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宦》 第1章 任务 金秋九月,盛开的菊花摆满了各个宫殿,天高云淡,萧瑟肃穆的掖庭宫,因为金菊的点缀,添了几分生气。 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墨菊,一前一后朝嘉猷门走去。 得了这个美差,两人有说有笑,前面的瘦小太监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加快了步子:“走那边那条路吧。” 后面的圆脸太监一脸疑惑:“怎么了?” 瘦小太监慢下步子,与他并排走着,说起他从老太监们那听来的闲话:“我听说掖庭住进来一位人物。” “什么人物?” 瘦小太监声音更低:“一个小太监,整天也不干活计,守在太仓殿后倒座房里,上月二十领月例银子时,听高内侍说,看见那人四肢细长,唯有身子胖成一个球状,眼睛只有眼白,不知道是哪位主子安排在这养老的,不让咱们多嘴问。” “你别吓我,以后谁还敢从太仓殿那边走呀?” 瘦小太监往太仓殿那边偷摸得斜了一眼,觉得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赶紧抱紧花盆:“太仓殿空了多少年了,从来没安排过人住,只那一个小太监住进去了。” “还真是个人物,一个小太监住一整个大殿,说不准还能是个正经主子。” “谁说不是呢。” ......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掖庭恢复了宁静,长长的巷子里,除了点缀的金菊,一片苍凉,西北角上的太仓殿,阳光铺在殿上的琉璃瓦上,红彤彤的要与菊花争艳。 尚食局的小宫女,拎着一个两层食盒,站在太仓殿门口,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把食盒放在脚边,伸手在殿门上拍打了三下:“午食到了。” “稍等。” 一个冷清的声音,雌雄莫辨,从殿内传来。 膳食局的小宫女,赶忙拎起食盒,想推门进去。只听殿门内一阵脚步声,太仓殿的殿门打开了一条缝,小宫女看到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手指修长白净,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像精美的瓷器。 手腕纤细,可以看到白皙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仔细看还能看到血管隐隐地跳动着。这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只不曾操劳的手。 再往上就看到一个胖胖圆圆的身子,与这只伸出的手,完全不像是一个身体上共同存在的。 小宫女猛的抬头,只见是个戴着三山帽的小太监,看起来有十五六岁,长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细长上挑,上面挂着弯弯的柳叶眉,两眼之间凸起了一条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下有一颗小小的痣。 小宫女看到这张脸,脸蛋红红地愣住了。 小太监把门推开了一小半,伸手把食盒拿过去,眼睛里波澜不惊,看着宫女的眼神冰冷又遥远,这样的年纪,却有着看尽红尘的淡然。 “还有事?”他的声音清冷干洌。 小宫女一下回神,赶忙低头:“一会我来收食盒。” “嗯。” 小太监拎着食盒,转身,伸手从背后把门关上。 好奇怪的人。 小宫女想着刚才看到的纤细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再想到那圆滚滚的身体,她猛地一哆嗦,赶紧走了。 一边走,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太仓殿,日升中天,掖庭宫沐浴在秋日暖阳中,一阵秋风吹过,小宫女感觉后背发凉,加快了脚步。 内殿的门被打开,小太监把食盒放在桌子上,走到衣挂旁,把三山帽和太监服脱下来,又把挂在肚子和背后上棉垫摘了下来,纤细的身子穿着红色的里衣,坐到桌旁。 她叫安谨言,是一个假扮的小太监。 太仓殿属于她一个人,她不是主子,但这里是属于她的地盘。 她通常会睡在后面的倒座房,平日吃饭会在大殿里,这里太阳可以照进来,亮堂又温暖。在大殿玄关左侧有暗室,存放着她的衣服、棉垫、胶垫,胖瘦都有。右侧暗室连通永安渠,设了一方浴池,四周有地龙,冬夏皆可沐浴。 往里走,是一个宽大的拔步床,安谨言偶尔会在这里午睡。 她打开食盒,双腿蹲坐在椅子上,打开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腌渍小黄瓜,两个白净的手指头揪起一根填进嘴里。刚打开食盒,看到门槛上落下一只雨燕。 安谨言嗦了一下指头上的汁水,走到门口,从雨燕脚上取下一张纸条,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把藜麦洒在地上,雨燕跳跃着开始啄食。 回到桌前,把食盒里的清炒时蔬和八宝鸭摆出来后,打开了纸条:“明晚,女子追回负心人,将负心人置于龙池中心无桨小船上即可,五百两。” 安谨言看着纸条,把清炒时蔬中的藕片夹在米饭上,用勺子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负心人搞死就好了,为何这般纠缠报复,花这时间还不如搞钱。 她安静地吃着饭,想着既然有人出银子,走一趟也无妨。安谨言伸手撕下一个鸭腿,吃了一口,油润的口感让她脸上扬起了一丝笑意。 不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雇主满意,自己赚银子,这活可以接。 安谨言把一条红色线圈缠在雨燕的左爪上,雨燕吃完藜麦,扑了几下翅膀,飞走了。 第二天,正好九月十六,月亮格外的明亮。秋日的银河横亘在夜空中,将整个长安坊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长安坊间处处喧嚣,繁华又热闹。 东市附近的平康坊是唯一一个可以彻夜喧嚣的地方。南曲更是雕梁画栋,香纱幔罗,怪石盆池错落有致,走廊里,焚香起音。 本是招牌的欢吟香,奈何,今夜却不应景。 中曲的管事一路小跑过连廊,吩咐这里的都知:“赶紧把欢吟香灭了,开窗拿扇子,散尽香味。” 都知过来,不解:“管事,好端端的为什么不燃香了?” 管事擦着头上的汗,慢慢地把气喘匀:“贵人要来,那位是最不喜焚香的。” 贵人? 这长安城里,来来往往都是贵人,都知一时拿不准是哪位,小声问管事:“哪位贵人?” 管事一边开窗,一边拿着扇子用力地扇着:“唐家那位贵人。” 说到这里,大伙都明白了。 敢在这长安城唐家称贵人的,就只有那一位了,谁不知道这唐爷,说起这唐爷... 管事一手一把扇子,还在催着:“快点扇,人都快要到了,把人都喊过来,别留下一丝欢吟香味。” 一盏茶的功夫,管事从窗子里看到外面远远一队轿撵向这走来,赶忙带着几位中曲有名的都知赶去门口迎接。 伴着轿撵的声音,不见其人,先听到一阵六幺的低声吟唱,接着一阵低喘,六幺的调子被这阵低喘代替。 中曲门口的琉璃灯笼照出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人被小心地搀下轿撵,坐在了轮椅上。 那人头戴软脚幞头,蓝紫色缠枝莲花纹圆领窄袖袍衫,才刚刚入秋,外面已经罩上了一件纯白色狐裘。 他低着头,还是微喘,瘦长的手指握在胸前,因为气喘,拳头背面的青筋高高鼓起。 管事侧着躬身,十分恭敬地喊:“唐爷。” 唐家枝繁叶茂,只有这一位谁见了都恭敬地称呼一声爷,可见这位爷的尊贵。 轮椅上的人,额头饱满,头发油润,皮肤白皙,因为刚才的气喘,脸颊红润,漂亮的桃花眼里水光氤氲,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色,无论骨相皮相都是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则不及,比那西子还娇两分。 管事是个久经红尘的人,环肥燕瘦不知道见过多少,愣是被眼前的这位勾了心神,察觉到唐钊冷冷的眼光,才猛然回神:“请随我来。” 管事战战兢兢地引路,心里又惊又怕,刚才的失神,要是惹这位贵人不悦,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全长安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位爷脾气大得很,惹到了他,那就甭想在长安城里容身。 唐钊淡淡地回应,柔若无骨地斜坐在轮椅上,等他喘匀了,后面的人才开始推着他往前去。 尽管走的很慢,轮椅的颠簸还是让唐钊再次厉害的喘起来,他眉头紧蹙,眼皮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更添一份羸弱。 领路的管事小心的听着唐钊的动静,走路的步子又小了两寸,短短的回廊,又走的十分慢,额头上却泛起一层密密的汗。 穿过中曲,抵达南曲,推开门,掀开罗幔,就见一张神俊朗的脸,管事低头喊: “霍爷。” 霍玉与唐钊从襁褓时就认识了,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是青梅竹马的发小。 霍玉这会正坐在桌前摸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两道英眉斜飞入鬓,声音粗犷朝着唐钊歪嘴一笑: “钊爷,来了。” 长安城贵人如过江之鲫,可这贵人也是分一二三等,唐钊便是这一等一的人上人,如果不是霍玉跟今天的东家是发小,唐钊也不会亲临。 今天这局是霍玉为另一位发小攒的生辰宴。 一桌的富贵子弟等霍玉一开口,都巴结讨好的喊唐爷。他们可不敢喊钊爷,那是亲近之人才能喊的称呼。 唐钊没有回应那些人,懒懒地对着霍玉说:“撤了,脑仁疼。” 霍玉捋了捋左侧浓眉,嘿嘿笑了两声:“听钊爷的,撤了!赶紧撤了!咱喝两杯?” 第2章 初遇,别动 管事带着几个都知把桌上的牌收走,重新摆了酒菜。 唐钊皱着眉头看了眼桌上的酒菜,将身上的狐裘脱下来盖在双膝上,有气无力地说:“还没吐够?” 霍玉嘴角一歪,盯着唐钊,眯着眼睛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唐钊蔫蔫的没有回应他,闷声地喘了几口,两腮添了粉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一片蜜饯放在口中,轻轻的咀嚼着。 这唐钊呀,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咀嚼,都分外优雅迷人,让人看着心里痒痒的,不觉沉沦。 霍玉知道他对酒没什么兴致,也不再劝说。 没法子,唐钊自小一副病西子的模样,他们一群臭小子泥里来泥里去,只知道掏鸟蛋玩泥巴比谁尿得远,被这样一个长得好看,又可怜见的柔柔弱弱的人,从小就激发起强烈的保护欲,一发不可收拾。 虽说唐钊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可他们从小到大总是想着顺着他惯着他,宠着惯着就习惯了。 可偏有不长眼的。 张侍郎家的公子,带着女扮男装的妹妹前来,张小娘子一直安分守己地坐着,众人也不点破,只以为是小娘子出来长见识。 可自打唐钊进来,这小娘子的眼睛就被勾住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不知深浅的开始献殷勤。 张小娘子拿起酒壶,坐到唐钊旁边的座位上,眼神黏在他的脸上,捏着嗓子:“我给唐爷满上?” 唐钊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只说了一句:“病中,不宜饮酒。” 唐家小爷身体不好是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不得见的人只知道他是个药罐子,并不知他貌比潘安。 被这样的病西子,一句话噎得当众下不来台,也生不起气来,张小娘子把酒壶放下,又殷勤地拿起旁边的围棋,“唐爷,我陪您下盘棋,解解闷?我听我哥说,您棋艺了得。” 唐钊把狐裘往上拉了一下,闭上了眼睛:“病中,不宜多思。” 两句话让他又开始低喘起来,搭在狐裘上的双手,握成了拳状。 张小娘子见状,赶忙站起来,要帮他拍打下后背,双手刚要触到他的后背。 那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满眼的冷清,让张小娘子的手一下顿住:“病中,不喜焚香。” 张小娘子满眼羞赧,今天赴宴,她特意把衣服熏了一日的香。 唐钊话落时,张小娘子的手落在了他的脊背上。 唐钊两条眉毛皱在一起,桃花眼稍微一眯,更加冷冽,像是春日一场夹着冰粒子的雨:“滚远点。” 霍玉给了张公子一个眼神,张公子后知后觉,赶忙起身把妹妹拉开。一边拉着妹妹往外走,一边后怕,怎么就忘了这位爷向来不喜女人这茬,让妹妹扮男装来长长见识,弄巧成拙。 霍玉赶忙拿过一碟糖渍樱桃,一脸憨笑地过去赔笑道歉说爷错了。他们这群发小都知道这唐钊生平最不喜两样东西,香料还有女人,却爱吃糖渍的零嘴。 唐钊因为刚才的低喘,眼里一片雾水,“滚远点,满身的怪味。”这生气的话从他那张祸国殃民脸上的嘴里出来,都自带一股撒娇的意味,莫名一瞬就被这色相迷惑了双眼。 霍玉今天进入南曲的时候,在连廊上左搂右抱了俩都知,不过没带人进来,进门又脱了外袍,只穿了半臂,这也能闻出来? 唐钊转动了轮椅:“回了。” 霍玉从沉迷中清醒过来:“再待会呗,主角还没来呢。” 他披上狐裘,斜着眼睛看着霍玉,生出一副顾盼生辉来:“病中,需要卧床休养。” 霍玉瞬间无言以对,这夜生活还没开始,就要卧床休息了? 轮椅行走的声音夹杂了低低的喘息声,霍玉心生不忍,病西子,总是格外的娇气,只能顺着他惯着他,想到这,斜嘴一笑:“这位爷,也不知道将来谁能消受得起。” 整个南曲都被霍玉包了下来,下人们都在中曲那里候着。有霍爷在唐爷身边,下人们也放心。 外面的连廊里,只有轮椅声,喘息声逐渐消失,轮椅声伴随着一阵唐曲燕乐的低哼,断断续续,越来越远。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小巧的皂靴。 唐钊转动轮椅的手停下,慢慢地抬头,只觉一阵黑暗袭来,他双手刚要转着轮椅后退,就感觉一记手刀落在后颈处。 那黑影带着人跃到殿宇屋顶,放好后,又回到回廊。 这人身材高挑纤细,一身黑衣,口鼻被黑布围住,只露出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看身材应该是女子,她走到刚才唐钊晕倒的地方,单手把轮椅拎起来,几个跳跃,消失在夜色中。 除去平康坊,整个长安城都一片寂静。初秋夜里,龙池上方雾气弥漫,这里空气冰凉湿润,唐钊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月光透过雾气洒进了他一双桃花眼里。 唐钊看着船头蹲坐着的一个黑影,蜷缩着,小小的。他一张口被冰凉的雾气呛了一口,咳嗽了好久才停下来:“你是谁?” “别动!”那个黑影站起来,纤细单薄,回头看他一眼,留下一句:“皇城飞燕。” 是少女的声音,却比初秋的夜晚还要冷清。随着声音消失,她走出船头。 唐钊愣住了,那少女在水面上如履平地,直到隐身到水雾里。 子时,龙池边上的蒲草上有薄薄的一层霜。东市的更夫走到了龙池旁的道正坊巷子里。 更夫困意上涌,伸了一个懒腰,仰头时他看到龙池外墙上蹲着一个黑影,哈欠打了一半突然停住,那黑影是一个人。 更夫刚要开口问是谁半夜趴在墙头上,那黑影转过头,高挺的鼻子下有一张殷红的嘴,唇下有一颗小小的痣。再往上看去,更夫嘴巴都忘记闭上,眼睛猛然睁大:趁着月色,只见那人弯弯的眉毛下一双丹凤眼,眼睛里却只有一片白色。 更夫嘴巴哆哆嗦嗦的闭上,转头就跑,边跑边喊:“鬼啊!鬼啊!” 东方的天空银河横亘,她看着更夫越跑越远,甚至看到更夫裤子上出现了尿渍。她的瞳孔慢慢转为琥珀色,喃喃地说:“还是宫外更有意思,我才不是鬼。” 她站起身来,闭眼听着风中,长安城里家家户户此起彼伏的酣睡声,用黑巾包裹住口鼻,从一个个屋顶上跳跃而去。 第3章 引起了唐爷的注意 唐王府位于朱雀门街东第三街街东从北第三坊的永兴坊,西界皇城,与东宫比邻而居。正是唐钊的府邸,可见圣上对唐钊这位异性王爷的重视。 “爷。”门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声音。 里面的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滚远点。”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喘得太厉害,又夹杂着几声咳嗽。 门外小心翼翼的男人是唐影,是唐钊的小厮和侍卫,一身腱子肉,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一脸的络腮胡,看起来得有三十五六岁,实则只有二十六岁,只比唐钊大三岁。 唐影对于唐钊安排的事情,总能闷头完成,可是不太机灵。 也正因为他这份轴劲,让他的主子昨晚在龙池的小舟上受冻到丑时才被接回府。不过,总归是赶在了要去掳走爷的那人之前,不然现在唐钊...哎。 “是。”唐影退到门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不敢再上前打扰主子。 受了昨晚两个时辰的秋风,里面这位本就身娇肉贵的病西子,不仅仅是喘了,开始重重地咳嗽起来。 唐爷脾气不好,身子不爽快心里也不爽快,没有人敢去触霉头。 当然,除了正走来的这位霍爷。 “钊~爷~”还没走到门口,霍玉顶着一张阳刚脸,粗犷的声线,硬是把钊爷两个字喊得百转千回。 推门而入,一个果碟刚好砸在霍玉脚下的地毯上。 “哎呀呀,这下不好哄了。” 霍玉看着斜躺在床上,因为刚才的用力胸膛起伏着喘息的唐钊,狭眸潋滟,好一个晃人心神的嗔怒美人。 霍玉嘴巴一斜,一脸坏笑:“小爷来晚了,生气呢?” 被霍玉一打趣,唐钊猛烈地咳嗽起来,眼中的嗔怒被盈盈的泪水代替,更显一副柔弱可欺的娇媚。 “哎吆吆,我这嘴该打,别跟狗爷一般见识,消消气,消消气。”看着唐钊咳嗽,把霍玉心疼的,狗爷的称呼都出来了,好一阵自贬身价的赔不是。 长安城里的霍小爷,纨绔子弟里的翘首,他自小疼着唐钊,居然喜欢的还是小娘子,而没有沾染断袖之癖,时常替祖宗谢谢自己的男人气概。 他一脸贱兮兮地笑着,上前给唐钊拍着胸膛顺气,被唐钊一脸嫌弃地打掉胸前的手,冷着一张脸:“弄清楚了?” 霍玉捂着手讪讪一笑,坐在床榻边上:“敢从霍爷宴会上掳人,掘地三尺也把他挖出来。” 唐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正经点。” “梁家幺女,听说是因为上次你说不认识她,害她被姐妹们笑话,才把你掳了。”霍玉色眯眯地笑着补充:“因爱生恨呀!” 梁家也是官宦富贵人家,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这梁家幺女长得艳丽,被四个哥哥宠得无法无天,心悦唐钊这事宣扬得人尽皆知,唐钊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根本不知道她是哪一个。 霍玉抬手捋着自己的浓眉,缓缓开口:“这事梁家不知情,就是那小辣椒受不了你说不认识她,想给你点教训让你记住她。”看了一眼唐钊,接着问:“你想怎么办?” 唐钊有气无力地靠着枕头,眼神里一片凉薄:“扔到龙池里。” 霍玉知道唐钊不是受气的主,从哪里把他绊倒,他必须让人在那里设祖坟才罢休。想到小辣椒娇俏貌美,刚要劝说几句。 “天子脚下,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门被推开,一个高挑俊雅、姿态娴雅的男人走进来,面如雕刻,剑眉凤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带着一股异域风情。 是史家长子,史夷亭。 长安城四大家族,除了韦家低调行事,其余的唐家、霍家、史家盘根错节,小辈们从小往来得最多。 唐钊懒懒地看了一眼史夷亭,丢出一句:“吃点苦头,留着命吧。” 霍玉瞬间明白,这就是别弄死了,他朝着史夷亭挑了一下浓眉,巴巴地给唐钊盖了一下被子:“您擎好吧。” 史夷亭端坐在桌前,自己倒上一杯茶,问:“动手的人,你可看到了?” 唐钊脸色一白,紧紧地喘了几下,气若游丝的:“看不清。”顿了一下,又说:“瘦瘦的,力气很大,不太高,眼睛倒是生得干净。” 史夷亭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一个不高的瘦子,怎么凭空地把人和轮椅都运到龙池那。 唐钊想起在船头回眸的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语气里有些别扭的又说:“女的。” 除了太极殿,整个长安城贵中之贵的唐爷,竟然被人掳走了,还是被唐钊最讨厌的女人掳走的。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霍玉瞪大眼睛,赤墨的浓眉也被挑了起来,凑到唐钊面前:“女人啊?眼睛还被你称赞干净?哎呀呀,你还是我的钊爷吗?” 除了几年前偶尔能近身的女侍卫,唐钊这些年来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去平康坊也兴致缺缺。 唐钊一直自称断袖,虽然他也从来没有亲近过顽童。 除了他幼时心心念念的那个少年。 唐钊冲着霍玉冷哼一声,越发的柔媚多情。 “皇城飞燕。”唐钊说完,抬眼望着史夷亭。 史夷亭的手猛然停下,他缓缓的抬头,对着唐钊说:“我知道是谁了,长安城最近大热的人物,我暗中调查了很久,这女子神龙见首不见尾。” 皇城飞燕,长安城最近茶馆故事的新起之秀。 只要把需要做的事绑在开元通宝上,放进放生池中,只要她接了,再难的事也能办妥。 长安城在天子脚下,各大势力盘根错节,却也相安无事,背后出手报复的事情,只要一方追究,官家就能查个水落石出,可自从皇城飞燕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刑部暗中调查了一段时间,都没有碰到过她的裙边,她接的活不多,但价都给的很高,目前还没有失误过。” 史夷亭在刑部司混过一阵子,这个人物,他一直留意着。 霍玉对于风花雪月,人情往来比较拿手,这真刀实枪上,他一概不碰,也懒得听。 他的心思被唐钊床边一个白瓷罐子吸引住,那罐子木盖上的螺钿,镶嵌的十分漂亮,抬手就要去拿来把玩。 啪!唐钊打在了霍玉的手上,“别碰。” “哼。”霍玉不满的揉了下撤回的手背:“大男人的,爱吃甜也就不说你了,还把罐子搞得这么花枝招展的。” 唐钊白了他一眼,伸手拿过那个白瓷罐,掀开螺钿木盖,食指和拇指捏出一朵糖渍玫瑰,放进了嘴里。 玫瑰的花香弥漫整个口腔,身手不错,身形相似,声音也有几分一样,如果是那个女侍卫,躲藏这么久,什么原因让她敢接掳他的任务? 只看这唐爷的脾气,稳妥的大欢,但是说起爱好和皮相,妥妥的小欢。 他爱糖渍的一切甜食,每样还给搭配上相得益彰的罐子,触手可及的地方,比比皆是,倒是赏心悦目,唯有一点,谁也不准碰。 第4章 你是侠客吗? 又到了每月十八日。尚食局这天会给太仓殿的小太监送一罐糖渍果子。 安谨言早早的就在等着了,她听到小宫女的脚步过了嘉猷门,她就打开了一条门缝。 安谨言可以听到很远很远的声音,从小宫女说“管事,今天该给太仓殿带糖渍果子”的时候,她就早早站在了太仓殿门里面。 小宫女照例在太仓殿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抬手刚要敲门的时候,门开了。 安谨言依旧圆圆的身子,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她伸手先接过了小宫女手里的陶瓷罐,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盖子,捏出一朵糖渍玫瑰填进嘴巴里。 玫瑰太软,甜味太腻,没有原来的好吃。 “这个糖渍玫瑰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小宫女脸颊瞬间红了,战战兢兢地回答:“全盛斋这月没有送来,这是尚食局主管自己腌渍的。” 安谨言有些失望的,接过食盒,耷拉着脑袋折回了门内。 小宫女突然开口:“那个...” 安谨言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只见小宫女深吸了一口气从布兜里掏出一个荷包,跨过门槛塞到安谨言的手里,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走出殿门,还细心的帮她把门关上了。 她叫小玉,因做的糖渍桂花得了贵人赏识,到宫中得了内侍的照顾。现在专门负责给安谨言送一日三餐。 她的个子小小的,脸蛋圆圆的,双眼皮配上浓黑的眉毛,不管跟谁开口讲话,都会脸红,并不机灵,一眼看去老实憨厚。 安谨言看荷包绣得漂亮,拿着回到大殿,把罐子和食盒放下,打开小宫女的荷包,是糖渍的桂花,小小的,含在嘴里,一股香甜的桂花味充满口腔,舌尖留下一丝丝的苦味,一点都不腻。 安谨言满意的眯起了眼睛,她喜欢漂亮的东西,也喜欢好吃的东西。 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打断了安谨言享受糖渍桂花的惬意。 安谨言照例给雨燕洒下一把藜麦,拆下了爪子上的纸条:“唐钊正在调查你,行踪已抹掉。唐钊,长安城首贵,避免正面冲突。 安谨言想起那晚掳的人,月光下秀眉微蹙,长长的睫毛投下青灰色的阴影,鼻梁挺翘,鼻头秀气,嘴唇不点而红,睁眼时整个龙池的水波都在那双眼睛里荡漾,当得起美人二字。 安谨言要给雨燕左脚绑上红绳表示自己知道了,门前只有一地的藜麦,不见雨燕的影子。 回头一看,这只雨燕正在啄食安谨言打开的糖渍桂花的荷包。 安谨言笑着走到桌前,给雨燕的左脚绑上红绳,看着雨燕尖尖的鸟喙伸进荷包里面,寻找着她吃剩下的桂花。 安谨言耐心地等雨燕吃完飞走,把漂亮的荷包收了起来。 雨燕是自她失忆后接任务的联络工具。 安谨言忘记了自己之前的一些事情,对于雨燕那头的人也不太了解,但是她无条件信任那人,她知道这是师父给她安排的伙伴小雨。 每次任务,小雨都会给她利索的收尾。她知道小雨也是个女孩子,因为有次小雨写了小娘子三个字。 这几天没有任务,午食过后,安谨言用胶垫包裹好自己的身体和四肢,挑了一件肥大的圆领襕衫,背着一个包袱大摇大摆从西门出了掖庭宫。 她在西市有一个固定的摊位。她要赚很多很多钱,她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宫里,也不能待在太仓殿太久,身体情况被人发现,那就不妙了。 相中的院子,很有烟火气,距离西市很近,永安渠从院子里经过,重点是在全盛斋附近。 西市,有酒肆肉行,有彩帛行印刷,有铁行笔行还有很多胡商。像安谨言这样卖折扇扇坠的就有五家。 三三两两的人已经开始在西市闲逛,安谨言把折扇和扇坠依次摆好,她喜欢漂亮的事物,摆放的扇子和扇坠也都是顶漂亮的。旁边笔行的庄小公子就热情地跟安谨言打招呼:“安胖子,你也来了。” 安谨言点点头,她好几天没来,很多客官都快忘记这个地方有个卖漂亮扇子的摊子了。 秋高气爽,摊贩们陆陆续续地摆好摊子开始招呼客人。 不知道是摊主还是客人的小孩,跟在一个走动着卖糖葫芦的人来来回回,回头找父母时,才发觉跟父母走散了,哇哇大哭起来。 西市本就热闹起来,客人和摊主都在忙碌着,没有人去多管闲事,安谨言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走过去:“闭嘴。” 那孩子大概六七岁,圆滚滚胖嘟嘟的,眼睛里还噙着泪水,被她一吼,一下停住了哭声:“胖子,我要吃糖葫芦。”他抽噎着继续说,“胖子,我找不到我娘了。” 安谨言听到称呼,皱了下眉,端了端自己的假垫子,看向巷子口插满糖葫芦的稻草垛,马上要拐走了。 周围的人不是很多,也没人在意她。 一阵风停在了糖葫芦边上。 “糖~葫芦~哎~~酸酸甜甜的...”卖糖葫芦的老人看了一眼周围,没有孩子围过来,突然一个人出现在眼前,吓了他一跳,吆喝声都一下停住了:“你,你,你怎么过来的?” 太阳还在头顶,安谨言的影子长长地躺在地上,没有回答,递过去开元通宝,拔下两根糖葫芦。 老人把钱揣进兜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了。 安谨言吃着一串糖葫芦,向小孩子走去,小孩子接过糖葫芦,袖子随便地擦了一下鼻涕,对着安谨言笑了笑:“胖哥哥,你是侠客吗?” 安谨言摇头,她比很多侠客都厉害。她一个可以打他们十个。 这时候,西市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小娘子,边跑边叫:“小睿,小睿,你在哪里?” 小孩举着糖葫芦,对安谨言挥了挥手,朝着那小娘子跑过去。 旁边巷子里驶出一辆马车,那车夫一下拉紧了缰绳,“吁~” “嘶~”那马被突然勒住缰绳,两个前蹄腾空起来,那小孩已经被吓得动不了,眼看马蹄就要落到小孩身上,安谨言一下把那小孩抱住,撤到了一旁。 四周的人看着小孩被救,都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哥哥,你肯定是江湖侠客,”小孩被吓得脸色苍白,低声地问,“胖子也可以这么厉害呀,他们都叫我小胖子,你可以收我为徒吗?” 安谨言对他摇摇头,把他放下,那小娘子也赶了过来,对安谨言谢了又谢。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这是碰到赖子了?” 安谨言抬头,脸上挂起一丝笑,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地回复:“路人不相助,廷杖八十。维护西市秩序,人人有责。爷,买折扇吗?扇坠也有。” 马车内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人一边“啧啧”一边捋着自己的眉毛上下打量着安谨言圆滚滚的身材。 这人是霍玉。 霍玉看着安谨言肥硕的肚子,啧啧得一脸嫌弃,把帘子一甩合上了,只留下两个字:“不要!” 安谨言双手端了端肚子,没有纠缠,收起脸上挂着的笑,向自己的摊子走去。 霍玉回到马车里,还在对那硕大的肚子震惊不已:“哎呀呀,这么肥硕的肚子,也不知道怎么那么灵活,一下就把那小胖墩抱到路边了。奇了怪了。” 马车里的人闭着眼睛,压下了胸膛里的喘息,“霍玉!” 第5章 心尖尖 唐钊这位大爷连名带姓地喊他,准没好事。霍玉抿着嘴,挑着一条眉毛,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钊.钊爷~怎么了您?” 那钊爷,眼皮都没有睁开:“滚出去。” 霍玉小心地瞧着唐钊的脸色。唐钊吃了几服药,还没有好利索,那晚受寒后,脸色一直潮红,更加让人心生怜爱,这羸弱的可人,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霍玉绝对不忍心让唐钊独守空车:“哎呀呀,不要嘛。” 一个漆黑的物件朝他的脸上飞来。 他一个恍神,鼻头被砸中,落在衣袍上,原来是唐钊的折扇:“哎呀呀,怎么断了?” 唐钊长长的睫毛掀开,白皙瘦长的手指,扫了扫膝盖上的毯子:“刚才,折了。” 都怪他家的马夫,怎么就不能平稳地驾驶,非要惹到这位爷。 霍玉帮着唐钊把他毯子上的碎屑收拾干净,陪着笑脸:“别生气,爷送你个新的,等着爷。” 霍玉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去了卖折扇的摊位。 安谨言看着来人。 霍玉:“你这有上好的折扇吗?” 她瞥了一眼霍玉花枝招展的马车,从包袱里拿出三把折扇。 霍玉挑了一把暖玉为骨,触手生温,薄薄的镂空檀木为面,不用焚香便觉韵味撩人:“就这把,搭配个扇穗。” 安谨言低头挑了一条深紫色的穗子,缠在扇把处。 霍玉瞧着他缠穗子的手,倒是修长白皙,再看低垂的睫毛卷翘,圆滚滚的身材,竟然顶着这样一张漂亮俊秀的脸蛋。 安谨言很快就把扇穗缠好了,脸上挂上笑,双手递给霍玉:“八十八两,收您八十两。爷,下回再来照顾生意。” 霍玉给了银子,挑挑眉,回了马车。 唐钊斜靠在一侧,呼吸时急时缓,喘得急促时,两弯眉毛微蹙,这莫名的媚态,霍玉赶忙移开视线。又想到那个卖扇子的小贩:“奇了怪了,那人处处透着怪异,圆滚滚的身子怎么就长了一张俊俏的小脸。” 唐钊抬眼看了一眼霍玉。霍玉立马感知到了,双手捧着扇子:“爷给你挑的,宝扇还是得配美人。” 唐钊伸手,捏着扇穗,把扇子拎过去,白了霍玉一眼:“滚。” 被嫌弃的霍玉:“......”美人心,最是难懂呀。 “哎呀呀,差点忘了,你前段时间鼓捣的那个戏班子,怎么样了?”霍玉从来不会被唐钊打击到,立马挑起了话题。 唐钊长舒口气,如葱的手指,捏着眉心,慵懒地开口:“好音难寻。” 霍玉多多少少听了几句闲话,知道唐钊爱曲,要求自然高:“好几家戏班子的接班人都送过去了,没有入耳的?” 斜坐的人有些累了:“身段可以,嗓子不行。” 戏班子都是下九流的行当,唐钊身体一直病弱,听曲倒是听成了行家,凡是入了唐钊耳的嗓子,长安城的达官贵人可都争着请到府里搭台听。 听着听着,能入唐钊耳的嗓子越发屈指可数。 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准备养一班专供府里的戏班。以后不用担心被污了耳朵。 “哎呀呀,你就折腾吧。”霍玉无奈地看着唐钊。 秋日夕阳余晖,马上就要全部收敛。这个季节太阳落山后,天黑得快。安谨言收拾起扇子,准备回掖庭宫。 “安…那个安胖子,你要走了吗?”清冷又明亮的声音响起,旁边笔行的小公子看安谨言早早开始收摊,也习惯了。 “嗯。”安谨言看了一眼这个小公子,从第一天见到她,安谨言就知道这是个小娘子。在西市很多小娘子女扮男装出来做买卖,大家都习惯了。 “哎,你听说了吗,最近唐府招唱戏的,生旦净末丑都要,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安谨言眼神里满是疑惑,就她这体型,这小娘子是怎么问出口的? “我不会唱戏。” “哎,刚才我看你动作挺快的,丑角你可以试试,翻翻跟头肯定难不倒你。”小娘子看安谨言没有兴趣,两眼放光地继续说:“就是去做个收拾杂物的,一场也给二两银子呢。” 安谨言提起的步子,停下了。她想出来住,需要很多很多银子,最低级的杂务都有二两银子,还真可以去试试。 安谨言停下来,耐心地听着小娘子说的报名时间和地方。 长安唐府老宅,坐落在长兴坊。位于太极宫正南朱雀门街东第二街街东从北第三坊,西界安上门街,东界启厦门街,北邻崇义坊,南邻永乐坊。一府一坊,彰显着唐家在大兴朝的地位。 唐府家族鼎盛,唐老太太膝下原有五个儿女,现在端坐在厅堂的大部分是旁支及其子孙辈,唐钊迟迟未到。也只有他,老太太乐呵呵地等着。 “祖母。您先进一盏燕窝暖暖胃吧。” 唐老太太身边坐的是大房二娘子,父母已经去世多年,大娘子选到了宫里做到了贵妃娘娘也去了,二娘子由唐老太太亲自养大,是最得老太太宠爱的孙女。 唐老太太让二娘子跟着母亲姓唐,认唐家为祖,取名唐念。唐念自从识字读书时却不再喊奶奶,改口祖母,因祖母更显敬重。 唐念对老太太说:“已经戌时末了,您先进一点吧。” 唐念低眉顺眼,温婉贤淑,是众人口中一致的标准的贤妻良母旺三代的小娘子,唐老太太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语气柔和地说:“再等等钊儿吧。” 唐念不再劝说,放下了燕窝。 三房的儿媳接过了话头:“母亲,梁家那事,您听说了吗?” 三房的唐保宣走的仕途,这说话的是乐家大女儿乐淑婷,正是唐保宣的夫人,两人有一女唐慈。 老太太当家六十余年,八十的高龄,依旧精神饱满,头发用茉莉花油擦得油亮亮,梳得一丝不苟,一双杏核眼,眼神凌厉,薄薄的嘴唇,嘴角微微下压,一看就是精明威严的人。 “梁家何事?” 乐淑婷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摆出一副愁苦相:“梁家幺女被二公子扔进龙池了,现在就一口气吊着呢。” 四房只剩唐钊一人,又深得唐老太太宠爱,这三房是眼红了,告唐钊的状呢。 唐老太太脸上看不出神色,嗯了一声。 乐淑婷对唐老太太的敷衍,脸上露出一丝不忿:“二公子也算是京城首贵了,将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扔到龙池,有失风度,小娘子爱憎分明,二公子做得未免太过...” 不等乐淑婷说完,老太太就面露不悦地打断:“爱憎分明?”她端起续了两遍茶水的盖碗,垂眸,神色尽是不屑:“钊儿什么身份,她梁家什么身份,她也配?” 厅堂里的人,都鸦雀无声。 乐淑婷见状,不敢再说了,老太太对这孙子,搁在心尖尖上,护得紧。 众人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又响起:“则儿,梁家四个儿子都在边疆,是不是该紧一紧皮子了?” 唐则是二房独子,也是唐家长孙,任尚书右丞。 他起身称:“是,奶奶。” 管家这时进门通报:“老太太,二公子回来了。” 接着厅堂里的人听到一阵轮椅的声响,夹杂着几声低喘。 第6章 给唐钊磕了一个头 唐老太太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旁边说:“念儿,把那件红狐毯子拿来。” “哎。”唐念应了一声,起身去拿。 唐钊的身体自小就弱,入秋后更是不能受凉,不然漫漫冬日可就不好熬了。 老太太又吩咐管家:“快把厨房温着的汤端上来。” “哎。”管家唐飞快步去了。 唐钊坐在轮椅上,一喘三歇地进门来:“奶奶。” 唐老太太起身看着唐钊一脸慈爱:“快,到奶奶身边坐,这边暖和。” 唐家老太太一站,整个厅堂的再不满意唐钊的姗姗来迟,也得随着一起站着迎接。 唐家钊儿,老太太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星星不敢给月亮,要月亮得把银河也顺带着捧在他前面。 唐钊就是这样从小被老祖宗宠成了小祖宗,偏偏又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再臭的脾气,看到他那张脸也原谅了他七分。他周围一群二世祖也是从小惯着他到大,让唐钊的脾气愈发的我行我素。 第二天,阳光普照。 唐爷在唐王府凭一人之力,把气氛从秋天拉到了寒冬。 唐爷嫌弃地皱着眉头闭着眼,“下一个。”然后捏了一颗糖渍梅子放进嘴巴里,眉头才舒展开。 吴司乐心里想这小娘子的声音,可以说是袅袅余音,绕梁三日,也不为过,听到唐钊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低声问:“唐爷,这个还是不行吗?” 唐钊坐在轮椅上一个时辰,太阳又晃得眼睛疼,此时懒洋洋地歪着:“不会咬字?” 他说的是刚才这个小娘子,黄盈盈。 黄盈盈是长安城很受欢迎的青衣,声音娇柔,唯有一点,有些平翘舌不分。被长安城的文人墨客追捧着,说是她独有的特色,倒也是个卖点。 被唐爷大庭广众地指出来,有些惊慌失措。不过到底是个角儿,她很快就福了一下身子,柔柔弱弱地说:“唐爷,再给您唱一段您听听?” 唐钊眼睛慵懒地睁开,眼神却冰冷:“没长耳朵?” “先去准备准备,一会再安排。”吴司乐赶忙朝她摆摆手。 许是动了气,唐钊又开始低低地喘起来,唐影把温好的雪梨银耳端给唐钊。瓮声瓮气地问:“陆家班主想进来拜见爷。” 陆家班的陆梨儿就是一早被唐钊赶出去的花旦。 唐钊修长的指头捏着汤匙,搅动着糯糯的银耳和纯白的梨块,又吃了一颗糖渍梅子,这才舀起一汤匙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不见。” 吴司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凑上前问:“那花旦?” 那陆梨儿是长安城有名的花旦,声音莺声婉转,少女的天真烂漫更是扮得活灵活现。吴司乐敢说满长安城找不出第二个。 唐钊嘴里还在细细地咀嚼着那口银耳,等了半晌,终于看到他喉结一动,接着他葱白一样的手指,指向那处上午留下来的一群人,说了一句:“你,来。” 吴司乐顺着唐爷指的方向看去,几十个试过音色的少年,都看着一个瘦小的小公子,那人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 那小公子年纪不大,个子也小,眼睛亮亮的,走到唐钊前面的空地上,站定。 “能扮花旦吗? 这小公子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又瞬间眯成两弯月牙:“能!唐爷,我不仅能扮花旦,青衣、武旦我都能扮。” 说着,拿过地上一截树枝,左右手扔“面花”,反串腕扔出去,跑过去用左手接住,又一个前桥踢接一个后桥踢,树枝稳稳接住。 扮完花旦,这小公子一个运眼,甩动着不存在的水袖,瞬间一股悲悯被扮出来,嗔视而有情,眼睛里闪动着万般柔情,让人一不小心就沦陷进去。 吴司乐:“这...分明是小公子,怎么...” 众人也皆是震惊,小公子扮起小娘子怎么能这么娇俏,又多情。终于懂了断袖的嗨点,纷纷猜测,这不会是个小欢吧。 唐钊嘴巴里又含了一颗梅子,看着他做完动作,立马站定,眼神老实地落在脚尖上。 唐钊眼神里出现了碎碎的光点:“就他吧。” “哎。”吴司乐连忙应下。 庄莲儿跟着吴司乐离开,回来时经过杂务那边时,冲着那边挤眉弄眼,安谨言正在那堆杂务里面。她跑过去:“安胖子,我要扮花旦了。” 庄莲儿握住安谨言胖胖的手臂,眼神里全是喜悦,两个小酒窝在脸颊上随着她的话声时隐时现:“我好高兴,我要光宗耀祖了。” 安谨言没有反应地依旧朝着一个方向盯着。 “看什么呢?”庄莲儿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大门外的门匾是唐王府,为什么大家都称唐府?为什么喊唐爷,不喊王爷?”安谨言盯着唐钊的脸,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唐府内外都这样称呼,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唐爷可真是慧眼识我呀。” 安谨言点头:“他的眼睛真亮,好俊的眼睛。” 庄莲儿摇摇头:“哪哪都俊呀,像神仙一样。要供起来叩头的那种。” “梁诗晴,你别欺人太甚。”黄盈盈这位被万人追捧的角,这会正眼里含泪地对着对面的小娘子。 她对面的小娘子正是梁家小辣椒,梁诗晴。 “欺人太甚?”梁诗晴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又被几个哥哥宠成小辣椒的脾气,她欺负人可以,但听不得别人说她欺人太甚。“那也比你一股子骚狐狸味好。” 梁诗晴两手掐着盈盈一握的细腰,下巴一抬:“戏台上扮的角太入戏了,还以为自己真是青衣了,对着王爷也敢用狐媚子功夫。” 今天唐爷亲自把关,大家都亲眼看着黄盈盈千娇百媚地对着唐爷暗送秋波。被唐爷当众下了台,赶了出来。 被当面骂狐媚子,黄盈盈恼羞成怒,上前就跟梁诗晴拉扯起来,拉架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知道谁就把杂务这边的竹梯碰倒了。 庄莲儿本来在看热闹,看见那竹梯倒下的地方,正好安谨言蹲在那里,胖胖的身体像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圆,一双瘦长的手托着腮,嘴巴微张,盯着唐钊。唐钊此时正舀着一汤匙银耳往嘴里送。 安谨言看着那白糯糯拉丝的银耳里还有几块晶莹剔透的梨块,肯定放了很多糖,甜甜的润润的,要比糖渍玫瑰还要好吃吧。特别是唐钊红润的嘴唇… “安胖子!” 庄莲儿想过去拉开她,已经来不及了。 “嘭!” 那竹梯砸到了安谨言的后背上,她整个人都往前叩过去,后背闷声闷气的一声响,安谨言结结实实地朝着唐钊跪了下去,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第7章 花房相遇,别动 安谨言疼得龇牙咧嘴耸着肩膀起身的时候。唐钊已经放下了那碗银耳雪梨, 轮椅在连廊下,唐钊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安谨言看到了唐钊脸上的绒毛,像是夏日里的水蜜桃。 吴司乐轻脚轻步的走到唐钊身旁,唐钊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掀开了眼皮。 “唐爷。” 阳光钻进眼睛里,唐钊的眉头微微一簇,吴司乐赶忙调整了下自己站的位置,给唐爷遮挡住阳光。 “唐爷,戏台那边梁家小娘子跟黄小娘子吵起来了。” 前几天梁诗晴把唐钊掳走的事,整个长安城都闹得沸沸扬扬。刚才黄盈盈的心思也明目张胆。两个小娘子见面分外眼红。 唐钊掀开的眼皮又合上了,等了片刻,不耐烦地说:“人死了?” “没有,没有。”吴司乐听出唐钊不耐烦的语气,赶忙说,“戏台那边新来的一个下人被砸了一下。” “我又不是大夫。”唐爷烦躁地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哎,我这就让府里的大夫给他看看。”吴司乐现在实在不想再打扰唐钊了,一想到一个梁家小辣椒,一个长安城名角,只好硬着头皮,语气更加小心地问:“两位小娘子...” “该怎么办你不知道?” 戏台离得不远,这时候吵嚷得更是厉害,唐钊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唐影虽然轴,看着唐钊的表情也知道,这位爷是被吵得脑仁疼了,刚要请示去把那些吵到唐爷的人扔出去,还唐爷一片清净。 唐钊自顾自地转着轮椅往花房那边去了,边走边又开始低低地喘起来。 唐影傻傻地站在原地,爷是啥意思呀,需不需要唐影推你过去?这反正在自己府里,唐爷一般自由活动,不管了,先去瞧瞧热闹吧。 那边庄莲儿眼看着安胖子受了伤,周围的人一下就围了上去,等她终于冲进圈子里,哪里还有安胖子的影子,庄莲儿跟周围一群杂务打听:“看见安胖子了没?” 那人反问她:“谁是安胖子?” 安胖子的话很少,他们在一起摆摊这么久,一般都是庄莲儿找话题,这才进唐府一天,看来没人注意到安胖子。 “就跟我差不多高,身体圆溜溜的,脸长得很白净俊俏,下唇那个地方还有个痣。” 那人认真地想了下,还是没有印象。 庄莲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就刚刚被梯子砸的那人。” “哦~你早说呀。被吴司乐带走看大夫去了。” 吴司乐过来跟安谨言说了下去唐府大夫那里,就离开了。他还要去给两个小娘子劝架,没时间管一个杂务的死活。 唐钊自己转着轮椅的轮子,往花厅方向走去,走走停停,喘一会歇一会,突然连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被掳走一次,唐钊听到脚步声,赶忙转向来人方向:“你是谁?” 上次,唐钊不记得梁诗晴的样子,这次依旧记不住。 梁诗晴确实炸毛了,只见她双手掐腰,下巴微抬,居高临下的看着唐钊:“我是梁家的梁诗晴。” 唐钊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郁闷,不过来者是客,回了声:“嗯。” 梁诗晴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长得也漂亮,虽说性格泼辣,长安城很多小公子,很追捧她,可她偏偏一门心思的都在唐钊身上。 “嗯一下,就完了?” “不是吊口气?” 梁诗晴看着唐钊的脸,小辣椒的火爆脾气也发不出来了:“唐爷,你以后要记住我,我就是梁诗晴,上次掳你的人。以后不准忘了。” 梁诗晴自从一年前在东市惊鸿一瞥,就春心萌动了,她为什么一眼就相中了唐钊,很简单,他长得好看。家里的几个哥哥都是糙汉子,柔弱又俊美的唐钊打开了小辣椒新世界的大门。 唐钊看着眼前这个豆蔻年华的小娘子,沉思了片刻,正儿八经的说了一句:“我不喜小娘子。” 长安城的小娘子、小公子都知道唐钊是断袖。梁诗晴听到后,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只见她掐着腰又走近了一步,“大欢小欢的活,我都可以包你满意。” 唐钊听到梁诗晴的回答,耳朵瞬间就红了,不知道是被梁诗晴惊讶到了,还是被她气到了,张着嘴巴开始大喘起来。 “呼~呼~”本来只在耳朵上的红霞,瞬间爬上了唐钊雪白的脖颈、消瘦的脸颊,最终汇集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 梁诗晴看此刻的唐钊,更是惊艳的像春日寒风里的娇花,情不自禁的抬手要给他顺顺气。 唐钊猛然抬头,刚才喘息时通红的眼睛,加了几分狠厉在里面,目光向梁诗晴后方看去,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不少:“还不滚过来。” 刚看完热闹的唐影,双手来回的摩擦了几下,快步横在梁诗晴和唐钊之间。然后伸出厚实的手掌,拍打着唐钊的胸膛,发出空空的声音。 梁诗晴皱着眉头,瞪着一双杏眼,朝唐影怒吼道:“大块头,你轻些。” 唐钊本来渐渐平息的喘息,听到梁诗晴的话,又厉害起来。梁诗晴有些不知所措:“你别生气,我马上走,马上走。”边说边转过身子,眼睛却还是紧紧地粘在唐钊的脸上。 唐影总算聪明了一次,硕大的身体挡住了梁诗晴的视线。 梁诗晴离开以后,唐钊总算平静下来,抬了抬眼皮,留下一句话,自己转着轮椅向花房走去:“盯着她离开,要是再让她混进来,你也别进来了。” 唐影立马转身向梁诗晴离开的方向大步追去。 唐钊刚进入花房,就看到花丛深处,一个背影:“谁在那里?” 一个身影猛然逼近,一双丹凤眼与他对上,这双眼睛...干净纯粹,似曾相识。接着花房的罗幔从房顶落下,罩住了唐钊。 他眸光里那个圆滚滚的轮廓转移到身后,接着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冬日里吹过枯枝般清冽:“别动。” 这个声音,很耳熟。 第8章 花房相遇,你下巴好像掉了 她刚才悄悄给自己把了脉,又把后背上的胶垫重新塑了型,怕被大夫揭穿她的装扮,她才躲到了没有人守着的花房。 冷冽的声音带着湿热的气息,让唐钊的耳朵痒痒的,他的喉咙也痒痒的,胸膛开始起伏,低低的喘息刚要从肺腑到达喉间,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别出声,我没有害人之心。” 她一只手把他的双手反握在身后,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隔着罗幔贴在他的唇上,滑滑的温温的,比蜜还要丝滑,比银耳粥还要温糯。唐钊的喘息被硬生生地憋在肺里,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 许是咳得太厉害,他的舌头从微张的嘴巴里探出来,湿湿的热热的传到了安谨言的手心里。 安谨言皱眉。 “我马上就走,你别喊人。” “咳...不...咳咳...咳...可能...咳” 安谨言手掌微微用力,唐钊的咳嗽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别逼我动手。” 第一次有人敢捂着他的嘴,唐钊的胸膛在抖动,喉结也随着滚动。该死,心脏跳动漏了一拍。 “你..你..滚远..咳咳” 声音从手掌心里挤出来,安谨言手掌一个用力,话声和咳嗽声一瞬间都停了。唐钊的额头上冷汗一下就出来了,反握在身后的双手一下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安谨言微微皱眉:“你下巴,好像掉了。” 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不想让他引来别人,用了一点点力气让他闭嘴,就把他的下巴卸下来了。 刚才还看着他在暖阳下,喝银耳雪梨,现在他的下巴就被她卸下来了,她有些失落:“我帮你放回去。” 可能是唐钊实在长得太俊了,她此时心里只有愧疚,唐钊被反握的手也松开了。 唐钊双手从背后放到身前,然后一个用力,自己把下巴恢复了,然后把罗幔从头上扯下来,“死胖子!” 安谨言无处安放的双手,对唐钊作了一个揖:“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让小的圆润地滚吧。”边说边往门口退去。 唐钊脸上浮起一个阴郁的笑:“跟我说没用。” 这些话留着到官府去说吧。他有仇必报。 安谨言被五花大绑送到了衙门,唐钊被府里的大夫强制喝了一大碗活血化瘀的汤药,受不了老大夫的絮叨,捧着甜嘴的蜜饯罐子,唤来唐影,赶到了衙门。 唐钊送人到衙门的事情惊动了史夷亭,唐钊抵达时,史夷亭已经在了。 “你要让他走一遍刑房?就因为他卸掉了你的下巴?” 唐钊斜靠在轮椅里,下巴还有些不适应,苍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这人该死!” 史夷亭剑眉微蹙,凤眼上挑:“你还想要他的命?” 雪白的指尖抚摸着洁白的下巴,他嘶的一声:“哼!” “真要他的命?” 一个黑影罩住了唐钊,唐影站定在轮椅前面:“爷。” 唐钊斜了一眼面前的这个硕大的身躯。唐影满脸的络腮胡下面传出声音:“他就是今天在戏台受伤的那个杂务。” 因为看热闹让爷受到了骚扰,唐影对这胖子记忆深刻。 唐影静静地停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那两个小娘子因为你打起来,他才受伤的。” 唐影是大块头,那这个胖子就是小圆球,再加上两人都因为小娘子的骚扰争执不同程度地受到了身体和心灵的伤害,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让唐影情不自禁的为安谨言开口。 都是为了爷的俊美,遭受了无妄之灾,救人就是救己。 俊美的唐爷,慢慢地打开蜜饯罐子,捏起一颗糖渍樱桃,冷声问:“我在花房,你跑哪了?” 他去继续看热闹了。来自唐爷的冷意让唐影低了低身子,盯着地面:“我看热闹去了。” 那颗糖渍樱桃扔在了唐影身上:“滚!” “哎。”救人不成功时,只能先顾好自己了,唐影麻溜地挪到了门口候着,霍玉刚好推门进来。 霍玉先从唐钊蜜饯罐子里捏了一颗樱桃扔进嘴里:“那胖子之前在西市摆摊卖扇子,是那个救了小胖墩的大胖墩。” 唐钊默默地把罐子盖上。 霍玉撇撇嘴,嘬了一下手指,然后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捋着眉毛:“钊爷,你那扇子就是从他那买的。也是有缘人,差不多得了。” 史夷亭深邃的眼窝里全是嫌弃,看着霍玉的手指,问:“你又来添什么乱?” “小胖子挺不容易的,看着身材应该也是吃穿不愁的人家,现在又要摆摊卖扇子,又要进唐府做杂务,一朝从天上落到泥里讨生活,也是苦命人。再说,还因为钊爷受了伤。”霍玉一心为民的正义感悠然而起。 唐钊想起马车上,霍玉说这小胖子长着一张俊脸,想起那双干净纯洁的眼睛,叹了一口气:“随你。” 史夷亭对霍玉一个挑眉:“钊爷也就能听进你的劝。” 唐钊冷哼一声:“滚。” 衙役拿着一张纸对着安谨言说:“签字画押就可以走了。” 她按了印,走到府衙门口时正好碰到出来的唐钊。霍玉推着轮椅,唐钊没有侧目。 安谨言顿了下,心想这唐爷人美心善,果然善良的人都长得好看。 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挂起笑,深深作了一个揖:“谢唐爷高抬贵手。唐爷不仅人美,心也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感谢也是发自内心。 唐钊冷哼一声,看着她不符合身材的脑袋,心里的怒火,莫名的低了下去。 他有仇必报地性子,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地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霍玉对她无奈地耸了下肩,推着唐钊快步离开了。真怕这位爷又改了主意。 唐影跟在身后,盯着安谨言的脸:“我们是不是在龙池附近见过?”又瞧了一眼安谨言的身材,有些疑惑。 安谨言笑眯眯地看着唐影:“我长了一张大众脸。我们在唐府见过。” 那次任务只说把负心人放在龙池上的无桨小船上给他个教训。可这负心人不良于行,大概是怕耽误小娘子,她怕这弱男子冻死在龙池上,就在那里守了两个时辰,等有人把他带走,才离开。 唐影有些疑惑的挠挠头,满是络腮胡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哦。” 马车上传来一阵低低的喘息:“你自己跑回去吧。” 唐影收敛了笑容,低眉耷拉眼地快步走向马车,低低的叹一口气,跟着马车跑起来。唐爷的火气没有发出来,自己要小心些了。 安谨言回到太仓殿时,拿起一片落叶,在身上胡乱擦了一下,吹了几个音调,一只雨燕落在了殿门前。 第9章 赔礼用王八 “不小心把人弄伤了,送点什么呢?”纸条被雨燕带走后,安谨言又仔细地为自己把了脉,手指腹下两个脉象强劲有力的跳动着。 安谨言长舒一口气,微微翘起唇角轻轻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里正在孕育着生命,安谨言不知道这个小生命是怎么来的,脑中的记忆像是被层层雾气包裹,她想着下次一定问一下师父。 每次飞檐走壁的任务还有这次意外受伤,都没有伤害到他,安谨言低声呢喃:“真棒,你肯定会像我一样勇敢。” 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打断了此刻的温馨。 尚食局里,砍骨刀落在木砧板的声音,清洗蔬菜哗哗的水声,炖锅咕嘟咕嘟顶着锅盖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 “小玉,这个煲你可要仔细看着,火苗不能超过煲底,也不能偷懒断了火。”一个尖细的声音,慢吞吞地嘱咐着。 “管事,您放心吧,我仔细看着呢。这里面是什么山珍海味呀,这么金贵。”小玉难得多了一句话。 “韦贵妃的侄子,身子不好,韦贵妃心疼,嘱咐咱们尚食局炖好这玄武汤,要赏赐下去的。这汤最是滋补。” “什么是玄武汤呀?”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管事垫着布把盖子打开,整个尚食局都飘散着一股鲜香,撒了一捏盐进去。 “呀!”小玉探头往煲里一看,声音很快又压低下来,脸颊红红地压低声音问:“管事,这是不是王八呀?” 管事盖上盖子,翻了一个白眼,手指轻轻地敲了敲小玉的脑袋:“小孩子,别乱说话。” 说完,俩人压低声音笑起来,没有注意到繁忙的尚食局里,有一个低着头的小小太监,从案板上拿了一只烧鸡走出去。 安谨言看着平时给自己送膳食的小宫女与管事低头偷笑的样子,心情更加好了,肚子的叫声也越来越大。 回到太仓殿,安谨言双脚蹲坐在椅子上,拆开烧鸡,啃着一只鸡腿在盘算明天去西市买只王八给唐钊送去当赔礼就很不错,现在庄莲儿都在唐府训练戏曲,不然还可以问问她有什么好点子。 “唧~唧~”雨燕落在门前。 安谨言拿着鸡腿,撕下几绺鸡丝,喂给雨燕。然后单手把雨燕脚上的纸条拿下来。 “一般赔礼就是点心和果子。你要给谁赔礼?” 安谨言看完纸条,在纸条后面潦草写上,“把唐钊下巴弄掉了。” 把纸条绑到雨燕腿上后,啃着鸡肉喂完雨燕,她不知道唐钊会不会接受送一只王八,在这里独来独往,太缺少邻里的烟火气。 安谨言吃完烧鸡后,站起来,看着掖庭四方的天空,“还是要赶紧赚钱,买下全盛斋旁的宅院。” “小燕子,回去吧。”雨燕扑棱几下翅膀飞走了。 她拿出桌子上的糖渍玫瑰,吃了一朵,丹凤眼里有一丝不满意,“还是全盛斋的糖渍果子好吃。” 安谨言觉得可以送他一只王八,再去全盛斋买一罐糖渍玫瑰。 她换下太监服,穿戴好肚垫。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匆匆出了掖庭,往全盛斋走去。 以往热闹的全盛斋门前只有几片落叶随着风起落。 叩!叩!叩! 安谨言敲了三下关着的门,没有声响,转身刚要离开。 门打开了一溜缝,确是掌柜探出了头。 “掌柜的,我要买几罐糖渍果子。”安谨言连忙转身,对着门内的中年人说明来意。 “哎,糖渍果子不做了。点心倒是还有些。” “全盛斋的糖渍果子可是闻名整个长安城,不做太可惜了。”安谨言边说边往门内走去。 掌柜听到安谨言的话,眼睛里有一抹欣慰,抬头无奈地看了看这座宅子和牌匾,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打开门把安谨言挑好的点心,用油纸包起来,打了一个漂亮的花结。 “小公子会说话投脾气,这些拿去吃吧。我也要离开了。”说完,不顾安谨言疑惑的眼神,关了店门。 安谨言空闲时间多,原本打算过来全盛斋做个伙计,以后买下了旁边的宅院过来做活也方便。 没有买到心心念念的糖渍果子,安谨言拎着点心,去西市转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庄莲儿,估计以后只能在唐府见到庄莲儿了。 “公公!”站在太仓殿门口的小玉看到远处回来的人,不知道怎么称呼,只能喊了一声。 安谨言抬头,快步走向小玉,小玉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在等我?” “嗯。” “你可以叫我小安。” 小玉黝黑的亮晶晶的眼睛亮看了眼安谨言手里的点心,忙低下头,脸蛋红红的解释,“小安,今天有事耽误了,晚膳送得晚了。” “这是我做的糖渍桃条,你尝尝。”小玉把食盒和一个小罐子递给安谨言。低头转身就要走。 安谨言虽然赚钱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脸上随时可以挂上笑但是却从来没有交心的朋友,但是这个尚食局的小玉,虽说胆小羞怯,做事却进退有度,让她心生亲近。 “等等。”她放下食盒和罐子,把买来的点心,分出一包放到小玉的手里,“你做的糖渍果子很好吃,能不能卖给我一大罐子?” 小玉看着安谨言放在她手里的点心,有些发怔。听到她的话,连忙点头:“不要钱,我送给你,不过大罐子的只有桂花,行吗?” “嗯,你做的糖渍桂花也好吃。还有个事情,你知道哪里有卖王八的吗?”安谨言压住脸上的笑,问小玉。 第10章 送礼 小玉看着平时清冷的小太监,说王八俩字时,丹凤眼里压不住的笑意,愣住了。 “尚食局就有,管事说用不上了,让我养着玩。我送给你。” “谢谢你了。” 小玉走在回去的路上时,脑海里还是安谨言最后笑着说谢谢的样子。手里的点心被攥成了渣渣,圆圆的脸蛋红彤彤的像深秋的苹果。 上次接了掳走唐钊的任务后,放生池周边很多官兵巡查,这一段时间没有任务可接。 小玉的糖渍桂花带给安谨言时,已经到了十月份。正巧唐府的唐曲班子这几天开始排练走戏。 安谨言把王八装进包袱里,拎着糖渍桂花,一大早出发去唐府。 天蒙蒙亮时,安谨言在唐府门外看到马车离开。 “小哥,唐爷难得这么早出门呀。”安谨言递上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塞了一个到口中,脸上挂着笑跟看门的小哥套着话。 “吆~小胖子挺会享受,还是西市旁边金光门的羊肉包子最地道,这可要一大早就排队才能买得上。”小哥吃了一口,满足地眯着眼睛,对着安谨言点点头称赞着。 “天冷了,小哥也不容易,吃口热乎的垫垫。” “你也别在这等着了,来倒座房坐吧。”小哥对安谨言恭谨的态度很满意,叫着安谨言到了门房里,避开了呼呼的寒风。 “我们家爷还真是第一次这么早出门。”从炉子上拿下咕嘟咕嘟顶盖的茶水壶,倒了一碗茶顺下嘴里的那口包子,小哥抱起拳对着北方拱了拱,说,“主上宠爱,为咱们爷赐了驼浆、神仙饭,据说还有绿油油的菠棱…” 安谨言不知道唐钊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在门房与小哥插科打诨。 约莫刚到巳时,一辆马车慢慢悠悠地往唐府这边过来。 唐影任由拉车的马,踢踢踏踏地迈着步子。车厢里的唐钊,懒懒地靠在方枕上,眼睛闭着,脑袋随着马车不可察觉地晃着。 白皙瘦长的手指下是一个通体火红的罐子。 唐钊的脸色突然泛起薄薄的一层粉色,那手指掀开盖子,拿了一颗枇杷,刚入口,就皱起眉头。 “不是全盛斋的?” 唐影赶忙放下手里摆设一样的鞭子,低头低声回道:“全盛斋不做了。” “要全盛斋的。” “全盛斋的房主要卖房子,掌柜的要回老家了…” “要全盛斋的。” 说完,合上眼睛,低低地喘起来,又引起了咳嗽。 唐影浓密的眉毛皱成一团,胡子下的嘴巴抿成一条下垂的线,看着已然动气的唐爷,无奈地低声应着,“哦。” 马儿踢踢踏踏拉着马车已经到了唐府门口,唐影看着府门口,“爷,是那个杂务。” 唐钊从马车里下来,坐到轮椅上,裹了裹身上的白色狐裘,看到府门口笔直地站了一个人,肚子圆溜溜的,脑袋很小,头低着,看不清脸,左边肩膀上一个包袱,右手拎着一个罐子。 真不知道怎么长的。 唐钊坐着轮椅慢悠悠地过去,停在安谨言面前。安谨言看着目光中出现的祥云皂靴,脑袋垂得更低了。 “唐爷,您的伤好些了吗?” 声音清冽,声线是未开嗓的少年嗓音。 唐钊微怔,突然就意识到这小公子问的是脱臼的下巴。倒是个识相的,会措辞。 “嗯。” 小胖子听到回答后,突然把手里的罐子和肩上的包袱举过头顶,仍旧没有抬头:“这些是给你,很滋补,还能美容养颜。” 举了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她抬起头,正好撞到唐钊凝视她的目光。 唐钊的眸光晃了一下,一张脸白皙骨感,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挺巧的鼻子下两片不点而红的唇瓣,唇角下一颗小小的黑痣,那个自己没有保护好的少年,那个位置也有一颗小痣。 唐影看着自家爷在府门口盯着一个杂务的嘴唇出神,让他一个脑子轴的人也感觉不合适,凑过去轻声问:“爷?” 唐钊的目光自然地挪开,轻轻地点了下头,往府里去了。 唐影双眼瞪圆,嘴巴从满脸络腮胡子里张成一个圆形,看着自家爷瘦削的背影,只见唐爷突然回头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赶忙闭上嘴巴,伸手接过了那个包袱和罐子。 安谨言把双手落在身侧,悄悄地活动了一下十个指头,等两人入了府,也迈步跟了进去。 唐影推着自家爷,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好奇地问道:“爷,要不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轮椅里的爷,手掌落在胸膛上,微微地喘了几口,又裹了裹狐裘。 唐影压下心里的好奇,推着自家爷进了房间,听到那位爷说:“打开。” 他赶忙把罐子和包袱放在桌上,掀开白瓷罐的盖子,一股甜蜜蜜的味道飘散开来。 取来唐钊专用的银色碗碟,小巧的银勺盛出一勺糖渍桂花,朵朵桂花在明亮的汤汁中饱满地盛开着。 唐钊用银筷夹起,放入口中,微微一怔,通常的糖渍果子都是用五谷糖酿渍,大麦和甘蔗的甜糖因价格昂贵依然是大兴朝上层社会的专属用品,而现在口中的糖渍桂花却是用蜂蜜糖渍的。 蜂蜜基本是太极殿的专供,少量流行在王府和二品以上官员之中,又因为蜂蜜糖渍果子极为考验师傅的手艺,天气不合适时只能人工调整温湿度来避免果子出现酸的回味。 此时口中的糖渍桂花,口感醇厚,甜中带着桂花的香气,微微的一丝苦味不仅提升甘甜又增加了层次感,可以与全盛斋的糖渍果子媲美。 唐影看着对糖渍果子挑剔的自家爷,突然拉着轮椅的把手,把唐钊猛地一下拉离开桌子,并突然大声叫起来:“爷,小心!” “咳..咳.咳咳...”突如其来的移动,让唐钊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脸上覆上橙红色。 “爷...爷,那个包袱动...动了。”唐影把唐钊护在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子上缓缓移动的包袱,声音颤抖着说着看到的画面。 唐影最怕的就是蛇,曾经他为了给爷爷治病,也为了妹妹吃上一口饭,二两银子把自己卖给了杂耍班子,被班主训练舞蛇,那凉冰冰滑溜溜的触感,成了唐影的噩梦。每次杂耍时都是一边默默流泪一边舞,换来的是观看者的捧腹大笑。 自家爷用十两银子解救了他,给爷爷治好了病,还给祖孙三人安排了住处,爷爷拉着唐影的手,把他交给了爷。 在爷爷心中眼中,自家爷是他们爷孙俩的贵人,只有唐影自己知道,自己爷清冷的气场,比蛇的触感,能让他后背瞬间发凉,不过爷面冷心有时候还是善的。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身影把门猛地踹开。 第11章 王八 霍玉冲进门,先做防卫姿势,围着唐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大咧咧地坐下来,“我刚进院门,就听到唐影喊让你小心,什么情况?” 他看见唐影手指着桌子,磕磕巴巴地说:“霍爷,你,你看桌子上。” 只见桌子上一个包袱在缓缓移动,还能依稀看出四个点时上时下的鼓动,霍玉感觉头皮发麻,一下跳到唐影身后,探出一个头:“哎呀呀,那是什么鬼?” 抬头看着唐影的反应,眼神中泛起一丝恶作剧,拉了拉唐影的衣服,“哎,是蛇?去,打开看看。” 唐影四肢僵硬地走到桌前,身体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后仰着远远地伸着手臂,拆开了包袱,随后一口气呼了出来。 包袱中爬出一只王八,两只小眼睛看了看唐影,继续慢慢地爬行。 “爷,霍爷,不要害怕,是一只王八。”说完,伸手去摸那只慢悠悠爬行的王八。 “呀!”又一声高亢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今天府里过戏,不远处就是戏台,正在忙碌着的众人,听到房间接二连三的喊叫,纷纷往这里翘首。 正在甩着水袖的庄莲儿悄悄地走到戏台下,肩膀顶了顶扛着车旗的安谨言:“看我扮相怎么样?” “好看。” “这些天你去西市卖扇子了吗?”没等安谨言回答,又接着说“我都没空去,一直待在这里排戏,你家住哪里,我歇歇时去找你玩。” “我去找你吧。” “好呀,我家住在敦义坊,你到那打听下老庄头家很快就找到了,你有时间就来找我呀,以后我成了名角,你就别去摆摊了,我罩着你。” 安谨言眼睛亮亮地看着庄莲儿,点点头。 “哎,看到没,唐爷进房里没多久,霍爷就急吼吼地赶过去了。”庄莲儿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了没,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安谨言看着戏台旁边的房门出神,没有说话。 庄莲儿从兜里掏出两个小梨,递给安谨言一个,自己拿一个在衣服上蹭蹭,咔嚓咬了一口,“这个霍爷,可是纨绔子弟的头,属他玩得最花,最爱美人。” 安谨言也爱美人,听到这里,转头看向庄莲儿。 “坊间都在传,霍爷和唐爷才是一对。”她看了下四周,满意地看着安谨言好奇的眼神,越发低声,“不过唐爷可是一朵娇花,从小身子就不好,真是用银子堆起来的身子,唐家为了他请遍了大兴朝的名医,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四岁,啧啧啧,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和投的这好胎。” 安谨言想她也会一些医术,真想给他号号脉,看看到底是什么病。 “听说,好多冒充神医开药,被试药的小公子们发现,直接被打个半死扔出来,啧啧啧...后来唐府干脆建了药田医馆,就为了这一位爷...” 安谨言要给他号脉看病的心思瞬间歇了。 “西市还有好多唐爷的画像,卖得好极了,很多怀孕的小娘子买回去天天看,据说孕期看的人好看,出生的孩子就好看...” 安谨言的眼睛再次亮起来。 这时房门打开,霍玉推着唐钊出来了,后面的唐影抱着手指头一脸肉疼的样子。翘首的众人立马开始低头做起自己的事。 三余丈长的连廊,霍玉推着轮椅走得极慢,轮椅上的唐钊斜斜地歪着,皱着眉头,在经过一个小小的木板连接处时,微微的颠簸,他的眼尾沁上一抹粉红,一手压住胸膛,低低地喘起来。 安谨言盯着他的眼睛,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弱了。” 摸了摸被胶垫覆盖住的小腹,“我以后多看看他,你长得像他那样漂亮就可以了,身体可千万要像我一样强壮。” “大家准备走一遍戏。”吴司乐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站好位置,安谨言也扛着车旗准备好。 霍玉推着唐钊停在了戏台前方,近到都能看到唐钊眼里的水光在太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乐起,戏台上开始人影攒动,一个马童连续小翻上场,动作利索迅速。台下的唐钊随着鼓点,手指轻轻地敲着轮椅扶手,随着马童落地站定,微微颔首。 接着是两排杂行整齐的出列,个个精神抖擞,目视前方,脚步快而整齐。突然前面的举伞的杂行脚下一歪,身体往右侧倒去,右侧那人连同手里的伞向台下直直地砸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霍玉没反应过来,唐影在霍玉身后被挡住视线。唐钊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伞越来越近,下意识攥紧了双拳。吴司乐的脸都吓成了白色,嘴唇蠕动着发不出声音。 几乎同时,只见一面车旗迅速把伞打到一边,一个人影猛地蹿到眼前,双手架到唐钊的腋下,把唐钊从轮椅上举起来,接着一个软软的身体贴过来,拥着唐钊一个转弯移到左侧。 “砰!”那个从戏台上跌下来的杂行,重重的砸在了轮椅上。 唐钊只觉胸前一片柔软,后背被人轻轻的安抚着。他低头对上了来不及掩去笑意的丹凤眼,如偷到宝贝的江洋大盗,眼里亮晶晶。 又是他。 霍玉说过,这个小胖墩动作怎么那么迅速,力气又那么大。此时的小胖墩手还在轻抚他的后背,让他心里升起一丝古怪的异样。 虽说自己是断袖,但是他从来没有让人近身过,这人却在唐府,屡次莫名其妙的与他身体接触,这陌生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他对着这双明目张胆喜悦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徐徐的痒意顺着胸膛抵达喉咙:“咳..咳咳咳咳,你...” 安谨言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他终于喊出来:“手,拿开。” 呃。 她把为他抚背的手收回来,又叉起他的胳膊,把他放到轮椅上。没想到常年生病的人,看着瘦弱,脊背还挺厚实的,双手一掂量还挺重。 只见回到轮椅上的美人,拼命的咳嗽着,肺都要咳漏风了。安谨言赶忙上前:“我再给你拍拍。” “别过来!”看着她一脸关切的表情,唐钊心漏了一拍,肯定是因为他有着跟那少年一样位置的小痣,瞬间有些恼自己。 “爷!是不是又被他掐坏了,我去叫大夫。”唐影想起上次就是这个安谨言轻轻一捏就把自家爷的下巴捏坏了,这次双手叉着爷,爷这么娇弱,肯定又受伤了。 第12章 调查安谨言 “滚!”听到这话,唐钊恨恨地看了眼安谨言,脾气终于爆发了,“都滚!” 众人赶忙放下手中的道具,一哄而散,庄莲儿赶紧把安谨言拉走。 霍玉被震惊地待在原地,看唐影推着唐钊离开,呆了片刻,也离开了。 “哎。”安谨言看着那个绊倒杂行的罪魁祸首,还在戏台边慢慢溜达的王八。 “你不用害怕,是你救了唐爷,唐爷不会怪罪你的。都怪那只王八。”庄莲儿看她一脸失落,赶忙安慰。 “唉。”安谨言更苦恼了,“那只王八是我送的。” “你送的?送给谁的?”庄莲儿这时还不忘刨根究底。 “给唐爷的赔礼。” 庄莲儿突然觉得安胖子简直是个小可爱,怎么会有人用王八当赔礼,以后还是需要她多罩着他呀。 回房后的唐钊,里外衣服全都换了,还是心烦气躁。 “爷,你还好吧?”唐影在门口守着,寸步不敢离开。 “张英俊,滚进来!” 一脸络腮胡的唐影,脊背一下挺直了,这是他爷爷给他取的名字,自从跟了主子,终于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终于不被人取笑了,自家爷是真生气了,这样叫他本名还是上次生气的时候。 “爷。”唐影迅速闪进屋里,低着头回应。 “把那只王八炖了。” “哦。”唐影继续低着头,等自家爷继续吩咐。 “还不快去!” 唐影有些犹豫,还是没有管住自己的嘴:“爷,我感觉...”悄悄看了一眼自家爷的表情。自家爷已经平复好了情绪,又是一脸傲娇。 “嗯?” “我感觉那个安胖子在勾引你。” 唐钊想起上一次嘴唇的触感,这一次胸前的柔软和后背的轻抚,咳了几声,问:“嗯?” “他抱你了,这肯定是想勾引你。” 唐钊淡定地拿起一颗糖渍樱桃,放进嘴里,他在期待唐影能说出什么好话,“滚。” “哦。”唐影挠挠头,应了一下,准备出去。 “等等。” “爷,我感觉的是不是很有道理?”刚迈出去的脚,瞬间就收回来了,黝黑的脸上,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圆圆的,等待自家爷的肯定。 “那只王八呢?” 唐影又忍不住挠挠头,自家爷的话,他怎么老跟不上,“那只王八在戏台上。” “呀!”唐影跟不上自家爷的想法,却知道现在需要赶紧去戏台找到那只王八。 “唐三!”唐钊慢悠悠地吃了几颗糖渍樱桃,突然喊了一声。 客厅东侧的墙壁突然开了一扇门,一个通身黑衣,面具挡住下半边脸,只漏着一双眼睛的男人,快步走到唐钊面前,微微拱手:“主子。” “唐二还没有消息?”唐钊只在那个叫唐三的男人出来时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他,而是拿着白瓷罐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挺拔的松柏。 “回主子,半年前传来那份已经查到小五线索的消息后,再没有消息了。” “嗯?”唐钊一个凌厉的眼神,哪还有平时的一丝病娇。 唐三赶忙改口:“属下错了,不是小五,是无忧。” “查安谨言。” “是。” 随着墙壁恢复如初,唐钊又坐回了轮椅上。瘦长的食指,摸索过白瓷罐盖子上的一片片螺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个叛逃的女侍卫还没找出来,又来个小胖子接二连三的接近,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很快就要揭晓了。 唐三很快锁定了正在跟庄莲儿道别的那个特别的小胖子。 圆圆的肚子很是抢眼,脖颈极不协调地十分修长,唐三再继续观察他时,突然那双丹凤眼夹着一丝防备,眼神扫了过来,又平静地移开,与庄莲儿道别。 “安胖子,你再陪我玩一会吧,我在这除了吊嗓子就是练功,真的十分需要你。”庄莲儿拉着安谨言的胳膊,可怜巴巴地不要安谨言离开。 “我答应了别人,要去帮忙。等我有时间去你家找你。”安谨言不太适应有人扒在她身上。 “哦,好吧。你走吧,我五日一休沐,记得去找我呀。” 安谨言终于摆脱了粘人的庄莲儿,离开唐府时,余光中那个打量她的中年男子十分谨慎地跟在她十步以外。 平康坊此时有不少夜宿的公子离开,她混迹在其中,在中曲花了二两银子,换了一身衣服,不想那人追踪手段十分了得,没有如愿甩掉这个小尾巴。 从平康坊离开后,安谨言见甩不开那人便慢悠悠地向西市走去,午食没办法回掖庭吃了,不知道小玉会不会傻乎乎等很久。 西市是安谨言熟悉的地盘,她先是去了鸟行,在满目琳琅的鸟笼中穿梭,那人却是察觉到她已知晓一般,不紧不慢地把距离缩到五步以内。 她有些喜欢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随后去了胡人的衣行,试了几身行头,每次转头那人必在五步以内。 安谨言彻底打消了回掖庭午食的心思,在金光门吃了两个烤包子,喝了大碗加了胡椒的全羊汤,全身暖洋洋地到了醴泉坊。 这里以瓷器闻名,老饕们却在这里发掘出一处妙地-三三垆,老板娘是一位做瓷窑器具的波斯人,酿得一手味至甘美的三勒浆:饮之醉人,消食下气。 