。”落照点点头,道:“是。”花月楼眯眼,看着城门,眼里有着复杂的情感。 她轻声道:“今天是中元节,真是个极好的日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归家 被花想容拉走的南宫诩也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不关心,想拉着花想容去陪她买东西。 花想容知道,肯定是又是一堆没有用的小玩意儿,她拒绝给他付钱,连忙道自己要回去休息了。 南宫诩很不开心,但是没有花想容就没有人付钱,他只得跟着她回去。 回去的路也不算远,只是要经过几条街巷,大多数人都去了河边看灯,此时人很少。 走了一段,南宫诩突然问道:“阿容,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花想容愣住,停下脚步,仔细闻了闻,疑惑道:“没什么味道啊?你闻到什么了?”南宫诩摸了摸鼻子,道:“不知道,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就……就……”他说着说着,竟然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花想容心里一惊,连忙跑过去蹲下,摇了摇他,发现怎么都摇不醒,她又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花想容不明白怎么回事,为什么南宫诩闻到了什么味道,她却没闻到? 所以这到底是冲她来的,还是冲南宫诩来的?吴越松已经死了,按理说不会有人再来暗杀她了才对。 正当她思考的时候,身后的黑暗里走出一名女子,道:“你不必担心,我只是让你的朋友睡了一觉罢了,明日他就会醒来。”花想容提起警惕,问道:“你是何人。”女子已经有些年纪了,但是看起来却很有韵味,她眉眼都是笑意,道:“我们有些问题想问问姑娘。”花想容多了一分警惕:“你们?除了你,还有谁?”女子微微笑道:“这不重要。只是有些很想知道的问题想问一下姑娘,还望姑娘能给我们解答一二。”花想容道:“你们这问问题的方式可不太礼貌。”女子笑道:“没办法,身旁不能有其他人,只能让这位公子先睡一会儿了。”花想容道:“我尚且不知你们是敌是友,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女子不言,只是笑着,突然,从四周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的冒出一群黑衣人,将她和晕倒的南宫诩团团围住。 花想容眯眼,道:“你们这是想强行逼问了?”今日是中元节,花想容出来没有带剑,空手和这群黑衣人打起来她很吃亏,更何况还有一个晕倒了的南宫诩,要保证他的安全就更难了。 女子无奈的笑道:“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实在是得最姑娘了。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些问题,姑娘只需要如实回答我们就好了。”花想容不屑的笑道:“没有恶意?你们管这叫没有恶意?”女子笑着,花想容多番思量,也无奈,只能先道:“什么问题?你可以先说来听听。”女子笑着,道:“第一个问题,姑娘可知道黄微老人?”花想容想了想,道:“听说过,但是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女子不理花想容的疑问,接着道:“姑娘出江湖之前,是在什么地方生活长大的?”花想容疑惑:“你为什么要问我?”女子不答,只道:“希望姑娘能回答我,其他的不必多问。”花想容生气道:“你这也太不合情理了。你问我私人的问题,我却不能问你为什么要问?凭什么?莫非你真当我怕你们不成?”女子还是微微笑着道:“姑娘不要生气,并不是说你怕我们,只是你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吧?我觉得,你也不想让你身边的公子陷入危险的境地吧?”花想容讽刺一笑,道:“你们很卑鄙。”是啊,他们选了一个最合适的时候,她为了能保住自己和南宫诩,不得不屈服。 她道:“你们最好还是问别的问题吧,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你。”女子用一种自信的语气说道:“姑娘想回答也得回答,不想回答也得回答。”花想容眯眼:“你们别欺人太甚。”女子从容道:“并不是我们欺人太甚,我们只是想知道而已,若姑娘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自然不会为难姑娘。”花想容微微一愣,问道:“你们要找谁?”女子不答。 她继续追问:“你们要找的人也叫花想容吗?”女子点了点头。花想容抬眸,接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女子。 朦胧的月色更是给女子添上了一丝神秘,她的眉眼,竟让花想容觉得有一丝熟悉。 她不自觉的道:“我好像……我好像见过你。”落照闻言,面色微变。 末了,她又笑道:“是吗?姑娘说笑了,我与姑娘素未谋面,怎会见过。”花想容有些失落道:“是吗……素未谋面吗?”落照又是一笑,正想说话,一道黑色的身影却忽然从屋顶坠落。 他稳稳的落在花想容跟前,将她互在身后。此时陷入僵局的花想容看见楚争,心中惊喜,开心的问道:“阿争,你怎么会在这?”楚争看着落照,紧紧护着花想容表明自己的立场,问道:“我说了,她就是阿容,落姨又何必要来为难她?”而站在楚争身后的花想容闻言,却是不可置信,笑着表情僵硬在脸上。 落照叹气,道:“柳争,我说过了,我还没确认她的身份。”花想容拉了拉楚争的衣角,问道:“你已经找到落姨了吗?”楚争犹豫一会儿,点了点头。 花想容再一次抬眸,看着这个女子。这个清晰的面容,逐渐与记忆中模糊的身影想重合,变成了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是了,她想起来了,这个是落姨。她是落姨,可她为什么要说和自己素未谋面呢? 她消失了十多年,再一次见面,竟是要以这种方式。花想容心情复杂,既有找到了落姨的喜悦,又有被落姨欺瞒的气愤,这种被情绪左右的感觉,让她很不好受。 楚争见她低着头,解释道:“我是……最近才得知的,我当时没来见你,我怕你……不想见我。”花想容苦笑道:“怎会呢?”落照却在一旁问道:“你不是说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那她又为何记得你呢?”花想容抬头,看着落照,道:“忘记了许多,却又依稀记得一点很模糊的事情。我曾发过一场高烧,醒来以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落照微微一愣,问道:“醒来?在何处醒来?”花想容却不答她,只问道:“你真的是落姨吗?”落照道:“我只是容儿的落姨,你若不是容儿的话,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花想容问道:“你为何要说我不是?”落照不答。 花想容想明白了什么,笑了,道:“我知道了,你们是在怀疑我的身份,所以才这般来逼问我问题。”楚争听到她说到这,突然出声道:“我知道他们想问你什么。”楚争知道,落照和他当时想的,一定是一样的。 他转身,看着花想容,语气不自觉的软了,道:“阿容,有些问题,我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因为,这关乎到……你的娘亲到底承不承认你。”花想容眼眶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怀疑她的身份。明明她娘亲只有她一个女儿,明明落姨是看着她长大的,难道她们再见她,会认不出她吗? 却还要以这种方式来逼问她身世,问她是在何处长大的。她很失望,也觉得很受伤。 楚争道:“我在落云山遇见你时,你跟我说,你是在远济,被你爷爷带大的,我还疑惑你居然有爷爷,你记得吗?”花想容点点头,道:“对,我还说,没有爷爷就没有今天的我,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楚争道:“这个爷爷,你知道他是谁吗?或者是说,你知道他的身份吗?叫什么名字。”花想容不知道楚争为什么要问这些,这些跟她是不是她娘亲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却也还是道:“我不知道,我只叫他黄爷爷,是他救了我,没有黄爷爷就没有今天的我。”落照面色一凝。 楚争皱眉:“姓黄……黄微老人……你的内功心法,剑法,都是他一人所教,是吗?”花想容知道了。 若在此刻她还不明白,那她可就真不配出来混江湖了。黄爷爷,就是黄微老人。 怪不得,怪不得了。怪不得她想不明白,黄爷爷和她一起乞讨,但是却又能教她如此厉害的剑法和内功。 因为黄爷爷不是什么乞丐。他是黄微老人。是那个闻名江湖的黄微老人。 楚争见她愣住,皱眉,又问了一遍:“阿容,告诉我,是不是。”花想容回过神,点了点头,缓缓道:“是。我的剑法内功,全是他一人所授。”问罢,楚争看向落照,又问道:“怎么样?是什么想知道的答案吗?现在能证明她是真的阿容了吗?”落照眼里闪烁着泪光,在月色的照耀下更是明显。 她轻声开口,却不是在跟他们说话:“是了……楼主,是你想要的答案吗?”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一群黑衣人却忽然让开一条道,花想容目光望去,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衣裳在月色的照耀下发出银白的光色,衣裳极为好看,低调而又奢华。 如同她这个人一般。女子的气场高冷而又成熟,长相是让人见而无法忽略的美。 如宛似花,绝色尤物。女子一步步走向她,花想容看着她,她每走一步,身上便传来好听的银铃声。 她很陌生。但气质却又如此熟悉。她的眉眼,和花想容的简直一模一样。 花想容忍不住朝她走了一步。那女子站在不远处,眼里一样闪烁着泪光。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称得她的气质更美。这是什么情绪呢?失而复得的喜悦吗? 原来不止是她在找她的娘亲,她的娘亲也一样在找她的,对吗?花月楼微微伸出手,语气温柔,声音好听。 她轻声道:“容儿,到阿娘这里来。”她的话似乎有什么魔力,让花想容的脚不听使唤一般的向前迈了一步。 落照行了大礼,俯身跪地,将手交叠放在额前,道:“落照,恭迎少主归家!”而围在她四周的黑衣人,以同样的姿势跪地,齐声道—— “恭迎少主归家!” 第一百九十六章:记忆(一) 归家……吗?她找到她的娘亲了吗?她看着花月楼伸出的手,忍不住又朝她走了一步,也一样轻轻伸出手,搭在她掌间。 她的手皮肤很细腻,花想容把她搭上去,她便轻轻握住。她看着花月楼,轻声唤了一声:“阿娘。”花月楼眼眶红了。 花想容微微一笑,道:“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她幼时的记忆,她全都想起来了。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并不是生活在阳川的。 她见母亲的次数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跟落照待在一起的。只有检查课业的时候,她阿娘才会过来,亲自检查。 阿娘对她很严厉,要求也很高,她练功稍微有错,或者课业稍微有错,便会打她手板。 她一开始会哭,但是阿娘却不让她哭,阿娘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容儿,你必须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以后是要继承阿娘的衣钵的,你以后是要给你爹爹和祖父报仇的。 阿娘很心疼她,罚完了就会给她上药,一边上药一边哭,她替阿娘擦去眼泪,道:“阿娘,你别哭,容儿一定会做好的。”她不明白,她不明白阿娘口中的仇是什么,但是她想让阿娘开心,于是便拼命的学习。 她练剑,她修心法,她读国策,她把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做好,只希望阿娘能夸奖她一句。 五岁那年,花月楼要去楚国办事,似乎要去很长时间,便叫落照带上花想容一起去,因为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只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宅院里,很少出去,每次出去都是落照带着她。 她们行踪总是很隐秘,就像是怕被人发现瞧见一般。去了阳川,自然也是一样的。 可在阳川时,她阿娘很忙,她很难见得上一面,修习枯燥的功课,累了,便缠着落姨带着她出去玩。 她以为是落照受不了自己死缠烂打才带自己出去的,可其实并不是,落照敢带她出去,自然是花月楼默许的。 她也不想总是让花想容天天被关在屋子里,她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花想容被关着哪也去不了,她看着也很心疼。 只是她对自己的女儿有太多太多的希望,她只能对花想容这般严苛。落照带着花想容出去,还是百般绕来绕去,绕许久,花想容都要以为自己生活在山里。 落照本想带她到处去玩一玩看一看,毕竟这种可以放松的时间也是极少的。 她们去了观月湖,可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美景,而是被一群少年欺负的楚争。 那时候楚争还不叫楚争,叫柳争。柳争不会武功,十岁的他,对着这群欺负他的少年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年纪的少年就是最爱耍威风的时候,有那么一个同龄人,弱势而又好欺负,便所有人都来欺负他一人。 花想容很不平,对扯着落照的衣服道:“落姨,他们好过分,这个哥哥好可怜,我们救救他吧。”落照笑着叹气:“容儿,这些事情我们不该管的。”花想容不依不饶,用稚嫩的声音道:“可书上说了,能力越大的人责任便越大,容儿学习武功,便就是要保护天下弱小,拯救苦难之人的。若是我们此刻路见不平,却不能出手相救,那容儿学得这些东西,又有何用呢?”落照笑了,道:“容儿学得很好,可你要知道,你今日若是救了他,被你阿娘发现了,你以后可能就再也不能出来玩儿了。还有……”花想容不想再跟落照说话,一股脑跳下马车,冲到这群少年的面前,对着那个扬起鞭子要打柳争的人就是一脚。 可是五岁的小姑娘,纵使学过武功,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些十一二岁的少年呢。 花想容一脚只是把他踢得后退了几步,那少年站稳了以后,大怒道:“哪来的小丫头片子!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居然敢管我的闲事?你不要命了!”花想容五岁的时候,脸圆圆的,声音奶声奶气,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欺负人就是不对。”十一二岁的少年可不会怜香惜玉,那少年扬起鞭子就要打她。 可他的鞭子还没下来,手腕就被落照擒住了。 “疼疼疼疼疼……”那少年叫唤出声。落照微微笑着,道:“小公子,我家姑娘不懂事,惹到你们了,我和你们道个歉,还望小公子们海涵,别跟我家姑娘计较。”花想容就知道,落姨肯定不会看着她被欺负不管的。 那少年吃痛道:“你你你……你先放开,疼疼疼疼……”落照依言放开,那小公子一把跳开,其他的少年纷纷围过去。 他们见落照一只手便能擒住这里面最厉害的少年,都不敢轻举妄动。那小公子生气的喊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阳川知府的少爷于安胜!你们敢得罪我,你们怕是不想在阳川混了!我定要叫我爹,把你们都抓到牢里去!”这群少年里面知道得比较多的连忙道:“于公子,这些人以前没见过,应该是外地来的。”于安胜生气道:“外地来的怎么了,外地来的也要抓进去,让他们不知天高地厚,连我都敢惹!”花想容道:“你既然那么厉害,那你怎么还叫那么多人来欺负一个人?你可真不要脸!”于安胜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骂他不要脸,气得脸都红了,喊道:“你们给我等着!我叫人来打死你们!我们走!”于是,他便带着这群朋友回去找帮手了。 落照回过头,看着花想容,笑着叹气道:“容儿啊容儿,你怎么不听落姨把话说完呢就跑了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会帮到他,只会害了他呢?”花想容不解,问道:“可是我救了他,怎么会是害了他呢?”落照摇了摇头,道:“阿容读书,可不能光记得些大道理。”花想容还是不解落照的话,便跑到缩在地上的少年身边,蹲下,问道:“你还好吗?你受伤了吗?”少年把头埋在膝盖里,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这个小女孩,摇了摇头。 花想容不知道他摇头是什么意思,又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少年不说话,就在花想容以为他是个哑巴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开口,道:“我叫柳争。” “柳争?”花想容又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柳争又不说话了,花想容有些无奈,正想站起身,却听见柳争的肚子叫了。 花想容问道:“你饿啦?”少年还是不说话,花想容便转头看向身后的落姨,道:“落姨,他饿了,我也饿了,您去给我们买些东西吃吧。”落姨也无奈,吩咐人去买了许多点心回来。 他们三个人坐在观月湖旁吃点心,柳争吃得狼吞虎咽,花想容还以为他长那么大没吃过饭呢。 三个人的背影,一个大的,一个少年的,一个小的。花想容给柳争递水,道:“你慢点吃。”柳争吃着东西,花想容又问道:“柳争,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啊?”柳争咽下一口点心,小心翼翼的开口:“他们……他们说我长得比他们好看……”花想容听了哈哈大笑。 落照也笑了,问道:“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若是等到那群少年回来了,可就麻烦了。”柳争微微一愣,吃点心的手顿住。 一会儿,他才又开始狼吞虎咽。落照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里明白了几分,也没说什么。 花想容站起来,道:“有什么好怕的,落姨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把他们都打跑的!”