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粉后我走上人生巅峰》 第一章 咕咚咕咚 覃余织拖了一个快散架的小拖车一路小跑着,她脚步飞快,脖子上挂的工作牌早就跑到了背后,经过坑坑洼洼的路面时,小拖车里的桶装水和铁架子时不时碰撞出咚咚的声音。 在一年四季最炎热的夏季,一天四个时间段中最为炎热的中午,午觉还未睡醒的覃余织为大家扛来了生命之源。 覃余织喘了口粗气,在同事们的欢呼下把水从小拖车里抬出来。 n-p杂志社坐落于沙城偏僻的一角,街口饮用水店的老板毫无预兆地闭店休息让附近三条街的饮用水生意爆满,偏偏这会还正是午休时候, 面对杂志社里清一色的娘子军,覃余织入职一个星期不到就成为了杂志社中最不可或缺的大红板砖。 她不仅是杂志社里摄影部门里唯一的一个活人,还能扛能跑能修灯泡,无论干什么她都冲在最前线,大家也很快习惯了她这般救世主的存在。 发行部的乔兰兰紧握着杯子坐在茶水间等候已久,余下几人一见覃余织扛着水进门也纷纷凑了上去,一边看着她撕掉上面的标签一边跟她补刚才匆匆跑出去扛水救急时落下的八卦。 n.p杂志社,众多杂志社中的佼佼者中的……小透明。 远离市中心,远离地铁,远离交通主干线。 广告部、编辑部、发行部、财务部、人事部……等等等等,全公司上下八个部门加起来,除开社长、总编和主编,加起来只有十四个人。 他们杂志社的工作向来按部就班清闲无比,今天这桶水按道理来说晚一点等别人也送来没有任何关系。 偏偏那位来去如风,办公全靠邮寄的总编大人赵雅俪在电话里急了眼。 说什么下午有贵客到访,杂志社能不能从小透明一跃成为佼佼者就全靠他了! 佼不佼佼什么的覃余织无所谓,主要是乔兰兰被空调吹得有些感冒,早些热水泡点药吃会舒服一点。 除此之外……楼下有咖啡店奶茶店和便利店,怎么想都不急着要这桶纯净水来招待贵客。 覃余织把撕下来的塑料纸攥在手里,蹲下去扛起了那桶水,围着她的同事们在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的同时纷纷后退了几步给她腾出空间来,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自动门外几个身影正缓缓靠近。 “大家好,我是黎栩。” 身后无比低沉的嗓音让覃余织的手忽地一顿,将近19l的桶装水在她肩上咕咚了一下。 落地窗外透来的阳光亮到晃眼,她扭头看过去,黎栩正好站在那几束光里面,双目明朗清澈,两颗好看的梨涡随着他逐渐上扬的嘴角出现在颊边,一如他多年以来在覃余织心中的样子。 黎栩背着光向覃余织走来,一如她千万个夜晚做梦都想梦到的场景。 覃余织肩上的水又咕咚了一下,黎栩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修长的手指扶在饮水机的边缘,伸出另一只手托住桶装水底部,覃余织肩膀上的重量骤然减少许多,她下意识跟随黎栩手上的动作,两个人一起对准饮水机的入口放了下去。 “阿栩啊,你这手还没好全呢怎么能……”黎栩的助理张悦然连忙上前使了个眼色,“各位是知道的,我们家阿栩半个月前拍戏手受了些伤。” “都修养半个月了,早就好利索了。” 黎栩偏头冲人群中笑了笑,引起大厅内一阵骚动,楼上几个闻声探出脑袋,不出几秒钟也尖叫着跑下来加入迷妹的阵营。 啪嗒一声,桶里开始咕咚咕咚往底下灌水,覃余织双眼愣愣看着蓝色桶里冒出来的泡泡,没敢再挪开眼睛了。 她终于知道赵雅俪为什么放着咖啡馆奶茶店便利店不选,一定要她跑三条街去扛桶装水的原因了。 黎栩半年前的综艺上透露自己不管去哪都喜欢找饮水机接水喝,还问采访的记者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饮水机和桶装纯净水怎么也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被黎栩送上热搜,从此之后,世界上又多了几千万个热爱抱着杯子用饮水机接水喝的少女。 童星出道,靠着精湛的演技和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帅气脸庞圈粉无数星途璀璨的黎栩,十八岁之前是国民弟弟,十八岁之后是国民初恋,却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公开恋情,一跃成为国民老公。 半个月前,跟黎栩受伤争抢头条的,还有黎栩官宣视频。 全场估计也只有覃余织眼尖地发现了黎栩今天穿的那一身黑色休闲西装跟三个月前他官宣视频里那套一模一样。 在身后众人疯狂夸赞追捧黎栩的时候,只有覃余织大脑当机,语言系统崩溃。 她望着桶装水里的泡泡越变越小,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覃余织,”黎栩的声音中带了点笑意,两根手指捻起她背后的工作牌在她肩上拍了拍,“接下来的工作还请各位老师多多关照了。” “黎老师太客气了,”赵雅俪踩着高跟鞋走近,妆容精致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大家都散了吧。” 赵雅俪嘴角忍不住上扬,连忙招呼员工们回到工位上忙活自己的事情,转身领着黎栩上楼去了。 众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黎栩高大的身影移到总编办公室,进门前他还不忘回头礼貌微笑,冲大家点了点头才推门进去,引起楼下又是一阵骚动。 “余织余织,你怎么能这么淡定!?”乔兰兰见楼上的门一关,立马探头凑了过去。 刚才黎栩帮她那一把,居然直接被她给无视了!就连黎栩念她工作牌上的名字她都头也没回一个。 这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余织,没想到黎影帝还准确念出了你的名字。”汤甜回忆起黎栩叫覃余织名字的场景,脸上不禁泛起花痴的神情。 覃余织的姓有些生僻,刚来公司那几天几乎每个人都会叫她谭余织,没有第一次就读准她姓氏的人。 “你不会不认识黎影帝吧?”不知是谁问了这么一句,工位上不禁爆发一阵唏嘘。 这黎栩六岁出道到现在万众瞩目获奖无数,一直以来都是实打实的顶流巨星。宋晓青那样常年断网的文艺女青年不认识倒是情有可原,可覃余织这种6g冲浪选手怎么可能不认识! 宋晓青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一堆资料中抬头,厚重眼镜片下的双颊有些微红。 她是知道黎栩的,他出演过她最喜欢的一本小说里面的男主角,简直就像从书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乔兰兰和汤甜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宋晓青认识的明星屈指可数,黎影帝不愧是黎影帝! 楼下已然成了黎栩的粉丝后援会线下活动现场,一群因为黎栩重回青春期的大龄少女们捂着心脏仰头看着那扇落地窗里面坐得端正笔直的背影脸红心跳。 主编秦沐雨踩着高跟鞋姗姗来迟,见到办公室一片春心荡漾的景象直呼“这还得了!” 她摆出了入职以来最大的架子,连忙吆喝着大家有活的干活,没活的赶紧找活,说完立马拉着覃余织上楼。 主编办公室正巧跟总编办公室对门,秦沐雨把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小手拍了拍覃余织的胸口。 “我听说黎栩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 覃余织回答得干脆利落,秦沐雨却皱了皱眉头。 回答得这么干脆,头也不抬,眼神也不给一个,是嘴硬的表现无疑。 “真的没事。”覃余织抬起头冲她笑了笑,从牙根到嘴角到僵硬的苹果肌都透露着假笑的痕迹。 “没事的话那就一起去开会吧。”秦沐雨回敬她一个假笑,随后一手拉过她的手腕一手搭上了门把。 第二章 官宣=失恋+脱粉 果然是闺蜜最了解闺蜜,覃余织的表情管理瞬间失控,几乎是哀嚎着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有事有事,我有事!” 刚才在楼下面对黎栩的时候她看似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冷漠和无礼,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波涛汹涌炸成一锅粥了,还是咕咚咕咚冒泡泡的那种! 她喜欢黎栩八年,跑过机场看过电影首映,颁奖盛会年度盛典她一场没落,八年的追逐和喜欢,在半个月前的官宣视频上化为能灌满西湖的泪水洒向人间大地。 沙城本地人的覃余织自认为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追求的人,思想跳脱爱好广泛,没有什么广大的理想和愿望,活得开心舒适就是她的追求。 所以大学本科学音乐的她,抛下修习多年的专业,选择了当一名早教老师。 理由是…… 周末双休,朝八点半晚五点半,中午一个半小时休息,悠闲且快乐。 对于她来说,不需加班、工作难度不高、时间富裕,这就是她最舒服的选择。 剩下的时间她就都留给了黎栩和她的众多爱好。 只要黎栩一来沙城就扛着单反往机场和节目现场跑。 黎栩连上两条热搜的那天晚上,覃余织正捣鼓着单反的传输线。 或许是用的时间长了,接口总有些不灵光,她打开某宝想要买一条新的,却被弹出来的爆点新闻晃了一下。 [影帝黎栩官宣小明星徐清月,“第二杯半价。”“一起。”] 各大平台争相转发报道的视频来自于黎栩的社交帐号。 徐清月穿着低调出现在黎栩的剧组,视频里,她手里抱着两杯奶茶笑靥如花,声音清脆动听。 她对黎栩说,“雨天特惠,我爱喝的奶茶正好第二杯半价……” 剩下的覃余织已经听不清了,直到视频的末尾她看到黎栩牵起徐清月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视频的最后两个字他声音沉沉,嘴唇轻轻开合。 “一起。” 黎栩不久前才在采访里说过,“没有女朋友,有的话会第一时间跟大家分享。” 当他真的第一时间跟大家分享之后,粉丝们都只抓住了黎栩的前半句,撕心裂肺伤心欲绝。 网上骂声一片,祝福声寥寥。 那夜星月清朗,无数少女心中电闪雷鸣,出道十几年没有任何负面新闻的黎栩遭到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粉丝脱粉回踩。 覃余织辞掉了工作,在家一躺就是七天。 七天里她退掉了所有的粉丝群,取消了任何有关黎栩的微博关注。 覃余织不想跟着群里的粉头一起拒绝这门婚事并且狠狠唾骂女方,也不想把这八年的喜欢和关注变成祝福从此沦为“徐栩如生”cp粉。 她看着硬盘里足足有2个t的黎栩的照片咬了咬牙,连同移动硬盘一起放进了最角落的抽屉。 覃余织脱粉了。 两周之后她搬着东西从市中心来到了里市郊只有两公里远的n.p杂志社,填补了他们可有可无的摄影部门。 n.p杂志社作为杂志行业的最末流,目前运营着一本小说周刊,收录投稿的短篇小说和几个签约的长篇小说作品,一本健康月刊,专门科普一些健康常识和辟谣一些伪健康常识。 他们最高级别的领导就是那从未露面的社长和来去如风的总编。 迎来了影帝黎栩,n.p也算是第一次站在了事业的巅峰。 “织织啊,你别难过了。”秦沐雨拍了拍覃余织的肩膀,叹了口气正安慰她呢。 没想到覃余织抬起头来一脸愤慨地给自己来了波反省三连: “女友粉什么的覃余织别想了,梦想和痴心妄想是有区别的。” “追月不是摘月,更何况月亮本来就不属于你,覃余织,清醒。” “偶像千千万,官宣是路人,覃余织,你已经脱粉了!” “走,去开会!”脱粉两个字出来,覃余织神清气爽,拉着一脸懵圈的秦沐雨就往对面办公室走。 总编办公室内,赵雅俪和黎栩的经纪人张悦然同时望向门口,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紧接着探出个脑袋来。 “总编,我们来开会!” 覃余织冲着里头憨憨一笑,双眼飞速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里头只有赵雅俪和张悦然两个人。 她的头很快被一只手按了回去,紧接着秦沐雨的头探了进来,冲里头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二位,我们楼下员工例会,新员工不懂规矩,走错了,抱歉抱歉。”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合上,张悦然的眉头紧了紧,想起刚才黎栩拿过覃余织工牌的时候自己也悄悄看了一眼。 “刚刚那个是你们的摄影师?” 赵雅俪点了点头。 “新来的?” “是的。”赵雅俪再次点了点头。 在得知他们的摄影部只有覃余织一个人并且才入职一个星期,此前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时候,张悦然揉了揉眉心。 “你们不打算找个专业的摄影工作室吗?” “你知道我们老板的脾气,他不喜欢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赵雅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咱们这个摄影师虽然是新手,可在拍摄黎栩上面,绝对出乎您的意料。” 赵雅俪打开办公桌上的平板划了两下,递到张悦然面前。 黎栩推门进来的时候张悦然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上的平板,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闪过,在她的眼镜上反射出彩色的光亮。 他随手将身后的门带上,长腿两三步就迈到了她们面前,随便拿起桌上一本杂志翻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赵雅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又瞥了一眼低头看平板和杂志的两人,实在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黎老师,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就把合同签了吧。” 张悦然抬头,面色还是有些犹豫,却听见身旁的黎栩轻轻嗯了一声。 她来不及阻止黎栩,只好把涌到嘴边的疑问乖乖吞回肚子里。 赵雅俪笑眯眯地护送张悦然和黎栩到楼下,直到面前的白色保姆车徐徐离开才转身踩着高跟上楼。 “回来了回来了。”人事部庄婷远远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连忙压低了声音提醒正八卦的同事们。 有些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雅俪昂头走上楼去,抬手敲了敲对面办公室的门。 推门一看,覃余织正瘫坐在里面,见开门的人是她,覃余织立马从沙发上规规矩矩坐了起来。 赵雅俪轻轻瞥了她一眼,越过覃余织冲秦沐雨招了招手。 秦沐雨会意,跟她一起走出门来到了总编办公室。 “出乎意料,黎影帝很爽快。”赵雅俪很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热情兴奋,抬手覆到桌上的合同封面拍了拍,“不过他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她垂眸思索了一下,虽然有些麻烦,但利大于弊,权衡之下倒也无伤大雅。 赵雅俪和秦沐雨临近到下班的时候才走出总编办公室,无事可干的覃余织在楼下工位跟同事们讨论了一下午八卦都没把今天的事情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明天你们开个例会,准备准备新刊的事情。”赵雅俪朝工位上看了一圈,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都打起精神来,能不能从市郊搬到市中心就指着它了。” 说完她在众员工诧异的目光下把脚底下的高跟鞋踩得啪啪响,挎着个大袋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自动门外。 “哇塞,新刊!黎影帝跟咱们新刊签约了?!”汤甜捂着脸惊叫出声。 怪不得黎栩来的时候说什么接下来的工作请他们多多关照…… 万万没想到像她这种不知名杂志社的小员工还能跟黎影帝一起工作,有生之年系列啊! 工位上顿时炸开了锅,在坐的一个个都激动不已。 只有覃余织一脸迷茫地看着秦沐雨。 什么新刊?杂志社除了一本言情小说杂志和健康杂志还有新刊?” 离下班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覃余织工作的杂志社主编兼她的好闺蜜秦沐雨带着满头雾水的她毅然开溜。 第三章 曾经近在咫尺 黎栩同样住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段,不过跟n.p杂志的方向正好相反,一个在最南一个在最北。 他的车驶稳稳进天禧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天禧湾拥有整个沙城最宽阔的别墅区,风景宜人治安严密,每栋都间隔了些距离,私密性极强。 张悦然从前座下来,动作利落地帮后座的黎栩打开车门,面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好。 “家里没有需要打理的地方,晚饭我自己看着解决。”黎栩从车上下来之后越过张悦然径直往前走去。 她却皱紧了眉头像没听见一样踩着高跟鞋一路跟着他穿过门前的小花园走到门前。 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是狠狠砸在地上一般。 黎栩在门口停下脚步,高跟鞋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然姐,今天你先回去吧。” “黎栩。”张悦然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颤抖,“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黎栩不用想也知道张悦然此刻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指尖在快要触碰到指纹锁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是。” 他不想多说些什么,所以才让张悦然先回去。 张悦然听到这个“不是”,火气更加上来了。 她还在外地出差呢,接到黎栩的电话说要谈一个合作,马不停蹄就赶回来了,去的一路上黎栩什么也不肯透露。 杂志社虽然是个小杂志社,但好在他们社长是个圈里人,跟黎栩关系也不错。 直到黎栩说出附加条件的时候,张悦然才明白他的用意。 “我就说你怎么今天又是帮人家抬水又是说什么多多关照,原来早就把算盘打好了?!”她的尾音虽然带了些疑问,却实实在在是个感叹句,“既然如此还叫我去做什么啊,是想看我一口老血从嘴里喷出来再咽下去吗?” 张悦然转过身去将肩上滑落的包带拉了回去,她再次长长叹出一口气。 尽管知道自己劝不住黎栩,却还是忍不住柔和语气同他说教:“阿栩,你可是一线演员,出身演艺世家根正苗红……” 话说出口张悦然才察觉到什么,她猛地停顿了一下没再接着说下去。 覃余织和秦沐雨两个人吃饱饭在市中心繁华的街道上溜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一顿饭的时间之后,覃余织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所谓的新企划,居然是自己喝醉酒口嗨出来的。 半个月前的某一天晚上,秦沐雨醉酒抱怨自己厌倦了杂志社单一并且日复一日的生活。 覃余织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当代的年轻人,能活得舒坦,就行了,嗝~” 秦沐雨大眼睛眨巴眨巴,这句话就像硬梆梆的拳头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 还不如不说! 像覃余织这样喜欢缩在舒适圈里的小勾狗,她是不会懂的! 覃余织听完不禁笑了。 她是狗,那秦沐雨也是狗,谁也逃不掉。 n.p杂志社的日常工作完全可以跟夕阳红老年公寓相媲美,全员抱着用心制作但爱看不看爱红不红的心态稳步走在杂志行业的末流。 要覃余织说,她们俩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谁也别跟谁攀比。 “所以我呆久了,嗝~”秦沐雨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在覃余织发红的脸上戳了戳,“所以我呆久了,呆不住了才上蹿下跳的,嗝~” “上蹿下跳……你上蹿下跳一个给我看看,你是猴吗?”覃余织哪怕醉成狗了还是很会找重点。 她拿起酒瓶晃了晃,在秦沐雨气急败坏的抗议声下喊了服务生过来。 “麻烦这边再来瓶最烈的橙汁!” 服务生不知所措,最后还是端来了两杯满满加冰的橙汁。 两人握着橙汁碰杯,一口下肚还纷纷称赞从没有喝过这么甜的酒。 “娘娘,您身为后宫之主,既觉生活平淡无趣,为何不玩些新花样呢?” 秦沐雨抬起眼皮,掏出手机捣鼓了一番递到覃余织面前,“臣妾愚钝,还请皇上指点一二。” “弄个新企划,开本新杂志,就这么简单。” 秦沐雨皱眉,“皇上说得轻巧,臣妾后宫空虚,有心无力。” “现在娱乐杂志多火啊娘娘。”覃余织掏出自己的手机举到自己的脸颊边点了点。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的屏保是黎栩的大头写真。 他微微垂着眼帘,嘴角的弧度向上弯着,两颗梨涡浅浅印在颊边,是随时都能让人深陷的程度。 “你给我看你老公做什么?” “我要是你,我就开一本集访谈和生活为一体的娱乐杂志。” 覃余织放下手机,猛灌一口手中的“烈酒”,随即开启了口若悬河模式。 秦沐雨没有告诉覃余织,那天之后她反复听了好几遍才消化完手机里录的三个小时的音频,并且按照覃余织说的内容出了一个具体的方案提交到赵雅俪那里。 这个方案提交到总编办公室少说也有半个多月了,可赵雅俪却一直都没有回复,直到今天上午…… 秦沐雨原本还在外面跟作家聊续约的事情,赵雅俪一个电话打过来说黎栩在杂志社签约,签的就是她提交的新杂志…… “新杂志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就是喝醉的时候取那个,没有比它更好的了。” “哪个?”覃余织皱着眉头细细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 “one day。” 覃余织歪头,毕竟是从自己口里说出来的,听到名字之后立马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 一天…… 的确很贴合这个企划。 她似乎又记起了些什么,她当时好像还说如果她在杂志社工作的话,第一刊就要请黎栩来当主人公。 一语成谶。 覃余织成了杂志社的一员,黎栩也成为了one day第一刊的主人公。 要是放在黎栩官宣前,她会当场爆炸然后三百六十五度旋转升天。 而现在,她却只想一脚油门踩到底远远逃开。 昔日的追星人,看自己官宣的偶像就像看负心汉前男友一样。 覃余织有些颤抖,作为粉丝,这个反应的确有些过激了。 夏天夜晚的风是温热的,伴着路边呼啸而过的自行车铃声,覃余织低下头,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在旁人看来,覃余织活脱脱是个追星成瘾走火入魔的小迷妹,可在覃余织的心里,黎栩一直都是盛夏蝉鸣里那个近在咫尺的少年。 第四章 悲伤如潮水 第二天的例会上,秦沐雨正式宣布了新杂志《one day》的工作分配。 《one day》是一本有声娱乐杂志,一刊一个艺人。 以记录当刊艺人一周的工作、生活为看点,次内容包括艺人小传、访谈、对当下时事热点的一些看法等等。 筹备阶段的时长大概为三个月左右,正式拍摄时间为一周。 “沐雨姐,三个月的筹备时间……有些长了吧。”乔兰兰小声道。 问得好! 广告部汤甜在电脑键盘上飞速跳动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跟所有人一起看向秦沐雨。 秦沐雨手里的笔冲大屏幕点了点,紧接着投影上的ppt向后翻了几页。 第一期就请了黎栩这种重量级大咖,筹备阶段肯定要仔细认真些。 这三个月需要摄影和编辑去跟黎栩的行程,随时随地取材记录他的一些工作和生活事迹,一来便于后期拍摄,二来以便于收集随刊的周边和福利。 “我不要什么二手资料小道消息,别人有的东西坚决不许出现在我们的杂志上。”秦沐雨话音一落,会议室众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人事部庄婷更加是捏了一把汗,从这一秒开始,杂志社就要从人均夕阳红养老状态陷入人员紧缺的状态了。 编辑部唐惠如头顶已经开始冒汗了,“沐雨姐,这……筹备阶段把拍摄阶段的事情都做了,后边咱们还拍什么呀。” “你想多了。”秦沐雨挑了挑眉,“接下来有你们做不完的事,不用害怕自己闲着。” ppt的最后一页是杂志社的人员安排,筹备阶段的三个月由主编秦沐雨亲自跟黎栩的行程,摄影和取材的任务自然落到了覃余织的头上。 其余的部门各司其职,编辑部针对每天发回来的物料进行编辑整理,广告部在社交网站和公众号提前预热和宣传…… “乔兰兰,”一通安排完之后,秦沐雨单独拎出发行部的乔兰兰来,“筹备阶段你时间比较富余,就跟着我们做记录。” “好!” 明摆着是加班跑断腿的活计,乔兰兰却一口答应。 能天天见到黎影帝,搁谁身上能不答应呐! 午间休息,乔兰兰喜滋滋地抱着保温杯走到茶水区,接完热水看见了角落里闷闷不乐地覃余织,喊了好几声她才转过头来。 “余织,你怎么了?”乔兰兰放下保温杯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 覃余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没睡好也不至于这么没精打采吧,不会是我把感冒传染给你了吧?”乔兰兰有些焦急,连忙抬手抚上覃余织的额头。 没有发烧。 乔兰兰双眼紧紧盯着她,想来想去发现原本活泼的梗王覃余织从昨天中午之后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一向都像温暖的小太阳一样很温暖、照顾别人,突如其来的蔫看着让人很是心疼。 “喔~小可怜,”乔兰兰捏了捏覃余织的脸,歪着头轻声同她说:“你是不是不开心啊,怎么了你跟我说说。” “有什么不开心的啊,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啊。”汤甜拉了个椅子凑过来,在看到覃余织脸上的表情后瞬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真不开心啊。” 覃余织抬了抬眼皮看见两张无比关切的脸,幽幽叹了口气。 “失恋了。”她一脸复杂地吐出简单的这么三个字,看见面前两张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关切变为惊讶,忍不住详细地补了一句,“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 她喜欢的人是黎栩,黎栩的女朋友是徐清月。 没毛病。 汤甜和乔兰兰却不知道,直呼那臭小子真没有眼光,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安慰着覃余织。 杂志社九点下班的时候覃余织留到了最后,她慢吞吞地把杂志社分配的单反装进包里,然后打开秦沐雨上午发在工作群里的文档,里面是黎栩七月份的行程安排。 七月五号沙城国际会展中心时尚颁奖典礼。 七月六号私人行程 七月八号襄城影视基地进组拍戏。 七月十五号私人行程 …… 明天就是七月五号时尚颁奖典礼定在了下午两点。 覃余织把行程安排截了个屏存进手机,随后取下了脖子上的工作牌。 她攥着带子,工作牌吊在手心晃了晃,覃余织忽然响起昨天黎栩念她名字时的声音来。 短暂的鬼迷心窍之后,覃余织几乎是逃一般扔下工作牌快步离开了杂志社。 第二天一早覃余织和秦沐雨就从家里出发,赶到国际会展中心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 乔兰兰站在门口冲她们兴奋地挥了挥手,胸前的工作牌也跟着晃晃悠悠。 覃余织背着大包正要往那头走,却被秦沐雨拉住了手臂。 “织织。” “嗯?” 秦沐雨叫了她之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看着她。 覃余织心领神会,目光坚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已经脱粉了,我已经淡淡然了。” “不愧是你。”秦沐雨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从包里掏出工作牌戴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提醒了她什么。 她的工作牌昨晚扔在办公桌上,没有拿! 最后是黎栩的经纪人张悦然亲自出来跟会馆沟通才把覃余织接进去。 她绷着一张脸双手环胸飞速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覃余织全程低着头走在她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 “不好意思,我……” “工作不带工作牌是个非常低级的错误。”张悦然停下脚步,她穿了一身豆绿色女式西装,领口的白衬衫配上浓艳的口红色号显得她气场全开。 再看覃余织,素面朝天不说,身上加大号t恤和宽松运动裤怎么看都像是随便穿了身家居服出来闲逛的。 张悦然停在化妆间门口转过头看了看她,“我该谢谢你。” 感谢覃余织的出现给她洗了洗眼睛,还让她出来喘了口气。 覃余织一脸茫然,不过好在知道了张悦然肉眼可见的愤怒仿佛并不是因为她。 “进去吧。”张悦然拉开贴有黎栩专用的化妆间门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化妆间里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覃余织进去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张悦然的愤怒源泉。 徐清月一身蓝色露背晚礼服,正和黎栩面对面站着,两个人贴得很近,她的手环到黎栩的脖子后边帮他把黑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拉好,然后用手顺了顺他领子前的胸针。 她终于知道张悦然为什么要感谢自己了,这场面谁看谁不说一声“太杀狗了”,覃余织忍住心中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悲痛看了看自己。 今天没化妆,头也没洗。 反观她的脱粉对象和“前情敌”,跟这对颜值逆天宛若天成的壁人相比,她这一身行头着实有些埋汰。 张悦然轻咳了两声,徐清月和黎栩才一齐看过来。 黎栩的双眼朝覃余织弯了弯,“覃老师来了。” “黎老师好。”覃余织咬牙。 这一口一个覃老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很熟呢。 第五章 你猜怎么着 徐清月转身看向覃余织,小脸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 她的目光很快移到张悦然身上,扬起嘴角明媚地冲她笑了笑:“我送给阿栩的好几个胸针都和这身衣服不搭,还是然姐的眼光更好。” 张悦然向来很不喜欢徐清月,更不吃她那一套笑脸模样,直直越过她走到秦沐雨和乔兰兰所在的长沙发坐下。 被无视的徐清月也并不气恼,抬手招了助理圆圆过来,把换下来的胸针放到她手里。 圆圆接过胸针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紧接着又从带来的几个盒子里翻找着什么。 覃余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从进门起就站在中间没动过。 不过秦沐雨所在的那张长沙发已经坐了三个人,满得不留一点空隙。 张悦然不知道是在处理工作还是故意避免跟徐清月交流,低下头看打开手机之后就再也没抬起来过了。 黎栩似乎发现了覃余织脸上的尴尬,长腿迈到化妆镜前拉开其中一个椅子拍了拍,“覃老师坐这吧。” “阿栩,你怎么能让摄影老师坐化妆位呢。”徐清月比覃余织反应更快,她拎着裙子连忙走到覃余织面前拉过她的手,“覃小姐是吗,我让助理给你腾个位置,阿栩坐在你旁边也太影响你工作了。” 覃余织:…… 坐在一边的秦沐雨和乔兰兰不约而同抬头看去:…… 这徐清月扑面而来亲切感后面藏着几个大字:只要是雌性,谁也不能靠近我男朋友。 覃余织任由着徐清月把她拉着到角落,她的修身礼服后面有一个长长的拖尾,时不时会触碰到她的鞋面。 覃余织穿着球鞋,生怕把她裙子踩了,连连往边上避开。 “徐老师,”她手指握拳,被徐清月握住的手腕缓缓从她手中挣脱,“摄像的工作,走动会比较多,所以不用麻烦了。” “啊,”徐清月脸上的笑多少有些不自然,面露尴尬地看向黎栩,“是我多事了。” 她猛地低下头,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往底下落。 …… 什么草都不能用来形容覃余织此刻的心情,她下意识扭头看向黎栩,他正迈开脚步向她们走来。 他先塞了个工作牌到覃余织手里,小声告诉她这原本是品牌方准备给他助理程辉的,程辉最近请假,所以她可以先用程辉的工作牌,方便在会馆行动。 黎栩安抚了一会才让徐清月情绪稳定下来,随后徐清月还非常不好意思地向覃余织道歉,是自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等等原因导致情绪容易崩溃,覃余织连忙表示理解。 徐清月平静之后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笑容了,连忙叫助理收拾了东西回到自己的化妆间。 而张悦然也在徐清月出门之后也终于抬起了头来,简单交涉过后就准备拍摄了。 覃余织把包放到沙发的角落,开始调试单反。 不一会儿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徐清月的助理圆圆拎了个大袋子进来。 她先从袋子里拿了个盒子打开递到张悦然手里,里面是一条黑蓝条纹的领带,正好跟徐清月身上穿的礼服相搭。 “悦然姐,这是清月特地挑的领带。” 或许是知道她从不待见徐清月,圆圆跟她说话的时候连眼神都不敢往张悦然身上瞟。 张悦然哼了一声,把盒子啪地关上。 圆圆浑身颤了一下,然后提着袋子走到覃余织面前递给了她。 “覃小姐,这个是清月送给你的礼物,十分抱歉吓到你了。” “真的没关系。”覃余织连连摆手,圆圆却步步紧逼。 “覃小姐,我们家清月交代了,一定要让你收下的,不然心里太过意不去了。” 她说着,还看了一眼化妆镜前的黎栩。 一旁吃瓜的乔兰兰和秦沐雨也下意识往黎栩的方向看了一眼,黎栩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双眼微眯坐在椅子上。 尽管是一直围着他忙活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也时不时往这边看,只有黎栩淡定坐着。 秦沐雨和乔兰兰二人同时收回目光,随后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这个黎栩……作为当事人的男朋友好歹也帮自己女朋友说两句啊喂。 “到饭点了,”张悦然的声音骤然响起,“阿栩和我们的工作人员该吃饭了。” 圆圆后脑勺一凉,扭头正好跟张悦然对视,几秒钟的时间,她锐利目光已经在圆圆的身上刻了十几道逐客令了。 她默默把袋子放到覃余织脚边,低着头转身准备出门。 “东西拿走。” 张悦然一声令下,圆圆一秒钟也不敢犹豫,立马退回去拎着袋子快步走了出去。 颁奖典礼两点准时开幕,覃余织抱着单反蹲在二楼看台最前面的空地上翻看化妆间里拍的一些黎栩的照片。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里面的白衬衫微微敞开,极其好看的锁骨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从八年前的那一天开始,覃余织就再也没有看见过比黎栩更好看的人了。 他的眉毛黑直,稍微修剪一下便可成形状,根本不用眉笔来勾勒什么,睫毛浓密且长,低垂眼眸时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时不时牵动着颊边的两颗梨涡显现出来。 覃余织忍不住在单反屏幕上放大的黎栩脸上摸了摸。 可惜的是,他从徐清月离开化妆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了。 乔兰兰和秦沐雨则坐在角落里闲聊,下面的红毯环节主持人正好喊到徐清月的名字,台下观众安静如鸡,只有寥寥几个男声喊着徐清月的名字。 秦沐雨往后头瞄了一眼,徐清月正站在下面微笑摆手,明眸皓齿美丽动人。 秦沐雨皱着眉头转过头来,一只手挡在嘴边小声跟乔兰兰说道:“这个徐清月相处起来还真是令人不舒服,怪不得网上那么多人骂她。” 乔兰兰点了点头。 女人的恶意一旦燃起,随处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那怎么偏偏对余织有恶意呢? 乔兰兰瞄了一眼蹲在一旁的覃余织,“不过黎老师对余织还真有些不一样。” “哦?何出此言?”秦沐雨精神头一下就上来了,一把抓过乔兰兰就往自己这边凑,两个人差一丁点脸贴着脸,“快跟我说说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黎影帝来签约的那天!上来就帮余织搬水不说,还看了她的工牌念了她的名字!” “你猜怎么着?”乔兰兰故弄玄虚。 第六章 覃老师,乔小姐和秦主编 “怎么着?” “黎影帝居然还念对了!要不是那人是黎影帝,我还真要怀疑余织跟他以前时不时认识了!” “害~”秦沐雨有些扫兴,覃余织的姓氏是有些生僻,不顾也不至于到人均念错的程度。 遇到一个会念的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乔兰兰似乎有些不服气,连忙追加了几句:“就上午那会,他居然还记得余织的名字,还第一时间和她打招呼了。” “黎影帝一向待人有礼有度,你不知道吗?”秦沐雨几乎咬着牙跟她说话,“他也跟咱们俩打招呼了不是吗?” 再说了,工作时间没带工作牌,这么不专业的事情还不够让人记住吗。 “那…….他为什么叫我乔小姐,叫你秦主编,偏偏叫余织覃老师?” 论资排辈,覃余织才来杂志社一个星期,还是个新人摄影师,黎影帝这声老师稍稍微微有些许…… 总之,徐清月对覃余织的恶意绝不是空穴来风。 “走了走了,黎栩快上场了。”覃余织一手拿着单反,另一只手赶忙拍了拍秦沐雨,三人一齐匆匆忙忙下去了。 “大家好,我是黎栩。” 聚光灯下的黎栩一身黑色西装双腿修长,声音极温极沉,台下粉丝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秦沐雨寻了好位置蹲在舞台正中央的下面举着摄影机,正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黎栩一抬眼就是她的镜头。 覃余织看着在台上闪闪发光的黎栩不自觉露出了笑容,从前最前排的粉丝票也到不了这么近。 黎栩和主持人在台上侃侃而谈,目光时不时会扫过她的镜头露出微笑。 这是多好的粉丝福利啊。 另一边,乔兰兰和秦沐雨站在舞台的最右侧一人举着录音笔一人捧着本子往纸上飞速写着。 覃余织弯着腰从中间穿到最右侧,正要跟秦沐雨说什么,身旁就有人拎着一包东西匆匆走了过来。 她头上戴着耳机,腰间还别了个对讲,一身行头看着像现场的编导。 她一把拽过覃余织的工作牌翻看了一下,抬头问:“你是黎老师新招的助理吗?” 覃余织有些懵,把原本举着的单反放了下来。 “是这样的,主办方临时加了个环节,已经帮你们借好衣服了,到时候黎老师一下台就领着他赶紧换了回到指定座位。” 她一边说着,耳机里还悉悉索索地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连忙应答了两声之后抬脚跑远了。 一连串吩咐完不等覃余织回答就把衣服往她手里塞,这边秦沐雨已经接过了她手上的相机,跟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此时张悦然正站在舞台的最左侧打电话,她赶紧让秦沐雨联系了一下张悦然,眼瞅着黎栩就要下台了张悦然的电话还没有打完。 眼看着黎栩就要下台了,她也顾不得前排一溜编导和摄像想掐死她的目光,拿着衣服小心翼翼沿着台下的位置往舞台左侧走。 “接下来让我们用掌声欢送我们今年上半年拿奖拿到手软的影帝黎栩,有请影视歌三栖全能发展的小天王江胜寒!” 台下台上掌声雷动,覃余织的脑子也乱成了一团麻。 眼看着就要走出舞台下的范围了,她却忽然被地上铺好的摄影专用轨道绊了一下,所幸被人一把拉住了胳膊才不至于扑倒在地。 覃余织扭头一看,是一张有些陌生的面孔,不远处屏幕上正好从黎栩的照片换成他的。 她的余光瞥到什么……三栖小天王江胜寒。 她想着刚才一闪而过的照片上的介绍,嘴里还不自觉念了出来。 离谱的是,她苍蝇般的音量加上如此嘈杂的会场,好像被江胜寒听到了。 只见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来一只签字笔看向她,最后拿起她胸前的工作牌潇洒地签上了他的名字。 这一系列的操作不过半分钟的时间,覃余织都没来得及反应,转过身时江胜寒已经走上了舞台,正好跟黎栩下台的脚步交错。 “覃老师?” 覃余织正蒙圈呢,耳边忽然响起黎栩的声音,紧接着便由一片阴影替她挡住了舞台上有些刺眼的灯光。 她抬起头,黎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覃余织抱着衣服退后一步,心脏砰砰直跳。 “黎……黎老师,这个……这个是……” 覃余织有些语无伦次,天知道她有多想往自己脸上来一巴掌让自己冷静一点。 她目光不自觉往张悦然那边瞥,奈何她还拿着手机跟别人通话,皱着眉头似乎遇到了些不愉快的事情。 这时一个编导弯着身子赶来。 “黎老师,您这边结束了麻烦让个口子给江老师吧。” 覃余织闻言转身,台下大半粉丝都看向台侧的她和黎栩。 她反应神速,黎栩那句抱歉才刚出口就拉着他往边上挪。 “不好意思翟总,您稍等一下。”张悦然见覃余织拉着黎栩过来,捂住通话口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覃余织终于找到救星,举起另一只手里的衣服递到她面前,把刚才编导交代她的事情跟张悦然说了一遍。 张悦然没有接,忽然皱起眉头,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阿栩,你……”话没说完,她立即把目光锁定了覃余织。 覃余织举在空中的手骤然落下,心底忽然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张悦然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好相处,但是覃余织莫名有些喜欢她,还没等她开口就立马应下了。 她只需要把黎栩安安全全带到化妆间,团队的造型师和化妆师都在里面,完毕再安安全全带回来就好了。 作为工作人员,这也算是举手之劳吧。 覃余织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黎栩,他正扭头跟观众席上的粉丝挥手,下颚线就像刀刻一样流畅分明。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麻烦覃小姐了。” 覃余织点了点头。 “对了,麻烦帮我跟造型老师说一声,今天阿栩不适合戴蓝色的领带,让他看着搭配。” 蓝色领带…… 不如直接点名不许戴徐清月送的那条好了。 覃余织再度点了点头,差点没憋住笑。 出门后覃余织一路上都拎着衣服走在黎栩的前面,时不时回过头看他都缓步走在她的身后,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 安全把黎栩带到化妆间之后,她才松下一口气,窝到了化妆镜对面的沙发角落。 没过多久,造型师拿着一个水杯走到覃余织面前晃了晃,话到嘴边却被什么堵住了。 “覃余织,西早覃,你叫我余织就好。” “余织你好,我叫coco,能麻烦你出去帮黎老师接杯热水吗?” 覃余织歪头穿过两张圆形化妆镜的缝隙看向对面角落的饮水机,水桶是空的。 第七章 脱粉之后的冷漠=常规操作 覃余织接完热水回来黎栩已经换了一套妆发了,三七分发型,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依旧是一身黑色。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圆领长t,黑色长裤,造型师coco正拿了一件短袖黑色衬衫帮他套上。 一身从头到尾都是他喜欢的黑色。 穿上之后coco让他自行把衬衫卷边塞进西装裤里,自己转身从角落的一堆衣服里翻找着什么。 黎栩抿着嘴唇乖乖照做,扭头才看见覃余织站在门口。 覃余织同他目光交接的一瞬间立马移开眼睛,拿着保温杯的双手指节发白,力气再大一点就要给人家捏变形了。 “谢谢余织。”coco手里拿了根链条式腰带过来,黎栩自觉把手张开,目光却跟着覃余织的背影一直一动到化妆台上。 “覃老师,麻烦帮我拿一下手机。” “好。” 覃余织回答得很快,慌乱放下手中的保温杯,眼神在化妆台上四处寻找起来。 “覃老师,”黎栩的声音再度传来,“就在你手边。” 与此同时,覃余织身边响起一声“喵~”,这声猫叫正是从黎栩的手机里发出来的,仿佛是在告诉覃余织自己的位置。 覃余织吓了一跳,慌忙收回目光。 她低头一看,黎栩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自己面前,稍稍低头就能看到。 他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覃余织要拿起来免不了会看到上面的内容。 她看到屏幕上有一个动来动去的黑色毛团。 黎栩的手机屏保是坨黑色毛团? 直到那个黑色毛团又“喵”了一声,覃余织才确定那坨黑色的毛团是一只猫,那也不是什么屏保,而是他家里的时实监控。 黎栩拿到手机之后里面又传出来几声猫叫。 “黎老师,这是你养的猫吗?看起来好乖啊。” 身为猫奴的coco忍不住多瞟了几眼,之后就开启了查猫户口模式,还不忘招呼覃余织过来看看。 见到黎栩,覃余织的心脏每分每刻都处于超负荷状态,如果再跟他凑那么近,呼吸同一片领域的空气,她真的害怕自己会因为缺氧英年早逝。 “原本是爷爷家的猫。” 黎栩声音沉沉,话落音后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覃余织,发现她的眼睛都亮了几倍。 “我看看我看看。”覃余织有些激动地踮起脚凑到黎栩的屏幕前,看见了满得快溢出屏幕的大猫脸,两只眼睛也圆鼓鼓的。 看着不停舔舐摄像头的大脸黑猫,覃余织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拖着长音“昂”了一声,“墨水什么时候这么胖了?” 话一出口,她明显感觉到黎栩的身体颤了一下。 完了。 覃余织也明显感觉头顶那道来自黎栩的目光,默默把头缩了回来。 “呃……我是说……看来黎老师真的很喜欢黑色。” 她连忙找补,却想不到黎栩接下来的话让她原本如同浪潮一般翻涌的心中忽然归于平静。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黎栩退出监控连线,把手机放进兜里。 coco震惊地和化妆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整个化妆间猛地陷入沉默。 “我说的是八年前……” “嗯。”覃余织不知哪来的勇气,抬头冲他笑了笑,“我当然记得你了。” 退一万步讲,黎栩是公众人物,就算是刻意想要忘记他也很难啊。 倒是黎栩,居然还记得她。 八年前她在阳城遇见了当红小生黎栩,在盛夏的傍晚一身黑色走进她的视线,从那之后她对黎栩的喜欢就掉进了万千粉丝的浪潮里,跟着她们一同激荡、翻涌。 “你后来回去看黎爷爷了吗?”覃余织看着黎栩的风里背影,脑海中闪过很多片段,每一帧都是关于黎栩的。 张悦然打电话告诉黎栩,下一个需要他上台的环节延迟了,可以在化妆间多休息一会,于是黎栩领着覃余织来到了会展中心的天台。 黎栩双手压住栏杆,扭头看向覃余织,“回去过几次,你呢?还回去过吗?” “我当然回去过啊,我每年都回去的,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再见过你了。 覃余织的声音越来越小,黎栩站在风里只听见了前两句。 空气中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覃余织悄悄看向他,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脸,一颗浅浅的梨涡挂在颊边。 黎栩的记忆同样也闪回那个夏天。 “我记得你之前喜欢温玚来着,”黎栩忽然回过头来,正好对上覃余织的目光,“什么时候良心发现弃暗从明的?” 他的双眼中含了些笑意,说出来的话也并不像平常社交的那种礼貌的语气,而是像朋友一样的日常打趣。 什么弃暗从明良心发现? 这么多年了,他就是嫉妒温玚唱歌比他好听! 不过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黎栩发现她是他的粉丝了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覃余织咬了咬牙,“对啊,我现在不喜欢温玚了,我现在喜欢江胜寒。” 黎栩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明显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覃余织顿了一下,忽然发觉到什么,“所以你刚才是故意的?” 黎栩摇了摇头,他的助理这几天请假,他早上出门忘记放猫粮了,所以趁着休息看看自己的猫有没有饿晕。 至于刚才提到他爷爷的那句话…… 黎栩挑了挑眉,不如说是好奇心驱使的试探吧。 “那你对我这么冷漠也是故意的?”他微微皱眉,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可一直当你是好朋友,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好……好朋友? 黎影帝你可别这样! 黎栩在公众面前一直都是绅士有礼沉闷体面的人设,偶尔打趣两句也是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广大粉丝要是看见黎栩现在这个模样,这个表情,一定要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她一时语塞。 毕竟多年没有联系……抛开脱粉不说,这应该算常规操作吧。 覃余织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最后脱口一句“可别饿着你叔叔”成功让黎栩的笑容瞬间消失。 “覃老师!” 他迅速抽身离开天台边缘走到覃余织面前,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堵住她的嘴。 “按辈分我还是你阿姨呢。” 黎栩伸出去的手和被风拉长的声音悬在空中,眼前的人和她脸上的笑容如此地真实、贴近。 久违了,覃余织。 第八章 喜欢他才叫弃暗投明 黎栩家里的黑猫名字叫墨水,还是小奶猫的墨水被黎栩的爷爷捡回家的时候还是坨黑色的小煤球。 可能连它自己都想不到,它的喵生注定不平凡。 黎栩的爷爷成天儿子儿子地叫它,按辈分来说,自然而然成为了黎栩的叔叔。 覃余织逮着机会就占他的便宜,时不时就上他爷爷家串门呼噜呼噜“弟弟”墨水的毛,强迫比她大两岁的黎栩叫她阿姨。 黎栩轻咳了一声,脑海中恍惚响起很久之前他们的对话来。 “我没有朋友,现在也没有家人了。” “你还有你的爷爷和奶奶啊,还有那么多喜欢你的粉丝,至于朋友的话,我愿意做你的好朋友啊。”覃余织仰头看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覃阿姨不介意抛下辈分跟我们小栩做朋友。” 用以前的玩笑话堵住得黎栩哑口无言的覃余织本来还有些沾沾自喜,抬头却发现黎栩的双眸有些失神。 她笑容也忽然褪下。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这样占黎栩的便宜的确有失礼貌。 “对不起黎老师,我……” “覃老师,”黎栩转过身背对着她,“注意你的言行。” “抱歉……”覃余织低下头,前面的黎栩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覃余织慢吞吞地往回走,满脑子都在后悔自己刚才近乎越界的发言。 黎栩一直都是那个在黑夜里闪闪发光的月亮。 尽管覃余织曾经以为自己离他真的很近,每当风吹过来,黎栩的身上泛起点点涟漪的时候她才发现,一直以来离自己很近的不过是他的倒影。 尽管满地都是月亮的倒影,真正的月亮却一直挂在遥远的天空,她从来不曾接近过。 她喜欢黎栩,不是追星的那种喜欢。 覃余织不知道的是。 转身后的黎栩笑容满面,下楼时的脚步都忍不住想要快跑起来。 庆幸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大厅,在化妆间门口停了下来。 “覃老师,”黎栩转过身来,视线自然地落在她的头顶。 嗯,八年都没见长高,果然是一点也不带变的。 “结束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吧,我跟同事约好了一起吃饭的。” 覃余织没有抬头,说完直接伸手越过他拧开了门把。 张悦然正巧先他们一步到了化妆间里,正拿着手机给黎栩打电话。 她脚下哒哒两步走到门前,从黎栩手里拿过手机挂断自己的电话,然后把手机放进自己包里,连忙拉着他就往演播厅赶。 化妆师晓晓一连八卦地叫住刚进门的覃余织,还没来得及问上两句呢,下一秒也被coco连忙拉去演播厅给黎栩补妆了。 演播厅里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所有明星同台的时候,各家粉丝们比任何时候都要努力地挥舞着灯牌和手幅。 黎栩作为压轴出场,还在台侧候场。 补妆完毕,一身黑的黎栩站在舞台左侧的大箱子下面,被阴影笼罩着完全融入黑暗。 张悦然双手环胸站在他对面。 “阿栩,你跟杂志社那个女孩早就认识?” “哪个女孩?” “就是在杂志社签约那天,我给你看她拍的那个照片,一看就是你粉丝,叫什么来着。” “覃余织。” “对对对,覃余织。” 张悦然没有听见黎栩短短嗯的那一声,而是看见了不远处有编导冲她们招了招手。 台上此时已经众星云集,该黎栩上场了。 “老黎老黎,来这!”江胜寒挤到中心位跟黎栩招了招手。 喜欢那小子也能叫弃暗从明? 黎栩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再看向台下手拿应援横幅的粉丝。 他说的是喜欢他,才叫弃暗从明。 颁奖典礼圆满结束,会场里有人陆陆续续出来的时候覃余织正抱着三杯奶茶站在马路对面的电线杆下面。 她早就摸透了颁奖典礼最后的环节,现场无非就是台上群星璀璨,台下高呼不断,主持人表面平平淡淡,内心只想撂挑子不干的场面。 她想着没什么好拍的,所以趁着黎栩身边工作人员不在的空隙,她连忙收拾了东西就出来了。 她掏出手机给秦沐雨发了个消息,问她和乔兰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几分钟过后,秦沐雨没有回消息,倒是乔兰兰…… 她的聊天列表里突然多出一个名为:“黎影帝后援会桃花村分会”的群聊来。 桃花村分会? 覃余织眯着眼睛想了想,离n.p杂志社最近的那一个公交站名字就叫桃花村站。 她打开群聊一看,乔兰兰正在里面用表情包刷屏。 果然是她的风格。 “你们在干嘛,小雨怎么没有回消息?” 消息一发出去,立马就被乔兰兰的土味表情包顶了上去。 覃余织皱眉,又往群里发了三个问号。 “余织余织,我正式宣布我以后就是黎老师的人啦!” 覃余织:??? 秦沐雨:“黎影帝请我们吃饭,现在已经在他车上了,你在路口稍微等一下。” 覃余织:????????? 脱粉之后前偶像还阴魂不散怎么破?在线等,十万火急! 覃余织最终还是跟黎栩坐在了一个包间里的同一张桌子上,看着他面带笑容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面带笑容地招呼她们,她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下午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翻起了巨浪。 “明天我有私人行程,所以不太方便安排拍摄。” 秦沐雨点头微笑:“没事。” 身旁乔兰兰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来了,第一次这么近看黎栩,脸好小,皮肤真的好好,声音好好听,好有礼貌啊~ 覃余织的肩头忽然被拍了拍,一个服务员小哥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她,她正好坐在服务员上菜的档口。 她点了点头,配合地往边上挪了挪。 “小姐,您能往这边靠吗?”服务员小哥使出神来一指,指尖指向黎栩的方向,“这边的空间比较富余。” 覃余织:…… 她目光扫视了一圈,除开那个上菜的豁口,黎栩那边的确宽得能开火车了。 覃余织在小哥温柔的目光下慢吞吞移了过去,随后抬头看向他。 服务员小哥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去之时,乔兰兰叫住了他。 “小哥,你们这都有什么酒?” 覃余织皱眉:“你要喝酒?” 喝酒? 秦沐雨和张悦然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直起腰来,三个女人的目光齐唰唰看向乔兰兰。 乔兰兰不以为然,“余织你不是正好失恋了吗,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借酒浇愁。” “哦?”黎栩斜眼看向旁边的覃余织,“覃老师有男朋友了?” “不是,是她喜欢的人有女朋友了。” 秦沐雨的脸瞬间塌了下来,冲覃余织使了个眼色。 乔兰兰怎么知道这些? 面对覃余织一时不好跟她解释,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不知是她的表情管理失误还是什么不可抗力的原因,那个笑在这种气氛下看来多多少少带了点苦涩。 黎栩也笑了笑,安慰道:“覃老师也不必太过伤心,是他没有眼光。” “就是就是,肯定是瞎了。”秦沐雨连忙笑着附和,心中暗爽。 黎影帝自己骂自己的名场面get。 第九章 八年前隔壁赵奶奶的孙子 有张悦然和秦沐雨在,她们最终还是没有喝上酒。 吃完饭之后,覃余织站在大堂等秦沐雨和乔兰兰上洗手间。 原本已经带着黎栩离开的张悦然又踩着高跟鞋回来了,黎栩的车就停在正门外等着她。 张悦然开门见山,“我原本不喜欢跟粉丝合作的,但是不知道你跟阿栩从前认识,所以想拜托你,能不能短暂顶一下他助理的位置。” 黎栩的助理回老家奔丧了,本来说一个星期就能回来,结果他奶奶又病倒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重新招一个也需要时间,公司的艺人也都处于繁忙阶段,实在抽不出人手。 这一个月正好覃余织也要跟着取材,又是跟黎栩认识的关系,在张悦然眼里已然成为了最好的人选。 “你也看见了,吃个饭的时间我接了八个电话,阿栩的起居我实在忙不过来。” 张悦然身上女强人的气场不愧是盖的,一开口有理有据,薪酬也会按原助理的规格给。 覃余织拒绝的机会有些渺茫。 “张小姐,我还有工作呢,再说了,我以前也没干过助理……娱乐圈的规矩我也不懂,会把事情搞砸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影视剧代言广告合同什么的都是我们经纪人的事情,他饮食有专门的营养师,你只要按时接收就好了,其他的事情阿栩有需要会交代你。” “辛苦你了。”张悦然拍了拍覃余织的肩膀,望了一眼门外,“他信任你,比什么都重要。” 覃余织再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点了点头,看着张悦然冲她礼貌一笑,踩着高跟转身往门外走。 “对了。”张悦然的脚下一顿,留了个侧脸给她,“以后可以叫我悦然姐。” 覃余织语塞,回了她的背影一个微笑。 好的,悦然姐…… …… “粉丝?”乔兰兰极具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覃余织转身一看,秦沐雨和乔兰兰不约而同双手环胸,目光如炬。 “早就认识?”秦沐雨歪头,咬紧了牙根。 她和覃余织认识十一年,居然不知道她和黎栩认识? 秦沐雨把挎包往乔兰兰手上一扔,伸手掐住了覃余织的后脖颈。 “娘娘息怒,容老臣狡辩一……” “摆驾回宫先,晚了没公交。” “娘娘英明!” 八年前,十六岁的覃余织在老家的小城遇见了正当红的小生黎栩。 那是一年盛夏,她结束音乐集训准备回外公家住几天,大汗淋漓地拖着行李箱站在居民楼下长呼出一口气准备扛着箱子一口气上三楼的时候,一个黑影闪过,同她肩膀撞了一下之后直直奔进了楼道里。 覃余织被撞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都飞到了脑门上,沾了汗水贴在额前湿黏黏的。 她放下箱子低头整理贴在脸上的头发,隐约听见一个脚步声又从楼上下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覃余织看见一个身着黑色运动套装,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人向她走来。 覃余织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事吗?” 那人没有回答,低着头拎起她的箱子就往楼上走。 她愣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敲起了警钟。 外公外婆这会还在外面散步没有回来,她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同处黑暗的楼道实在有些危险。 覃余织一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拨号界面按下110随时方便拨通,一边走进楼道踏上了台阶。 所幸她的外公外婆后脚就走到了楼下,覃余织满头大汗,停在二楼的拐角等他们一起上去了。 三楼的感应灯坏了好几天了,覃余织在黑暗中看见自己的箱子稳稳当当地立在三楼的楼梯间,并且准确无误地靠在他们家门口。 她环视一眼周围,这一层只有两户,住的还都是老人。 见了鬼了! 覃余织吓得满头大汗,忙拉着外公外婆跑进家门,连箱子都忘了拿。 几分钟后,她小心翼翼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门内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正巧撒到坐在楼梯上的那个人身上。 黑暗的楼道,一个一身黑的陌生人坐在她家门口。 饶是覃余织胆子再大,内心也忍不住有些颤抖。 她依旧没来得及拿箱子,哐当一声把门合上之后还不忘反锁上一遍。 覃余织惊魂未定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跟外公外婆说了一遍,还让他们赶紧联系居委会让他们派人过来。 “哟,那我得出去看看,这年头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的小青年一大把……” 覃余织扶额:“外公,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大晚上的这样多危险啊。” 老爷子不以为然,“你外公我可是老警察了,还怕他一个大小伙子不成。”说到这,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对面的赵奶奶可不像你外婆胆子那么大,一会散步回来可别吓着人家。” 再说了,他就是居委会成员之一,怎么说也有义务保证大家的安全。 “外公!” 覃余织再次扶额,听听这毫无求生欲的发言,幸亏外婆去洗手间去得急,不然在刑事案件发生之前就要上演一场家庭纠纷了。 老爷子倔强,硬着脾气要开门去跟人家唠唠,覃余织拦不住他,只好快速冲到阳台上一把拿过角落里的羽毛球拍。 外公笑眯眯地打开门,上去和他打招呼。 覃余织抱着羽毛球拍躲在门后,听见那人用温沉的声音礼貌拒绝外公邀请他进家门的好意。 都说声音和颜值不可兼得,可…… 覃余织想到刚才她的目光不偏不倚跟他对上,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中间那双微红的眼睛也好看至极。 她突然有些好奇他摘下口罩之后长什么样子,不过看这形势,他大概不会…… “织织,你这是做什么?” “外婆,嘘……” 覃余织抱着拍子走到外婆面前,大门正好也被人完全推开。 她一转身,竟跟那人面面相对。 “进来啊小伙子。”外公吆喝了一声,率先把覃余织的箱子拖了进来。 覃余织眼看着他从黑暗的楼道走进屋子,全身的轮廓和特征一点点在她面前鲜明起来。 特别是那一双眼睛,跟覃余织目光相接的一瞬间简直让她浑身一麻。 她越来越好奇他的口罩下面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尊容了。 外公一边招呼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一边还不忘关切覃余织,“织织,外面黑天了,你还要下去打球吗?” “没有啊,我……在家练习挥拍。”覃余织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羽毛球拍,一边光明正大地盯着那人,险些打翻了外婆手里新拿出来的水杯。 外婆皱了皱眉毛,绕过她去厨房里泡茶去了。 “织织啊,快来。” 外公坐在沙发上冲她招了招手,话没落音覃余织就已经放下拍子往沙发那边去了。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你隔壁赵奶奶的孙子,这不是他们散步还没回来嘛,没有家门钥匙,所以只好在外面等着。” 覃余织的手穿过外公身前伸到那人面前,“你好啊,赵奶奶的孙子。” 那人沉默不语,双手揣在兜里不予理会。 覃余织飞快将手缩回,双手环胸,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他来。 “小哥哥,你大夏天的给自己捂这么严实不热吗?” “织织!没礼貌!” 覃余织压低声音凑到外公耳边小声问道:“外公,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确定他真的是赵奶奶家孙子的呢?” 况且这热得狗都呲牙的天气,这个人穿一身长衣长裤,还戴着口罩和帽子,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外公拍了拍覃余织的手,然后笑眯眯地往那边坐了坐,“小伙子,刚刚爷爷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黎栩。” 覃余织愣了一下,隔壁家的爷爷是姓黎没错,可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第十章 加油我的宝 “小伙子,穿这么多热不热啊,快喝口凉茶吧。”外婆从厨房里出来,把凉茶递到了他面前。 覃余织看到他眼神犹豫了一下,抬手接过凉茶还说了声谢谢。 他的手实在好看,指节纤长指骨分明,手中玻璃杯里的凉茶冒着微小的气泡往上蹿。 面对如此消暑又唯美的画面,覃余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想动嘴,就必然要摘下口罩。 “小……黎栩小哥哥,我外婆煮的凉茶可好喝了,”她歪头看他,脸上露出即将得逞的笑容,“你快喝喝看。” 她也不知那会自己是哪来的勇气,见黎栩埋着头不理会自己,居然壮着狗胆挤到他面前去了。 一把拽下他的口罩之后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 秦沐雨和乔兰兰抱在一起忍不住发出尖叫,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烧开的热水壶成精了。 秦沐雨嘴角疯狂上扬,苹果肌都快挤到眉毛上了,“这么多年了,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喜欢的居然是黎栩本人?” 覃余织讲故事将得口干舌燥,猛灌了一口水。 她喜欢的不是黎栩本人,难道还有替身吗? “这么说来,你跟黎影帝是邻居?好一出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戏码!”乔兰兰捏紧手中的啤酒罐仰天长啸,羡慕得牙根子都要飞出来了。 什么时候老天爷也能分配个影帝竹马给她呀,她现在二十四岁,空降一个竹马给她还不算太晚! 什么竹马,她跟黎栩不过也就相处了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之后他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覃余织就只能隔着电视频幕看他了。 秦沐雨接着问,“那他之前跟现在变化大吗?” 覃余织低头沉思,她之前跟黎栩相处的感觉的确跟他在公众视野下的感觉不大相同…… 不过…… “不过现在已经凌晨一点整了,该睡觉了宝宝们。” 覃余织连忙催促她们回到自己的房间,赶紧洗洗睡。 乔兰兰兴致未尽,“答应我,下回见黎影帝的时候拿出见前男友的气势,化个妆好好打扮打扮。” 秦沐雨扑哧一笑,“她哪来的前男友。” 没有前男友,她哪来的失恋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黎栩?”乔兰兰后知后觉地惊讶出声,“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覃余织收拾桌子的手顿了顿,“我都喜欢他那么久了,早就记不清自己对他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还是……另一种。” 覃余织表示,她现在这种状态应该是痛失粉了偶像之后,出于对之前八年青春岁月的亏欠。 秦沐雨挑眉表示:“我信你个大头鬼!” 七月六号是星期二,杂志社公休的日子。 覃余织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大清早却接到了工作电话。 “喂?黎栩今天有私人行程,杂志社公休,今天不上班。” 她双眼微闭,靠着仅剩的最后一点意识跟对方报告自己今天的行程。 在听到对方一连喊了三声覃小姐之后,猛然睁开双眼,“张……悦然姐?” “今天黎老师不是私人行程吗?” “覃小姐,艺人的私人行程也需要助理,私人行程才更加需要助理防跟拍和狗仔。” “也怪我昨天走得匆忙没说清楚,连微信都忘记加了。”张悦然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你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联系司机去接你。” 覃余织挂断电话,通过手机号搜索到张悦然微信之后,把她租房的地址发给了她然后就立马起来洗漱了。 那边张悦然大清早的来了好几笔代言要谈,进入会议室之前又拿起手机点开了覃余织的对话框。 张悦然:余织。 张悦然:我们家阿栩,麻烦你多担待一下了。 覃余织:悦然姐太客气了。 “副驾驶前面的……” 张悦然的手指在打字键盘上停顿了几秒钟,最后还是一口气把打出去的字都删掉了。 她本来想提醒覃余织车上副驾的盒子里有保心丸,气血不畅的时候可以吃两粒,但想着也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讨厌徐清月,话到嘴边也就作罢。 覃余织气喘吁吁跑下楼时,一辆黑白拼色的路虎揽胜正停在门口,司机摇下窗户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眼尖地瞥见前座放了束鲜花,悄悄舒了口气。 真好真好,正好她不喜欢坐前座。 直到她拉开后座的门看见戴着墨镜的某影帝…… 做人不应该太挑剔,不应该心存侥幸,不应该…… “覃老师早,”黎栩跟她挥了挥手,透过墨镜打量了她一番。 她依旧穿得很随性,大t恤运动裤,跟昨天唯一不同的是,扎了个丸子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和耳朵。 她好像一直都很白,成天熬夜居然还没有黑眼圈。 黎栩很想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美容秘方,挂到娱乐圈里一定热卖。 覃余织此时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回了他一句早之后才慢吞吞地把车门关上。 车子徐徐开动,覃余织脑海里存留的最后一丝睡意也掉在了刚才上车的地方,她把包包放在膝盖上用双手环住,身体紧贴着车门。 为了妥善管理好自己的余光不四处乱飘,她扭头看向了窗外。 街边的树影和行人不断倒退,四周在进入隧道时忽然暗了下来,覃余织却在车窗倒影上看见黎栩正歪着头面对她的方向。 车子很快驶离隧道,覃余织有些不淡定了。 她转过头看向黎栩,他戴着墨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后脑勺一动不动贴在车窗的位置。 覃余织光明正大盯了他良久,见他依旧没有什么动作才松下一口气来。 黎栩应该是睡着了。 她把包包从膝盖上小心翼翼挪到旁边的空位置上,两条腿也慢慢伸直放了下去。 没过一会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乔兰兰给她发的“明星小助理日常须知”,本来想睡醒之后再好好琢磨琢磨的,没想到实践来得如此之快。 她伸手摸进身旁的包包里,想要找出手机来临时抱抱佛脚,可摸索了半天都没找到。 覃余织弯下腰望脚底看了看,垫子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嘶了一声。 明明上车之后手机还在手里的,怎么这会就不见了呢? 黎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应该是你刚刚放包的时候溜进车缝里了。” 车缝……车缝…… 覃余织顺着他声音的指引去找,果然在车缝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捡起手机,感激的同时又有些抱歉地看向黎栩,“不好意思啊黎老师,把你吵醒了吧。” “覃老师太客气了。” 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手机是什么时候滑下去的,黎栩怎么…… 覃余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你骗人?” “覃老师,这你可就冤枉我了,”黎栩抻了抻脖子,梨涡深深陷在唇角,“我是在你面前打呼了还是说梦话了?” 黎栩没有睡着,合着刚才她盯了他那么久,他是故意没有反应的?! 覃余织总算明白张悦然的“多担待”是什么意思了,粉丝滤镜背后的黎栩简直要气死个人! 在黎栩面前无力反驳的覃余织,只好咬着后槽牙掏出手机,点开黎栩全国后援会桃花村分会群里连发了三条消息。 覃余织:家人们。 秦沐雨:??? 覃余织:重金求一颗速效救心丸[裂开][裂开] 覃余织:在线等,急! 秦沐雨:加油宝贝。 乔兰兰:[手持咖啡的美丽自拍] 覃余织:?????? 乔兰兰:加油,我的宝儿。 第十一章 多喝绿茶 那边黎栩忽然递过手机到覃余织的面前,她将眼神平移过去,手机屏幕上一个大大的微信二维码映入眼帘。 覃余织的手忍不住有点颤抖,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她看不清黎栩墨镜下究竟是怎样的眼神,唯一可知的是,他颊边的梨涡随着她迟疑的动作越来越深了。 “很意外吗?”黎栩的嘴唇动了动,覃余织脸上的不知所措已经透过墨镜生生挤进他眼里了,“覃老师不会是第一次被要微信吧。” 看着表情慌张想要回怼他好几次欲言又止的覃余织,黎栩更加闭不上想要调侃的嘴。 看来被岁月磨平棱角的不止是人,还有人的脸皮。 八年前的她和现在的她性子倒未改变多少,同人交往却总是多了份拘谨。 “你知道什么,我的脸皮向来薄如蝉翼。”覃余织不服气,这话一说出口,连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偷瞄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就快憋不住了。 后座黎栩直接将手一伸,把手机又往她那头凑了凑,“当我的助理虽然对脸皮的薄厚程度没有什么要求,但是联系方式总要有一个吧。” 覃余织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连忙切换手机界面。 滴的一声过后,覃余织冲他点了点头,看着黎栩表情平淡地将头扭向窗外才缓缓松下一口气。 她随即就收到了添加好友成功的消息,忍不住点进黎栩的主页看了看。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动态,最近的一条时间显示是一年前的十二月份,是他新年档电影《锦》的路演现场合照,配文是好久不见。 那场路演覃余织因为时间原因没去,也是为数不多几次缺席的活动之一。 她退出黎栩的主页,忽然看见自己微信界面的发现图标多了个红色的数字1。 点进朋友圈一看,黎栩的头像悬浮在背景墙的正下方,她点进去一看,黎栩居然点赞了她最新一条朋友圈! 覃余织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黎栩官宣之后她就删除了所有关于他的朋友圈,背景墙什么的也换成了她喜欢的卡通人物,仅剩下的几条朋友圈都是关于美食和日常的一些小事。 同样是浏览别人的朋友圈,黎栩一身正气光明正大,她怎么感觉自己怎么看都像个小偷一样鬼鬼祟祟的…… 她颇有些心虚地又往他的方向偷看了几眼,然后默默坐直了身体。 黎栩面对着窗户,手机屏幕上是覃余织的微信主页,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的昵称“倒吸一口凉皮”。 他从刚才扭过头之后嘴角就没下来过,一边翻看着她朋友圈的小段子一边又想起了她刚才爆发的金句。 薄如蝉翼……但凡脸皮薄一点的人都说不出来这话。 车辆行驶进沙城郊外的一个山水度假村内。 在打开车门的一瞬间,黎栩换上了一副得体的微笑。 他礼貌地同帮他开门的工作人员道谢,在大家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了进去。 小助理守则第一条:寸步不离。 覃余织背上挎包,踩着紧张的小碎步跟在黎栩身后,却不料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好在她及时刹车,跟着在安全距离停了下来。 黎栩转过身来打量了她一会,然后摊开一只手冲她抬了抬。 覃余织歪头凑近,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却被他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花。”黎栩往车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司机正打开副驾驶车门将花从里头拿出来。 “噢噢噢噢,对对对。”她连忙反应过来,小碎步又返回去,捧着花折返回来继续跟在他的身后上楼。 小助理守则第二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覃余织一路上一步三回头,酒店里一些认出黎栩的粉丝和路人都很规矩。 黎栩的粉丝意识向来很强,秉持着不打扰哥哥私生活的原则,都是在一旁默默拍照不靠近,偶尔几个忍不住尖叫出声的粉丝,黎栩都会微微冲她们礼貌点头。 电梯直上酒店顶楼之后就剩了她和黎栩两个人,覃余织抱着鲜花松了口气,紧紧跟在他身后出了电梯。 二人在一扇门前停下,黎栩敲了敲门,里头立刻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咔哒一声,开门的是一脸欣喜的徐清月。 覃余织的眼中有道惊讶的光一闪而过,莫名抱紧了些怀中的鲜花。 徐清月也看到了黎栩身后的覃余织,脸色明显暗下去一点,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明媚的笑容。 “阿栩,你若是有工作的话就不用来陪我的。”她冲覃余织点了点头,随即挽上黎栩的手臂。 “程辉请假了,覃老师现在是我的临时助理。” “打工人嘛,身兼数职是常规操作。”覃余织感受到黎栩的目光,随后笑着把手中的花递到徐清月面前。 门口的空气忽然静止了十几秒,直到她提了一嘴自己手里的花是黎栩特意挑选送给徐清月的,还刻意加重了“特意”两个字。徐清月才一脸欢喜地收下,一手抱着花一手揽着黎栩进屋去了。 覃余织跟在他们身后进门,轻轻将门带上时候,转身跟徐清月的助理圆圆对上了目光。 覃余织在圆圆惊讶的目光下作了自我介绍,圆圆点了点头,目送覃余织进屋之后立刻打开了手机疯狂输入。 黎栩和徐清月中午在酒店楼下的包间吃饭,覃余织则被圆圆拉到外面大堂喝茶。 “刚才那种状况,覃小姐应该自觉出来的,覃小姐是第一次做艺人助理吧,我们做助理的最主要的就是要有眼力见。” 服务员端来一杯咖啡和一壶热茶,将咖啡递到圆圆手上之后,往覃余织面前的玻璃杯中倒上一壶茶才端着托盘离开。 “我也是好心才同你说,娱乐圈的妖魔鬼怪可多了去了,少不了有些不自量力的挨着点关系就往上攀,那种人可不管人家有没有对象,说白了就是毫无廉耻之心。” 或许是挣脱了张悦然的封印,现在的圆圆跟那天在颁奖典礼后台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截然相反,对待覃余织显然是一副大尾巴狼进兔子洞的感觉。 “覃小姐可要替我们家清月看好黎老师。” 覃余织双眼定定看着她,没有附和也没有回答,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平白无故受到内涵的感觉。 “我们家清月六岁的时候就跟黎老师认识,到现在算算也快二十年了。”圆圆喝了一小口手里的咖啡,露出些感叹的表情,俨然一副主人公的模样,“我听说覃小姐跟黎老师也是旧识,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呢?” “原来徐老师跟黎老师认识这么久啊。”覃余织忽然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那当然,我们家清月跟黎老师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事黎老师不提还真没有人知道。” “你什么意思?我们家清月跟黎老师这关系何须……”圆圆上一秒还有些洋洋得意,下一秒便耷拉下脸色来,“我是好心才跟你说这些,你可不要把我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覃余织面前的玻璃杯里泡开的茶叶才有些许茶香溢出,放在这种情景她只觉得浪费,起身之前干脆推到圆圆面前。 “咖啡喝多了容易患精神疾病,还是多喝点绿茶败败火吧。” 第十二章 憋闷 憋闷 憋闷 覃余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店。 圆圆咬着牙透过酒店的玻璃看着她从容拿出包里的遮阳伞,悠悠在太阳底下走远。 中午的太阳烈得不像话,覃余织没走多远随便找个树荫底下就坐下了。 难不成是她暴露了粉籍吗?刚才那场景,那操作,怎么听都像是电视剧里恶毒婆婆内涵小三的话语。 覃余织叹了口气,被刚才圆圆的话败尽了好感。 都说做艺人很难,在她今天看来,做艺人助理要更难一些。 “做黎栩的助理更加是难上加难啊。”覃余织长叹了口气,拍了拍身后的树干靠在了上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覃余织瞧见不远处正朝他走来的黎栩,才跳起来拿着遮阳伞冲了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黎栩皱着眉头停下脚步,一把接过覃余织手里的遮阳伞举在了两人的头顶。 覃余织抬腿把脚下的石子踢得飞远,“里头阴气重,我出来透透气。” 她看见地上黎栩和自己的影子在一把伞的阴影下挨得很近,不由得往边上闪了闪。 “没想到覃老师还懂风水?”黎栩一直偏头看着她,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持伞的手也跟着往她那边挪了挪,“虽说覃老师一看就是缺少阳光照耀的肤色,但大中午的晒太阳除了长斑就……” “黎栩!”覃余织咬牙打断他,抬头却见黎栩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覃老师,”他轻咳一声:“清月和圆圆的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恰逢他们身边一辆汽车鸣着笛呼啸而过,覃余织并没有听清后面那句,皱着眉头让他再说一遍。 黎栩一时语塞,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两步,覃余织连忙跟了上去。 