整个午后安谨言都在三三垆消磨,那人不见踪影,安谨言趁机唤来雨燕,将现在的情况迅速写了几笔,跟小雨简单交代。 夜幕降临时,平康坊灯火通明,南曲香纱飘摇,幔罗重叠,平康坊各曲里穿梭的都知大都薄纱附体,只有这南曲连廊中行走的都知个个衣冠层叠,高级的禁欲。 挂着溪山字样的房间外厅,八尺象牙床上,一名小娘子葱白样的手指,点在床上,一点一点地移动着,杏核圆眼中眼波流转:“霍小爷~”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手指,嘴角一勾:“这手长得着实漂亮。这话说得怎么不好听?爷哪里小了?” 第13章 霍三星 话音未落,已经把小娘子的手举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又猛地撒开了那小娘子的手,抬手捋了捋自己的眉毛:“你熏香了?现在不能跟你太亲热,那位爷鼻子灵得很。” 小娘子自然知道霍玉说的那位爷是唐钊,小娘子今天拉拢霍玉的目的,也是想进入唐府的戏班。 小娘子识趣地坐到象牙床的床尾,眼皮似抬非抬,斜眸递了一个秋波,“霍爷,我能进唐府的戏班吧?” 霍玉轻捻几下指腹,一脸坏笑:“哎呀呀,这还没让你知道知道爷是大是小,就要我给你走后门呀。” “霍~爷~”一波三荡地叫人心神荡漾。 霍玉还没来得及调笑几句,猛然被一声咳嗽打断。 他皱了下眉,一脸无奈,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哎呀呀,你也开始咳嗽了?喘不喘?” 溪山厅门口的幔帐中,一袭白色澜衫,灰色幞头,高大欣长的身材,却有一张圆圆的脸,肤色如剥壳的鸡蛋,更绝的是,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此时正睁得圆圆的看着霍玉。 “简直是不知羞耻!”这语气着实能听出几分恼怒,可是清甜的声色和无辜的眼神,让这句话变得没有任何威慑力。 “哎呀呀,这就不知羞耻了?”说着,伸手撩起了那小娘子的一层襦裙,“那这样呢?” 白皙如蛋清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水汪汪的眼睛不知所措地转向一边,那高糖的声音带着一点气呼呼:“赶紧放下!”说着快步跨过外厅,“赶紧进来!” 留下一道仙风道骨的背影。 小娘子有些受宠若惊地等着霍玉继续手中的动作,柔声地喊了一声:“霍爷?” 霍玉站起身子,摇摇头笑了笑:“哎呀呀,我小叔让我进去呢。” 原来刚才那位就是跟霍玉相差三岁的霍家的小公子,霍三星。 内厅的霍三星,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一处:“这里为什么有一只王八?” 王八盯着霍宝宝看了一阵,抬脚往前一步,霍宝宝连忙后退了一步。 唐影看到此情此景,想起自己对蛇的恐惧,赶忙上前拿起王八壳,将它远离开霍三星,嘴巴却没有清闲,解释道:“这是别人送给我家爷的礼物。” 说到礼物二字,那藏在满脸络腮胡中的眼睛,还冲着霍三星眨了眨。 霍三星看着这不和谐的一幕,嘴巴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和它,一起滚。”霍三星还没来得及仔细盘问,斜靠在轮椅上的唐钊已经发话了。 “哦。”唐影偷瞄了一眼自己爷,心里盘算着自己爷肯定是害羞了。 霍三星看了看唐钊的脸色,规矩的坐到唐钊身边,圆溜溜的眼神里全是好奇:“还有人给你送礼呢?谁送的?为什么送?” 此时霍玉推门进来,“小叔叔,侄子想死了你。”说完就要给霍三星一个拥抱。 “换衣服!”唐钊一句话让霍玉张开的双臂突然定住,不再往前。 “啊?”霍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澜袍,“也没味呀?”嘀咕着还是出门去换衣服了。 唐美人的鼻子真是一如既往的灵敏,谁让他从小宠他习惯了,只能继续宠着了。 等霍玉把门关上,旁边挺着身板坐着的人,也不纠结之前的问题,甜甜的声音:“我给你把把脉吧。” 霍玉盯着坐姿规矩,半合着眼皮给他把脉的人,睫毛不仅长还带着卷翘的弧度,白皙的皮肤上连细细的绒毛都不多见,不同于霍玉的阳刚,霍三星简直就是小欢的标准长相,软萌可爱。 霍玉没少吐槽他的这个小叔:我小叔这长相,说十五六也大有人信,再加上天真娇软的性子,随手一勾,小公子小娘子前仆后继。怎么就长了一颗痴情脑袋,偏偏喜欢上一个儿时差点拿乌龟吃了子孙根,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还怂得不敢表白,白瞎这好皮囊。 霍三星是霍家老爷子老来得子,又自小男生女相,得长辈百般宠爱,不喜欢经商,倒是喜爱医术,霍家千方百计为他找了德高望重的老神医做关门弟子。他也是自小冰雪聪明,尽得神医真传。 二天不足,脾肾双亏,驯致风伏肺经,哮喘屡发。 第14章 病情 七活八不活,民间传闻唐钊不足八月早产,也算应了这俗语,七个月的唐钊纵使体弱也活了下来。 唐府富贵殷实,好好调养本可以弥补不足,随着年龄增长,却是邪入五脏,遍请名医,用尽良药偏方,也只是吊住了命而已。 如果没有遇到那白月光,只怕自己早在十五岁便已枯骨深埋。十五岁后,亲近的人更是只能眼睁睁看他依靠轮椅行走。 坊间传闻,纵使出生泼天富贵的唐府,也活不过二十四岁。 马上就要二十四岁了,今年的冬天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度过。 霍三星的手指从唐钊的腕部移开,摆放在双膝上,叹了口气:“药不能再吃下去了。” 掌纹清晰的一只手伸到了霍三星眼前,“给我。” “夜行则喘出于肾,淫气病肺。有所堕恐,喘出于肝,淫气害脾。有所惊恐,喘出于肺,淫气伤心。度水跌仆,喘出于肾与骨。故春秋冬夏,四时阴阳,生病起于过用,此为常也。”霍三星抬眼认真地看着唐钊解释着。 唐钊听着霍三星背书一样的一大段话,眉头越皱越深。 “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 最后这句,唐钊听明白了,他依旧手心向上,等着霍三星给他拿药。 “唐钊,那些人不值得你拿自己的身子以身犯险。”霍三星嘴上不同意,却还是从口袋中拿出拇指高的一个小葫芦,放在了他手心里。 “再继续下去,肾水干涸,将不良于人事。”霍三星说完这句话,又急又羞,脸色红红地盯着唐钊。 这句话,让唐钊打开葫芦的手略微停顿了一息,接着动作利落地填了一颗药到嘴巴里。 “嗯。”唐钊伸手拿过旁边的白瓷罐子,捏了一颗糖渍樱桃,掩过了口腔里的苦味。 “不要跟霍玉提我的病情。他一贯藏不住心事。” “还有空管那不知羞的,倒是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端坐的身体有些微微前倾。 “我不会跟人生孩子。”唐钊低下头懒懒地摩挲着白瓷罐盖子上的螺钿。 霍三星身体恢复端正,嘴巴却嘀嘀咕咕,“一切都有变数,说不定哪天你就对小娘子动了凡心。” 唐钊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看到门被推开。 “钊爷,你再闻闻,没味了吧,我刚刚沐浴都没用花瓣。”霍玉一个威武雄壮的男人,却老喜欢些斯文细致的雅事。 唐钊今晚的白眼都给霍家叔侄了,“史夷亭呢?” “他呀,估计又为他娘抓他爹去了。”霍玉有些不乐意地给了唐钊一个幽怨的眼神。 他爱死了唐钊这副对他爱答不理的傲娇劲。 平康坊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穿过中曲的连廊,便到了南曲。 安谨言只到中曲逛过,中曲与南曲中间的连廊也只在上次劫唐钊时来过一次,此时站在南曲的门前,竟感觉是到了一处极其文雅的地界。 “客官,酒水合作,引你去见我们管事。”一名都知看到圆滚滚的安谨言身上围着三三垆的围裙,依旧以礼相待。 南曲专门辟了一个天井,围炉赏雨。十月的夜雨给温香软玉的南曲增了几分迷蒙迤逦,却把来送三勒浆的安谨言淋得有些发抖。 “是这里雨字号的客人要的三勒浆。” 安谨言也算是一个小饕餮,无意中发现了三三垆,第一次喝三勒浆时,只觉味美甘甜,却不知道这三勒浆要陀得花做引,安谨言醉得不省人事,老板娘一直照顾她直到她清醒。后来安谨言也会时常去给老板娘帮忙。 “那你进去吧,给,擦擦。”都知贴心地给安谨言递过一张帕子。 帕子上香味太浓郁,安谨言没有接,拱手道谢后,进了南曲开始找那位客人。 南曲以欢吟香最为出名,据说至纯至真,闻之通体舒畅,五窍皆明,久之,飘飘欲仙,不仅不伤身子,还有益气凝神,滋阴补阳之效。 踏进南曲,却见连廊里摆满了香瓜、各色水果,干净的果香更是让安谨言惊叹果然传言不可信,这清新脱俗的果香才真让人通体舒畅。 她先是推开了微雨厅的门,一股甜腻扑鼻而来,屋内男女正在撕扯,外面布置得再高雅,到底是寻欢作乐之地,她眼疾手快地闭上门。 经过梅雨厅时,她没有冒失地推门而入,在门口站定,以她的耳力,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 “如愿去了那里,可要听话才行。” “我不去了,不去了,放过我,我不是…唔…” “哈哈哈,小公子,都到这一步了,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几个男人附和着笑起来。 “放开我,我可是男的,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小公子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 接着是呜咽着的哭声:“我要去告你们,告你们。” 安谨言的手指握紧,一用力,梅雨厅的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公子被两个男人扯住双臂,一个眼下乌青的干瘦男子跨在他身后,看到来人,十分扫兴:“你怎么进来的?” 安谨言眼神扫过他胯下,“公子,您要的三勒浆。” 男人察觉到安谨言的眼神,连忙扯过衣服遮住,“滚!滚!滚!爷没要三勒浆。” 说话的空,身下的小公子猛地挣脱出来,掀翻了身上的人,夺门而出。 “爷,你的三勒浆,十两银子。”安谨言闪身到门口,拉住了要追出去的男人。 男人现在正恼怒,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安谨言,“滚开!再找事,爷活剐了你。” 安谨言安静地挪到连廊,看着三个男人边整理衣服,边追出去,叹了口气,继续在寻找雨字号。 雨字号只剩下最后一间。 骤雨厅门前,安谨言先是拍了三下门,然后低头看地,门打开,一双有云头装饰的麻鞋出现,往上是缺胯窄袍,腰间围着抱肚,幞头外包着一块红色的抹额。 这个男人身材魁梧,古铜色的皮肤,浓眉斜飞,眼神上下打量了番安谨言,眼睛里有一丝戏谑。 安谨言在宫里见过这样装扮的人,这人是个武官。 “公子,三三垆的三勒浆。十两。”安谨言看了一眼这人,看到他眼神里的戏谑,迅速把酒举起来,挡住那人的视线。 那人轻笑一声,抽出一块汗巾,胡乱地擦了下安谨言头发上的刚要滴落的水滴,将有些潮湿的帕子塞到自己口袋里,调笑道:“小娘子,你腰间的扇坠不错,送我吧?给你二十两。” 小娘子? 第15章 女扮男装 安谨言强装淡定,脸上挂上笑:“客官,您喝多了。”说罢便要放下手里的酒,准备离开。 酒被那人拉住提绳,夹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传来:“爷在边疆靠的就是一双能辨男女的眼神打出了名头,不管打扮成什么,都逃不出爷的鹰眼。再说我大兴朝盛行女扮男装,你怕什么?酒钱不要了?” 安谨言突然松开了酒绳,利落地转身就走。 “草,这泼辣劲。”那人迅速抱紧三勒浆,生怕摔了。想着这小娘子把扇坠挂在腰间,还挺别致。 伸脚勾住门,一屁股关紧。骤雨厅里一众人都一脸笑意,有人出声:“边疆苦寒让民爷转了性子,开始偏爱小公子了?” 一群人开始笑着起哄。民爷放下抱着的三勒浆,撤掉包着酒坛口的布:“这么泼辣的小娘子,你们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还得靠民爷我这双鹰眼。” 旁边一位壮实的公子,伸手拿过酒坛开始倒酒:“我说呢,你怎么还跟小公子要定情信物,你是最不可能转性的,原来是小娘子扮的。”倒满酒杯,尝了一口,十分满意,“要说泼辣,哪个比得上你梁家小娘子。” 民爷一听,立马正色:“我妹子那是天性活泼纯真的小辣椒。” “不嘴硬了?承认辣了吧?” “酒还堵不上你的嘴,不喝全归我了!” “别呀,大家给你设的接风宴,不管酒水,可就不地道了。” “哈哈哈,管够,多亏了我那泼辣的妹子,不然爷爷我还喝不上这长安的三勒浆。” 骤雨厅又恢复了欢快的气氛。 南曲总管事通幽,是一个极具风韵的小娘子,从都知一步步爬上来总管事的位置,此时正从二楼顺着楼梯向三楼走上去。 南曲三楼可以俯瞰一二楼众生众相。 “北管事。” “通幽。”一位面颊憋瘦,留着八字胡须的男人。 通幽抵达三楼,“北管事,荣老板现在方便吗?” 长安城里富贾无数,一位小娘子能被人恭敬地称一声老板的只有这一位。商贾如何排名,都避不开名副其实的销金窟-南曲。 乐家长房嫡孙女乐荣荣,除了乐老爷子,整个乐家可以说她一手遮天,乐家家族并不繁盛,乐荣荣自打开始经商并没有女扮男装,年纪不大,却凭着精明老练的手段,让长安城的商户都恭敬地喊一声荣老板。 北管事请示后,引着通幽进入房间。 房间里熏的香如雪国的北松一样清冽,象牙床上,乐荣荣斜歪着,葱白的手指正在翻看账册,听见声音,抬眼看过来,一双丹凤眼,眼尾上翘添了几分精明,嘴角沁着一丝笑意。 “那小公子,可听话?” “比较烈性,说要去官府告我们。”通幽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接着说,“想要逃出去,已经抓回来扣下了。” “找上门来,还想跑?”她撤回盯着通幽的眼光,合上账册,“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 查完账册,乐荣荣起身下了三楼。 刚到二楼,乐荣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钊爷。” 那人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坐在轮椅上,依旧细细地摩挲着白瓷罐上的螺钿。 乐荣荣走上前,站在连廊中间,笑着说:“我是乐荣荣啊,你也不记得我了?” 推着轮椅的霍玉,停了下来,嘴角一斜,“荣娘子,钊爷可不是你能叫的。我家钊爷被你这南曲吵得脑仁疼,要走了,你这样拦在路中间,还这样追问,是想也变成长安城的笑话?” 霍玉说话,真是戳人心窝子。 乐荣荣也不恼霍玉,眼睛还是粘在唐钊身上:“你家钊爷?” 霍玉站到唐钊面前,挡住乐荣荣的视线,挺直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模样:“那是自然。” 霍玉突然地插进两人中间,乐荣荣朝一侧站了站,眼里的凌厉一闪而过,很快换成了一副笑脸:“霍爷阅美无数,果然如传闻,唐钊在你心中是最美吧。” 在自己的地盘,乐荣荣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霍三星推着唐钊已经趁着侧出来的空,到了前面。 “还不走?”唐钊说完又开始喘起来。 霍玉抬手捋了捋右侧的眉毛,对乐荣荣撇了下嘴,故意撞开她,跟了上去。 从南曲走到中曲,霍玉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来问,“钊爷,乐家哪里得罪你了,怎么每次你都不爱搭理他们。” “别靠我这么近。”说完,让唐影推着离开了。 霍玉还在皱眉思考,不仅是乐荣荣,对乐家每个人,唐钊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霍三星看到霍玉还在纳闷,柔柔弱弱地提醒:“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霍玉粗重的眉毛双双挑起来,一脸疑惑地看向小叔。 霍三星真是被自己这个侄子搞得无语了,看了下空无一人的连廊,“唐钊那个白月光少年,就是过继到乐家的。” 霍玉捋了捋眉毛,“那个小公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俩一共说了几句话,有必要吗?再说了,毛还没长全的年纪,懂个圈圈呀。” 乐家祖上医毒双全,后来善医术的乐小妹与人私奔后,没落了,即使乐家老大擅长的毒术,乐家也是从长安城富贵家族中渐渐式微。 都说乐家擅长用毒造孽太多,所以才导致第三代没有男丁,从分支里领养一个本来也无可厚非。 偏偏领养的是个胆小懦弱,一脚踹不出个屁来的平庸之辈,不得不让人遐想连篇。就这么个乐家人人欺辱的庸才,愣是把唐钊掰弯了。 “你闭嘴吧,让唐钊听到,又不理你了。” “哎呀呀,小叔叔哎,我又不傻。”霍玉不满地看着霍三星。“哎,不对,钊爷不让我靠那么近,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乐荣荣那小娘子说的话,他想避嫌了…” 霍三星不想看着自家侄子在这犯傻劲,加快了步子,与霍玉拉开了距离。 霍玉自己嘀咕了一阵,“霍爷我可是直男,我的小美人还等着检查我的大小呢。” 霍三星的离开的步子更快了。 “呵,我这纯情的小叔叔,又受不了了。”霍玉迈开步子,也离开了。 将要出中曲大门时,唐影先去车里取狐裘和伞,唐钊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身影。 第16章 扇坠 唐三站在唐钊身侧,喊了一声:“主子。” “说。”两人都目视前方,任谁看到也不觉两人认识彼此。 “安谨言可能是个小娘子。” 唐钊放在白瓷罐上的手,停顿了一下:“嗯?” “她刚才给骤雨厅的梁民送酒,被梁民辩出来的。” 唐钊看到撑着伞拿着狐裘走近的唐影,点头嗯了一声,唐三错步走开了。 如果是唐三自己查到的结果,唐钊自然无需再确认。 梁家老四,在梁家四子中不算最出众,虽凭一双鹰眼出名,在边境不管奸细如何乔装打扮,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是这人胆子小,还一贯喜欢恶作剧,他的话还需要斟酌下可信度。 梁诗晴掳了他,唐老太太安排唐则为他出气,梁家为了表达歉意,选择把梁民送回长安,做足了任打任骂的姿态。 还没走近的唐影,突然大声打断了唐钊的思考:“爷,你看,是给你送王八的小胖子。” 唐钊顺着唐影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小胖子也看过来,他刚知道了她的秘密,正在兴头上,问道:“三三垆?也做杂务?” “爷喜欢扇坠吗?” 唐钊眉头微皱,这是第一个不回答他问题,反而问些乱七八糟问题的人。这是想出奇制胜地引起自己的兴趣? “爷最喜欢扇坠了。”唐影第一次看到自家爷主动关注别人,连忙替爷回答。 唐影回答完后,却突然感觉后背发凉,连忙拎着狐裘和王八,站到自家爷身后。 “十两?”真是个掉进钱眼里的小胖子。 安谨言丹凤眼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刚才与那武官的话被唐钊听到了,脸上挂上笑:“那人只是调笑,并不是真心买。送给爷,自是不要钱的。” “不缺。” 安谨言看了一眼唐影手里拎着的那只王八,正四肢拼命挣扎着。心想自己送的王八搞砸了唐府第一次走戏,唐钊果然生气了,白送东西都不要了。 安谨言需要赶紧回去再问问小雨,送什么能让人消气。低着头,转身走了。 唐影看着送扇坠失败的安谨言,低头离开的样子,忍不住说:“爷,这小胖子还是不错的。” 唐钊看着那个隐入雨幕的身影,没有接话。 “他肯定还是想勾引你。”唐影觉得小胖子今天突然送扇坠,意思很明显了。 “还不走?”唐钊抬头,盯着看了一阵唐影,唐影心里发毛。 “哦。”以后自己还是少说话吧,真怕有天冻死在爷的眼神里。 十月的夜雨裹在冷风里,落下来,唐钊忍不住地开始咳喘。 唐影推着轮椅,加快速度,边说:“爷,回府我就把王八给炖上,睡前爷喝上一碗,肯定大补。” 这一阵咳喘终于消停了,唐钊的眼睛里充满了水汽:“不喝。” 唐影看着还在手中,四肢不停挣扎的王八,“啊?炖了不喝就浪费了。” “养着吧。” “哦。啊?养只王八干吗?”唐影八卦的心在躁动,自家爷明知道那个安胖子在勾引他,还要把王八留着?不过爷最近越来越暴躁了,不管男女,先让爷祛祛火,迈出第一步就是希望。 “养肥了再炖。” 自家爷的心思,唐影永远猜不明白。讪讪地应下了。 “老宅。” 唐家老宅夜间琉璃灯笼已经都亮起来,远远地看去只感觉富贵中不失温馨。 门房的小哥远远看到唐钊的马车过来,很快就打开了门,又派人去内院禀告。 内院的丫鬟穿过连廊时,三房乐淑婷走了出来,叫住小丫鬟:“谁来了?” 小丫鬟赶忙回:“三夫人,是二公子回来了。” 乐淑婷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撇了撇嘴,“钊爷回来了呀。” 小丫鬟匆匆退下,唐钊转着轮椅进了内院。 “三伯母。”接着开始低低地喘起来。 “这大冷天的,快进屋吧,老太太正生气呢,看见你气就消了。”乐淑婷一脸笑意并没有丝毫的焦急。 唐钊一听便明白了,能让老太太生气又无可奈何的,也只有小姑姑唐佑孄。 小姑姑是唐府的幺女,也是老太太老来得女,比唐钊早出生三年,长女与幺儿早逝,对唐佑孄格外的偏爱。 唐佑孄的模样随了老太太七分,性子却没遗传半分的沉稳,可以说是甚是张扬。 唐钊慢慢地转着轮椅前行,远远看到小姑姑从老太太门里蹿出来,路过三房门口时,听到乐淑婷跟小丫鬟嘀咕:“钊爷这身子,只怕这个冬天不好熬。” 只听嘭的一声,唐佑孄一脚踹到门上,门内一下静了下来,接着唐佑孄的声音传来:“三嫂嫂放心,祸害遗千年,老天不会收走唐钊那个小祸害。” 唐钊无奈地摇头,眉头却舒展温润起来,调转轮椅,朝唐佑孄的院子去了。 进门,看到眼睛红红的唐佑孄,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发呆。 “你来干什么?”说着却把床上的大红狐裘拽过来扔在了唐钊腿上。 唐钊把狐裘盖在身上,“哭了?” “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不会叫人呀。” “小姑姑。” “哼!”唐佑孄把头转到一侧,不看他,唐钊看到小姑姑的下巴上不间断地滴下的泪水,湿了膝盖上的裙子。 “说说?” “我学武,她嫌我没个小娘子的样子,我现在想学唱戏,她又嫌戏子身份低,我怎么做都不合她心意!”说到这,唐佑孄转过头,恨恨地看着唐钊,“你干什么,她都高兴,你能唱戏能拉戏班子,我怎么就不行了?” “老太太疼你。”唐钊不会劝解人,这话说出来,已经是破天荒头一回。 “疼我就支持我,不是我做什么都拦着我。”这就是唐府的幺女,整个唐府除了唐钊,也就只有她,让老太太疼在心尖尖上,生怕有一点照看不周。 陪小姑姑说了话,散了气,唐钊到了老太太屋里。 “奶奶,…”刚喊了人,唐钊便开始剧烈地咳起来。 唐老太太顾不上与幺女生闷气,给唐钊轻轻地拍着后背:“大冷天的,你还来回跑什么,着凉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看着疼爱的孙子,咳得气息不稳,赶忙叫人,“茶婆子,快请鞠大夫来。” 第17章 三瓢凉水 鞠大夫开了几服药,不知是不是喝久了身体不受药效,唐钊喝着不见起色。在老宅病恹恹地歪了几日,每日唐老太太安排身边的茶婆婆亲自给祖孙俩做药膳。 二十一日这天,吴司乐在唐府又安排了走戏。 唐老太太拗不过唐钊,磨蹭到申时,还是放唐钊回唐府,整整给唐钊的马车里垫了三床被褥御寒。 走戏只能安排在晚上,唐钊嘱咐唐影去西市带些酒水回唐府,犒赏大家大晚上辛苦走戏。 走到西市时,唐钊正闭目养神,哼着乐世这首曲子正独自沉醉,被唐影的大嗓门打断:“爷,是小胖子。” 唐钊听着这句话,眼皮发紧,眉心微微动了动,“没名字?” 唐影挠了挠后脑勺,翻遍整个脑壳也没记起这小胖子的名字,只能说:“安公子在西市卖扇坠呢。” 唐钊眸光意味不明,没挑开车帘看,也没再说话。 “安公子可真能干,卖扇坠,送酒水,还在咱们府做杂务,看模样也就跟我妹子差不多大。”唐影说到妹妹,又想起自己当年的辛苦。“我那时候幸亏遇到了爷,不然我们爷孙三个,真是没法活下去了。” “他是不是也要养活一大家子,才做这么多份工…”唐影越说越觉得小胖子太可怜了。 马车还在慢慢悠悠地前进,唐钊突然说:“停车。” 唐影觉得自己今天的话太多了,自家爷不会又让他跟着车跑回去吧,认命的把车停了下来。 唐钊打开随身带的白瓷罐,捏了一颗糖渍梅子:“去选几个扇坠。” 这次果子的味道,唐钊很满意。 为了自家爷的口味,唐影把全盛斋的房契买到了唐钊名下,全盛斋的老板终于不会被眼红的房主赶走了,可以安心继续在长安城做糖渍果子。 唐钊又吃了一颗糖渍梅子,“你也挑把。” 唐影十分开心:“谢谢爷。” 唐影去安谨言那挑了六个形色各异的扇坠,还挑了一把漂亮的扇子,准备送给妹妹。 回到车上,看到唐钊盯着这些扇坠出神:“爷,你真是个好人,这六个扇坠能让安公子赚一笔银子吧?” 唐钊把眼神移开,“走吧。” 唐影第一次看到自家爷不自然地把眼神移开,自家爷对小胖子真是面冷心善,低声嘀咕:“安公子要是个小娘子就更好了。” 今天天气比较暖和,但是十月的天再暖和,因为要晚上走戏,大家也都换上了夹棉袍。安谨言却因为有孕在身,特别爱吃凉的、酸的。 一整个晚上,在唐府等待走戏的时间,安谨言已经偷偷溜去水缸边喝了三瓢凉水,浑身依旧感觉燥得厉害。 大概是唐影在马车上,在心里把安谨言代入到自己悲惨童年,碎碎念的次数太多了,勾起了唐钊年少的心软。 唐钊看到安谨言喝了三瓢凉水后,瞥了一眼在身边站定如老僧的吴司乐,眸光里辨不出悲喜,问:“月钱?” 吴司乐听到唐钊突然出声,先是一怔,随后立马回答:“每月三十统一发月钱。” “杂务?” “杂务也是每月三十发月钱。”吴司乐此时脑袋里想了好几圈,第一个月的月钱还没到发放时间,也没出岔子。 “多少?” 吴司乐立马回答:“定的是一月二两。当时因为拉戏班子比较仓促,为了快点招到人,稍微高了点。”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唐钊的脸色。 难道她真的很贫困,已经身无分文了,所以才喝凉水充饥? 可是今天刚买了她六个扇坠,一把扇子,难道她真的要养活很多人,自己不舍得花钱吃饭? 还是送礼用的王八和全盛斋的点心,让她周转不过来了? 唐钊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多疑问,心里想着这些问题,有些走神。 吴司乐摸不准唐钊的心思,试探地问道:“是有点太多了,等发完这月,下月可以降一些…” “为何降?” 吴司乐有些懵了,他无助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周边,颤颤巍巍地问:“那…维持原样?” “月中不能发?”唐钊心不在焉地低头摸着白瓷罐。 吴司乐听了唐钊的话,确定一下,问:“挪到月中?” 唐钊眼皮没有抬一下,摸罐子的手却停了下。 吴司乐见状,又试探问:“月中、月末各发一半?” 罐子上葱白的手指,开始不耐烦地敲打。 吴司乐心一横,又改口:“月中、月末各发二两?” 唐钊打开白瓷罐,捏了一颗糖渍梅子,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唐钊很满意,就在吴司乐还在冥思苦想他的意思时,懒懒地说了一句:“按你说的。” 唐钊示意唐影推他回房,唐影风风火火赶到唐钊身边时,带起的凉风,让唐钊喘起来,能听到喘息通过肺部产生了铮铮的声音。 那两片肺已经千疮百孔,纵横交错的都是裂纹。 安谨言原本正远远地看着唐钊吃梅子流口水,听到喘息发出的铮铮的声音,嘀咕:“他好像病得更严重了。” “安谨言,别看唐爷了,快看那边!看那边!”庄莲儿扳着安谨言的脸转向了左边。 安谨言还是不习惯别人的触摸,可庄莲儿不是扒在她身上就是对她动手动脚,丝毫不顾及男女有别,“看什么?” “贺仲磊呀,你不知道他?”庄莲儿此时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的不可思议,左手挎着安谨言的胳膊。 安谨言有些好奇,庄莲儿的表情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夸张,“他很出名?” “他可是童子功出身,早年凭娃娃生出名,长大些大部分时间都是扮小生,但是他最绝的是青衣扮相。”突然一个明快的声音插话进来。 安谨言转眼看向那人,一双杏核眼,眼神干净,小巧的鼻子,肉肉的鼻头,薄薄的嘴唇,嘴角微微下压,显出一丝倔强。 庄莲儿右手挎过那小娘子的胳膊,给安谨言介绍:“这是我的同门师妹。” 庄莲儿是拜在薛家戏班班主薛洋门下,最近薛洋又收了这位女徒弟。 第18章 唐佑孄的心上人 “我叫唐佑孄。”她冲着安谨言爽朗一笑,嘴角上扬上去,给人一种明快的印象。 “安谨言。”安谨言不习惯很快就与人熟稔,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想,也姓唐,与这唐府有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你是不是也喜欢贺仲磊的戏。”庄莲儿看到同门师妹对贺仲磊这么了解,与唐佑孄的关系一下变得亲近起来。 “是呀。我喜欢他。”唐佑孄眼睛笑成了一对小月牙。 “他又英俊又漂亮,身段好,嗓子更是好得不得了,太厉害了。”庄莲儿现在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情。 第一次走戏没有见到贺仲磊出现,这次走戏贺仲磊突然出现,让所有的人都特别惊喜。 安谨言没有听过贺仲磊唱戏,但是她听过唐钊哼唱,很舒服。安谨言又想起唐钊的模样,说:“唐爷更漂亮。”顿下想了想,又说:“唐爷的眼睛更有神,鼻子更高,嘴巴更红,唐爷唱戏也好听。” 从安谨言开始夸唐钊第一句,庄莲儿和唐佑孄一个比一个嘴巴长得大,眼睛睁得圆,最后齐齐给了安谨言一双白眼。 贺仲磊大体走了一下戏,就去了后台。唐佑孄也跟两人打招呼离开一会。 “安谨言,你个小娘子要不要矜持一点。”庄莲儿用肩膀扛了扛安谨言,挤眉弄眼地打趣。 这次换安谨言睁圆眼睛,长大嘴巴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娘子?” 庄莲儿一副茫然:“大家一起女扮男装摆摊这么久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有一次,你没有贴假喉结,被我发现了。”庄莲儿压低声音,继续说:“不过你真够谨慎的,就那一次没有贴,还好我火眼金睛,不然真被你蒙骗过去了。” 安谨言突然想起那仅有的一次,因为半路被一个武功高强的登徒子突袭抱住了,哪知道那人扯开她的领子,摸到她的脖子,发现她是女子后,气急败坏地撕下她的假喉结,带着喉结莫名其妙地离开了,本来抱着侥幸心理不会有人注意到,还是失算了。 “咱们大兴朝盛行女扮男装,都是图一乐呵,你怎么这么谨慎,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庄莲儿眨巴着圆圆的眼睛,一脸好奇地问安谨言。 “没有,就是图乐呵。”安谨言真是怕了庄莲儿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啪~庄莲儿一巴掌拍在了安谨言的肚垫上,“这个肚子也是假的吧?” 安谨言感受到肚子里面,像小水泡翻腾一样的一串动静,很奇妙。 庄莲儿拍完一巴掌,看着安谨言双手在圆滚滚的肚子两侧悬空僵停着,双眼里充满了惊喜。忍不住把手平摊覆在安谨言凸起的肚子上,玩笑般说:“这肚子如果是真的,怕是有七个月了吧。” 安谨言收敛神色,把庄莲儿的手从肚垫上拿开,“吃糖渍梅子吗?” 与庄莲儿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这是个简简单单的小娘子,虽然爱八卦,但是只要能转移她的话题,很容易跟着话题走。 “是不是全盛斋的?”果然,庄莲儿立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吃食上面。 “全盛斋的糖渍果子那是一绝,不过太贵了,前一段时间那里突然关门了一段时间,我就后悔,那么好吃的东西,我还没舍得吃,怎么就关门了。” “幸亏这几天又重新开门了,我原来还想着等月末发了月钱一定去买一些过过瘾。” 庄莲儿小嘴巴巴说起来就刹不住,安谨言立马将一颗糖渍梅子塞到那一张一合的小嘴里。 终于可以安静地享受酸酸甜甜的糖渍梅子了。 戏台后面有一个长长的连廊,连廊上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另一侧是一排厢房,主角都单独安排了一间用来换妆。唐佑孄刚从戏台转到连廊的东头,最东侧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唐佑孄被拦腰拉了进去。 “孄孄。”黑暗中,耳边传来低低的嗓音,声线柔和,尾音翘起,如小猫尾巴搔得人心痒痒的。 这极具辨识度的声音自是来自贺仲磊,可以同时驾驭小生与青衣,这副好嗓音极其符合唐钊的高标准。 唐佑孄白皙的脖颈上都漫上了粉红色,伸手想分开腰间的双臂,却被整个拥进怀里,“门,关上门。” 贺仲磊把整个脸都埋进唐佑孄的肩上,抱得更紧,声音带着湿润的气息,喷在唐佑孄的脖子上:“怕什么?” “会被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贺仲磊一直是远在云端,高不可攀,这样抱着小娘子耍赖的样子,那些捧场的人想想,都感觉是亵渎他。 “你拜入薛家戏班了?”贺仲磊头抵住唐佑孄的额头,有些委屈巴巴地问。 贺仲磊的是标准的鹅蛋脸,因为常年唱戏,眉毛修理得极细,一双瑞凤眼,随便一个眼神都勾人心魂,被他盯着的唐佑孄,在透过窗子的烛光中,脸红的微微点头。 “你该与我一处。”说完,又紧紧地把唐佑孄揽进怀里。 唐佑孄眼角唇边都是柔情,同样紧紧地攀住贺仲磊瘦削的后背,“我又不是真的学唱戏,这样挺好的。” 贺仲磊身体一僵,一个吻轻轻落在唐佑孄小巧的耳珠上,“我懂。等我在长安城买下宅院,我们就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吧。” 唐佑孄的眼里一片向往,软软地说:“嗯。” 戏台乐起。 唐佑孄拍了拍贺仲磊的后背,“该上台了。” 贺仲磊不舍地松开唐佑孄,伸手仔细地把她的衣服的褶皱抚平,把她头发理顺,才松开怀抱。 她摸了摸头发,笑眼盈盈地开门出去。 唐佑孄一脸怀春,看到连廊上站着两个人。 一手捋着左侧眉毛,嘴角斜斜上扬,戏谑道:“哎呀呀,在你小侄子的府里…黑灯瞎火的房里…哎呀呀,真是世风日下呀。” 唐佑孄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要走。 她穿着石榴色对襟齐胸襦裙,外面罩着团窠纹圆领半臂,头发梳的是双螺髻,十分温柔美丽。 她以前都是紧腰胡装,足登小皮靴,头戴锦绣浑脱帽,虽不爱女扮男装,却着装利落,透着一股英气。 “佑孄。”霍三星第一次见如此温柔的唐佑孄,不知所措的脸红了,鼓起勇气那甜甜的声音响起:“在薛家戏班受委屈了就…就…就告诉我。” 第19章 不要勾引我 霍玉看着一脸紧张,一句话说得稀碎的小叔叔,直接汗颜。 从小到大,小叔叔一见唐佑孄就结巴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 “哎呀呀,唐钊在戏曲界的地位,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他小姑姑。”挑眉上下打量了唐佑孄一遍,“小姑姑的名号,也不是一身裙子就能盖住的。” 唐佑孄双手把襦裙一提,抬脚就踹过来:“没大没小的小崽子,我看你的皮该紧一紧了,敢打趣你姑奶奶。” 霍三星在唐佑孄提裙出脚的那一刻,就站在了霍玉身后。 “你要是我姑奶奶,那可就差了辈分了。”霍玉边顶嘴边转身要跑。 回头看到挡在面前的小叔叔一愣,屁股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小姑姑,我错了,哎呀呀,你可别忘了你还在我舅舅的薛家戏班,不看叔面看舅面呀…”又挨了一脚,唐佑孄把裙摆一甩,扬起下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霍玉边揉着屁股,一边嘀咕,“再怎么穿扮,骨子里这张扬的性子是改不了的,何必为了个男人,穿着小娘子的衣服,净干些糙汉子的事。” 霍三星看着潇洒离开的唐佑孏,圆圆的脸上都是失落,软软地说:“你别这么说佑斓。” “哎呀呀,小叔叔呀,你这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青梅竹马都被人砍断摘走了,你还帮着她欺负你侄子我,能不能长点出息。去抢呀!” 霍三星脸上瞬间变得一片通红,眼里一片慌乱,生怕被还在唐府的唐佑孄听到,“你,你小点声,小点声。”顿了顿低着头,脚尖踢着连廊的地板。 一排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着,像他看到她时的心,“她心里没有我,这样也挺好的。” 霍玉连哎呀呀都说不出来了,小叔叔的这份纯情,多说一个字都会亵渎到他。 从情窦初开到弱冠之年,愣是偷偷摸摸喜欢了十几年,连裙摆都没摸过。令霍玉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但是还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回房后的唐钊,斜倚在床上小憩。 冬天到了,他的精神头越发的不好。要小憩一会才能撑完晚上的走戏。 “爷。”唐钊的睡眠很轻,唐影在身边伺候时一直知道轻重,很少在他休息时打扰他。 “滚远点。”唐爷的起床气真的很重。 这几年自家爷唯一主动搭话的安公子来了,唐影必须要打扰一次:“爷,安公子想见你。” 房内安静了五息,唐影刚要打发安公子离开。 “进来吧。”里面懒懒哑哑的声音响起。 安谨言推门进来时,看到唐钊正睡眼惺忪,澜袍的领口敞开着,很快被盖的严实。 “冷。” 唐影利落的把门从外面关上,站在门外,一脸的兴奋。 安谨言手里两个白瓷罐子,看到唐钊询问的眼神,立马举过头顶:“王八搞砸了走戏,这是赔礼。” “王八汤?”唐钊盯着两个罐子,眉宇间有些踟蹰。 安谨言抬起头,看着唐钊刚睡醒的脸,“是糖渍梅子。”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小心翼翼地讨好,干净又真诚。 唐钊转着轮椅慢慢走近,盯着安谨言的丹凤眼,“安谨言。” 安谨言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名字,这么动听。唐钊身体前倾,自下而上地盯着安谨言,眼神深不见底,只见他薄唇微张,吐出一句:“为什么接近我?” 安谨言看着他殷红的嘴唇出神,表情认真地回答:“你长得美,心地善良。” 他真的是恃美行凶,眼波流转,嘴唇不喜而翘:“是吗?” 安谨言重重点头。 唐钊眼角一挑,又是垂涎他一张皮囊的人。果然被唐影那个大块头猜中了,这个小胖子,是为了勾引他才女扮男装。 嘴角那颗小红痣,也扮在了他的审美上,人也让他感兴趣,可惜是个小娘子。 “不要勾引我。” “哦。”安谨言没有任何的窘迫。 “我不会喜欢你。” “哦。” 唐钊被她利落的回答,惹得半天没有回神,回过神来后对自己心底的失落又羞又愧,喘息声穿过肺部,铮铮地响起来。 安谨言没有上前帮他拍拍后背,还是决定冒着被扔出府的风险,帮他诊治一下,这么好看的人过早亡故,太可惜了:“我给你把把脉吧?” 唐钊听到这句话,心里竟突然顺畅了些,转念一想,果然还是想勾引他:“不准摸我!” 安谨言被这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她只是想帮他把一下脉,不摸他怎么把脉,哪有什么悬丝诊脉,那些都是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 唐钊看到她不可思议的表情,肯定是被猜中了,“放下,走吧。” 只见安谨言把两个白瓷罐放在桌子上,转身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纠缠,就这么离开了。 唐钊被安谨言的这一整个动作惊住了,又一次走得这么决绝。 唐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太久没动脑子,自己分析得不对,是欲擒故纵?还是这副皮囊已经没有吸引了? 在门外偷听的唐影,看着自家爷发呆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爷,这么直接问小公子,他肯定不好意思承认勾引你。” 唐钊看了一眼一脸络腮胡子的唐影,开始剧烈地喘起来,自己怎么信了这个大块头的鬼话。 “滚!”唐钊喘匀后,把唐影赶了出去,是药的副作用?还是压抑太久了?相信那个小胖子勾引自己?还是期待? “唐三。” 客厅东侧的墙壁打开,唐三通身黑衣,面具挡住下半边脸,只露着一双眼睛。 唐三快步走到唐钊面前,微微拱手,“主子。” 第20章 安谨言的特别之处 “进展。” “与安谨言接触最多的庄莲儿,刚才说安谨言是小娘子,安谨言岔开了话题。”唐三抬了一下眼眸,低下头继续说,“安谨言很惊讶,问了原因,没有否认。” 主子第一次莫名其妙地查一个人,还是很认真地在查。 “嗯?” “被人当做小公子非礼,撕下了假喉结,被庄莲儿发现了。”唐三面具下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努力地压抑着笑意。 “嗯。”主子嗯了一声没了动静,唐三等了好久,抬眸看到主子正闭目养神,嘴角却有一丝平时未曾有过的上扬。 唐三静静离开,唐钊手指轻轻点在轮椅把手上:那颗痣是不是也是故意装扮的? 晚间的走戏,一切非常顺利,最后一个马童的跟头,却翻得一直出错。 安谨言今晚必须在子时之前回到掖庭,她一直盯着那个马童。 旁边的庄莲儿忍不住嘀咕:“欢家班新进的人,真是一个不如一个了,这样的人来唐府是来砸饭碗的吧。” “你知道他?”安谨言看着时辰有些晚了,随口接了话。 “原名赵郑武,也算是比较扎实的马童,进了欢家班,改了名叫欢武。”庄莲儿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柿子,递给安谨言一个。 捏开一个小口,用力地嘬起来,“今晚芙蓉园有子时蹴鞠比赛,本来还想去看呢。” “不会翻就停了吧。”整个身体都陷在狐裘里的唐爷终于发话了。 “唐爷,之前这孩子没出过错,今晚状态不好。”吴司乐在唐钊身边被持续的低气压,吓得直冒冷汗。 “明天,再不会翻,换人。”说完,唐影上前推着他回房了。 安谨言记得这个马童的样子,上次在南曲梅雨厅,他被一个眼下乌青的干瘦男子压在身下。 今晚被欢武耽误了太久,晚上吴司乐通知大家发月钱,气氛瞬间欢快。 安谨言到西门时,差一盏茶的时间到子时。 西门的守门太监知道这个掖庭宫的小太监有特权,随时可以进出。 可今天偏偏当值太监有事,找了一个瘦小太监来替班。 瘦小太监已经被塞了十两银子,还有几个成色不错的首饰,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已经过了入宫时辰,哪个宫的?” “掖庭。出宫办事错过了时辰,劳烦公公通融下。”安谨言一看马上到子时,把怀里的二两月钱塞了塞,心疼地摸出几个开元通宝放在小太监手心里。 瘦小太监垫了垫重量很不满意地推回去:“哪个宫的?出宫办什么事?” “掖庭太仓殿。”安谨言说出太仓殿时,瘦小太监有些迟疑。 守门太监专门嘱咐过,太仓殿圆滚滚的小太监不管出宫还是回宫,一定要立马放行。 可是想想守门来银子这么容易,便不管不顾起来。 “不管哪个宫,这个时辰进不了宫。”眼神却盯着安谨言的口袋。 子时到了,安谨言的眼睛只剩下白色。 小太监再看安谨言脸时,便看到了只有眼白的眼眶。 “啊~~唔。” 安谨言有些无奈,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掏出一个黄金腰牌,低声说:“管好你的嘴。” 瘦小太监浑身颤抖地点头,安谨言单手推开了沉重的宫门,走进了掖庭。 安谨言的力量、耳力、视力在每月十六日子时开始增强,每四天延长一个时辰,至月末最后一天恢复正常。 今天二十一日,子时、丑时站在高处,目光所及,可以看清长安人眼睛上的睫毛和墙角正在偷吃馒头的老鼠的牙齿。 唯一让安谨言不自在的是此时她的眼眶里只剩白色。 进了太仓殿,一只雨燕从屋檐飞下来落在安谨言的手心里。安谨言拆下纸条,“跟踪你的人,还在查,你小心。” 安谨言把红绳系在雨燕左脚,掏出一把藜麦,雨燕歪头看了一眼,没有吃,在安谨言的手心里左右擦了几下鸟喙,飞走了。 不一会,雨燕又回来,安谨言看到它的鸟喙上亮晶晶的糖霜沾着一瓣桂花花瓣。 “路上一切我会解决,安心。新的任务,五天后,放生池中证物送给右散骑常侍安慎行。十金。赵郑武。接不接?” 十金是一百两银子,很少有人用金子交付。 赵郑武?就是那个叫欢武的马童啊。 把红绳绑在雨燕的左脚,这任务要接。 皇城飞燕接任务,要价是高,但伤天害理的任务,宁可赔付十倍酬金,也要截胡,反之亦然。 午后小憩,与安谨言的对话,晚间走戏最后的不顺利,让病中不宜熬夜的唐钊毫无睡意。 “霍玉呢?”站着迷瞪着要睡着的唐影听到自家爷深夜一问,瞬间清醒。 “爷,现在子时。霍爷已经回府了。”自家爷这几天特别不对劲,先是主动问长得好看的安胖子问题,现在又深夜关心霍爷。 唐影的脚不自觉的后退的半步,下垂的双手紧紧地攥住了衣袍。 轮椅上的唐钊看着唐影的动作,眉头紧蹙,“去芙蓉园。” “是。爷,听说今晚有子时蹴鞠。你看好几号球员?我去买一注。”唐影络腮胡子随着说话的幅度在舞动。 唐钊没有搭理他,刚才唐影后退半步的样子,让他很憋闷。 “唐爷,你怎么来了?”芙蓉园门口,打扮明艳的梁诗晴撒开挽着的四哥,跑到了唐钊面前。 他今天气不顺,火挺大,给了她一个白眼。 着急进园看蹴鞠的唐影,挡住梁诗晴的目光,不耐烦地说:“我家爷爱去哪就去哪,别耽误我家爷的时间。” 梁诗晴看着一脸络腮胡的大块头,伸出指头点了点挡在面前的胸膛,没等说话刺挠他,唐影迅速地退回到自家爷身后,推着爷进园了。 梁诗晴看着进园的主仆俩,撇撇嘴,重新挽住了梁民的胳膊:“美人的脾气,还真是琢磨不透。不过大块头的胸膛还挺结实的。”ъiqugetv “小辣椒,为了你,四哥都被派回来让唐家出气了,你能不能收敛点,有点小娘子的样子?”梁民宠溺地点了点妹妹的额头。 话还没说完,胳膊突然被撒开,小辣椒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背影。 还没走到蹴鞠场地,霍玉的声音传来:“亭爷,能不能好好看蹴鞠,什么案子需要你大半夜亲自回去?” 第21章 蹴鞠比赛 唐影推着唐钊继续往前走,突然一个小哥从身侧跑过去,推开了前面康庄厅紧闭的门。 “史令史,郎中嘱咐不必回了,报案人又不告了。”报完拱手退下。 唐钊的到来,让霍玉十分惊喜:“钊爷,快快进来,夜里凉。咱们都好久没有一起看子时蹴鞠了。” 进门,桌子上有五个酒杯,小菜点心被推到一侧,中间是六个凌乱的骰子。 正对门的唐佑孄手里握着骰盅,一脚踩在圆凳上,襦裙下摆别在了腰上。左边霍三星双手托腮,圆圆的脸上一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唐佑孄。 霍玉和史夷亭把唐钊迎进厅。 “诗晴,来我身边坐。”唐佑孄拿着骰盅,招呼梁诗晴坐她右边。 唐钊的眼神颤了颤,梁诗晴性格直爽火辣,很合唐佑孄的脾气。 “钊爷别害怕,你小姑姑是为贺仲磊讨人情。”霍玉低声在唐钊耳边解释。唐钊眼波平静,在霍三星旁边懒懒地歪在轮椅上。 鼓声起,蹴鞠开始了。 围场上方圆形围绕的二楼各厅,窗户全部打开。有小厮伺候各厅下注。 难得钊爷有兴致来看子时蹴鞠,霍玉嘴角一斜,凑到唐钊跟前,“钊爷,干看无趣,下一注?” 唐钊拉了拉厚厚的狐裘,眼皮微抬,难得地正眼瞧了瞧霍玉:“拿什么下注?” “哎呀呀,自然是银子。”霍玉从口袋掏出银子,捧在手心。 “无趣。” 霍玉放下银子,手指捋了一下眉毛,“钊爷定个有趣的?” 史夷亭深邃的眼眸压着笑意,唐钊难得有兴致。 “蹴鞠中场猜进门数量。”唐钊慢慢地说出自己的规则。 霍玉眉头舒展,“好,来。猜中可向在场所有人提要求,越靠近可要求旁边的人满足要求,怎么样?” 在场所有人点头后,专心看向蹴鞠场。 凡是赌局史夷亭一概不参与,蹴鞠狂热爱好者霍玉当之无愧地赢得全场最佳。 霍玉看着梁诗晴,一脸坏笑:“钊爷断袖对你不举,你可还喜欢他?” 梁诗晴下巴一仰,语气坚定:“什么样我都喜欢” 霍玉一脸坏笑看着唐钊,却是不敢取笑。 史夷亭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暗地里碰了下霍玉的胳膊,提醒他别太过了。 霍三星最清楚唐钊的身体,不举都是其次,不孕不育才最要命。 唐佑孄盯着唐钊,丝毫不顾辈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梁诗晴看着唐佑孄,有些不满,双手掐腰,下巴指了指她,问:“你和贺仲磊可见过花红?” 唐佑孄抬手擦了擦眼睛,没有犹豫:“那可是要留到洞房花烛时,才有意义。” 几个小辈有些无奈听着唐佑孄的回答,两个小娘子面不改色地谈论这事,一个真敢问一个真敢答。 只有霍三星圆圆的眼睛里面,放起了烟花,流光溢彩。 唐佑孄眉头挑了挑,摩拳擦掌地看着唐钊。 唐钊感觉有些冷,把身上的狐裘紧紧地裹了裹。 “大侄子,你是大欢?还是小欢?” 唐佑孄的问题一出,霍玉眨巴眨巴眼睛,等着唐钊的回答。门外的唐影也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 这么多年,唐钊一直说自己是断袖,谁都没见过他接近哪个顽童,大家真的太好奇了。 “无聊。” 唐佑孄吹了一声口哨,眼波流转,“知道了,算你回答了。”把腿从圆凳上放下来,整理好襦裙,一脸得意,也只有是小欢才羞于启齿。 “三年的饭可不是白吃的,跟你小姑姑我斗?” “唐佑孄!”苍白的脸色染上了绯色,低低的喘息中夹杂着几声咳嗽。 霍三星有些担心的看看唐钊又看看唐佑孄,也只有唐佑孄敢拿这个调笑唐钊,他们几个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避讳这个话题。 唐佑孄见唐钊真的动气,递上台阶,“都算你回答了,别说小姑姑欺负小辈,要不再加一局骰子?” 唐钊瘦长的手指拿起一颗糖渍樱桃,摇了摇头。 转头看向霍三星,眼神忽明忽灭,咽下那颗樱桃,呵的一声笑了。 “选一个小娘子,亲五息。平辈的。” “唐钊,你这是报复!”唐佑孄听到前面还一脸看戏,这平辈的小娘子,就只有她自己了。 霍三星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一眼唐佑孄,咕咚,喉结滚动。 “我有心上人,对三星不公平。”唐佑孄耿直泼辣,也能屈能伸,语气软了下来。 “你是长辈不欺负小辈?”唐钊这人有仇必报,了解小姑姑的性子,声音低低的软下来,“那就算了吧。” 唐佑孄这人,见不得不公平。听到唐钊这软软的一句话,仰头喝下一壶酒,拽着霍三星的衣领,闭眼覆了上去。 唇下是骨节分明的手指,唐佑孄睁眼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圆圆的眼睛里,耳边是对方擂鼓般的心跳,霍三星双手紧紧地捂着嘴巴。 霍三星推开唐佑孄,红着整张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别,别难为佑孄。” 霍玉仰头灌了一杯酒,狠狠地瞪了小叔叔一眼。 小叔叔还在偷瞄唐佑孄,怕她扫兴,又怕她生气。 寅时中,芙蓉园的小厮端着银子上来。霍玉兴致冲冲地过去。 霍玉英眉紧蹙,垫着银子粗声粗气地问,“我猜得那么靠近,下的注,就得了这几两银子?” “霍爷您息怒。一楼丁字号来了一位小公子,猜得是完全准确的,大人们的银子才少了些。”小厮弯腰赔笑说明缘由。 霍玉把银子踹到口袋里,转头吩咐,“让他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看清小厮的脸,一脸笑意:“小胖子,你大半夜的也不用睡觉,一直做工?” 安谨言抬头挂着笑,回答:“芙蓉园下注赌球的客人身份是保密的,请霍爷赎罪,不能告知。” 霍玉拿出一两银子赏给他,摆手让他下去,“不告诉爷,爷自己把他找出来。” 安谨言弯腰低头退出门,贴心地关上门,喜滋滋的摸了摸银子,终于凑够了买宅院的钱。 第22章 唐钊被谏 “安公子,你也在这里做工?”唐影看见眼前的小胖子,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安胖子都不用睡觉休息的吗?果然像自己一样辛苦。 “是的,影爷。”安谨言挂上笑,回答满是络腮胡的唐影的问题。 “别别别,叫我唐影就好了。给,拿着。”唐影今天下注赢了几个开元通宝,看到霍玉打赏,便掏出十个铜板塞到安谨言手里。 “谢爷的赏。”安谨言看着手里的开元通宝,看这络腮胡顺眼了不少。 “别太辛苦了,人也是需要休息的,休息好了才能赚更多钱。”说完催着安谨言回去休息。 安谨言走到楼下,感慨络腮胡也是个好人,果然近朱者赤,心善的主子带出心善的侍卫。 “安胖子!安胖子!”叫声传达安谨言的耳中。 只见一楼丁字号溜出一个小公子,头使劲地埋在胸口,背着一个小包袱鬼鬼祟祟地向门口走去。 小公子一只手在身后冲安谨言摆摆手,示意她跟上。 两人走到一楼拐角处,安谨言看清那人的长相,惊呼:“庄莲儿?” “安胖子,你也来看蹴鞠?”庄莲儿边问边小心翼翼地四处查看。 安谨言看着她的样子,脸上依旧挂上招牌的微笑,眼睛里有了一丝波动,“我在这里做工。” “给你,早点回去吧,大晚上的不安全。”庄莲儿伸手从包袱里掏出一把开元通宝,中间还夹杂着几块碎银子。 “谢谢庄娘子的赏钱。”安谨言对庄莲儿拱了拱手,又问道:“你就是丁字号的那个客官呀,恭喜恭喜。” 庄莲儿自豪地正了正身子,一脸骄傲:“那必须的,蹴鞠、锤丸、斗鸡、走狗、赛马,下注猜输赢,没人能赢得了我。”说完立马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我得赶紧走了,老庄头打小教我技多不压人,财多不露富。” “我送你回去?”安谨言看着那个小包袱,有些担心庄莲儿路上安全。 庄莲儿摆摆手,留下一句“我有法子,走了。”出门去了。 二楼的霍玉抬手捋着左边的眉毛,嘴角一歪,一脸坏笑。 小娘子?身边的人深藏不露,太有趣了。 第二天午后,唐影正在唐钊耳边絮絮叨叨。 “爷,在咱们府做杂务的那个安公子,昨晚寅时我在芙蓉园碰见他了。” 唐钊眼波流转,提起了兴趣。唐钊特别高兴,自家爷肯定对安胖子也有了兴致。 “他在那做工,进厅给霍爷送下注赢的银子,没给爷请安?”唐影的心里,安胖子肯定是要勾引自家爷,才跟着去的芙蓉园,故意去康庄厅送彩头。 “你下注了?”唐钊没有见到安谨言,没有回答唐影。 “是呀,我跟着霍爷下注,小小地拿了些彩头,我还给了安公子十个开元通宝的小彩头呢。安公子太辛苦了,从咱府上忙完,还要去芙蓉园做工...” “钊爷!钊爷!”唐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玉打断了。 唐钊眼皮半阖地等着门被霍玉猛的一下推开。 “我今天去茶馆查账,你在茶馆里火了!”霍玉说到这,一脸兴奋,眉毛高高挑起,盯着唐钊,那表情就在说,快问我,快问我。 唐钊慢慢地摸索着身上的狐裘,寒风从大开的门吹进来,狐毛上荡起涟漪,接着是唐钊低低的咳嗽声。 唐影一边给唐钊拍背,一边忍不住问:“霍爷,我家爷怎么火的?” 霍玉也不计较是唐影问的,赶忙说:“茶馆里今早开始说你的话本子,说你明面上是排戏,实际是圈养顽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哪个小公子何时进了你的房门,哪个小公子与你幽会芙蓉园。” 唐钊的手停了下来,慢慢地抬起了眼皮。 “哪家茶馆先传出来的?” 整个长安城,哪家都不敢把唐爷的事写进话本子。有这个底气的只有与唐府素来不合的韦家了。 史夷亭跨进来,关上门后,先看了下唐钊的脸色,“西市那边已经引起了小范围的聚集。” “嗯?”唐钊看向史夷亭的目光中有一丝疑问。 “钊爷,你不知道他们说得多有鼻子有眼的,那帮爱看热闹的人就循着蛛丝马迹堵到了西市小胖子的扇子摊。”霍玉看热闹不嫌事大,跟唐钊描述起今天跟着去看到的热闹。 “那小胖子,简直掉到了钱眼里,一把扇子回答一个问题。”听到这里唐钊的睫毛微颤,嘴角放松下来。ъiqugetv “一众人买了扇子,你猜那小胖子怎么回答的问题?”霍玉在这里卖起了关子。 唐影正听到热闹处,挠了挠头发,很配合地问道:“怎么回答的?” “我在唐府只是打杂的,与唐爷实在不相识。谢各位爷的捧场。”霍玉学得有模有样,随后与唐影一起爆发出了咆哮的笑声。 唐钊的桃花眼里忽明忽暗,让人琢磨不透。 史夷亭看着唐钊是生气了,给爆笑的两人使了眼色,问:“要不要出手管一下?” 唐钊想起那个脸上挂着笑,礼物举过头顶,嘴里一直夸赞自己人美心善的安胖子。抬手摸了摸下巴。 “不用。”唐影还说安胖子要勾引他,简直是自作多情。“那人不是已经回答了。” 史夷亭感觉唐钊有些不对劲,最近是天干物燥,上火了吗? “今晚在府里吃吧,唐影把那只王八炖上。”唐钊捏起一颗糖渍樱桃,重重地嚼着。 不相识? 卸掉下巴求情时怎么不说不相识? 夸人美心善时怎么不说? 想送扇坠时也不相识? 拿着号脉的幌子要摸人时,也不相识? 该死的小胖子,还要继续欲擒故纵。 唐影知道自家爷心烦,王八遭殃了。 最近妹妹和爷爷轮流喂这只王八,生肉都吃了好几斤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总管敲门而入,给两位爷请安后,走到唐钊面前恭敬地说:“爷,太极殿来传,主上请您去一趟。” 霍玉心里已经开始惦记喝玄武汤,便嘱咐准备去太极殿的唐钊:“钊爷,等你哦,回府时顺道带些三勒浆。” 主上年纪与唐钊差不多,唐钊入殿一直是免礼,“朕的国舅爷呀,看看,御史台的上表全是你。” “主上恕罪。”唐钊坐在轮椅上规矩地行了一礼。 “真看中了哪个...”主上把小公子默默地咽了下去,“就好好待人家。你这身子也该有个人在身边照顾一二。至于别的,有朕在,你安心。” 唐钊,再次规矩的行礼。坐在轮椅上低低的喘息在太极殿回荡。 主上看着眼前残喘的人,心底只有惋惜。 第23章 圆滚滚的小太监 “当年,朕十八岁登基,西北大漠国趁朝局未稳,一路南下。”主上惋惜之余,又想起当年太极殿内的情景。 太极殿内群臣都赞成少年主上亲自挂帅,一来扬大兴国国威,二来主上刚即位需要功劳服众。 只有韦家和唐家力保主上稳坐太极殿,“冲锋陷阵需要主上以身试险,要武将何用?” 唐家十八岁的唐钊不顾唐家老小反对,与霍玉、史夷亭随着韦家老二去了战场,最终联合最北的牧国,将大漠国打退到天山以北,并签订了百年友好通商的文书。 大兴朝历史上称天山圣战。 “韦家老二战死沙场,你也昏迷半月之久。如果你大姐还在...”主上说到这里,有些哽咽。 天山之战,大兴大胜,班师回朝,整个长安城一片欢腾。 战场的残酷,是长安繁华之都想象不到的。 唐钊昏迷半月之久,霍玉自此不再碰刀枪醉心生意,史夷亭投身刑部为代价,换来大兴朝至少三十年和平。 自那主上坐稳江山,韦家与唐家在宫内的小娘子更是扶摇直上,韦贵妃至今宠冠后宫。 只可惜唐思身弱福薄,香消玉殒。主上为表看重,加封唐钊为异姓王爷。唐钊为表示对唐思的想念,一直不自称王爷,主上也不追责,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称唐钊唐爷。 唐钊垂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劝解道:“主上节哀。” “你大姐最是心疼你,她看到有人用言语中伤你,必定会护着你,她更想看到的是有人照顾你。”主上走到唐钊轮椅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钊在太极殿待了许久,主上知道他话少,都是主上在絮絮叨叨地说起当年的事。 一直到唐钊低低的喘息变成剧烈的咳嗽。主上有些疲惫地说:“朕听说那流言中的小公子还算分得清轻重,已经替你澄清了。朕去思儿的宫里坐坐。你随意逛逛吧。” “恭送主上。”唐钊的目光看着主上落寞的背影,眉心微微动了动。 内侍太监躬身过来,毕恭毕敬地请安过后,“王爷,陪您随处逛逛?” 唐钊想出宫,但主上金口玉言,特地吩咐随意逛逛,也只能朝内侍太监微微地点头,“好。正好从安福门出宫。” 内侍太监自是知道唐钊身子弱,何况现在已经快进冬月,也无处可逛,便推着唐钊往夕阳西晒暖和些的地方走。 太极殿西侧便是掖庭,现在已经到了尚食局准备膳食的时辰,从长乐门出来正好看到一排排的小太监端着膳食,从掖庭宫的清明门,排成一溜低头快步走出来。 清明门将要关闭时,唐钊突然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背影,一手拎着一个陶罐,一手领着一只荷叶包,与低眉顺眼的膳食太监们格格不入。 内侍太监顺着唐钊的眼神看过去,并没有主动开口。太极殿服侍的内监,最忌话多。 “那是?” “回王爷,那是太仓殿的太监。”内侍太监有些惊讶,一向话少的唐王爷难得开口。 “太仓殿不是一直空着?” “回王爷,是一直空着。最近主上安排人住了进去。”内侍太监依旧只回答问题,绝不多嘴。 听到是主上安排的,唐钊便不再问下去。 很快走到了安福门,唐钊赏了内侍一包碎银子。 内侍太监看到唐钊再没有开口继续问,想到太极殿中主上对唐钊的偏爱,又惋惜唐钊的身体。 拱手告退时,便卖了一个人情。 “王爷慢走。太仓殿正是那小太监在住,是主上贵客要照顾的人。小的告退了。” 唐钊眼底带着一缕诧异,很快便转着轮椅出了安福门。 “爷,直接去三三垆吧。”唐影满脸的络腮胡也掩饰不住脸上的高兴,沾三位爷的光,晚上也能喝上一碗三勒浆了。 “王八炖了?” 唐影挠挠头,“主上召见的突然,还没来得及跟我爹说。”瞧了瞧自家爷的脸色,立马又说:“回去马上安排。” 唐影胆战心惊地望着自家爷,真怕爷一个不开心又让他跑着回府。 “别炖了。” “啊?”爷不会直接把他炖了吧?唐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爷,你别生气…” 车帘被放下来,留下分不清喜怒的一句:“嗯。回府。” 唐影立马坐到车上,紧紧地拉住缰绳,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那还让我爹继续养着?” 车内的唐钊眼神飘忽,他是怎么了?不过是听主上夸了小胖子一句,一只王八的死活,他在纠结什么? 唐影赶着马车走在回唐府的路上,心里叹息今晚喝不上三勒浆了。 唐府门口,唐钊从马车坐到轮椅上,琉璃灯笼的光洒在唐钊脸上,带着几分别扭:“养我房里吧。” 唐影反应了好大一会,才明白自家爷说的是那只王八。 霍玉风风火火地迎上来,瞅了瞅两人,大喊:“三勒浆呢?玄武汤呢?” “累了,回房。” 唐影无奈地看了看正在跳脚的霍爷,绕过他,推着自家爷回房去了。 长安城最不缺的就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话本,唐钊的在茶馆的话本几天就被新的话本替代。 唐钊清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眼前,一边盯着他一边用左手拇指捋着眉毛。 看见唐钊睁开眼,一脸兴奋,“哎呀呀,睡美人着实美得让人心动。” 唐钊眼眸里闪过一丝怒气,把身上的锦被掀翻在霍玉头上,“滚远点。” “哎呀呀,我是有正经事跟你说,这才巴巴等着你睡醒。”霍玉一边把锦被叠好,一边将唐钊扶到轮椅上。 “今早有人给我茶馆里递了新的话本,比你那出还劲爆。”霍玉等到唐钊洗漱完毕,看到他做到史夷亭对面,两人开始喝茶,两人谁也没有询问他什么话本。 霍玉在两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面前,已经学会自己搭话,继续说道:“哎呀呀,不跟你卖关子了。你还记得你府里戏班那个翻跟头的马童吗?” 唐钊皱眉,新的茶资又跟唐府扯上关系了,于是问,“欢家班那个?” 第24章 安慎行 “对对对,那人叫欢武。”霍玉笑眯眯得上下扫了下唐钊,然后收敛神色继续说:“这欢武被欢家班逼迫做顽童,走投无路跳河自杀了。” “嗯?” “你也知道太极殿那些谏官,一贯是从茶馆里的话本子找蛛丝马迹去进谏。这次话本子还说本月二十五会将欢武自己的物证公布于众。”霍玉咬合了下后槽牙,“看来这次欢家班要阴沟里翻船了。” 史夷亭皱了下眉,说,“芙蓉园蹴鞠那日,这人去递过状子,后来又撤走了,怕是欢家班早有准备。” 戏曲界作为最没有地位的阶层之一,如果不出人命,也只会在茶馆里当作乐子听听,不会有人在意戏子的死活,更不会有人替他们出头。 名不经传的一个小马童,没有足够的力量与一个背靠世家的戏班抗衡。 “戏子也是人呀。”霍玉难得正经地感叹一句大实话。 霍玉盯着唐钊问:“我家茶馆可以说这个话本吧,不会影响到唐府吧?” 唐钊白了霍玉一眼,转头问史夷亭:“欢家班是背后靠的是哪家?” “乐荣荣。”史夷亭看唐影把早食拿了进来,将手里的茶杯放好,摆正,“感兴趣了?午后去我府上我们细谈。” 唐钊先喝了一碗药,“午后要走戏,一会就去吧。” 捻起一朵糖渍玫瑰,“乐家不会让这个马童轻易地溺亡,也该活动活动了。” 玫瑰入口,满口盈香:“唐影,去查查,死了没。” 一只雨燕落在太仓殿门前,叽叽喳喳地叫着。 “欢武跳河自杀失败,欢家班扭转时局,欢武任务待我细查后,再行动。”小雨的字横平竖直,没有任何特色,这样反而更加安全,而且书写顺序是两人约定好的,即使被中途拦截,也不用担心。 “欢武煽动的言论没有掺假,他确实是被逼的,他在南曲的遭遇,我听到了。欢家班都是坏人。”皇城飞燕接任务,匡扶正义,一定帮到底,反之亦然,伤天害理的任务,宁可赔付十倍酬金,也要截胡。 安谨言看着高飞的雨燕,马上就要到二十五日了,该去准备一下了。 右散骑常侍,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当今主上广纳谏言,长安城各大世家盘根错节,欢武为何会选中这位安慎行。 他也姓安,谨言慎行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也莫名的亲切。 小雨像是知道安谨言的疑问,雨燕很快带来了新的信息,“右散骑常侍安慎行与欢家班依靠的乐家有怨,欢武选择他,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奈何被救活了,时局就不好说了。” 安谨言抓了一把藜麦看着雨燕吃完,又添了一勺水。在雨燕左脚绑上红绳,对雨燕挥了挥手,穿扮好太监服后出了掖庭。 早朝已经散了,安谨言盯着朝服找了很久。抄近道到了含光门外候着,她今天要先观察下这个安慎行是不是对得住别人的信任。 安谨言远远地锁定了右散骑常侍的官服。出了太极殿,安谨言跟着安慎行到了西市。 西市有琳琅满目的华美之物,也不乏很多南郊的老百姓用萝卜白菜换些开元通宝,为新年提前忙碌着。 “大娘,这些萝卜,怎么卖?”安慎行穿梭了很久,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摊位前蹲下。 “官爷,不要钱的,您拿去吃。”老人大概从来没有见过穿官服的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连摊子都不顾了,就要走。 安慎行抬起左手,安抚住老人,“大娘,我买些晒萝卜干,你教教我,怎么做好吃。” 老人心绪不宁地坐在摊位前,嘴唇蠕动了好久也没有说出话。 安慎行声音清浅,继续宽慰老人,“别害怕,人都要吃五谷杂粮,穿着这身衣服可不顶饿。” 老人被安慎行的话引得想笑又不敢,能想到来西市卖萝卜,胆量本就比一般的老百姓大一些,现在索性大胆地传授起经验。 南郊老百姓的冬天,萝卜干是桌上的主菜:“要先切薄片,不要太薄,两个开元通宝那样厚。晒干后,用热水泡一泡,加上辣子、盐,泼上油。不要一次做很多,随吃随做,晒一次可以吃一整个冬天。别看一个开元通宝能换五个萝卜,十个开元通宝,就能吃一整个冬天的萝卜干咸菜,不仅下饭,还通气呢。” 老人大概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糙了,猛地停下,看了一眼安慎行,低下头,不安地摸着萝卜上的泥巴。 安谨言远远地看着安慎行,一双丹凤眼,内勾外翘,瞳白比例得当,眼尾自然向外延伸,开合颇具气色神韵。眼下卧蚕更添几分柔美,鼻子挺拔,鼻尖圆润。耳垂厚实,左耳垂上有一颗红痣娇艳欲滴。 安慎行用十个开元通宝买下了五十个萝卜。 再抬眼时,安谨言眉心动了一动,老人帮安慎行把萝卜装起来,却见安慎行只伸出了左手。右手边空荡荡,只有半截手臂。 “官爷,我给你送到府上吧。”老人的眼里一片惋惜,这么好的官,怎么缺一条小臂。 安慎行婉拒了老人的好心。左手拎着,右边上臂偶尔扶正一下,踉踉跄跄地往南走去。 一个小娘子柔声道,“小心。”扶住了第三次差点被撞到的安慎行。 安慎行眼眸中的诧异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今天路上怎么这么多人碰到他,温和地说:“有劳小娘子。” 安谨言脸上没有挂起笑,眉眼间却都是温柔,她看着这个小娘子,已经帮安慎行挡了好多次故意撞上来的人。 安慎行目送小娘子走远后,拎起萝卜继续南行。 安谨言的眼神突然一冷,迅速抓住了安慎行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人的手腕,那人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 男人抬头一看是个目光冷清的小公公,使劲往回抽,安慎行听到后面有声音,安谨言一愣,被那人用匕首划伤了手,手一松,那人跑远了。 “你的手受伤了。”安谨言正要去追,被安慎行拉住手臂,迅速地掏出手帕来,扎住了流血的伤口。 安谨言正想着怎么解释,只听头顶上方传来温柔的询问:“那人是想对我下手吗?” 第25章 晚间送酒 安谨言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眼睛里,可以如此清楚看到担心和温柔共存。 “大概是图财。”毕竟前面好几个人想近他身,都被那个小娘子搅黄了,这才恼羞成怒想要明抢。“既然您没事,那小的先走了。” 安谨言现在一身公公打扮不宜跟安慎行有太多交流。为了不给安慎行招惹麻烦,安谨言迅速转身离开。 唐钊从史夷亭府中出来,看到了一个身着太监服的圆滚滚的背影,匆匆往北走着,只是那左手包着一方洁白的帕子,帕子上有点点血迹洇出。 “爷,这个背影有点像安公子。”唐影顺着自家爷的眼神望过去,又挠了挠脑袋,“不对呀,安公子怎么会穿太监服?” 唐钊瞥了他一眼,把车帘落了下来。 午后,戏台乐起。 唐钊盯着戏台,烦躁地敲着怀里的白瓷罐。 今天走戏挺顺利,可是唐影看着自家爷,为什么自家爷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唐钊的手突然停下来,打开盖子,拿起一颗糖渍樱桃,又扔回罐子,盖了起来:“吴司乐呢?” 唐影把正摇头晃脑陶醉在戏中的吴司乐喊了过来。 “唐爷,今天走戏可还满意?” 唐钊盯着重新捏在指尖的糖渍樱桃,漫不经心地问:“抗旗的换人了?” 吴司乐有些摸不着的头脑:“还是原来那些人。” “嗯。”唐钊合上眼睛,轻轻地咀嚼起来,不再问话。 吴司乐有些纳闷,退远些后,一脸讨好地问近身伺候的唐影:“唐爷这是什么意思?” 唐影一脸的表情被络腮胡挡得严实,两条粗黑的眉头,挑了挑,一脸神秘地提点吴司乐:“今天没安排安公子扛车旗?” 吴司乐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安公子就是第一天就被梯子砸到的那个小胖子。 “他今天告假了,说是帮朋友送酒。扛车旗谁都可以,我就允了。” 唐影给吴司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吴司乐懂了,这小胖子要成为第二个庄莲儿呀。 不过庄莲儿那个小娘子虽然女扮男装,但是身形、功夫、嗓子都是不错的,这安谨言一个胖墩墩的小公子,肯定也有过人之处得了唐爷青眼。 唐影目送吴司乐离开,回到房内,搓搓手,一脸邀功:“爷,安公子今天帮朋友送酒去了。” 唐钊睫毛微颤,把白瓷罐盖好,放到桌子上,歪在轮椅上,把身上的狐裘紧了紧,闭着眼睛:“我有问她?” 唐影暗地里撇撇嘴,自家爷这么娇弱,只剩下嘴硬了。他听着爷的呼吸变得绵长,悄悄退出来,安排小厮去三三垆要三坛三勒浆。 唐影在南曲见过安谨言帮朋友送酒,就是醴泉坊的三三垆。默默为自家爷有他这样一个贴心又机灵的侍卫高兴。 安谨言在三三垆接到唐府的酒单,知道肯定是唐影给唐爷点的。 她见过他咳喘时候的难受。这么漂亮的小公子,不仅不良于行,还要受咳喘的折磨,老天太不公平。 上次搞砸走戏后唐爷没有接受赔礼,这次借着这次送酒,安谨言决定给唐钊来一次食补。 金光门附近的包子铺羊肉包子出名,但他家的大盘鸡开胃又下酒,大盘鸡里面的皮牙子、红萝卜对咳喘病患也有很高的食疗效果。其实醋鸡对咳喘也有疗效,最好是入九后食用,节气很重要。 安谨言乘着月色赶到唐府。 唐影等在门口,看见他,瓮声瓮气地说:“安公子,我知道你在三三垆才买的酒,够意思吧?” 安谨言很感谢唐影的照顾,接着被唐影贴心地引到了唐钊房门外。 “爷,我下午给您点了三三垆的三勒浆,安公子给送过来了。”唐影贴着房门听着里面自家爷的声音。 “嗯。”接着是低低的喘息。 唐钊看到门口的安谨言,鼻头通红,身上又围上了三三垆的围裙,心情有些不好:“帮忙比赚钱重要?” 安谨言点点头,脸上挂着笑,“三三垆的老板娘给我介绍很多活,朋友多了路好走嘛。” 她把酒和一个食盒放到桌子上:“这个大盘鸡对身体好,多吃肉,少喝酒。” 唐钊的眼眸微颤,她的笑像是一副嵌在脸上的面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每次都一样。 她的话却让他胸腔里有些怪异的感觉,自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是顺着他,大小事都是听他的,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样对身体好。 唐钊有些无所适从:“要你管。” 安谨言依旧挂着笑,耸耸肩:“那小的告退,欢迎爷下次再照顾三三垆。”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安谨言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唐钊。 他抚摸着轮椅把手,吩咐道:“放近些。” 安谨言把酒和食盒放到唐钊面前后,又听他说:“把手擦干净,摆出来。” 安谨言有些无奈,净手后,把酒菜摆好。 不等他再张口,立马出门关上了门。 唐钊心中莫名的轻松,她的手上没有伤。他看见她关门一瞬间,朝唐影做了一个鬼脸。 这一刻,她终于不是一个微笑面具,是个有血有肉的小娘子。 唐府门口,安谨言把一个扇坠放在唐影手上,“唐影,这个送给你。” 唐影有些手足无措,“我不用扇子。” “你喜欢这个扇坠吗?” “嗯。” “你可以像我这样,挂在腰上。很漂亮的。”安谨言掀开三三垆的围裙,露出挂在腰上的扇坠,很有风格。 唐影接过扇坠,高兴地咧咧嘴,挠挠头发问,“这个多少钱?” “你上次给我彩头,这次照顾我生意,”安谨言伸出手指数着唐影对她的照顾,脸上挂着笑,眼睛里一片清明,“这是送给你的,不要钱。”biqμgètν “放心,以后我还会继续照顾你生意的。”唐影学着安谨言的样子把扇坠挂在腰上。 唐影送走安谨言,在唐钊旁边时,喜滋滋地摸着腰间的扇坠。 唐钊瞥了一眼,搅动着银耳雪梨汤,暗道唐影这个年纪也有心仪的人送扇坠了,“哪来的?” 唐影有些兴奋:“安公子送的,安公子眼光真好,爷,你看这扇坠多适合我。”满脸的络腮胡都随着他的高兴在飞扬。 汤盅,落在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第26章 拔得头筹 唐钊拿出一方帕子,仔细擦着手上粘腻的银耳汤,瘦长白皙的手背,渐渐变成了粉红色。唐影觉得自家爷娇嫩又讲究。 唐钊擦完把帕子扔在桌上:“浪费银子。”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小胖子这么缺银子,抽空都不忘卖扇坠赚钱,还能从唐府告假帮朋友送酒,还挺仗义。 唐影听到自家爷的话,赶紧为安谨言解释:“安公子是送给我,没要钱。爷,你看安公子这么辛苦,人也好,以后我们府多照顾照顾她吧?” 他真是特别心疼这个小胖子,从安谨言身上想到了少时他努力赚银子时那份辛苦。 唐钊抬头盯着他,嗤笑一声问:“白送给你?” 明眸皓齿,眼波流转,唐影却被这一笑一盯弄得打了一个冷颤,自己爷这气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像少时摸到滑溜溜冷冰冰的蛇。 唐影莫名有些心虚,满脸的络腮胡子都皱在一起,小声回道:“我跟他是兄弟。” 唐钊嘴角笑意更大了,突然低喘,然后不受控制咳起来。ъiqugetv 唐影赶忙上前给自家爷顺顺气,没想到被唐钊一手拍开:“白长这么壮实,你眼神不好使?” 唐影一脸懵懂,右手抓了抓头发,皱着眉头,还是没明白他眼神怎么不好使了? 低头看了腰间的扇坠一眼,挺好看的。 “男女分不清?” 唐影功夫好,动作利落,脑子转得却不快:“啊?” 唐钊慢慢喘匀胸口的憋闷,叹了一口气,歪在轮椅上,眯着眼看着他。 “啊!安公子难道不是男的?”两只眼睛像铜铃一样挂在络腮胡上,接着铜铃上两道浓眉皱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像小娘子呀?” “吴司乐说庄莲儿是小娘子女扮男装,安公子怎么可能是小娘子,哪有小娘子会有圆滚滚的肚子呀?” 唐钊波澜不惊地看着嘀嘀咕咕的唐影,听从命令,爱凑热闹,孝敬爷爷,爱护妹妹,没有阴谋诡计,这样的人,挺好。 “管好嘴。”唐钊不自觉地嘱咐唐影,不要把她女扮男装的事情说出去。 “是,爷。”唐影已经不再纠结,开始莫名兴奋。 唐影本还想即使是小公子能引起爷兴趣,也凑和。要是个小娘子,那就更好了,这可是爷第一次主动搭话的小娘子,他现在更是喜闻乐见。 “爷,其实是因为我照顾了安公…小娘子两次,第一次是蹴鞠给了她彩头,还有这一次定了三三垆的酒。”唐钊看着唐影笨拙地解释,胸口的气突然就顺了。 唐影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脑力总结了一下,最终很诚恳地跟自家爷说了自己的结论:“只要照顾她生意几次,她都会送扇坠。安小娘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钊儿。”门还没开,传来一阵清亮的声音,接着天青色襦裙一阵风停在了门内。 能喊钊儿,除了唐老太太,也只有小姑姑唐佑孄。 唐钊看到唐影如获大救,他刚才已经词穷,不知道怎么为安谨言说好话赢得自家爷的持续关注。 唐钊瞥了眼她身上天青色的襦裙,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无事献殷勤。” “不知道喊人呀?”唐佑孄撩起襦裙,一脚踏在凳子上,往前探身就要揪唐钊的耳朵。 唐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却没有喊小姑姑,“贺仲磊。” 唐佑孄立马收回手,撤回身子,放下凳子上的脚,麻利地坐在了刚刚踩过的凳子上,整理了下衣服,转头看门口。 唐钊嘴角隐隐笑着,不作声。以前的小姑姑坐卧随心,看不惯就上手,哪会这样言行拘谨,一匹野马,自愿套上了缰绳。 唐佑孄对四哥哥四嫂嫂早已经没有了印象,唐钊嘴角的一丝笑意,让她感慨需要何等姿色结合,才能生出唐钊这等俊俏柔美的长相。 唐钊看小姑姑斜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来拧他的耳朵,继续的坐着,嘴角的笑意慢慢散开。 “何苦。” 唐佑孄理了理耳边的头发,眼波流转:“等你以后心里住了人,就知道了。心甘情愿改变自己,把天上的星月捧在手上,只为博君一笑。” 唐钊漫不经心看着小姑姑满面含春。 改变自己? 捧给别人? 唐佑孄看他不接话,没继续说教:“年底去太极殿的戏班,真定了薛家班?” “蹴鞠那日跟你说过了。” “能不能给贺仲磊加个角?” 贺仲磊在长安城本不算名角,是梁家班的一场戏让他锋芒毕露,唐佑孄不会让贺仲磊知道,梁家卖的是她的人情。