落姨道:“我可不想,他若是真的带了官府的人来,我们应该快走才是,你要是被你阿娘发现你出来惹了麻烦,那你以后可真出不来了。”花想容怂了,又乖乖坐下,道:“对,柳争,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落姨笑了,道:“现在说以后出不来你知道怕了?刚才跳下来救人的时候怎么不怕呢?”花想容开始使出杀手锏,撒娇道:“落姨~你别把今天的事告诉阿娘,好不好~”落姨笑道:“好啦,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柳争安顿好。”末了,等花想容又看向柳争,他才道:“我……我没有家。”花想容面露同情,又道:“那……那怎么办呢……怪不得你饿成这样。”落姨叹气,道:“先把他带走吧,快上车,等那少年回来了,柳争可没有好果子吃。”花想容知道没有好果子吃是什么意思,连忙带着柳争走了。 马车上,落姨坐在一边,花想容和柳争坐在一边。她见落姨在看着窗外,便悄悄小声对柳争道:“你别怕,以后我保护你。”柳争闻言,眼眶微红。 花想容又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了,你要跟我做朋友吗?”花想容以为落照听不见,可却不知落姨轻轻扬起了嘴角。 柳争沉默着,点了点头。花想容很开心。她从来都是一个人,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练功,她很希望有个朋友陪她玩。 于是,她又小声道:“我家很有钱的,我回去求求阿娘,让她把你带回我家去,这样我们就一直都能做好朋友了。”柳争心里升起一丝希望:“真的……真的可以吗?”此时,落照放下车窗帘,见他们两个人嘀嘀咕咕,问道:“什么可不可以?”花想容笑了,道:“落姨,柳争那么可怜,我们把他带回家吧。”落姨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小丫头,一天天脑子里都想着这些奇怪的东西。”花想容又使出杀手锏,撒娇道:“好不好嘛落姨,你回去求求阿娘,柳争现在已经是我的朋友了,他没有家,我们就把他带回去吧~反正我知道我们家里很有钱的。”落姨笑道:“那得回去先问问你阿娘,落姨可是做不得主的。”花想容很开心,因为她知道落姨这是同意了,会帮她说好话的。 她当时满心以为这件事可行,可谁知她和落照,见到她阿娘以后说了这件事,她阿娘却很严肃的道:“不行,来路不明的人,怎么可以随意带回家呢?”花想容愣住,求助似的看向落姨,可落姨也摇了摇头,表示没办法。 花想容很生气,觉得阿娘冷血无情,柳争那么可怜她都不愿意救救他,很是无情。 落姨对她说:“你阿娘这般做事,自然是有她的用意的,你要体谅她,她也很不容易。落姨答应你,等你明日课业做完了,还有时间的话,便带你去找他玩儿,好不好?”花想容都不好意思见柳争了,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可是谁知她再见到柳争,说她阿娘不允许他跟她回家,柳争却也只是淡淡笑道:“没事,我本就没怎么在乎,我知道不可能,只是阿容能记得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花想容真的柳争不是个哑巴,他只是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害怕她罢了。 现在熟悉了,也就不怕了,说话也比之前大胆了许多。柳争见花想容不说话,问道:“阿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花想容弯着眼睛,道:“可以啊,我很喜欢,那我以后,就叫你阿争吧。”花想容不知道,落姨其实是为柳争说话了的,她也知道柳争可怜,也想救救他。 可花月楼听她说了这桩偶遇后,却道:“我不想让他来这儿。”落照问道:“来路不明也是个可怜人,楼主为何不肯收留一二?而且容儿似乎很喜欢他,在马车上时,容儿还说要和他做朋友。 “容儿一个人长大,也确实是孤单了些,不妨救下柳争,让容儿有个玩伴或者护卫也是极好的。”花月楼道:“我自然知道,但柳争双亲全无,流落街头,也必定是有什么事故的吧……你还记得容徵吗?”落照微微一愣。 容徵,就是花想容的父亲。花月楼道:“容徵很好,却也很坏。我不想让容儿变成第二个我,我不想让我身边,出现第二个容徵。”落照叹气道:“属下明白了,楼主自有楼主的用意,容儿以后定会理解您的。”花想容以后或许会理解,可她现在不理解。 她很生气,花月楼无奈,只能对落照道:“若她真喜欢和他玩儿,那你多带他出去见他便是。反正我们也不会在阳川长住,等她长大了,也不会记得这个人了。”等她长大了,也不会记得这个人了。 或许花想容长大以后是不会记得柳争的,可花想容却不知道,楚争记住了她十几年。 她不知道,她的出现,让濒临绝望的楚争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她是他忍受一切,算计一切,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原因。 她不理解的事,以后或许都能理解,现在分开了的人,以后或许也都能找到。 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场变故,让花想容从此再也无法理解她娘亲,让她忘记了所有人,让她和她的娘亲走散,吃了十多年的苦。 命运总是很会玩弄人,和人开着一个个的玩笑,把别人的人生弄得支离破碎,却不需要为此付出一点代价和责任。 可花想容又怎会信命呢?她从不信命,所以她现在找到她阿娘了,她也重新找到柳争了。 和命运抗争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让人无法预料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回忆(二) 她们只在阳川待了不到一年,花月楼办完了所有的事情,又准备带着花想容回沐都。 花想容直到要走了,都还没放弃让花月楼把柳争带走,可花月楼心意已决,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 她离开阳川的时候,花月楼甚至没让她去和柳争道个别,她很生气,不想跟阿娘一辆马车,也不愿跟落姨一辆马车,她认为是落姨不帮柳争说话,才让柳争不能跟她回去的。 她犟,花月楼也跟着她犟,她只对小小的花想容道:“你以后会明白阿娘的苦心,阿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受过的苦,不想让你再受一遍。”花想容气哭了,道:“阿娘骗人,阿娘口口声声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只有阿争一个朋友,他那么可怜阿娘都不愿意救他,阿娘骗人!”她转身爬上另一辆马车,落照想去安慰她,花月楼却道:“不必管她,让她哭,看来我平日里给她布置的功课还是太少了些,才让她这般任性胡闹。”落照无奈,只能放任花想容一个人待在那,上了马车后,她才道:“容儿一直都没有朋友,楼主不要怪她,毕竟容儿还是个孩子,有些孩子心性很正常。”花月楼这次铁了心要和花想容犟到底,只道:“你不必为她说话,她身上背负了那么多,我以为她早没了孩子心性了。既然还是如此胡闹,那回了沐都必须得好生管教才是。”花想容也要跟她阿娘犟到底,她向来很听阿娘的话,也不想让阿娘失望,但柳争是她唯一的朋友,阿娘如此不通情理,她对她的阿娘很失望。 变故发生的时候,从来就不管她们有没有做好准备,人生中的意外和明天究竟哪个先来,谁也不得而知。 一群又一群的死士包围了她们,落照喊道:“保护楼主和少主!”可她们此次出来,本就没带多少人,一是为了隐藏身份,二是为了齐国那边的事,派了许多高手前去,带着的精英自然更少。 黑衣人都是死士,很难缠,而且人多势众,花月楼着急道:“不必管我,去救容儿。”落照依言,想去救花想容,看向她坐的那辆马车,已经被黑衣人重重包围了。 花想容被两个黑衣人绑在车里,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想打赢几个成年了的,武功还不低的死士,几乎是不可能的。 黑衣人看了落照一眼,驾了马车便想离开。落照想追,却被人拦住,花月楼也同样如此,于是她只能喊道:“保护少主!拦住那辆马车!”于是便有几个人逃出包围想去追赶,这群黑衣人也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目的不是为了花月楼,是为了花想容。 花想容现在知道那些人是吴越松的,可她以前不知道。吴越松和宋国国君之间有杀妻杀子之仇,他要亲手杀了宋国国君所有的后人,所以死士只能把花想容活捉到吴越松跟前去。 突出重围的三个人人追上马车,马车上有四个人黑衣人,其中一个在驾车,两方武力相当,打了许久。 花想容没有人看守了,便按着记忆中落姨教的办法,一点点解开绑住自己的绳子,解了许久,才总算是重获自由了。 黑衣人做得最大的错误,就是小看了花想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她虽然力气不如他们,但是她却被教养了六年,从记事开始便被逼着学各种各样的东西,她理解的不理解的,想学的不想学的,都要学。 所以,她比起同龄的六岁小孩子来说,强得太多太多了。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内力傍身,脱身之后也很聪明,不想和驾车的黑衣人纠缠,只想快些脱身。 可那黑衣人也是个高手,察觉到了花想容想逃,车都不驾了,便想来抓她。 花想容和那黑衣人在马车上打斗起来,她斗不过黑衣人,两个人却惊了马,那马狂奔起来,两个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花想容还是在躲,那黑衣人还是想抓,花想容身形小,他抓了几次抓不到,更是恼火。 他们也不知道马车到了什么地方,后面那些还在缠斗的几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车轮磕到了一块大石,马车最终翻了。 马车滚了许久才停下来,马车上的两个人都被砸得晕了过去。花想容再次醒来时,是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笼子又脏又臭,而她身上穿的也不是之前那件衣服,变成了一件质量极差的粗布。 笼子里还关着好几个女娃子,年纪都比她大些,都是长相很清秀的女孩子。 她喉咙里发烫,渴得不行,努力开口道:“……水……”笼子里的女孩子都没理她,只有一个女子道:“没有水。”花想容感觉喉咙都要冒火了,却还是忍着难受,开口问道:“这是哪儿……”女子又好心回答道:“这里是元安,你已经晕了两天了。”花想容还想问什么,此时却来了几个大汉,拖上笼子下的破车,将她们一伙姑娘拉到街上去。 花想容明白了,这些人是人贩子。她应该是马车翻了之后,从山上滚了下来,被路过的人贩子捡到了。 她装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买奴隶的人以为她是要死了的人,都不肯买她。 花想容悄悄眯一条缝,看见了刚刚回她话的那个姑娘,被一个有钱的老爷买走了,卖了五两银子。 花想容很同情她,但是她现在只能想着如何自保,实在是没办法救得了她。 人贩子一路向北,花想容把自己抹的很难看,难看得几乎认不出来,人贩子见她年龄太小,卖不出去,还想着打死她。 她很想跑,但却几乎没日没夜都被锁在这个笼子里,根本就跑不掉。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对于花想容来说,是很煎熬的。 她煎熬了三个多月,最终被拉进了姜国地界。在姜国长平时,又被关进来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她被锁在笼子里,也丝毫不慌张。花想容把头埋在膝盖里,就像当年她第一次见到柳争那样。 那女子看着她,也不说话。逃跑的机会,也跟着这个女子一并到来。花想容是后来才知道,她是长平一个落败贵族之家的小姐,她逃跑时被人贩子抓了进来,人贩子见她长得漂亮,以为是抓到了财神,谁知竟是抓到了瘟神。 捉拿她的人一并找上了人贩子,那些人是官家的人,直接粗暴的砸开笼子,一个一个的搜查。 花想容知道,机会来了。那些人劈开了笼子,想抓那女子,花想容趁乱逃跑了。 许多姑娘都趁这次乱跑掉了,不止是她一人,人贩子找不到她们,也找不齐她们。 她跑之前还看了一眼那女子,她剧烈挣扎,可还是逃不过被抓的命运。 世界上的可怜之人那么多,这三个月,她已经见多了。她从小就生活在安乐之中,若不是这次遭遇,她恐怕都不知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的的苦难之人,有如此多的不平之事。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哪能管得了别人呢?花想容头也不回的跑了,入夜之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庙,她躲进去,想在这儿住一晚上。 可她很饿,人贩子本就不给她多少吃的,现在跑了许久,她只觉得更饿了。 她想找些吃的,便去翻破庙的供桌,什么都没找到,门口却传来了一阵匆促的脚步声。 她警觉起来,转身躲进帘子后,想看看是什么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回忆(三) 一个女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还被门槛拌了一脚,摔倒在地。 花想容微微一愣。竟然是今天被抓紧笼子里的那个女子。这个女子,也是很倔强了,居然又逃了出来。 她身后似乎有人在追她,她匆忙爬起来,想找找什么地方能躲一躲。花想容露出个头,朝她挥手。 女子马上跑到她那儿去,两个人缩在帘子后的一个角落里。先进来是一男一女,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那男子道:“上面要找的人真的在这里吗?”那女子又道:“不清楚,都已经找了那么几个月了,有人递了线索,说看见年龄身影相似的人,没办法,只能来找找。”那一男一女还没开始找他们口中那个人,便又是三四个穿着官服的人持刀闯了进来。 那先进来的一男一女警觉起来,靠在一起,看着这群人。那群持刀人里的领头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男子问道:“你们是在找什么人吗?”领头的问道:“你们莫非也是找一个女娃?”女子对那男子小声说着什么,领队的听不见,他身边有人问道:“头儿,莫非他们也是来救那个女娃的?刚才若不是有人捣乱,也不至于会让她又跑了去!”领头闻言,大叫一句:“杀了他们!再把这女娃抓回去,向赵小将军邀功!”那一男一女面露杀意,两方人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打了起来。 花想容转头,看着身边这个女子。她长得很漂亮,年龄比花想容大些,脸上有些脏,应该是逃跑时弄上去的,但是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那女子本是在看两方人打架,见花想容看着自己,也低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都不敢说话,怕惊到外面的人,两个人都会被发现。打了几十招,那一男一女杀了四个人之后,男子变开口问道:“他们找的和我们找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女子摇了摇头,道:“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是官府的人,长平城贵族太多,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再来,必须马上离开。”那男子点点头,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门口。 花想容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也道:“咱们快走吧。”女子也是记得花想容的,虽然只是在笼子里待了不到一天,但是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她们有着相似的经历,也因此让两人惺惺相惜。两个人依偎在荒芜人烟的草丛里,花想容开口打破了沉默,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想着什么,只道:“我姓何。”花想容又道:“我叫花想容,你……你多大了?”自称姓何的女子看着她,道:“我九岁,你呢?”花想容道:“我才六岁……”何女子道:“你好像不是长平人吧,为什么会被人贩子抓到这儿来?”花想容叹气道:“我和阿娘回家的时候,被人追杀了,马车从山上滚下来,我摔晕了,醒过来就被抓了,被抓了好久了……”何女子没说话,花想容继续道:“不过,我相信我阿娘会来救我的。”何女子还是没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花想容才又开口问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何女子看着夜色的天空,星星闪烁,很好看:“我家没落了,他们想把我抓去充当军妓。”女子说着这些话,神色很平静,似乎是已经接受了这些事情。 花想容疑惑道:“军妓?是什么意思。”妓,那时的花想容,对这个字还没什么概念。 何女子苦涩一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是逃出来了,我不会就这样屈服的。”花想容叹气,道:“没关系,等我阿娘找到我,我一定让她……算了,我阿娘不会同意的。”何女子好奇的问道:“什么不会同意的?”花想容道:“我之前也有个朋友,他也很可怜,虽然我现在已经跟他一样可怜了。我想叫我阿娘收留他,但是我阿娘不同意。”何女子听了,道:“我不在乎这些,我现在只想活下去。”花想容道:“我也想活下去,等我阿娘找到我。”何女子道:“小妹妹,我……我很危险,你还是离我远些比较好,免得连累了自己。”花想容道:“我……”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女子见她不说话,良久,她才道:“有一个地方,叫远济,远济城外有一个难民窟,三国的人都不管。如果你没地方去,你去那里没准能活下来。”花想容听着,问道:“那你呢?”何女子沉默了,良久,她才道:“或许我也会去吧。”花想容听了,道:“那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去呢?”何女子道:“我说了,我会连累你。”花想容道:“可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活下来的几率会更大啊。”何女子看着她,问道:“你不怕吗?”花想容重新把头埋在膝盖里:“有什么好怕的呢?