没走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我说,不管徐清月和王圆圆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覃余织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话……可她明明都已经点过头了,为什么黎栩的脸上的表情不爽中还隐约夹杂了一点……恨铁不成钢? 覃余织连忙开口补充:“女朋友吃醋什么的我还是能理解的,能理解能理解,黎老师不用担心。” 她本也想着自己不过就是个短期工,往后跟她们少交流就是,惹不起便躲呗,等她们自己觉得没有威胁了自然就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 黎栩细长的指节一松,将伞扔到覃余织的手上,覃余织接过伞几乎是踮着脚举到他的头顶,跟着他快步往酒店的方向走。 酒店大堂内,徐清月坐在沙发上正笑容满面地和粉丝合照,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覃余织和黎栩。 “清月,我听黎老师那边的工作人员说,黎老师跟那个杂志社的摄像覃余织居然以前就认识” 圆圆手舞足蹈,本还好奇,圈内有名的摄影师多了,像黎栩这种咖位的一个个都上赶着跟他合作,应该不至于找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摄影,现在居然还当了他的临时助理,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认识的关系。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圆圆没想到徐清月听完消息之后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只是短短回了个“嗯”字。 “你怎么不惊讶啊,黎影帝身边从来没有什么……” “我早就知道。” “啊?” 圆圆再次惊讶,停顿了一会之后很快又明白了些什么。 “怪不得我感觉你不大喜欢她,不过好在我刚才已经帮你口头警告过她了,像黎老师这么好的人可不是谁都能接近的。” 徐清月皱着眉头瞥她一眼,下一秒便换上了笑颜起身出了大堂。 “阿栩!” 覃余织提前收了伞,下意识离远了几步却还是能感觉到圆圆锐利的目光。 吃醋这种东西还带传染的? 待他们上楼之后,覃余织和司机一起拎着行李从酒店地库上楼。 她敲开徐清月的房门,圆圆挤开一条门缝从里头探出头来,从覃余织手上抢过行李箱“砰”地关上房门。 覃余织和司机对视一眼,随即满头黑线地往右边走去。 她再被黎栩召唤出门之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一打开门就被站在门外的黎栩吓了个半死。 “你怎么在……” “你说呢?”黎栩把手里的箱子往前扽了扽,眼看着覃余织往后退了一步,“你还记得我让你做什么事情吗?” “记……记得啊?”覃余织不解,她按照他的吩咐把行李拿上来,她拿了啊。 “所以你就是这么拿上来的?”黎栩咬牙,他让她把行李拿上来,她却放到了徐清月的房间,还…… 他伸手指了指脚边的行李箱,声音沉沉:“我的行李。” 紧接着又指了指覃余织的身后:“我的房间。” 覃余织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看,所以他告诉她一个房号,是让她把行李放到这个房间,而不是让她把行李送到徐清月房间之后回这个房间休息? 不是,他和徐清月难道不住一个屋? 同剧组的演员还时不时深夜往一个房间对剧本,他和徐清月众所周知的一对情侣不住一个房间? “覃老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抱歉抱歉,是我误会了,”覃余织回过神来,匆忙往旁边闪了闪,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赶在黎栩动手之前把箱子拎了进去。 “你的房间在隔壁。”黎栩把她的行李推了出来,覃余织还靠在门后一副社死的模样,“快去吧,一会还要陪清月去山上转转。” 过了最炎热的时段,山间的风都变得凉爽了些。 一行人在山顶上绕了一圈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离酒店还有一段路的距离时,天空隐约下起了些小雨。 圆圆将随身的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雨伞,怕是落在了山顶。 徐清月皱着眉头小声教训着她,渐渐红了眼眶。 一边的覃余织连忙掏出包里的遮阳伞递到黎栩手上,然后又往旁边走远了些。 上山下山的这几个小时她都默默走在后头,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才算有些成效。 看着那边黎栩已经把伞举到徐清月的头顶,徐清月顺势扑倒在黎栩的怀中小声抽泣了起来。 那边圆圆满脸为难地跟黎栩说了些什么,紧接着抬手指了指覃余织,三人同时往她这边看过来。 随后圆圆就朝她走了过来,“覃小姐……”她垂下脸蛋来,态度极好,“我把清月姐的伞落在了山顶,那把伞她可喜欢了……我本应该立马上山找回来的,可公司后辈参加选秀需要清月录视频给他们加油,十点之前要发到杰森邮箱……” 要给徐清月拍视频,圆圆自然而然就走不开了。 “覃小姐能不能帮帮忙,”话还未落音她即刻又接了下一句:“我们已经帮你跟黎老师说好了,伞拿回来你就可以下班……” “好。” 覃余织瞥了一眼不远处哭得伤心的徐清月,憋下一口气去。 好在山脚的观光车九点半才停开,一来一回四十几分钟就够了。 “清月,覃小姐同意啦。”圆圆向那边摆了摆手,二人随即走了过来。 徐清月小鸟依人般靠在黎栩的肩膀上,红着一双眼睛跟覃余织道谢。 她的声音中带了些鼻音,感谢之余还不忘嘱咐她注意安全。 黎栩全程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徐小姐太客气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覃余织只觉得心里憋闷,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要炸开了。 她转身的一瞬间正好跟圆圆擦肩,听见她毫不压低自己的音量叹道:“黎影帝和我们家清月天生一对,实在是太配了。” 这句话好似是刻意说给她听一般,话毕还不忘回头瞥上一眼才顶着雨趾高气昂地离开。 第十三章 邻居家的妹妹 酒店夜晚的时候比白天的人更多了些,黎栩和徐清月走在路上的时候就被许多人认了出来,一进酒店更加是蜂拥而至,黎栩一边礼貌微笑回应热勤粉丝和路人,一边小心护住徐清月,从大堂到电梯间的路程硬生生磨蹭了十几分钟。 圆圆擦了把汗打开房门走进去没两步停在了原地转身看他们。 黎栩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沉了下来,嘴唇紧抿着,欣长的身影站定在门口就没有打算再往房间里挪动脚步,雨水顺着他手里的伞滴落到地毯上,形成圆形的水渍。 徐清月跟圆圆对视了一眼,笑容有些僵在脸上,“阿栩,怎么了?” “清月,我先去准备一会拍摄视频的服装。”圆圆感受到黎栩的目光,识趣的转身走进房间。 “阿栩,你怎么了?”徐清月小心翼翼拉了拉黎栩的衣角,“是不是我让覃老师去找伞让你不开心了……我知道她是你的助理……阿栩,我……”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黎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跟着他的表情沉了下来,“覃老师是来工作的。” “我……当然知道啊。” “清月。” 黎栩目光落在她头顶,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他知道徐清月不明白。 这时,圆圆气喘吁吁地举着一把伞从房间里跑过来,“我找到了伞,都怪背的包太大了,压在底下……” 圆圆自以为时机很到位,却不知她在山顶收拾东西的时候早就被黎栩看进了眼里。 傍晚的时候太阳并不强烈,那把所谓对徐清月很重要的伞最后一个被她放进包里。 在瞥了一眼不远处树荫下的覃余织之后,她又把大包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 徐清月默许了圆圆刻意的为难,顺着她的话演出个梨花带雨的模样。 圆圆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钟,与黎栩冷漠的目光相接之后迅速转身离开。 “阿栩,你别这样……” 徐清月的双颊不断有泪水滑落,她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从来瞒不过黎栩,可现在他的态度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令她心慌。 “早点休息吧。” 黎栩转身欲走,下一秒却被徐清月拉住了衣袖。 “阿栩,”徐清月拉着黎栩的衣袖晃了晃,声音越来越小,“这个覃余织就是你书房桌上相框里那个女孩吧。” 她双眼通红,抬头看向黎栩。 徐清月早前就见过覃余织,在黎栩的书房桌上的相框上。 上面有黎栩的爷爷奶奶和另外两个老人,还有一个女孩。 当时黎栩用“邻居家的妹妹”一句话带过。 她却在见到覃余织的第一眼,对那张照片耿耿于怀了起来。 “清月。”黎栩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徐清月立即松开了他,“她只是邻居家的妹妹,是我多想了,我还要给师弟们拍加油视频,阿栩早点回去睡吧。” 黎栩也没再停留,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没过多久又换了身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他走进电梯间,打开覃余织的对话框快速输入了几个字。 此时的覃余织坐在山顶的凉亭上拍蚊子,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黎栩发来的消息。 黎栩:“你在哪。” 她点开对话框正要回他,黎栩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覃老师回酒店了吗?” 耳边是黎栩温沉的声音,此时又正好有一阵风夹着小雨吹到她的脸上,覃余织忽然就身心舒畅了。 “别找了,”黎栩听见那头的风声,紧握着手机走出酒店大门,声音有些发紧,“清月的伞……” “找到了是吗。”覃余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就算下班了吧,黎老师。” 黎栩的脚下一顿,“你知道?” “我又不瞎。”黎栩的耳边传来覃余织的轻笑声。 她要是真在意那把伞,联系山顶的工作人员才更加便捷快速一些。 “说白了她更在意的是人,”覃余织的声音夹杂的雨声传到黎栩的耳朵里,“更笼统一点来说,这都是因为爱情啊。” 爱情? 黎栩差点脚下一滑,站稳之后才轻咳了两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为了她接下来的工作顺利,覃余织索性隔着一通电话大胆分析了起来。 “你想想,徐老师为什么会吃醋。” 黎栩沉默,徐清月对他身边出现的女性工作人员都不太友好,相处一阵子才会稍微放下警备。 不过他跟徐清月见面的时间也不多,偶尔有张悦然在,徐清月也不会怎么样。 “黎老师,虽然长得好看的人是不太容易给人安全感,但是你也太……” “太没有求生欲啦。” 黎栩听见覃余织的声音停顿得有点久,下一句话说完还带着叹了口气,连忙问她怎么了。 “黎老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覃余织站在屋檐下,身后是关闭的观光车亭。 “没有。”黎栩同样站在屋檐下背对着山脚的观光车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九点四十五分,已经过了观光车运行的时间。 覃余织被他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哽在了原地,果然是黎栩,不想听的话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下。 “悦然姐让我嘱咐黎老师,趁着这几天多休息一下,那我就先挂了,黎老师早点睡吧。”覃余织望着蜿蜒向前的路,一步步走进雨里。 她把手机拿到面前,正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黎栩的声音忽然传过来。 “你在哪?” “我……” “既然知道她们是故意的,为什么要上山?” 覃余织才说出一个字话就被黎栩打断,她的鼻子有点酸,一股委屈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黎老师晚安。” 她没等黎栩回复就立马挂断了电话,慢悠悠地踩着水走向下山的道路。 好在道路两旁都修了路灯,方便人们夜晚散步和夜跑。 因为下雨的关系路边根本不见人影,一路上寂静得除了路边的虫鸣和雨声就是覃余织的脚步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覃余织缓缓走着,耳边忽然闯进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和一个男人喘息的声音。 她猛地停下脚步,心中警戒顿起。 她环视了一眼四周,身后是绵长的山道,左侧是山壁…… 覃余织从右侧的草丛里挑了几根枯木并在一起挡在胸前,她缓缓后退,双眼紧盯着前方,一只手从包里摸到手机,打开拨号界面按下110方便随时拨通。 前面正巧是一个转弯,除了能听到越来越靠近的声音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的心跳变得急促,伴随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起,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雷声般震耳欲聋。 那人很快从拐弯处露出了身体,一眼见到覃余织之后还加快了脚步。 “黎老师?”覃余织后退了几步,第一眼还没有认出来。 黎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卡其色的长裤,唯一不变的就是黑色的帽子和口罩。 “黎老师也出来散步吗?” “也?”黎栩皱眉看向胡言乱语的覃余织,此刻很想知道她脑子里是不是灌了雨水进去。 “对啊,我出来散步,顺便找……烧烤摊呢。” 他把手里的伞放低了些,也不知道号称脸皮薄如蝉翼的某人是从哪借来的脸皮睁着眼睛说瞎话。 黎栩弯下腰同她对视,“覃老师在半山腰找烧烤摊?” 她在夏夜的雨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把手中沾着雨水和泥巴的树枝扔掉,生怕不小心戳到黎栩的白色t恤上。 第十四章 覃老师是个魔咒 覃余织实在编不下去,只好实话实说。 黎栩这才松下眼神来,两个人撑着伞往山下走。 “覃老师一个人走夜路不害怕吗?” “不害怕啊,再说了,我这是被形势所迫,倒是黎老师,大半夜的一个人来山里散步不害怕吗?” 黎栩忽然停下脚步,覃余织抬头看他,发现黎栩正皱起眉头瞪着自己。 “黎……老师不是来散步的?”她尴尬地笑了笑,脚下默默往前挪了一小步,黎栩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黎老师难不成是特意来接……” “你说呢?”黎栩摘下口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雨水夹杂着一点湿润的花香扑在鼻尖,手里的伞跟着她的头往前移动。 覃余织的笑容僵在脸上,抬头看了看黎栩递过来的伞,又看了看黎栩,心头一阵轰鸣。 见鬼,黎栩平时就算是带着笑容,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今天换了个色系的衣服居然变得温柔不少? 果然是人靠衣装吗? 黎栩轻咳了两声,“下着雨你也不知道跑两步。” “黎影帝,人生能有几次淋雨的机会啊。” 覃余织知道黎栩不喜欢别人叫他黎影帝,还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没想道他不仅没皱眉头,还低头笑了笑。 真是见鬼了。 覃余织抬腿就走,脚步明显变得慌乱。 剩下的路并不漫长,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很快就走到了酒店门口。 黎栩收了伞走在前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什么事?” “黎老师,我刚刚敲你房间的门发现你不在,你现在在哪啊?”圆圆在电话中有些着急,“清月她情绪有点不太好……” 黎栩下意识转身,覃余织也恰好回过头,鼻尖蹭到了他的手臂。 她连忙拿过他手里的口罩踮起脚给他戴上,“黎老师你赶紧先上去,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覃余织把黎栩推进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内,末了还不忘冲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姐……黎老师好像和覃余织在一起。”电话那头的圆圆扭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徐清月,听到覃余织的名字之后,她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有些狰狞。 又是覃余织。 她面前的玻璃杯落到地上应声而碎,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急促。 圆圆见状脸色变得煞白,连忙安慰道:“清月你别生气了,黎老师马上就要上来了……” 黎栩走出电梯之后摘下帽子在徐清月门前站了一会,手指飞快地点开覃余织的对话框。 黎栩:先上来把湿衣服换了。 黎栩:你又要去哪,大半夜的别一个人乱跑。 黎栩:????怎么不回消息? 黎栩皱眉,扣上帽子连敲了好几下门之后闪身进了房间。 楼下覃余织正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在酒店大门外来回踱着步子。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经过门前的一个矮树丛,找准机会伸手往里头一捞,抱出个相机来撒腿就跑。 矮树丛里跳出两个男人紧随其后,一边追一边冲她大叫着。 “站住!!!” “抓小偷!!!” 覃余织才不管这些,她刚刚远远就看见看见有人鬼鬼祟祟拿着摄像机蹲在草丛里,摄像头还在里头反着光。 小助理守则第三条:动作要帅,反应要快。 她当机立断,立刻让黎栩先上楼,准备孤身一人与狗仔对峙。 哪知道她这一捞,居然捞出两个大男人来。 覃余织跑得飞快,在度假村的湖边被他们一左一右堵住了。 她喘着粗气,高举相机伸出护栏,下面是被落下的雨点拍打得皱巴巴的湖面。 “再往前一步我就扔下去了。” “你要是敢扔,我们就连你一起推下去!”说这话的人此刻已经停在了原地,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那你试试看咯,”她瘪了瘪嘴,一只脚已经跨过了护栏,“我能游上来,可不能保证你的机器能不能自己浮上来,这镜头……少说也要个大几万吧。” 他们同时一愣,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居然这么刚,态度立马软了下来。 “哟,小姑娘,可使不得。” “姑奶奶,你行行好,咱们都是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 覃余织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可能跟靠出卖别人的隐私捕风捉影造谣滋事的狗仔是一路人? 饭圈中人向来视狗仔如仇敌,娱乐圈一年有多少明星人设崩塌,都是拜狗仔所赐。 “姑娘,姑娘,都是误会,是误会!” “姑奶奶,求求你了。卡您留着,摄像机还给我们成吗?” “你们自己说的啊,我可没逼你。”覃余织本来也没想跟他们周旋太久,既然目的达到,见好就收。 她熟练地取走存储卡,把相机还给了他们,两个人也没过多纠缠,急匆匆抱着摄影机走远了。 黎栩靠在沙发一侧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帽子和口罩仿佛是道屏障一样横在他和徐清月中间。 圆圆在一旁带着哭腔道:“黎老师,都是我太粗心了,清月现在很自责,你就不要怪她了。” “我没有怪你。”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还没落音就被他拿了起来。 覃余织发来照片,湿漉漉的手心里躺着一张sd卡。 他皱了皱眉头,发现照片里四下都黑漆漆的,看来她还在外面逗留。 黎栩:? 覃余织:截获狗仔两个,存储卡一枚,算不算大功一件? 黎栩:赶紧回来,把湿衣服换了再来找我。 黎栩抬头,徐清月已经凑到了眼前,在徐清月即将揽上他肩膀之前站了起来。 “很晚了,早点睡吧。”他起沙发上的帽子和口罩,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刚把门打开就感觉腰间一沉。 好巧不巧跟路过的覃余织对上了眼神。 “阿栩,”徐清月在背后抱住了他,带着哭腔喊道:“你以前对我很有耐心的。” 黎栩的手机一连响了三声,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三条消息都是覃余织发来的。 覃余织有些惊讶,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黎栩的聊天框。 覃余织:上楼了上楼了。 覃余织:等我洗漱完就已经很晚了,还是先把卡给你吧。 覃余织:你……在哪个房间? 应该是刚才在电梯里没有信号,几条消息转了好久,等出了电梯才发出去。 谁能想到她刚才还在疑惑黎栩究竟是在自己房间还是在哪,下一秒就撞上了他和徐清月。 她连忙低下头去,听得面前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搂搂抱抱也要有个限度啊喂。 覃余织身处前线,代表广大黎栩的粉丝心如刀割。 “阿栩,我们进去聊好不好。”徐清月的声音中带了一点恳求。 去吧去吧,进去聊吧! 覃余织低着头背贴墙壁缓缓移动,只求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万万没想到的是黎栩不搭理徐清月就算了,还十分没有求生欲望地叫住了覃余织。 他的声音如鬼魅一般从她头顶响起,平常在耳机里百听不腻的声音此时只让覃余织觉得万分窒息。 她可算是明白了什么,从黎栩第一次喊她覃老师开始,她就没遇见过好事! 第十五章 眼泪啪嗒啪嗒 黎栩站在窗边和人通电话,内容大概就是,覃余织刚才对峙的两个狗仔其实是他专门请来跟拍的记者。 两名记者得知抢他们摄影机的是黎栩的助理之后,虽然嘴上同黎栩夸她伶俐机敏,心里却默默骂了她数十遍。 黎栩如此大的咖位,不差这点钱请个专业一点的助理吧。 覃余织坐在徐清月房间的沙发一角,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局促万分。 覃余织内心焦灼得不像话,跟在黎栩身边这一整天,仿佛比之前她从海报里看着黎栩的八年还要漫长。 什么破小助理守则! 她就像看了一本假书,跟着里面的步骤走了一整天,翻开最后一页才发现上面写着——内容虚构仅供参考。 圆圆似是瞥了一眼覃余织,嘴里轻哼了一声,心想着按照黎影帝以往的行事风格,覃余织被客客气气请走已经算是最好的下场了。 她这么想着,紧接着向徐清月送去一个胜利在望的表情。 哪知徐清月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反而还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黎栩什么时候请的记者,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徐清月双手交错,裸色的法式加长美甲几乎深陷进手背。 她咬着嘴唇等待黎栩挂断电话之后,立马起身站到他身边去,“你不是最不喜欢和记者打交道吗?” 徐清月的声音有些颤抖,硬挤出的一丝微笑里也占据了一半的不敢置信。 覃余织也想说来着,除了工作之外,黎栩不是向来不喜欢和记者打交道的吗?” 她随着徐清月的脚步一齐看过去,跟黎栩目光对上的一瞬间迅速闪回。 “阿栩……你究竟怎么了。”徐清月垂下头,眼眶红得不像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说徐清月了,覃余织此刻也想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一天,好累好困,做小助理好难! 黎栩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见她已经抽泣得开始全身颤抖,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迟疑地抬手覆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安慰了两句。 说实话,覃余织现在有些理解黎栩的感受。 这个徐清月简直就是个plus版林黛玉,没说两句话就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明明没什么事情,还非要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自己一百个委屈起来还根本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不过人家还是在万千粉丝的反对下拿下了黎影帝,成功晋升为万千少女的梦……的情人。 虽然说起来有点微微酸,可谁能拒绝哭起来如此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漂亮妹子呢。 覃余织忽然后颈间一凉,黎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侧,提着她的后衣领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圆圆愣在一旁,先是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徐清月,然后再转回目光去瞪着覃余织。 徐清月的表情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眼睛里除了错愕还多了些莫名的情绪。 “把存储卡送到楼下大堂。” 听到黎栩这句话之后,覃余织恨不得飞一般逃出这修罗场,连忙往茶几上扑。 就在即将够到存储卡的一瞬间,黎栩稍微使了点劲,又把她拽了回去。 “不是你。”他抬起手指点了点另一个方向,“你去。” “黎老师……”圆圆撅着嘴埋怨地看向覃余织,谁闯的祸谁去呗。 黎栩脸色沉得不行,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愿意多留的气场,拉着覃余织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圆圆手心里攥着卡,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哼哼呸了一声,“清月你放心,这个覃余织犯了这么大的错黎老师一定不会留她的。” 听到这句话徐清月仿佛被点了穴一般,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脸上已经不见泪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红着眼睛冲圆圆吼道:“你知道什么!还不快滚下去!” 圆圆被吓得一愣,随后立马奔出房间,小心翼翼带上了门。 黎栩一定不会让覃余织走,反而还会…… 想到这,徐清月小跑了几步,用力推开阳台的落地门。 一股湿润的风夹杂着细碎的雨点扑到她的脸上,她闭上双眼过了好长一阵子才睁开,神情在夜色中变得越来越黑沉。 她一定要抓住黎栩,一定要把所有想要的,都变成真的。 门外,覃余织走在酒店的过道上,一踩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黎栩率先在自己房门前停下,让她先回去洗漱,把湿衣服换过了再过去找他。 覃余织忍不住带着疑问“啊”了一声,“黎老师,现在已经……” “有些事情要交代给你。” “非得今天吗?”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好家伙,已经十二点半了,“黎老师,要不您把需要交代的发到我微信,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怕耽误您休……” “半个小时后来见我。”一个带着命令语气的陈述句。 覃余织大喊一声“收到!”,几乎是冲进房间,快速给手机充上电之后,打开行李箱翻出毛巾和换洗衣物钻进了卫生间。 里头很快传来水流的声音,桌上的手机也开始不停有消息显示。 秦沐雨拍了拍覃余织聪明的脑袋瓜。 秦沐雨:代表组织例行公事,慰问前线工作人员的身心健康。 乔兰兰拍了拍覃余织聪明的脑袋瓜。 乔兰兰:一人血书求近距离跟随黎影帝的心得感受。 乔兰兰:人呢? 她的手机不停震动,黎栩全国后援会桃花村分会的消息不知不觉在她洗澡的时候变成99+。 大半都是艾特覃余织,关心她第一天做艺人小助理的情况。 十五分钟之后,覃余织双击自己的头像,拍了拍自己聪明的脑袋瓜。 覃余织:别提了,生活太艰难了。 乔兰兰:怎么了怎么了?是我给你发的葵花宝典不灵还是黎影帝不迷人了? 覃余织:恭喜你,二者皆有。 覃余织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按住搭在头顶的毛巾使劲搓了搓。 乔兰兰的《葵花宝典之小助理守则》没有什么用,黎栩也的确……不能说不迷人了吧,只能说他走下神坛再次来到了她身边之后,她居然觉得有些……很微妙但是一定算不上是美妙的感觉。 覃余织还在绞劲脑汁思考这感觉从何而来、怎么个微妙法的时候,她已经头顶毛巾来到了黎栩房门口。 十二点五十,她提前了十分钟敲开了黎栩的房门。 “头发怎么不吹?”黎栩皱了皱眉头,随手将门带上领着她往里头走。 一整天跑下来,覃余织已经没有了任何胡思乱想的余地,笑嘻嘻地抬起手指了指黎栩还在往下滴水的鸡窝头,“您这不也没吹嘛。” 黎栩脚下猛地一顿,眯起双眼开始打量她。 覃余织的神经忽然紧绷,悄悄抬手拽下头顶的毛巾。 某知名脱口秀节目上,黎栩的老板曾经吐槽过黎栩虽然看起来对谁都客客气气,但是在某些方面,对待自己的工作人员严格到接近苛刻。 失误失误,她现在是黎栩的小助理,工作场合应当严肃。 可……她现在这个形象……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五分大裤衩和沙滩人字拖……怕是怎么都严肃不起来吧。 第十六章 奇怪,大家都不用睡觉的吗 所幸黎栩没有多说什么,迈着长腿走到床位指了指床上的吹风机,让她先吹完头发再谈。 他的语气坚决中还带了些不容拒绝的霸道,覃余织乖乖拿起吹风机,想拔掉插头换到茶几那头去吹,立马就被黎栩摁住了头。 “就在这吹。” 覃余织乖乖照做,线的长度有限,她得靠着床沿才能勉强活动开。 幸好她不怎么掉头发,不然非得把黎栩这个讲究人逼疯。 她悄悄瞥了一眼黎栩,他这会已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用毛巾细细擦拭头上的水珠。 他还不忘停下来关切她一句:“站累了就坐下吧。” 覃余织的嘴比脑子还快,立马就是一个拒绝三连,心中却无比哀嚎。 她摸着湿漉漉的头发,憋着嘴看了一眼脚边软趴趴的床。 忙碌了一天的覃师傅早就想坐下了! 但是!但是的但是! 这不合适!一百个不合适一千个不合适! 黎栩微低着头,刘海落下来挡住额头和眼睛落到鼻梁上,抬眼透过已经半干的发丝看向覃余织的方向。 这一层每个房间的配置明明都是一样的,她为什么要用这么委屈的眼神盯着他的床? 直到他看见她默默扯过床尾的床旗铺在床沿,小心翼翼坐在床旗上之后鬼鬼祟祟往他这边瞟,他才继续假装擦头发。 从覃余织的视角来看,黎栩后面全程都低着头认真擦头,直到她把头发吹干,再悄咪咪地把床旗拉回床尾。 末了还不忘仔细掸了掸刚才她坐过的地方,抚平上面的褶皱。 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朝黎栩的方向走近。 他的手随意搭在腿上,头依然低着,看起来好像是在沉思,又好像是……睡着了。 覃余织小心翼翼走到他身旁,捡起地上掉落的毛巾,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才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 此时窗外还飞着小雨,天色很暗很沉,只有路旁零星亮着的几盏街灯如同星星一般在黑夜中散发着些许光亮。 她不知道黎栩什么时候会醒来,也又去打扰他,干脆坐到黎栩的对面,把沙发上的抱枕塞进怀里偏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就在她视线逐渐模糊,舒服地蜷在沙发里即将睡着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覃余织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这才想起她手机在房间里充电。 这动静自然也把黎栩叫醒了,他抬手覆在脖子上缓缓抬起头睡眼朦胧地看向她:“我刚刚睡着了?” 手机铃声也像掐准了时机一般,在黎栩话落音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覃余织尴尬地点了点头,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最后几盏路灯也不知什么时候熄灭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黎栩一直保持低头的姿势,睡得脖子有点不舒服,侧仰着头在脖子上轻敲着。 正对面的覃余织看着他极其优越的下颚线和好看的侧脸坐直了身子。 正想开口之际,房间里又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覃余织见黎栩还没有缓过来,立马站起来去帮他找手机。 她循着声音找过去,黎栩的手机正放在床头充电,手机下面压着一份保密协议。 覃余织脚下停顿了几秒钟,直到黎栩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让她把保密协议一起拿过去,她才慌忙拿起手机,连同那份协议一起拿到黎栩的面前。 黎栩接过手机,不知从哪掏出一只笔来递给她,紧接着接通了电话。 “黎栩,你是不是脑子抽丝了!” 张悦然的声音带着十分的怒意,透过手机声筒在房间中回荡。 黎栩瞥了一眼覃余织,将手机的声音调低,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覃余织牵起嘴角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保密合同,朦胧着一双眼睛翻开合同慢悠悠看了起来。 黎栩欣长的身影站在洗手台前,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耷拉下来的刘海。 手机被他放在洗手台上,界面显示着张悦然还在通话中。 刚才张悦然对着电话骂了他一通,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 凌晨三点半,微博爆出他和徐清月在度假村的照片,不仅黎栩工作室群炸了,微博都快炸了。 二人官宣的热度过了好几个月都没有下去,第一次合体露面居然是在八卦娱记的微博上。 工作室连状告那无良娱记的律师函都写好了,到头才发现这事是黎栩自己干的。 私自联系记者跟拍爆料,公关部的工作倒是也让给他做得了! 那边一连喊了几声阿栩,他才重新把手机拿起来,“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黎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秦余织正快速地翻动着纸张,皱着眉头仿佛在寻找什么,见黎栩出来,即刻举起手里的协议冲他晃了晃。 “黎老师,您这上面怎么没有违约金啊。” 黎栩停在原地,远远跟她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忽地一笑,嘴角牵起浅浅的梨涡。 “这会就想着违约的事了?” 覃余织急忙摆手,“黎老师误会,误会。” 她没再多说什么,拔出笔帽唰唰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黎老师,还有事吗?”覃余织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黎栩最好还有别的事情要告诉她,若只是因为这么一个协议留她加班到这么晚,那她很有理由怀疑他成心在整她! “当然。”黎栩收起桌上的协议,坐回她的对面准备长话短说速战速决,“我和徐清月……” 门外非常不合适宜地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便传来圆圆的声音。 用脚趾想也能想到铁定是徐清月又出什么事了。 覃余织皱了皱眉头,她感觉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混娱乐圈的人难道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黎老师你快去看看,清月她要做傻事!” 听到圆圆的话之后,黎栩让覃余织今天先回去休息,而后从沙发上起身,快速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得…… 熬了个寂寞。 黎栩走后,她钻回自己的房间把鞋子一脱扑倒在床上,缓了好几分钟才从打了个滚到另一边摸到床头小桌子上的手机。 她本想看看时间,一打开手机却被弹出来的各种app的头条刷屏了,一路刷下去,条条都在报道同一件事: 路人偶遇黎栩和徐清月官宣首次同框。 覃余织点开微博,黎栩和徐清月出入度假酒店的照片满天飞,每一条关于他们俩的微博底下无不变成没有硝烟的战场,意见不合互相问对方家人好的言论比比皆是。 覃余织退出微博打开微信。 凌晨四点十七分,黎栩后援会桃花村分会依旧活跃。 群里加上她就只有三个人,艾特她的信息却足足有五十四条。 第十七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 乔兰兰和秦沐雨在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覃余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出一行字发送出去,末了还不忘配上一个黑人问号的表情包。 覃余织:奇了怪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睡觉的吗? 信息发出去之后,秦沐雨立刻发起了群通话。 凌晨四点,秦沐雨和乔兰兰就像两只活跃在瓜田里的猹,而覃余织此时只想化身为闰土,对着她们唰唰就是两叉子。 在秦沐雨和乔兰兰的强烈要求之下,她翻聊天记录爬楼爬到消息的最顶端,从她们发的第一张图片开始看。 “黎栩的粉丝都这样了居然还不死心。”乔兰兰靠在床前,腿上的平板界面还停留在微博的评论区,她一只手将手机听筒靠近嘴边,一只手翻动着评论区。 这个“不死心”体现在,她们短暂悲伤过后振奋旗鼓,开始一股脑说他们家哥哥和徐清月是炒作营销关系,还自发成立了调研小组,专门分析调查黎栩和徐清月恋情中的疑点。 秦沐雨在那头笑了,“黎栩的粉丝向来是饭圈第一傲娇,这种自欺欺人的……”她的声音忽地一顿,然后便是一片寂静,乔兰兰秒get 到什么,电话那头原本兴奋的二人陷入沉默。 又累又困的覃余织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所谓道:“脱粉八百年了,不用考虑前粉丝的心情。” “别吧……”乔兰兰扭捏道:“你和黎栩毕竟早就认识,你还喜欢过他……哪有那么容易就脱粉……” “那我睡……”覃余织的了字还没说出口,两人立马恢复了兴奋八卦的状态。 秦沐雨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黎栩的粉丝真是一百个搞笑,他多大的咖位粉丝心里不清楚吗?” 且不说黎栩的话题度和流量月月登顶,参演过的每一部作品收视率和票房都大爆,常年霸占各大榜单第一,就算是炒作也犯不着找这么个业务能力和业内风评都处于下游的三线女明星来炒吧…… 刚才看完黎栩粉丝的发言和迷惑操作之后,她们齐刷表示无语。 “瞧瞧这照片,徐清月满脸幸福,黎影帝的笑容更加是无懈可击,明明是可以祝福的场面,他的粉丝非说……黎栩这是礼节性笑容,对狗都能笑得这么温柔,他们俩连情侣戒指都没有,肯定是假的?”乔兰兰嘶了一声,紧皱着眉头划走那些“娱乐圈小侦探”的评论。 好酸~ 看到这些评论,她感觉她直接钻进了万顷柠檬园里,酸得全身不适。 “织织,你现在可是黎栩的助理,最接近真相的女人。”最终还是秦沐雨打开了吃瓜的正确方式——眼见为实。 她们深夜守候覃余织这站在最前线的工作人员,不就是为了这一口热乎瓜嘛。 覃余织的脸上没什么波澜,看着照片里的徐清月小鸟依人,黎栩温柔宠溺,若不是当时她在场,她也就…… 信或不信啥的……覃余织没办法评论,但是她目前能看得出的是,黎栩对徐清月的态度挺平淡的。 “就是普通人谈恋爱的样子。”覃余织紧接着往下划一个图片,后头接二连三都是乔兰兰发出来的评论区截图。 一张张无疑都是黎栩粉丝讨伐徐清月配不上黎栩,说徐清月整容脸,不择手段的言论。 “什么普通人!黎影帝能是普通人吗?你快说说,他谈恋爱究竟是那种类型的?是大狼狗还是小奶狗?” 覃余织听完乔兰兰的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合着恋爱中的黎影帝横竖就只能做狗呗。 乔兰兰没等她回答紧接着就轻叹了一声,为什么是徐清月呀。 秦沐雨也跟着叹气,对呀,为什么是徐清月啊。 若不是黎影帝选错了人,她这个路人粉横竖都要磕一磕他的cp来着。 覃余织沉默了一下,也轻叹了一口气,一个萝卜一个坑呗。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徐清月的姣好的面容来,她身形娇小长相清纯,是皱个眉头都能让人感到心疼的形象。 毁就毁在她的名声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臭。 她模特出道绯闻缠身,业务能力也差得不行,却因为事业线和楚楚可怜的长相收获了一批宅男粉丝。 不过官宣之后任凭她的粉丝如何在评论区力挺,也挡不住黎栩排山倒海的控评和压制。 覃余织的手指动了动,紧接着下一张就是黎栩粉丝发起的针对徐清月的微博。 #徐清月退出娱乐圈。 #徐清月什么时候去s。 #徐清月顶级高山绿茶。 #徐清月配钥匙配几把。 …… 在这个你一言我一语说话不用负责任的社交网络里,她的存在貌似是犯了天大的错误。 她皱着眉头不再往下看,忽然有些心疼起徐清月来。 乔兰兰和秦沐雨还在电话里热火朝天地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覃余织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将手机音量调小了些,正准备放下手机小眯一下,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她重新将手机拿到眼前,跟那头的二人小声交代道,“我先接个电话。” “等等!”秦沐雨忙叫住她,声音里带了些警惕:“谁这么晚了还给你打电话?” 覃余织挠了挠头,抿着嘴有些生无可恋。 她们再聊一会就快天亮了。 秦沐雨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仿佛跟覃余织有心电感应一般很有默契地改口道:“谁起这么早给你打电话?” 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除了她。 这会电话已经因为覃余织未接通而自动挂掉了,没过几秒钟又重新响起。 她这次毫不犹豫地掐断了语音通话,接通了打来的陌生电话。 “喂,您好?” 身旁一片寂静,覃余织不由自主地放低了音量。 电话那头悉悉索索一阵,忽然传来了女人的啜泣声。 她把手机拿到眼前默默看了一眼,凌晨接通的陌生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听起来怎么都有些瘆人。 覃余织正要挂断,里头却传来了黎栩低沉的声音。 “我是黎栩,”他的声音很弱很轻,停顿了一会后才继续开口,“过来接我。” 她还没来得及疑惑电话就被挂断了,覃余织握着手机的手缓缓从耳边放了下来。 过去接他?大半夜的去哪接他啊? 覃余织挠了挠头,难不成他还在徐清月房间里? 她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第十八章 要开心,要幸福 覃余织快步走出房间径直往徐清月房间走,到了那头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过道的灯光挤进门缝里,在里头的地板上投射出一条长长的光影。 她小心翼翼凑近,正想观察一番再敲门,却被里头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怎么能拿孩子开玩笑!?”黎栩的沉重的呼吸声几乎大过说话的声音。 覃余织预计他们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黎栩的声音离得很近,因此就算很小,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沉默了一会,开始犹豫要不要打断他们。 这个时候进去会不会有些尴尬?事实上她已经尴尬地直抠脑袋。 怪不得黎栩深夜要她签保密协议。 黎影帝未婚先孕,将来再奉子成婚…… 这个惊天大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化得了的。 正想着,她揣在大裤衩兜里的手机响了,海绵宝宝的前奏曲无比社死且尴尬地回荡在寂静的过道。 覃余织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按下拨通键对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面前的门下一秒就被人缓缓打开,她满脸惊恐地抬头看去,眼看着面前暗黎栩的脸一点一点从黑暗中变得清晰。 他的脸颊发红,不知是过道灯光照耀的缘故,双眼眯成了两条窄缝。 徐清月站在他的身后,整个人被他身上投下来的阴影挡住,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黎栩往前挪动了两步,脚步有些不稳。 他抬手拉着身后的门低头面向着覃余织又走了几步,直到听见身后的门咔哒落锁了之后,才微微晃了晃身子,一头扎在了面前的覃余织身上。 她因着惯性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撑住身后的墙才勉强稳住黎栩的身形。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询问,“黎老师,你大半夜……大清早的喝什么酒啊?” “走。”黎栩短短回了她一个字,他脸埋在她的肩头,呼吸十分沉重。 覃余织头皮发麻,感觉到有热气正往她脖子上窜。 她费了好些力气才把黎栩扶回房间,进去之后几乎是一把把他撂倒在床上。 她内心默默吐槽了一句黎栩看着挺轻,没想到扶起来沉到令人窒息之后转了转发酸的手臂转身就要走。 谁知下一秒黎栩竟奇迹般……站了起来? 覃余织眼看着他一个鲤鱼打挺面对着她站在了床尾,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恐。 她刚才进来得急,只打开了床头的几盏夜灯。 昏黄的灯光下,黎栩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如此惊悚的画面让她不禁后退了几步,试探性地出声询问:“黎……黎老师,你……你还有事吗?” “有。”黎栩深吸了一口气,软绵绵地往前迈了一步,险些摔倒。 覃余织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有些生无可恋地拍了拍额头,“黎老师你喝醉了,先赶紧休息吧。” 她说着,走上去扶住了黎栩的手臂。 黎栩另一只手顺势拉住她,眼里已经有了十足的醉意,“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 “黎老师,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聊好不好?” 黎栩听完立刻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覃余织刚才松下一口气,却见手长脚长的黎栩在床上用极其标准的仰泳姿势,双手不断平移转圈,在胡乱摸了几把才摸到刚才从身上的掉落到床上的手机。 他打了个滚从床上爬起来,把亮起来的手机屏幕递到她的面前,“现在几点了。”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了点挠人的嘶哑,听得覃余织不禁心头一滞。 她看着脸色通红却无比严肃认真的黎栩有些迟疑地说出手机屏保上的时间。 凌晨五点一十五分。 “五点一十五分算不算明天。” 覃余织……“算”。 “那现在能不能聊。” 这逻辑......满分得无可挑剔无法反驳。 覃余织:“能……” 能把问句说出陈述句的气势,普天之下也只有黎老师了。 她的话落音之后,黎栩忽然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向下一倒坐在了地上。 覃余织被他吓得一激灵,连忙蹲下询问他的情况。 “你变冷漠了。”黎栩低着头,语气中带了点委屈。 覃余织:???? “我摔倒了你都不摸摸我的头!” 覃余织:???????? 她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嘴巴不断开合却说不出话来。 什么情况? 这才是黎影帝让她签保密协议的真实目的吗? 这谁顶得住啊?! 要是把他醉酒视频发送到网络上,是挂热榜三年零三个月都降不下来,经典永流传的名场面啊。 幻灭了幻灭了,黎栩礼貌自持待人有度的优雅形象在覃余织的面前碎成了渣渣。 他坐在地上,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手捞住了覃余织的脖子。 她一个重心不稳,双膝触到了地上,脸离得他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扑在脸上。 一股酒精味混着他头上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钻进覃余织的鼻子里,她心跳骤然加快,后颈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 “你变了。”黎栩的声音比刚才还哑了点,在她耳边低低萦绕,“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覃余织愣了一会,忽然想起她刚才在门边听到的对话。 大约是跟徐清月吵架了吧。 她叹了口气,心头就像被重锤敲了一记,有些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黎老师,人都是会变的,”她扒开黎栩的手站起身来,然后又弯下腰去扶他,“不过你不用担心。” 她知道黎栩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不过好在徐清月很喜欢他...... 覃余织一边把他重新扶到床上一边小声安慰他。 此时外头已经蒙蒙亮了,她蹑手蹑脚地拉上窗帘,关闭了床头的夜灯之后轻轻走向门外。 手碰到门把的时候又往里面看了一眼,对着漆黑的屋子张了张嘴。 “一定要开心,幸福。” 简单而真诚的祝福,是她八年将近三千多个日夜,是她站在人海中举着相机无数次按下的快门,是她时刻被他牵动着的笑与泪。 她喜欢的黎栩终究还是随着消逝的岁月一起去而不复返了。 覃余织关上房门,没有听见黎栩在黑暗中轻轻唤出的那一声, “余织。” 第十九章 五点三十五分是雾蓝色的 覃余织关上黎栩的房门之后径直下了电梯走出酒店,外头一片雾蓝色。 山里的空气很好,清晨的风带着一股子凉意。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随后低头看了一眼屏保上的时间。 五点三十五分。 秦沐雨的电话很适时地打来,覃余织深吸一口气,第一句话就是:“我塌房了。” “你的房子不是早就塌了吗。”秦沐雨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手机贴在耳边发出微弱的光亮。 口是心非的女人呐...... 她太了解覃余织了,心比天大,嘴却比防爆门还硬。 覃余织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她说过之后,在她的心里比防爆门更硬的已经变成了徐清月、黎栩再附加一个王圆圆他们三个人的脸皮了。 她早几天就看出来了,一向待人有度的黎栩对覃余织又是套近乎又是假装很熟的样子,本还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现在看来,这黎栩也太不把她当外人了吧。 被她女朋友当作小三来针对不说,又是深夜上山帮他女朋友找东西,又是半夜签什么鬼保密协议,喝醉了酒还让她去敲他女朋友的门把他接出来。 秦沐雨左想右想都想不通,他们俩的事情,黎栩是怎么好意思让覃余织掺和进去的? “黎影帝不会是个变态吧?” “想什么呢。”覃余织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虽然黎栩跟镜头里一贯的形象不太一样,可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从她的角度来看的确是这样,可毕竟黎栩什么也不知道啊。 在他的印象里,她可能只是一个很多年前短暂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邻居而已。 秦沐雨立马急了,“你能知道演员真实的一面吗?” 现在的娱乐圈讲究一个定位,外表、性格啥的都是可以包装出来的。 更何况黎栩演技那么好,演什么像什么,用来迷惑像覃余织这些单纯的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都有孩子了……秦沐雨感慨地摇了摇头,这要是爆出来,在微博上面得是一个历史性事件吧。 “小雨,”覃余织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湖边,望着被风吹起涟漪的湖面,两眼不由得一热。 “我今天对黎栩彻底幻灭了,有点难过。”她说着,一只手扣住桥上冰凉的圆形小石柱。 “娱乐圈你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娱乐圈虚伪浮躁声色犬马,任谁靠近去看了之后都会幻灭的。”话音未落,她还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现在明白还不算太晚。” 覃余织沉默半晌,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手机云盘,看着里面存的几张黎栩的照片,难过的情绪愈演愈烈。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光着脚丫站在水坝上,前后是水,左侧是山。 有好几张照片里的他扭头看向镜头,侧脸在阳光下几乎蒙上一层金黄的光晕。 八年前的黎栩连红了眼眶的时候,身上都散发着无限的骄傲和清冷。 八年啊,她原本不止一次心怀侥幸地觉得,她比普通的粉丝要更加接近他、更了解他一点。 八年多长啊,足够用来改变一个人了。 现在她却觉得,她跟所有人一样,甚至可以说,她比任何人都不了解黎栩。 如今她就站在黎栩的面前,她才明白过来,她被骗了。 被自己骗了。 或许她一开始就想错了,这八年只是她隔着一个舞台和屏幕的距离,自然而然地把黎栩想象成了她喜欢的模样。 覃余织缓缓转身准备走下石桥,却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那人本来已经嗖地跑了过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撞了人,而后又马上小跑着折了回来。 “抱歉啊……”他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而后变得有些慌张,“小姐姐你别哭啊,对不起,我……我撞疼你了吗?” 覃余织此时视线已经模糊得不行了,眼眶的泪一直打着转不肯落下。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随后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的酸涩抬头看向他。 眼前这个人眼熟到覃余织能将他的名字脱口而出,虽说……只见了一面,但是印象也足够深刻了。 “江胜寒?” 面前的人和电话那头的秦沐雨同时一愣,秦沐雨很快反应过来,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尖着耳朵仔细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小姐姐你认识我啊?”他语气虽然带着点疑问,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刚才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我给你签个名……” “不用了,谢谢。” 覃余织礼貌笑了笑,拿起手机正准备重新贴到耳边,江胜寒却有些意外地重复了一遍: “小姐姐,真的不需要签名吗?或者合个影我也可以?” “不……用了,谢谢。”覃余织刚凑到耳边的手机停顿了几秒,往后靠了靠。 江胜寒耸了耸肩,迈着迟疑的脚步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究竟谁才是明星?怎么莫名有一种他求合影被拒绝的感觉? 他走了好远还忍不住往后看,没有欢喜雀跃的小动作,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激动的感觉。 就算不是他的粉丝,正常人看见明星也不会是这种反应吧。 殊不知电话那头的秦沐雨已经抱着肚子笑了很久。 江胜寒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原本在歌手的道路上走得稳稳当当,却在被粉丝扣上影视歌三栖全能发展小天王的头衔之后,彻底被逼上了欢乐喜剧人的道路。 他不负粉丝的众望跨界接戏,却从不走寻常路。 别人家的演员为了个番位撕得死去活来,他却直接躺平求编剧给他写死,非说自己适合演什么红颜薄命的角色。 别人家的艺人挑剧本,角色一定要丰满,性格鲜明,他却偏偏看上了主人公的什么暗卫头领的角色,理由是,这个角色的定位是,到死都没有露出真面目。 他全剧黑巾蒙面擅长隐藏,夜里出现,神秘莫测…… 主要是,想体验不露脸也能赚片酬的感觉。 覃余织吸了吸鼻子,想起时尚颁奖典礼那天的情形之后也忍不住笑了。 这会却轮到那头的秦沐雨叹气了,她知道覃余织不喜欢复杂的工作环境,更担心覃余织这个小脑袋瓜在娱乐圈里会受到别人的欺负,最重要的一点是……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先不提吧。 “织织,我也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秦沐雨有些犯嘀咕,“要不你别干了,我去找老板商量请外包的摄影工作室来吧。” 助理的工作就更不用担心了,黎栩这种咖位,不至于找不到更专业的助理。 秦沐雨在电话那头轻声安慰着她,早早放掉这些有的没的,离开伤心的源头。 这会天已经亮了,太阳也升了起来,覃余织看着清晨的阳光心头忽然一松。 她握着手机的五指缓缓收紧,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年她镜头下的黎栩,好像找到了方向。 第二十章 助理像是路边捡来的 张悦然很快打过电话来,她也是刚才知道黎栩的情况,连带着徐清月和覃余织都说了一通才告诉她已经有人等在黎栩房门口了,让她尽快拿着房卡赶过去。 她回到酒店之后,看见了靠在黎栩房门口的江胜寒。 “是你?”他有些惊讶,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覃余织就已经刷开了房门请他进去。 张悦然在电话里告诉她来的是黎栩的朋友,不方便在外头等太久,覃余织在路上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黎栩娱乐圈的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江胜寒屹立在尤为突出的一个点,甚至还一度成为黎栩的绯闻男主角。 而此时黎栩的“绯闻男主角”一进房门便拉开窗帘拿出手机怼着他的脸一顿猛拍,时不时还凑近摆出不同的姿势拍几张同框照。 覃余织顶着黑眼圈满头黑线,趁着江胜寒沉浸拍照没空搭理她的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烧了点热水,从箱子里搜罗出几包速溶咖啡。 端着杯子推开黎栩的房间门时,江胜寒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他两只手张开贴在窗户上,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时活像个二傻子。 覃余织快速走过去,把杯子放到桌面上,随后揉了揉被烫得发红的指腹。 江胜寒十分自然地把杯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然后笑着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覃余织悄悄叹了口气,盯着那杯被他揽到手中的咖啡咽了咽口水。 抬起头看了她一阵,一开口就是小姐姐。 “小姐姐,你知道阿栩和那位发生了什么吗?他可极少喝酒的。” 不仅仅是因为一沾就醉的缘故,黎栩讨厌喝酒还跟他父亲有点关系。 这些覃余织也知道,她停顿了一会,扭头瞥了一眼身后大床上双眼紧闭的黎栩,他的脸依旧很红,怕是一时半会醒不了。 她在江胜寒带着些探究的目光下坐到他的对面,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眯起双眼,“小姐姐,你真的是他的助理吗?” “我叫覃余织,西早覃,余音绕梁的余,牛郎织女的织,黎栩的临时助理。” 江胜寒沉默好了一阵,才抬头继续看向覃余织,此刻的眼神已经变得严肃,“所以你作为阿栩的助理,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覃余织一时语塞,没有作答。 “你是真的不知道作为艺人助理该做什么事情还是根本就不上心。”他看见覃余织不大从容的表情,眉心皱得更紧了。 黎栩对身边工作人员的要求向来很高,更何况是在全网官宣之后,这种重要的阶段怎么也不可能会请这么个看起来对他毫不了解甚至毫不关心的人来做助理。 覃余织低下头,这段话她已经从张悦然的嘴里听过一遍一模一样的了…… “小姐姐,不过遇见我也是你和黎栩的福气……”江胜寒忽然一笑,双眼不禁满含情感地瞥了一眼黎栩的方向。 小阿栩没了他可怎么活啊。 娱乐圈喜剧人果然名不虚传,永远正经不过几秒钟。 江胜寒的表情变得飞快,还没等她反省完,就已经开始着手传授她小助理生存秘笈了。 不得不承认,歌手出身的江胜寒,声音好听得令人轻易就深陷了进去。 覃余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江胜寒正坐在她对面啃牛排。 “醒了?”他随手一捞,扔了包纸巾到她面前,“口水快擦一擦吧。” 她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听到江胜寒咬着牛排笑出声来之后才发现被耍了。 他好心传授经验给她,她居然听着听着睡着了?没礼貌! 江胜寒哼唧了一声,然后敲了敲桌子上的菜单,“吃点吗?” 覃余织低头看了一眼菜单,然后又看了一眼手机…… 已经下午两点了。 睡了几个小时她总算恢复了些精力,大脑也恢复了正常运作,心里的压着的大石头更沉了些。 她摇了摇头,胃中空空,却没有什么食欲。 对面的江胜寒吃饱喝足叽叽喳喳一口一个小姐姐叫着,覃余织叹了口气,借口洗脸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覃余织走后不久,黎栩便醒了过来,瞧了瞧有些胀疼的脑袋睁开眼看见江胜寒时,他的脸正靠得极近。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行,接过江胜寒手中的温水灌了一口才恢复了一点。 “呦,你敢不高兴得再明显一点吗?”他皱了皱眉头,把空杯放回到桌上。“我可是大半夜专程为了你赶来的。” “徐清月告诉你的?” “这个你得谢谢人家,遇到这种事情知道给我打电话,”江胜寒翘起二郎腿坐下,扭头看向黎栩,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了些神秘,“话说,你那助理……是路边捡来的吧。” 老板酒醉不醒,助理却睡得跟昏迷了一样,路边捡来的都没她这么心大。 黎栩送给他一记眼刀,而后掀开被子找到手机一看,四十五个未接来电,三十一个来自张悦然,十二个是徐清月的,剩下两个来自江胜寒。 他颇有些失望地关上手机,在江胜寒的絮叨声中走下床。 “我一大早跑来,问你那小助理什么情况,你猜她说啥,她不知道!”江胜寒两手一拍,“你说你官宣个恋爱而已,也不至于一落千丈找这么个一问三不知的来当助理吧。” 黎栩把身上带着酒味的衣服脱下来,后背的肌肉线条让江胜寒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她莫不是不知道你跟徐清月的事情……” 黎栩套上一件加大的t恤,脑袋依旧有些昏沉,却下意识打断他的话,“她会知道的。” 江胜寒转念一想,要是黎栩还打算用她,那她迟早会知道的。 他随后直了直身子,双手交错放在膝盖上,对正在换裤子的黎栩撅了撅嘴,“昨天走得急没带身份证,本少爷这两天就委屈委屈,跟你挤挤吧。” 即不耽误任务又能度个假,何乐而不为呢。 黎栩转身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密封袋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去,“你想留几天都可以,我让人给你续着。” “我才刚来,你又要去哪?” “回家。” “什么?”江胜寒猛地站起来,膝盖顶到了面前的茶几,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黎栩回家了,那他呢?这不是白来一趟嘛! 黎栩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接着收拾东西。 “你这才刚来一天就要走,徐清月不得要死要活?” “不会。” “真不会?” “不会。”黎栩从容平淡地将行李箱合上。 徐清月有这个眼力见,真做错了事情多多少少是隔一段时间不敢再闹了。 江胜寒看着他收拾完东西之后给人打了个电话,让人也尽快收拾收拾东西联系司机回沙城。 听他语气轻柔那个劲,貌似是他那个小助理。 不对啊,他跟个助理温柔什么劲? 江胜寒钻进洗手间,一把按住黎栩刷牙的手,“黎栩,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黎栩嘴上还沾着泡沫,淡淡瞥了他一眼,嘴里有些含糊地回道:“没有。” “没有?”他眯着眼睛,看着透过镜子跟他从容对视的黎栩,“那你把她辞了吧,我给你介绍个合适的助理。” 江胜寒学着黎栩的口气异口同声地说了两个字:“麻烦。” 紧接着自己又道:“不麻烦,梅姐你肯定知道,叱咤江湖的金牌经纪人,最近正和她老板打官司闹解约呢,入职快经验足,制服嘤嘤怪还有得一手,轻松摆脱一切烦恼。” 第二十一章 漫步地图,黎栩为您导航。 黎栩这下干脆无视他,继续刷起牙来。 “阿栩,你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好吗?”江胜寒是真担心黎栩因为一个官宣恋情走下坡路,他不是讨厌覃余织,只是她一看就是个新人,看着对黎栩不管不问的也不太上心,跟着黎栩对她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你可不知道,你那个小助理大清早委屈地在路边哭呢。” 黎栩顿了一下,吐出嘴里的水扭过头看向江胜寒,嘴边还留着牙膏沫,“哭了?” 哭是哭了……至于原因…… 江胜寒本来是胡口一编,但看到黎栩的表情有些紧张后顿时开始添油加醋。 “那可不,坐在路边嚎啕大哭,谁看谁心疼。” 黎栩洗了把脸,再抬起头时沾满水珠的睫毛有些微颤。 江胜寒察觉出他细微的变化,心下无端生出一丝怀疑的情绪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黎栩停顿了片刻,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身走出洗手间。 “你看看你,理亏了是不是,心虚了是不是。”江胜寒紧随其后,忽然放松了语气,“阿栩,你就听我的吧……” 话还未说完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黎栩迈开长腿快步走到门前。 打开门看到覃余织时,他表面云淡风轻,目光却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覃老师早。” 开门的一瞬间,覃余织身后的箱子骨碌碌往后撤了几步,她有些尴尬地把箱子拽回来,鬼使神差也回了他一句“早啊”。 江胜寒靠在玄关的木柜边上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人好像有点什么大病? 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还早呢? 黎栩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覃余织说着话,却不想从楼上到楼下这一路上覃余织都低着头不是很想理睬的样子。 办了退房手续之后,司机已经在酒店门外等待了。 江胜寒这会早早坐在了后座,打开门满脸笑容地冲黎栩招了招手。 黎栩余光瞥到绕到另一端打开副驾驶门的覃余织,再看后座一脸傻乐的江胜寒,忍不住咬了咬牙。 咬牙的动作牵动着他原本就沉重的脑袋有些隐隐作痛,他皱着眉头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另一只手抬起两根手指对江胜寒勾了两下。 “怎么了?”江胜寒将头从门内探出来。 黎栩微微扯动嘴角,低声对他说道:“下来,自己回去。” 江胜寒闻言啊了一声,随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怎么自己回去啊。” 大半夜司机都睡了,他是打了个夜的花了五百赶过来的,结果凳子还没坐热黎栩就要走了。 他找准机会就是一顿牢骚,末了他又可怜巴巴地添了一句,“阿栩,你好狠的心。” 这会酒店大门外已经有些人注意到他们了,覃余织也发现门口有些骚动,时不时露出担忧的表情。 黎栩没再多做反驳即刻坐到江胜寒身旁关上了车门,“先送江先生回家。” 司机点了点头,随即徐徐开动车子。 开出去不一会,司机询问江胜寒住所具体的位置,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没电了才惊讶起来。 他搬的新房子,具体位置还是得上地图搜罗搜罗才能确定,于是他探头到自己的前面向覃余织借手机。 覃余织低头闷声嗯了一下,随即打开包开始翻找起来。 这时黎栩猝不及防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江胜寒面前,好看又修长的手指在手机背壳敲了敲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奈何他只傲娇地瞥了一眼,随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选择性失明。 前头的覃余织有些沉默地递到江胜寒手里的时候,屏幕是解锁过的。 江他点开手机地图的图标,随着应用打开的画面,黎栩的声音传了出来。 漫步地图,黎栩为您导航。 ……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钟,覃余织的心脏也跟着骤停了两秒钟随后忽然加快。 脱个粉谁能想到修改地图导航语音上去啊。 她头皮发麻,窘迫得想打开窗户跳出去。 江胜寒眉毛一挑,看向身旁的黎栩,“哟,这姑娘还是你的粉丝?” 黎栩的脸上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笑容,嘴角的笑意逐渐蔓延到梨涡。 “不是!”覃余织连忙否认,“是我室友,我室友是黎老师的粉丝,黎老师见过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万不得已只好出卖秦沐雨。 车内的气氛貌似还是有些凝固,江胜寒反应过来后皱了皱眉头,她要真是黎栩的粉丝,就说什么也不能留了。 半晌,黎栩打破沉默,“听说覃老师现在是你的粉丝。” “是啊是啊,我是江老师的粉丝。”覃余织紧接着话往下说,“江老师,我……还有你的签名呢。” 江胜寒愣了一下,瞬间就变了一副脸色,眯着眼睛直往前座凑,“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差点给台上磕头的那个工作人员?” 江胜寒松了口气,瘪着嘴点了点头,怪不得那么眼熟呢。 他扭头看向黎栩,露出一副唏嘘的表情,“那天颁奖典礼,你在台上没又看到,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边走边盯着你,最后还被绊了一下,要是真摔了头磕在舞台边沿,那血就溅你脸上去了。” 他说着又探过脑袋去看了看,这会更确定了,“就是你,我还拉了你一把,还给你签名了。” 大聪明转念一想,早晨遇见覃余织的时候她还流了眼泪来着,还以为是他给人撞哭的,原来是太过激动了。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毕竟大多粉丝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到自己的偶像都会有点失控。 不过他也实在很欣赏覃余织这种偶像在眼前却还能不动如山的功力,是他喜欢的粉丝类型不错了。 “那我们以后要常常见面了喔,余织。”江胜寒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往前伸去一只手跟她握了握,“我很欣赏你的追星秩序感,放在饭圈里真的太难得了,不愧是我江胜寒的粉丝!” 他身旁的黎栩靠在椅背上满脸嫌弃地让他闭嘴,江胜寒见机就怼,愣说黎栩眼红自己粉丝优秀理智。 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黎栩的助理,居然喜欢他? 江胜寒看着覃余织的后脑勺,眼神中带了十足的粉丝滤镜。 现在就是黎栩想辞退覃余织他也不允许了! 他江胜寒的粉丝由他来守护!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往前他和黎栩同时出现,十个有九点九个是黎栩的粉丝,今天反倒让黎栩坐了一回冷板凳!? 这样的事情一生能遇见几次啊,好不容易被他撞上,少不了要在黎栩面前扬眉吐气得得瑟瑟一回。 黎栩两手抱胸闭上双眼,想撕烂他的嘴。 第二十二章 梦里的夏日和她 黎栩的手机时不时有电话打过来,消息也接连不断,无一不是来自徐清月的。 他抬手长按电源键,眼神落在副驾驶的某处定点,感受到手机震动之后才把手机放到一边。 覃余织和黎栩困得不行,江胜寒却一路叽叽喳喳像打了鸡血一样。 车子在一处加油站停下,江胜寒几乎是拎着双手从洗手间出来,他看向靠在车门前同样戴着口罩的黎栩,又低头看了一眼黎栩手里满满一袋子的热量炸弹。 “你买这么多零食做什么?” 黎栩没有回答他,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然后淡淡看向他,“你坐前面去。” “为什么?” “你太吵了。” “你还嫌我吵,你不想想我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谁,居然还嫌……”江胜寒下意识皱了皱眉头,高声冲他喊,引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他缩了缩脖子及时闭上嘴,带着怨念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打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洗手间外面的烘干机坏了,覃余织从那出来的时候,跟江胜寒一个姿势拎着手走近,直到车门前还往下滴水。 她甩了甩手上的未干的水,正要碰上门把的时候皱眉往里头看了一眼,发现江胜寒居然坐在了副驾。 原本低头看手机的江胜寒感受到外头的目光,摇下车窗对她招了招手,“都怪黎……”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凉意袭来,求生欲忽然上线,及时改口:“我们两个大男人坐在后座太挤了。” 话音刚落,斜后方黎栩已经从里头把门打开了。 覃余织无话可说,她往里头一看,黎栩坐在正中间,靠窗的位置放了一袋便利店买来的水果和零食。 黎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覃余织坐进来的动作,好几次想要开口却奈何覃余织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车子徐徐开动后,两个人一直尴尬地没再说话。 黎栩就坐在旁边,偶尔车子转弯时两个人的膝盖会碰上,覃余织默默往门边贴了又贴。 覃余织能感受到黎栩好像一直有什么话要说,明明知道他们之间除了工作以外就没什么好说的,她却莫名有一种忐忑和下意识想要逃避的心情。 “覃老师……”耳畔忽然响起黎栩的声音,覃余织心跳猛地一滞,有点结巴地应了一声。 黎栩皱了皱眉头,理是理自己了,可她的头依旧没有转过来,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一眼。 不该听的人倒是竖起耳朵从副驾驶扭头过来,满脸写着“有事吗”。 覃余织发觉旁边黎栩半晌没有说话,扭过头来第一个对上了江胜寒的目光。 在江胜寒以为他们终于要聊什么话题打破安静气氛的时候,黎栩弯下腰伸手在身前的网袋里翻了翻,掏出一副耳机扔到他的脸上。 江胜寒捞起耳机瞪了黎栩一眼,到嘴的话被黎栩警告的眼神堵住。 他把耳机戴上老老实实转过身去,脑袋无限后仰,一副听墙根的标准架势。 终于等到江胜寒睡着,他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发现覃余织也靠着车窗睡着了。 黎栩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地拧了拧眉。 车子貌似行驶到一处坑洼的路面,颠簸得有些严重,这会他的脑袋还持续昏沉着,一颠簸起来心里更加发闷。 他忽然感觉到手臂一沉,覃余织的头靠了过来。 黎栩大脑瞬间清零,下意识侧目看过去。 覃余织先前极力往车门边靠,歪头下来时她细软的头发正紧贴着他的手臂。 她的脸蛋白皙几乎没有什么瑕疵,许是昨天没睡好的缘故,轻易就能看到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黎栩的目光再往边上挪了挪,扫过她的鼻子、嘴唇、最后落到她颈间的那颗痣上。 黎栩沉下身子往那边挪了挪,让她直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覃余织脸颊的温度传到他肩膀时,黎栩的心脏不可控制地狠狠颤了一颤。 车辆持续颠簸,他看到覃余织迷迷糊糊地睁开过眼睛,也许是眼皮实在是太沉了,还来不及清醒就又睡了过去。 路况没过多久就恢复了平稳,黎栩又看了一会,随后闭上眼睛安心睡着。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夏日刺目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 覃余织悄悄出现在他的身后,玩闹似地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转身之后露出狡黠的笑容。 黎栩转身也冲她一笑,无数的回忆浮现在梦里。 “小哥哥,你大夏天的穿这么多反而更加惹人注意。” “没关系啦,以后我当你的好朋友,你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大不了……我给你写一个保证书,就当我们的保密协议啦。” “我恶补了你好多电视剧,最喜欢《青龙》里的程深,人物形象饱满立体,台词句句戳心……” “黎栩,你认不认识我们家温柔活泼又可爱的温玚,能不能帮我要一张签名照哇?” “黎爷爷说了,墨水从今往后就是我亲弟弟,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姨,呼噜呼噜我们墨水的毛,还有我们小阿栩的……小阿栩别生气啊,阿姨给你买糖吃啊……” 黎栩沉着一张脸瞪着覃余织,下一秒四周都暗了下来。 梦里是无尽的黑暗,他站在爷爷家对面,敲了敲对面的房门。 门很快被人推开,门缝里投出一束暖黄色的灯光来,这次却没有照到他的身上。 黎栩站在黑暗里,在门后的人开口说话的一瞬间恍然从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侧目看了看身边。 她还在。 黎栩松了一口气,抬手缓缓覆了过去。 他的指腹在她的眉毛上轻轻抚了抚,眼中流露出的是一股复杂的神情。 好久不见。 他在心里默默对她说道。 夕阳透过车窗,拉长他手指的影子,在她的脸上留下浅浅的光影。 八年前他遇见覃余织,无疑是在阴霾的底端看见的人生中第一缕光亮。 回到演艺圈后,他几乎和她没有任何的联系,直到第二年......他在机场扛着长枪短炮的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了覃余织的身影。 覃余织不知道,这看似毫无联系的八年,黎栩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存过有她的粉丝大合照,每一场活动都会在人群中默默寻找她,还会刻意在她的镜头下多停留几秒。 每次他都会下意识在人群中寻着覃余织的身影,小声在心里对着她说好久不见,却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 黎栩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是上一年的十二月份,那场活动到最后他都没有找到覃余织的身影。 那是他时隔四个月唯一一次公开活动,覃余织没有来。 他深夜在朋友圈里发了粉丝大合照,配文好久不见。 是真的好久没见了。 第二十三章 很想反驳,但是理亏 覃余织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隐隐觉得脑袋有些沉重,并且还伴随着前方一道锐利的目光…… 现在已经是黑了天的节奏,车内的光线并不算太好。 覃余织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四下里瞟了一遍,忽然一个激灵,脑子就像刚被洪水冲过一般。 嗡地一声,她丝毫没有了睡意。 然而令她清醒的并不是前头江胜寒几乎想要将她穿个透心凉的目光,而是黎栩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们的头靠在一起,俨然是一副相互依偎的模样。 覃余织顿时心脏狂跳,若不是坐在车里空间有限,她几乎能弹射出去好几米远。 江胜寒很快恢复笑眯眯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满意地朝她指了指然后锤了锤胸脯。 江胜寒的粉丝爬墙黎栩的事件概率为百分之八十,就冲覃余织是个极其理智的粉丝,他很欣赏她,并且极其坚定地认为她是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 覃余织在江胜寒转过脸去之后皱了皱眉头,信号接收失败。 江胜寒是舞出圈的脑洞清奇,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这会他们已经抵达沙城了,把江胜寒送到家楼下后,他破天荒没有闹哄哄地叫醒黎栩,而是做贼一般小心翼翼把车门关上。 