后来贺仲磊成名后改到肖家班门下,也是唐佑孄去梁家说情。 唐钊嘴角微微下压,“不能。” 看小姑姑一脸失落。 “让别人捧着不好吗?”唐钊满脸疑惑,“非要捧别人?” 只要有物件她多看一个眼神,霍三星都巴巴把那东西捧到她面前。她现在却为了贺仲磊委屈自己。 唐佑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拿这眼神看我,我不委屈,甘之如饴,总有一天你会懂。” 唐钊喉结滚动,“谁配?” 唐佑孄笑笑,摇摇头,开门走了。 唐影推门进来:“爷,今晚芙蓉园有赛马,霍爷他们差人来问爷去吗?” “嗯。”唐影觉得,自家爷最近能出去透透气,是好事。芙蓉园又是安小娘子做活的地方,说不定又能碰到。 唐影转念又一想,说不定自家爷就是为了碰到安小娘子才答应霍爷去看赛马,哎,他越来越聪明了。 唐钊到芙蓉园时,霍玉、唐佑孄、史夷亭、霍三星已经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马匹讨论要押哪一匹。 自从天山圣战后,这些年大漠国进献的宝马,经过马司精心喂养,繁殖了一大批宝马,军队战马越来越勇猛健壮。民间通过与大漠国自由贸易,大兴朝内马匹也都膘肥体壮。 唐钊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骏马奔腾,今晚不仅体会到赛马的紧张,下注的马更是拔得头筹。 康庄厅门被敲响时,众人还沉浸在赛场刺激和下注拔得头筹的欣喜中。 唐钊坐在厅内距离门最远处也是最暖和的地方,听到敲门声,示意唐影出去看。 “爷,是送彩头的小厮。”接着把一大盘包着红纸的银子放在了唐钊前面的桌子上。 唐影一脸高兴,没有提打赏的事,唐钊低声问:“没赏?” “啊?爷要打赏多少?那小厮还没离开,我去打发了他。”唐影有些疑问,自家爷怎么突然想到要打赏。 唐钊伸手抓了一把银子放在双腿上,转动轮椅往门走去。 第27章 打消疑虑 霍玉还在跟唐佑孄讨论马匹,只要有唐佑孄在,霍三星的眼睛不会从她身上移开,只有史夷亭注意到唐钊的动静,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些疑惑:“钊爷,今晚怎么与平时不太一样。” 康庄厅内温暖如春,唐钊又坐在最暖和的地方,脸上泛着微微粉色。转着轮椅到了门口,手掌覆在胸口,微微喘息着。 唐钊看到门外小厮眼神直直地盯在他脸上,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 小厮看到他目光冰冷,声音打着颤:“恭喜爷。” 骨节分明的双手,泛起青筋,猛然用力转回厅里。 唐影一脸懵看着突然变冷的爷,赶忙掏出银子递到小厮手里,“这是唐爷赏你的,下去吧。” 小厮看着那个漂亮的美人,低声地喘着,夹杂着几声咳嗽。真是惹人心疼。 这就是说书人口中的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吧。 唐影感觉自家爷身边的温度突然比外面的夜风还要凉,突然惊呼一声:“爷不会以为是安小娘...安公子来送的彩头吧?我问过那小厮,今天安公子没来芙蓉园做工。” 唐钊硬生生压下了咳嗽,咬牙切齿地看着唐影说道:“闭嘴!” 唐影默默地闭上嘴,自家爷身体受不住冷风吹,去关厅门。 厅门要关上时,一个穿着官吏服的年轻小公子,跨进厅里,快步走到史夷亭面前:“史令史,您让盯着的那人,今天宅子周围多了两伙人。” 太仓殿中安谨言正盯着手心出神,如果不是雨燕带来的消息,她还没有察觉到午时被唐钊看到了背影。 “唐钊找由头查看你手了吗?安慎行宅子周围已经多了三拨人,今晚行动注意安全。” 每月十六日后,不仅力量、视力、耳力大大提升,连伤口的愈合速度都比平时快许多,再加上稍许的掩盖,唐钊应该认为他错认了。 她盯着自己的手心,现在不用遮盖也完全看不出今天受过伤,思绪有些飘远。 其实她不喜欢尔虞我诈,更不想对娇弱又心善的唐钊用诈,她马上就要搬出太极殿了,她不想给师父惹麻烦,至少在搬到全盛斋附近的宅院之前,不能横生枝节。 感谢唐影今晚要了三三垆的酒,才给了她打消唐钊疑虑的机会。 “已经打消疑虑,我会小心。”她将纸条绑到雨燕左脚,穿上夜行衣,准备行动。 安谨言准备飞檐走壁时,雨燕又回来了:“你搬出去,没有人照顾你一日三餐,一定要出去吗?” 她知道小雨是想劝说,宫门口那个替班的瘦小太监因为亲眼看到她眼睛的变化,在宫里已经消失了。 这段时间安谨言也问过自己,直到她听到越来越多的宫人好奇她的身份,她眼白的特征被传得越来越详细。 太极殿内看似平凡的宫人,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网。她双拳难抵整个长安城的权贵,她不想给谪仙一样的师父惹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在春风渡,对她最好的师父,刚开始师父安排她与师兄师姐同吃同住同做任务。 开始他们对她很疼爱,后来,他们知道了她耳力惊人,看到了她目视千里,看到了她力量半月之间迅速提高,最后看到了她变白的眼眶,他们开始背地里说她是怪物。他们开始躲避她、排斥她、冷语嘲笑她。 人永远对未知的事情充满恐惧,她听到他们先是密谋把她送到春爷那里,最后密谋悄悄杀了她。 她心里无助,明明很疼她的人,怎么一月之间可以变化这么大。 安谨言有些怀疑,或许她真的是个怪物吧? 安谨言双臂环抱着双腿,蹲在山顶,夕阳的余晖笼罩着她。 风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边,摸了摸她低着的头:“谨言,师父带你去大兴朝,那里没有人敢对你无礼。” 安谨言把埋在臂弯里的头抬起来,脸上是一个恰到好处又不达眼底的笑:“师父,你也不要我了吗?” 师父脸上溢出一个温暖笑容,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悲悯,“去那里乖乖待着,师父给你安排了一个很好的搭档,无聊可以做些任务。” 安谨言的心被一把攥住,挤出的液体,充盈了眼眶。她赶紧把头又埋进臂弯,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她肩头:“为师要去云游一阵子,回来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乖乖的。”biqμgètν 她抬头看着师父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他站在眼前俯瞰着远处群山。 “是时候结束这些孽...”师父喃喃低声,被山顶的风吹散。 安谨言看着晚霞中的师父,像是一位解救苍生的神。 师父把她从春爷那里偷出来,那些师兄师姐也是师父偷出来的,他是唯一对她好的人,她不可以给师父惹麻烦,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唧...唧...”安谨言看那只雨燕跳到了她摊开的手心上,将红绳绑在它的左脚,雨燕飞走,她也该出发了。 巷子暗处一身夜行衣的男人拱手低声对一辆马车说,“老板,照往常的惯例,安慎行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回府。” 月光从巷子上方映出一个五大三粗的影子。马车中传来一个清冽的小娘子的声音:“一定把东西拿到,人随意。” “是。”男人低头应答。 马车往巷子外行驶着,车内小娘子再次开口:“北管事。” “乐娘子您吩咐。”面颊瘪瘦,留着八字胡的男人,低头应着。 清冷的声音中夹杂一丝笑意:“这次只能成功。” 男人再次恭敬地低头答道,“是。” “出了岔子,你知道怎么办吧?”那丝笑如滑溜溜的蛇缠着这句话,让人脊背发凉。 北管事在荣娘子身边已有两年,对这位小娘子的行事作风自是熟悉,赶忙应答:“知道,您放心。” 马车走远,巷子里那一身夜行衣的男人,突然发觉地上多了一个瘦削的黑影。 男人边防御边低呵一句:“谁?” 第28章 皇城飞燕 那黑影突然逼近,身形只到他肩膀,体型瘦长。迅速抓住他防御姿势的双手,把这人正面向下摔在地上,一手迅速反钳住手臂,一手掐住后脖,声音像未开嗓的少年:“不要再来趟安慎行这趟水。” “你...你...到底是谁?”男人脸被按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安谨言一个刀手劈在这人脑后,这人便软踏踏昏过去。 “皇城飞燕。”说完,她接着纵身一跃,找了个最高处停留。 酉时末,西市锦绣书局的门打开。 一位小娘子走出门,头戴浑脱帽,身着紧腰胡装的,脚上一双羊皮短靴,十分干练。伸了一个懒腰,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安大哥,你稍等一下,叫得马车马上就到。” 安慎行随后迈出门槛,眼中带笑望着江锦书:“不用,伏案久了,走回去正好路上可以舒展下筋骨。” 江锦书看着一身儒雅的安慎行,像是冬日里的暖炉,总是笑意盈盈,对谁都一脸温和。 他左手写的一手好字,是锦绣书局唯一一个话本本本爆火的写书人。只是可惜没有右手,大家一直不知道他是因何失去右手,他未曾主动说起,大家也都默契的不去询问。 因为开书局的原因,她看过他写的每一篇故事,构思奇妙,情节跌宕起伏。短短六个月,他的话本在整个长安城受到了所有茶馆说书人的追捧。 江锦书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两种矛盾的性情集中在一人身上:如此温润,却又让人感觉莫名的遥远。 明明他对谁都温和的笑语以待,想要靠近时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江锦书转身回到书局,她还要与抄书人,连夜将话本抄写多份,今晚给各个预定的茶馆送去。 安慎行闲暇时便为书局写书,他住在待贤坊,距离西市不近,快要到家时,他听到空荡荡的巷子里有疾步而来的声音。 “官爷,这么晚才家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慎行回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拎着一袋萝卜走来,“大娘,又去西市卖萝卜了?” “是呀,这些是一个小娘子给官爷买的,说这个时间能在这碰到。” 安慎行有些疑问,看着老人拎着吃力,赶忙接过来。 “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家吧。”两人告别后,还能听到老人絮絮叨叨的道谢声传来。 安慎行有些无奈地拎着萝卜往家走,不知道是谁送的,这个时间这个方式,倒是出人意料的无法拒绝。 安谨言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突然巷口传来四个人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高大的男人说完,摸着隐隐作痛的后颈,弓着身子四下望望,“北管事,有个黑影...从天上下来的黑影,打晕了我,是不是...是不是鬼呀?” 带头的高大男人被北管事一脚踢在小腿上,“胡说八道,这次一定不能出岔子。” 北管事嘱咐完一句,带着一个随从转身离开。 巷子里留下的两人,突然看到一个黑影飘落在眼前,接着他再次被一个刀手劈晕,另一个被拽着领口摔在墙上,软软地从墙上滑到地上。 安谨言看着地上的两人,摇摇头,“不经打还不听话。” 安谨言耳朵一动,再次跳到了高墙上。 北管事在巷子口刚要离开时,被堵住,看到来人,拱手:“史令史。” 史夷亭提着一个灯笼,站在巷子口中间,深邃的眼窝里映着两人:“认识爷?” 史家的宝贝孙子,刑部司可以横行的史家人,谁见了都要恭敬问好。 “既然认识爷,也知道爷是干什么的,马上宵禁,在这郊区晃荡什么?”转头对身后的小厮吩咐:“带回去,盘查盘查。” 北管事见过大世面,面色如常,拱手赔笑:“小的会在宵禁之前赶到家中,史爷放心。” 史夷亭皱眉,不急不缓,走近几步,“唐爷今晚去芙蓉园看赛马,丢了一件扇坠,正在抓贼呢,你们两个人很可疑。” 北管事见势不妙,站直身体:“芙蓉园在东南,唐府过去,自然不走这一路。史爷明察。” 史夷亭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灯笼,“唐爷说走的就是这路。” 北管事也知道这是故意找茬,神色微敛,“我们没见到。” “查查就知道了,带走。” 身后的小厮没明白史爷为何突然胡搅蛮缠,还是很配合地上前带人走。 “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同伙,唐爷丢的可是最喜爱的扇坠。” 就这样,两人被压走,还留了几个小厮在周围巷口巡查。 史夷亭走到路旁马车边,掀开车帘,伸过手去:“扇坠。”ъiqugetv 唐钊把一个翠绿的扇坠扔到他手上。 史夷亭拿过来对着灯笼仔细看了看水头:“北管事带人来的,乐家人没在附近。带回去搜搜物证没在他们两人身上,估计已经到了安慎行手上。” 唐钊看着史夷亭手里的扇坠,点头。不让乐家人拿到就行,乐家想平息,必须给他们找点事,制造点乱子。乐家最近太顺了,他的生活需要点有趣的事。 史夷亭看着唐钊:“可以回去了吧?” 刚得到乐家人盯上了安慎行的消息,唐钊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现在也给乐家添了麻烦,恰巧也到了唐钊休息时间。 “再转转。” 史夷亭刚想再劝,远处跑来一个小厮,来活了。 “我留了几个人在附近,你注意安全,天冷,早点回。”史夷亭跟着小厮走了。 唐影推着唐钊往巷子里走去。 突然停住,唐影护在自家爷前面:“爷,前面埋伏了两个人,危险。” 安慎行手无缚鸡之力,史夷亭的人也没有与人交手,什么情况? “爷别担心,我会保护好...” 话刚说完,一个黑影飘落,他最后一个音还没说完,被一阵脚风擦着脸,唐影趴在了巷子的墙上。 “...”唐影感觉贴着墙的脸迅速肿了起来,嘴巴充满铁锈味。 “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第29章 又来掳我? 不过,贼人这脚劲怎么这么大? 唐影艰难地转过头。 等等,自家爷眼里那是嫌弃吗? 不管怎样,他还是要保护好自家爷。 安谨言听到这个声音,愣住,转头看向一侧,没了动作。 唐钊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消瘦的身材,借着巷子上方的月光,对上了她转过来的眼睛。 唐钊看着那双露出的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嘴角勾起,这双眼睛还真是像得很呀。 “又来掳我?” 唐影在这时突然一个拳头挥向安谨言,安谨言听到拳风,伸手握住唐影的拳头,向下一掰,条件反射地一脚踹向他的肚子,唐影以一个飞镖的姿势,再次撞在了墙上。 唐影的功夫也是硬功夫,他的另一个拳头也同时打在了安谨言左胸口。 唐影的块头大,安谨言的力气大,两个力撞在一起,安谨言也退后了半步。 安谨言现在正在思考,要不要继续打他。 唐钊转着轮椅,喊了一句:“唐影。” 两人都停下,看向唐钊。 唐钊桃花眼里如池水荡漾,引人心神,“刑部的人在巷子口,你摘下蒙面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让他们放过你。” 她没有回答。 唐钊坐在轮椅上,抬手要摘下她的面罩。 她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别到了身后,整个人也到了他轮椅后面。 铮铮的喘息随着动作不受控制地从唐钊喉间传出来。 “贼人,放开我家爷,有本事冲我来。” 唐钊:“...” 安谨言:“...” 这话听着不像正经话呢? 唐影趁贼人愣神,咬着牙,全身力气灌在脚上,一脚往她的腹部踹过来。 安谨言眼神闪过狠厉,双手护住小腹。一个侧踢踢开唐影的脚,另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力道太大,唐影的腰以快折断的姿势,冲向墙。 唐影迅速用手护住重点部位,下一刻整个人嵌在了墙上。 唐影只觉自己太聪明了,如果刚才这一下护不住,张家列祖列宗的香火肯定就断了。这个贼人果然可恶...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从墙上滑落下来的唐影,彻底的晕过去。 安谨言低头看了下脚,拧着眉,心想,“力气又没有收好,对不住了,大胡子。” “接下来到我了?” 唐钊的手还被别在身后,安谨言怕被他认出来,不敢站在他面前。 清冽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甜甜的味道在耳边响起,“我会控制着点。” “控制什么?” 安谨言的手在唐钊的后脖颈调换了好几个姿势。 唐钊看着月色中的影子,低低喘息夹杂着几声咳嗽:“你敢?” 她终于选好了姿势,劈了下去。 唐钊的头耷拉下去,身体快要从轮椅上滑下去。安谨言架着他的腋下扶了好几次,叹了口气。 把摊在墙边的唐影额裤腰带拆下来,将唐钊固定在轮椅上。跑到隔壁巷子把打晕那两人的棉外套拿来,给唐钊盖好。 这次天气更冷了,他这么娇弱,千万别冻坏了。 她像一个影子,飘到墙头上。听到有脚步传来,才悄悄离开。 一盏茶后,安慎行的府门被敲开。 安慎行披着外袍,左手打开门栓,右袖口空荡荡地在夜风中飘摇。 看到来人穿的官服,一脸疑惑:“发生什么事?” 来人对安慎行拱手:“附近巷子有打斗,陆续有人受伤,安公子你听到什么动静吗?” 安慎行茫然地摇头。 安慎行的穿着已然已经休息了,显然不知道外头这几波明争暗斗。 “我们会在附近巡查,有事情就喊我们。”史夷亭走时安排他们注意安慎行的安全,他们一定要看紧了。 “辛苦了。” 安慎行回到房内,看着萝卜下面压着的物证,不管对方什么目的,到底是谁知道他与乐家有怨?谁在暗地里传递来的? 亥时,被史夷亭和唐钊抛弃在芙蓉园的霍玉,从赛马的紧张中被小厮带到了唐府。 “哎呀呀~” “我的钊爷~” 唐钊在床上,把头默默转向里侧。 霍玉进门扑到床边,哎呀呀个不停。 “哎呀呀,这谁这么狠的心。”伸手想摸一下唐钊的后颈,看到那白玉般的脖子上,一个青紫色的痕,咬牙切齿,“哎呀呀,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都紫了。” 唐钊受不了霍玉的聒噪,转头过来。 霍玉趴在他脸上,一脸心疼:“哎呀呀,还有哪里受伤了?让爷看看。” “安慎行没事吧?” 霍玉翻一个白眼,床上这娇弱的人,还是不爱回答他的问题。 “能有什么事?史夷亭说了,安排人护着呢,保准没人敢动他。”他把床头的白瓷罐拿过来,“吃吗?” 唐钊摇头。 霍玉打开拿了一个填到嘴里,嗦了嗦手指,捋着眉毛问:“唐影都打不过皇城飞燕?这小燕子怎么每次都把你弄晕?” 唐钊闭上眼睛,不搭理他。 唐影一手提着裤子被史夷亭扶进来。 史夷亭问两人:“第二次跟皇城飞燕接触了,有新的特征吗?” 唐影情绪有些激动:“她力气很大,一手就把我手腕折了,一脚又把我踹墙上了。”还差点让他断子绝孙。 后面这句,他觉得有些丢人,还是不说了。 史夷亭有些惊讶:唐影五大三粗的大块头,能一脚踹出去,皇城飞燕的力道很惊人。 “还有,她居然解了我的裤腰带。”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不出他脸红,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感觉得到唐影害羞了。 霍玉一脸好奇问,“她为什么解你裤腰带?” 唐影有些苦恼地挠挠头:“难道是想劫色?” 霍玉翻给他一个白眼,不再追问了。 解裤腰带还是好的,隔壁巷子晕倒的那两人衣服被扒了,昏迷还没醒,风寒又接上了。倒是唐钊结实地坐在轮椅上,身上还盖着两件厚棉袍。 史夷亭想到下属的汇报,有些揶揄地看了看唐钊,“钊爷?” 唐钊的睫毛微颤,良久后睁开眼:“她说话时声音刻意改变了,不过...” “不过什么?”史夷亭来了兴致。 唐钊顿了顿,仔细回忆了一下,“不过她说话时,带着甜甜的口气。” 史夷亭皱眉:“甜甜的?” 唐钊桃花眼微抬,顾盼生辉,抬手捏着霍玉的袍领,拉近,高挺的鼻子凑上前去。 第30章 安谨言的弱点 霍玉双手握拳,脑袋使劲往后仰,惊恐地喊:“哎呀呀,钊爷,钊爷,使不得。” 两人鼻尖要碰到时,突然停下。 唐钊深吸一口后,柔弱无力地放开霍玉,低低喘息起来,平息后说:“就是这种味道。” 他放开霍玉,霍玉扭扭捏捏地挪到一边,耳尖通红,“钊爷,爷可是肩负延续香火的伟大使命,你可别再这样吓爷了。” 唐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糖渍果子的味道,全盛斋的。” 一个长安城闻名,刑部司追查不到线索,力大无穷,飞檐走壁的皇城飞燕,说话时带着甜甜的口气? 史夷亭一脸无奈,抓到嫌犯要挨个闻?想到这里,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好变态。 安谨言在子时前赶回了宫中,进入宫门时,没有人盘问。 太仓殿门口放着一个食盒。 她拎起食盒,两轮弯月眉毛,微微皱起,“出去住的事情,看来要跟小玉说一声。” 拎着食盒进入殿内,看到桌子上,一只雨燕站在一只包袱上跳来跳去。 安谨言打开雨燕带来的纸条,嘴角微扬,像冰川融化前的松动。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小雨在纸条中讲到的各种中药材。 安谨言熟练地挑出桂枝、茯苓、牡丹皮、赤芍、桃仁五味药材,牡丹皮、赤芍、桂枝放入煎锅中煎煮,然后把桂枝、茯苓粉碎成细粉,过筛,混匀。 每月下半月她的恢复能力特别强。但是现在孕期,为保万全,还是谨慎对待今晚挨的这一拳。 她想到这里把煎好的汤药倒出来与药粉混合,加了蜂蜜揉成珍珠大小。装到一个茶碗大小白底青花的瓷瓶里,自己吃了三颗。又在煎锅中加了一味红花,继续熬煮。 一边逗弄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雨燕,又想起今晚唐影的身手,没想到这个大胡子,不仅块头大,反应速度也挺快。能跟她交手三招,还能打到她一拳。 “唐钊不仅长得好看,挑人眼光也不错。” 安谨言自己嘀咕了一句,突然今晚折了一下唐影的手腕,又想到今晚唐影想攻她腹部,被她一脚踹飞。 “大胡子平时挺照顾我,我给他准备个赔礼,一定要让他快快恢复” 安谨言查看了下包袱中的药材,又挑出血竭、三七、儿茶、白蔹、乳香、骨碎补、刘寄奴,白芨、甜瓜子,桂枝,从铜灯座上刮下细细的铜粉,跑去后院开始掀石块,终于在墙角的石块下面捉到一窝一动不动的土鳖。 “哎,这还缺一味狗胫骨。”安谨言烦恼地挠挠头,“还是要快些搬出去住。” “狗胫骨三钱。”安谨言写好纸条,绑在雨燕左脚上。 安谨言放雨燕飞走后,她开始将第二副药磨粉。 很快,安谨言看到三只雨燕从落到了太仓殿门口,“小雨好厉害,什么都难不倒她。”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拆下三钱狗胫骨,还有两张纸条。 “你好厉害,狗胫骨都可以入药?你就没有弱点吗?” 安谨言看着这张纸条,她有弱点,有一个弱点她自己发现时都哭笑不得。 安谨言被安排到大兴朝的太仓殿,那阵没有任务可以接,她便在长安城到处溜达熟悉下师父给安排的这个没人会欺负她的地方。 “热乎乎的羊肉包子,来晚了可就尝不到了。” 她逛完西市,走到金光门附近时,听到了异域风情的叫卖。 安谨言坐在凉棚下,“老板,俩包子,一碗羊汤,多加胡椒。” “来喽~” 暄软的面皮,被里面的汤汁浸润得一块块发亮,吃着包子喝着羊汤正满足时,突然一阵酒香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安谨言看着跟客人攀谈的包子店掌柜,挂上微笑,问道:“掌柜的,你们家偷藏了什么好酒?” 听到安谨言的话,掌柜得来了兴致,“爷,一看您就是老饕,隔这么远都闻到酒香了?惭愧呀,这酒香可不是咱家店酿得出来的。” 安谨言看掌柜的一脸,快来继续打听的样子,一脸好奇地问:“那是哪里能酿出这么醇厚的美酒。” “客官,您是刚来长安城吧。咱们长安城醴泉坊有一家三三垆,三三垆里有一个貌美的老板娘。” “然后呢?”安谨言适时地给掌柜搭台。 只见掌柜的,在她对面凳子上坐下:“这老板娘原是一位做瓷窑器具的波斯人,却酿得一手味至甘美的三勒浆,凡是喝过的人都赞一句,饮之醉人,消食下气。” “真的吗?” 掌柜的看到她有些不相信,“那可不是,前几年天山圣战打得正热闹时,瓷器易碎,老板娘便停了瓷器贸易的老本行,专做三勒浆。算算,今天是三勒浆出酒的日子。客官要是想要尝尝这美酒的滋味,可要快些去,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安谨言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到嘴里,对掌柜地拱手,“那我可要去尝尝。”ъiqugetv 她的体质特别,可谓千杯不醉。 赶到三三垆,要了三坛三勒浆,哪知一杯下肚,安谨言便醉得一塌糊涂。抱着三三垆的老板娘娇滴滴地撒娇。 “娘,小宝找了你好久好久。小宝也有娘了。” 老板娘感觉到手臂上软软的触感,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地哄着:“小宝,乖乖睡会。” “不睡,醒了娘就不在了。” 接着抱着两人高的酒坛,跳秦王破阵曲,一向宠辱不惊的老板娘一直在旁边着急地缴帕子,生怕把酒坛打碎了,又怕把安谨言压坏了。 “娘,看小宝,厉害吧,小宝力气很大,会保护好娘,谁也不敢欺负娘。” 老板娘见这架势,好言劝不下来,拿起一个酒吊子,双手掐腰,学着市井泼妇管教孩子的样子:“小宝,快放下,再调皮,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安谨言可怜巴巴地把巨大的酒坛放下,乖乖坐下,眼里全是委屈地看着老板娘:“小宝乖,娘别生气。” 老板娘好不容易将她哄安静了,伏在老板娘膝头,听着老板娘的哼唱要睡着时,两个来买三勒浆的公子,为了最后一坛酒吵起来。 安谨言一手一个,把俩公子扔出三三垆。 娘的怀抱好温暖,娘的歌声好温柔。 安谨言酒醒后才知道这三勒浆是陀得花做引,味甘,温,无毒。主一切风血。浸酒服,生西国,胡人将来,胡人采此花以酿酒,呼为三勒浆。 安谨言可以千杯不醉,唯独对这陀得花,一闻便醉,由陀得花做引发酵出的三勒浆,更是让安谨言一杯便醉的不省人事。 第31章 与乐家作对 雨燕落到安谨言肩头,探出头贴贴安谨言的脸,安谨言温柔地摸摸它的头,打开了第二张纸条。ъiqugetv “不管你有没有缺点,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安谨言凤眼中温柔流转,小雨真的是一个很好搭档。 第二日,安谨言听到远处传来小玉的脚步声时,便等在门内。 小玉刚要伸手敲门,门再次打开。 小玉红红的脸蛋,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讶:“小安公公,你要出去吗?” 安谨言看着小玉满是疑问的鹿眼,回道:“在等你。” “哦哦,这是今天的早食,有你最爱吃的腌渍菜。”小玉以为安谨言在等早食,连忙把食盒递过去。 安谨言结果小玉递过来的食盒,脸上挂着笑意,“以后,不用给我送饭了。” “好。啊?”小玉脸蛋上的红色突然就蔓延到了耳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安谨言看小玉有些着急,赶忙解释:“我在外面寻了个住处,以后就不在宫里住了。” 她看到小玉的眼睛里焦急中掺杂了一丝期待:“可是,可是管事说过你会一直在宫里住着,让我照顾好你的一日三餐。我要跟着你一起出去住吗?” 她想了想,师父肯定是托人照顾她,如果没有交代就离宫,也不好。便笑眯眯地对小玉说:“我搬到全盛斋附近住着,你可以来看我。” 她把住处透露给小玉,师父托的人会知道,以后也方便师父找她。 “哦,那我回去问问管事。”说完这一句,又小心翼翼看了眼安谨言,“小安公公,你是自己去外面住吗? 安谨言心里一颤,宫内寂寥,太监宫女对食之事,她也碰到过,小玉不会对自己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吧?要不要让小玉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呢? 她有孕的事情,月份再大些,肯定是瞒不住的,也需要有人照顾。小玉可靠吗? 最后,安谨言决定让小雨调查调查小玉,再说。 安谨言想到这,挂着笑低头对小玉轻声说,“爷自己住。” 小玉红着脸低着头,匆匆告别了安谨言,回尚食局去了。 安谨言摇摇头,小玉太不经逗。 与此同时,凌晨回到锦绣书局奋笔疾书一夜的安慎行,转着僵硬的脖子,走出了书局。 江锦书:“安大哥,决定了吗?” 安慎行把手里的物证揣到口袋里,“嗯。” “书局这边你放心,不过你的上司…” 安慎行抬头看着破晓的天空,“但行好事,只问对错,不计得失。” 江锦书第一次看到从来都温文尔雅的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如此孤注一掷。 江锦书对着他点点头。 安慎行一路向着太极殿走去,路上被一位同僚叫住:“安常侍,有一位荣娘子找您说几句话,在那边。” 安慎行微微颔首,左手暗暗抓紧了口袋,向着这人指的巷子走去,他现在任右散骑常侍,官场上的同僚都喊他一声安常侍。 安慎行的右边袖子,下端空荡荡,清晨的风吹着摇摆着,像一面战场上的旗帜。 巷子里等的人是乐家的长房孙女,乐荣荣。 “叔叔,给您请安。”小娘子微微福了福,一身胭脂色襦裙,外边罩着喜鹊登枝的披风,一双凤眼里含着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安慎行的脚步应声停下,“请安?” 他一声讥笑,如乍暖的春日里忽然飘了雪粒子:“你以前可是从来都是让我给你请安,我也担不起小娘子这一声叔叔,如果没有记错,你一贯都是勾勾手指,自有人替你唤过来。” 乐荣荣依旧笑脸相迎,往前走几步,又对着他福了福:“叔叔大人不记小人过,谁还没有个童言无忌,年少轻狂的时候。叔叔这样温柔敦厚以德报怨的人想来是不记仇的。” “是吗?你怎么确定我不记你家的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安慎行左手摸了下空荡荡的右臂,“乐家还真是将虚伪、阴险一代代地流传下来。” 乐荣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安慎行,别给脸不要脸。”她拢了拢披风,接着说:“人要审时度势,借坡下驴,更要懂得吃一堑长一智。不要总想着以小博大,以卵击石。” “这些话,留给你自己吧。我就不奉陪了。” 乐荣荣觉得这人固执得有些好笑,盯着他的右手,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让自己再吃一遍吃过的苦。谁不知道糖好吃,多甜呀。” 安慎行轻声笑了出来:“既然如此,你何必在这多费口舌,直接动手不好?” 乐荣荣有些意外,依旧不能落了气势:“你这是一定要与乐家作对了?” 安慎行一双杏眼对上她的凤眸,从容不迫地说:“当年的安家姐弟已经死了。” 乐荣荣重重哼了一声:“好,那我等着看看现在的安慎行,能玩出什么花样。” 安慎行转身,走出两步后,声音传来:“说到审时度势,乐家如今逐渐式微,你知道原因吗?” 乐荣荣看着安慎行的背影,没有掩饰脸色的苍白。 姑奶奶主攻医术,爷爷主攻毒术,毒术上不得明面,姑奶奶与人私奔后,乐家医界的份额很快被几大世家瓜分。 爷爷年迈,父亲这一辈,姐弟三人,姑姑嫁到唐家指望不上,二叔早逝留下二婶和堂妹母女俩,父母只有自己一个女儿,但父亲不务正业,风流成性。偌大的乐家现在只靠她一个小娘子苦苦支撑。 将来爷爷一旦离世,她到年纪再嫁出去,乐家不仅是式微,很快就淹没在长安城的权贵中。 “人在做,天在看,因果报应,不是不报,时辰已到。”留下一句话,安慎行大步离开。 乐家乐贤德与乐贤慧,一个主攻毒术,一个主攻医术。乐贤慧年轻时与人私奔,乐家医术逐渐凋零,乐贤德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乐贤惠和家传医术。 乐贤德找到乐贤慧时,恰逢乐贤慧夫妻突然身亡,只剩安慎薇、安慎行姐弟俩,孤苦无依。 第32章 玄武汤 乐贤德顾念姐弟无人照顾,便将二人带回长安城乐家,那时,姐姐安慎薇十四岁,弟弟安慎行只有十二岁。 一年后,便传出安慎薇与人私通怀孕,因年纪尚小产子时血崩而亡,至于传言是真是假,诞下的一子是否成活,成了乐家一句都提不得的丑闻。 同一年安慎行与人打架斗殴被砍了手足,坠入山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一只手证明安氏兄妹曾经到过乐家。 乐荣荣看着走出巷子口的安慎行,眼神淬满了毒,“北管事。” 八字胡的精瘦男人连忙从一旁巷子的暗处出来,毕恭毕敬地对着乐荣荣答:“在。” 乐荣荣的眼里已经恢复了虚假的笑意,边走边说:“通知他们按计划行事。” “是。”北管事亦步亦趋跟在乐荣荣身后两步远。 乐荣荣走出巷子口,与一个背满包裹的小公子装了个满怀,被身后的北管事扶住,一双凤眼压不住怒火,抬头看到了另一双凤眼。 小公子白净小脸,唇红齿白,圆滚滚的身体上挂着几个满满的包袱。 乐荣荣顿觉白瞎这副漂亮的丹凤眼,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安谨言愣在原地,眼底一丝光在流转,腹部传来一阵胎动,她放下包袱,吃了三颗药丸,冬月的风灌进巷子口,有些缥缈稚嫩的声音飘在半空中,隔着风声、枯叶摇摆的声音,似有若无。 “狐狸崽子,再用这双眼看我,我就让人把它们挖出来。”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不准偷看医书。” “乖乖地做个傻子就好。” “老头子问你什么,都不准回答。” “不准给他饭吃。” …… 纷繁错杂的声音在脑袋里横冲直撞,不是耳朵听到的真实声音。 安谨言握着包袱的手指渐渐放松,昏昏沉沉地继续往前走,这是什么声音?说话的是谁?从哪里出来的? 正在神游的安谨言,突然撞到了一个人,包裹从手里快要掉落时,一只手抓住包裹,重新递给她:“你没事吧?” 安谨言闭上眼睛,晃晃脑袋,眼睛里的焦点聚集,看向声音来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是你?” 安慎行看着眼前这个小公子,是前几天救过他的那人。 安谨言把包袱往肩上一搭,脸上挂上标致的笑容:“谢谢爷。” 安慎行本就是温文尔雅的性子,看到恩人,眼里盛满笑意,如冬日的暖炉般舒服又温暖:“不谢。” 不等安慎行询问她的姓甚名谁,安谨言便背着包袱匆匆离开。他抬头看看时辰,加快脚步往太极殿赶去。 此时,茶馆里都接收了新的话本,不仅不要钱,还给银子让说书人从接到话本就开始说。 南曲几位小管事,串通一气,欺上瞒下,逼良为娼,利用南曲便利,为一己私欲,逼迫多名小娘子、小公子。南曲总管事通幽,治下不严,自愿请罚,已经将犯法的管事押送至刑部,对于受到逼迫的受害人家人,南曲会给予赔偿,也会全力配合刑部监察。 更是将通幽的事迹写了五出话本,将南曲一个朱唇万人尝的总管事,说成了巾帼不让须眉救人于水火的女英雄。 早朝,安慎行将欢武的物证呈上,谏言主上严查南曲身后的乐家。让他想不到的是一些乐家的从官人员,全都复议他的物证,并呈上了南曲通幽治理南曲的物证。 太极殿上站着的,一半以上的官员都去过南曲?一时间朝堂上比茶馆里争论得还要热闹。 少数官员上表乐家的产业,焉能以不知者无罪为托辞。 大部分官员争辩,总管事都被蒙在鼓里,世家怎么会处处查无遗漏,再说有错后能迅速处理,以防更多人受害,乐家不惜搭上名声也秉公处理,实为难得。 “呸!一群道貌岸然,还秉公处理,我看是南曲的欢吟香闻多了,都变成软骨头了。” 唐府,霍玉听到今天太极殿上的争论,口无遮拦地破口大骂。 他又瞧瞧床上歪着的唐钊,无奈地摇头。 “哎呀呀,我的钊爷,你不吃饭,喝点汤也行呀,看这鸡汤是爷吩咐小厨房煨了一整夜,最是养人。” 唐钊清晨才睡着,这时被他从睡梦中吵醒,脸色不好,桃花眼里一片雾霭,瞥了一眼霍玉,把脸转向了一侧。 唐影进门,把一个汤罐放在圆桌上,单手打开罐子,一阵浓香飘来。 唐钊闻到味道,俊脸一下转过来,眼睛里雾霭散尽,带着冷意:“玄武汤?” “是的,爷。”唐影单手盛汤,满脸的胡子都挡不住一脸的邀功,“爷爷听说爷昨晚受惊,特意早早熬了两个时辰,还加了安神的药材,说这汤最是滋补。我早上去拿汤时,尝过了,香而不腻,肯定符合爷的口味。” 他就尝了一小勺,还被爷爷追着打了一拐杖,爷爷说都怪他本事不到家,老是让爷受苦。 自从爷让他做了贴身侍卫,教了他一身功夫。爷爷和妹妹就把唐钊看得比他还要亲,这两次爷受伤,都被爷爷好一顿教训,说他白练了一身腱子肉,保护不好唐爷,妹妹也好久不理他了,上次送回去的扇坠好不容易哄好了妹妹,这次妹妹又不理他了。 他之前一拳可以打倒一头牛,他怀疑他的力气变小了。 嗯,以后一定要好好补补。 “把那只王八炖了?”唐钊的声音都清冷了三分。 唐影开口,“没没没,是爷爷去菜市场买的。” 唐钊又恢复了蔫蔫的样子,撑起身子,半倚在床头,把被子盖到胸口。好一副慵懒美人图,“爷爷的心意,盛一碗来吧。” “爷,小心烫。” 喝了两口,门口走进来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公公。 “给王爷请安、请霍爷安。” 唐钊将手中的碗递给唐影,开口问:“白公公何事?” 白公公拱手回道:“主上听闻唐爷丢了扇坠,还被恶人伤到,特意赏了两件上好的羊脂玉扇坠,还有一些中药材。” “我这身子养不养也就这样了。”唐钊低声叹气,好一副梨花一枝带春雨。 白公公立马安慰,“王爷可要养好身体,主上担忧着呢。” 第33章 绣花枕头 唐钊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唐影。” 唐影放轻脚下,小步上前等自家爷安排。 “带公公去喝茶。”唐影上前带起的一阵风动,还是让自家爷低低地喘起来,“安排马车,一会送我去太极殿谢恩。” 唐钊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应酬,让唐影带公公退下了。 霍玉见太监出门,低声说:“哎呀呀,我的爷,主上身边的红人,也就你这么不给面子,说打发就打发了。” 唐钊撑着手臂躺下,就这一个动作又开始低喘,“久病之人,脾气怪异些,主上不会怪罪。” “那你还去谢恩干嘛?老老实实在府里躺着养病就行呗。”霍玉不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唐钊闭上了长长的睫毛,抬手搭在额头,鲜少有耐心地给霍玉解释,“不需去谢恩,主上就嘱咐了,没说,就要去。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biqμgètν “哎呀呀,钊爷很少对爷这么耐心。”霍玉走到门口看看天,“天上也没出两个太阳呀。” 霍玉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走到桌子旁,看到他带来的鸡汤,还有唐影带来的玄武汤。大咧咧坐下:“我尝尝这玄武汤到底比鸡汤好在哪里。” “滚出去喝,爷要休息。一会让史夷亭来陪我去太极殿。”唐钊翻身面向床里。 霍玉老老实实拎着两罐汤出去,又贴心地关上了门。 午后,太阳暖暖地照在只有枯枝的树梢上。史夷亭和唐钊出发赶往太极殿。 走到安上门,唐影刚要驾车进入皇城。 唐钊原本在车内闭着眼睛,哼着的秦王破阵曲的唐钊突然停了下来。 “唐影。” 唐影停车,单手撩起车帘:“爷,怎么了?” “去西市。” 今日天气暖和,午时刚过,西市已经人头攒动。 唐影推着唐钊走在西市,旁边还有异域长相的史夷亭,引来了周围人的频频侧目。 唐钊看着看向他的那些眼光,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惊艳。突然一颤,他为什么要到西市来? 抬头看了一眼史夷亭,这人一脸风轻云淡,都怪这人拿走了自己最爱的扇坠,他是来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扇坠。 嗯,他只是心疼丢失的扇坠。 很快,他们走到了一个摊位前,还没等唐钊开口,唐影瓮声瓮气地问:“这不是安胖子的地界吗?” 以往卖扇坠的地处,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娘子占用着,正在编扇穗。小娘子闻声,抬头看到唐影一脸络腮胡,这人好讨厌开口就是找茬,便要赶人。 她看到唐影旁边站了一个身形欣长,眼窝深邃的小公子,立马捏着嗓子开口:“敢问公子,安胖子是哪位?小娘子已经在这地界好几日了。” 咳嗽声起,一张白皙无暇的脸映入眼前,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挺俏的鼻子在寒风中粉嫩嫩,薄唇不点而红,修长的脖子上喉结随着咳嗽滚动。如果不是这喉结,小娘子还以为是天仙下凡。 小娘子只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唐钊的脸,手里的扇穗都散了。 唐钊抬手捂住嘴唇,轻咳了一阵,面上浮起一层淡粉,看了一眼唐影。 唐影接到他的眼神,回了小娘子:“卖扇坠的。” 小娘子赶忙站起身来,胡乱地整理了下身上的丝线,把耳边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扇穗扇坠都一样的,我编的扇穗在西市是数一数二的,公子瞧瞧。”说着便把几个颜色鲜艳的扇穗拿起来,往唐钊身边凑过去。 这种贵公子,肯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参加王公贵族的宴会,只要他戴上自家的扇穗,就是最好的宣传,再也不用大冷天在这西市挨冻。 唐影挡住了小娘子的动作。 小娘子立马对唐影一脸讨好:“爷,您看看,这配色,这样式,只要您家爷戴上,肯定迷倒整个长安城的小娘子。平时都是十两银子,一两卖给你怎么样?” 小娘子看后面两位主子模样的人,转头要离开。赶忙拉住唐影的胳膊:“十个开元通宝,就只要十个开元通宝,买两个,我再送一个给你,怎么样?”说完还一个劲地抛媚眼给他。 唐影心想,这小娘子的眼睛怎么还抽抽了?不会是赖子吧? “我家爷不带扇穗,也迷倒一片。”唐影不高兴地反驳这个小娘子。 唐钊听到他的话,嘴巴抖了抖,低声喝道:“还不走?” “是。”唐影转身要走。手突然被小娘子拉住。 “啊!”唐影痛得大叫一声,推开小娘子,转身离开。 小娘子撇了撇嘴:“这么大的块头,真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捏了捏手,就疼得直跳脚...” 唐影一脸痛苦地握着自己受伤的手腕:“...” 安谨言此时刚回到太仓殿,今天只搬暗室那些肚垫就花了一上午时间,没空到处赚钱,真是白瞎了这冬日暖阳。 安谨言坐在太仓殿里的门前上,暗叹:“破家值万贯呀,平时还真没想到她短短几月有这么多家当。”早上吃了小玉送来的饭食,又去金光门喝了一碗羊汤,吃了四个羊肉包子,早已经消耗完了。 她走进殿里,双脚踩在凳子上,揽过一个白瓷罐子,伸出两个手指捏出一个糖渍梅子丢进嘴里,眼睛眯起来,“真好吃,以后住在全盛斋旁边,还可以去全盛斋做个伙计,想想就感觉太幸福了。” “小安公公。”三声敲门后,小玉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 安谨言双手抱住肚子,从凳子上利落跳下来:“进来吧。” 她见小玉带着食盒进来,脸上挂上笑:“又送午食了?” 小玉圆滚滚的眼睛看到他的笑,慌张地乱瞟,看到桌子旁边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各式各样精致罐子、镶满宝石的异族酒杯、眼睛越睁越大。小安公公好喜欢漂亮的物件。 她的视线接触到看到各种绣样的漂亮荷包时,脸突然变红了,里面有一个是她用来装糖渍桂花的荷包:“我来碰碰运气,说不定你还没有搬出去。我还能帮上点忙。” 第34章 膏药 安谨言已经打开了食盒,一手端着一盅参鸡汤,一手捏着手撕鸡往嘴里送,抽空还贴着碗沿呼噜噜地吸着热腾腾什锦面片。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玉的红脸蛋,边吃边说:“麻烦小玉姑娘帮我包一下我的这些漂亮宝贝吧,细致活我干不来。” 一上午的倒腾,她明显感觉腰有些酸痛。小玉的出现真的是犹如神助。 小玉听到她的拜托,开始忙活起来。进进出出找了很多布条、稻草把她的宝贝都好好地打包起来。 安谨言吃饱喝足时,小玉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对她说:“小安公公。我跟管事说了以后不用送饭,今儿管事让我跟你说一下,太仓殿依旧给您留着,您随时可以回来住。您的一日三餐都交给我了,可以给你从宫里送,也可以给你现做,听你安排。” 小玉一股脑说完,小心翼翼看着安谨言的脸色。 安谨言看着她,一时想逗逗这个爱害羞脸红的小丫头:“哎呀,这是把你赏给我了吗?”biqμgètν 小玉一时目瞪口呆。 安谨言看她如遭雷击的样子,立马摆手解释:“逗你的,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今午后我把这些搬出去,其余的就先留在太仓殿吧。说不定哪天回来住住。” 她看小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忍不住又要逗人:“你回去好好想想,我想尚食局的饭菜了,要怎么告诉你呢?” 小玉果然边往回走边开始冥思苦想。 史夷亭推着唐钊缓缓前行,轮椅在青石板宫道上滚过,声音在寂静的皇城内传得格外的远。 “你,过来。” 安谨言把几个包袱抗在肩膀上,走出掖庭,便听到远处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刚要避开,便听到了唤他过去的声音。 安谨言把高高的包袱都抱在胸前,只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身体,跪在青石板上,只看到轮椅上一双皂靴从雪白的狐裘中露出来。 “你…”唐钊刚开口,一阵风吹过,开始低低地喘起来,狐裘随着他的动作往上移了一下,露出了王爷服制的一角。 “给王爷请安。”嘶哑的声音传出来。 唐钊的眸中有一丝冷意,“抬起头来。” 安谨言心想让唐钊看到脸,就知道她是府里的杂务,以后这每月四两银子的好活计可就飞了。 史夷亭也十分好奇走上前,想要拿走她手里的包袱。 “给唐王爷请安,请史令史安。”主上跟前的内侍白公公匆匆赶来,正好挡在了安谨言面前。 “主上接到两位爷进宫的消息,立刻安排来接两位,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白公公笑着对他们拱手请罪,看到一旁跪着的太监,出声问。 “这小太监可是冲撞了二位爷?来人,赶紧把他拖下去。” 安谨言松了一口气,又保住了一份活计,配合地跟着人退了下去。 “你的人?”唐钊裹着狐裘,盯着离开的三人背影。 白公公一脸赔笑,“回王爷,安排他往宫外送些东西,没想到冲撞了两位爷,给两位爷请罪。” 唐钊看着眼前一脸笑容的内侍太监,问:“太仓殿那位?” 白公公低头掩下眼里的吃惊:“回王爷,那位我是不敢指使的。” 白公公没有明说不是太仓殿那位,这话的意思却让人听着是说不是那位太监。 唐钊眉头微挑:“走吧。” 两位太监将安谨言拉出几位爷的视线,拱手对她道了一声得罪了,便离开了。 安谨言抱着几个包袱,出了皇城,“以后还是少来宫内,唐钊怎么就开始注意一个小太监了呢?” 安谨言找个巷子口把包袱放下,拿出桂枝丸,犹豫了一下。 虽说这桂枝丸是活血化瘀之药,但是用量差之分厘谬之千里,少一钱便有安胎之效。 想到那天在巷子里脑海里虚幻的声音,给自己诊了下脉,皱着眉头把桂枝丸又塞回了口袋。 拾起包袱之际,正好看到巷子外头一辆花枝招展的马车,车辕上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块头,揉揉屁股又龇牙咧嘴地捏捏手腕。 安谨言迅速放好包袱,换好衣服。 一盏茶后,她踢踢哒哒经过一辆花枝招展的马车。 唐影正在马车上晒着太阳活动自己的手腕,突然看到旁边经过的人,立马喊道:“哎,安胖子。呃…安小娘…呃…安公子。” 安谨言一脸惊讶地回头:“唐影,你怎么在这?” “我陪我家爷出来的,你在这干什么?”唐影自从知道安谨言是个小娘子,对安谨言十分满意,恨不得把自家爷打包送给安谨言。 “三三垆的老板娘这几天酿酒手腕疼,我给她送膏药去。” “是吗?哪个药堂的膏药,管用不?”唐影听到她说的话,两眼放光,安小娘子简直是仙女一样的存在,送药膏都能让他碰到了。 安谨言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你也知道我做的活计比较多,难免有磕碰,久病成医。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膏药,用着还不错,想着给老板娘送几贴。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 唐影络腮胡下的嘴巴都张圆了,眸光里流出佩服的眼神:“安公子,你好厉害,怎么会嫌弃,收到的人肯定会很开心的。” 安谨言激动地握住唐影的手腕,一脸期待地问:“真的吗?” 只见唐影眼睛眯成一条缝,后槽牙紧咬:“疼!疼!疼!” 安谨言不动声色地探了探他的手腕,没有骨折,看他的反应,应该是骨头裂了。 “你手腕怎么了?”安谨言赶紧撒开手。 “哼,前几天碰到个贼人,教训了他几下。手腕受了点小伤。” 明明是行侠仗义的皇城飞燕,才不是贼人,安谨言有些不满意,想到那晚踢打他的几下,还有他的裤腰带,一脸关心:“如果你不嫌弃,膏药分给你几贴,你试试吧?” “怎么会嫌弃,多谢安公子。”唐影拱手致谢。 安谨言趁机把膏药呼在了他的手腕上。 唐影只感觉手腕先是一凉,抬头就看到手腕上的膏药,“安公子动作真麻利。” 第35章 金口玉言 “我要去三三垆了,这里还有两贴,你拿好。五日换一贴,三贴骨头都能长好。”安谨言算着唐钊差不多该出宫了,冲唐影挥挥手,离开了。 唐影盯着手腕上的膏药,喃喃自语,“有这么神奇吗?”手腕突然感觉一股暖流萦绕,如冰天雪地中烫好的美酒划过食道的醇厚暖和。 史夷亭推着唐钊来到车前。 唐钊进了马车放下车帘时,看了一眼唐影手上的膏药,不可察觉地转了转还在疼痛的脖颈。 史夷亭给唐钊盖上狐裘:“主上问你的意见,怎么不见你落井下石?” 唐钊听到这个措辞,白了他一眼。 “呵呵,这次拿不下乐家,我以为你会把欢家班和南曲这双乐家的左膀右臂卸了呢。”史夷亭没理会唐钊的白眼,继续说。 “百年世家,死而不僵。”唐钊说完,闭上了眼睛,睫毛微颤,如振翅欲飞的蝴蝶。biqμgètν 史夷亭不像霍玉那样好糊弄,轻声笑了一下:“刚才你说的那几句话,可是给主上上了眼药。最近南曲的生意可要萧条一阵子了。” 是呀,区区一个南曲,竟然让朝堂上半数以上的官员站出来维护。以主上多疑的性子,是南曲的都知迷人眼,还是欢吟香有问题?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时的浇浇水,就会在合适的时间,破土而出。 “查查太仓殿,怎么回事。” 史夷亭听到这里,想要拒绝,最后还是点头,“嗯。” 他想起刚才主上与唐钊两个不爱闲话的人,竟然因为一个小太监多说了几句话。 “朕听说,宫里的小太监冲撞了国舅爷?”虽然唐思已经故去多年,主上一直以国舅爷称呼唐钊。 唐钊神情不变,史夷亭却莫名的一怔。 唐钊低喘着答复,“没什么大碍。” “如果哪个有幸入了国舅爷的眼,一定跟朕说,朕安排他去贴身伺候。” 唐钊嘴角沁出一丝笑意,拱手:“谢主上,以后我跟主上讨人时,史令史可要作证。” 主上没想到一贯冷清的唐钊竟然顺势应下了,哈哈大笑:“朕自是金口玉言。” 刚才主上和唐爷这几句对话,让史夷亭云里雾里,既然唐钊拜托他查太仓殿,他正好借此机会,了解下。 史夷亭食指挑开帘子,看到还有一段距离才到唐府,低声说:“苗疆那边的人,快到长安了。虽说提前在长安铺垫了几年,唐府和韦府一直注意着。不知道能瞒多久。” 苗疆虽属于大兴朝,但偏居西南一隅,崇林叠嶂,几大世家一直无法深入探查,如果是苗疆的人走出来,就会成为所有世家的觊觎对象。 唐钊唇角下压,不屑一顾的:“怕什么,瞒不住就瞒不住,你的人,与我何干。” 史夷亭扶额,不知道唐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付出了这么多,现在手里的筹码也够了,还要维持阖家欢乐的戏码?” 这么多年忍辱负重,更是不惜以他的身体为饵。 唐钊睁开眼睛,看不清迷雾后面的心境:“自是要踩着鼓点,好戏才好上演。” 史夷亭失笑,他们眼中的唐钊自小体弱多病,被唐家娇生惯养养着,十五岁后只能依靠轮椅行走。 他们一起长大的几个孩子,一个他,一个霍玉,一个霍三星,还有唐佑孄也算一个,整日称霸长安城,而唐钊风吹不得,雨淋不得,日头太晒不行,乌云密布不行,极少走出唐府大门。 就这么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西子。 十八岁时,自顾转着轮椅冲到太极殿,要求去西北与强悍的大漠国一战,不打胜仗誓不还朝。 太极殿上的文武百官被闻名长安城的娇娇儿掷地有声的话,羞得无地自容。 激得几大世家的公子,更是不服输的都要上战场。 史夷亭、霍玉、霍三星带着整个长安城的男儿热血沸腾,唐佑孄一个小娘子也带起了小娘子上战场的热潮。 恰是各个世家公子哥都争先为大兴朝而战,才让这次战争不管是粮草、军备还是后援,都空前绝后的及时支援。 唐家老太太哭肿了眼,哭散了一丝不苟的发型,宫里的唐思更是特意请旨回府,明面上奉主上命,褒扬少年壮志,回府声泪俱下地拦着小弟。 霍家拦不下两个儿郎,只能与唐家合力把霍三星和唐佑孄拦下。 “夷亭,玉儿,你们一定替姐姐把钊儿看好,你们都要平平安安回来。”史夷亭到现在还记得唐思一手握着他一手握着霍玉,眼泪像一串串珍珠流过她洁白的脸颊。 史夷亭在马车里搓了搓手指,他唯一一次鼓起勇气,伸出拇指,为唐思擦了眼泪,脸颊软软,眼泪温热,烫到了他的心里。 就是那次战场,霍玉和唐钊消失了一天一夜,牧国与大兴朝前后夹击大漠国,大获全胜。 霍玉抱着昏迷的唐钊归来,霍玉只说是唐钊有勇有谋,说服了牧国也救了他。 自那以后,霍玉把唐钊宠成了祖宗,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打狗他绝不撵鸡。 史夷亭也有幸见识到了账外血肉横飞,账内歌舞升平,推杯换盏。主将的无奈,刑法的漏洞。 史夷亭眸光从回忆中逐渐清明,“这次上演杀鸡儆猴,还是盖棺定论?” 唐钊盯着史夷亭正在磋磨的拇指,眸光深沉:“我在你眼中还是好人?” 史夷亭手一顿,唐钊倒是把他看得透彻。 唐钊出战之前便嘱咐唐府,别无所求,不管生死,一定照看好他的花房。天山圣战回朝后,唐钊昏迷了半个月。醒来后,第一个噩耗是长姐忧思过多,病重,随后去花房看了最爱的茉莉。 摆在花房最中心的茉莉花,用的是唐钊亲自拉坯烧制的陶瓷花盆,毫无生机。 唐府的下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很多,也多了几个半死不活的主子。 史夷亭记得那个瘦弱如玉的小公子,抚摸着干枯的花枝,“死了,还这么好看。”枯瘦的双手被干枯的花枝、粗糙的花盆磨出了透明的血泡,“为什么非要找死呢?” 史夷亭每每回想起当时唐钊那双桃花眼中迸发的恨意,脑后都无端发凉。他一直未曾看透过唐钊。 第36章 体味 “古人诚不欺我,歹竹出不了好笋,病贝育不了珍珠!” 史夷亭推着唐钊刚进唐府,就听到霍玉那极具特色的声音传来。两人都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轮椅行过青石板,房内破口大骂的声音停下,只见霍玉风一样冲出来,跑到两人身边,看看史夷亭又瞧瞧唐钊,问:“你俩回来了?有没有给乐家在主上那上上眼药?” 唐钊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史夷亭说道:“进去说。” 霍玉从史夷亭手中接过轮椅把手,自觉地推着唐钊。 进门后,霍玉把唐钊安顿好,搬过一张凳子,坐在他俩身边,不等他俩开口,就自顾自开始说:“这乐荣荣真是损到家了,这一手金蝉脱壳,不仅没有惹到一身骚,还成了大义灭亲公正不阿的典范。难怪我们家老爷子说,这小娘子一身本事一肚子心眼,可惜随了乐老爷子,心术不正。” 轮椅上盖着狐裘抱着糖渍白瓷罐,斜歪着的唐钊翻了下眼皮:“可惜?” 霍玉听到唐钊的疑问,一脸茫然,看向史夷亭。 只见史夷亭深邃的眼窝,泛起点点碎光,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如果乐荣荣心术正,你家老爷子,是不是准备让你娶回家镇宅?” 本来霍玉在说的是乐家又逃过一劫,怎么就扯到让他娶乐荣荣回家镇宅了?想到娶这么一个心思恶毒,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女人,霍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你俩怎么都这么淡定?难道早就知道乐家不会受损?” 唐钊白了霍玉一眼:“那么容易垮也配叫世家?” 史夷亭拍了拍霍玉的肩膀:“你也准备好,这次明面上乐家全身而退。坊间传闻和暗地里的流言也会让乐家难受一阵。” 霍玉盯着史夷亭,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说...乐家的产业还是会动荡一下?” 说完这句话,只见霍玉猛的站起来,一边踱步一边捋着眉毛说:“哎呀呀,我得跟我舅舅说一声,把欢家班的小戏子能挖的全都挖过来。还有茶馆、南曲的小都知们...哎呀呀...幸福来得太突然。” 唐钊正在专心品尝口中的糖渍梅子,看到霍玉突然把那张阳刚的脸探到他面前。 “钊爷,你说这安慎行也是个愣头青,他跟乐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呀,怎么就敢在太极殿上一人直谏。这乐家没伤筋动骨,以乐家这行事作风,爷看他这次可是自身难保了。” 唐钊眼睛盯着眼前的脸,一时无话,只有嘴巴还在咀嚼。 霍玉被他盯得忍不住咕咚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爷分析得不对?” 唐钊左胳膊肘撑在扶手上,左手手背托住下巴,桃花眼尾微勾,挑了挑眉毛:“再靠近些。” 霍玉嘴唇紧抿,不自觉使劲往下压着,眉毛拧成个八字,眼睛瞪得圆圆的,快速地眨巴了十几下:“钊爷,咱们可是实打实的兄弟,你可不兴这么考验我。” 霍爷看着这一张比全长安城的小娘子漂亮百倍的脸,桃花眼里全是春意,再这么荡漾几次,真保不准自己晚节不保。 唐钊被他的话气的喘起来,白了他一眼:“想这么多,你家老爷子知道吗?” 霍玉看唐钊把霍家老爷子都搬出来,顶着一张大红脸,紧咬着后槽牙,闭着眼,慢慢地靠近些。 唐钊把抱着白瓷罐的右手伸出来,放在霍玉高挺鼻子前:“可有什么感觉?” “感觉?”霍玉重复了一遍,感觉无非触觉、味觉、听觉、视觉,现在自己闭着眼,也没接触到什么东西,也没听到什么特别的,皱着鼻子使劲嗅了嗅,“有,一股甜甜的温温的味道。” “嗤~”史夷亭看着霍玉闭着眼睛皱着鼻子使劲闻唐钊的手,终于忍不住笑了。 唐钊立马收回手,霍玉睁开眼睛:“钊爷,刚才你让我闻的是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让爷尝尝。” “记住这个味道,长期吃糖渍果子的人身上会留下这个味道。必须是蜂蜜腌渍的糖渍果子。长安城蜂蜜供应有限,你去查查,皇城飞燕身上就有这个味道。” 霍玉有些懊恼:“这蜂蜜都是二品以上大员和太极殿专供,极少数流向商行。让爷跑断腿也不一定查得到呀。” “查不查?” 霍玉一脸委屈看着唐钊:“小的当然愿意为钊爷效犬马之劳。长期接触糖渍果子的人,要么会制作,要么长期食用,也有可能两者兼有。真是一个大工程呀。” 说完突然意识到刚才他闻的是什么?现在房内的三人,只有唐钊年复一年的爱吃糖渍果子,所以刚才他闻了一个男人的体味。还要记住这个体味,要用这个体味去寻找另外一个有相同体味的人。 霍玉突然感觉,狗爷的称呼,真的被唐钊利用得彻底。 唐钊可不理会他想了什么,继续优哉游哉地享受着甜蜜的糖渍果子,只是这脖颈上的淤青还隐隐作痛。 “三位爷,厨房炖了鸡汤,先垫垫肚子吧。”唐影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 门开了,唐影一手领着一个罐子,一手端了三套碗勺,进门放在桌子上。 史夷亭看着唐影利落的动作,咦了一声,霍玉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唐影,你这恢复力可以呀,这手腕今早上还握不住缰绳,现在这就好了?” 唐影给三位爷盛好鸡汤,站在桌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嘿嘿,贴了膏药贴。” “你们唐府的大夫医术见涨呀,一贴膏药就可以生肉接骨,怎么钊爷的病老不见好。”霍玉说着夸人的话,眼神里却是一脸的嫌弃。 “不是府里的大夫开的药,是安公子给的。”唐影边说边举着手腕让霍爷看,“刚贴上时冰冰凉凉的,一会就感觉像个火团子绕在了手腕上,就不疼了。” “哎呀呀,那个小胖子,还真是个宝贝。”霍玉配合地用手点点唐影的手腕,发现唐影是真的不疼了,还比了一个大拇指。“确实厉害。” “哼!”唐钊将盛着鸡汤的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第37章 梦 “爷,这鸡汤不合胃口?”唐影听到自家爷傲娇的声音,赶忙停下炫耀,跑到自家爷身边伺候。 唐钊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唐影手腕上的膏药,慢吞吞地说了一句,“一股怪味。” 唐影眼睛盯着鸡汤一脸疑惑地嘟囔,“不会吧,我明明尝过了,跟平时一个味道呀。”便要去尝自家爷碗里的鸡汤。 史夷亭把碗里的鸡汤喝完,放下碗勺,笑着对唐影说:“是不是你手腕上的膏药味道染到了碗上,你家爷对味道最是灵敏。” 唐影这才恍然大悟,爷这是看安小娘子送他膏药,心里不舒服了,在找茬。 安小娘子一直围着自家爷转,一心勾引自家爷,现在安小娘子给他送了膏药,却没有给自家爷送膏药,爷心里肯定是吃醋了。 唐影禁不住在心里又偷偷夸了自己一通,对自家爷简直了如指掌。上次安小娘子送他扇坠时,自家爷也是无缘无故地找茬发脾气。 “哎呀,上次的扇坠还没替爷搞定,不过这次的膏药可以先满足爷的小心思。”唐影心里偷偷嘀咕。 他想着自家爷傲娇惯了,等史夷亭和霍玉一离开,立马把手里的两贴膏药献宝一样捧到了自家爷面前。 “爷,这是安小娘子给的膏药,我给爷试过了,顶好用的。” 唐钊抬眼看着两贴黑乎乎的膏药,眉头微微皱了皱,“这是她给你的。” 这次唐影心思倒是转化得极快:“我这伤一贴就好了,安小娘子却给了三贴,她肯定是不好意思直接给爷。” 唐钊看着他,眼里有一丝疑惑。 唐影立马把自己的手腕放到自家爷眼前:“爷看,我不能骗爷的。” 唐钊看着他灵活的手腕,看来效果确实不错,最后点头说:“放那吧。” 唐影放下一贴,拿起一贴走到唐钊身后,“爷受伤的地方不好敷药,我给爷贴上,今晚能睡个好觉。” 唐钊伸手把肩头的青丝理到胸前,露出了莹白的后颈,青紫色的印记分外的显眼。 “嘶~”膏药贴到脖颈上的瞬间,唐钊低呼一声。 “爷,一会就热乎乎的,可舒服了。”唐影帮唐钊贴好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药效渗入肌肤,果然热乎乎的,十分舒适,唐钊歪在轮椅上,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梦中。 在梦中,唐钊只感觉浑身燥热,抱住了一具冰冷柔软的身体,指尖是光滑温润的触感,双唇不自觉地索取,眼睛半睁半闭间,恍惚看到这人唇下一颗嫣红的小痣,是他吗?再睁眼仔细看时,却见一双丹凤眼似怒似怨地看着他。biqμgètν 唐钊猛然惊醒,看了看双手紧握的白瓷罐,将它放到桌子上,走下轮椅,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低沉的天,不禁低声笑了起来:“一年就要过去了,唐三,快要落雪了吧?” 那个通身黑衣,面具挡住下半边脸,只漏着一双眼睛的男人,依旧从客厅东侧墙壁中显现的门中出来,快步走到唐钊面前,微微拱手:“是,主子。” “唐二还是没有消息?”唐钊的双手背在身后,食指轻轻叩动着。 “查到了线索,几个月前在西市出现过。不过他并没有跟兄弟们相认。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兄弟们便没有跟他接头。”唐三低头汇报着,他看到主子的食指停止了叩动,这表示主子对这个信息还是比较满意。 “尽快取得联系,我要亲自审问无忧。”唐钊说完便坐回了轮椅上。 唐三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暗室。 唐钊坐在轮椅上看着最后一抹夕阳落在脚下的地上,想起刚才的梦:“你会和女侍卫一样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乐府最深处的堂屋里,夕阳的余晖正好照进来,一番时光静好。 乐荣荣在门口轻轻叩了两下门,“爷爷。” “嗯。”乐荣荣得到回应后,推门进来。 乐贤德与乐贤惠兄妹两人,大哥主攻毒,小妹主攻医。一开始在济世堂救死扶伤,那几年恰逢改朝换代、战争频发,两兄妹短短几年便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和社会地位,也由最初的乐大哥和乐小妹,成了闻名的世家乐家。 而今,古稀之年的乐老爷子满头华发,精神头却很好。 看到乐荣荣,便问:“这次处理干净了?” 乐贤德自然指的是南曲逼良为娼的事。 “是的,爷爷。那几个小管事都已经封了口,不会再往乐家这边深挖了。” 乐贤德正在修剪一盆娇艳的花,手起剪动,一朵朵花落在盆中,最后只剩一朵大红色的花朵,孤单单地长在枝头。他看着盆里的落花,眼里全是狠厉:“做得干净些,不要存着妇人之仁。” 乐荣荣小心翼翼地点头称是。 乐家长女乐淑婷嫁入了唐家三房,长子乐承荫自小欺男霸女纨绔惯了,毫无掌家之能。乐贤德步入古稀之年后,一直教导长孙女乐荣荣管家,庆幸的是乐荣荣虽是小娘子,心思手腕却是一顶一的厉害,这几年,把乐家管得极好。 这次,是乐荣荣少有的疏忽。 从乐老爷子房内出来,乐荣荣并没有想在老宅逗留,刚要跨出院子时,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荣儿,吃过晚饭再走吧?”只见一风韵犹存的妇人从跨院走出来,轻声细语地询问。 这妇人是乐贤德二儿子乐承恩的夫人高寒梅,也是乐荣荣的二婶。自从二叔去世后便一直守寡至今,膝下有一女乐悠悠。 虽是寡妇,高寒梅却保养得极好,身材如二八佳人,性子柔弱,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娇弱,格外地惹人怜爱。 乐荣荣的眼神里却尽是厌恶,冷淡地说:“不了。” 高寒梅扭着腰肢向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抬头便对上了乐荣荣冰冷的眼神:“二婶,以后衣衫不整就不要再踏出院子了。” 高寒梅惊慌失措地低头,便看到胸前凌乱的襦裙,伸手去挡。 乐荣荣嗤笑一声,转身离开。寒冬时节,一个失寡多年的半老徐娘,整日在这老宅子里,衣衫不整的乱晃真是碍眼。 北管事在乐府外的马车上候着,见乐荣荣出来,赶忙扶着荣娘子上车。 乐荣荣坐好后,北管事递上一只竹管:“荣娘子,里面是搜集到的皇城飞燕的全部资料。” 乐荣荣歪坐在马车上,盖上厚厚的狐裘,又伸手拿起茶喝了一口。抽出纸条,慢慢看起来。 “竟是个小娘子?” 北管事看着乐荣荣的脸色,陪笑道:“是呀,真想不到。” 乐荣荣逐字逐句地看下来,嘴角的笑渐渐地收住了:“这个水平的人,才有意思。” 把纸条扔给北管事,乐荣荣闭目养神。 皇城飞燕?她倒要折了燕子的翅膀,让这燕子飞不出皇城! 第38章 济世堂 冷雨温雪,初冬难得的暖日,这会开始阴沉沉地飘起了雪粒子。 安谨言第一天在新宅子里,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她双脚蹲坐在凳子上,伸手拿过一块全盛斋点心,咬上一口,又续上一口冒着热气的桂花茉莉茶。眯着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舒坦。” “唧~唧~”雨燕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安谨言披上外套,打开门,雨燕不客气地飞进来落在了她肩头。 她拿出一些点心碎放在石凳上喂给雨燕,从雨燕脚上取出来它带来了新消息。 “南曲小管事背锅,南曲近期会不太平,欢家班受小波及,乐家没有伤到筋骨。乐家已经动用关系,把安慎行调离了右散骑常侍,不能再直达天听,现在负责谏言收集箱的看守。以乐荣荣的性格,下一步会盯上你。” 她突然单手握拳,重重锤了一下石凳。 “咔~嚓~” “唧~唧~” 月末安谨言的力量会无限放大,刚才看到消息,没有控制好怒气,石凳被她一拳砸裂,正在石凳上进食的雨燕扑棱着翅膀表达着不满。 “乐家简直太坏了。” 乐家做错了事,勇于谏言的安常侍却丢了官职,还要来惹她? “哼!就怕乐荣荣不来,来一次打一次,来两次打个来回。她要是来惹我,我就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安谨言一边用力咬着点心一边嘀咕。 “叩!叩!叩!”三声敲门。 安谨言拍了拍雨燕,看着雨燕飞走,跑去开门,这样长短一致的三声敲门,肯定是小玉来了。 开门果然看到小玉的头上、食盒上都覆着薄薄的雪。 “今天下雪,怎么还出宫来这了?”安谨言脸上挂着微笑,一手接过食盒,一边让小玉进来。 小玉圆圆的脸蛋,被冻得红彤彤的,很是喜庆:“管事说,今儿必须要给你温居。还有这月宫里的月例银子。” 小玉把月例银子交给安谨言,一边收拾桌上的点心和茶,一边问:“你这有厨房吗?” “嗯。”安谨言点头。 宅子里有一个忙里忙外的人,果然更有烟火气。 “吃糖渍桂花吗?” 安谨言喜欢糖渍果子,乖巧点头:“吃。” 小玉拿出漂亮的荷包,递给安谨言后,转身去厨房忙活。 很快,圆桌上就出现了四菜一汤,还有从宫里带出来的一壶三勒浆。 “要喝点吗?是总管让我带给你的。” 安谨言摇头。如果是别的酒,她肯定是要喝一些庆祝下,不过这三勒浆是真的不能喝。 小玉听着安谨言说她对三勒浆一沾即醉,有些目瞪口呆,三勒浆算是花酿酒,她偷偷喝过一杯,根本不醉人。圆圆的眼睛里全是不相信:“那别的花酿酒,可以喝吗?” 安谨言回答:“只有三勒浆里的陀得花一沾即醉,别的酒没事。” “那我下次给你带桂花酒。”小玉红扑扑的脸蛋多了几分宫里没有的鲜活,“我会酿酒的。” 安谨言凤眼笑成了月牙,拱手对小玉说:“小玉好厉害,什么都能学会,会做饭、会糖渍、会酿酒...” 小玉听着安谨言夸奖她掌握的技能,圆圆的眼睛慢慢地变成了好看的月牙。 在这个飘雪的冬天,分外的美。 “唧~唧~”飞走的雨燕又落到了院中,安谨言开门去查看时,雨燕便飞进来,落到了小玉肩上。 雨燕的脚上并没有红绳也没有竹管,安谨言看小玉没有询问什么只是摸着雨燕,喂它吃点心和糖渍桂花,长舒一口气。 两人在这个初雪日子里,难得在宫外自由自在地吃了一顿温居饭。 从安谨言家离开后,小玉并没有立马回宫,而是去了附近的济世堂。 “小玉姐姐!”一群萝卜头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诉说着对她的想念。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后面大声呵斥这群孩子:“谁弄脏小玉姐姐的衣服,可就没有好吃的。” 小萝卜头们全都自觉后退了半步。 “奶奶,没事的。这是糖渍果子,大家分着吃吧。”安抚好小萝卜头们,小玉拿出一袋银子交给老人,“奶奶,天冷了,给大家添置些棉服。” “小玉呀,你也要给自己留一些积蓄,不要全都填到济世堂里。我们有手有脚会做活赚银子的,”老人满是沟壑的双手握住小玉的手,把银子颤巍巍地推回去。 “奶奶放心,这还有我做的几幅护膝,你们几位老人家用。”小玉把一个小包袱交给老人,“这次太晚了,我就不多待了,下次早些过来,给大家做好吃的饭菜。” “哎~多好的小娘子,你会有大福报的。”老人把手放在左胸口,说着最诚心的祝福。 小玉听着奶奶的祝福,害羞应着,“好的,承您吉言。” 刑部这边一个小厮带着笑,一路小跑到史夷亭面前:“史令史,按照您的指导,皇城飞燕除了开元通宝和放生池的线索,我们判断是他们还靠雨燕传递消息。” 史夷亭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可是截获了信息?” 那小厮擦了下满头的汗,故作神秘地低声说:“我们跟着雨燕查到了皇城飞燕的老巢。” 史夷亭强压住喜悦,问:“哪里?” “兴化坊。” 史夷亭长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案,双手握拳重重放在众多案卷上,肩头微微颤抖,慢慢呼出那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奈与压抑:“兴化坊。”顿了顿,终于又补充了一句,“那是爷的老巢。” 等待奖赏的小厮:“...” 皇城飞燕,果然不好查。 折腾到半夜,史夷亭终于回到了兴化坊他的府邸。 管家赶忙提着灯笼迎了出来,“爷,回来了。” “嗯。以后晚了不用等爷。”史夷亭捏着眉心,一脸疲惫。刑部的营生就是这样没有个正点,整个府里没必要一起熬。 “哎,还给爷温着参汤,爷注意保养身子。”管家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爷,之前在府里待过一阵的那个小娘子,今儿天黑时来过一趟。” 史夷亭脚步停下,看着院子里被雪覆盖住的青松,问:“可是有什么事情?” 管家也停下脚步,赶忙回复:“倒是没有说什么事,留下了一个包袱。让门房转交给爷,我给爷放进房间了。” 史夷亭接过管家手里的灯笼:“知道了,你下去早点休息吧。” 第39章 石宝宝 史夷亭打开门便看到桌子上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包袱。 拆开包袱,上面一张叠得正正方方的信纸。 史夷亭展开信纸,横平竖直的字体,像用尺子量着写出来的一般。 “恩人: 冬日风寒,万望保重身体。 小雨奉上。” 史夷亭看着一板一眼的字迹和周正有力的语气,笑了。 抖开信纸下面的布料,原来是一副护膝,外面是黑色万字花纹,密密的针脚想来做的时候很用心。里面皮毛摸起来是獭兔毛。宫里冬日吃兔肉比较多,看来是平时留心准备的。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冬日的雪夜格外引人注意。 “谁?” 小厮准备敲门的手一顿:“爷,总管吩咐给您送过来的参汤。” “进来吧。”小厮得到应允,将参汤端进来,看到了桌上的护膝。 小石头跟了自家爷多年,自家爷不喜玩乐,小石头一直老实本分从不越矩多问。他向桌上多看了两眼,就听到自家爷打趣:“小石头胆子愈发大了,眼睛乱瞟什么?” 小石头知道自家爷现在心情不错,就应着说:“小的看爷这护膝的针脚,密密麻麻,着实是一手好绣工。爷再骑马办差,就不怕风寒着爷的腿了。是心悦爷的小娘子送的吧?” 自家爷这家世是长安城数得着的,长得更是一表人才,关键是凭自己一身本事,在刑部委以重任。长安城多少高门都把自家爷当做女婿首选,不过自家爷从来没有过一点花边新闻,看来是心有所属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还懂绣工了?”喝完了参汤,把勺放到碗里,推到小石头面前,示意他可以收走了:“还是个小丫头呢。” 史夷亭一晚好眠,而唐钊却被晚上雪粒子簌簌地落地声,吵得一晚上没睡好。 凌晨雪停了,天越来越冷,唐钊一天的时间大部分浑浑噩噩的提不起劲,天越冷,唐钊的精神头越弱了。 南曲梦字号-浮生梦中,小曲已经听了三首,肖家班的二当家已经面露不悦。 “再去看看,唐爷到哪里了?” 小厮躬身走上前:“唐府那边安排人来说,昨晚落雪降温,唐爷受了凉,身子正不舒坦,晚些时辰。” 唐钊的戏班虽说是长安城戏班的风向标,但他是玩票性质,大多时候自娱自乐,只有太极殿主上有这个面子,能请得动唐钊为宫里排上几出戏热闹热闹。唐钊这身子,主上也极少麻烦他,顶多让他举荐下能入耳的角儿。 肖家班是可以与薛家班、欢家班齐名的长安城三大戏班之一。这位二当家便是班主肖岭的亲弟弟,肖峰。 而立之年,身材匀称,样貌端正,肖峰这人一双识人的慧眼,做事老道狠辣,再加上风流至极,在长安城混得风生水起。 肖峰已经在这空等了两个时辰,风流之余透出一丝不耐烦:“唐爷,果真身娇肉贵。” “峰爷,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错。”肖峰身旁做了一位端庄大气的小娘子,给他缓缓地斟了一杯茶。 这个小娘子名唤石宝宝,是肖家班的角儿。一张鹅蛋脸,雍容华贵,端庄有礼又不失温婉。这样一张脸在媚态横生的戏曲界,自成一股风流,很是少见。而更让她无可替代的是她有一身又俊又飒的功夫,不仅可以饰演温婉大气的旦角,扮起一身正气匡扶社稷的生角同样叫好。 石宝宝加入肖家班不过两年,却已经是肖家班的台柱子。更是闻名长安城的戏曲界。 峰爷急躁的心被安抚下来,看到门外肖家班总管徘徊,起身出门。 “欢家班那几个谈成了?” 总管擦了擦头上的虚汗:“晚了一步被霍玉接走送薛洋那了。” 欢武的事对欢家班影响比较大,欢家班比较有名气的角都被长安城的戏班子高高的价格和礼遇接走,一些名气欠缺些但自身功夫好的角也都待价而沽,开始接触别的戏班。薛家班和肖家班背靠世家,名声好,待遇髙,这两家戏班最近正是如火如荼地忙着招兵买马。 薛家班有霍玉这么一个称霸长安城的纨绔之首的外甥,确实可以在戏曲界横行。长安城四大世家之一的小二爷,哪里都给他五分面子,让霍玉横行霸道的更有资本。 肖峰想到看好的戏子被这人中途劫走,气得火冒三丈:“霍玉这个二傻子,爷早晚让他趴...” 轮椅声传来,肖峰咬牙切齿的话咽了下去,他看着远处的来人,低声吩咐:“等回府再议。” 肖峰目光一直盯着唐钊的脸,等他走进,肖峰满脸堆笑,“唐爷久仰大名,闻名不如见面,里面请。” 唐影推着自家爷进了梦字号,看着肖峰盯着自家爷的眼神,感觉有点瘆人。侧身挡住那人的目光,给爷盖好狐裘,把爷喜欢的白瓷罐放在爷手上,实在没什么可以整理了,才不情愿地退到一边站好。 肖峰若有所思地看着唐影细致地伺候着唐钊,坐在了唐钊旁边的凳子上,“石宝宝,给唐爷添茶。” 石宝宝不卑不亢地向唐钊福了福,如葱的十指,拿起茶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落落大方,目不斜视,无半分勾引媚态。 唐钊肆意地歪在轮椅上,看着石宝宝端着茶杯,莲步轻移,头上的扶摇并无半分晃动。他眼里有些许赞赏,朱唇微启:“病中,不宜饮茶。” 石宝宝脚步停顿了一息,端着茶杯的双手微微用了用力,屈膝福了福,嘴角微扬,保持着体面的微笑退回了座位。 肖峰出声:“石宝宝是我肖家班的台柱子,既然得了唐爷的青眼,自然是全力配合唐爷。仪态刚才见到了,唐爷您看让她试首曲,您听听嗓音。” 临近新春,当今主上要唐钊选一台戏进宫热闹热闹。唐钊的旦角挑中了石宝宝。一是她的长相和气度,二是肖家班的名气最近不错。肖家班一听是要去太极殿要露脸,自然是全力配合,今天上赶着就把石宝宝带来给唐钊看,把唐钊恭维好了,再安排几个肖家班的角儿进去,也不是没可能。 唐钊并没有接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从手里的白瓷罐中拿出一颗糖渍梅子丢进嘴里,酸甜提神。 第40章 养了个小厨娘? 肖峰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唐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唐钊眼神闪过一丝冷意,依旧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一句:“爷跟霍玉的关系,没打听过?” 