我们两个人……现在不都是一样的人吗?”何女子沉默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静了许久,花想容才道:“我们一起去远济吧。”何女子思索着什么,点点头,道:“好。”花想容有些开心,她总算是找到同伴了:“那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们要一起活下去。”何女子微微一笑,夜空中的星辰也随之闪烁。 两个孤独的小姑娘,就这样相互结伴,在这冰冷的夜晚,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 她们想一起去远济,当然很难。想抓何女子的人一直都没放弃过,许多人在城里搜查,甚至出城的路也被严加看管了。 花想容有些不理解,如果这个何姐姐的身份真的是她说的那么简单,只是一个落魄贵族家的小姐,怎么会引得有人放出这等阵仗来抓她呢? 去追寻何女子的几个人都死了,更是引得他们戒备。花想容看着城门口,每一个出城门的人都需要对着画像一个一个的查看,她想找个办法,把何女子带出去。 远处悠悠然驶来一小队商队,商队后面带着一小车货物,货物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花想容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戳了戳何女子,示意她跟着自己躲到车上去。 两个人很顺利的就逃上去了,顺利得让花想容觉得有些不真实。可何女子一样一言不发,花想容也没说什么,从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想看看车外的情况。 城门口的人照例想查看这辆车,但这车似乎并不是什么商队,马车上赶马的车夫下来,给他们看了一个令牌。 那些人立马就怂了,给他们让了道,让他们过去。花想容心里很疑惑,看来前面的马车上坐着的人,身份很是不简单啊。 车驶出城门几里便停了下来,有人朝这边走过来。花想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连忙把眼睛闭上,又躲了起来。 谁知那人敲了敲东西,道:“公子叫你们两人过去。”花想容很惊讶,没想到她们居然被发现了。 可这个人发现了她们,还带着她们出了城。何女子没半点惊讶,很自然的从一堆货物里面爬出来,走到那马车旁边,跪下叩首,对马车里面的人道:“何苓多谢世子救命之恩。”花想容躲在里面看呆了。 那马车里面的人撩起车帘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轻声笑了,温和的道:“在外不必叫我世子,你也不必谢我什么恩。”这个公子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身蓝色的衣裳。 他和柳争是差不多大的,但他长得很好看,面色红润温洵,不像柳争,都被饿得瘦的不成样子。 何女子道:“何苓知道,多次救下何苓的人都是……都是公子,公子大恩,何苓永世难忘。”蓝衣公子叹了口气,道:“何大夫很好,这个结局……我也很是痛心,只是想保住他唯一的女儿,他也好在九泉之下安心了。至于你我,以后不会再见,离开长平以后,就别回来了吧……你想去什么地方?”这个何大夫想必就是何女子的父亲了吧。 花想容心道,提到她,何女子说话都有些哽咽了。她忍着泪水,道:“我想去远济,去那里可以活下来。”蓝衣公子叹气道:“罢了,远济就远济吧。我会派几个人护送你们过去……你是要带着那个躲在货车上的小姑娘一起去吗?”何女子点点头,蓝衣公子道:“有个人相互照应也不错,只是以后,你们的日子……”蓝衣公子顿住,不再说话,何女子道:“无论以后的日子如何,何苓都是要活下去的,能活下去就很好了。”蓝衣公子微微笑道:“也好,这辆货车便给你们做藏身之所,我会让这三人护送你们过去,以后,你们便好自为之吧。”花想容还藏在货车里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拉着走了,她透过这条缝,看着坐在马车里的蓝衣公子。 那公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对她微微一笑。花想容微愣。按何女子对他的态度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贵族公子吧。 他身份尊贵,却不对现在落魄的她摆什么架子,那人应该是极好的。花想容想着,车已经驶离了视线范围,她再回过神,已经看不见那个蓝衣公子了。 有些时候,缘分真的是很奇怪,只有过一面之缘,却让他们兜兜转转,几年,甚至十几年,又重新遇见。 重新遇见的时候,谁也不认识谁,彼此都把对方当成陌生人,以为是一段新的缘分。 可谁又知道,那只不过是再续前缘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回忆(四) 追杀何女子的人,当然是不会就这样让她轻易的跑了的。就算是追杀到远济来,他们都是要追的。 阿娘时常告诉她,不管你杀了谁,好人还是坏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既然杀了他,那就一定得铲草除根。 否则,必定后患无穷。其实花想容当时很不能理解这句话,比如说,这个人如果是好人,那我为什么要杀他呢? 现在,她算是理解阿娘的话了。就像何女子,她也是好人,但是还是落到了这个境地,杀了她家人的那群人,也深谙她阿娘告诉她的这个道理,追了那么多里来斩草除根。 有十个人左右的黑衣人追杀她们,那蓝衣公子派来保护她们的人都很尽力,杀了七八个人,但最终还是被杀了。 这就意味着,还有两个人是要来杀她们的。何女子把花想容护在身后,可能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也可能是觉得自己比她大些,那就要挡在她前面的。 何女子对这些黑衣人道:“你们要杀的人是我,放过这个小姑娘。”那群黑衣人显然不想搭理她,走近她们两个小姑娘,迎面就想杀了她们。 阿娘也告诉过她,要想活下去,那就一定是不能靠别人、求别人的。只能靠自己,只能求自己,同情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要杀你的人不会因为有同情心就放过你,他的同情心只会给别人,在仇恨面前,在他杀你的时候,他不会把你当成一个人来看。 花想容捡起那个死在她们身边的护卫的剑,跳起来一个后空翻,落到黑衣人身后。 而那两个人显然没想到这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还会武功,被打得猝不及防,花想容从背后刺进一个人的心房,那个黑衣人当场毙命。 这一招,她胜在出其不意。落姨告诉她,出其不意,才是最容易取胜的招数,因为不管是打什么,最怕的就是一个猝不及防。 心房的位置,是落姨告诉她的,落姨说了,杀人,只有刺进这个地方,人才能死得最彻底。 花想容不理解,她学这个的时候觉得残忍恐怖,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小一个女孩子要学这些东西。 她现在才明白,学习这些东西,是为了能让她活下去。从小就要学,是为了让她把自保当成一种本能。 就像花想容此刻杀了一个黑衣人一般,她是本能,但本能过后,她松开剑,很害怕的后退了两步。 她杀人了。她有些接受不了,跌坐在货车上。还有一个黑衣人,看见花想容有武功,眼里闪着杀意,提剑就想刺她。 花想容惊慌的滚开,随手拿起身旁的东西就砸了过去,拉住何女子的手跳下车,跑之前还不忘捡起一把地上的剑。 剑有些重,六岁的花想容拿着跑很吃力,几乎是拖着剑跑。何女子心里抑制不住的惊讶,但为了保命,她现在也不能多问什么,只能跟着花想容一起跑。 黑衣人紧追不舍,就在他要追上她们的时候,花想容猛的停下,提起剑迎面跑向黑衣人。 她很害怕,但是为了活下去,她只能试一试了。她按照落姨的教的,气沉丹田,凝聚功力,用气运带动自己的步伐,踢向黑衣人。 一步两步三步这似乎没给黑衣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可落姨说了,这是一步杀招,真正致命的不在这三步,而是三步之后璇身跳到敌人的后面,反手提剑,同样刺进敌人的心房。 她稳稳落到地上,而她身后的黑衣人,也没了气息,倒在地上。花想容喘着气,很害怕的转身。 何女子站在她身后,满脸的不可思议。花想容眼里含泪,嘴唇有些颤抖,没说什么。 不一会儿,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何女子跑过来,一直唤她阿容,她听着,脑子渐渐昏昏沉沉,再也没有知觉了。 她再次醒过来,是在一个废弃的破房子里。房子很烂,勉勉强强可以躲些雨,但是摇摇欲坠,看起来很危险。 花想容坐起来,迷糊了一会儿,回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想起来她便忍不住抱紧自己,眼里有些恐惧,害怕的小声啜泣。 她杀人了。在今天。她杀了两个人。何女子见她这个样子,赶紧上来抱住她,道:“别怕,有我在。”她小声哭着,说不出话来。 何女子道:“你没有做错什么……谢谢阿容,是你救了我……你救了我们,我欠你一条命。”许久,花想容才在她怀里被安抚下来。 见她没什么异样了,何女子才放开了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问道:“你……你为什么会武功?”花想容用着哭过以后浓浓的鼻音回答她:“这些是……我阿娘和落姨教我的,她们……她们是江湖中人。”何女子听见她是江湖之人便什么都明白了,她叹气道:“若是我会武功就好了……若是我会,我就可以保护自己了。”花想容没说话,她还在抱着自己,就像当初的柳争一样把脸埋在膝盖里。 夜很长,花想容第一次觉得夜晚有那么的漫长煎熬。简直比她走丢了,在人贩子里的笼子里醒来那晚还要煎熬。 这个地方,离远济已经不远了,两个人走走停停,问着路,看着地图,走了十几日才走到远济。 到了远济以后,那蓝衣公子给她们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蹲在远济街头,没有饭可吃,浑身因为赶路而变得脏兮兮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们靠着彼此,两个人肚子都饿得不行,可她们太小了,而且都是在要丰衣足食的环境下长大的,一时间是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找钱。 而恰好路过的一个年轻人,见她们可怜,往她们跟前丢了两个铜板。两个人都不可思议,这个人居然把她们当成了乞丐。 但是她们现在有了钱,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拿着这两文钱,去卖包子的大婶那买了两个包子,一人一个。 她们躲在墙角,看着对方,吃得很开心。可一个包子吃完了,显然是吃不够的。 但是尝到了甜头的何女子,知道了怎么样才是她们两个人来钱最快的办法。 又把花想容拉到街头蹲着,期望路过的有钱人能给她们几文钱。可有钱人是很少的,善良的有钱人更是少,她们就这样过着饥不果腹的日子,每日惨惨淡淡的勉强活下去。 有一日,她们什么东西都没讨到,花想容饿得不行,在那个卖包子的大婶那蹲着,盯着那些包子。 那大婶快要收摊子了,还有几个包子没卖完,看着蹲在那的花想容,心里不忍,走过去递给她一个包子,嘴里道:“吃吧孩子,真是造孽,爹娘生了不养,那么大点孩子就流落街头了……”那花想容接过包子,没吃,把那大婶看着。 大婶想起什么,道:“你是想给你身边那个小姑子也讨一个包子去是吗?”花想点点头。 大婶笑了,又拿了一个包子给她,道:“去吧,吃吧。”花想容道了一声谢谢,抱着包子跑开了。 她拿了一个给何女子,两个人又有了一顿包子吃。她们就这样在远济过了许久,夜里去城外的难民窟里挤着,白日去城里讨吃的。 也不知道是多久了,入了冬,很冷很冷。那天晚上,她们已经睡着了,可却来了一群人,举着火把,把一群人都弄醒了。 他们一个一个的翻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有了经验的何女子摇醒了花想容,对她道:“咱们快走。”不知道是来找谁的,但是她们都以为是追拿何女子的人,两个人借着身量小,偷偷摸摸的跑了。 夜里很冷,她们没跑多久,花想容就觉得冻得不行,何女子拉着她,生怕被追上了。 冷风吹在她脸上,脸被刮得生疼,她只顾着跑,夜里很黑,月亮没有出来,她们看不清路,两个人一个拉着一个,一个拖着一个,双双掉进了一个湖里。 湖水冰冷刺骨,没有流动的声音,夜里跑得急,看不见这个小湖。花想容不会游泳,剧烈挣扎,喝了好几口水,何女子紧紧拉着她,好不容易把她拖上了岸。 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喘着大气,花想容剧烈咳嗽着,何女子拧了拧身上的水,忙道:“阿容,快把身上的水拧干,不然会着凉的。”着凉了可就麻烦了,她们没有钱治病,吃不起药,会死掉的。 花想容听进去她的话,也抓起衣角,想拧,却感觉自己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何女子没发现她有什么异样,直到花想容倒在她身边,她才觉得大事不妙。 花想容再次有知觉是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何女子一直在唤她阿容,她听见了何女子的声音,才醒了过来。 她发了高烧,头晕得不行,躺在草堆子上动弹不得。何女子见她有了反应,道:“这是我好不容易要来的,阿容吃。”花想容很勉强的睁开眼皮,看见是一个包子。 这是不是那个大婶给的呢?她心里想着,想抬起手去拿那个包子,却一丝力气也没有。 她再次闭上眼睛,听见何女子跑开的脚步声。她什么都能感觉到,她能听见有人跟她说话,也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但是她脑子昏昏沉沉的,所有的感觉都不真切。 她听见何女子在烧火,她身子一直发冷,身边的火堆很暖,她想靠近一些,却动不了,只能作罢。 不一会儿,她又闻见了药香,原来何女子不知从哪讨来了药材,在给她煮药吃。 煮好了之后,何女子又喂她吃药。她张嘴很难,但是还是尽力咽下去。 她很难受,但是她想活下去。何女子喂她吃了药,身旁的火堆烧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晨,何女子又给她煮了一次药,喂她吃下去。 喝完药后,她还是难受,起不来,却听见何女子在她身边道:“阿容……对不起,不是我想抛下你,我也想带你走,可那个公子说了不行……这是我……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想放弃…… “我给你煮了药喝,今日我就要随他走了,我跟他走,我就能活下去,你……你好好照顾自己,若你能活下去,来日有机会再见,我定会把我欠你的都还给你。”何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要跟谁走了?她不要她了吗?她要抛下她了吗?花想容好想起来问清楚她是什么意思,可是她起不来,她也没办法说出话。 她动了动手指,眼角有泪流了下来。何女子似乎看见了她流泪,知道她听见了自己的话,语气有些哽咽的道:“阿容,对不起。”她替她擦了泪,起身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就这样躺着,原本还有一些意识,后来又没了意识。 她就这样感受着生命的流逝,这是她活到七岁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离死就只有那么一步之遥。她不想死,她好想活着。她知道有药,她知道何女子留了药在这里,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睡过去,再睡过去她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却听见有人走进了这间屋子。她心里很害怕,却动不了,只能躺着。 那人走近花想容,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烫成这样?”是一个老人的声音。老人翻了翻旁边的药炉子,道:“也不知是谁留的药和钱在这儿,留下来这些东西却又不把你治好,真是奇怪。”是何姐姐留的吧。 花想容心道。那老人不说话了,花想容感觉自己的意识又要消散了,半睡半醒之间,她又听见老人说话了。 那老人叹气道:“难道算出这一卦,就是要让我到这儿来找你的吗?罢了罢了……你这个女娃子,命相也是可怜,老夫既然与你有缘,便……”她没听见老人后面说了什么,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不记得往事了。她只记得自己叫花想容,她忘了许多事情,忘了阿娘和落姨,忘了柳争,忘了何女子,忘了自己幼时在哪里长大。 她醒来就在这里,在远济,在一个自称是黄爷爷的人身边。黄爷爷对她很好,也教她会许多东西,在林子里独自教她剑法心法,教她人间事故。 她有时很饿,便跑到城里去找吃的,那大婶看见她,给了她两个包子,问道:“怎么不见那个何小姑子了?”花想容不知道她口中那个何小姑子是谁,但是大婶给了她两个包子,她一样很开心的道谢,因为另一个,是可以拿去给黄爷爷吃的。 她就这样长大了,没有人找过她,她也不记得其他人,她浑浑噩噩,以为自己是一个孤女,幸而得黄爷爷教养,她才能活到今天。 六国再起纷争,黄爷爷很早以前就对她说过,再起战争之日,那就是她离开远济之时。 她很听爷爷的话,她一向觉得,黄爷爷说什么都是对的。原来如此。她全都想起来了。 黄爷爷叫她离开远济,那就是离开他的保护圈,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寻找真相。 她真的全都想起来了。就在今夜,就在见到了自己阿娘的那一刻,那些因为一场高烧失去了的记忆,全部都在此刻涌上心头。 命运,真的太喜欢和人开玩笑了。 和大家的几句闲聊 有几句话,很想说。 我这次重新写文,节奏加快了许多,很多事情的进展都被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提前了。我因为自己的原因断更了一年,这次回来写,不为其他的,只为了我的读者。 我觉得对不起你们,也想过很多次要放弃,我现在还是回来了。 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难处,就像现在在看我的书的你们,也一样有自己的苦衷。我不想把无意义的东西说出来博取什么同情,因为那就显得我好像在卖惨一样。 我这一次,只想把这个故事写完,只想让这个故事有一个结局,只想给你们一个交待。 这也可能会导致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或者一些悬念伏笔之类的地方没办法填回来,但是我会尽力的。有一个地方,冉寻说的,落照威胁花想容的地方就跟闹着玩一样。