覃余织在车窗里头冲他挥了挥手,车子随即徐徐开动。 谢天谢地,江胜寒总算做了回人事。 黎栩这会要是醒了,车里除了司机就只剩下他们俩……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想跟她说来着? 他新戏还没开机,一周的休息时间什么工作都没有安排,真要有什么事情……那十有八九是跟徐清月有关。 真不想听啊。 覃余织不由得想起在门前不小心听到黎栩低沉中带着愤怒的声音。 终究还是前偶像有了娃,她的粉籍才得以粉碎成渣渣埋入地下。 覃余织有些发烫的脸靠在冰凉的窗边,侧着身子去看窗外的夜景。 夜晚是人一天中最容易冲动和伤感的时段,黑暗中闪烁的灯光搭配渐渐从喧闹中归于平静的氛围和,最适合用来回忆。 城市繁华的夜景不断在她眼中倒退,退到八年前她遇见黎栩的夏天。 那会正是热得人头脑发昏的时候,黎栩一身长裤长袖,口罩帽子一样不落,黑色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这也怪不得覃余织把他当成犯罪分子。 黎栩摘下口罩,有些迟疑地举起覃余织递过去的凉茶小心抿了一口,抬起头对上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怎么样?好喝吗?” “我不爱喝凉茶。”黎栩十分直白,丝毫不掩饰脸上嫌弃的表情。 原本一脸期待的覃余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了脸。 “不爱喝拉倒,”她有些没好气地对他说:“爱喝不喝。” 覃余织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看似很拽地合上门之后却猛眨着眼睛拍了拍自己的头。 虽然不是头一回见到明星,但黎栩这长相也太逆天了。 女娲造他的时候应该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雕刻他的身形和五官上了吧! 除此之外,他的臭脸臭脾气臭性格每一样都和他这张好看得令人……令人……令人发指的脸格格不入。 再说了,按照黎栩的人气和咖位,他一个大明星,应当忙上忙下档期排满全年无休才对,跑到这来做什么? 覃余织靠在门后攥紧拳头,身后响起外公的呼唤声。 黎栩要走了,让她出来送送。 覃余织开门出去,扫了一眼黎栩的方向然后快步走到沙发面前一屁股坐下。 门外黎爷爷家大门敞开,外公亲切地拉住黎栩在门口一顿道歉。 道歉的内容不外乎覃余织把他误认为犯罪分子和诸多没有礼貌的行为。 “没事,”黎栩的声音浅浅淡淡,却时刻透着一股子冷劲。 不知为什么,覃余织对他的第一印象真的不算好,黎栩虽看似礼貌,但言语和行动当中总带了些令人不悦的感觉。 不过好在她睡一觉醒来就把脑子里的东西刷新得差不多了,第二天听到黎爷爷要和他们一起去山里钓鱼摘果的时候不由得想起黎栩来。 黎栩果然也跟着去了,他依旧是一身黑色,不过没有像昨天一样长袖长裤地穿。 黎爷爷开车,外公坐在副驾驶。 外婆和赵奶奶坐在中间,黎栩和覃余织则一左一右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四个老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 覃余织举着单反拍了一路,时不时会趁着跟老人搭话的机会瞄上几眼黎栩,他穿着简单的t恤靠在窗边,头发耷拉在额前,一路上都看起来不大高兴。 山里的空气很是清新,一行人来到一个专门接待客人的农家小院里。 一下车黎栩便没了踪影,覃余织顶着烈阳沿着小路找了许久,才发现站在水坝边上一动不动的黎栩。 他在太阳底下光着脚站定,像一尊雕塑一般立在山林水间,许久都没有动弹。 覃余织忍不住抓拍了几张,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长得好看的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张画报。 她多换了几个角度又是一顿连拍,心满意足了才将单反往脖子上一挂,大步走了过去。 那时的她年少无畏啊,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社交牛x症。 她走到黎栩的身边本想调侃两句活跃一下气氛,还没等她开口呢,黎栩倒先说话了,“未经允许偷拍照片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覃余织半晌没说话,气氛一度降到冰点。 她很想反驳,但是她理亏…… 不过…… 她忽然踮脚抬手扒了扒黎栩的头发,黎栩猛地转过身来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我检查一下你脑袋后边是不是长了眼睛。” 黎栩闪得倒是快,覃余织说完这话时才抬眼看向他。 本来还想再多说两句的,但是她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让她空有满嘴胡话无处施展。 黎栩的眼睛红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昨天她打开门,正好有光照在黎栩的脸上,他坐在门外的楼梯上,眼睛也是红红的。 覃余织也忍不住心下一抽,声音放轻放缓了些,“你先把鞋子穿上吧,地上很烫的。” 这该死的代入感,她看到黎栩一副苦哈哈的模样,居然忍不住有点心疼的感觉。 第二十四章 反正咱俩也不熟 黎栩浅浅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覃余织干脆也把鞋子脱了,低头摆弄好鞋子的位置,随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她坐在水坝面向下游的边缘,双脚垂下去能感受到水花激荡泛出的凉意。 她远远看着黎栩站在这太阳底下应该会很热,直到自己坐下来,听到周遭水流环绕和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声,她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最原始的白噪音轻而易举地让她平静了下来,覃余织把单反放到一边,掏出手机正准备录个视频发给秦沐雨。 她这会应该还在学校忙着补考,看见她过得惬意应该酸得不行。 就在她点开对话框之后,几则推送消息接二连三弹出来。 覃余织一愣,侧过脸悄悄瞥了黎栩一眼。 黎栩依旧在身旁屹立不动,扬着头目光放得很远。 覃余织偏头又向上看了一眼,放在腿侧的手指小心翼翼往他那边动了动。 “不问自取视为偷……” “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覃余织撇了撇嘴,自然而然帮黎栩接了下一句,紧接着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张口闭口就是法律法律,当明星还真是埋没你的天份了。” 她说完干脆直接捞过他的鞋子往自己旁边整齐一放,他的东西好端端在这放着呢,只是挪了个位置而已。 谁拿他的东西了?谁看见是她拿他的东西了?他才没有证据。 覃余织仰头和黎栩对视,第三次问他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会。 这一次黎栩终于动了动身子,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弯下身子,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见黎栩掏出手机皱了皱眉头,随后转过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才接起电话。 覃余织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点开刚刚app推送的新闻。 黎牧远庄烟栩婚变霸占各大新闻榜单头条,引得无数网友吃瓜讨论。 各大营销号有图有真相,把黎牧远出轨,庄烟栩大闹片场甚至以死相逼的瓜分析得头头是道。 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事情便快速发酵成了热点,评论区众说纷纭。 有唾骂黎牧远渣男biss的,还有说那庄烟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 覃余织点进评论区靠前的一条评论,好家伙,又骂是黎牧远又是骂庄烟栩,更重要的是,她居然还是黎栩的粉丝。 她默默看了黎栩的背影一眼,更加心疼了。 现实里一个个人模人样,怎么网络上却牛鬼蛇神扎堆呢。 网络上有人发帖分析,早在事情曝光之前,就有很多极端媒体为了求证堵在黎牧远家门口,甚至还如私生饭一般扰得黎栩所在的剧组一片混乱。 前几天还爆出黎栩在片场发火的视频,很快便被压了下去,没过几天黎栩便从公众视野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黎栩的粉丝在网上联合控诉,黎栩父母的事情,还望各位媒体不要波及到家人。 覃余织又想起那个披着黎栩的粉籍却在网络上唾骂她家人的网友忍不住呸了一声,皱着眉头把手机塞回口袋,干脆转了个身抱膝坐在地上看着黎栩。 黎栩背对她拿着手机鲜少开口,时不时会轻轻嗯一下表示人还在听,偶尔会有一个漫长停顿,过后轻轻吐出一句“没事”。 待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立马就对上了覃余织的目光。 她坐在石坝的边缘双手抱膝,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身后是倾泄而下的流水。 黎栩皱了皱眉头,把手机放回兜里抬腿向她走去。 覃余织看着黎栩伸手过来,下意识抬起手,两只手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错开。 黎栩把放在覃余织身旁的鞋子拎起来,双眸淡漠地瞥了她一眼。 覃余织悬在空中的手立马缩了回去,尴尬至极。 看她一副吃瘪尴尬的样子,黎栩一个没忍住,笑了。 覃余织下意识瞪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眼睛好像比刚才更红了。 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很久,转瞬间便又是一张冷脸。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说的。”覃余织站起来微微扬着头同他对视,“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要一个人憋着。” 她皱着眉头语气严肃,难得的一脸正色。 黎栩自出道以来就是爆红的实力派演员,可是覃余织总是不大喜欢他那时时刻刻都在郁闷的气质。 用他粉丝的话来说,黎栩这叫清冷还是高冷来着……反正她不大明白。 如果黎栩散发的这种气质不是人设的话,他每天应该都挺不快乐的。 覃余织望着黎栩半晌他都没有说话,她瘪了瘪嘴转过身去,重新把腿放到水坝边上。 就在她想着就这么算了的时候,黎栩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了。 他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反正咱们俩也不太熟,你就把我当个垃圾桶好了,说什么都可以。” 覃余织唯恐他心存担忧,立马又补上一句,“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我给你签个保密协议?” 黎栩本想回她一句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谈心,但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眼中又忍不住浮现一抹亮色。 他修长的双腿沿着水坝落下去,感觉到有水花不断落到脚尖上。 那原本以为很漫长的时间一下就过去了,傍晚时分老人们扛着鱼竿拎着桶路过,停在路口往那边张望。 覃余织的外公外婆和黎栩的爷爷奶奶同时松下一口气,脸上多了份欣慰的笑容。 覃余织外公和外婆对视一眼,他们家这小姑娘就是放纵惯了,一有什么不顺心意就剑拔弩张的,眼下对黎栩总算消停些了。 黎爷爷原本还担心黎栩这性子会一个人憋闷坏了,遇上覃余织啊正好,那孩子活泼机灵嘴硬心软,最重要的是,正义感十足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这会覃余织已经发现了他们,大老远欢快地冲他们挥手,很快站起身来,蹦蹦跳跳地朝他们的方向奔去,黎栩不疾不徐地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拎着她落下的鞋子和帽子。 覃余织兴奋地跟老人们分享下午拍的照片,黎栩就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赵奶奶关注到黎栩的表情轻松了很多,心情也比上午来时好了些许,她放下手里的鱼桶,忽然建议道:“我们一起合张影吧。” 覃余织第一个跳起来答应,然后帮大家归置好手底下的鱼竿和各色的桶子,随后拉着黎栩去拍照。 十八岁的黎栩站在夕阳下,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头一回觉得身旁的欢声笑语如此贴近,如此真实。 覃余织贴在窗户边,不知车子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一旁的黎栩伸出五指到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覃余织回过神来,此时她眼前的光线很暗,透过车窗向外看了一会,直到路边有人走过,楼道的感应灯亮才发现已经到家门口了。 第二十五章 你有什么梦想? 覃余织感觉到身旁的黎栩动了动,唯恐他先开口对她说些什么,立马飞速下车,手脚麻利地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当她拉出箱子上的抽杆站定在车前的时候,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窗前,摇下车窗正看着她。 “黎老师再见。”她连忙挥了挥手,嘴角机械地上扬到一个礼貌的弧度。 她看到黎栩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沉默地往后仰了仰,车窗随即上升,车子也徐徐开动。 覃余织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离开,她不知道的是,后座车窗关上之后,副驾的车窗被司机打开。 黎栩坐在后座,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她。 直到她的身影和身后的路灯一起逐渐变小,消失不见。 覃余织叹了一口气,直直盯着黎栩的车顺着车流往前开动。 只有人在不停往前走,而有的东西只能永远留在回忆里。 几乎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包里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她再度站定,拿出手机一看。 覃余织的心脏咚地一下,是昨晚那个陌生电话。 是她还来不及存的黎栩的电话。 黎栩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覃老师。” 覃余织浅浅嗯了一声之后问他怎么了,她本以为是自己忘了什么东西没有拿,谁知那头的黎栩叫了她一声之后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轻咳了一声,拎着箱子转身走进楼里。 黎栩听见手机里传来一阵拖着行李箱走在空旷地方的声音,忍不住问道:“你还没有到家?” “已经在门口了。”覃余织回道,没有想到面前的电梯下一秒叮咚了一声。 她能感受到两边的空气同时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听筒里传来黎栩的轻笑声。 覃余织走进电梯,连忙岔开话题,又问了他一遍有什么事情。 “作为我的助理,我希望你能知道一些事情,以便发生突发情况可以应对。”黎栩抿了抿嘴唇,他本来是想当面跟她解释的。 他和徐清月,是炒作关系。 至于理由……现在还不便明说。 “好。”覃余织停顿了几秒钟,走出电梯之后在家门前站定,淡淡问了一句,“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你知道就好,其余什么也不需要做。”黎栩的声音带了些略微疲惫的沙哑,显得更加沉稳撩人。 他随后又交待了两句后几日的行程,嘱咐覃余织做好外地出差的准备之后挂断了电话。 黎栩挂掉电话之后,心情并没有想象中轻松下来。 如今他在覃余织面前总感觉有些身份转换,从前她在他的面前都是蹦蹦跳跳开朗活泼的模样,他是那个比较冷漠的人。 而现在面对他趋于冷漠的覃余织总让黎栩感到有些鼻酸。 覃余织不知道,黎栩每回遇见有趣的事情,都会想,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做,会跟自己说什么样的话。 可当她时隔多年真的回到他身边了,她却越来越不像从前一样。 他本以为她没有变的。 他总觉得覃余织没有变。 车子徐徐驶进天禧湾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黎老师,到了。”司机提醒他一句之后下车打开后备箱帮他拿行李。 黎栩坐在原地不动,扭头看去,一扇铁门正对窗外,里头石砌的小路两旁的夜灯微亮。 四周一片寂静,他抬手摸了摸覃余织靠过的地方,心里一片空落落的。 外头司机已经一来一回把行李放到了门口,啪嗒一声帮黎栩打开车门。 他伸出一只手示意他稍等一会,随后打开覃余织的对话框,一个定位信息过后附送一句话。 黎栩:明天早上的早餐食谱。 覃余织秒回一个“好”。 她累得不行,接收到秦沐雨和乔兰兰左拥右抱满满的爱意过后瘫倒在床上。 覃余织趴在床上,漆黑的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好累啊。 短短两天她过得格外漫长,像是过了半辈子一样。 她才闭上眼睛没多久,恍惚间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客厅的灯短暂地扫过房内。 覃余织感觉到身边的位置忽然往下陷了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秦沐雨抱着枕头钻到了她身边。 “宝儿。” “嗯?”覃余织紧闭着双眼,一只脚已经踏进周公的大门了。 “你今天早晨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覃余织第一反应就是秦沐雨八卦之魂还未熄灭,熬了一夜还没吃够瓜,跑来问徐清月和黎栩的事情了。 秦沐雨摇了摇她的手,有些急迫地又问了一遍,“是真是假?” “我亲耳听到黎栩跟徐清月说孩子的事情,应该假不了。” “谁问你这个?!”秦沐雨皱着眉头啧了一声,摸黑拉着覃余织的手把她强行反过来面对着自己,“你再重复一遍你早上跟我说过的话,你突然有什么梦想了?”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到覃余织脸上,覃余织连忙抬手挡住眼睛,打了个哈欠强忍住睡意。 “努力打工积极生活……做个摄影师吧。” 眼前的灯光骤然灭掉,紧接着她听见秦沐雨有些纳闷地嘶了一声。 做个摄影师......她已经因为这几个字纳闷一整天了。 怎么回事呢,这孩子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覃余织的人生格言一向是走到哪趴到哪,有吃有喝有地儿躺下就行。 怎么短短两天就变了呢…… “不走出舒适区怎么去找更舒适的舒适区呢。”覃余织懒懒开口,声音已经开始飘了,“我难得有点追求,你就不要纳闷了。” 好有道理。 秦沐雨点了点头,抬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覃余织同志难得有点觉悟,组织应当给予肯定。 覃余织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打包好行李之后,按照黎栩给的地址去专门的营养师那取了早餐送去他家。 天禧湾的安保十分严格,覃余织要想走到黎栩家所在的区域须得过五关斩六将,越过层层关口和检查。 私密性极强。 她站到黎栩家门口时,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了。 覃余织把箱子放到一旁,空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门。 里头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看见徐清月那张娇俏精致的小脸之后,覃余织的完美假笑送上。 “覃小姐。”徐清月很明显面色一僵,随后换上一副动人的笑脸,“劳烦你了,东西给我就是了。” 她伸手过去,冲覃余织抬了抬纤细的手指。 徐清月这无非就是:东西给老娘留下,人滚蛋的意思。 覃余织求之不得,把手里的纸袋往她手里一挂,正要关门之际,黎栩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覃余织后退两步向上一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靠在二楼的阳台上喊她。 第二十六章 五二零除以三 他们的飞机是十一点多的,从这里到机场只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现在正好是八点半,除去路上的半个小时车程和提前一个半小时候机的时间,中间空出来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显得有点尴尬。 覃余织手里还拖着箱子,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先撤,她看了一眼二楼正探头下来的黎栩,拎着箱子假装若无其事地越过门口的徐清月走进了房门。 不用猜也能想到,徐清月此时的心情不会太美丽。 光是走到玄关把箱子往墙面上一靠的距离,她就已经感到后脖颈要被人冰冷的眼神冻结冰了。 徐清月很快叫住覃余织,她才触碰到玄关处鞋柜的手停了一下,扭头看向徐清月。 “覃小姐,阿栩从来不喜欢无关紧要的人踏进他家,所以拖鞋通常只有两双。” 覃余织看了一眼徐清月脚上的男士拖鞋,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鞋套总有吧。” “覃小姐,我都说了,阿栩不喜欢无关紧要的人踏进他家……”她正想说鞋套也没有的时候,覃余织忽然站起身来朝她靠近了两步。 “徐小姐,我是来工作的,你大可不必把我太当回事。” 覃余织自然听得出徐清月话里的重点,但是她真的有些烦了。 是不喜欢别人踏进家里的黎栩让她进来的,又不是她自己愿意进来的。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他们两个人却把自己捆在绳子中间拉来拉去,更何况是…… 更何况黎栩都说了他们是炒作关系,徐清月未免入戏太深。 徐清月瞧着覃余织直截了当地说了,面上也不再多加掩饰,即刻换了副表情恶狠狠地盯着她:“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不管有多少女人想接近阿栩,最后的下场都只有一个。” 覃余织的话,徐清月一个字也不相信,从前黎栩的休息时间,都不会让助理来打扰的。 他喜欢自己做饭,没事的时候也喜欢自己待着,更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家门,连他请假的助理程辉都很少来他家,张悦然也是通常到门外就会离开。 徐清月跟黎栩从小认识,这也是第三次来他家...... 她总有一种直觉,黎栩对这个覃余织不太一般。 她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徐清月想到这,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双眼死死盯住覃余织:“阿栩是我的,你们这些别有居心的人都是小三!” 覃余织听到这句话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像是被触碰到某一处开关一样,眼神冰冷地扫过徐清月有些狰狞的脸。 “你知道为什么五百二十除以三除不尽吗?因为你不自信、不敢肯定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否坚若磐石,所以在你眼里你和黎栩中间永远都有第三个人,那么你以为的小三就永远除不尽。” 覃余织一气呵成,似乎成功戳到她的痛处,气得徐清月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嘴唇不停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最后瞥了哑口无言的徐清月一眼,转过身去打开鞋柜,发现里面躺了一双可爱的黄色拖鞋,上面分别印了一颗大大的菠萝。 覃余织眼神一亮,果然动气的时候看看自己喜欢的东西会瞬间被治愈。 她真的有被这两颗软萌的菠萝治愈到。 “阿栩!” 听到徐清月这一声呼唤,覃余织扭过头去看见她正奔向从楼梯上下来的黎栩。 他刚才在搂上打了会电话,许久都不见覃余织和徐清月有什么动静,所以下楼来看看。 徐清月这会已经换了副模样,对待覃余织的态度客气又亲切,“这不刚在说嘛,家里只有两双拖鞋,覃老师总不好光脚进来吧。” 她顺道对上黎栩的目光,面上毫无波澜地关上柜门,随后顺着徐清月的话点了点头。 黎栩注意到了她关柜门的动作,脸色沉了一下,而后提醒徐清月离开。 她还有行程要赶,原本就是来送个早餐而已。 果不其然,徐清月助理圆圆已经在外面等得有些着急了,不过再着急她都不敢催促,只能在她上车后让司机开快点,再开快点。 黎栩关上大门之后,打开玄关处的柜门把徐清月穿的那一双收进去,随后拿出那双黄澄澄的毛绒拖鞋。 覃余织站在一旁看着黎栩把拖鞋放到地上,随后指了指朝她看过来,“这个是你的。” 拖鞋是女式的看着很新,像是刚买的。 黎栩见她愣在原地,干脆拎起拖鞋往她眼前凑了凑,“想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连忙接过拖鞋。 就在她准备脱掉自己的鞋子的时候,门铃响了。 覃余织下意识把拖鞋往身后藏了藏,生怕是徐清月杀回来了。 她原先还内涵满满地告诉她,黎栩不喜欢别人进家门,家里只有两双拖鞋,要是看到这个不得疯求了。 ……不对不对。 覃余织摇了摇头,这突如其来的做贼心虚的感觉,她该不会是被徐清月埋汰傻了吧。 好在敲门的人不是徐清月,而是张悦然。 一身干练衬衫裙的张悦然直接忽略黎栩和覃余织,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双崭新的女士拖鞋,“你这拖鞋……自带的?” 覃余织摇了摇头,“黎影帝买的。” 张悦然脸上闪过一丝欣慰,黎栩终于开窍了,终于会体谅她的辛苦了。 正当她陷入那双拖鞋是黎栩给她准备的喜悦的时候,黎栩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柜子,扔出一双男士拖鞋到她面前。 是刚刚徐清月穿过的那双。 不是覃余织眼尖,是黎栩家的确就只有两双男士拖鞋,再加上她手里这一双……目前只有三双。 “阿栩?”张悦然皱眉愣住几秒钟,看了一眼脚边的拖鞋,又看了一眼覃余织身边那双,最后将目光落到黎栩的脸上。 他面色波澜不惊,淡淡开口:“招待客人。” 说完便转身走向客厅,不知拐进了哪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随后传来一阵水流的声音。 张悦然的头顶忍不住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招待个鬼! “大热天的买双毛绒拖鞋,也不怕热着客人?”她酸溜溜地开口表示不满,随后穿上黎栩给的那双大步跟了上去。 覃余织慢吞吞换完鞋子站在原地踏了踏脚,大夏天的……虽然怎么看都有点热,但是也架不住它可爱哇。 第二十七章 恩怨纠葛 张悦然跟上黎栩的步伐,站在一旁看他慢悠悠泡上一壶热茶分别倒进杯子里。 随后搭了把手将泡好的茶端到客厅给覃余织,跟她客气了几句之后使了个眼色把黎栩叫上楼去。 张悦然一上楼就变了脸色,黑云在她头顶环绕,满脸的乌云密布,就差打雷下雨了。 她从黎栩出道起就是他的经纪人,满打满算差不多快二十年了,黎栩天生就是吃演戏这碗饭的好苗子,最主要还是对于表演的热爱,再加上他性格沉稳好学,在娱乐圈里可以说是畅通无阻星途坦荡。 简单来说,黎栩根本没让张悦然操什么心。 也不知黎栩是背着她吃错药了还是……忽然间就叛逆了起来。 自从黎栩官宣之后大家的精神都处于随时紧绷状态,安排通稿、安抚粉丝……这门婚事不说全网反对吧,但也导致了粉丝大规模脱粉,多少虎视眈眈的人买水军带节奏,找准机会想把他踩下去。 各部门加班加点忙里忙外累死累活将近一个月,奈何他前几天又自导自演来这么一出……黎影帝任性起来是真的任性得!不!得!了! 张悦然合上房门双手环胸从黎栩书房的沙发上坐下。 横竖也摆平不了这位祖宗,她干脆就给黎栩工作室的员工集体放了假。 全员在离开公司之前都闭灯许愿,希望黎影帝这迟来的叛逆期不要持续太长时间。 张悦然憋了一肚子火想当面发呢,看到他之后却不由得叹了口气,“阿栩啊。” 她纠结了一会,语重心长地劝说道:“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 黎栩像是根本听不见她说话一般,兀自走到书桌前坐下,脸上不经意地透出一点愉悦的神情。 张悦然心中一百个问好飘过,她快气死了,这家伙居然还开心得起来? 莫不是真喜欢上徐清月了? 她转念一想,隐隐约约记起刚才开车从大门口进来的时候,和一辆车子擦肩而过。 当时就觉得有点眼熟,现在这么仔细一想,是徐清月的车没错了! “你和徐清月该不会是假戏真做吧?” 她心里怎么想的也就怎么问了。 张悦然个人很不喜欢徐清月,可要是黎栩成心护着她,她就是想闹天大的意见也改变不了什么。 好在黎栩否认得很快,甚至连头都懒得抬。 张悦然这才松下一口气,生怕黎栩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在黎栩面前,她和徐清月是只能活一个的关系,徐清月在她的眼里不能说是十分讨厌,只能说是讨厌至极了。 徐清月的爸爸是某剧组的灯光师,早年间在黎栩母亲拍戏的时候救了黎栩的母亲,自己却身葬火海。 这原本是件令人唏嘘和痛心疾首的事情,徐清月一家得到了剧组的巨额赔偿,黎家也感恩戴德,多年来不计得失地帮助徐家解决各种问题。 徐清月父亲去世之后,赔偿落到了徐清月奶奶手里,父亲那头的兄弟姐妹把巨额赔偿瓜分了个精光,一分也没给她母亲留下。 她父亲去世第二年,母亲被查出绝症,不治身亡。 徐清月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常寄居在亲戚的家里,黎栩的母亲一直资助她生活、上学,对徐清月一家百般照顾直到现在。 真正能击垮一个人的并不是席卷而来的浩劫,而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场浩劫的缘由却不能将它公之于众! 张悦然对天发过誓,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她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阻止黎栩。 张悦然短暂停顿了一会,站起身来朝黎栩走了两步,忽然放低了音量,“你往后若是遇见了喜欢的姑娘,你该如何跟人家解释?” 黎栩和徐清月不是真的情侣关系,也不是简单的炒作关系。 他们如同被烂俗偶像剧附身了一般,正演绎着一出恩怨纠葛的大戏。 几个月前徐清月找到黎栩,告知他自己怀孕了,让黎栩帮忙掩盖。 张悦然当时就纳闷,有时间来找黎栩哭哭啼啼,不如先找到孩子他爹才万事大吉好吗? 徐清月那天几乎在楼上哭得声嘶力竭,有了娃却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走投无路又不忍心放弃孩子,这不就奔黎栩来了嘛。 这可不是件小事,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帮的忙,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断不能沾手的麻烦事。 哪知他们单独聊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黎栩居然下定了决心要帮她这个忙,谁劝都拦不住,还瞒着所有人发了官宣微博。 从张悦然刚刚那句话问出口,书房里就陷入了一片沉默,黎栩的眼神聚焦在桌上的某一处黏在上面不动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两步走到他跟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要说的话忽然咽了下去。 张悦然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嘴角抽动了两下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苍天有眼,黎栩有救了。 张悦然话不多说,转身出门的一瞬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让人再次去查徐清月一年之内所有的就诊记录。 徐清月是个什么路子张悦然这些年摸得清清楚楚,事情发生之后她也反复核验过徐清月怀孕的真实性,可医院的检验单和报告单上都显示此事不假,事已至此她也没再说些什么。 可在听到黎栩前几天从徐清月房间里酒醉出来之后,她不由得又开始怀疑了。 哪怕是圈外人都知道,黎栩向来讨厌酒精的味道,极少喝酒,徐清月怎么可能明知故犯。 她一边想着,往前小心踱了几步,走到二楼的栏杆前放眼往楼下一看,正好能看见坐在下头喝茶的覃余织。 她捧着杯子坐在楼下,百无聊赖地翻动着面前的杂志。 张悦然眉目舒展,仿佛明白了什么。 看来徐清月是被谁逼急了,才摆出如此急不可耐狗急跳墙的架势。 楼下的覃余织很快感觉到了张悦然的目光,抬手冲她打了个招呼,笑着喊了声悦然姐。 张悦然也点了点头回以微笑,黎栩也听到了动静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回头草草瞄了一眼,再看向下面时,覃余织已经低下了头去,仿佛刻意避开黎栩一般。 张悦然忍不住再度舒眉一笑,完全明白了过来。 她跟着黎栩的脚步一起下楼,时不时转头往黎栩紧闭的书房看上几眼。 这是黎栩搬家以来张悦然第一次进他的书房,短短几秒内她不知懊悔了多少次,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来,没有早点看到桌上的相框。 她忽然找到了解决黎栩叛逆问题的关键。 张悦然脚步翩然走下楼梯,向前所未有的、失去也不会再有的握住黎栩命脉的机会走去。 第二十八章 你在看剧本吗? 张悦然早几天就托人去查了覃余织的底细,在她正好抵达公司的时候来了消息。 她现下求证一些事情,回到公司之后特意推了一个会,快步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开始看。 负责整理情报的王磊是业内出了名的扒人一绝,可眼前的资料却让她大失所望。 张悦然皱眉,她花了大价钱雇人去挖覃余织的背景,结果就这? 她掏出手机打过电话去,给王磊团队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覃余织,二十四岁,女,襄城音乐学院毕业。毕业之后从事早教行业,经常接机和跑现场,凭着极高的出图率和绘画天赋在黎栩的粉丝圈里名气不小。 注:黎栩官宣后几天之内覃余织就注销了所有公众平台的账号,从此在饭圈消失。 至于家庭成员、家庭背景均为不详。 王磊那边连连喊冤,真不是他们拿了钱不办事,相反,他们玩了命地查也没查出个结果来。 最后还是覃余织的一通消息解救了他们,张悦然挂断电话点开覃余织的对话框。 覃余织:“今天接机的粉丝有点多,好在已经安全登上飞机。” 张悦然有些担忧地蹙紧眉毛,黎栩平时脾气又冷又臭不说,还挑剔……她担心覃余织应付不过来,曾提出从公司多调几个助理过去给黎栩,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单单让人家一个初出茅庐啥也不懂的小姑娘守在他身边,真不知道他是在故意虐她呢,还是故意虐她呢。 张悦然默默吐槽了一会,然后发了条语音过去:“这两天公司签一波新艺人我走不开,不过最迟后天我会过来,你不用担心。” 覃余织坐在商务舱最前排的位置,旁边的黎栩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头歪在椅背上一副睡着的模样。 有来往的同舱客人认出黎栩,犹豫半天想要签名合照,看见他在休息也不好打扰。 张悦然的语音一条一条发来,她把原本贴在耳边的手机移到面前,默默长按语音条,转换成文字然后截图保存。 好家伙,她一个啥也不会的小喽啰跟影帝进组,又是一次全新体验。 飞机起飞后,覃余织在一旁昏昏欲睡,黎栩反而端直了身体在座位上翻看起剧本来。 覃余织一个歪头,直直栽在了黎栩的肩膀上,她猛然惊醒之后就不敢再睡了。 黎栩遮挡得很严实,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剧本。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时不时眨眨眼睛就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纸张翻动的动作好像能卷起些风来。 覃余织靠在一旁默默看了会,最后便和忽然扭过头来的黎栩目光相撞。 “你在看剧本吗?”覃余织嘴快得很急忙想掩饰尴尬,说出来的话根本没过脑子。 这个问题问得可以说是……很毫无营养+明知故问了。 好在黎栩沉浸在剧本里,抬头只短短一瞬就低了下去。 覃余织松下一口气,看着黎栩从腿上的一摞剧本里翻找了一会,而后特意抽抽出几本递到她的面前。 她接过来大致翻看了一会,了解到这是一会黎栩要进组拍摄的电影《温澜潮生》的剧本。 写的是一对海边长大的青梅竹马因为家中变故分别多年再度相逢最后擦肩而过的故事。 黎栩饰演男主角程潮生,女主温澜则由最近大热的小花姜舒尧饰演。 程潮生性格骄傲倔强,家中的变故让他变得敏感、复杂又纠结,面对多年来念念不忘的温澜总是口是心非,他的骄傲和嘴硬时常会伤害自己心里的女孩。 温澜的性格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恬静,如此柔弱的外表之下却有一颗极其要强的心脏。 覃余织细细翻看,不一会儿也沉浸进去了。 程潮生天生是骄傲的,他的家世,他的头脑、他的一切都让他没有不骄傲的理由。 这样的一个光芒万丈的人却因为家中变故,草草结束了青春和校园的时光,从万众瞩目的灯光下走进黑暗中。 谁也没想到当一向温柔胆小的温澜时隔多年再次遇到心心念念的程潮生时,倒是程潮生先红了眼睛。 恢复联系后他们总算回到了对方的生活中,两个人相互关心,相互惦记,却谁也不肯往前一步。 他们面对面行走着,本以为是奔赴,却在擦肩的时候谁也不肯伸手,最后背道而驰,回头望见满含泪光的对方,却发现早已回不了头。 覃余织翻到最后一页,是温澜结婚当天程潮生孤身在他们儿时常玩耍的沙滩上的独白。 浪花温柔却胆小,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白色泡沫,它向我奔涌而来,在潮水的顶端亲吻我的脚尖。 你问我那是爱意吗? 我仿佛知道,却又不敢肯定。 因为浪花在即将触碰到我脚跟的时候落下,不肯再前进半点。 我有些失落,表面平静,却无比希望它能拥抱我。 我看着浪潮退去,心底无限落寞,却也不愿再说。 覃余织忍不住红了眼睛,两个骄傲的人明知对方的心意,却默契地保持沉默。都等着对方开口,等着等着就没了结果。 直到他们人下了飞机,坐上剧组的专车到达剧组之后,她都还在回味程潮生的这段独白。 覃余织领着黎栩走进化妆间,团队造型师coco和化妆师小雨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黎栩捧着剧本才坐下,导演就推门进来了。 “黎老师来了!”导演章掷走近跟黎栩握了握手,下半句换上了一副抱歉的语气,“黎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咱们这边可能需要换个场地,女主角这会到不了。” 女主姜舒尧忽然请假,所以剧组紧急更换场地,现在要去临海的泉城先拍男主和其他演员的戏份。 泉城离这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若黎栩同意的话到那正好是傍晚的时候,能拍上程潮生结尾独白的那场戏。 两位主演档期都紧得很,为了电影最好地呈现,这一分一秒都格外珍贵。 若是黎栩拒绝,这半天就浪费在这了。 第二十九章 打工人标配:身兼数职 章掷这是第一次和黎栩合作,亲自跟他公司那边递了好多次剧本才把黎栩男主给敲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深知只要敲定了黎栩,其他大大小小的角色自然就定了。 为了能跟黎栩搭上戏,多少女明星挤得头破血流,连女三都是单拎出来当大女主的咖位。 这部戏的女主最后还是姜舒尧的公司跟他拉了些关系才定下来的。 她平时在公司无法无天就算了,谁能想到她连黎影帝的鸽子都敢放啊。 这会子黎影帝发个火生个气都是小事,可千万别罢拍了…… 章掷还是低估了黎栩的专业度,只见他小声跟身后的女助理说了几句,随后团队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员就开始收拾东西。 章掷顿时感激涕零,谁说的黎影帝脾气不好的,都是造谣,造谣! 剧组在傍晚时分抵达泉城,场务和灯光道具几十人出动,一踩上沙滩就开始忙活,黎栩短短一个妆造的时间,片场就已经大概布置好了。 他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小说终章的时候陈潮生在海边接到温澜的电话之后的场景。 趁导演四处调试机位的间隙,新人摄影师兼职小助理覃余织要开始工作了。 她拿出自己的大包把自己的机器翻了出来,沿着沙滩四处走了走,剧组的灯光已经架设完毕,不管从哪个角度拍都很不错。 万事俱备,现在就缺黎栩了。 覃余织拎着单反靠近的时候,黎栩正好拿着两本剧本从导演帐篷里头走出来。 “覃老师。” “黎老师。” 二人几乎同时出口,不过论语速,黎栩略胜一筹。 黎栩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先说。 覃余织抬臂晃了晃手里的机器,“别忘了我现在还打着两份工呢。” 她本来就计划收集一些黎栩在海边的素材,正好还可以蹭一蹭剧组的妆造。 黎栩在她的提醒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覃老师应该不会介意打第三份工吧。” 他说完,在覃余织稍显疑惑的目光下晃了晃手里的剧本。 黎栩从章导那里又要了一份剧本,趁着这个空隙想要对一下戏。 可惜女主今天缺席,所以要请覃余织帮忙念一下女主的台词。 “不用担心这部戏很多海边的场景,你们杂志社那边过几天会来两个同事,到时候拍起来你会比较方便轻松一点。”他把剧本递到覃余织面前,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拍摄期间剧组的妆造是不能外泄的。” 这部戏做足了保密工作,愣是一个粉丝都没放进来,除了剧组自己录的花絮,其余不向关人等都不允许在现场拍照的。 章掷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是这种在开机之前就定好的规矩,是原则性问题,他说不允许,就一定不会允许。 覃余织看了一眼章掷的帐篷,门口和窗户边果然杵着几颗人头时不时往她这边看。 “章导,那边有个小姑娘拿着机器在现场溜达好几圈了。”场务缩回头来往章掷那边凑,“要不要我去没收了她的东西。” 章掷穿上小马甲,往里头别了几支笔然后扭过头瞪了他一眼“行啊,你去,你要是给黎影帝整不开心了,这部戏你来演。” 一看就是个大缺心眼子,那是黎影帝的助理,黎影帝想拍什么就拍什么好吗。 覃余织被黎栩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把摄像机收起来,殊不知章掷早就把“原则”两个字吞到肚子里去了。 黎栩眼看着她忙上忙下把器材都收起来,随后又把剧本递了过去。 覃余织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迟疑,手底下却已经把剧本接了过来。 虽然知道这原本就是助理的日常之一,可她根本就没演过戏哇…… 那边黎栩已经开始入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眼神变得复杂之际,接通电话贴到耳边之后明显停顿了几秒钟,随后声音带了些颤抖地喂了一声。 覃余织连忙接词,“潮生……” 电话那头的温澜同样声音颤抖,呢喃般地重复了几遍他的名字。 “潮生潮生,我要结婚了,地点已经选好了,就在老家,你答应过我一定不会缺席我的婚礼,你还记得吗,很久之前你答应过我的,”她很怕程潮生拒绝,所以一口气说了一连串,“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抵赖,答应过我的事情一定要实现喔。” 她说完这句忽然没了声音,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沉默了一会小声开口,“所以潮生,你会来吗?” 覃余织念完,抬头看向黎栩。 “我来不来恐怕不重要吧。”他轻笑一声,“我怎么记得你就是惦记我的份子钱呢。” “程潮生,你损不损。”温澜也跟着轻笑,随后大大方方再次向他发出邀约“你一定要记得来……” 那句“我希望你来”还没说出口,被程潮生打断了。 “我才换了新工作,忙着呢,不过你放心,份子钱不会少。” 温澜没再说什么,小声噢了一声之后没聊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黎栩贴在耳边的手机缓缓落下,双眼唰地红了。 他面前的海浪在一片橘色日落的映照下不断翻涌着,头发被风微微掀起。 黎栩猝不及防扭头看过来,双手紧握拳头,眼眶红得不像话。 一旁的覃余织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剧本,他的演技堪称完美,把陈潮生的隐忍、骄傲、要强、口是心非诠释得恰到好处。 程潮生面前的这片海,脚下的这片沙滩,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都有他和温澜的影子存在。 他身体轻微地颤抖着,咬紧牙关双眼红透,始终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覃余织忍不住沉了进去,很想作为温澜向他走过去然后轻轻抱抱他。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如果是她,她一定会说出来,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他们两个人静静在沙滩上站了一会,还是覃余织先回过神来,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小撮人。 最为显眼的是在剧里饰演女二李离的胡静璇,她手里同样握着份剧本,看向黎栩时两眼忍不住放光。 这时黎栩也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片刻后向覃余织的方向走了两步,把自己的剧本递到她手里。 “黎老师,”胡静璇十分主动地跟了上去,对着黎栩就是一顿自我介绍。 她长相明艳,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有些害羞的缘故,胡静璇说起话来音量很弱,不过也毫不避讳地表达了对黎栩的喜欢,说自己一直拿黎栩当作榜样和目标,希望以后能跟他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 覃余织踢了踢脚下的沙子,默默往后撤,当胡静璇说到“请黎影帝往后多多指教”的时候,被黎栩一把拎住。 她踉跄了一下,还未来得及扭过头去,就听见黎栩冲胡静璇冷冰冰地来了一句:“有时间多提升自己,比仰望别人要来得有意义。” 第三十章 还是叫你小垃圾桶吧 黎栩说完便转过身去没再看她一眼,他拎着覃余织的后衣领往旁边走了几步而后定在原地向下弯了弯腰。 胡静璇双眼紧盯着黎栩的后背,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时不时对上不远处覃余织投来的目光,最后还是被身后几个人轮流出动才劝回去的。 覃余织再度歪头看向胡静璇离开的方向,她的身后跟了有四五个人,阵仗不小。 好家伙,合着刚才那一小撮都是她的助理? 黎栩抬手覆在她的头顶强势地把她按了回来,“我就你这么一个助理,除了跟在我身边不要东张西望到处乱跑。” 他的表情看着严肃至极,语气却全然没有刚才对胡静璇说话时那样带着刀子。 正是因为这样,覃余织丝毫察觉不到黎栩以为表达得很明显的情绪,只是当作工作叮嘱浅浅嗯了一声,扭头又看向胡静璇离开的方向。 虽然早就听说过黎栩工作起来很认真严谨,对待身边的演员也毫不客气,这个胡静璇在网络上口碑那是相当不错的,路人缘也好,大大咧咧女汉子的形象很吸粉。 刚刚见到胡静璇本人,她也是一副谦虚上进的样子,和平常采访综艺里的没差。 覃余织很想帮胡静璇解释两句,毕竟她对美女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 可黎老师…… 她悄悄抬头瞄了一眼黎栩,正好跟他对上目光。 覃余织闪电般地低下头去,看见黎栩的脸色一直绷着,第一反应就是他还没有出戏。 理解理解,黎影帝演技细腻精湛,还在戏里还在戏里。 可是晚上第二场戏是他和胡静璇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面小旗帜,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维护片场和平,人人有责。” 覃余织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委婉地开口了,“黎老师,你知道南风效应吗?” 黎栩闻言直接向下一顿,坐在了沙滩上,随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他仰头看着覃余织坐下,而后双手撑在沙面上,听着她在身边滔滔不绝,整个人都忍不住松弛了下来。 “南风效应”来源于法国作家拉·封丹的一则寓言,讲述的是南风和北风打了一个赌,它们打赌谁能最快速地把行人身上的大衣脱掉。 北风来势汹汹寒冷刺骨,行人不仅把大衣越裹越紧,反而还背对着北风逆风行走,人们苦不堪言甚至心生怨恨。 南风却轻轻柔柔吹过行人的脸庞,让人觉得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随后纷纷解开纽扣脱掉大衣。 “黎老师你知道吗?南风效应又叫温暖法则,同样的目的,不同的做法得到的结果也会不相同。” 覃余织说完猝不及防将目光转到黎栩的脸上,难得认真且不带闪躲地跟他对视。 这会反倒是黎栩有些不习惯了,他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去看向面前的落日和夕阳,嘴角微微扬了扬,“所以覃老师是想说我是北风咯。” “毕竟是女孩子,你要想给她建议,可以委婉一点。” 覃余织原本还想说胡静璇其实很刻苦敬业之类的,但又怕被黎栩说自己多管闲事,也就点到为止了。 黎栩的心思被覃余织一句猜中,他正也想说她多管闲事来着。 身为他的助理,这几天跟他的对话加起来还没刚才一半多。 爱管闲事也要管对人才是。 他沉了沉眼眸,同样用一个心理学效应接上她刚才的话,“覃老师应该知道什么是马太效应。” 仿佛是自问自答的一句话,黎栩没等覃余织说些什么自己就接了下去。 这个圈子强者越强弱者越弱的现象司空见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的时候往往就已经丧失了主导权。 希望寄托?胡静璇?胡静璇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勤奋积极的气息,说她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 黎栩不用回头也能料到覃余织现在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嘴角的梨涡轻轻被牵起。 看来她肤浅这个坏毛病还真是如她多年前所说誓死不改,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被颜值牵着鼻子走。 身旁覃余织忽然嘶了一声,“话说回来,我觉得马太效应经不起推敲。” 她双手抱膝,在黎栩的注视下浅浅开口:“虽然差距不可避免,但是有的强者生来就是强者吗?而弱者一辈子都只能当弱者吗?” 在覃余织又思索片刻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我觉得马太效应缺乏辩证思维。”的时候,黎栩微楞了一下。 话虽是这么说,用来形容胡静璇却是再贴切不过了。 她若还是保持她的态度在演艺圈呆下去,要想取得更高的成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覃老师这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深度了?” 黎栩刚回过神来,扭头就是这么一句 这回轮到覃余织都发楞了,刚才条理清晰的大脑在他的目光下唰地空白一片。 她的嘴角骤然拉了下去,下意识扭头看向别的地方。 再度遇到黎栩之后他总是时不时来上这么一两句,冷不丁把她拉回到八年前的时光。 黎栩给足了她沉默的机会,不过很快自己忍不住先开口了,“你知道为什么我给你的保密协议上没有违约金吗?”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保密协议你很早之前就签了一份给我。”他看不清覃余织此时的表情,只看到她身体一僵,然后慢镜头般地回过头来。 他们在风中四目相对,覃余织的耳边是他一字一句极缓极沉地重复很多年前她说过的话,“覃余织保证,无条件倾听黎栩的任何事情,自愿做他的小垃圾桶并且为他保守秘密,终身有效。” 覃余织语塞,正思索着该如何回应的时候却看到黎栩低头噗地一笑。 他若有所思地嘶了一声,“我该叫你小垃圾桶还是叫你覃阿姨好呢?” 他短暂停顿了几秒钟之后立马接上,“叫你小垃圾桶吧,覃老师年纪轻轻的,阿姨可把你叫老了。” 覃余织总算明白了,黎栩这是明晃晃地在报她拿墨水的辈份占他便宜的仇! 这记仇的臭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覃余织咬牙切齿,这个鬼保密协议是八年前某一天她不小心说漏嘴把黎栩的行踪说了出去,导致他被人围堵在书店整整一个下午。 万万没想到,许多年前这封求生欲满满的道歉信,有朝一日会变成覃余织倒坑自己一把的关键性物证。 第三十一章 黎影帝他图啥呢? 她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黎老师说什么是什么吧。 说到这覃余织还是有些理亏的,那天就是因为她一时嘴瓢才害黎栩暴露了行踪,还害得他连登热搜榜三天。 说到底还是理亏。 事后覃余织满怀歉意地写了这封跟保证书没有任何实质区别的道歉信塞给黎栩。 可没过几天他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连句原谅或者不原谅的话都没有留下。 “覃老师说话还算话吗?”黎栩定定地看着她,丝毫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接着说道:“覃老师的墨宝我都还留着呢。” 这句话在覃余织耳朵里听来无疑是等于,“白纸黑字,休想抵赖。” 她不由得嘴角一抽,黎栩这意思是,怕她知道太多泄露出去? “黎老师放心,既然我签了保密协议,就会遵守里面的条例,不会泄露您任何……” “我说的是,你会永远做我的……小垃圾桶。” 黎栩直截了当地打断她的发言,在“小垃圾桶这个称号的时候略微延长了语调。” 覃余织头皮一阵发麻,连忙打开手里的剧本翻了翻,里头也没有这段啊,黎栩这是吃错药了? 他注意到覃余织的小动作,脸色忽然沉了下去。“你是我的助理,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平等交流的关系,也是工作伙伴的关系。” 总地来说,她这几天的表现,有点不太专业。 黎栩有点无奈,不好猜测她究竟是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只好换一种说法。 “我本来也……不专业啊。”覃余织嘟囔道。 “我的意思是,好歹你别躲着我,我就你这么一个助理……” 那边忽然响起章掷拿着大喇叭传出来的声音,一切准备完毕,演员就位,准备开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黎栩的身上,造型师和化妆师已经往这边奔来了。 黎栩起身,最后给覃余织留下一句,“做好你该做的。”然后递了只手过去。 覃余织点了点头,把剧本递到他手上的时候看见他神色一动,然后扭过头再也没看她一眼。 第一场戏打板之后紧接着第二场,造型师和化妆师都熟络得不行,连带着端茶倒水的工作一起做了,覃余织就站在一旁看黎栩拍戏,基本上没怎么移动过位置。 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而后,愁容满面地盯着脚下的沙地。 也难怪黎栩有些生气,她扭扭捏捏躲躲闪闪地的确不像个助理,更别说她还是跟着黎栩这样的大咖。 要不是看在之前认识的份上,怕是早就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了吧。 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活像个做错事低头反思的小学生。 扭扭捏捏这事也完全不能赖她呀,黎栩也大有问题。 总是时不时来两句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作为她的短期boss,说教就说教,怎么还带拐弯抹角地来。 害得她……害得她差点想歪了。 覃余织瞥了一眼黎栩的方向,看着他在海边沉浸式emo,脚下又忍不住要四处逛逛了。 口袋里忽然蹿出一串铃声打破了片场的沉寂,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覃余织的方向,坐在监视器后的章掷满脸气愤地抬起头来,一看是她,随后又收起了目光。 覃余织慌乱从兜里拿出手机挂断电话,随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最后还不忘尴尬地笑笑,满含诚意地鞠上几躬。 章掷似有若无地瞄了一眼黎栩的方向,随后摆了摆手,示意各部门重新调整一下。 他可不好随意说什么,黎影帝的员工,不用他来出手。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向对工作人员很挑剔严苛的黎栩不仅没有生气,还抬手在她头顶摸了摸。 监视器后的章掷有些傻眼,这助理莫不是徐清月乔装打扮的?可看着完全是两种风格啊? 黎影帝他…… 算了算了,娱乐圈披着羊皮的渣男多得是,都是人设,都是人设。 章掷不忍直视,转过身招呼各部门加快速度去了。 刚才那个动作在别人眼里看来,暧昧十足,在覃余织眼里也是! 她心跳爆炸手脚麻木,大脑停转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虽然她从前也没少对黎栩干这样的事情,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不说,八年后两极毫无预兆地反转了?! 谁能跟她解释一下,这算什么? 现场很快恢复拍摄,所有人屏息凝神齐唰唰看向同一个方向。 只有覃余织不停在东张西望,找准机会后迅速溜走。 这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背对着海滩缓缓行走在边沿的一片小树林里。 覃余织掏出手机给秦沐雨回了个电话,开口对她发了一阵牢骚之后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秦沐雨和章掷心照不宣,也给黎栩扣上了“渣男”的帽子。 “他女朋友虽然名声不大好吧,但是小脸无敌精致,小身板无敌正点。你说他图你啥呢?” 秦沐雨坐在床上剥柚子,一旁的乔兰兰捧哏般重复加肯定,“是啊,黎影帝他图你啥呢?” 覃余织脚下一顿,嘶了一声之后也跟着重复,“是啊,他图我啥呢?” 所以黎影帝是渣男这件事情目前论点论据均不充分,所以此事不成立。 “可是人海茫茫,他为什么非挑你这颗小白菜当助理呢?” 覃余织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很想问为什么! 如果非要问一个为什么,那十有八九是黎栩记仇想要加害于她。 胡静璇的助理都可以凑一个乐队了,黎栩的助理却一直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个,现在还栽倒在她这么一个小白手上。 乔兰兰有些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说这不算爱这算什么?!” 换做是她来面对黎栩,就算被小三也值了啊。 覃余织无奈摇头,孩子,麻烦你清醒一点。 她一直低着头讲电话,丝毫没有察觉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影。 覃余织抬头一看,下意识地......藏......藏了起来。 是的,看清楚前方是胡静璇的“小乐队”后,她拔腿躲到了不远处的移动式便捷卫生间后头。 她为什么要躲?黎栩刚才那么不给胡静璇面子,她们现在人多势众,不躲起来覃余织害怕被胡静璇的人当场手撕了啊。 她心想着一会有女二胡静璇和黎栩的对手戏,她们一行人应该是提前来准备的。 很快,覃余织就陷入了后悔的漩涡。 她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躲起来,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为什么不堵住黎栩怼人的嘴! 当红女明星坐在公共厕所旁边拉家常,说出去又要为她接地气的形象加分。 覃余织全身痒痒,怀疑自己是不是捅了个蚊子窝,蹲在原地快被蚊子吞了。 前期她们在聊什么,覃余织都毫不关心,直到她在胡静璇嘴里听到了黎栩的名字。 胡静璇轻笑一声,覃余织立马停止了驱赶蚊子的动作,俯身蹲在草丛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第三十二章 人设崩了 覃余织此时正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蹲在草丛,虽看不清胡静璇的脸,却能从她的语气中想象出她此时的表情。 想象力丰富下场就是光听人的声音和语气,脑海里就自动出现画面。 胡静璇此时的表情跟覃余织的想象相差无几,双腿交错坐在长椅上的她重重哼了一声,明显是刚才被黎栩怼的那口气还没消下去。 覃余织听见打火机喀哒了一声,而后隐隐闻到一阵烟味。 胡静璇指尖的一点火星不断在膝上和唇间来回移动,颇有些气恼和抱怨刚才黎栩的行为。 出道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 一旁的工作人员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解着,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地顺着她的话去说。 轮了几番下来大家都没什么话可劝了,胡静璇的心情反而比刚才那会更暴躁了,几个工作人员只得互相几眼,用眼神推就起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唰唰落到同一个人的身上,被大家注释的胡静璇经纪人李晶忍不住叹出一口气,说出来的话立刻让胡静璇炸了毛。 “你的意思是,黎影帝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胡静璇手里的烟头瞬间飞了出去,火星在空中旋转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她直起身子,双眼紧盯着面前的李晶,身旁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往后退了几步,在她们面前空出了些距离。 李晶清了清嗓子,“静璇,黎影帝说得……挺中肯的,做演员这行光靠天分可远远不够。” 胡静璇是个被人带戏带出来的演员,只要对手演员不差,她的戏就差不到哪里去。 她这种天分就属于老天爷赏饭吃,遇到演技好的演员演技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对手演员吃饭吧,万一遇上戏差的…… 更何况现在演艺圈竞争这么激烈,会演戏还努力的人层出不穷,趁着黎栩今天这么一说,李晶想顺势劝劝她。 “黎影帝这么说,也是变相肯定了你的天份啊,只要你肯好好磨练演技,将来一定会……” 胡静璇听多了李晶这套说辞,更何况黎栩刚才分明就是…… 除了不屑和贬低,听不出更多的意思了。 “静璇,”李晶坐到她身旁语重心长地开口,“能跟黎栩这种级别的演员搭戏,身价多少得翻个一番,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胡静璇的眼神一顿,喃喃重复了一遍李晶的话,“难得的机会……” 黎影帝这样的人谁不眼红着,要放在以前,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谁能预料到居然会被徐清月那种货色捡了便宜…… 胡静璇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随后又换上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拉了拉衣领。 徐清月算个什么东西,说什么也要借着拍戏的机会把黎栩弄到手。 胡静璇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走远后覃余织才从草丛里出来,她锤着有些发麻的腿缓缓往片场走,没有注意到兜里的手机在黑暗中忽闪了一下,秦沐雨的电话才刚刚挂断。 坐在沙发上的秦沐雨捏着手机缓了半分钟之后大叫了一声,身后的房门被人猛地打开,乔兰兰随后奔了出来。 她的怀里抱着一包薯片,脸上贴着面膜,身后的屋子里还不断传来电视剧里打斗的声音。 “怎……怎么了?”乔兰兰双眼紧盯着僵在沙发上的秦沐雨,心里下意识升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不……不会是年假取消了吧?” 现在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从明天开始为期五天的年假。 乔兰兰几乎哀嚎出声,她虽然知道杂志社最近处于繁忙的转折时期,年假随时可能取消,可是……可是……头可断血可流,年假不能停啊! 沙发上的秦沐雨抿着嘴,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捏着拳头猛捶了一把沙发。 刺激,简直太太太太刺激了。 年假算什么,就是让她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呆在前线冲锋陷阵她也愿意! 一旁的乔兰兰正拿着手机查看公司有没有给她发年假取消的消息,被她突出起来的动作惊得一愣一愣的。 这……莫不是中邪了? 她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四周,阳台的窗户没有关紧,大夏天的,时不时灌进来的风却莫名吹得她后脖颈凉飕飕的。 “沐……”她顿了一下,还是改变了称呼,“主编……你,你怎么了。” 乔兰兰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往后退,下一秒就秦沐雨扑上来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想要尖叫,却没有想到秦沐雨抢先做出了噤声的动作。 秦沐雨满脸神秘地拉着乔兰兰坐下,然后一脸兴奋地凑到她耳边说了两句。 乔兰兰忍不住重复问了一遍:“胡静璇的人设塌了?” 那个号称校园剧女神的胡静璇? 她虽然不太感冒这个女演员,但还是本着内心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下意识拿起手机准备上微博一看究竟。 无论怎么搜索,胡静璇最近的几个词条都是#胡静璇出演《温澜潮生》女二#、#胡静璇天生演员#、#胡静璇敬业#...... 乔兰兰满脸疑惑地扭过头和秦沐雨四目相对,只见她嘴角上扬,一只手拿过乔兰兰的手机放到自己的身后,“现在可以老老实实听我说了吗?” 乔兰兰点过头之后,她即刻陷入了激情演讲状态。 刚才覃余织没来得及挂断电话,悉悉索索一阵之后她听到了胡静璇的声音,随后见证了胡静璇一整个人设大崩塌的过程。 最重要的是,隔着一通电话她都能感受到胡静璇必拿下黎栩的决心。 在听到秦沐雨打算放弃年假提前奔赴现场吃瓜的时候,乔兰兰再次发出哀嚎,前排吃瓜固然很香,可是……可是年假也无比重要啊。 “黎影帝的瓜你不感兴趣?” 秦沐雨这会已经打开网络购票小程序,开始搜索最快到达襄城的航班了。 乔兰兰揭下脸上的面膜扔到垃圾桶里,感兴趣是感兴趣,不是说好放完年假再去……和黎影帝一起工作是早晚的事。 她还在犹豫的时候,秦沐雨已经选好了明天最早的一班航班,下单成功后还不忘拍了拍乔兰兰的肩膀安慰她,“你知道为什么演唱会要分前排和超前排吗?” “因为可以近距离跟自己的爱豆接触?” 这时乔兰兰的手机正好“叮”了一声,是航班预定成功的消息。 第三十三章 找到了,我的人 “卡!” 话落音后,章掷放下扬声器从监视器后走出来,中途跟坐在一旁等戏的胡静璇草草打了声招呼之后笑嘻嘻地向黎栩奔去。 他站在风里四下张望着,目光越放越远,连章掷什么时候走到他身旁都没有察觉。 “黎老师这是在找人?” 黎栩将目光拉到章掷身上,轻轻点了点头之后又重新四处张望。 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剧组的大灯打在沙滩上尤如白昼一般明亮,灯下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拆卸零件。 章掷心领神会也跟着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现场忽地一暗,不远处的灯架被道具组拆下,工作人员打着手电扛着支架和灯泡沿着沙滩缓缓移动。 “大灯要移到礁石群那边,一会拍黎老师跟咱们胡静璇老师的对手戏。”章掷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眼睛适应突然的黑暗。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黎栩怼胡静璇的事情就在剧组里传开了,一个个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章掷却愁花了眉毛。 这两个祖宗都是难得罪的主,他免不了要受些摧残。 章掷内心揣揣不安,想要劝和却生怕说错哪句话被黎栩怼回去。 黎栩是圈里出了名的敬业,所以他担心的不是能不能呈现出好的作品,而是…… 饰演女一和女二的两位祖宗都是圈里出了名的作精,只要黎老师不开尊口怼人,这个项目还是能完美进行的。 章掷舔了舔嘴唇,不如给黎老师多配几个助理拦着他点,毕竟这么大的咖只有一个助理也实在说不过去。 “黎老师,您看您一个助理也忙不过来,不如……”他下定决心想从组里找几个能干的过去让黎栩凑合着用,话还没说完黎栩拔腿就走了。 只留下风里淡淡的一句:“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章掷顺着黎栩朝向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只有几盏备用夜灯被来往的人影时不时遮挡再显现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挤眉弄眼半天都没有看到什么,然而黎栩步履坚定地拐了个弯,在暗处停下。 “你又去哪了?”黎栩的语气带了些怒气,低头看向蹲在地上的覃余织。 直到她从包里翻出一罐黑糊糊的东西塞到左边的时候,这才发现她身边蹲了个人影。 他眯着眼睛弯下腰想要看清楚她身旁的人影,却被覃余织一把挡住了。 “黎老师,我……刚刚上厕所呢。”覃余织背上包站起身来,也不知哪来的狗胆,下意识上手推着黎栩就往前走。 话刚落音,不远处传来了胡静璇的声音,“哟,真巧。” 覃余织和黎栩同时向前看去,胡静璇正双手环胸靠在躺椅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我刚才也在洗手间,怎么没有看见你?”胡静璇的声音骤然放大,几乎谴责一般皱起了眉毛,“你们这些人偷懒成性,也别怪黎影帝对工作人员苛刻了。” 覃余织原本推着黎栩的手臂往前走的双手骤然松开,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黎栩。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皱眉的动作尤其明显。 覃余织也知道黎栩对工作人员管理严格,他身边的人向来在精不在多,犯了错之后就别想着要面子这回事了。 之前几回他都放过了自己,这会怕是不太好过了。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四周忙活的工作人员也纷纷放慢了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往这边听着。 ……质问她对胡静璇拿下黎栩又有什么好处呢。 覃余织对上胡静璇的目光,很想反驳,很想当众大声复读一遍胡静璇刚才说必拿下黎栩的豪言壮语…… 偏偏她就像被胡静璇戳穿了谎言一样不光站在原地没动,还什么也没有说。 她清醒得不得了,身为黎栩的助理,贸然开杠这事万万不可行。 听到动静默默在四周观察的剧组工作人员都以为覃余织要被黎栩怒怼一顿的时候,黎栩开口了。 黎影帝的脸的确如他们所想黑得不成样子,说话时声音也森寒无比,只是对准的人不是他的助理,而是胡静璇。 黎栩的目光停留在胡静璇的脸上,在目光交接的一瞬间她换上一副明媚的笑容,两眼弯弯地看着他。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在他们两个的身上,他们看着黎栩顿了一下,居然没有想起胡静璇的名字。 覃余织默默瘪了瘪嘴,一眼看穿黎栩是故意的,记不记得住别人的名字,向来全靠他一张嘴。 再看此时笑颜如花的胡静璇,傍晚的时候她还被黎栩怼得见人就骂呢,这个祖宗现在倒也一点没恼,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地向他介绍自己。 “黎影帝好,我叫胡静璇,你可以叫我静璇。” “胡小姐,”黎栩拉了一把身旁的覃余织,低头瞥了她一眼之后沉沉开口,“我的人,不用向无关人员报备行程。” 这话谁听了不得倒吸一口凉气,众人默契地瞄了一眼黎影帝身边的小助理,又齐唰唰把目光转向他口中的无关人员,胡静璇的脸色还是塌了下来。 黎影帝的人……无关人员…… 救命,这是什么虎狼之辞。 覃余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胡静璇,她隐约看见胡静璇脖子上的青筋已经起来了,连忙拉着黎栩离开现场。 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开口圆场,“是啊是啊,这附近好几个洗手间呢,胡老师没遇上不也正常……” 那人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胡静璇一连串的怒吼堵了回去。 覃余织不禁将脚步加快,几乎逃一般拉着黎栩往远处光亮的地方一路小跑过去。 礁石群旁的沙滩上已经扎好了帐篷,覃余织找到带有黎栩名字的那一间一头扎了进去。 看到覃余织逃命般拽着黎栩的手跑进来,正在挪动化妆镜的造型师coco和化妆师小雨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差点松手把东西砸到地上。 两人迅速把手里的东西归位,匆匆上前询问,“黎老师……余织,你们怎么了?” 张悦然早早就吩咐过,她和程辉不在的时间,要替她多多关注黎栩,帮着覃余织一点。 “别提了,”覃余织松开黎栩朝她们挥了挥手,快步走到桌前把包放下,话还没说完又被黎栩拉了出去。 第三十四章 黎影帝不用替身 黎栩拉着覃余织还没走两步,coco就追上去拦住了他们俩。 眼看着这边景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再看那头,章掷正好从监视器后头抬起头来,随后招呼着场记拿着板子过来了。 “这是要开拍了吧,”覃余织眼看着场记踩着小碎步往这边一路小跑,连忙招呼了造型和化妆带黎栩进去。 coco和小雨会意,立刻迎了上来带黎栩进了帐篷。 覃余织主动往前小跑了一阵,鞋子踩在沙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章……章导有些事情要交代。”场记喘着粗气往监视器棚那边指了指,似乎很急一般,来不及等覃余织开口就拉着她往那边走。 覃余织跟着他钻进人群,章掷原本还在跟工作人员交流灯光和威亚的位置,一看见她就立即放下手里的剧本火急火燎过来了。 章掷挤出一个笑容打量了她几眼,半晌才开口,“覃老师?”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凑到覃余织跟前,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章导客气,叫我小覃或者余织就好了。” 章掷的脸色变了变,也不知道这个姑娘是什么来头,连黎栩都要叫她一声覃老师,他怎么敢? 不过时间紧迫,章掷也不好同她客气什么,把她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小声对她说,黎栩一会要拍一个下水救人的戏,有点危险。 下水救人…… 覃余织恍惚想起她在剧本里看过这个桥段,说的是胡静璇饰演的女二李离被前男友蓄意报复坠海,被男主程潮生救下的场景。 原着里程潮生跳下临海的山崖把李离救上来时还受了不轻的伤。 “然后呢?”覃余织看着支支吾吾的章掷,顿时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来。 为了保证演员的安全,当然不会跳那么高的山崖,傍晚的戏选在这片海域就是因为附近有一片临海的矮崖,大概八九米高,但是也有一定的危险系数。 “所以……剧组给黎影帝找了个替身,你也知道……”章掷的话忽然停住,随后定在了覃余织身后不远的某个地方。 覃余织满脸疑惑地转身朝章掷看的方向看过去,副导演领了个人来,那人走得有些缓慢,被他不停催促着。 章掷很快把覃余织拉了回来,压低声音快速对她说,“你也知道黎影帝拍戏不喜欢用替身,但是这场戏它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危险系数也很高,所以!” 章掷一口气说了一串,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双眼似有若无地往覃余织身后瞟。 “所以?” 跟黎栩几场戏接触下来,虽然发现他跟传闻中有些不一样,但还是觉得谨慎为妙,所以准备了两手准备,必要时让覃余织帮帮忙,也不至于让场面太难看。 这会副导演已经领着人到她眼前来了,章掷抬手一指,笑眯眯道:“这就是我给黎影帝找的替身。”他说着,抬手拽了那人一把,像是不放心似地又补充了两句,“覃老师一定放心,咱们这是夜戏,卡好角度的话就是亲粉丝也看不出来。” “是你?”覃余织下意识出声。 别说是夜戏了,这人不管是从身形还是脸部轮廓来说,跟黎栩都十分相像。 他看着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白色的衬衫上有些发黑的印记,一头被海风吹得蓬乱的头发贴在额前,眉眼间的冷意跟黎栩如出一辙。 “你认识他?”副导演忍不住发问。 他闻言微微一怔,对上覃余织的目光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覃余织也跟着愣了愣,随后果断开口,“不认识。” 章掷没太在意两人之间微妙的表情变化,继续跟她絮叨着,“黎老师是一直很反对用替身的,但是这个戏实在是……有点危险,耽误进度是小,黎影帝受伤是大,所以还是提前找了个替身,到时候实在不行劝劝黎影帝。” “我知道了。”覃余织皱了皱眉头,看向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陆醒。” 他的声音不大,轻易就被剧组工作人员的声音淹没。 演员就位,准备开拍了。 眼看着那边胡静璇和一个男演员已经站好位了,章掷和副导演两个人扔下陆醒和覃余织跑得嗖快。 覃余织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剧组还真是跟她想象中的有些差别,导演还没到就能开拍了? 陆醒短短瞥了覃余织一眼,一看她就是新来的,否则怎么可能在知道他是黎栩的替身之后还帮忙隐瞒他的脚伤呢。 覃余织同样也看了一眼陆醒,目光向下移了移:“你的脚还好吧。” “很好。”陆醒言简意赅,冲覃余织点了点头,随后一瘸一拐地沿着人群最后头往片场走。 覃余织摇了摇头,转脸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帐篷外的黎栩。 因为即将拍摄的缘故,剧组原本亮如白昼的大灯逐渐暗了下来,四周呈现出一片蓝色的光影。 覃余织正朝那快速移动着脚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昏暗灯光下的黎栩有一种莫名阴森的感觉。 黎栩原本阴沉的脸色随着覃余织逐渐靠近的身影渐渐松了下来,眼神无意间瞟到角落里刚才跟覃余织站在一起的那个人之后又重新紧了紧。 以至于覃余织跑到面前了,脸色还在不停变化。 “他是谁。” 覃余织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黎栩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此之外,她还觉得海风吹得她头顶凉飕飕的。 “他是章导给演员找的替身。” 黎栩看了一眼陆醒的方向,眉头不自觉紧皱了起来,“我不用替身。” 覃余织还没说是给谁找的呢,黎栩自个就……就猜出来了? 两人面对的方向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突出来的一片高地。 她还没想好怎么帮劝黎栩呢,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矮崖下被海浪拍打的礁石群,又看了一眼黎栩。 就算剧组做好万全的准备,也很难保证演员不受伤啊…… 覃余织皱眉看向黎栩,表情唰地严肃了起来,“黎老师,我知道你很敬业,但是……” 她被身后忽然传来的骚动声吸引,下意识循声望去,正巧看见陆醒被人推倒在地的场面。 陆醒躺在地上捂着腿立马蜷缩了起来,脸上沾了不少沙子,表情痛苦万分。 覃余织心中不由得一惊,随后扔下黎栩拔腿就往那头跑。 第三十五章 我是您的粉丝 覃余织从人群的缝隙中隐约看到陆醒蜷缩在人群中央一动不动,扎进人群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原本嘈杂又喧哗的场面在覃余织扶起陆醒之后安静得不像话,覃余织知道这并不是因为陆醒,更不是因为她。 众人的目光纷纷停在她身后的黎栩身上,现场只剩下了海风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黎栩此时的表情不大好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覃余织扶住陆醒手臂的双手,最终落到陆醒的脸上。 陆醒的脸部轮廓跟他很像,不过嘴唇比他稍厚些,鼻梁中规中矩,眼尾稍稍上挑,身上有股子忧郁的气质。 黎栩在他即将抬眼看过来的瞬间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章掷,留给陆醒和覃余织的下颚线都在散发着冷漠。 当着黎栩的面,谁也不敢胡乱嚯嚯,在场众人言简意赅简短梳理了一下。 敢站出来发言的工作人员在谈到胡静璇的时候话语十分委婉,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听出个大概来。 胡静璇和群演对戏,戏烂得不行不说,还嫌和她演对手戏的男演员颜值不够,在人群中一眼就相中了模样不错的陆醒,想让他帮忙对戏,哪知陆醒非但不乐意,还板着一张脸,胡静璇顿时就来气了,让助理推搡了几把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按照胡静璇的尿性来说,陆醒不过就是个跑龙套的无名小卒,她多多少少能委屈一把,可今天偏偏有黎栩这么个软硬不吃的主在场…… 胡静璇那边不好解释,面子上也没光,只得赶紧拍拍板催剧组赶进度。 