哟,这是要给霍玉找场子呀。 肖峰的笑重新回到了脸上,端坐在座位上,整理下澜袍,眼里全是戏谑:“哦?什么关系需要打听?” 风流倜傥中带着离经叛道的下流。这就是长安城人人口中形容的肖家班二当家。 “你说呢?”唐钊桃花眼里全是翻涌的墨色。 唐钊与霍玉的关系,不用打听,就会长腿跑进耳朵里。自然是青梅竹马、芳心暗许、颠鸾倒凤...唐钊这样娇俏的长相与霍玉那一脸阳刚...肖峰倒上两杯酒,递给唐钊一杯:“唐爷,太极殿上的戏,整个长安城找不到比石宝宝更合适的旦角,为了几句玩笑不值得。” 唐钊看着肖峰举着酒杯的手,“病中,不宜饮酒。”便对身侧的唐影使了一个眼神。 唐影接到自家爷的眼神,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恭敬地放到自家爷手中。 唐钊把银票放在桌子上,“这是车马费。” 唐影推着唐钊离开,连廊上是唐钊重重的喘息。肖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人渐行渐远,转弯时,只见唐钊一手握拳轻轻捶打着胸口,白皙的脸颊因为喘息变得娇艳欲滴。 唐府的这位爷,果然比女人还要娇弱,怪不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能引得几大世家的公子哥争先恐后地上门献殷勤。 “峰爷。”石宝宝看着肖峰失神的目光,喊了一声。 肖峰嘴角邪魅一笑:“难怪见过唐钊一次,都念念不忘。” 还真是勾人心魂。 唐影推着唐钊出了浮生梦,就看到对面连廊一个高大健壮的粉袍公子左拥右抱两个都知,低头私语逗的怀中美人一个掩面含羞,一个粉锤轻砸。 霍玉在南曲醉生梦死,听到轮椅声,条件反射一般看向这边,手里捏着都知的小粉帕,一脸春意地喊:“钊爷~钊爷~” 唐钊眼皮翻了半翻,见他这副卖春的样子,丢给他一记白眼:“二傻子!” 霍玉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看到唐钊转身离去,感觉终究是错付了,拉过都知的小嫩手捂着胸口,皱着眉头拱到另一位都知的怀抱里:“快替爷看看,爷碎成渣渣的心还能不能拼起来。” 唐影推着自家爷经过霍玉,满脸的络腮胡都在掩饰颤抖的憋笑,霍爷果然很像一个二傻子...但是自家爷护短得很,他可以说,别人不能说,刚才肖峰说霍玉,自家爷就不用肖家班的人了。 唐影突然有了自信,如果有一天他被人欺负了,自家爷肯定也会为他出头。 想到这里,唐影觉得自家爷真是一个实在的好人,虽然嘴巴说话刁钻,脾气大,心胸小,有洁癖,习惯娇惯,吃穿用度太讲究...但是爷人美心善。 出了南曲,正巧碰到史夷亭的马车下朝回府。 车帘撩开,史夷亭难得地挑着眉毛一脸不可置信:“一大早来南曲?” 唐钊拢了拢狐裘:“有正事。” 史夷亭干脆胳膊撑在车窗,下巴靠在胳膊上:“办完正事了?” “没有。” 唐钊胸口有气,都怪二傻子,白白浪费上午时间,他想回家休息,示意唐影推他离开。 史夷亭有些不明所以,探出半个身子:“皇城飞燕又出现了,感兴趣吗?” 唐钊的轮椅停下来,裹了裹狐裘,转向史夷亭:“去你府上吧。”转头对唐影吩咐:“把那个二傻子洗干净带着。” 兴化坊。 雪后初晴,气温格外的低。街上的雪早早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几只雀儿啄着墙阴处雪地上冒出头的枯草。 总管约莫着快要到自家爷下朝的时辰,打开府门,便看到了府门口跺脚的小娘子。 “小娘子,这大冷天的,快进来暖和暖和。” 小娘子圆圆的脸上红彤彤的,圆溜溜的眼睛里像初雪一样干净,看着总管害羞地摇摇头:“这是今年新酿的桂花酒,昨天下雪路滑,我怕打碎了可惜,今天送过来了。”说着把一大坛子费力地从墙边挪过来,又拿过一个小酒坛递给总管。 总管一脸受宠若惊接过小酒坛:“还有我的呀?真是谢小娘子挂怀。”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小娘子,接过小娘子递过来的食盒:“小娘子,爷马上就要回来了,进来等吧。” 她摇摇头:“我还要去济世堂,就不进去了。” 总管一脸慈爱地看着小玉的背影,多好的小娘子,心地善良、一手好厨艺,听小石头说绣工也不错,对人知冷知热。如果小娘子能常驻府里,对自家爷体贴照顾,多好。 太阳已经快升到巷子正上方时,两辆马车驶入了兴化坊。 “爷回来了。”总管自小看着几位爷一起长大,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唐钊和霍玉,拱手:“给唐爷、霍爷请安。” “哎呀呀,石总管这肚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大呀。”霍玉伸手拍了一下总管胖嘟嘟的肚子。 石总管笑眯眯的低声称是。看着三位爷的背影,霍爷依旧调皮好玩笑,只要有这位爷在,总少不了欢声笑语只是太风流多情,唐爷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稍微有些风吹便开始低低地喘息,自家爷身体健康,仪态端庄,如果再早早娶一位夫人过门生几个小公子,那就完美了。 石总管想到这,忙安排人把小玉小娘子送来的桂花酒和食盒给爷送去房间。 三位爷开门进去,便看到桌上摆着一个酒坛,一个食盒。霍玉掀开坛子,一股清新凛冽的酒香扑鼻而来,好酒。 还在与唐钊低声交谈的史夷亭,便听到了霍玉的声音。 “钊爷,快来!快过来!” 史夷亭推着唐钊走向霍玉。“快看,亭爷家绝对养了小娘子,还是个小厨娘。” “养你个头!”史夷亭看着霍玉抱着酒坛子,东倒西歪地往这边跑,“小心别洒了。” 霍玉放慢步子,一边把酒坛晃晃,满屋飘满酒香,一侧的眉毛挑得高高的,一脸八卦:“看,有酒有菜,如果今天咱俩不来,这小酒一喝,知心话一谈,冬日长夜漫漫,还不得发生点啥?” 史夷亭看着霍玉的眼神像看一个二傻子,把唐钊推到里面最暖和的位置,安顿好:“你以为爷像你一样,只脑子都长小娘子身上?” 霍玉笑得一脸淫荡,右手拇指捋着眉毛,左手挡住嘴巴,故作神秘地说:“别不承认了,爷是过来人,第一次被人撞破,害羞是正常的,老实交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41章 孤孤单单一个人 长安城勋贵世家的长辈,基本全是天天拿着史夷亭来教育小辈。年少有为,一身正气,洁身自好,未来可期,哼,还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是要沉沦在这温柔乡中。 史夷亭:“...” 霍玉看着史夷亭还在故作镇定,把酒坛子放下,把食盒里精致的小菜摆出来:“看!看!看!你别说石总管最近变精致了,给你吃饭,还得弄个精致摆盘,这胭脂萝卜还要摆成梅花盛开。” 唐钊难得抬头看了一眼史夷亭。 史夷亭从霍玉手里抢过食盒,把小菜全部摆在桌子上:“做糖渍桂花被宫里贵人看中的那个小娘子,爷收留过她几天,还是个小丫头,别坏了人家名声。” 哎呀呀,霍玉记起来了,是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肤色黝黑,脸蛋和眼睛都圆圆的,见人就害羞的脸红。 唐钊也记起来了:“你一年前在都匀山,救过一次的那个?” 史夷亭点头。 霍玉终于停下了调笑。 都匀山有些特殊。 一年前唐钊失踪,与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女侍卫小五。 小五是这几年唐钊唯一信任还破天荒带在身边的女侍卫。 最后是在都匀山找到了失踪的唐钊。 都匀山绵延几十里,史夷亭找到这里时,线索就断了。 那天入山打猎的小玉爷孙俩,爷爷被都匀山特有的三花蛇咬了,小玉采药时看到了山洞里昏迷的长得像仙人一样的唐钊,史夷亭半道救了小玉爷爷。阴差阳错,史夷亭把爷孙俩还有唐钊一起带出了都匀山。 而不久后,史夷亭在长安城的济世堂再次见到了一身狼狈的小玉。爷爷去世后,她便一路乞讨到了长安城,被济世堂收留,才没有饿死。 史夷亭把小玉带回了府里,当时霍玉还打趣,公正不阿的刑部大人,怎么对一个小丫头如此多加照顾? 史夷亭当时折扇一开,“爷自然是博爱,尽所能照顾每一位大兴百姓。” 博爱没看出来,霍玉一脸无可奈何:“亭爷,悠着点。百年世家的名声,可不能让你这么一个癖好毁于一旦。” 长安城的世家子弟,没有几个好人,玩得花,耍得开,济世堂在长安城这么多年,年年孤儿都不少,偏偏对一个小丫头动了博爱之心,要说没有私欲,霍玉第一个不信。 “既然送进宫了,就悠着点。主上的人可不是谁都能动的。”霍玉虽然玩世不恭,底线边界还是分得清清楚楚。 史夷亭倒上三杯酒:“闭嘴吧,爷心里有数。”看了一眼闭口不语的唐钊:“你这杯,温温再喝?” 唐钊精神蔫蔫的应着:“嗯。” 史夷亭吩咐上了温酒炉,真是个娇弱的仙。 “这几天连续两起案子,一件入室盗窃,一件拦路抢劫。” 唐钊盯着咕嘟咕嘟的酒壶:“跟皇城飞燕有关系?” 现场都留下了小娘子脚印,拦路抢劫报得皇城飞燕的名号。 “哼。”唐钊实在无语:“不是她。” 霍玉也凑了过来,听到唐钊语气很坚定地否认,便问,“钊爷你怎么这么肯定不是她?” 唐钊给了霍玉一个眼神,霍玉感觉唐钊在骂他二傻子,但是他没有证据。 史夷亭笑着说:“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判定是她,爷的刑部养的都是吃白饭的人。以皇城飞燕接任务的标准,她多少带着点侠者风范,不可能做这些不入流的勾当。即使接了这不入流的勾当,以她的功夫,也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霍玉听着听着,眉毛拧成一个疙瘩:“敢情这皇城飞燕接活,还挺上档次的。” 史夷亭没有理会霍玉,胳膊抱在胸前,右手摸着下巴,继续分析,“这么明显的栽赃,应该是想把她引出来,或者引刑部对付她。” “皇城飞燕不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吗,冤有头债有主,能得罪什么人?”霍玉实在不明白,工具人还能有这么多人惦记。 “如果只是简单的工具人,皇城飞燕不会如此引人注意。这几次的任务来看,她多少有些嫉恶如仇。触及到的利益就多了。”史夷亭分析到这里,与唐钊对视一眼。 唐钊随口说道:“发起任务的人,被任务的人,同行、官家。” 霍玉更加迷糊了,“哎呀呀,钊爷,你又不是刑部的,别劳心劳神了。” 唐钊将温好的酒放在鼻下,感受到馥郁的桂花香:“一而再的掳爷玩,总要逮住她。” “哎呀呀,钊爷还一如既往地记仇。” 仰头喝下一杯温酒,感受温暖的酒流过食道,落到胃里暖暖的:“蜂蜜的事查得怎么样?” “查案子爷不在行,这风花雪月、吃喝拉撒的事,爷还能查不出来?”说着掏出两张纸,一脸献宝地放到桌子上,“爷还做了标记。” 唐影也情不自禁向前一步,观赏下霍爷这几天的成果。一张纸是长安城内蜂蜜的流向,一张纸上是糖渍果子的长期顾客。 霍玉看上去不务正业,倒是写了一手好字。 “咦?”唐影看着这两张纸,突然挠挠头说:“爷,安谨言是安公子的名字吧,我看到他买的糖渍果子比爷还要多。” 唐钊抬头看了唐影一眼,唐影识相地赶紧闭嘴。 唐影默默地退到一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安小娘子做了那么多份活计,难道全用来买糖渍果子了?难道这就是缘分天注定,安小娘子是不是打算先吃到一起,慢慢地攻占下自家爷?虽说自家爷不看重门第,但是安小娘子与自家爷除了都爱吃甜好像没有别的共同之处了,哎,安小娘子还需要努力呀。 “安胖子我单独查过,就是一个一心赚银子的落魄外乡人,刚到长安城时在济世堂住过一阵子,现在住的宅子是赁的,可以说只是个能遮风挡雨睡觉的地方,清清白白孤孤单单一个人。这份名单里面有些背景,会些功夫的人,爷做了标记,都有可能是皇城飞燕。爷分析,也许皇城飞燕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第42章 又被惦记了 济世堂,安谨言扛着一只羊进门时,小玉正在厨房忙碌。 “谁要尝一下,这个萝卜有没有熟?”小玉用汤勺从热汤翻滚的铁锅中用筷子捞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白萝卜,笑眯眯地问围在她身边的小萝卜头们。 “我!”“我!”“我!”小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举起小手。 “你们要吃小玉姐姐的萝卜,还是要吃小爷我带来的糖葫芦?”安谨言把羊放到案板上,把厨房的瓶瓶罐罐都震得东倒西歪。 小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被糖葫芦吸引过去,忽地一下便全都过去围着安谨言蹦蹦跳跳的讨糖葫芦。 安谨言给小萝卜头们分完糖葫芦,藏着一串在身后,走到小玉身边:“小玉,看来你的萝卜只有我可以尝了。” 小玉拿过一个碗,给安谨言盛了满满一碗排骨萝卜汤,“今天天气冷,快喝一碗热汤去去寒。” 安谨言接过热汤,把糖葫芦塞到小玉手中,脸上依旧是招牌微笑:“给你留的糖葫芦。” 小玉答应济世堂有空来给大家做菜加餐,今天早早便到济世堂忙活。 安谨言每月月初都会给济世堂送一些肉菜。安谨言看到谁都会面带微笑,但在济世堂,她整个人都是温润的,小玉可以感受到她对孩子和老人发自内心的爱与守望。 “小玉姑娘的厨艺真是太棒了。”安谨言双手抱着热乎乎的碗,蹲坐到石墩上,喝了一口萝卜汤,凤眼微眯:“舒坦。” 小玉吃着糖葫芦,打量着案板上的整只羊,圆滚滚的眼睛里发着亮亮的光:“这只羊好肥,你想怎么吃?” 安谨言十分相信小玉的厨艺:“你看着安排吧,你是大厨,听你的。” 果然看到小玉拉着安谨言走到案板前,开始规划:“现在天冷,两只羊腿可以风干起来。吃完饭,咱们剁些羊肉,今晚给老人孩子做一顿羊肉包子。” 安谨言看着小玉兴奋的样子,嘴角上扬,点头附和。 “骨头晚上可以让带着孩子们烤一下,顺便烤一些肉干,给孩子们平时解馋。”小玉说完看向安谨言时,发现安谨言正笑眯眯地盯着她,圆圆的红脸蛋像熟透的柿子。 安谨言好喜欢小玉这样一身烟火气的样子,那么充实而又知足。 整只羊全部料理完,已经到了月明星稀的亥时。安谨言带了一包烤好的羊肉干回到了宅子。 院子里,一只雨燕正在月光下的雪地里跳跃。 安谨言把肉干放到厨房的壁橱里后,开始读雨燕腿上拆下的纸条。 “有人打着皇城飞燕的名义,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有可能是为了引你出面,或者引官府注意我们。初步猜猜是我们最近干的几次任务的关联人员:唐钊、乐家或者想取代我们的人。” 安谨言从客厅博物架上,挑了一个漂亮的烟青色陶瓷罐,上面冰裂的瓷片,每到夜深人静时都会发出动人的开裂声音。安谨言现在住在了全盛斋旁边,她一次性把全盛斋所有的糖渍果子品种全部买了个全。又去西市淘了很多漂亮的瓷罐、琉璃罐,可以说现在全盛斋的糖渍果子都没有她宅子里的种类齐全。 她把小火炉点上,泡上一壶花茶,边吃边喝,她理想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她看着纸条,有些不开心,脸上标准的微笑都不见了。她接任务可是有很高的门槛,这人冒充她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太掉价了。 “别让小爷我逮到你,不然非要把你的门牙打掉两颗。”她皱眉看着小雨提供的几个关联人员,把唐钊划掉,在乐家上圈了一笔。安谨言其实只想简简单单地接任务、赚钱,安心待产等师父回来,顺便行侠仗义,为腹中的孩子积德。 安谨言传出去的雨燕很快回来了:“为什么排除唐钊?你最近已经搞晕他两次了,唐钊爱记仇的性子,不得不防。” 安谨言看着纸条,她不喜欢搞这个字,好像她干的不是正经人干的事。 她吃着糖渍果子,想了一盏茶的时间,嗦了嗦甜腻的手指,回了一句:“他人美心善。”大概觉得说服不了小雨,又加了一句:“他很照顾我的生意,上次还从我这里买了很多扇坠。唐钊是个好人。” 小雨看着安谨言幼稚又单纯的理由,觉得保护安谨言小雨有责,安谨言像一块洁白的手帕,别人对她好一分,她便拿五分回报。可是人心和人性,是最不能惯的东西,它们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雨燕很快又飞回来了,这次安谨言抓了一把藜麦洒在地上,犒劳一下深夜忙碌的小燕子。 “又有新的任务了。”安谨言刚展开纸条,便看到了新任务,她内心其实在思考避避风头,被人盯上总归不是好事。再继续展开“这次任务,跟唐钊有关。一千两。” 安谨言想到漂亮俊俏的娇弱唐钊,叹了一口气:“果然,人美是非多。你这娇弱的小模样到底有多少人惦记?” 上次掳他才五百两,短短一个月就涨到了一千两,这次是谁想掳他呢?又为了什么?安谨言倒着花茶,失神间,花茶溢出了茶杯。 安谨言收拾好桌面的水渍,皇城飞燕接任务,匡扶正义,一定帮到底,反之亦然,伤天害理的任务,宁可赔付十倍酬金,也要截胡。“探下对方真实身份,是何目的。” 深夜的长安城,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宵禁禁的是普通百姓人家,禁不住人的欲望。 “对方很谨慎,把跟随过去的人都甩开了,没有查到真实身份。至于是何目的,对方拒绝回答,同时任务酬金涨到了两千两。我们可以不接这个任务。” 安谨言凤眼中浮现了一丝凝重,这次掳人并不像第一次般小儿女情长,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那么娇滴滴的病西子,不仅被盯上了,对方还不计代价。 能摆脱小雨的追踪,可见是有一定的势力和能力,如果皇城飞燕不接,他也会去委托别人。 安谨言想到那么漂亮柔弱的唐钊被别人粗鲁地掳走,心里怪怪的胀胀的感觉。 第43章 风月赛马图 就好像她到西市去淘漂亮罐子时,一个琉璃罐差点被别人不小心撞碎时的感觉一样,她不舍得漂亮的物件被破坏。 唐钊也长得漂亮,她还要多看看他的脸,让肚子里的宝宝也长得漂漂亮亮的。 他不能出事。 可是如果完不成任务,就要十倍赔付,两千两的十倍... 安谨言有点伤心地抚摸着漂亮的烟青色陶瓷罐:“这个宅子,我才刚开始住,难道就要赔出去了吗?” 喜欢漂亮的物件,果然需要雄厚的财力支持。 她要开足马力赚钱了,不然要把宝宝的肚兜都要赔出去了。 芙蓉园的子时赛马即将开始时,安谨言到了园子里。 “安胖子,你问别的赚钱的伙计?” \"对。\" “只要赚钱,什么都能干吗?” \"对。\" “做马童能行吗?” “好呀。”安谨言见过马童,不过是赛马后,牵着拔得头筹的马,摆些姿态,供纨绔子弟和风雅的读书人挥毫泼墨。 她在芙蓉园做活,见过别人当马童,除了姿势有些辣眼睛,偶尔有几个喝醉的客人提几个无理的要求活跃活跃场子,无伤大雅。 小主管仔细端详了一下安谨言的脸,看着与脸蛋实在不符的身材,有些为难地摸摸下巴:“你跟我来,让总管看一看,他那里通过了就可以了。” “你也别报太大的希望,你这个肥硕的肚子,总管不一样能相中。” 安谨言挂着标准的微笑,低头哈腰地对着小主管拱手道谢:“哎,多谢。” 总管很快就给了答复:“这几天天气冷,几个马童都得了风寒,让你捡了漏。今晚好好表现,你这张脸长得不错,就是身材需要管理管理,一晚上二十两,有赏钱也归你。” 安谨言听到一晚上可以拿二十两,之前做小厮才二两,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刚开始三三垆老板娘不直接介绍她做马童呢? 安谨言跟着小主管到了后面房间换衣服。一个娇媚的小公子倚在门口,盯着安谨言肥硕的肚子看了好久:“主管,这身材都能做马童?” 主管有些讪讪地应着:“你看他的长相还是挺不错的,这身材,就劳烦您一双妙手给打扮打扮了。” “哎,你第几次做马童?”小公子下巴点了点安谨言,半搭着眼皮问她。ъiqugetv 安谨言老实地回答:“第一次。”马童不就是牵着拔得头筹的马,供客官们看一看,应该不需要经验。 小公子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瞥了小主管一眼,看得主管莫名其妙,转头对安谨言说:“到时候牵着马做什么姿势,听指令就行。第一次做,不要太紧张,都是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吃不了什么亏。” 安谨言听得一头雾水,做马童只要不被马尥蹶子踢了,还能吃什么亏。 安谨言不知道,子时之后,马童牵着骏马在文人墨客的笔下,会流传出各种春色无边的墨宝。有文化的流氓在宵禁之后的子夜里,才更可怕。 康庄厅里,唐钊歪在轮椅上,精神有些蔫蔫的,午食在史夷亭府上多吃了几杯酒,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晚上睡不着被霍玉连哄带骗地带到了芙蓉园看赛马,此时有些无聊:“赛完马,还不走?” 听得出唐爷的耐心已经快要消耗完毕。 霍玉靠坐在窗子旁边,伸着脖子,探出半个身子,两条剑眉挑得老高,一脸兴奋地说:“钊爷,今晚让你开开眼界,看看长安城的文人墨客癫狂起来多疯狂。” 唐钊眸光微抬:“能有多疯狂?” 霍玉看着他的话把史夷亭和唐钊的兴趣都勾起来了,也不卖关子了:“你们可知道,每年冬月,这芙蓉园便免费对文人墨客开放,为的就是让他们记录下拔得头筹的骏马的神采。” 唐钊听霍玉说了半天没说出什么花样,开始闭目养神。史夷亭也看着霍玉无奈地摇头。 “哎呀呀,这文人墨客最是清高,可是几杯酒灌下去,几句奉承话一说。去年冬月便出了一幅风月赛马图。” 史夷亭抬了下眉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风月赛马?” “对,本是马童牵着骏马游行,却被那文人画成了顽童戏马。衣冠楚楚的马童愣是让这帮酸臭秀才画得衣不蔽体,风情万种。” 唐钊握着白瓷罐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在跳动,他想起了那个午后的春梦。眼底墨色滚动,语气却漫不经心:“无聊。” 霍玉为了今晚让他俩来芙蓉园长长见识,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哄骗来,现在看着唐钊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怕这位爷一个性子提前走了,便开始好言哄着:“哎呀呀,小爷我是阅女无数,不过听说这次来的秀才,丹青笔墨极其有造诣,不管男女,那种欲语还休的勾人意境...啧啧啧...” 大庭广众之下,把高头大马与马童,作画,并做出一幅风情画,不亚于十级春药,有时候亲眼看到亲手摸到的,不如心里想的,梦里出现的更勾人。 “你说的这些,不感兴趣。”唐钊低低地喘了几声。 霍玉看钊爷还是没有提起兴致,拿出了杀手锏:“听说今晚的马童长得极其标致,打赏最高的客官还可以带回去一度春宵。” 史夷亭提起了兴致,开口说:“要不,看看?看下文人墨客澜袍下,能荒唐到什么地步。” 唐钊还没来得及回答。 “爷!爷~”一脸络腮胡的唐影,嘭的一下撞开门,伸着舌头,穿着粗气。 “哎呀呀,唐影,你这是被蛇追了吗?”霍玉有些吃惊地回头看着门里窜出来的唐影。 “我!我看到...”唐影边喘边说:“安小公子...” 唐影半天说不完整一句话,唐钊白了他一眼:“闭嘴,把气喘匀了。” 唐影闭上嘴巴,用鼻子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从嘴巴里重重地呼出来,终于平复了心情:“安小公子,今晚要做马童。” 第44章 不要做马童 马童?风月?一夜春宵? 唐钊歪坐在轮椅上的身子,坐直了,眼神里的不明情绪不断翻滚:“你说谁做今晚的马童?” 唐影挠挠后脑勺,一脸认真地说:“安公子。” 咔~嚓~唐钊手里的白瓷罐,出现了一道裂痕。 唐影呼吸的声音都压低下来,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家爷的脸色,看到唐钊的眸光黑得要滴出墨。 一时间,芙蓉园的夜风都格外的有力量,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霍玉抬起右手拇指,捋着右边的眉毛,一边看着外面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虽然安胖子的身材是不太行,但是他那张脸确实长得挺漂亮,特别是那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真带劲...只要有张脸,那帮秀才就能给他画出八块腹肌...” 哐啷,唐钊手里的白瓷罐落到了地上。霍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史夷亭,这种事刑部只看戏?”唐钊盯着碎了一地的瓷罐,拿出一张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附庸风雅罢了,何必上纲上线。”史夷亭深邃的眼窝里有一丝笑容。 唐钊的手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眼底却有一丝不可察觉的怒火:“桂花酒不错,明天去宫里讨一坛。” 史夷亭眼神一怔,唐钊这是在拿小丫头威胁他?呵,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唐钊不理会史夷亭看来的眼神,自顾自推着轮椅出了康庄厅。 唐影有些搞不明白此时的情况,发怔的片刻,自家爷已经走远,赶忙小跑步跟上。 唐钊突然停下,转头看着赶来的唐影,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开口:“她,现在在哪里?” “在马场后面的倒座房里,那边是宝马候场区,马童也是在那里先打扮下,换一下芙蓉园准备好的衣服。爷...”不等唐影说完,自家爷又转着轮椅走远了。 “爷~爷~我带爷去。” “安谨言!安胖子!”今天赛马刚赢了五百两银子的庄莲儿,远远看到安谨言跟着一个小管事进了马场后面的倒座房,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悄悄地跟了上去。 庄莲儿悄悄地打开窗户,正好看到小公子拿起一件胭脂色的薄纱澜袍,低声说了句,“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穿上?“ 看了看安谨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无奈地递给安谨言:”啧!啧!啧!你这个身材,也只有几件特别的澜袍能穿上。试试吧。” 庄莲儿目送小公子出门,刚要再喊安谨言,回头看到的是安谨言香肩微露,庄莲儿的声音顿在了喉咙里,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好嫩的皮肤...” 安谨言听到窗边细微的声音,拉上肩头半脱的衣服,猛地转向窗口,眼神里压抑不住的冰冷。 庄莲儿的目光,现在正好落到安谨言漂亮的锁骨上,还能看到安谨言左侧锁骨下两指的地方有一个深褐色的疤,如开元通宝大小,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醒目。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根红色的手编绳,下面坠着一个漂亮的骨哨。 安谨言看到趴在窗口的庄莲儿,伸手拢好了衣服:“庄莲儿,你怎么来了?” 庄莲儿看着安谨言整理好衣服,眼底的震惊还在摇晃:“安胖子,你脖子上戴的是...”biqμgètν 安谨言把自己的澜袍扣好,走到窗前,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你今天又来下注了?” “嗯。”庄莲儿今天依旧是一副小公子打扮,把脸上特意涂得黄黄的,看起来就像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她一脸好奇问安谨言:“你戴的那个首饰,样子好特别,是你卖的新物件吗?” 安谨言眸光轻微一颤,“不是。今天下注赢了多少?”她默默地继续转移话题。 “那是别人送你的礼物吗?”庄莲儿这次并没有被轻易地转移开话题,而是继续问那个骨哨。 安谨言脸上的笑容收起,她盯着庄莲儿的眼睛,直白地问:“你为什么对我的骨哨这么感兴趣?” 庄莲儿第一次见到面无表情地安谨言,原来整天笑嘻嘻的面具下面,是这样一副阴沉冰冷的脸。 庄莲儿心虚地移开目光,欲盖弥彰地四处看了一遍:“因为它很特别,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特别的首饰。” 安谨言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外面冷,进来吧,是我出生时就戴着的。” 庄莲儿听安谨言让他进来,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看到面无表情的安谨言,真的让她无所适从。进门后,庄莲儿又恢复了八卦的本色:“哎,我来是有正事要问你。” “嗯?”安谨言一脸迷茫地等着庄莲儿继续说下去。 “安谨言,你知道芙蓉园的马童是干什么的吗?你今晚真的要做马童吗?” “嗯,不做了。”安谨言看到透明的澜袍后,才从小公子的口中得知芙蓉园的马童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已经让小公子转告主管,这个马童她不做了。 庄莲儿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幸亏你悬崖勒马。” 她上前拉住安谨言的手:“如果今晚你做了马童,明天你的脸就会火遍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虽然你是女扮男装,但是总归对名节不好,你以后做什么事情都要擦亮眼睛,我现在的名声也越来越大了,以后我做你老大带你飞。” 安谨言好想跟庄莲儿说,她可以自己飞。 外面传来了重重地敲门声。 安谨言与庄莲儿俩人一脸奇怪地对视一下,难道是总管来催了吗?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 一阵低喘后,清冽的声音传来:“安谨言!没长耳朵?” 安谨言听出来了,是唐钊的声音。 安谨言跑到门前,把门打开,歪头看着莫名其妙生气的唐钊:“喊我有事吗?” 唐钊突然伸出葱白的双手,抓着安谨言的领口,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安谨言看着唐钊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突然放大到眼前的俊脸,一双桃花眼因为刚才的低喘有层层的雨幕,眼尾因为冬日的寒夜透出淡淡的粉色,挺拔的鼻头红红的,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汗,安谨言在这双桃花眼里看到了自己脸的倒影和一丝生气。 “你不要做马童。” 第45章 给爷揉揉 安谨言歪了下头,刚要回答,她已经决定不做马童了。 “你这么缺钱吗?” 安谨言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是这次任务做不好要赔两万两银子,这算缺钱吗?想到这里,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唐钊看着她点头,眼里的怒气压抑不住的翻滚,盯着她的脸,平息了好久。 握着她领口的双手,放松了一些,抬起右手,慢慢地扶上了她的侧脸。拇指在她唇下的那颗红色的小痣上快速地滑过。 安谨言有些不习惯被人摸脸,脑袋下意识地躲闪他的手掌。 他的右手落空的一瞬间,有些失神,语气软软地说:“我可以帮你。” 安谨言感觉他今晚有些莫名其妙,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却像是透过她看向了另外一个人。此时的唐钊,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脆弱又柔软。 她突然就心软了,安谨言看着眼前破碎的唐钊,好像不让他摸到脸,就要哭出来一样。 她狠心地闭上眼,脑袋不再躲闪,就当做被济世堂的孩子们摸一下吧,闭上眼看不见唐钊让人心疼的样子,耳边的声音却更加清晰起来,她听到了他逐渐急促的呼吸。 唐钊看着闭着眼睛一脸防备的安谨言,握着她领口的手不自觉再收紧,眼神便看到了她漂亮的锁骨,和白皙皮肤上醒目的红绳。 安谨言突然睁开眼睛,伸手快速捏住他的手,眼睛里漆黑一片,像是冬夜没有星月的海面,狂潮涌动冰冷又神秘:“你要干什么?” 唐钊看着突然被她抓住的手,手指因为她突然大力地握住变得苍白,他压抑不住地喘起来:“你...你松手。” 安谨言刚才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在自己的脖子上,她没有松手,她在等一个答案。 唐钊的手被越攥越紧,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疼...疼...手疼...”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变成哼哼唧唧地娇喘。 安谨言手足无措地盯着被她大力攥住的手指,她像个江洋大盗,正在欺负一个娇花一般的娇俏娘子,而眼前的唐钊眉头轻蹙,眼里水光点点,欲哭无泪欲语还休。 安谨言赶忙甩开抓着他的手。 唐钊本来看赛马看得无聊,又着急赶来制止她做马童,现在手被她捏得生疼,看着安谨言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爷的手太疼了,你给爷揉揉。” 揉揉? 安谨言看着唐钊的手,原本发白的手指现在已经恢复了红润,手背处被她攥过的地方已经开始变得青紫。 她立马双手捧住他的手,学着哄孩子的样子,吹了吹,然后脸上挂起招牌笑容,轻轻地揉起来,“唐爷您受苦了,小的立马给您揉揉。” 庄莲儿在一侧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到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安谨言这狗腿的语气,轻柔的动作,温顺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哄小娘子的小郎君。 唐影满脸的络腮胡子也挡不住他的好奇,看着自家爷一脸傲娇地让安谨言给他揉手,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你怎么用这么大的力气捏爷的手!” “那个...”安谨言因为自责把头低得更低了些,“我下次注意。” 唐钊的手被安谨言嘟着嘴吹吹时,他就已经面红耳赤。 现在被安谨言轻轻地揉搓着手,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再听到安谨言说下次,注意,眼里像下过一场春雨湿漉漉的,转念一想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开始低声喘息起来,还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安谨言腾出一只手,轻拍他的胸前,给他轻轻地顺气,渐渐地帮唐钊平静下来。 “你刚才想对我的脖子干什么?” 刚才的一阵咳喘,唐钊眉头升起了一阵密密的汗,耳尖、脸颊都是粉粉地,眼波流转瞥了一眼安谨言,“好奇。” 安谨言瞬间明白了他应该也是好奇自己戴的首饰。 “你缺钱,可以找我帮忙。” 安谨言揉着他的手,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唐钊没有等来安谨言的求助,心里憋闷,语气也变得不好:“你以为谁都可以做马童吗?你这身材就不合适,马童必须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才能让文人骚客争相画作。”说到这,想到那些人会把她这张脸画到各种情景里,赧然而怒:“反正你不行,你别再想了。” 长安城最娇气的公子哥,果然非唐钊莫属。病中多怪胎,这长安首贵,果然是脾气让人捉摸不透,解救不上。 安谨言继续认命地揉他手上的淤青:“哦。” 唐钊现在怒火中烧,整个长安城只有她独一份,让他费心费力地苦口婆心地说这么多话,竟然就一个哦,就完了? 唐钊现在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块抱着棉絮的生铁,坠的生疼又闷的难受。 “你...” 唐钊说了一个你,长久的沉默。 安谨言等了好久,脑袋慢慢地歪向一侧,斜着眼睛偷瞄了一眼唐钊,终于忍不住问:“我怎么?” 唐钊有些恼羞成怒的内心腹诽了一阵子,不情不愿地说:“我的手一时半会好不了,你要随叫随到给我按摩。”看着一脸笑意的安谨言,唐钊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我付银子。” 明明是想帮人,从唐钊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别别扭扭。 安谨言听说有银子可以拿,知道唐钊虽然脾气古怪,人矫情,但是人美心善,她挂着微笑,眼里盛满整条银河一样闪耀地看着唐钊,“唐爷,你真的是人美心善。” 唐钊有些害羞地把头转向一侧,不敢与她对视,脸红却悄悄地爬上了耳尖,蔓延到了雪白的脖颈。 他肯定是病中太久,才频频对这个小娘子心软,他才不是大善人。 手上传来温凉的触感,像是白玉一般。通过指尖、掌心,像一股电流密密麻麻传进心脏里。搅得心脏麻酥酥,肿胀胀。 唐钊张口,声音带着一丝低哑:“手怎么这么凉?” 安谨言收回双手,来回搓了几遍,又夹到腋窝里暖和了一阵,再包裹住唐钊的手时,已经温热, 第46章 你要小心 安谨言微笑着回答唐钊,“有些冷,现在不凉了吧?” 唐钊喉结滚动,突然感觉一股热流从小腹直直窜上来,好渴。那年有一个小小的少年,也这样扬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拿着他的手搓热了,夹在腋下给他取暖。 他别开眼,声音更加嘶哑:“以后多穿些。” “嗯。”安谨言笑眯眯地看着他侧脸,轻轻地点头。想起最近有人出两千两银子掳他,斟酌了一会说:“晚上冷,以后你晚上别出门了。” “嗯?”他转过头来,有些迷茫地对上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了看旁边的唐影和庄莲儿,眼睛完成了小月牙,弯腰俯身,靠在他耳边,轻声说:“有很多坏人,专门晚上出来做坏事。你长得这么好看,更要小心。” 那个少年,曾经也踮起脚,抬头挺腰,靠近他的耳朵,悄悄地跟他说:“他们都是坏人,晚上他们对你的药做了坏事,你要小心。”说完,眼睛笑眯眯地弯成了皎洁的月亮。 而那一年,那个皎洁如月亮的少年,在斑驳的树影之中,湍急的河流永远地带走了他。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悄悄地靠近他的耳朵,呵气如兰地对他说你要小心。 唐钊感受着耳边声音传来时夹杂着的热气,微微侧头便看到了安谨言唇下那颗小小的红痣,想起那个入梦的午后,梦中少年柔软的唇。再往上看,她正用那双凤眼看着他,像那个少年一样有些急切。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雷,要从喉间跳出来。 安谨言看到唐钊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莫名的干燥,伸出了小巧的舌头,舔了一下殷红的嘴唇,挂上了标准的微笑:“唐爷一定要记得呀,小的要走了。” 唐钊没有答应她,仍旧盯着她的嘴唇放空。 庄莲儿看着唐钊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低声对着安谨言说:“安胖子,走啦,走啦。” 安谨言快速跟上庄莲儿,两人一起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唐钊,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结伴离开。 唐影看着自家爷,保持一个姿势后,便没有了反应,有些无措地挠挠后脑勺。 “爷!” “爷!” 唐影的眉毛皱成一团,蹲坐在自家爷轮椅前面:“爷别吓唬我,爷你说句话,给个反应呀。” 唐影看着自家爷目光呆滞的样子,有些害怕,自家爷才二十三岁,不仅家世好,长相也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现在却像二傻子一样失魂落魄的,自家苦命的爷,难道活不过二十四岁的断言,要提前来了吗? 唐影伸出手掌,在唐钊的眼前晃了晃,自家爷还是没有反应。他心一横,伸出手指放在了自家爷的鼻子下,还有呼吸,又一咬牙一闭眼,伸头把耳朵贴到自家爷胸口。 “砰!砰!砰!”剧烈的心跳声传到唐影的耳朵里,接着是铮铮的呼吸声。唐影的耳朵被自家爷扭着推出了怀抱。 “爷的心跳太快了,太不正常,爷,你是心脏不舒服吗?”唐影一脸担忧地盯着自家爷突然变红的脸。 唐影伸手握拳压在左心房处,眼神里没有光,闭上眼睛,斜斜地歪在轮椅上大口喘着气。 唐影看到自家爷的样子,吓得连忙跳起来,往门外跑去。 庄莲儿拉着安谨言走出门后,突然拉着安谨言躲到了连廊的拐角处。 安谨言见她神神秘秘的,有些奇怪地看着庄莲儿,低声问:“怎么了?” 庄莲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安谨言:“你走路时要眼看六路耳听八方,刚才你没看到霍小爷拉着两小娘子进了隔壁房间,霍三星紧跟后面也进去了?” 安谨言离开唐钊后,一直在想唐钊手上的淤青,要不要给他配一贴膏药,放心地被庄莲儿拉着一直走,根本就没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庄莲儿扒着连廊,使劲侧着耳朵,妄图听到些八卦,有些可惜:“啧!啧!啧!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庄莲儿突然感觉身体一下失重,整个人被安谨言拎着,瞬间就到了隔壁房间的窗外。庄莲儿把声音压得极低:“安胖子,你的力气好大呀,你把我拎过来干嘛?” 安谨言脸色挂着笑,看着庄莲儿,一本正经地用手把窗纸抠开一个洞,同样压低声音:“你不是想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吗?在这里可以看到,不会被发现。” 庄莲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只是好奇加八卦一下,没成想被安谨言就这么安排好了。 她举起大拇指给安谨言做了一个大大的表扬,安谨言可真是一个宝贝,还是个纯情宝贝,万一霍家叔侄在里面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可不能污染了安谨言纯真的心灵,所以还是她自己牺牲一下,先探探里面是什么情况。 “你简直不可理喻,在芙蓉园都能勾三搭四。”霍三星看着霍玉搂着两个小娘子往隔壁房间,便急急地跟上来,生怕来晚了自家侄子伤了身子。 “哎呀呀,小叔叔,你哪只眼睛看我勾三搭四了?”霍玉看着眼前满脸正气的小叔叔,红着脸掐着腰怒目圆视。 霍三星软糯的声音带着愤怒:“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哼,你这样下去身子迟早被掏空,我要告诉大哥,让大哥严加管教一下你。”ъiqugetv “哎呀呀,不要动不动就告状嘛,小叔叔,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你可以问问这两个小娘子,我真不是勾三搭四。”霍玉一听霍三星要跟父亲告状,赶忙解释。 “霍爷,霍小爷是帮了我们的忙,我们要谢谢他。” “对呀,可是前几天的积雪,让路上滑得厉害,霍小爷才扶着我们姊妹俩。” 两个小娘子为霍玉解释。霍玉的眉头却紧皱着,伸出拇指捋着眉头:“哎呀呀,霍爷就霍爷,不要加上个小字,男人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小。 “想不到,霍爷跟平时见的不太一样。”庄莲儿以为能看一出八卦,没想到却看到了霍爷的另外一面。 第47章 我家爷不行了 庄莲儿正想着,边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赶紧拉着安谨言再次躲到了连廊一侧。 “开门。”是贺仲磊的声音。 隔壁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来了?” 声音温柔缱绻。 “是我那同门师妹,她跟贺仲磊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庄莲儿看到自己崇拜的人进了自己师妹的门,没有难过,只有熊熊的八卦之火。ъiqugetv 芙蓉园的夜间赛马,长安城权贵人家最爱的项目。唐佑孄避开了很多人,才进了这间房子里等着贺仲磊。 贺仲磊用力把门缝打开,挤身进去,伸手便把唐佑孄圈到了怀里。 唐佑孄今天穿了一身石榴色襦裙,头发梳的是斜云髻,仰着头,温柔地看着贺仲磊:“除夕的戏正在走戏吧,怎么有空约我? 贺仲磊把脸埋进唐佑孄的肩膀里,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唐佑孄吸入腹中:“孄孄,我好想你。” 唐佑孄听着他声音中的疲累,身体被他越圈越紧,她有些宠溺地回抱着他,手掌在他背后,轻轻地拍打着,“最近太累了吗?还顺利吗?” 贺仲磊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带着鼻音的呼唤:“孄孄。” 他没说他累,唐佑孄也没有再继续问,轻轻地回抱着他,回应着:“嗯。” “孄孄。”果然唱戏好听的人,喊一个人的名字,都可以喊得千回百转,勾人心肠。 “我在。”唐佑孄去伸手握他的手。 只听贺仲磊“嘶”的一声。 唐佑孄心底一颤,用力推开了贺仲磊的怀抱,低头,看到贺仲磊两只手腕乌青一圈,唐佑孄感觉心被揪起来:“这是怎么弄的?” 贺仲磊拉了拉袖口盖住乌青,“没事。” 唐佑孄又去拉他的手,想要仔细看看。 “别管它了,走戏总会有些小伤的。放心。”贺仲磊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唐佑孄从小喜爱功夫,她的力气并不小。她拉过贺仲磊的手腕,反复看了几遍,眉头紧蹙,抬头盯着贺仲磊:“我不喜欢你骗我,这乌青...走戏受不了这种伤,是被绑的。” 她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 贺仲磊无奈地看着她:“孄孄从来都这样聪明。”他撒娇一样抱住唐佑孄摇晃,眼里全是讨好,“我就是想创作些与众不同的戏曲动作,并不是故意瞒着你。” 贺仲磊知道什么表情最让唐佑孄招架不住,软软的道歉,柔柔的目光,适当的肢体接触,每次唐佑孄都对这样的他,哄的柔软得像一池春水。 唐佑孄眼里没有了责备,只有心疼:“这么严重,要多久才能消下去?” 贺仲磊把她的头抱紧在怀里,声音从头上传来,遥远又缥缈:“很快就会好的,不用担心。” 贺仲磊刚开始为了出人头地,自创了很多戏曲动作,一不小心就会受伤,为了不让唐佑孄担惊受怕,贺仲磊慢慢地变得温和起来。 可是这次,他又急功近利了。唐佑孄又为他担心了。 隔壁颤抖的敲门声,打断了庄莲儿与安谨言的偷听。 “三爷,您在里面吗?” 霍三星很快就把门打开,看到唐影满脸的胡子都在颤抖。圆圆的眼睛里都是疑惑,问他:“唐影,你这是怎么了?” “我家爷,快不行了。”唐影说出来的这几个字都带着颤音,他亲眼看着自家爷先是目无焦距,怎么喊也没反应,然后两眼一闭歪在了轮椅上。 “先带我去看看。”霍三星抓着唐影的手开始跑向唐钊的房间。 霍三星看着轮椅上闭目的唐钊,一脸潮红,可以看到胸膛有轻微的起伏。 “唐钊!” 霍三星双手搭在唐钊的肩膀上,轻声喊他的名字。 唐钊的眼睛睁开,但是没有焦距。 “唐钊!” 霍三星把手掌在唐钊眼前晃了晃。 唐钊眼神慢慢地恢复了焦距:“霍三星?” 霍三星看着唐钊认出了自己,眼神也渐渐有神,不像唐影说的那么严重。 “唐钊,你深呼吸,我给你号一下脉。”霍三星拉过一个凳子,坐下,闭着眼睛给唐钊诊脉。 “那个药,你还在继续吃?”霍三星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无奈与疑惑。 “嗯。” “值得吗?”上次给唐钊的药,会让身体继续出现哮喘以及肺痨的症状,不仅伤肺,每逢大喜大悲,会伤及五脏六腑。长期吃下去,于人事方面会有极强的后遗症,会不举甚至不育。 霍三星不知道他来之前,唐钊经历了什么,以为是药的毒性已经积累到后遗症并发的阶段,正在斟酌如何用药,便听到唐钊问了他一个大家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会一直喜欢一个人吗?”唐钊一扫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霍三星。 霍三星正在揣摩用药,被这么一问,圆圆的脸蛋腾地一下就红了。 霍三星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双手食指搅在一起,想了一盏茶的时间,抬头回看着唐钊,坚定地回答:“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从小就一直喜欢一个人,我刚才想了一下,以后也会只喜欢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小姑姑唐佑孄。” 唐钊重复了一下:“别人你不知道。” 本来唐钊钻进了一个死胡同出不来,现在听到霍三星的回答,又扯到了唐佑孄,眉头紧皱:“只是喜欢有什么用?” 霍三星没有回答,眼神里全是落寞。 唐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出息,你再不出手,我的小姑父就要旁人上位成功了。” 霍三星圆圆的脸蛋,瞬间苍白,眼神里全是挣扎,过了好久才低下头,轻声说:“可是她不喜欢我。” 唐钊桀骜的眼神回来了,“如果是我。”他轻哼一声,桃花眼里一片狠厉,“得不到心,也要把人绑在身边。”他摸了一下手背,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轮椅把手,压下了眼里汹涌的墨色,“强扭的瓜不管甜不甜总要尝尝,解解渴。” 一贯诗书礼仪的霍三星,看着眼前这个唯我独尊的唐钊,表情有些崩裂。 门被突然推开,一个清丽的声音传来:“强扭什么瓜?” 第48章 是唐影的事 唐佑孄一手抓着裙摆,一手推门而入,看着轮椅上的唐钊一切如常,一脚踩在凳子上:“别教坏了三星。” 霍三星连忙收拾好被唐钊震碎的三观。好像是他做坏事被抓了现行,局促地站起来,“佑孄~” 唐佑孄看着慌张的霍三星,低声问:“别听钊儿胡说八道。” “啊,没有。”霍三星急忙摆手摇头:“我来给唐钊开几副新药方试试,给他调理调理,降降火。” 唐佑孄一脸狐疑地看看霍三星,又猛地回头盯着唐钊看上一眼。如果说此刻的唐佑孄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那霍三星就是一只露着肚皮软糯无害的小猫。 唐钊看到小姑姑眼神不善地瞪了他一眼,叉着腰问他:“你是不是又欺负霍三星了?” “呵~”唐钊看着她一副山大王的把式,竟然格外顺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我只是告诉他,生而为人,想要什么要知道争取,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 唐钊看到霍三星的耳朵尖变得通红,紧张兮兮地看了一眼唐佑孄的脸色,摆手拼命解释:“佑孄,你别听唐爷瞎说,我只是在给他号脉。” 唐佑孄有些不相信地斜着眼看着霍三星,霍三星被看得有些手足无措时,听到门外传来一句调侃。 “哎呀呀,这不是名角贺仲磊吗,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干什么?” 唐佑孄听到这句话,立马把踩着凳子的脚放下来,双手重叠摆放在身前,瞬间从山大王恢复成了皇城贵女的样子。 “哎呀呀,小姑姑也在呢?”霍玉进门看到端庄的唐佑孄,又看了看唐钊的脸色,大咧咧做到了霍三星旁边,“小叔叔,钊爷,什么情况?” 霍三星的眼神一直黏在唐佑孄身上,没有听到霍玉的问话。 唐佑孄看了一眼眼前的三个人,压低声音:“你们俩别带坏了霍三星。”接着转头对霍三星说:“你少听他们两个乱七八糟的说法,别被他们教坏了。我先走了。” 霍三星立马站起来,满脸通红地赶忙点头应下:“佑孄,你要...要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唐佑孄已经出了门,只听到她温柔地对门外的人说话:“要走了吗?” 霍三星眼里满是失望,收回了要迈出去送她的脚步,他知道能让唐佑孄这样温柔对待的只有贺仲磊。 霍玉看着霍三星现在这股怂劲,恨不得踹他一脚,伸出拇指捋了捋眉头:“哎呀呀,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霍三星圆溜溜的眼睛瞪了霍玉一眼,显然是对霍玉这样不敬重长辈的调侃很不认同,接着回头对唐钊说:“那药还是先停一停,这几天也别回老宅了,我去给你重新开几服药,调理一下身体。” 他看着唐钊又开始愣愣地发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的嘱咐,对霍玉重重地哼了一声,离开了。 唐钊还在想霍玉刚才说的那一句“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他要搞明白,他对安谨言是因为那颗痣?是因为那个梦?还是什么别的情感? 他拧着眉头,歪在轮椅上的身子坐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霍玉受宠若惊,眉毛高高挑起来,一脸兴奋又很好奇:“哎呀呀,钊爷有何指教?” 唐钊桃花眼波滑过,两分怒气,三分戾气,五分不耐烦。霍玉赶忙收敛玩笑,正襟危坐:“问吧。爷一定认真回答。” 接下来是一片沉寂,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反正就是霍玉一脸严肃认真地盯着唐钊那副明艳的脸,唐钊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轮椅扶手,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的突兀。 唐钊的手指突然停止了敲打,轻飘飘的眼神看向霍玉,有气无力地开口:“我问你的这个问题,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霍玉内心狂喜后又有些惶恐,不会是要灭口的事情吧:“钊...钊爷”霍玉看着他的那张漂亮的脸,咽了一下口水,“要不你找别人问问,爷不一定能为你解惑呀。” 唐钊白了霍玉一眼,拿起桌上的茶壶,动作优雅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霍玉前面,自顾拿起一杯,润了下喉咙:“别怂,我不会灭口,是你拿手的问题。” 他看到霍玉颤颤巍巍地端起茶水,握在手里,长舒一口气,“你问吧。” 唐钊听到霍玉的回答,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慢慢地喝完一杯茶,漫不经心地说:“人会一直喜欢一个人吗?” 霍玉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攥紧,天呐,这么劲爆吗?钊爷的春天要来了吗?不对呀,钊爷喜欢的人不一直是那个少年吗? 唐钊看着霍玉脸上丰富的表情,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又解释道:“是唐影,他的事。” 霍玉有些无奈地听着唐钊这欲盖弥彰地解释,为了防止他杀人灭口,还是装作相信他的瞎话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头:“嗯,是唐影的事,爷知道了。” 努力憋笑的霍玉表示,钊爷你说谁就是谁,谁让爷从小惯着你呢?自己宠出来的小傲娇自己受着呗。 唐钊很满意霍玉的反应,又蓄满了一杯茶,眉头紧皱,斟酌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想知道,他有没有可能突然从喜欢小娘子变成了喜欢小公子?” 啊?所以是唐影喜欢上了自家爷?还是唐钊对哪个小娘子动了心? 霍玉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拇指忍不住抬起来捋着斜飞入鬓的眉毛。颤抖的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如果周围出现特别优秀的人,或者受氛围影响,是有可能的。” 他说完,小心地观察唐钊的反应,只见唐钊眼神里更加迷茫,眉头和鼻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怎样能确定一下是真的变了喜欢的人?现在只是心里有些怀疑,怎么确定一下呢?”只见唐钊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后,身体前倾,望着他的眼神像是等待救赎的信徒。 第49章 她必须是我的 霍玉的心里陡然生出了一丝丝自豪,平时他久经风月,没想到,不会有哪一段事情是白白经历的,总有一天这些经历和经验就成了他拥有的财富。 他挺了挺胸脯,一脸自信地问:“你和之前...唐影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才让你发现,他有这样的问题吗?” 唐钊细细地想着最近的变化,想到哪里便说出来:“他会在一群人中只注意到那人。” 说到这,想起安谨言阳光下喝凉水时,嘴角流下的水滴,喉结滚动,“见她难过会想帮她。” 又想起那个午后的春梦,舔了舔嘴唇:“没见到时会...”斟酌了下词语,“会想她。” 霍玉心里兴奋的哎呀呀的直叫唤,听到他描述得这么具体,不像是唐影那个大块头能说出来的话,唐钊这是转了心性,迷恋上小娘子了?真是喜大普奔,可是他周围没有出现小娘子呀? 霍玉看着你唐钊还沉浸在回忆中,小心翼翼地问:“拉拉小手,可以接受吗?” 霍玉看到唐钊的桃花眼里像一池春水起了波澜,“嗯。” “只跟她拉手,还是跟别人也可以拉手?” 他看到他的眼里升起了雾气,找不到真相,“没试过。” 唐钊想起她给他揉手时的触感,温柔地呼气,体贴的温手。别人哪有敢靠近他一步的,只有她屡次接近他,触碰他,弄伤他。 霍玉看着唐钊的反应,心里像是被小猫尾巴轻轻地扫过,勾起了兴趣。 到底是谁?竟然能让这病娇美人念念不忘,甚至极大可能已经拉过小手了,话就这么不经大脑的出来:“你跟她...” 唐钊一个眼波掀起惊涛骇浪,打断了霍玉的求知欲,唤醒了他的求生欲:“唐影!我跟你说了是唐影...” 霍玉有些后悔他的嘴巴比脑子,这位美人生气了可就不跟他说话了,唐影那个大块头如果能把这事讲给他家爷听,估计早被唐钊撵回家伺候爷爷了。 霍玉决定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先把唐钊哄舒坦,立马改口:“哎呀呀,对,唐影跟那人到了哪一步了?每天都想他吗?” “嗯。”唐钊很满意霍玉知错就改,懒懒地歪在轮椅上,单手支起下巴,“每天都想。” 唐钊托着下巴的手指轻轻点着那张白皙俊美额脸,好像在十五岁时,与那个少年出现过这样的感觉,每天会想到他,早上醒来会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睡?吃到可口的饭菜会想他会不会喜欢?见到雪会想跟他一起踏雪寻梅。 还没来得及确定,那是不是爱,人就死了。他知道,这么多年,他还是会想他,像一粒种子落在心里,慢慢长成了藤蔓,扎根在他心上。等他发现时,发现风吹过藤蔓时,心脏都会一丝丝地抽搐着疼。biqμgètν 霍玉已经确定,唐钊完了,他已经陷入情爱里了,霍玉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大胆地问了一句:“心动吗?” 他眼神没有焦距,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只是喃喃道:“心动?那是什么?” 霍玉想着唐钊的个性,搜肠刮肚地找了几个词:“心里胀胀、喉咙干干的。”看了一下唐钊的反应,接着说:“对着那人,会想,我得不到,她也不能是别人的。” 唐钊的眸光震动了一下,有条不紊地收回了支着下巴的手,裹紧了狐裘,低低地喘息着,感受着心里的酸胀透过破裂的肺呼出来,“我困了。” 霍玉挠挠后脑勺,难道他形容得不够贴切,还是说得太直白,惹到这位病娇美人了。“今天累了吧?有问题,爷随时奉陪。” 霍玉推着唐钊出门,已经是后半夜,唐钊脸上满是疲倦,听着此时芙蓉园里还在高谈阔论,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烦。想要抬头寻找唐影时,看到了躲在连廊阴影处的安谨言。 安谨言对上唐钊的目光,拉着庄莲儿走过来。 “唐爷。” 唐钊抬眼看着迎面而来的人,脸上微笑着,仿佛一个小厮过来请安后,巴巴等着他的吩咐。 小娘子就应该鹅蛋脸,柳叶眉,圆溜溜的眼睛水灵灵,身材纤细修长,端庄大方温婉居家。 他看着眼前这位凤眼红唇,身材圆滚滚,天天挂着笑意,笑起来一脸讨好的小厮。怎么就突然对这样一个女扮男装的人,有了兴趣? 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很容易从兴趣中滋生。 唐钊感受着心跳声响彻整个胸腔,她是有问题的,身份有问题,目的也有问题,有了女侍卫背叛的前车之鉴,他不能轻举妄动,可是不妄动,这人却开始无处不在,在脑海里,在余光中,在梦中。 他心里只有霍玉刚才说的那一句话,“她必须是我的,我得不到,她也不能是别人的。” 唐钊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下意识喉结滚动,该死的又开始结巴:“你怎么...怎么还在...还在这里。” 安谨言脸色的笑很从容,“我还没做完活,不过,也快离开了。” 唐钊听到她的话,呼吸紧紧地开始喘起来,盯着她的眼神中有恨铁不成钢的失落。 安谨言有些看不懂,稍微想了一下解释道:“不是做马童。” 突然安谨言猛地向前,抱起轮椅上的唐钊,挪到了一侧。唐钊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柔软的贴贴,喉间有猩甜的味道。 原来是三个醉酒的文人跌跌撞撞地走过连廊,撞得连廊上的摆件东倒西歪。 安谨言看着三人走远,转头看到唐钊憋红的脸,想到上次他就不愿意被抱,这次肯定又生气了:“对不起,又抱了你。”她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双手作揖:“唐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事急从权。” 唐钊没有回答,他怕一张嘴,心脏会从喉间跳出来。刚才身体接触到的地方,都在全力发着热叫嚣着。 安谨言今晚第二次看到唐钊走神了,她感觉庄莲儿拽了拽她的衣袖。赶忙拱手:“唐爷,小的告退了。” 唐钊依旧没有回答。 她拉着庄莲儿走了,唐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棵藤蔓像是被她连根拔起,带着一起走了,只有心脏空落落地丝丝缕缕地疼着。 第50章 你是不是馋我身子 安谨言拉着庄莲儿走了一会,耳朵一动,听到了雨燕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安谨言松开庄莲儿的手,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笑对庄莲儿说:“已经挺晚了,你赶紧回家。” 她看到庄莲儿满眼不情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雪,问她:“那你呢?” “芙蓉园的活计还没到做完,到时辰我也回去了。”看着庄莲儿依旧不舍的眼神,她伸手揉了揉庄莲儿的头发,安慰她:“安心啦。” 安谨言目送庄莲儿离开,抬眼看了下四周无人,循声找到雨燕,从雨燕的脚上结下了纸条:“明晚亥时,把人送到平康坊柳叶胡同最深处那栋宅子。” 安谨言紧紧地握住纸条,对方终于确定好了时间,凤眼满是凌厉,到底是谁要花这么多银子掳走唐钊呢? 想到今晚唐钊的两次失神,他的身体越来越弱了,这么个娇弱贵公子,半夜再被掳,又会大病一场,变憔悴了就不好看了。 安谨言决定要再去嘱咐下唐钊,明晚不要再到处跑了,被人惦记上的可怜人。 安谨言很快又遇到了唐钊,带着笑拱手道,“唐爷。” 唐钊苍白的脸藏在狐裘之下,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对于在芙蓉园再次遇到她,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嗯?” 安谨言看着他懒散的样子,应该是困乏了,她仔细看着唐钊如雕似刻的脸庞,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唐爷,明晚不要出门了。” 唐钊脸上浮起一丝兴趣,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让他不要出门,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为什么?” 安谨言有些苦恼,有人要掳他这样的理由是能说出来的吗?当然不能,皇城飞燕可是很信守规矩的。她想了想,只能想出一个理由:“下雪不冷,化雪冷。明天会很冷,唐爷多保重身子。” 唐钊眉头微蹙,她这是嫌弃他的身子太弱?没好气地说:“你管得太宽了。” 安谨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怔了一会,连忙又说:“外面有很多坏人,唐爷又长得如此...出众。” 唐钊听到她的夸奖,胸脯剧烈起伏,低喘声又响起来,每次喘息都带着铮鸣声,赶忙从白瓷罐里捏起一颗糖渍梅子,才压下了喘息。 他有气无力地盖上罐子,他正是困的时候,原本没必要在这里与安谨言浪费口舌。可是他看到安谨言的那一刻,就随心地停了下来,听着她莫名其妙的“关怀”。 “安谨言。” 安谨言听到他喊出的名字,三个字阴阳顿挫,在寒冷的冬夜里,莫名的带着温暖。 她眨着亮晶晶的凤眼看着他,“唐爷?” “你是不是馋我的身子?” 唐钊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情不自禁地就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不该问的,还没有确定好自己的心,就这样唐突地问出来,确实不应该。但是不问出来,唐钊的心里堵得难受,像是被困住的猛兽,横冲直撞地想要一个出口。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问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脸上习以为常的笑容也敛得一干二净,一脸惶恐地摆着双手。 “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 “唐爷,小的哪敢肖想您。” “我可以对天发誓。” 安谨言一句比一句诚恳地否认着。 唐钊感觉此时的心里的那头猛兽,更加狂躁了。 唐钊伸手捂住胸口,铮铮的呼吸声重重地从肺里出来,赶忙从白瓷罐里捏出一颗糖渍梅子扔进嘴里,把咳嗽压了下去。 他闭着眼睛,等心里的淤堵渐渐归于平静。 他决定不再跟安谨言说话了,他要把她晾起来,让她反思下她哪句话说得惹他不高兴了。 安谨言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唐钊,他这次依旧没回应她却没有直直地盯着她,而是直接闭着眼睛,嘴巴里咀嚼着糖渍梅子。 安谨言等了一阵,看着他吃梅子的样子,嘴巴里不自觉地疯狂地分泌口水,她以为唐钊不会再理她,要开口退下时。 “明天来唐府继续给爷按摩手。” 唐钊静静地闭着眼,靠在轮椅后背上。 安谨言在想唐钊是不是在考验她?刚问了她是不是馋他身子,接着安排这个按摩手的活计,虽然说唐钊手淤青确实有她的一部分责任。 “一天五两银子。”唐钊沙哑的声音又响起。 安谨言一听五两银子,立马回答:“唐爷放心,小的按摩是专业的。” 五两银子呐,她做杂务一月才得了四两银子,有钱不赚脑子有病。 “明天早点来府里。” 安谨言抬头朝唐钊看过去,雪地应着月光如同温凉明亮,亮得让她晃了一下眼睛,唐钊,长得太妖孽了。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右胸,那里怦怦直跳,却像是在一个深井里跳动,被困在深处,遥远又神秘。 她不再纠结胸口的感觉,眉眼弯弯,眼里全是喜悦回复:“好嘞。” 五两银子,她可以去西市把她看中的那个琉璃罐买下来,装上最爱的糖渍玫瑰肯定特别漂亮。看着唐钊在慢慢品味糖渍果子,她特别想念她宅子里的那些漂亮罐子,但是今晚的唐钊比那些罐子还要漂亮。 她趁着他闭眼时,要多看他几眼,这样宝宝就可以长得也这样漂亮了。对了,她还有到西市去买几张唐钊的画像,挂在床头,日日夜夜地看他的美貌。 在唐钊吞咽下糖渍梅子的那一刻,喉结滚动。安谨言甚至想把唐钊打包带回宅子,这样就可以看到一个温热通透的真人,如果每天都可以看着唐钊养养眼,那生活真是赛神仙了。 她悄悄叹了口气,她不能把唐钊打包回宅子,他太金贵了,他要养在漂亮的宅子里,奴仆成群地伺候他,她的府里家徒四壁,也没有丫鬟小厮。 “好看吗?” “嗯,好看。” 安谨言正在天马行空地放飞思绪,冷不丁听到唐钊问了一句,便直接回答了。 唐钊睁开桃花眼,因为熬夜,眼白上爬上了几根血丝。 “口是心非。”唐钊心底的野兽突然就被这三个字驯服了。 安谨言懊恼地挠挠头,心里想的是,完了,唐钊肯定认定了她就是图他美貌,馋他身子。他不会因为这个,把她当做一个心术不正的断袖吧?一天五两的银子,难道还没到手就要飞了? 第51章 又一次梦到她 安谨言还在想长安首贵的思维果然够跳跃,她轻易就被他套路了进去。 一个慵懒的哈欠传来,只见唐钊桃花眼里水汽氤氲,眼尾随着哈欠声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安谨言好想伸手给他擦去这滴钻石一样的泪。 她没敢上前帮他擦泪,唐钊脾气太古怪了,他一直讨厌别人触碰他,尤其现在还在防备她眼馋。想到这,她拱手对唐钊作揖:“唐爷,时辰不早了,您早些回去歇着吧。” “嗯。”唐钊半阖着眼睛,现在的时辰已经是他可以熬夜的极限了。 安谨言还想再嘱咐下他,不要再这么晚还在外面,太不安全了。但是想到唐钊多思的性格,她再多说几句,唐钊肯定会误会她别有所图。 安谨言回到宅子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晚上安谨言做了一个没有头绪的梦,一会梦到唐钊被他偷回来,摆在了随处可见的床头。一会梦到唐钊眼底流下了成串的珍珠,她被那绝美的画面迷住,还不忘到处捡珍珠。一会又梦到,唐钊握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馋他的身子,她在梦中竟然承认了... 安谨言被梦中大胆的自己,吓醒了。 唐钊一晚上也没有睡好。他满身疲惫地赶回唐府,以为能沾床即睡。没想到眼睛困乏到睁不开,脑子却格外的清醒,闭上眼睛全是安谨言盯着他发呆的样子,冰凉的手按摩他手的触感,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中还听到安谨言在他耳边说:他们都是坏人,你要小心。 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迷茫地听到一句:我就是馋你身子。身体一个激灵,猛然彻底地惊醒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唐钊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青紫,轻碰一下。 “嘶”一股疼痛感袭来,这个安谨言上次随便一下就把唐影的手腕折断了,这次捏了一下他的手,就紫青了一大块。想到她为他吹吹揉手的画面,心里麻酥酥,想被一只手握住心脏抛向高空又始终落下的感觉。 他嘴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只睡了两个时辰,现在的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望向门口,要从这里一直看到府门口,一会她就要来了吧。 唐钊听着外面鸡鸣的声音,眼里的春意瞬间凝结,他这是在做什么?又一次梦到了她。现在凌晨不睡觉在想她!不仅想她,还在期待见到她! 唐钊烦躁地起身,粗鲁地把被褥揉成一团,坐到轮椅上,“唐影。” 唐影正睡得酣甜,听到自家爷的声音,一个激灵,黑暗中猛然睁开眼睛,破门而入:“爷!可是不舒服?” 唐钊看着眼前头发与络腮胡一样凌乱的唐影,只见他双眼睁得圆溜溜,眼中尽是关心和急切。 “今天,安谨言会来府里。你安排下,来了直接到爷这里。” 唐影看了一眼黑暗中端坐在轮椅上的自家爷。这个时辰,自家爷应该在床上,这身子这么折腾下去,是不准备要了吗?这么早的时辰,把他喊进来,就为了嘱咐一句早上有人来?自家爷这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爷,早上拜访的人,门口小厮会来报的。您要不要再睡会?” “嗯?”唐钊将尾音拉得长长的,像是在唐影的心上滑过一条蛇,让人瞬间脊背发凉。“你在教爷做事?” 这语气仿佛做了一个普度众生的重大决定,“她来给爷医手,爷自然要不能失了礼数。” 唐影捋了捋爆炸的头发和乱飞的胡子,礼数就礼数,这一脸荡漾的笑和宠溺的语气是什么回事?他怀疑自家爷最近与霍爷待的时间太长,被感染到了浪荡公子做派。 天大亮时,唐钊坐在戏台前,身边围着几个暖炉,目光却不在戏台上,而是支着下巴,侧着脸盯着影壁墙。 唐影看着自家爷维持一个姿势,好久都没有调换,担心他后颈处的淤青又复发了,低声叫了一声:“爷?” 一动不动。 “爷?”唐影加大了声量。 依旧不动如石。 唐影的大块头移动到了自家爷的眼前:“爷,您要不要喝点茶?活动活动脖子?” 唐钊红唇微启:“滚开。挡我前面干什么?” 唐影挠挠后脑勺,这明明是你右面,你前面戏台上都走了两遍戏了,也没见爷给一个眼神。 唐影顺着唐钊的目光看过去,影壁墙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哦~原来自家爷在等安小娘子,都要等成望夫石了。 唐钊看着从影壁后出现的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她来了,突然感觉府里的空气都变得格外的清新舒畅,一会又可以用她的温凉的小手给他揉揉了,心跳的好快,好热。ъiqugetv 他正看着安谨言一步步走近。突然一个身影斜蹿出来,拖住了她过来的脚步。 安谨言正前进的步子被突然拉住,抬头一看是庄莲儿。 “安胖子,早呀?你吃饭了吗?” 庄莲儿已经穿着戏服,没有上妆,看来已经走了一遍戏了。 安谨言想到刚才吃的金光门三个皮薄馅大的羊肉包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地羊汤,满面笑容点头:“吃过了,金光门的包子,真香。” 庄莲儿却跟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三个油纸,一个打开一股奶香飘散开来,“这是玉露团,是用牛乳和面蒸出来的,可好吃了。”。 又打开一个,像是从雪地上切了一块装在了油纸里,“这是甜雪,加了蜂蜜,你看它像雪一样,入口即化,你肯定喜欢。” 最后一个打开油纸时便扯出了长长的细丝,“这水晶龙凤糕用的是西域的大枣,大枣配糯米格外甜糯,我最爱吃这个了。” 安谨言看着眼前的三个油纸包,正大光明地咽了一下口水。之前庄莲儿也会分享些水果给她,但是今天的庄莲儿,热情得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安谨言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 庄莲儿从身后接下一个水葫芦,“这里面装的是我娘自己炒的山楂茶,最是健胃益脾。”只见她打量了一下安谨言圆滚滚的身材,压低声音又说,“还能消食去水肿,你拿着喝。” 安谨言脸上的招牌笑容都忘记挂上了,接过庄莲儿塞过来的饮食,对这热情竟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第52章 无事献殷勤 “安胖子,你知道吗?”庄莲儿挺了挺鼓包包的胸脯,“现在我已经很有名气了。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可以罩着你。” 安谨言还没有从庄莲儿的热情中缓过来,愣怔怔地看着庄莲儿,点了点头。 庄莲儿刚要继续表达对安谨言炽烈的感情,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庄莲儿,我的小祖宗,赶紧的,到你走戏了。”吴司乐小跑步过来,翘着兰花指,拎起庄莲儿的衣袖就往戏台那边拉。 庄莲儿用力把衣袖拽回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吴司乐,问道:“我不是刚走完一遍吗,怎么又轮到我了?” 吴司乐微微收住下巴,眼睛自下而上地看了一眼庄莲儿,又抬手拉起她的衣袖:“在唐爷面前多走几遍戏,你就偷着乐吧。” 吴司乐拉着庄莲儿离开时,眼神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安谨言。 这个小胖子,是个人物呀。 霍玉进了唐府就看到戏台前,唐钊正歪在轮椅上。 他走进,才看到唐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却没在戏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旁边吴司乐、庄莲儿和安谨言三人。看着吴司乐翘着兰花指把庄莲儿拉回戏台,嘴角竟然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这种笑,他太熟悉了,每当他看到心仪的小娘子,心里痒痒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这样笑。他眉头一挑,果然没有猜错,万年铁树要开花的节奏呀。 “哎呀呀,大清早就走戏,钊爷可真是爱戏如命呀。”霍玉拉来一个凳子,靠着唐钊坐好。 唐钊瞥了他一眼,继续看着那三个人。 霍玉看钊爷没有搭理他,又出声:“钊爷眼光可真是毒辣,这庄莲儿不仅嗓子好、身段好、模样也越来越漂亮了。” 霍玉看到钊爷的眼里有一些波动,心中窃喜,他这几年风月场合可不是白混的,钊爷看那边的眼神果然不清白。 “发春不要到唐府。”唐钊丢下的这句话,更加坚定了霍玉心中猜想。果然男人的领地意识都是一样的强,这是怕他挖墙脚。 “霍爷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哥们好不容易要春心萌动了,霍爷绝对要做最强助力。 