这个东西应该可以进解释,落照和花月楼都经历了一些变故让她们不得不谨慎,这些变故以后会说,并不是落照逼问了,花想容就要说,花想容也是个聪明人,所以才双方对质的时候,她选择沉默,打破这个僵局的自然是楚争。楚争在剧情进展的前期,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帮花想容找到她的母亲,因为他是一个联络点,他见过落照。而花想容比起落照,显然更信任楚争。 冉寻说,也可以是接近花想容,骗取她的信任,然后再套话,这样要显得靠谱得多。可是这样写又得花费多少万字去骗取信任呢?萧子让获得花想容的信任都花了十几万字,更别提别人了。而且这样,楚争在前期该有的作用就不大了,我前面就埋下楚争这个伏笔,那在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的嘛。 我昨天没有更新,昨天有些事情,我都很尽力的赶着一天更一万字,但是昨天还是断更了,很对不起大家。 我也很谢谢现在在看这本书的你,哪怕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是你们给了我东山再起的巨大勇气。 我爱你们。 《言容》和大家的几句闲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章:底细 “容儿,跟阿娘回去吧。”花月楼看着她,努力忍着眼里的泪珠,眼神里充满了渴求。 对,是渴求。渴求什么呢?渴求花想容对她说好?还是对女儿还活着的渴求呢? 夜色清冷,有些冬日的枯枝已经在悄悄抽芽,预兆着春天的来临。地上跪着一圈的人,都在等着她的回应。 她眼里有星星闪烁,回应了她们的回应。 “好。”她找到家了。她终于回家了。**花想容说了,明日就跟她们回去,但是现在,她需要把南宫诩送回去,还得跟文渐他们道个别。 把南宫诩送回去之后,看见文渐和陆少羽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他们有些担心,明明两个人比他们还早回来,怎么现在还没到家。 看见花想容把南宫诩拖回来,他们都很惊讶,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花想容尴尬的笑了两声,道:“一言难尽,这是个误会。”陆少羽把南宫诩抗回他自己的房间,花想容便把她阿娘为了确认她身份之后,迷晕了南宫诩,到她记起记忆,和阿娘相认,都说了一遍。 只是,在说到楚争的时候,并没有说明他的身份,只叫他柳争,说是幼时认识的好友。 陆少羽问道:“你说的这个幼时的好友柳争,可是那个之前你受伤时给你药的那个朋友?”花想容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便道:“正是。”而文渐关心的,显然不是什么朋友,她问道:“那么说,阿容以前失去的记忆,你已经全部都想起来了吗?”花想容微微一愣。 而后,她淡淡一笑,点点头,道:“对,全都想起来了。”文渐继续道:“你阿娘……也已经找到你了。”花想容淡淡笑着,不语。 陆少羽道:“阿容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文渐转身,眼睛红红的,伸手抱住她。 花想容笑了,道:“文渐怎么比我还激动?”文渐道:“我怎么会比你激动,阿容的心情肯定是最激动的。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以后都会好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花想容觉得心里暖暖的,笑着道:“对啊,以后都会好好的,谢谢文渐。”陆少羽哭笑不得的道:“这是好事,你们怎么搞得哭哭啼啼的呢?”文渐松开花想容,嗔道:“你懂什么。”陆少羽无奈的笑道:“是是是,我不懂。”文渐不理他,他却继续道:“我倒是很好奇,阿容的娘亲是什么人,居然那么神秘,就算是找到了你也还要如此谨慎?她们为什么不相信你,还要试探你呢?”花想容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也挺好奇的。”文渐也不关心陆少羽关心的,只道:“阿容,那你是明天就要跟你娘亲回去了吗?”花想容点点头。 她也很迫不及待。很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文渐叹气道:“那我们……我四月十二成婚,阿容你可一定要来。”花想容笑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来的。我只是想,先回去看看。”毕竟,她也十几年没回过家了。 她都快忘了,有家是什么感觉了。一晚上,花想容都没睡着。她睡不着。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短短半年,她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找到了自己的娘亲。 太快了。她心里有些不安。这种不安,虚无缥缈,她想抓住什么东西,却又抓不住。 又是这种感觉。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一整夜,她都看着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夜空,坐在屋顶。 夜里很冷很冷,但她的心却是很暖的。失而复得,总是让人喜悦的。这份喜悦,来之不易,也让她倍感珍惜。 而今夜,同样睡不着的,当然不止花想容一人。落照把手里的资料递给花月楼,道:“楼主,这些是容儿身边几个人的家世背景。”花想容接过来,一一仔细的翻看。 落照知道花月楼在看,但还是道:“文渐,她和容儿关系很好,是回春先生文之麟的女儿。 “陆少羽,是当年楚误屠尽无极门时唯一一个逃掉的人,江湖上知道他这个身份的人少之又少,现在是文渐的未婚夫。 “南宫诩,是楚国的九公子,容儿在落云山剑会时认识的,应该是逃婚时遇到容儿,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她们来了燕国。”落照说到此处,便不说了,而花月楼看着纸上写着的那行字,眯眼,道:“没有任何相关的身份资料,是什么意思?”落照叹气道:“这个白衣公子……跟容儿似乎已经认识许久了,身边不时还会出现一个紫衣女子,但两个人……都查不到身份。”花月楼摇了摇头,道:“这不可能。”落照道:“确实如此,有人递了信,是猜测此人是萧子让,但是我驳回了,因为我们要的向来不是猜测,而是确确实实的家底。”花月楼合上信件,道:“你做得很好,就算是猜测,那也要拿出猜测的实据来。明日容儿跟我们回去的时候,我们可以问问她。”落照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道:“另外,柳争的身份已经查明了,只是……”花月楼道:“直说便好。”落照道:“是。柳争,就是现在的明月教教主,楚争。”花月楼有些惊讶:“他怎么会是明月教教主?”落照道:“确实如此,他本就是当年明月教教主夫人生的儿子,夫人怀孕八月时教内右派发生暴乱,难产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这对双生子在混乱中失散,楚争被人带走,而夫人以命救下的人,就是上一任教主楚误。 “他在我们离开阳川不久之后便被找到了,带回明月教,三年前,当时的明月教教主不知何因暴毙,楚误成为了新的明月教教主,却因残暴、杀人不眨眼而被江湖人诟病,最终死在萧子让手下。于是,楚争便成为了新的明月教教主。”花月楼道:“这身世倒也真是可怜,没想到容儿当时遇到的那个可怜的柳争,现在已经是明月教的教主了。可见我当时没让你们带他回去,是多么正确的决定。否则,容儿和他之间又得有多少的恩怨。”落照道:“楼主有先见之明,这等身份,确实是不能待在容儿身边。”花月楼道:“现在也就罢了,容儿没跟他生情已经是万幸了。我们和明月教素来没什么瓜葛。当然,以后我也不想有什么瓜葛。”落照低头,应道:“教主说的是。”花月楼想起什么,又道:“可现在,真正危险的不是楚争,最起码他待容儿也是真心,今晚若不是有他,容儿的身份也没那么容易确认。 “危险的是这个底细不明的人。我说了,来路不明的人,是一定不能待在容儿身边的。 “若是查不到问不到,那我们只能,杀之。” 第二百零一章:婉拒 第二日花想容离开的时候,南宫诩还没醒,文渐和陆少羽去送花想容离开,走之前文渐泪眼婆娑,嘱托阿容要照顾好自己。 花想容也很舍不得文渐,但是,毕竟又不是不会见了。四月十六,文渐成婚,她还是会来的。 他们刚走出中山城没几里,楚争就来了。她和楚争之间,有些误会需要说清楚,而说清楚误会的契机就是现在了吧。 他们二人并肩走在河边,花月楼和落照在一旁等着她。最终是花想容先开口打破的沉默:“这件事……多谢你了。”楚争知道他说的这件事是哪件事,而听见花想容对他说话,心情也突然变得很好:“阿容不必和我道谢,帮你找到你娘亲……也是我能为你做的为数不多的事罢了。”花想容道:“你已经为了做了很多了。”楚争低眸,道:“多吗?比起你为我做的,这些都不算什么。”花想容微微一愣。 可是她真不知道,她为楚争做了多少事。就幼时这一段缘分,真的值得他如此吗? 可她想把他带回去,最终也没能做到。甚至离开阳川的时候不辞而别,就让他这样在人世中寻了自己十几年。 楚争见她在想着什么,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生我气了吗?”花想容疑惑的问道:“我要生你什么气?是你隐瞒自己的身份不告诉我,还是你杀了人?”楚争不语,当做默认。 花想容无奈的笑道:“你不必对我存有那么多心思,我们本就是幼时相识,你怎样我都不会在乎。 “我知道你隐瞒身份是怕我知道了会疏远你,我也知道你为我杀人只是想保护我,你既然都是为了我才去做的这些事情,那我又怎么会怪你呢?不然倒显得是我不识好歹了。而至于你说的……”花想容顿了顿。 楚争知道她想说什么,心中一紧。花想容眼里多了几分隐晦:“至于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或许幼时我们是有一段缘分,如果当时的我们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分开,可能现在的我们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吧。 “可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了,就这一段缘分,也不值得你为我执念数十年。那既然你我有缘无分,倒不如就此放下的好。”楚争眼眶微红:“你是在告诉我,让我放下你吗?”花想容轻轻笑着,道:“你这般活着,会很累,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而活,我想看见你为了自己而活。 “我很谢谢你爱着我,我一直都觉得被人爱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我既不能回应你的爱,那我自然想让你放下我。”楚争问她:“以前的你……那时的你,对我还是不一样的,是吗?”花想容道:“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如果没有这些意外……或许,会是不同的吧。但是,现在的你对我来说也是不同的。只是,不再是以前的不同罢了。”楚争努力忍着心里的情绪:“怪我,怪我那时候太无能了……”花想容微微摇头,道:“命定如此,怪不得任何人。”楚争低头,看着她,伸手,想轻抚她的脸颊,却被花想容后退一步,悄然躲过了。 花想容看着他,道:“阿争,我希望你能真的去为自己活一次,我也希望,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跟现在不一样。”她说罢,转身离去,留下楚争一人站在原地。 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心里一抽一抽的痛着,难受得他说不出话来。命定如此吗? 那我的命又为何是这样的呢?可你才是我能活下来的原因啊。没有你,我早就不留恋这个人间了。 你是我所有温柔的来源和归属。我早就失去自己了,我又怎么可能为自己而活? 你对我的不同和以前是不一样的,那现在在你心里不一样的人又是谁呢? 萧子让吗?他凭什么?在你记忆全无的时候接近你,夺走了本该是我的一切。 阿容啊阿容,你对我又何其忍心?花想容回到花月楼身边,落照便微微一笑,道:“我有几句话,想去和柳争说说。”花想容点点头,看着落照走过去,心里有些遗憾,看向她娘亲。 花月楼发现花想容的目光,转头朝她微微一笑。花想容走过去,问道:“阿娘……你”阿娘这个称呼,她都十年没叫过了,现在叫出口她还真有不习惯。 可花月楼听见她叫这一声阿娘心情却很愉悦,微微挑眉,问道:“嗯?怎么了?”花想容笑了笑,继续道:“你们,已经查到……柳争的身份了吗?”花月楼问道:“他没告诉你吗?你还不知道吗?”花想容道:“我已经知道了,只是有些好奇他的经历,若是你们查到了,不妨和我说说。”花月楼道:“让落照回来告诉你。”花想容看着落姨,不知道她和楚争说了什么,只是没一会儿,楚争便离开了,落姨款步走了回来。 她们三人坐上了同一辆马车,马车内部很大,用的料子也极好,坐上去很软很软,让花想容有一刻的不真实。 虽然这本就该是她享有的东西,但是她还是很不真实。原来她家里是真的很有钱的啊。 可是她现在连自己家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她本还想问一问,但是花月楼却抢先道:“容儿想听你说说楚争的身世。”落照抬头,看着她们二人。 她问道:“容儿还不知道楚争的身世吗?他没告诉你吗?”花想容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他是谁,我只是好奇他是怎么变成明月教教主的。”于是,落照便又把昨晚和花月楼说的,重新给花想容又说了一遍。 花想容听了,却很是不敢相信。落照问她在想什么,她回过神,道:“我只是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楚争和我,经历也是很像的吧。只是他比我或许还要更可怜些,出身就失散了,受尽苦楚十一岁时才被找回去。”落照还是微微笑着,道:“这世上的可怜之人那么多,见多看多也就不足为奇了。”花想容低眸,道:“也是。”也是,她失散十年,也一样见到了很多可怜人,而她自己,也成了一个可怜人。 就像她被抓时和她一起关着的女孩子们,还有那个落魄了的何女子,也像她在难民窟时见到的众多乞丐,哪个不是可怜人呢。 活在这个纷扬的乱世之中都已经很可怜了,她完全没必要用那么多同情心去可怜别人。 第二百零二章:询问 落照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道:“对了,还有一个事情,我觉得很值得一说。”花想容回神,问道:“什么事情。”落照道:“你可想得起来,之前我们在阳川遇见楚争的时候,欺负他的那些个少年?”花想容点点头:“我才记得的。”落照道:“我找人调查楚争身世的时候,其中有一条很奇怪,那就是,那些欺负过楚争的少年,全部都死了。不管是动过手的还是看热闹的,几乎无一幸免。”花想容不可思议:“是……是楚争做的吗?”落照轻轻摇头,道:“挖心而亡。”挖心。 花想容道:“我知道了,楚误做的。”阳川的楚误挖心传闻曾经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被害的那些人,竟然全都是当年欺负过楚争的少年。 因为楚误挖心,挖的都是一些少年的心,而且心脏的下落不明,便有很多传闻说楚误修炼什么邪术,要用到少年的心,也是这些邪术才让她武功如此高强的。 花月楼道:“这怎么看……都像是在给自己的胞弟报仇啊。”花想容点头,道:“应该是吧,可是楚争的事情江湖上知之甚少,对于他们姐弟二人的关系,江湖上也有种种传闻。可就此来看,似乎不像是不和谐。”花月楼道:“他们之间的事情,管他们作甚?我们和明月教素来没什么关系,容儿以后……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为好。毕竟姐弟双生,姐姐是这个样子,弟弟也难免不是。”花想容不置可否,她知道,她娘亲是不希望她和楚争之间有什么除了朋友以外的关系。 她想了想,只道:“无论江湖上都是怎么看他的,可到底他没做过什么害我的事。很多事情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阿娘不必担心。”花月楼微微一笑,又道:“如此便好,但是阿娘有个别的问题想问你,你身边曾经出现过一个白衣公子,而且你和他关系似乎还不错,阿娘想知道他是谁。”花想容有些诧异。 她们这是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把她身边有些什么人都盘查都清清楚楚了吗? 如此谨慎吗。所以,她阿娘到底是做什么的呢?能有如此迅速的信息搜集的本事,应该是很厉害的吧。 但是却偏偏查不出萧子让吗?她压下心头的这种思绪,道:“他是萧子让。”花想容问道:“他真是萧子让吗?”花想容点点头,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花月楼不答,落照笑着道:“只是猜测他是萧子让,可没有实据。”猜测。 能猜出来,也是很厉害的吧。花想容道:“我以前也不相信他是萧子让,不过他确实是。”落照问道:“那容儿可知他师从何人?”花想容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落照又问道:“家住何处?”花想容还是摇头。落照又问道:“身边可还有什么亲朋?”花想容又犹豫了。 许诺算吗?许诺……和他之间的关系,算是亲朋吗?……不算吧。毕竟按萧子让的话来说,许诺只是他身边的一把剑罢了。 花想容知道,阿娘和落姨是查不到萧子让的底细,变对他生疑了。花月楼见她在想着什么,道:“阿容对他一无所知,怎么就会把他当成朋友了呢?”花想容道:“可他……”说什么? 可他救过我的命?按吴越松的话来说,她阿娘是不知道他当年叛国,也不知道她爹爹是死在他手下的。 她能说吗?她能告诉她阿娘,这十几年以来,你们都恨错了人吗?花月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问道:“可他什么?”花想容道:“可他从来没有害过我,而且我认识他的时候一无所有,他总不能是对我有什么图谋。”花月楼伸手撑着头,靠在马车里的小茶桌上,笑了,道:“没害过你便是好人了吗?阿容就那么相信他?”花想容也轻轻一笑,道:“或许……或许他有图谋,他对我有图谋呢?”花月楼知道她这句对我有图谋和那句对我有图谋不是一个意思,笑容更深了。 她道:“容儿,你是不是喜欢他?”花想容脸微微发红,她有些吞吐的道:“可……可能吧。”之前她不确定,可现在,她是确定了的。 她是喜欢萧子让的。就在和楚争把话说清楚的时候,她知道,她对萧子让就是不一样的。 在他救了她那么多次的时候,在他带她去落云山顶看月听箫的时候,在她因为吴红菱暗自吃醋的时候,在她心里纠结痛苦,他宽慰她的时候。 