剧组的人四下散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黎栩不给覃余织多管闲事的机会,拉了她就往回走。 “你倒是乐于助人?” 覃余织频频回头,风里忽然飘过来这么一句话,黎栩的尾音有些上扬,自动在末尾加上了一个问号。 “你跟他认识?”黎栩忽然站定,冷着脸看向覃余织,很快又补上了一句:“别想着狡辩。” 覃余织埋下头默默叹了口气,黎栩是开了什么天眼吗,什么都瞒不过他。 “问你话呢,叹什么气?” 天虽然黑得很彻底,但他的眼睛可亮得不行,覃余织塞喷雾给陆醒的时候他看得一清二楚。 头顶忽然一阵短暂的悉索声,黎栩一个弯腰,把头凑了过去,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打量着她。 “我……就是在上……上完洗手间之后发现的他,然后顺道带他来片场而已。” 苍天为证,覃余织的确是从胡静璇一行人离开之后从洗手间背后出来发现的陆醒。 看见一个黑影一瘸一拐走在小道上,覃余织还吓了一大跳。 陆醒的身形跟黎栩实在是太像了,她还以为是黎栩出了什么岔子,着急忙慌扑上去之后才发现认错了人。 陆醒崴了脚行动不便,正好她要回片场,所以才顺道带他过去而已。 苍天为证,她一开始真不知道陆醒是导演给黎栩找的替身。 黎栩的表情松了松,双手自然地插进兜里,转了个向,迈脚往另一边走去。 覃余织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了一声,是张悦然的消息:先尽力劝劝,不行就先拖住他,等明天我来。 坚决不用替身是黎栩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骑马、打戏、高空,甚至连爆破他都亲历亲为,这无疑给了公司和剧方经受肉体折磨的同时,还要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 她舔了舔嘴唇,正想再问问黎栩用替身的事情,哪知他真像把她看穿了一样,没等她开口就是一句,“让导演组报销他的路费和医药费,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黎栩,”覃余织皱了皱眉,抬头时额头无意间碰到他的下巴,她脑袋短暂空白了几秒钟之后,即刻改了口,“黎老师,演员敬业是好事,危险的场景用替身并不代表什么,你要为万千喜欢你的粉丝着想……” 其实这事也不怪章掷紧张过度,黎栩是整个《温澜潮生》剧组的命脉,这部剧拍摄时间紧暂且不说,单凭黎栩这身价,加上粉丝量,磕了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覃余织一路苦口婆心地劝啊劝,一股脑跟在黎栩身后,也不知道自己跟着他去了什么地方,直到黎栩消失在眼前她才停住喋喋不休的嘴。 忽然停下来她才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块黑色的巨大礁石,不断有工作人员上上下下来往搬运着器械,头顶的吊车臂在缓缓运作。 礁石群往前一点就是一会黎栩要拍戏的矮崖崖壁,这会剧组正准备在这块礁石上面布置灯光和一些应急的安全措施。 覃余织仰头,黎栩正好伸过手来,她握住黎栩的手顺势往上爬时并没有想太多,待站稳身形之后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涌了上来。 “黎老师,你的手有点凉。”松开手之际,她忍不住关心了这么一句来缓解尴尬。 黎栩明显愣了一下,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他向来很擅长冷场,覃余织原本还有些烫的脸颊温度骤降。 她跟在黎栩的身后,站到凹凸不平的礁石高处顺着不远处的崖壁向上望。 对面崖顶和海面的距离对于恐高的覃余织来说简直就是悬崖,在不停拍打崖壁的海浪声中,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崖侧的沙地上停着一辆正在运作的吊车,工作人员不停调整指挥车臂的位置和高度,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覃余织看着一旁忙碌的工作人员吸了吸鼻子,又看了看身旁的黎栩,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虽说剧组会出保护措施来保护演员,但是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然而胡静璇那头早就找好了替身,男女都有,各有各的职责。 她一想到这位祖宗要为了拍戏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就已经提前开始心惊胆战了。 沉默间,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兄弟,你这腿脚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黎栩比覃余织先扭过头去,看见陆醒从下面冒出一颗头来,瞬间皱紧了眉毛。 覃余织抬头和他对视一眼,随后立即走上前去。 他们二人腿长悬殊,再加上黎栩步子迈得很快,抢先一步拉住了陆醒的手。 陆醒连连道谢,鼻尖有些微红,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一般站到黎栩的面前,“黎影帝,我……是您的粉丝,很……很荣幸能做你的替身,请……请……”他这几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说到后面忽然顿了几秒钟,“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覃余织紧盯着他红透的脸,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紧张起来。 第三十六章 麻烦让一让 话说完之后陆醒才松下一口气去看黎栩的双眼。 不出意料,他的眼里除了冷漠还是冷漠,言语上是果断到几乎不带停顿的拒绝。 陆醒几乎求救般看向覃余织,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他最后看了一眼黎栩冷漠的脸,不好再过多纠缠,缓缓走远然后费劲地攀下大礁石离开。 覃余织目送他离开,可怜巴巴的背影怎么看怎么令人心疼。 这一幕在黎栩看来颇有些串通一气的感觉,他的面上虽还冷静自持,却有一股子无名的火气从心口冒上来。 覃余织抬头,却只能看见黎栩的下巴。 在她还只能从银幕和采访中才能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黎栩拍戏不愿意用替身,那会觉得他好敬业好认真好棒喔,没想到真的有一天到他身边来了,她只觉得他很固执。 黎栩绝不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人,至少在镜头下他不是,庞大的粉丝群体,无数的商业广告和代言,接踵而至的剧本、采访和活动不知不觉成为一个围绕着他公转的星群。 在不能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坚持亲历亲为,都会给一直以来望着他围绕着他的人带来不安和压力。 覃余织心里虽然还是隐隐地担心和不安,叹了口气没再劝下去。 黎栩或许有自己的坚持吧,她默默安慰自己,只希望一会的戏黎栩能够顺顺利利一遍过,明天张悦然赶来的时候自己也能够有足够辩白的机会。 他们身边剧组的工作人员来往更加密集频繁,看这情况是要准备开拍了。 覃余织走在黎栩前头,两个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直到要从礁石上下去的时候黎栩才迈开步子越过她。 他动作利落地跳到沙地上,紧接着向覃余织伸过手去。 上去的时候覃余织并不觉得高,等到要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她为了缩短距离坐在上面,双脚离地的距离竟然还有一人之高。 覃余织不由得怀疑自己刚才是怎么上来的。 “黎老师,”她没去看黎栩的脸,抬起手冲他伸过来的手挥了挥,“麻烦让一让。” 黎栩沉默地收回手往旁边退了退,双眼依旧紧盯着她不放。 而此刻覃余织的双眼正紧张地在地上找寻落脚点,左看右看哪哪都下不去脚。 “不好意思啊姑娘,苹果箱都搬到胡老师那头去了。” 她闻声扭头一看,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几个工作人员,几个大男人轻而易举地从她身旁扑通一声跳下去,紧接着就站在下头仰头热心地纷纷伸手去接她。 礁石下头正好是光线的暗面,上头下头都站了几个人,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人是黎栩,大大方方开起了玩笑。 “小姐姐你别犹豫,看中哪个就往哪个怀里跳就是了。”上头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起着哄。 “最左边那个就算了,黑得就剩一排白牙两颗眼珠了,跟小姐姐的颜值不匹配。” 被点名的哥们狠狠瞪了一眼上头,“老王你可闭嘴吧!” “姑娘,你放心大胆跳吧,掉下来我们哥几个都在下头接着呢。” “没关系没关系,我没那么娇弱。”覃余织扫了一眼底下,默默咬了咬牙,她又不是颗绣球,还能指哪抛哪咋的,“麻烦大哥们让一下哈,我这个人责任心强,要是砸伤了你们谁,我可不想你们把余生托付在我身上啊。” 此言一出,身后和底下一阵哄笑,底下的人也很识趣退出一圈空地来好让她落地。 在上头下头无数哥们的目光锁定下,她纵身一跃,以十分虔诚的姿势直当当跪在了地上。 “哟,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才多高啊,”覃余织从礁石下头的阴影处抬起头来,拍拍手上的沙子尝试站起来的时候哆嗦了一下,差点再次跪到地上,所幸被人伸手扶住了。 这回上头又跳下来几个看热闹的打趣道:“姑娘,你可得看清楚砸着哪个小伙子了,索性揪住他不放了,好带回家相伴终身啊。” “相伴终生我目前没兴趣,不过养儿防老我倒是可以考虑考……” 覃余织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就被自己下意识的一阵惊呼淹没。 原本扶住她的那只手快速换了个位置横在她的腰间,下一秒她就腾空了。 原本还在谈笑打趣的人纷纷僵住,目光随着他们一点一点移动。 “你们看清那是谁了吗?” 底下人摇了摇头,天太黑没看清。 不会是她男朋友吧? 几个人尴尬地对视几眼,默契十足地四下散开各干各的事情去了。 路上原本行色匆忙的人纷纷侧目,平地里莫名出现了一对如此亲昵的男女,免不了要惹起大家的好奇。 覃余织第一反应就是伸出两只手牢牢挡住黎栩的脸,随着头顶很快传来“啧”地一声,黎栩的手猛地松了松,覃余织在慌乱之下转而拉住了他的衣领。 好在剧组的大灯已经挪到了那边的山崖上,这头光线不大好,只能顺着他们的行走轨迹确认,二人是进了黎栩的帐篷。 黎栩联系了导演组那边找来剧组的医务人员给覃余织上下检查了一遍,好在她落地的时候是双脚先接触地面,后面是因为没站稳才跪倒在地。 幸好地上的沙子也起到了些缓冲的作用,才不至于到很严重的地步,就是会有一点点红肿,其余没什么大碍。 黎栩还在跟医务人员反复确认的时候,章掷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的头上还带着监听耳机,耳机线垂在地上,一看就是着急忙慌来不及取下,连带着耳机线和接口在地上拖行。 足以见得章掷对黎栩的关注度不是一般的高。 “你没事吧?” 章掷推开医务人员,带着老母亲般担忧的神情绕着黎栩转了好几个圈,反复确认过后才松下一口气看向医务人员。 他顺着医务人员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坐在小马扎上的覃余织。 “哎呦,覃老师这是怎么了?”章掷摘下耳机递到助理手上,满脸关怀地走过去。 第三十七章 好人一生平安 他弯下腰看到覃余织那一对发红的膝盖,好在是皮外伤,并不严重。 章掷抬手把旁边的医药箱冲她的方向拉近了些,关切两句之后径直拉着黎栩出去了。 两人就站在里帐篷不远的地方聊天,覃余织出来的时候正好对上章掷笑吟吟的双眼。 他冲覃余织点了点头之后就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去准备转场的工作了,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再看他身旁的黎栩,看见覃余织出现在门口时眉头紧皱,那眼神似乎在问:你又去哪? 她伸手指了指礁石群的方向,告诉他自己的手机貌似掉在了那边。 在coco和小雨的两脸惊讶下,覃余织被黎栩按回帐篷里乖乖坐好。 他很快回到刚才覃余织摔倒的礁石底下,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照了一圈,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覃余织的手机。 几乎是拿起手机的瞬间,屏幕跟着亮了。 来电的备注是宝宝,上头附送一张覃余织和一个长相清俊的少年亲密的合照。 两个人勾肩搭背,脸挨得很近。 黎栩的指尖轻触绿色的接通键,那头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 “喂媳妇儿,你下班了没有。” 他的手心紧了紧,“没有。” “你……你谁啊,我媳妇她人呢?” “她的手机落下了。” 那头恍然大悟一般地长长了一声,以为黎栩是拾金不昧的路人甲,用几乎见怪不怪的语气道起了谢来:“那谢谢你了啊大哥,好人一生平安。” 黎栩满脑袋黑线,听着那边连连道谢的声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这头覃余织得知片场那边快要开拍的消息时怎么也坐不住了,妆发、造型、助理,那祖宗可一个人都没有带上。 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去片场看看,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黎栩。 黎栩一把扶住她的手,紧绷着一张脸像是拿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把手机塞到她手里。 覃余织还来不及反应,头顶悠悠传来一句:“你的腿好了?” 他的目光落到覃余织握着的手机上,屏幕时不时闪烁两下,不断有新消息进来。 “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再说了,一会这场戏危险系数很大,我一定要跟着你的。”覃余织抬头,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口气说了连串,“我一定死死守在黎老师身边,不会再到处乱跑了,我发誓。” 话音落下之后,场面短暂安静了那么十几秒钟。 黎栩对上她的目光,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已经开拍了。” 开拍了?演员不在怎么能开拍呢? 覃余织很快反应过来,黎栩在这里的话,那在片场绑上威亚跳水的人就是……陆醒? 黎栩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下意识瞥了几眼覃余织手上,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把手机拿出来。 “回去坐好,不要让我寸步不离地看着你。” 黎栩扔下有些吃惊的覃余织和一句带了点威胁的话转身到门口接电话。 她握着手机呆呆转过身和coco、小雨两人交换眼神。 三人的眼神中除了疑惑,就只剩下惊讶了。 是什么让黎老师这打定了的死主意说变就变,难不成真是覃余织说服了他? coco和小雨看覃余织的目光,疑虑中多了些敬畏。 覃余织几乎不带犹豫地摇头,别的理由她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跟她没有关系。 黎栩才出去没多久举着手机进来了,正对着帐篷内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徐清月的脸。 “余织!”徐清月在那头冲她招了招手,明媚清纯的笑容都快溢出屏幕了,“我听阿栩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没……”覃余织下意识看了一眼黎栩,见她忽然沉默,立即侧了侧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没事。”她垂下眼眸客套地笑了笑,“谢谢徐小姐关心。” “没事就好,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 徐清月说后面那句时语气转变得很明显,覃余织忽然一愣,而后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屏幕。 “我是说阿栩今天这场夜戏,”徐清月虽是笑着说的,但语气中带了些埋怨,“要不是我给阿栩打了电话,你还真要眼睁睁让他亲自去跳崖吗?” 覃余织原本客套的笑僵在脸上,coco和小雨二人匆忙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虽说你跟阿栩是认识的关系,但我还是想强调几几句,阿栩他……” 这时黎栩的手骤然缩了回去,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随后颊边的两颗梨涡往下陷了陷,“这不是没去吗,你再说下去我的手就要麻了。” “好了好了,你的工作人员就留着你来说吧,你可得乖乖爱惜自己的身体,明天我来探班的时候你想吃点什么……” 徐清月有一支广告原本是要在棚里拍的,她知道黎栩在海边拍戏,特意要来拍外景。 本来还怕黎栩不高兴,但是今天他对徐清月的态度难得不那么平淡,反而还多了些笑脸,甚至徐清月说什么他都难得上心地给到建议。 徐清月自然高兴极了,看着黎栩从帐篷里出来,周身的灯光渐渐暗下去之后忍不住多聊了几句。 什么情况? coco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意思是说,用替身这事还是徐清月把黎影帝劝住了? 她站到门口偷偷往外看了几眼,确定黎栩走远之后才回过头来一副惊恐的表情,“黎影帝和徐清月,不会真的恋爱了吧?” “不会吧。”小雨跟着覃余织一起并排在角落的小马扎上坐下,看着覃余织拿了副耳机戴上,自己也从兜里掏出了耳机。 徐清月和黎栩认识这么多年了,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怎么不会!”coco拉了张椅子快步挪到她们面前,面对着她们坐下,伸过手去没收了她们的耳机。 她坐的是黎栩化妆的椅子,整整高她们一截,如同教师上课提问一般低头问道:“我问你们,咱们公司是心甘情愿接受他们俩的炒作吗?” 小雨摇了摇头。 “那咱们公司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覃余织想了想,张悦然对徐清月鄙视又讨厌的态度很明显,慢半拍地跟上小雨的节奏,摇了摇头。 “黎老师和徐清月炒作,黎老师有什么好处吗?” 两人的头摇成拨浪鼓,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啊,借着炒作的由头实际公费恋爱,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这波分析我给满分。”小雨点点头表示双重肯定,他们俩认识这么久,在一起也是早晚的事情,“余织,你觉得呢?” 两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覃余织,团队里能跟私人行程除了经纪人就是助理了,他们俩是真是假,覃余织肯定知道。 第三十八章 又来惜字如金那套 覃余织没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表示黎影帝的隐私她作为助理也不便多问,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coco反倒不以为然,徐清月这个女人疑心重、嫉妒心强、不好相与,如果将来真做了她们的老板娘,谁都别想过上安生日子。 覃余织点头表示肯定,被徐清月盯上的确挺难顶的。 她叹息一声之后又觉得无聊,向coco伸手要耳机,这会黎栩正好从门口进来,第一个对上覃余织的目光。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片刻,一边把手机插回兜里,一边走到化妆镜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coco连忙把椅子给他挪回去,心里忍不住有点小雀跃。 这场夜戏用替身就没有黎影帝什么事了,是不是意味着闲下来的时间可以收拾收拾准备收工呢。 黎栩的余光追随着覃余织从coco手里拿过耳机戴上的动作,直到她拿起手机快速翻动了几下之后忽然站了起来,他的视线顺势完全落到她身上。 与此同时覃余织也往他那边走了两步,目光瞟了两眼门外。 现在她已经不用黎栩主动问了,很有眼力见地自己报备行程:“黎老师你第一次用替身,我们这边不闻不问的话会被说耍大牌的。” 黎栩眉头微挑,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个点上,很快点了点头,“一起去吧。” 现在她的工作还是要靠张悦然的指引和提醒才能进行,黎栩最近正站在风口浪尖上,形象经营可是重中之重。 覃余织翻开随身带着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给黎栩备用的衣服和各种用品,她抽出最底下的一块长浴巾搭在肩头,随后又从剧组医务人员留下的医药箱里拿出几贴镇痛的膏药才算准备完毕。 正当她转身之际,忽然感觉肩头一松,原本挂在身上的浴巾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黎栩的手里。 他五指指节白皙分明,指甲长度利落干净,提起浴巾往她眼前晃了晃,“这个难道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是啊。” 覃余织回答地干脆,她知道黎栩这两天会有下水的剧情,本想着他那么挑剔的性格,应该不会用剧组准备的毛巾,为了以防万一才买了条新的备用。 覃余织的眼神光顾着定格在他的手上了,完全无视了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一丝丝不情愿。 然而那一丝丝的不情愿在被她无视之后变成了十分的不情愿。 “不行。”他这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好看的手指快速对叠浴巾的两边,叠好之后又快速放倒自己的箱子把浴巾往里头稳当当一放,弯着腰几乎定格了几秒钟。 在帐篷内三个女生的注视下,他像个刨土坑埋骨头的小狗一样把从覃余织那拿来的浴巾放到了箱子的最低端,然后无情地盖上,按好锁扣才回过身来。 黎栩走回原地时手里多了个东西,直直递到覃余织面前来,是个深蓝色的护膝。 “年纪轻轻不想得风湿的话就戴上吧。” 覃余织默默看了一眼穿着五分裤的自己,左右腿的膝盖上还分别贴了一个加大号的创可贴,这跟风湿有什么关系…… 两人一齐走出帐篷的时候依稀能看见矮崖顶上有灯在亮,吊车的机械臂在灯光里远远看去只是一根细长的黑影。 走到半路,覃余织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黎栩:“黎老师……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黎栩忽然沉默,余光扫过她的膝盖,蓝色的护膝老老实实贴在上面,随着她的脚步不停交错着。 “黎老师?” 他感觉到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又偏过一颗脑袋来小声问:“黎老师,你不会一边走一边睡着了吧?” “没有。”他淡淡道。 “嘁”覃余织嘴里嘟嘟囔囔了一句,“还是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来惜字如金那套。” 她也不知道这几乎带着气声的一句话,是怎么传进黎栩的耳朵里的。 黎栩那头淡淡传来一句:“我没有。” 她脚下一顿,随后脚下飞快地往前走。 刚才还不说话,这会耳朵倒是尖得不行了。 覃余织那又短又伤的腿怎么可能走得过黎栩的大长腿,他稍微往前多跨两步轻而易举就追上了,在她身旁清了清嗓子,“那你呢,是什么时候改变想法的?” 覃余织抬头,“什么想法?” “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不用替身的演员才是真正的演员。” 黎栩提到覃余织之前老嚷嚷着崇拜不用替身的演员有多敬业多专业,每次都会顺势夸奖两句黎栩表示敬佩。 “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吗?”她担心的话脱口而出,在收到大脑掉马警告之后顺势扯到粉丝头上,“我是替广大粉丝担心你的安全,这大晚上的这么黑,从那跳下去多高多危险啊。” 覃余织说完之后在风中回过神一想,她身为黎栩的助理,担心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然而向来聪明的黎影帝早已看破一切,跟在覃余织的屁股头心里小乐了一把,到达拍摄现场时陆醒和一个带着假发的男演员正站在崖边听导演讲戏。 一旁坐在小马扎上的胡静璇跟那个头戴假发的男演员装束基本一致,这么看来应该是胡静璇的替身了。 然而她身边还站了一个穿着跟她一样的女生,在被她数落了两句之后有些委屈地回到拍摄点听章掷讲戏。 “剧组都是闭着眼睛找替身的吗?那人跟我哪像了,那身材跟水桶似的,还有那脸,那是脸吗,大晚上的还水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她忍不住冲身边的助理翻了个白眼,“还说什么要我自己上,结果人家黎影帝不也用了替身吗?” 这么高的地方,连影帝都不坳敬业人设了,她要是真上,可不就是在拿命炒人设。 空耳大师覃余织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黎栩,能让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话,黎栩这向来灵敏的耳朵就更不用说了。 章掷那边已经吆喝着准备开拍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黎栩的出现。 反而是陆醒在开拍准备走位的时候,背对着海风抬起头悄悄跟覃余织挥了挥手。 “action!” 章掷一声令下,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胡静璇的替身女演员站在半路定好的第一个点被扮演醉酒前男友的男演员往崖边追。 女孩跑两步到第二个定点的时候往前一扑,摔倒在地。 “卡,替身撤。” 胡静璇踩着高跟鞋走到第二个点,卡在替身倒下的位置侧身坐下,两只手撑到地上。 “胡老师,”副导忙叫住她,双眼落到她的高跟鞋上,“刚才在沙滩上那段,李离已经把鞋子扔掉了呀。” 第三十九章 是个骗子 胡静璇这会却怎么都不乐意脱下高跟鞋,导演组只好拉一个远镜头让替身演员光脚替她,待拍近景的时候再让胡静璇上。 谁知胡静璇还是死活不乐意,却不好在导演组身上发作,转头嚷嚷着对替身演员不满意。 替身小姑娘光着脚丫站在风里被胡静璇斥责谩骂得什么也不是,一旁不少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上前搭腔缓和气氛。 可越是想要安抚胡静璇的情绪她却骂得更凶,这一波操作属实是让人看不懂了。 覃余织看得眉头紧皱,很想上去说点什么,可这哪有她说话的地啊。 整个剧组恐怕也只有黎栩能够让胡静璇闭嘴了,不过按照黎栩闲事不管饭吃三碗的性格,是断然不会理睬的。 她转而看向身旁的黎栩,他果不其然对眼前激烈的战况熟视无睹,反而紧抿着唇盯着崖边的方向。 覃余织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陆醒正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走来。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许凌乱,眼底微红,对上覃余织的目光之后抬手冲她挥了挥。 走到近处时他的手腕被黎栩一把扣住,随后往他那边凑了凑。 “我有话跟你说。” 覃余织双眼停留在黎栩扣在陆醒手腕的修长手指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她猛地抬头,“你跟他?” “我跟他讲讲戏,顺便感谢一下他。” 讲戏她能理解,感谢?黎老师是这样的人吗? 覃余织总有些奇怪的感觉,在看到黎栩冲她歪歪头之后还是迅速给他们让了一条路去,“你们聊你们聊!” 黎栩和陆醒没有走太远,在周围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停下,身后的嘈杂正巧能够掩盖住他们谈论的声音。 陆醒一路低着头,脚步停下之后才发现黎栩正打量着他。 “你很聪明。” 陆醒的身体颤了颤,嘴角也有些无所适从地抽了抽,正想挤出一个笑容张嘴接话的时候黎栩冰冷的声音又传来了。 “但是演技不大好。” 这两句话听起来像是前辈对后背正常的对话,先夸赞再指出问题,可陆醒听到后面那句,竟自然而然会意了。 黎栩才不是要讲什么戏,也不是要感谢他,而是…… 依旧没等陆醒说什么,黎栩面无表情地开口:“明天之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陆醒是个骗子。 黎栩曾经饰演过腿脚不便的角色,很明白当一只腿脚不便时双脚的受力分配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陆醒却忽略了这一点。 他的演技虽然不好,但也不算愚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盯准覃余织下手想要跟她打好关系。 陆醒陷入沉默,余光瞥见不远处频频往这边张望的覃余织默默攥紧了衣摆。 胡静璇闹了一会回了自己的帐篷,导演不得不采用全景不露脸的方式拍摄剧中女二李离被前男友追逐到坠崖的戏份,夜戏拍到最后胡静璇才露面。 这会已经转场到海滩上拍摄在海滩漫步的男主程潮生发现落水的女二李离并救起她的画面。 胡静璇想着这会黎栩应当会亲自上场,把替身女演员又数落了一顿让她提前离开了。 哪知她再次向黎栩提出对戏找感觉的时候,依旧被他冷漠拒绝了,更可气的是,跟她对戏的居然是黎栩的替身。 “演员休息一下,最后再保一条。”导演从监视器后头探出脑袋来,眼瞧胡静璇身边的几个助理拿着毛巾纷纷出动,吭哧吭哧踩进水里朝她跑去,谁也不敢怠慢。 胡静璇被人拥着上岸,到陆醒这边反差却有些大,无人问津的他被来来势凶猛的海浪卷翻,在水里费劲扑腾着。 覃余织四下扫视了一圈,拿了空椅上的毛巾飞奔上去,一路踩进水里向陆醒伸出了手。 陆醒迟疑了一下,在向她伸出手的一瞬间被另外一只手接住了。 身后人群中不禁发出一阵感叹,连胡静璇也停下了脚步,扒开围着她的助理转身看过去。 黎栩径直错开他身旁的助理,拉住了陆醒的手。 陆醒顺势攀着黎栩的手从水里站起来,被他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这头走。 剧组的灯光亮起,照在他们身上泛起层层光晕,这场面可谓是养眼至极。 更何况黎栩向来沉默严肃,此举引得剧组不少工作人员小声感叹。 纷纷叹道:黎老师真是体贴又温暖,谁再说他脾气不好我跟谁急! 直到收工回去的路上,覃余织还在感叹影帝不愧是影帝,她明明瞥见黎栩扶起陆醒之前那个冷漠的眼神,转身脸上就带了些礼貌的笑意,当着大家的面还一通嘘寒问暖,人设坳得死死地。 至于那个陆醒,覃余织莫名笑了笑,忽然心疼起胡静璇的工作人员来。 那会跟陆醒动手的那个男助理年纪看着也不大,脸上的神情气愤中带了些懵圈,“我就推了他一把,没大劲。” 胡静璇想把对手演员换成陆醒,哪知陆醒不同意,抹了她的面子不说,推搡几下就倒在地上。 他伤的那条腿恰好在上面,覃余织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出来陆醒是将计就计顺势倒下的。 不仅能让自己的腿伤理所应当,还能避免胡静璇临时换角这种麻烦又拉仇恨的事情,一石很多鸟。 仔细这么一想,陆醒这人倒还有点东西。 身旁的黎栩浅浅瞥了她傻笑的样子一眼,她不知道的是,陆醒根本就没有受伤,还因为帮别人点小忙就傻乐呢。 第二天一早原本是扮演女主的当红小花姜舒尧和黎栩的通告,虽说她一早就到了,但还是跟导演推了几个小时准备一下,所以一会就换成了黎栩跟胡静璇的对手戏。 程潮生第二次在海边救下李离,这场戏是在白天。 胡静璇的高跟鞋在沙滩上留下两连串整齐的小坑,摘下墨镜走到某处停下,左右瞄了两眼之后皱起了眉头。 “你算个什么东西?”她神情不悦地走上前把覃余织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覃余织仰头看去,不自觉也皱起了眉毛。 她出来帮黎栩看一会要拍摄的站位点,正巧遇到昨夜被胡静璇数落得什么也不是的替身小姑娘,见她不大高兴顺势安慰她几句,没成想被竟她碰上了。 哪知胡静璇打量完覃余织一圈之后,将枪口对准了替身小姑娘,一句句贬低的话看似目标明确,实则连带着覃余织一起骂了,引起四周一圈小规模的围观。 第四十章 你负责划水,我负责一条过 替身小姑娘被骂得脸色实在难看,没等覃余织出言帮她反击就捂着脸跑开了。 “这么经不起批评,还在演艺圈混什么混。”胡静璇冲着她离开的方向飞了个白眼,一个转身跟奔出去的覃余织撞上了。 “不好意思啊胡老师。”覃余织根本不给胡静璇开口的机会,飞快道了句歉撒开丫子追了过去。 她跑了很远,终于在马路边追到了准备打车离开的替身小姑娘。 今天的天气不如昨天那么晴朗,反而有些灰沉,她背着挎包瘦弱的身子在路边颤动着,身旁是不断呼啸而过的汽车。 覃余织走近,在上衣口袋里摸了又摸都没找出一张纸来。 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小姐姐,你没事吧。胡静璇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觉得你很漂亮,才没有她说的那么糟糕,胡言乱语你就当苍蝇飞过就好了。” 替身小姑娘忽然笑出了声,“我叫林斯羽。”她小心吸了吸鼻涕,抬手摸了一把眼泪之后转头看覃余织,“谢谢你。” “谢什么,我……我都没能帮你说一句话,都看着你被骂来着。”她依旧尴尬地笑了笑,“我叫覃余织,西早覃。” 林斯羽长叹出一口气,红透的双眼中带着感激,“我可以叫你余织吧?” “当然可以。” “谢谢你安慰我,余织。” 这时一辆白色网约车缓缓停在她们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歪头问道:“是尾号6539的乘客吗?” 林斯羽点了点头,正准备跟覃余织告别的时候,覃余织探头过去跟司机摇了摇手。 “不好意思啊师傅,稍等两分钟。” 司机一听,急了,“要聊天上手机上聊去,这里可不允许临时停车的。” 正说着,两边不断有车子飞速穿过,看着的确有些危险。 她连忙跟司机道歉,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朝林斯羽问道:“你打算就这样走掉吗?” 林斯羽愣了一下,“想要在这个圈子生存只能忍气吞声,跟她们斗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是说,劳务还没结呢,你总不能白来一趟吧还挨骂了。”覃余织拿出手机,黎栩询问她去向的消息正好弹出来,她选择性忽视黎栩的消息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递到林斯羽面前。 “一码归一码,做了事情就该拿到相应的报酬,等今天拍摄结束我帮你向财务那边要去。” 司机接到人一脚油门窜了出去,与此同时覃余织也接到了黎栩的电话,慢悠悠走上回片场的路。 片场外的停车场里,胡静璇双手环胸从保姆车上下来。 站在车外的胡静璇经纪人正好挂断电话,面露难色地小声同她说道,“静璇,替身演员已经回去了,昨天的男替身也有其他的通告……” “不需要,明天再找就是。” 今天一整天她只有上午有通告,而且全程都是和黎栩搭戏,用不着什么替身演员。 “那怎么办呢,黎老师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下水的戏都让替身上了。” 胡静璇闻声扭头一看,黎栩那个小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车头面带笑意地看着她。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覃余织点了点头,一副肯定的模样,“这不,黎老师正让我去跟章导商量呢。” 胡静璇听见黎栩要用替身,忽然转变了态度坚决要用替身演员。 她扭过头对经纪人说道:“赶紧给我找人去。” “静璇,一会就要开拍了,这会我给你上哪找演员去?” “和替身拍戏,你觉得配得上我吗?” 覃余织脚步轻悄,默默转身离开,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林斯羽的消息。 林斯羽:他们现在让我回去。 覃余织:大胆一点,他们现在想求你回去。 林斯羽:??? 覃余织:我骗他们的,你只管狠狠拒绝就是了。 陆醒昨晚拍完就走了,黎栩也根本没什么不舒服,都是覃余织临时起意想捉弄胡静璇一把,顺便也替林斯羽出了口气,短时间内除了林斯羽他们哪找得到合适的替身演员。 “前面那个谁,你给我站住!” 覃余织的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不一会儿,胡静璇和覃余织同时出现在导演组的帐篷里面。 胡静璇翘着二郎腿坐在章掷身边,覃余织则像个被审视的嫌疑人一样站在他们面前。 胡静璇在章掷面前如泣如诉,说一大早过来去关心替身演员,想对昨天晚上的事情道歉,结果发现覃余织不知道跟那小演员吹了什么妖风,当即就让人家撂挑子不干了。 拍戏时间紧任务重,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替身演员。 覃余织活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她的母语,也许大概可能是无语吧。 胡静璇戏精上身,愣是演得如泣如诉委屈至极。 章掷面露难色,又怕驳了这祖宗的面子让她不开心,还是安慰了几句。 一会下水的戏选在浅海区,也不用走太远,拍个远景就是了,没什么危险系数的。 胡静璇又怎么会答应,扬言说找不到替身演员就让覃余织顶上,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黎老师的助理,还是得黎影帝同意吧。”章掷略微有些无语,更何况黎栩只有这么一个助理,她替胡静璇拍戏去了谁照料黎影帝呢。 覃余织感受到章掷的目光,咬着嘴唇耸了耸肩,黎栩的电话也在这时打来了,她连忙转身去接电话。 黎栩黑着脸出现在导演帐篷里的时候,覃余织正站在一旁低头扣手指。 胡静璇再次戏精上身跟黎栩如泣如诉了一番,尽管他全程冷漠着一张脸,时不时皱着眉头看向当事人覃余织。 覃余织全程也不作解释,黎栩看过来的时候不是耸肩就是歪头露出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黎栩最后紧盯了胡静璇一会,沉思片刻后挑了挑眉,“好。” 直到黎栩和覃余织两人在安全员的引导下缓缓走进水里时,胡静璇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黎影帝不是身体不舒服不亲自进水吗?” 身后传来胡静璇气急败坏的声音,覃余织面对着一望无垠的大海忍不住笑了。 一个海浪打过来,她没站稳,险些跌进水里,被身旁的黎栩一把扶住。 “是你跟胡静璇造的谣?” 覃余织的大脑被黎栩嘴里“造谣”两个字死死卡住,海水渐渐没过她的小腿,越往前走水位越深。 直到水位快淹到她的肩膀,两人才停下来。 “你生气了?”覃余织趁着安全员散开的间隙小声问道:“你……怎么不拆穿我?” 黎栩嗯了一声,忍不住偏头向下看了一眼。 本来是想拆穿的,看在她身残志坚的面子上就勉强放她一马吧。 “她欺负人,我一时没忍住……” “你负责划水,我负责一条过。”黎栩打断她的话,下一秒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第十二场三十六镜第二次 章掷拿着大喇叭在岸边特意给覃余织讲了会戏,谁也没想到黎影帝带小菜鸟这段拍摄居然出奇地顺利。 黎栩莫名把覃余织保护得很好,水下适时地托举帮助让不会游泳的覃余织安全感十足。 黎栩一只手依旧搀着她的胳膊往岸上走,助理和老板的角色一整个两级大反转。 这怎么使得。 覃余织眼尖地看着coco和小雨拿着毛巾冲了过来,连忙快走两步让她们先带黎栩去整理。 黎栩很快被她们俩拥着拉上岸,往演员临时休息地帐篷里走。 覃余织在后头踩着水摇摇晃晃,很快也被两双手接住了。 “我的沐!”覃余织一头扎进秦沐雨的怀里,满身水都蹭到了她的衣服上。 乔兰兰闪得很快,但还是被覃余织身上的水溅到。 “幸苦你了织织宝贝。”秦沐雨也不恼,抬手拍了拍覃余织湿漉漉的头,“你怎么干起演员来了,还真是身兼数职。” “别提了,梦想的代价。”覃余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才想到询问她们突然出现的原因,“你们怎么提前过来了?不是休年假吗?” 乔兰兰打了个哈欠,声音随之扬了起来,“你昨天晚上电话没挂,她听到了胡静……” 覃余织一把捂住乔兰兰的嘴巴,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远处的胡静璇正好从临时休息的帐篷里出来,不屑地瞥了一眼覃余织。 只有八卦才能让秦沐雨直接抛弃了年假来到海边,劲爆的时刻她一点也不想错过。 往帐篷那边走的时候她们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胡静璇,宽沿草帽配上一条波西米亚风格吊带裙,女神气质一整个拉满。 引得乔兰兰连连赞叹。 如同大部分圈外人眼里的胡静璇一般,乔兰兰眼里的她人美性格好,演技也不错,实在无可挑剔。 秦沐雨敷衍地点了点头,她只对八卦感兴趣。 紧接下来就是两人岸边的对手戏,覃余织重新回到小助理岗位,站在章掷身后通过监视器看着里头,时不时抬头往黎栩那头瞅。 秦沐雨和乔兰兰并排坐在一旁远远看着,乔兰兰自动化身为女神夸夸机。 黎影帝的情绪到位演技精湛,胡静璇也丝毫不差,戏接得流畅自然,两个人站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只有覃余织摇了摇头,几场戏看下来她才发现,还真让黎栩说中了。 胡静璇很有天份,但是很被动,她的戏好不好完全取决于对手演员的戏好不好。 这样一想黎栩说得的确没错,有强就有弱,如果弱者一直跟着强者,不去努力,很难会有突破。 上午的最后一场戏结束,结果令章掷十分满意,正准备吆喝大家收工吃饭之际,胡静璇笑吟吟地来了。 “章导,我觉得,第一场戏那个落水的画面需要保一条吧。” 章掷看到胡静璇的笑容忍不住感到头皮发麻,“胡老师什么问题吗?” 水面那场戏只需要一个远镜头,况且已经很完美了,根本不需要多来一条,这祖宗又想干什么啊…… 章掷面上笑着,实则后槽牙已经咬紧了。 “我就是觉得,我自己上更好。她有的地方惊慌的情绪表现得不大到位,我这不是怕接不上戏嘛。”胡静璇一只手搭在章掷的肩膀上,柔声道:“黎影帝精益求精,我更要向他学习不是?” 副导演走进黎栩休息的帐篷时,覃余织正在整理黎栩的湿衣服准备晚上带回酒店洗一洗再烘干。 听到胡静璇要求再拍一场落水戏的时候,忍不住双手一紧。 得,白泡了。 胡静璇跟黎栩迎着海浪缓缓踏进水里时她也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也不知是真是假,能看到的是黎栩大步往旁边一迈,跟她拉开了距离。 在离原本定好的点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黎栩停下了,这时的水刚刚没到胡静璇的腰部,黎栩的大腿处。 章掷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想着尽量满足这小祖宗的愿望,随便拍一条就收工,反正最终用的也是开头覃余织和黎栩的那一条。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第十二场三十六镜第二次开拍了。 小助理覃余织早早拿着毛巾在镜头外等着。 秦沐雨在一旁看得起劲,甚至拉着乔兰兰凑到导演身后,通过监视器去看现场的情况。 胡静璇这会正紧紧钩住黎栩的脖子,原本在水下扑腾的双腿悄无声息攀到了他的腰上。 两秒钟之后,原本在水中半蹲的黎栩无情站起来,两个人以惊人的姿势出现在监视器内。 这一幕惊呆众人,连胡静璇本人都瞪大眼睛用一种树懒的姿势僵在了他的身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黎栩一脸冷漠地掰开她的手,直到听见扑通一声才有人反应过来冲进水里捞胡静璇。 黎栩大步走回岸上,快走到眼前覃余织才反应过来,迎上去给他披上毛巾跟他一起走回帐篷。 今天之前,胡静璇顶多是个事多又难搞的作精。 然而就在此时,无数人见证她女神滤镜碎得像脚下的沙子,经历过这种社死的场面恐怕日后胡静璇都很难再作起来了吧。 秦沐雨和乔兰兰不仅替胡静璇尴尬地脚趾抠地,还想戳瞎自己的双眼,忽然觉得抛弃年假提前来这的这一壮举不值当了。 “那谁啊?” 她们身后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秦沐雨和乔兰兰下意识回答了胡静璇的名字,听得身后那人扑哧一声笑了。 “胡静璇?还真不愧是她啊。” 乔兰兰转身一看,即刻惊讶得捂住嘴巴,“姜姜姜姜姜姜,姜舒尧!” 脸好小,腰好细,皮肤好好! 她大叫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江湖传闻姜舒尧脾气很臭,架子很大,在不好相处的女明星榜里排行前十。 乔兰兰忽然乖巧,冲姜舒尧笑了笑,“姜老师好。” “你好。”姜舒尧点头回应,随后把目光重新转回到监视器上。 这时胡静璇已经被她五个助理团团围住,一行人快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以后没有通告的时间,胡静璇估计是不会再出现了。 第四十二章 你可以下班了 中午放饭期间,一整个剧组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覃余织站在帐篷外面笑得脸都僵了,直到黎栩换好衣服掀开门帘出来的时候她才稍微收住了些。 胡静璇走了之后拍摄顺畅了不止一点点,姜舒尧也同圈里流传的样子不大一样,她和胡静璇两个人在大众眼里的形象交换一下或许更为准确。 事实上,性子随性大方的是姜舒尧,脾气差爱作天作地的才是胡静璇。 下午的拍摄提前结束,收工时太阳都还没落山。 覃余织想借着这个空档找黎栩拍些素材,却被他以有事为由拒绝了。 她从黎栩的保姆车上下来,秦沐雨和乔兰兰正站在外边等着她。 乔兰兰见她摇了摇头,“那我们来了个寂寞?” 现场不能私拍,只能等黎栩有空的时候才能……可黎栩什么时候才算有空啊。 “就当度假了呗。”覃余织说完,拉着秦沐雨和乔兰兰回到片场帮她拿黎栩随身的东西。 这会整个剧组都来来往往忙着收拾东西转场到三十公里开外的小渔村去。 “你们晚上不会睡帐篷里吧?”乔兰兰拎着一大袋子西走在覃余织身后,忍不住又往后瞄了一眼刚走出来的帐篷。 里面的东西搬空了,这会已经被人松了骨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酒店。”覃余织啧了一声,“才没有那么惨,酒店睡不上不是还有保姆车呢嘛,不过保姆车停得太远了,不方便走动。” “你们说,这分明提前收工了,黎老师为什么没有空呢?” 秦沐雨的关注点依旧在八卦上,不过她这么一提醒,倒是让覃余织想起了什么。 徐清月昨天在电话里说,她今天会来探班来着。 覃余织扭头的瞬间对上了秦沐雨的目光。 这该死的心有灵犀,在她还未来得及细细揣摩的时候,秦沐雨居然秒懂了。 “不是吧不是吧,她是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当然有,”覃余织连忙解释,“人家就是来工作的。” 乔兰兰有些懵圈,“谁?什么工作?” “就是那个谁啊!”覃余织和秦沐雨异口同声。 她们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还不小心给路过的工作人员吓了一大跳。 在覃余织和秦沐雨连声道歉之际,乔兰兰十分争气地领悟到了。 “不是吧不是吧,我终于要现场吃狗粮了吗!” “去你的吧,有毒的狗粮人也能吃?”秦沐雨翻了个白眼,打死不磕黎栩和徐清月的cp。 “这话说的,没毒的狗粮给你你吃吗?” 三人一路打打闹闹不知不觉走偏了方向,找了条偏僻的小路走回停车场,十分不巧地撞见了一个猥琐的男人在强迫一个好看的小姑娘。 小姑娘小声啜泣着被他搂在怀里上下其手,秦沐雨和覃余织对视一眼,齐唰唰抬起手里的东西向那人身上砸去。 那人大叫一声,吃痛放开钳制在怀里的小姑娘,转过身来一看,竟是副导演。 “你……”副导演也认出了覃余织,面上的怒气收敛了一点点,但还是免不了对她们面露凶光“你们干什么!” 被欺负的小姑娘得到自由的瞬间捂着脸沿着小路飞快离开了。 “你怎么抢我台词?”覃余织抡起拳头虚晃他一下,“我还想问你呢,你在干什么?” “我们两个你情我愿,关你们什么事?” 话还未落音,秦沐雨对准他的重点部位飞过去就是一脚,疼得他哇哇直叫。 这种人,三言两语抵不过一拳头。 “你情我愿?人小姑娘哭成这样你管这叫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是吧,我倒要把你这狗模样拍下来交给警察,送你坐牢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覃余织顺势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冲着他就是一顿猛拍。 副导演被三人一顿言语炮轰肢体威胁,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乔兰兰长舒一口气,忽然有些后怕,“好在今天是我们三个人,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先报警,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覃余织点头之际正好有电话进来了,来电备注是宝宝,手机界面也弹出了她和一个异性的合照。 与此同时黎栩的消息也随着手机的震动一连弹出好几条。 黎栩:还不回来? 黎栩:你在哪? 黎栩:拿东西需要很久吗? 黎栩:覃余织。 看到自己全名的时候,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覃余织连忙拒绝了屏幕上正显示的来电,拨通了黎栩的电话。 “黎老师,我们走错路了,然后遇到那个副导演他……” “你可以下班了。”黎栩低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覃余织瞬间get 到了电话那头的低气压,空气安静了几秒钟之后黎栩又极其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东西放回来,你可以下班了。” 覃余织挂断电话之后一秒钟也不敢耽搁,拎着东西很快回到了停车场。 她利索地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绕到一侧小心翼翼打开车门,徐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里面了,黎栩抬头看了她一眼。 覃余织眼看着他颊边的梨涡被扯动的嘴角逐渐显现出来,在他正要开口之际抢先一步告辞,“我先下班了,谢谢老板。” 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关上了车门,站在原地用汤姆猫的招牌再见手势上下摆动着手掌,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眼前。 还真被她们猜对了,黎栩没空拍摄是因为徐清月。 生气应该也是因为她慢吞吞耽误了他们的约会时间吧。 覃余织叹了口气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难过的神情,兜里的电话又响了。 车子在沿海公路上匀速行驶着,徐清月往黎栩的方向靠了靠,“阿栩,你这两天好吗?” “很好。”黎栩把车窗摇到最低,身体贴着车门,手肘靠在车窗上。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呼啸到他的脸上,耳边徐清月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了。 在停车场等覃余织那东西的间隙黎栩打开车窗想要透透气,恰好听见了一个男声正在询问覃余织的去向。 他从车侧的后视镜中看到一个长腿细腰的年轻男子,他顶着一头粉红色的头发,穿着一件绣满菠萝的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加沙滩人字拖在人群中显得份外扎眼。 尽管这人的造型夸张得如同动物园里开屏的花孔雀一般,黎栩还是凭借着他的声线和话多得不行的属性,一眼认出他就是昨天覃余织手机里备注宝宝的那个人。 第四十三章 喂狗的 覃余织握着手机一路走回片场,这会沙滩上已经被导演组基本恢复了原状,工作人员也所剩无几。 她只一眼就看到了被风吹成鸡窝头的粉红色头发正站在海岸边一边踩水一遍划拉手机的少年,身旁还有个喋喋不休的男人。 “方元诚!” 他听到覃余织的声音即刻转过身来冲她招了招手,“媳妇儿!” 覃余织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双手环胸站在原地,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朝自己跑来。 方元诚脚下的人字拖跑飞了出去,身后的那个紧跟着他的男人立刻刹车帮他捡起鞋子,忙不迭跟了上来。 “媳妇儿!”他长臂一揽,直接把覃余织搂进了怀里。 没有丝毫准备的覃余织撞在他的肩头砸得眼冒金星,看见身后有人这才抑制住想要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的冲动。 “我都说了我英年早婚了,你们娱乐圈爱豆结婚不是大忌吗?” 这男人是剧组里某演员的经纪人,看中方元诚的颜值和气质,打定主意想要签他,从停车场到沙滩穷追了一路。 “小兄弟,咱也不是非要做练习生啊是不是,如果你对表演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培养你当演员啊,再说了,结不结婚的,咱们好商量的呀。” “我知道你们娱乐圈隐婚那一套。”方元诚的手自然地搭在覃余织肩头,悄悄把她往那人面前推了推,“但是我媳妇这人吧脾气不好,更不喜欢躲躲藏藏,家里小事大事都由她做主,要不您问问她?” “呦,媳妇儿,你听我说……”男人的嘴里话忽然停止,目光打量了一下覃余织,这条件也不错,心想着大不了两个都签了的时候,覃余织默默掰开了方元诚放在她肩头的手。 “我们没有关系,他也没有结婚。” 话音一落,方元诚的脸上的笑意逐渐挂不住了,那男人心下一喜,更是下定了决心必要将他收进公司。 “呦,小兄弟,你这不是拿你老哥开玩笑嘛,现在多少人挤破了头往娱乐圈挤的,你这条件要是肯用功,我敢打包票,有朝一日一定能比黎影帝还火。” 方元诚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差点没忍住要喷出来,这老哥还真敢说。 他可没这自信,更没这个兴趣。 “我错了。”他伸手拉了拉覃余织的衣角,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救我……” 方元诚经常遇见类似星探和经纪人,一旦被盯上,难缠至极。 哪怕他话再多,也比不上那些人口若悬河那个劲儿。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黎栩的助理。” 覃余织说着,伸出手去,那男人下意识握住,下一秒却猛然抬起头。 “黎栩?黎影帝?那你们……” “覃老师!”这会正好有认识她的人喊了一声,小跑过来递了个水杯到覃余织手上。 黎栩的杯子落在章掷那,本想着明天片场再还,凑巧看见覃余织就想着还是直接还了吧。 黎影帝在采访中隐约表示自己有轻微洁癖来着。 覃余织道过谢后工作人员慢悠悠走远了,丝毫不清楚自己这恰到好处的出现给覃余织省去了多少话。 黎影帝的人……还真没人敢挖。 那男人默默缩回手,把目光重新投到方元诚身上。 “这也是黎影帝的人。” 黎影帝……工作室至今没有签过人啊,男人将信将疑,最终还是一脸愤慨地离开了。 覃余织打了一辆网约车去往泉城市区,司机到达时天色已经黯沉下来了。 两人都坐在后座,方元诚一上车就戴上耳机开始和人单挑,连拿两胜后才满意地笑了笑。 “前几天是爸爸让着你,别不死心了。” “不打了不打了,我这有事呢。” “你个手下败将还有脸叫嚣了?三局两胜懂不懂,给你留面子你就赶紧借着吧,别把脸都输光了……” 话还没落音,他前忽然一空。 覃余织抢过手机直接退出游戏,留下对面懵了好一会才发现人已经掉线了。 方元诚精准接住她扔过来的手机笑了笑,往覃余织那边凑近。 “我找你的时候刚刚碰见黎栩了,他带着墨镜和口罩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还跟他打听你来着,结果他说他也不知道。” 方元诚想到刚才那个画面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影帝不愧是影帝,那个生人勿近的气场就跟随时要吃人一样。 “你不会到他面前乱喊我媳妇了吧?” “没有啊,我……我就很礼貌问他来着。” “黎影帝你好,我想问一下您知道覃余织在哪吗?就是您的助理,覃余织。” 方元诚端着播音腔对着空气情景再现了一番,当时他还怕黎栩不认识,特意提了一嘴,是他的助理覃余织。 他本还想着黎栩官宣覃余织应该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脱粉回踩,谁知道没过多久居然还当上人家助理了。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汇成四个字:牛啊牛啊。 放在别人身上,这一定是最成功的追星了吧,可放到覃余织身上,她只想摇摇头说句:放过我吧。 两人吃过晚饭过后方元诚送覃余织到酒店门口,临走前还不忘抱了抱她。 “我即将踏入集训的牢笼,祝我好运吧我的战友。” “你确定是牢笼,不是快乐天堂?” “远离女人的地方都是快乐天堂。” 覃余织原本轻拍他后背的手力度骤然加重,方元诚略显夸张地弹开,扶着腰不停咳嗽,抬眼是她咬牙切齿的表情。 “别再给我找麻烦。”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转到覃余织背后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推进了酒店的旋转门里。 方元诚冲她挥了挥手,笑得灿烂无比,引得门前不少小姐姐驻足。 覃余织随着玻璃门转动的方向走出旋转门缓缓进入到酒店大堂,她停下脚步有些不放心地回头。 门外的方元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在她回头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个提着大灯扛着电线的修理工一边谈论着什么一边从门外往这边走,似乎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走进光明的区域,手里的大灯也忘记关上。 那大灯光是远远看过去就已经很晃眼了,她下意识想要往旁边挪动脚步,却在光影交错间隔着一扇玻璃看见了黎栩。 “黎!”覃余织一惊,下意识把后边的几个字吞了下去,她迈着小碎步通过旋转门走出去。 “你怎么站在门口啊,被人认出来了可怎么办。” 黎栩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覃余织从他冰冷的眼神上分析,黎老师现在的心情应该不大好。 “跟徐小姐吵架了?” 这不问原本还好,一问黎栩更加生气了,一言不发抬腿就往里走。 覃余织连忙跟上,发现他手里还拎了个纸袋子。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黎栩冷着脸直视前方,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这个是徐小姐送你的礼物吗?”覃余织试图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 黎栩:…… 覃余织乖乖闭上嘴,情况看起来有点不大妙。 就在电梯门自动打开的一瞬间,黎栩把手里的纸袋塞进覃余织怀里,扔下一句“喂狗的”,长腿一迈,出了电梯。 他的车刚在门口停稳,好巧不巧就撞见了覃余织和方元诚拥抱的场面。 从方元诚出现的那一刻起他这心里就一直不太舒坦,好像被谁打了几闷棍一样。 黎栩是惦记这个傻子的,但是他不能说。 电梯门第二次哐当合上又打开之后覃余织才从里头走出来,被她双臂圈在怀里的纸袋微微发皱。 要不是早已脱离粉籍了,她真的很想仰天长啸大声重复三遍:面冷心热嘴硬心软霸道颜王黎栩,入股不亏! 第四十四章 多管闲事? 昨天夜里覃余织一边吃着黎栩给的椰香凤梨酥一边整理第二天拍摄需要准备的东西,顺便看了一眼老板的通告单。 接下来一周都是拍摄男女主少年时代的戏,章掷特意空了上午给黎栩休息,团队几人收拾收拾东西去到拍摄地点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覃余织提着大挎包从车上下来,手机紧贴在肩膀和脸颊中间,歪着头小声道:“不八卦了?”。 电话那头的秦沐雨光速认错,这种穿心夺肺震碎三观的八卦她可吃不消,连夜跑路拉着乔兰兰泉城周边游去了。 海岛风光不比胡静璇作妖好看一万倍吗。 覃余织刚挂断电话就发现自己手上蓦地一空,沉重的挎包被黎栩接过,在他的手里显得轻巧许多。 她转手又从coco那提过一个大行李箱,跟在黎栩身后走进宾馆大门。 这个渔村名字叫做青衫村,坐落在泉城郊外的一座海岛上,近几年才准备动土开发旅游业,村里的老建筑还算完整,大多保持着八九十年代氛围和感觉。 剧组包下了这里最大的宾馆,无论是谁,一走进门总要被墙上挂的横幅吸引住目光。 上头用红色的颜料有力地挥斥了几个大字: 幸福宾馆,宾至如归。 白底红字……怎么看都有一种误入恐怖片现场的感觉。 覃余织站在门口愣了一会,转眼看见章掷正拉着宾馆老板从楼上下来,二人正大声讨论着眼前这横幅的事情。 喜事红幅丧事白幅,这怎么看都让人脊背发凉,也不是他迷信,挂在这剧组每天进进出出的,寓意也不好啊。 老板表示他们家那新买的led大灯牌前几天被他那捣蛋儿子用篮球砸坏了,最近这不是被剧组包下了,临时也来不及换新的,只能用平时画画用的麻纸暂且顶上了。 再说了,白幅黑字才是丧事,他特地用的红色颜料呢。 章掷叹了口气,劝说老板尽早将横幅撤下,若是让黎影帝看见了不喜欢…… 正说着呢,他转脸就看见了黎栩,连忙冲老板使了个眼色,迎上去领着黎栩上楼。 “黎影帝,”覃余织两只手抬着大箱子落下他们一大截,隐隐听见章掷的语气中带了点为难,“这几天就委屈黎影帝将就将就了,这儿已经是青衫村最好的条件了。” 黎影帝脚步均匀,淡淡说了句没关系,眼神顺着楼梯间的缝隙落到覃余织的头顶。 她正搬着一个大箱子吭哧吭哧往上走,coco和小雨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 “你们先上去把东西放下吧,跟在我身后太慢了。” 覃余织在狭窄的楼梯间靠边停下,尽量留出空间让小雨和coco通过。 小雨犹豫了一下,覃余织本来就是在帮她们拿东西,抛下她走掉是不是有些太过无情了。 这时她酸麻的胳膊忽然被coco推了一下,扭头看见了黎栩把手里的东西塞给章掷,迈开长腿走了下来。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coco和小雨二人十分默契地往后各退一步,等黎栩下来后丝毫没有犹豫,一步两阶跨上楼去。 黎栩一言不发从覃余织面前拎起箱子转身的瞬间,她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他的背影好像比之前更加宽阔了些,脚下沉稳有力,脚步声一下一下清晰入耳。 覃余织莫名觉得有点别扭,磨磨蹭蹭等到听见coco从黎栩拿拿了箱子推进房间,各自关门的声音才走上楼去。 她猫着腰靠在楼梯拐角偷偷探头看了一眼,确认楼道里没有人之后才放心大胆往里头走。 还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嘎吱一声,走廊最尽头的一扇门被人打开了。 覃余织下意识扭头一看,这人有点眼熟。 好像是昨天在小路上被副导演欺负的那个女孩。 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覃余织语言系统下意识组织起了语言想要婉拒她的谢意,哪知那女孩低下头再抬起的一瞬间,表情变得有些狰狞,眼睛也红红的。 “嗨,小姐姐,”覃余织心觉不妙,主动凑了上去,“你没事吧,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大声呼救积极反抗……” 这不说还好,一说仿佛触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禁区。 她仰起头瞪了覃余织一眼,恶狠狠地说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了,你知道因为你,我被减了多少戏份吗?” 覃余织诧异地啊了一声。 多管闲事? “小姐姐,饭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讲啊,昨天那个情况是我们多管闲事吗?” 她转念又一想,小姐姐这个状态……肯定是副导演又欺负她了。 “小姐姐,副导演是不是又......”覃余织本想再劝劝她,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就被那姑娘一把推开了。 在那姑娘离开不久后,右侧不远处的一扇门被人打开,黎栩冒了颗脑袋出来懒懒看着她,“看来我的助理除了不爱管我的事情之外,什么事情都管。” 覃余织一时觉得无语,两步小跑上去十分自然地站到他面前诉苦般瘪了瘪嘴。 “你是不知道,她昨天……”她的音量忽然弱了下去,“她光天化日之下被副导演咸猪手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对你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行为做出表彰?”黎栩冲姑娘刚才消失的方向扬了扬头。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温柔,最平常不过的逗乐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足以让覃余织脑瓜子嗡嗡一下。 影帝果然有两幅面孔,在片场的时候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没人的时候话就多了起来。 黎栩莫不是有什么社交恐惧症? 见覃余织沉默,黎栩目光沉了沉,以为她对那不领情面的小姑娘产生了挫败感。 娱乐圈的酒色交易不在少数,从刚才那姑娘的语气来看,她和副导演之间的关系应该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单方面强迫。 被覃余织这么误打误撞一搅合,副导演应该是有气没处撒,关系破裂纯属正常现象。 他不由得沉思,覃余织向来热心肠爱转悠,若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打击了她的积极性该怎么办…… 覃余织偷偷瞄了黎栩一眼,那副导演可不是什么好人,要是以后再欺负组里的女演员让她撞见,先搬出黎栩这尊大佛会不会更加快捷方便一点。 第四十五章 你快秃了 然而覃余织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后就沦为了那个被欺凌的人。 下午的拍摄地点在海岸路,顾名思义,这条邻街小路的另一边是海,一公里以内从头到尾都被封了一段。 这部戏章掷可谓做足了保密工作,室外的实景拍摄路人都要清场,室内就到襄城的影视基地里搭景拍摄。 学生时代的程潮生是个明朗阳光的话痨,黎栩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推着自行车跟在姜舒尧身后看起来清爽干净,妥妥万千少女理想中的初恋模样。 这一拍就是三个小时,覃余织撑着遮阳伞在一旁随时候着,章掷一喊“卡”就立马奔上去帮黎栩撑伞。 他嘴角的梨涡在章掷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消失,明朗的少年又恢复成一副清冷寡言的模样。 覃余织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把水杯递到黎栩的手上,空下来的那只手在他接过水杯的下一秒帮他扶住了自行车把。 助理的工作她适应得很快,无非就是见事做事,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见机行事,除了…… 黎栩把水杯放进自行车前面的车筐里,一把摁住了她高举在自己头顶的伞把从她手里拿过太阳伞。 遮阳伞的阴影同时笼罩住他们两个,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她头顶。 给助理小姐姐打伞的黎影帝看起来莫名有点温柔,这一举动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覃余织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扶着自行车把的手忍不住扣紧了,“黎老师,还是我来吧。” “你快秃了。” 这货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啊喂! 这么没来由的一句话让覃余织原本还冒着热气的头顶忍不住一凉。 “怎么可能?!” 她两只手惊慌地捂住头顶,原本被她扶着的自行车失去支点瞬间倾斜下去,好在黎栩眼疾手快用空着的手一把捞了回来。 “骗你的。” 覃余织无语,真的不是她的问题,能适应助理的工作不代表能够适应时不时反常的黎影帝,冷漠炫酷拽才是他正常的人设。 在一旁观望一会的小雨快要被太阳晒裂了,实在扛不住了才默默吱了一声,直到黎影帝手里的伞重新回到覃余织手里才敢往前凑。 黎影帝撑的伞,她可不敢蹭。 百无聊赖之际覃余织瞟见了不远处也在补妆的姜舒尧,她穿着跟黎栩相同的蓝白校服。典型的瓜子脸小而精致,配上高挺的小翘鼻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任谁从她面前经过都要多看上几眼。 覃余织也不例外,默默偷看过几次之后,姜舒尧微笑着向他们走来了。 “黎影帝换助理了?” 而且还是个女的…… 这会小雨正用粉扑轻拍着黎栩地下巴,他不好开口,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年纪轻轻能当黎影帝的助理,看来是个人才。” 姜舒尧对面前这个穿着随意素面朝天的女孩来了点兴趣,黎栩出道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身边出现女助理的。 一旁的覃余织跟她对上目光的时候大方笑了笑,“黎老师原本的助理请假了,我暂且顶一段时间。” 她可戴不起这顶高帽子,连忙跟姜舒尧解释自己是第一次当助理,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就是临危受命帮朋友忙而已。 姜舒尧听完有些不走心地点了点头,心里觉得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有些无趣地走开了。 休息了一会之后拍摄继续进行,站在镜头外的覃余织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看到副导演那张恶心的脸的时候,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边的苹果箱搬几个过来。” 覃余织没反应过来,“你说我?” “不然呢?”看见她指向自己胸口的食指微微颤了颤,副导演忍不住眯眼蔑视了她一把,“你就是给黎影帝当助理,充其量也就是个打杂的,哪来这么高的调子。” “就算打杂,我也只给黎影帝打杂。”覃余织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略微有些气血不畅的感觉。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话毕后啪地把手里的伞收了起来,刻意拉开长杆杵到地上。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主,举手之劳的事情她还是可以帮忙的,只不过副导演嘴里说出来的实在不像是什么人话,针对她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覃余织倒也不再跟他客气。 “你……” 似乎是没有想到覃余织会反驳他,这一个字在副导演嘴里拖了很长。 “还有什么事吗?” 副导演发现硬的行不通,即刻放软了语气冲她笑道:“余织姐姐,组里的闲人都顶上去当群演去了,人手不够……再说了,你闲着你也没做什么呀。” 还不等覃余织出言反驳,她和副导演中间不知从哪插进一个人来。 “我来,我来我来。”他穿着黑色的t恤,胸前和身后都印了“温澜潮生”的字样。“王导,我手底下没什么工作了,我去吧。” 他是副导演手底下导演专业的实习生,名字叫贺岁言,覃余织认出是昨天还黎栩杯子给她的那个工作人员,眼看着他两边转头都笑了笑,没等人说话就顶着太阳跑远了。 为了尽量不影响到当地居民的正常生活,剧组每结束一个场景,都会尽快帮他们恢复原状,相比刚才,这次的拍摄地往前移了十几个店铺的距离。 虽然人手的确有点不太够,但好在帮忙收尾的后勤人员都是几个手脚麻利的。 贺岁言观望了一会,发现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才回到苹果箱堆放的位置弯下腰去慢悠悠整理起来。 他的身旁忽然落下一道影子,紧接着便是一声叹息,“一起吧。” 覃余织一左一右拎起两个苹果箱转身就走,远处监视他们的一双眼睛在她转身的瞬间假装不经意地移到旁边。 “谢谢你,助理小姐姐。”贺岁言一口气搬了四个苹果箱堆在胸前,对覃余织笑得灿烂至极。 “原本就是你替我解围,我反倒应该谢谢你。” 她不太喜欢这种明摆着被针对还要咬牙做事的感觉,但奈何蹿出了个贺岁言来。 相比前者,她还是更受不了别人替她扛下一切。 更何况这个贺岁言看起来就是个活脱脱的天真傻小子,收了这么个小白兔受气包在身边当实习生任他拿捏使唤,副导演那个千年老王八还真是会挑人。 第四十六章 骂街基因启动 刚才覃余织去拿苹果箱那会,黎栩补妆间隙问了一嘴覃余织的去向,副导演头一个抢答:“刚还看见在这的,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说完还不忘叹口气啧了啧嘴,露出一副想评论两句又不好说什么的模样。 恢复拍摄期间,副导演退到后头一边指点江山,双眼还一边如同移动监视器般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 覃余织则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在道上走着,时不时停下来原地休息。 原本并不是很长的路被她走出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离拍摄场地越近,覃余织越能看清副导演脸上的表情,在他的目光越来越凶恶的时候,她索性放下箱子坐在了路边的护栏上。 这会他们离副导演的位置不过十几步之遥,覃余织偏停在那不走了。 在第四次拒绝贺岁言帮她分担重量之后,覃余织邀请他一起坐下来休息会。 贺岁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副导演的方向,感受到他灼热且正在燃烧的目光之后,他默默摇了摇头。 怕他做什么! 覃余织手比嘴快,在副导演的死亡凝视下动手拿过贺岁言手里的箱子往地上放。 眼看着费劲捧着的苹果箱被覃余织一个个卸下,他酸麻的手臂才算得到了释放。 路边的护栏下头是海,浪花拍打着壁面不断往上溅起水花,虽然这高度远远够不到上头,却还是带给了他们一点凉意。 离这里不远的海面上停泊了几条小船,每一条船上都乌压压站了不少人。 “这些不会都是粉丝吧。” 覃余织正想感叹这届粉丝未免太拼了,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都扛着长枪短炮往一个方向聚焦。 剧组临时租的船紧随其后,同他们交涉一番,检查几条船上所有人的相机清空之后返航。 休息得差不多了,覃余织同贺岁言重新搬起苹果箱走完了最后这十几步到达目的地。 箱子才落地,副导演又出了新的幺蛾子。 天气太热了,他打算请大家喝咖啡。 “我去吧。”贺岁言依旧想要扛下一切,下一秒就被副导演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你真这么闲吗?什么杂都让你打了,别人干什么呀,你学的是导演专业还是打杂专业?” 覃余织这回倒没了一点反应,只是冷脸瞥了他一眼,随后抬起手向他挥去。 副导演见状火速后退,却没想到她只是伸手拿了他旁边桌子上的遮阳伞,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姜舒尧演技不差,加上自身青春活泼的优势,演起学生来并不吃力。 下午的拍摄十分顺利,因此今天又是提早收工的一天。 覃余织一看手机,这会才五点多,太阳还没落山,心想着今天能不能带黎栩去拍点素材,可好不容易提前收工的时间,应该留给他休息吧。 正这么想着,又看见身旁的黎栩紧了紧眉头,她索性放弃了拉他加班的想法。 她没想到的是,黎栩竟然主动提出拍摄。 不过最终还是被覃余织支支吾吾拒绝了。 “我的同事,她们……她们这几天在附近转悠,还没看好景呢。” “看景?”黎栩的尾音有些上扬,他好像记得,她们这本杂志好像是以记录艺人真实生活为卖点的。 就算是有别的原因他也不大想深究,心里打定主意觉得覃余织就是在敷衍他。 是因为昨天他同样也拒绝了她的原因吗? 昨天明明是她先…… 黎栩脑海里忽然浮现起覃余织和方元诚在酒店门口拥抱的场景来。 惹眼的粉色头发和花里胡哨的打扮,还有……覃余织面对他时轻松自然的状态和脸上的笑容。 他的神情有点不太自然,心跳也跟着加快,回过神之后开始质疑自己这个想法有点颇为幼稚。 “我先去换衣服。”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迅速走开了,留下还在措辞的覃余织站在原地发懵。 “咖啡加冰,冰呢?” 覃余织的注意力轻易被人吸引过去,事实上路边一大半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都被吸引了目光,看见是副导演在训实习生贺岁言,倒也习以为常地扭过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离这最近的咖啡馆来回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贺岁言一个人两只手提了将近十几杯咖啡回来分到平时跟副导演相熟的工作人员手里。 副导演坐在遮阳伞下,指着贺岁言的鼻子骂着各种难听的话。 他低着头站在泛着橘红的阳光下,一张脸不知是因为当众被骂还是天气实在炎热而变得通红。 副导演瞥了一眼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覃余织,刻意刁难彻底升级为耀武扬威。 “你可以滚了。” 贺岁言向他投去惊慌的目光,嘴唇有些颤抖。 “滚啊,听不懂吗?”他的音调扬得很高,目光有意无意从覃余织身上扫过。 奈何不了那小丫头片子,他还奈何不了这个小小的实习生吗? 覃余织径直拿过贺岁言手里的咖啡浇在了他的头上,仅剩的一点碎冰顺着他的脖子滑进衣服,凉得他直叫唤。 四周顿时静止了几秒,原本忙碌着收工的现场连空气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你干什么?” “你不是嫌咖啡不冰吗?冰不冰?凉爽不凉爽?” “你!”副导演气得从桌子上站起来,手里已经捏紧了拳头,但碍于黎栩在场,迟迟没有冲覃余织扬起来,“我管我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中午菜吃多了闲(咸)得慌?怎么这么会从鸡蛋里挑骨头呢,要喝冰咖啡自己走半个小时路去买去!” “你,真给自己当回事了。” 区区一个小助理,还真当自己是大明星了?真是狗仗人势。 他脱口而出后面那句:“你哪来的优越感?”随后立马被覃余织堵了回去。 “我还想问你呢?你哪来的自卑感?真是背着口袋进牛圈,装什么犊子呢你。” 覃余织气不打一处来,优越的骂街基因才刚启动,却见副导演忽然收了气势,怯怯地朝她那边看了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黎栩一身黑色休闲套装,黑色鸭舌帽下那张好看的脸上基本没什么表情。 跟在一旁前来看热闹的小雨和coco大老远就听见了覃余织的激情反驳,恨不得竖起大拇指****。 真正的勇士,敢于当众怒怼副导演,敢于承受黎影帝的鞭策。 “黎影帝,我这教育我的人呢,她不由分说就是一同胡言乱语,我这工作……很难进行啊。” …… 第四十七章 第三种情况 好一个教育他的人,好一个胡言乱语。 覃余织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管黎栩事后怎么教育她,哪怕让她卷铺盖走人,今天无论如何也要骂个痛快。 还没等她再开口,副导演扔下一句,“懒得跟你这种小丫头计较”拉着贺岁言匆忙离开。 覃余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拔腿正要去追的时候,被人按住了头。 一只手忽然覆到她的头顶,她顺势抬头,对上了黎栩的目光。 她的碎发混合着汗水紧贴在额头上,脸颊微微泛红。 黎栩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扣到覃余织的头上,“去车上等着。” 覃余织有些不死心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最后还是“哦”了一声向站在一旁的coco和小雨走去。 “敢跟副导演叫板,你也忒虎了吧!”coco忍不住向她竖起了赞许的大拇指。 这副导演听说是资方塞进来的, “话说……黎影帝去哪?是帮你算账去了吗?” 小雨话音一落,立即和coco露出会心一笑。 “我就说嘛……黎影帝对余织就是不一样。” “瞎说什么!”覃余织立即反驳。 黎栩帮她算账? 黎栩帮她结账让她卷铺盖走人还差不多。 “余织啊,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若不是黎影帝关照,你早该卷铺盖走人了。” coco笑着揶揄她,黎影帝对自家员工要求高真不是说说而已。 覃余织已经不少次入职第一天就在违反员工守则的边缘反复横跳,反复犯错,反复擅离岗位玩忽职守,反复…… 这几个“反复”如同植物大战僵尸里豌豆射手射向僵尸的豌豆炮一样,哽在覃余织的嗓子眼让她无法反驳。 她和黎栩好歹也算是旧相识吧,多少给她留点面子也是应该的。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黎栩插手这件事情的概率为零。 她跟黎栩认识那会,社区想要用门球场旁边的空地修建一个篮球场,覃余织第一个不答应。 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空地用途甚广,天气好的时候街坊邻里在那打打麻将晒点东西,打打羽毛球,晚上跳跳广场舞,若是改造成篮球场,那又会是一场广场舞大妈和篮球小伙之间的争端。 这个计划还在商议阶段的时候,覃余织和小区里热爱篮球青年的争吵就开始了。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之际,黎栩在一旁全程冷漠脸,甚至在对方败下阵来的时候给对方添炮加弹。 覃余织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冷下一张脸来学着黎栩的语气说道:“公共区域建设,不取决于少数人的想法,群众的呼声和大众所需才是重中之重。” 远处跟章导对立在街头的黎栩体态同覃余织模仿得相差无几,神情依旧淡定自若,却比那时多了些温和。 “我投八百万。” 章掷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神情变得复杂,片刻后露出了些笑容,再抬头时眼中有些湿润。 圈里这点事能瞒得住谁呢,黎影帝着是不想他受制于人。 