庄莲儿被拉走了,安谨言却没有立马走过来,而是在吴司乐和庄莲儿后面跟着去了戏台,乐呵呵地抗车旗去了。 唐钊想,她怎么这么爱笑呢,对谁都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看着这么不舒心呢。biqμgètν 唐钊白了霍玉一眼,“最好是。”说完转着轮椅走了。 “哎~钊爷,不招待招待霍爷我呀。”冲着唐钊的背影喊了一句,拉住了唐影的胳膊。 “大块头,你最近有喜欢的人吗?”霍玉一脸坏笑地盯着唐影。 唐影虽然年纪比他们大,却一直没有开窍,瓮声瓮气地回他:“霍爷,小的没有喜欢的人。” “哎呀呀,你都二十六了吧?你爷爷不着急抱重孙儿呀?”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唐影和妹妹被爷爷一手带大,爷爷最大的心愿应该就是看到兄妹俩成家吧。 “爷爷说了,我的任务就是照顾保护好我家爷,其余的都顺其自然,不用强求。”唐影骄傲地挺起胸脯。 “你们爷孙还真是亲爷孙。”霍玉心里补了一句:一样的轴。 霍玉神神秘秘地靠近唐影,低声问:“你家爷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什么异常?”唐影八卦之火轻易就被霍玉撩起来了。 “比如对哪个小娘子特别用心?我刚刚看到他对着庄莲儿和安谨言发呆...”霍玉没有说得很明白,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正在水缸旁边喝凉水的安谨言,听着霍玉与唐爷的低声私语,咕咚咽下一口凉水,摇摇头:“果然八卦没有男女之分。” 顺着霍玉说的话,一想,刚才唐钊确实一直盯着她们这边,难道唐钊看上了庄莲儿? 上午的走戏很顺利,午食的时候,庄莲儿又开始围着安谨言打转。 这次她提了一个食盒,像是心里眼里只有小郎君的小娘子一样,一样样的饭菜被摆在了安谨言面前。 “杂务的伙食不太好,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趁热吃。”庄莲儿把筷子塞到安谨言手里,蹲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安谨言。 安谨言眨巴眨巴眼睛,也看着庄莲儿,想从庄莲儿脸上找出她无事献殷勤的原因。 她看着庄莲儿接触到她眼神时,有些闪躲。 庄莲儿尴尬地挠挠头,笑容有些僵硬地说:“这是御黄王母饭,里面有肉有饭,冬天吃这个最顶饿,这个是羊皮花丝,是用羊皮凉拌的,我看你喜欢吃金光门的羊肉包子和羊汤,应该喜欢这个口味,这个是五生盘,是各种肉食。都是我娘的拿手菜,你快尝尝。” 安谨言终于忍不住问庄莲儿:“你怎么了?” 庄莲儿也感觉到她对安谨言有些过于热情了,嘴巴咧了下,挠挠头:“大概是看你顺眼,咱俩投缘,感觉你就像是我们老庄家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想对你好。” 安谨言:“...” 这话也太牵强了。 唐钊盯着桌上的午食,久久没有动筷。唐影站在旁边,皱着眉头,自家爷这身子,不吃饭可不行呀,向前低声问:“爷,要不给您做点别的饭食换换口味?” 他叹了一口气,像是认输一般:“把安谨言请来。” 唐影一下没跟上自家爷的思路:“她又不能顶饭吃,叫她来干什么?” “叫你去就去,手疼。”唐钊赌气一样靠到椅背上。 唐钊恍然大悟,今天天不亮,自家爷就开始翘首以盼安小娘子。可安小娘子进府就被庄莲儿截胡了,后来又一直在走戏,午食又被庄莲儿拉走一起吃饭。自家爷这是生气了,生气安小娘子没把他排在第一位。 赶紧把安小娘子叫来,让自家爷消消气,才是正事。 “这安谨言也太不识好歹了,跟爷约好来给爷医手,这进府都半天了,还不来...” 唐钊打断了他的马屁:“闭嘴。” 唐影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不耐烦和急切。 唐影立马小跑步出门:“爷,您擎好吧,马上就请来。” 第53章 以手还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唐影就把安谨言带进自家爷的厅内。 “给唐爷请安。”安谨言今天穿得格外多,整个身子看着更圆润了,一张笑脸明晃晃地盯着他,等他吩咐。 唐钊看了唐影一眼,唐影心领神会地退下,还贴心地给自家爷关上了门。 唐影站在门口,歪着脖子左侧的耳朵紧贴在门上,爱热闹爱八卦的唐影怎么能错过... 房内温暖如春,唐钊穿着月白色的澜袍,脸色红润,桃花眼里有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有一丝疲惫:“手疼。” 说着便把手搭在了轮椅把手上。安谨言看了一眼如玉般修长的手指,淡粉色的指甲,手背上错杂的青筋隐隐跳动着,手腕处有一块不和谐的青紫。 安谨言看着那块青紫,心虚地低着头,快步走上前。 “呼呼~”湿润温热的气息,拂过唐钊的手背,唐钊感觉到手背上的汗毛一下全部立起来,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吹吹就不疼了。” 唐钊:“...” 他鼻息加重,胸膛起伏着开始喘起来,把手抬起来放到安谨言的眼前,口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不满足:“你再给我按按。” 语气中有一丝别扭和失落,安谨言才想起来,他们说好,一早就到府里给唐钊医手的。 她一早上被庄莲儿的热情撞晕了头脑,糊里糊涂地跟着走戏抗车旗,完全忘记了今天来唐府的主要目的,是唐爷给他了一份五两银子一天的活计。想到这,她习惯地搓搓手,把手搓热,捂上了唐钊的手腕:“唐爷放心,小的手艺很专业的。” 唐钊睫毛微颤,手指不可察觉地弯曲了一下,感受到安谨言那柔软的拇指停留带他手腕处,顺着经脉的方向揉捏着。 安谨言坐在矮凳子上,双手握住唐钊的右手,抬起头,笑着说:“唐爷,如果您感觉疼,就告诉我一下,我收着些力气。” 唐钊听到安谨言的话,在她心中,自己是个脾气古怪的病秧子吧,昨天嫌弃他身子弱,今天又笑话他怕疼。真想让她见识下他的力量。 “你吃饭了吗?”许久后,闷闷的声音从安谨言的脑袋上方传来。 唐钊看到安谨言手上动作猛地加重,笑着问他:“是我的力度太小了吗?这样呢?” 唐钊想到这句话带来的歧义,嘴角眼尾绽放出一个笑容,像是春日晴空上摇曳的纸鸢,遥远且美好。 “爷的意思是问你有没有吃午食?爷午食还没吃,有些饿了,可以一起吃些。” 安谨言听到唐钊耐心的解释,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又加重了些。 今天的唐钊竟然会耐心地笑着解释,还邀请自己一起吃饭,太不符合常理,就像庄莲儿今天不合常理的过度殷勤一样。 安谨言一边捏着唐钊的淤青,一边回答:“庄莲儿带来了饭菜,我吃过了。” 安谨言感觉手下的手猛地一动,连忙收起力气。只见唐钊把手收回去,盯着手腕,左右转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五两银子递给她。 “这是今天的报酬。”说完不再看她,转着轮椅到了桌前,开始吃饭。 安谨言开心地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着专心吃饭的唐钊,感觉此时的唐钊更好看了。心里在想,唐钊可真是人美心善,变着法子照顾她。 犹豫再三,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棕褐色的玉佩,“唐爷,这个玉佩送给你,是我用中药炮制过的,可以通宣理肺。” 唐钊夹菜的筷子有一丝颤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眼皮都没有翻给安谨言一个,只低声“嗯”了一声。 他的眼神专注,睫毛像飞扬的蝴蝶,如玉的手指捏着筷子,安谨言盯着他,就在想,怎么有人会长得这么美,每个动作都像是戏曲动作一样优雅,难怪有人说秀色可餐,如此秀色瞧在眼中,真的可以忘记饥饿。 唐钊此时的心神都在安谨言送他的玉佩上,第一次有人送他贴身配饰,还可以通宣理肺,是不是她特意为他做的?想起刚才她双手温凉的触感,不自觉问了一句:“你还冷吗?” 沉迷在唐钊美好容颜中的安谨言,没有听清,歪着头一脸疑惑:“嗯?” 唐钊看她在他面前还能如此走神,心里那丝窃喜瞬间不见了,对着安谨言勾勾手指,冷冷地说:“外面的饭菜比唐府的好吃?” 安谨言有点懵,表情僵住了,还是不自觉地走到唐钊身旁。 唐钊有条不紊地放下筷子,眼神如水似雾,灼灼地盯着她:“好吃吗?” 安谨言感觉被唐钊盯得口干舌燥,最难消受美人的眼神,她呆愣地点了下头,又飞快地摇了一下头:“都好吃。” 唐钊看着她呆萌讨好的样子,很满意,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她的头,带着一些傲娇:“是吗?” 安谨言终于反应过来了,唐钊真的看上庄莲儿了,他肯定是看庄莲儿给她送吃食,吃醋了。一直问饭菜,这是在点她呀。 感觉头上的触感,她突然出手用力捏住了唐钊的手腕,“啊!疼!” 突然的两个字,让门口贴耳偷听的唐影,一个趔趄冲开了门。然后就看到自家爷和安谨言四目相对,但是安谨言的手抬在头顶,用力握着自家爷的手腕。 “放开我家爷!” 唐影喊出这句话后,就见自家爷眼含委屈看着安谨言的大眼睛,转向他的一瞬间,变得像驱赶侵犯领地的野兽,“滚出去!” 唐影被骂得有些懵,就见安谨言一下甩开自家爷的手,不知所措地看看唐钊又看看唐影,一脸内疚,不知道是内疚又伤害到了自家爷,还是内疚又连累他被自家爷骂。 唐影在自家爷狠厉的眼神中,快速又退到了门外时,听到了安谨言小心翼翼地问话。 “又弄疼你了?要不,你也掰一下我的手腕,出出气。” 唐影把门快速关上,他明白了,安胖子是在内疚又弄疼了自家爷。唐影感觉他的心有些受伤。 安谨言已经想好,回去一定给唐钊熬几副最好的膏药,来弥补对他带来的伤害,毕竟自己三番两次的伤害到了唐钊,唐钊还以德报怨,给她银子。 唐钊感觉安谨言有些不按套路,正常的小娘子,到这一步不应该投怀送抱,做牛做马,以身相许吗?怎么到了安谨言这里变成了以牙还牙,以手还手? 唐钊拧着眉头看着她,倾身向前,鼻子都要碰到她的鼻子,“你认真的?” 第54章 爷的心被勾了 安谨言没有躲避,伸出手,一脸慷慨就义的样子:“认真地。” 唐钊眉头舒展,桃花眼里出现了细碎的光点,“这次,你可不准打我。”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身体圆滚滚的,手腕却是很细,细到唐钊用拇指和食指就圈了起来。 安谨言没有反击,她感受到唐钊的手不同于她的温凉,而是很暖和,在手腕处形成一个温暖的圆环,温暖着她,也一点点笼罩住她。 许久,她感觉到唐钊的拇指轻轻摩擦着她手腕的内侧,她猛地收回手。飞快看了一眼唐钊,又移开目光。拿着唐钊给她的银子,离开了。 唐钊也没有挽留,感受着指尖的纤细手腕留下的温度,静静的笑着。 唐影等安谨言离开,推门看到自家爷一脸笑意地瞪着门口,他弓着身,悄悄来到自家爷身边,斜着眼看看自家爷又看看安谨言离去的方向:“爷?安谨言真的不错呢。” 唐钊收回目光,一丝红晕爬到脸上,眸光里有掩不住的得意:“你想说什么?” 唐影满脸的络腮胡子都是八卦的样子:“爷是不是被安谨言勾引到手了?” 从一开始他就感觉安谨言是故意接近自家爷,故意勾引自家爷,最近自家爷的反应,加上霍爷暗地里的打探,这已经不是勾引了,是你情我愿的地步了吧? 唐钊没有让唐影滚出去,而是食指拇指细细地摸索着。 他刚才圈住了她的手腕,还摸索了几下,有温凉的触感,有唐影见证。这,真实发生了。 唐影没有等来自家爷的回答,一炷香后,“我累了,出去吧。” 唐影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自家爷,出门,刚要把门带上。 “你家爷休息了?”霍玉一个用力,把两扇门推得来回摇晃。 唐钊想要静静,看到霍玉进来,大大咧咧坐到了桌前。 “钊爷,你这吃饭怎么不喊爷?” “你怎么还在?” 唐影关门时,听到自家爷的问话,好想告诉爷,霍爷一个月时间有二十天待在唐府,只不过不在爷眼皮子底下罢了。 “哎呀呀,你这个没良心的,爷肯定要时时刻刻围绕在你身边,时刻准备着为你赴汤蹈火。”霍玉拿起筷子,挑着自己爱吃的菜狼吞虎咽起来,“跟着唐府戏班子走了一上午戏,真是累死爷了。抽空得把你府上这套戏班子的训练方法让舅舅借鉴借鉴。” “霍玉。” 霍玉听到唐钊正儿八经地叫他的名字,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落了,真是习惯了钊爷的爱答不理,适应不了这么正式的语气。 “哎呀呀,有事您说话,突然这么正儿八经的,爷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唐钊没有跟霍玉打趣,抬手揉着两眉中间,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让他眼下的乌青更显眼:“我现在不止想她,还控制不住要把她时时刻刻放在眼前。” 哎呀呀,不是说是唐影的事情吗?怎么变成唐爷自己的事情了?这让他怎么好意思直接上手指导? “我昨晚又梦到她了,今天就开始期待看到她,看到她后,又不满足仅仅是看着...”唐钊不像是在寻求答案,而是急需倾诉一下。 “我想..她得是我的。” 霍玉的心突突直跳,唐爷的心思手段他是知道的,被他盯上的人,不可能逃得掉。对这小娘子来说,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我不仅拉了她的手,还摸了她的手腕。”唐钊的手指还留着安谨言皮肤的触感,唐钊闭着的眼睛抖动了几下,呼吸力度加重,语气里带着兴奋,“我还想抱抱她...” 霍玉听到这,嘴里的饭菜瞬间就不香了,他使劲伸了伸脖子把嘴里的饭菜囫囵地吞下去,再听下去,会不会被唐钊灭口? 唐钊放下眉间的手,睁开眼睛,一双桃花眼里满是迷茫地望着上方,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病入膏肓了?” 霍玉心里偷偷想,钊爷,你这不是病入膏肓,这是思春了。 不过,霍玉不敢把想法说出来,思考了半天终于,试探地问了一句:“要不...爷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当然决定权还是在你。”看唐钊没有打断他,接着说“要不咱去平康坊试试?” 唐钊没有回应。 霍玉一副保命要紧的念头涌上心头,解释了一句:“爷是说,咱们带唐影去平康坊试试,也许他只是思春了。” 唐钊哼了一声,闭上眼睛,把脸转向了另一侧。 霍玉:“...” 霍玉从唐钊低低哼了一声,知道,他又说错话了。悄悄地起身,伸手从桌子上抓了几个点心,退了出去。 唐钊闭着眼睛,脑海里都是安谨言笑成月牙的丹凤眼,安谨言唇下的小痣,安谨言指尖的温凉... 一直到未时末,房间里都没有声音,唐影在门口守着,难得爷入睡时间长了些,谁也别想打扰自家爷。 吴司乐已经第五次路过唐爷的房间,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他鼓起勇气走到唐影面前:“唐爷,还没醒?” 唐影圆滚滚的眼睛看了第五次路过的吴司乐,伸出食指,嘘了一声,“悄悄的。” 吴司乐:“唐爷身子不爽快?”上午的时候看上去气色挺好的,巴巴盯着那个小胖子,精神头好得很呀。 唐影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唐爷的心被勾了下。” 吴司乐:“...” 唐爷生病的理由都这么惊天地泣鬼神,果然人美病痛多。 一个时辰后,唐家老宅子的大夫急匆匆赶到了唐府,唐家老祖宗听说唐钊今午后一直昏睡不醒,立马派人来了。 “爷,老宅的鞠大夫到了。”唐影在门口低声通报。 “嗯。” 唐影轻轻打开门,把鞠大夫领进门,然后站到一边。 鞠大夫大概三十岁,留着山羊胡须,语气恭敬:“唐爷。”他是鞠家这一辈医学天分最高的,进退有度,温润如玉,名鞠华锦,唐老夫人一直让他看顾唐钊。 鞠大夫爷爷是唐老夫人陪嫁过来的神医,几代人都在唐家,是唐老夫人最信任的大夫。 \"坐。\"唐钊下巴对着凳子点了点,“听说现在唐家医馆都是你在管着?” 鞠华锦不卑不亢地回复:“承蒙大公子信任,华锦自当竭尽全力。” 第55章 爷就喜欢仙着 唐家是长安城的世家,从官之余也有庞大的商业体系。 医馆目前归二房的嫡子,也是唐家的大公子唐则。有什么样的上梁就有什么样的下梁,鞠华锦在唐则下面讨生活,这温文尔雅的气度倒是学得十乘十的像。 斯文败类,唐钊最是看不惯。 鞠华锦从药箱里面取出小枕,放在桌上,手掌指着小枕,对唐钊恭敬地说:“唐爷,请。” 唐钊把手放在上面,懒懒地瞥了一眼眸光低垂认真诊脉的人,“鞠华锦。” 鞠华锦三个指头紧紧贴在唐钊的手腕,抬头看看唐钊,回道:“唐爷,您吩咐。” 唐钊眼里泛起一丝讥讽,嘴角却露出一个轻柔的笑:“你这有解毒的药吗?” “日常解毒药是常备的。” “如果你只有一颗解毒药,唐则和唐慈同时中毒,你是把药给唐则?还是把药给唐慈?”唐钊像是闲聊一般,开玩笑道。 二房的唐则与三房的唐慈,都握着唐家的经济来源,实则貌合神离。 鞠华锦眼底一片平静,手指的动作都没有停顿:“唐爷,解毒药是常备药,不会出现只有一颗的情况。唐家何等家世,怎么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毒害主子们。” 呵,口中称着主子,语气与行动可不像是下人该有的样子。ъiqugetv “是吗?”没人敢毒害唐家主子吗?哪天他活不下去了,临死前他也要拉着唐家的主子们一起下黄泉,反正一个个的留着也是祸害。 “自然,退一万步如果真是出现意外,自然有老祖宗主持大局。”鞠华锦还真是滑溜溜得让人拿捏不住。 这种人,要么是有保命之力,要么是有所仰仗。 唐钊对这种圆滑成精的鞠华锦瞬间失了兴趣,闭目养神。 鞠华锦收起小枕:“唐爷最近可是病情又加重了?” 唐钊低声长叹:“我这个身体,一入冬便如此。” 十几年,年年入冬病情就加重,每年的冬天都像是命里的最后一个季节。 “我写了几个方子,唐爷先吃着,回医馆后我再跟几个老大夫详细研究下您的脉案。” “呵,何必费事。明年就是二十四了。” “医馆一直在试制新药,唐爷放宽心,保重好身子。” “二十四岁的寿限,可是你的神医祖父临终时说的。爷一个先天不足,鞠家三代人都治不好,可见一斑。”唐钊说可见一斑,却没有说是他的寿命还是鞠家的医术。 鞠华锦面色如常,眸光淡定,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不再接茬,“唐爷,回头让药童把药送到老宅。”唐老夫人把唐钊放在心尖尖上,不放心药经别人之手,一直是从老宅里专门煎好再一日三次地送到唐钊这里。 鞠华锦离开后,唐钊面露疲惫,看着唐影问:“唐影,你看鞠华锦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唐影挠挠头,他不知道自家爷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还是认真想了下,回答:“大夫救死扶伤,怎么会是坏人?” 唐钊摇摇头,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哪能轻易让人看得清,唐钊看着唐影,摇头,自嘲道:“你说得对。”接着闭目养神不再问了。 唐影感觉自家爷在嘲笑他,但是他没有证据。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唐钊和唐影同时看向门口。 “哎呀呀,钊爷终于醒了?”霍玉一张满是正气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唐钊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接着抬眼给了唐影一个眼神。 唐影这次知道自家爷的意思了:“霍爷,爷以为您回府了呢?” “哎呀呀,回府了,回府了,这不又来了。”霍玉才不在乎唐钊主仆看他的眼神,进门坐到唐钊身边问:“哎,钊爷,今晚韦府有冰嬉,还有说书先生说新故事,去不去?” “无聊。”唐钊又闭上眼睛。 “哎呀呀,去嘛,去嘛,这几次一起去芙蓉园多热闹,你就该多出去走走,沾沾人气。”霍玉见这几次唐钊难得有兴致一起出去,每次出门都想着带他一起,生命在于运动,多出去转转身体才好得快。 “不去。爷就喜欢仙着。” 霍玉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他的缠人功夫可不是白练的:“韦家小娘子不知道又弄的什么古怪故事,去听听呗。” 长安城几大世家,韦家与唐家祖上不知道结了什么怨,明争暗斗的三辈人,两家一向不对付,见面就不消停。 韦家嫡子韦一清是个佛子,心无杂念,一心向佛,虽然没有出家,但一月里有二十天在佛庙里度过,韦小娘子凭一己之力,难得能支撑起韦家。 韦一盈才双十年华,满长安城的人都对她竖大拇指,巾帼不让须眉。 唐钊依旧有气无力:“不去。” “哎呀呀,这都连着出去浪了好几天了,也不差这一天。”霍玉真想去哪都抬着唐钊一起,出去走走,结交下人脉,走走人情世故,整天在府里折腾这个戏班子,唐家老宅的经济来源都被二房三房瓜分干净了,真是替唐钊心焦。 唐钊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冬天对爷这种病秧子,可是很残酷的。爷不想死在这个冬天。” “呸!呸!呸!童言无忌,胡说八道。”霍玉听不得唐钊说这样自暴自弃的话,赶忙拍着木头桌子,呸了几下。 唐钊挪动了下身子,盯着霍玉拍桌子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爷长得这么仙,这么...”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出众。晚上出门容易被坏人惦记。” 安谨言好像说的是今天,外面有坏人,不让他出门。 霍玉感觉一腔热血,瞬间凉下来了,果然毒舌唐钊从来不让人失望。 “真不去?爷去看看回来跟你讲。”霍玉终于告别唐府,回府去了。 唐影想起吴司乐屡次徘徊,看自家爷闲下来,便问,“爷,戏台那边,还去看看吗?” 看着自家爷翘起的嘴角,真是美丽惊人。 “急什么,天色还早,出去逛逛。” 唐影连忙给唐钊披上狐裘,“爷可是去戏台?” 唐钊把狐裘盖好,瞥了一眼唐影:“脑子笨,就老实听指挥,去西市。” 第56章 他不喜欢小娘子 西市?唐影挠挠后脑勺,自家爷的思路果然不是他能跟上的,去趟西市回来,天都黑了,戏台那边还能等? 唐影这次闭嘴没有说出来,而是老实去安排马车。驾着马车时,唐影突然想到,自家爷这是去西市找安小娘子吧?爷的心果然被勾走了。 去西市的路上,马车里唐钊心情愉快地哼着唐曲,声音突然停下:“安谨言送来的那只王八,最近如何?” 唐影想起被爷爷和妹妹当做宝贝养着的王八,咧着嘴巴笑道:“每天能吃二两肉,天气好就趴着一动不动晒太阳,爷爷和妹妹都说它好像长大了一圈。” 唐钊嘴角微扬,“不应该冬眠吗?” 唐影心想,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大概不舍得冬眠吧。嘴上却老实地回道:“大概房里暖和,还没有冬眠。” 唐钊又开始哼唱起唐曲,拉车的马儿似乎感受到自家爷的心情不错,踏在路上的马蹄声都格外的悦耳。 天气好不容易放晴,安谨言早早就来到了西市。 安谨言原本的摊子被一个小娘子占用着,她看到小娘子自觉地让开了些,便笑着把扇坠和扇子摆开来。 做买卖都讲究和气生财,两人忙过一阵子,便开始聊起来。 “安公子有阵子没来西市了,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安谨言满脸笑意,“这几天家里忙,今天天气好正好有空闲,趁年前还能卖一波扇坠。” 小娘子之前在这卖扇穗,知道安谨言是个和气好说话的,这几天一直占用着她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恭维她:“像你这么懂事的长安子弟可不多了,入冬都想着去喝花酒,猫在家里躲懒。” 小娘子看安谨言虽然身材圆溜溜的,但是长相却很俊俏,又踏实能干,想着自己也是孤单单一个人,就起了搭伙过日子的念头。 小娘子看安谨言只笑笑,不接话,感觉这人不是个多话的人,又添了几分好感,脸上升起一丝红晕:“我看你做买卖挺老练的,看着也不大呀,你今年几岁?” 安谨言不太记得自己多少岁了,只是隐隐记得师父说过年就十八了,便回了个:“十七岁。” 十七岁,大部分时间都在赚银子,小娘子心里想他肯定没有定亲:“十七岁一般都是定亲的年纪了,小安你定亲了吗?” 安谨言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应该没有吧,师父没有说过,也没有人来找过她。 小娘子看着安谨言的眼都开始放光了,“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我走在路上有时候还真有点心慌,要不一会咱们一起走吧,也有个照应。” 安谨言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这位小娘子是在约她? 小娘子看安谨言有些不自在,心里更是高兴,这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公子,羞答答地把一个扇穗递给安谨言:“这个送给你,当做你送我回家的回报。” 安谨言看着小娘子半空中的手,脸上的笑已经彻底僵住了,她也是个小娘子呀,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到这人的心呢? “她没空。” 安谨言听到声音,眼神里有些不自在的躲闪,心底同时却也松了一口气。 小娘子的好事突然被打断,不耐烦地看向来人,“你...”后面的话被噎在了嗓子里。开口说话的这人坐在轮椅上,依旧能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 小娘子眼睛眯了一下,她记起来了,前几天就是这个像是下凡的“仙女”一样的小公子,来这里找过安谨言。 唐钊没有给小娘子一个多余的眼神,而是对着安谨言说,“我要买扇坠。” 小娘子撇撇嘴,长得好看又有钱就了不起呀?她压低声音对安谨言说:“说好了,一会一起回家,你还可以去我家吃饭,我是独女,我父母肯定喜欢你。” 唐钊眉头蹙了蹙,看看安谨言,又看向小娘子:“他不喜欢小娘子。” 安谨言听到唐钊说的话,不自觉地点头,她确实不喜欢小娘子,因为她本身就是小娘子。 小娘子眼睛瞬间睁大,嘴巴也不自觉张大,仿佛听到了鬼故事。眨巴眨巴眼睛,坐了回去,半天没有回过神,啧啧,白瞎了这么能干的一个人,竟然是个断袖。 正在西市闲逛的几位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嬉笑推搡出一个娇俏活泼的小娘子,这小娘子满脸通红地走到唐钊面前:“你...” 唐钊虽说极少出门,但是这种欲说还休的小娘子,他每次出门必定遇到,直接打断来人的话,冷着脸,“我也不喜欢小娘子。” 娇俏的小娘子,眼睛里迅速积蓄起泪水,一跺脚扭头走掉了。 卖扇穗的小娘子,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唐钊探出身子,伸手摆弄着安谨言摆出来的扇坠,装作不经意地问:“经常有人约你一起回家吗?” “我这身材,他们都觉得我长得奇怪。”安谨言从包袱里拿出几个上等的白玉扇坠,笑着问:“这几个扇坠怎么样?” “还有更好一些的玉吗?”唐钊接过来放手里把玩了几下,看安谨言低头找扇坠,目光停留在她乌黑柔软的头发上,好想摸摸她的头发:“有什么奇怪的?” 安谨言又拿出两个三彩玉扇坠,摆好后,一脸无所谓地说:“他们都说我长得像个怪物。” 她圆滚滚的腰腹,却有着纤细的四肢和俊俏的脸,确实有些奇怪。 唐钊对上安谨言的视线,看着她微挑的凤眼,挺翘的鼻子,殷红的嘴唇下一点红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谁说,你就折断他的手。” 安谨言听到这话,心虚地看着唐钊的手腕,白皙的手腕上青紫色的印子格外的醒目,迅速移开目光,声音都变得小声了:“折断手腕,要赔医药银子的。” “银子,就这么重要?” 安谨言点点头,当然重要,在长安城干什么都需要银子,她要攒足够多的银子,才能等师父回来。 唐钊看着她认真地点头,竟然觉得她耿直的有些可爱,拿过两个三彩玉问,“这种是最贵的?” 安谨言笑盈盈地点头,“是的,你看水头很好,颜色也好。整个长安城都不会撞款,八十两一个。” 唐钊伸手拿银票的手顿了下,两个才一百六十两,除去成本,也赚不了几两银子,“给我编上络子,这是二百两,余下的算络子钱。” 安谨言收好银票,开始从包袱里找什么,唐钊以为她要找碎银子,有些生气:“剩下的赏你了。” 第57章 异域人 安谨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小荷包,笑着递到唐钊手里:“这里面是糖渍桂花,爷吃着等我打络子。” 唐钊被她的体贴温柔到了,好想摸摸她的头发,想着他的手就伸了过去。 安谨言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眼睛里充满了戒备。 唐钊的手还是落到了她的头上,声音带着他自己都不察觉的宠溺:“头发乱了,别怕。”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有眼球滚动着看着上方。 唐钊从她的发间拿下一段丝线,顺便给她拨弄了下头发。像是证明自己一般,拉过她的手,把丝线放到她手上。 安谨言很快把扇坠打好了络子,递给唐钊。 唐钊握着温润的玉扇坠,那是她的温度,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心底的窃喜,“我走...走了。” 安谨言看着手里的丝线,笑着说:“爷慢走,谢谢照顾小的生意。” 唐钊转动轮椅,走出去几米,身后传来安谨言的叫声:“唐爷,” 他猛然停下,回头。 “记得天黑不要出门了哦~” 此时西市人群嘈杂,人流熙熙攘攘,唐钊眼里只有她笑意盈盈的脸。 唐钊额眼里突然就绽放了一颗明亮的烟花,声音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有人围住了安谨言的扇坠摊子,安谨言一脸笑意地对来人推荐起扇坠。 唐钊心底有一丝丝失落,扭头走了,快到马车时,突然停下:“唐影。” “爷?”唐影一脸疑惑地等自家爷吩咐。 “把狐裘给安谨言送去。” “啊?” “快去,再磨叽你就跑回府去。”唐钊指尖还有刚才拉安谨言手时冰凉的触感。唐钊许久没有这样在意一个人了,怕她冷,怕她饿,怕有人难为她。 “哦。”唐影可不想大冷天地从西市跑回唐府,拿着车上的狐裘,一溜烟给安谨言送去。 安谨言刚给客人介绍完扇坠,把银子收起来,便看到唐影这个大块头地动山摇地跑过来,把狐裘塞到她怀里,又一溜烟地跑走了。 安谨言看着唐影魁梧的身影,莫名地想笑。余光看到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把手伸到了一位身着貂皮披发而行的人。 路人不相助,廷杖八十。维护西市秩序,人人有责。安谨言上前撞了下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安谨言,察觉到前面的人转头看向他,立马错开步子离开了。 “爷,您注意下您的口袋,别丢了东西。”安谨言笑着对那人拱手。 “多谢!”这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剑眉星眸,说话的口音像是异域人。 安谨言点头示意后,急忙回到了扇坠摊子。坐下来后,想起冬月到了,有边陲小国前来朝贺,也有周边的大国相互走访,看来这个月要多准备些能体现大兴朝特色的小玩意,又能赚一笔。 西市闭市后,安谨言揣着银子和银票,收拾好小包袱,里面是给济世堂的孩子们买的糖葫芦、麦芽糖。 走到济世堂附近时,远远闻到一股异香,安谨言脚下飞奔起来。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安谨言平时带着笑的脸色一脸紧张,额头上冒出了密密的汗,因为她闻出这异香中有媚药。 “大哥哥,你怎么了?” “二丫,他的脸怎么这么红?” 安谨言刚跑到济世堂门口,就听到济世堂门内大丫和二丫的对话声。 “大丫二丫,你们先进去,我来看看。” “安哥哥来了,安哥哥带什么好吃的来了?”二丫听到安谨言的声音一蹦一跳地迎过来。 安谨言眼睛盯着靠坐在墙边的男人和大丫,把身上的包袱递给二丫,“二丫,里面是糖葫芦和麦芽糖,去给弟弟妹妹分着吃。” 安谨言说完,看到靠坐的男人正靠近大丫,一个飞步到了墙边,一个手刀砍在男人脖颈上,男人的头软软地耷拉下去。 “安哥哥,你怎么打晕他了,他好像生病了。”大丫眨着清澈的眼睛,不解地望着安谨言 “大丫,跟妹妹进屋去。他是中毒了,安哥哥给他解完毒,他就醒了。”安谨言笑着安抚着大丫,把大丫和二丫送走,她端详起眼前的男人。 还真是巧,这个男人正是在西市差点被偷了银子的那个异域人。 安谨言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男人嘴里,一手托住男人下巴,一手一拍他的胸膛,只见男人喉间一动,药丸便吞了进去。 安谨言看着男人脸上的潮红慢慢散去,接着他“嗯~”了一声,慢慢抬起头,眼里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怎么在这里?”男人抬手摸了摸后脖,“嘶~”后脖好疼,“是你?”。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看了眼四周,摇摇头:“这是哪里?” “这是长安城的济世堂,专门收留孤寡流浪无家可归可怜人的地方。”安谨言看着男人的眼神,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记得有人给了我一个荷包,说这里有人等我。”男人说到这,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你中了媚药,又被人引到济世堂,看你不像是大兴朝人,你得罪了什么人?”安谨言已经看明白,这是有人要搞死眼前这个人。但凡她晚来一步,这个男人在济世堂胡作非为,就会犯下大错。 男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苍白,冬月的夜里很冷,他额头竟然冒起了一层汗。 “谢谢你,今天你帮了我两次,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男人眼底压不住的愤怒,还是很有礼貌地向安谨言道谢。 安谨言心想,这么倒霉的人,最好不要再遇到,摇了摇头。 男人此时脑袋已经完全清晰,扶着墙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狼牙递给安谨言:“我叫米铎昌,是大漠国人,我会在长安城待到元宵节后,这段时间内,你有困难可以来四方馆找我,我必定全力以赴。”说完用拳头重重击打了一下胸口,这是他们国家承诺的手势。 安谨言接过狼牙,端详了一下,收了起来。ъiqugetv 她目送米铎昌离开后,跟济世堂的老奶奶嘱咐了一番,回到了宅子。 回到家,安谨言思考了一下今天米铎昌的两次遇险,分明是有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拧着眉心想到今晚唐钊那里,万一那人也做了多手准备? 第58章 坏了我的规矩 安谨言拿出纸笔写了一张纸条:今晚我去唐府,提防留一手,我会注意安危,安心。 吹了几个音调,雨燕很快落在了廊前,安谨言目送雨燕飞出围墙,穿上夜行衣包裹好口鼻,飞身前往唐府。 唐府。 霍玉一日之内第三次到了唐府,此时正在口若悬河地跟唐钊讲今晚在韦小娘子宴上的新鲜事。 “钊爷,你知道今晚韦小娘子宴请的是谁吗?”霍玉瘫坐在凳子上,酒后潮红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丝得意。 唐钊看着霍玉的样子,心情颇好地问:“难不成是你?” “哎呀呀,钊爷竟然会开玩笑,今天心情不错呀,是因为午后睡得好了?”霍玉说完,神秘地凑近唐钊,低下声音,“是牧国摄政王的女儿米礼盼。” 唐钊看着霍玉的眼神一滞,打开手边的白瓷罐,捏出一颗糖渍梅子,“临近年关,牧国摄政王竟然来了?” 霍玉撇着嘴,点点头,胳膊一抬伸出拇指,捋着眉毛:“这几年只听说,这米礼盼在牧国作风豪放,没想到到了咱们大兴朝,竟然也不知收敛。” “嗯?”唐钊的兴趣被霍玉勾了起来。 宴请,自然少不了饮酒作乐,也专门安排了平康坊有名的都知相伴。 大兴朝民风开放,牧国也是豪爽之地。 霍玉比了一个大拇哥,兴奋地说道:“哎呀呀,要说这韦府小娘子,还真是走在长安城的前端。”眯着眼睛回味了一番,才开始娓娓道来,“韦府这次宴席上不仅有女都知,小娘子席上也多了男都知。大部分贵女只是安分地让都知倒酒、聊天解闷。只有这米礼盼左右拥抱,好不风流。” 唐钊的眉头轻蹙,眸子里看不清情绪,“她素来名声在外,看来传言不虚。” “哎呀呀,钊爷,你可要小心些,牧国的摄政王来访大兴朝,还带着他的宝贝女儿,说不准还是为了找一个心仪的女婿。”霍玉看着唐钊毫无波澜的表情,接着说:“宴会上爷可是亲耳听这个米礼盼说,她为了年少时喜欢的小公子,专门练习了大兴朝的书法。” 霍玉终于在唐钊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破裂。还要继续说时,唐钊打断了他。 “我困了。” 霍玉的话被噎到了嘴里,长叹一口气,对着唐钊摇摇头:“钊爷,你心里有些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他是知道唐钊的本事,自然不会轻易吃亏,就是担心他不出门漏下一些信息,这才漏夜赶来告诉他。 “真是个睡美人,爷走了,你好好休息吧。”霍玉把茶仰头喝完,摆摆手走了。 唐钊看着厅里阴暗处,知道唐三正隐匿在那里:“去查查今晚韦家宴会上的事,有些证据提前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是。”一个残影消失在夜幕里。 唐钊转着轮椅经过长长的连廊,回到了卧房。 刚准备点上灯,门突然关上,他人连同轮椅一起离开了琉璃灯前。 一股甜甜的味道夹杂着湿润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别出声!” 唐钊没有动,懒懒地倚在轮椅上,黑暗中嘴角勾起,“又来掳我?” 这熟悉的味道,这熟悉的语气,是她,皇城飞燕。 她没有再有动作,手也没有放开,月光透过门窗透进来,斑驳的影子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她的声音刻意地改变了:“不掳你,你别动,别出声,安静待着,天一亮我就走。” “爷?霍爷说...”门突然被推开,唐影借着月色看到自家爷被一个修长的黑衣人扣着。 “爷没事吧?”唐影先是关心自家爷的安危,接着摆开一个防御姿势,大喊:“贼人,放开我家爷,有本事冲我来!” 唐钊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安谨言眼里的笑都要冲出眼眶,这话听着怎么不像正经话?想到她现在扣着人的动作,立马收敛了笑意:“别激动,我不会伤害他。” 唐影心里只有自家爷被贼人扣住了,满脸的络腮胡子都在拼命:“别废话,冲我来。” 门口的影子突然多了几个,安谨言好心提醒唐影:“小心身后。” 唐影刚要反驳,耳边风声传来,他立马调动健壮的身体向右侧斜着躲开,右手握拳全力出击,砸向来人的左胸,跟唐影一般身材的一个大块头,瞬间飞身出去,昏死倒在地上。 唐影收回拳头,伸开手掌又攥上,端详了一下,喃喃道:“拳头的力度还行呀,上次怎么就被拦住了?” 一瞬的思考,三四个跟他一样的大块头围了上来,手中还有匕首。唐影立马集中精力小心应对。 唐影的力气很大,出手极快,但是对方以多打少,慢慢地占据了上风。 安谨言看着唐影渐渐落了下风,她低声对唐钊说:“我去帮他,你能答应我老实待着吗?” 唐钊都要笑出来了,平白无故闯进唐府,控制住他,现在要去帮唐影打架,还跟他商量老实待着? 瞥了一眼逐渐吃力的唐影,唐钊挤出一句“嗯”。 安谨言松开唐钊,一个腾空跳跃,伸腿踹飞了要刺向唐影下腰的匕首,与唐影背靠背,声音带着压迫问:“你们是谁?为什么来?” 一个最为健壮的黑衣男子,应该是这几个人的头,开口问:“你是皇城飞燕?” “对。” 黑衣男子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这个瘦小的小娘子:“主家让我们来帮你。” 坏人果然都一样,喜欢留一手。 “呵。”安谨言生气了,“皇城飞燕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从不失手,何须别人来帮。你们坏了我的规矩。” 男人看她出手的这几招,已经知道皇城飞燕绝不是浪得虚名,实话实说:“得罪了,奉命行事而已。”接着一个动作,所有的黑衣人围了上来。 安谨言一个人对付四个黑衣人,绰绰有余。可是现在四个黑衣人都带着匕首,她也不想唐影受伤,只能以退为进,寻找破绽一击中的。 唐影感觉每次向他伸过来的匕首,都被皇城飞燕及其巧妙地拦截住。皇城飞燕的身形移动迅速,轨迹刁钻,真是对得上飞燕的外号。 几个黑衣人攻击重点放在了安谨言身上,唐影赶忙移到自家爷身边,忍不住好奇地问:“皇城飞燕这是在帮我打他们?” 自家爷许久没有说话,唐影借着月光低头看去,对上自家爷一副看二傻子的眼神。 唐影挠挠头,他好像又被自家爷嫌弃了。 突然一道银光闪过,唐影刚要挺身而出保护自家爷。只见自家爷,一个手刀砍在那人手腕处,匕首应声落地。 唐影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巴把满脸的络腮胡撑开了一个圆形的口子,“爷...爷会功夫?” 如果说皇城飞燕灵活,自家爷简直就是简单粗暴一招制敌。 biqμgètν 第59章 为什么不掳我 唐钊后背贴到轮椅背上,胸口起伏着,低声的喘息在黑暗中响起,白了唐影一眼:“没。” 唐影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自家爷看了一眼还在上蹿下跳的黑衣人,懒懒地说:“这人太菜。” 这人菜吗?唐影跟这几个黑衣人都过了招,他又怀疑自己的功夫了,出神地看向还在纠缠的皇城飞燕和几个黑衣人... 皇城飞燕依旧防守为主,凭借极快的速度,躲避着凌厉的来招,余光瞥到满架子有着漂亮螺钿盖子的各色瓷罐,安谨言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急转弯,避开了架子。 “这么漂亮的瓷罐,被打碎就太可惜了。”安谨言心里正为刚才的躲避开心时。追上来的大块头直直地撞向了架子。 整齐的瓷罐,碎了一地,满屋都是糖渍果子的甜腻。 地上的螺钿盖子蹦蹦跳跳地滚落好远,安谨言万分心疼,目光紧紧地追着它们的轨迹。 罪魁祸首的大块头,被瓷片划伤了脸,从满地的碎瓷片中爬起来,手握匕首,向最近处的轮椅上刺去。 “小心。”安谨言用尽全力,一眨眼就到了唐钊身侧,要搬走他已经来不及了,她伸手就要握住匕首,漂亮的瓷罐摔碎了还可以再买,可是漂亮的唐钊划破了,就不好看了。 突然唐钊右手挽住她的腰,左右转动轮椅,轮椅一侧射出两只短箭,大块头再次倒在了满地的碎瓷片中,痛苦哀嚎。 唐钊看着只漏着两只眼睛的皇城飞燕,有一瞬间失神:“你是谁?” 他的脑袋里好像闪过一些碎片,也是这样昏暗的夜里,天旋地转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刚想再问,安谨言突然挣脱开他的手,一个腾飞,连出三脚,将冲过来的黑衣人踹出去。而黑衣男人的匕首划破了她的小腿。 唐钊连同轮椅被反推出去,唐钊按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安谨言的小腿传来的刺痛,惹怒了她,她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生气了,她顺手拾起地上几片碎瓷,走向门口,随着一个抬手,连廊里琉璃灯被打灭,接着一个飞跃,右手握拳,一拳打在一个黑衣男人的下巴上,男人被直直打飞,重重撞到连廊的柱子上,滑落到地上,一动不动。 又一个起跳,双腿腾空劈成一个一字,双脚踢到两个黑衣人的腹部,两人抱着肚子一阵痛呼。 “还不走,只能在这里做鬼了。”她挺直地站在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神态,眼神里充满杀气。 几个黑衣男子面面相觑,搀扶起被短箭中伤的伙伴,准备离开。 “回去告诉主家,坏了我的规矩,要付出代价。” 刚开始几个黑衣男子心里还存着一丝轻视,皇城飞燕不过如此。当她从防守变成进攻时,他们才知道传闻中皇城飞燕的力气大、速度快、脾气怪果然都是真的。 黑衣男子走后,安谨言转头看向唐钊唐爷两人。 唐爷挡住她的目光,毫无畏惧地说:“别碰我家爷,冲我来!” 安谨言耳朵动了动,有整齐的步伐声传来,应该是巡防的官兵,她借着月光看了看唐钊,还好他好好的。 “你们别动,巡防官兵马上到,我马上就离开。” 唐钊看着站在门口,逆光的皇城飞燕,犹如门神:“这次主家是谁?” 没有回应。 “你为什么不掳我还帮我?”唐钊一脸疑惑地盯着她的剪影,\"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皇城飞燕的规矩,绝不透露任务内容。 前院有拍门的声音,安谨言轻轻一跃,站在围墙上,回头留下一句话:“小心为上。”隐在了夜色中。 唐影走到门口,抬头看着墙头的高度,果然对得起皇城飞燕这个名号,这么高的墙,“噌”一个飞身就上去了,“噌”一个跳跃人就没影了。 “爷。”唐钊猛然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爷:“这个皇城飞燕是不是也要勾引你,才临阵倒戈?” 唐钊看着空空的门口,不知道想什么入了迷。 “最近怎么这么多人要勾引我家爷?”唐影也在思索这个冬天自家爷的桃花有些旺盛。 一盏茶后,霍玉第四次来到了唐府,这次是与史夷亭一起来的。 史夷亭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血迹,又看着唐钊,问:“受伤了?” 唐钊机械的摇头,有些心不在焉。 “钊爷不会是吓傻了吧?爷就应该陪着钊爷,不能走。”霍玉看着唐钊的样子,心疼得很。 房内的三人都给了霍玉一个白眼,唐影是偷偷翻的白眼。 “知道谁是主谋吗?” 唐钊闭上眼睛,靠向椅背:“嫉妒我的人那么多,我哪知道。” 明里、暗里、亲人、仇人,多少人一心想要除了这个长安首贵永绝后患,数也数不清楚。 史夷亭深邃的眼眸里,像是化不开的墨,“最近要小心再小心。” 霍玉一脸担忧,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要不你去爷那住?或者爷带人到你府上住着” 唐钊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深吸一口空气里满满糖渍果子的味道,开口:“这几天我回老宅住。” “这几天不太平,刚才刑部收到消息皇城飞燕今晚在西城又出现了。”史夷亭胳膊支在桌子上,疲倦地捏着眉心,“回老宅挺好,有唐老夫人坐镇,一部分人好歹也不敢明目张胆。” 唐钊歪头看向史夷亭:“那个是假的,今晚皇城飞燕一直在这里。” 史夷亭捏着眉心的手没有停下,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出了红痧,偏头看向唐钊,提出了心中疑惑:“那个是假的?你这里的就是真的?” 唐钊一直想回忆起,刚才突然出现的昏暗的夜里,天旋地转是什么时候,敷衍地回答:“打晕我两次,我记得她的功夫,”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味道。” 史夷亭突然想起唐钊说过的皇城飞燕甜甜的口气,还是有些汗毛竖立。 平康坊柳叶胡同最深处,大门外没有灯笼,连廊里也一片漆黑。 只有一间房亮着光,门被敲开。 “二当家。” “嗯。” 门打开,肖峰澜袍领口大开,手里握着一把扇子,斜倚在床上,“人到了?” 第60章 韦家哪位保他? 主管摇头。 肖峰手一摇,把扇子收起,嘴角扯起一个冷笑:“皇城飞燕,不过如此?” 主管小心翼翼地回道:“已经在联络皇城飞燕了。” 肖峰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扇柄,低垂着眸子,看不清他的情绪。 主管等了片刻,犹豫地开口:“爷,今晚的事情有些复杂。” 肖峰手上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向主管。 “咱们派去唐府周边蹲守的人,回来上报,除了皇城飞燕,还有一批人今晚抹黑进了唐府。” 肖峰握着扇柄轻轻地敲打着手心,嗤笑一声:“呵,跟爷还留一手。”他起身往隔壁走去。 隔壁房间一片黑暗,肖峰进去时趁着月光看到桌前坐了一个人,发型的轮廓,应该是个小娘子,关上门,房内陷入黑暗:“你什么意思?既然不信任爷,那也没必要再合作了。”ъiqugetv 黑暗中那人低语了几句,肖峰临走时留下一句话。 “放心,爷不会跟银子过不去,只要银子到位,爷还是会替你保密。” 他说完出门,顺便关上了身后的门。 肖峰回到房间,对躬身站立的主管,说道:“今晚让贺仲磊来吧。” 主管应着,去做准备。 长安城都说肖峰自是风流倜傥,但却带着离经叛道的下流,肖家班二当家男女通吃,在长安城已经不是秘密。 安谨言回家时,就看到一只雨燕在围墙上跳来跳去。 安谨言把夜行衣脱下来,裤子被血黏在了小腿上,她一个用力把裤子从小腿上撕下来,伤口已经不再渗血,现在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红色。 安谨言清楚现在的恢复能力不像每月下旬一样迅速,不过这点小伤不等过夜,也就痊愈了。 “你有没有受伤?刚才主家质问为何任务失败。还有今晚又有人冒充皇城飞燕作奸犯科。”安谨言拆下雨燕脚上的纸条,看到了小雨的消息。 她的目光变冷,坐在床上,看着房间内一片漂亮瓷罐的墙,想起唐府碎了一地的瓷片,心有些疼。 安谨言把房间里的灯点上,烛光在她眼中,忽明忽暗地摇曳。 “可以赔偿,但是皇城飞燕的规矩是一事不烦二主,我也要问个为什么坏了我的规矩。”安谨言选了一个莹白的瓷瓶拿在手里,双脚蹲坐在凳子上,捏出一颗糖渍梅子填进了嘴里,然后嗦了嗦手指,继续写道,“这次联系,趁机查一下到底是谁,如此不惜代价要掳走唐钊。” 安谨言想到又有人冒充她。心里怒气翻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冒充之人也该教训一下了,杀鸡儆猴,让他们明白皇城飞燕不是随便可以拿来冒充的,必须让他们知道厉害,他们才懂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提笔继续写,“冒充之人,我要知道消息,不教训教训这人,今夜难眠!” 安谨言将纸条绑在雨燕的左爪上,雨燕飞走后,她起身点燃茶炉,煮了一炉菊花茶,她需要降降火。 她还没有喝完一壶茶,雨燕回来了。 安谨言迫不及待地解下纸条,看下到底是谁屡次挑衅皇城飞燕,“乐荣荣。她是睚眦必报的人,估计是在意上次皇城飞燕给安慎行传递欢武的证据,故意用这招引蛇出洞之计。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心眼的小娘子,一定要慎之又慎。” 安谨言从口袋抓出一把藜麦,给雨燕加个餐。 看着纸条的眼神冰冷,嘴角勾笑,“她乐荣荣是睚眦必报的小娘子,这不巧了,本小娘子也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敢给我使绊子,必须把腿敲掉的人。” 提笔写下,“安心,我给她个教训就回。”安谨言知道小雨担心她,看着雨燕的眼神恢复了柔和。 安谨言一身夜行衣,走在已经宵禁的长安城,不一会就来到了唯一彻夜喧嚣的平康坊。 平康坊最大的销金窟,南曲三楼。如雪国的北松一样清冽的香气缭绕,象牙床上,乐荣荣斜歪着,嘴角有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凤眼里含着笑意正在查看账册。 门被敲了三下。她皱眉抬眸,看向门窗是瘦小的影子,说道:“进来。” 北管事躬身推门而入,小心关好门,走到乐荣荣身边站定:“荣老板,安慎行那边出了些问题。” 乐荣荣眸光颤了颤,轻哼一声,斜眼看着眼前的北管事:“双拳都打不过一只手?这就是你的本事?” 北管事站直的身体有些颤颤巍巍,他的八字胡也在颤抖,解释的理由在脑海中重复了好几遍,才终于敢说出口:“那件事过后的这段时间,都打点好了,原本已经找好理由让他罢官,可是今天韦家有人出手保他。” 欢武事情过后,安慎行便被安排去看守谏言收集箱。 安慎行凭自身能力一步步走到中书省,右散骑常侍的品级,得了主上青眼,特准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欢武丑闻后,乐荣荣将南曲这几年暗地里的关系基本全都用上,才把安慎行从主上身边弄走。 乐荣荣并不满意这个结果,想起那次在巷子口安慎行深入骨髓的恨意,她要的是永绝后患让安慎行远离官场,最后销声匿迹。 她放下账本,如玉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朱唇轻启:“韦家哪位保他?” 长安城的几大世家,最不好惹的如果唐府称第二,那韦府就敢称第一,事情变得有些难办了。 北管事低声说:“韦家小娘子,韦一盈。” 乐荣荣眉头皱得更紧:“安慎行一只手,怎么能伸到韦府?” 韦一盈,可不是个随便就能惹的人。 韦家嫡子韦一清一心向佛,一旦离开清净佛堂,闻不到檀香萦绕,便体弱多病,请遍名医也没有查出什么原因,只能一个月有二十天在佛堂清修,韦家管事的担子就落到韦一盈肩上。 韦一盈能管好偌大个韦家家业,自然不是个儿女情长的普通小娘子,一个身形不足的人,怎么能引起她的关注并出手? 第61章 我乐意 北管事将打探来的消息,细致讲给乐荣荣:“韦一盈最爱光怪陆离的话本子,这几天打探到,她看中的了安慎行写的话本子。” 北管事斟酌了一下,接着说:“能得韦一盈青眼有佳,如果韦一盈想要拉他一把,中书省不卖她面子,也会看在宫里受宠的韦贵妃的面子,安慎行看不了几天箱子就能官复原职。”接着又会心一笑,“不过,韦一盈对话本子的兴趣极其善变,或许新鲜几天,就放下了。” 乐荣荣嘴角的笑意更浓,门第再高,能力再出众又如何,兴趣所在便是软肋所在。现在看来,韦一盈也不过是在高门深院的小娘子,向往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 怎么就这么巧,马上就要断了安慎行的官路,他就能另辟蹊径?还真是九条命的猫,怎么都打不死。 “既然韦一盈现在兴致正高,那就见机行事吧。”乐荣荣眼里满是盘算,乐家也有茶馆,长期合作的话本写手总有能超越安慎行的人。 北管事恭敬地点头应承,突然听到二楼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南曲一向走的是高雅路线,极少有如此嘈杂的情况,乐荣荣斜了一眼北管事:“这是怎么了?” 北管事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最近的事情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南曲可不能再出事了,“荣老板,我马上去看看。” 北管事赶忙出门,还不忘仔细地为乐荣荣关上门。 乐荣荣听着北管事蹬蹬蹬下楼的声音,像是踩在了她的心上,有些不安,起身将窗户关上,走向门口,想去连廊看一下,就在这时房内的烛火突然全部熄灭。 乐荣荣的身形顿住,全身紧绷,声音里夹杂着一些抖动:“来人。” 人在昏暗的环境里,听觉变得更加灵敏,二楼的嘈杂声一直持续着,借着窗外月光,乐荣荣一寸一寸地寻找房间内有没有意外闯入的人。 “呵。”一个清冽不带任何感情的笑声出现。 乐荣荣猛然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警惕地问:“谁?” 只见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以乐荣荣的经验来判断,刚才发出的声音虽然特意掩饰过,肯定是小娘子的音色。 那人一眨眼便到了乐荣荣身后,乐荣荣整个身体瞬间僵硬住,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那人看着乐荣荣的背影,很满意地点点头,“猜出我是谁了吗?” 皇城飞燕,女子,身形如燕。 “你...你怎么...进来的。”乐荣荣紧紧抓住襦裙,没敢回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时还是控制不住地结巴起来。 乐荣荣身为南曲的老板,三楼是她的专属地盘,也是南曲的禁地,未经同意谁都进不来。明里暗里的侍卫拦住了无数次醉酒的客人、觊觎她的贼人、眼红的仇人,皇城飞燕怎么能悄无声息地进到她房间里的? 背后传来的声音,音调高了不少,想来带着几分得意与满意,“想知道,那就成全你。” 乐荣荣感觉身后的压迫感消失,转头时只看到一团黑影消散,没错是如烟般消散,皇城飞燕的速度比燕子要快多了。 她回头看到人消失了,嘴角勾起,转头想要向门那边跑去,转头的瞬间贴上了一张蒙着黑巾的脸。biqμgètν 乐荣荣的嘴角凝固,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好...” 她突然感觉脖子被掐住了,太可怕了,面对面站着她都没注意到皇城飞燕抬手的动作,嘴里还是把刚才的感叹说完了,“...快!” 安谨言轻而易用右手捏着乐荣荣,举起来。乐荣荣的双手握住她的手腕,企图缓解下脖子的压力。 “我不仅快,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啪!就可以捏碎你的喉咙。” 她顿了顿,举着乐荣荣走到桌子旁,伸出左手,往桌子上一拍,桌子四分五裂,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或者可以拍碎你的头。” 乐荣荣的脸色已经涨得发紫,她喉咙被钳住,没法说话,看着四分五裂的桌子,一条条红血丝爬上了她的眼球。她害怕了,正常人怎么会轻轻一拍就拍碎金丝楠木。 “害怕了?”安谨言看着满身颤抖中带着绝望的乐荣荣,“别再试图挑衅我,虽然我不屑于弄死你,如果再惹我生气,我不介意捏死一条虫子。” 说完,高举的手一松,乐荣荣跌落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握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的脑子终于逐渐清明起来,黑暗里听着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身体随着恐惧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一双皂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听明白了吗?”明明清冽的声音,此时沉重的却像是从地府传来。 乐荣荣张张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明...明...明白。” 皂靴踱步而去,乐荣荣刚要松口气,让她心惊胆战的声音又响起。 “对了。安慎行是皇城飞燕要保的人,不要再企图对他不利,否则...” 乐荣荣心底的愤怒超过了恐惧,仰头目不转睛地盯住安谨言,虽然害怕还是尽力张嘴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保他?” 一个韦家小娘子现在对安慎行正在兴头上,如果再加上一个实力非凡的皇城飞燕。想到安慎行咬牙切齿的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乐荣荣心有不甘。 乐荣荣看着皇城飞燕从窗户里飘然而去,用了几次力,才从地上站起来,双腿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想要去窗口看看皇城飞燕是摔下去了,还是离开了,双腿不听使唤,只能坐到最近的凳子上缓一缓。 “因为我乐意。”窗口上凭空出现一个黑影,皇城飞燕的声音传来,还带了一丝得意。 乐荣荣眼睁睁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黑影又如烟一般消散,刚才的那句话,像是幻觉。 她脸色苍白,两颊上留下了长长的汗液,目光失神地看着窗口,声音颤颤巍巍地低喃:“皇城飞燕,到底是人还是精怪?” 第62章 唐钊,你还记得我吗? 一炷香后,门外的侍卫才匆匆进门,看到房间内破碎的桌子,顿时心慌地看向乐荣荣。 “主子。” 乐荣荣站在窗口,转头眼神凌厉:“一群废物,怎么拦不住她?” 带头的侍卫,嘭的一声单膝跪地,后面的侍卫面面相觑后也单膝跪下:“我们中了软骨散,虽然不能动,但是一直盯着,皇城飞燕不是从南曲里面上的楼。” 乐荣荣眼睛血红,上前一脚踢在了侍卫胸前,还不解气,又双手抓住侍卫的领口,提高声音:“乐家的侍卫还能中了软骨散?说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 她用力甩开侍卫,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是从南曲里面上的楼,难不成她是凭空出现?” “主子,我会尽快查出来!” “哼!”乐荣荣拿出手帕,把手指一支一支地擦着,斜着眼睛瞥了一眼侍卫们,“还不去快去查?骨头软了爬不起来了吗?” 侍卫们迅速站起身,对着乐荣荣拱手,退出了房间。 好一个皇城飞燕,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地打上门,她乐荣荣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第二天,天气晴朗,前几天的一场雪已经化得干干净净。唐钊喜欢冬天窝在府里,但是此时,他已经坐在马车里,满脸的不开心。 唐影小心翼翼地看看自家爷的脸色,小脸刷白,像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脆弱,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见自家爷折断了那人的手腕,他绝对会对此时弱不禁风的爷心疼万分。 “爷,您再眯一会,到了宫门,喊您起来也不迟。” 唐影没有回应他,低头把玩着腰间棕褐色的玉佩,淡淡的药香若有似无。ъiqugetv 唐影知道这个玉佩是安谨言送给自己爷,有通宣理肺的功效。安小娘子送的东西,自家爷贴身佩戴,可见自家爷的心意,虽然昨晚的皇城飞燕也帮了自家爷,但是她太暴力了。还是安小娘子整天笑容满面,长得也喜庆。 马车猛然停下,唐钊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一个荷包落在地上。 史夷亭跳上车时,正好看到脚下有一个精美的荷包,“定情信物?” 唐钊无言地看了一眼史夷亭,伸手把荷包夺过来,从里面捏了一颗糖渍桂花,放在嘴巴里,一股香甜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 史夷亭的眼神暗了暗,“昨晚的贼人,还在继续查着...” “不是贼人,是皇城飞燕!” 史夷亭:“...”第一次见唐钊打断他的话,只是为了一个称呼。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说。 “今早已经抓到昨晚冒充皇城飞燕的人,他好像是故意让刑部的人抓住,” 唐钊瞬间来了兴趣:“怎么说?” “他很顺利就承认是为了出名,冒充皇城飞燕,这次和前几次的作奸犯科都是他冒名顶替做的。” 唐钊眼皮微抬,夹杂了一丝嘲讽,“就这么简单?” 有胆量冒充皇城飞燕做些鸡鸣狗盗之事,被轻易抓住本来就蹊跷,又如此顺利地招供,这不太正常。 史夷亭与唐钊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能如此简单的信息,“我顺着他的关系网和生活经历,查到这人以前在欢家班。” “如此高调的冒名作案,怎么可能轻易被抓,这人背后之人一招祸水东引不成,又来一计金蝉脱壳。” “以此推测,这次背后的人是乐家人,乐荣荣要引出皇城飞燕,乐荣荣的心胸果然是随了乐老爷子!” 史夷亭说到这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接着说:“应该是欢武的事情,让乐家损失了不少名角和有名的都知,乐荣荣惦记上了传递证物的皇城飞燕。” 唐钊听着史夷亭的分析,眼神清明,哪还有一丝病弱的样子,问道:“那又为什么轻易被抓?” 史夷亭也一直没明白这一点,既然决定报复皇城飞燕,又为什么顶风作案几次后,又如此轻易被抓?这是要放弃报复皇城飞燕了? “从乐老爷子那一辈开始,凡是被乐家惦记上,不死也要咬下一口肉,这次突然松口。”史夷亭异域风情的脸上勾起一丝邪笑,耸耸肩语气轻松地说,“大概是让皇城飞燕教训了,从皇城飞燕在长安城的各种传说来看,那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 唐钊静静地合上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史夷亭的眼神轻飘飘落在唐钊脸上,“你与她也算交手多次,有没有新的发现?” 唐钊仿佛睡着了,没有回答史夷亭,史夷亭也不恼,笑了笑,掀开马车窗帘一角,马上就要到皇城门口了。 马车刚一停下,唐钊的桃花眼便张开,眼底清明,没有一丝惺忪睡意,史夷亭看了一眼唐钊,心里一股不对劲的感觉升起来,勾唇轻笑,没有开口。 “走吧,去看看救了小皇子得了主上嘉奖的是个什么人物?”唐钊看到史夷亭嘴角的笑意,一脸兴趣地望着皇城高大的宫墙。 再厚的城墙、再高的宫墙,再华丽的围墙,都少不了嘈杂肮脏的事情。 “唐王爷?”一个带着异域口音的声音响起。 刚下车坐到轮椅上的唐钊,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披发、身着一身溜光水滑的黑色貂皮长袍,胸前挂着大串的天珠,大跨步向他走近。 唐钊眼睛微眯,随后声音清冷,“摄政王。” “当年一别,五年过去了,你这病还没治好?”牧国人性格豪爽,说话直白,没有大兴朝的弯弯绕绕,米丰全坐上牧国摄政王的位子,是靠绝对的武力真刀实枪干上去的。 “承蒙记挂。”唐钊语气淡淡回复。 接着一个声音甜腻的声音响起:“唐钊,你还记得我吗?” 唐钊抬眸看了一眼米丰全旁边一身大红色溜肩式长裙,前胸打褶,长袍之外罩件藏蓝色皮坎肩,头戴红缨帽,脸颊两侧长长的天青色流苏。 唐钊不认识眼前的小娘子,但是唐钊知道这就是摄政王最宠爱的女儿,米礼盼。 唐钊摇头,表示不知道她是谁。 小娘子刚要说话,摄政王笑着对米礼盼开口:“盼儿,不能直接喊王爷的名字!大兴朝有句话这样说,女大十八变。盼儿,这都五年未见了,王爷认不出你,也是情有可原。” 第63章 仗着我喜欢你 米礼盼撅着嘴巴,不开心地瞅了一眼父亲,“不是说他都病得连床都不能下,父亲,你看,他明明好好的。” “盼儿,不可无理。”米丰全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对唐钊道歉,“我这个女儿被我宠坏了,王爷不要怪罪。” “令爱性格直爽,无妨。”唐钊并没有什么继续交谈的意思,淡淡的回应。 “我能听懂你的话,你这是在夸我。”米礼盼一脸骄傲地跳到轮椅旁边,“那年见了你一面,我让父王给我找了大兴朝的老师,你们的话我现在都能听懂,我还学习了你们的文字,我的毛笔字老师都称赞。” 米礼盼围着唐钊轮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摄政王也没有制止,只是一脸宠溺地看着活泼的女儿。 “恭喜。”唐钊惜字如金的回应,让米礼盼生气地撅起了嘴。 “父王,你看,王爷只是坐在轮椅上,性命并无大碍,我要他做我的夫婿。”米礼盼跳到摄政王身边,伸手摇着父王的胳膊撒娇要唐钊。 米丰全看了一眼唐钊波澜不惊的脸,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你要人家做你的夫婿,来问父王可不行,万一王爷已经有了王妃,你还要去做侧妃不成?” “父王,我来长安城这几天已经打听清楚了,王府里并没有王妃,也没有顽童。我就要他。”米礼盼眼神里志在必得。 五年前在牧国,她看到唐钊的第一眼,就被深深吸引,那时候他说他不喜欢小娘子。 后来牧国的探子回国说唐钊回到大兴朝后,并没有顽童相伴,也没有小娘子相拥。米礼盼高兴了好久,请了大兴朝的老师精进语言,还学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每次写毛笔字,柔软的毛笔划在纸上,就像是接触到了唐钊漂亮的脸庞。 当她认定非唐钊不可时,唐钊屡次命悬一线的消息传来,她慢慢放下了,她的夫君怎么可以如此羸弱,万一嫁过来就守寡,何必千里迢迢远嫁他国。 来到长安城,逛西市时,看到唐钊的画像,又勾起了她年少萌动的春心。现在见到唐钊,她感受到心脏在胸膛里按捺不住的跳动。biqμgètν “我已经心有所属,再说我活不到二十四岁,想必你也知道。公主错爱了。”唐钊依旧不疾不徐地拒绝。 “你胡说,你明明没有意中人。”米礼盼冲着唐钊委屈地瞪着眼睛,泪水积蓄在眼眶里。 “公主,有没有,都是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唐钊眼神凌厉,语气坚定。 米礼盼的泪水冲破眼眶,大喊:“唐钊,你别不识好歹!你也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唐钊哼了一声,不屑道:“被公主这样的小娘子喜欢,不缺我一个。”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摄政王。 “王爷,牧国与大兴朝一直是友好邻邦,你说这话,莫要伤了邻邦感情。” 唐钊淡淡地道:“牧国摄政王最宠爱的女儿,不仅在牧国故事颇多,近来到了大兴朝,也是处处佳话,在韦府宴会上全长安城的世家都亲眼所见。” 米礼盼死死掐住手心!很好!父王拿两国邦交来压唐钊,他还能理直气壮地拒绝她! 有意中人又如何,既然她米礼盼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她看到父王听完唐钊的话,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威严,赶忙换上楚楚可怜的样子:“父王,出使前答应你的事情,女儿一直都记得。” 她看父王点点头,计上心头,她在韦府一时没有收住,孟浪了些,必须给自己找个人背锅,找个完美的借口把这事在父王面前圆过去。 只见,米礼盼眼泪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流,她上前紧紧抱住摄政王的胳膊,抽噎着说:“父王,你要为女儿做主,是米锦昆为了让女儿丢脸,在宴会上给女儿下了千日醉兰,女儿千杯不醉的酒量父王是知道的,没想到他把千日醉兰带到了大兴朝。” 摄政王摸着下巴,千日醉兰,他是知道的,是牧国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兰草,小儿子米锦昆醉心花草,偶然得了一粒种子,没想到竟被他种了出来,为了此事,他还奖赏过小儿子。 “呵~”一直淡定的唐钊突然轻笑出声,一直推着轮椅的史夷亭都被他突然的笑声惊了一下。 “你笑什么?”米礼盼听到笑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收敛起告状时的一脸委屈,面满防备地看向唐钊。 唐钊看摄政王也看过来,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轻飘飘的宣纸,一张上面“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字字秀丽端正。 摄政王的眸光寒光一闪而过,女儿的书法他最是得意,当然也知道醉酒女儿只写龙飞凤舞、笔走龙蛇的狂草,这般丰筋多力、力透纸背,一看便是女儿清醒的炫技之作。 家丑不可外扬,看了一眼女儿,“王爷既然有意中人,盼儿也不要再执着了。” 摄政王引开了话题:“主上最爱的小皇子昨天贪玩落水,今日宴会不可迟到,咱们快些吧。” 唐钊与史夷亭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牧国来使,竟然对皇城的事了如指掌,细思极恐。 摄政王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大笑一声,解释道:“王爷是不是奇怪我为何知道得如此详细?” “愿闻其详。”唐钊顺势应下,他要看看摄政王会给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实不相瞒,昨天救下小皇子的,正是我的大儿子米铎昌。今天主上才邀请我们一家来赴宴。” 唐钊眸光微动,轻抚着腰间玉佩,徐徐开口,“还真是巧。” 米礼盼被父王瞪了一眼后,便不复先前活泼,安静地跟在父王旁边,悄悄地观察着唐钊的一举一动。看他抚摸的玉佩,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她的老师告诉她,在大兴朝,意中人会互送首饰表达爱意。 抬手招来随侍,低语了几句,随侍匆匆离去。 米礼盼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笑,唐钊,是你逼我的。 第64章 三三垆偶遇 一行人恢复了友好邻邦的氛围,去参加太极殿的宴会。 主上在答谢米铎昌之余,在宴会上特地询问唐钊的身体,嘱咐史夷亭尽快把夜探唐钊府的幕后之人捉拿归案。 唐钊和史夷亭在宴会上格格不入,满眼讥笑看着一众赴宴官员,称赞主上长情的同时,纷纷可惜唐思红颜命短、唐钊体弱天妒英才。 唐曲声起,太极殿一片热闹景象。 同样热闹的西市,一早去选品的安谨言遇到了正在西市闲逛的庄莲儿。 “庄莲儿,你那戏是要除夕夜去太极殿的,你不排戏,怎么有时间来西市闲逛?”安谨言背着满满一包袱扇坠,挤到庄莲儿身边,笑脸盈盈地大声问道。 “咳咳...咳...”庄莲儿张口先是一阵咳嗽,声音委屈,“我倒霉呀,这几天开始咳嗽,我飞黄腾达的梦要...咳..咳...黄。” 安谨言的笑意收敛了许多,她看到庄莲儿为了出人头地付出了多少努力与汗水,伸手给庄莲儿拍着后背:“冬季寒症多发,有时间你跟我来家里,我给你开个药方,保证药到病除。” “真的吗?” 庄莲儿听到安谨言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惊讶的微笑,像是路上平白捡到了金叶子。 “安胖子,你简直太厉害。咱们现在就去你家吧。”庄莲儿拉着安谨言的手就开始往西市外走。 安谨言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袱,无奈地摇摇头,任凭庄莲儿拉着她走出了西市。 庄莲儿拽着安谨言走出西市后,突然不好意思地放开她的手,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家住哪呢,你带路吧。” “我家住在全盛斋附近,走,带你去。”安谨言满面笑容,背着小包袱,走在前面,庄莲儿紧随其后。 将要抵达时,安谨言远远看到门口站了一个圆脸小娘子,是小玉。 “小玉,今天你怎么有空来?”安谨言走到门前,一边开门一边问脸颊冻得通红的小玉。 她看小玉疑惑地打量庄莲儿,笑着给她介绍:“这是庄莲儿,我们一起在西市做买卖。现在她是唐府戏班的名角。”说完还对庄莲儿一个挑眉。 庄莲儿听到安谨言打趣,白皙的脸噌的一下红起来,一边咳一边举起拳头,一副要打安谨言的样子。 小玉声音柔柔地跟庄莲儿问好,“给庄小娘子请安。” 庄莲儿看着小玉行礼的姿态,眼里很迷惑,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了一礼,“玉娘子安好。” “前些天做的果酒、腌渍的小咸菜好了,想着快要过年了,给你送些过来。还做了些腊味。”小玉挪开身子,露出后面满满的一个背筐。 “进来吧,我给庄莲儿配些药,她最近老咳嗽。”安谨言一手提起背筐,一手打开大门。 庄莲儿看着安谨言,十分惊讶:“安胖子,你力气原来这么大?”说完看着一脸淡定、仪态合意的小玉,暗叹这玉娘子的礼仪学得真好,又一想自己大惊小怪的样子,又羞又愧,憋红着脸咳嗽起来。 “这都是小意思,你们进来,我先把浸过药汁的玉佩拿过来,你先把玩着。”安谨言回头看到小玉还站在原地,笑道,“小玉,发什么呆呢,进来呀。” “我就不进去了,我去西市逛逛,买些东西送到济世堂。”小玉圆脸上的红扑扑的腮色格外喜庆。 庄莲儿是个自来熟,看小玉的第一眼,就格外的投缘,看安谨言一手包袱一手背筐,她三步并作两步到小玉面前,伸手挽住小玉的胳膊:“小玉姐姐,不要急,一会我们也去西市,咳...咳咳,等安胖子给我开好药,咱们一起去逛,怎么样?” 安谨言也开口挽留,“对,一会先去三三垆,老板娘留下了三坛三勒浆,一块送到济世堂,让爷爷奶奶们过年喝。” 小玉看庄莲儿咳嗽声不断,不敢挣脱,点头答应。 庄莲儿拿着安谨言给的药渍玉佩,果然感觉一股冰冰凉凉的药香顺着每次呼吸到了肺里,咳嗽声慢慢地减少了。庄莲儿嘴巧,自然免不了一番吹捧。 安谨言给庄莲儿把完脉,写了药方,庄莲儿一脸宝贝地收好。 三人一行前往三三垆。 临近年关,三三垆外面支起了一个棚子,东侧摆放整齐的酒坛前面生了一个炉子,炉子造型朵开盛的荷花,中间的莲蓬上蹲着一个咕嘟咕嘟顶盖的茶壶,周边花瓣上温着几个酒壶。 棚子下摆了几张酒桌,凡是知道三三垆的酒客,从金光门西来东往时,这里也算是一个落脚地,来喝口免费的热茶,或者花几个钱喝一壶三三垆的酒酿,在临近年关的冬天,分外的暖和。 三三垆内,米锦昆趴在酒桌上,还在往嘴巴里倒酒。 到长安城几日,三三垆的美酒和貌美的老板娘勾起了他的兴趣。到大兴朝后,看他不顺眼的米礼盼终日流连各个世家宴会,让他格外的轻松。 他今天找到这里,本来是品佳酿赏美人。刚才接到大哥传来的信才知道,米礼盼还是一如既往,遇到屎盆子就扣在他头上。 米礼盼在牧国仗着摄政王的宠爱,整日招惹世家俊美公子,大家敢怒不敢言。到了长安城,放浪惯了的她,看到长安城瘦弱俊俏不同于牧国健壮的小公子,更是言行轻佻。 被唐王爷当众戳穿,居然嫁祸是他给她暗中下了千日醉兰。 米铎昌,是米礼盼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但是跟米礼盼的行事作风不一样,对待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颇有几分亲情。 摄政王本就偏疼这个长相与性格都像亡妻的女儿,从小宠爱,哪怕后来又立了新的王妃,有了儿子,依旧视她为掌上明珠。米礼盼在牧国放荡形骸,摄政王暗地里补救处理,真是放在了心尖上。biqμgètν 大哥知道他又要替姐姐承担莫须有的罪名,提前派人来告诉他,但也仅限于报信。 本来饮佳酿赏美人的雅事,此刻变成了借酒消愁愁更愁。他在长安城轻松的日子,看来到头了。 醉眼朦胧中,看到三个姐弟有说有笑地进了三三垆。 第65章 三三垆偶遇二 活泼的小娘子皮肤白皙,眉眼含情。圆脸的小娘子,皮肤黝黑,憨态可掬。还有一个小公子,嗯...弯弯柳叶眉配着一双凤眼,很风情,却有个圆滚滚的身子,着实奇怪。 米锦昆醉眼朦胧,毫无顾忌地打量着进门的三人。这三人是姐弟吧,这样有说有笑,挽手逛街相约喝酒的亲情,真好! 安谨言踏进三三垆的门便看到,垆内酒桌上趴着一个身着澜袍却披发的男子,一张比小娘子还漂亮的面孔,喝得满脸通红,直勾勾地看着她们三人,眼神里除了惊艳竟然有一丝羡慕。 安谨言笑着点头示意。哪料到这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抓着酒坛,走到她身边,搂过她的肩膀,半眯着眼睛:“兄弟,来,爷请你喝酒。”