她就是喜欢他的。那他对她的那些不一样,是不是也是她所想的呢?花月楼心里什么都清楚,她只笑着道:“若是查出他家底清白,阿娘不会反对你。”家底清白。 萧子让家底如何呢?她对他了解,似乎真的不多。可有时候,神秘充满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许诺的神秘,她绝美外表下的神秘,引得多少人为之倾倒,就连见多了美人的南宫诩,不都一样对她一见钟情? 花想容却对她阿娘的身份更加好奇了。他们都叫她少主,所以,她背后是一个怎样的势力? 她犹豫着,却还是问道:“阿娘,我想知道,我们是谁?”花月楼知道她在问什么,可她不说话,落照看了她一眼。 花月楼的眼神变得很温柔,道:“现在可以告诉她了,现在的容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要被打手板的容儿的了。”花想容笑了,落照也笑了,她看着花想容问道:“容儿在外那么多年,可知……飞羽楼?”花想容愣住。 飞羽楼?这就算不知道也得知道吧。她点点头,道:“略知一二。”落照问道:“略知一二,是哪一二?”花想容道:“只知道飞羽楼拥有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其他的就不清楚了。”落照笑着道:“杀手组织?确实很出名,但是飞羽楼主要可不是干这个的。”花想容问道:“我们和飞羽楼之间……是什么关系?”落照笑着道:“关系匪浅,阿容现在,可是飞羽楼的少主了。” 第一百零三章:飞羽 花想容很震惊,脱口问道:“那为何以前你们从来都没告诉过我。”花月楼神色隐晦:“阿娘总觉得,你没必要那么早就知道这些事情。”总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早知道,现在才发现知道的太晚了些,若是早些知道了就好了。 花想容沉默半晌,才笑着道:“落姨,我想听你说说,飞羽楼是做什么的。”落照笑了,道:“这些,不妨回去了再说。”花想容撩起车窗帘,问道:“我们这是去哪?”落照答道:“回沐都。”花想容问道:“飞羽楼是在沐都的门派吗?”落照道:“不是,只是我们在沐都罢了,六国都有飞羽楼的势力。”花想容看着窗外,笑了,落照反应过来什么,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容儿竟然都学会套话了。”花想容道:“哪有,只是飞羽楼在江湖传说中如此是神秘,我很好奇罢了。”花月楼笑着道:“你倒不如就告诉她。”落照无奈,只能娓娓道:“确实是很神秘的,我们在沐都,就是总楼在沐都,其实六国都有很多飞羽楼的势力,而且具体是哪些势力,没有任何人能知道。”花想容放下窗帘子,开始专心致志的听讲。 落照接着道:“飞羽楼主要做三个买卖,一个是六国信息买卖,一个是江湖揭榜杀人,再有一个,就是经营了数百家的青楼客栈,茶楼酒肆。容儿刚才说的,杀手很厉害的一个门派,只是我们飞羽楼的其中一个买卖而已,但其实飞羽楼主要做的,还是信息交易。”花想容恍然大悟,道:“我懂了,经营茶楼青楼客栈,都是很多人来往的买卖,借此探得许多消息,再以不同的加码卖给需要的人,然后这许多钱又可以豢养杀手,放榜杀人得来的高价,又可以投入茶楼客栈的经营,是这样吗?”落照笑道:“容儿很聪明,这是正解。”花想容惊叹道:“这是一套很成熟的机制了,谁想出来的,也太聪明了。”落照道:“飞羽楼存世已经百余年,创立的先祖,可以算得上是你的曾太爷爷了。”花想容更为叹服,道:“这先祖,可以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了。”落照继续笑着道:“飞羽楼不掺和江湖争斗,六国各处的产业加起来有百余家,做买卖向来只看价钱,而杀手,则有百余人,这百余杀手里,武功实力最为厉害的顶尖杀手,共有六位。”花想容好奇的道:“我以前听说,飞羽楼揭下的榜要杀的人,就没有杀不掉的,是真的吗?”落照道:“其实真相是,我们只揭杀得了的榜。”花想容笑道:“这就更聪明了,既能做买卖,又能得名气。”落照道:“确实如此,容儿能看得明白,也是很厉害的。”花想容道:“飞羽楼这般,厉害是厉害,但想必江湖上眼红的和树的敌也不少吧。”落照道:“可茶楼酒肆,青楼客栈,谁还没去过呢?买卖别人的秘密,那自然会被人记恨了。江湖中人曾把飞羽楼和明月教放在一起,并称江湖上的两大祸首。”花想容哭笑不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么他就干得天衣无缝,那既然能让我们有机可乘,又怎么能反过来怪我们呢?”落照道:“按理说是这般,但是谁又能没做过几件亏心事呢?飞羽楼拥有整个江湖上最大最迅速的信息传递门道,也暗杀过不少人,眼红那自然是有人眼红的,结仇的那也自然是少不了。”花想容问道:“可就算如此,飞羽楼还能在江湖上存活百余年,那也一定是有秘密的吧。”落照道:“那是自然,飞羽楼在六国遍布的产业,还有名下的杀手名单,以及买卖的消息,全部都是绝密的,在江湖中没有半点被透露出去。”花想容乍舌:“这......能做到如此,也定然是很不容易的。”落照道:“每一个为飞羽楼卖命的人,都是签过死契的,就和明月教差不多,加入明月教的人多是些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飞羽楼也一样。”花想容道:“可如此庞大的一个门派,光是签死契,也难免会产生叛徒吧。”落照笑着,道:“有又怎样,我们从来不怕叛徒,因为飞羽楼内部用的都是我们自己人。而叛徒就算是背叛我们,他传递消息的速度也不会比我们更快,他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出去,因为他最多出卖一家客栈酒肆,他也得不到我们名下所有产业的信息。 “而相反,无论他走到天涯海角,我们都会杀了他。这是每一个为飞羽楼卖命的人都知道的事,没有人会想不开要出卖我们。”花想容道:“这保密做得如此好,也是相当不容易了。”落照道:“那不能不好,飞羽楼既然是如此恐怖的存在,若教人知道了哪家客栈哪家青楼是飞羽楼的,还能有人敢来买卖吗?”花想容点点头,道:“难怪落姨得想方设法确认我的身份,因为江湖上对飞羽楼图谋不轨的人怕是不少。”花月楼突然出声道:“其他人如何,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你知道飞羽楼最大的敌人是谁吗?”花想容不知道她娘亲为何突然有次一问,道:“这个敌人,很厉害吗?”花月楼道:“很厉害,因为飞羽楼最大的敌人,是齐国。”花想容愣住。 其实她知道她娘亲为什么说是齐国。因为她从吴越松那知道了,她爹爹是亡宋的世子,宋国是被齐国所灭,而她的外祖父,也是在被齐国的追杀中身亡的。 可她娘亲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吴越松,他藏得太深太深了,阿娘所有的恨,都在齐国身上。 她神色暗了暗,问道:“阿娘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和......齐国有什么恩怨吗?”花月楼眼里有恨意,语气也不自觉的变得戾气了:“你只需要记住,我们和齐国不共戴天,其他事情,你想知道,便等回了沐都之后再问吧。”花想容问道:“从中山道沐都,要多少天?”落照道:“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月余吧。”花想容想起现在在元月十六,便问道:“那你们来的时候用了多久?”落照道:“半个月,来的时候,我们可是赶着路快马加鞭的。”花想容听了,开心的同时也有些感动,她就知道,她的阿娘和落姨,都是爱着她的。 落照见她这个表情,笑道:“回去倒也不着急,一路上,你有什么想玩的,落姨都可以带你去玩一玩,毕竟......”毕竟什么,落照没说,可花想容知道。 落姨觉得,这是她们欠着她的。花想容没纠结她的话,只甜甜的笑道:“那好啊,落姨可要说话算话,到时候可别抵赖呀。”落照笑道:“你个小丫头,落姨还能唬你不成。”花想容心里甜甜的。 文渐说,她是苦尽甘来了。苦尽甘来,也莫过如此吧。喜悦和幸福来得太突然太快,让她格外珍惜和小心翼翼。 她享受着亲情的同时,也害怕再次失去。她真的很想,让这一刻的幸福永恒的存留下去。 失而复得的时候有多开心,再次失去的时候,更会痛苦千倍了吧。 第一百零四章:回家 落姨没有食言,路过了什么地方都会带她去玩。她从来没觉得活着是那么快乐的一件事,身边有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她们过齐国去的卫国,走的最近的一条路,月余就到了沐都。沐都,花想容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路过一家面馆时,花想容开心的对落照道:“落姨你看,王记面馆,我小时候可喜欢吃这家面了,居然现在还在呢。”落照笑着,跟看小孩子一样看着她。 花想容没觉得有什么,她从来没这样孩子性,不管是小时候还是走失后,只有在落姨和阿娘面前他才能跟个孩子一样,她不管那么多,她也不想管那么多。 花月楼淡淡道:“你若喜欢,待会阿娘差人给你买回来。”花想容很用力的点点头,表示她很愿意。 进沐都之后,落照下车听人禀报了什么,才又上车道:“楼主,可以了。”花月楼点点头,道:“回去吧。”花想容知道,她们是在确认五人跟踪,才能回去。 飞羽楼是什么样的存在,她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了,仇家多,眼红的人也一样多,不得不谨慎。 马车驶向一处偏僻的宅子,人烟稀少,很静谧。周围都是一些大而华丽的宅子,更显得这一所在很是清雅,却又不为突兀。 谁能想到,飞羽楼的楼主所在,竟是这样一个想不到的地方呢?花想容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的宅子。 宅子很大,名叫清心居。这就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小时候她难得出门,几乎都是在这里面度过的。落照走到她身边,微微一笑,道:“容儿,欢迎回家。”花想容不知为何突然湿了眼眶,道:“谢谢落姨。”落照笑道:“傻孩子,跟你落姨还用得着说谢谢吗?”而花月楼下了马车,只道:“你刚回来,可以让落姨带着你四处转转,阿娘的公事已经堆积了两个月了,现在得去处理,明日我会来检查你这十几年的所得。”她说罢,对落照点头示意,落照弯腰颔首,道:“落照明白,楼主放心。”而后花月楼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花想容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多了些失落。 阿娘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小她就几乎和落姨在一起,阿娘除了检查课业,都忙得顾不上她。 可她知道,她阿娘挤出这两个月的时间陪她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也不能过于苛求了。 落照知道她在失落什么,缓声道:“楼主也很不容易,罗伊一路陪着她,知道她心里有多少辛酸,容儿已经长大了,更要比小时候体谅她才对。”花想容轻笑道:“容儿明白。”落照道:“来吧,带你进去看看,看看你还记得多少。”花想容笑着,跟在落照身后进去。 宅子的每一处部署,都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偏差,花想容看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忍不住湿了眼眶。 落照一边走着一边道:“其实,楼主她心里也很关心,只是她嘴上不说罢了。你毕竟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怎么会不疼你呢?十一年前你走失,多年间寻不到你,楼主就一直活在自责之中。容儿已经知道飞羽楼是做什么的了,寻不着,她便真以为你已经没了。”花想容听着,有些心酸。 落照继续道:“你从小楼主就把你保护的很好,可她没想到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防不胜防。你失踪这件事,里面疑点颇多,楼主查了又查,最后却只能查道齐国头上。楼主本就对齐国恨之入骨,经此一劫,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十年前齐国内站之后,齐国开始正视飞羽楼,楼主只能步步为营小心又谨慎......” “慢着落姨,你刚才说什么?”落照的话信息量有点大,她很吃惊,忍不住打断落照问道, “十年前的齐国内战,和我阿娘有关?”落照回头,笑道:“这些事情,很久远了。楼主和齐国结怨已久,你若想知道,落姨找个时间和你细说。”花想容道:“为什么要找个时间呢?现在说不好吗?”落照笑道:“可你现在,不想先四处看看吗?”花想容挽上落照的手臂,道:“可以边看边说嘛,容儿最喜欢一边散步一边听故事了。”落照无奈道:“你这孩子.....把这些旧事当故事听吗被你阿娘听见了少不得一通责骂。”花想容跟幼时一样撒娇,道:“落姨最好了~说来听听嘛。”落照受不了她,只得带着她一边走一边道:“你可知道,江湖上有个传说人物,世人称之为扶枫神医?”花想容道:“扶枫先生,那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了,文渐的父亲,还是扶枫先生的徒弟呢。这件旧事,还跟扶枫先生有关系吗?”落照道:“三十年前,扶枫先生带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此,少年名叫容徵。当时的飞羽楼楼主,还是你祖父。你阿娘,也是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个少年,竟然是宋国的——亡国世子。”花想容不觉得吃惊,因为她已经知道了。 而落照看着她,继续道:“飞羽楼曾欠了扶枫先生一个人情,扶枫先生把容徵带到此处时说,这少年与他颇有渊源,而他心中有恨,不愿随他学医,想成为杀手,他日刺杀齐王,为他父王母后报仇。 “扶枫先生多次劝他无果,又知道飞羽楼便是培养顶尖杀手的地方,便把他带来这里,希望楼主能管教一二。最好,是能劝他放下仇恨,不要执着于过去。”扶枫先生是世外高人,凡尘的爱恨情仇他都能看得开,但容徵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他又怎么会看得开放下灭国灭族之仇呢? 容徵的结局,花想容已经知道了,亲手死在吴越松手下。那这过程,想必也是很艰辛的吧。 花想容出神之际,落照继续道:“楼主答应了扶枫先生,视容徵为亲子,亲自教养,也如容徵所愿,将他培养成了飞羽楼最好的杀手。可此般,也让他和你阿娘自小便相知,两人在十几年间,暗生情愫。” “这......”花想容哑然。落照面色有些悲戚,道:“楼主并不知道你阿娘和容徵之间的·感情,十三年来一直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两人来往亲密他也没有怀疑,只觉得他们关系好些也是不错的。后来,有人高价请飞羽楼暗杀齐国的一个大夫,楼主接了这笔生意,容徵自请前去,却接着任务之由,去暗杀齐王——这个他筹谋十几年要杀的君王。”花想容皱眉,惊讶道:“他利用了飞羽楼......想达成自己的目的。”落照点点头:“他利用了飞羽楼,他也害惨了飞羽楼。这次刺杀成功与否,他都走不出齐国王宫,他抱着必死的心去刺杀齐国,却失败入狱。可你阿娘,又恰恰在这个时候,怀了身孕。”花想容面色有些发白,道:“我这个父亲,未免有些太不负责任了。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却又害得我阿娘怀了身孕,还利用教养自己的飞羽楼去达成目的。”落照摇了摇头,道:“你不必这般说你父亲,他和你阿娘......本就是你情我愿,你阿娘没有后悔过爱他,当年这件事......这事不提也罢,在滔天的仇恨面前,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是微不足道的。” 第一百零五章:过去 花想容问道:“那爱呢?爱也是微不足道的吗?他明知道我阿娘深爱着他,却还是要如此一意孤行?”落照顿足,想着什么,道:“你阿娘也曾经不理解他,他想让他放下仇恨,不惜自己献身于他,因为你阿娘知道他想做什么,她想留住他,最起码留住他的命。 “你父亲苦修十三年的时间成为飞羽楼最顶尖的杀手,为的就是一个可以刺杀齐王的机会,那这个机会到了,他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他也一样知道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不该动情,可情难自禁,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心不知道你阿娘的心呢? “可有些为之执着了十多年的东西,是放不下的。落姨希望你这辈子都不明白这句话。 “因为我从小就是你阿娘的陪读,我看着她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也看着她是这样,一步步变成了当年的那个容徵。”花想容无言。 或许,十多年前的恩怨,她真的太难懂了。落照道:“你父亲留了书信给楼主,说他对不起飞羽楼,此行无论结局如何,都将他当作一颗弃子便好。可坏就坏在,你阿娘怀孕了。 “楼主大怒,他扇了你阿娘一巴掌,这是十九年以来,我第一次见楼主发那么大的火,也是你祖父,第一次动手打了你阿娘。 “楼主说,无论如何,他都会救下容徵。”花想容知道,这个决定,一定让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飞羽楼私藏亡宋后人,齐王大怒,倾力追查绞杀飞羽楼,当时的飞羽楼主位总处在齐国,楼主和齐国斗了八个月,可最后,容徵死了,飞羽楼输了,你祖父,也被齐国追杀,最终,乱箭穿心而死。”一个江湖门派,怎么可能和一个王国相斗呢? 为了一个容徵,自取灭亡。 “所有人都以为飞羽楼完了,主位没了,铲除余部很容易。你阿娘临危受命,毫不犹豫决定迁移主位,在齐王的眼皮子底下发散势力,带着重要的书籍离开。 “齐国边境禁严,我们只能躲在地下的酒窖里。你阿娘在酒窖难产,她以为自己过不去这一关,还想把飞羽楼交到我手上。她说,飞羽楼百年基业,不能毁在她手上。 “你阿娘生下你,九死一生,飞羽楼和齐国,也从此势不两立。 “风头过去之后,你阿娘将主位从齐国迁到沐都。因为齐国的前车之鉴,六国对飞羽楼都各种打压,世人只看得见飞羽楼如今的辉煌,你可又知你阿娘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十年前的齐国内乱,发生在你失踪的一年之后,叛乱的人是齐王之弟成誉将军,我们只是在背后帮了他一把,给他传递了一些东西。 “可成誉兵败后,齐王却顺藤摸瓜查到飞羽楼。自此十年以来,齐国想方设法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我们不得不谨慎,也不能不谨慎。”