章掷也算是圈内有名的导演,几个月前家里出了点变故,房车车子都变卖了,同时团队内部也出了问题,本想指着新电影开机东山再起,可资金短缺成了一大难题。 他为了拉投资不得已接纳了许多后门,团队不齐,连副导演都是资方硬塞进来的。 原本的他为了作品谁都不惜得罪,他怕什么,是因为他有资本,有底气,可现如今…… 章掷忍不住自嘲,男人嘛,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面子这种东西不值钱的。 天上的云逐渐变得鲜红,身后的海也被镀上了一层金光,被剧组临时借用的道路两端都围满了粉丝,一个个攒足尽头踮着脚往里头瞅。 奈何这路又长又正好有几道弧形的弯,两头的粉丝被保安拦在路边谁也见不着人。 覃余织站在路旁看着几辆接送演员的车子贴着人群艰难又缓慢地往里头开,忍不住摇了摇头。 “粉丝也挺辛苦的。” “是啊,”小雨点了点头,“天气这么热,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见偶像一面。” 覃余织低下头忍不住叹了口气,“挺心酸的。” 曾经她也是人群中的一员,满怀希冀和心动只想要远远看他一眼,觉得无论如何他都是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光,能带给自己力量和无限的温暖。 可不管是太阳还是月亮,都只有一个。 不管是作为粉丝还是曾经和他相处过的人,覃余织都清楚地明白了。 她就像滚烫的汗珠滴落到干涸的沙漠,就像雨点投进汹涌的大海,在黎栩的面前她终究都是渺小又看不见的那一个。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微笑着走来的黎栩直直撞进覃余织的眼中。 回到宾馆后,覃余织又遇见了副导演。 他站在楼道的尽头,手里夹着一根未熄的香烟,身后那张“禁止吸烟”的牌子被视作无物。 她本准备假装看不见,拿出房卡低头开门的时候,那头传来了一阵口哨声。 覃余织把原本开到一半的门往外拉了拉,只留出一条小缝。 晚餐时她coco和小雨那听到不少小道消息,其中便有关于副导演的八卦,都说他是圈里出了名的混子,能力不怎么样,酒色嫖赌倒是样样沉迷。 电影开拍在即,章导家庭和团队同时出了岔子,身负巨债的他不得不容纳一些砸钱进来的关系户,副导演就是其中一个。 “小姑娘,想当演员吗?” 他一边走着一边向她抛来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眼神,让覃余织刚吃进去的晚饭在胃里一阵翻涌。 “哥看你还是有点模样的,”他走到覃余织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随即开始上下打量起她来,“只不过这身材……你穿得太宽松了,看不出来什么,不如……不如去哥那,咱们细聊?” 他的眼睛逐渐眯成一条缝隙,覃余织的拳头也跟着越捏越紧。 “好啊好啊,”覃余织笑眼弯弯,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手,“不如老娘揍你一拳,看看是我的拳头比较硬还是你的脑袋比较硬?” “嘿你个臭丫头,个子不大脾气还不小!”他说着就往她那边扑,覃余织一个闪身,副导演直直撞进了门里头。 她刻意没把门关严实,时刻准备着如果有突发状况,要么她冲进去把门锁死,要么他冲进去,她从外头把门锁死。 然而她忽略了第三种情况。 这个房间的主人是黎栩,就在他一个重心不稳扑进去的一瞬间,黎栩闪身出了门。 最终的结果是,覃余织呆若木鸡地看着黎栩从外头把门锁死,眼看着他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四十八章 别狡辩 章掷得知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连忙喊了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把副导演控制在房间里。 还站在门外的覃余织飞快点了点手机屏幕,“可惜了,没有录到什么实际证据。” 言语骚扰顶多受到治安处罚,口头教育,关两天罚点钱就出来了。 直到黎栩挂断报警电话,覃余织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录音,她本来想着正好能收集一点证据,但是没有想到他一开口她就忍不住了。 太恶心了。 “你是故意的?”她抬头看过去,黎栩此时已经冷了脸,“你这样很危险。” 久违的严肃气息在他身上蔓延,让覃余织不禁想起她害黎栩暴露行踪被粉丝围堵的那天,他也是这种大夏天里把人直接拉进冰窖的语气。 “我……” 她的尾音拖得长了点,两只手下意识在背后交叠,还没等说出第二个字就被黎栩毫不留情堵了回去。 “别狡辩。” 他说完砰地一声推开房门,房间里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同时一愣。 “黎影帝……” 章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看着黎栩立在门口环视了一遍面前的工作人员,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副导演身上:“你可以走了。” 坐在角落的贺岁言闻言立即站了起来,不自觉和黎栩身后的覃余织对上了眼神。 两人二人的嘴里不约而同爆发出两个字:“什么?” 走?警察都在来的路上了,就这样让他走了,明天热搜头条可就是某知名影帝报假警了。 “不可以!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走了?治安处罚难道不算处罚吗?”覃余织越说越激动,甚至搭住黎栩的手臂,将他拉过来跟自己对视,“黎栩,你脑子进水了吗?” 副导演一听,即刻笑出了声,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黎栩不想把事情闹大也是情理之中,“黎影帝宽容,我保证,下次……” 他笑嘻嘻地挣脱两边工作人员的禁锢,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被黎栩一句话打回了原地。 “我是说,你可以打包行李离开娱乐圈了。” 不是打包离开剧组,也不是打包离开这里,而是……离开娱乐圈。 相比被黎影帝封杀,他还不如去警察局接受教育,坐几年牢再出来还能东山再起,可这…… 副导演的笑容僵在脸上,几乎跪倒在地上,“黎……黎影帝,我错了,都是误会,误会。”他说完又转向覃余织,“小姑娘,姑奶奶,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你欺负人小姑娘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这个下场?” “你们误会我了,是她自愿的,是她来找我说她想加点戏,咱们这一行的规矩懂的都懂,有付出才会有……” 副导演正着急忙慌解释着,屁股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一时间失去重心踉跄摔到了地上。 “你被解雇了。” “章导……”副导演从地上爬起来,对上章掷愤怒的眼神,“你听我……” “听不懂?you are fired now!” 章掷话音刚落,宾馆老板就领着警察上来了。 被戴上手铐的瞬间,他彻底慌了神,对着章掷和黎栩连连求饶,被带到门口时还颤抖着求覃余织帮他说两句话。 余织双手叉腰瞪大眼睛咬紧牙关:“还不走?等我歇会再骂你?” 警察将副导演带上了警车,随后要求黎栩和覃余织一同前往警局录个口供。 覃余织看着警车上闪烁晃眼的灯光,又转头看了看黎栩,心里已经默默把明天的热搜头条都定好了。 #黎栩#警局# #黎栩疑似骚扰同剧组女演员# #黎栩疑似**被缉毒警察深夜带走# 现在的营销号只要听到点动静就什么都敢写,要是被拍到黎栩进出警察局的照片,能给你编出座梦幻花园来。 属实是造谣一张嘴澄清跑断腿啊,覃余织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个坚定无比的念头。 她可以去,但黎栩一定不能。 在经过长达数十分钟的交涉过后,警局和剧组双方决定先在宾馆跟黎栩这边做一个大致的笔录,详细的还是需要覃余织和其他相关人员前往警局。 覃余织作为受害者,将近几日发生过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可光有覃余织的口供不起什么作用,最主要的是被副导演强迫的女演员不肯出面指认,最终还是判了他五日拘留。 几个小时后,黎栩的名字毫不意外地冲上了热搜。 #黎栩所在剧组报警# 此消息一出,引起不少社会媒体的关注,大家都以为黎影帝不会多管闲事,谁知黎栩不但管了,封杀不够,还告了他。 覃余织的事迹更是传遍了整个剧组,大家都在夸她雷厉风行勇敢难当。 当天夜里,那个不愿意出面指认副导演的女演员还特意登门感谢黎栩。 那会覃余织正刷微博看粉丝评论,自从官宣之后黎栩就多了不少黑粉,黎栩报警维护女演员的事情令不少粉转黑和脱粉的粉丝回心转意。 看着面前这姑娘的行头,她默默垂下手关掉了手机。 这穿得......未免太少了些,不是要外出蹦迪就是要走红毯的架势。 覃余织看她穿得很少,连门都没敢关紧。 张悦然跟她说过,面对这种贴上来的女演员的应对方法,别把门关死。 阻止身体接触,覃余织如同母鸡护崽一般挡在黎栩面前,好在黎栩比她高很多,不影响他们视线交流。 “黎影帝好,我叫夏浅。”她低头娇羞一笑,肩上的裙带比覃余织早上嗦的牛肉粉还细,生怕她一抬手就给崩断了。 黎栩低头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温水,看都没看人家姑娘一眼。 “黎影帝……”夏浅换了个方向往前走了几步,眼看着要走到黎栩眼前,被覃余织伸手拦下。 “夏小姐,有什么事可以……”她看了一眼距离黎栩稍微远一点的那张凳子,原本想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坐下来说,可她这裙子的长度,实在不适合坐下来说,连弯腰都够呛,“有什么事情站这说就好了。” 从夏浅进来到现在黎栩都全程低着头没有半点反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浅也是倔,没得到黎栩的回应也坚决没再开口,就直愣愣站在原地。 …… 覃余织这才开始后悔,就不应该放人进来的。 要说这姑娘也还真是大胆,连黎栩这块电锯都锯不开的硬骨头都敢啃…… 如此想来,现在蹲在警察局里的副导演多多少少也有些冤枉了。 房间里安静了半晌,愣是谁都没有动,最终还是覃余织轻咳了两声,拍了拍那姑娘的肩膀,“夏小姐,女孩子要珍惜自己,以旁门左道的方式走捷径不提倡。” 既然做了演员这一行,就要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在荧幕上的他们之所以能够收获那么多掌声,收获那么多人的喜爱,并不单单是一个人的努力,他们说的每一句台词,投在身上的每一束光,都是所有工作人员共同的努力。 每个人的成就都是努力得来的,看看剧组里工作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在付出,都在努力,是不起眼的他们日复一日地在做这些普通又平常的工作,才构成了演员光彩的幕前。 覃余织如同菩萨念经一样说了一大串,但显然她并不怎么懂。 “她的意思是,你被减的那些戏份本来就是你不该有的。”黎栩的目光越过夏浅直直看向虚掩着的门口,总结般地开口:“夏小姐明天再出现的话,就是对剧组资源的浪费了。” 夏浅哭哭啼啼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差点撞上门外的姜舒尧,看着无比清凉的穿着忍不住惊讶地“嗬”了一声。 她不知从什么时候站在那的,在夏浅捂着脸离开后不禁撇着嘴笑了笑: “黎影帝,我可以进来吗?” 第四十九章 我们家黎影帝 怎么刚走一个又来了一个。 覃余织飞快看了一眼黎栩,直见他往门边浅浅扫了一眼,“你已经进来了。” 姜舒尧下意识低头,她刚才往旁边避让了一下,询问的时候不禁多走了两步,这会已经踏进门一步的距离了。 本着不反对就是认同的原则,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走到黎栩面前,恰好和他的助理擦了个肩。 根据姜舒尧看覃余织饶有兴趣的眼神来分析,她刚才说的那番话一定是被姜舒尧听到了。 覃余织脸颊一热,莫名有点害臊,“我先出去……” “不用。”黎栩和姜舒尧几乎同时出声。 覃余织已经迈出去的脚顿了一顿,心脏有些颤抖,她低头一看,张悦然正好发来信息,于是飞快点开输入框选择拨通电话。 “哎?悦然姐来电话了,肯定是有急事,”她举起手机朝他们晃了晃,“你们先聊,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覃余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这会电话也拨通了。 前几天因为黎栩冒着危险拍戏不肯用替身那会张悦然本来是要亲自过来的,后来事情解决了她就立把机票退了,黎栩官宣之后张悦然的工作量剧增,实在是没什么空顾这边,但每天都会抽出点空余时间跟覃余织这边沟通。 覃余织就站在门口打电话,依旧给黎栩的房间敞了一条门缝。 姜舒尧在黎栩对面坐下,首先就跟黎栩解释了,她可不是不请自来,早半个小时就给他发了消息,他没回而已。 黎栩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反应,态度一惯冷淡地开口: “有事吗?” “我就是向来问问,你这个小助理的合约什么时候到期?” 黎栩这才对上姜舒尧的目光,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新人做事难免毛毛躁躁,不过好在我很喜欢她的性格。” “她不合适,也不会跟你签。” “为什么?” “除非你下辈子先我一步投胎,”黎栩语气一顿,抬头直视姜舒尧,眼里满满的认真,“再抢先一步长我这样。” “你……”姜舒尧喉头一哽,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大大的疑惑,黎栩这是在跟她抖包袱吗? 这还是她认识的黎影帝吗? 副导演这出事过后,剧组上下更加专注谨慎起来,章导得到了黎栩的投资,也终于放开手脚回归自我,原本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畏手畏脚的形象荡然无存,有了底气自然也更好放开手脚去工作了。 一周后渔村的戏份完成,剧组即将离开这里转场回襄城影视基地拍摄剩下的戏。 覃余织把最后一个箱子放进后备箱,转头就看见了站在路边一脸不知所措的贺岁言。 她迈着小碎步靠近的时候,导演组的车正好扬长而去,车尾留下的尘土和尾气令她忍不住掩面咳嗽了两声。 “覃小姐……” “你叫我余织就好了。”覃余织手住嘴,声音稍微有点憋闷。 黎栩坐在车里,眼看着覃余织站在路边跟一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小青年说了两句,小青年好几次看向这边然后都随之尴尬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被她拉着往这边走来。 覃余织敲了敲车窗,车门平移开的同时朝里头笑了笑。 “导演组的车坐不下,如果黎老师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岁言一起挤一挤。” 岁言? 副驾驶的黎栩看了一眼覃余织身后有些害羞的男孩,依稀认出来是之前副导演手底下的实习生。 他皱着眉头张了张嘴,一句“你们很熟吗”之类的问句呼之欲出,余光瞄到后座的coco和小雨此时停下了刷手机的动作,目光往这边聚拢,脸上俨然是一副八卦模样之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转场坐的保姆车有七座,加一个人绰绰有余。 覃余织退开一步让贺岁言先上车,只见他站在原地紧张地搓了搓手,对着黎栩先做了个自我介绍,“黎……黎老师好,我……我叫贺岁言,是央大戏剧学院导演系的应届毕业生,我……” 黎栩只抬头跟贺岁言对视了一眼,他就说不出话来了,本来还想说他是他的粉丝来着,而现在他的语言系统就像离家出走了一样,只留一张嘴跟着脸颊一起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覃余织抬手拍了拍贺岁言的肩膀,笑着把他往车上推,“好了好了,别整得期末大考一样,我们家黎影帝又不会吃了你。” coco也跟着打趣道:“是啊是啊,黎影帝看着高冷,但是在非工作场合还是很和蔼可亲的。”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贺岁言手里的背包放到后面,完毕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来吧小伙子,坐姐姐旁边。” 贺岁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覃余织,看见她点了点头这才弯腰过去坐下。 车内短暂喧闹了一阵,没有人注意“和蔼可亲”的黎栩,在覃余织说完那句“我们家黎影帝”之后,嘴角就没再下来过。 车子在离开渔村到达泉城的时候,黎栩接到了徐清月的电话。 他在喂了一声之后就一直听那边说着,不久后扭头看向身边的覃余织。 “覃老师。” 随着覃余织嗯了一声,两人对上目光。 徐清月在泉城月亮湾沙滩那边补拍广告宣传图,摄影师在路上出了点意外,由于她明天还有其他的通告,时间很紧又找不到人,于是就想到了覃余织。 “清月,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了,”圆圆拿过手机有些焦急地说道,“黎影帝,咱们本来就是抽时间来补拍宣传图的,合作方那边只给了一天时间,摄影师出了问题本就是他们那边的责任,现在欺负我们家清月咖位小,拿合同来威胁我们要解约呢……” coco和小雨被电话里那句“现在咱们也没时间纠结什么专业不专业的,有手就行”恶心到了,两人极为默契地对视一眼,什么叫“有手就行”? 合着徐清月那边的工作人员都是残障人士? 她们字里行间都明摆的指向覃余织,求人帮忙还不忘踩上一把,真是一惯地令人无语。 “覃老师,”徐清月的声音恍惚带了点哭腔,“能不能……”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覃余织的身上,coco和小雨默默攥紧了小拳头。 都这样说了,有手就行,按照前几天覃余织怼副导演的画风,真希望她恶狠狠怼回去一句“老娘没手”。 第五十章 别蹲在路边 黎栩一行人到达襄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贺岁言率先从车上下来,紧张兮兮地环视了一眼四周,随后打开一把黑伞挡在门前。 覃余织临走前告诉他,如果他们遇到突发状况被粉丝包围了就撑开伞挡住黎栩带着他撒丫子跑。 coco艰难地从缝隙中溜出来,哭笑不得。 贺岁言这孩子还是太年轻,覃余织随口说说居然还真当回事了,要真被粉丝包围了,撑个伞的功夫黎栩就已经被撕碎了。 “我们先下车办理入住,你跟黎影帝从底下停车场上来。” 小雨拿了黎栩和覃余织的身份证走下去,贺岁言闻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伞一收,钻回了车里,有些紧张地坐在后座。 车子转了个弯驶向地下停车场,贺岁言紧张兮兮地看着黎栩的后脑勺,直到听见他低沉地开口。 “贺岁言?” “是……是。” “你跟她很熟?” “我跟余织……” “余织?” 黎栩忽然转过头来,动作幅度稍微有点大,吓到了后座还来不及回答的贺岁言。 他不由得开始慌张,脑中反复思索自己说过的话,寥寥几字根本就没有让他说错话的机会。 “你看着岁数不大。” “我今年刚大学毕业,家里送我上学早,今年二十岁。”贺岁言瞥了一眼前头的黎栩,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莫名其妙就get到了什么,连忙解释:“余织看着跟我也没差多少……” 用没差多少来形容都有些不贴切了,覃余织天生有些婴儿肥,再加上随性的打扮,素面朝天的样子看着就像高中生一样,说她比贺岁言小都不为过。 “没差多少也要懂礼貌。” 贺岁言飞速点了点头,只当黎栩是在教他懂规矩,顺便调节紧张的气氛。 那边coco和小雨办完入住一边下电梯去地下停车场拿东西,一边给覃余织打电话。 电话那边覃余织站在风里,歪着头手机夹在脸颊和肩膀中间,翻动着摄像机里的照片,“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 “大晚上的有什么好拍的。”coco翻了个白眼,转头的瞬间迎上小雨的另一个白眼。 如果她们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徐清月自己作死跟合作方提议要出外景的吧,拍摄期间三天两头往黎栩这边跑,一出问题就找他擦屁股,还真把自己当正牌女友了? “余织,徐清月那边难伺候的话就赶紧撂挑子回来。” “肯定的肯定的,我看着像是好欺负的人吗,”覃余织调试完毕,空出一只手来拿起手机,“先不说了,再拍几张我就回来了,你们可帮我留心黎老师,这会点餐什么的一定要注意……” “你放心吧,我们可是团队老人了,回来给你留宵夜昂。” “爱你们!” 覃余织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裤兜里,重新理了理被海风吹得散乱的头发,她远远瞧着徐清月被圆圆和几个工作人员簇拥着在一边打电话。 她拿着摄像机往那边走,越近越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大好。 覃余织下意识停下脚步,这个距离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大概通过嘴型判断出她嘴里出现最频繁的几个词。 黎栩、喜欢。 直到徐清月以身体不适要回车上休息片刻为由带着一行人潇洒离开把她独自扔在原地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参透黎栩和徐清月究竟在吵什么。 覃余织叹了口气,蹲在路边点开微博浏览了一圈,从和徐清月合作方的微博和她本人的微博上来看,她又被整了。 徐清月是台偶看多了吗,这种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以被称为幼稚的行为频频出现在几个成年人的身上真的科学吗? 覃余织蹲在路边有点晕眩。 不是她没有脾气,是她真的不想接徐清月这个茬。 她登上网约车平台准备打车去高铁站,发现离她最近的司机都有二十几公里。 覃余织吸了吸鼻子,捧着手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那个“等待司机接单”一直看,没过多久黎栩的电话进来了。 他二话不说让覃余织共享定位呆在原地等人去接她,覃余织乖乖照做,发完定位切后台的时候看到网约车平台上已经有司机接单了。 “黎老师,”她听到那边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一边说一边点开了售票小程序,“我这边已经打到车了,买高铁票过去总共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她原本还没说完的话被黎栩一句“取消”打断。 电话两端安静半晌,覃余织舔了舔嘴唇想要再挣扎一下,她想着这边本来就不好打车,好不容易叫上一台网约车,就别折腾了吧。 “黎老师,就不麻烦别的同事了吧,开车过来要一两个小时呢,而且我这边司机已经接……” “取消。” 那头的黎栩不急不缓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覃余织撇了撇嘴,很想挂断电话等司机来了直接走人,又怕黎栩派来的人扑空白跑一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乖乖取消订单。 好在司机还没跑多远,她很有觉悟地主动打电话过去道了个歉这才踏实放下手机。 这条沿海公路原本就偏僻,好在道两旁的路灯很亮,覃余织百无聊赖地捡起一颗石子扔到路中央。 骨碌碌滚了几圈出去之后,四周除了海浪和风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一下,是黎栩发来的消息。 黎栩:别蹲在路边。 覃余织惊恐地环视四周,最后手指飞速打出一连串问号。 黎栩:找个地方呆着,路边危险。 覃余织再度发去一串问号,一时间感到脊背发凉。 太可怕了!黎栩是在她身上装了什么监控吗? 她嘴上小声嘟囔着,身体却十分诚实地站了起来,在原地缓解了一下头部的眩晕和腿部的酸麻之后缓缓往海边走。 黎栩从覃余织的对话框切换回漫步地图的时候,面前的红灯恰好变成绿灯。 半个小时前,黎栩上楼接到了张悦然的电话,黎栩让她去查徐清月广告宣传的情况,得知那边今天的确在补拍宣传图,但是中午就已经把宣传图做好了。 他短短嗯了一声,挂断了张悦然的电话,那时贺岁言正好替他刷开了酒店套间的门,他带了些怒气走进去,没等贺岁言反应就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贺岁言愣愣站在门前,听到里头依稀有些什么动静,黎栩再打开门时,表情阴沉得不行。 他接过贺岁言手里的箱子往身后的套间里一放,随后拿着口罩和墨镜走出了门。 “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了。” 第五十一章 大可不必,真的 黎栩驱车到达覃余织的定位地点之后,覃余织正坐在靠海的绿化带边横拿着手机,双手大拇指在屏幕上灵活滑动点击。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埋怨的声音,“八戒你这大开了个寂寞?是海里的浪打进脑子里了吗?” 黎栩听着不远处的动静,毫不意外覃余织现在的反应,孤身一人在荒郊野外毫不畏惧的,除了她也没谁了。 “对不起对不起,失误,失误。”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轻笑两声缓解尴尬。 “断大是八戒的常规操作,各位见笑了。”一个声线明朗少年感十足的声音紧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能不能多回忆回忆我用八戒一对四抢大龙逆风翻盘的高光时刻。” “媳妇儿,高光时刻总是转瞬即逝的。” 少年明朗的声音带着笑意,引得其余几个队友一阵哄笑。 黎栩眼底一片墨色,眉心下意识紧了紧,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之前见过的那个粉头发花衬衫来。 他闭了闭眼睛,试图让那一团令人心烦的粉红色从脑海中消失。 黎栩就这样静静站着,直到手机传来一句热血沸腾的victory,一局终了。 覃余织的手指飞快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一个横屏转竖屏的功夫就退了出去,手机屏幕的光亮骤然熄灭,她几乎重重叹下来一口气来,很快又吸了吸鼻子。 她的头有些胀得慌,连带着远处的月亮都是重影的,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再无其他。 无意识的一个扭头让覃余织被身后的黑影吓了一跳,若不是不远处道旁的路灯透了点光亮过来,她真要跳起来上手给他一拳了。 事实上她原地弹起来还没站稳就跌坐了回去。 “黎老师,怎么是你啊?”覃余织干脆仰头看过去,恰好手里的手机跟她的脑袋瓜子一样嗡嗡响了起来。 黎栩双手插在兜里,眼力极好地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宝宝”两个字。 电话过时未接自动挂断没几秒种,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同一个人打的。 短暂沉默过后,他示意她先接电话。 “媳妇儿,你怎么退出去了?不过正好我要去训练了,今天就不陪你打了,你自己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覃余织天灵盖一凉,刚才为了给自己壮胆,手机声音开到最大来着,导致现在没开免提方元诚的声音也像扩了音一样。 她捂住话筒低声吐了个“滚”字,然后火速挂断了电话。 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兔崽子,当初就不应该陪着他胡闹…… 覃余织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些什么,不过她这几年隐约在江湖传言中听说过黎栩手底下的工作人员是有个什么惨无人道的“恋爱公约”。 短短几秒钟,她又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她莫名心虚个什么劲? 黎栩慢吞吞绕到她身旁坐下,眼神有意无意往她这边瞟,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男朋友?” “什么?”覃余织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是我表弟,方元诚。” “方二宝?”黎栩几乎脱口而出。 很多年前他在覃爷爷家的相册里看到过覃余织和方元诚穿开裆裤的照片,再大一点的方元诚照片不多,唯一的几张几乎都是满脸青春痘面目狰狞跟覃余织扭打在一起的样子。 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这样想来,方二宝,二宝,宝宝,好像没什么问题。 方元诚那年暑假几乎住在了首都的祛痘医院,他和黎栩不可能认识的。 黎栩看出她眼底的疑惑,忽然笑了笑,颊边的两颗梨涡立刻显现出来,“你之前经常提起他。” “这样啊……”覃余织拖着长音点了点头,完全记不起来有这回事呢。 他跟着点了点头,实际上她只提过一次,在相册翻到那一页的时候被她慌忙盖住,为了转移注意力特意将重点放在了经常跟她打架的表弟方二宝身上。 天道好轮回,她当初不想让黎栩看到自己的丑照用方元诚来挡的报应,虽迟但到。 方元诚的青春痘治好之后颜值一路飙升桃花不断,覃余织作为一件人肉防弹背心几乎牢牢地焊在了他的身上,为他抵挡无数男男女女的粉红炮弹。 多数时候,她只用接听电话然后配合出演就好了,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覃余织的思路跑得飞快,紧接着就问怎么是他亲自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你在打游戏,就没打扰你。”黎栩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随后飞速转移话题:“这个游戏之前找我合作过,但是我不玩游戏。” 这波注意力转移得很是成功,覃余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幸好黎影帝没有代言,他一副老干部的模样,代言游戏对于他来说太过于年轻化了。 气氛忽然沉默了起来,黎栩看着覃余织连打了三个喷嚏之后才问,“要不要回去?” 覃余织有些犹豫,看黎栩此刻的表情好像有点想再待会的感觉,她正想说要不再坐会,一张口就又是一个喷嚏。 好在她扭头速度够快,不然某影帝就要以传播细菌为由把她徒手掐死在这了。 覃余织打第六个喷嚏的时候车子正开动,她默默打开副驾驶车窗往边上靠了靠,接收到驾驶座黎栩的目光之后又往边上靠了靠。 “打喷嚏时飞沫速度可以达到100英里每小时可以分散成四万多个……” 她的视线乱飞,最后停在了他时不时闪动一下的手机屏幕上。 张悦然的未接来电两个,徐清月的未接来电八个。 这时黎栩的声音传来,“夜里风凉,小心感冒。”说着车窗就升了上去。 很明显的一句关心,覃余织胸口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一点整,黎栩明天凌晨五点的通告,四点就要起来洗漱化妆,这地方虽有点偏,但还是能够打到车的,再怎么担心安全也大可找剧组的工作人员帮忙来接。 若是让覃余织站在黎栩的角度上看,这一趟他亲自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若是出于他的绯闻女友故意针对她的愧疚,那就更加没有必要了。 徐清月本来就针对她,黎栩还帮她说话,黎栩越帮她说话,徐清月就越针对她。 覃余织自认不是什么愚蠢的人,黎栩更不是,这事儿都这么红果果赤裸裸摆到眼前来了,作为当事人多少得说两句。 “黎老师,真的大可不必。”她忍不住又往黎栩的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张悦然的未接通话多了一个,而徐清月没再打电话来。 可以愧疚,但是大可不必为这份愧疚去弥补什么,黎栩不是这样的人。 “覃老师也大可不必躲着她,也大可不必忍受她的脾气。”黎栩果然听懂,好看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忍气吞声,有仇不当场报,覃余织也不是这样的人。 “这……”覃余织没有想到黎栩会这么说,当即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五十二章 黎老师想聊什么 “你想让我跟着你一起受委屈?” 覃余织的头摇得像那横着转的大风车,不光是黎影帝,谁都不能受这个委屈。 黎栩看右侧边镜的空隙连带着瞥了一眼覃余织,“徐清月见过你,在我家书桌的相框上。” 见过她?还是在黎栩家书桌的相框上? 覃余织嗓子眼忽然被什么卡住了,呛得连连咳嗽。 她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黎栩家?黎栩家为什么要放她的照片? 难道…… 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无数个想法从脑海中涌出来。 直到黎栩解释是他们很多年前两家老人一起去避暑山庄拍的合照,她才淡淡哦了一声,脑海中翻腾的万千想法戛然而止。 所以徐清月对她有敌意,八成是因为在黎栩的家里看见过她的照片,吃醋了。 殊不知是因为他和爷爷奶奶相处的时间少,留下的照片也极少,有覃余织也只是恰巧跟黎爷爷和赵奶奶同时出现在一张照片上而已。 “你跟她解释……”覃余织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想到了什么没再说下去。 按照黎栩的性格和他跟徐清月的炒作关系,他应该不会解释那么多。 哪知身旁的黎栩会意,微微点头顺着她半句话接了下去,“我跟她说过,我爷爷家和你外公外婆住对门。” 覃余织再度只发了一个单音节的“啊”字,特意拖长音调来表示知道了,然后就偏过头脸颊贴着冰凉的窗户陷入了沉默。 车内安静地只剩下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直到黎栩向她投来目光,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拿起来一看,同时有好几个人发来消息: 秦沐雨:日常问候前线战士,今日工作顺利否、快乐否、身心舒畅否。 覃余织指尖轻点,回了一个否字。 推出对话框之后眼神顺着手指下滑的动作直接忽视了方元诚不停弹出的对话框,点开了coco的。 coco:悦然姐来了,没看见你和黎影帝人,正问我们呢。 覃余织扶额,这才想起来张悦然早些时候是跟她说过来看看黎栩来着…… 她点开张悦然对话框正要给她发消息,对方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余织啊,我听说阿栩开了剧组的车单独出去了,是去接你了吗?” 张悦然靠在酒店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灯火跳动的夜景,听到覃余织正和黎栩在一起的时候,原本皱紧的眉毛微微松下来些,简短交代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 她转身将阳台门带上,从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纸质文件袋,与此同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便传来徐清月的声音: “阿栩,你在吗?” 张悦然皱眉,快步走至床边把文件袋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随后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前理了理衣服,摸上门把。 夜色渐浓,覃余织望着车窗外漫天的星光,抬手贴上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头脑有些发热。 “黎老师,”她脑子当真一热,壮着狗胆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对工作人员都这么好吗?” 黎栩心中一紧,目光飞速从她红扑扑的脸上划过又不得不回到路面上,他舔了舔嘴唇,好像有什么想说的,开口却变成了询问:“怎么了?” “我是想说,你跟之前有点不大一样了。” 覃余织眯了眯眼睛,仿佛看错一般盯着他颊边的梨涡。 看吧,他从前每天都板着一张脸,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似的轻易不会露出笑容。 重新遇见这些日子,除了工作时间,他好像时常都把笑容挂在嘴边,私底下也时不时跟她逗趣开玩笑。 覃余织曾一度怀疑黎栩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人格分裂了,但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和特殊场合下恢复正常,一副高冷严肃的模样显得他比之前更加深沉老道。 “之前?”他微微挑眉:“我之前是什么样的?” “你之前……”覃余织轻咳了几声,略微拘谨地笑了笑。 总不能说他之前是个不近人情冷漠无情没有感情的人吧。 车子停在斑马线前等待红灯,黎栩转脸看向她,带着七分笑意三分疑问地“嗯?”了一声,上扬的尾音灼得她眼睛都在发烫。 她承认自己是个肤浅的人,并且正在逐渐靠近肤浅的顶峰。 “我依稀记得你之前最讨厌多管闲事的……”她刻意加重“依稀”两个字,声音却越来越弱,奈何此时车窗紧闭,她险些连自己的心跳声都隐藏不住。 过了这个红绿灯之后他们驶进了市区,道上的车子也变得多了起来,黎栩目光直视着前方,一副专心开车的模样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受了他的牵连才被徐清月看不过眼的,作为当事人的黎栩帮助一下她表示表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覃余织将目光收回,看着前方穿插的车流默默泄了一口气。 这么想来倒也不算他多管闲事,果然……黎栩脑袋中的天平上面还是没有“闲事”两个字的。 黎栩还是那个黎栩,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些莫名的小期许和幻想就此落入谷底。 覃余织索性闭上眼睛往座位下缩了缩,切换成平时最舒服的状态:“不好意思啊黎老师,你不介意的话我先睡一觉……”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点飘了,但完全没有想到黎栩会说出“介意”两个字,原本已经闭上的双眼又猛地睁开了。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陪我聊聊天吧。” 这时覃余织的眼皮还在打架,听到他叫她的名字的时候,眼睫毛就要飞到眉毛上去了。 不是覃老师,也不是覃余织,而是去姓留名的“余织”! 覃余织手机差点没拿稳,所幸另一只手在底下兜着,这会要是掉在地上得尴尬得满地找头了吧。 “不好意思啊,我才想到你也工作了一天,还开了这么远的路来接我,疲劳驾驶很危险的……”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超出正常体温的烫。 覃余织在心里极其努力地想要忽略黎栩刚才那一声“余织”,奈何那两个字在她这里的杀伤力和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她脑子嗡嗡乱响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好一连道歉下来才回到正题上: “黎老师想聊什么?” 黎栩颊边的梨涡随着嘴唇的开合时隐时现,似是非常不经意的随口一问:“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第五十三章 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她什么时候在黎栩面前提起过…… 覃余织有点疑惑地挠了挠头,在黎栩的提醒下想起那次时尚颁奖典礼之后黎栩请客的饭桌上,乔兰兰提了她失恋的事情。 当时她陷入脱粉之后又要黎栩共事的复杂情绪里,没想到还真被黎栩听进去了。 “挺好的,”覃余织用轻笑掩饰尴尬,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我已经放下了,而且我和他现在也算是成为朋友了。” 车内灯光有些昏暗,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将目光转向他,扫过他的侧脸后匆匆收回。 黎栩手指轻抬,右转向灯亮起,一时间只剩下喀哒喀哒的声音。 他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覃余织的心脏却不知是出于说谎的心虚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急速跳了两下。 就在她以为当下的话题就要尬在这里的时候,黎栩忽然轻笑了两声,:“那覃老师得教教我,怎样和自己喜欢的人做朋友。” 覃余织一个沉迷追星的母胎solo哪知道这些,尽力想表现得自然些,但还是免不了一阵结巴,“这个……” 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近几年来跟黎栩有过情感新闻的女明星,除了徐清月就只剩下一个林霜了。 几秒钟过后,她机智地选择把话题转到林霜的身上。 娱乐圈很久之前还流传着一段虐恋情深,黎影帝和某偶像派演员在片场为了林霜大打出手。 当时被在场的工作人员偷偷拍下视频。 以黎老师的规格,毫不意外的头版头条,大热大爆。 #黎栩##林霜# #黎栩片场打架# #黎栩人设崩塌,或继承父亲暴力基因# …… 反观那时候覃余织的反应,也算是为维护饭圈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吧。 就在黎栩粉丝和各路喷子以及营销号撕翻天的时候,一篇标题为《高冷影帝为爱暴走,这是什么甜宠文里才有的情节》的文章横空出世。 此稿一发,引得无数黎栩后援会的家人们点赞。 自此之后,外头的路人吃瓜吵翻天,黎栩的粉丝却大部分却在围绕着自家饭圈里层出不穷的沙雕文自娱自乐。 黎栩没有亲口说出来的话,他们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没过多久林霜那边就出了声明,先是同黎栩道歉,把他牵扯进了私事当中,再是跟大家道歉,抱歉自己的感情问题占用了公共资源。 真相是林霜在拍戏期间不断被被同组的前男友纠缠,她的前男友求和不成还把黎栩当成了假想敌,在片场被黎栩怼了两句之后大打出手。 林霜和她的前男友都先后在社交平台上公开道了歉,而被众网友热议的黎栩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回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事才逐渐平淡下来。 覃余织瞥了一眼再次陷入沉默的黎栩,识趣地逼上了嘴巴。 看来林霜不是他口中喜欢的人了,那他喜欢的该不会是徐清月吧…… 黎栩像是奇迹般洞悉到她的想法,忽然皱起了眉头:“不是徐清月。” 身旁的人沉默了半晌,黎栩转眼看过去才发现覃余织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直到他们驶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她还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余织。” 他将车子熄火之后沉沉喊了她一声,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明显不足以叫醒她。 覃余织的呼吸均匀,脸颊红得出奇,黎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身看着她,另一只手有些犹豫地往前靠过去。 他把她垂落的发丝往耳后挽了挽,指间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 黎栩眉头一紧,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覃余织猝不及防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黎栩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发烧了?” “应该是……吧” 黎栩的手还贴在她的额头上,一点凉意从他的手掌传过来,覃余织依稀看到他此时的表情并不大好看。 覃余织缓缓低下头,表示自己的体质向来很好,吃点药很快就可以退烧不会耽误明天的工作。 她低着头,没有看到黎栩逐渐充满关切的眼神,满脑子都在想着用他以前的话来说,发烧是客观事实,她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或说出来就是她作死。 黎栩说过,生病不仅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也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 她不会记错。 然而等他们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覃余织已经晕乎得步履有些摇晃了,她只依稀记得黎栩说明天她不用工作。 覃余织求之不得,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拧开门把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 面前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黎栩随即迈开步子火急火燎地往自己的套间走去。 这会张悦然正坐在房间里的书桌上处理公事。 房门咔哒一声被人打开,她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黎栩,“回来了?” 张悦然皱着眉头正想跟他计较私自开剧组的车去接覃余织的事情,没成想被他抢先一步开口让她去买退烧药。 她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前伸过去的手被他挡了回去。 “不是我。” 张悦然松了一口气,快速走回书桌坐了下来,手指又重新回到了键盘上,一边打字一边告诉他,需要什么打酒店的服务电话就…… 话没说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问道:“是覃小姐病了?” 她看着黎栩有些飘忽的眼神,不等他回答就已经了然了。 二十分钟后,张悦然敲响了覃余织的房门。 她一边从塑料袋里接连不断掏出东西摆到桌面上,一边叮嘱她: “小米南瓜粥趁热喝,退烧药一次两片一天三次、消炎药一天两次一次一片,嗓子不舒服的话喝枇杷膏,一天三次……” 覃余织这会脑子不怎么转得动,只能随着她说话的频率一句一点头。 张悦然到最后才意识到这一点,把吃药的频率和数量一条条写在备忘录上截屏发给了她。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之后才起身离开,临出门还不忘嘱咐她好好休息尽早康复。 虽然她这两天都可以亲自跟黎栩的行程,但是由于剧组所在的酒店客满,没有通告和晚上的时间有什么突发情况还是要靠覃余织及时解决。 第五十四章 再帮你拿五分钟命运的舵 张悦然先敲门再刷卡走进黎栩房间时,里头只开了一盏小灯,她的目光率先扫过茶几上烟灰缸里刚掐灭的烟头,随后移到他的脸上。 “公司的事情解决了?”黎栩一脸的倦意,摊了摊脑袋整个人几乎窝进沙发里。 解决? 张悦然打开房间里的窗户坐到他对面,再精致的妆容也挡不住脸上的疲惫。 原本盘算着黎栩事业稳定发展,得了空闲签几个新人带带,结果前脚签合同,后脚出了这么一个大摊子。 现在网络上黎栩和徐清月的恋情热度未减,水军和黑粉一波又一波战斗力出奇地强。 她不仅要忙公司的事情还要处理工作室…… 张悦然想要抱怨的地方多得说不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打住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他床边拿出床头柜里的文件,“你知道是什么让我再忙都要过来吗?”一边说着一边把文件拍在黎栩面前。 她眼看着他从容接过,轻轻将里头三张薄纸抖出来细细翻看,生气般紧皱着眉头又似乎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很快,松下来的那口气又被一嗓子提了上来,并且卡在心口不上不下。 “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张悦然皱眉,她拿到这几张报告单的时候心情可谓是……雷暴雨转阴转晴转多云。 而当事人黎栩却平淡地像在看明天的通告一样。 “你想要什么反应?”黎栩把手里的纸放到桌上,平展开来分别是徐清月在某医院的检查报告单,上面的每一项指数都表明,徐清月没有怀孕。 当时是黎栩说选择相信她,张悦然才没有选择去追查,可从度假村那天晚上她就觉得奇怪,查出来才知道是徐清月刻意改了报告欺骗了他们。 这样一来她刻意闹的那一出就是是想借机灌醉黎栩。 想到这张悦然气不打一处来,忍着想要撕碎徐清月的冲动咬牙看向对面: “那天你们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那这段假关系可就坐实了。” “不会。”黎栩双眼微闭揉了揉眉心,他比张悦然早一些知道徐清月假怀孕的事情,只是一直懒得去计较,走到这个地步他对她也无话可说。 “不会?”张悦然有些哭笑不得,先是他的妈妈庄烟栩,然后是黎栩,他们母子俩养了徐清月快二十几年了说什么也够了吧! 也是黎栩一直以来的纵容才让徐清月对他形成了一种执念,走到了当下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也要得到一个虚假的关系和名头的地步。 “阿栩,”张悦然双手覆膝身子微微前倾朝他靠近,“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你有认真多专注、多喜欢演戏只有我是全程看在眼里的,我不希望你把你的一生都用在报答陈年的恩情上面。” 这么多年来徐清月和黎栩的种种她都看在眼里,徐清月永远不会从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所以他才会一次次出于感恩出于愧疚去迁就徐清月对她好。 可这种方式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百害无利的,徐清月只会越陷越深,而黎栩呢,他也有他自己的坚持,他注定给不了徐清月想要的。 他不会喜欢上徐清月,永远。 黎栩皱着眉头陷入沉默,张悦然打量他良久,再度语重心长地劝他。 她知道黎栩重视这个恩情,可人不能被恩情捆绑一辈子的。 “余生那么长,倘若你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你该怎么跟人家解释呢,到时候又该拿徐清月怎么办呢?这对你,对你未来的媳妇儿都不公平。”张悦然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报告,“公关预案我已经让那边开始起草了,要不要说清楚你自己决定。” 话毕,她起身往门外走,高跟鞋的声音忽地一顿,又快速闪回了几步:“还有,我知道你关心覃小姐,但是只能适度关心,如果有心人要拿这些事情大做文章,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你得答应我,”张悦然被自己的话点了一下,越发觉得这件事情重要,踩着高跟鞋两步走回去强行唤醒黎栩神游的灵魂,“你听到了没有,求求你掩饰一下吧祖宗。” 黎栩抬眼,是一副跟刚才完全不同的深思神情:“我很张扬吗?” “你……”张悦然点了点头,随后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说他低调吧,明眼人又都能看得出来,说他张扬吧,但当事人却怎么也没有反应。 要说她是怎么知道的……coco和小雨把黎栩和覃余织每天的互动添油加醋发在群里,已经成为了工作室的小伙伴们下班后的精神食粮。 张悦然都快变成他和覃余织的cp粉了,然而今天一来却发现本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她是真迟钝还是假装不知道…… 不过黎栩现在这种情况,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无疑是渣男行为,覃余织不予搭理也是应当的。 总之,他要么赶紧把徐清月这事情解决清楚了然后去表白,要么就藏死了藏一辈子,工作结束之后断掉联系! 张悦然看到黎栩垂下头少见地露出一副落寞的样子,这个选择在她看来也并没有那么难吧。 她摸着下巴把房门带上,直到坐上去附近酒店的车时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黎栩只告诉过她覃余织是他八年前回老家那阵认识的,再见到他们有交集就是近几个月了。 张悦然总觉得他有什么隐瞒,嘴里小声嘟囔着:“阿栩究竟在顾虑什么……” 她掏出手机点开覃余织的头像顺势打开了她的朋友圈,本想看看覃余织近几年的动态,却猝不及防被她两分钟前更新的一条朋友圈整得哭笑不得。 覃余织:三十八度九的手,拿不稳命运的舵(tat) 以下是评论精选: 秦沐雨:马上从岛上游过来,等我! 乔兰兰:船票已经买好,明日一早抵达,撑住啊家人! coco:放心休息吧,你的命运由我来守护! 林斯羽:多喝水,注意休息啊! 黎栩:勉强再帮你拿五分钟命运的舵,注意时间。 覃余织坐在床沿挨个回复,看到黎栩的评论时默默回复了个ok的手势,对面的落地窗映出的她咬紧了牙关。 二十分钟前黎栩打来电话说临时要看剧本,让她过去照料。 说好的病假呢…… 覃余织捏着手机轻轻咬牙,电话那头传来黎栩不疾不徐的声音,仿佛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一般。 她有些敷衍地挂断黎栩的电话,这边还有打到一半的另一通电话。 覃余织忍不住轻嗽两声之后拿起床头边的水杯喝一口热水分几小口慢慢咽下去:“我们说到哪了?” “我们还在岛上,今天的最后一班船已经停了。”秦沐雨站在风里,靠捂住手机尾部扯着嗓门大声说话的方式让她听清楚,“你有没有小伙伴可以照顾一下你的?” “没……有。”覃余织瘪了瘪嘴,coco和小雨凌晨就要开始工作,她可不想打扰她们休息。 本来想说吃了退烧药睡会就好了,谁能想到…… “至少让她们确认你的死活吧!” 覃余织咬了咬牙:“我的死活……黎老师会确认的。” 第五十五章 古人诚不欺我 半个小时后,覃余织窝在沙发里看着对面埋头看剧本的黎栩打了个哈欠。 “黎老师需要休息会吗?” “不用。” “那……黎老师需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 黎栩说完从剧本堆中抬起头来,二人目光相接时,覃余织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看到黎栩很明显地皱了皱眉头,随即飞快开口缓解尴尬:“也是,晚上喝多了会水肿黎老师一早还要拍戏呢。”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肘抵着膝盖抹了一把脸,把痛苦的表情藏在了手心。 覃余织感觉到对面一空,黎栩忽然站了起来,紧接着便听见了热水壶滴地一声。 不是说不喝吗?她咬着牙从指缝中偷偷看他。 屋内没有开空调,对覃余织这个病患来说是友好的温度,黎栩的鬓边却肉眼可见地浮上了些汗珠。 他的刘海顺毛耷拉到眉毛下面,长而密的睫毛被头顶的灯光照射着在眼下投下一块面积不小的阴影。 从身形到脸庞覃余织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其绝,世无其二。 古人诚不欺我。 覃余织埋头,眼皮沉重无比心中万马奔腾,不一会儿耳边便传来了水烧开的声音。 黎栩把热水递到她面前,随后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覃余织在心里默默撤回对他的控诉小声道了句谢谢,随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准备开个空调,然而下一秒就被黎栩按了回去。 他的动作迅速,连带着把遥控器往自己那边揽。 “你是觉得三十八度九不够高,准备冲击四十度是吗?” “黎老师你确定你不热吗?我可以回去多穿点……”覃余织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坐下。”他沉沉开口,表情严肃。 她讪讪坐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退热贴递到黎栩面前,“要不你将就着用这个?” 黎栩接过她手里的退热贴,撕开包装和反面的塑料膜,俯身过去贴到了覃余织的额头上,“心静自然凉。” 心静自然凉…… 她黎栩的手指很烫,正帮她整理被退热贴压到的碎发,她怀疑黎栩是不是被她传染了,但是他鼻尖冒出来细细密密亮晶晶的汗否定了她的猜想。 覃余织有点昏昏沉沉,脑子里像是在煲一锅白米粥,时不时冒点泡沸腾一下,就没有清醒的时候。 算了,还是不动脑子了。 她捧着热水往后缩了缩,决定做一个莫得感情的待命机器。 黎栩身子往后仰了仰,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条毯子递到覃余织面前让她先睡会,有事再叫她,覃余织接过毯子平放在膝盖上,眼皮沉得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表示了拒绝。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缓慢翻动着桌上的剧本,下一秒抬眼过去正好跟覃余织对视,“有点没状态,不如聊聊天?” 覃余织下意识低头躲避他的目光,她对天发誓,虽然现在她的脸很红但是绝对不是害羞。 现在的她头和眼皮都沉得不像话,哪来的害羞心思,低头遮掩的是她咬牙切齿的表情和想要逼着他把剧本吃掉的心情。 只希望黎影帝他早看完早收工啊! “作为我的……”黎栩的尾音拖得有些长了,长到覃余织满脸疑惑地抬头看他,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作为我的助理,你好像不太关心我的情感生活。”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又舔了舔嘴唇,最后捧起水杯小啜了一口。 这……她应该关心吗? 虽说黎栩的情感生活现在的确备受瞩目,但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呀,无非是他跟徐清月的炒作关系和他那个喜欢却还没在一起的人。 要说覃余织是什么是时候咽下最后一丝残存的粉丝心智坦然接受这一切的,那应该是从几个小时以前知道黎栩有喜欢的人开始。 总结:boss的私事她一个小喽啰怎么好过问呢。 boss 愿意说,她就是带薪吃瓜,boss 不说,她也一样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宁愿当一个身处前线却断网的人也不愿做一个在瓜田里迷路的猹。 黎栩在等她的回答,见她张着嘴犹犹豫豫又没说出什么话来,忽地低头一笑,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你就不好奇我和徐清月炒作的原因?” “上回签合同的时候你说不方便说来着。” 这回轮到黎栩一愣,恍惚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有带了点她居然记得他说过的话的惊喜。 “很多年前我母亲在片场拍戏时片场起火,当时清月的父亲是剧组的灯光师,为了救我母亲不幸葬身火海,所以……我对清月,最多的是一种责任。” 脑袋里一晃而过黎栩低沉磁性的声音,他说……他对徐清月是一种责任。 因为恩情以身相许,黎影帝拿的是什么言情小说女主的本子吗? 虽然剧情老套,但也确确实实在他身上发生了。 覃余织打了个哈欠,包裹着水汽的眼底有点泛红,声音也越来越飘:“那其中包括对孩子的责任吗?” “不是!”黎栩在覃余织面前几乎条件反射般快速否认,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怎么知道徐清月怀孕的事情? “事关清月的名誉,我原本打算想好了再解释的,但是后来发现她……” 他的语气忽然一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才熬了那么久她都愣是没睡,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她居然睡着了。 “余织,余织。” 黎栩轻轻唤了她两声,在确认她熟睡之后把她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之后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盒未开封的退热贴给她替换上一片新的。 桌上的剧本被整齐叠成一摞,他靠在沙发上随意拿起一本继续翻看,每一页的台词他都早已滚瓜烂熟。 coco和小雨拖着大箱子打着哈欠来到黎栩所在楼层的时候正好凌晨四点半,一出电梯门就看到了双手交叉环胸站在楼道的张悦然。 “悦然姐!”coco小跑了两步,即将靠近的时候被张悦然一个噤声的手势提醒。 “一会去现场做妆造,阿栩马上出来。” 晚到的小雨正好听见了她低声说的话,和coco一起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后就看到黎栩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关门之前还不忘往里头看上几眼。 什么情况? coco眼睛瞪得溜圆,这一系列小心翼翼的动作居然在离开片场的黎影帝身上出现? 这一一系列的动作看起来……怎么这么像…… 小雨伸出胳膊肘默默碰了碰coco,怪不得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去片场,黎影帝这是屋里藏人了? 第五十六章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覃余织一早是被秦沐雨的电话轰醒的,她和乔兰兰坐了最早的一班船回泉城,现在已经准备打车来酒店了。 她挂掉电话发了位置给她们,没来得及看别的,随即倒头又睡。 再度醒来时,又是被方元诚一个电话叫醒的。 那边传来方元诚有些焦急的问候:“媳妇儿,你没事吧。” 他昨天晚上翻墙出去烧烤,结果被正巧路过遛弯的教练撞见,不仅停了晚上的训练还没收了手机,早上起来才知道覃余织病了。 “媳妇儿,你好点了吗?” 覃余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嗯”了一声,那头的方元诚还在喋喋不休。 “媳妇儿,你说我怎么这么惨呢,我们八个人一起去的,教练偏偏只逮住了我一个,抓我那教练贼狠,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劲可大了,头发差点给我薅没了,我那些兄弟们还误会我跟教练揭发他们,我冤枉啊!” 听到这她忍不住笑了,脑袋也清醒了不少,“你顶着一头芭比粉就跟小米里头挑西瓜一样,可不怪教练厉害昂。” “表姐!”方元诚忍不住大喊,可别提他这一头从烈艳红掉色到芭比粉的红头发了,那是他几个月前跟人家打比赛输了的惩罚,而那个“人家”就是昨天晚上抓他的年轻教练! 他是有多跟他的头发过不去? 夺他秀发之仇,不共戴天! 那头很快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一把揪住方元诚的头发质问他怎么个“不共戴天”法。 听着那头方二宝的哀嚎和呐喊,覃余织幸灾乐祸地笑了,挂断电话后她的脑子又清醒了一点。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脑袋一连打了好几个滚。 这是她起床前的正常操作,直到一股香味缠上鼻尖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覃余织猛地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枕头,紧接着又凑近闻了闻。 她的洗发水貌似不是这个味道! 随着身旁的手机十分适时的一声“叮咚”,覃余织的脑子也彻底清醒了,一种不是已经凉凉就是即将凉凉或者她迟早凉凉的感觉从脚趾蔓延到发丝。 覃余织从床上弹起,忽然大幅度的动作让她的头有些闷疼。 环视四周,穿过床尾的镂空电视柜看见了沙发上叠放整齐的黎栩的衣服,视线收回到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拆过封的退热贴。 她拿起退热贴看了看,二十贴一盒只剩下了四五片,她揭下额头上的那一片跟手里没用过的比了比,随后又跟垃圾桶里用过的比了比。 一模一样。 覃余织控制住自己脑袋里忍不住飞出来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随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退热贴扔了进去。 抽屉合上不过瞬间立马又被她打开,退热贴底下压着的好像是……她匆匆瞄了一眼又快速关上,慌乱间响起了敲门声。 “你怎么在阿栩的房间?”徐清月上下打量着覃余织,眼神中满是不屑。 “我……”覃余织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是落了什么东西在酒店吗?” “是。” “想来也是,”徐清月抬腿走进房间,一边巡视着房间一边说道:“这个点他应该在片场,”她说着忽然皱起了眉头,“你们今天的时间很紧吗?阿栩连床都来不及整理,他可是最爱整洁的。” “是啊,可能今天开工早,黎老师忘了吧。”覃余织看着徐清月上手帮黎栩整理床铺,紧张得默默后退,忍不住想拔腿就逃,“徐小姐,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 她等不及想要离开,一转身撞上了酒店的服务人员。 “不好意思小姐,您没事吧。” “是我有点着急了,没注意……” 一个道歉的功夫,徐清月已经走到她们眼前了,她好看的眼睛睨着门口的服务人员,扬着下巴从红唇中吐出几个字来:“什么事?” 服务人员面带微笑从身侧推出一个餐车来,“这是黎先生订的早餐,麻烦哪位小姐签收一下。” 徐清月毫不客气地拿过她手里的票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冲她招了招手:“送进去吧。” 服务人员的目光尴尬地扫过覃余织,最后定在徐清月的身上,有些迟疑地把餐车推了进去。 直到她推着餐车走进电梯之后才卸下脸上的笑容换成一副疑惑的表情,黎先生叮嘱这餐是送给病人的,要注意忌口,可刚才烈焰红唇的那位,怎么看都不像啊。 “徐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徐清月在门外叫住她,丝毫不出人意外地开腔了,“昨天就算给你一个教训,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徐小姐,我要解释多少遍你才能听懂,我没有刻意接近黎影帝,对他也没有什么企图。” “你觉得我会信吗?” 覃余织背过身直翻白眼,不管她信不信,这是最后一次好声好气跟她解释了。 “你说话啊,哑巴了?”徐清月从身后拽了覃余织一把,她一时没有站稳撞到墙边跌到了地上。 “你在阿栩身边都是这么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才每次都让他亲自去接你是吗?”徐清月恶狠狠地瞪着她,唇色红得像是要杀人:“阿栩又不在,你装可怜给谁看呢?” 她明天就要进组拍戏了,还想着要怎么给覃余织定定心呢,得亏在门口遇上了。 覃余织的脑袋有些发晕,攥紧了拳头沉下一口气才扶着墙站起来。 “徐小姐,你是公众人物,这是在外面。” “我需要你来提醒我注意形象?何必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令人作呕。” “徐小姐,做人要适可而止。” “你才要适可而止吧。”徐清月踩着恨天高比她高出一截,忽然凑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也是最后一次提醒你,就算黎栩对你再好,哪怕黎栩跟我分手再跟你在一起,只要我在社交平台上发两条动态,你永远也挣脱不了小三的名号!” 听到“小三”两个字,覃余织脸色沉了下来,“徐小姐,炒作的关系也要适度吧。” “炒作?”徐清月似乎被戳中了什么点,明明已经咬着牙怒气冲冲了却不得不放低音量:“那你就没有想过,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第五十七章 早饭记得吃 覃余织眸子一紧,脑海里闪过刚才在抽屉里看到的画面,原本燃起来的战斗力立马降了下去,徐清月一大早来到这里应该也是经过黎栩允许的吧。 “别仗着你们以前认识就当作交情了,像你这种知三当三的人多了。” “徐小姐,这种寻根溯源的事情我并不关心,我相信我也不止跟你强调过一遍,我只是黎影帝的临时助理,就算没有当这个助理也只是拍摄杂志的工作关系。” “知三当三?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远远传来秦沐雨愤怒的声音。 刚才电梯门一开她正巧听到了这四个字,没看见人之前还以为碰上了原配捉奸有瓜可吃,结果一拐弯看到是自己家里出事了,她扔下箱子气冲冲抛来把覃余织拉到了身后。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黎影帝的炒作对象嘛!”她刻意咬重最后几个字眼,徐清月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见有外人出现她没再搭话,居高临下地睨她们两眼之后径直回到房间把门砰地重重关上。 “织织,徐清月的话你可一句都不要放在心上,”秦沐雨搭着覃余织的肩膀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咬着牙:“什么小三?他和黎栩是一对儿吗?” “就是就是。”乔兰兰拖着两个箱子在后头附和,满脸的愤愤不平。 她本来还一直羡慕覃余织的工作来着,今天一见她才知道黎栩一直以来没有女助理的原因了,并且实名制心疼覃余织。 “我和黎老师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覃余织有些心不在焉地垂着头,带着她们径直路过了自己的房间。“庸人自扰罢了。”这句话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带着她们原路返回,快速走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 她跟秦沐雨和乔兰兰打过招呼后就钻进了洗手间,留下两人站在门口默默对视了一眼。 乔兰兰小心翼翼把箱子推进去,人却站在门外没怎么动。 “她没事吧。”她放低声音小声问道。 “她看着像是没事的样子吗?”秦沐雨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乔兰兰只能通过嘴型知道她在说什么。 “覃余织此生最讨厌“小三”两个字。” 乔兰兰会意,朝秦沐雨点了点头。 秦沐雨皱眉,按理说通常情况下是不用担心覃余织的,平时她跟人吵架,就是没理也要占上三分,可今天却是一整个丧失战斗力的状态…… 覃余织自从当上黎栩的助理之后,整个人都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秦沐雨光凭她那一句“庸人自扰”大胆举出各种猜测,乔兰兰听得两眼发直。 秦沐雨和乔兰兰站在门口窃窃私语了一会,乔兰兰先反应过来,忽然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往洗手间的方向指了指,那头传来了水龙头的声音。 她们立即闪进房间,等覃余织出来时二人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 覃余织在秦沐雨和乔兰兰的注视下把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篓,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走过去准备从她们身旁坐下。 “你坐对面。” 秦沐雨首先发话,乔兰兰跟着小手往身旁的位置一挡,覃余织准备坐下的动作一滞,乖乖听话坐了过去。 秦沐雨张口就是一句:“你还喜欢黎栩吗?”让覃余织差点没坐稳。 “你们坐最早的一班船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她对上两双探究的目光,有些无语地咬了咬牙。 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问她还好吗?身体好吗?退烧了吗?还难受吗?吃药了吗? 秦沐雨和乔兰兰相视一笑,有人彻夜照料,这感冒想不好也难啊。 现在这种情况,感冒对于覃余织来说只是小事。 秦沐雨冲她没心没肺一笑,“织织啊,针对你目前的情况来看,咱们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什么根源?什么问题?” 感冒也会留下病根? “所以你还喜欢黎栩吗?”乔兰兰重复秦沐雨的问题。 “当然不喜欢啊,我都脱粉这么久了。”覃余织脱口而出,眼睛不自觉瞟向另一边,“切”了一声之后还不忘小声嘟囔一句:“我可是个有志气的人。” “真的不喜欢吗?” “当然!” “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喜欢呢?” “当然……更不可能了!” “噢……”秦沐雨和乔兰兰点头的动作十分一致,脸上挂着相同的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那假设黎影帝对你有那么一丝丝……”秦沐雨话还没说完便被她以飞快的速度反驳。 绝对不可能! 覃余织下意识直起身板,几乎要从沙发上站起来,皱着眉头脸上俨然挂着一副无稽之谈的表情。 在她看见秦沐雨和乔兰兰脸上闪过一丝不必解释我们都懂神情的之后,房间里的空气短暂安静了几秒钟。 她沉下一口气双手抱腿窝进了沙发里,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秦沐雨和乔兰兰对视一眼轻咳一声,随即就如同说相声一般向覃余织展示她们的假设。 秦沐雨:作为旧相识和八年的粉丝,想必咱们织织比多数人都要了解黎影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兰兰:哎,咱们黎影帝是什么样的人? 秦沐雨:高冷。 乔兰兰:就是说咱们黎影帝平时在大众面前比较寡言,话比较少。 秦沐雨:严于律己的同时严以待人。 乔兰兰:哎,这句话的本身是宽以待人,用在这里是想说黎影帝对自己和合作伙伴的要求都很高,从不管闲事也从不管着别人,对工作极度认真。 …… 襄城影视基地的大棚内,黎栩正坐在化妆镜前盯着手机,界面停留在覃余织昨天发的朋友圈。 三十八度九的手,拿不稳命运的舵tat。 他在下面评论:勉强再帮你拿五分钟的舵,注意时间。 黎栩指尖的位置短暂停留在她回复的那个的ok的手势表情上,最后利落点开她的头像进入对话框。 “还好吗?”“应该没有发烧了吧?”“没事了就回来工作”…… 短短几句话打了又删,翻来覆去良久后才点下发送键。 黎栩:早饭记得吃。 第五十八章 很久之前,八年 黎栩的食指缓缓敲动着手机的背壳,眼前展开的对话框却迟迟没有回复。 明明半个小时以前酒店那边就通知他餐已签收了,难道她又睡着了? 他退出对话框准备打个电话过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扭头看过去发现了正匆匆往这边跑的章掷。 黎栩起身把手机抄进兜里,章掷跑到面前的时候自然地弯下腰去听他说。 他微微侧头,目光顺着章掷跑过来的方向看去,那边果然聚集了一小撮人站成两拨,分别是女一和男二以及他们的工作人员。 饰演男二的男演员杨景严跟姜舒尧对戏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开拍前两个人僵着,开拍后硬生生把朋友演成了仇人的感觉,一举一动都冒着火星子。 一个镜头来回拍了十几遍没有一条能用。 章掷想说商量一下先拍他们三个人的戏份,一来可以缓和一下局面,二来可以帮他们进入一下状态。 他说完笑了笑,在看到黎栩皱了皱眉头之后也跟着皱起了眉。 “这样吧,上午拍完咱们三个主演的戏份您先回去休息,我这边调节一下两个演员的情绪,下午再拍您其他戏份,您看……” “可以。” “可以吗?”三个字还没出口,章掷看到这边黎栩已经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是那个严肃的表情,眉头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来。 章掷一刻没耽误,立马飞奔回现场拿起监视器前的大喇叭开始迅速调整拍摄。 张悦然挂断工作电话握着手机走进片场的时候,黎栩正坐在监视器后头的休息区盯着手机发呆。 “要不我帮你回去看看她?”她几乎和黎栩同一个姿势盯着手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没看谁,交流起来居然没有一点障碍。 黎栩头都没抬:“不用。” 张悦然识趣地耸了耸肩,刚才章掷是先跟她商量了把三人的戏份提前,张悦然了解黎栩,直到他一定不会接这个茬,所以给章掷支了个招,实在不行就放他提前收工。 能看到黎影帝为了收工而努力拍戏的场面,只限今天。 “我已经帮你联系徐清月了,先和她说清楚之后双方团队再……”张悦然的话顿了顿,在他们官宣之前,黎栩多年来对徐清月做的唯一一个正确的决定就是绝不插手她的事业,所以那时徐清月签的公司并不大,团队那边的执行力也算不上好。 徐清月靠着黎栩官宣恋情也算是小小黑红了一把,接上了一线品牌的代言和广告,黎栩也安排张悦然推了好几个本子给她。 总之,徐清月明天就要进组了,拍摄时长有三个月之久,张悦然还是希望黎栩能够趁热打铁赶紧跟她摊了才好。 “阿栩,你在听我说话吗?”张悦然放下手机,低头看过去,黎栩还望着覃余织的对话框发呆,她确保周围没什么人之后才蹲下身凑过去,打算趁着剧组准备的间隙好好给他上一课。 “阿栩啊,”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黎栩也只是淡淡看过来一眼,手机叮咚一响立马还是收回了目光。 在看到他有些失望的表情时,张悦然叹了口气,她知道黎栩不喜欢别人碰他,于是伸手到他面前让他主动上交。 她接过他的手机放到自己的包里,表情严肃地问道:“你喜欢覃小姐是吗?” 得到肯定答案的时候她丝毫不意外,紧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多久了?” “很久之前,八年。” 不经任何的思索和掩饰,黎栩回答得淡定且从容。 这句话落音后,张悦然忍不住有些愕然地看向他,他的双眸黝黑深邃,脸上神情平静地没有丝毫波澜。 她忍不住露出无奈地“嗬”了一声,“你认真的?” “我看起来不像是认真的吗?”黎栩冷了脸皱着眉问张悦然。 她摇了摇头,当下陷入了自我怀疑,这八年之间她跟在黎栩身边居然毫不知情,究竟是她作为经纪人的失职还是这小子藏得太好了? 她原本以为是托了徐清月的福,黎栩才没谈恋爱,没想到他心里早就藏了一个人,一藏还是八年,滴水不漏。 这时张悦然包里叮咚了一声,立刻吸引了黎栩的注意。 “你放心吧,她已经退烧了。”她拉过斜后方的椅子把包挂在椅背上,然后坐了下去。 黎栩的目光这才挪到她的脸上,“她回了你的消息?” “嗯,半个小时前。” 张悦然看着黎栩垂眸又好气又好笑,她是总算知道他为什么给程辉带薪休假,要让覃余织来当临时助理了。 要不是这次和n.p杂志社合作,还不知道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她望着陷入沉默的黎栩,再次叹了口气,“如果你肯说出来的话,我兴许能帮你。” 如果他不愿意说那她也不强求,只是他能够因为工作的原因让她一时留在身边,工作结束之后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 按黎栩这个性格,如果一直放不下的话,这样毫无接触却心系一个人的生活兴许会变成九年、十年,也许会更长。 “说吧,不管是作为经纪人还是作为……”说到这忽然有些晶莹的光在她眼中闪动,“阿栩,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像以前一样……” “以前是以前,”黎栩打断。 “好吧。”张悦然将目光转向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抬起手背触了触眼角,就在即将站起身来的时候被他叫住。 “八年前我在阳城遇到了她,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但是我从来都没有……”黎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停顿。 他从来都没有停止想念过她。 直到黎栩踏入杂志社大门的那一刻,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沉闷的人生才再次有了点回音。 身后的窗户外有阳光洒落进来,他顺着光的轨迹一步步走过去。 黎栩在光的尽头停下脚步,面前的覃余织近在咫尺。 他不自觉露出笑容,玩笑一般地念出她的名字,好在失联的这八年,她也一直都在人群中看着他。 “所以你当初走之前要个电话真的有那么难吗?”张悦然扶额,虽说她很欣慰黎栩能够跟她讲述这些,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如果只是因为一些简单的原因导致他单相思八年,那也太没出息了。 黎栩摇了摇头,罕见地叹了口气,他是有她的电话的,只不过…… 八年前覃余织因为帮他躲避粉丝的堵截进了医院,从医院回来之后,黎栩在楼下遇到了她的外公。 他看到了垃圾桶里被撕碎的海报,面前一向慈祥的老人也变得严肃至极。 第五十九章 不是队友,没有碰头 黎栩覆在膝盖上的手默默紧了紧,覃余织外公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我老头子向来反对她追娱乐圈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把手里剩的几张海报一一撕碎投进垃圾桶里,“更不想让他接触里面的人。” “我们家织织啊,从小就贴心,看见别的小朋友哭她都会跑上去给小朋友擦眼泪,别人不停她就跟着一起哭,所以你别看她有的时候没有规矩,不管再难相处的人,她轻易就能处成好朋友。” 黎栩低着头,手里的帽子攥得变了形。 老人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覃余织的热心肠对所有人都一样,可独独他不行。 覃余织外公叹了一口气,语气这才温和下去,“你是老黎的孙子,是个大明星,可我们家织织只是个普通人。” “你能答应爷爷,不要再牵扯我们家织织了吗?” 老人离开的脚步声回荡在身后,随即便上了楼,黎栩站在原地,垃圾桶里零碎的纸片依稀拼凑成他的模样。 张悦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能够理解老一辈不希望自家小孩过度追星的心情,可小孩子哪会听啊,覃余织还是不顾反对地追星八年,还在粉圈里混成了个小有名气的大大,接机和现场活动几乎没落下过。 “等等……”她眯了眯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不会……” 她捞过椅背上的包翻出黎栩的手机,让他切换社交平台上的小号,小号的关注果然孤零零躺着一个已注销的账号。 八年了,黎栩这小子可以说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玩游击战啊。 “不是队友,没有碰头,不算游击战。”黎栩纠正她。 并且,是覃余织在跟他玩游击战。 他当年离开阳城之后大约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距离活动现场不远的咖啡厅里再次遇见了覃余织。 黎栩第一眼就看见了戴着帽子和口罩手拿属于他的应援横幅站在人群中的覃余织,而她一个转身的时间也不出意外地第一眼认出了玻璃窗外的黎栩。 