生硬的大兴朝官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能听明白但声调很别扭。 小玉和庄莲儿一起上前,安谨言看了她们一眼,眼神里全是拒绝。她俩乖乖去柜台旁,在老板娘身边坐好。 米锦昆搂着安谨言想要向酒桌走去,一个使劲没有挪动,又加了一把劲,还是没有挪动。 喝醉酒的米锦昆,声音委屈道:“你也看不起爷?爷就是想请教你一下,你们姐弟之间怎么做到这样融洽,兄弟,你告诉爷,爷长着一副讨人嫌的脸吗?” 安谨言微微动容,身上的力道卸了大半,笑着打量了下他,“爷的长相俊美灵秀,怎么会讨人嫌?” “真的吗?大兴朝喜欢这样的长相吗?在牧国,爷这样的长相对不起大漠的粗狂,他们都不喜欢爷。” “十里不同俗,我说的当然是真的。爷,你说的讨教亲人相处之道,是什么意思?” 醉意涌上头,米锦昆说话颠颠倒倒,安谨言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都说严长子,娇幼儿,米锦昆却是他家里最不受宠的幼子。上面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姐姐。哥哥是家中继承人,姐姐是父亲的心尖尖,一直以来,他都是家里多余的人,但是为了母亲在家中稳固地位,尽力扮演着一个好儿子。 可是姐姐非常讨厌他和他母亲,经常无故找茬,而父亲从来都是娇惯着女儿,几乎她说什么都信,因此米锦昆表面上是生在了富贵窝里,实际上日子并不好过。 “看开些。”安谨言看着他娇艳的脸安慰,此时如此纠结,可惜这副漂亮的脸蛋。 米锦昆哭笑不得:“可是这次..嗝...她坑爷,她自己名声扫地,还要踩爷一脚,说是爷设计陷害她...爷的命好苦呀...” 安谨言喜欢漂亮的东西,包括人,看着这张俊脸上眼泪鼻涕横飞,她皱眉问,“那你现在怎么办?” “爷肯定要被扒一层皮,兄弟,今天能跟你相遇,一吐为快。爷很高兴,来,喝!”说着便摇摇摆摆把酒往安谨言嘴里送。 米锦昆喝的是三勒浆,安谨言是一滴也不敢沾,否则,就会变成两个酒鬼,肯定会拆了三三垆。 “你可以留在长安城,不回牧国。” 米锦昆闻言放下酒杯,摇头道,“留下容易,爷的母亲怎么办?” 安谨言看着自身难保还惦记母亲的米锦昆,欣慰又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她也有母亲,她也会像他一般别无选择。 米锦昆苦笑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你叫什么名字,如果爷能逃过此劫,咱们拜把子做兄弟吧。” 安谨言双眸含笑,“安谨言。” 米锦昆从怀里掏出一颗狼牙,两颊绯红,眼神迷离,一手握拳拍在左胸上,“我们对着这个狼牙起誓,今生是兄弟。” 安谨言看着这颗狼牙,跟她口袋里的一样,甚至有一样的挂绳。安谨言压下心中的震惊,正要纠正米锦昆“是逃过此劫才拜把子”时,就听到门口处,一个娇憨的声音伴随着拍手传来。 “没想到这小小的酒垆里,还上演着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 米锦昆听到声音,酒瞬间就醒了一半。安谨言看着三三垆门口一个身着大红色溜肩式长裙,外罩藏蓝色皮坎肩,头戴红缨帽的小娘子,后面大量手握弯刀的牧国勇士。 两人面色同时一变。 “米礼盼,你不是应该在太极殿赴宴吗?”米锦昆皱眉,他知道今天米礼盼随着父王去宫里赴宴,才在这里耗了些时辰。 米礼盼笑着说:“我的好弟弟,当然是来抓你的呀?白天晚上都逮不住你人,看你大清早就喝得醉醺醺,还真是让姐姐操心呢。”biqμgètν 她看到安谨言的脸,两眼绽放出喜悦的光,打量到安谨言圆滚滚的身子时,可惜地摇摇头,“你不是一直喜欢小娘子,怎么到了长安城,换了口味?” “哼,以为爷都跟你一样?米礼盼,爷跟你走,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处理,别伤害不相干的人。” 安谨言知道米礼盼来者不善,冲着与三三垆老板娘坐在一起的庄莲儿和小玉拼命使眼色,让她们先躲起来。 “吆...小公子这媚眼是往哪里抛?看来那边的几位小娘子都是相识的人,那就喊过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庄莲儿不顾小玉和老板娘的拉扯,三步就跨到了安谨言身边:“这可是大兴朝,不是你们牧国,我劝你还是老实些。”说完,庄莲儿感觉嗓子痒痒的,不过这时候不能咳嗽,不能输了阵仗。 米礼盼看着眼前身材纤细,皮肤白皙,长相灵动的庄莲儿,声音悦耳中带着一丝沙哑,挠得人心里痒痒的,难怪男人会喜欢大兴朝的小娘子。 她继续打量着,看到庄莲儿腰间的褐色玉佩时,脸色难看起来:“来人!给我打!” 她身后握着弯刀的牧国勇士听到命令,纷纷抽出弯刀冲进来。 安谨言脸色难看:“住手!大兴朝岂容你牧国人随意撒野?米锦昆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要一起打吗?” 就听到米礼盼冷笑:“米锦昆?他算个什么东西,既然你们称兄道弟亲如一家,在场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庄莲儿,“杀几个人,我就不信你们主上会为了你们几个贱民,置两国邦交于不顾。” 第66章 到底救不救 庄莲儿仗着唱武旦学过几招,双手掐腰,底气十足扬眉道:“果真是蛮荒之地,打打杀杀的着实野蛮!” “呵...仗着一张脸有几分姿色,敢跟本公主叫板?以为我也是心疼小娘子的公子爷吗?今天,本公主就割破你这张脸,看你以后怎么勾引人!” 安谨言和米锦昆同时开口。 “你敢动她试试!” “我跟你走,别动她!” “哟~看来这小娘子还真是有本事,本公主今天心情不错,等我割破她的脸,把她赏给你们俩,这样王爷就不会喜欢这么个贱人了吧?” “王爷?”庄莲儿一脸吃惊,哪个王爷看上她了,这个疯公主,是冲着她来的?看这公主的行事做派,肯定是最近闻名长安城的牧国摄政王最宠爱的女儿。 庄莲儿脑袋里立马出了一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看着如今事态,躲是躲不过去了,嘴上便宜不占白不占,立马往这疯公主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ъiqugetv “哈哈哈...公主自己不自爱,成了闻名长安城的贱人,就想让别人也走你的路...只可惜,你心中的王爷和我说了。”说到王爷,还满脸娇羞地看了一眼米礼盼,“你再如何尊贵,王爷也看不上你,甚至听到你的名字,都食不下咽!” 米礼盼喜欢了唐钊六年了,她是真的看上他了,要不是因为传回国的消息都是唐钊命不久矣,她耐不住寂寞,尝到了男欢女爱的甜头,又怎么会落得花名在外。 庄莲儿的话,像一把利剑捅到了她最痛处。 米礼盼咬牙切齿:“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来人!先把她抓起来,割破她的脸!” 一个牧国勇士,立马朝庄莲儿劈过一道掌风! 庄莲儿一脚自上而下砸下来,牧国勇士一愣神,她抓起手边的酒坛砸向那人。 米礼盼看她竟然还会功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破碎的酒坛碎片四处飞溅,她忘记躲避,脸上一阵剧痛,一声尖叫从三三垆传出三里地,米礼盼抬手摸了一下脸,看着手上的湿热的血迹,破声喊着:“都进来!快!砍死这个贱人!砍死她!” 一时间,门外随行的牧国勇士全部涌了进来,朝庄莲儿围过来。 安谨言把庄莲儿护在身后,第一轮她还招架得住,随着一轮一轮不停涌上来,她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心里着急之余,余光看着老板娘带着小玉已经从后门离开,略微心安一些。 朝着存酒的地窖看了一眼,一手揽着庄莲儿的腰,一手抓着站不直的米锦昆的后脖领衣服,抬脚一个用力踹在冲在前面的牧国勇士的腹部,这人向后跌去,压倒了后面的人,趁着这个功夫,三人闪进了地窖里。 地窖门口极小,有一约一乍厚的木门,“哐”的一声,不断涌进来的牧国勇士被拦在了门外。 安谨言体力得到了暂时的休整,如果不是带着两个人,她对付外面的所有人,绰绰有余。 “兄弟,得赶紧想办法找帮手!米礼盼那个疯子不会善罢甘休。”米锦昆苦笑着对安谨言说道。 “你哥哥呢?”安谨言想着他还有个通风报信的哥哥,开口问道。 米锦昆摇头:“他不会来趟这浑水!” 好吧!安谨言同情地看着米锦昆,他的哥哥有一份亲情在,但不多。 安谨言想过唤来雨燕,让小雨想安排人来帮忙,但现在情况复杂,还牵扯到两国邦交,皇城飞燕身份暴露出来有害无利。 安谨言看着酒窖后面的排风窗口,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她是不能钻的。庄莲儿此时寒症犯了,正在剧烈地咳嗽。只有米锦昆能爬出去求救。 这会,安谨言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听着外面不断砸门的声音,为了保住性命、保住两国邦交...安谨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狼牙。 一边叮嘱庄莲儿顶住门,一边把狼牙交到米锦昆手里:“拿着这个狼牙,去找你哥求救,一定要快!” 米锦昆一脸惊讶地看着手里的狼牙,这确实是哥哥的那个狼牙,刚要开口问为什么会在她这里。 “说来话长,你哥欠我一个人情,拿着去找他,这事他肯定管。”说着推搡着米锦昆,从后面的小窗爬出去,低声说了一句“要快!” 四方馆外,唐影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上。 自家爷竟然不让他进去贴身保护,他心里正担心。突然看到一个披发的小公子连滚带爬地跑向这边,满身的腱子肉都做好了防御准备。 四方馆门口驻守的牧国士兵,看了一眼来人,并没有阻拦。 唐影放松下来。 四方馆内,唐钊正坐在米铎昌对面,门突然被打开。 唐钊斜了一眼来人,长相与米铎昌有四分相似,比他更...漂亮,唐钊脑海中看到来人,浮现在脑海中第一个词就是漂亮。 “冒冒失失成何体统,没看到我这正在待客?”米铎昌看向唐钊,解释道:“这是我弟弟米锦昆,闲散惯了,王爷见谅。” 唐钊微微颔首,拿起茶杯慢慢品起茶。 米铎昌起身走到米锦昆身边,两人来到连廊,低声问:“怎么了?” 米锦昆拿出狼牙递给哥哥,满眼焦急地说:“安谨言还有唐府一个戏子被米礼盼堵在三三垆了,米礼盼疯了,扬言要杀了他们。安谨言交给我这个狼牙,让你尽快去救人。” 米铎昌拿着狼牙,没有马上去就人,而是转身回到房内:“王爷认识一个叫安谨言的小公子吗?” 唐钊喝茶的动作一顿,“何事?” 他与你府上一个戏子被我妹妹堵在了三三垆,前几天我欠他一个人情,他拿着信物让我去救。 唐钊看着米铎昌手中的狼牙,眉头微皱。 “情况紧急,到底救不救?王爷给句话。” 唐钊闻言,眉头皱得更深,这个安谨言竟然随便收别人的信物,又看了一下米铎昌的脸,这人长得也不如他俊美! 转念又想到米礼盼的疯狂,现在不是暴露安谨言的时候,继续喝了一口茶:“是你欠人人情,何须问我?” 第67章 还人情 米铎昌笑着摇头,本来想试探下是不是唐钊在意的人,没成想被反将一军,“王爷说得对,我牧国重诺,自然要去解救。” 唐钊满脸嫌弃地看了眼他,重重放下茶杯,“米礼盼在大兴朝如此嚣张,两国邦交可不要毁在一个疯子手中。” 米铎昌脸色一白,开口问:“王爷同去看看?毕竟牵扯到王府,事态可大可小。” 唐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走吧。” “王爷,咱们也算为两国邦交共同出力了。”米铎昌推着唐钊,往外走去。 “哥,你...”门外正等得着急的米锦昆,疑惑地看着他哥推着轮椅上的客人出来。 “这是大兴朝的异姓王爷,唐钊。米礼盼堵的是他的人。” 米锦昆听到这,瞬间明白了,传闻中唐钊喜欢的是小公子,怎么今天米礼盼对那个灵动艳丽的小娘子怒气十足? 四方馆门口,唐钊跟着上了米铎昌的马车,嘱咐唐影去通知史夷亭带人去三三垆候着。 三三垆外,唐钊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等着。 米铎昌带人进去时,正巧米礼盼正指挥人把裂开的门砸碎。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米铎昌,有些怵头,“你怎么来了?”正在动手砸门的牧国勇士也都停下来,整齐地排成一列方队。 米铎昌扬了扬眉,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闹够了没有!在长安城出的风头还不够多?”看了一眼被她带出来的牧国勇士,严厉地说:“你们要成为两国交恶的罪人吗?要看着军中的兄弟和家乡的亲人,为了你们在长安城的一次胡闹,过上战火纷飞的日子吗?” 在场的所有牧国勇士,羞愧地低下头。 “回四方馆!”牧国勇士闻令而动,很快消失在三三垆。 米礼盼看着空荡荡的三三垆,冲着他大喊,“弟弟,你干什么?我还没抓住那个贱人!” “你还想干什么?” 跑到米铎昌面前,把受伤的侧脸给他看,“你看那个贱人划伤了我的脸,我要杀了她。” 安谨言和庄莲儿听着砸门的声音停止了,安谨言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对话,知道援兵来了,拉着瑟瑟发抖的庄莲儿,打开门,看到米铎昌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满眼含笑地朝他走过去,声音轻快地说:“米铎昌,感谢你能来。” 米铎昌看着安谨言和庄莲儿都没有受伤,笑着问:“这事,你想怎么了结?” 安谨言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问:“我想怎么了结,都可以吗?” 米铎昌心中无奈,唐王爷在外面车上坐着,这事本来就是姐姐找茬,在你们地盘,你们想怎么办,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对。” “好!我们要米礼盼向我们道歉,并保证以后离我们远远的,再也不能来无故找茬!还有,三三垆今日损失,她要赔偿。” 三三垆的老板娘经营酒垆本就不易,今天还遭受无妄之灾,绝对要替她把赔偿要来。 “你们休想!”米礼盼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凌厉的声音打断她,“米礼盼,闭嘴!” “弟...弟弟...你吼我?”米礼盼一时间有些委屈,她真心对待的只有这个弟弟,甚至为了保全他继承人的身份,一直替他打压米锦昆,他虽然平时对她的行为有不满,但对她一直很尊敬,从未在外人面前对她大声说过话。 安谨言见米铎昌的话对米礼盼还是有作用的,安心了不少,果然没找错人。 米礼盼看着安谨言一脸幸灾乐祸,气不打一处来,浑身气得颤抖。 “别忘了你是牧国的继承人,你不能偏帮别人。” 米铎昌冷笑:“你当我来之前,没有调查清楚来龙去脉?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米礼盼一时语塞。 “姐姐,你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出了人命,在两国邦交前,即使是父亲也保不了你。大兴朝主上对唐钊的爱护,今日宴会可见一斑,这里不是牧国,任性之前要先看清楚事实。” 米礼盼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庄莲儿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缓过神来,悄悄拉住安谨言的衣袖,低声问:“安胖子,你怎么认识到的牧国摄政王继承人?”biqμgètν “呃...机缘巧合帮了他两次,正好这次算他还我人情。” 庄莲儿眼睛睁得圆溜溜,羡慕中带着点可惜:“哇~你可真厉害,不过对付一个疯女人浪费了一次皇亲贵胄的人情。可惜呀!” 那边,米礼盼最终还是无可奈何认输了。在米铎昌严厉的眼神中,她不情不愿走到安谨言和庄莲儿身边:“抱歉!” 庄莲儿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再抱歉这些事也已经发生,你最对不起的是你的亲人和百姓。你生在摄政王府是你的命好,比我们这些人都好。可你却当作理所当然,横行霸道。” “你没有想过摄政王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两国为了减少战争做了多少努力,你只是心甘情愿地享受却从来不曾想过要担起相应的责任。” 米礼盼皱眉,“你个贱人,够了!我都道歉了,不需要听你的说教。” 安谨言听着庄莲儿满嘴大义凛然,感觉热血澎湃,看向米礼盼笑意盈盈地说:“公主,庄莲儿好心教你做人!记在心里,对你有好处!” “哼!你们别得寸进尺!” “好,我们好心教你做人,你不领情。就当我们多管闲事,既然你也道歉了,看在你弟弟面子上,我们也不再追究了,但是三三垆被你们损坏的物件和酒酿,你必须赔偿!”安谨言一脸笑意,寸步不让。 “也就你们会一直在意这点银子,本公主又不是赔不起!”米礼盼抬着下巴一脸傲娇。 安谨言与庄莲儿面面相觑,养尊处优地活在摄政王府,没有亲手赚一两银子,有什么可骄傲。 “牧国人重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等着公主的赔偿了。庄莲儿,咱们走吧,不能耽误公主清算。”安谨言拉着庄莲儿,仰着头迈着胜利的小步伐,大摇大摆地从米礼盼身边走过。 安谨言跟米铎昌道了谢,“等三三垆收拾好,我在这里请你喝酒。” 米铎昌无奈地笑了:“好!放心,三三垆会很快收拾妥当。” 米礼盼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哭哭啼啼地向外跑去,米铎昌瞥了一眼,没有追上去。 三人走出三三垆时,看到垆外的马车帘子掀开着,米礼盼正站在一侧,一手捂着脸,抬着头正看着车内的唐钊。 安谨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庄莲儿惊讶的张大嘴巴。 安谨言转头看着米铎昌,“唐爷,怎么来了?” 米铎昌揶揄道:“我接到你的求救,拿到狼牙时,王爷正在四方馆做客。” 唐钊低沉的眸子朝着这边看了一眼。不知道是看的米铎昌还是安谨言和庄莲儿。 “米礼盼,这种情况本王只允许发生这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 “王爷...难道还能杀了我?”米礼盼看着唐钊犀利的眼神,说话瞬间没了底气。 唐钊嘴角绽放一个笑意,美则美矣,看上去却让人胆战心惊:“两国相距甚远,长安城临近年关,各国来使都有,谁能保证不发生点什么呢?” “你..你...这是威胁我?” “你说是,那就是吧。” 第68章 陆梨儿 米礼盼楚楚可怜的仰望着马车里的唐钊,看他冰冷的眼神转向三三垆,眸光里的冰封一寸一寸融化,变成一江波光粼粼的秋水。 米礼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弟弟不知道说了什么,庄莲儿嫣然一笑,安谨言也笑逐颜开,自己脸上被那些人伤得厉害,他竟然还在跟那些人有说有笑,一股无明业火填满她整个胸膛。 她向那贱人做小伏低道歉,为什么弟弟对她还是不管不顾?她对唐钊卑躬屈膝,为什么他温柔的眼神还是看向别人?既然得不到唐钊,唐钊也别想与意中人双宿双飞,米礼盼盯着庄莲儿的眼神逐渐疯狂。 唐府戏班最近走戏排的特别紧,此时庄莲儿没有在唐府走戏,而是在外面,还惹了事,就很怕看到唐爷。 安谨言想到唐钊最近的异样,也不想招惹喜怒无常的唐钊。 两人与米铎昌道别,匆匆离开。米铎昌看着两人的背影,只能笑着摇摇头。 “咳咳...咳...安谨言,快回去抓药,我要赶紧好起来,不能耽误除夕的戏。”庄莲儿此时头发凌乱,地窖的灰尘在她白皙的脸色格外的显眼。 安谨言抓起袖子给庄莲儿擦脸,没想到越擦越脏:“哈哈哈...对不住,我忘记我在地窖里也滚了满身灰尘,现在好了,给你擦成了小花猫。” 庄莲儿作势要打安谨言,两人打闹一番,刚才三三垆的惊险和看到唐爷在马车里的紧张,一时抛在脑后。 “呀,你的手受伤了?”庄莲儿注意到安谨言手上一道褐色的血痕,担心地抓起她的手。 这一会,这道伤口只剩一道粉红色的痕,安谨言摇头:“没有,是牧国人的血,我手只是蹭了一下而已。” 庄莲儿手指擦掉安谨言手上干涸的血迹,果然只有一道浅浅的红色,两眼放光:“安谨言,你不仅力气大,功夫也厉害,刚才都吓死我了,幸好有你在...” 庄莲儿正全身心地表达对安谨言的崇拜,突然一道婉转的声音插进来:“我说庄莲儿,光天化日衣衫不整的,当街对一个小公子拉拉扯扯,唐府的名声都让你连累坏了。” 安谨言脸上的笑容还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丈远处有一个身形苗条,容貌艳丽的小娘子,带着一个丫鬟,停在不远处,一脸嘲讽地看着她们。 安谨言看着庄莲儿收敛开心,皱眉对那小娘子说:“我说陆梨儿,你不知道冷嘲热讽有失风度?还有,别人对话时,你突然插话,有失礼仪!” “哼!本小娘子就这样做了,不高兴了呀?哈哈,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庄莲儿,你以为被唐府选上花旦,就成了长安名角?做梦吧!” 庄莲儿冷笑:“我不跟你争辩,能不能做长安名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唐府花旦现在是我的。” 陆梨儿变脸:“你!你不过是一时得势,我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 “安谨言,咱们走,别因为她坏了我们的兴致。”庄莲儿看陆梨儿气急败坏,拉着安谨言离开。 安谨言被庄莲儿拉着,脸上笑意渐渐变大,“庄莲儿,刚才你对米礼盼说的那番话,满口家国天下大义,没想到对着陆梨儿,你这泼妇骂街的气势又让我大开眼界,你得理不饶人的本事还真是不重样。” “对付这种人,就要恶心回去。”庄莲儿朝她挑眉挤眼。 陆梨儿气得跺脚,咬紧后槽牙:“庄莲儿,唐爷这是厌弃你了呀,你现在攀上的这个小胖子,与唐爷的差距可太大了。”说着,打量着她的大花脸,又看着安谨言啧啧的摇头。 安谨言紧缩眉头:“这位小娘子可不能胡言乱语,庄莲儿一来跟唐爷没有私情,二来与我只是兄妹之情。” “哟!你个圆滚滚的丑胖子,还护上了,谁知道是什么兄妹,很多私情都是用哥哥妹妹遮掩吧。” 安谨言很生气,可以说她圆,可以骂她胖,但不能说她丑,她哪里丑了,脸明明还看得过去。 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又是一个为了唐钊胡搅蛮缠的可怜小娘子而已。 “我的确又圆又胖,吃你家饭了还是喝你家水了,我爱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又碍不着你什么事。” “你跟庄莲儿在一起,碍着我眼了,我看到跟庄莲儿在一起的人,就不开心!” 安谨言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小娘子的胡搅蛮缠还真是花样百出,件件不重样。 “庄莲儿,你俩有仇?” 庄莲儿苦笑:“嗯。” “你抢她钱财了还是杀人爹娘了,这人怎么不分黑白咬住不放?” “唐府的花旦,本来是她,后来唐爷亲点了我。没事,让她说几句,出出气,我也不会少几两银子,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原来是同行,长安城就这么大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遇到就刺挠几下,真的很让人糟心。再说是不要陆梨儿在前,亲点庄莲儿在后,找麻烦也不应该找到庄莲儿头上。 陆梨儿看他们俩嘀嘀咕咕说话,不搭理自己,再次开口:“庄莲儿,听着,以后见了本娘子绕着走,别碍我眼,惹我心烦。” 庄莲儿眉头紧锁:“长安城归你家管呀?我爱怎么走怎么走,你嫌我碍眼,不会躲着我走?” 小丫鬟掐着腰开口:“你怎么跟我家小娘子说话呢?陆家在戏曲界的地位,想来你还不清楚,刚入行也敢跟我家小娘子叫板,你还不够格!” 安谨言挺好的脾气,被这主仆俩整的直冒火,她脸上笑意收敛,刚要转身向她们走去,必须给他们点教训。 胳膊被庄莲儿拉住:“安谨言,咱们快回去拿药吧,咳...咳咳...” 安谨言看着在公主面前都不落下风的庄莲儿,竟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吃惊地看向庄莲儿。 庄莲儿眼睛心虚地没有跟她对视,低声在她耳边说:“陆梨儿是陆家班班主的掌上明珠,陆家班在戏曲界的扎根多年,我以后想在这里混口饭吃,该低头时就低头吧。” 安谨言挑了挑眉:“咱们背靠唐府,怕什么。再说有唐爷给你撑腰。” 第69章 异域人掳走两人 庄莲儿强颜欢笑:“我自小喜欢唱曲演戏,想在戏曲界走得长远,除了好嗓子和努力,好口碑也很重要,想要好口碑就不能轻易得罪人。咱们走吧,去抓药,先让我把嗓子先养好。” 安谨言见她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这个努力的小娘子。 在西市摆摊时,她们就互相照应,一起到了唐府,庄莲儿更是对她百般照顾。 性格开朗活泼,敢闯敢干,韧性十足的小娘子,现在不得不对着现实低头。 可陆梨儿怎么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她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得意地看着庄莲儿,下巴扬得高高的:“现在知道怕了?刚才的张狂劲呢?” 庄莲儿立马气得双眼通红。 陆梨儿依旧不依不饶,双手抱胸,“我命令你,不准再去唐府了,只要你不去,本娘子就能重新扮回花旦。” 庄莲儿听到这,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满脸通红开始咳嗽起来。 简直欺人太甚!庄莲儿还在努力忍着,安谨言忍不了了,一来她本就对庄莲儿不得已的让步耿耿于怀,二来孕中火气变大,看不惯仗势欺人。 安谨言直接拉着庄莲儿,直直走到陆梨儿面前,伸手推搡开她。她要赶紧带庄莲儿去抓药,把嗓子养好,要让庄莲儿除夕夜一战成名,气死陆梨儿。 陆梨儿本来还洋洋得意地等着庄莲儿答应,毫无防备地被推了一下,直直倒在了地上。 她后面的小丫鬟见状,一下跳了出来,抓住了安谨言的头发,庄莲儿赶忙来帮忙,陆梨儿也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四个人薅着头发,谁也不松手。 庄莲儿咳嗽声越来越密集,被陆梨儿压在了身下,眼看陆梨儿就要掴一掌到庄莲儿脸上。安谨言也顾不上收着力度,一个用力把小丫鬟甩到一边,抓住了陆梨儿还未落下的手掌。 安谨言看到陆梨儿瞳孔猛然放大,她有些得意,爷不出手你们以为爷是病猫?安谨言感觉后颈一阵痛,陷入黑暗之前,脑海中想的是陆梨儿是看到了她身后谁出现,才会露出如此惊恐的眼神?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陆梨儿看着安谨言在身边软软的倒下,看着威武高大披发的男人,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想活命,别多管闲事!”带着浓浓口音的官话,“起来,你身下的小娘子,给我!” 庄莲儿躺在地上,看着倒下的安谨言一脸焦急,都怪她,她应该拉着安谨言赶紧离开。 陆梨儿连滚带爬地从庄莲儿身下挪到一边,跟小丫鬟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我们不管闲事,我本来就看他们不顺眼,你快带走吧。”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长安城的人都是软骨头,稍微恐吓一下,就吓得屁股尿流。 他单手把陆梨儿从地上拎起来抗在肩膀上,看了一眼安谨言,拎着他的后脖领拎着离开了。ъiqugetv 陆梨儿抱着小丫鬟缓了一会,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快!快去报官!我们来时隔壁巷子里有刑部司的人,快去看看人还在不在那里。” 小丫鬟已经六神无主,努力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坐在地上缓了一会,问了一句,“我们不是答应他不管闲事吗?” “这人不是大兴朝的人,不能让他们在咱们这里为非作歹。”陆梨儿感觉腿上的力气回来了,与小丫鬟相互搀扶着,向隔壁巷子走去。 史夷亭接到唐影的信,便带了一个小队,在三三垆附近的巷子,如果事情不可控,会直接冲进去,尽可能的减少事情的影响。 此时小玉与三三垆的老板娘与史夷亭站在一起,看着唐钊和米铎昌的马车驶过来。 “解决了?”史夷亭的眼神从小玉身上转移到唐钊脸上,脸色阴沉。 唐钊看着史夷亭“嗯”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小玉顾不上行礼,望着唐钊急切地问:“安谨言和庄莲儿安全了吗?” 唐钊看了小玉一眼,没有回答,依旧看着史夷亭等他的回答。 小玉没有得到回答,有些失落地退回到老板娘身边,老板娘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示意,别急。 史夷亭抬眉蹙额,有些不满意唐钊对小玉的态度,“这是从都匀山遇到过的小玉娘子。” 唐钊听到这里,才打量了一下这个肤色黑黑,圆脸大眼的小娘子,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回答她:“他们无碍,已经安全离开。” 一个高亮的声音伴随着急切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快去救人,异邦人掳走了两个人。” 巷子里的五个人一起转头看向来人,一个襦裙华丽,发型凌乱的小娘子,与一个发型同样乱糟糟的小丫鬟相互搀扶着进了巷子。 陆梨儿没想到唐钊会在这里,赶忙松开小丫鬟的手,慌慌忙忙地整理头发。 史夷亭大步走到她们面前:“在哪里?谁把谁被掳走了?” 陆梨儿的手一顿,看着史夷亭,简明扼要地说:“在隔壁巷子,掳人的衣着看着像牧国人,掳走了庄莲儿和一个胖子。” 小玉和老板娘的脸唰的一下就变得苍白,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米铎昌转头看向唐钊。唐钊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史夷亭立马召集部下,开始盘查。 马车里露出一张漂亮的脸:“哥!哥!” 米铎昌转头看向米锦昆,眼里有些不耐烦:“喊什么?” “刚才三三垆外面,米礼盼又纠缠唐王爷,被王爷警告了。”米锦昆看了看哥哥的脸色,压低声音说:“又是米礼盼安排人掳走了唐王府的人吧?” 米铎昌看向唐钊,对上了唐钊冰冷的眼神,看来唐钊也想到了。“王爷,放心,我会把你的人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米铎昌必须安抚好唐钊,唐钊的势力他是见过的,当年在牧国都无人可挡,今天在大兴朝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能让唐钊动怒。 “哦?”唐钊双眸不由一亮,像是阳光突然冲破了云层,“你要怎么处理?舍得暴露你的暗卫?” 第70章 四方馆拜访摄政王 米铎昌与唐钊对视了一眼,双方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唐钊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眼神,转头看到一身狼狈的陆梨儿正在盯着他,他轻咳了一声,“多谢你告知。” 陆梨儿眼中一片惊喜,唐钊居然正眼看了她一眼,还主动跟她讲话,连忙摆手说:“我也是大兴人,不能看着同胞被异域人欺负。”话刚说完,连忙捂住嘴巴,心虚地看了一眼唐钊旁边一身牧国服饰的米铎昌。 米铎昌看着发型凌乱,一脸惶恐地的陆梨儿不安地看着他,眼珠子忐忑的转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心里想的却是,没想到长安城弱不禁风的小娘子都胸怀家国,大兴朝果然不可小觑。 唐钊赞许地冲她点点头,简单“嗯”了一下,回到了马车里。 刚上马车,米锦昆一张俊脸凑到唐钊面前:“王爷,整个长安城都传言你亲口说喜欢小公子。” 唐钊淡淡道:“聒噪。” 米锦昆没被他的冷淡打消八卦的热情,继续问:“今天三三垆里,你中意的是哪一个?” “无可奉告!”唐钊丢下四个字,闭目养神。 米锦昆穷追不舍地继续问:“我真的很好奇,告诉我一下呗~” 唐钊懒得搭理他,开始闭目养神。他不想开口,谁也没本事红他开口。 唐钊依旧没有回唐府,而是跟着米家两兄弟去了四方馆。 同样在路上的还有被掳走的庄莲儿和已经清醒的安谨言。 安谨言被拖在地上摩擦时,已经清醒,她眯着眼睛看到庄莲儿被这个高大壮硕的异域人抗在肩上,悄悄地把双手护住腹部,很快两人就被带到了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安谨言看到男人把庄莲儿扔在地上的那一刻,迅速一拳攻到他眼前,男人迅速往后闪躲,安谨言迅速把庄莲儿护在身后。 安谨言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双眸,眸光没有惊讶,现出狠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安谨言全身戒备,问:“你是谁?来大兴朝不老老实实待着,无缘无故劫走我们干什么?” 男人表情冷漠,没有回应。 “米礼盼派你来的,是不是?”她看着男人的穿着打扮,心里浮现出米礼盼那双不甘心的眼睛,她就知道,那个疯子不会善罢甘休。 男人瞳孔眯了眯,淡淡道:“你可以走,我要的是她。” 安谨言听着男人蹩脚的发音,冷笑一声,“呵,在大兴朝,爷们可不能丢下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给别人。” 要护住昏迷的庄莲儿,有些难度,但必须解决。 米礼盼!安谨言心中的小本本给她排上了号! 男人听到他的话,若有所思,眸子里全是轻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再说话,直接掌风飘过来。 几个交手,男人愈发有了兴趣。 “来!” “爷怕你呀?来就来!” 两人喘息的间隙,男人眼里的轻视已经消失不见:“小子,你以后跟着我,我保你不死。” 安谨言闻言,笑道:“哟,这是相中爷了,还是相中爷的功夫了?” 男人神情一顿,“看来你还没有尽力,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然,你背叛米礼盼,留在大兴跟着爷吧。爷保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让你在大兴朝成家立业,子孙万福。” “哼!牧国的勇士,不知道背叛是什么!” 安谨言已经摸清了男人的招式,她可以拿下这个男人,但是想要不伤害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带昏迷的庄莲儿平安回去,有些麻烦。 必须智取。 四方馆,米锦昆推着唐钊再次进门。 隔着窗子看到来人的米礼盼,嘴角染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唐钊紧锁的眉头,严肃的神情,看来那边已经得手了。 “唐钊!你中意的人被我拿捏着,我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米礼盼关上窗子,看着镜子里自己受伤的脸,“我看中的东西,必须是我的,你越在意她,我越要毁了她。” 唐钊进了四方馆,米铎昌不在,守门的勇士第一时间通知了摄政王米丰全。 米锦昆将唐钊带到四方馆的正堂,语气像是回到了家中:“在这等一下吧。” 唐钊看了一眼他的脸,不咸不淡地说:“一会你不要说话。” “为什么?”米锦昆一脸疑惑,随即笑着问,“难道是见我为你的心上人,通风报信,要报答我?” “哼!你哥托付,保你不被摄政王打死。” 米锦昆的笑僵在脸上,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词在回荡,“你哥...你哥...” 米铎昌竟然托唐钊帮他?这次他与米礼盼可是不死不休的程度,米铎昌可是米礼盼的亲弟弟,没想到,米铎昌这次竟然大义灭亲站在他这边。 一时间,米锦昆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 “王爷怎么突然造访?”摄政王进门,一脸豪爽地笑着问。 米锦昆看到他,像是兔子见了老鹰,老实地站在一边,喊了一句:“父王。” 唐钊恭敬地朝摄政王拱手低头,开口:“摄政王,突然造访,打扰了。” 摄政王没有给小儿子一个眼神,大步跨到唐钊面前,笑呵呵扶了下唐钊的手:“这有什么打扰的,本王很高兴王爷能来四方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说着就要唤人安排晚上的酒席,唐钊平静地开口:“今天喝酒不合适,晚辈前来,是为了一件无从下手的事情。” “哦?”摄政王听到这话,来了兴趣,坐下问:“什么事能让王爷都觉得无从下手?” “米礼盼。” 摄政王脸上的笑意更浓:“王爷,这是想通了。要娶我的公主做王妃了?” 唐钊眼神一颤,“摄政王说笑了,本王依旧没有这个打算。” 摄政王面露不悦:“王爷,盼儿可是等了你足足六年,她对你的深情跨越国度。你就这么对她?” 米礼盼在门外,听到摄政王现在依旧为他打算,心底不由一动,面露得意。如果父王能说服唐钊,皆大欢喜。 哪怕唐钊现在有意中人,她只要能做上唐钊的王妃,她也不在意。 第71章 唐钊怒了 唐钊淡淡开口:“长安城里那些艳词,摄政王以为本王可以当做没看见?公主的小衣裤袜整个长安城的男都知都要人手一件了,本王虽然是异姓王爷,也不会娶这样的王妃让王室蒙羞!” 一句蒙羞,把米礼盼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掀了个彻底。 摄政王和米礼盼的脸色都变得五彩缤纷。 唐钊自打进了四方馆,就没准备善了这件事。流言蜚语,小儿女的房中情趣,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他摆到了明处。 一边站着当透明人的米锦昆,心中大快!能这样当面打脸,简直太爽了。也只有大兴朝的唐王爷,敢这样直白地挑衅他父王这样的一国摄政王。 米礼盼的事,摄政王是有所耳闻,想到出使之前女儿信誓旦旦地起誓到了大兴朝一定规矩有礼,他虽然知道女儿的性子,但还存着一丝侥幸。 摄政王面色铁青,“唐王爷空口无凭地讲出这些市井流言,有失大国风度!” “呵,摄政王大可去查,不过对本王而言这些都无所谓,即便没有这些艳事,本王也不会娶米礼盼。” 摄政王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收起和气,将浸淫权谋这么多年的官威摆了出来:“唐钊!你是没把我牧国摄政王放在眼里?我牧国国威何在?” 米锦昆听到摄政王的话,心里发颤,双腿也发颤。而唐钊稳坐轮椅,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一下。 不愧是摄政王亲自接待,多次拉拢的人。 “摄政王严重了,大兴朝与牧国共同退敌,友好通商多年,不需要儿女情长,也会是友好邻邦。” 摄政王听着唐钊语气软了一些,脸色稍微缓和一些,又开始劝说:“小娘子最美好的几年,盼儿都用来喜欢你了...当年差一点你们就成了...” 唐钊开口打断摄政王继续回忆过往:“摄政王多说无益,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今天来访,是有别的事情。” 摄政王知道唐钊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看来他确实对盼儿无心,他也舍不得宝贝女儿未来的夫婿,对她没有爱,索性不再提这一茬。 “什么别的事?” 米礼盼这时推开门,抢先一步开口:“父王,唐钊欺负女儿。” 摄政王看到米礼盼脸上的伤,皱眉:“盼儿,你什么时候受的伤?谁伤的?” 米礼盼双眼含恨转向唐钊,并没有开口。 摄政王一看顿时明白,怒火中烧:“唐钊,你既不喜欢盼儿,何必毁了她的脸?” 唐钊平静看向摄政王,淡漠地回道:“与我无关。” 米礼盼气冲冲地嘶吼:“不是你伤的,也是你唐府的人伤的,你还护着她,威胁我不准报仇!” 摄政王一听,不是唐钊,那便不能放过,暴怒道:“是谁敢伤本王的女儿?” “我府里的人,被公主带人围堵打杀,反抗时误伤的,这件事,本王可以替她道歉。” “王府的人?唐王爷,什么下人值得王爷这么维护?” 米礼盼听到唐钊句句维护,气冲冲地喊:“什么下人?那个贱人就是一个戏子,你的意中人就是她吧?” “戏子?王爷的果真有意中人?” “没错,今天也是为这件事而来...公主对本王的意中人围杀,这件事,米锦昆可以作证,当时本王与刑部司的人也在场,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的意中人,讨一个说法!” 唐钊话音一落,房内一片寂静。 唐钊先是以礼相待,现在正言厉色,让一屋的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只是一个戏子,杀了也就杀了。可如果是王爷的意中人,米礼盼围杀的行为,就是欺辱王爷了。 即便今天受伤的是米礼盼。 米礼盼柳眉倒竖:“唐钊,现在是你的人刮花了我的脸,该给说法的人是你!你最好把那个贱人交出来!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 “米礼盼,你欺负人在前,别人保护自己还有错了?别人就该任你宰割吗?”米锦昆听到米礼盼胡搅蛮缠,一脸不爽地嘀咕。 “闭嘴。”摄政王恶狠狠的等了一眼米锦昆,父王的眼神让他一阵后背发凉。 米锦昆老实低下头,保持沉默,在父王眼里,米礼盼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而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 摄政王现在还不明白事情的真相,那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了。米礼盼的性子是他宠出来的,他自然了解。 “王爷,盼儿的脸也毁了,大家不如各让一步。临近年底,各国出使,本是睦邻友好的好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唐钊眼波平静地看着摄政王,直接拒绝:“抱歉,米礼盼刁蛮任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带着一众牧国士兵,当众围杀唐府的人,还是本王的意中人,这事如果就这么算了,有损我大兴朝的国威!主上那边,本王也交代不了。” 摄政王可以拿两国邦交说事,那么也别怪他也用大兴朝国威拿乔。 这事唐钊牵扯到了牧国士兵与主上,摄政王知道,唐钊是真的不想善罢甘休。 “王爷,既然如此,那你想如何解决?” “唐钊!你简直蛮不讲理!” “盼儿,闭嘴!” “父王~” 摄政王威严的目光掠过,米礼盼委屈巴巴地禁了声。 唐钊!你再如何维护那个贱人又如何,她活不过今天,你的意中人去见鬼吧。 唐钊轻悠悠地说:“很简单,本王再给公主最后一次机会,给本王的人道歉,并且保证不再招惹她,否则,今天的事,依旧会翻出来。” “你休想,我脸上的伤还没有报仇,凭什么又是我道歉!” “你别忘了,是你围杀在先。本王也可以围杀回来,不知道公主有没有这个运气,能逃出去!” “王爷,何必与她置气。” “堂堂四方来贺的大兴朝王爷,连自己的意中人都护不住,怎么敢添居王爷高位?怎么敢以天山圣战护黎明百姓居功?如果已故王妃还在,被人围杀,以摄政王的脾气,会怎么做?” 第72章 唐钊怒了二 各国都知道,米礼盼得摄政王万千宠爱于一身,就是因为米礼盼容貌神情像极了先王妃,先王妃是摄政王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王妃去世后,为了照顾先王妃留下的一女一子,摄政王再娶,娶的也是与先王妃有几分相似的人。 米锦昆的母亲,不过是一个替代品而已。连带米锦昆这个小儿子,也一直不得摄政王宠爱,在王府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摄政王听到唐钊提起先王妃,眼里思念之情愈浓,收敛了情绪开口:“盼儿,道歉!发誓!” “不要!父王,我不要道歉!不要发誓!凭什么我受伤还要受人欺负,那个贱人不配!哈哈!她也没命能听到我的道歉!” “盼儿?!” “父王!你答应过我母亲要保护我不受欺负,这件事你让我自己来处理。唐钊,你可以对我的喜欢视而不见,你也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可以这样子侮辱我!让我跟一个低贱的戏子道歉!不可能!” 米礼盼一口一个低贱,唐钊听着格外的刺耳。 低贱?论起低贱,米礼盼做的事才是真的低贱! 唐钊桃花眼里一片风暴来袭,“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让各国来使在长安城瞻仰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低贱!来人~东西都拿到了吗?” 门外的唐影推门而入:“爷,都拿到了。先拿进来了一个包袱。” 唐影拿着一个包袱,递到唐钊面前,唐钊皱眉白了唐影一眼,唐影赶忙把包袱收回去。 “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她看一看!” 唐影的心里是拒绝的,自家爷嫌弃不想沾,他也嫌弃,不过还是动作麻利地打开包袱。 米礼盼心里的不安,愈发躁动。 随着包袱打开,唐影把一件件摆在桌子上,唐钊嫌弃地别过了脸。 一件件写着各种淫词艳语毛笔字的肚兜、亵裤、袜子、鞋子..摆在了眼前。 米礼盼整个人疯了一样冲到桌子上,整个身体趴在这些衣物上,用身体遮挡着,双手慌乱地扒拉着。 “这不是我的,拿这些来污蔑我,都不许看!不许摆!”红血丝和泪水一起涌进了米礼盼的眼眶里。 米锦昆看着桌子上的衣物和疯狂的米礼盼,目瞪口呆,悄悄地看了一眼父王。 摄政王的脸已经阴沉得可以滴出水。这些衣服上面都绣着先王妃最爱的兰花,这是他亲自吩咐摄政王府绣娘给女儿绣上去的。 亲眼看着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如此香艳不堪的一幕,被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哄骗的滋味,真是不可言说。 唐钊胆敢把这些东西,带到他面前,这简直跟打牧国的脸没有什么区别! 摄政王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唐钊,看着疯狂的女儿,对米锦昆说:“把你姐送回去。” “我不!我不走!...不是我的,不是我写的!父王...你一定要相信我!唐钊,你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父王,是唐钊陷害我,你想想这些东西为什么在他手里,父王,他在报复我!” “唐钊,你尽管报复我,我会拉着你的意中人,一起下地狱!” 唐钊漂亮的桃花眼里波澜不惊:“公主刚到长安城寻欢作乐,到处留情的时候,我们并无交集,本王没有收集这些腌臜东西的兴趣,你不用到处攀咬。这些东西是本王高价从一人手里买回来的,至于那人有什么目的。” 他看了一眼摄政王,缓缓开口:“那是你的事,看你们的本事了。” 摄政王脸色更加难堪,作为一国摄政王,面对儿女小辈的事可以装糊涂,对于阴谋阳谋一直嗅觉灵敏。 摄政王位子上浸淫多年,他很快收敛好神情,平静地看着唐钊:“我会尽快将米礼盼送回牧国,以后不会再让她出使大兴朝。” “父王,我不回去!为什么送我回去,我不走!” “米礼盼,你闭嘴!你太让父王失望了!” “父王...我是盼儿呀,你最疼的盼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米礼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摄政王,泪水缓缓从眼眶里流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米礼盼此时的神情像极了先王妃。 摄政王长叹一声,一步步走到米礼盼身边,环抱住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女儿:“盼儿,本来打算在长安城给你找一个好夫婿,现在你的名声...已经坏了,还有人在暗处要利用你。你做的这些事,父王想给你善后也善不了,之前你做的那些事,冤枉到锦昆头上,父王本来打算把锦昆送回牧国,现在,你回去吧。” 米锦昆听到这些话,如玉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改变,从小到大父王偏心得明目张胆,他早就习以为常。 米礼盼听到摄政王的话,心里殷殷的期盼一点一点凉了下去,满心都是绝望。她推开父王的怀抱,收敛起脸上照着母亲生前的样子,做出的神情。 她满眼通红,直勾勾地盯着唐钊: “唐钊!我恨你!你是我见过最寡恩少义的男人! 现在你满意了? 为了一个戏子,你竟然不惜毁了我! 唐钊,你以为把我送回去,你的意中人就万无一失了吗? 哈哈哈哈...我告诉你,她现在已经落在我手里,我早就吩咐下去,毁了她的清白,你不是说我让王室蒙羞吗?你的意中人现在跟我一样也会让你蒙羞。 我米礼盼得不到的男人,别人休想染指,唐钊,你不要我,那你就亲眼看着你的意中人变成跟我一样的人吧!” 她为了来大兴朝,花费了多少心血哄父王。临行之前,宴请了牧国的权贵炫耀,现在还没到回去的时间,就要被父王送回去。父亲的心、她在牧国的威望,都丢失在这一次提前回去的途中。 米锦昆一听那对姐弟在米礼盼手中,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大声质问:“米礼盼,你彻底疯了吗?”说完,转头看向唐钊。 唐钊一脸淡然地坐在轮椅上,没有受到米礼盼这番话的影响。眼神看着摄政王,里面瞬间布满了寒霜:“摄政王,牧国和米礼盼,看来你要取舍一下。” 第73章 唐钊怒了三 米礼盼冷笑,“唐钊,你什么意思?” “如此歹毒的心思,如果还能好好活在世上,不合适。”这话云淡风轻地从唐钊口中说出,摄政王心里却受到了沉重一击。 摄政王知道,唐钊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唐家老宅水有多深,摄政王有所耳闻。唐钊自小身体羸弱,数次命悬一线,却能活到现在,可见一斑。 天山圣战之时,明明在牧国,他已经控制住唐钊与霍玉,唐钊却能反败为胜,转危为安,牧国不得不尽倾国之力助大兴朝击败大漠国,唐钊的心性深不可测。 唐钊凯旋后,后宫得宠的姐姐唐思,却突然在皇城香消玉殒,时间恰到好处,耐人寻味。 这样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绝对有这样的实力。 而米礼盼,根本考虑不到这么远。 看到一向风轻云淡、高高在上的唐钊,终于被她激怒,像是受人朝拜的仙人跌落了神山,真是解恨! 原来,他也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也会为爱疯狂,只为了心中在意的那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心中的人不是她!哪怕只有那么一瞬,只有一息,为她疯,为她怒,她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也算得到一丝回响。 可惜她,锦衣玉食、人人争相称颂的一国摄政王公主,竟然会败在一个低贱的戏子上,她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在唐钊看来,不过一个笑话。 “唐钊,有本事就灭了牧国!即使你灭了牧国,那个贱人,今晚也必须死!我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六年,你也要经历一遍!” “呵...”唐钊忍不住轻笑出声,更加刺激了米礼盼。 “我对你损心伤肝地思念了六年,你要还给我,还给我这六年!还给我!” 唐钊并不是轻视米礼盼的喜欢,而是笑她的蠢,她到现在还以为他的意中人是庄莲儿。但是安谨言确实也被米礼盼一起抓了。 其实说意中人,有些牵强,只是很久没有能引起他兴趣的人出现了,恰巧安谨言是一个。而庄莲儿纯属因为安谨言也送给她了一个褐色药玉佩,无故受牵连,也是倒霉。 如果她们两个因为这个为爱疯狂的米礼盼,而命丧黄泉,唐钊心里觉得有些不值得,毕竟除夕戏台上少不了庄莲儿,生活添趣少不了安谨言。 脑海里浮现的是安谨言那张对谁都笑嘻嘻的脸,眉尾上挑的凤眼,还有嘴唇下那颗红痣。 想着她为了赚钱,能屈能伸的样子,灰暗的世界,从缝隙透进来的一束光,让他忍不住去靠近、探索。 关于她的接近,还没有查清楚,现在就被米礼盼祸害了,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如同无故消失的女侍卫,他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唐钊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 众人还在震惊米礼盼的疯话,一只手,在一众人没注意的时候,掐上了一脸狰狞,疯狂的米礼盼的脖子。 那只手背因为用力,青筋暴露,声嘶力竭哭喊的米礼盼瞬间没了声音。 米礼盼双手用力想把钳制她脖子的手掰开,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你...对我...要...如此...” 唐钊看着额头青筋暴起,逐渐涨红的一张脸,仿佛不是自己手中的杰作:“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定要整个牧国一起陪着她~”说到这,把米礼盼甩到一边,用最淡然的语气说出最狠厉的话:“下!地!狱!” 米礼盼单手撑起,大口地呼吸,眼里带着一丝疯狂,一分不解,转头看着唐钊:“你对她就这么中意?” “无可奉告!”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心,只是听到米礼盼要置她于死地,心里就无端烦躁。 “不过一个低贱的戏子,到底哪里比我强?难道因为她的好嗓子?还是她年轻灵秀? 唐钊,我也曾在年轻、灵秀...知道你爱戏曲,我在那时,也苦练过戏曲。 你为什么看不到? 你喜欢一下我呀,为什么喜欢的不能是我?我喜欢了你,整整六年啊! 这次出使大兴朝,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还是我心底对你的那份喜欢,让我非来不可啊!ъiqugetv 唐钊,你喜欢我吧,你喜欢我行不行?” 米礼盼一字一句爱而不得的哭求,敲在了摄政王米丰全的心上,米丰全心疼地看着地上仰望着唐钊的女儿,只能长叹一声。 在牧国,他可以任她为所欲为,但现在是在大兴朝,女儿看上的为什么是唐钊。 大兴朝的唐钊十八岁就敢带着霍玉,穿过大漠国,深入牧国,毫发无损地获取了牧国支持,赢得天山圣战! 唐钊,绝对不像表面上看到的一样,是个弱似娇花的病娇王爷,而是一头双眼迷离看似打盹实则随时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头狼! 摄政王心疼地看着地上的女儿,“盼儿,你何必执着...”眼神转向唐钊,看着这张病弱秀美又不失刚毅的脸庞,摇头,美色误人!美色误人!“王爷~你...” 唐钊正拿着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修长莹白的十指,一根一根地从指根擦到指腹,十指慢慢变成粉红,“放人,否则...” 捏在手中的帕子,悄然飘落,摇曳着像一个魂魄,又像是迎风的白幡。 唐钊抬眸,轻蔑地看着米礼盼,好像刚才落地的不是一方手帕,而是她或者是牧国。 米锦昆站在一边,连呼吸都生怕发出声音。 “王爷,不要冲动,本王会劝她。盼儿,听话,把人放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公子,回牧国父王都能给你找到!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不...哈哈哈哈...我偏不!我只喜欢他,我不会放人!父王,我只要唐钊!”看着摄政王说完,米礼盼眼里的疯狂疯长,看向唐钊:“唐钊,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呀!死在你手中,你就能记我一辈子了,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我不会放人,她会被人毁了清白,哈哈哈...你不用威胁我,直接动手吧。” 摄政王听到米礼盼的话,脸色苍白,嘴唇抖动,眼前偏执疯狂,心里只有唐钊的疯子,是他竭心尽力宠大的女儿。 唐钊面无波澜。 第74章 你的意中人,带回来了 “你喜欢的人,只有你自己!米礼盼,你这样的人死不足惜,连自己的亲人!国家!都不管不顾,真是自私到令本王大开眼界。既然你想死...” “我死不足惜,那你的意中人呢?一个低贱的戏子,她死了就可惜?你到底看中那个贱人哪一点?” “她正义!有原则!她懂事!性格好!她比你善良,她对每个人笑脸盈盈。她小小的身体,承载着大大的能量。明明受到了很多不公,仍旧尊重身边的每一个人,乐观认真做事。而你?” 唐钊半阖着眸子,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拿什么跟她比。”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一个低低的声音夹杂着笑意和兴奋:“哇...庄莲儿,你在唐爷心中,这么完美?” 唐钊听到声音,瞳孔微张,迅速回头,看到一个脸上青紫的小公子,挂着不断抖动的笑,打趣地望着旁边发型凌乱一脸茫然的小娘子。 米礼盼看着唐钊看向门外的目光,由冰冷转成惊讶,最后定格成一片柔软,周身的狠厉暴躁,仿佛被这一眼扔到了天边,只剩下满身的柔弱与安静。 唐钊感觉心里无名的烦躁,在听到这句满是笑意的话后,被驯服,融化成一池春水,荡起涟漪。 米铎昌从门外走进来,经过安谨言时,安谨言一脸笑意地对他拱手弯腰:“米铎昌,救命之恩...” 安谨言还没说出涌泉相报,米铎昌停下脚步,歪头看着这张色彩缤纷的脸,笑着说:“你们大兴,救命之恩是不是都是以身相许?” 门口逆着光,米铎昌身形高大,安谨言身材圆圆,两人一个低头带笑,一个仰头呆懵地看着,画面莫名地有些和谐? 唐钊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刺眼。看着安谨言脸上一片青一片紫,那股烦躁又悄悄地挤进了胸膛里:“还不过来!” 安谨言愣了一下,笑了一下,脸上生疼,忍住笑意,迅速对米铎昌说:“都是大男人,什么以身相许!这次动手的人是你的姐姐,救我们是你应该做的事。” 说完,拉起庄莲儿,一溜小跑到了唐钊身边。 看着地上半撑着的米礼盼,心里的记账本立马浮现出来,抬脚就踹了上去,“都说牧国重诺,可你这个坏人,刚发完誓居然立马暗地里派人去抓我们。” 还是光天化日之下抓她们,好歹安排在入夜后,她也不至于为了防止皇城飞燕的身份暴露,受了伤! 踹死这个坏人! 当场的几个人,看到她这个突如其来的一脚,懵住了。 米铎昌只感觉这个小胖子,真是个有仇当场报的主。他慢慢走到唐钊轮椅前,看唐钊满眼含笑看着安谨言踹米礼盼,轻咳一声,眼神往庄莲儿腰间的褐色玉佩那一瞟:“看!我说到做到,你的意中人,我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还给你!” 唐钊懒懒回了他一个白眼,看着地上的米礼盼喊叫的声音渐小,悠悠地向安谨言开口:“差不多就行,别闹了!”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话,端了端肥硕的肚子,恶狠狠地对米礼盼说:“哼!听我家爷的,这次先放过你。我们这次虽然死里逃生,但是我们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你也感受下孤立无援的恐惧。” 嗯~唐钊嘴角一勾,把现场的人一起带进了落英缤纷的春天。“我家爷”三个字,听得唐钊通体舒畅, 米铎昌走到安谨言身边,抬手敲到她头上:“小胖子,你刚才可是答应我了。” “啊?刚才答应你什么了?” “这么快就忘了?” 安谨言青紫的脸已经开始肿胀,一双凤眼里的转动额眸子和唇角的笑意,看得出她正在装傻充愣,“对呀,忘了。” 米铎昌无奈摇摇头,抬手装作又要敲她的头,她灵活的跳到了唐钊身后,乖巧地站到庄莲儿身边,对着庄莲儿吐舌头。 “罢了,罢了,王爷,放了我姐吧,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哼!” 这一声回答,让米铎昌有些疑惑,唐钊看着他的眼神,也让他不解。 哼归哼,不过米铎昌的面子,唐钊还是要给的。ъiqugetv 两人在大漠国一起并肩作战,在牧国时也多亏了他的帮助,才顺利借兵合击大漠国。 米礼盼缓了一会,安谨言为了不闹出人命,虽然收了力度,但是也够米礼盼五脏六腑喝一壶,她嘴角有一丝血迹流出,面目狰狞地朝着安谨言破口大骂:“你个死胖子,你和那个贱人怎么还没死!” 米铎昌闻言,大喝一声:“米礼盼!” 米礼盼脖子里青筋霸气,冲米铎昌怒吼道:“米铎昌,是你?是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谁让你救他们的!” 米铎昌看着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米礼盼,冷面道:“姐姐,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你继续发疯,我跟父王都不管你,任凭你在长安城自生自灭。二是你马上闭嘴,回去老实待着,我会安排人送你回牧国。” “我不!两条我都不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能...” 米铎昌皱着眉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姐姐,我曾答应过母亲,要好好护着你,如果你继续这样偏执...我恐怕要对母亲失言了...对不住了。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是你的流言蜚语,牧国重诺的作风也被你一次次打破...我在长安城到处奔走,挽回牧国和你的名声。 而你呢?你还在这里继续作死!你能不能为我!为父王!为牧国多考虑一下,哪怕一下? 想想牧国的黎民百姓,想想驻守边关的十万将士,你再作死下去,惊动了太极殿主上,寒冬时候,如果大兴派兵直入,牧国亡国,只是时间问题。 你要什么样的小公子,我跟父王都没有说什么,宠爱你护着你这么多年,你非要作到家破人亡才肯收起你的公主脾气? 让米锦昆背黑锅,围杀大兴朝王爷的意中人,带牧国勇士在长安城横行!要不是我在后面不久,这次出使,想来牧国也有很多人等着我们有去无回! 你还要闹到什么程度?” 第75章 爷要做你祖宗 听了米铎昌的话,摄政王突然感觉自己真的老了,在儿女事情上一步错,步步错,如果不是大儿子顶事,说不定早已酿成大祸! 原本,念在先王妃的份上,对这个宠坏的女儿,不管犯多大的错,他都会心软。 可听着因为他的心软,让未来的继承人如此劳心费力,米丰全感觉一股无力与疲惫从心底衍生出来,顺着奇经八脉蔓延到了全身。 摄政王的位子,用了米家多少人的鲜血才有了如今的稳固...不能因为他的恻隐之心毁于一旦。 米铎昌看到父王盯着米礼盼的眼神,生怕父王又心软糊涂,推心置腹地劝说:“父王,您对米礼盼每次的宠溺和纵容,不是疼她,是在还她!大兴朝有句话,惯子如杀子!如果母亲还活着,绝对不会让我姐成为米家和牧国的罪人!” 米丰全转向米铎昌的目光中满是无力与疲倦:“父王年纪大了,容易心软,你长大了,这次的事情,就由你来处理吧...王爷,对不住了,本王身体不适,先去休息了。” 这是不再纵容米礼盼了,也不再插手对她的处置了。 唐钊脸上的冰冷缓和了一些,对摄政王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抱歉,叨扰摄政王太久了。” 摄政王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缓步经过米礼盼,向门外走去。 米礼盼看最疼爱她的富翁,居然在这时候以身体不适为由回房了,心里慌了。 “父王!” 米丰全的脚步一顿,终究忍住没有回头,但这一顿,让他的背影看着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父王!你不管盼儿了吗?父王~” 米铎昌安排门外守着的牧国勇士把米礼盼押回了房。 她走后,众人沉默了片刻。 米铎昌笑着坐到唐钊对面:“对不住,是我米家宠出的祸害,让王爷见笑了。” 唐钊桃花眼里有一丝波动:“在我面前,就不必惺惺作态了...你什么打算,我还不知道?” 米铎昌看了一下门外:“何必揭穿我!小心隔墙有耳。” “都是你的人吧?这事交给你,我放心。”说着看向安谨言,翻了一个白眼,懒懒地开口:“还不过来推我。” 安谨言看了一眼庄莲儿,庄莲儿再看着她,她一脸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 唐钊感觉一些怒气在胸膛里聚集,还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biqμgètν 安谨言推着唐钊,庄莲儿随行身侧,刚要出门口时,米铎昌在身后喊了一句:“小胖子,王爷的意中人,对不住了!” 安谨言和庄莲儿都是一顿,庄莲儿更是腿一软差点跌倒。 庄莲儿终于明白,原来米礼盼说看上她的王爷是唐钊,怎么可能?王爷平时也没有对她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安谨言回头,冲着米铎昌笑了一下,扯得脸上的伤很疼,“嘶”的一声。 唐钊没好气的说:“怎么不伤得再重些?”那样安谨言就不能到处对人笑了。 回去的路上,王爷大发善心,让她们坐到了马车里。 一时无声,安谨言看了一眼端坐的庄莲儿,又看了一眼斜歪着闭目的唐钊。心里默默地感觉两个人还挺相配,就是都太拘谨。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没话找话:“庄莲儿,你知道吗?我还挺羡慕米礼盼的。” 庄莲儿还没开口,闭目养神的唐钊开口:“羡慕她是个疯子?” “当然不是!” “羡慕她花名满长安?”唐钊睁开一双桃花眼,里面有一丝戏谑。 “当然不是,我羡慕她有个好父王,有个好弟弟...” 唐钊“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米铎昌带我们回来路上,说了好多他跟米礼盼小时候的事情,可能他知道这次事情,不会善了,所以说了好多很温馨的事。” “哼!” 安谨言看唐钊一脸不屑,赶忙用胳膊捅了下庄莲儿:“是吧?庄莲儿,我没瞎编吧?” 庄莲儿在唐钊面前本来就紧张,被安谨言一捅,只是安静地点了下头。 安谨言有些窘迫地继续说:“大家都知道米礼盼做的事有多么大逆不道!多让人讨厌!摄政王还是那么宝贝她...庄莲儿,我真想拥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你们小娘子是不是都幻想有这么一个捧着自己宠的人?” 说完冲着庄莲儿使眼色:我把话题给你打开了,你继续跟唐爷聊呀。 庄莲儿瞪了安谨言一眼:在王爷面前就不能当个透明人吗? 唐钊却在想,根据霍玉的调查,安谨言孤单单一个人,又为了生活辛苦奔波,羡慕公主的生活,也正常。 唐钊想着,按耐不住的伸出一只手,点了一下安谨言嘴角的一片淤青,低声说:“只要你乖乖的,本王以后可以护着你。” 庄莲儿闻言,双眸闪烁,看着一脸认真的唐钊,再看看疼得龇牙咧嘴的安谨言,心底有个大胆的想法:米礼盼口中那个王爷如果是唐钊,唐钊又是个断袖,安谨言一直女扮男装,唐钊看上的不会是安谨言吧? 安谨言把身体努力远离开唐钊,捂着被他戳疼的嘴角,凤眼里一片疑惑,“唐爷,你要做我父亲吗?” 唐钊气冲冲地重新歪在座位上,咬牙切齿地说:“爷要做你祖宗!” 安谨言感觉到唐钊身边的空气都变冷不少,她为了庄莲儿的幸福付出了太多,也过于放肆了。唐爷果然依旧喜怒无常。 想到她跟庄莲儿被围杀这件事,如果不是打着唐府人的旗号,加上唐钊亲自出马,估计不得善终的就变成她与庄莲儿。 暗戳戳地观察了下唐钊的脸色,忍着脸上的痛挤出一个笑容:“唐爷,你刚才在四方馆简直太英俊潇洒了。而且爷说的话,句句让他们无话可说,太厉害了。” 唐钊听着安谨言一句都不重复的夸赞,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开口却是心口不一:“太吵了。” “我真的句句真心,庄莲儿也是这样想的,是吧?”说完,又想把庄莲儿拉上,庄莲儿真想凭空消失。看着安谨言的眼神,轻声“嗯”了一句。 “唐爷你听到了吧?庄莲儿也是这样想的。小的马上闭嘴,不打扰爷休息。”安谨言看带不动庄莲儿,也闭上了嘴。 唐钊悄悄睁开的眼看着安谨言脸上生动的表情,又看着她脸上的淤青,闭上眼睛问:“疼吗?” 第76章 丢下马车 “嗯?你说我脸上的伤吗?嘿嘿,不疼,我这是为了踹米礼盼几脚,装的。”安谨言狡黠的笑了一下,偷看了唐钊一眼,老实说:“这点伤不算什么,踹了米礼盼几脚,出了心里的气,一会就好了。” “出气还能治伤?” “当然了,心病比身体上的伤更严重。再说我的医术很厉害的,我回去就调个药敷一下,脸上的伤一会就好了。” “你医术有这么好?” “那是!三三垆老板娘酿酒累得手腕疼都是贴我做的膏药,好的。” 安谨言看着唐钊还是一脸不相信的神情,接着说:“爷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唐影,上次他手腕受伤也是贴的我的药膏。” “嗯,相信。”唐钊看着安谨言忙于自证,手指不自觉地摸索着腰间的棕褐色玉佩,桃花眼里满是宠溺的回应。 安谨言得意地扬起下巴,对着拘束的庄莲儿说:“这一会,我看你的咳嗽轻一些了,一会记得还是要抓药!” 唐钊摸着玉佩的手一顿,目光不经意地瞥过庄莲儿腰间的玉佩,好心情一下散去了。 “停车!”唐钊声音刚落下,马车立马停了下来。 唐影掀开马车帘子,探进来他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爷,怎么了?” 唐钊淡淡地看了一眼庄莲儿,慵懒的说了一句:“下去。” 安谨言和庄莲儿面面相觑,唐爷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赶人? 唐钊说完就闭上眼睛遮住了满眼的气愤。安谨言和庄莲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满脸络腮胡的大块头唐影请下了马车。 刚才还载着她们的马车,扬长而去。 安谨言和庄莲儿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无语, “庄莲儿,唐爷是不是吃醋我对你关心,才把我们丢下马车?” 庄莲儿撇撇嘴,刚要开口,又听到安谨言皱着眉头一脸抱歉:“唐影这个大块头,怎么把你也一起丢下来了!” 庄莲儿耸耸肩:“安谨言,你会不会是误会了,唐爷怎么会看上我?” “庄莲儿,你可是要成为长安名角的人,你不能怀疑自己的魅力!再说...”安谨言看了下人来人往的周围,靠近庄莲儿的耳朵,压低声音:“唐爷刚开始喜欢小娘子,可能还不知道怎么跟你面对面相处,刚才在四方馆咱们可是亲耳听到唐爷夸你,你如果也看中唐爷了,也可以大胆主动些。” “安谨言,终于找到你了,谢天谢地你安全回来了!”小玉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人在嘀咕什么呢?” 庄莲儿拉了下安谨言的胳膊,“别乱说!”她有些奇怪,怎么感觉安谨言脸上的伤好了很多。 安谨言对庄莲儿眨眨眼,一脸坏笑:“你害羞了?放心,我不会乱说。” 安谨言笑眯眯地对走近的小玉说:“安全回来了,那个疯子已经被关起来,很快就要送去牧国,” 小玉看安谨言一脸笑意,庄莲儿却面色不善,“在三三垆,我跟老板娘都不会功夫,生怕拖你后腿,没有帮你们,很抱歉!” 庄莲儿撇撇嘴,“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了一边。 安谨言看了一眼庄莲儿,笑着看向小玉,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在意庄莲儿,“你们先走就对了,否则我一人顾不过来这么多人。” 小玉黝黑的脸色,面露羞愧,听到安谨言的话,红着脸点头,“对了,你要多谢谢陆梨儿,你们被劫走,是她跑到巷子里向刑部的人报信,唐爷才能及时安排人去救你们。” 庄莲儿把头转过来一脸惊讶,安谨言也很吃惊:“陆梨儿?” “对!她跑来报信时,头发乱糟糟的,襦裙上也全是污迹,要不是她说你们被人劫走了,当场的人还以为她被人劫走,刚逃出来呢。”小玉看到安谨言和庄莲儿安全了,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丝毫没有提起那会的担心。 庄莲儿这会听到小玉的话,想起四个人在巷子里揪头发打架的事,乐的笑出来,突然又有些尴尬,她刚才明明在生小玉的气,这一笑后,别别扭扭开口:“你来这里溜达什么?” 小玉看庄莲儿不再给她甩脸子,脸颊上红彤彤得回到:“我从刑部打听到,你们安全回来了,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们。” 庄莲儿心想,算你还有些良心。 她看了下周围的店铺,拉过安谨言左手说:“这条街东边那个成衣铺子,是我姨家表哥表嫂在经营,走,咱们去换身新衣服。” 安谨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生怕身上的胶垫露馅,连忙说:“衣服挺好的,还能穿,不用换新的。” 小玉也拉住安谨言的右手,说:“庄莲儿说得对,你们换身衣服,吉利!” 安谨言被庄莲儿和小玉架着,到了一家成衣店,门上挂着“云想成衣店”,大概是取的云想衣裳花想容这句诗。 成衣店里一位大腹便便地男子,头发稀疏,是庄莲儿的表哥,也是这家成衣店的老板。 “表哥,表嫂不在吗?我带朋友来买成衣。” 表哥看了一眼被架着进门的安谨言,肥嘟嘟的脸上眉头一皱:“表妹,拉拉扯扯,你这成何体统。” 庄莲儿笑眯眯地说:“我怎么不成体统了,现在我可是客人,你要对我客气些。” “好!好!好!客人,您要买襦裙还是澜袍?”表哥脸上堆上笑,把他们三人迎进门。 “表嫂呢?”庄莲儿进门后大咧咧的往掌柜椅子上坐下,招呼安谨言和小玉也坐下,顺道把桌子上的茶水给他们三人都倒了一杯。 “去花想首饰铺了。” 安谨言噗的一声笑了,果然是出自云想衣裳花想容这句诗。 表哥这时候才认真打量起安谨言,远远看着肥硕的身体,竟然顶着一张白皙骨感的脸庞,脸上一对眉尾上挑丹凤眼。 如果穿上店里为了大兴公子爷们新做的加肥圆领袍,往长安城里走一遭,肯定会大卖! 表哥抱着肥肚子,健步如飞跑到二楼,取来一件连珠纹金边杏色阑袍,一脸笑意停在安谨言面前:“小公子,你穿这件肯定俊俏!” 安谨言托了托肥硕的肚子,暗道,果然是买卖人,看着这身材都能说出俊俏两个字,“能不能换个颜色?” 表哥眼睛笑成一道缝:“你穿这个颜色好看,你要相信成衣店老板的眼光,这件送给你,不要银子!” 庄莲儿一脸懵地看着平时酷爱赚银子的表哥,竟然大方的送澜袍? 第77章 示好 表哥看到庄莲儿怀疑的眼神,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笑着安谨言说:“只要小公子穿上这件澜袍出去后,在长安城转几圈就可以,别人问起回一下小店的名字。小店专门为长安衣食无忧的公子们准备的款式。保准腰腹合身。” “要立马穿着出去?”安谨言听说不要银子,正开心。听到要立马换上这件澜袍,有些为难,她肚子上的胶垫不允许她在外面换衣服。 “当着我们小娘子换衣服,不太好吧。”小玉瞪着圆圆的眼睛,顶着圆圆的脸蛋,一脸憨厚。 表哥笑着说,“小店有专门的更衣间,二楼单间,很方便的。” “哦~”小玉满意地点头。 安谨言换上澜袍下楼时,从一个落魄的小公子,瞬间变得雍容华贵。安谨言不习惯地扯了下澜袍的金边。 “表哥,你现在越来越会做买卖了,安谨言顶着这张俊俏的脸在长安城里转一圈,长安城里吃得满肚子流油的公子哥们都会上门买这个款式的澜袍。”庄莲儿给表哥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是什么衣服?” “我给起了个富贵澜袍的名字,怎么样?”表哥一副傲娇地抬着下巴。 安谨言、庄莲儿、小玉听到后,嘴角都控制不住的抽动,表哥起的名字,还真是简单粗暴。 庄莲儿默默咽了下口水,连同要脱口而出的嘲笑一起咽下,“表哥,我也要金边的襦裙,看着好富贵。” 表哥却毫不客气地打击她:“你以为谁都能穿得出富贵感觉?我给你挑个黄色襦裙,很衬你!” 小玉和安谨言看着庄莲儿和表哥打趣,捂着嘴巴偷笑。 “赶紧给本小娘子拿一件,我们早点去长安城走一圈,早点让表哥赚银子!”庄莲儿掐着腰,装作没好气的样子。 “赶紧换上,你们到花想首饰铺让你表嫂给你们梳梳头!”表哥嫌弃地扔给庄莲儿一件金边襦裙,催他们去整理头发。 三人一行焕然一新走出云想成衣店,就吸引了很多大腹便便的公子哥的视线。小玉不能出宫太久,找了个理由告别两人,回宫去了。 “庄莲儿!你们回来了?”刚进花想首饰铺,三人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欣喜。 原来是正在挑首饰的陆梨儿。 “我...我是说,你们竟然能回来!”陆梨儿察觉到语气中的担心和高兴,别扭地解释。 安谨言突然觉得这个小娘子,挺可爱。她跟庄莲儿被劫走后不顾自身安危跑去报信,现在看到她们平安回来,明明满心欢喜,偏偏放不下大小姐的架子,傲娇又别扭。 庄莲儿看着她的样子,故意挑眉:“你是要继续薅头发吗?我们奉陪!” “你...”陆梨儿小脸涨红。 安谨言笑着向前,拱手作揖:“托陆娘子的福,我们两个平安回来了,今天陆娘子在花想首饰铺看中什么物件,就当我们俩给你的谢礼。” 陆梨儿有些别扭,但又怕表现得太明显,庄莲儿又拿言语刺挠她。毕竟这几次吵嘴都败在庄莲儿手下。 她周围一直围绕的是图她家世的朋友,她很想有一些纯友情的朋友,当即脑子转得飞快道:“既然你这样说了,我救了你们,可以从这里任意挑物件,那我可就真挑了?” 安谨言一直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听到这话,赶忙回答:“你只管挑,挑你中意的。” 却听庄莲儿嘀咕:“堂堂陆家班大小姐,大手大脚惯了,结账时,你可别哭!” 安谨言笑着摇头,陆梨儿权当没听到,认真地挑选。 安谨言和庄莲儿梳好头发,陆梨儿也挑好了。 安谨言看她手里拿了三支簪子,两支簪子上点缀这几朵白玉的茉莉花,一支簪子是镂雕的,仔细一眼竟也是茉莉花的图案。 庄莲儿皱眉道:“一样的物件,何必挑这么多件,簪子又不是衣服,还有清洗更换。” “喏,这是给你的,”陆梨儿把一个点缀白玉茉莉花的簪子塞到庄莲儿手里,“这个,你收着。”那个镂雕茉莉花的簪子放到了安谨言手里。 不别扭了,陆梨儿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她对安谨言与庄莲儿的情谊,也是示好。 