花想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所以在寻我的时候才会万般谨慎,因为你们怕我是被齐国‘养’出来灭飞羽楼的。而那个把我养大的老人,是黄薇老人,所以你们才肯信任我。”落照道:“容儿,希望你不要怨你阿娘,十年以来,不是没找到过像你的人,但无一都不是你。十几年来你阿娘都活在把你弄丢了的悔恨和自责之中,追查你的时候,猜到你可能是真的容儿,她在年夜奔赴中山。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可你阿娘只想好好补偿你......” “落姨你不必说了,容儿心里都明白。”花想容打断落照的话,道, “我说过的,命定如此,怨不得任何人。容儿人生之中要历次一劫,那是容儿的命,萧子让说过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然我活在回来了,不该计较的事情,我都不会去计较。”落照眼眶有些湿润,摸了摸她的脸颊,道:“容儿真是长大了,真的懂事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管不顾缠着落姨带你出去都小娃娃了。”花想容微微一笑,道:“那自然不是了,小娃娃也是要长大的。”落照笑了,拉起她的手,继续往院子里走。 这是一道很长的小巷,院落也有很多处,落照简单带她看了一下,有些地方也没去看,落照只是了平时不必往这些地方去。 花想容回到她以前住过的房间时,惊喜的看见屋前挂了一束风铃。风铃是蓝色调的,风一吹就会发出悦耳的音乐声。 她道:“这个风铃跟我在阳川买的那个真像,怪不得我之前看见那束风铃我就想买,原来是小时候就玩过的。”落照笑道:“你小时候可喜欢这个了,之前的那个太旧了,已经坏了,这个是楼主吩咐人照着之前那个重新做的。”花想容甜甜一笑,推开房门。 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低头想了想什么,道:“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呢。”她阿娘,果然是惦记着她的。 落姨道:“好了,你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了,你阿娘可说了明日要检查你这些年的所得。”花想容道:“阿娘现在教我,还会像以前那般严厉吗。”落照笑道:“说不定呢?”落照让人送来的饭菜,大都是她幼时爱吃的。 晚上她躺在这张床上,半点困意都没有。这种感觉觉得很熟悉,却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她睡在阳川的时候亲切多了。她知道她阿娘不容易,她了解了过去,了解了前尘,她也认真的想了想将来,也思考了这个救教养她的黄爷爷的身份。 黄爷爷是黄薇老人,应该是没错的吧。她真的好想去问一问黄爷爷,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是谁,早就知道了她会经历的一切。 毕竟黄薇老人,不是江湖上声名远播的 “命算”吗?但既然爷爷是黄薇老人,那他现在一定也不在远济了吧。想想黄薇老人在江湖中退隐十余年,待在远济竟然都是为了她,救了她,保护了她,甚至待在难民窟里十多年。 她真的好想好想黄爷爷,好想见爷爷一面。 第二百零六章:师徒 第二日中午,花月楼来陪她用了午膳。午膳后落照在院子前面摆上了茶水,准备考察花想容的十年所得。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花想容失踪吃了十年的苦,可也一样在这十年里遇到了退隐江湖的黄薇老人将她抚养长大。花月楼还真是好奇,黄薇老人在这十年间都教了她些什么。 花想容道:“我并不知道黄爷爷就是黄薇老人,就算是现在也没能完全相信,因为我始终有一个疑虑。 “黄薇老人是以黄玄之术威名江湖,可黄爷爷从未教过我命算,反而教了我一套剑术,可爷爷并不以剑术见长。” 落照给花月楼斟了一杯茶,道:“有所耳闻,江湖传闻,说你用的是九苍剑法。” 花想容问道:“阿娘和落姨也知道九苍剑法吗?” 花月楼道:“江湖之人不会有人不知道九苍剑法,只是少有人见过罢了。” 花想容问:“九苍剑法真有那么厉害吗?” 花月楼只说了八个字:“剑法之巅,登峰造极。” 花想容无言。 花月楼道:“你且舞一段,让我看看。” 花想容走到庭院中,随手拿了把剑便舞了起来。 剑锋凌厉,剑招却又刚柔并济,每一招都仿若是在花间起舞,却又每一招都能刺穿空气。 花月楼已是看惊了,不禁道:“不愧是剑术之顶峰,这便是盛极一时的九苍剑法吗?” 落照道:“九苍剑法已经失传了三十多年了,难断真假。” 花月楼摇摇头,道:“落云山剑会上不乏有三十多年前江湖上的老人,三十多年前落九苍一人一剑将九苍剑法推至天下第一,见过此等风华之人怎可能忘却。剑会上八大剑派的掌门人都未反驳,想必这就是九苍剑法无疑了。” 花想容只舞了一段,便收招凝息,问道:“阿娘?如何?” 花月楼淡淡笑道:“舞得很好,你是说,这剑法是黄微老人亲自所教?” 花想容点头道:“确是,心法剑招,皆是黄爷爷亲自所教。” 花月楼道:“原来如此。” 花想容问道:“怎么了?” 落照看了花月楼一眼,道:“黄微老人,竟然就是当年落九苍的最后一个弟子。” “这…….怎么可能?”花想容道,“一个以剑术享誉江湖,一个以命算受人敬仰,这……怎么可能会是师徒关系?” “确实很难以置信,但无论是从时间还是从年龄来看,都完全吻合。” 花想容还未从这惊人的事实中缓解过来,就听花月楼问道:“你这剑法,大概学了有几成?” 花想容看了看手中的剑,道:“据爷爷所说,约是学了才有五成。” 花月楼叹道:“只学了五成……便有如此精妙……很难想象若是学到十成会有怎样的成就。” 花想容又不觉想起那日在阳川所听传闻,问道:“传闻飞羽楼无所不知,那当初落九苍之死是否如江湖传闻那般……是为自己的徒弟所害?” 落照道:“这件事在江湖上不是什么秘闻,落九苍是为何人所害众说纷纭,但其确实是死于下毒。是有心之人利用了他的徒弟罢了。他死后两年另外八个弟子都离奇暴毙,只剩这最后一个……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这最后一位弟子的算计,可其却又带着十卷九苍剑法消失于江湖之中。是因为三十多年以来九苍剑法都未重出江湖,此事在众人眼中才算改观,觉得这最后一位弟子是清白的。否则他千方百计成为九苍剑法最后的传人,总不能是为了归隐江湖吧。” 花想容点点头:“所以江湖上才会传出来落九苍是被那八名弟子联合所害,而最后一名弟子只是为师报仇。” 落照点点头,道:“也确实如此,黄微老人以黄玄之术闻名江湖,从未有人见他用过剑,谁又能想到他竟然是落九苍最后的弟子。” 花想容低头沉思了片刻,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黄爷爷一生竟也是如此坎坷,但是纵使一生多艰难,他却也凭自己的能力做到了与自己的师父并肩的位置,不可谓不让人佩服与惊叹。 而后她又抬头调笑道:“所以九苍派三十多年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飞羽楼也不得而知嘛?我还真以为飞羽楼无所不能呢~” 落照失笑道:“你这孩子,这世间哪里有人是能知天下事的?九苍派一共十人,连一个多余的下人都没有,三十多年前这桩旧事若是能被我们所知,那还真是奇了怪了。但是你今日所闻,必定都是真的。飞羽楼宁可不买卖消息,也绝不可能买卖假消息。” 花想容摸了摸鼻子,对落照顽皮一笑。 花月楼只淡淡道:“你从今日起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来想飞羽楼到底是不是无所不知,十多年前所教你的东西恐怕都已经不记得了吧。” 花月楼转身超书房走去,落照歪头示意花想容跟上。 花想容心里突然有一点不详的预感。 花月楼边走边道:“你这十年所得只有这一套剑法,其他东西你可有学到?” 花想容问道:“阿娘指的是什么东西?” 花月楼道:“我问你,为何燕卫之战,燕国都打倒沐都城外了,却又愿意退兵议和?” 原来阿娘所说的其他东西是指的这些东西。 她跟在花月楼身后,想着要如何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此复杂,她也不能像是跟元常说话那般夸夸其谈,她只能说几句话,这几句话一定得说在最根本的原因上才能让花月楼满意。 她仔细思索着,也不知花月楼把她带到哪去了,良久,才道:“因为……卫国位于燕姜齐楚中心,四国商贸往来无不经卫国而成,卫国若灭其余四国必定征战不休,天下局势将会大变。” 花月楼忽的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又问道:“既灭不了为,燕国又为何要借口发动此战?” 花想容浅浅一笑,道:“为了卫北九城。燕国北部连续两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怨声载道,但是燕国并不盛产粮食,相反卫国经济富庶,粮食充足,为了燕北能顺利度过此次危机,发动燕卫之战夺卫北九城乃是不得已之举。” 花月楼思索片刻,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淡声道:“说的不错。” 而后转身又朝里走去,花想容没反应过来,直到落照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反应过来花月楼说了什么,她差点失声而笑。 她竟然得到了阿娘的赞扬。 在她的记忆中,她无论怎么做都好似从未被跨过一句。 而这一次,她回来的第二天,竟然就得到了阿娘的赞扬。 花月楼走在前面道:“你说的这些都对,但还有一点你没有说,燕国想夺卫北九城是早有预谋,只是正逢此时在国内有了挑起战争的借口罢了。只是没想到这燕国世子竟还有几分本事,不仅夺了卫北九城,甚至用了不知什么法子让卫王心甘情愿把新田也划了过去。” 花想容心虚的抿了抿唇,讪讪的道:“阿娘说的是,是容儿没考虑周到。” 落照在一旁道:“容儿十多年未在我们身边,能有此番见解已是不易了,往后要学的东西纵然很多,但也不会太难。” 花想容给了落照一个大大的微笑,她就知道,她的落姨最是心疼她了。 第二百零七章:身份 “她这十年既是跟在黄微老人身边,前辈连九苍剑法都肯教她,怎可能不教她这些东西,懂一点也不足为奇。”花月楼拿起一本书,一遍翻开一边道,“不过落照这句话说的确实很对,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这阁楼里的书全部看完,没问题吧。” “啊?”花想容突然抬头看了看四周,才恍觉自己竟然跟着阿娘走到了一间阁楼里。 “这里是......” “这阁楼是我们院里的十栋书阁之一,里面的书册记载的皆是二十年来有关六国大大小小的事。”落照道。 “十栋书阁之一?收集了二十年的情报信息?”花想容惊道。 落照点点头,道:“十六年来的消息要全一些,因为十六年前飞羽楼在齐国受创,我们离开齐国时烧毁了众多文书,但仍然有一部分被转移出来了。这是丙字书阁,旁边的丁字书阁是二十年之前的。” 花月楼道:“这些只是六国的一些基本情报罢了,你只需要先看二十年来的书册,六国的情况你须得尽快掌握。其余的你若有兴趣可以再看。看完丙字书阁,下个月看戊字书阁,里面是江湖上近十年来的一些人物隐事与大事内幕。” 花想容仔细观察一遍整个书阁,与一般房屋倒是一般高,但是每一个书架都连上了屋顶,一屋子密密麻麻的书册。 她倒不是不想看,她还挺想看的,但是一个月之内看完,她怕是每天吃住睡都要在书里边。 花月楼问道:“如何?” 花想容咬牙:“容儿遵命.......” 花月楼点点头:“一月后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便走,只留了落照和花想容两人在书阁里相顾无言。 落照看她皱着眉头,失笑道:“你阿娘都是为了你好,你若不清楚这些,以后又如何带领飞羽楼在六国之中立足?了解各国内幕这些都是根本,可飞羽楼说到底还是个江湖帮派,江湖之事你一样都得一一了解。” 花想容随便拿起身边的一册书,问道:“飞羽楼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我真有些好奇这是如何运作的了。” 落照道:“你以后自会明白,你若不是走失十年,那这些东西可都是你从小就该学的,而现在只能比以前更苦更累的去学了。” “......吴国公主瑛与侍卫武东和有私情,二人私会时间为七月初六在承泽殿后殿第三间房中,连这我也要看吗?”花想容愁眉苦脸的问道。 落照笑道:“都要看,一册都不能漏。你觉得这些东西没有用,但是你怎么知道这些秘密什么时候不会派上用场呢?” 花想容问道:“这种事情连吴王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落照道:“六国宫中都有我们的人。我们所有的门面店铺以及耳目名单全在甲字阁中,乃是飞羽楼之本。” 花想容道:“难怪世人要将飞羽楼和明月教一起并称江湖两大祸首,我本以为不至于,现在觉得果不其然。” 这种不知何时秘密就会泄露的感觉,真是太让人惶恐了。 花想容翻着书册,却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所以我在落云山剑会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注意到我了吗?” 落照犹豫了片刻,才道:“听说了你的名字,但我们一开始并不觉得你是我们要找的人。” 花想容问道:“为何?” 落照道:“因为在你失去行踪的半年里,我们已经踏遍六国寻过你的踪迹了,找到了一具身体,与你不管是身形还是年龄都一般无二,但是却被烧焦得看不出面容了。” 花想容放下书册,道:“可你们并未跟我说过此事。” 落照道:“既然已经找到你了,那也就没什么要说的价值了。你阿娘不愿承认那是你的尸体,很多年都一直还在寻你的下落,六国之内每一个城镇都寻过你至少两遍,甚至你说你在远济......但远济我们也找过三四遍了。 “我们并没有想到你会被哪个前辈抚养,自认为这样寻你,你就算是死也一定找得到尸体......找到过很多与你相似的人,但都不是。苦寻无果,便认为那尸体.......或许就是你了。” 花想容道:“那具尸体......跟我一样?” 落照点头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不见面容。” 花想容道:“怎会有那么巧的事情......莫非,那具尸体......是被人做出来的,是为了让你们觉得......我已经死了?” 落照叹气道:“我们是在你从营邱回到阳川后开始注意到你的,观察了很久,就是害怕......再被人做出来一个花想容。” 这估计是吴越松的手笔。 难怪吴越松会说,她阿娘当然不会找她,因为她觉得花想容已经死了。 花想容死了,那我是谁,自然不得而知了。 花想容低眸,问道:“那你们为何到最后又轻易相信我是了呢?” “你的画像早在落云山剑会以后就被送到你阿娘手里了,就像她当初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具尸体是你一样,看到你画像那一刻,她却又无比相信你就是容儿。我查了很久,人会撒谎,事实不会撒谎,从康歌,到卫风关,到中山,到落云山,再到阳川、营邱,你去过的地方我都一一查了一遍,你从阳川到中山,我跟了你一路。 “再加上楚争也出面告诉我你就是容儿——他跟你娘一样觉得你就是。我们所有的猜想都得到了印证,你是被黄微老人所抚养,隐去了这十年以来的踪迹,故而我们才敢断定你是容儿,我们一开始相信的不是你,而是事实和证据罢了。” 花想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终归还是能理解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问道:“除了从阳川到中山,你们没在别的时候找人跟踪我吧。” 落照道:“想过,但不能,你内力不低,身边有人的内力更是深厚,连我都看不透底,没办法找人跟踪你。” 花想容知道落照说的这个人是萧子让,毕竟除了萧子让也没有人有这个本事了。 但是她有些庆幸自己没被跟踪,就算是被阿娘的人跟踪,倘若自己发现不了但现在知道了,估计心里面也会被难受死,甚至觉得有些可怖。 但是飞羽楼就是这样一个可怖的组织,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成了飞羽楼的少主。 被跟踪固然不爽,但是跟踪别人拿到手的情报看起来也还是很开心的。 第二百零八章:内幕(一) 落照不想骗她,所以把实话都说了,但看她失落却又心中不忍,便道:“容儿,你莫要怪我们,你也知道飞羽楼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六国之中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尤其是齐国,你以后就会明白,对齐国更要有十二分的戒心。” 花想容顿住了。 她大概能知道飞羽楼和齐国之间有怎样的恩怨,可到头来飞羽楼竟不知道齐宋之间有吴越松在从中作梗。 她在想究竟要不要把吴越松的事情告诉阿娘,毕竟他也已经死了,况且其中恩怨复杂不是一时半会能解释清楚的。 左右未来时间还长,她思索一会还是决定先不说,眼下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得把这一整个阁楼的书册看完。 于是她点了点头,对落照笑道:“落姨,我明白,我没有怪你们。” 落照道:“落姨会陪着你,你便从吴国开始看吧。” 她走到书案前,把手中的书放上去,道:“你要看的书我给你拿来放着,看完了你便放在另一边,我再命人拿回去。” 花想容点头,开始了她无尽的看书之旅。 那么多书若是一字一句全看是万万没有时间的,只能一目十行的扫过两遍,她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除了一些她尤其关注的事情,大部分东西都记不住。 倒也不是他不愿意记,但类似“楚王于正月十五宠幸了欢夫人”这种事情她实在是没必要去记。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里面竟然连楚王起居注都有了,飞羽楼竟把耳目伸到楚王身边去了。 吴国除了那个即将嫁到楚国的嫡公主,其他她都没有特别关注。这嫡公主似乎是一个格外有胆识和计谋的女子,毕竟也是吴王和王妃精心培养的女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在很多大事上都颇有自己的看法。 将如此优秀的女儿嫁到楚国去他们竟然也舍得,而且这竟然还是这位嫡公主亲自请来的旨。 虽说楚国强盛,但南宫诩也并不是未来王位的继承人,千万百计的嫁过去做什么呢? 但是个中原因她也来不及细想,便丢了这本册子去看下一本了。 楚国的事情还算比较有趣,因为看到熟人南宫诩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的。 楚王携两子出游遇刺,被一位世外高人所救,这位高人是没有名字的,但是南宫诩却是经此一劫后才爱上了剑术。 