她没有跟他想象中一样兴奋地跟他打招呼,而是在原地愣了半秒之后几乎夺路而逃。 那天是七夕,他的眼睛全程在台下激动无比的粉丝当中游离,剩下的时间主持人在说什么他已经完全心不在焉了。 在活动靠近尾声的时候,主持人问他,在七夕节当天有没有什么要跟粉丝说的。 黎栩接过话筒,目光忽然落在了后排角落的一处定点。 “覃……”他停顿了一会,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些弧度: “情人节快乐。” 台下爆发一阵尖叫,覃余织缓缓移开挡住脸的单反,显示屏上的黎栩眼角带笑,目光好像远远透过人群直视着镜头。 那场活动过后,她把抓拍到的照片发到网上,短短几分钟内涨了两万粉丝。 除开拍戏塑造角色需要以外,在大众面前一向高冷酷帅至极的黎影帝头一回出了目光温柔嘴角眉梢都带着笑的照片。 张悦然的眉头皱了再皱,却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黎栩因为笑上热搜的那一次她记得,简简单单几张带着笑意的照片,黎影帝问鼎热搜三天不降,是连路人看了都赞叹他颜值逆天的程度。 黎栩出席的活动并不算多,但是从那之后几乎每一次都能见到覃余织的身影,但她每次都躲在人群的最后面,从不靠近。 张悦然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跟粉丝谈恋爱最终修成正果的明星不在少数,依照黎栩的性子,到时候公布恋情粉丝们应当也不会太意外。 想到这她揉了揉眉心,黎栩的官宣对象容易使人受到惊吓的程度出个排行榜的话,徐清月首当其冲拿下榜首。 正说着,张悦然包里黎栩手机的通知声音立刻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 手机那头的覃余织发送一个“ok”的表情到黎栩的对话框之后被身旁的秦沐雨一把抢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三两下把手机切换成静音模式扔到一边。 “黎影帝在公众面前是一副什么样的形象大家有目共睹,哪怕是私底下对工作人员的关照,也没到这种地步吧。” 一同分析下来,乔兰兰有些兴奋地表示,黎栩对待覃余织貌似是有那么亿点点不同。 覃余织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黎栩的确对她不错,但是要说他刻意照顾……实在有些牵强了吧。 “牵强个鬼啊傻子!” 乔兰兰和秦沐雨地反应如出一辙,两个人的脸上写满了“如果这都不算爱,那究竟怎样才算。” 虽说昨天晚上她们对着大海痛骂强行要求工作人员带病加班的黎栩没有人性,但是一个晚上下来,看剧本看了一夜的是人家,覃余织可是扎扎实实睡到天亮。 覃余织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想起黎栩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 早饭记得吃。 黎栩只是简短叮嘱她一句而已,对徐清月才是真正的好吧,人家前脚刚来,后脚连早饭都订好了。 “哎呀,我只是他的临时助理,又没真在他手底下打工,而且以前还短暂认识过一段时间,对我宽容一点也正常啦,你们真的想多了。”她假装毫不在乎地说着,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酸意。 乔兰兰闻言哀嚎:“我也想和国民老公短暂认识一段时间!” 你管这叫短暂认识过一段时间?”秦沐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么就记得这叫青梅竹马呢? “你们是对青梅竹马是有什么误解吗?要说青梅竹马……黎栩和徐清月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吧。” 覃余织无奈低头,她顶多就算颗夹在竹马青梅中间躺着也中枪还要吃狗粮的酸桃子树。 “我作证,当时我在场,我就是树上的酸桃子!!!” 乔兰兰持续哀嚎,刚磕起来覃余织和黎栩的cp立马被正主覃余织否决,她表示心如火煎痛不欲生。 刚组的cp还没来得及磕糖就be了堪称cp界悲剧之首。 “你是不知道黎栩以前是什么样的。”覃余织哭笑不得,随口应了一句,企图令她们收起幻想。 对面二人反而比刚才更加兴奋了些,兴趣浓厚地追问:“什么样的?” 覃余织张了张嘴,脑海里全是自己被黎栩怼得体无完肤的场面。 第六十章 刀人心窝子 秦沐雨和乔兰兰兴致勃勃地追问黎栩的往事,就好像覃余织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一样。 可事实上她只不过是在漫长的岁月里短暂跟他同行过一段时间而已。 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和期待的神情,覃余织默默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就是……有的时候不爱说话,有的时候嘴上又不肯饶人……”她扫了一眼对面二脸期待的表情,最后又补了一句:“大概是这样吧。” 黎影帝不爱说话众所周知,黎影帝开口就刀人心窝子这也都知道。 她好像说了个大概,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覃余织嘿嘿笑了笑,准备起身逃跑之际被秦沐雨扎扎实实按了回去。 “咱们来说说八年前黎影帝上过的热搜吧。” “八年前黎影帝几乎每天都在热搜头条上,你说的是那一条?” 提到八年前的热搜,覃余织第一个想起关于黎栩父母的,下意识就想含糊过去。 好在乔兰兰和秦沐雨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问到了黎栩在阳城图书馆被粉丝围堵上热搜那次。 覃余织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那次的确怪她,是她打着绝不会被人认出来的包票拉着黎栩去图书馆,谁知两个人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粉丝认出来了。 她豁出老命掩护黎栩离开的途中光荣负伤,右手轻微骨折。 覃余织当下就进了医院,黎栩大半夜的还全副武装去医院看过她。 “我错了,”坐在病床上的她不等黎栩开口,准备头一个先发制人并且光速认错。覃余织说着,抬了抬右手,发现打了石膏,又换成左手伸出一根手指抠了抠头发:“对不起。” 黎栩看着浑身是伤的覃余织短暂停顿了几秒,话里罕见地没有带着刀子,不过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阳城出现过了。 “好啊你,得亏我那会提早结束假期千里迢迢回阳城看你,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敢撒谎骗我!”秦沐雨皱眉,想起那个时候覃余织跟她解释说是见义勇为舍己为人为了救被困在树上小猫摔的。 她摔伤的时候离艺考集训假期结束只有几个星期了,好在她的主专业是声乐,伤了手短期之内影响不大。 “在下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讲,”一旁的乔兰兰悄咪咪举手,紧接着小声问道:“徐清月的孩子是黎影帝的吗?” 好家伙,正说着八年前的事呢,忽然问一句孩子是谁的,这跨度大得覃余织差点接不住了。 “我就是个打工的,有什么资格去过问老板的事情。” 她想起在黎栩床头柜抽屉里看到的检验报告,那时只匆匆扫了一眼没敢仔细看,够确定是彩照报告单应该是徐清月的,而所谓的孩子……大差不差应该就是黎栩的吧。 “你傻呀?你是他助理呀。那万一遇上什么突发状况,那紧急公关跟不上怎么办?跟不上还不是你的锅。”秦沐雨说得头头是道,作为黎栩的助理,这些事情都是覃余织应该了解的范围之内。 就算不是助理,作为“前女友粉”的覃余织就不想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吗? 瓜都喂到嘴边了愣是不张口可不行。 覃余织摇了摇头,貌似昨天她昏昏沉沉的时候黎栩有提到过孩子,然后她就睡着了。 “不是吧,你真的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 “你是不想知道呀,还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接受不了呀?” 覃余织瘪嘴摇头,徐清月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她的,她有什么可接受不了的。 影视城的大棚里,黎栩正站在监视器后和导演章掷一起看刚才的回放。 他看完最后一帧画面之后沉默了几秒钟,右手纤长的手指卷了卷白色衬衫的袖口。 章掷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随着往现场走的黎影帝挪到正在补妆的杨景严身上。 “黎影帝,”在剧中饰演男二的杨景严拨开身旁的工作人员笑着迎过去,“怎么样,这条总算过了吧?” 坐在一旁仰头滴眼药水的姜舒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眼药水精准滑入眼眶。 还好意思问呢,这场三人吃饭到中途男主离开女主落泪的戏因为他ng了十八次,她泪腺都要枯竭了,杨景严这用脚演戏用心油腻的小子还腆着脸笑呢。 “剧本看了吗?” 杨景严有些不明所以,演戏哪有不看剧本的,再说了这场戏都来回拍十八遍了,这会才问他看没看剧本也太…… 黎栩这是在暗戳戳说他演技差? “当然当然,”杨景严的经纪人笑嘻嘻地挤到黎栩面前,“我们家景严昨天背台词背到凌晨三点呢。” 黎栩低头,目光投向杨景严的助理,随即越过杨景严向她伸出手去,小姑娘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剧本。” 他的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杨景严的助理连忙把杨景严的剧本双手奉上,低下头脸唰地红了。 黎栩翻开剧本,目光在上面短暂停留一会后,讲它递到了脸色有些不好的杨景严面前。 “背到凌晨三点连两句台词都记不住?” 杨景严经纪人伸出手地接过黎栩递到他面前的剧本,依旧笑嘻嘻地替他解释:“是这样的,黎影帝,咱们景严呢是觉得这两句台词太单薄了,体现不出男二的个性,刚刚的台词是他特意请教了编剧改的……” 杨景严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脸上的笑容,一言不发站在原地,眼中隐隐升出一一丝怒意,和黎栩的沟通全程由经纪人代劳。 哪知黎栩忽然飞过来一个冷漠的眼神,声线沉稳清浅:“话都不会说,台词改得再好也没有用。” 一旁补妆的姜舒尧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黎影帝这是在暗讽他是个不会说话用脚演戏的哑巴,台词就是改得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 杨景严以为自己不接黎栩的茬就不会被批评了,谁知道点人还能这么点的。 谁不知道他原本是选秀出身的爱豆,仗着家里在演艺圈有点背景转行做了演员,表面上对谁都恭恭敬敬,背地里目中无人的本事可一绝。 姜舒尧的目光大大方方落到杨景严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他时总带着一种名为“讨厌”的滤镜,杨景严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黎影帝都这么怼他了他若是还听不出来,就是真傻了。 第六十一章 你也是个哑巴吗? 杨景严被黎栩这么当面一说,脸上果然有些挂不住了,盯着黎栩转身走向监视器的背影恶狠狠吐出两个字:“装x” 杨景严的经纪人来不及捂他嘴的手在空中僵住,随着黎栩看过来的视线彻底没了动作。 “你知道要怎么演好一个装x的人吗?” “知道这种角色要的是状态多一点还是行为体现多一点吗?” “你知道和装x的演员对戏,怎样才不显得你拉跨吗?” 他的嘴里一连吐出好几个问句,问得现场鸦雀无声,周围的工作人员的视线来来回回地相互交汇,个个头皮发麻。 虽说杨景严这少爷脾气禁不住点,怼两三句就憋不住火,但似乎也是忌惮黎栩的,被他两三句反问下来更是脸都不敢抬了。 杨景严经纪人见黎栩转身离开,连忙追上去道歉,二人在原地停顿了一会随后有些尴尬地折返。 黎栩从兜里掏出手机走出片场的时候,张悦然正好挂断电话走进来,两人擦肩的时候她扭头刚想问怎么了,黎栩已经快步走出去很远了。 “来来来各部门准备,道具重新换一下,演员补妆,上午的最后一镜最后一次!” 章掷皱着眉头喊道,原本寂静的人群立刻活动了起来,张悦然将目光转到正在一旁补妆的姜舒尧和杨景严身上,与此同时姜舒尧也看了过来。 “悦然姐!” 姜舒尧喊了她一声,随后热情地冲她招了招手,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的表情跟一旁的杨景严冷冷淡淡满脸不悦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悦然点头回过去一个微笑,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这个杨公子十有八九是被黎栩刀了。 另一边,在酒店里坐了一上午的覃余织解释得心烦,被秦沐雨和乔兰兰追到床前一头扎了下去。 秦沐雨顺势倒在她身上呲牙咧嘴地在她的背上用力拍打,落下去的真实力道却轻柔的很:“死鸭子嘴硬吧你就,你胆儿小吗?你胆儿也不小啊,为什么碰上黎栩就这么怂呢。” 几个小时里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管覃余织承不承认,秦沐雨打心底觉得黎栩对覃余织就是不一样。” “什么啊……”覃余织被压在低下弱弱传出声音,什么怂不怂的……她才不怂呢。 “余织啊,”乔兰兰躺在她们旁边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你喜欢黎栩八年,因为他的恋情脱粉,可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和徐清月是炒作,那你脱粉脱得毫无意义啊?” “兰兰说得对,”秦沐雨揉了揉覃余织的后脑勺,“你就应该抓住机会去了解清楚情况,如果孩子是黎栩的,那么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咱们脱粉不亏,如果另有隐情……就凭黎栩现在对你的这个态度,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啊,再装傻小心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覃余织原本积极反抗的手落了下去。 含糊了一上午,此刻却忽然无比清醒地思考起来。 她对黎栩……一直都处于一边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又忍不住自作多情的状态。 说不多想是假的。 可秦沐雨越分析地头头是道,她就越觉得和黎栩之间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距离感。 她真的了解黎栩吗?他凭什么偏偏对她不一样。 秦沐雨从她的沉默中看出了点苗头,松开她的下一秒被她逃下床去。 “覃余织!”她大喊她的全名,声音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覃余织不以为然地眨了眨眼睛:“我饿了,下楼吃饭吧。” 乔兰兰拿出手机打开一看,已经中午十二点整了,闹了一上午也是时候出门觅食了。 可秦沐雨丝毫没有要放过覃余织的意思,追上去从后头环住了她:“你喜欢黎栩,黎栩喜欢你,两情相悦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的?” “什么叫两情相悦,什么时候两情相悦了?”覃余织很怕痒,被她伸手刻意一挠,蹲到地上缩成了一团,“秦沐雨,你是不是小说写多了脑子滑丝了?” “你脑子才滑丝了!”秦沐雨死死扒住覃余织,两个人如同连体婴儿一样一起往房间门边移动:“这个问题我只问你一遍,你当真对黎栩没有任何想法?” “没有!”覃余织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别处。 “你!”秦沐雨气不打一处来,“你撒谎,我还不了解你吗,当了八年的女友粉,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我就是……就是叛逆啊,当初我外公极力反对我追星,我就偏追给他看呗!” 乔兰兰在一旁搭腔:“那你追黎栩八年,图的是什么?” “脸啊,”覃余织扭头应了乔兰兰一句,然后站起身来和秦沐雨拉扯着往门边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解释,确保趴在床上的乔兰兰也能听得清楚她的话:“出生那年我外婆在城里有名的算命先生那算过了,说我是个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命,没心没肺见一个爱一个,说不定哪一天有比黎栩更好看的人出现了,我就喜欢别人去了。” 她伸到门边的手被秦沐雨无情截住,二人皱着眉头对视。 “你盯着我做什么,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孺子不可教也!”乔兰兰看穿一切,跳下床穿上鞋子准备跟上她们一起下楼吃饭。 秦沐雨在乔兰兰走近之后叹了口气接上一句“朽木不可雕也。”,随后松开了拦截覃余织开门的手。 咔哒一声之后,三双眼睛齐唰唰仰头看着门外冷脸的黎栩。 “黎老师?”讨论了一上午的对象忽然出现在眼前,覃余织有些心虚,甚至悄悄躲到了秦沐雨的身后。 乔兰兰则是一脸花痴的模样,眼里不断跳出粉红色的小爱心。 “为什么不接电话?”黎栩捏着手机往她们面前晃了晃,屏幕上覃余织三个大字还在持续跳动。 “是这样的黎影帝……”秦沐雨的猝不及防手臂被覃余织悄悄掐了一把,“是这样的,我怕打扰到织织休息,所以帮她调成静音了。” 黎栩对于她的解释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安静地跟覃余织对视,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也是个哑巴吗?” 覃余织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然后飞快摇了摇头。 黎影帝身上这熟悉的气场和冷漠的神情令她倍感熟悉。 还有……为什么是也? 第六十二章 插科打诨是家族文化 三人最后目送着黎栩大步离开,看他在同一楼道打开房门再砰地一声关上。 覃余织的病假到明天截止,黎栩那边也和章掷协商妥当,杂志上线的时段正好是电影宣传阶段,双方配合宣传有利无害。 三人趁着最后半天的假期在襄城一通逛吃下来已经到了晚上八点,覃余织所在的酒店满房,乔兰兰和秦沐雨只好拉着箱子另寻住处。 送乔兰兰和秦沐雨之后,覃余织在门前正巧遇上了赶来探病的方元诚。 他难得低调地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搭配黑色长裤,一头粉红头发随着步伐在黑夜中轻缓地上下跳动。 方元诚大老远冲她们招手,身后还跟了一个身材高挑长相清冷俊朗的男子。 “表姐,这是我们战队的教练,季队。”他转脸看向身后的男人,将手往覃余织那边一挥:“这是我表姐,覃余织。” “季乘归。”他声音清冽又好听,冲覃余织礼貌地点了点头。 方元诚凑到她面前小声补充:“表姐,这就是那个夺我秀发,遛弯溜到烧烤摊逮我那个魔鬼。” “季队好,”覃余织冲他笑了笑,“有幸在二宝的通话里听过季队的声音。” “二宝?”季乘归的肩膀颤了颤,歪头看向方元诚,意味不明的笑意即将从眼中倾泻出来。 方元诚急地跳脚,连忙上去捂覃余织的嘴:“都说了不要叫我方二宝!” “我也跟你说了很多遍不要四处叫我媳妇儿毁我清誉你听了吗?” “表姐,我错了,”他挽着覃余织的手在她耳边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小声求她在季乘归面前给自己点面子。 他跟这家伙在战队里可是出了名的死对头,这次请假出来看覃余织季乘归非要跟着,美名其曰天色太晚保证队员安全,实则是死盯上他了防止他打着探病的名义中途溜号。 “所以?”覃余织摸了摸鼻尖,假装不经意地瞥了季乘归一眼。 他长得真是好看,跟一米八三的方元诚站在一起都要高出一截来,两个人都是腿长腰细,凑在一起组个男子组合应该能红透个半边天。 可惜方元诚这二货年少不知皮囊好,大学选了个注定与美好逆向而行的法医专业,读到一半还背着远在国外地爹妈跑去搞电竞了,真是白瞎了这张不做表情都勾人的脸蛋。 “表姐,这回你一定要帮我!”二货少年警觉地看了一眼季乘归,拉着覃余织背过身去假装寒暄,实则低声请求她帮自己挣脱季乘归的魔爪。 她翻了个白眼,方元诚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她,果然还是来找借口溜号的。 “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覃余织咬着牙,嘴上谴责他,下一秒却转过身积极配合。 方元诚拉着覃余织走到季乘归面前,扬着脸鼻子冲天:“黎栩你知道吧,我表姐可是黎影帝的助理,你要是肯求我,近水楼台,我表姐可以带你上去要签名和合照。” 这贱兮兮的发言让覃余织都忍不住牙根子痒痒,那季乘归却只淡淡“哦”了一声,不为所动的样子跟黎栩倒有几分相像。 “我不追星。” “电影电视剧你总看吧?那可是影帝哎,你……” “我不看电影,也不看电视剧。” “你可真是颗活化石,”方元诚对他翻了个白眼,随后摆了摆手,“我去趟厕所。” “一起去。”季乘归两步跟上去,下一秒却被方元诚和覃余织同时喊住。 “上厕所你跟着我干嘛?”方元诚皱眉。 “你们……关系好到上厕所都要一起去吗?”覃余织看准时机开口季乘归和方元诚果然异口同声地回答。 “没有!” “那你在这帮我守着我表姐,她还生着病呢,这么一个娇弱美人被人拐跑了可怎么办。”他说着,扔下季乘归和覃余织就往大堂里走。 十分钟后,要踏进酒店大门的季乘归第三次被覃余织拦住。 “季队,”她挡在季乘归面前冲他笑了笑,“这孩子从小就有点贫血,多蹲会就好了。” 覃余织咬牙摸了摸手机,方元诚这个二货刚才发消息过来,找后门给自己找迷路了,这会还在酒店里晃荡呢。 “覃小姐,方元诚擅自离队是要受罚的。”季乘归看着面前这张笑起来和方元诚一样人畜无害的小脸皱了皱眉头,丝毫不掩饰自己完全不相信她鬼话的神情。 他抬腿就要往里头走,下一秒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季乘归黑色t恤的领口被覃余织猛地一拉,露出了大半个肩膀。 不光是他慌了神色,连覃余织也吓了一大跳,向后退了一大步连忙道歉。 本来想装个头晕眼花帮方元诚拖住他,没想到那衣裳弹性那么好啊喂。 哪知季乘归没再搭理她,拔腿便往里头走,覃余织紧随其后 二人走进大堂之后她四下搜寻,瞥见了躲在柱子后头一抹显眼的粉红。 方元诚那个笨蛋路痴转悠了十几分钟果然还是没有找到后门。 覃余织找准时机“哎呦”了一声,她微微弓着腰摸着额头悄悄瞥了一眼,季乘归果然停下脚步看过来。 “季队,我……我有点头疼,能麻烦你送我上楼吗?”她低下头脚步沉重地往季乘归的方向靠近,还没走两步就撞上了一个人。 “季……”覃余织抬头,对上的却是黎栩的眼睛。 “哪不舒服?”他带着口罩看不见表情,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目光中中隐隐露出一点怒意:“我送你上楼。” “我没事我没事,”她直起身体摆了摆手,下一秒却感受到了来自季乘归的目光。 “插科打诨是你们的家族文化?”季乘归忍不住开口,余光却已经锁定在了正在大厅鬼鬼祟祟移动的一抹粉红。 “你胡……”覃余织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黎栩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上楼。”他淡淡瞥了一眼季乘归,抬手扣住覃余织的后脑勺推着她一起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黎老师……我还有点事儿,要不您先上去?”覃余织一步一回头,目光不断在季乘归的身上游离。 黎栩没有说话,扣住她后脑勺的手也不曾松开,电梯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覃余织还在挣扎。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的时间,覃余织的手机叮咚几声,方元诚再次被季乘归火速追拿的消息传了过来。 她握着手机一边回方元诚的消息一边走出电梯,在抬头时黎栩已经不见了。 覃余织刷开房门,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望着黎栩房间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好像又变回了她认识的那个黎栩,话少果决,常常一个眼神就够表达他所有的意思了。 他对无关紧要的人,从不屑过多交谈。 第六十三章 早该预料到的 黎栩把烟头掐灭在阳台桌旁的烟灰缸里,走进房间之后随手将门关上,把烟雾隔绝在外。 张悦然坐在黎栩房间的沙发上,用膝盖支撑着电脑一一回复工作邮件,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她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一边忙活着手上的邮件,还忍不住抬头看了黎栩两眼。 他面对着笔直站在原地,透过玻璃门看向外头的夜色,眼中似乎有些失落的神情。 不过他除了拍戏的时候塑造角色需要,私底下都是这样一副严肃冷清的神情,张悦然只浅浅瞥了几眼也没有多想,只是连喊他好几声他才转过身看过来。 “怎么样,跟徐清月说清楚了吗?”她的目光移到屏幕上就没有再动过了,十有八九已经预料到了黎栩的回答。 黎栩有些心不在焉地在她对面坐下,明知故问:“什么?” 张悦然敲打键盘的手依旧没有停下,“你不是要跟徐清月摊牌吗?”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双手猛地停住,然后抬头看向他:“你不会没有说吧?!” 黎栩动了动喉头,不知想要说什么,停顿半刻后还是吐出一句:“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忘了?”张悦然“啪”地一声合上电脑,“报告单你没有给她看?没有狠狠打她的……” “脸”字卡在喉咙,她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胸口。 原本以为有覃余织的出现,黎栩能够大大方方面对徐清月,就能尽早结束这场因为徐清月一个谎言而开始的闹剧,然而……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徐清月,将来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阿栩,你究竟在想什么?”张悦然以为黎栩只是有点板,但绝不是不聪明,但现在她的确看不懂黎栩在想什么了。 他既然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并且已经在自己身边了,为什么还要受徐清月的捆绑? 报恩这么多年,巴黎圣母院的钟敲了十几年也会烂的啊。 “这个选择很难吗?还是说你对覃小姐这八年……”她说到这,看见面前的黎栩摇了摇头。 这又是什么意思? 张悦然皱着眉头这才察觉到黎栩的心情有些不大好,黎栩这几年在外只有给别人气受的份,极少会触动到自己的情绪,结合他之前所说的再来看他今天这个样子,恐怕是覃余织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她盯着黎栩紧绷着的脸,竟然从空气中闻到了一丝郁闷的气息。 张悦然紧皱着眉头努力控制嘴角向上的弧度,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黎栩这会正心烦意乱着,看见张悦然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撇了撇嘴角:“憋笑不仅影响声带,还容易引发精神疾病。” 张悦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绷不住了,下一秒就迎来了他的第二句话:“但还是建议你憋回去。” 她几乎是看着黎栩长大的,没想到从小就一副小大人模样的黎影帝也有今天…… 张悦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自己的飞机还有三个小时起飞,时间充足。 她再看向那边已经靠在沙发上但还是一脸郁闷的黎栩,难掩脸上的笑意。 谁能想到混迹娱乐圈数十年看似沉稳阅人无数的青年影帝是个从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呢,这要是当作重磅新闻放出去,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信吧。 但凡他稍微开点窍,也不至于在毫无联系的情况下默默喜欢一个人八年吧。 张悦然垂头想了想,倒觉得愧疚了起来。 黎栩从出道到现在都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多年来张悦然一直都觉得他就是沉闷寡言的性格,除了工作也没多关心他什么,这也就是她越来越看不懂黎栩的原因了吧。 张悦然关闭电脑走到黎栩身旁一脸正色地坐下:“阿栩,我很理解你的感受,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咱们没有必要把这个事情复杂化你明白吗?” “我没事。”黎栩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别处。 据她所知,覃余织是黎栩多年的粉丝,在饭圈都是小有名气的,抛开别的不说,这就是偶像和粉丝的双向奔赴啊。 就算覃余织现在脱粉了,以黎栩的绝对优势,还怕追不到吗? 她说了一大堆,目光移到依旧撇开脸不为所动的黎栩身上之后,语气里的笃定逐渐化为迟疑。 不过他要是还坚持这么沉默对待的话,怕是满级月老也救不了他了。 “算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多说。”张悦然看了一眼腕表,装作不在意般站起身来捋了捋休闲西装外套上的褶皱,“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干脆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把东西整齐放入带来的加大版挎包之后,毫不拖沓地往门边走,刚打开房门就和coco打了个照面。 coco笑盈盈地领着身后贺岁言跟张悦然打了个招呼,随后帮他指了个路。 张悦然顺着走廊偏头一看,他拎着一个塑料袋停在了覃余织的房间门口,似乎有些紧张地敲了敲门。 “我也想要身边时常有帅哥环绕,”coco颇有些羡慕地笑了笑,忍不住感叹覃余织的人缘还真是好。 张悦然悄悄往后瞄了一眼,房间里的黎栩脸上阴沉的表情丝毫没变,身体却已经坐得笔直了。 她收回目光,拎着挎包靠在门边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和coco闲聊,二人眼瞅着房门被打开再砰地一声关上。 贺岁言进屋没多久coco就离开了,然而得知了覃余织在大厅疑似和英俊美男纠缠被黎栩当场捉回的张悦然关上房门折了回来。 “你是吃醋了?”她问得直接,放下挎包双手环胸站在他面前。 “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张悦然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可别仗着你影帝的身份到处傲娇,覃小姐人缘可不比你差。” “我知道。” 张悦然:“……” 剩下的对话黎栩都回答得不痛不痒,听得她却是抓心挠肝,直到她走出酒店大堂还在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不生气不生气。 该预料到的,应该预料到的,早就应该预料到的。 黎栩和徐清月的cp 每天都在被诅咒的cp榜上第一,他们俩官宣不久就公开分手肯定又会掀起网络上一层巨浪,推一推就当给等着吃瓜的网友们一个缓冲期好了。 张悦然临走前当着黎栩的面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正牌助理程辉,告诉他他的带薪休假随时都有可能结束,关上门之后黎栩的耳边才正真安静下来。 他望着窗外影绰的街景树木和橘红色的灯火,心底某个地方像是破开了一个缺口,从里头呼啸着跑出来许多声音,搅得他不能安宁。 他当时如果能够听不懂覃余织外公的话,或者假装听不懂,那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她对他的喜欢是不是就不会仅限于粉丝对偶像的喜欢,是不是不会仅限于他的颜值,就算有再好看的人出现她喜欢的也只是他。 她到底喜不喜欢…… 黎栩揉了揉眼眶,绷着一张脸走到门前,手指触到门把手之后在上头犹豫了几秒,随后往下移了移。 咔哒一声,房门被他反锁。 第六十四章 他嫉妒你喜欢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切仿佛回到了覃余织心中预想的生活。 沉默寡言的黎影帝没有再跟她提起过任何工作以外的话题,而身兼两职的新手摄影师覃余织在小伙伴们的帮助下也逐渐踏入了正轨,适应了工作之后,闲暇之余还不忘和剧组的各工作人员打成一片。 “余织余织!” 场记小罗抱着一摞资料气喘吁吁跑到覃余织面前,这会她正跟贺岁言蹲在片场一角闲聊。 覃余织拍拍手指上的灰尘,捡起小罗飘落到地上的一页纸放回到他面前,轻车熟路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黎栩默戏不希望任何人打扰,这会应该也差不多了。 “姐,覃老师……”小罗眨巴着双眼,手上的资料压得他颤颤巍巍。 “什么事情?余织没有时间的话我……” “我差点把你给忘了,导演组和制片组正开会呢。”小罗打断贺岁言的话,领导开会,作为实习生的贺岁言这会还蹲在这…… 他看了一眼布满横线和圈叉,被手指划得斑驳的沙地。 这两个人居然蹲在这玩井字棋? “你是不看组里的消息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晚到一分钟章导都要发火的呀!” 贺岁言后知后觉,这才掏出手机一看,那头开会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了。 小罗把手里的资料干脆塞到了贺岁言的手里,在他再度开口之前覃余织先松了口。 “十分钟以内的忙我能帮。” 小罗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告诉她只要人去对了,根本要不了十分钟。 然而事实证明,小罗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黎影帝拨通覃余织电话的时候,她正领着江胜寒步行到拍摄地点。 剧组拍摄的街道两端依旧被安保封锁,江胜寒的车却被粉丝堵在了入口,他打不通黎栩的电话,索性联系了导演组来处理。 “阿栩你怎么能不接我的电话呢?” “我可是推了七八个通告特意来看你的,阿栩你好伤我的心。” “不过看在你让我小粉丝亲自来接我的份上原谅你了。” “阿……” 电话不出意外地被人掐断,覃余织从江胜寒手上拿回手机,默默叹了口气。 造孽啊…… 紧接着,远在沙城办公的张悦然收到了黎栩的信息。 阿栩:通知杂志社那边加快进度。 阿栩撤回了一条消息。 张悦然:??? 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杂志社那边也在追进度,前几天双方就商量过了会尽可能去协调黎栩的时间。 张悦然:正好要告诉你,过两天就是七夕,那天的活动我都给你推了,秦主编安排了去泉城出外景。 黎栩正在输入…… 张悦然:你不用担心,那天组里几个主要演员都请假去参加活动和拍摄了,所以除了你以外全剧组都放假。 “悦然姐,新签的几个艺人资料确认一下。” 张悦然刚接过公司下属手里的文件,黎栩的消息就过来了。 黎栩:让程辉回来工作。 她放下资料拿起手机回复道:程辉这会在巴厘岛,赶回来需要一段时间。 黎栩:他去巴厘岛做什么? 你是气傻了吗?张悦然配上一个叹气的表情。 上个月是黎栩亲口说巴厘岛气候宜人,八月正好赶上旱季,雨水少,适合水上运动,也是黎栩亲手开的支票让程辉带他女朋友去度长假。 黎栩:想起来了。 张悦然扶额:行,我忙完手底下的工作让他买机票回来。 黎栩关掉手机双手环胸靠在片场休息室的门边,鼻中发出闷闷的哼音,把抱着电脑路过的乔兰兰吓了一跳。 “黎影帝……”乔兰兰抬头小声喊他,“你知道……你知道余织在哪吗?”她嘴里的话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小。 她和秦沐雨分别都打了几个电话过去,但是她都没接。 乔兰兰说完立马低下了头,她进组之前一想到每天都能看到黎影帝的盛世美颜都激动不已,谁知道真正站到黎影帝面前的时候……他这强大的气场让她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连基本的抬头对视都做不到。 她很难想象覃余织平时是怎么跟他交流的。 头顶很快传来黎栩的声音,“不知道”三个字冰冷中带了些压迫,仿佛是从鼻腔低哼出来的。 “好……好吧。”乔兰兰快速瞥了一眼蹲在现场矮桌上编辑稿子赶进度的秦沐雨,拔腿溜出去没两步又被黎栩叫住了。 她转身怯生生地看向黎栩。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抿着嘴惯是一副高冷冰山的模样。 好在他的目光偏过她落在别的地方,她才敢多看他几眼。 “你们没地方办公?” “是……是啊。”乔兰兰揣了揣怀里的电脑,还有好多素材需要整理发送到社里,秦沐雨那边也在跟社里对接方向和校稿,片场的桌椅板凳这会都抬去导演制片那边开大会了。 她没解释那么多,站在原地眼看着黎栩打开了身后休息室的门,“进去吧。” 乔兰兰惊讶,原来黎影帝面冷心热是真的? 秦沐雨和乔兰兰欢天喜地走进剧组给黎栩准备的休息室之后并没有急着工作,而是分别又追了几通电话给覃余织。 她们错了,黎影帝体贴员工不是假的! 还走在半路的覃余织眼看着江胜寒捏着她的手机挂断了她的第十八通电话,满脸的生无可恋。 黎栩不接他的电话,他就非要让黎栩也尝尝电话电话被拒接的滋味。 在路上磨蹭了好一阵子,没等到黎栩的电话不说,这两个叫秦沐雨和乔兰兰的人倒是追得勤快。 “大爷,江大爷,”覃余织叹气,“你就放过我吧,再不回去我就要被炒了!” “不行!”江胜寒哼了一声,“我就不信,还有明星跟我一样不需要助理,更何况这个人是黎栩!” 覃余织呵呵了两声,没有特殊情况,黎栩还真不需要她。 别问,问就是这两天从黎栩的冷漠和把她当空气的行为中悟出来的。 “他就是就嫉妒我!”江胜寒哼哼了两声,活脱脱一个幼稚园小班没毕业的摸样。 “啊对对对,黎影帝就是嫉妒你。”她翻了个白眼,明面上应和着,转脸却小声嘀咕:“黎影帝能嫉妒你什么……” 奈何江胜寒耳力极佳,抬手在她后脑勺拍了拍:“他嫉妒你!” “我?” “他嫉妒你喜欢我,不喜欢他。” 覃余织踩到脚下一颗石子差点没跪在地上,好在被旁边的江胜寒一只手扶住。 这是什么虎狼之辞?什么叫喜欢他不喜欢黎栩? 第六十五章 红脸关公 “谁喜欢你了!?” 覃余织矢口否认,江胜寒却十分不以为然,双手插兜,三两步走到她身旁撞了撞她的肩膀。 “你看看你,害什么羞呢,你是我的粉丝,不喜欢我喜欢谁?” 看得出来江胜寒的沙雕人设不是营销出来的,不仅丝毫没有明星架子,笑起来跟方元诚一样贱兮兮的。 “我脱粉了还不成吗?我现在宣布,我脱粉了!!” “那可不行!”江胜寒傲娇地哼了一声,“就凭你的工作能力……要是脱粉了以后谁在阿栩面前罩着你? “我不仅脱粉了,我还爬墙了,我现在喜欢黎影帝了!” 覃余织说这话时发自内心理直气壮得很,不管江胜寒信不信,她总有一种憋了很久终于说出真话的快感。 正所谓哥哥虐我千百遍,我待哥哥如初恋! 唉,她跟这个傻子说这么多做什么呢什么呢。 “啊,黎老师!” 覃余织指着远处的拍摄地点虚晃一招,撒丫子就往那头跑。 看着她慌慌张张跑来的背影。江胜寒插在兜里的手碰了碰她的手机,忍不住低头一笑。 笨蛋。 开完会回来的小罗见黎栩拿着剧本在休息室外头坐着,然而身边并不见覃余织的身影,心里暗道糟糕了。 “黎影帝需要什么吗?” 小罗试探出口,然而黎栩沉默半晌才回了三个字: “不需要。” 小罗抿了抿嘴,是他意料之中的回答。 正想给她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的时候,覃余织气喘吁吁地从大门跑了进来。 具有腿长优势的江胜寒紧在她身后悠哉悠哉地进来。 “黎老师!” “阿栩~”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江胜寒拉长音调亲亲热热地唤他,跟刚才咬牙切齿的语气和神情截然不同。 黎栩抬头,第一个看向了覃余织。 她舔了舔嘴唇规规矩矩站过来,“黎老师……” 覃余织的话被黎栩叹出来的一口气打断。 他穿着一身蓝白的拼色校服,刘海乖乖耷拉下来,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周身还是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跟剧本里阳光明朗的程潮生不一样,剧外的黎栩即使穿着校服也高冷得要命。 他紧皱着眉头,俨然一副生气的模样。 “你没有助理吗?” “你知道的,”江胜寒默契接话,没脸没皮地冲他笑着:“我只有经纪人。” 江胜寒的背景特殊,再加上他容易脱线的性格,公司和他家里人都主张不给他配助理,怕一不小心暴露什么重要信息。 也就是因为这个,江胜寒比一般的明星更加能够料理和安排自己的生活。 “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独立自主的,分分钟离不开助理,是吧,覃老师。” 他笑得一脸无辜的同时还不忘内涵一把黎栩,随后笑着看向覃余织,向她抛去一个媚眼。 覃余织拒绝接受信号,丢下一句“我去帮黎老师接水”之后仓皇出逃。 黎栩站起身来轻咳两声,把手里的剧本拍到江胜寒脸上才让他收回视线。 “张弛呢?” 他轻哼了一声,接住滑落的剧本递回到黎栩手里:“去和导演谈剧本了。” “谈剧本?” “来都来了,跑个龙套不介意吧……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他不同意也没用了,张驰想必这会连友情出演的合同都签了。 黎栩盯着江胜寒半晌没有说话,他早就习惯了江胜寒这么有一出没一出地跟在自己身后,但现在怎么都瞧他不顺眼。 尤其这张脸,生了双人见人爱的桃花眼,鼻梁精致得不行,还有他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 他在想什么? 黎栩从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中猛地回过神来,江胜寒正皱眉看着他。 “阿栩,你怎么了?” “你要是缺助理,我不介意帮你介绍,随叫随到。” “你还真别说,我最近还真有找助理的想法!”江胜寒凑过来,贱兮兮地问道:“程辉也快回来了吧,你那个……” “离她远一点。” “什么啊!”江胜寒皱眉,拉着黎栩的衣角撒娇一般地晃了晃,“哥……你又不是没有助理,而且你又对人家不好,冷漠得要死不说,要求还那么多,她如果来我这,我们俩开心就……” “闭嘴。” 黎栩眼尖地看见门口有颗脑袋探出来,见他看过去,立即又缩了回去。 覃余织抱着水杯靠在门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站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的门板被人抬手叩了叩,她仓皇转身,直直撞进了黎栩怀里。 “黎老师,你没事吧。” 覃余织仰头看他,抬起来的一只手又放了下去。 “没事。” 黎栩面色如常,双眼却悄悄落在着她要抬不抬的右手上。 她的食指稍微比其他的指头上扬一些,手腕却往下压着。 “真没事?” 她这一下撞得挺瓷实的,又正好撞在他胸口的位置,黎栩这么瘦,可别被她撞出什么内伤来了……她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黎栩抿着嘴唇没有接话,全部目光落到她满是担忧的脸上,细长的直接却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胸口一放。 “没事。” 覃余织的心跳频率慢了几拍,在自己脸上的温度变得不正常之前抽回了手。 “黎老师喝水,保险起见我还是去找组里的医生给你看看!”她把水杯塞进他的怀里,再次飞一般地逃开了。 她捂着心脏跑得飞快,半途遇上了导演组的一群人,其中贺岁言最先发现了她。 “余织!” 覃余织喘着粗气看过去,其中还有导演章掷和江胜寒的经纪人张驰。 “小覃这是要去哪呢?”章掷摆了摆手,贴心询问。 “我去找翟医生!” “翟医生?”章掷神色一变,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是黎影帝出了什么事吗?” “就是被人撞了一下,还是请医生看看比较保险。” “黎影帝被人撞了?”江胜寒的经纪人张驰盯着覃余织的脸毫不留情地质问她:“人都看不好,你这个助理是怎么当的?” “我……”她低头:“是我不小心撞到的。” ……众人缄默。 “没事小覃,”章掷冲她宽慰地笑了笑,“让小贺领你去翟医生那吧。” 最后是贺岁言带她找到了翟医生。 “姑娘,你确定……不用先帮看看?”翟医生一口的津城口音,一口一个包袱,“或者你是关二爷的后代?” 身旁的贺岁言也忍不住笑了。 不提倒还好,翟医生这么一说,覃余织此时的确跟红脸关公有得一拼。 她正准备摸口袋找手机照照自己,忽然想到自己的手机还在江胜寒那。 贺岁言见状,立马递出了自己的。 覃余织这才发现她从脖子到耳根再到整张脸都红得不像话。 如果她是红脸关公,那黎栩就是大胡子张飞。 你见过张飞调戏自己好哥们的吗! 红脸关公,呵呵。 第六十六章 骂人的事放着我来 覃余织领着翟医生到达拍摄现场的时候,章掷那边正在跟几个主演讲戏。 coco坐在小雨的超大化妆箱上,一见覃余织出现立马迎了上去。 “你又跑哪去了?”她紧张兮兮地瞥了一眼黎栩的方向。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黎影帝最近的状态不大对,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些,覃余织居然又逃跑摸鱼了。 这很难不让人替她捏一把汗。 coco不等覃余织开口,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说道:“小雨不愧是你的好姐妹,刚才她已经身先士卒了。” 她跟着coco的目光看过去,小雨拿着一件湿掉的校服上衣贴在墙边一顿猛吹。 监视器前的黎栩穿着蓝色的校服裤,裤管笔直修长,上身的黑色t恤收进裤腰中,肩腰呈现出非常优越的倒三角型比例。 被冒冒失失的小雨拿着杯子撞到泼了一身之后居然诡异般笑了,事实证明,黎影帝今天的心情是突破云霄般的不错。 “你确定黎影帝受伤了?” 覃余织被身后的翟医生拍了拍肩头,下意识转身“啊”了一声。 她摸了摸自己隐隐约约还有点疼的额头,很确定黎栩被她的“铁头”重击过了。 可再看黎影帝和这几天截然不同的状态……怎么被她这么一撞反而心情变好了? 翟医生眯起了眼睛望过去,手里拎着的医药箱和便携式折叠小凳子瞬间塞进了覃余织的手里。 最终还是汹涌的尿意战胜了理智,他弯着腰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片场。 江胜寒搂着黎栩备用的戏服从人群后头冒出来拍了拍章掷的肩膀。 “章导,我这衣服是不是太干净了些。”他一边说着,一边摊开校幅背面比划了两下,“我演的可是校园小混混,穿得太干净我怕艳压咱们男主角啊。” “你的自知之明又落家里了?”黎栩动了动嘴角,一把拿过他手上的校服在众目睽睽之下扔到地上踩了一脚。 就在众人瞪大了眼睛屏息之际,江胜寒贱兮兮地笑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拍了拍。 “还是阿栩有办法,”他双手抬起校服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圈:“这才符合我一届校霸的形象。” 江胜寒客串了戏里男女主学校的校霸,其中一场戏就是在校外的小巷子口霸凌杨景严饰演的男二被男女主救下的场景。 他拎着赫然印着一个脚印的校服放到杨景严的面前抖了抖。 杨景严妆容精致的脸皱了皱,脑袋不自觉跟着往后仰,嫌弃之意明显。 下一秒江胜寒就探了头过来,“哟,杨公子也在啊。” “江老师好。” 他挤出一个笑容跟江胜寒礼貌点头,心里却不自觉纳闷,江胜寒来的时候就已经跟所有演员打过招呼了,为什么还要装作惊讶一般再假惺惺跟他打这个招呼? 下一秒就见他笑嘻嘻凑近,一副要和他悄悄话的样子,声音却大得出奇。 “也没别的,就是想请教一下杨公子,我该怎么演好一个装x的角色。” 江胜寒把两个重点词咬得很重,一时间所有人都了然了。 估摸着是刚才那期间有人跟他说了杨景严冒犯黎影帝的事情,不然江胜寒的态度没理由转变那么快,这下想必可着劲要以牙还牙怼回来。 姜舒尧身着蓝白校服站在一边,扎着马尾尽显清纯恬静的样子。 看着杨景严无限后仰的样子,她忍不住抬起手背轻轻碰了碰嘴角藏下笑意。 是江胜寒主动问她的,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一点也没有夹杂私人恩怨。 在现场的几个剧务小姑娘都快疯了,嘴角都快冲破房顶跟太阳肩并肩了。 网络上流传小天王江胜寒和黎影帝的兄弟情果然不是假的! 杨景严尴尬地笑了笑,他杨景严是杨公子,那面前这江胜寒就是个混资本圈的太子爷! 黎栩一心扑在电影事业上不屑整他,那江胜寒可就不一定了。 “江老……” “师”字还没出口,他的话立马就被江胜寒扔过来的衣服堵了回去。 “一会的戏就麻烦杨公子多多关照了。” 他说着伸手去拿杨景严助理手里干净的戏服,可小姑娘在杨景严的眼神警告下死活不肯撒手。 “江老师,”杨景严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咬着牙把手里被黎栩踩过的衣服递过去,“你的衣服在这里。” 江胜寒并不打算接,正巧看见从后头冒出头来的覃余织,兴奋地冲她挥了挥手。 “覃老师!” 杨景严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目光跟着众人一起落到了覃余织的身上。 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扯上我啊喂!我只是个平平无奇跑腿打杂地小助理啊喂! 覃余织偏头,求救一般地看向黎栩。 黎栩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领着医药箱冲他挥手的男人,低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翟医生到了?” “到了,”覃余织怕他拒绝,忍不住小声多说了两句,“虽然算不上什么事故,但是还是看一下比较……” “知道了。” 黎栩转而看向章掷,二人相互点了点头之后,黎栩转身离开人群。 章掷清了清嗓子,几乎跟人同时开口: “我认为……” 黎栩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吸引得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他身上。 他向章掷抛去一个略微抱歉的目光,直到对方抬手示意让他先说,他才继续开口: “我认为身为强势欺凌他人的一方,整洁无垢的穿着更加能够形成讽刺和对比。”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江胜寒拍了拍章掷的肩,“我就是这个意思,没想到被阿栩抢先一步说出来了。” 章掷笑而不语,他能想到这个份上就见了鬼了。 黎栩的目光紧接着落到杨景严的脸上,“你的妆……” “你的化妆师上份工作怕是在火葬场给人画入殓妆的吧,粉底这么白,是要演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啊?” 江胜寒打断黎栩的话,与此同时还冲他摆了摆手,大意是:你专心搞你的艺术,骂人的事放着我来。 待杨景严脸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铁青连粉底都遮不住的时候,黎栩已经毫不犹豫地潇洒离开了。 江胜寒这小子还是能处,有仇他是真要报到底,他自己的仇心情好就算了,但黎栩的不行! “校园时代要的是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朝气和活力,甚至是青涩和天真的,你看看你!真不是我说,实在不行就换个造型团队吧……” 黎栩听着身后接连输出加嘲讽的声音垂眸低哼了一声。 这性格简直某人一模一样,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覃余织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他抬眸便是她带着关切的目光,覃余织正偏着脑袋看他,嘟嘟囔囔又问了一遍: “黎老师,怪不得什么?” 第六十七章 妙趣横生 “怪不得我胸口有些闷,覃老师果然是颗铁头。” 覃余织愣了愣,回过神来才发现黎栩的手悬在左上方的位置细心帮她挡住了堆叠在路边凸出来的器材。 “这不是帮您请了医生来看嘛。”她轻咳一声,稍微往他那边靠了靠,嘴角不自觉带了些松弛的笑意。 江胜寒这边步步紧逼,说得杨景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气得咬牙却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杨景严经纪人收到消息姗姗来迟,见情况不妙,立马上来打圆场: “江老师,戏也说得差不多了,咱们就……” “我又不是导演,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江胜寒扬着脑袋背过身去,活脱脱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杨景严经纪人立刻将笑脸转向章掷,“章导,你们这应该交流得差不多了吧,咱们景严昨天看剧本看到凌晨两点,我怕他一会状态不好……” “哟,没想到杨公子还这么刻苦呢……” “这边没什么事了,”章掷抬手拍了拍江胜寒的肩膀,“小江啊,今天拍摄时间紧,就让景严先回去换衣服吧。” 章掷淡淡一句话把球又踢到了江胜寒面前,而杨景严这回已经做了一个转身的动作,被经纪人拦下来之后攥着戏服的指节迅速泛白。 “章导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演戏这方面我还是个新人,你叫我小江就行。”江胜寒收起刚才对杨景严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抬手从他助理拿过干净的校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也不知道你穿阿栩的衣服合不合适,当着导演的面试试吧。” 江胜寒最后还是拎着被黎栩踩了一脚的戏服走了出来,跟在身后的张弛忍不住轻咳两声提醒他:“小寒,你这有点欺负人了。” 江胜寒挑眉,就当是夸奖了,一边拎着衣服在手里慢悠悠转圈,一边像是想到什么似地摇了摇头。 杨景严那身材就跟白条鸡似的,完全不能跟他们家阿栩比。 他正想着,放眼扫视了一圈,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黎栩,覃余织正支起一件外套挡在黎栩面前,鬼鬼祟祟像是在遮掩些什么。 “哎,覃……” 张弛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马上就要开拍了,一会要是记不住台词黎影帝可不会给你面子。” 有休息室不去,在外面呆着干什么? 江胜寒小脑袋一转,想到了什么莫名开心了起来。 一定是阿栩特意把休息室腾出来给他用的! 他手里的衣服往肩上一搭,对着黎栩的方向抬起食指和中指轻贴嘴唇片刻之后送了出去。 这…… 这要是被人拍了,明天的热搜头条就是: #惊!江小天王片场出柜黎影帝# #被骂得最惨的徐清月竟是同妻?# 覃余织忍不住偏头过去假装看不见,难不成黎影帝是个……同? 可他这个反应……貌似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姑娘,你再不好好举着黎影帝就要走光了。”一旁的翟医生提醒道。 覃余织飞快回过神来再往江胜寒那边看的时候,贴了“黎栩专用休息室”的门已经被人从里头关上,只剩下站在外头等候的张弛。 “江……”覃余织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江胜寒,索性就不提了,默默在心里感叹。 不懂就问,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他平常不这样,”黎栩仿佛洞悉了她内心的想法,声音从隔开两人的衣服后头幽幽传来:“只有遇到感兴趣的人会这样。” 覃余织点着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更加证实了她心中所想,黎影帝这一定是在暗戳戳地宣誓主权。 出柜和官宣,她显然对出柜的接受度更高。 听见她拉长的声音,黎栩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她一向不喜欢油腔滑调的艺人,就算从他这里脱粉了,也不能说变就变吧。 他和覃余织同时被飞吻一呛,两个人都以为江胜寒的飞吻是给对方的。 互相揣摩之时,黎栩休息室的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下一秒江胜寒的头就冒了出来。 他似乎是被人从里头推出来的,脚下明显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到地上。 张弛立马稳住他的身形,满脸的惊恐和意外。 “怎么回事?” 江胜寒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出来衣服也没换,头发还乱地像鸡窝一样。 很显然是被人动手薅成这样的。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工作人员围了上来,一个个都紧张地瞧着里头的动静,黎栩的团队都在外头,那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待在他的休息室呢? 张弛见不远处的覃余织投来跟他一样疑惑的目光,正要抬手旋转门把的时候,被江胜寒抢先了一步。 “没事,你们都赶紧工作去吧。”江胜寒冲围上来的人摆了摆手,待围观的人稀稀拉拉散开之后,面带笑意没脸没皮地敲着门:“姐姐,外头这么多人看着呢,都能帮我作证的!” 什么情况? 张弛皱着眉头推开江胜寒,再次搭上门把企图开门,奈何已经被人从里头锁死了。 里头紧接着传来一个暴跳如雷的女声:“臭流氓死狗仔,你要是江胜寒,我还是他媳妇儿呢!” 被骂的江胜寒反而来了劲,没心没肺地冲里头喊道:“媳妇儿,江胜寒媳妇儿,你好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那你可记住了,你姑奶奶我是n.p杂志社秦沐雨,写无良报道的时候别忘了给老娘大写加粗地标!” 秦沐雨半眯着一只眼睛在桌上不断摸索着什么,高度近视的她现在跟瞎子基本没什么两样。 杂志社的工作基本处理完毕之后,她准备在黎影帝开工前换上隐形眼镜方便工作,戴到一半有人进来了。 她下意识以为进来的人是乔兰兰,丝毫没有多想,却在纠正左眼戴反的镜片的时候被人鬼鬼祟祟从后头吓了一跳。 后果可想而知,摘下眼镜连六亲都不认的秦沐雨把江胜寒当作狗仔,毫不留情地轰了出去。 n…… n.p杂志社……江胜寒和张弛同时一顿。 张弛呼出一口气,做了个“没事了”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胜寒反而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猛然看向覃余织,想起来的路上被他挂断了很多次的通话上显示的姓名也是秦沐雨。 n.p杂志社秦沐雨...... 这不是妙脆角和妙蛙种子的孩子,妙趣横生嘛。 第六十八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 正当覃余织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帮秦沐雨解释的时候,黎栩已经穿戴整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我让她进去办公的,”他抬手有意无意拂过她的脑袋,像是安慰般轻轻拍了拍。 她顺着黎栩的目光一起看过去,江胜寒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果然丝毫没有被人拒之门外的感觉,看他那个样子倒也是挺乐在其中的。 黎栩休息室中,秦沐雨有些心虚地扶了扶眼镜框,连对面江胜寒鼻尖上的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覃余织默默拉了拉黎栩的衣角,踮脚小声在他耳边帮秦沐雨求情:“我们主编眼睛受过伤,摘了眼镜人畜不分的那种……” 她说着,目光落到江胜寒身上仔细看了看,除了发型有些凌乱之外,没有任何明显外伤。 好在秦沐雨的打架水平因为看不见而导致发挥失常,这要是不小心伤了江胜寒就摊上大事儿了。 秦沐雨跟江胜寒是有私仇的,几年前她作为账号名为“禾木哗啦啦”的网络写手在社交网站上专写明星同人文红极一时,受到了不少网友的关注。 其中有一篇《你的鼻尖痣》还曾经问鼎热搜,写的是在国外发展势头大好的女爱豆尤岚和游手好闲太子爷江胜寒的故事。 那篇文章一度引来了不少的关注,尤岚和江胜寒的cp粉一夜之间暴涨三千万,不少人信以为真,还纷纷猜测写手是不是圈里人。 事情发酵不过三天,正主江胜寒就亲自下场把众人的猜测和吃瓜热情击了个粉碎。 他摘取了秦沐雨文章里的一句话回应: [荒原寂里、汪洋之中,他从此抬头便是滚烫星河。] 江胜寒微博:滚烫的不是星河,是岩浆,我就说最近怎么总打喷嚏,还时不时闻到一股红烧蹄膀的味道@禾木哗啦啦 江胜寒微博:还磕?岩浆烫猪皮警告#优胜cp超话# …… 就这样,先前还磕cp磕得起劲的江胜寒粉丝在正主的亲自下场指导下,乖乖爬回自家城堡了。 从那之后秦沐雨的微博底下不再是好评如潮,反而变成了“优胜cp”粉和主人公各自唯粉的战场,骂战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热度才降下去。 秦沐雨可不止被骂了半个月,一直到现在还有粉丝时不时在她微博和私信底下问候她父母呢。 红烧蹄膀,你全家都是红烧蹄膀! 她默默攥紧了拳头,很想冲着江胜寒的俊脸邦邦来上两拳。 说干就干,秦沐雨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江胜寒的俊脸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跟着往后仰了仰。 他看见她紧攥在身侧的拳头忽然一松,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一躬。 “江先生,一切都是误……” 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听见他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这是个什么魔鬼…… 黎栩跟着覃余织扶额的动作抬了抬眉,江胜寒的无条件原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秦沐雨也跟着扯起嘴角呵呵笑了笑,原谅谁?谁需要业务能力为负数、狗仗钱势的王八蛋原谅?! 然而作为歌手出道的江胜寒演起校霸来还真像那么回事,那蛮横霸道又贱兮兮的样子任谁看了不说他是本色出演。 杨景严从头到尾被欺负地脸色铁青又不得不隐忍的样子也是真实又贴切。 这两个人对起戏来完全没有表演痕迹,全是真情流露。 江胜寒的客串戏份不多,杀青之后也不着急走,凑到了站在巷子口跟花絮老师挑素材的秦沐雨身旁。 “媳妇儿,干嘛呢。” 他走到两人中间,手随意地搭在他们肩上,周围的空气短暂凝固了几秒钟。 秦沐雨眼看着面前这个一米九几的壮汉红了脸颊,花絮老师差点连手里的器材都拿不住。 “江先生请自重。”她的身体往旁边一倾,江胜寒的手自然就滑了下去。 这会剧组正收拾东西转场,来往的人很多,一个个看着都在认真做着手里的动作,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几个主演身边的动静,尤其关注江胜寒这个身上充满八卦和绯闻的太子爷。 覃余织抱着黎栩的保温杯路过,一时间不知该为自己逃脱江胜寒魔爪而庆幸,还是为紧接着被盯上的秦沐雨而难过。 江胜寒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欠揍气质,再附加上黎栩给他的“特级狗皮膏药”称号就更加了不得了。 被他粘上要想自救……可得费点劲。 “花絮老师,黎影帝小助理在那边看挺久了,估计是等你过去录东西呢,”江胜寒指了指另一边的巷口,被指到的覃余织默默撤后两步掉头就走,“你看看,她都等不耐烦了,你赶紧去吧,别让黎影帝等生气了。” 花絮老师在江胜寒迷人又灿烂的笑容下皱了皱眉头,他刚从黎影帝那边拍完花絮回来,下一场还没开拍呢。 江胜寒说的话他虽然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但脑海中隐隐约约想起来前辈曾经告诫过他的一句话:“太子爷跟你说表面话的时候能听就听,千万不要等他跟你撕破脸皮。” 花絮老师扛着器材离开之后,秦沐雨的表情管理才松懈下来,她脸上的虚假笑容被平淡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取代。 江胜寒被她出色的表情管理折服,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笑:“媳妇儿,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你没有礼貌的样子。” “我的名字叫秦沐雨,不叫媳妇,”秦沐雨翻了个白眼,“还有,我也不需要江先生的喜欢。” “你要是江胜寒,那我就是江胜寒媳妇儿……”他捏尖了嗓子模仿秦沐雨的声音,余光瞥见她捏紧了拳头这才轻咳了两声恢复正常:“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可别想赖账。” “再说了,初次见面你就薅我头发把我赶出休息室,那么多人看着呢,我不要面子的吗?”他瘪了瘪嘴,有身上的校服加持,妥妥一副清纯可怜的小模样,跟镜头里那副霸道跋扈的样子形成了强烈反差。 “我记得江先生当着大家的面已经原谅我了。” “那就让我们忘记之前发生的不愉快重新认识一下吧。”他向她伸出手去,“你好,我是江胜寒……” 秦沐雨看着他,恍惚回到了一年前创作《你的鼻尖痣》的时候。 现在的场景跟文中尤岚和江胜寒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他的笑容灿烂目光热烈,鼻尖那颗浅浅的痣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初次见面,方便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秦沐雨很快从幻想中跌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初次见面,我想用一句话来形容江先生:‘人面不知何处去’。” 第六十九章 塑料姐妹花 第三场的拍摄地点在当地的中学,这会学生们都还在放暑假,校园里除了学校几个安保和剧组的人以外就没有其它人了。 覃余织举着伞跟在黎栩身边穿过操场,一路上都是群众演员的惊呼和激动到颤抖的声音。 剧组群众演员的通告都是反复出的,她能够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她们每一次见到黎栩都激动得不行,而且反应一次比一次热烈。 覃余织忍不住看向侧前方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看手机的黎栩,默默叹了口凡尔赛之气。 这要放在以前,她也是粉丝当中惊喜到晕厥的一员,可看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吧,感觉也就…… 还没来得及凡尔赛完呢,黎栩忽然一个侧目对上了她的目光。 “你好像很照顾我的影子?”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解的神情,目光在地上的影子和遮阳伞之间来回游走了一番这才发现,遮阳伞既不在她头顶也不在黎栩的头顶,反而严严实实挡住了他的影子。 遮了个寂寞。 拍摄期间,覃余织在剧组拍摄的教室窗外等着。 挎着大包小包的乔兰兰被秦沐雨拉着飞奔而来,路过她时匆匆扔下一句“掩护”,还没等她问出那一句“掩护什么?”两个人就钻进了隔壁的办公室,连带着里头的工作人员一起把门锁死。 覃余织和coco对视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下一秒江胜寒的头就从走廊拐角冒了出来。 “掩护”两个字脱口而出,覃余织一手抓住小雨一手抓住coco,躲在了两人的身后。 “余织,你干什么呢?” 小雨和coco相互对视一眼,看着缓缓走来的江胜寒两脸蒙圈。 “余织,你是在躲江胜寒吗?”coco多多少少有点不理解,虽说江胜寒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是人家帅啊,这小脸蛋冲人一笑谁不迷糊啊。 小雨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张笑脸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是圈里有名的太子爷,但他的脾气还不错,很少故意为难工作人员的。 “余织,你和秦主编……”小雨忽然反应过来,低头问道:“你和秦主编怎么都在躲他呀?” “可能是命里带煞吧。” “命里带煞?” 两个略微有些惊恐的声音叠在一块,引得周围不少吃瓜群众看过来。 “注意隐蔽!”覃余织朝小雨和coco挥了挥手,随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我命里带煞,怕冲撞了江天王这颗无敌紫微星。” “这个秘密终究还是藏不住了吗?”江胜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助理,你在躲我?” 覃余织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声音,“怎么会呢?” 江胜寒拉着她往边上靠了靠,两个人勉强和人群分离开来。 覃余织正冲着教室前门,那个角度正好能够看见黎栩的侧脸。 “你要找我们秦主编?”她抢先一步开口,目光始终落在黎栩的身上:“没看见不知道,无可奉告。” “谁说我找她?”江胜寒毫不在意对方的无视,双肘向后懒懒搭在栏杆上,“你作为我们家阿栩的临时助理,我有责任对你进行背景盘查。” “我又不是你的助理,有权拒绝背景盘查。” 覃余织“切”了一声,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 “别介啊,”他严肃不过三秒,立马又笑嘻嘻地跟她提出等价交换的条件。 覃余织想搞定黎栩,而他想搞定秦沐雨,两个人交换信息互惠互利绝不吃亏。 “你瞎说什么?”覃余织一巴掌拍在他的小臂上,什么叫做她想搞定黎栩? 这可不兴瞎说,黎栩对外都有对象了……就算没有对象,那也不是她能够搞定的。 反正不可能是她。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啊。”江胜寒啧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员工,来搞定一个难搞的老板。” 覃余织皱着眉摇了摇头,现在的黎栩和几年前的黎栩来比,简直好相处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先别急着摇头啊,他现在的确是比之前好相处了些,但那都是表面,表面啊你懂吗?” 黎栩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工作上,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放眼整个娱乐圈,除了他江胜寒,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成功潜入黎栩的内心。 听到这覃余织忍不住噗哧一笑,“那你成功俘获黎影帝的心了吗?偷心盗贼?” “你没见过以前他对我的态度,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成功!” 江胜寒还在耳边不依不饶地碎碎念,教室里天花板上的风扇吱呀呀转着,微微掀起黎栩头顶的黑发,她背靠在走廊栏杆上,光明正大地偷看起来。 他语气中带了些懊恼,好像自己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奖,但无奈奖牌是隐形的,想要拿出来炫耀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行了行了,秦沐雨是我的直属上司兼塑料姐妹花,要问什么尽管问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黎栩盛世美颜的影响,覃余织轻易就松了口,果然美好的东西能让人变得心地善良心胸宽广。 “你那个塑料姐妹花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平时都有什么爱好?联系方式还望告知。” “跟我一样是阳城人,家里独女一个,平时喜欢看看书码码字,联系方式无可奉告。” 江胜寒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接着问道:“看书我能理解,码字是什么?” “她是文字工作者,你说码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覃余织长叹一口气,“写文章。” 江胜寒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得不到联系方式的话,走怀旧浪漫路线,书信交流也不错。 “你那个塑料姐妹花有微博账号吗?”他继续问道。 “有啊,不过无可奉告。” 还微博账号呢…… 他的粉丝要是看到自己偶像关注了本人曾经下场狠撕过的网络写手,还不得把这几年骂过的脏话就着黄河水都生吞了回去。 等等。 覃余织忽然灵光一闪,互联网上一次大规模打脸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江老师,”她回头拍了拍江胜寒的手臂,“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或许能够帮到你。” “啊别这么客气啊覃老师。”江胜寒摆了摆手,迟早都是一家人,小江小胜小寒随便喊。 第七十章 禾木哗啦啦 覃余织极力控制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可不敢当,她怕知道真相之后的小江小胜小寒眼泪齐唰唰掉下来满娱乐圈封杀她。 天真的小江拿出一边啧着嘴一边拿出手机点开微博,“你可得看看咱这私信界面。”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这要是开震动,我这手机就是一把剃须刀。” “嚯,”覃余织惊讶道:“你怎么不关掉陌生人私信啊。” 他的微博界面不停有消息和艾特,每一秒钟都在自动刷新不断有新的消息进来。 “关了我就看不到粉丝私信了,她们会伤心的。” 覃余织扶额,拿过手机在他惊讶的目光下折叠了陌生人的消息:“点开未关注分组你也能看到粉丝的消息,不会丢。” 平时很少有艺人的微博是自己打理的,江胜寒就是其中一个,成天8g冲浪不说,还把微博当作朋友圈在发。 她点开搜索框输入了“禾木哗啦啦”,在江胜寒反应过来之前快速点了一个关注。 禾木哗啦啦? 江胜寒接过手机之后明显皱了皱眉。 “你认得?”覃余织明知故问,片刻后装作迟钝的样子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禾木好像是你的死敌。” “知道就好。” 他浅浅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点开禾木哗啦啦的微博刷了起来。 自从他亲自下场撕过之后她就声明了不会再更新同人文,因此近期的文章都是一些短篇小说,喜虐皆可风格多变的她粉丝依旧不少。 只是最近……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近的一篇标题上,he他知道是happy end的意思,可是双洁、彩虹、1v1……这些都是什么啊,1v1是一对一battle的意思吗? 覃余织看见江胜寒迷茫又疑惑的表情忍不住偷笑,一回头就撞上了黎栩的目光。 她脚下立刻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跨出去就被身旁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江胜寒冲那边扬了扬头,做了个“借你助理一用”的嘴型之后径直挡在了覃余织的面前。 “让开。” “啊?”正在给黎栩整理发型的小雨手下一顿,然后默默往旁边移了移。 她顺着黎栩的视线看过去,那头江胜寒也正好扭头看过来。 他正拉着覃余织的手臂嘴里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覃余织满脸的不耐烦,一副想逃却逃不开的表情。 “各部门准备迅速准备了啊,那边的群演老师麻烦找好自己的位置,不要老是盯着黎影帝看了,这次争取一条过啊。” coco和小雨围在黎栩身边给他短暂整理造型过后现场立马恢复了拍摄状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混进走廊外的人群中一边观察着覃余织和江胜寒的动态一边窃窃私语。 覃余织见那边黎栩已经投入拍摄,干脆放弃了反抗,靠在一旁继续跟江胜寒扯犊子。 “你们秦主编就没有别的爱好?” 江胜寒的信息栏不断弹出张弛的消息,大概是看到了他在微博上关注禾木,条条都是质问他又在发什么疯的消息,估计这会已经在杀来找他的路上了。 “你想拿捏我们秦主编,关注禾木准没错。” 覃余织点开微博刷新热榜,他关注禾木的事情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引爆了粉丝圈,#江胜寒禾木冰释前嫌#的词条排在第十一名,仍有持续上升的趋势。 她面色平静地截了个图发到秦沐雨的微信,配了一个燃起来的狗头表情。 秦沐雨秒回三个问号,点开微博一看差点没原地爆炸。 秦沐雨:覃余织你做了什么?臭无赖怎么会知道我的微博账号? 覃余织:[狗头] 秦沐雨:?????????[菜刀] 覃余织:保持冷静,禾木只是秦主编最崇拜的写手。 覃余织:禾木哗啦啦做的事情,和n.p杂志社秦沐雨无关[狗头]。 她发完最后一句,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江胜寒地肩膀添上一把火: “秦主编是她的脑残粉,无敌脑残的那种,但我也没想到你和禾木的关系这么紧张,不好意思啊。”她瘪了瘪嘴,“你现在取消关注可能还来得及。” “不用!”江胜寒把手机帅气往裤兜里一收,扬眉看着走廊尽头怒气冲冲走来的张弛笑道:“秦主编喜欢的人,就是我喜欢的人。” 覃余织在张弛随时可能张嘴吃人的注视下战术性后撤,“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加油。” 她说完转身钻入拥挤的人群,身后是杀红了眼疯狂掏江胜寒裤兜的张弛和积极反抗的江胜寒。 在众人的注视下,抢夺手机的张弛反而被害怕丢脸江胜寒拖走了。 江胜寒靠在空旷的楼梯口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裤腿,“这两天有通告吗?” 张弛叹出一口气,满脸的生无可恋,江胜寒每在互联网上多说一句话,他就要给公司白干十天。 不仅他要被扣工资,公关部门的同事还要熬夜出方案跟粉丝和媒体解释。 这些看起来平淡无奇,但任谁也顶不住这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呀。 遇上这样的艺人,生无可恋已经常驻在身旁了。 “问你话呢这两天都有些什么通告?” 张弛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回道:“《夏日歌会》第四期录制,《凶手就是你》推理逃脱真人秀第二期,《绝地》剧组那边给你定好了友情出演……” “行了行了,”江胜寒听得脑袋晕乎,再让他说下去档期就要排到明年了,“后面三天的工作都帮我请假吧。” “大爷,你想要我的命就直说!” “就三天!” “人家都说了我是太子爷了,请假还不好请吗?”他抬手拍了拍张弛的肩膀,“编个体面的理由,该道歉的道歉,该赔的赔。” “你……” “你就大胆去干,有事我抗,”江胜寒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冲他挥了挥,走上楼梯:“那就辛苦驰哥了,这三天你也休假吧,吃喝玩乐都记我账上。” 张弛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僵了很久,江胜寒走之前留下来的那个贱兮兮的wink循环到第三十八遍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第七十一章 听懂了,但是做不到 江胜寒双手插兜缓缓走在剧组拍摄的楼层,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漫不经心地四下乱瞟。 他走到一扇窗户前停下,忽然笑出声来,拉了凑到他跟前打招呼的小罗盘问: “怎么回事,剧组连群演都请不起了吗?” 小罗茫然,直到江胜寒隔着窗户指了指黎栩身边穿着校服扎着丸子头的女孩。 “啊,你说余织啊,”他反应过来:“有个特约演员生理期突然来了,疼得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章导赶紧喊人给送去翟医生那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走了没多久之后的事。” 那个女孩饰演的是剧里黎栩的小迷妹,台词虽然不多,但是零零总总有好几场告白的戏。 还没等章掷调度演员,黎栩就主动提出了让覃余织来替。 章掷先是一惊,然后拿着对讲机饶着她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外形倒丝毫不差,就是不知道演得行不行了。 覃余织哪会演什么戏,从换戏服到化妆梳头再到现在站在黎栩身边听他讲戏,她人都是麻的。 “不过余织长得还真是漂亮,怪不得……” 身旁的声音戛然而止,江胜寒好奇地看向话说一半的小罗,“怪不得什么?” “啧,”江胜寒低头看了他一眼:“话说一半,砒霜拌饭啊。” “没什么没什么,”小罗笑了笑,愣是把心里话吞了下去。 拌饭就拌饭吧,总不能说“怪不得你一来就见色起意追着人家跑啊。” 然而他并不知道江胜寒跟覃余织早就见过一面,也不知道江胜真正见色起意的另有其人。 而那个人蹲在办公室接了一通电话之后,生无可恋地打开门汇入了走廊的人群当中。 接近中午的时候阳光很烈,现场的风基本都来源于头顶的风扇,覃余织坐在黎栩的斜后方,搭在桌上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我……” “我……” “我……” 她紧盯着桌面,声音细如蚊呐,却迟迟吐不出其它的字眼。 眼前忽然出现两根细长的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紧接着黎栩的声音隔了点距离传过来。 “我刚刚跟你说的你还没有听懂?” 覃余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好像是听懂了,但是她做不到。 做不到在黎栩的眼里就是没有听懂的意思,他向来不接受解释。 覃余织即将饰演的林星星是一个在校园里众星捧月的富家女,一共三场主要戏份,两场是跟男主表白,剩下一场是成年后跟女主相遇畅怀青春的,被安排在了几天后。 按道理来说表白只是动动嘴皮,可她偏偏紧张得像个瓜皮。 黎栩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到了她的对面,两个人只隔着一张课桌对视,像极了高中时候前后桌坐在一起侃大山的场景。 “没事。”黎栩的声音轻柔,像是片羽毛落在她心尖,轻轻安抚着她狂跳不止的心脏,“你首先代入林星星这个角色,她家境优渥衣食无忧、父母极其宠溺,对于程潮生的追逐基本建立在得不到回应的基础上。” 覃余织认真点了点头,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星星的确不同于温澜的慢热和收敛,她是一个非常自信勇敢且骄傲的人。 