安谨言和庄莲儿不由相互对视一眼,陆梨儿也觉得自己态度转变得有些快,有些紧张, 这要是他们两人当面给她难堪,就太伤自尊了...毕竟是她突然改变态度,上赶着示好。 “陆梨儿。”安谨言开口,惊得陆梨儿忙目不转睛盯着她, “我可以叫你陆梨儿吗?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朋友了,继续称呼陆娘子和陆大小姐,太生分了。” 陆梨儿结结巴巴回答:“你...你们随意...不过是个称呼。” “好!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就直接喊名字,我是安谨言,她叫庄莲儿。” “好,其实我还有点看不上这里的首饰,以后我送你们更好的。” 话该说的都说了,庄莲儿还能说什么?噘着嘴,把茉莉玉簪插在了刚梳好的头发上。 安谨言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能把针锋相对的敌人变成朋友,是最好的。而且还是个虽然有小姐脾气,但遇事深明大义的朋友。 花想首饰铺上方的酒楼里,正坐着两个人,一人歪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正是唐钊。另一边的霍玉坐在凳子上,左手拇指指腹捋着眉毛。ъiqugetv “钊爷,你把我叫来,又不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唐钊合着双眼,幽幽地说:“今天摸到她脸了。” 霍玉:“...”敢情钊爷又来询问“唐影”的事了。 唐钊像是梦呓一样,断断续续地说:“她被人掳了,我心里会烦躁到想发疯。”停了一下,似乎整理了下思绪,“她平安回来后,我很高兴。” 霍玉的手指停下,很有兴趣地专心听唐钊继续说。 “她有危险,我想第一个冲去救她。” 唐钊说到这,低低地喘起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看到她对别人笑,我想把她藏起来。” “我想把她锁起来!” 第78章 试一下 “锁起来,不让她跟别人接触!” “她送我的玉佩,竟然也送了别人!” 唐钊说话的语气,逐渐加重:“她居然还要撮合我和别人。” 霍玉感觉,现在他知道的太多了,真怕唐钊一个不开心把他灭口。 唐钊不再念叨,沉默了片刻,他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睛里藏着雾霭:“依你看,我这是怎么了?” 说实话,唐钊这一件件一桩桩,随便一个人都能听出原由,但敢说真相的应该没有几个人。 霍玉见唐钊也不再遮掩着说是唐影的事情,长嘘一口气,装作冥思苦想了片刻。 “依我看...”霍玉看着唐钊那双迷茫的眼睛:“依我看,钊爷你这是动心了。” “动心?”唐钊眼睛眯起,“我是个断袖,怎么能对一个小娘子动心?” 霍玉有些无奈,钊爷一直深信他自己是断袖,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断过哪个小公子的袖! 霍玉斟酌了一番,小心翼翼地询问:“钊爷,有没有可能你只是以为自己是断袖?”看了一眼唐钊,他没有反应,霍玉继续说:“这个其实试一下就知道了。” “怎么试?” 然后霍玉开始循序渐进地抛出他所谓的试法。 北风咆哮的寒夜,唐钊裹着厚厚的狐裘,盖着红狐被子,向南曲赶去。 马车里史夷亭捏着眉间一脸疲惫:“你这身子,深更半夜的去南曲干嘛?” 唐钊从口袋掏出那个精致的荷包,捏出几颗糖渍桂花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味着,史夷亭盯着荷包出神,没有再开口问。 南曲,霍三星正坐在凳子上吃干果,史夷亭进厅后直接坐在他身边,抓起桌子上的酒倒了一杯。 唐影推着唐钊进到厅里最里面也是最暖和的地方,倒好茶水,安置好自家爷。 霍玉挑着眉,一脸兴奋地盯着唐钊。 唐钊喝了一口热茶,感觉一股热流从口腔顺着喉咙流到脏腑,柔柔的暖暖的,瞥了一眼霍玉,神色自若地开口:“叫几个顽童,来!” 史夷亭被酒呛了一下,平复下来,难以理解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霍三星目瞪口呆,嘴巴里还有一粒榛子,靠近唐钊,手搭到唐钊额头:“发烧了吗?” 唐钊微微侧头,躲过霍三星的手,抬手把霍三星的下巴合上,桃花眼里朦胧多情,被他眼神扫过的每个人都感觉心里痒痒的。 霍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整理着衣裳,笑得一脸荡漾看着唐钊问:“想要什么样的?” 唐钊喉结滚动:“柳叶眉、丹凤眼。” 霍玉闻言,大步走出门去,跟主管吩咐下去。 这是真的要顽童? 霍三星满肚疑团:“钊爷,你不要自暴自弃!” 唐钊这些年一直修身养性,怎么突然开始疯狂起来?难不成被侄子霍玉带偏了?还是药性冲突,身体有反应了?不应该呀? 霍三星瞪着眼睛盯着唐钊,白皙圆润的脸,皱成一团。 “安心。” 唐钊不打算跟他解释,但他怎么可能安心?听着唐钊这句安心,都觉得唐钊的嗓音都带着勾引,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开口:“你...你这样...是不对的。这里的顽童..不干净。” 霍玉抓起桌上的干果扔到霍三星身上:“就你干净!快三十了,还是个雏。” 霍三星脸上的红色蔓延到了耳尖和脖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红色。 门被推开,十几个顽童,鱼贯而入,站在了众人面前。 史夷亭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打量了一圈,语气中说不出的揶揄:“钊爷,可别挑花了眼。” 南曲的都知和顽童,伺候人的花样夜夜不重样。 在这南曲,只要出得起银子,都被伺候得流连忘返。唐钊断袖名声在外多年,第一次点了顽童,被主管送进来的自然都是身怀绝技的风月高手。 同样都是柳叶眉、丹凤眼,十几个顽童,竟然各不相同,各得其宜。 唐钊抬眸,眸光微颤,随手指了一个身形欣长,笑意盈盈的:“你过来!”又冲着一个眼角微挑,鼻梁高挺地勾了勾手指:“你,一起。” 霍玉挑着眉,手指捋着眉毛,满面含春地看着唐钊。一股自家的崽终于长大的感觉涌上心头。 “唐爷~”那个笑意盈盈的顽童,张口一句唐爷,叫得人心尖发颤,一双带笑的眼睛,眉目传情,看着唐爷像是看着久别重逢的情郎。 唐钊双眼微眯,嘴角扯起一个弧度,下巴微点:“过来。” 顽童欢快地移到唐钊身边,含情脉脉地自下而上看了唐钊一眼,眼前的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双桃花眼,似深潭神秘悠远,高挺的鼻梁下粉唇微勾,直勾的他股尻挺立。 顽童迟疑了下,拿起桌子上的干果剥开,小葱一样的手指捏着送到唐钊面前。 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欢吟香,并不浓郁,应该是换了衣裳,头发上沾染到的。唐钊眸光闪动,伸手接过干果,平复了鼻尖的不适,扔进嘴里。眼神却看向另一个顽童:“你是木头?” 这个顽童,倒是不慌不忙,眉间眼梢自带一股风流,浑身一软竟是坐到了唐钊身上,双手环绕过他的脖子,高挺的鼻子凑上去磨蹭着他的鼻子。 “爷,可还满意?”说着,一只手顺着唐钊的脖子,滑到喉结,挑起澜袍,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唐钊静静地感受着顽童指尖,暖暖的,不似安谨言的手那般温凉。 顽童的手将要解开澜袍滑到唐钊的胸膛时,唐钊一下把怀里的人推开:“滚!” 一阵低喘,像是北风吹过干枯的树林,被破碎的树叶和皲裂的树皮撕扯成一条一条,呜咽着。 霍玉看着唐钊的脸色憋得通红,一脸担心,对着厅里面的一众顽童。说:“快!快!赶紧出去!都出去。”ъiqugetv 他快步走到唐钊轮椅后面,伸出手一下一下拍打着唐钊的后背,等唐钊喘匀了胸口的这口气,问道:“怎么了?不满意?” 瞧着唐钊俩呢慢慢恢复正常,大咧咧坐到座位上,一张阳刚的脸趴到唐钊面前,问:“要不,再换一批?” 史夷亭看着霍玉和唐钊,脸上看热闹的神情收起来,开口问道:“钊爷今晚是吃错药了?” 霍玉捂着嘴巴,低声说:“钊爷可能是个假断袖...” “啊?”史夷亭还没出声,一边与唐钊保持距离的霍三星惊讶地喊出声来,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唐钊的脸色从正常又变得苍白,整个人像是没有生气的木偶。 史夷亭翻了个白眼:“今晚这是要验证下?”给唐钊茶杯里满上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推门出去。 霍玉好奇地问:“干什么去?” 史夷亭一脸神秘,没有回答。 第79章 我没有碰她们 史夷亭不一会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都知,六个小娘子,柳夭桃艳,各不相同。 霍玉经过唐钊,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玉偷偷给史夷亭举起了大拇指。霍三星眉头又皱起来了,娃娃脸的面孔上,皱着的眉头像七八十的老爷爷。 唐钊喝着茶水,眼神环视着六个都知,都是柳叶眉、丹凤眼,一身草绿色襦裙的如小家碧玉,一身月白襦裙的都知端庄大气,身穿石榴红的都知通身桀骜不驯的,一身轻纱襦裙的都知看起来清幽出尘,周身的气质可以伪装,但是眼神却骗不了人。 长安首贵的琉璃美人,虽然身娇体弱,对于混迹平康坊的都知来说,只要攀上了这位贵人,便能一步登天。 月白襦裙的都知,一步一步襦裙轻动,走到唐钊面前,知书达理地福了一福,给唐钊添了茶水,端着茶递给他,声音如空山新雨后清丽:“唐爷。” 伴随着茶杯来的不是茶香,而是扑面的欢吟香,唐钊最厌恶焚香。 唐钊眼神凌厉,抬手扫落都知递过来的茶杯,都知一声惊呼,如玉的手背烫红了一片。 霍玉顺势扶起一脸惊慌的都知,“别害怕!” 唐钊阴沉着脸色,叫了一声:“霍玉。” 霍玉立马抽开扶着都知的手,看向唐钊,都知又一次跌坐在地上,一脸委屈的看着唐钊和霍玉。 “钊爷,怎么了?”biqμgètν “让她们出去吧,都出去。”唐钊长叹一口气,声音微不可闻:“给她多拿几两银子。” 霍玉担心唐钊又动气引起喘息和咳嗽,赶忙把六个都知送了出去,在门口把月白襦裙的都知扣在怀中,一顿安抚,掏出五两银子,一脸坏笑地放到她襦裙的胸前:“你拿着银子买些药擦一擦。等会爷再去补偿你。” 厅内传来唐钊重重的喘息,还不时的咳嗽一下。 史夷亭把茶递给他:“既然不舒服,何必折腾自己!” 唐钊对焚香的厌恶情绪已经体现在了身体上,史夷亭无奈摇头,霍三星圆圆脸上也严肃起来。 唐钊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压下翻江倒海的恶心,脑袋仰着,靠在椅背上,只有重重的喘息,微合的眼角有一丝莹润的反光。 唐影从外面匆匆赶来,推门走到唐钊身前:“爷,安小...小公子...” “钊爷,没看中咱们就再找几个,总能找出让你满意的都知。爷马上把长安城最美的都知找来,保证伺候好钊爷。”霍玉回到厅内直接开口,打断了唐影的话。 唐影看着门口的安谨言,已经来不及告诉自家爷安小娘子来南曲了,满脸的络腮胡子随着脸上的尴尬抖动着,对安谨言打了一声招呼:“安小公子,你也来南曲呀~” 厅内沉重的喘息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轮椅滚动的隆隆声传来。 “你什么...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到的?”唐钊觉得胸膛里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耳尖瞬间爬满了红霞。 今晚的件件桩桩,他莫名的不想让安谨言知道,今晚做的事在安谨言面前,莫名感觉心虚的抬不起头。 安谨言依旧穿着那件金边澜衫,一身清贵公子的样貌,惹得周边的都知频频往她身上抛媚眼,流连都知的不少公子也打量着他的穿扮。 安谨言笑意盈盈,看了看唐钊,又看了看还未走远的六个都知,“唐爷,注意保重身体。不打扰爷了。” 说完,转身向落花厅走去,唐钊神情恍惚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安谨言!” 安谨言收起一脸严肃,挂上笑意转头问:“唐爷,有什么吩咐?” 唐钊澜袍领口被往解开了一个扣子,他面带粉色,气哼哼地扯了扯领口,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锁骨,大口喘了一口气:“我没有碰她们!” 安谨言笑着说:“小的明白。” 明白? 明白什么? 唐钊感觉胸口的呼吸更加滞塞,肺里感觉有两个铁球重重地坠着,每次呼吸都格外费力。 安谨言看唐钊满脸通红,眼神呆滞的不说话,笑容可掬:“小的告退。” 安谨言转头后,咬牙切齿,白天把庄莲儿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夜里就到南曲醉生梦死,太可恶了。 想着唐钊漂亮的面孔,又想到他活不过二十四岁的身体,她眼睛一闭,后槽牙一咬,脸上换上一副喜气洋洋的笑转头对着唐钊。 唐钊刚想叫住她,又不知道说什么,看到她回头,对上她的眸子有些惊慌失措。 只听安谨言开口,轻言软语地留下一句:“唐爷,一定要保重身体。” 唐钊眼里的惊慌更加泛滥,安谨言看到那六个都知,误会他了,惊慌转成无奈,他真的没碰她们。 安谨言说完便去了落花厅,看到庄莲儿和表哥,心里一阵可惜:本来听到唐钊夸庄莲儿的话,以为唐钊是庄莲儿的良人,现在看来... 庄莲儿看着安谨言盯着她发呆:“安胖子,我脸上的美貌让你无法自拔了吗?” 表哥一脸嫌弃:“啧!啧!啧!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自恋!” “我这美貌,可是惹得权贵都折腰。”庄莲儿娇嗔地摸了摸她的脸,“我也不想自恋,可是现实就是让本小娘子如此高调!” 安谨言听到这,心里对唐钊竟然生出了怒气:“招惹了庄莲儿,还沾花惹草,简直太过分了。” “庄莲儿,你喜欢王爷吗?”安谨言要试一下庄莲儿是不是已经陷进去非他不可了。 “什么王爷?庄莲儿你勾搭上哪个王爷了?”表哥肥嘟嘟的脸上写满了八卦和算计。 “哎呀,你们有没有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让我听听,是哪里传出来的?”庄莲儿东边听听,西边听听。 安谨言和表哥一脸懵懂。 只见庄莲儿把耳朵贴进表哥的胸膛,一脸诧异:“哟~原来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呀!”抬起拳头,重重地打了表哥胸膛一锤,横眉瞪目:“你做个人吧,这心里算盘的声音都飘到我耳朵里了。” 表哥脸上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含糊其词:“我哪有!” “告诉你,我没勾搭什么王爷。”看了一眼安谨言,哼哼唧唧地说:“安谨言的意思是,有可能王爷看上我了。” 第80章 保重身体 谨言眼神清澈地观察着庄莲儿,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挂上招牌微笑,开口道:“庄莲儿,你觉得唐爷怎么样?” “啊?”庄莲儿看着安谨言认真的语气,一愣,接着说:“唐爷长得很漂亮,又有钱有势,是长安城首贵,你说他怎么样?” 安谨言犯愁地挠挠头发,看了一眼庄莲儿,忖度着如何开口,就听庄莲儿继续说:“如果你是问我对唐爷的看法,就是这样的看法。但是如果你问的是我对他有没有好感...” 安谨言凤眼里出现了一抹希望的光芒。 \"我不会选择唐爷这样的人...”庄莲儿停下想了想该怎么表达,然后缓缓开口,认真道:“不会选这样的家世。” “为什么?”安谨言有些好奇。 “老庄头从小就教育我,高门大院腌臜事多,一家人不求我长大后能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喜乐。” “我到唐府之前,老庄头就有专门叮嘱。” “唐爷是长安城屈指可数的首贵,又长着一副俊俏漂亮的脸,叮嘱我一定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唐爷区区早产不足之症,如此显贵的门第竟然越养越废,这事肯定不像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我可以选择到唐府继续我爱的戏曲,老庄头唯一要求就是远离这些世家公子!” 安谨言听着庄莲儿一直再说老庄头,开口打断她:“你爹是你爹的想法,我想知道你对唐钊的想法。” 一边坐着喝酒的表哥,一头雾水地看看安谨言又看看庄莲儿,听得迷迷糊糊的没明白。 “我爹打小就在我耳边念叨长安权贵的各种黑历史,我是不会选择世家子弟的。” 安谨言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重新落到了胸膛里,附和道:“对!世家子弟虽说也有上进的人,但是大多数是纨绔爱玩的人,还是远离他们才好。” 庄莲儿和表哥一起看向安谨言。 “安谨言你怎么了,今天白天你还一直让我勇敢抓住唐爷,现在怎么看起来...有些不满意唐爷了呢?” 表哥这时候插话进来:“不!不!不!安谨言的反应倒是像他看中了你们说的那位唐爷。” 安谨言听到表哥的话,凤眼圆睁:“怎么可能?” 表哥泛着油光的脸上,一双被肉挤得小小的眼睛,露出了看起来猥琐的目光:“你们说的唐爷是传闻中断袖的那位吧?嘿嘿...”表哥笑了两声,上下打量着身穿金边澜袍的安谨言:“你不会是想要上位吧?” 庄莲儿和安谨言对视一眼,安谨言急不可耐地解释:“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我到南曲时,看到...”安谨言想到刚才看到的一股憋闷涌上心头,心想自己是在为庄莲儿打抱不平,“看到各色各样的都知从他们厅里出来。霍爷还嚷嚷着要给唐爷招来长安城最美的都知伺候他。” 庄莲儿的心情此刻很微妙,她知道安谨言是小娘子,安谨言没必要因为表哥的一句断袖和勾引,这样解释。 “什么?这可是大新闻。”表哥先是一脸八卦,紧接着脸色一变,对着庄莲儿说:“看来这人不是良人,你离他远些,不然我就去告诉姨夫,我看姨夫还让不让你去唐府唱戏。” “好表哥~好表哥~我跟唐爷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发誓,我对唐爷没有任何心思,你千万不要跟我爹告状!”庄莲儿俏丽的脸上一脸讨好,拉着表哥的手撒娇讨饶。 “我们都是为你好!”表哥语重心长地说。 庄莲儿一听这句话,就知道表哥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老生常谈,世家门第之间的藏污纳垢的事情,赶忙举起右手三指. \"我发誓,我对唐爷没有一丝丝非分之想,如果有,就惩罚我...\"表哥绿豆眼一直盯着她,庄莲儿狠狠心,闭上眼睛,说:“就罚我永远唱不了戏。” 表哥是知道表妹对唱戏的执着,这才相信了她的话。ъiqugetv 安谨言耳朵微动,听到门口有人驻足,对庄莲儿和表哥嘘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猛地打开门。 唐钊端坐在轮椅上,正停在门口。 “唐...唐爷?” 庄莲儿和表哥,连忙闭紧嘴巴,一脸惊慌的盯着安谨言的背影。 “你在这干什么?” 安谨言低头,正对上唐钊桃花眼里的疑惑。 她开口解释:“我今天帮了别人一个小忙,宴请我。” “什么忙,要在南曲宴请?”唐钊皱眉,南曲鱼龙混杂,宴请摆在这里,是何居心。唐钊此时已经忘了今晚也是他约了众人来南曲。 “给唐爷请安,小的是西市云想成衣店的老板,云想。”表哥抱着肥颤颤的肚子一步三颠地跑到唐钊面前,恭敬地请安。 “嗯。” “安公子给小店宣传了富贵澜袍,小的特意在南曲设宴感谢他。随行的还有小人的表妹,庄莲儿。”表哥云想说到这,悄悄打量了一下唐钊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变化,继续说:“已经结束了,要散席了。” “散席还在这?”唐钊仔细端详了一下安谨言身上的澜袍,接着不耐烦地瞥了一眼云想。 “哎,马上就走,马上就走。”说完转身进了落花厅拉起庄莲儿往外走。 庄莲儿经过唐钊时,福了福,“给唐爷请安。” “嗯。”唐钊一直盯着安谨言,嗯了一声,没有给庄莲儿一个眼神。 安谨言看着渐渐走远的庄莲儿,笑着对唐钊作揖说:“那我也走了。” 庄莲儿与表哥走远后,唐钊拢了拢身上的澜袍,低声喘了起来,“你这么着急?” “啊?”安谨言疑惑,同行的人走了,她还留在这里干嘛? 唐钊放在轮椅把手上的手指用力扣住,有青筋悄悄暴起:“跟我没话说?” 连狐裘都没来及穿,匆匆赶到落花厅的唐钊,心里有一股委屈在拍打着胸膛。 安谨言看着庄莲儿和表哥消失在连廊尽头,嘴角挂笑开口:“唐爷,你要保重身体。” “什么?” 安谨言压低声音说:“唐爷不要自暴自弃,这里的都知...不干净。” 第81章 她好像没有开窍 “我没动她们!” 安谨言看着庄莲儿和表哥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连廊尽头,有些着急,脸上的笑意更明显:“是吗?” 刚才心里的不平还在激荡,她心里人美心善的唐钊,不可以这样自暴自弃,如果他为了寿限将至而放弃了自我约束,她其实可以帮他医治一下。 “你质疑我?”唐钊低低喘了起来,平复后,认真地看着她,桃花眼里一片澄澈:“我都没认真看她们长什么样子。”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再向她解释,有些难为情的别开了视线。 安谨言耳朵里听到连廊尽头,表哥对庄莲儿的说话声:“庄莲儿,我怎么看着唐爷对这个胖子特别上心?” 安谨言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唐爷对她上的哪门子心? 唐钊眼神回到她脸上时,就看到了她微微皱眉的样子,他眼里升腾起一片雾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怨:“你不信?” 安谨言回神,看着唐钊一副娇弱美艳的脸,陷入了思考。 刚才她只是看到了六个都知从唐钊厅里鱼贯而出,听到了霍玉要为唐钊继续搜罗美人的话,并没有亲眼看到唐钊寻花问柳、逍遥快活。 与唐钊这几个月往来的点滴,除了他偶尔阴晴不定的性格,整个人貌美如花,说出的话虽然有时候别扭的不中听,但是做的一件件事情都可以看出他是个心底善良的人。 想想一件件事情,反而是惦记唐钊,爱而不得要掳走唐钊的人比较多,那六个都知看上唐钊的家世和俊俏的可能比较大,唐钊府里的戏子都个个漂亮端庄,他看不上她们也情有可原。 安谨言看到唐钊委屈的眼神,心底一颤。是她遇事没有仔细思考,误会他,让他委屈了。 安谨言眉眼舒展,笑着说:“我信你。” 唐钊眼里迷雾散尽,欣喜的光芒迸发出来。 安谨言只觉得周边都变得暖洋洋,像是泡在了太仓殿的暖房浴池里面,脱口而出:“唐爷还是人美心善的唐爷。” 安谨言意识到她说的话,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唐钊。 她记得上次她这样夸唐钊时,唐钊警告她不要勾引他,还问她是不是馋他身子,匆忙之中忘记应该拱手作揖,而是福了福,“我还有事,先走了。”ъiqugetv 丢下一句话,端着肚子就要离开。 唐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安谨言有些心慌地回过头,却不敢看唐钊的眼睛。 唐钊隔着金色的袖边,低声细语:“都这么晚了,还有活计要做?天太冷,不要太辛劳。” 安谨言更心慌了,她刚才还在庄莲儿和表哥面前说他的坏话,他还在关心自己累不累。明明这么善良的一位美人,她怎么可以怀疑他寻花问柳! “没事,我肉厚,不怕冷。”她可以飞檐走壁,一拳可以打晕唐影,很厉害的。 唐钊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此时唐钊的手冰凉,隔着衣裳可以感受到安谨言的温度,拇指指腹情不自禁地摩挲了几下:“临近年关,各国来贺,你一个...你一个人,夜里不安全。” 唐钊差点把小娘子三个字脱口而出,眼神躲开安谨言的对视,落在握着她的手上,“你要是缺银子,我给你。” 安谨言脸上的笑都要变成一朵花了,心里暖暖的,上次唐爷还说要做她的祖宗护着她,今天又说要给她银子,多么善良的爷:“唐爷,你放心,我不缺银子,我也不能白要你的银子。你真是太善良了。” 唐钊听着安谨言的夸赞,心里却莫名的心酸,她怎么老是拒绝他。 “你的手冰凉,赶紧回去吧。”安谨言伸手轻而易举就把唐钊钳住她的手移开,拱手道,“我也要走了。” 唐钊还在努力抓住手背上安谨言留下的温度,她已经跑到连廊尽头,回头对他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很纯真、很干净。 霍玉看着停在落花厅门口神游的唐钊,不知为什么,在这个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的南曲,耳边全是欢声笑语,坐在轮椅上望着远处的唐钊,看上去有些...孤单,有些可怜,让人有点心疼。 霍玉挑了挑眉,换上爽朗的笑,对着唐钊大声说:“钊爷,快回来,外面多冷呀!” 唐钊久久没有回头。 上方琉璃灯笼都格外喜欢这个易碎的美人,在他头顶悠悠散发着暖暖的光,包裹住他整个身体,钻进他远望的眸子里,种下了一颗温暖的火种。 霍玉把唐钊推回去时,唐钊的双颊已经变得通红。 唐钊发热了,出门时穿着狐裘,盖着红狐毯子,从温暖如春的厅里穿着单衣出去,能不发热吗? “你自己的身子什么样,你心里没谱吗?在这么暖和的地方发了汗,穿着单衣去连廊呆这么久,你今晚是准备把自己交代在这南曲吗?”霍三星一贯的好脾气,今晚也忍不住顶着圆嘟嘟的脸,冲着唐钊发了火。 发火归发火,还是立马写好了药方,交代唐影去抓药熬药。 史夷亭坐在唐钊对面,端着酒杯问他:“今晚你想干什么?” 厅内温暖如春,此时唐钊穿着狐裘,红狐毯子盖到脖子处,露出一张俊美的脸,红彤彤的。 被霍三星骂了一顿,又听到史夷亭追问,只感觉脑袋里面嗡嗡直响。喘息之间蔫蔫地开口:“我不喜小公子。”又叹一气,“也不喜小娘子。” 众人目瞪口呆,这是要成仙?还是变妖? 桃花眼睁开,眼尾粉粉的沁着水汽:“但是,我对她,心动了。” 心动到想把她当做自己的祖宗供着,怕她冷!怕她累!怕她有危险!想抓着她的手不松开。但是她好像还没有开窍,他不敢肆意妄为,怕把她吓跑。 现在他心里的浪潮冲击着胸膛,生生的胀疼。 “谁?”史夷亭眸光波动,想起了唐钊随身常带的荷包。 霍玉眼睛微眯,左边眉毛挑得老高,看唐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帮他回了史夷亭:“刚才那个。”说着还在自己的腹部比划了一个大肚子的手势,“唐府戏班新招的一个杂役!” 第82章 就这么爱吗? 这个安胖子,史夷亭这几个月不止一次见到他,最近的一次是昨天,一向不麻烦别人的唐钊,破天荒地让唐影传信,让他在三三垆附近的北风呼啸的胡同里候着,以防万一。 “好像?”史夷亭微长的脸型英气中透着清冷,深邃的眼窝里盛满笑意,“这哪是好像,钊爷,你这忘我的状态太罕见了。”一向畏冷少言的唐钊,竟然为了两句话,硬生生跑上门去解释,连狐裘都来不及穿上。 这还是长安的那尊琉璃美人唐钊吗? 唐钊鼻息微动,没有反驳。 从什么时候开始,安谨言成为一个特别的存在呢? 初遇卸掉唐钊的下巴,却因为霍玉和唐影的求情,狠狠拿起轻轻放下,被她夸赞人美心善。 第二次唐钊被谏,两人沦为茶资,她解释两人并不相识,还反向赚了狠狠赚了围观八卦人群的银子,唐钊内心感觉难以名状。 在皇城、在史家门前巷子里,看到圆滚滚的背影,会好奇地想探查一下,是不是她? 芙蓉园子时蹴鞠,满心欢喜地去打赏她,只为了得到一个她送的扇坠,没有见到她时,满心失落。 赛马时,她要做马童,心里掀起惊天巨浪,生怕别人看了她的脸,意淫她的人。 她被掳时,心底丝丝疼痛的担心,她误会时,胸膛里的酸胀。 是,这样的状态有十几年没有出现过了。 可是她还要辛劳地赚银子,她对他没有特别之处,她对他没有心思呀,好苦恼! 这样的安谨言让他不敢为所欲为! “霍玉!” “啊?啊!”霍玉正一脸兴奋地看着史夷亭为唐钊指点迷津,猛然被点名,有些摸不着头脑,“钊爷,怎么了?” “这次各国来使的回礼,主上安排你来办?” 霍玉觉得自己手上的汗毛一下全部立起来,主上今天刚招他进宫,安排了这件事。这是件肥差,主上安排他悄悄搜罗,列好品类后直接上表。 唐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句话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单单这件事提出来,就足以表明唐钊绝对不是表面般心无旁骛一心养病。 “哎呀呀,钊爷,悄悄地,悄悄地呀!”霍玉惊慌地看看周围,想上前捂住唐钊的嘴,又不敢,心惊胆战的样子出现在一脸阳刚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扇坠不错!”唐钊有气无力地继续说:“西市的扇坠可以列进去。” 呃...明白了,是说安谨言的扇坠,没错了。 霍玉捂着藏着不敢明目张胆挑品类的国礼,就这样被唐钊轻飘飘一句话定下了一个。 霍玉点头:“哎呀呀,爷办事靠谱得狠,保准让安胖子的扇坠成为大兴朝的国礼。” 粉腮上一双桃花眼白了霍玉一眼。 霍玉心领神会:“说错了,是安公子,安谨言公子。” 唐钊轻飘飘“嗯”了一声。 唐影端着白烟袅袅的药壶进门时,正好听到霍玉最后两句,自家爷果然被安谨言勾走了心,为了一句解释冻到发热,药还没喝上,还给安小娘子招揽到了大买卖,自家爷果真是人美心善,自家爷的春天,这算到了吧? “爷,药来了。”唐影利落地把药倒到碗中,心情愉快地端到自家爷面前。自家爷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与安小娘子终成眷属到白首。 唐钊没有反应。 “爷!药一会就凉了,赶紧喝了吧。”唐影看着自己爷没有反应,以为爷又因为药太苦耍小脾气,拿过一个白瓷罐,语气都不自觉地变轻柔:“给爷准备了糖渍玫瑰,喝完吃一朵,不会苦的。” 霍玉看唐钊一直没有反应,上手推了一把,“钊爷,快喝药。” 依旧没有反应,霍三星皱着眉头,快步上前,三个手指搭上了唐钊的手腕,神情更加严肃:“唐影把药给他灌下去!” “啊?”唐影满脸的络腮胡子都在表达不知所措。 “快点!你家爷现在很危险。” 霍玉听到霍三星的这句话,立马撸起袖子,触到唐钊的脸,才发觉手底的脸颊已经灼热。 手指用力,捏开唐钊的嘴巴,柔软的红唇张开,牙齿依旧紧闭着。 霍三星转向史夷亭,大声说:“史夷亭,拿筷子类,撬开!” 史夷亭拿着筷子,上前把唐钊紧闭的牙齿撬开,霍三星也随手拿起一支筷子,伸进唐钊的嘴里,把舌头压住。 “唐影,愣着干什么,快点把药灌进去!” 唐影用汤匙舀起漆黑的药汁,细心地吹了吹,一勺接一勺地往捏开的嘴巴里面灌。 三人合力灌进去满满一大碗药汁,围着唐钊坐了一圈,静静地等唐钊的反应。 “外因寒诱发,内有壅塞之气,膈有胶固之痰,三者相合,闭拒气道,寒痰伤及脾肾之阳!”霍三星正色厉声问唐影:“钊爷身体亏虚的厉害,这几天他都做了什么?”biqμgètν 唐影不懂霍三星说的脉象,但是看着霍三星冰霜的眼睛,知道大夫讲究望闻问切,一边回忆一边回答:“爷,这几天晚上睡不了两个时辰,往往丑时还不能入睡,寅时便已经起身。” “咳...咳..”唐钊很快便醒了过来,霍三星一直暗地里为他调理身体,自是熟悉哪些药材对他对症,能最快起效。 唐钊依旧闭着眼睛,脸上的潮红已经慢慢退下去,此时脸上像是夜雪后的大地,苍白无力,只听他缓缓开口。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有温度的微笑,积雪融化了一小块:“大概是想一个人,睡不着。” 霍三星、霍玉、史夷亭、唐影一脸无奈的样子。 唐钊看上一个人,虽说是老房子着火、铁树开花头一回,没想到劲这么大! 霍三星圆圆的眼睛里浓浓的好奇:“钊爷,你来真的?” 霍玉抬手捋着眉毛,一脸疑惑,不可置信的问:“就这么爱吗?至于吗?” 史夷亭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苍白的脸和嘴角迷人的笑,双眸失焦,神游到了别处。 “嗯~” 唐钊轻飘飘的一个嗯,从高挺秀丽的鼻间传出来,带着些愉悦,飘飘渺渺散在空中,挠着众人的心底。 第83章 他替你回答了我,是喜欢的 霍玉闻言,满面欣喜。 一直男色女色都无感的唐钊,终于迎来了桃花开,作为兄弟,替他高兴,有种老父亲的欣慰感油然而生,像是看到了自家孩子终于长大成人。 他贱兮兮凑上前:“钊爷,遇到弄不明白的事情,别自己憋着,爷好歹也是比你早几年开窍,比你在三千红尘中多打了几年滚。”说到这对唐钊挤了挤眉眼,“尽管来问爷,爷有十八般武艺...” “滚!” 唐钊被他的话惹得胸膛起伏起来,脸上晕上了一层粉霞。 霍玉乐着乐着,心底欣喜之余,夹杂着那么一丝小心酸。捧在手心里宠着哄着的琉璃美人,就这么突然间,心里有了自己的小祖宗。 爱情小苗苗才刚冒个芽,就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他真是为钊爷的爱情担心。 唐钊身体突发状况,一众人早早结束了南曲之行,霍三星再三嘱咐唐影带唐钊回去,一定要早些休息。 马车上满满登登,比来时,多了两个汤婆子,三床锦被。 唐钊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迷迷糊糊中,来到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旁,淙淙流水,虽湍急却清澈干净。只是在河床边卧着生长的一棵人腰粗的大树上,有一个鲜艳的红色掌印。 唐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想从梦境中醒过来。一抬头时,却看到远处深潭处,有一个肤色雪白的背影。 正在嬉水的那人,察觉到这边有人,抱着两团雪白惊慌失措地转过头,与唐钊对视一眼。 那人的丹凤眼里有目可见的盛满笑意,嘴角弯起,软软糯糯地喊道。 “爷,你怎么才来?” “过来呀,爷。” “唐爷~” “钊爷~” 唐钊方才胆战心惊的心跳,逐渐演变成如雷般颤抖,从胸膛振到喉间:“你叫我什么?” “钊爷,我的爷~来呀~” 他亦步亦趋地循着声音向她靠过去,深潭的水蓝湛湛的,鱼石清晰可见,雪白的娇躯,身披一件金边丝袍,如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邀他同乐。 她双臂抱在胸前,察觉到他的视线,歪头娇笑:“好看吗?” 他三魂出窍,情不自已,已然忘记自己遇水心慌的隐疾。潜入水里,水没到他的腰部,双腿从水流中淌过,带着涟漪回荡的酥麻。 他伸手张开怀抱,她满面娇嗔入怀,他胸前漂浮的衣裳因她的靠近一阵摇晃,晃得他心尖直颤。 温软在怀,只听婉转清丽的声音和着热气在耳边响起:“钊爷,喜欢吗?” 唐钊的耳尖被这热气呵得通红,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起了变化。 她伸手附上去,贝齿啃噬着他的脖颈,娇滴滴地说:“他替你回答了我,是喜欢的。” 唐钊的鼻息变得灼热。 她柔弱无骨地紧紧贴合着,手指微凉地抚摸过他的喉结,一路向下而去。 唐钊额头的青筋慢慢浮现出来,潭水变得温热,涟漪渐渐变成了浪花,一阵一阵地随着两人涌动。 她的脸随着浪涌从他的脖间游离,仰面向着天空,他看到她迷离的凤眼,小巧的鼻子,还有唇下那颗殷红的小痣。 他在浪声中,听闻她怯声怯气地说:“到!到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满脸络腮胡子的唐影,正一脸担心地盯着他:“爷,到...到了!”看到自家爷满眼水雾,眼神迷离,眼尾红彤彤,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大花朵,人比花娇大概是此时自家爷最真实的写照。 “爷,您没事吧?我喊了您几次,都没有回答我,吓坏我了!”唐钊压低声音,生怕把眼前似玉般的美人,惊碎了。 唐钊循声转向他,却没有开口。 唐影看着自家爷的脸色,担心地问:“爷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热了?”说着手不自觉地要探上自家爷的额头。ъiqugetv “啪!”唐钊抬手一拍,挡住了唐影的触碰,眸光中仅剩的一丝丝迷离荡然无存。 “去西市。” 唐影有些着急,自家爷刚刚发烧引起的晕厥,可不能由着自家爷的性子乱跑,再着凉晕厥,可如何是好,“爷,天色晚了,要不等明日午时,有了太阳暖和时再去?” 唐钊脑海中全是那件金边丝袍,瞬间眼神凌厉地看过来:“你可以选择跑着去!” 唐影闭嘴,利索地开始赶车。 自家爷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他只要再多一句嘴,既拦不下自家爷,还得腿着去西市。 马车很快停到了云想成衣店门口。 唐影推着轮椅上包裹严实的自家爷进门时,“咚!咚!咚!”肥硕的老板挤着一双小眼睛飞快且灵活地跑到跟前。 “唐...唐爷?” 长安城第一俊美、第一权贵的唐爷,很好辨认,只有他无论到哪都坐在轮椅上。再说两人也是刚打过照面,自然记得。 云想只是实在不相信,长安城的唯一的异姓王爷能屈尊降贵漏夜亲自到他的小店。 “不要一惊一乍的。”唐影在自家爷身后,与有荣焉地提醒着老板。 “哎!是!是!唐爷是来买衣裳?” 唐影白了老板一眼,来衣裳店铺不买衣裳,难不成来喝酒?没想到自家爷居然“嗯”了一声。 唐钊巡视一圈一楼摆放的成衣,目光并没有在哪一件上停留。 云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唐爷可是有中意的颜色款式?” 唐钊把目光转移到老板身上,虚弱地回了一句:“安谨言身上的那件。” “呃......”云想有些哭笑不得,安谨言身上的款式跟自己现在身上的款式是一样的,可这个款式,根本不适合身材瘦削的王爷。 唐钊嘴角羞怯的笑意,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语气也变得柔和:“就要那件!” 云想看着满面含春的唐爷,心神荡漾:“唐爷想要富贵澜袍?” “对。”唐钊颔首。 云想心里是拒绝的,唐爷这样俊美高贵的公子,黄金包边的澜袍不太相称,而且款式也大上许多,改起来最快要一个时辰,与重新做一件澜袍的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尝试着介绍下别的款式。 唐钊眼波微动,斩钉截铁地说:“我只要那件。” 第84章 你不要穿这件衣裳 一个时辰后,云想看着穿着富贵澜袍的唐钊,眼里全是惊艳。 这才是真正的富贵感,泼天的富贵! 坐在轮椅上的唐钊从容不迫地抚平澜袍在膝盖处的褶皱,一脸满意,徐徐开口:“不合适?” 瞥向云想的眼神里带着三分揶揄三分慵懒。 云想目不转睛地扫过一寸寸衣裳,如痴如醉地回答:“合适!简直太合适了!” 如果这件富贵澜袍在安谨言身上是清贵公子,此时的这件衣裳把富贵诠释出一个新的高度。 安谨言今天在长安城各个地方无名的宣传,来云想成衣店购买富贵澜袍的公子特别多,特别的剪裁,确实让膘肥体壮的身材显得威武雄壮,但富贵方便总归诠释得不多。 唐钊,体态娇柔,长相俊美,这弱不禁风的身子此时穿上改良后的富贵澜袍,竟然显出一副健美欣长之态。 此刻的富贵澜袍才真正体现出什么是家累千金,富埒王侯! 云想成衣店能屹立在西市多年,越做越大,除了出色的手艺,还有云想这个老板独特的眼光和别树一帜的买卖手段,免费给安谨言衣裳只要求他穿着在长安城溜达,就是他独创的宣传手段,看到此时的唐钊,他眼睛放光,简直是看到了一座金山就在眼前。 “唐爷,还是您眼光好,这件富贵澜袍在您身上,简直是衣如其名。” 唐爷在一旁看着自家爷因为一件衣裳,瞬间容光焕发的样子,络腮胡子下的嘴咧出一口大白牙:“老板,我家爷看上你家衣裳,你就偷着乐吧。” “是!是!是!是云想成衣店的荣幸。”云想狗腿的点头哈腰笑着应承。此时别人说什么都可以,只要唐爷能穿着这件衣裳被人瞧上一眼,来店里送银子的人,绝对把门槛绝踩烂。 云想一脸笑意,心底盘算起今晚要加班加点按照唐爷身上这件改出一批新的富贵澜袍。只听到唐钊的声音悠悠荡荡传来。 “既然合适,爷也在长安城逛逛?” “啊?”幸福来得太突然,撞得云想头晕目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唐钊眼波流转,睄了云想一眼。“爷给你宣传就够了。” “多谢唐爷,多谢唐爷。”云想脸上的肥肉都激动地抖动起来,对着唐钊千恩万谢后,还不忘推荐一下自家的首饰铺,“唐爷,下一条街有家花想首饰铺,也是我家的产业,您可以去那里搭配一下富贵澜袍的饰品,安公子也是从那里选的饰品。” 自从南曲看到了唐钊对待安谨言的态度,一向精明的云想已经脑补出一出病娇王爷和俊俏小胖子的话本。说出这句话也是想验证下心中所想。 唐爷的眼神变得凌厉:“聒噪!” 云想浑身肥肉一颤,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位看起来病弱的琉璃美人,可是为大兴朝谱写了天山圣战的异姓王爷。他怎么就被他表面的娇弱迷了眼,竟然敢在王爷面前耍小心思。 “小的该打!”云想颤颤巍巍地抬手,抬起手,咬牙闭眼,往肥嘟嘟的脸色狠心扇了一巴掌,“唐爷息怒。” 唐爷回到马车上,马车慢悠悠地开始行驶。唐影架着车,心想终于可以带自家爷回府了,霍三爷千叮咛万嘱咐睡前一定让爷再喝一副药,晚上睡得会踏实不少。 “花想首饰铺。”唐影架着马车拐出街头时,就听到自家爷报了一个地名。 唐影皱着眉,心里暗道:“这个该打的云想老板!”还是听话调转了马车。 花想首饰铺,庄莲儿正在帮表嫂照顾客人。 安谨言笑眯眯站在一边,有羞答答的小娘子和满眼惊艳的小公子上前来询问她身上的富贵澜袍,她便尽职尽责地给他们指路到云想成衣店。 “兄弟,你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带着浓厚口音的声音响起。 安谨言一脸笑意寻声望过去,原来是米锦昆,只见他面容俊丽,披发而来,身穿貂皮、一串黑白相间天珠随着他的步子在胸前晃荡。 米锦昆一改往日愁眉苦脸的样子,容光焕发,几步便跨到安谨言身边,抬手搂过安谨言的肩膀。 “我在这里做活计!”安谨言有些不适用米锦昆的热情,还是笑意盈盈地回答他。 “兄弟你好厉害!做了这么多活计,不过在这首饰店,你一个小公子能干什么?”米锦昆打量着安谨言身上的金边澜袍,眼里一副惊艳之色,“倒是你这身澜袍,挺特别的。” “这叫富贵澜袍,隔壁街云想成衣店可以买到,不过适合腰腹浑圆些的公子,那样才能穿出富贵感觉,你可以去看看别的款式。”安谨言笑道。 米锦昆俊脸突然凑近,“兄弟,你不会在那里也做着活计吧?” 安谨言点头,“对,这两家店是一个老板,我在这边往那边介绍些客人。” 米锦昆给安谨言比了一个大拇哥,“厉害!” 唐钊抵达花想首饰铺时,看到的就是米锦昆亲密的搂着安谨言的肩膀,两人深情款款地四目相对。胸口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低低开始喘息起来。 唐影听到自家爷的喘息声,一脸惊慌地查看自家爷的情况,顺着唐钊的目光看到了门口的安谨言和米锦昆,顿时暗道不好,这不是给自家爷上眼药吗? “安谨言!” 突然一声带着微喘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咳嗽声。 天空里飘起了雪花。 安谨言抬眼望去,是唐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他身穿金边澜袍,低喘让他的眼里蓄起了湿意,安谨言看向他时,他压下咳嗽也望向她。 画面很美,安谨言却在想他会不会冷。 唐影推着唐钊进了花想首饰铺,米锦昆看着唐钊的一身金边澜袍,眼里的光芒更盛,猛然触碰到唐钊瞥过来的眼神,不自觉地放下了搂着安谨言肩膀的手,安安分分往一旁挪了挪。 唐钊打量了一下安谨言身上的衣服,眼神温柔,又轻唤了一声:“安谨言。” 安谨言感受到他眼里的柔软,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哎,唐爷。” 他转着轮椅向她靠近了些,喉结滚动,脱口而出:“你不要穿这件衣裳。” 第85章 好想再抱一次 安谨言脸上笑容一僵,下意识摇头。 为什么不穿?云想说了,只要她穿着这件衣裳,每天只要有去云想成衣店买富贵澜袍的人,她就可以得到一两银子。而且她很满意这件免费得来的衣裳。 她开口说:“我要穿。” 唐钊眼里的温柔依旧,眉头却皱到一起,又向安谨言靠近了些:“你是要爷亲自动手吗?” 他抬手拽了安谨言,安谨言猝不及防倒在了他的怀里。 安谨言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卷翘的睫毛和眼眶里黑白分明的眸子。 安谨言下意识地一手护住肚子,一手握拳横在胸前。 “呼~呼~咳!咳!”唐钊没想到一下把安谨言拽到了怀里,被冲击地咳起来,看着安谨言握拳的手,眼里湿漉漉地说:“爷身子弱,轻点打。” 灼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安谨言的拳头僵持在两人胸前,她自下而上看到欣长白皙脖颈下青色的筋脉,她耳边是唐钊此时快速的心跳。 湿漉漉的眼神,软软的语气,此时好像不是他把他拽到怀中,而是她故意倒在了他身上一样,安谨言突然握着拳不知所措,开口说:“放开我!” 唐钊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裳,另外一只手环过她的脖子捂着嘴巴,低声咳嗽着,声音沙哑中透着愉悦:“别动,让我先喘匀这口气。” 安谨言感觉她的心跳也被带动得快起来,她不曾体会过这种感觉,心里一颤一颤地,但又像是在心脏外面扣上了一个琉璃罩子,跳动的心慌很遥远,没有扩散出来。 安谨言感觉到腹部一串泡泡滚动,她借着胳膊肘的支撑,飞快地站起来。 她真的没有用力,只是借了一个支点,站起来而已。 唐钊喘息加剧,发出铮铮的声音,最后如窒息一般,眼睛闭着,满面绯红,额头上隐隐浮现出青筋。 然后一阵激烈的咳嗽声,他睁眼,眼眶连同眼尾绯红,一双朦胧的眸子如水中月,像是一只初生的小奶猫,轻声轻气地对着她说,“你弄疼爷了。” 安谨言看着眼前如琉璃般易碎的美人,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下次轻点。” 她看着他漂亮又白净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粉粉润润的唇微微翘起,氤氲的眸光里有狡黠和娇憨,喉结上下滚动,软软地问:“不要穿这件衣裳了,好不好?” 安谨言像是被奶猫的尾巴扫过心尖,一股骚痒从心尖蔓延出来,到四肢百骸,她心猿意马点了点头,说:“好。” 唐钊满意地笑起来,这声笑把安谨言惊醒,她有些懊恼,果然美人都是危险的,自己竟然又一次鬼使神差地答话,每天一两的银子又飞了,果然美色误人。biqμgètν 唐钊看着安谨言脸上不断变换的神情,还是刚才在他怀里呆萌的样子最可爱。 怎么办?好想再抱一次。 他看着安谨言安静地不再说话,便随口问:“你看爷穿着怎么样?” 安谨言仔细打量了一番,很认真地回答:“爷穿上才是真富贵!果然美人穿什么都美。” 唐钊眼里的温柔被严肃代替,安谨言好像一直在说他美,但是又对他不主动,好像是单纯地欣赏美,就像上次皇城飞燕怕打破他一墙的漂亮罐子一样。 唐钊突然就有些生气,转着轮椅去看首饰。余光看到安谨言呆了一下,很快又有人到她身边询问澜袍,她笑脸相迎地专心介绍起来。 他看着她满面笑意的样子,突然感觉挺美好,心情愉悦地开始打量这件首饰铺,偶尔悄悄看一眼安谨言。 米锦昆看着刚才一脸柔弱可欺的唐钊,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难怪能从长安城传出唐钊断袖的风闻,果然是无风不起浪。 米锦昆看着唐钊的视线终于从安谨言身上移开,他慢慢靠近安谨言,低声问:“兄弟,你有没有看中哪件饰品,我送你。” “啊?”安谨言听到米锦昆的话,一脸疑惑:“不用破费了。” “上次你受苦了。”米锦昆一脸愧疚,“多亏你用信物请来了我哥,才让我也平安。” “因为这件事,父王终于狠下心来把米礼盼送回牧国,我这段时间活得别提多滋润了。”米锦昆很快换上了一副欢天喜地的表情,“我一定要送一件礼物给你,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说着开始挑饰品。 安谨言无奈地摇摇头,如果牧国人都像米锦昆一样容易满足就好了。 正在帮表嫂整理首饰的庄莲儿,只觉得安谨言太招人喜欢了,而且招的都是美人。 长安的琉璃美人唐钊,贵为王爷,对安谨言青眼有加。年关才到大兴朝的异国摄政王的两个儿子也对安谨言颇为特别。 米锦昆看到大兴朝的各种首饰饰品,简直眼花缭乱,好不容易挑出了一个豹纹皮毛的幞头,一脸得意地问老板娘:“这顶幞头适合安谨言吧?” 见老板娘点头,满意地掏银子结账,却被老板娘告知已经付过银子了。 米锦昆一脸懵地问:“谁付的银子?” 难道是安谨言?这兄弟太讲究了吧?都已经告诉他是谢他救命之恩,必须送他一件礼物! 老板娘低声说:“是唐爷付的。” 唐钊? 米锦昆的脸色瞬间变得隐晦起来。 唐钊这是防着他结交大兴朝的人?不会是看上他这张脸了吧,安谨言说过他这张脸在长安城很俊俏! 米锦昆感觉有些心神不安。 他不知道的是...唐钊根本不在意他在长安城结交什么人,仔细端详过他一次,还是因为安谨言喜爱漂亮事物的原因。他只是交代唐影,把安谨言要的东西一起付了银子。 唐影想到自家爷刚才在花想首饰铺门口,看到米锦昆和安谨言勾肩搭背时的神情,嘱咐了老板娘,别人给安谨言买的也从唐府的银子里扣。 唐影颠颠地跟自家爷说了后,看到自家爷看他的眼神都温柔了很多,忍不住夸自己,真是越来越灵透了! “安谨言,送给你这顶幞头!” “好漂亮,下雪了,正好戴上这顶皮毛幞头,隔风雪又暖和!”安谨言笑逐颜开,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再回送个礼物就好了。 米锦昆并没有打算告诉安谨言,这个幞头是唐钊交的银子。反正安谨言不知道,这个人情就是他的了! 可是下一刻,安谨言就知道了。 第86章 她,是害羞了吧? 天色渐晚,安谨言与庄莲儿道别,乐滋滋拿着幞头走出花想首饰铺。 唐钊坐在轮椅上,在檐下仰头看着雪花片片飞落。 “唐爷,雪越落越大了。”安谨言在唐钊身边站定,也抬头望天。 “嗯。”唐钊的声音里带着鼻音。 安谨言心底一动,看向唐钊,只见他眺望远方的桃花眼清澈明亮,比从天而降的雪花更加冰清玉洁。 “夜里落雪,气温降得厉害,唐爷要保重身体。” “你也是。”唐钊转头,看向她的眼神悠远回荡,盯着她头顶的幞头,点点头:“这个幞头很适合你。” 安谨言凤眼里落满了欢乐,笑嘻嘻地问:“唐爷也觉得这幞头特别漂亮吧?也不知道这个贵不贵。”安谨言抬手抚摸着软软的皮毛,心想明天问一下庄莲儿价钱。 “不多,十八两银子。”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回答,愣了一下,回道:“唐爷难道也看中这顶幞头了?虽然是米锦昆送给我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让给你,很暖和的。” 唐钊也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米锦昆?”轻笑了一声:“呵...爷让唐影付的银子。” “爷的银子?” “嗯。” 安谨言目瞪口呆,“这个米锦昆怎么不说明白!我还以为是他付的银子。” “爷怎么知道!”唐钊看着她张口结舌的样子,有些恼怒又不舍得生气。 安谨言听着唐钊的语气,不敢再开口,生怕唐钊又莫名其妙的生气。 唐钊吧,性子真是阴晴不定,刚进花想首饰铺时正好好说这话,突然就扔下她不接话,气呼呼的转头就走。 可是转头又让唐影给她的幞头付银子。 可能,这种长安权贵,做事就是这样依心而行,对于他们来说,这样阴晴不定,好像不算什么毛病。 这样想着,安谨言心里也不再纠结,觉得唐钊虽然老是莫名其妙,但是人长得美,也帮过她好多次,果然还是人美心善。 突然的安静,周边只听到簌簌雪落的声音。 唐钊看她不再说话,盯着她身上的金边澜袍,喉结滚动,桃花眼紧紧锁定她洁白的脖子,一丝情欲之色升起,轻咳一声:“你既然答应不穿这件澜袍,损失的银子,我给你。” 安谨言把温暖的幞头用力拉了拉,有些懊恼那会被唐钊的美貌迷的失了神,鬼事神差地答应了他这莫名其妙的要求。 既然木已成舟,安谨言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开口拒绝:“唐爷,唐府花销也大,银子我干别的活计再赚就是了。” 唐钊压下眼里涌动的情绪,柔声说:“你也不要收别人的礼物,你看中了什么,爷送给你。” 安谨言一怔,唐钊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心里眼里只有庄莲儿吗?难道发觉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最后还是喜欢公子? 难道真如云想说的,唐爷对她感兴趣了?她可是女扮男装! “唐爷,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安谨言说完,冲进了雪幕中。 正在等回应的唐钊,看着落荒而逃的安谨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是害羞了吧?” 安谨言赶回家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洁白平整的雪地上有几个小巧的爪印。 “唧!唧!”安谨言从雨燕腿上接下一个纸条,然后掏出一把藜麦洒在雪地上,雨燕蹦蹦跳跳的啄食着。 安谨言进门,从架子上拿下一个雪白的白瓷罐,从里面捏出一颗糖渍梅子,双脚蹲坐在凳子上,展开纸条。 “要掳唐钊的人是肖峰,赵家班的二当家。唐钊那边也已经查到,但是唐钊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还有,已经跟他谈妥了不要违约银子了。” 安谨言嘴里咀嚼糖渍梅子的速度慢下来,吮吸了一下手指,凝眉思考:算肖家识相,不过,肖峰一次掳人不成功,会不会再掳一次? “肖峰就这么善罢甘休了?唐钊会不会还有危险?”安谨言把疑问写在纸条上,藏在雨燕腿上,雨燕从雪地里振翅飞走了。 安谨言把身上的胶垫全都卸下来,一身轻松摔着胳膊溜达起来,肚子里的泛起胎动。 自从第一次从肚子里传来小鱼吐泡泡的感受,她时常惊叹生命的神奇。 之前都是在医书的记载里,看到关于女子怀孕生产,现在她亲身经历,从刚开始的时常忘记自己是已孕之人到现在习惯每天挑出一段时间与肚子里的娃独处。 她时常在卸肚垫的时候,低头看着已经隆起的肚子,伸手慢慢抚摸,想着这孩子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想着这孩子生出来后会是什么长相? 想到这里,安谨言把从西市买回来的画像从柜子里拿出来,挂在床头正对着的墙上。 画里的人,站在繁花似锦的盛夏树下,身形欣长,一手端在身前一手负于身后,一双桃花眼里温柔似水,唇边洋溢着动人的微笑。 安谨言笑着看了会画,忍不住伸手触摸着画中人的脸,“画的还是不如真人美,不过身体看起来康健了不少,多希望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也长的如此俊俏!” 雨燕很快带回来了消息:“唐钊能在唐府活到现在,是有本事在身上的。他远比你想的要有心机。他很多信息我们都查不到,他只是目前对你还不错,小心为上!” 安谨言盯着手里的纸条,唐钊的本事她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能在这么多人想要掳他的情况下,活下来。还能顺藤摸瓜的差点查出皇城飞燕的身份。 她抬头看着墙上公子如玉的画像,旁边衣挂上的豹纹皮草幞头静静的挂在那里。 她没有给小雨回信。心里却在想,他确实对她不错。ъiqugetv 会原谅她卸掉他下巴。 会买扇坠照顾她生意。 会在她危险时救她,还安慰她,以后可以保护她。 会无缘无故不让她穿金边阑袍,却说要补偿她银子,以后缺银子找他。 最后视线落在那顶豹纹皮毛幞头上,笑眯眯想,唐钊真的是人美心善。 现在想着给唐钊堂堂一个王爷送什么呢?本来还想着给米锦昆送回礼,没想到这个一口一个兄弟的异域人,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今天这件事做的真不爷们。 正在四方馆与米铎昌喝茶的米锦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87章 兄弟齐心 四方馆。 米锦昆低着头乖乖坐在米铎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听着哥哥口中说的长安城唯一的异姓王爷唐钊的事迹,一脸不可置信。 米铎昌看了一眼坐姿端庄,长相漂亮,眼神呆萌的米锦昆,语气无奈的说:“看看!看看!你就知道睁着这双勾人的眼睛,露出这种无辜又愚蠢的眼神!让你在大兴朝结交些有用的人,不是让你跑唐钊眼皮子底下去召人!” 米锦昆听到米铎昌的话,脸色一变,双手不知所措的搓了搓,苦笑:“哥哥,你说的是安谨言吗?” 米铎昌一个冷眼看过来,提高音量说:“不是他,能是谁?他怎么就入了你的眼?再说他现在是唐府的杂务,你身为牧国人竟然敢结交到唐府里面去,我都没这个胆量!” 米锦昆有些生气的嘟囔:“我没想利用他,只是拿他当兄弟,再说,之前哥不是也给他了你的信物吗?” 抬头看着哥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鼓起勇气说:“有你们的情分在前,我们俩又共同经历过生死,交个朋友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你呀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想事情才能不这么幼稚?唐钊在你这个年龄,早就足智多谋的救下了整个大兴朝,不该有的心思该收就收! 一旦你引起了唐钊的不满,让他动了杀心,想想你在牧国的母亲,内有米礼盼外有唐钊,你觉得父王会怎么办?” 米锦昆眼里满是诧异:“米礼盼不是已经失了父王的心?” “父王对米礼盼有多纵容,你难道不清楚?这么多年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宝贝女儿,家国天下的气头上可以一时放弃,但等我们回到牧国,时间久了,你看米礼盼会不会重新得宠!” 米铎昌听到米锦昆的问题,真的很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摄政王府长大的孩子,怎么长到现在,想问题还这么简单? “你要记住,要想让你母亲在摄政王府受人尊重,你必须有本事做她的后盾!” “等父王回了牧国,只要米礼盼老实几天,在父王面前做几天规矩,父王立马就把在大兴朝的事情抛诸脑后。到时候米礼盼记着仇,你跟你母亲在摄政王府更不好过,你信吗?” 米锦昆点头,他信!他知道肯定会如此!他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脸疑惑的问:“哥,事情你都想到了,你跟米礼盼又是亲姐弟,为什么会帮我?” 米铎昌被他蠢笑了,抬手点着米锦昆的脑袋:“你呀!是不是脑子都被长相代替了?米礼盼是我的姐姐,难道你不是我的弟弟吗?你一直羡慕和期待的,难道哥不向往吗?” “哥,你是说…” “对,我想要兄友弟恭,阖家欢乐。我不想在最温馨的地方,过得依旧是尔虞我诈,相互算计提防的日子!” “米礼盼为了一个他国男人,已经逐渐疯狂,完全不顾家国天下,她从来想不到,如果没有牧国!没有了摄政王府,我们三个,什么都不是!树倒猢狲散,甚至有很多人排着队落井下石!” “哥,你说的是…唐钊?” 米铎昌眉头挑起,叹了一口气:“还没蠢到家!还能听出我说的是唐钊。不管身居高位还是行走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宁可散一些利益,也不要树敌太多!” 米锦昆听了哥一席话,对米铎昌的崇拜又高了一层,感觉他看问题比摄政王更理智,看的更远看的更深! 米锦昆此时对米铎昌的又佩服又崇拜还带着一丝醍醐灌顶! “哥。你说的我明白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阳光开朗的安谨言,我也真的只是拿他当兄弟!” 米铎昌喝了一口茶,抬手摸着胸前的绿松石珠子:“我没说不让你交兄弟,你若是真想结交他,可以从买卖入手,安谨言做了很多活计,是个喜欢赚银子的人。 只是有一点,不要跟唐钊起冲突,三个你也不够唐钊动下手指的。以这个为底线,你可以自由结交兄弟。” 米锦昆有些兴奋地问:“哥,你不阻止我跟安谨言做兄弟了?那你会帮我吗?” “呵~你觉得呢?”米铎昌倒了一杯茶推到米锦昆年前? 米锦昆盯着晃动的茶水,垂头丧气的说:“我觉得你不会。毕竟你跟唐钊有过同仇敌忾的情份!” “刚夸了你不蠢,又开始说蠢话!我跟唐钊虽然在战场上相互帮助过,但那都是为了各自家国,我跟你身上,流的却是同样的血脉!” 米锦昆眸光一片意外之喜:“哥会帮我?真的会帮我?哥,你的意思是会帮我吧?会帮我,是吗?可是…唐钊会不会怪罪你?” 米铎昌有些无奈的摸了摸米锦昆的头,“我是帮我弟弟立起来!他有什么理由怪罪?” 米铎昌看着米锦昆激动的神情,略有些嫌弃:“你不会以为,我会利用摄政王府的实力与大兴朝的唐府为敌吧?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整个摄政王府势力为你倾巢而出?” 米锦昆渐渐迷茫:“那哥,你要怎么让我立起来?” “安谨言不是喜爱一些小买卖吗?既然你的脑子不够在官场玩,你可以试试做买卖,这次大兴朝之行,有很多商机,你可以借此历练一下! 如果你真有本事,让摄政王府势力为你折服,能得唐钊把你放在眼里,那也是你的本事。 如果做不到,那也就老老实实在四方馆待到回牧国的时候,歇了跟安谨言做兄弟的念头!” 米锦昆急不可耐的开口:“哥,我一定好好学,你一定要帮我!只要你说,我一定把握好商机!” 米铎昌满意的点头:“只要你真打算学,哥哥必定全力以赴的帮你。” 米锦昆小心翼翼观察着米铎昌的脸色,“哥,你不怕以后我立起来,跟你内斗,争这个摄政王的继承人身份?以前我唯唯诺诺,不学无术。可一旦我有了实力……哥你不担心吗?” 第88章 我该怎么罚你呢 米铎昌棱角分明的脸突然就笑起来,用力拍了拍米锦昆的肩膀:“弟弟,你有这样的志向,哥哥很欣慰!大兴朝有句俗语,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意思就是一奶同胞,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即使是不怕火炼的真金,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折断!” 米铎昌顿了一下,收敛了笑容,负手走到窗前:“看看这漫天的白雪,再看长安城的繁华,自从天山圣战以后,大漠国韬光养晦,大兴朝更是兵强马壮,只有牧国依旧是原来的牧国。 大漠觊觎大兴朝辽阔的疆土已久,只是在等一个契机。大兴朝何尝不知道土地肥沃、风调雨顺的国土,一直是周围狼一样的游牧民族眼里的肥肉。 咱们摄政王府,不仅仅为了一府考虑,更要把眼光放长远着眼天下形势。没有国哪来家,没有家哪来你我的锦衣玉食!” 米锦昆被米铎昌拍得筋骨疼痛,依旧不影响他心潮澎湃:“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学习,跟你一起守护好牧国!” 米铎昌收起脸上的沉重,笑着回头,对米锦昆说:“好!哥相信你!” 他走到米锦昆身边,又抬手拍了拍米锦昆的肩膀:“一步步来,先把买卖做起来,守护好摄政王府,再一起守护牧国!” “哥!我会努力的。” 米锦昆忍着肩膀上的剧痛,双眼压不住的光芒,比起摄政王,这时候的米铎昌更像一位尽职尽责教育孩子的父亲... 安谨言与庄莲儿自从接收了陆梨儿的首饰,陆梨儿有时间就拉着庄莲儿到安谨言的宅子里做客。 第二日雪依旧没有停下,唐府戏台是露天而建,庄莲儿好不容易不用走戏想去探望安谨言,遇到了正要去找她一起去安家的陆梨儿。 陆梨儿虽说是陆家班班主的心头肉,即使父母对她再纵容,闺阁礼仪,是不能有一点差池的。安谨言宅子里没有长辈,也没有丫鬟,这让三个小娘子都很放得开。 陆梨儿让驾车的小厮把一车的酒水菜食卸到厨房后,便打发小厮回去,等傍晚再来接她。 小厮看陆梨儿与庄莲儿一起,便点头回府去了。 “安谨言才是这里的主人,你为什么要让安谨言藏起来?不让小厮看到,还不对家里人交代明白?”庄莲儿也拿着一个食盒,不过比起陆梨儿搬来的东西,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见陆梨儿没有回答庄莲儿的问题,而是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近,然后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来这,你不会生气吧?” 庄莲儿一脸疑惑,摇摇头,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来这,不会打扰你跟安谨言幽会?”陆梨儿一脸揶揄,挑着眉毛,一脸八卦的样子。 “都是小娘子,幽什么...”庄莲儿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安谨言男扮女装的事情说出来,有些懊恼,眼里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陆梨儿把庄莲儿脸上神情的变化,看得明明白白,伸出三个指头举起来:“我陆梨儿发誓,我会保守这个秘密!庄莲儿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害怕。” “噗,陆梨儿,你害怕什么,我还能灭口啊?”庄莲儿看着陆梨儿的楚楚可怜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梨儿深吸的那口气,才敢吐出来,小心翼翼地说:“刚才你的眼神,真的要灭口的感觉,呜呜呜...太吓人了。” “哎!你这个小娘子,以前总感觉你一副大小姐脾气,谁知道你现在这么粘人,让我对着你根本藏不住话。” 如果换做别人,陆梨儿肯定以为她是在笑话她矫情的脾气,可是她们相处的这几天,陆梨儿知道庄莲儿就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一旦被她认定是朋友,从来不会心口不一。 她只是再说她对陆梨儿印象的改变,并没有笑话的意思。 陆梨儿笑着说:“是,我之前是大小姐脾气,那不是咱们还不熟悉,还没有成为朋友吗?现在我可是真心把你们当做朋友的。” “是,我们是从仇人,打成了好姐妹。”两人一路说一路到了正厅。 陆梨儿好像特别享受这种自己动手的过程,她开始把所有的菜品摆到了桌子上。 庄莲儿磨磨蹭蹭地走到安谨言身边,也不开口说话,只是盯着安谨言的脸。 “怎么了?沉迷于我的美色中不可自拔了吗?”安谨言笑嘻嘻地回盯着庄莲儿。 庄莲儿眼神闪躲,抬手揪住安谨言的袖袍:“安胖子,刚才我做错了一件事。” 安谨言看了一眼正在桌前忙碌的陆梨儿,刚才她们俩在院中的对话,她已经听到了。她男扮女装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只不过由别人透露出去,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ъiqugetv “做错了什么?说出来我看看怎么罚你!”安谨言歪着头嘟着嘴,葱白的手指抚摸着下巴,完全一副风流公子的样子。 “我...”庄莲儿眼睛里突然蓄起了泪水:“我不小心把你是小娘子的事,秃噜给陆梨儿了,你罚我吧。”说完一脸愧疚地低下头,一副任安谨言处罚的模样。 安谨言笑了,她怀孕的事情,再过几个月肯定瞒不住了,本来想麻烦小玉来宫外照顾,但是小玉总归是宫里的人,宫禁早晚都很严格,总有鞭长莫及的时候。现在既然庄莲儿与陆梨儿都知道了她是小娘子的身份,以后再知道有孕的事情,也会更容易接受,到时候遇事还可以让她们应个急。 而且再与陆梨儿接触的这段时间,安谨言发现陆梨儿只是一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小娘子,有大小姐的脾气,但是人是善良的,能分得清大是大非。 “哎呀,我扮了这么久被你一句话就戳穿了,我该怎么罚你呢?”安谨言看着肩膀逐渐抽动的庄莲儿,眼神瞥了一眼还在桌前忙碌的陆梨儿。 陆梨儿自小扮家家酒就喜欢扮演贤妻良母,每天在家做好羹汤等小公子忙完一天回家。 可是长大些,母亲就开始告诉她饮食自然有厨娘来做,一个当家娘子重要的是要识文断字,要有本事管理好后宅,要有自己的兴趣打发时光。有几个拿手菜可以锦上添花,但绝对不能沉迷于此。 第89章 相处融洽 陆梨儿对母亲的谆谆教诲,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现在一有时间,还是喜欢围着小厨房转。 陆梨儿双手掐腰,看着桌上满满登登的酒菜,满意地点点头。 转头刚要开口喊安谨言和庄莲儿,就看到庄莲儿垂着头,肩膀抖动着,站在安谨言对面。安谨言则一脸严肃,手指摩挲着下巴,凝眸思考。ъiqugetv 陆梨儿暗道一句,不好,安谨言生气了。提起襦裙跑到两人身边,再次伸出三个手指举起来:“安谨言,你不要生气,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八卦你跟庄莲儿的关系,庄莲儿也不会把你女扮男装的事情不小心说出来,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爹娘我也不会告诉的。” 安谨言看着陆梨儿一双灵动的眸子焦急地看着她,依旧没有开口。 陆梨儿急了,说道:“我发誓,如果我陆梨儿跟任何一个人透露了这件事,就罚我...”陆梨儿的眉头越皱越紧,想了几个后果都不满意,最后大喊一声:“就罚我再也不能唱出一出好戏!” 庄莲儿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她。都是戏曲人,庄莲儿太明白唱一出好戏对于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安谨言当即笑道:“你唱不唱戏,与我何关。如果你透露给别人,就罚你照顾我一辈子,怎么样?” “好!” “好!” 庄莲儿和陆梨儿异口同声地答应。 安谨言伸手把陆梨儿的手指放下来,又抬手把庄莲儿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你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倒是像被我欺负了一样。”说完抬步像桌子走去。 庄莲儿和陆梨儿赶忙跟上,庄莲儿两步跑到安谨言前面,把凳子给她摆好,陆梨儿双手扶着安谨言的胳膊,小心帮她落座,庄莲儿又把筷子递到她手上,陆梨儿舀了一碗汤,细心地用汤匙搅动着。 安谨言看着她们俩一副阿谀奉承的样子,“你们两个可以了,再这样我饭都吃不下去了,等以后用得着你们的时候,你们再勤快吧。” 庄莲儿一脸笑意:“现在先让你检验下我们的决心,以后用得着我们的时候,绝对比现在的规格更高。” “对!现在就开始锻炼,以后进步的才会更快!保准让你满意!”陆梨儿也一脸讨好地附和着。 “呃...可是,现在你们一左一右地配着,我吃着不香,我想要的是好友围坐,举杯痛饮!” “得嘞!”庄莲儿和陆梨儿,迅速坐到凳子上。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享受这雪天、美食、好友! 安谨言突然听到门口叩!叩!叩!三声规规矩矩的敲门声。 肯定是小玉来了。 “你们先吃着,我去门口看看!”安谨言放下碗筷,庄莲儿立马把外袍拿过来给安谨言披上,陆梨儿把衣挂上的豹纹皮毛幞头给她戴上。 安谨言踩着厚厚的积雪,很快来到门口,开门看着外面头发上、睫毛上挂满了雪的小玉,惊喜开口:“小玉!雪这么大,你怎么来了。” 小玉圆嘟嘟的脸上,通红一片,听到安谨言的声音,开心地笑起来,露出满口的白牙:“上次回宫匆忙,回去路上看到陆梨儿也往花想首饰铺去了,你有没有怎么样?在宫外怎么样,要不要回宫里住一阵子,太仓殿我一直打扫得很干净。” 果然是不放心她在宫外。 安谨言听着小玉提起陆梨儿,一脸坏笑地回答:“我在宫外好着呢,还新交了朋友呢!现在她们就在厅里吃饭。” “是吗?那挺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别站在雪地里说话呀,快进来,一起吃一些。” “我就不去了吧,见过你,我就放心了。”小玉害羞地低下头。 安谨言看着害羞的小玉,就格外地想逗逗她:“今天这时辰还早,雪也正下得大,你都到门口了,哪有不进来坐坐的道理,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呀?” 小玉眨着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像是雪地里的白蝴蝶:“当然是朋友。” 安谨言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庄莲儿的声音:“玉娘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庄莲儿,上次咱们见过的。好巧呀我们也刚到安谨言家,快进来呀,这雪越下越大了。” 庄莲儿看到小玉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笑意,便知道她是记得她的,走到安谨言和小玉跟前,一手跨着安谨言的胳膊,一手跨着小玉的胳膊,拉着两人进去。 陆梨儿看着门口进来的,赶忙拿着帕子,把三人头发上肩膀上的雪扫落。又转头倒了三杯热茶,递给三个人。 小玉拿到茶杯,感觉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整个人不自觉抖了下。陆梨儿赶忙到厨房,熬了姜汤,给三人驱寒。 小玉对着陆梨儿福了福,“多谢。” 陆梨儿看到小玉的姿势,愣了愣。这姿势可以与父母请来的宫里嬷嬷的仪态相提并论了,不由赞叹:“你的仪态,学习得真好!” 庄莲儿看着陆梨儿的表情,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玉娘子行礼时的惊讶,笑着对小玉介绍:“玉娘子,这是我们新认识的朋友,虽然是个大小姐,我们也打过架,但是不打不相识,很好接触。” 小玉笑得一脸温和:“是陆家班的陆娘子吧?” 陆梨儿一脸惊讶地看着小玉:“你认识我?”难道玉娘子也是爱曲之人? “上次在三三垆附近的巷子里,是你为安谨言和庄莲儿通风报信,你是个好人。”小玉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玉...玉娘子过奖了。”陆梨儿被小玉的一声好人,夸得满面飞霞。有人夸过她漂亮,有人夸过她戏好,更多人夸她家世好,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是个好人。 安谨言在旁边看着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你们三个再相互吹捧下去,菜都要凉透了。不过,看着我的朋友都相处的很融洽,我很喜欢,哈哈哈哈...看你们相处得好,心里真的高兴。” 陆梨儿扬起下巴,双手掐腰:“我才没有吹捧,玉娘子的仪态是真的好。” 安谨言冲着小玉挤挤眼,“对对对,你说的是真的,入席,吃饭吧?” 第90章 世间烟火 四个小娘子宾主尽欢,吃饱喝足后,借着酒劲上涌,安谨言、庄莲儿、陆梨儿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小玉站在檐下笑着看她们闹成一团。 闹笑了半日光景,雪停了,气温也逐渐降了下来。 四人围坐在火炉前,喝了小玉准备好的热奶茶,安谨言趁小玉去小厨房时,跟了上去。 “小玉,临近年关了,送礼都会送什么?”上次送的王八虽然惹了不少事,但是安谨言听唐影说过,他家爷挺喜欢那只王八的,一直让他爷爷养着,还时不时关心一下,今天遇到小玉,正好问下小玉还有什么可以拿来送礼。 唐钊为她付银子的豹纹皮毛幞头,下雪天戴着太合适了,漂亮又保暖,重要的是雪花不会存在幞头上面。 小玉圆溜溜的眼睛,认真望着安谨言,眨巴了眨巴,卷翘的睫毛随着上下翻舞:“年关宴请比较多,可以送酒水。” “对呀!小玉,你太厉害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安谨言笑意盈盈的眼突然迸发出光彩,一脸羡慕地看着小玉。 小玉黑黝黝的圆脸,透出一层粉色,“我一会要去三三垆给总管带一坛三勒浆回宫,一块给你定上?” 安谨言脸上的笑更盛:“那太好了,谢谢小玉了。”安谨跟小玉交代好数量和要送去的地方,耳朵微动。 院门轻叩,时辰到了,陆家小厮到了门前候着陆梨儿。 陆梨儿、庄莲儿、小玉三人一起离开。 安谨言没有出门,从窗子里看着她们嬉闹着离开,依旧满心欢乐。 选择出宫买下这个院子,这才享受到了此刻的世间烟火。 第二日,安谨言刚到唐府,就看到了门口等她的庄莲儿。 “安胖子!”庄莲儿白皙的脸上冻得红彤彤的,见到安谨言的身影,拎着一个小包袱,偏不走扫干净的路,踏着路边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安谨言看着调皮的庄莲儿,笑着无奈地摇头。 庄莲儿跑到安谨言身边站定,从包袱里掏出一支糖葫芦,递到安谨言手里:“昨天看你挺喜欢糖渍梅子,这是我娘自己做的冰糖葫芦,里面的籽都去掉了,你肯定喜欢。” 安谨言这几天格外的喜欢酸,糖渍梅子一会就能吃下一小罐,看到红彤彤的糖葫芦,接过来就咬了一颗。 咬破嘎嘣脆的糖衣,山楂的酸爽充满整个口腔,安谨言满意地眯起眼睛,对着庄莲儿笑着点头:“太好吃了。” 庄莲儿眼巴巴地看着安谨言大快朵颐,安谨言歪着头问她:“你没有吗?”把手里的糖葫芦递过去,“给,你也来一口。” 庄莲儿抬手捂住冻得有些痒痒的脸颊,疯狂摇头:“我不吃了。”最近这几天吃得太多,脸上的肉肉眼可见的多起来,再这样下去戏服都要穿不进去了。 庄莲儿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葫芦:“三勒浆,喝一口暖暖身子?” 这样的天气,喝一口酒水,浑身立马就会变得暖洋洋的,如果是别的酒她可能会立马接过来灌一口,可是三勒浆对她来说是点滴都不能沾的。 安谨言赶忙摆手:“三勒浆,我一杯就醉。” “啊?不会吧,昨天看你喝了好多果酒,没有一点醉意。”庄莲儿瞪大眼睛,拧开葫芦,嘬了一口。 “别的酒可以喝,但是三勒浆一杯就倒。”安谨言又吃了一颗糖葫芦,耐心地跟庄莲儿解释。 庄莲儿听到安谨言竟然对闻名长安的三勒浆一杯倒,啧啧的只道可惜。她把葫芦塞住,重新放回包袱,一脸可惜地说:“我家里有自己酿的酒,下次给你带来尝尝。” “那就多谢了。”安谨言笑着回答,说着还拿着糖葫芦给庄莲儿做了一个揖。心想,庄莲儿这人,真是可爱细心又灵活。 “安谨言,还有个比天大的好消息,我第一个就想要跟你分享。”庄莲儿这会感觉浑身热血沸腾,抓着安谨言的袍袖忍不住边摇边跳。 安谨言拉着庄莲儿的手,走到一个避风的角落,笑着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听唐佑孄说,本来除夕去宫里的戏,定的是肖家班的当家花旦石宝宝,不知道是石宝宝还是肖家班哪里得罪了唐爷,唐爷不用肖家班的人了,唐爷考虑从唐府里的旦角里选。”庄莲儿眸光闪闪发亮,神情激动地继续说:“虽说我现在一直排的是武旦的戏,也有可能调换成花旦这个角!啊~啊~!” 