而天元剑乃是吴越松赠予楚王的,楚王送给了南宫诩作为十九岁生辰贺礼。 吴越松所赠也不奇怪,毕竟容徵就是死在吴越松手里的,他只对楚王说这是他高价所购,听闻楚王想寻一把好剑便赠予了楚王。 南宫诩逃婚竟是楚国的七公子南宫珩暗中协助。 她就说南宫诩这长不大的小孩子怎么还有这种本事能逃过他父王母后和长兄的眼睛跑了出来,原来是有人在暗中协助。 但是这公子珩又是何用意?真心想帮他还是另有所图,这也不得而知了。 萧子让到也是如此,他明明知道许诺不喜欢南宫诩却又利用许诺留住南宫诩,这又是何用意? 她心中似乎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实在想不出来,想不出来她也不能用太多时间来想,只能丢在一边换下一本书来看,心想着下次再去细看。 在查看有关姜国的情报的时候,她重点找了找姜国有没有元姓的贵族,尤其是有没有叫元常的公子。因为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只是个商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但是直到姜国的情报看完了也没看见有关元常的信息,这让她产生了不小的疑惑。 莫非元常跟她说的这个名字是个假名? 他说的是假名的话,自己说的却是真名,她只当真心交友,可这又将她置于何地呢? 但是她又不相信元常会骗她,虽认识未有几天,但是元常绝不是那样的小人。 没准是因为他就真只是个商人呢,普通商人之家怎就不能培养出一个气质才智不凡的人呢?这确实是她眼光狭隘了。 她也便不纠结了,只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去长平,定要拜访一下元常,和他说明自己那日未来送别的原因,失约于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总是不好的。 元常若是长平的商人,那能把生意做到营丘来的也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商人,在长平定有很大的名气,想找也不难。 姜国二十年来倒是平平常常,但是她看见了有关十年前一家何姓的官员之案,便也着重看了看。 官员叫何孝先,是姜国大夫,也算高官了,在朝中自成一派,两袖清廉,不肯与人同流,与赵家似乎颇有私怨。 赵家是姜国四大贵族之一,何家却不是。何大夫被人联名上奏参本,告他贪污受贿,草菅人命。如此荒缪却被查证,满门受累。 男子斩首,女子为妓。 而当年她遇到的那个何女子,就是何大夫之女何苓。 这卷上只写何苓被收押后竟逃走了,又犯重罪被下了杀令,但最终走失下落不明。当初监办这件事情的就是赵家的将军,还因此被姜王降罪责罚。 她以前忘记了这些事情,现如今仔细回想,救了她们的人,是姜国那个十二岁的世子付潇。 何苓,就是后来的许诺。 她不知道许诺当初为什么要丢下重病的她,她也不知道许诺是如何遇到的萧子让成了他的奴隶,但是她现在知道了,许诺对她很多让她莫名其妙的好,都是源于她对自己的愧疚。 若不是她在破庙中高烧得差点死掉,她后来也不会忘记那么多事情,要不是遇到了黄薇老人碰巧相救,她就真的会死在那个破庙里。 黄爷爷说,有人在附近留下了银子和药物,却又不把她治好,想必许诺是因为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才不得已如此吧。 若是真要害她,也不会对她如此愧疚了。 她叹了口气,许诺的身世也如此可悲,何大夫是被诬蔑的,她可能也并不是不想给自己的家人报仇,但是现在却禁锢在萧子让的方圆之内,她心中又作何感想。 难怪了,什么拂冰散,什么御寒剑,都是许诺出于自己的内心的愧疚想要对自己作出一点补偿。 和许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盯着自己门上的“问心”二字入迷,她也问过花想容真的不记得她了吗。 她是在问自己丢弃曾经同甘共苦的且还在重病之中的妹妹是对是错,还是在问自己甘愿为奴不能替家人报仇是对是错呢?她是希望自己记得她,还是希望自己真的把永远她忘掉了呢? 第二百零九章:内幕(二) 花想容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和许诺在当时都是苦命之人,虽说是自己把许诺从赵家人手里救了下来,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许诺所救? 若不是许诺出逃时被人贩子抓住,若不是有人官府之人前来抓捕她,自己又怎么可能从那伙人手里逃出来,又怎么可能遇上黄爷爷呢。 所以许诺不欠她什么,她们只是在那段时间里相互依靠,是彼此的救赎,而她也相信许诺是逼不得已才会这样做的,否则也不会想方设法给自己补偿了。 而关于这个姜国世子付潇,记录的东西也不算多——总之比楚王的要少的多。 姜国王妃竟是被人下了药才导致难产,难产时被一位高人所救,而关于高人也一样没有名字。江湖奇人就是这般多,真正的奇人往往都是不留名的。 但是王妃却还是在生下世子没两年后便去世了——原因一样是中被下了慢性药,这药叫流月,可使人不知不觉死于器官衰竭,下药之人却是玉夫人。 这玉夫人是姜国四大贵族的陈家的女儿,而王妃是喻家的女儿,比起赵家陈家家门都要低一些。 这个玉夫人可能不想让王妃生下儿子,却不料竟被人救了,也可能觉得王妃去世以后宫中就只有她一个人够资格成为下一个王妃,具体为何她也不得而知了。 但是却不成想,付潇生下来便被姜王封为世子,更是在王妃去世后多年以来都再未立王妃,这玉夫人的如意算盘最终还是都打空了。 而关于姜国她没什么认识的人,只是因为许诺的原因多看了两眼世子潇的信息,其他人的最终也都匆匆看过了。 关于燕国,她看了很多华儆的信息,大部分都和传闻中并无两样,提出与卫国交战也是他奏的提案,箭术无双,拜过的老师不少,但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没有老师比得上他了,天资可谓惊人。 云萱的信息……她也看了很多眼,这上面所记载的东西和她平时看见的云萱很不一样。 云萱是云冕的独女,云冕在姜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而云萱的地位同样不可动摇。 并不是云萱没有朋友,而是燕国众多贵女都不敢与她结交,她心狠手辣,十几岁时便敢杀人,谁敢多看华于江一眼,她便敢挖人的眼睛,纵使这女子的父亲与她父亲同在朝为官,她也丝毫不会顾及。 她在外人面前和在华于江面前可谓判若两人,花想容不懂一个人为何能有这样两幅完全不同的面孔,若是装也不能一装便装十几年吧。 书卷上记载过一件事,是华于江亲眼撞见她鞭笞一位官员之女,当面拦下,将那女子送回府邸。云萱说是因为这女子对自己大不敬才会如此这般,可华于江不是傻子,究竟是为什么他心里面一清二楚。 可不过一月,那女子竟在家中自裁了。 而她自裁都是被云萱所逼。 自那以后华于江对她从来不冷不热,也更不会多看任何女子一眼,因为他知道云萱做事极端,自己多看别人一眼会给别人带来灭顶之灾。可云冕手握重兵,就算他身为燕国世子也无可奈何。 所以哪怕他们从小就定了婚约,那么久了华于江也一样不肯娶她,而他不肯云萱也不忍逼他,一直拖到现在。 这真真是……为爱疯魔了。 也不怪花想容看不出她的本来面目,毕竟在华于江面前那么多年的单纯天真也不能说完全是装的,一个人两幅面孔,切换自如,这是如何做到的? 她在想自己那日在客栈放过云萱到底是对是错,她放过她是因为不想跟燕国顶层贵族结仇,还是一个手握重兵的贵族,她心中还有牵挂,她不想就这样躲着这个又躲那个躲躲藏藏一辈子才得苟活下去。 可她现在竟成了飞羽楼的少主。 飞羽楼和齐国结仇十几年一样立于江湖,齐国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若她早知自己是这样的身份,那她就是杀了云萱她也丝毫不惧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她的阿娘和落姨有的是办法让自己的行踪永远销声匿迹,永远让燕国的人寻不到自己半片衣角。 但是当时又怎么想得到那么多呢?若是当时杀了云萱,恐怖她连找到自己真正的身世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她最终还是对不住杜秋的,是她自私了,可当时明明是生死关头杜秋都未丢下她一个人逃走,她竟为了所谓自由而辜负了杜秋的以命相付。 她每每梦回当日想到杜秋都悲痛不能自已,她不能原谅自己内心竟是一个看重利益多于情义的人,满口道义却又虚伪,不就是自己最讨厌的人的模样吗? 她若现在去给杜秋报仇,她心中也一样会觉得自己是借了飞羽楼的势才敢如此,无论如何,她都不是那个率真率性的阿容了。 萧子让会赞同她的行为,是因为萧子让可能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看中利益大于情义的人,可她明明不是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学会了用所谓身不由己四个字去掩饰自己的懦弱和虚伪,到头来却是真正的失去自我了。 人与人之间又不全是利用,如果杜秋是一个更看中利益的人,他也不会为自己留下来搏命了。 老杜教他向来教得很好,懂事知礼识大体,恩怨分明重情重义,杜秋不是江湖人,却更像个江湖人。 她终还是负了这份赤子之情。 她想着,忍不住手握紧了拳头,懊悔愤怒和,对自己的失望一通涌上心头,连落照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都不知道。 落照叫了她很多声,她才缓过神,松开了手。 落照放下也一盏茶,道:“看到什么了?” 花想容慌张的眨了眨眼睛,她以为自己眼中楼下的泪不会有人察觉,却不知道哪怕是点着灯也都被落照尽收眼底了。 落照假装没有看见,将茶放在她手边,花想容转头轻轻擦了擦眼角,才又回头对落照道:“没什么落姨。” 落照道:“喝口茶休息一会吧,看了大半个月了,累坏了吧。” 花想容低头看着书卷道:“不累,看这些还挺有意思的。” 落照道:“有意思是当然了,许多信息有人花千金都求不到,你可想看就看了。” 花想容愣住了:“千金?买什么信息值千金?” 落照道:“有一个女子来求姜国世子的消息,出价千金。” “......应该就是我刚刚看的那些信息,千金?” 落照道:“对,还有关于姜国世子的行踪。” 花想容仔细想了想,刚刚自己看的千金,但是看来看去也只记得那么多了,其余的都一眼看过了。 随便看看的东西都是千金吗...... 那自己这大半个月是看了多少金了? 为了对得起这些价钱,花想容决定下次一定看得更仔细一些。 第二百一十章:内幕(三) 落照趁她走神的这会功夫把她手里的书卷拿了过来,她没有防备,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落照手上了。 “云萱,云冕之女。”落照道,“看了那么久,这个云萱你认识?” 花想容犹豫一会儿,点点头,道:“有些恩怨,她想杀我,我有一个朋友为救我而死了。” 落照思索一会儿,道:“她是因为世子儆想杀你的吧,也没什么别的原因了。这个人说简单不简单,说不简单却又很简单。” 花想容不语,落照看着她面露痛苦,问道:“你想杀她报仇?” 花想容眼眶又红了,努力把眼泪逼回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算哽咽:“我想杀她……落姨,其实我有机会杀她,她就在我面前,我只需一剑就能取她姓名,我朋友为救我而死,这仇我不能不报,可是我却没有......” 花想容没有再说,可是落照都明白了,摸了摸她的头,道:“阿容当时没有杀是对的,云萱不好杀,你当时若是杀了她怕是会害的自己也丧命在此。 “云萱身份尊贵,她每次离开蓟都身边都有不少高手相随,负责保护她的安全。云萱死了不要紧,若是阿容将自己害死在那,才是真真糊涂了。你朋友既然为救你而死,那你活下来才好对他有所交待,若又为了替他报仇又送命了,那岂不是糊涂了。” 这番说法和萧子让所说不一样,又是一样的,她没想过云萱身边是不是有人保护她,她只是不想为此而牺牲了自己的一辈子而已。 可是落姨说的是真的,若是她身边有不少高手相随,那她身上带伤,杀了云萱她定难逃一死。 而且云萱和华于江出行,若是死在归途华于江回国恐怕也难以交待,她也不能这般给华于江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所以她这般,并不是自私,是真的很明智。 落照又道:“云萱要杀你......此事我会告知楼主,你若是想报仇,那得从长计议,毕竟此人身份高贵确不好杀,非得杀也定然不能让你去。但若是派其他人,那只有咱们飞羽楼的六大招牌高手有这种本事——可是恐怕去了也是有去无回,损失很大,必须多做思量。” 身处这个位置,做什么都得思量权重,自己身上担负的是千条人命,绝不可草率行事,否则飞羽楼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仇她不能借他人之手去报,便道:“落姨,不必了,若要报仇也必须是我亲手报仇才行,你们去替我报……我也一样解不开自己的心结。” 落照轻笑,道:“容儿想事情也有自己的思量了,你什么都能想明白,又为何还要纠结自己那日是否真的杀了她呢,报仇也不可能头脑一热不顾后果,你做的没错,你的朋友也不会怪你。” 花想容也对她轻笑,喝了一大口茶,道:“落姨说得对,容儿心中不纠结了,总有一日能杀她报仇对得起我朋友的恩情,又何必纠结自己是什么时候报的仇,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落姨我要继续看了,离一个月的期限只剩十天,我还有吴国齐国都没看呢。” 落照点头道好,见她重新拿起另一本书卷,便出门去了。 落照出门却转身去了甲字书阁,看了什么东西,拿了又去找了花月楼。 “楼主,这是九月在齐国那场暗杀中我们损失的十人名单,这交易是在营丘主事的薛竹所接,出价是百金。”落照道。 花月楼接过名单,道:“刺杀的是容儿?” 落照道:“是,这事是后来才知道的,放榜人是燕国首席将军云冕之女云萱。” “为了百金差点杀了自家少主。”花月楼眯眼。 落照道:“薛竹也不知道容儿的身份,只知道她不好杀,而且要求是伪装成容儿是为了江湖纷争而死,她便派了十人出去。” 花月楼心中愤怒,将名单摔在一边,道:“重罚,就算她杀容儿是误会,那这十人的损失她也得负责任。” “是。”落照拿起名单,又道,“容儿说当时有一个朋友为救她而死,日后想找云萱寻仇。” 花月楼撑在案桌上揉了揉眼睛,桌面上放着一大堆的书卷文献,飞羽楼组织庞大,她处理个中事情都尽力亲力亲为,每每忙到夜深不得休息。 “寻仇?燕国云家的人能有那么好杀吗?” 落照道:“可这人终究是为救容儿而死,我们若当做从未得知,恐怕会让容儿心寒。” 花月楼睁开眼,淡淡道:“那若让容儿得知,是飞羽楼的人杀了她朋友,她岂不是更心寒。” 落照低下头:“此事……也怪落照疏忽。” 花月楼道:“跟你有何关系,营丘离沐都那么远,主事本就有权利揭榜杀人,这是楼里的规矩,暗杀之事除非命令都是先斩后奏。” 落照无言,花月楼又道:“容儿去营丘做什么了?” 落照道:“不知,但与华于江和云萱结识,是在出江湖之前,在卫风关的时候。” 花月楼道:“找到为救她而死那个朋友的家人,好生补偿吧,报仇之事日后再议。” 落照又道:“容儿她说......这仇她要自己报。” 花月楼笑道:“自己报?真是天真,杀云萱的代价是什么?要杀也不是不能杀,但就算是杀也万不可跟飞羽楼牵扯到任何关系。从旁面敲打着点,日后再议。” 落照道:“是。” 容儿或许会为她阿娘这种行为感到失望吧,但是飞羽楼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利益至上的组织,她现在不明白,以后也要明白,现在不理解,以后也一样要理解的。 而花想容此刻仍然在看着书卷上的信息,也不知道她阿娘和落姨说了些什么。 来日方长,她想做的事,日后也是一样能做到的。 黄爷爷曾经对她说,所有的事情就算看似是人为,可多年以后再回头去看,你才知道一切也都不过是天意罢了。 什么人为算计,什么谋权谋心,都在天意之中,逃不掉,也改变不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内幕(四) 飞羽楼将主楼定在沐都,恐怕也是因为沐都位于四国中心,便于主管全局。 而关于卫国,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去记,卫王只有一位王妃两位夫人,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便是嫡子,也就是现在的卫国世子。 卫国世子名叫景修,已经娶妻了,和世子妃孕有一子。他在政事上资质平平,但却颇为用功,但无论如何用功都始终比不上有天赋之人,卫国虽还在繁盛,却已然是在走下坡路了。 书卷上记载卫国世子和他的侍从李怀成之间似乎有些不太寻常的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卫国虽说和其他五国都有经济贸易往来,但仍然和齐国关系紧密,可以说是唯齐国马首是瞻。卫国人还有一个特性,那便是 而关于齐国的信息可谓扑朔迷离,因为十多年来齐国防范飞羽楼防得紧,所以许多消息亦真亦假都被传出来了,但若信息不得肯定,也有批注在一旁。 这些批注做的很是认真仔细,想必是她阿娘亲自所批注的,可见她阿娘对齐国之事有多上心。 齐王对飞羽楼防范很紧,最重要的便是因为齐国十年前那场内乱。 飞羽楼和齐国的纷争要从花想容还未出世时说起,而十年前的事情她都已经有了些许了解。 宋国灭亡后世子容徵被扶枫先生所救,但其怨念太深无法化解,想学武艺想成杀手,先生便将其带到了飞羽楼。 飞羽楼应该是没有吴越松什么信息的,否则容徵也不会不知道真正的叛徒是谁,却到最后一刻还对吴越松深信不疑,最后亲手被他斩于剑下。可飞羽楼的前任楼主,也就是她的祖父,却是死于齐国之手。 一开始齐国只把飞羽楼当成是一个比较邪门的江湖门派,可直到十年前齐国内乱之后,齐王才最终改变了这种看法,对这个他所瞧不起的江湖门派正视起来。 因为这场内乱正是在飞羽楼的推动下造成的。 谋反之人是齐王之弟苏佑,是她阿娘给了他不少银子去招兵买马,为他传递齐国的许多真实军事信息,他凭借自己的才华和飞羽楼的帮助,谋反非常顺利,不过月余便占领营丘。齐国不少王室之人逃出王宫四处躲难,就连齐国王妃都死在那场内乱之中。 可坏就坏在占领了营丘也并没有夺得王位,齐王的部将带领兵马从边境马不停蹄的赶回营丘,王妃之弟在军中也有任职,再加上不知何人劝得卫国出兵,连同齐王之兵一同压下了此处内乱,苏佑也被齐王亲手斩于承欢殿前。 这场内乱来势汹汹最终惨淡收场,苏佑不是齐王亲弟,虽有谋反之心但并没有谋反的实力,全凭飞羽楼在背后的谋划支持,齐国才会经历这一场浩劫。 这苏佑,某种程度上,也是被花月楼当成了棋子。 飞羽楼做事一向低调,多年来都只是活跃在江湖上,但这件事却做得非常高调,苏佑一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飞羽楼,可花月楼早已转移了驻扎在齐国的不少势力,但此处内战却还是损失巨大,埋伏在齐国的眼线几乎被连根拔起。 