她一开始很自信,觉得有她出现的地方没有人能够移开目光。 但程潮生正好踩在了她心里的那根线上,他的与众不同吸引了林星星的目光。 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公主突然遇到了一个对她不感兴趣的超级大帅哥,这种落差感驱使的征服欲望最为致命。 覃余织再次点了点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所以,”黎栩顿了顿,“你现在懂了吗。” 她手掌拖着下巴点头如捣蒜,眼前忽然一黑。 黎栩张开手掌横在她眼前,“我希望你再次看到我的时候,能够进入角色。”他的声音从轻柔逐渐变化成冷淡,直到喊她林星星的时候,彻底变成了不耐烦。 覃余织眼前豁然明亮的时候,看到了黎栩快要拧在一起的眉头:“林星星,你够了没有。” “我……”覃余织飞快瞥了一眼手里的台词,慌忙接上:“谁让你把我送的早餐给别人的!” 黎栩肉眼可见地叹了口气,但她能明显地看出来,叹气的是程潮生。 “我说了,我不喜欢校服里面穿粉红色裙子的女生。” 覃余织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的校服,没有什么粉红色裙子。 在她隐约想起些什么的时候他继续开口: “还有,在校服上乱涂乱画是不文明的行为,有损校园风气。” 覃余织恍然想起了什么来,黎栩说的根本就不是林星星,而是她! 画满涂鸦的校服外套里头穿粉红色裙子的是她覃余织! 她八年前把一本全是自己和朋友搞怪照片的相册落在黎爷爷家里,上门去要的时候黎栩分明是一副浩然正气绝不可能翻别人私人物品的样子。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大骗子! “你!”她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黎栩的头顶,“你不是说没看过我的相册吗?” “什么相册?”黎栩勾唇笑了笑,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你这个……你这个……”覃余织碍于周围的的目光,把话憋了回去,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但更多的是羞愤。 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着这茬,而且早不说晚不说,非这个时候说出来。 这不是成心找骂吗? 导演组这会正在隔壁空教室开短会,片场只剩下几个群演和女主姜舒尧以及她的工作团队。 姜舒尧坐在教室后排的桌子上补妆,饶有兴趣地看着前面发生的动静,看着小罗急匆匆挤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忍不住“啧”了一声。 “赶紧把小罗拉过来。” 她对助理使了个眼色,这个时候小罗已经站在他们俩身边了。 “黎影帝、余织,你们这是在……” 他悄悄拉了拉覃余织的衣角生怕他们起冲突,下一秒却被黎栩一个眼神劝退。 “林星星,现在是我在拒绝你。” “你拒绝我怎么了,”覃余织桌子一拍,理直气壮地跟他对线:“能在最美的年纪遇见你这样的人,算我倒霉!” “我活到现在一路顺风顺水能倒几次霉啊,程潮生你好好珍惜吧。” 小罗站在后头愣了愣,这才看出来黎影帝是在帮覃余织找状态。 有性格这扇门是打开了,可在覃余织演的林星星身上丝毫没看出来对程潮生的喜欢啊。 第七十二章 试着表白吧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长得像你前女友吗?”覃余织双手撑在桌子上不遗余力地对他,显然已经超出了剧情之外。 “情绪打开了,”黎栩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前微倾,小声对弯腰怒视他的覃余织说道:“试着表白吧。” 表白? 她心中一沉,气势瞬间减了一半。 “林星星,想说什么就说吧。”他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覃余织捏了捏掌心,把桌面上平铺的a4纸揉成一团。 面前的凳子吱呀一声,黎栩站起身来不再看她:“不说我可走了。” “等等。”覃余织叫住他,冲他的方向缓慢且迟疑地开口:“我……喜欢你。” 这状态很明显不行。 周围的人无不泄了一口气,站在后头观望的姜舒尧也皱了皱眉头。 黎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背对着覃余织没有转过身来,想来是有点生气了吧。 围观群众都要失去耐心了,更别说黎影帝了。 “黎老师,”覃余织松开手里的纸团,身体向前倾,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去拉了拉他的衣服,“要不换个专业的演员吧,我还是不会演……” “不用换,”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即刻就从程潮生变回了黎栩,“你跟我出来。”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也没管覃余织跟没跟上。 无人的楼道里,白色瓷墙上的凉意透过校服传到黎栩的皮肤,他望着碧蓝的天空松了一口气,耳边回荡着覃余织嘴里缓慢吐出的告白。 当时黎栩面对着的是无人的一角,因此没有人看见他表情上的变化,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覃余织的身上,甚至都没有人察觉到他不受控制地抬手捂上心脏的动作。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阿栩,你还在拍戏吗?”听筒中徐清月的声音带着笑传来:“我也不想打扰你的,但是我刚刚有感觉到宝宝在踢我了。” “你还早。”黎栩淡淡回了一句。 “啊?” “怀孕四个月才能明显感知到胎儿的活动,你两个半月,所以还早。” “那可能是我最近吃得清淡,有点岔气了吧。”徐清月立马解释,很快进入下一个话题。 “导演知道我怀孕之后可小心翼翼着呢,戏服都准备了两个码的,”她叹了口气,“到时候显怀了在镜头里会不会很丑啊。” “这部戏不会很长,两个月就能拍完,不用担心。” “呀……那好吧,”徐清月拉长了声音,有些撒娇地对他说:“其实我就是有点想你,现在目的达到了,我要去努力拍戏啦。” 徐清月奋力在扮演一个孕妇的角色,可连什么时候显怀什么时候会胎动都不愿意弄清楚,她究竟是太看轻他了,还是她根本就有恃无恐不怕他发现? 黎栩挂断电话,眼神越发冷漠下去,视线一转看见了站在楼角的覃余织。 她冲他挥了挥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刚来,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没打多久,也没想藏着掖着。” “哦……”她迈着小碎步前进,实在不想听黎栩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很怕我?” “没有啊,怎么会,黎影帝心比海阔待人宽容有度,怎么会骂人呢。” 覃余织笑眯眯地回答,下一秒就被他戳个底穿。 “你一说谎话就会变多。” 她按捺住想要挣扎的冲动,果断选择了沉默。 然而沉默在这种时候恰巧就代表了事实。 “我……没有变,”黎栩的声音柔和下去,双眼有意与她对视:“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是伙伴的关系,所以你没有必要害怕我。” 覃余织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她脱粉的前偶像要跟她做朋友? “这……不合适吧。” “严格来说,在你同意当我的临时助理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 她歪头想了想,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而且在当天活动现场的天台上黎栩也说过类似的话,还有哪个地方似乎也说过,只是她当时都太慌了更本就没怎么在意。 细数下来覃余织在黎栩身边的这些日子犯了很多错,可他几乎没有责怪过她,反而还在人多的地方给她留足了面子。 那她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呢?她好像也的确因为一些什么原因,变得畏畏缩缩了起来。 覃余织有些理不清楚,但还是冲黎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感觉得到黎栩是想让她突破他们两个人之间莫名的一些距离感,更好地代入林星星的角色。 其实她也不是不敢表白,但面对的人是黎栩,她的心里就总有点麻麻的感觉。 心里一麻,身体就更绷不住了,绷不住想撒开丫子逃跑。 “我喜欢你。”覃余织向前一步脱口而出。 突如其来的四个字反而让黎栩后退了一步,奈何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 他轻咳一声,平稳接下:“林星星,你在说什么?” “程潮生,我喜欢你。”她连名带姓地重复一遍,目光却看向别处,“我宣布我喜欢你。” “还不错,”黎栩声音温沉,夸奖道:“一会有好几个特写镜头,手别抖就好了。” 被察觉到细节的覃余织双手飞速交叠在一起,赶忙转移话题:“我说台词的时候是不是看着你说会显得真诚一点啊?” “不用,”他颊边的梨涡顺着嘴角一起向上弯了弯,“这场面对面的表白,林星星的双眼不落在程潮生身上其实也可以解释为她的一点小骄傲” 天之娇女林星星头一回跟程潮生表白是通过别人最常跟她表白的方法——写情书,但是程潮生并没有回应,所以第二次把他堵在楼道表白的时候,她想要让程潮生知道,她虽然向他告白,但是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覃余织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被黎栩刚才鼓励和分析过后,她忽然觉得演戏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该说的事情说完了,身兼数职的她是时候回去奋斗了。 黎栩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先去吧,记得把台词背熟。” 覃余织点点头向楼下跑了几步又停住,转身冲他说道:“我会演好林星星的!” 他垂眸一笑:“好。” 第七十三章 单身狗不过七夕 海岛的风总是带着咸的,程潮生趴在桌面上小憩,一阵热风带着校服衣摆扫过桌沿,留下好闻的皂角香气。 那是温澜独有的味道。 他缓缓睁眼,朦胧之际被一个纸团砸中。 程潮生和温澜的目光短暂相接之后转向别处,“谁啊?” 林星星看着他捏着纸团环顾四周,找寻未果后连带着怒气和未开启的纸团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星星你别难过,程潮生要是知道是你给的,一定不会这样的。” “是啊是啊,程潮生这个人就是缺根筋,下回咱们让他知道是你就好了。” 身旁的朋友不停地安慰林星星,才让她勉强觉得没那么丢面子。 然而很快程潮生就让林星星知道了,他不是缺根筋,而是他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某天放学之后她把程潮生堵在楼道,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送他的东西转送给别人。 “我来学校之前都吃过早餐了,”程潮生笑了笑,客气中带了点敷衍:“谢谢你啊,以后不用再送了。” 其实他第一次收到林星星送来的早餐那天就拒绝过她了,可她不听,每天送来的东西只多不少。 她以为他在装傻,于是一步步把他逼到墙根:“程潮生,我喜欢你。” “林星星,我不喜欢你。”他简明扼要,脸上的表情平淡严肃。 “不可能!”林星星的反应出人意料,在瞥见楼角温澜的身影之后直直扑向了面前的程潮生。 “cut!” 章掷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覃余织和黎栩已经摔出了画外。 “没事吧?”黎栩询问道。 “没事”覃余织拍了拍脸,看向刚才被她撞过的位置有些尴尬地笑道:“还好我妆淡,不然就要在你衣服上留下一张大脸了。” “没事吧?”章掷带着人围了上来查看情况。 覃余织摆了摆手,“没事。” 她被黎栩的鞋尖绊了下,好在被他一把拉住,才不至于撞到坚硬的墙上。 但是……她又又又撞在了黎栩的胸口。 章掷没有发现覃余织的异样,拉着黎栩给她示范位置,“余织,你刚刚的动作太碎了。”他让黎栩靠在墙上,自己后退了两步:“两步的距离应该合成一个跨步,但是你刚刚你分成四步走,那同样的时间,你的四步就要小跑起来。” 覃余织点头如捣蒜,懂了。 最后一场拍摄结束的时候是傍晚六点,覃余织慢吞吞走出片场的时候被满脸惊喜的秦沐雨一把揽入怀中。 “没想到咱们织织很有演戏的天赋啊,”她贴着覃余织的耳朵小声揶揄:“公费表白的感觉怎么样?” 这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赞扬道:“你确定是头一回演戏吗?这演技都快赶上我了。” 覃余织骤然被秦沐雨松开,然后听见她十分客气地说:“哪有哪有,江老师的演技我们家织织可远远比不上。” 正说着,黎栩走了过来,在覃余织的身旁停留:“今天很不错,早点回酒店好好休息。” “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了吗?需要帮你叫晚餐吗?需要整理剧本吗?” “你好好准备明天的外景拍摄就行了。”黎栩说完转向江胜寒,“你跟我走。” 江胜寒看了一眼秦沐雨,眼里都是依依不舍:“我还有事儿呢。” “不来今晚睡大街。”黎栩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覃余织看着不为所动地的江胜寒好心提醒道:“现在是旅游旺季,整个襄城的酒店几乎都爆满了,现在不去,你可能真的要睡大街了。” 江胜寒听完脸色一变,立马追了上去。 黎栩的说到做到向来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秦沐雨总算松了一口气,搭上覃余织的肩膀:“你跟黎影帝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融洽了?” “那你怎么这个狗贼关系这么融洽了?还拍他马屁。”覃余织反问。 两姐妹同时叹了口气,对视一眼。 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秦沐雨还在想怎么合理避开江胜寒的时候,总编赵雅俪就打来了电话。 “今天这么早收工是有什么好事吗?” “明天是八月十四号,七夕,由于几位主演呢都有活动和安排,我也就不做这个阻断鹊桥的恶人了,放假一天。” 缩在办公室里的秦沐雨不一会儿接到了总编赵雅俪的电话。 建议黎栩七夕的拍摄把江胜寒加拍进去,这是黎栩官宣之后的第一个七夕节,徐清月剧组走不开,作为黎栩娱乐圈为数不多的朋友,江胜寒的加入能够有效避免外界猜测和舆论。 “总编,这个理由……有点说不过去吧。”秦沐雨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七夕为什么要把黎栩和江胜寒凑到一起,而且江胜寒只是来客串的,拍完就走了啊。 “那他现在走了吗?” ……. 秦沐雨沉默,外头依稀能听见江胜寒跟工作人员的谈笑声。 “杂志拟邀嘉宾里由有的名字,想办法让他留下,能谈个合作最好。” “我尽量……” “是必须。”赵雅俪的语气肯定,指尖在屏幕上一滑,发了个合同过去。 秦沐雨回忆完毕靠在覃余织的肩头,覃余织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 一纸合同就让翻身的咸鱼虎落平阳忍辱负重,社会险恶啊。 七夕当天,全剧组放假,而覃余织等人则驱车来到了泉城出外景。 为了避开人群,他们选择的拍摄地点是非景点的海滩,离泉城市区很远。 金黄的沙滩尽头、矮崖壁下方还有一小片冒到膝盖的草地。 覃余织之前在这片海滩给徐清月拍过照,所以就免去了踩点的步骤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覃余织负责整理器材,乔兰兰和秦沐雨张罗着支起带来的简易换装帘。coco和小雨正围着江胜寒和黎栩在树下做妆造。 条件简陋,但也是极致了。 贺岁言撑开第两个大遮阳伞并到一起,把便携的桌椅摆在伞下。 覃余织见状赶紧把那头做妆造的几个人叫过来,然后转身对贺岁言笑道:“麻烦你了,七夕还要陪我们加班。” “贺岁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没事,单身狗不过七夕。” “那可不是嘛”,江胜寒轻咳一声,“我们这可都是单身狗,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大家的目光忽然聚集在黎栩的身上,他坐在椅子上双目微闭,没有丝毫反应。 “你们看他没用,他不过节的。”江胜寒目光转向覃余织,试图得到认可,“覃老师肯定知道的。” “我说一下我们今天的安排吧,”覃余织无视他的话,将话题转移。 拍摄时间并不长,但是由于计划当中要等一个日落黄昏的景致,所以中间空闲的时间会穿插一个采访,和一些视频拍摄。 “那大概到几点能结束呢?”coco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难得有时间,她和小雨约了晚上去做spa来着。 “六七点的样子,来得及。” 第七十四章 有什么不一样? “这也太太太太好看了吧!”coco弯腰站在电脑前看着实时传来的照片忍不住惊叹。 小雨“嘶”了一声,目光在远处忙活的几个人和电脑上来回游移打量,“你有没有觉得,黎影帝今天的风格跟平常很不一样?” coco摇了摇头表示不解:“有什么不一样?” “你有没有觉得……”她说着,指向电脑里的黎栩,“他的风格变了?” 屏幕里的黎栩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站在崖壁下那片绿色的矮草丛中,扑面而来一股带着禁欲的少年气息。 “说什么呢,黎影帝年纪本来就不大啊。” “我的意思是他之前的形象都是沉稳、成熟的那种……”小雨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形容,看着拍完正朝这边走过来的几个人干脆放弃了解释。 正午的时候阳光很烈,一行人简单吃过午饭之后坐在遮阳伞下休息,覃余织则抱着设备四处晃悠,回来的时候看见黎栩一个人站在海岸边发呆。 覃余织举起镜头对向他,浪花有节奏地涨退,轻易能够让人放空。 坐在遮阳伞下的秦沐雨举起手机咔嚓就是几张,把看海的黎栩和拍照的覃余织一起收入画中。 奈何两个人站得太远,拍出来的照片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 她往后仰了仰想要调整拍摄距离,下一秒伞下就冲了个人出去。 秦沐雨看着冲过去一把搂住黎栩还不忘回头冲她比耶的江胜寒翻了个白眼放下手机,成功打破画面的和谐。 “覃老师!”江胜寒冲覃余织挥了挥手,“帮我们拍两张!” 黎栩推开他的手,“刚刚还没拍够?” “杂志是杂志,这个我可以今天发微博。” “你发你自己就行了。”黎栩转身离开,背影里写满了拒绝。 江胜寒也不恼,笑嘻嘻转向覃余织的方向,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回去了。 她把相机放到桌上,拿出响个不停的电话放到耳边接通。 黎栩坐会伞下,众人齐齐听着覃余织有些无奈的声音。 “我没空打游戏。” “我有事儿。” “没有什么男人,我工作呢。” 她说完这句才察觉到众人投来的目光,笑嘻嘻地走远了些,转身又是另一幅不耐烦的面孔。 “方元诚,谁规定七夕不能工作,我单身狗加个班不过分吧。你这条单身狗爱去哪玩去哪玩吧。” “不行!”方元诚撒娇道:“你都来泉城了,为什么不能陪你可怜的弟弟过情人节呢?连打个游戏都做不到吗?” “我说了,我在工作!!!”覃余织咬牙切齿。 他脑子是被豆腐皮裹住了吗,七夕又不是国家法定假日,凭什么不允许人工作? “七夕佳节要不要我打个电话慰问一下舅舅舅妈,顺便向他们汇报一下你的近况啊?” “表姐!你太狠了!” “知道就少来烦我。” 覃余织挂掉电话回去之后,黎栩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刚才偷拍的照片。 完蛋,忘了实时传送这茬了。 “这个我打算当作杂志花絮,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覃余织说完,黎栩盯着屏幕过了一会才点点头:“发给我。” 然后这组照片就出现在了黎栩的朋友圈里。 她看着热乎乎的三分钟前,点了个赞。 白天的拍摄很快就结束了,贺岁言和小雨几个一趟趟把不用的服装和道具放回车上,乔兰兰拿出录音笔和秦沐雨沟通事先准备好的问题。 黎栩正对着摄像机,乔兰兰则坐在画外,覃余织架好器材和机位,一切准备完毕之后采访开始。 “之前有看到黎影帝在片场话很少,等戏的时候一般喜欢做什么呢?” “看剧本。” “除了剧本以外呢?” “没有。” 乔兰兰头一回面对面跟黎栩交流,手里的采访稿都快被捏到变形,反观冷静自若的黎栩,回答简短且官方,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你的问题还敢再无聊些吗?”覃余织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些都是媒体问烂过的问题了。 “等等,”秦沐雨出声打断采访,推了一把身旁的覃余织:“你去问。” “我只负责拍摄,兼职记者这是另外的价钱。”她小声拒绝这赤裸裸的刨活。 “要不你们采访我?”江胜寒在两人中间冒头,好看的眼睛眨巴眨巴:“放眼整个娱乐圈,可没有谁比我更了解阿栩了。” “谢谢江先生,”秦沐雨咬牙微笑,“我们杂志社的工作怎么能够劳烦江先生呢。” “怎么会,秦主编太客气了。” “怎么不会,实在是太麻烦江先生了……” “我倒觉得可以,”覃余织在一旁幸灾乐祸,“毕竟江先生和黎老师熟啊。” 覃余织走到乔兰兰面前的时候,乔兰兰的肩膀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来,有些不情愿地把位置让给她,紧紧攥住手里的采访稿。 秦沐雨安慰地拍了拍乔兰兰的肩膀,不得不承认,要想在黎影帝身上挖出新鲜的东西还是得靠覃余织。 都是为了杂志着想。 乔兰兰低着头把手里的稿子递给覃余织,被她摆手拒绝了。 “没事,”她笑了笑,“提问这种事不张口就来嘛,主要看回答问题的人能不能好好回答。” “大家好呀,这里是one day杂志我问你答环节,我是非专业记者小覃。” “我是黎栩。” 搬东西三人组归来之后也绕过镜头走到前面来凑热闹。 “话不多说,开始我们今天的第一个问题:黎影帝喜欢的休闲活动。” “滑雪、盘核桃、遛鸟、泥塑……” 不光是乔兰兰愣了一下,连秦沐雨都惊了,小声询问身旁的coco小雨:“真的假的,你们老板原来有这么多爱好呢。” coco耸了耸肩,盘核桃和泥塑百分百是真的,小雨也看到过张悦然给黎栩定做滑雪板和滑雪服。 至于遛鸟……黎影帝平时私底下也不用妆造用不着她们,所以遛鸟这个爱好有待查证。 覃余织连忙朝黎栩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可以了,两三个就够了。 这些爱好黎栩基本都没有公开过,一放到网上不知道多少粉丝要get同款了。 “黎影帝的理想……”覃余织眉毛一皱,最后一个“型”字愣是卡在了嘴边,话锋一转变成了:“黎影帝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和喜欢的人一起。”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他的理想生活。 他的目光落在镜头旁边的位置,眼神清明澄澈几乎不假思索。 凝固在原地的人听着耳边海浪翻滚的声音,余光瞥见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人耳际的位置了。 放眼望去满世界的橙黄,黎栩被海风吹乱的发丝都镶着金色的光芒。 第七十五章 没有人告诉他们 拍摄准点结束,coco和小雨把最后一把折叠椅放进后备箱,关上箱门的瞬间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呼声。 终于结束了! 吃个饭去做个spa,单身狗完美的七夕情人节! 贺岁言早早坐在车上,透过窗户去看走在后面的几个人。 江胜寒缠着秦沐雨聊得不亦乐乎,覃余织则跟黎栩走在后面。 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打给黎栩的是徐清月,而覃余织则是一个陌生电话。 “阿栩~” 黎栩手机里传来徐清月娇滴滴的声音的时候,覃余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一划,挂断了陌生电话。 他浅浅“嗯”了一声过后,覃余织的手机再次响起。 依旧是刚才那一通陌生电话,她犹豫了半刻,最终还是接通了。 “哇啊啊啊,覃余织!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可怜的弟弟身处异乡,手机丢了身无分文!”电话那头人声鼎沸,方元诚夹着嗓子的声音传过来。 “是吗?那你人丢了没?”覃余织脚步微顿,没想到黎栩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太了解方元诚了,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实则一肚子坏水,鬼点子多得能绕地球八圈。 方元诚持续输出:“覃余织,我们究竟还是不是亲人了!” “你再作孽我就打电话给你爸妈让他们收了你。” “季乘归!你告诉这个狠心的女人,我没有骗她!” 背景音依旧喧哗,清冽的男声从那头传来:“覃小姐你好,我是季乘归,我可以证明方元诚的手机的确丢失了。” “那麻烦季队加我微信,我把买手机的钱转给你。” “不行!我要你陪我去买!”方元诚夺过手机大喊:“我弱小的心灵极其需要家人的安慰!” 覃余织挂断电话之后黎栩还在通话当中,她向前快走几步跟秦沐雨齐肩。 “我还有点事情,就不跟你们去吃火锅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秦沐雨在前头听得一清二楚,一把环住覃余织的手臂冲她眨了眨眼睛。 她可不想独自面对江胜寒,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江先生,我陪我们家余织去处理点急事儿,咱们只有改天再一起吃饭了。” “好啊,”江胜寒答应得出奇痛快,秦沐雨还没来得及雀跃就看见他的眉眼耷拉了下来,“只是秦主编下午跟我说的合约,我恐怕难以考虑了。” 秦沐雨咬牙:“你威胁我?” 他笑而不语,威胁的意味显然。 覃余织和贺岁言一起驱车离开的时候,黎栩还站在原地跟徐清月通话。 徐清月团队早在几天前就跟张悦然对接七夕情人节的营销方案,但都被她选择性忽略了。 她们团队眼看着天都快黑了,黎影帝这边还丝毫动静都没有,着急让徐清月亲自来问。 可万万不能错过情人节的热度。 “你们原来的方案是什么?”黎栩听着徐清月一顿诉苦之后主动切入正题。 几分钟之后,#黎栩徐清月七夕情人节大方秀恩爱#的热搜引起几百万网友的讨论。 覃余织在去往泉城市区的路上接到了张悦然的电话,一会没看住黎栩就自作主张发了微博。 张悦然忍不住发了火,责令她的视线往后在离开黎栩之前一定要先跟她报告。 “被训了?” 覃余织挂断电话,在贺岁言同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他们俩秀恩爱,为什么被骂的是你?” “因为我擅离职守,没替总部守住堡垒被人偷家了呗。”她一边叹着气一边点开微博。 黎栩和徐清月两人都发了对方在海边的照片,没有文案,只简短艾特了彼此。 徐清月发的照片来自于黎栩的朋友圈,也就是覃余织今天偷拍的其中一张,而黎栩发的也是她之前给徐清月拍的没有被取用的宣传图。 看来徐清月的心情是真的不错,亲自翻了几个粉丝的牌子,头两条是祝福他们百年好合、栩栩如生cp锁死的,各回了一个谢谢外加[爱心]的表情。 还有一条是问照片是不是她拍的,夸她拍得好好看,徐清月一通操作,默认了。 覃余织莫名烦躁地撇下手机,悲痛万分地看向窗外。 不仅要给他们秀恩爱提供素材,还要替他们挨骂,她今年的关键词莫不是“冤大头”吧。 泉城市郊一处临海的音乐餐吧里,秦沐雨靠在露天木栏杆上不停打蚊子。 这是她很多年前来泉城旅游偶然发现的一家无国界音乐餐吧,她当时是这么跟覃余织形容的:“如果要让她来第二次,她一定会带上自己的仇人。” 一语成谶。 江胜寒特意包下了餐吧,跟老板娘签了名合完影之后拿着菜单递到她的面前。 “我把这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秦主编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够了。”秦沐雨嘴角向上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任意一道招牌菜都够他受的了。 等待期间秦沐雨刷起了微博,不出意外地领教了徐清月的脸皮厚度。 “还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她忍不住吐槽。 “你当娱乐圈真有表面那么光鲜?都是吹出来的。” 秦沐雨抬眼瞄了一眼对面的江胜寒,他正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手机。 这人是怎么准确无误接上她的话的?应该是巧合吧? 正想着,对面的人动了动,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还是我们家黎栩真实。” 他的手机界面停留在黎栩的微博评论当中,有cp粉提了同样的问题: 徐清月的照片是不是黎栩拍的。 黎栩罕见地回复粉丝评论:不是,我的摄影技术没有那么好。 知情人一看就懂,这是在变相夸奖覃余织的摄影技术。 秦沐雨嘴角弯了弯,徐清月的行为跟黎影帝无关,就浅浅原谅一下吧。 江胜寒收回手机,带着莫名可惜的语气跟秦沐雨提起覃余织。 他还是有点舍不得覃余织这种高质量粉丝爬墙的,在爱豆面前不喊不叫不闹,冷冷静静保持距离,堪称粉丝界典范啊。 但她的爬墙对象是黎栩的话,他还是能够勉强理解的。 秦沐雨的脸上逐渐爬满疑惑,覃余织什么时候成为他的粉丝了?还爬墙黎栩? “你不知道他们以前认识吗?” “谁跟谁?”江胜寒发出疑问,三秒钟之后,他的哀嚎盖过了餐厅舒缓的音乐。 覃余织跟黎栩是之前认识的关系?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秦沐雨靠在椅背上沉思,背景音乐是江胜寒不停拨打黎栩电话被挂断之后的哀嚎。 覃余织什么时候变成江胜寒的粉丝了?也没有人告诉她。 她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带着江胜寒离开了那家无国界音乐餐吧。 就是她这么一个善举,让很久之后的江胜寒有了谈资,不停追问秦沐雨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对他有了恻隐之心。 第七十六章 嘎嘎一顿输出 第二天早晨秦沐雨是被催命一般的电话铃声吵醒的,电话还没接通她的起床气就上来了:“今天上午没有黎影帝的通告,老娘不上班!” “黎影帝没有通告,但是我有……”覃余织的声音弱弱传来,她也是早上突然收到通知她和女主的戏提前了。 偏偏黎栩上午没有通告,覃余织越想越心慌唉声叹气地催她起床:“可是我有啊,我有啊,你快起来跟我一起去片场,我害怕。” “好好好。”秦沐雨连声答应,放下手机之后马上又昏睡了过去。 当她十点惊醒,匆忙滑跪到现场给覃余织道歉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黎栩也在。 “黎栩影帝不是没有通告吗?”秦沐雨揽着覃余织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 覃余织回怼:“你管他有没有通告,反正比你靠谱。” 覃余织早上一出门就发现黎栩站在过道等她,两个人是一起去的片场,在路上的时候他就跟她把戏讲清了。 一整个上午拍摄下来还算顺利,结束后覃余织走进临时化妆间换衣服,正巧碰见姜舒尧在里面。 她向姜舒尧打了个招呼,但对方没应,直到覃余织换好衣服要走出门的时候姜舒尧才忽然出声。 “我本来挺喜欢你的。”她的语气冷淡,带了些对覃余织的揣摩:“但是如果你要做演员的话,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覃余织感觉到些许冒犯,语气便也不再客气:“我有说过我要做演员吗?” “你可别装蒜,我还没见过黎影帝在圈里带过谁。” 先不提黎栩黎栩手底下公司的资源,他自己本身就是资源,要想带火一个艺人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对覃余织的特殊已经是摊在众人面前了。 “那你也知道我分分钟就要平步青云了,这个时候跟我撕破脸就不怕我记仇吗?” 姜舒尧听完一愣,眼见着覃余织笑了笑:“他不想让她的助理在外面给他丢人这很难让人理解吗?” 空气忽然凝固了几秒钟,她浅浅扫了一眼姜舒尧那张带了些惊讶的精致面容之后转身走向出口:“我有自己的工作,并且我自认没有当演员的天赋,也不会去当演员的。” 姜舒尧抿唇,冲着她的背影提醒道:“我能理解,别人就不一定了。” 果不其然,覃余织出门之后很快就遇见了她嘴里的“别人”。 人吃七分饱有利于长寿的秘密他们显然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舞到她的面前。 “黎影帝亲自指导,这没有猫腻才怪。” “黎影帝想捧人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多少人上赶着想得到的机会能让她一个助理得上?” “我听说有一天晚上她深夜进黎影帝房间,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出来的,一整天都没来片场呢。” “是是是,那天我路过黎老师房间看见她还直接被徐清月撞上了!两个女人站在黎影帝房门前等一份早餐。” “嚯,徐清月没发火?” “那还真没有发火。” “啧,徐清月怕是有苦不能说,就是她深夜进黎影帝房间同一天,我听见黎影帝在跟徐清月打电话,他当时脸色不太好,还让她别闹了,适可而止。” “紧接着黎影帝就开了咱们剧组的车出去,把那小助理接了回来。” “你们听听我的版本,我是听说是徐清月为了防止他在自己怀孕期间出轨别人,特意送过去的chuang伴。” “不不不,我听说她是张悦然为了膈应徐清月特意安排在黎影帝身边的。” “嚯,我说黎栩出道以来都是男助理,怎么忽然换了个女的在身边,这是养虎为患啊。” “我有一个更大的八卦你们想不想听啊?”覃余织双手环胸忽然出现在墙角,吓得几个嚼舌根的工作人员同时一震。 还有不知情的憨憨伸长了脖子跟她招手手:“说来听听?” 在身后人小声指认眼前这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小助理的时候,憨憨尴尬到面色发灰、缩成一团。 “你们的嘴是下水道吗,怎么什么垃圾都往里头进?”覃余织叉腰怒怼。 “哎,你怎么骂人呢?” “骂人?我就是骂人了怎么了?你看看你自己像个人吗?” 她这句话一出,瞬间点燃对面的怒火。 “你当小三还当得理直气壮了?” “不管你是张悦然人还是徐清月的人,你都是个小三!” 秦沐雨大老远和一群工作人员听见动静赶来,不由分说冲上去揪住其中一个恶语相向的女人的头发。 “你说什么呢?谁是小三,你tm再说一遍!” 覃余织眼瞧着她孤身冲进人群被那群嚼舌根的人围了起来,连忙上前阻止。 被秦沐雨死死揪住头发的女人慌乱大叫:“你是哪来的疯狗,怎么乱咬人呢!” “你说谁是疯狗呢?!”覃余织一点就炸,阻止的动作化为进攻扑向人群。 她们俩最相像的地方在于,最见不得旁人说对方的是非,比自己被说更轻易燃起怒火。 章掷听说有人打架,带着小罗急匆匆赶到的时候,整个空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盯着事故中心,没有人上前阻止,有更甚者还举起手机拍照录像。 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撕扯的贺岁言被覃余织和秦沐雨挡在身后,挥着膀子英勇无比。 楼道里短暂恢复平静之后,传来了章掷暴跳如雷的声音。 秦沐雨站在一旁举着手机整理发型,而跟她们起冲突的几个工作人员在角落里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小罗悄悄凑到覃余织耳边提醒她:“章导一会发飙的时候你暂且忍着,到时候找黎影帝收拾那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人。” “我不需要别人为我出头。”她的头发凌乱,脸色罕见地沉了下去。 他听出其中意味,覃余织被人议论也多半是因为黎影帝对待她的态度,这会帮她出头恐怕会越描越黑。 “岁言,这不关你的事,你先回去吧。” 覃余织摆了摆手,让贺岁言先走,毕竟他是剧组的实习生,她和秦沐雨顶多被骂两句,他就不一定了。 再三思忖下贺岁言点了点头,走出去没两步就被章掷叫了回来。 那边的人群散去,该轮到她们了。 “给章导添麻烦了。”覃余织抢在章掷开口面前主动道歉,她语气诚恳目光却无比锐利,只是单纯地不想连累贺岁言。 所幸章掷也没有多说什么,简单聊了两句让她们以后不要冲动就带着小罗和贺岁言离开了。 “是啊,嘴长在别人身上。”秦沐雨重复章掷的话,不服气地“切”了一声。 每个人都俩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遇见到处乱喷信口雌黄的,她们有义务代替人类构造研究组织撕烂他们的嘴! 这要是在她们的主场,今天一个小傻瓜都逃不了! 第七十七章 像个笑话 事情发生的时候正好是剧组放饭的时间,江胜寒坐在黎栩的休息椅上,coco和乔兰兰替覃余织拿来了几个人的午饭放在桌子上。 似乎是觉得江胜寒不会对剧组的八卦感兴趣,两人没有顾及其它的,摆放好午饭便迫不及待地聊了起来。 江胜寒听到秦沐雨和覃余织的名字之后扭头看过来,好看的脸上写满了吃惊。 打架? 看着斯斯文文的两个女孩子居然能冲进人群里一手薅一个? 他惹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秦沐雨那天薅他头发的时候倒也不含糊。 江胜寒正想着,看见黎栩的身影从面前一晃而过,黎栩手机贴在耳边,行色匆匆,直接忽视了他的呼唤。 “颁奖典礼都没见他走这么快,什么事这么着急?” “好像是有什么急事来着。”coco一边说一边跟着探头看去。 黎栩一接这个电话就没挂过,眉头紧锁着,眼神也冷得不像话,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多小时了。 黎栩走出拍摄场地,迎面碰上几个灰头土脸的人,或许是才因为讨论他跟覃余织的关系被教训过,那几人无不心虚地埋头往前走。 交错过后回忆起刚才黎影帝极其难看的脸色,纷纷打了一个寒颤。 几个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议论的是黎影帝的是非,而且还舞到了他助理的面前。 早知道就不还嘴了……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的张悦然也顶着一头鸡窝头,像是也参与过一场战斗一般,跟她精致干练的女强人形象十分不搭。 她从小道消息得知,许晴月那边已经下了血本买通告,要炒她疑似怀孕的新闻了。 大众的目光首当其冲就会聚集到黎栩这边来,当红影帝未婚先孕,张悦然满脑子都是辰星国际上百号员工掉凳互相掐人中的场面。 为了这从头到尾的一场闹剧毁了黎栩的星途,她绝不答应。 张悦然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地劝道:“她现在敢骗你假怀孕,还买了通告要放假新闻,那等十个月之后她是不是要去哪找个孩子来欺骗你,这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啊。” “既然提前知道了,就老规矩,两倍价格压下去。”黎栩靠在墙沿,对面是空旷的学校操场。 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冒着一阵令人眩晕的热流,他的脑子里都是覃余织的身影。 压下去? 张悦然气到失声。 她买通告、他两倍警告,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吗? “阿栩,你不可能不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呀,”张悦然加重语气,“那好,你给我一个理由,拿你的事业和名誉陪她胡闹的理由。” “你再说欠她一条人命的事情,你就要欠我一条人命了!” 张悦然痛苦扶额,陪着黎栩辛辛苦苦一路走来,他经历过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黎栩好的人。 没等到黎栩的回答,覃余织的电话打进来了。 她气得不行,失智般地冲无动于衷的黎栩喊了一句,“你等着,余织给我打电话了。” 黎栩果然乖乖等着,张悦然挂断电话之后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小渣男”,还没等开口呢,小渣男先发问了。 “她找你做什么?” “反正你都要和徐清月结婚了,管她做什么?” “不可能结婚。” 黎栩收回目光,决定原路回到片场亲自去找覃余织。 “原来你没打算跟她结婚啊?不结婚你任由她这么胡闹?”张悦然见激将法奏效,顺着话往下说:“徐清月的父亲以命相护,你感恩戴德多年我理解,你对徐清月心怀愧疚我也理解,可你真的愧疚到明知道徐清月骗你,还要往里头跳吗?” “你说你没考虑过结婚,那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你有没有想过,怎么面对余织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不应该对覃余织好,更不应该把她留在他的身边。 “阿栩,你作为一个男人,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两个女人的生活里,你不明白吗?” 黎栩脚下一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阿栩?” 张悦然一连喊了他好几声,最终将理由归结为自己说得太委婉了,黎栩可能没有理解过来。 她的意思是,对于徐清月他或许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跟她炒作,虽然没有实质感情,但明面上他们是情侣关系,那么面上他就要对二人的关系负责。 对于覃余织,他是挂念已久但迟迟未能戳破,平时也是毫不掩饰地对她百般包容照顾。 这样的三人关系,黎栩可以说是处理得一塌糊涂,妥妥的一个小渣男形象。 “真的是这样吗?” 张悦然听见那头黎栩极其罕见地叹了口气,像是抓住命脉一般顺着覃余织的话题说下去。 黎栩往后不管跟谁交往,徐清月都会是一个大问题。 至于覃余织刚才打来跟她说什么,两人也没再提。 张悦然只想着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脑海里一闪就过去了,可此时的覃余织却在挂掉电话之后失去了笑容。 不知道是她前二十多年的平静生活让她天生就没有什么警戒心,还是黎栩因为的出现突然掀起的波澜让她失去了判断力,她居然真的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甚至在秦沐雨跟她道出真相的时候,她下意识还在反驳。 然而她所有的装傻都基于不敢相信。 她一直假装淡定努力隐藏的粉丝身份,或是她平淡眼神下翻涌的一丝丝……连她都说不出来的情绪,黎栩好像都知道。 他早就知道她是他的粉丝了, 基于覃余织开口撒谎自己是江胜寒粉丝的这件事情上,秦沐雨这才反应过来,缓缓跟覃余织解释。 她去杂志社应聘的时候,秦沐雨悄悄给总编赵雅俪发过她给黎栩拍的机场图。 当时覃余织刚刚脱粉,整个人状态也不太好,当时也想到覃余织的自尊心强,知道之后肯定会不开心,所以秦沐雨才没有跟她说。 结果这拖来拖去……就给忘了。 秦沐雨解释了个大概,怎么说都显得很苍白,也都怪自己之前没有想到要把这一切串起来,昨天被江胜寒提了一嘴才想到什么。 她跟在覃余织身后,看着她一路笑眯眯地跟剧组的工作人员打招呼,走到头之后钻进一间空的休息室把所有人关在外面。 关上门之后她的笑容就再也绷不住了,拿起手机给张悦然打电话求证。 “阿栩一直都知道啊,他没跟你说?”张悦然的声音在刚接起电话的时候是带着怒气的,最后几句才慢慢软下去。 “我看你也很少提,我就没说,身为一个粉丝,你做得很棒了,也很理智。” 覃余织这才回想起来,那天张悦然的确说过一句“本来不想跟粉丝合作”,可她那时太慌张了,没有听进去。 她一点也不理智,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第七十八章 谣言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心思,甚至有可能知道她喜欢了他八年,却还像没事人一样让她他呆在身边工作。 是啊,黎栩那么聪明,应该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吧。 覃余织忽然像被人揭开了陈年日记一样感到难堪,甚至比刚才被人谩骂还感到难受。 她曾经作为粉丝给黎栩写过很多长篇大论,也想象着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并被他认出来的时候,她是该大方承认自己早就弃暗投明成为了他的粉丝,还是像八年前一样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调侃他柠檬精在世,嫉妒她喜欢的歌星温玚优秀。 然而早就开了上帝视角的黎栩,不仅没有像以前一样给她难堪,反而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对她关怀备至。 一切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但她还是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莫名觉得又难堪又好笑。 “织织,你不会在哭吧。” 秦沐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贴在门边小声对里头说话,说完马上把耳朵贴过去听里头的动静。 在有关黎栩的事情上覃余织要强得很,更别说是在他面前撒了谎,被识破不说,黎栩还偏偏不揭穿。 这一回秦沐雨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调转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劝。 一个是黎栩这部戏快杀青了,另一个是杂志社临时调整方案,缩短了跟组的时间,后面的内容可能只需要特殊拍摄几天就结束了。 覃余织再感到尴尬,也没多少能碰面的机会了。 同时知道消息的黎栩抬脚一顿,鞋尖的石子骨碌碌连滚带翻地飞出去老远:“杂志社的进度缩减跟助理的工作没什么冲突吧。” 他有些心烦地盯着鞋尖染上的灰尘,毕竟编辑排版制作宣发的工作跟摄影师没什么关系,就算杂志社缩短拍摄,覃余织还是可以留下来做助理工作的。 张悦然皱眉,明明让加快进度的人是他,让程辉尽快回到助理岗位的人也是他,等一一落实下来不高兴的人也是他。 不用张悦然提醒,黎栩很快想起这回事来,巴厘岛正是旅游旺季,程辉买的最快回来的机票也是后天了。 现在退票还来得及。 可这又算什么呢,张悦然叹气。 一到覃余织的事情上,黎栩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不稳重,照这样发展下去感觉用不了多久他沉稳的人设就要塌的干干净净了。 “阿栩,我希望你能够去拥抱喜欢的人,更希望你能够幸福。” 黎栩沉默片刻没有回答,手机界面接连弹出覃余织的消息。 覃余织:下午我想请假。 覃余织:天太热了有一点中暑。 覃余织关掉手机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之后由于眩晕扶住了门板,下一秒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织织,黎影帝来了!” 黎栩的手里还捏着手机,脚步有点急,路过的地方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 “织织,你快开门呐。”秦沐雨小声冲里头喊道,她知道覃余织的脾气,现在这种状况只能先劝她把门打开,要是等黎栩来了两个人硬碰硬,指不定又要闹出多大动静。 而此时的覃余织哪还有什么脾气,一只手抓住门把想动又不敢动,一整个慌得不行。 直到黎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到她的耳朵里:“覃老师,你没事吧。” 站在一边的秦沐雨第一时间腹诽,没事才怪! 然而里头很久才传出覃余织弱弱的一句“没事”。 有人逐渐停下脚步聚集在周围,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着这头的动静,看样子黎影帝是被人拒之门外了。 不过她们还没有如愿地看上热闹就被秦沐雨礼貌请走了。 “方便的话你先出来吧,下午的拍摄时间并不太长,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黎栩出乎意料地很有耐心,声音温沉地对着里面劝说,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覃余织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所谓越心虚越露怯,她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一冲动就想要逃避的。 “我没事,”覃余织镇定回视黎栩:“刚刚有点头晕,应该是蹲太久了。” “下午的拍摄你坐在旁边多休息休息。” 黎栩皱眉看着她,让她自己回酒店待着原本也不放心,看见她飞快点了点头也没拒绝就没有多说了。 身为助理的覃余织原本就后悔,黎栩身边人本来就少,更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他要是真让她撒谎离开了,她会双倍不安的。 “都这个点了,该吃饭了吧。”秦沐雨跳出来缓和气氛,随即拉住覃余织的手往自己身后拽,“吃完饭抓紧休息一会,下午还有工作呢。” 之后的几天剧组里再传出一段谣言,黎影帝悬赏二十万一个人头把当时肇事的人一一找了出来,连同江胜寒和章掷一起坐镇,然而那些当事人走出会议室之后并没有被开除,反而比往常更加努力工作,对于当时的事情则是闭口不谈。 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 无法得到证实的谣言,用不了几天就被遗忘在了角落。 覃余织刻意保持了距离,黎栩也如同平常一般淡漠自如,两人之间的谣言虽是不攻自破,却也没有完全归于平静。 张悦然连夜公关掉网络上第七篇匿名爆料黎栩女助理的帖子,却还是挡不住粉丝铺天盖地的抗议声。 事情发酵当天就有一大批的粉丝涌到剧组拍摄地点,一众的目光试图聚集在覃余织的身上。 好在剧组一开始为了做好保密工作下了不少功夫,安保和防护也做得极好,封闭拍摄期间黎栩连个影子都被外界拍到,更别说他身边那个登上热搜的女助理了。 黎栩出道多年从来没有用过女助理,却在和徐清月官宣之后把事无巨细的程辉换成了一个毛手毛脚的女人。 在某些人的眼里,做得好不好并不重要,而是他身边的那个人对于他们来说,威胁性大不大。 覃余织的身份出乎意料地没有暴露在大众视野,人们只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却迟迟不见其庐山真面目,于是引发了很多猜测。 第七十九章 三种传言 [某影帝官宣之后突然换女助理,疑点重重。 七月份时尚盛典女助理就在了,我有朋友在后台工作,亲眼看见她领着影帝进化妆间,还和影帝官宣不久的女朋友打了招呼。 紧接着影帝私人行程,有人偶遇他和其女朋友在度假山庄,女助理也跟着。 剧组保密工作严时间安排紧,所以影帝进组之后基本上没有出过其它的活动。 据我剧组里的朋友透露,女助理的工作能力完全不行,影帝也出奇地包容。 据说剧组副导演潜规则那个事,当时还牵扯了那个女助理,最后被影帝一怒之下封杀了。 要我说,某影帝要么不轻易找女助理,一找准不一般。 现在业内有三种传言: 一是关于影帝的取向问题,有传言说他和原助理(在这里简称小c)是多年的情侣关系,不被家里认可,干脆找了个小明星掩人耳目,让小c退居幕后继续发展关系,所以这次换女助理是公司和家里的意思。 二是女助理根本就是影帝那个爱吃醋的女朋友安排在他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替她看住影帝,小糊咖出身的女朋友也贵在有自知之明,毕竟圈里的女艺人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盯着呢。 最后一种就比较大胆了,女朋友根本就是个幌子,女助理才是原配。 影帝为了保护心爱之人不惜高调官宣恋情,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转移网友注意力,将真正心爱之人藏在身边。 一下是本楼的几种猜想,大家友善辩论补充,自行分辨。] 其中一篇最新的匿名爆料贴如是说,底下评论一片哗然。 【楼主还隐藏什么,是怕被辰星国际封贴吗?】 【热心科普,影帝姓黎,糊咖女朋友姓徐,没错,就是最近官宣的那一对。】 【楼上不必科普,楼下某影帝粉丝原地现行了。】 【作为资深腐女,我果断选择相信第一种,我要我的辉哥回来!】 【徐清月这种女人也太可怕了,赶紧滚蛋别祸害我们家哥哥。】 【楼主裹脚布缠小脑了?第三种也太扯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的。】 【辰星国际和黎栩工作室一起疯了?换助理这种事情居然没有声明?】 【辰星国际想隐瞒的事情,果然没有人能提前知道,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哥哥换助理的小可怜吧!】 【女友达咩,女助理达咩,黎栩达咩。】 【黎栩那些捧臭脚的丫鬟们还在洗呢,你们家哥哥渣男气质都喷薄而出了,都看不见吗?】 【换个助理怎么了,有的人心眼坏看什么都是脏的。】 【我在现场,我看见他摸女助理的头了。】 【辰星国际还不快来删文。】 乔兰兰一边翻着评论,还不忘绘声绘色地朗读出来。 在一旁被物理浇灌的秦沐雨和覃余织一个皱眉的间隙,这篇帖子便也在平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乔兰兰看到页面上的“您访问的帖子不存在”这几个字之后大叫着奔过来,对于自己没有截图保存这件事情后悔万分。 “你在热门上搜搜,总会有人记得截图的。”秦沐雨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目光很快回到电脑屏幕上,对着满屏的红色标记修修改改。 和她并排坐着的还有同样抱着电脑修图的覃余织,几乎没有犹豫地接下她的话,“帖子都删了个干净,现在估计什么也搜不到了。” “哇,你不会是神婆吧?”乔兰兰抬起手机满脸惊恐,现在网上果然什么黎栩的负面新闻也搜不到,取而代之的是辰星国际娱乐公司的律师函和一系列声明。 不愧是业内顶尖的娱乐公司,这要放在维护网络和平上面,绝对是一把好手。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网友们的脑洞这么大?”乔兰兰嘀嘀咕咕坐到她们身边,偌大的休息室,只有她一个闲人。 要不是她知道真相,她也信了。 “你如果不知道真相,会信哪种猜测?”秦沐雨抬起眼皮看她一眼,一边闲聊着,手底下的工作也没停过。 乔兰兰不假思索:“第二种。” 徐清月怎么看都是一个嫉妒心强的人,故意在黎影帝身边安插“眼线”才像是她的作风。 然而现实……覃余织不仅不是徐清月安插的眼线,她反而还视她为眼中钉,事事都刁难着防备着呢,这下掀起这样的风波,也不知道徐清月是偷笑呢还是气死呢。 乔兰兰反问秦沐雨,却被覃余织抢答:“第一种,第一种符合咱们秦主编一惯的风格。” 她把修好的图片整理压缩好之后发到公司邮箱,然后放下电脑伸展手臂舒展筋骨。 伸到秦沐雨那边的手猝不及防被她拍了拍,“我承认你很了解我,但是这一次我选第三个选项。” 为了保护心爱之人高调和别人官宣,转移网友视线,掩人耳目。 “秦主编果然天马行空。”覃余织合上酸涩的眼睛,只觉得荒谬至极。 辰星国际顶楼总裁办公室,张悦然快速叩门三响,没等里头的人回应便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张总。”总裁助理杨捷有些惊讶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张悦然,然后目光紧张地看向另一边的办公桌。 一个俊俏的男人从堆砌的文件当中抬起头来,他眉目淡薄,五官利落,一副顶级商界精英的气场。 他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低回头继续浏览桌面上的文件,笔尖在落款出勾勒出他的名字:路辰星。 他把签好的文件放到一边,嘴唇微微开合:“张总不请便入的习惯该改改了。” 张悦然不接他的话,反而对杨捷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 杨捷十分有眼力见地从桌上拿走路辰星签好的文件,轻手轻脚将门关好,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麻烦路总查个事。” 路辰星显然对张悦然单刀直入的态度不太满意,两腿交叠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办公室内的空气安静了半分钟之久,他看着张悦然深吸一口气脱下西装外套,扔到一边,踩着高跟鞋推门出去,将门啪地一声合上。 紧接着从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 路辰星的声音干练清脆,在张悦然再次推门进去的时候完全换了副表情。 “你有那么忙吗?” “你一个经纪人能有总裁忙?” “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一年到头也不见汇报个工作,办公室里小鲜肉进进出出,你很过瘾啊?” “现在想起我来了,早干嘛去了?” 堂堂总裁一脸的埋怨持续输出,桌子都要拍穿了。 张悦然扶额,从牙缝里蹦出来三个字:“路-辰-星!” “哎,老婆!”路辰星变脸速度极快,笑嘻嘻地从办公桌后头走过来捡起张悦然的外套帮她披上:“跟你闹着玩呢然然,老婆我错了,空调度数有点低,小心着凉。” 老婆大人日理万机,操劳奔忙令人心疼,怎么会怪老婆抛弃留守老公呢。 跟老婆大人闹着玩呢。 第八十章 不存在的父亲 张悦然坐在总裁椅上翻阅着这次女助理风波的资料,结果并没有追查到她怀疑的徐清月身上,只是听说过剧组传言的几个群众演员和营销号联手为了博眼球的一惯操作罢了。 她放下文件夹叹了一口气,正在给她捏肩的路辰星顺势捧过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你脸上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以为张悦然是在为了黎栩近来负面讨论多的事情发愁,连忙安慰道:“没事,咱们辰星国际财大气粗,砸钱能够解决的事儿都不算事。” 张悦然摇了摇头,她总不能说失望这事不是徐清月干的吧。 要真是徐清月干的,应该不会只掀起这么点水花,到时候黎栩一着急一冲动,把覃余织这么一保护。 往日恩情烟消云散,为了爱情和徐清月拔刀相向,斩断所有联系。 这个想法虽然很邪恶,但也不是不可以啊! 张悦然叹气的间隙,路辰星接了一通电话。 他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到桌前,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路哥,你说的事情都查到了,徐清月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咖,跟在黎影帝身边比她自己的行程还多,据几个蹲她的狗仔所说,这半年她几乎没有接触过别的男人,我还联系到了她身边的工作人员,工作期间也几乎没有跟别的男人外出过。” 路辰星冲张悦然挑了挑眉:“孩子都是假的,你还想找到那个不存在的父亲?” “我想知道阿栩明知道孩子是假的,还要陪她演戏的真正原因。” 黎栩的性格……想想也是。 路辰星本以为一无所获,正要挂断电话的时候,被那头的人急急叫住。 “路哥,还有一件事,对你们或许有用。” 三个月前有狗仔蹲到徐清月和黎栩去过黎家老宅。 那几个狗仔以为拿到了什么大新闻,本来想着再跟进一下,没想到两个人没过多久就官宣了,那一组照片也就砸在了手里。 路辰星的手机叮咚几声,那头传来了几张图片。 徐清月一身蓝色长裙坐在黎栩的副驾驶,老宅所在的一整个山头都是黎家的产业,狗仔只跟到山庄门外就进不去了,再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徐清月还换了一件衣裳,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人的脸上都不大好看。 路辰星挂断电话之后张悦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紧捏着衣角有些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你要回去?”路星辰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紧接着握住她的手:“等忙完这两天,我陪你一起回去。” 张悦然点了点头,反握回去。 两人并肩而立,窗外有夕阳洒落进来,将他们的轮廓勾上一层柔柔的金光。 “夕阳无限好啊……” 贺岁言搬着两箱苹果汁走在影视基地的大棚外,同样感叹着今天的夕阳。 “只是近黄昏。” 覃余织扭了扭酸胀的脖子,悠悠接上下一句,怀里的苹果汁玻璃瓶身哐当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兰兰:“……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没有下一句了。”贺岁言瘪了瘪嘴,“兰兰姐,你小学语文是不是体育老师兼职教的。” 被嘲讽的乔兰兰气得跺脚,扬言要把手里的苹果汁扔掉让他没办法向导演交差。 贺岁言不以为然:“扔掉你也背不出前两句,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和余织这么聪明的!” “贺岁言,你长本事了是不是!你有本事别跑!” 乔兰兰连忙追上去,一溜烟的工夫,两个人拐角跑进了棚里。 年轻人还真是精力无限。 跟在后头的秦沐雨露出羡慕的眼神,随即跟上覃余织的脚步撞了撞她的肩膀。 “年上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啊。” “说什么呢?”覃余织瞪她一眼。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和余织这么聪明的!”秦沐雨撅起嘴重复贺岁言的话,满脸的欠扁表情:“这个小贺明显就是你的小粉丝好吗?你看人不是爱看脸吗,这个小贺虽然比不上黎影帝,但是也不差啊。” “那跟江胜寒比怎么样呢?” “跟江胜寒……”秦沐雨立马刹住车,这个名字她光听到就觉得头大了,“我好不容易摆脱,你就别跟我提他了。” 谢天谢地感天动地,谢谢江胜寒的经纪人张弛拿着通告单五花大绑把他绑回去工作。 回到棚里的贺岁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立马折回来接覃余织手里的,面对秦沐雨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她只用三个字就将她堵了回去。 覃余织也要谢谢江胜寒,让她终于能够在和秦沐雨的唇枪舌战中略胜一筹了。 几人把苹果汁码好放在桌子上的时候,章掷那边还在拍摄。 覃余织靠在角落休息,那边镜头一转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了离拍摄范围很近的死角里。 她站的位置摄像头拍不到,但是稍微往前移动几步就会入境。 看见对面众人惊愕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完了。 然而直到黎栩走到她面前章掷都没有喊停。 镜头当中切到的黎栩是一个侧影,此时他正面对着覃余织,两人只相隔几步远。 饰演女二的胡静璇从背后扑上去一把抱住黎栩,眼中带泪。 “潮生,如果那时候没有你,我真的就死了。” 他向前再走一步,依旧简明扼要:“我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不为了任何人。” 覃余织缩在角落进退不得,她原本只要待到这场戏结束就好了,可偏偏黎栩站在他面前,说台词的时候双眼紧盯着她。 眼前的黎栩掰开胡静璇的手,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等等!”她连忙追问:“你希望我不为了别人而活,那你呢?你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又在想谁?” 黎栩深吸一口气,原本要说词的地方留下一大块空白,就在导演即将做出动作的时候,他轻而缓地开口:“我这一生无时无刻都只想念一个人,也是那一个人告诉我,不要为别人而活着,即使我注定和她错过。” “cut!” 剧本里没有那几秒钟停顿让这段戏更加生动,结束之后现场立即掀起了讨论和称赞。 唯有胡静璇走上前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覃余织,留下一句带着鄙夷的“什么玩意儿”趾高气昂地走远。 第八十一章 没有意义了 覃余织叹了口气,今天就是不挨黎栩的批也要挨章掷一顿了。 她慢吞吞地朝监视器那头聚集的人群走去,黎栩站在里头正低头跟章掷说话,出挑的样貌在人群当中尤为显眼。 “不愧是最强关系户啊织织!”秦沐雨冲出人群走到她面前,“黎影帝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你在说什么?”覃余织莫名别扭,怎么又说到这个事情上面来了。 “他刚刚替你跟章导道歉哎。” “什么?” “黎影帝刚刚替你跟章导道歉!” 秦沐雨拉长音调,生怕谁不知道似的。 覃余织却愣在了原地,对上那道穿过人群而来的目光。 “织织,你真的可以仔细想想,黎影帝对你是不是太好了些。” 如果这都不算爱情的话,那覃余织肯定是上辈子救过黎栩的命。 覃余织哑然,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人明明是徐清月啊。 那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因为什么呢? 再想起那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准确无误地踩在了她的心上。 傍晚剧组收工回酒店的路上,覃余织坐在后座默默看着黎栩的后脑勺,一咬牙给他发了个消息。 覃余织:黎老师一会有空吗?有点事情想找你说。 黎栩在她的注视下打开手机,然后扭头看了过来。 “有空。” “……好的。” 她其实想说也没必要当面告诉她的…… 话刚落音,覃余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之前被胡静璇赶走的替身小演员林斯羽。 覃余织拜托贺岁言去催劳务结她们的工资,劳务压了很久拖到这两天才发下来,这会打电话过来十有八九是说劳务费的事情。 果不其然,林斯羽一开口便是感谢。 “真的要多谢你了余织,没想到你人美心善,真的能帮我要回劳务,还教我怎么回击恶心的人,以后有时间一定要请你吃饭!” 覃余织挠了挠头,也不敢笑得太大声,十分客气地回道:“没事啦,都是举手之劳,能够拿到我也很替你开心啦。” “拿到劳务之后马上就想打电话告诉你来着,但是一直怕你在剧组太忙,刚刚看到剧务发朋友圈说收工了,才敢给你打的......对了,你还记得陆醒吗?” 林斯羽话锋一转,提到了上回黎栩的替身陆醒。 剧组那边联系不上他,就把他的劳务费转到了跟他同一天离组的林斯羽账上。 虽说进组之前加过微信,但是陆醒那边一直没有接受她的转账。 陆醒作为黎栩的替身,一场戏足足有三万呢。 “你跟他平常有什么交流吗?”覃余织问道。 “没有,他挺孤僻的,是个奇怪的人……” 林斯羽一边翻着陆醒的朋友圈,一边嘟囔道,下一秒就蹦出了一条新动态。 “陆醒更新朋友圈了!”她冲电话那头的覃余织喊道,“看照片像是咱们之前拍戏的地方。” 一行人还没到酒店门口,覃余织就急匆匆先下车了,手机界面追来黎栩的电话。 她点了接通,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黎老师,我表弟突然发烧了,在医院挂水呢我得马上去一趟。” 不愧是互坑多年的表姐弟,咒弟弟的话覃余织张嘴就来。 电话那头的黎栩“嗯”了一声,很快加上一句:“你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好,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一股欺骗别人的罪恶感油然而生,也正因为她欺骗的人是黎栩她才感到更加地不安。 这不仅仅是多管闲事的事情。 转账不接收,打电话也不接,却更新了朋友圈,还是在泉城海边。 她就是去看看,以防万一而已…… 覃余织正想着,那头陆醒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对话框是系统自动带的一句:哈喽啊,我是覃余织。 覃余织即刻追问:在吗在吗? 覃余织:你怎么不收劳务啊,我可是费了老大劲给你们要回来的,虽然不多,但是够吃好几顿大餐啦。 覃余织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陆醒都没有回复,最后甚至点开语音通话拨了过去,他也没有接。 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眼看着夜空很快阴沉下去,覃余织顶着大雨找到了陆醒朋友圈的那块地方。 她一路拨打陆醒的语音电话,打着手机手电筒沿着海岸跑过去,终于在礁石上发现了陆醒的手机。 直到黎栩的电话拨过来,她才一个激灵想起来要报警。 覃余织头一回这么果断地挂掉黎栩的电话,报完警之后打着两部手机的手电疯狂寻找。 海水此时无比汹涌,一个浪打过来,她看见了在水中浮沉的一颗头。 覃余织想也没想扔下手机冲了过去。 二十分钟之后,警笛的声音在原本安静的沿海公路长鸣。 覃余织浑身湿透,略显拘谨地坐在警车内点头如捣蒜,左右都是赶来救援的警察,正在对她严厉地进行思想教育。 “是是是,手里没有救生衣救生圈不能够轻易下海救人。” 她频频点头,怕被教育地更加严厉,丁点不敢暴露自己不会游泳的事情。 “就算是有,也要量力而行,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更何况你还是名女性,要不是那个小伙子把你捞上来,我们差点就分不清轻生的人是谁了!” “是是是,警察叔叔,我错了。”覃余织点头虚心接受,每点一次头脑门都在往下淌水。 本来是去救人的,结果忘记自己不会游泳这茬,一个浪打过来整个人都翻了。最后被警察叔叔当成轻生者捞上来,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 “不过你也算见义勇为,及时报警救了一个人的命,但是下一次坚决不能这样了!” 被教育了一路,总算在出警察局之前受到了一句赞扬,覃余织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脸,笑嘻嘻地跟她们告别:“好的警察叔叔,谢谢警察叔叔,警察叔叔再见。” 陆醒跟在她的身后,两人披着毛巾一前以后走出大门。 没走两步覃余织就停在了原地,几乎泄了口气一般坐在了路边的花坛边上。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为什么不要劳务费?” 这是覃余织的第一句话,陆醒有点出乎意料,直愣愣地看着她。 他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来,眼底空洞无神,“没有意义了。” “有什么比活着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活着比死更加可怕。” 覃余织抿了抿嘴,脑海中忽然闪过林斯羽的话来。 他是个孤僻的人,可天生孤僻的人,怎么会在生命的最后依旧注视着手机里的动态呢。 这样往往不是对人生失去期待的表现吧。 有的时候太过于期待,屡屡落空,才更容易陷入无尽的绝望。 “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去死呢,明明自己也能好好活着。”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嘲般地笑了笑,自己说出口的话带着万般讽刺。 这是在覃余织的母亲去世之后,她听到过的最流氓的一句话。 第八十二章 对不起,骗了你 陆醒有些惊讶地看过来,覃余织抬手捋了捋陆醒的头发,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了些晶亮的水汽。 她原本很急切地想要告诉他,他还很年轻,如此草草结束自己的生命实在是太可惜太不值得了,可她并不了解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逼得他走到如此绝境。 想来想去却跟他回忆起了自己的事情。 覃余织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刚才在打给贺岁言之后就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 “还想给你看看我妈妈来着。”她低头笑了笑,提到自己的母亲覃娆时眼神中带着无限的光亮。 她的母亲很漂亮,在当时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剧演员,却在音乐剧生涯即将跨上顶峰的时候选择了自杀。 温婉沉静的覃娆在蓄意抹黑和捏造的流言中患上抑郁症,跃入海中再也没有回来。 那年覃余织八岁,她不知道什么叫做抑郁症,也听不懂什么铺天盖地的舆论和网络恶评。 好像很多人都不相信自己在网络上无足轻重的一句话,能够一块块堆砌成大山压死一个素未谋面、甚至毫不了解的人。 “世界上有太多人戴着面具对旁人恶语相加了,到最后还要怪被伤害的人敏感脆弱、不堪一击,连折磨人的病痛都是应得的。”覃余织的目光有些沉重,落到地上半晌才重新回到陆醒脸上,“我们没有错,错的是恶语伤人的人,捂住耳朵没有用的话就撕烂他们的嘴。” 陆陆续续有人从他们身旁经过,一步三回头。 夜晚的风吹在两个浑身湿透的人身上,陆醒看到她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着,忍不住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覃余织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只是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她没有办法鲜活地跟他描述看不见的明天到底有多美好,只是在此刻她想让他知道,不管他现在处于一个多坏的境地,这个世界上希望他活下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他的脸忽地埋下来,覃余织庆幸,幸好他懂了。 陆醒在覃余织面前打开了压抑已久的开关,像个小孩一样低声呜咽着。 他才十九岁,对于二十四岁的覃余织来说他原本就是个小孩,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静地聆听着他的故事。 陆醒两岁的时候被亲生父母卖掉,在人贩子手底辗转两年之后被转卖给了一家经营水果摊的夫妇,在泉城边上的一个小渔村长大。他的养父母在他十一岁那年出了交通事故,养父当场不治身亡,养母虽捡回一条命却也瘫痪在床。 半年前他的养母替他找到了亲生父母,竟就在不远的邻村,认亲这件事陆醒起初是拒绝的。 躺在病榻上一天比一天虚弱的养母一句句苦口婆心地劝说,反复告诉他:“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可天底下不是所有的人都配称之为父母,陆醒的亲生父母不但对他避之不及,还四下散播谣言说他是敲诈勒索的嫌疑犯。 生父生母添油加醋的本领一个盖过一个,很快他走在大街上都轻易有人能将他认出来了。 这是丽萍家的养子,干什么不好,小小年纪在外头敲诈勒索,真是丢尽了脸面。 陆醒不忍心让瘫痪的养母听到外头这些诋毁诬陷的话,若无其事地编造了一个与生父生母相认并且相处融洽的谎话。 十几天前,养母忽然休克昏迷,需要一大笔医药费,陆醒辗转多处没日没夜地打零工,偶然遇见了剧组拍戏,因为眉眼与身形跟黎影帝相似而接到了替身的通告。 “对不起,我骗了你。”陆醒带着哭腔低声道歉。 他得知自己可能会失去替身资格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来来回回帮剧组热心跑腿的覃余织。起初他并不知道她是黎栩的助理,只是想找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搭上关系,可听到她跟在黎栩身边喋喋不休担心他安全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并且在黎栩约谈他过后嗅到了一丝不平常的气息。 后面的事情陆醒来不及说完,只听得路边一阵急刹,贺岁言匆匆从一辆黑色沃尔沃上下来。 贺岁言认出了陆醒,看到覃余织抱住他的场面仿佛碍于什么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半晌才小心翼翼问出一句:“余织,你没事吧。” 贺岁言半个小时前收到覃余织电话的时候导演组正在会议室和主演讨论后边大戏的改动情况,听到是覃余织出了点问题,他和章掷都忍不住看向了黎栩。 “黎老师,余织小姑娘联系你了吗?”章掷笑了笑,转向黎栩的方向试探问道。 毕竟覃余织是黎栩手底下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应该先联系他才是。 黎栩看了一眼手机,沉默不语的状态和垮下去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贺岁言挠了挠头,事发突然,黎影帝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吧。 谁也没想到黎影帝会丢下工作亲自去接他的小助理,这事发生一次叫稀奇,发生第二次就叫做破天荒了。 贺岁言被黎栩强势地请进副驾驶,一路上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风驰电掣,刚才那最后一个急刹才勉强回过神来,抬眼就是这么一个......令人尴尬的场面。 “黎老师,你就在车上等着,我去叫他们就行了。” 驾驶座上的黎栩冷冰冰“嗯”了一声,贺岁言立马解开安全带逃离犹如寒窖的车内跑向街边抱在一起的两人。 贺岁言默默站在覃余织面前,企图替她挡住车里那道锐利地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却不知目光所及却是别处。 陆醒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发丝紧贴在额头,整张脸都红红的。 “可别在外头呆久了,小心感冒。”覃余织连忙拉着他往车边走,打开后座门对上了黎栩的目光。 她拉着陆醒的那只手骤然滑落,整个人犹如石化一般僵在原地。 他怎么来了?她刚刚做了什么?她抱着陆醒!还被他看到了? 覃余织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超级害怕黎栩误会是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他周身散发的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下失去了辩解能力。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配方,她是真的不敢动。 “坐前面。”黎栩发号施令,在覃余织系好安全带之后扔过去一件外套才重新启动车子。 覃余织小声道了句谢谢,本想要扭头关心一下后座的陆醒,可一想到刚才被黎栩撞见的场景,还是默默忍下了,小心翼翼伸手过去把车内空调调高了几度。 就在他收回手之际,驾驶座上的黎栩冷不丁开口:“你表弟还挺多的。” 第八十三章 覃余织错了 覃余织也不知在想什么,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紧接着埋头靠向窗边,直到车子稳当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才慢吞吞抬头。 驾驶座的门被迅速打开又合上,黎栩头也不回地朝电梯间走去,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 覃余织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目光同收回时跟同样盯着黎栩背影看的陆醒撞上。 “抱歉,覃小姐,我给你添麻烦了。”陆醒跟黎栩有些相似的眉眼里此刻浮上一层水汽,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两个人是截然不同的气场。 “没有没有,你千万别多想,”覃余织连忙安慰他,目光急急投回到越走越远的黎栩身上,“我们黎老师向来就是这副人狠话不多的模样。” 覃余织万分温和地跟陆醒解释,另一边却无比担心黎栩的状况。 她只好先拜托贺岁言照看陆醒,待自己跟黎栩解释过后再去看他,一边说着一边捞过驾驶座上黎栩落下的外套,利落将车门一关,小跑追了上去。 陆醒伸手打开车门想要跟上去,被身旁的贺岁言拦下:“等余织和黎影帝上去之后我们再动身。” “为什么?”陆醒愣愣地坐在车里,有些无所适从,“黎先生是不是生气了?” 贺岁言深呼一口气,接着摇头的动作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表面上做着否定的动作,他早已经在心底承认一千回了。 黎影帝对所有人都持冷漠疏离的态度,然而覃余织这个天选之子却总是轻而易举地能让他生气。 一个一边生气一边还处处护着,另一个一边犯错一边道歉,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他算是看得透透的了。 组里对他们的猜想和议论连起来能编成一本小说,要不是贺岁言知道他们从前就认识,还真容易引起点什么误会来。 “可是黎先生看起来……” “你不用纠结这事,余织跟黎影帝接触的时间长,自然了解他的性格,你不相信她?” 陆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信她。” 看着电梯口那边两人的身影消失好一会了贺岁言才慢悠悠地领着陆醒往那边走。 电梯叮咚一声,八层到了。 覃余织立马从肩头摘下黎栩的外套,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 刚刚在地下停车场她小跑到黎栩身后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故意等她。 可覃余织吃了说谎的亏,她没有底气,也不自觉地在离他几步远的距离放慢了脚步。 哪知黎栩直接停了下来,扭头瞪她了一眼。 覃余织也停在原地抹了一把鼻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至极。 “跟前台定一壶姜茶,我一会要看剧本。”他的声音依旧很冷,眉头紧皱。 “好嘞。”覃余织连忙应下,在他的注视下从口袋里翻出沾满水汽且黑屏的手机之后吸了鼻子,语气中莫名带了些可怜兮兮的感觉:“手机没电了……” 紧接着就听到头顶一声轻叹,对方有些破冰的嫌疑。 “先上去吧。” “好嘞。” 原本还有些困倦的覃余织顿时精神百倍,抱着他的外套跟了上去。 进了电梯之后她小心翼翼把黎栩的外套双手呈到他面前,生怕刚化开的冰又冻上。 就在她庆幸黎栩没说什么的时候,从她手里接过的外套顺畅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反正都脏了,拿回去洗好了再给我。” 覃余织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重复他刚才在电梯里的话,翻了翻手里带着水渍的外套。 她对天发誓,在披到她身上之前这件外套从里到外绝对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覃余织一股脑跟在黎栩的身后,直到关上房门的瞬间她才反应过来,她就这样湿漉漉脏兮兮地站在了他的房间。 她下意识扭头就想走,却在转身的不经意间看到了垃圾桶桶沿残留的烟灰。 覃余织皱着鼻子急促且小心地嗅了嗅,这才察觉到屋里弥漫着的烟味。 莫非是江胜寒来过了?除了他应该没有人能够在黎栩房间里面公然抽烟还能活着走出去了吧。 覃余织手脚比脑子快,立刻就上前去把阳台的门和屋里的窗户都打开。 黎栩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前忙后把桌上烟灰缸里几乎满溢的烟灰倒进垃圾桶然后严严实实封好扔到门边。 在她把清洗并且擦干水渍的烟灰缸放回原处的时候他才终于动了动嘴唇,“你究竟去哪了?” “我……” 覃余织捏了捏湿濡的衣角,站在他面前迟疑了一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之后不出意外地获得了一句: “呆在剧组太屈才了,太平洋才是你的家。” “我没办法不管。” 黎栩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怒气冲冲地盯着她:“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之后不接我的电话?” 覃余织万分心虚地看着脚尖,“这……” 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对他说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小谎大谎都不可以。 但偏偏覃余织信口胡诌的本领炉火纯青,面对黎栩,在紧张的驱使下更是张口就来,还回回都被他戳穿。 要怪他什么呢,怪他太聪明? 爱管闲事是她的性格,她不想改也不会改,她没错。 圈里像黎栩这样的大咖同时三个助理时时刻刻守着都不为过,更别说他身边只有她这样一个身兼数职的小菜鸡了,他也没错。 事情最终归结于她爱管闲事,还偏偏碰上了黎栩这样时时刻刻需要人在旁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的老板。 “对不起啊黎老师,如果因为我影响了你的休息或者是剧组的拍摄进度,我会尽我所能补救的,但是我不能放任一条生命就这样不管。” 覃余织错了,覃余织认怂,但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愚蠢!”黎栩好看的双眼都瞪直了,看起来从没这么生气过,“你会游泳吗?你知道什么叫做自不量力吗?你救得了他一次,你能救他一辈子吗?” 他字字掷地有声,怼得覃余织哑口无言,半晌才委屈巴巴、断断续续地吐出来几个字:“那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嘛。” 第八十四章 生分 从窗户口吹进来的凉风让覃余织从头到脚都激灵了一下子,她听见黎栩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把房间的窗户挨个关上,一切处理完毕之后还给她递来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谢谢黎老师,我还是一会回去再擦吧。”覃余织把目光转向别处,默默和他拉开了距离。 黎栩有些无奈,自从那次网上传出关于他女助理的传言之后,她就开始有意无意跟他保持距离了。 房间里的空气沉默得越久,覃余织就越感觉到不自在,脚步试探性地往床头的座机晃了晃:“我打电话催一下前台的姜茶,暂时没什么事情的话就不打扰黎老师看剧本了。” “站住。”黎栩的嗓音莫名低沉了几分,“你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这……她差点忘了原本是要跟黎栩说些什么的。 黎栩拿着毛巾的手垂在身侧,覃余织感觉到他一直看着她,嘴唇张张合合了好一会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慢慢想。” 他把干毛巾盖在她头上,长腿稍迈了两步坐进落地窗边的沙发里。 屋子里没有开空调,黎栩的额间冒出了层层细汗,海水湿咸的味道不断从覃余织的身上挥发出来。 她总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却总是归咎于自己的粉丝心态。 说到底覃余织不过是因为恋爱绯闻脱粉的黎栩“前女友大军”当中的一员,毕竟真心实意追星多年来到偶像身边工作,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错觉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黎栩虽然总是在外人面前维护她,但在小事上通常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也没别的,就是想感谢黎老师的照顾。” “就这些?”黎栩的语调上扬,带着些疑问,很不满意她憋着这么久的话。 覃余织愣了一会,客套地笑了起来:“电影即将杀青,杂志社的工作陆陆续续收尾,我的工作也要完成了……” “程辉一时半会回不来。”黎栩眼皮也不抬,一句话把她后面的那些感谢致辞噎了回去。 覃余织哑然,张悦然不久前才通知她可以准备回归杂志社的正常工作了,正牌助理回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呢。 黎栩紧接着询问她还有没有想说的,她忙摇了摇头。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两人齐齐向窗外看去,房间里只剩下风卷着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 覃余织的裤腿还在往下滴着水,湿热的感觉令她十分不舒服,要是在平常黎栩早就赶她回去了,可这回他却抿着嘴始终不开这个口,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或许…… 她忽然想起茶几上被倒掉的一整缸烟灰,实在想象不到黎栩抽烟的样子。 可如果江胜寒没有来过,能在这个房间里抽烟的就只有黎栩自己了。 或许他一直在等些什么,只是没有等到吧。 黎栩转过头,发现覃余织正望着空旷的茶几出神,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烟壳的边缘,终究还是没能拿出来。 她突然动了动,从房间茶吧的展台上拿了一盒酒店专供的火柴递给他。 “我还真是不适合做助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粗心大意不说,连黎老师会抽烟这回事都没注意到,挺奇怪的……” 覃余织的手有些抖,看黎栩半晌没接,转而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黎栩沉沉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从前就不喜欢烟味,在路上遇到路人抽烟的时候会在人背后竖起中指然后拉着他的衣袖一起窜到那人前面去。 当时她还不忘苦口婆心劝他,一定要当个不抽烟不喝酒的优质偶像。 尽管他多次强调,他是演员,不是什么偶像。 可不管是哪个行业,烟酒社交是无法避免的,时间久了之后他也习惯了这个味道,每次一拿起烟都会想起她皱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表情。 覃余织在的场合他连打火机都丢在了箱底,可此时她一脸稀松平常地把火柴盒放到他面前,黎栩的心底不免有些泛酸。 “余织,我们生分了很多。” 黎栩看到覃余织的表情明显一僵,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 而覃余织眼里的黎栩斜着头懒懒地坐在沙发里,两人对视之际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 “黎老师,我有点不明白您口中生分的意思。” 黎栩拿起茶几上的火柴轻轻一划,食指和中指间的香烟散发出呛人的味道,“你受伤之后我去找过你……”他停顿了一会,看见她迷茫的表情之后补上一句:“八年前被粉丝围堵那一次。” “啊?”覃余织的表情依旧迷茫,埋头笑了笑:“我从小就皮得很,忘性也很大,那么久的事情实在不太记得了。” 她低着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用手掌悄悄挡住了脸上不自然的表情。 “那我家的猫你倒是记得清楚,”黎栩毫不留情地戳穿,“还是说你只记得自己想记得的?”说完他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是病,建议你有时间看看心理医生。” “好……”覃余织咬牙切齿的感觉顿时又回来了,刻意甩了甩身上的水往黎栩对面的沙发上一坐,她今天倒要看看,黎栩这个心比乌鸦黑的狡诈小人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黎老师不是想听我要说什么吗?今天我就一五一十把话撂在这了,我,覃余织,八年前瞎了狗眼同情心生锈,进了你的粉丝团!” “但是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喜欢的男明星多了去了,只要是长得好看得我都喜欢。”她说着,挑衅般地上下打量了黎栩一眼,“你……顶多算五官周正吧,值得强调的一件事情就是,本人在跟黎老师你合作之前已经脱粉,不必担心,绝没有违背保密协议当中的任何一条。” 黎栩抬头给了她一个“有点眼光,但是不多”的嫌弃表情。 覃余织强撑着没有看他,生怕他看穿她的心虚,不等黎栩回答立刻站起身来: “我要坦白的就已经坦白完了,至于黎老师所说的生分,我想说,我们本来就不熟吧。” 黎栩的路演和各大活动的票覃余织总是买不前不后的位置,既害怕他认出自己,又害怕他忘却自己。他和她相隔甚远之时她总期盼着与他见面,近在咫尺时却总要逃离。 这尴尬又纠结的心理让她举起了摄像机,不管站得多远,只要镜头拉近,他都好像站在她的面前。 她听到身后的黎栩动了一下,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脸上的表情快要挂不住了。 这八年不过是粉丝和明星的追逐而已,哪怕是台上台下几步的距离也犹如相隔银河,注定谁也走不进谁的心里。 第八十五章 什么事 明星生活纪录刊one day杂志的第一刊即将在九月初发布,然而《温澜潮生》的杀青宴也正正好好定在了杂志发刊的前一天。 覃余织一只手提着大挎包,另一只手捧着黎栩杀青收到的花束跟在他身后,走出片场的时候差点被什么绊倒在地上,好在被身旁的贺岁言一把扶住。 再抬头时黎栩已经走出去很远,头也不回地上了保姆车。 “小罗特意让我过来帮帮你的。”贺岁言笑嘻嘻地拿过她手上包,熟络地跨在自己肩上。 这几个月下来多亏导演身边的两大红人贺岁言和小罗,覃余织才不至于那么辛苦,现在已经是互帮互助的革命友谊了。 “余织,”贺岁言放慢步子小声问她:“剧组杀青之后你就不跟在黎影帝身边了吧。” 覃余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怎么了呢?” 电影收尾阶段黎栩的气场肉眼可见地变得可怕了起来,就是徐清月来探班都没有笑脸,拍完就坐在一旁看剧本,跟谁都不多交流几句。 别说跟在他身旁的覃余织了,他们看着都觉得压抑,还好覃余织只是临时助理,不然这要是去了别的剧组没有他和小罗她该怎么办啊。 “不对不对,以后没有我和小罗,你到哪都要注意一点,不要再路见不平一声吼了,你一个女孩子很容易受伤的。” “你不就是我路见不平一声吼救下来的吗?” 覃余织忍不住笑了,这人还真是不谦虚。 “我是我,别人是别人,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的。”贺岁言一脸正经地盯着她,“杀青之后我也要去下一个剧组实习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一定要常联系啊。” “好了好了,”覃余织安慰地拍拍他的头,下一秒被贺岁言张开双手抱了抱。 “可不能忘了我,一定要再见面啊。” “不会不会……” 保姆车紧闭的单向防偷窥车窗背后,黎栩低垂着眉眼接通张悦然的电话。 “小侄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跟你姑姑商量呢。”电话那头传来路辰星有些急迫的声音。 “什么事?”黎栩抬眼往车窗外看去,呼吸一紧。 覃余织正被贺岁言双臂环抱着,一大束花尴尬地横在两人中间,覃余织的一整张脸都埋进了花里。 “你还装呢?徐清月肚子里的种是不是你老子的!” 背后的书房里,张悦然正跟黎牧远闹得不可开交,于是乎路辰星冲电话里的黎栩说话也不觉带了些怒气。 “然姐不是调查过了吗,徐清月没有怀孕。”黎栩语气冷淡,将那头的怒气彻底隔绝。 “然然在外是你的经纪人,在家里论资排辈是你的亲姑姑,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她呢!况且……” 路辰星声音骤然弱了下去,黎栩皱了皱眉头,张悦然的骂声隔着一道书房门通过电话传进他的耳朵里: “黎牧远,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这张老脸是厚上天了才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给你背风流债吧!你这辈子不要脸不要皮受人唾骂就算了,你还要毁了你儿子一辈子吗你究竟有没有心?” “我滚出去?我待在这里都嫌恶心,都嫌脏!黎牧远我告诉你,这个家有一半是我的,但是我不会承认我有你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哥哥,你可就别惊动远在国外养老的爸妈了,他们那么爱你,这回也该替你不耻!” “阿栩是我辛辛苦苦培养长大的,除非他自己放弃演员这条路,我会不允许任何人成为他路上的绊脚石!” 随着一阵沉闷的开关门声,路辰星那边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车门被人拉开,贺岁言的笑容在和黎栩对上眼之后消失在了脸上。 覃余织麻利地把东西搬上车,笑着跟贺岁言打好招呼杀青宴上见之后合上了车门。 司机紧张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随后发动了车子。 一连好几天窒息般的工作氛围终于在今天达到了顶峰。 可越是这样的时候覃余织越是淡定,明明身边的黎栩脸臭得不行,她却从包里抽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念起今天的行程安排来。 “下午一点有两个线上采访,三点结束采访之后要准备妆发出席五点半的剧组杀青宴。” “噢,然姐交代了要给公司新人演员唐初奚参加的演技竞技类节目录一个加油的vcr,下午应该有空录一下……” 黎栩那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覃余织的手一松,手机掉到了腿上。 再看她的左手,已经被黎栩握住。 覃余织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握得更紧,扭头一看,黎栩正紧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司机方向盘缓缓右转,他的头也顺势靠了上来。 还未等她开口叫她,便先得到了黎栩沉沉的一句: “到了酒店再叫我。” 沙城,黎家老宅。 张悦然踩着高跟鞋走出黎家老宅愤愤把自己往车里一塞,身后的路辰星忙不迭给司机打了个眼色亲自给她关上车门。 车辆驶出黎家老宅所在的山脚路辰星才出声安慰:“好在咱们发现得及时,还大有转圜的余地。” 张悦然气得直揉太阳穴,这么多年她怎么就带出这么个冤大头来。 阿栩知恩图报是善良,可这算什么? 三个月前有狗仔拍到徐清月和黎栩出入黎家老宅,两个人深夜脸色不大好看地出来,徐清月连衣裳都换了,张悦然从管家口中得知,那一天晚上徐清月是哭哭啼啼从黎牧远书房里走出来的。 黎牧远当时醉醺醺的,黎栩指着他鼻子骂都没还口。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明朗了,黎栩这个冤大头是想帮他老子背黑锅,后续才详查出来发现徐清月没怀孕。 张悦然有些自责地拍了拍脑袋,眼眶有些湿润:“都怪我,那天要是跟阿栩一起回去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路辰星搂过张悦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头:“不是你的错。” 张悦然原本姓黎,是黎牧远的亲妹妹,黎栩的亲姑姑。 虽然一手带着黎栩在娱乐圈闯荡,可十五年前跟家里人闹翻之后改了姓氏再也没回过黎家老宅。 除了黎栩,她跟黎家大多数人的关系都僵得不行。 两人回到辰星国际已经将近五点,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全公司收到了加班的消息,众人耳边传来有力的脚步声。 干练精致散发着无敌女强人气场的张悦然旁边同时出现西装笔挺帅气逼人的总裁,这样两个人在这样的时间同时出现在公司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要离婚,公司要分家了。 第二:公司的艺人出现了红色警报。 第一种可能的概率微乎其微,所以…… 众打工人对视一眼,准备接受未来两个月周末不休加班不停的命运。 第八十六章 我没让你动 剧组的杀青宴定在一栋豪华的私人别墅里,徐清月穿着高调挽着黎栩的手出现在现场。 楼下大堂中央的舞台被坐席圆桌环绕着,进门的大咖小咖个个都盛装出席,是时尚盛宴的配置,灯光氛围音乐、ktv酒水吧台一应俱全。 姜舒尧助理看了一眼海报上自家艺人和黎影帝的合照,再看一眼挽着手犹如女主人般站在黎影帝身边的徐清月,满脸晦气地翻了个白眼。谁给她的脸跑到这里来喧宾夺主? 杀青宴正式开始之后,导演和主演坐在一桌,徐清月却是连主桌都没坐上。 众目睽睽之下,她笑嘻嘻地满场喊着覃余织的名字拉着她手坐进了导演组那桌。 “大家好,我是徐清月,身体原因不方便饮酒,只能以茶代酒感谢这几个月以来大家对阿栩的照顾了。”徐清月朝桌上众人举起茶杯,一袭红色长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都是女明星的精致。 众人纷纷举杯回敬,说起场面话来一个比一个客气。 “徐大美女言重了,要说照顾啊,我们这些人里就属余织最辛苦了。”小罗将话锋转向一直埋头没说话的覃余织:“余织从进组到现在比都黑了好几个度了。” 有人眯着眼睛仔细瞅覃余织的脸:“黑了吗?这不挺白的吗?” “是啊是啊,”徐清月抬手凑过去,“余织哪里黑了,明明咱们俩没差多少啊。” “那哪能比,余织成天素颜在剧组晃悠,一整个白到发光,哪能跟从头到尾都要涂粉底液的女明星比啊。” 导演组内部口无遮拦闲聊八卦习惯了,有人嘴快这么一接,直到整桌人都尴尬地说不出话来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得罪了全桌唯一的那位女明星。 相比徐清月的礼服战袍,覃余织穿的黑色西装短裙看起来要普通很多,她的一半头发别在而后,另一半披散在肩上,有点局促地放下筷子笑了笑: “小妹不才,今天浅浅化妆修饰了一下。” 徐清月不知何时落在了给覃余织夹菜的贺岁言身上,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将话题引开:“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对你可真好啊。” 覃余织连忙否决,脸上透着一丝尴尬。 “对不起啊余织,我不知道……”徐清月满脸抱歉地看向覃余织,脸上莫名带了些委屈:“我看他一直在给你夹菜,还以为……” “我们几个的关系一向很好的。”旁边的小罗出来打圆场,顺便站起来拿公筷给徐清月夹了块酿豆腐到她碗里:“并不是只有男女朋友才可以互相夹菜,你说对吧。” “当然当然,都怪我,最近不知怎么了有些糊涂……我敬余织一个,就当赔罪了。” 她一边说着,另一只手贴在小腹上摸了摸,这个动作刻意得只有覃余织能看见。 覃余织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表情坦然自如。 宴席过半,轮到导演和两位主演逐桌敬酒的时候,时刻关注着黎栩动态的覃余织和徐清月几乎同时站起身来。 徐清月提着裙子步履飞快,走过去夺过黎栩手里的酒杯,仍旧是一副笑脸:“不好意思啊导演,阿栩不能喝酒的,” 这人是有多么不懂人情世故,这么一副傻白甜的样子是怎么在娱乐圈混下去的? 姜舒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里的酒杯就差飞到她脸上了,这回连章掷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章导,我替阿栩喝吧。” 徐清月话刚落音,黎栩的手就落到了她的肩头。 他皱着眉头低声让她回去坐下,接着便问:“覃余织呢?” 徐清月摇了摇头,站在原地不肯走。 酒杯再次回到黎栩手上没多久覃余织就端着个大托盘来了,托盘上两瓶新开的酒,一瓶苏打水代替的假酒,另一瓶则是专门给别人倒防止露出破绽的真酒。 她笑嘻嘻地跟在敬酒大队的后头,趁章掷不注意用苏打水换下黎栩手里的那杯纯的。 绕场一周之后章掷已经有些微醺了,拍着面不红心不跳的黎栩一脸的讶异。 这小子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紧接着他把目光看向他身后的覃余织,伸手指着她的方向才走没两步就被黎栩挡在了面前。 “你小子挡着我干什么?”章掷有点口齿不清地说道:“我……我就跟她说说话,你别……别挡着我……” 喧哗中覃余织站在黎栩的身后,她目光直视着他的后背,不止一次觉得很宽阔硬朗,总给人一种十足的安全感。 周围人各自说说笑笑喝酒划拳,章掷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你这个助理啊,还真……还真是个……麻烦精……” 徐清月闻言忙不迭转头对覃余织说道:“你愣着做什么呢,章导要跟你说话,躲在后面干什么?” 覃余织端着两个空酒瓶正要往前走,却被黎栩一把拉住,“我没让你动。” “阿栩!”徐清月小声喊他,忍不住跺脚:“可别在杀青的关头得罪导演。” 姜舒尧端着空酒杯忍不住笑了,抢酒那回章导脸色都变了还装作没看见,这回看见覃余织要被数落了倒是要推人过去。 徐清月这手好算盘怕是打得三楼在蹦迪的都听见了。 “你愣着干什么?”徐清月瞪了一眼覃余织,“得罪了章导你担待得起吗!” 覃余织绕过黎栩蒙头就要往前头蹿却被姜舒尧一把按住了头,“章导喝醉了,我先扶他去旁边坐坐。” 姜舒尧说着,搭住章掷的手臂就往旁边走。 章掷大叫着没喝醉,另一只手胡乱挥着然后死死拉住了覃余织,眼看着手里的托盘抖了抖,空酒瓶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地碎片。 徐清月吓得直往黎栩身后躲,还没等她开口喊怕,面前的黎栩就已经到了覃余织面前。 “你流血了。” 黎栩的声音沉沉,一只手分开章掷紧扒住覃余织手臂的手,另一只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空盘。 覃余织后知后觉地向下看,小腿侧的两道血痕已经顺着往下流到脚踝。 “余织,你没事吧!”贺岁言红着脸急匆匆地跑过来。 黎栩环顾一圈四周,众人都喝高了无暇顾及其它的,贺岁言所在得饭桌离这里也不近,看来是时不时关注着这里的情形的。 第八十七章 黎家欠她的 “她没事。”黎栩代覃余织回答,把手里的托盘递到贺岁言手中,随后对她伸出手:“先回酒店吧。” 徐清月连忙上前插话:“我叫圆圆来扶她就好了。” 她目光飞速在场中寻找都不见圆圆的身影,摸遍全身连手机都在圆圆的身上,看到黎栩的手还不见收回,于是将目光转向覃余织伸出手要去扶她:“你不介意的话我来扶你吧。” “没事没事,一点小擦伤而已,我又不是瘸了。”覃余织慌忙退后一步,看到她脸上尴尬的表情之后指了指自己的腿,“主要也是怕弄脏你的裙子。” “还是我来吧。” “喂!那么有空的话先把章导扶去醒醒酒啊!”姜舒尧指了指被扔到助理手里的章掷,很有眼力见地支开了贺岁言。 “楼上有紧急医疗箱,我带你去吧。”她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徐清月有些阴沉的脸,在黎栩的脸上稍作停留之后拉着覃余织扬长而去。 黎栩的目光深邃,紧追着覃余织的身影上楼,直到她消失才回过神来看向大堂里的一切。 喧闹的大堂烟酒的味道很重,每一桌都稀稀拉拉醉倒了两个,趴在桌子上任身边怎么喧哗吵闹都没有丝毫动静。 “阿栩,只是皮肉小伤而已,不用担心的。” …… 见黎栩不愿说话,徐清月神色更加不快。 不过是几年前相识一场而已,阿栩凭什么这么护着她?还是说阿栩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可那个姜舒尧又凭什么护着她?覃余织究竟给这些人下了什么迷魂药,一个无名小卒竟惹得这么多人围绕着她转? 徐清月越想越气,双手紧扣在身前,无名指的戒指被她捏得变了形。 黎栩垂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和她对上眼神的时候双目淡漠地移开。 徐清月感受到他片刻停留的目光,即刻眉眼弯弯地冲他撒娇,来这里之前她去了一趟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黎栩淡淡嗯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张悦然的话来。 明知道徐清月是在骗他,为什么还要继续。 在再次遇到覃余织之前,他是完全无所谓的,既然他和覃余织永远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也不会再喜欢上别人,那么和谁步入婚姻都是一样的。 又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结婚,孤独地在演艺事业上走一辈子,回头在人群里能够远远看一眼心爱的姑娘就好。 只是恰巧事情发生了,声名狼藉的黎牧远虽不差这一条受人唾骂的罪名,可徐清月不一样,黎家欠她一条人命,欠她原本可以幸福美满的生活。 那晚黎栩咬着牙带她离开黎家老宅,从此黎家欠她一辈子,永远也还不完了。 “阿栩,你的手机响了。” 徐清月小声提醒,却被他锋利的眼神吓了一跳。 黎栩拿起手机之后又恢复了冷漠平淡,接通电话之后先是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看了一眼徐清月,示意她先去一边坐一会。 徐清月虽满脸的不情愿,但最终还是走向了一边,中途遇见贺岁言询问覃余织的去向,刻意闹了点动静给黎栩听见。 黎栩的目光果然随着贺岁言晃悠悠的身影一路到楼上。 姜舒尧懒懒靠在休息室的沙发里看着覃余织处理伤口,打量良久之后轻声笑了出来。 “你喜欢黎影帝?” 覃余织的手一抖,弯下腰去拾地上的棉签,“姜小姐何出此言?” “那就是黎影帝喜欢你咯?”姜舒尧随后自顾自又添了一句:“反正你们俩其中一个肯定有猫腻,我第六感很准的。” 覃余织忍不住发笑,把从地上拾起来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女人的第六感还真是……不得不服啊,她忍不住埋头,同样是女人,第六感这种东西能不能不要用在自己人身上呢。 “黎老师已经有女友了,并且……”她的脑海中闪过徐清月抚摸小腹的动作,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他们俩官宣是不是真的你不知道?”姜舒尧切了一声,百分之九十九的圈内人都断定黎栩和徐清月是炒作关系,诈诈圈外人罢了。 “你放心,我不喜欢黎影帝这挂的,并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就看着他对你挺不一般的,随意吃吃瓜而已。”姜舒尧漫不经心地看着覃余织脸上精彩的表情,像是扔彩蛋般又添了一句:“快结婚了,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惊!当红小花姜舒尧居然男朋友! 这真的是她可以听的内容吗! “荣幸之至。”覃余织呵呵笑了笑,“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姜舒尧瞥她一眼:“怕我就不告诉你了,我还巴不得有人爆出去呢。” 要不是公司捂得严实死活不许她官宣,她现在也不至于十天半个月跟男朋友见不上一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贺岁言的声音,覃余织像是找到救星一般连忙跑上前开门,再聊下去她怕跟姜舒尧也聊出个孩子来。 信息量太大迟早会遭不住的。 饭后大家的兴致都很高,于是提议转场去楼上的ktv,覃余织被小罗和贺岁言左右夹击,几乎是抬着她上去的。 至于黎栩,十分钟前和徐清月一起消失在了别墅门口。 玩到深夜,人越来越少,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下了稀稀拉拉五六人。 覃余织拍了拍横在桌子和沙发中间的小罗示意他别挡路,摇摇晃晃出了门。 别墅的二楼的结构并不复杂,覃余织一路朝前走,很快就推开了一扇门走到了一个像是露台的地方。 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弯着腰踉踉跄跄往前走,最后扶着栏杆吸了一大口气,却被一股烟味呛得直咳嗽。 “谁在那?” 覃余织依稀看到角落里有一点火星闪烁,在她出声不久后被弹灭。 她摸着脑袋昏昏沉沉转了一圈,即将被醉意吞噬的最后一点点理智告诉她,除了她和角落里那位以外四下无人。 覃余织连忙晃晃悠悠寻找出口,四下漆黑,她的脚步更加不受控制,头和身体时不时会撞到旁边的栏杆。 身后的人小跑两步冲上来,酒味和烟味顿时交织在了一起。 第八十八章 社死现场 覃余织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几乎尖叫着从酒店的床上爬起来。 她喝醉了容易发疯,尴尬的是,即便她喝得烂醉疯到失去理智,醉酒时的记忆还是会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等待她的是酒醒之后漫长的社死时间。 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覃余织无能狂怒,脑海中像走马灯似地回忆起昨天晚上的场面。 覃余织的头撞进了一个黑影的怀里,她先听到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索性碰起瓷来:“喂,你……撞疼我了!!” “还知道疼?喝醉了到处乱跑什么。” 覃余织顺势趴到他身上猛吸一口,紧皱着眉头揪住了他的耳朵。 “好你个臭小子,好的不学学别人抽烟,你是不是忘记了余织阿姨对你的循循教导。” 见对方半晌没有动静,她手上用了点力气,咬牙追问:“说话啊臭小子。” “以后不抽了。” “真的?” “真的,都听你的。” 覃余织被他扶到有光亮的走廊,其中一只手还揪着他的耳朵。 她带着惊喜地“哎”了一声,声音发笑:“这不是我老公吗?不对不对……前老公,这不是我前夫吗?” “覃余织,你在说些什么?”黎栩的耳朵瞬间红透。 覃余织抢在他皱眉之前飞快踮起脚捧住了他的脸,两只大拇指按在他的眉头往旁边拉,是势必要阻止他皱眉的动作。 黎栩怕她摔倒,双手扶住了她的腰。 “历经磨难八年,你终究成为了别人的新郎。” “不过在梦里亲一口应该不会受到道德的谴责吧。” “不,我不能觊觎有妇之……” 黎栩紧扣着她的手腕,每每要出声都被她强势打断。 “我知道你傲娇,喜欢你的人多了去了你都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你的电影、你的工作、演员生涯,可是我……可是我……” 覃余织打了个酒嗝继续数落,“你脸臭脾气臭,脑筋死板没有情商,阴阳怪,没有绅士风度……” “黎栩,你这个臭渣男!我喜欢了你八年,我瞒着外公去现场看你,我不敢出现,我承认我是怂,我不敢站到前排我不敢出现,我怕你不记得我,我又怕……我又怕。” 她的脸很红,看向他的双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而后的长达好几分钟的时间里都是她的独白。 她居然指着黎栩的鼻子骂他渣男,渣……男……她是怎么敢的呀!! …… 覃余织拍了拍脑袋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绞劲脑汁都想不起黎栩后来是什么反应。 自己社死倒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偏偏记不起别人是什么反应来…… 她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都没寻找到自己的手机,烦躁地倒回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随之而来的是长达半个小时的沉寂,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直到外面忽然有人敲门,她蹭地爬起来抓了抓头发,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慌和紧张。 张悦然提着午饭站在门口,身后是西装笔挺的路辰星。 “头一回见正牌侄媳妇儿,还真有点紧张。”他立了立身板,小声让张悦然看看他领带有没有打歪,在收到她一记白眼之后又小声在她耳边哄道:“然然亲手打的领带怎么会歪呢,就算是歪的,那也好看。” 里面急促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了好几遍门才被人打开,覃余织面带歉意地站在门口,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微笑。 “悦……” “怎么回事,”张悦然先一步打断她的话:“不是让你看好阿栩的吗,怎么让他喝酒了?” 覃余织歪头,一副疑惑的样子抓了抓头发,黎影帝昨晚喝酒了? 可他明明是跟徐清月一起离开的,怎么会…… 张悦然扔下愣在门边的覃余织踩着高跟鞋进门,把保温袋放在了房间里的茶几上。 看来她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她跟黎栩胡言乱语的事情,覃余织还在愣神之基础,面前忽然出现一张名片。 “你好,我是辰星国际的ceo路辰星。”路辰星礼貌又稳重地笑着,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大保温袋:“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覃余织连忙回神接过名片:“你好你好,我……我叫覃余织,是……” “你叫覃余织,是阿栩的助理,久闻大名,今天总算见到了。” “是临时助理。”覃余织站在门边看着路辰星抬脚走进房间,放下手里的袋子温柔地帮张悦然解开袋子上打不开的结。 覃余织心虚地抠了抠手,在路辰星热情的招呼下走了过去,有些无所适从地坐在两人的对面。 谁能想到黎栩的经纪人是辰星国际的总裁夫人呢,谁能想到一向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背后还有一个男强人呢。 张悦然的手机在此时叮咚了一声,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目光跟正在喝汤的覃余织撞上,看到覃余织的目光快速闪回之后,她才一脸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阿栩:她吃过饭了吗? 张悦然回复:在吃 阿栩:让她多喝一点解酒汤。 张悦然回复:在喝 阿栩:她没有再问什么? 张悦然回复:在问。 她这边手底下还在回黎栩的消息,还一边假装有些微怒地说教覃余织,让她收尾的关头一定要看好黎栩,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覃余织点了点头,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实际上心思已经飞了很远,她后半夜的确没有注意黎栩有没有喝酒,不过谢天谢地最好是喝了,这样她还能在合作结束之前维持住最基本的颜面…… 张悦然看着覃余织深深叹了口气埋下头去,黎栩的对话框再度弹出新消息:好好打掩护。 她回了他一个“闭嘴”的表情,表情包上是一只小猫满脸嫌弃地用爪子捂住小狗的嘴巴。 张悦然是第一次在同一时间内收到这么多黎栩主动给她发的消息,往常还嫌他不沟通的张悦然很显然头一回就开始烦了。 黎栩眼皮都没眨,在对话框里又加了一句:说话态度不要太差了,别吓着她。 发完他将手机放到一边,两只手搭在窗台上感受迎面而来的风,耳畔又响起覃余织的声音。 “咦,这不是我老公吗?” “黎栩,我喜欢……” 门外突兀地响起敲门声,紧接着又传来徐清月的声音。 “阿栩,你在吗?” 第八十九章 你想先解释哪一个 “正是因为阿栩不在,我才更要强调。” 想扑到黎栩身上的女人不计其数,作为助理的覃余织一定要做到干脆利落不留话柄一个一个把那些心怀不轨的女人隔绝出去,尤其是徐清月。 听到张悦然着重强调的三个字,覃余织捧着粥的手停顿在胸前。 心怀不轨的女人……尤其是……徐清月? 再怎么说徐清月和黎栩在公众面前也还是情侣关系,悦然姐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至于私底下撕破脸皮吧。 难道……圈里流传的徐清月用孩子威胁黎栩的事情是真的? 女朋友给男朋友送茶送水嘘寒问暖天经地义,她又用什么来拦住徐清月呢。 覃余织默默叹了口气,这是要她公然和老板名义上的女朋友对着干呐。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张悦然的语气松了松:“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公司会处理好一切。” “我……倒也没有担心这个。” 她抬头看过去,对上张悦然和路辰星二人的目光。 “只是电影拍摄和跟拍工作都结束了,”她面露尴尬,小声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杂志社呢。” 她和黎栩的尴尬气氛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太久了,好不容易等到杂志发刊,没想到还是要紧绷着神经裹在徐清月和黎栩中间当他们的恋爱沙包,别说三倍工资了,三十倍她都想逃。 “再等等吧。” 覃余织闻声抬头,对上的是张悦然严肃而锐利的目光。 “然然的意思是,程辉那边暂时还走不开,近期公司的事情多她也走不开,所以还是需要麻烦你一阵子。”路辰星忙打圆场,“杂志社那边我会亲自派人解释,不会影响什么的。” 路辰星说完,捏了捏张悦然的掌心,他当然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也知道黎栩在意覃余织这个小姑娘。 可黎栩那边都还没个明白的表示,他们也不好着急去做什么,只能尽全力让事态往好的方向发展,至于这好的方向…… 三人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巧迎面碰上黎栩和徐清月,路辰星下意识看了一眼张悦然的表情。 这好的方向……道阻且长啊。 徐清月笑眼弯弯,熟络地冲他们打招呼。 路辰星知道张悦然不待见徐清月,连忙帮着自家老婆搭腔,礼貌询问她的近况。 “阿栩为了拍这部电影辛苦了,我特地跟剧组请了假过来陪陪他。”徐清月羞涩一笑,话落音之后乖巧地看向张悦然。 张悦然的目光没有在徐清月的脸上停留,反而直直看向她身后的黎栩。 黎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头尖有些湿漉垂在额头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身旁的覃余织。 他这表情,像极了一条眼巴巴望着肉骨头的大狗。 覃余织双手交叠在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时不时小步向后躲。 本想着老板之间的交谈跟她一个小助理没有什么关系,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张悦然笑了一声,紧接着便被她从背后推了一把,往前趔趄了两步。 她下意识伸手扶墙,却凭空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腕。 想都不用想,徐清月哪有那么好心会去扶她…… 她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黎栩的脸。 “徐小姐要去机场?”张悦然嘴角带笑,把徐清月拉到了身边:“正好我和路总也要去机场,一道走呗。” 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她脸上明摆着是一副‘老娘难得给你个好脸色看,你不要不知好歹的表情。’ “不麻烦,”徐清月第一时间看向黎栩,顺带扫了一眼他身旁的覃余织,“圆圆这次租的是一个五座的车,加上她正好五个人,可能要委屈覃小姐自己打车了。” “不用,”张悦然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我给阿栩和余织改了票,他们不跟我们走。” “阿栩……”徐清月有些惊讶地看着黎栩,“不是昨天说好了一起回沙城吗?” “早上章导突然通知要补拍几个镜头。”黎栩神色的波澜不惊,语气平缓地答:“忘记告诉你了。” “既然如此,余织赶紧去收拾收拾阿栩的行李,脏衣服什么的该洗的洗该处理的处理了,该联系coco小雨的赶紧去联系,可别耽误拍摄。”张悦然皱着眉头说教:“别磨磨蹭蹭地总是闯祸,别老让我教你。” 覃余织点头如捣蒜,转身跟在了黎栩的身后,背后幽幽传来张悦然的声音: “徐小姐,方便一起走吗?” 这句话的背后,是张悦然以身作则跟徐清月死磕到底的表率。 “然然,”路辰星轻拍张悦然的手臂,配合地皱了皱眉头:“这怎么好麻烦徐小姐呢。” “不麻烦不麻烦。”徐清月面上依旧柔和地笑着,看着覃余织跟在黎栩身后打开房门心底却暗自咬紧了牙。 房间里,黎栩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擦拭着头发,覃余织默不作声地从他身后拿走洗衣篓里的衣服。 她走出洗手间没两步忽然顿在了原地,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昨晚黎栩在杀青宴上穿的衣服。 她悄悄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洗手间里传来毛巾摩擦头发沙沙的声响,地面上映照着黎栩的擦拭头发的影子。 覃余织的心跳莫名开始加快,手里的衣服抬到鼻尖闻了闻,是黎栩身上专属的类似茶叶的清香和一股淡淡烟草味。 她顿时皱了眉头,仔细再闻也只有香味和烟草味。 “我没喝酒。” 黎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覃余织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差点跌进他的怀里。 好在她反应灵敏,稳住身形之后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我……也没说你喝酒,再说了,哪有人早上喝酒的。” 他挑眉,指了指她手里的衣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一种久违又熟悉的感觉涌上覃余织的心头,这种被黎栩毫不掩饰地戳穿心里想法的感觉真的无比尴尬。 覃余织,你可真该死啊!!!下辈子一定记得:远离酒精珍爱生命啊!! 她在心里无能狂怒,看来这最后的颜面也保不住了…… “不说话了?你就不想解释解释?”黎栩靠在玄关的衣柜旁侧过头看覃余织。 “我……可以解释。” “臭脸脾气差、脑筋死板没有情商、阴阳怪、渣男,你想先解释哪一个?” 第九十章 知道了,那然后呢 覃余织的脸逐渐抽搐,听着黎栩像报幕一样把她昨天发疯的话精简出来摆到她面前,脚趾已经忍不住开始抠地了。 “还是说,你想先解释老公,和……” “对不起!” 她急忙出声,企图用自己学过美声的优势盖过他的音量,身体虔诚地面对他弯成了九十度。 “黎老师对不起!是我口出狂言出言不逊信口雌黄,自从我接手助理的工作以来,是您一直照顾我容忍我的冒失和过错,这一次也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年轻人的涉世未深不知死活年少轻狂……” 黎栩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短暂的沉默之后抛出一个问句: “比如?” “比如什么?”覃余织捏紧了手里的衣服。 “比如……我容忍你什么了?” “我笨手笨脚、粗心大意、爱管闲事、注意力不集中,还有……” “让你举例子,不是让你细数缺点。” 黎栩打断,看见覃余织双颊微微鼓起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给你时间仔细想想,然后重新说。” “笨手笨脚,把请来合作的记者当做狗仔,抢了人家吃饭的家伙,还威胁人家。” “那次你不知情,所以不是你的错。”黎栩的声音温沉,话语中莫名带了些安慰的意味。 那次覃余织才刚到黎栩身边当助理,而找了记者假装偷拍炒作的事宜是早就安排好的,团队里的人都及有默契地忘记告诉她才出了那档子事,不过也恰当说明了她警戒性强,单枪匹马还真无比勇猛地把几个大老爷们制服了。 “粗心大意,不仅总是忘记给黎老师端茶倒水,还让黎老师反过来照顾我。” “从你入职的那一天我就说了,生活小事不需要你照顾。” “注意力不集中,爱管闲事,总是让黎老师担心。” 黎栩浅浅嗯了一声,这话倒说得没错,她的注意力可以在剧组工作人员的身上,不相关的替身演员身上,就连路边路过一只小狗她都无比关怀。 这一点他倒是挺醋的。 “昨天的事是我酒后失言,黎老师不要放在心上,您大人有大量,就都忘了吧。” “包括你想强吻我这件事?” 黎栩语出惊人,丝毫不顾覃余织迅速蹿红的脸,弯腰捡起从她手里滑落的衣服。 覃余织僵在原地,脑海中不断闪过昨天的画面。 她后来的确是壮着狗胆扑了上去,然后……然后后面的记忆就完全一片空白了。 真该死啊覃余织! 她极其无地自容,在心里再次感叹酒精是魔鬼,不曾发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覃余织悄悄抬眼,面前黎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里一横,干脆把话摆到台面上来说。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转身背对着他,窗户外面正对着酒店的泳池,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房间里窗户紧闭,室内空调的冷气将燥热的空气隔绝在外面。 身后的黎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些什么,沉默良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些年他们看似长久地断了联系,却无声地在翻涌的人海中默默注视着彼此,等到终于走到面前的时候却又像隔了些什么。 黎栩是想她的,可无论他怎么打着趣跟她聊起以前的事情,得到的回应也是礼貌且含糊的。 他知道她考上了如愿的大学,顺利毕业之后做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在上半年的时候辞去稳定的工作来到现在的杂志社当了摄影师。 这些经历无论跟谁提起她都是淡淡带过,黎栩每次默默在旁边听着,目光投射在覃余织的身上,总想透过她看到些什么。 他们就像在演一场哑剧,覃余织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潜伏在他周围遮遮掩掩的小偷,黎栩的角色则是乔装打扮成公众人物的警察,光鲜亮丽的他大众的视野下游刃有余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她的身上。 这个比喻仔细想想有些太不贴切,又有些在情理之中。 屋内的空气持续性地凝滞,黎栩此刻看不到覃余织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的头微低着,两只手交叠着攥在一起。 没过多久她忽然耸了耸肩,提了一口很长的气,向前走了两步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有风吹了进来,掀起了她的衣角。 “黎栩,”覃余织没有回头,“我承认我喜欢过你,不过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她的尾音有些颤抖,有些克制不住心底的酸意,她干脆扶着窗探头出去,任由热浪扑在脸上。 这是对昨天最好的解释,也是给她作为粉丝追逐黎栩的这八年画上一个句号。 喜欢过……又不喜欢了…… 一种莫名的情愫抑制不住地在黎栩的心头翻涌了起来。 覃余织感觉到身后的黎栩好像靠近了些,连忙回过头来。 “这些你们早就知道了,不用担心,感情问题上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她见黎栩一时没有开口,语速飞快地找补,但看着他的眼睛,鼻子却忍不住越来越酸,语速也越来越慢:“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如果觉得困扰,那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反正……反正……” 黎栩看着覃余织逐渐泛红的眼睛,不禁皱了皱眉头,抬手覆在她的头顶摸了摸。 “知道了。” “知道了?”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结合上下文,这听起来好像是什么开放式的寓意。 知道了,那然后呢? 又是这该死的模糊又暧昧的气氛,覃余织有些尴尬地不去看黎栩,只好岔开话题:“悦然姐说了,让我适当隔开你和徐小姐的距离……” 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后悔地想要打自己的嘴巴,她这是想表达什么!刚说完自己不喜欢他然后又告诉黎栩隔开他和他的绯闻女友只是工作需要吗! 好大一股茶味。 “我没有别的意思,”覃余织连忙解释,“就是跟你沟通一下……” “她怎么说的你怎么做就是,”黎栩回道:“然姐追求完美,希望你尽全力去做。” “好……好的。”覃余织磕磕巴巴地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捂着老脸就想逃,颤抖的小手还没摸到门把手就被黎栩叫了回去。 “覃余织。” “哎,在。” 第九十一章 定位清晰 这是重逢后黎栩为数不多次地叫她的全名,往日的纠缠和纷扰,那些模糊不清的感觉,忍不住打个哈哈就过去的小心思全部消失不见。 覃余织一时间杂念全无,目光认真且专注地落到他的身上。 “你等等我。” 这句话好似一把印嵌在泥土里的钥匙,隐隐约约能看见生锈斑驳的铜色,齿缝里却满布灰尘。 黎栩不自觉地有些局促,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互相摩挲着。 他未如此紧张过。 “覃余织,你等等我。”他怕他没说清,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黎老师不用着急,离开工还有半个小时,咱们赶得上。”覃余织笑了笑,视线落到门把手上,一边说着一边给他从外面关上了门,没再给他说下一句的机会。 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很沉重的石头,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one day》有声娱乐杂志第一刊发刊的第三天,n.p杂志社一跃冲上内娱杂志社排名第一,电子刊上线仅十分钟,销量就突破了八百万,特印的二十万本纸质刊供不应求。 “是,原刊加印八十万册,有声特别刊最迟明天排版好发给您,特别刊的数量这边还要跟主编和商务确认一下......”乔兰兰挂断电话,看了一眼空空的杯子,又看了一眼茶水间空空的饮水机,叹了口气。 宋晓青这会也正好拿着水杯起身,和乔兰兰看向同一个方向,“肖彬出去搬水还没回来吗?” “大中午的太阳大,理解一下。”庄婷放下同样空空如也的杯子,脚步疾驰,一晃眼的功夫走到窗口往楼下招了招手。 “肖彬回来了?”汤甜从电脑前抬头,“谁一会要打水顺便帮我接一杯。” 众人满眼期待地看着庄婷,听到她沉默三秒之后的一句:“是来面试的”之后纷纷叹了口气。 “好想好想余织。”乔兰兰瘫坐在椅子上。 “我也是。”汤甜叹了口气,缩回头继续敲键盘。 “好累啊。”唐惠如长叹口气,编辑部为了赶《one day》临时出的有声特刊连续加班三天只睡了三个小时,她的双肩和腰臀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 宋晓青扶了扶眼镜,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抽出一沓放到面前,此刻她只想疯狂加一。 全杂志社减去出公差的覃余织,仅有的十三人被剧增的工作压弯了脊梁,hr庄婷筛了三天三夜的简历,更是紧急招新。 连非重要事件不出现在公司的总编赵雅俪从杂志发刊的那一天起也开启了标准的早九晚六加班到半夜的生活。 说是夕阳红养老杂志社,可改变命运的机会到了面前,谁也不愿意撒手。 “都精神点!”赵雅俪忽然从楼上的办公室探出头来。 “手上的工作先停半个小时,都休息休息。”依旧是风风火火的气势,审视楼下一圈,“没睡醒的去洗把脸,辰星国际总裁一会亲自过来,都好好拾掇拾掇拿出点精神面貌来!” 辰星国际大boss的突然造访,让原本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的社员们忽然精神抖擞了起来,杂志社大大小小的群里终于迎来了本月的第一个工作之外的话题。 覃余织退出她和乔兰兰秦沐雨的专属聊天群,站在机场的贵宾室门口有些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路辰星那样的人物亲自光临他们小小的杂志社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就是收购,要么…… 覃余织低头半晌,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什么结果。 这时,徐清月的消息弹了出来: 徐小姐:你在外面找个地方坐。 覃余织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透过被出来的工作人员轻掩的一条门缝看向休息室里。 距离徐清月上次从剧组请假来看黎栩才过去四天,今天更是没打一声招呼就突然出现在机场,软磨硬泡要跟黎栩坐同一班飞机回沙城。 为了隔开黎栩和徐清月,她特意给黎栩挑了最靠里面的位置,自己则稳当当坐到黎栩旁边,脑海里一早就排演起了争夺黎栩身边位置的大戏。 没想到徐清月进门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黎栩今天也是出奇地配合,徐清月每次软磨硬泡想坐到黎栩旁边,都会被他简短几句话拒绝。 不过再坚强的意志都抵抗不住尿意,她趁着徐清月补妆的空隙偷溜去了洗手间,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被徐清月的消息挡在了门外。 徐小姐:阿栩睡着了,现在不需要你照看。 徐小姐:小圆没买到跟阿栩同一个航班的机票,你把阿栩的改签到下一班。 覃余织:好,我先问一下黎老师。 徐小姐:不用问,我跟他说过了,直接改就好。 覃余织靠在vip休息室的门边,想了想还是发个消息跟黎栩确认,没想到那边秒回: 不改签。 没过多久,覃余织的手机一连响了几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徐清月的怒火。 徐小姐:? 徐小姐:你什么意思? 徐小姐:听不懂人话? 徐小姐:不要以为张悦然护着你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你只不过是她在阿栩面前制衡我的工具。 徐小姐: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覃余织本想装作看不见,但看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回道: 看来徐小姐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坐在黎栩旁边的徐清月愣了愣,再仔细看看前面那句话,气得脸色都变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竟无意识说出覃余织是制衡她的工具这样的话来。 徐清月跟黎栩的牵绊源于她父亲的救命之恩,这么多年的陪伴和相处,怎么能被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外人制衡。 也许是黎栩书房里的那张合照,也许是她出现之后,黎栩的目光就再也没有落到别处。 徐清月望着自己跟覃余织的对话框咬了咬牙,她讨厌覃余织。 从前黎栩对她还能有七分关怀,可覃余织出现之后,黎栩就再也没有真正关心过她了,两人才官宣不久,顶着情侣的身份甚至连演都不愿再演了。 第九十二章 结束了 徐清月最终没有如愿和黎栩登上同一班飞机,覃余织看着空了好几个位置的头等舱,又看了一眼黎栩,二人对上目光后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 她看到黎栩张了张嘴,分明是想说些什么,只是现在碍于有人在旁边,覃余织乖乖收回目光,偏头看向窗外。 “黎先生您好,欢迎乘坐本次航班,我是本次航班的机组人员......”,机舱工作人员带着满分微笑一丝不苟地完成工作流程才露出一些激动的神情。 礼貌签名合照过后,黎栩再转向覃余织的方向,发现她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他转头向前看去,正好跟空乘人员对上目光。 不一会儿,覃余织感觉有什么东西搭在自己的肩头,不轻不重很温暖,她的手臂有些痒痒的,但是实在睁不开眼睛,也抬不起手臂,最终缩了缩脖子,沉沉睡去。 黎栩微微侧头,余光停留在她的侧脸上仔细打量着。 其实他本来想问她累不累,这班飞机人比较少,可以不用随时保持工作状态,放松下来好好休息,没想到她直接睡着了。 更没想到的是,落地之后一行人刚跟安保对接上,半分钟的功夫覃余织就不见了。 “黎先生,刚刚和我们对接的那位小姐已经先走了。”前来接应的安保经理如是说,见黎栩皱起了眉头,马上又补了一句:“她说她是做慈善的,不是你们公司的人......我看着也眼生,所以就......” 安保经理察觉黎栩的脸色明显暗了下来,眼瞅着他掏出手机,迅速锁定联系人,在对话框简洁地打了几个字然后飞速发送。 覃余织此时刚走出到达区的门口,整个厅内几乎被黎栩的粉丝大军占领,好在大家都安静且有序地等着,只是太多热切的目光聚焦在出口,难免让路人产生些许不适。 “这年头无业游民这么多吗?有时间也不晓得陪陪父母,都在这里守着,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引发不适的路人一边吐槽一边扭头看向覃余织,以求认同。 “大哥你小声一点,她们好像听到了。”覃余织连忙装作紧张地嘶了一声,小声回道:“惹谁你也别当面惹她们呀,你看站前面那个,一看就是女强人,看这打扮这身段,像是个律政精英,还是经常撸铁的那种,你要是跟她计较,你不占上风啊,混饭圈的姐姐妹妹们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铁板,不好踢......” 正说着,律政精英正好看过来,路人被覃余织这么一吓赶忙灰溜溜地走了。 “吱吱!”律政精英惊喜地冲覃余织挥了挥手,覃余织挥手回应,等路人走远了才慢慢走过去。 覃余织没有胡说,律政精英原名王敏,和她一样是黎栩粉圈里有名的大粉,以前她们经常一起追黎栩的线下,不过自从覃余织退圈之后她们就没怎么见过面了。 王敏拥有自己的律所,手底下精英众多,只要有能线下见到黎栩的机会她从不缺席,所以这次能在机场碰到,覃余织毫不意外。 “你小子!”王敏抬手就用胳肢窝夹住了覃余织的头,“粉都脱了,居然还背着我偷偷来接机,你这算什么,编外人员吗?” 覃余织是一点也没说谎,王敏不仅撸铁,还喜好自由搏击,这一夹,多多少少是带了点怨气的。 她连连求饶,这才令王敏松开手。 “怎么样,最近干啥去了?” “接了个摄影兼职,刚回来。” 黎老师:在哪? 覃余织:安保大哥已经给你领过去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先走了。 黎老师:什么意思? 覃余织:没什么意思,我的工作结束了。 黎老师:之前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 黎老师: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覃余织:有什么可解释的。 “黎老师?哪个黎老师?这微信头像怎么跟......”王敏惊呼,“你现在中毒这么深啊?” “不是,一个除了名字和头像跟黎影帝有点像其他都不像的朋友而已。” 结束了,覃余织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窝囊,明明是说厘清也很快能厘清的关系。 覃余织:您不觉得这些行为都超出了正常的工作范围吗?您的特殊关照让我很不舒服。 覃余织:后续问题我会直接跟悦然姐对接。 覃余织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运作,撒气一般留下一句“贵圈真乱”,随后删除了黎栩好友。 “怎么?不一起接机?看一眼你前夫哥?” “不必了,都结束了。” “哎呀,虽然离了,往日情谊还是有的嘛。” “真累了,先走了。” “哎,那不是黎影帝的助理吗?怎么从外面过来的?”此时不知从哪蹦出这句话来,人群忽然开始躁动了起来。 “辉哥!辉哥照顾我老公辛苦了!” “辉哥辛苦!” 程辉小几个月没上班,还真有些不适应热闹的场合了,他面露羞涩地跟粉丝打着招呼,穿过人群走到黎栩面前。 久违地回到了工作岗位,然而面前的老板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黎哥,你找谁呢?”程辉纳闷,顺着黎栩的目光看去,正好跟人群中的覃余织对视了一眼。 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袭来,他赶忙掏出手机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被踢出工作群聊。 好在没有。 程辉才刚松一口气,群里突然跳出来一小段话。 “感谢悦然姐给机会,感谢coco、小雨......感谢程辉哥的远程指导,承蒙各位关照,最后祝oneday大卖。” 群里连未曾谋面的宣发都感谢到了,唯独对黎影帝只字不提...... 程辉紧张地冒汗,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黎影帝气场低沉,再往那边看过去已经找不到覃余织的人影了。 “先出去吧。”黎栩垂眸,脚步却忍不住开始慌乱。 结束了。 覃余织退出了所有黎栩的工作群之后如是想,身边黎栩的粉丝接连爆发出惊呼,人群同时朝着她背后的方向走去,将她挤到后面。 大家惊呼的是从来不在机场和粉丝合影的黎影帝竟然停下来和大家合照了,王敏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排,喜滋滋地从程辉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扬着头在人群中寻找覃余织。 “吱吱!” 覃余织几乎是下意识般地回身看过去,正巧撞进黎栩的眼底。 第九十三章 喜欢她,那我就放心了 《oneday》杂志第一刊的封面是黎栩的独家专访,内页的第一版则是黎栩穿着白衬衫踏浪的照片。 一经发布,娱乐圈迅速引发了轰动,销量和关注度一路飙升np杂志社从岌岌无名的养生杂志一跃成为业内的一匹黑马。 覃余织的名字也随着杂志的成功而被大众熟知,她的摄影作品被广泛赞誉,许多媒体和同行都对她的才华表示认可。 np的幕后老板现身说法,甚至在内部会议上公开表扬她:“余织,你这次的表现太出色了!《oneday》的成功,你功不可没!” 覃余织震惊的表情和在场的其他同事格格不入,江胜寒居然,是他们的幕后大boss? 身旁的乔兰兰凑近小声说道:“震惊吧,当时我的表情比你还震惊。” “江总和黎影帝关系那么好,以后会不会成为杂志社的常客呀.....”汤甜一脸花痴地畅想。 覃余织却摇摇头,只是一味盯着江胜寒那张好看的脸陷入了沉思。 会议结束后江胜寒把秦沐雨和覃余织单独留了下来,十分老练地将一张支票放在了桌上。 对面两人同时露出不解的表情。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江胜寒一改往日的态度,眼神中带着严肃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总现在什么意思?”秦沐雨率先开口,指了指桌面,明知故问:“这什么东西?” “不可否认,覃小姐在摄影方面的专业度超出我的想象,但是我不允许任何人影响阿栩的事业。”他敲敲桌子“很简单,八千万,买断覃小姐,远离阿栩,不要再从事娱乐圈的工作。” “凭什么!”秦沐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解,她抬起头,直视江胜寒的眼睛,“江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织织做错了什么影响到黎影帝的事业了?” “还是说......黎影帝喜欢我们织织,情难自控,不惜要为了她抛弃徐清月!连你们也控制不了,所以才来唱这么一出戏?!” 江胜寒的眼神有些心虚地躲闪了一下。 “现在这世道真是世风日下,别有二心的人不教训,反而讨伐到无辜的人身上。”秦沐雨挑眉,言语中带着十足的讽刺:“专栏策划是主编想的,合作是黎影帝自己找上门来的,助理的工作也是黎影帝工作室自愿加薪的,我们织织从头到尾只是个工作之余兼职打杂帮忙的,现在杂志反响好,反而要这么压榨逼迫辛苦工作的人!江总,你不如摸摸你的良心,问问它是什么时候被狗叼走的!” “你!”江胜寒满脸怒意,被生生怼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把桌子一拍,“你别以为仗着我喜欢你就可以胡作非为!” “我就胡作非为怎么了!不胡作非为还看不清你这两副面孔!果然娱乐圈的没一个好东西” 覃余织扶额,眼前这场面颇有点小情侣吵架的意味了。 “秦沐雨!你!你再说一遍!谁不是好东西?” “怎么了江总?我说江胜寒不是好东西,跟江总有什么关系吗?” “你!你再这样我就......” “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说来听听?” “不知二位可否听当事人一言?” 覃余织无奈,连忙出声打断。 她承认她喜欢黎栩,没有人会不喜欢黎栩,或许她也别有所图的念头,但是她不是什么拎不清的人。 她比谁都想要看到黎栩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她见过他脆弱的样子,比谁都想他好。 “江总这个举动的确出于关心和好意,但是也不妨问问,这张支票给出去,黎栩会认同会开心吗?还是说,你只是在做你自己觉得对的决定。” “如果我覃余织阻碍到黎栩的道路,那么由他来亲自跟我说,我做我的事情,他做他的事情我们此生不复相见。”覃余织眼神坚定:“而我覃余织的梦想,八千万买不起。” 江胜寒气冲冲地走出杂志社,出门前忍不住戴上口罩帽子,裹紧了大衣。 他耳边风声呼啸,想起了当年为了进娱乐圈跟家里闹翻天的自己。 这死丫头还真有点骨气。 江胜寒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窗户边一个人影匆匆闪过,留下一张a4纸,上面大写加粗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江胜寒伸出手指朝天比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手势,“切”了一声之后才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黎家老宅,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从经典文学到现代艺术,应有尽有。黎栩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台灯。 张悦然站在书房的门口环视四周,自从母亲去世,她和家里闹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宅,上次回来和黎牧远大吵了一架也不过停留几分钟的时间,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张合影上。阳光下,覃余织的笑容灿烂,黎栩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轻松愉悦。 张悦然的心中微微一震。 以前她不知道为什么,覃余织的出现总让她有一种救世主的感觉。 终于在今天找到了答案。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黎栩缓缓走近,语气不自觉带了些淡漠。 他这阵子一直都这样,对徐清月也不例外,张悦然原本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在看到他和覃余织的合照之后猜了个七八分。 “阿栩,”张悦然将原本想要说的事情暂时抛在了一边,“你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黎栩皱了皱眉,表情明显凝固了一下。 房间内一阵沉默,两人都在等对方开口,最终还是张悦然败下阵来。 “你是不是喜欢覃余织。” 她指了指书桌上的相框,心中早就有了一个答案,然而黎栩的沉默让这个答案变得更加笃定。 “姑姑今天回家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黎栩难得用姑姑这个称谓来转移话题,张悦然无奈一笑。 喜欢覃余织,那她可就放心了。 第九十四章 皆大欢喜? “你也知道叫我一声姑姑。” 第一次看到黎栩这张臭脸忍不住想笑,张悦然的心情明显大好,往沙发上一靠,窝了进去。 差点忘记今天的正事。 上次查到徐清月假怀孕的消息之后,张悦然安排人对当时的事情盘查了一遍,仔细了解过后发现了整个事件的漏洞。 据当时家里的做饭阿姨回忆,那夜黎牧远醉酒,她在楼下小厨房准备醒酒汤,曾看到一个人影慌慌张张跑出院子,没过多久那人又返了回来,然后就听到了楼上徐清月的哭声。 当时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女孩会不顾自己的名誉和清白。 也没有人怀疑黎牧远那晚没有做混账的事情,就连他自己都在记不清的情况下默认了。 黎栩听到这些之后,表情变得更加阴沉,眼底甚至有些泛红,交叉在一起的十指默默紧了紧。 “你老爹的确是个混蛋,”张悦然提到黎牧远的时候眼里隐隐带了些怒意,看向黎栩的时候却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小子也继承了你老爹的浑。” “你说句实话,你真的打算对徐清月的一个谎言负一辈子责任吗?” “原本就是我们黎家欠她的。” 每次对徐清月,黎栩都只有相同的一句话。 亏欠。 这次连黎栩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些年他对徐清月的拒绝向来都是果断明确的,可自从发生了那一件事情之后,他就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他也想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堵上自己的前程和一生去替自己的混账父亲顶包。 “阿栩,该说说心里话了,就当为了......” 张悦然到嘴边的话变得有些迟疑。 “就当为了覃余织。” 说到覃余织,黎栩的神情有一丝闪烁,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书房内充斥着回忆的气氛,就像翻开了一本厚重老旧的书。 门外俯身偷听的江胜寒脖子都酸了,却忍不住连连做出惊讶的表情。 本以为徐清月撒出这种弥天大谎就已经令人震惊了,没想到黎栩还真喜欢覃余织?! 还......还这么多年? 他还以为覃余织单方面纠缠黎栩,没想到他们俩是双向奔赴? 那他今天责令覃余织原理黎栩的行为算什么? 这不是在给自己挖坑吗?! 江胜寒生无可恋,掏出手机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秦沐雨拉黑。 他靠着门默默往下滑,就在双膝即将接触地面时,徐清月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拐角。 “好巧呀徐小姐。”江胜寒放大音量,书房内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二天清晨。 秦沐雨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刚出家门就被人截住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江胜寒的声音朦胧中还带了一点委屈。 秦沐雨斜他一眼,阴阳道:“老板,下班时间员工有权利支配自己的生活,其次,你一晚上打三十个电话给我已经构成骚扰了。” 江胜寒不管,抬脚就要挤进她家里喝茶。 秦沐雨哪里拦得住一米八的大高个,追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大八卦!” 江胜寒连忙出声阻止她拿起手机要报警的动作。 “我对贵圈八卦不感兴趣。”秦沐雨皱起眉头,“你已经吵了我一个晚上了,再不走我真要报警了。” “真不想听吗?”江胜寒挑眉,带着一丝神秘的语气:“关于黎栩和你闺蜜的。” 话刚落音,他只感觉身边的位置一陷。 “江老师请讲。” “到此为止吧清月。”江胜寒沉着嗓子说道。 “你是要分手吗,阿栩。” 秦沐雨听到江胜寒捏着嗓子说出来的这句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也立马反应过来他是在模仿谁。 “你是要分手吗,阿栩。” “正常一点,拜托。” 秋寒料峭,江胜寒冻了一早上,声音中开始覆盖浓重的鼻音。 大体就是昨天他在门外听到黎栩和张悦然谈话的后续,徐清月并没有怀孕,也不存在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 秦沐雨对之前的事情表示疑问,江胜寒摇了摇头。 这个不能说。 总而言之,她的谎言被揭穿,被黎栩告知一切到此为止,半年之后会对外宣布分手,然后一切回到正轨,皆大欢喜。 呵呵。 秦沐雨无语。 皆大欢喜在哪里? “阿栩喜欢覃余织,覃余织也喜欢啊栩,过几个月他们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不皆大欢喜吗?” 江胜寒不解,下一秒就被飞来的抱枕击中。 “欢喜你xx!“秦沐雨咬牙道:”你把我们织织当什么人了?!” 昨天还恶狠狠让覃余织离黎栩远一点,今天就皆大欢喜了,这人从头到尾都高高在上没有尊重过别人。 “你知道什么叫做道歉吗,道歉有你这么道歉的吗?有点臭钱了不起吗!” 秦沐雨恶狠狠把江胜寒赶出门外。 隔着门也听到了对方恶狠狠的威胁: “殴打老板,小心我扣你工资!” 江胜寒头脑简单,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也并不明白秦沐雨为什么那么生气,只是从那之后,他常常去杂志社,都看不到秦沐雨和覃余织的身影。 央某台的中秋晚会上,主持人不断cue到名声大噪的《oneday》。 合作的艺人越来越多,摄影师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 黎栩在后台听到覃余织三个字时,心脏的某处忍不住抽疼了一下。 男主持李明正在台上打趣,有时间一定要和这位新晋摄影师合作。 “那李明的动作可比我慢了,”女主持嘉琳得意一笑:“大家来猜猜看,oneday的第五刊嘉宾是谁。” “哦?是谁呢?”李明持佯装疑惑。 紧接着大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观众席前排,前排的明星一个个妆容精致,大家的表情不一,有惊讶的有疑惑的。 镜头锁定到台下的一个角落,覃余织大方地跟大家招了招手。 “是我啦,”嘉琳爽朗笑出声:“有幸成为《oneday》的第五刊嘉宾,很感谢摄影师以及记者团队对主持人这个职业的记录,大家都辛苦了。” “其实每一个岗位都有其辛苦和不易,但更多的是热爱与赤忱,感谢余织生动的镜头,感谢n-p杂志社工作人员的辛苦付出,让大家走进嘉琳的生活。” 身后掌声轰动,舞台下原本昏暗的角落被聚光灯照亮,覃余织有些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到很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主持人事先没有告知她还有这么个互动环节,覃余织只好配合着微笑,在掌声再度响起时往观众席鞠了一躬。 随后两位主持人回归到了正题。 “要说接下来上场的这位,也是《oneday》杂志取得今天成就的原因之一。” “哦?”李明挑眉,“说到这位,最近有一部万众期待的电影即将上映。” “给大家一点提示,电影的名字跟大海有关。” “再给大家一句诗来提示: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此时观众席已经有人喊出了名字,嘉琳莞尔一笑,和李明异口同声: “让我们有请《温澜潮生》陈潮生的扮演者黎栩为大家带来电影主题曲——《念》” 第九十五章 我是真的喜欢你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借过。” 台上黎栩的嗓音低沉温柔,在秦沐雨和乔兰兰的耳朵里确实催命的魔咒,两人小心翼翼地弯腰穿梭在人群中。 好不容易挤到覃余织面前,秦沐雨一脸担忧地朝覃余织递了一瓶水。 “余织,要不要休息一会。” 乔兰兰也有些尴尬,黎影帝的节目原本排在最后,没想到他临时有个行程要赶,所以提前了,刚刚主持人铺垫来铺垫去说了那么多都是为了给舞美争取时间。 “干啥,”覃余织望着一脸担忧的两人,语气平淡:“都是在娱乐圈工作,迟早都得碰上的,你们俩这么紧张,倒像我跟他有什么似的,没有的事啊。” 她早就预料到可能会碰上黎栩,央某台的中秋晚会一向是圈内顶高规模的,他没来才比较奇怪吧。 不过...... 覃余织指了指观众席,“你们谁惹到大boss了吗,从刚刚起就一直瞪着这边。” “不......不能吧。” 乔兰兰看了一眼观众席,江胜寒果然时不时望向这边。 他的脸上表情很是丰富,镜头只要一扫过他,脸上便是明媚阳光的微笑,镜头转过去他便挤眉弄眼看向这边,一幅想怒却碍于镜头不敢怒但是插空也一定要怒一下的样子。 “那应该不能。” 覃余织肯定了乔兰兰的话。 这半个多月她们仨天天跟着跑项目,都半个多月没见到boss了,谁能有机会惹他老人家。 秦沐雨不语,只是一味翻白眼。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江胜寒在杂志社大群里有模有样发了条通知: 各位同事、一起并肩作伴的家人,中秋佳节,为犒劳辛苦奋斗在一线的同事,公司将在南翔路加农山庄设宴,无故不得缺席。 休息室里,江胜寒点开有些得意地看着刚刚发出去给秦沐雨的消息已经显示发送成功,看到对方已经把自己加进了白名单之后,马上反手就拉黑了对方。 “黎哥,东西都收拾好就差不多可以出发了。”程辉小声提醒。 正在准备妆发的coco和小雨围着黎栩完成最后的工作,三人匆忙收拾过后黎栩却还是坐在原地,双眼有些无神地放空在一个地方。 “黎哥,要不这个活动咱们就先推了吧,悦然姐也挺担心你的。” 程辉劝道,这阵子黎影帝比以往更加沉默,工作更是24小时不停转,偶尔歇下来都是这样一幅疲惫的样子。 “小辉说得对,再这么干下去身体真的要吃不消了。”江胜寒搭腔道,“一会我们工作室聚餐,一起去吧。” 聚餐? 在场程辉coco小雨的眼睛都亮了,这半个月他们跟着黎栩也是不停转,也很久没吃个正经饭了。 在听到黎栩冷冷吐出”不用“两个字之后,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默默拎上大包小包。 程辉开门的时候正好遇上徐清月准备敲门,一时间气氛更加凝固了。 覃余织和杂志社一行人走出会馆的时候,晚会还没结束。 秦沐雨被强拉着坐上去聚餐的车,满脸都是不情愿。 她可不想见到江胜寒,一点儿也不想。 “再不想见到老板也不至于直接消灭他吧。” 覃余织斜眼看到秦沐雨正在招聘软件上投简历,一脸惊讶的样子。 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势同水火了? “你倒轻松,不想见的人赶行程了。”秦沐雨淡淡说道:“我看看有没有其他杂志社,早日另谋高就。” “别呀秦主编,你得留下来罩着我呢。” 覃余织连忙撒娇,却没察觉秦沐雨躲闪的眼神。 躲闪中还带着点心虚。 她并没有把那天江胜寒来家里八卦被自己赶出去的事情告诉覃余织,但这些并不足以构成她此时的心虚。 别的事情......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她吧。 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晚上的饭局黎栩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连串的人。 江胜寒包了场,黎栩举着杯子在饭桌上发言的时候只觉得隐隐有些头痛。 谁也没想到黎栩会来,谁也没想到黎栩一来,这饭局立刻如同一滩死水了。 他的左边是徐清月,而徐清月的对面,覃余织正跟coco小雨熟络地谈话。 “那一对,不是已经吹了吗?”乔兰兰小声嘀咕。 “那谁知道呢。” 秦沐雨皱眉,看着时不时看向覃余织的黎栩,眼里忍不住冒出火花,脑子里也不断回响着江胜寒的话。 她早该知道娱乐圈声色犬马,这一张张好看的面容下个个都是吃人的恶鬼,黎栩就是首当其冲的一个! “我出去透透气。” 秦沐雨转身离席,刚走出大厅,身后很快跟上一个人影。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有些不耐烦地停下脚步,还没等张嘴,身后的人就先开口了。 “秦沐雨,”江胜寒顿了顿,声音弱了半分:“你是不是喜欢黎栩。” 秦沐雨顿在原地许久没有开口,这句话就这样落在了地上。 江胜寒有些慌了,连忙走上前去:“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 一转过去看到她震惊的表情,他才松一口气。 “你有病吧江胜寒。”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江胜寒紧紧扣住她的手腕,鼻尖近乎触碰到她的耳廓。 ”嗯?说话。“ 秦沐雨如鲠在喉,”谁喜欢那种......渣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黎栩那种不清不楚的情感让她的好姐妹伤心了,让自己好姐妹伤心的一律被称为渣男。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黎栩?” 秦沐雨:“不喜欢,行了吧。” 秦沐雨转身想走,奈何江胜寒的身体严严实实把出路给挡住了,被卡在角落里的她动弹不得。 ”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我。“ 江胜寒跟黎栩不一样,喜欢就是要大胆说出来,不挑时间点,随时随地都能说,憋不住一点。 这前前后后跟秦沐雨表白不下七八次,每次都让她给跑了,这次一定要说清楚。 ”江总,别闹了。“ ”秦沐雨,我是真的喜欢你。“江胜寒有些无奈地笑了。 “江总,你不用刻意为难我一个小主编,动手打你是我不对,上次骂的句句发自肺腑,就算你开除我我也会这么说。” 秦沐雨把话说得很认真,只当他是报复她,想拿她寻开心,从头到尾就没当真过。 ”我说了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耍......“ ”江总,“秦沐雨打断他,下一秒却被江胜寒堵住了嘴巴。 他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顾不上现在是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也顾不上旁边是否有人了。 秦沐雨瞪大眼睛,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推开他。 ”你!“ 秦沐雨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余光就瞥到了旁边站得僵直的覃余织,还有她身后的黎栩。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