齐王经此一事才不得不重新审视飞羽楼,不仅仅是齐王,放在整个六国都可以说是引起巨大的波澜。因为这不仅仅只是一个江湖门派,最可怕的是它居然拥有挑动六国战乱的本事。 所以不光是齐国的内线被连根拔起,另外五个国家也损失了不少人,但花月楼的尺寸拿捏的非常好,舍弃了一些棋子,没有动摇飞羽楼的根本。 飞羽楼在齐国现如今的势力都是这十年以来重新安排的,尚还不太稳定,但基本的运作不成问题,这也导致了这十年以来从齐国传来的信息,既杂乱却又没什么有用的。 这场内战的资料花想容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三遍,基本上都只是一些大概,若要知道得更具体可能只能去问她阿娘要更高一层的信息了。 所以齐国和飞羽楼十多年以来一直恩恩怨怨不间断,可谓是有着血海深仇了。飞羽楼相比楚国成为了齐王更大的心头隐患,比较楚国在明飞羽楼在暗,相比楚国飞羽楼是更不可掌控的存在。 幸运的是在齐国内乱的时候,楚国南部蛮荒骚扰楚国边境挑起战争,使得楚国自顾不暇,否则齐国还真有灭国之险。 花月楼十几岁就接管了飞羽楼,也可以说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但花想容却觉得她阿娘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 这场内乱,从什么层面来说花月楼都是不应该去帮助苏佑的,无论是兵力财力还是其他地方,苏佑几乎没有胜算,况且苏佑是齐王之弟,就算是他谋反成功这齐国不还是姓苏吗。 所以她阿娘到底是要齐国灭亡,还是说她只是想让齐王去死呢? 更何况这一举使得飞羽楼被推到明面上,在六国之中都损失不少,尤其是在齐国的眼线几乎被连根拔起,百年来的经营差点就毁于一旦了,这如何都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究竟为何要挑起齐国这场内乱,她搞不懂她阿娘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为何要做出这般事情,所以才会觉得她阿娘自己都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 而关于齐国现在的世子苏言,记载也很少很潦草,一是因为没有可靠的消息,二是因为从前没有人觉得他会成为齐国日后的世子,所以对他关注并不多。 苏言是欣美人所生,美人的地位不算高,欣美人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家族,可她难产去世,王后多年膝下无子,便将苏言寄养在了自己名下,便也算半个嫡子了。 但王后却在两年后生下亲子苏勉,苏言在宫中便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本以为苏勉长大后册封世子继承王位是肯定的啦,但坏就坏在王妃和苏勉都一同在十年前死在了苏佑手中,而多年来齐王未立王妃,苏言名义上便是唯一的嫡子了。 这些信息真真假假,有说苏言不得齐王宠爱的,也有说苏言在宫中地位很高的,她阿娘都做了批注,亦真亦假便不可信了。 王后生下嫡子后便没人在乎这个公子言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内乱之中是怎么活下来的,更没有人知道他在这十年里是怎样从齐王的十多个儿子中脱颖而出,得到齐王另眼相看被册封为世子的。 总之是个命途多舛的世子,上位之路可谓艰难。 和姜国世子潇,燕国世子儆,还有吴国世子瑜不同,他们生下来就是世子了,按理说这才是正常的,嫡长子毋庸置疑就是世子。 再不然也是卫国世子修,娶亲之后便被册封世子。楚国公子衍,虽然没有册封但也是既定的世子人选,只是楚王为了对他多加锻炼。 六国之中情况最为复杂的就是齐国,原因就是那场内乱改变了齐国太多的东西,否则若是齐国局势安稳,这位置也该是苏勉的。 苏勉之死让苏言有了上位的可能,但过程却又不知如何艰辛,不知这对他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或许是幸运的吧,比起一辈子为人臣子,不得父亲宠爱,没有母族庇佑,活得人人都瞧不起,他更愿意日日宵衣旰食去夺世子之位。 这倒是让花想容有些佩服他的毅力了和才智了,也很让人好奇这世子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好奇没有用,佩服更加不行,她是亡宋的后人,也是飞羽楼的少主,和齐国之间有血海深仇,她和苏言注定是永远的仇人。 若是齐王和她阿娘的仇没有了解,留下来的就是她和苏言之间的仇了。 她不喜欢这种因为仇恨而被支配一生的感觉,她所失去的东西都离她太过遥远,甚至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感受不到她阿娘心里那种刻骨铭心的恨。如果可以,她是希望她阿娘能放下仇恨的。 若是把吴越松的事好好跟她阿娘说清楚,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呢。 很难吧,容徵的亡国之仇,花月楼的杀父之仇,自己的血亲在自己眼前死去,如此血海深仇体会过的又怎么可能不恨呢。 她不敢去想,若是经历这些事情的人是她,她未必会比她阿娘做得更好。 无论如何,花月楼都可以说是一个传奇的女子了。只是这种传奇,是不能被六国和江湖之人所接纳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从前 落照来的时候,花想容已经趴在案桌上睡着了。 这一个月来,她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日夜不休的把花月楼交给她的任务提前了五天完成,现在已经困的不成样了。 落照把吃的放在一旁,拿了披风给她披上,盯着她熟睡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 容儿长得像容徵,不像花月楼,但她的气质却是两个人都不像。 花月楼是一个外表很阴柔的女子,加上多年来隐忍算计,更是比以前多了几分精明和狠厉。而容徵自从来到飞羽楼身上就背负着血海深仇,外表虽个俊朗阳刚,可终日不笑,看起来很是阴沉。 但容儿看起来却是个开朗温暖的孩子,虽然这些年吃了许多苦,但她一样很乐观积极。 容儿打小就是个聪明勤奋的孩子,长大了也一样是,若不是经历种种,现在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吧。 她没有孩子,容儿自小就是她带大的,在她心里花想容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而亲眼看见所有事情的发生却无力挽回,她想起心中便是悲痛。 花想容眼睛动了动,睁开眼看见落照在自己身边,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她一时有些愣神,缓了好一会儿,才换了一声:“落姨?” 落照扶着她背的手颤了颤,想的入迷都没发觉她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花想容道:“我问道饭菜的香味了,饿死了。” 落照笑着道:“这段日子累坏了,吃饱了回房去睡吧。” 花想容坐起来伸了伸懒腰,赶紧吃饭,一边吃一边问:“阿娘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呀。” 落照替她倒茶水,道:“还是些楼里的事情,跟往常处理的事情也都一样。” 花想容道:“这些书我都看完了,阿娘还有什么任务等着我呀。” 落照问道:“看完了记得多少。” 花想容道:“六国大概的情况我是都了解了的,但是再详细一些的恐怕就记不住了。” 落照道:“不用记住,有个大概的印象就成。接下来应该要你看戊字书阁了,里面是江湖之事。” 花想容叫苦不迭:“还要看啊?落姨,我都快憋坏了,一个月都坐在这个小阁楼里面,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多难熬吗?” 落照笑了,道:“你不是看得很起劲吗?” 花想容道:“看得起劲归起劲,我也不能一直一直这样看下去啊,好不容易看完了,你就跟阿娘求求情让她给我派些别的任务吧,剩下的书以后再看,日子长着呢你说是不是!求求你了落姨,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憋坏的!做点别的事情吧,什么都行!真的!” 她撒娇一样放下筷子摇着落照的手,把头靠在落照的肩上,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对落照撒娇的时候还有这些下意识的动作。 落照摸着她的头,柔柔的笑道:“撒起娇来都跟小时候一样。” 花想容见缝插针乘胜追击:“所以落姨就跟阿娘求求情吧,我真的不能继续这样看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你们很快就会得到一个傻了的容儿了,求求你了落姨~” 落照无奈的叹气:“你这孩子,真拿你没办法。” 花想容听罢便起来非常开心的继续吃饭,因为她知道落姨这是同意了。 于是落照便把原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花月楼听,听得花月楼这千年冰封的脸上都忍不住笑了:“她真那么说?” 落照道:“千真万确。” 花月楼道:“本以为她经历那么多会变得稳重些,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顽皮?隔三差五就要你带她出去玩。” 落照道:“倒也不是顽皮,容儿没有变,楼主不是也很开心吗。” 花月楼道:“罢了,不想看了就先不看了吧,她说得对,反正日子还长着,她先把六国现状了解了才是最主要的。” 落照道:“基本上都已经了解了,一整个书阁,她可是提前了五天就看完了。” 花月楼笑得有些温柔,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么快?她现在在做什么?” 落照道:“休息去了。” 花月楼想了想,便道:“明日带她出去玩一玩,沐都她从小都没好好玩过,若是她喜欢什么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依她。” 末了,还忍不住叮嘱一句:“不要太过招摇,沐都权贵很多,不可太过引人注目……买东西也还是别买太多的好,不好带回来。她若是喜欢什么你便记下来,过后再叫人去买回来便好。” 落照笑道:“是,楼主,落照都知道。” 花月楼当然明白她都知道,毕竟落照从小跟着在她身边做事,很稳重踏实,两人看似是主仆,实际上就跟亲姐妹一样。 她只是有些关心则乱了,从容儿被找回开始,她便总觉得有些不真实,那个日日夜夜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女儿,竟然真的被她找回来了。 失而复得,就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梦里,她真的很怕这真的只是梦,醒了就没了。 这一个月以来,她总会偷偷到书阁去看她,每次梦到花想容走失那个中午,她便很是心慌的来到阁楼,看见她确实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看书,慌乱的心才算是安稳了一些。 她在心里自责过很多次,若是那个中午她不曾跟花想容置气,把她一个人丢在一架马车里,若是她没有把花想容带去阳川,若是她没有让她出去遇到柳争,若是没有这些种种,她也就不会把她弄丢了十一年。 花想容走失的事情,她以为是齐国的手笔,苏佑谋反的事情她也就在背后谋划了两三年,可花想容走失后不到一年她便挑起了齐国内乱。 气愤蒙蔽了理智,这件事做得太急,导致苏佑这颗棋子没有用好,可她当时是真的忍不了了,当她见到那具和容儿一模一样的尸体的时候,她更是难掩心头只恨。 花想容当然不知道齐国内乱之事还和自己有关,是因为她走失导致花月楼把事情全算在了齐王头上,是因为气急攻心才走错了一步棋导致她满盘皆输,她看不懂她阿娘做的事情,是因为她从没觉得她阿娘还会感情用事。 怎么不会呢?花想容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花月楼也一样是,她们表面看起来都很聪明,聪明得好像根本就不会做错什么事情,可实际上都很感情用事。 花想容可以错,因为她还有很多机会,可花月楼不能错,她错了,拿她手下的几千条人命就会跟着她一起覆灭。 齐国走错一步棋导致飞羽楼在齐国损失了上千人,那么大的代价,她实在是不能错,也错不起。 第二百一十三章:沐都 花想容从来没有好好逛过沐都,她们一行四人为了低调是步行进城的,一路上的景色都让她感到无比沉醉。 进城后落照见她玩得开心,也叮嘱一句:“若有什么喜欢的都买回去。” 花想容微笑不语,转头看着一把骨扇。 萧子让也有一把骨扇,不过那把扇子是稀世珍品,这把骨扇只是一把普通的扇子罢了。 “姑娘,这可是用狼骨精打细磨的骨扇,扇面用的也是上好的宣纸,买回去以后都可自己题字作画,只需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 若真是狼骨所做,倒也值这个价格,但这扇子看着也只是一般的东西,况且她也不喜欢用扇子,买了很浪费啊。 于是她笑着放下,只道:“我就随便看看。” 店家瘪嘴:“不买还看那么久。” 他话音刚落,落照便放了十两银子到台上,道:“给我拿象牙骨扇。” 店家忙道一声好,恭敬的把扇子递给花想容,道:“您拿好,小人多有得罪,慢走,慢走。” 花想容讪讪接过,离开了还对落照道:“有些亏了。” 落照只道:“几两银子不值一提,飞羽楼所有的钱财都可有你支配,以后切不可为了区区几两被人看轻。” 花想容抿唇,试探性的问道:“落姨?飞羽楼到底有多少钱......” 落照思索,道:“很多吧,具体我也说不出一个数字。当年苏佑叛乱,养兵的钱一大半都是飞羽楼给的。” 那么有钱!!!!!! 连军队都能养的起!!!!! 飞羽楼的钱就是她的钱吗,意思是她现在也有那么多钱! 她用扇子拍着手,面上波澜不惊,心里面已经乐开花了。 不是她说,过多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露宿街头的日子,变得有钱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很大的梦想。 她正想着,没注意有人策马而来,被落姨拉了一下方才避开。 行人皆为避让,可他当街策马,还是撞翻了一农人的果车,果子撒了一地,许多都被撞坏了。 但所幸农人并未受伤,策马之人看了他一眼,长得倒是颇为英俊,却一句慰问的话都没说,转头便又策马而去。 农人也不敢怨,只一边含泪一边捡果子,其他人也只是纷纷摇头。 花想容皱眉,落照看着策马之人远去的背影,道:“此人是卫国世子修的门客李怀成,独得世子修的青睐专宠,为人很是蛮横,虽不曾做什么欺男霸女之事,但这种当街策马毁人财产的事可是不少干,可碍与世子之权,也无人敢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见他当街策马人人都避之不及。”花想容看着果农含泪捡果子,转头对落照笑道,“落姨,我想吃橘子,咱买点回去吧。” 落照微微一笑,看她去帮果农捡果子,买了不少果子拎回来,从始至终都不说话。 其实她不希望花想容有这些悯世之心,身为飞羽楼的人心肠就应该狠一点,他们的存在也不是为了救世,对自己无益的事情是万不该去做的。 她也一向是如此行事的,这也是飞羽楼的行事之道,可就是不知为何,看着容儿,她总是狠不下心来。 她叹了口气,见她买完果子,让身边的人去替她拎着,又跟在她身后带她玩耍。 罢了,仅此一次,以后断不会让她如此心软了。 吃吃喝喝玩了一天,花想容从未觉得一生过得有如此舒畅,傍晚回去的时候,落照担心她玩累了,特意叫人架了马车来接她。 花想容趴在车窗上,落照道:“你明日要开始修习斩月剑法。” “斩月剑法?”花想容未动,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落照解释:“这是飞羽楼的一套独创剑法,历任楼主都要修习的,你小时候也学过,只是不知道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原来记忆中有一套模糊的剑法就是斩月剑法,可是那时候就没把这套剑法修好,又荒废了那么多年,要重新修习就得先练斩月心法,过程可谓漫长。 而且她修习过九苍剑法了,那便也算是九苍派的弟子了吧?这套剑法还未练成,她不想再去修习其他剑法了。 她道:“可是九苍剑法我都才只修得五成。” 落照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斩月剑法远没有九苍剑法那么精妙,况且容儿以前已经学过斩月心法了,估计以容儿的资质学会这套剑法应该很容易吧?” 花想容转过头,眼巴巴的看着落照。 落照哭笑不得,道:“你想修九苍剑法,但是现在有剑谱吗?有心决吗?” 花想容摇头。 “那你要如何修?以前是因为有黄薇老人在你身旁对你一一指点,现在没有了,你总不能只靠那五成剑法便想过此一生吧?” “可是我......” “你若是不想修习斩月剑法,那你便要去书阁再看一个月的书了。”落照打断她的话,“这可是我和你阿娘交换得来的,你选哪个?” 花想容失落的靠回去:“那我还是修剑法吧。” 落照轻笑,挑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说了一句让她很开心的话:“我已经让人给中山的回春堂送去一只信鸽,给你和文姑娘传信所用。” 花想容一时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以后大喜不已,整个人都瞬间精神了。 “真的!” 落照道:“落姨何时忽悠过你?你以后要常在沐都,跟他们不得见面,你阿娘知道这些朋友对你来说很重要,这可是她特许的。” 飞羽楼做事隐蔽,只有他们亲自养出来的信鸽能传递消息,若给文渐送去一只信鸽,她们就能尝尝联系了。 两月未见,花想容很是思念他们,期待不已。 她趁这时道:“文渐和陆少侠的婚期定在四月十七,到时我可是一定要去的,落姨你可得帮我好好和阿娘说说!” “四月十七?” “对呀,有什么问题吗?我一定要去的,如果阿娘不同意我可就得偷偷去了。”花想容道。 落照嗔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要去落姨陪你一道去就是了,你可且末在你阿娘面前说这种胡话,否则定然少不了一通责罚。” 花想容赶紧去抱住落照的胳膊:“就知道落姨最好了。” 虽然在家的感觉也很好,但是她一样很想念当初和文渐萧子让在一起的日子。 萧子让也定会去的。况且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知道自己对萧子让有情,既如此,下一次见到萧子让的时候定要让他明白,无论萧子让是不是对她有意,还是只把她当成朋友,她也定是要表明心意的。 如此一想,她便更是期待文渐成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