庄莲儿自从唐佑孄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心脏就一直怦怦直跳,现在终于有人可以分享这个好消息,说完后忍不住啊!啊!得叫起来。 安谨言也被庄莲儿喜悦的心情感染到了,也一起啊~啊~尖叫着,跟庄莲儿紧握着手,兴奋地转着圈圈跳动! 看来唐钊知情肖家班二当家掳他的事后,要彻底跟肖家班划清界限了。 唐钊爱曲,但是对于对他表现出想法的人,不管是大角还是名角,他从来不拖拖拉拉委屈自己,一旦发现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不再合作。 安谨言跳得出了汗,抬手把头上的豹纹皮毛幞头摘下来,头顶在阳光下冒着热气,冰天雪地里,格外的鲜活。biqμgètν “你嗓子好,身段也好,又肯努力,这样优秀,被选上是迟早的事情。” 庄莲儿听到安谨言的话,激动地抱住安谨言:“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她松开安谨言,兴冲冲地说:“安胖子,等我成了名角,我一定不让你扛车旗,让你也做名角。”庄莲儿太喜欢这个小胖子了,如果她在戏曲界有了作为,一定也帮这个满面笑容让人开心的小胖子,一起出名。 安谨言笑着说:“扛车旗挺好的,我喜欢听戏,但我的嗓子不适合唱戏,也唱不好。”她扛车旗也扛不了多久,等肚子再大些,就要安心在家养胎。 庄莲儿听到安谨言的话,想了想,安谨言对自己的认知很真实,不过很快,眼里堆着笑意,冲她说:“那我赚很多很多银子,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做好多活计了,我一定照顾好你!” 安谨言笑着点头。突然听到周围人群突然静下来,庄莲儿也收敛了脸上的喜色,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的背后。 第91章 不能喜欢吗? 安谨言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庄莲儿握着肩膀头转到后面,下巴靠在安谨言肩膀上,结结巴巴地说:“安胖子,那...那那...那个人是唐爷?我没看错吧?” “他头上那顶幞头...跟你手里的...是一样的吧?” 安谨言看着远处的人,长大嘴巴,一脸震惊。 庄莲儿抢过安谨言手里的幞头,举起来,跟唐钊头上那顶认真比对了下:“天呐,还真是一模一样!”她瞄了一眼安谨言的脸,低声嘀咕:“什么情况,那天没见唐爷再买一顶呀~” 唐爷坐着轮椅出现在戏台前,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上的活,停下了交谈,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头上的豹纹皮毛幞头,有大胆心细地看看唐爷的幞头,又装作不经意地瞄一眼庄莲儿手里的幞头。 安谨言看着唐钊,一直以来唐爷不喜戴幞头,或许是今天雪后初晴,天气寒冷得厉害,不过这个幞头被唐爷戴着,真漂亮。她叽叽咕咕说了句:“果然人美,戴什么都好看。” 庄莲儿心想,如果表哥知道花想首饰铺独一份的豹纹皮毛幞头被唐爷戴在了头上,肯定又要高兴得团团转了。不过本就娇弱秀媚的唐钊戴上这样一顶黑黄相间的幞头,走在雪地里,越看越像一朵迎春花。 轮椅上的唐钊,把身上的狐裘扔给了我唐影,在戏台周围转了好几圈。 唐影急得直挠头:“我的爷,这么冷的天气,您这是要作死呀。”当然,他只敢心里嘟囔嘟囔,不敢说出来。 一身富贵澜袍,戴着豹纹皮毛幞头的唐爷,在冰天雪地里,很快就冻得鼻头发红。 庄莲儿目瞪口呆地开口:“唐爷这身子,不怕冷吗?”她有些不明白唐爷这个动作,入秋就裹着狐裘不放的娇弱之人,就为了践行对表哥的承诺,宣传这身富贵澜袍,不至于吧? 安谨言吃着糖葫芦,走到唐钊面前:“你也买了一顶豹纹皮毛幞头?” 周围的人都在悄悄地观察唐钊,她装作不经意地边溜达边靠近些问他。 唐钊停下,看了一眼一众人,周围的人纷纷撤回视线,开始忙碌。唐影顺势把狐裘给自家爷披上。 唐钊看着安谨言点头:“是。” 安谨言咽下口中的糖葫芦,边溜达边说:“你戴着好看。”富贵澜袍的剪裁让唐钊的身形看起来不再那么弱柳扶风,黑黄相间的幞头,为他添了生气。 唐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得意,不自觉转动着轮椅随着她溜达的步子,仰头问:“真的吗?” 安谨言咬着最后一颗糖葫芦,疑惑地低头,撞上了他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像是掉进了温暖的锦被里,傻傻的“啊?”了一声。 唐钊听到这声,以为她在说场面话,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又不想生气吓到她,转着轮椅走开。 安谨言呆呆地立在原地,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最后一颗糖葫芦,皱着眉头,心想:“唐爷,又怎么了?” 冰冷的空气里,从唐钊咯吱咯吱的轮椅声中,传来一声:“来!” 安谨言把糖葫芦的签子扔掉,握紧了手里的幞头,快步跟了过去。生怕慢一点,这尊琉璃美人又无缘无故生气,美人生气多了影响美貌。 唐钊一行三人从戏台走远后,戏台上准备唱戏的、奏乐的、整理戏服妆容的,都三三两两凑在了一起。 “没想到唐爷穿上最近长安城时兴的富贵澜袍,更俊俏了。” “那顶豹纹的幞头太好看了,我也要去买。” “哎,我看那个胖子也戴着一顶豹纹幞头,啧啧,可不如唐爷好看。” “对,所以呀,你就别去买了,买来戴上也不像唐爷那么俊。” “他俩为什么会戴一样的幞头?这豹纹的幞头整个长安城也没见别人戴过呀。” “咳...咳...传闻唐爷是断袖,你们说,会不会...” “哦~”众人发出一致心知肚明的附和声。 “这个胖子是不是就是上次传闻跟唐爷有私情的那个?” “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他还在西市卖扇坠,我那时还跟着人群去西市围观过他,就是他!” “哦~~”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应和声。 “我看那身富贵澜袍也不错,最近长安城很多胖子都穿着,没想到还有体瘦的人也能穿的款式。我得去西市转转,也买上一身。” 一众人在唐府不敢过于明目张胆谈论唐爷,话题很快转移到了衣裳和幞头上面。ъiqugetv 唐钊门外,唐影双脚站立在门口,身体后仰着,一只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八卦的唐影,又在偷听自家爷的墙根。 “我戴这顶幞头真的好看?”唐钊的轮椅停在最暖和的内厅,问出这句话,转回轮椅时,才发现安谨言还站在进门处。 “好看。”安谨言虽然站得远,但是她耳力好。 此时她的视线被外厅各式各样的罐子吸引住了,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整面墙。 上次皇城飞燕任务,保护唐钊时,被攻上来的人打碎了整面墙的罐子,她心疼了好久,这次来看到重新摆好的漂亮罐子,她太喜欢了。 “你站在那干什么?过来!”唐钊看着她站定在那,盯着他的糖渍果子发呆,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他还不如糖渍果子的吸引力大? “这些罐子,真漂亮!”安谨言由衷地赞叹着眼前这面墙上的罐子。 “喜欢?”唐钊转着轮椅,慢慢移到安谨言身边。 安谨言细细观察着每一个罐子,有白瓷、有琉璃、有玻璃、还有极具异域特色的骨质罐子,点头回答:“嗯。” 唐钊唇角扬起一个笑:“那送给你。” 安谨言眼神依旧没有离开罐子,但是却连考虑都没考虑:“不用。” 唐钊桃花眼里的温柔凝固,唇角的笑收起,只要她要,他什么都可以给她。她的回答却敲碎了他的心。 唐钊想送出去的东西没送出去,有些生闷气:“你不是喜欢吗?” 安谨言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唐钊,眸光里尽是迷茫:“不能喜欢吗?” 第92章 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唐钊刚要升起的怒气,被无声地熄灭,深吸一口气:“到里面些,暖和。”说完转着轮椅又回了内厅。 安谨言看了看皂靴上的雪水,没有挪动。 “还不来?” “会弄脏你的毯子。”安谨言看着她站立的地方,漂亮洁白的地毯已经脏了,有些手足无措。 唐钊房内铺上了波斯国的提花羊毛地毯,是几场雪后,主上惦记唐钊体弱怕寒,刚赏下来的。 “铺在地上就是让人踩的,让你来就来。”唐钊忍着满肚子的不顺意,尽量减轻语气。 安谨言犹豫了一下,脱下皂靴,抓在手里,走到了内厅。 唐钊看着她白袜踩在地毯上留下的一个个小脚印,握着白瓷罐的手猛然收紧。 那次回府的马车上,他的梦中,她的玉足洁白小巧,踩在水底的细沙上,也有这样的印记。 不过在梦里,她可是极其主动的,主动地搂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耳珠,一双玉手四处点火,惹得他阵阵心痒难耐,想带她一次次遨游江河。 唐钊盯着那串脚印,越想,心底的气血涌上了耳尖,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沙哑:“这里面是糖渍梅子,既然你喜欢糖葫芦,想来喜爱这个口味。” 安谨言的胃口被庄莲儿给的那串冰糖葫芦勾了起来,此刻听到唐钊说的糖渍梅子,又看到他递过来的白瓷罐通身洁白莹润,盖子上镶嵌着五颜六色的螺钿,随着他的动作,螺钿上还有流光闪过。 她放下手中的幞头和皂靴,三步并作两步走近唐钊,双手接过白瓷罐。伸手抚摸了一下流光溢彩的螺钿,一脸笑意地蹲坐在凳子上,打开盖子,捏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眯起眼睛细细咀嚼。 唐钊看着她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桃花眼里的春水起了一圈圈涟漪,一直扩到心里。 看到她蹲坐在凳子上,一脸满足地品尝着梅子,眼神微滞。年少时,也有一个瘦弱的少年,蹲坐在河边的石块上,迫不及待地捏着他带来的糖渍梅子,笑意盈盈地细细咀嚼。 一向平和的他,突然有些心慌,除了从小住进他心里的少年,他很少有在乎的东西,他不在乎高名利禄,异姓王爷他说不自称就不自称。他不在意家财万贯,唐家谁想争抢就争抢。 他一直在意的是少年不告而别的逝去,他一直没有放弃查找无忧,也是心里对不辞而别的执念。 他可以在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四岁时,依旧沉迷唐曲戏乐,偶尔心情浮躁时,给那些人添些麻烦找些乐子。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再一次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去拥有一样东西,拥有一个人,想到不能陪她到老,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烈火烹油般,辗转反侧。 他强迫自己转移下注意力,但是看到她咀嚼糖渍梅子发出的滋滋声和蠕动的双唇,看得他心跳更快,甚至想跑到外面的冰天雪地里降降温,终于他眼神迷离地盯着安谨言,开口:“你?” 安谨言一脸笑意的看过来,还可以看到糖渍梅子在她唇上留下的粘腻发亮的银丝,“唐爷?” 他对上她眼里的纯真的笑意,有些不自觉地咳嗽了声,目光看向她落在凳子上的白袜,可以想象到白袜下面圆润的脚指头正紧紧扣着凳沿:“你还觉得我美吗?” 安谨言依旧笑着,猛地点头,看到他看向别处,生怕他看不到她的回答,开口说:“美。” 听到这句话,唐钊坐立难安的身体突然就安稳了,眼光灼灼地对上安谨言,喉结滚动,一双桃花眼里像是盛下了整个春天,他郑重地问她:“那你喜欢我吗?” 整个长安城凡是见过唐钊,都会被他的美貌吸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的事物,谁不喜欢呢? 唐钊的画像在西市是最贵也是最抢手的,大家都是因为喜欢才去买吧?那些屡次要掳唐钊的人,也是因为他的美貌喜欢他,才掳人吧,虽然用错了喜欢的方法。 安谨言不懂唐钊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难道是美而不自知,认真回答:“喜欢。” 像是拿着一条小鱼,正在诱惑一只小奶猫,唐钊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他看到她眸子里有一瞬间的疑惑,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要。” 唐钊所有的期待,都被安谨言这不假思索的两个字,撕得粉碎。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又捏起一颗梅子,放在嘴里,嘬了嘬手指,轻松回答:“喜欢就要得到吗?”仿佛很满意这颗梅子的味道,眯着眼睛,笑着继续说:“那面墙上的罐子,我也喜欢呀,可是我不一定要全都搬回我家里每天都看着。当然,不见也不影响我喜欢。”ъiqugetv 唐钊明白了,是他操之过急了,在送她陶瓷罐子被拒绝时,他就应该知道对于安谨言,这样没开窍的小娘子,不能操之过急,要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她的生活中。 唐钊眼里的春色被倒春寒伤了个彻底,他慢慢调整心态,还是不受控制地喘了几声,胸膛中气流突然减少,让他的眼尾带上了粉色,他柔弱得问安谨言:“我们算是好友了吧?” 见她犹豫,唐钊立马又加了一句:“我帮过你很多次,还送了你幞头。” 安谨言点头,脸上挂上笑:“当然是好友,能与唐爷做好友,是我的荣幸。” 唐钊的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暖意。 “既然你送我幞头了,那我也要送你礼物,礼尚往来友情才长久。”安谨言美颜舒展望着唐钊。 唐钊感觉到他的心要跳出胸膛,抬手默默捂住胸口,眼波流转看着安谨言,他嘴角翘起,一会又压下,板着脸问她:“什么礼物?” “爷!爷!”门口传来唐影瓮声瓮气的声音,唐钊很生气他与安谨言独处的时候被人打扰,一脸不悦的看向门口。 “滚进来!”唐影听着自家爷声音里的寒意,知道自家爷这是生气了。整理了下衣服,一脸笑意,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第93章 都是小钱 唐钊的眼神落在唐影踏进来的脚上,全是嫌弃:“靴子上的雪水没擦干净,就踩进来?” 唐影看着脚边小巧的鞋印,络腮胡子底下的嘴巴撇了撇,刚才自家爷明明对安小娘子说的是地毯就是用来踩的。 唐影默默的把那只迈进房内的脚收了回来,目光带着委屈:“爷,外面来了一辆马车的三勒浆。” 唐钊忽略掉唐影的眼神,这会完全没有刚才的娇柔无力,目光灼灼的盯着唐影,不耐烦开口:“怎么回事?” 安谨言看着他突变的脸色,迟疑了一下,思考了一下唐影的话,开口道:“三勒浆?我送的。” 唐影一头雾水:“你送的?送给我家爷三勒浆?” 安谨言一脸笑意,点点头:“对呀,我送给唐爷的回礼。”说着捡起地上的豹纹皮毛幞头和皂靴,一边往外走一边穿戴。 三人来到门口,只见唐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堆着满满的酒坛子。前面驾车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干瘦老头,看见安谨言,利落跳到地上:“一车三勒浆送到了,卸到哪里?” 唐钊看着满车的酒坛,疑惑的问安谨言:“你的回礼?” “对呀,临近年关,这些酒应该足够唐府宴请吧?” 唐钊看着山一样的三勒浆,宴请谁?给他的回礼为什么要给别人喝? 想着她赚银子的辛苦,唐钊第一次心疼银子,开口问老头:“可以退吗?” “因为是安公子定的酒水,三三垆推了很多客人的定金。”干瘦老头恭敬说了酒水在三三垆如何匀出来的。 抬眼一瞬间的功夫,上下打量了一下唐钊,只见他坐的轮椅华丽繁琐,身穿富贵阑袍,头戴豹纹皮毛幞头,长相艳丽,不会王府的小白脸吧? 老头又看了看安谨言,脸上恭敬依旧:“临近年关三勒浆一坛难求,真的要退?” “唐爷,不满意这个回礼?”安谨言记得唐府定了很多次三勒浆,她还给唐府送过几次,她看着唐钊的反应,有些迷惑,他怎么想要退掉呢? 唐钊看着安谨言皱起的眉头,认真对她说:“宴请不用这样贵的酒。” 安谨言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不是不满意就好。 她转头看了一眼唐影,对唐钊说:“唐爷,让影大哥带着去卸车吧?”对着唐影挤挤眉眼,压低声音说:“还给你单独带了三坛哦~” 唐钊嘴角勾起一个笑,这样近的距离,还要压低声音说悄悄话,安谨言,好纯真可爱。 余光瞥到正在对着安谨言偷笑的唐影,咳嗽了一声,唐影眼光移过来,看到自家爷的眼神,后背一阵发凉,赶忙对着安谨言摆手道:“多谢安小…小娘子,你的心意大哥领了,酒就不用了。” 唐钊咳嗽的声音更大了。 唐影心想难道自家爷听到他说心意领了也不行,面对着安谨言,眼睛却斜着看向唐钊,试探着问:“那个…大哥不喝酒,不用了?” 安谨言一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唐影,顺着他的眼神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唐钊。 唐钊尴尬地停下了咳嗽,脸色绯红对着唐影说:“说的什么?颠三倒四的,还不快去卸车?” “好嘞!跟我来!”唐影如释重负带着老头去后院卸车。 唐钊看着满满一车的酒坛,胸膛里被塞的满满的,一半是收到安谨言礼物的满足,一半是心疼安谨言辛苦赚来的银子就这样如流水般花出去了。 “这些酒水,很贵。” 没想到安谨言很开心的对着唐钊解释道:“这些酒钱,都是小钱!还要谢谢唐爷,霍爷最近跟我做了一笔大买卖,说是爷引荐的,我赚了不少银子呢!” 唐影安排好卸货的人和地方,赶回来时,正好听到安谨言的这句话。瞬间感觉安小娘子真是一个知恩图报,懂得人情世故的当家主母的最佳人选。 再想到安小娘子现在就开始为自家爷着想,准备过年宴请的酒水,真是银子都用在刀刃上。 “安公子,需要你去后院点数画押。”唐影对着安谨言恭敬的说。 安谨言对着唐钊作了一个揖,随着唐影去了后院。 唐钊对着安谨言的背影出神,也对她现在的财大气粗有些哑口无言。 这时,霍玉正好到了唐府门口。 看着唐钊一身金边富贵阑袍,头戴豹纹皮毛幞头,围着他看了一圈:“哎呀呀,钊爷,长安城流行的富贵阑袍呀,那么宽大的款式你怎么穿上身怎么这么合适?” 原本瘦弱的身体被富贵阑袍特别的剪裁衬得竟然有八分健美,添了几分风流倜傥。 唐钊没有理他,心里眼里都是安谨言。 霍玉伸手摸了摸唐钊头上的幞头,滑滑的,暖暖的,霍玉又开口问道:“这幞头哪里买的?爷也去弄一顶戴戴。” 他看着唐钊呆呆的不回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哎呀呀,爷没看错吧,安小…小公子也戴了一样的幞头?” 唐钊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怎么?有意见?”上下打量了一下霍玉,又道,“你戴上这豹纹皮毛幞头,是要扮个土匪的角吗?” 霍玉脸上的惊讶凝固住,无言以对。 好吧,霍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从小宠大的娇娇儿,被钊爷刺挠也不只这一次,虽然钊爷说不对,他一脸阳刚之气,戴上豹纹皮毛幞头怎么可能是匪气,明明是一身正气! 霍玉从口袋掏出一摞书信,放在唐钊膝盖上,“果然不出钊爷所料,顺着你说的查过去,收获不小。” 霍玉说完,伸手舔了一下手指,捋着眉毛。唐钊看着书信,余光看到霍玉的动作,满是嫌弃。 呃…忘了是在唐钊面前,一时得意忘了钊爷最不喜他用口水捋眉毛了。 霍玉嘿嘿笑了几声,弯腰俯身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块,搓了搓双手。 他一边笑一边说:“肖家班现在乌烟瘴气,大部分是肖峰整的歪门邪道,爷调查了肖峰和肖岭的关系,近几年矛盾重重,爷猜想肖岭一直压着肖峰胡作非为,肖峰已经对肖岭怀恨在心,准备架空肖岭。” 霍玉看了看唐钊的脸色,眉毛挑起,开口问,“怎么办?” 第94章 新欢旧爱 唐钊掀过一张信纸,又掀起一张信纸,葱白一样的手指划过纸张,自言自语道:“我这么柔弱,能怎么办?” 霍玉只感觉暖阳下一阵凉风中带着雪沫子吹过,落在了脖颈处,惊得他一阵哆嗦。 钊爷这又在装柔弱,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 “你想给他们兄弟俩加把火?”霍玉挑着眉,从查到的信息看,给哥俩火上浇油是唐钊的拿手活。 唐钊笑了,抬手任凭阳光落在掌心:“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少,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霍玉被唐钊吟唱的这首诗,逗笑了。唐钊可不是抱蔓归的性子,敢动掳他的心思,就要承担被唐钊把根撅出来的满意后果。 霍玉心里还是希望唐钊安静能做一个柔弱无力的爷,等唐家老宅那群人鹬蚌相争,钊爷渔翁得利。 霍玉抬手捋着眉毛:“钊爷还是不沾手的好,免得唐家老宅里人坐不住了。” 唐钊看着他的桃花眼里全是嫌弃,白了他一眼,竟然没开口反驳。 霍玉嘚瑟地看着唐钊,想起了什么突然笑着开口:“这天寒地冻地,钊爷的桃花倒是一朵接一朵盛放。” “说人话。”唐钊坐在轮椅上,裹了裹身上的狐裘。 霍玉推起唐钊的轮椅,边走边乐呵呵地说:“皇城飞燕看上你了?” 霍玉见唐钊脸上波澜不惊,继续念叨:“听史夷亭说肖峰雇佣皇城飞燕去掳你,她怎么在唐府帮你打跑了另一波贼人,还守护着你直到刑部的人赶到,是不是真的?” 唐钊眼神避开霍玉,低声说:“你话这么多,你家里人不嫌你烦吗?” “哎呀呀,爷就知道史夷亭说的是真的。”霍玉对于唐钊这逃避又别扭的神情,还是了解的。 “钊爷这是有了新欢,就抛下爷这个旧爱了吗?”霍玉一贯喜欢耍宝,看着唐钊现在的样子,闹得唐钊一丝不自然也烟消雾散。 “滚!”唐钊现在只想离霍玉越远越好。 影壁墙后传来咯吱咯吱脚踏在雪地上的声音。 唐钊桃花眼寒光乍现:“滚出来!” 影壁墙一侧传来密集的脚压在雪地上的咯吱声音,接着十只细长的手指扒在墙一侧,露出一双灵动的双眼,正是庄莲儿。 她看到两位爷都看向她,眼睛笑成一双月牙,从影壁墙后迈着莲花步走出来,恭敬地回道:“唐爷,吴司乐把旦角都集中在一起了,让我来禀告爷一声。” 霍玉看到原本探头探脑瞬间变得端庄大方的人,来了精神,他差点忘记这号人,上次芙蓉园赛马赢了他的一楼丁字号的庄娘子—庄莲儿。 唐钊颔首。 庄莲儿现在已经换上了花旦的服饰,对着唐钊和霍玉两位爷福了福,“小的告退了。” 她转身又想走雪地,想到就是因为走雪地才被两位爷抓住她偷听墙角,想到这里,心里思量了片刻,飞快转身,躬身弯腰朝着两位爷说:“小的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悄悄抬头看着唐钊俊俏的脸上毫无波澜,再抬头看到霍玉嘴角一侧勾起,捋着眉毛,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她心底那丝丝侥幸荡然无存,肩膀瞬间耷拉下来,皱起弯弯的柳叶眉,连小巧的鼻子也跟着一起皱起来,举起三只手指对着两位爷可怜巴巴地说:“我保证,刚才什么都没听到。我脑子忘事忘得快,嘴巴也很紧。” 她说完,拎起戏服转身就跑,身形立刻被影壁墙挡住。 她保证很快就会忘记唐钊跟霍玉是旧爱的事实。 庄莲儿跑了没几步就看到,安谨言站在水缸前,盯着冻成一整块冰的水发呆,一只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缸里的冰。 庄莲儿飞奔到安谨言身边,激动地抓着她的袖袍:“安胖子!安胖子!惊天秘闻!” 安谨言被她的激动感染,一脸笑意很配合地问:“什么秘闻?” “我刚才碰到霍爷再跟唐爷撒娇,我的天呐,如此阳刚的霍爷对着娇弱的唐爷在撒娇哎~我的天!我的天!” “撒娇?”安谨言一时无法想象出英眉大眼吊儿郎当的霍爷撒娇是什么样子,又问:“霍爷向唐爷?” 如果说唐爷向着霍爷撒娇的画面还能想象,安谨言又想到唐钊桃花眼里波光粼粼地看着她,一脸委屈地问她不信他? 庄莲儿伸长脖子看了眼四周,凑近安谨言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亲耳听到的,霍爷对唐爷撒娇说他有了新欢就忘了他这个旧爱。” 庄莲儿看到安谨言眼神迷茫地看着她,她使劲点点头,“是真的。难怪传言他俩有一腿,果然无风不起浪。” 庄莲儿已经把在长安城各种关于两位爷的传闻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一会一脸娇弱在下,一会英眉入鬓一脸阳刚在下,时而他在上,时而他在下。 庄莲儿一脸绯红,抓着安谨言的袖袍:“老庄头诚不欺我,深门大院里的人玩的花,不是我等平民能想象得到的。” 安谨言突然感觉胸口闷闷的,那只戳冰的手一个用力,缸里的三尺厚的冰块,从她手指处出现了裂缝,有水从下面蔓延而出。 “哇!哇!安胖子你好厉害,你练过一指禅吗?”庄莲儿看到水缸里从裂缝冒出的水柱,满眼惊讶地开始研究安谨言的指头。 “咱们去戏台吧,马上开始挑选旦角了。”安谨言收回手指,脸上重新挂上笑。 “对!对!走走走,快些。安胖子,刚才的话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跟两位爷保证会立马忘记守口如瓶的。”庄莲儿拉着安谨言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嘱咐她。 安谨言听到这句话,感觉手指头好痒,还想再把缸里面的冰投一个窟窿。 “她们都准备好了,你快上去吧。”安谨言一脸笑意推着庄莲儿赶紧去戏台。 “安胖子,等着我大放异彩吧,一战成名就在此刻。”庄莲儿把去戏台的短短几步路,走出了登上皇位的激动。 安谨言心里胃里还是灼热得厉害,顺着连廊找没有结冰的水缸。 “仲磊,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有些事,你我都做不了主。” “仲磊。”女人的声音已经带了哽咽,抬手拉住贺仲磊的袖袍。 贺仲磊用力把女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女人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安谨言躲在连廊的柱子后面,上次也是在这个房间,贺仲磊跟唐佑孄甜甜蜜蜜,她有些疑惑,这里的人为什么都有新欢有旧爱。 第95章 霍爷教训的是 女人眼泪汪汪地盯着贺仲磊的背影,呆滞了一会,转身离开。 安谨言俯身到水缸里,灌了一肚子凉水,胃里的灼热好多了,心里却还在翻腾。 安谨言端着肥嘟嘟的肚子回到戏台时,庄莲儿已经完成了花旦的走戏。 庄莲儿的性子就是如此,此时已经不见拿下花旦的豪气冲天,而是一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淡然,看到安谨言,冲她快速地招手:“安胖子,安胖子,来!来!来!” 安谨言走到庄莲儿身边,跟庄莲儿并排站着。她感觉胳膊被庄莲儿撞了一下,转头看向庄莲儿。 “安胖子,看前面。”庄莲儿余光感受到安谨言看着她,努努嘴,一脸八卦地小声说。 安谨言顺着庄莲儿目光的方向看过去,霍玉站在唐钊身后,双手握着轮椅把手,不知道霍玉说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唐钊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弧度。 “我没骗你吧,霍爷不仅会对着唐爷撒娇,还会哄着唐爷笑。哎呀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越看越养眼。”庄莲儿盯着着远处一高一低两个不同类型的贵公子,一脸神往。 安谨言不自觉地撇撇嘴,心里想庄莲儿的性子转得也太快了,刚开始不是还说唐爷对她特别,现在又觉得唐爷跟霍爷养眼了。 突然,庄莲儿使劲拉住安谨言的袖袍,声音颤巍巍地说:“我昨天去芙蓉园看赛马,有个傻子跟我杠上了,非要选那匹中看不中用的马跟我看中的马比赛。” 安谨言奇怪地看着庄莲儿,庄莲儿这转移话题的速度也太超乎想象了,只见庄莲儿对着她挤眉弄眼,嘴里还不忘说:“你是不是也好奇是谁跟我比?” “我都没给那个二傻子机会,这种没有本事还要赛马的,准是纨绔公子哥,不配认识小爷我。” 庄莲儿昨夜确实去看子时赛马了,还被那个二傻子缠着去二楼包厢探讨相马秘术,她只不过是来偷偷赢些零碎银子花,她的相马可不是秘术,是伯乐秘术。 安谨言正配合地冲着庄莲儿点头。 “庄莲儿!” 庄莲儿转头装作吃惊的样子:“霍爷?给您请安。” 她这几天才知道她所在的薛家班是霍玉舅舅薛洋的产业,霍爷也算她的主子爷。 霍玉仰着下巴,斜着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庄莲儿一遍,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抬起来。 庄莲儿吓得赶紧双手抱胸。 只见霍玉抬起手,伸出拇指,捋着眉毛,看着庄莲儿的动作,哼了一声:“薛家班流水的银子养着你,是让你站在这拉呱的?” 庄莲儿听到他的哼笑,脊背发凉。 她赶紧正色站定,整理了下衣裳,小跑了两步,到霍玉面前,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轻柔地像羽毛划过:“霍爷放心,我没有说你们的事,我跟安胖子说的是昨晚赛马遇到的二傻子。” 庄莲儿赶紧跟霍玉解释,知道的太多容易短命,老庄头说的果然没错,知道这些权贵的秘密,果然就是一把刀悬在了头上,她必须要解释清楚。 霍玉看她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端出一副高高在上语重心长的样子,低头在她耳边回了一句:“做好老本行,不要总想着拉呱,守好兜里来之不易的银子,十赌九输!” 庄莲儿被耳边突如其来的热气,惊得一个激灵,赶忙退回两步, 溜须拍马地回道:“霍爷教训的是。” 霍玉傲慢睥睨一切地瞥了她一眼,扫了扫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 庄莲儿做小伏低地俯身弓腰:“霍爷慢走。”刚抬起头,看看霍玉走远了没有。 她就看到霍玉又顺着雪上的脚印退了回来,转头睥睨:“记得。” 庄莲儿疑惑地抬头,就见霍玉眸光中带着气愤,语气凶巴巴地道:“不要张口闭口地喊别人二傻子。” 庄莲儿一头雾水,好像她刚才骂的人不是他吧,反应这么大! 霍玉终于转身走远,庄莲儿长舒一口气,转头对上安谨言一脸笑意地对她比大拇指,瞬间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怂,我这是能屈能伸。” 唐钊远远看到霍玉皱着眉头回来,没有开口。 霍玉琢磨了一阵子,忍不住问唐钊:“钊爷,今天十八,你是不是要回老宅?你家老宅有没有相马的书?” 唐钊桃花眼里露出一丝戏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讥讽:“有相狗术,相猫术,还有相马术?” 霍玉叹了一口气:“哎呀呀,我这伯乐怎么才能相到一匹千里马呢。” 刚才还大言不惭地教训庄莲儿,十赌九输,现在霍玉自己却开始想着如何赢了芙蓉园的子时赛马了。 “再让我在芙蓉园遇到那个二傻子,我肯定把他的裤衩子都赢过来,让他再也没有脸出现在那。”庄莲儿这会又开始跟安谨言放狠话。 唐府戏台前,乐起戏起,好不热闹。 肖家班里却人人自危。 肖峰刚砸了一坛三勒浆,掀了一桌子酒菜。 丫鬟小厮推开门鱼贯而入,手脚灵活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瓷器和菜食残渣,又飞速地重新摆好一桌酒菜。 “哼,倒是小看了他。大哥那边什么动静?”肖峰揽着一个衣着暴露的都知,歪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侍卫。 侍卫低头说:“大公子说,二公子避避风头,这一阵子就先不要出现在肖家班了。” 肖峰冷笑一声,示意怀里的都知把酒填满,仰头喝下满满一杯酒,手里的酒杯猛地摔出去,又是一地的碎瓷。 侍卫没有动,眼看着酒杯贴着他的耳朵砸在了地上,暗暗舒了一口气。 酒桌一侧还坐着一个人,肖峰眼神转过去,嘴角上出现一个笑涡:“你唱完除夕这场戏就要离开了?” 那人跪坐在桌前,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我的契书是活契,年后我可以交给你足够的银子。” “是吗?”肖峰的手抚摸着怀里的都知,都知情不自禁地扭动着身子:“爷可以不要你的银子,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跪坐在桌前的正是贺仲磊,他是签了活契入的肖家班,在肖家班功成名就,也在肖家班弃甲曳兵。 “什么事情?” 第96章 天冷加衣 如果能省下这些银子,就可以在长安城买下一座宅子,一个他许诺给唐佑孄的家。 “急什么?嗯?” 房里的侍卫、都知、丫鬟、小厮都被遣出来。两个时辰后,贺仲磊一只手紧紧握着敞开的袍领,一只手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走了出来。 “丽丽!” 门外站着唐府出现的那个小娘子,朱丽丽。 她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没有回应贺仲磊,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下来。 贺仲磊眼眶里也湿了,他艰难地站直身子,把袍领扣住,声音低哑:“别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上前拉住朱丽丽:“快走!” 朱丽丽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要!” 他现在浑身无力,轻而易举就被朱丽丽甩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扶我去处理下好吗?” 朱丽丽手忙脚乱地扶起贺仲磊的胳膊,眼睛一片猩红:“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 贺仲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嘘了一声:“乖,马上就要结束了,何苦...”何苦再生枝节。 朱丽丽懂他的意思,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何必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再起是非。 朱丽丽扶着他,一边走,一边抽噎,“她问你什么时候去?” “孄孄吗?” “嗯。” 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只有在提起她时,他才笑得这样真心,真的开心。 “告诉她,我很快就去找她。”语气里都是甜蜜和期待。 每月十八,唐家老宅一月中最热闹的一天。 这几日天气晴亮,雪都化得差不多,土壤湿湿的,夜风吹过,湿冷湿冷的。 唐佑孄在唐府门口接到了等待一天的回话。 茶婆婆拿着一件红狐裘披到唐佑孄肩上,“天冷,老太太怕冻着你差我来给五娘子披件衣裳,快些回去吧。” “你回去告诉他,天冷记得添衣。”唐佑孄打发走传话的小厮,跟着茶婆婆往宅子里走去。 “钊儿还没回来?” 茶婆婆恭敬地跟在唐佑孄身后半步,轻声回到:“还没到呢,天冷,许是二公子身子不好,耽误些时辰,老太太说不着急催他。” 两人进门,唐老太太坐在主桌上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下压,一副威严之色,左右分别坐着二房的唐保宇和三房的唐保宣,其余桌子围坐的是唐氏旁支,见唐佑孄进门,都起身,恭敬喊:“五娘子。” 主桌上的唐则起身作揖、唐念和唐慈也起身福身,唐慈、唐则喊道:“小姑姑。” 唐家老宅一向循规蹈矩,对于礼仪格外看重,在老太太面前,人人都时刻保持着最好的仪态。 唐佑孄确是最随心所欲的一个,直接到了主桌,坐在了唐老太太的对面。 唐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众人面面相觑,也都无声落坐。 “这么久没回老宅,又去哪里疯了?我还能有几天的活头,你也不知道常回来看看我!”唐老太太目光矍铄地看着小女儿,说出的话自带威严。 “我能去哪里疯?我想疯,你能让吗?”唐佑孄伸手抓起一把干果,自顾自吃起来。 唐老太太被小女儿呛了一口,也没有生气,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继续问,“还是在舞枪弄棍的?” 这时身旁的乐淑婷开口,阴阳怪气地说:“母亲还不知道吧?老五现在可是不得了。” 乐淑婷与唐保宣的女儿唐慈,正坐在唐佑孄旁边,也随声应和母亲:“对呀,是不是,小姑姑?”说完还调皮地冲唐佑孄挤眉弄眼。 三房的唐保宣和乐淑婷多年只得唐慈一女,养得亭亭玉立,却也不负众望地精明能干,在老宅子惯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是吗?孄儿做什么惊天大事了?”唐老太太看着唐佑孄,一脸好奇地问她。 “能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瞎玩呗,家里的买卖有三哥哥三嫂嫂,又不用我帮忙。”唐佑孄继续吃着干果,不想解释。 “小娘子还是注意些身份,你不像钊儿一个公子哥,他就是养一府戏子也没人会说闲话。”唐保宣听着唐佑孄把话题转移到了唐家买卖上,把话挑明了,又转移到唐佑孄身上。biqμgètν “孄儿,你还是去学了戏?你什么时候能听一次我的话?”唐老太太把茶碗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唐佑孄把干果扔回盘子,双手拍了拍,嬉皮笑脸地说:“母亲也知道我打小一炷香热度,你不让我学,我惦记的时间越久,还不如放手让我学学,热乎劲过去,或许就不感兴趣了。” “小娘子还是要注意些名声,你呀~” 唐佑孄赶紧打断唐老太太的话,撒娇道:“母亲,你再说我,我可就又好久不回来看你了~”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小姨。” 老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若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睁开眼。 唐佑孄一脸诧异地抬头。是大房的唐念,自小养在了唐老夫人身边,自从懂事起,不再喊唐老夫人奶奶,改口称祖母,不知从何时起,竟把对她的称呼也从小姑姑改成了小姨,老太太纠正了几次,后来也就随她去了。 “吃干果容易口干上火,念儿给小姨泡了一杯菊花茶,小姨尝尝合不合口。”难怪整个唐家都说唐念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小娘子,谁娶回家绝对能够旺三代。 整个唐家,算上主家旁支,最能体察人心的当属唐念。 唐佑孄接过菊花茶,笑着对她说:“念儿依旧贴心。” 唐念莞尔一笑,回到自己的凳子上端坐好。 唐佑孄押了一口茶,入口温度正合适,菊花清爽微苦的滋味顺着喉咙流入胃里,口中回甘,很适口。 管家从门口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唐老夫人身边,低头对老夫人说:“二公子到了。” 门外先是轮椅转动的声音,接着咳嗽的声音想起,满厅的人都听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好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 唐老太太听到声音,一下站起来,边往外走,边吩咐身边人:“茶婆子,快把火炉里再添些银丝碳,着人把炕上暖着的红狐裘拿来。” 第97章 唐家跟韦家 “是。”茶婆婆赶忙应下来,起身着手去准备。 唐念扶着老太太,走到门口。厅门四敞大开,围桌而坐的唐家人全部站起来,受着湿冷的寒风呼呼地灌进来。 轮椅声越来越近,唐钊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虽面容惨白依旧掩盖不了他秀丽的风姿。 唐老太太看着最疼爱的孙儿到了厅前,瞧着他的脸色心疼万分,目,光盯着唐钊拍了拍扶着自己的唐念吩咐:“念儿,快去,把钊儿快些迎进来。” 唐念身着月白襦裙,踏进寒风里,推着唐钊进来。 唐老太太伸手握住唐钊的手:“天这么冷,怎么就不能趁着日头好的时候早些回来?你那一府的戏子也比不上你一根汗毛,偏你心疼他们心疼得不知分寸,要是你的身子着了凉,他们全加起来也抵不过奶奶对你的心疼。” 唐老太太边说,边搓着唐钊冰凉的双手。 唐念递过一个温热的汤婆子:“祖母,让二公子拿这个暖暖吧。” 唐老太太笑着接过汤婆子,塞到唐钊手里,又对唐念说:“把你弟弟的外袍脱下来,一身的寒气。给他换上一早暖着的红狐裘。” 唐念帮唐钊把穿着的狐裘脱下来。 “钊儿,你这衣裳是怎么回事?”唐钊的狐裘脱下来,唐老太太就看见了他身上穿的金边澜袍。 唐府主子的衣裳都是专门的绣娘量身定做,布料考究,剪裁合身,款式新颖,长安权贵极少会穿府外作坊做的衣裳。 唐钊接过温的暖暖的红狐裘,披在身上,恹恹地说:“西市买的。” “府里的绣娘用的布料都是极好的,怎么突然穿了这些市井作坊的衣裳?” “这衣裳衬得人魁梧健壮些,自从爷穿上,长安城的小公子都争相采买呢。” 唐老太太难得见病弱的孙子洋洋得意的样子,一脸宠溺地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 就这样轻轻一点,惹得唐钊又一番撕心裂肺的咳嗽,喘息都跟不上咳嗽,憋得满脸通红,比身上的红狐裘还要惹眼。 唐老太太一脸担忧地拍着他的背,转头冲着茶婆婆喊:“快!快把给钊儿的药端来。” 唐钊咳了一会,终于平静下来,闭眼仰头靠在轮椅上:“过完年就二十四了,孙儿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奶奶也不必心焦。” “说的什么话?你这话这不是拿刀子在奶奶的心窝里剜吗?”唐老太太一脸严肃地呵斥唐钊,眼圈却悄悄地红了:“怎么还是咳得这么厉害,给你送去的药到底有没有按时喝?” “喝是喝了,并没有多大用处。”唐钊抬手擦了擦殷红的嘴唇,如玉的手指摩挲着汤婆子,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鞠华锦这样的天才医者也无能为力,大概这是孙儿最后一次承欢膝下了。” “腊月里胡诌些什么!奶奶养了这么多大夫,总会有办法让你长命百岁。”唐老太太站直身子,扫了一眼厅里的唐氏子孙:“你们吃你们的。茶婆子,吩咐厨房把我和钊儿的药膳送到房里去。” 说完,推着唐钊往外走去。 唐钊垂眸低语道:“何必为了我一个,扫了大家的兴。” “你放宽心,你身子虽然从小弱,你这混世魔王,没那么容易就去了!”唐老太太听到唐钊的话,又心疼又生气。 唐钊轻笑一声,喘着还要犟一句嘴:“二十四岁是薛神医临终前给我的谶言。” “奶奶会想办法破了这个谶。”两人转到连廊里,唐老太太长叹一声,低迷地说:“你们都长大了,奶奶也老了,等过了年,你父亲的名下的产业,你也该接手了。” “病中,不宜操心。”唐钊裹紧狐裘,懒懒地歪在轮椅上,任由年迈的奶奶推着他慢慢走在连廊里,像儿时奶奶护着他蹒跚学步。biqμgètν “奶奶不服老不行了,我这把老骨头压不住他们几年了,这点祖业由着他们折腾,折腾不了几天就散尽了,你就看着唐家祖业凋零,你忍心让奶奶死不瞑目?” “我是操不了奶奶这份心,唱唱戏,哼哼曲的日子比较适合孙子。孙子先天不足都能吊着二十三年,奶奶这硬朗的身板,长命百岁都是少说的。” 唐老爷子走时,只把唐家祖业给儿女和唐老太太均分,正因为均分没有选出一家之主,现在孙子辈日渐长大,几房的心思也活跃起来,背地里的动作也多了起来。 一些实权都逐渐掌握到了二房三房手中,大房唐念有已故的贵妃姐姐撑腰,自是不会少了她的那份,五房的唐佑孄不在乎这些,四房的独苗唐钊一直病蔫蔫地,却从不插手唐府的祖业。 唐老太太听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唐则和唐慈,背地里动作越来越多,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你甩手掌柜也该到时候了。” “有奶奶这个定海神针在,他们翻不出浪花。” 唐老太太笑着想敲他的额头,最后还收收手,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奶奶可以替你看着,且由他们闹几天,但是韦家的事,只有你能做得来。” 提起韦家,唐钊的眉眼间显出几分兴趣:“那个矿,韦家得手了?” 唐老太太额头上的皱纹瞬间都舒展开了,语气里满是愉悦:“得了,要不奶奶说还是得你做,这样一来,韦家虽说得了手,却也在主上那过了眼,正烫手呢。” 唐钊桃花眼里一片明亮,转头抬眼看着奶奶:“唐家跟韦家到底是为什么如此不合?” 唐家与长安城的众多世家一向交好,唯有对韦家,那是摆到明面上的不合,但是到底为什么不合,谁都不知道,唐钊对于事实也不明不白。 更让唐钊疑惑的是,一向疼他入骨的奶奶,唯有在与韦家明争暗斗上,次次都要唐钊出手。 这很值得深究一下了,他轻呵一声,一股笑意涌上桃花眼:“长安城里可是流传一个关于奶奶跟韦家上一任当家人之间桃花债的话本子。” 唐老太太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也就你敢这样没大没小的跟奶奶说话,等你什么时候不做甩手掌柜,老老实实替奶奶撑起唐家,你自然就知道了。” 唐钊撇撇嘴,转回头,又恢复一副病蔫蔫的样子。 “肖家班兄弟阋墙,你推了一把?” “哼。” 唐老太太目光中露出一丝狠厉:“真当老太太我老糊涂了?敢把主意打到唐家人头上,看来唐家积德行善这些年,长安城里的人快忘记唐家不能惹的事实了。” 她拍了拍唐钊的肩膀:“不用脏了你的手,这件事交给奶奶。” 第98章 云想的生意经 第二日,西市云想成衣店门口人山人海。 云想一手端着肥硕的肚子,一手擦着额头上的汗,乐呵得眼睛笑的都看不见眼珠的存在。 “客官,看中哪一件衣裳了?” “富贵澜袍。” “爷这身材要唐爷身上穿的那件就行。”一位身型消瘦的公子哥,终于轮到他进店门,高声喊着。 他身后一个大腹便便的公子,被身后的人群挤得侧着半边身子,屁股一个用力,把身后的人群往后撞了撞,喜笑颜开地对着店里的小厮问:“还有没有之前腰腹剪裁更合适的富贵澜袍?” 云想气喘吁吁地从二楼抱着高高的一摞衣裳,这已经是这几天赶制出来的最后一批富贵澜袍了。 云想小心翼翼地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放在柜台上,一脸高兴地对着门口拥挤的人群,喊道:“各位客官,不要挤,排好队,都有,都有!” 说完,拉过一个正在给客官收银子的小厮,吩咐他:“赶紧去花想首饰铺,把唐爷戴过的那顶豹纹皮毛的幞头拿一顶过来。” 小厮看了一眼店里乌泱泱的人群,挠挠头,一脸不解地跟云想确认:“老板,只拿一顶哪够这些客官们买?” 云想抬手给了小厮一个爆栗子:“让你去拿一顶,听话去拿就行,问这么多干什么?” 小厮捂着头,笑嘻嘻地回道:“好嘞,小的脚程快,包管一炷香的时间就给老板取回来。”说完从拥挤的人群中东边挤一下,西边撞一下,消失在人群中。 “各位客官不要着急,富贵澜袍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制,今天拿不到衣裳的,只要交上一半的定金,明日可以给各位送到府上。”云想看着店里的人群,笑呵呵地说道。 “老板可真是会做生意,平日送到府上,脚程费可是要十个开元通宝,今天让我们花上银子,白跑一趟,明天还要再赚我们的银子。”一个眼睛圆圆的瘦小公子,皱着眉头,向着周围的人继续说:“大伙说,这老板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对!” “是呀!” 云想并不气恼,依旧笑脸相迎地耐心解释:“诸位捧场,明日的脚程肯定是赠送的服务,不再额外收银子。”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公子,见他眼睛一转,又要开口。 云想赶忙对众人又抛出一个消息:“大伙都是冲着唐爷穿过咱们店的富贵澜袍,才来捧场。我也不会让大家空手而归。”卖了一个关子,见众人不再小声议论,把手背在身后,扬起下巴,继续说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唐爷还戴了一顶威风又保暖的幞头?” “好像是个黑黄相间的。” “对呀,我也看到了。那天那么大的雪,幞头上竟然片雪不沾。” “不瞒大家说,我转遍了整个西市,也没有找到同样款式的幞头。” 云想见大家的兴趣被勾了起来,余光看到派去取幞头的小厮已经穿过人群进了店门。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大家想不想近距离看看唐爷戴过的幞头?想不想亲手摸一摸被唐爷相中的幞头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云想说着伸出去一只小胖手,小厮立马把取回来的幞头放在他手上。 “是这顶!” “果然华丽异常。” “好像摸一摸,试试有什么妙处。” “大家安静!”云想缓缓开口,接着双手抱拳,冲着东面拱了拱:“唐爷的眼光果真不同凡响,我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顶幞头。” 众人一脸期待地等着云想接下来的话。 云想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等众人都安静下来,他才开始说话:“要说这幞头,用的可是从关外来的好皮子,大家都知道冬天深山老林里的畜生们为了过冬,皮毛油光水滑,最是保暖御寒。 临近年关各国来咱们大兴朝朝贺,就有不少商人带着些各国的特产一起来了咱大兴朝。这豹纹皮草,便是其中之一。” 那个瘦小公子眼珠子一转,又高声问道:“老板这话,是让我们买了豹纹皮草,自己回家做幞头?” “哈哈。”云想被他的话逗笑了,“自己做自然能省下不少银子,但是这豹纹皮毛已经全部被人收完了,恐怕咱们在长安城是找不出一张了。”biqμgètν “哎~” “可惜呀!” 众人瞬间也感觉很可惜。 “老板,你手里这顶幞头,你说个数,我要了!” “我比他多出一两银子,给爷!” “我...” 眼看大家因为手中这顶幞头有越吵越厉害的趋势,云想赶紧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听他继续说。 “刚才我既然说了,买不到富贵澜袍的各位爷,我云想刚才说过不会让各位爷白跑一趟只交个定金空手而归。我可不只是说说,我是要拿出足够的诚意让各位爷看到的。”云想讲得一脸真诚。 “这个老板还真不错!” “嗯,很少看到这么实诚的老板了。” “唐爷能看中他家的衣裳,果然是有原因的。” 云想看到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慷慨激昂地说:“不瞒各位,我经过多方打听,知道这豹纹皮毛被花想首饰铺的老板全部收走了,唐爷戴的幞头便是从花想首饰铺那里得来的。” “首饰铺,那不是小娘子们去的地方吗?” “对呀,老板,莫不是消遣我们吧?” 云想一脸风轻云淡,“唐爷的风姿,大家都有目共睹,他有没有去过花想首饰铺,幞头是不是从那里得的,大家一打听便知道了。” 云想话音一落,已经有按不住性子的人要离开,想去花想首饰铺买幞头了。 云想赶紧说:“大家不要急,今天承蒙大家照顾,云想成衣店生意好,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已经跟花想首饰铺的老板商量好了,凡是今天已经买了富贵澜袍的爷,还有交了定金的爷,拿着凭证在花想首饰铺买了东西,都可以便宜十个开元通宝!” “真的?” “不管我去花多少银子,都可以便宜?” “花想首饰铺不会全是贵得离谱的首饰吧?” 第99章 吐血 “我家小娘子去过花想首饰铺,也有十几个开元通宝的首饰。” 云想笑着看大家你来我往地交换着信息,“自然是真的,云想成衣店的招牌可不能因为十个开元通宝砸了。” “爷要交定金,给爷开个收据!”那个瘦小公子第一个掏出银子,挤到了柜台前,叫嚷着。 “我也要交定金!” “还有我!” “别挤!踩到爷的靴子了!” 云想一边收银子,一边把收据交给瘦小公子:“别忘记把府上地址留下,明日一早,我就安排小厮给爷把富贵澜袍送去。” 瘦小公子报了一个地名,攥着收据,挤出人群,往花想首饰铺跑去。 云想成衣店的人群,很快就都涌进了花想首饰铺。 难怪云想能短时间内在西市连开两家店,这头脑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当天的茶馆里,疯传出让长安城的百姓惊掉下巴的两个传闻。 一是,云想成衣店和花想首饰铺在长安一夜成名,就因为长安最出名的琉璃美人唐钊穿戴了两家的衣饰。 二是,肖家班二当家肖峰,被传男女通吃,肖家班里的戏子都被肖峰染指。 最先传出的茶馆,依旧是韦家的茶馆,为此韦家茶馆今天又赚得盆满钵满。 韦府的气氛却一片平静。 韦家祖上原是制陶世家,也算是富贵人家,又因在祖坟处采出了白色黏土,烧出了色彩艳丽的三彩瓷器,凭着这个陶土矿和祖传的制陶手艺,富贵了几代,底蕴丰厚,逐渐涉及官场,家中产业也开始四处涉足。 “韦娘子。” 韦一盈端正地坐在圆凳上,手中拿着一本墨香未干的话本,眼睛并没有离开话本,朱唇轻启:“怎么样?” “查到了。”一名面色白净的公子,恭敬地站在桌前,眼睛老实地盯着自己的皂靴:“陶土矿谈的时候,唐爷便出手了,后来主家才加了银子。”顿了顿没有听到韦一盈开口,便继续说:“韦家买下陶土矿的消息也是唐爷传到太极殿的。” 韦一盈眉头微皱,眼神从话本上移开,双眸黑白分明,眼光流转时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这个唐钊,还是一贯的无孔不入。”她把话本合上,轻轻放在桌上,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今天的话本怎么还没有送来?” 白净公子面色一怔。 只见她抬手点了点桌上的话本:“韦家茶馆里养的这些人写出的话本,总归少些跌宕起伏和意外之喜。干竟,你说怎么才能把安慎行请来给韦家茶馆写话本?” 干竟看过安慎行的话本,总感觉与韦家的话本相比,没什么特别之处,奈何小娘子总能从安慎行的话本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韦娘子,大概就是安慎行的书迷吧。 韦府平静依旧,唐府一早开始确是惊惶动魄。 因着唐钊夜宿唐家老宅,一早上丫鬟小厮都放轻脚步,只听到风摇动竹叶的声音。 唐老太太也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丫鬟端着脸盆、帕巾候了好久也没听到老太太起身的声响 “老太太!醒醒!”丫鬟们第一次见茶婆婆如此惊慌地闯进老太太的房内,对着熟睡的老太太轻声摇着。 正在梦中的唐老太太,被摇醒,心脏突突直跳,用手按住胸膛,喘匀了气,有些愠怒地问:“难得好梦,慌里慌张地做什么?” “二公子,怕是不太好。” 唐老太太闻言,立马起身,摆手示意门口的丫鬟进来服侍,急急地问:“昨夜还好好的,怎么不好了,说清楚!” “昨夜二公子服了药,一夜好眠,就在刚刚,睁眼要开口叫人时,一口血就喷在了床边!”茶婆婆给唐老太太边挽发边回道。 唐老太太正在扣扣子的手突然落下,手腕上一汪翠绿的镯子碰到桌角,应声碎成两半。 丫鬟们怕碎片锋利伤到了唐老太太,赶忙把整个地上的毯子收起来,从库房取了新毯子,重新铺上。 二房的乐淑婷懒懒地披着衣裳坐起来,开口道:“钊儿还在府里,大清早难得这样吵闹!” 门外伺候的丫鬟回答:“老太太听闻刚刚二公子吐了血,碎了镯子,正在收拾。” 乐淑婷穿戴好,去了唐慈房内。 唐慈也被吵醒,已经起身,把母亲迎进来,眼神里疑问中带着一丝窃喜。 “钊儿的身子,看来确实撑不过明年了。” “每年进了腊月,他都要折腾几次,老太太也是,有什么好慌张的。”唐慈坐在镜子前,仔细地描着眉,端详了一下镜中的人,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螺黛,拿起口脂:“有些药只要服上几贴,谁都会一脸病恹恹的样子!” 门外丫鬟小厮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唐慈房内却难得一片温馨祥和,唐慈抿了抿嘴上的口脂,如玉的手指轻轻把嘴角溢出去的粉色擦干净,又开始选耳坠。 唐慈不同于唐念的温婉柔顺,虽长了一副圆润的脸,常年醉心于唐家产业,眼神里全是精明,偏生笑起来有一丝纯净天真之态,只有说话时竟然随了乐淑婷,嘴角习惯性下压。 能在唐府与二房的唐则平分唐家产业,心思缜密自然凡是多思多虑。 “年年如此,还不是熬过了一年又一年。再说,”唐念终于穿戴好了,转身面向乐淑婷:“他为何一心要住在外面,我们不得不多想一层。” “要不要试一试他?”乐淑婷眼里闪过一丝算计,乐家有医毒的传承,试一个人还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母亲,也要多去看望看望祖父,祖父毕竟年纪大了。”唐慈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伸手扶起乐淑婷,“这么大的动静,我们该出去看看了。” 一大早,霍玉便登门拜访。 自从唐钊另外开了府,霍玉极少到唐家老宅,今天来唐家老宅还顺便戴上了霍三星。 霍玉轻车熟路到了唐钊房内,鞠华锦正在给唐钊号脉。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渍,又看了一眼床上唐钊惨败的脸色,一脸担忧:“本来还想今日带你去听曲,怎么就吐血了?” “吐血而已,不耽误听曲。”唐钊合着眼睛,声音从唇间飘出来。 第100章 心中有了光 唐钊感觉搭在腕间的手指微颤,睁眼看了一眼鞠华锦。 “二公子脏腑有亏,华锦这就给你开一个方子调养一下。”鞠华锦抬头对上唐钊的目光,接着说:“二公子还需多卧床休息。” 早上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唐钊的脸上,像一块晶莹的白玉,“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下去开药吧。” 鞠华锦没有再劝,起身对着唐钊作揖,又拜别了霍家叔侄,最后还不忘贴心的关上门。 霍玉起身去门口附耳听着脚步远去,霍三星坐到床边,抬手三指落在了唐钊的手腕上,纯净的眼神里渐渐凝重起来:“你想做什么,这身子是不准备要了吗?”霍三星说完,看了一眼门口的霍玉,压低声音问唐钊,“这次吃了几颗?”ъiqugetv 最近唐钊病情一直很稳定,刚才霍玉诊脉发觉唐钊又重新服用了上次他要去的药。那药能迅速引起心肺衰竭之像,同时身体为了排出毒素,也会给肾脏带来很大的冲击。 霍三星从唐钊脉象中可以诊出,唐钊目前肾水已经枯竭。 唐钊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霍玉,无所谓地回答:“四颗而已。” 霍三星脸色愈加凝重,皱着眉头低声呵斥道:“简直是胡闹,是嫌命长吗?” 唐钊轻笑一声:“我心里有数,死不了。” 霍三星气得嘴角抽动,怕霍玉察觉不敢大声说话,气呼呼的嘟囔:“为了这些人,值得吗?你想想你在乎的人,不是刚有了心动的小娘子,你不想跟她白头到老吗?” 唐钊桃花眼里出现一丝波动。 霍三星看着唐钊无奈地摇摇头,接着问:“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嗯,”唐钊闭上眼睛,收起了莫名的心慌和不舍,“唐家老宅有人安耐不住了,否则给肖家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史夷亭查到,那晚闯进唐府要掳唐钊的除了皇城飞燕,还有一个组织。而那个组织给皇城飞燕帮忙只是个幌子,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探一探唐钊的真实实力。 唐钊昨夜毫不犹豫地吃下了四颗药,就是为了今早这个局能让唐家老宅的人把心放到肚子里。 现在他听到霍三星提到安谨言,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与害怕。 “如果真的心动了,就好好养身子,别在吃药了。”霍三星虽然在喜欢的小娘子面前畏畏缩缩,但是好歹是唐钊信得过的这些朋友里面,最年长,也是最成熟的一个,一个合格的医者,不单单是悬壶济世,最难的是激发出人求生的信念。 唐钊听到霍三星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他的心不再是为自己跳动,里面还羁绊,有了光。为了仇人,剜肉割心,他竟然有些患得患失。 他开始贪恋活着的美好,因为心动。 唐钊郑重地回答道:“嗯,知道了。”这句话是回答霍三星,也是回答自己。 霍玉自家叔叔与唐钊嘀嘀咕咕个没完,也走到桌前,大咧咧地坐到凳子上:“今天这能去听曲?” 唐钊看着霍玉眯眼笑道:“可以。”说完,满眼希冀地望向窗外。 霍玉闻言,嘴角压了压。“哎呀呀,唐老太太不会放你出去的。钊爷这身子,可不能再任性下去了,还是老实在老宅待着吧。” 唐钊望向窗外的目光没有收回来,喃喃道:“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霍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哎呀呀,钊爷奶奶那个老太太,也就对你千依百顺,爷可不敢去找她理论。” 霍玉看了看床边地上干涸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唐钊那琉璃般易碎的脸色,寒冬腊月的,他可不敢带他走出唐家老宅,出了任何问题,他真心不舍得,也担待不起。 唐钊收回目光,一双桃花眼双眼含春直勾勾盯着霍玉,看得霍玉摸了把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对爷使美人计,爷也没办法说服唐老太太,除非你说服她,我就敢从唐家老宅把你带出去。” 唐钊长叹一气,“你们走吧!” “啊?”霍玉有些吃惊,忍不住疑问了一声,接着又说:“爷说的对吧,你刚吐了血,老太太那说破天也不会放你离开。” 唐钊嘴角勾起:“你们去唐府等我,我自然能说服奶奶放我离开。” “啊?”霍玉特别好奇唐钊能用什么理由能说服,把唐钊当眼珠子疼爱的唐老太太,能在他吐血的当日,安心放他离开老宅。 霍玉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拉起,拽着往外走。 霍三星看着一脸懵的自家侄子,边走边说:“别啊了,你还不相信唐钊的本事?咱们先走。” “哎呀呀,我自己走,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霍玉甩开霍三星的手,冲着唐钊挑了挑眉毛:“钊爷,爷先走了,在唐府等你。”说完大跨步迈了出去。 霍三星望着跳脱的侄子,摇摇头,回到唐钊身边,低声说:“苗疆那边的人已经到了长安,好好保重身体。” 唐钊抬眸对上霍三星的目光,两人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点燃唐钊活下去希望的安谨言,昨夜刚回了一趟太仓殿,把腊月的月例银子和主上赏下来压岁银子收好, 换下太监服,正乐滋滋地数银子,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安谨言收好银子,裹好外袍,急匆匆去开门。 “安胖子,忙什么呢,怎么开门开的这么慢,冻死我们了!”庄莲儿紧抱着双肘,进门后哆哆嗦嗦地问。 陆梨儿嘴巴也冻得发白,紧跟在庄莲儿身后往房里跑,“不会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吧?” “我能有什么好东西,”安谨言脸色随时挂着笑意,给两人递上汤婆子,又给火炉添了炭火,“今日天冷,没想到你们能来,没听到你们敲门。” “你天天拴着门锁,有人来找你得敲半天门,为什么不开着门?”庄莲儿紧紧抱着汤婆子,缓过来一些。 “除了你们,我哪还有什么朋友?”安谨言把火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壶拎下来,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 陆梨儿握着茶杯欲言又止:“那个...安谨言,你来头应该不小吧?” 第101章 喜欢就勇敢去追 安谨言愣了一下,笑容依旧:“我能有什么来头,就一平头百姓。” “切~三三垆那次,救你的人可是大漠国摄政王之子米铎昌......” “你要相信我,我不过是偶然认识了他,也就一面之缘而已。” “那......你怎么认识他的?” “噗!”安谨言看着陆梨儿扭捏的样子,没有忍住,直接笑出来。 庄莲儿喝完一碗热茶,缓过来了,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冲着陆梨儿一脸坏笑的问道:“哟,连身份都打听来了,你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哼!男未婚女未嫁,还不允许我有想法呀?”陆梨儿激动的站起来,双手掐腰,倔强的对着庄莲儿吼道,脸上却悄悄爬满了云霞。 “一见钟情?” 陆梨儿脸红地更厉害了,不敢与她们对视,气势弱了下来,有些心虚地解释:“我就顺口问一下,安谨言、庄莲儿你俩不能笑我。”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别扭,接着说:“我跟你们做朋友是心里羡慕你们的真实的友情,让我觉得这才是真的友情,绝对不是因为他,你们可不要多想。”ъiqugetv 陆梨儿看了一眼安谨言,小声的继续说:“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安谨言,你不想说就不说。” “哈哈...”安谨言为了缓和一下庄莲儿的尴尬,放声大笑起来,“这有什么,喜欢就勇敢去追呀,总要走出第一步,如果能得到回应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对方无意,早点知道结果也不用再浪费时间。我可以给你们俩人签一下线,不过我跟他交情不深,能不能拿下他就需要你自己努力了。” 陆梨儿惊讶地望着安谨言:“真的吗?啊......那你不会觉得我跟你们做朋友是另有所图吧?” 安谨言觉得此时的陆梨儿格外的可爱,虽然还有大小姐的小性子,但是很真实,还有点傻的可爱。 如果真的是别有用心,不会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好吗?有那心机的人不会这么直接。 不过看着陆梨儿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逗逗她:“如果我觉得你另有所图呢?” 陆梨儿脸上的神情瞬间苍白,赶忙书:“不过一个公子哥,我陆梨儿不要就是了!长在我审美上的公子哥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而且即使你牵线搭桥,我也不一定能追上。还丢了两个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姊妹,不划算。” “哈哈哈哈哈......”旁边的庄莲儿听到陆梨儿这番惊世骇俗的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陆梨儿这么可爱,她们怎么会在长安城的巷子里,抓着头发跟仇人一样撕扯? “你不准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天涯何处无芳草,我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好吗?我是真心要喝你们做朋友!爱情和友情,我选了你们!不准笑!” .............................................................. 第102章 人生辽阔,不只姻缘 庄莲儿看着安谨言心情特别好,好奇地问:“安谨言你捡到金子了?” 安谨言眼睛都笑得弯弯地转头对庄莲儿点头:“跟捡到金子差不多。” “难道刚才你跟米铎昌嘀嘀咕咕一阵子,把陆梨儿成功推销出去了?” 安谨言笑着轻轻地打了一下庄莲儿的胳膊:“姻缘呢,讲究天注定,怎么可能凭我一己之力就能给他们俩牵线成功的。” 庄莲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戏文里都说这人一落地,他的姻缘就已经注定了,只要好好珍惜,老天定不负有心人。” 安谨言笑着说:“人生多辽阔,不是只有姻缘二字。” 庄莲儿豁然开朗:“那你跟我说说,你这一路上,为什么这么乐呵?” “你跟我来,马上就知道了。” 庄莲儿跟着安谨言到了西市一条幽深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是一个古朴无名的大门。 安谨言上前,用手掌,有节奏地拍了几下门:“啪!啪啪!啪!” 门很快从里面敞开,庄莲儿看到里面人影交错,三三两两的人手掌扣在一起,隐藏在宽大的袍袖里。 有的人面上一脸满意,有的略显失落,更多的是神情紧张地盯着对方的眼睛,除了匆匆的脚步声,极少出现人语。 庄莲儿心里没底,不自觉地往安谨言身边靠了靠,安谨言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让她安心。 很快安谨言停在一个魁梧高大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对面。 安谨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把肩上的包袱递给他,一脸期待。 男子却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把安谨言的包袱推了回来,附耳在安谨言耳边耳语了几句。 庄莲儿发现安谨言脸上的笑意敛气,袖子一甩,男子的手被甩开,手中的一锭银子也落在了地上。安谨言看了一眼地上的银子,气呼呼地拉着庄莲儿朝院门走去。 庄莲儿还没搞明白这个院子里的人都在干什么,就被安谨言拉了出来,看到一贯笑脸盈盈的安谨言此时脸色难堪,站定身子,忍不住问道:“安胖子,怎么回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安谨言苦笑:“本来以为捡到了金子,没想到被放了鸽子!” 庄莲儿一脸懵懂,安谨言说的什么?每个字她都明白,连成一句,怎么就听得云里雾里。 “前几天我跟那个公子谈好了一批扇坠,成色好,价格低,今天本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几天我一直盼着今天来拿货,准备大赚一笔,他都收了我的定金,我们交流得很开心,就等着今天货到了。 但刚才,那人突然说那批扇坠半路被贵人相中,不能给我了。 哎!人这辈子不仅是姻缘,看来该赚多少银子,也是天注定的,勉强不得。” 庄莲儿终于搞清楚了安谨言从一脸洋溢到垂头丧气的原因,她拍了拍安谨言的肩膀,安慰道:“安胖子,你不要说丧气话,不过是一笔买卖而已,你才这么年轻,慢慢来。” 安谨言一脸可惜:“哎...”到手的银子就这样飞了。 庄莲儿挺了挺胸脯,慷慨激昂地说:“我真不是安慰你,我表哥说过,买卖就是这样,不能计较一时的利润,要往长远考虑,世上的银子是赚不完的,这笔银子赚不到我们的荷包里,是让我们积累经验,是为了让我们以后赚更多的银子。” 一时间,安谨言都被庄莲儿说得激情澎湃。云想成衣店这几天火爆长安城,就是云想步步为营,厚积薄发的结果。 “你说得对!我要把眼光放长远,说不定就有一个金山在不远的前方等我!”安谨言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庄莲儿看到安谨言脸上重新出现的笑容,满意地点头替她鼓气:“不过...就这样白白丢了扇坠,会不会影响你的买卖?” 安谨言已经释怀,淡淡道:“自古平民不与贵人斗!我再想想办法吧。” 安谨言想着与霍玉约定好的交货时间,这一批扇坠已经丢了,从哪里才能重新拿到一批相同成色的扇坠,才是摆在眼前急需要解决的问题。 “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就不信偌大的长安城,就找不到别的扇坠供货店家,我可以让我表哥帮忙打听打听,他的路子多。”庄莲儿冥思苦想,只想到了一直醉心做买卖的云想。 安谨言刚要开口,庄莲儿皱成一团的小脸上突然迸发出喜悦:“我们差点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唐府的人,嘿嘿,要不要去唐府里找找人脉?” 两人边说边在西市瞎逛,遇到了跟着总管出来采买的小玉。 “安胖子,看!那人是不是玉娘子?” 安谨言顺着庄莲儿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小玉乖巧地跟在一个圆滚滚的太监后面,察觉到她们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对着她俩微微一笑。 “是吧?是吧!哎呀呀,难怪玉娘子一举一动都那么优美,她是宫里的人呀。”庄莲儿被小玉宫里人的身份惊呆了。 安谨言心里正在盘算如果庄莲儿问起她跟小玉如何认识的,她怎么回答合适呢,庄莲儿又开口了。 “你跟她也是在宫外偶然认识的吗?安胖子,你这是什么神仙命格,长安城的贵人们怎么都被你偶然间认识到了呢?” 小玉跟总管说了几句,便朝着她们走过来。 “安谨言、庄莲儿,好巧。”小玉对着两人福了福。 庄莲儿赶忙回礼,安谨言则作了一个揖。 “是好巧呀。”安谨言还没有说完,就被庄莲儿打断了。 “哎,本来是陪着安胖子来捡金子,没想到金子被人劫走了,我们俩随便逛逛西市,还是没有发现有卖扇坠的,不过,还好遇到玉娘子了。” 小玉听着庄莲儿的话,云里雾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地望向安谨言。 安谨言哭笑不得地解释:“本来到西市来取一批货,被别人中途截下了,到手的银子飞走了。” 小玉闻言一愣:“有没有报官?我跟刑部的史大人有些交情,要不要报官?” 安谨言笑得无奈:“西市本就是价高者得,卖主只是毁约把我付定金的扇坠卖了别人,没必要报官。那个卖主我们一直合作,还是不错的,这次是他惹不起的贵人。” “什么贵人?你现在不是在唐府做事,如果唐府出面,有没有可能追回这批扇坠?” 第103章 庄莲儿替她鸣不平 安谨言看着小玉黑黝黝的小脸一脸认真地问,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转头求救般看向庄莲儿。 只见庄莲儿也在认真地盯着她,等她的回答。 “我只是在唐府戏班做一个杂务,也不算是唐府的人。”安谨言笑嘻嘻的对着两人说道。 “安胖子,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上次唐爷就救了咱们,你说如果咱们靠上唐爷这棵大树,以后是不是可以在长安城横着走?”庄莲儿已经开始幻想如果搭上唐府,以后逍遥快活的日子了。 “多大点事呀,不就是丢了几个扇坠吗,不至于麻烦唐爷。”堂堂皇城飞燕,还能让这点子事难为住?大不了晚上把抢了她扇坠的贵人,抓起来打一顿。至于唐钊,虽然他是个好人,自从进了腊月后他的脸色好像越来越不好了,还是不要给他去添堵了。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难道就因为他们出生在富贵窝里,就可以仗势欺人?这次我们必须狐假虎威一次!”庄莲儿气呼呼的叉着细腰咋呼道。 “扇坠到底是安谨言你的?还是庄莲儿你的?”小玉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解地在安谨言和庄莲儿脸上来回确认。 安谨言听到这话,哈哈大笑道:“是我的,不过庄莲儿心疼我,比我还要生气而已。你们俩都别替我担心了,我真的没觉得有什么,长安城遍地是发财的机会,机会多得很。” 小玉正看着安谨言和庄莲儿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总管喊她回宫。 “小玉,你放心吧,只是一笔买卖而已,你回去吧。”安谨言看着小玉眼里的欲言又止,赶忙笑着催她。 “嗯。”小玉脸上浮起一丝红晕,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快过年了,既然买卖没做成,歇歇也挺好的。你们两个先逛着,我先回宫去了。” 送走了小玉,安谨言和庄莲儿两人把西市逛了个遍。在金光门吃了热腾腾的烤包子,一起回唐府走戏。 唐府门口,唐影正站在马车下,掀起帘子询问唐钊:“爷别从锦被里出来了,爷现在的身子受不得寒。” “无碍!” 唐影有些急了:“爷,我可是在老宅跟老太太发了誓,只要爷出门,保管不让爷受一丝的寒气。” 唐钊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开口:“不从锦被里出去,爷飞回府里?” 唐影紧皱着眉头,抓了抓头发,终于喜形于色地喊了一句:“爷,我力气大,也在锦被里别动,我可以直接把你抱回府里。”说完,八颗大白牙从络腮胡里面钻出来,等着自家爷夸他。 唐钊无语地轻叹一下,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了庄莲儿和安谨言边走边嬉闹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丝慌张:“快些扶我到轮椅上做好。” 唐影缩缩脖子,收起脸上的笑:“爷听话别折腾了,我把你抱进去就行,我力气很大的。” 嬉笑的声音越来越近,唐影歪着头看着由远及近的安谨言和庄莲儿,脑袋里分析了一下,看着唐钊认真问:“爷让快些扶你到轮椅上,是不是因为安小...小娘子?”说到安小娘子这四个字,唐影特意压低了声音。 唐钊不说话,就用春色无边的桃花眼盯着唐影。 唐影看到安谨言的那一刻,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脑子里:“爷,要不我去叫安小娘子过来扶你?” “不要!” “安小娘子是个好人,爷之前救过她,她要是知道爷现在脸色苍白,现在需要人照顾,肯定会忍不住来看爷。” 唐影兴奋地搓搓手:“这小娘子一旦心疼一个人,那很快就会陷入爱里。” “你怎么知道?”唐钊对于唐影这样一个没拉过小姑娘手的人的主意,感觉特别怀疑。 第104章 你要怎么谢我? 安谨言随着唐影走向马车,约莫离马车一丈时,只觉得一阵药香,似有非有,闻着不由心中一动。 待她靠近马车,掀开车帘,鼻中药香更浓,正是从马车中传出来,安谨言看向马车,身体微怔,只见唐钊身上盖着厚厚几层锦被,眯着一双桃花眼,只是脸色过于苍白,没有半点血色,两片平时殷红的唇瓣,也只有淡淡的血色。 闭目养神的人,许是感觉到车帘处刮进的一阵风,桃花眼睁开,迷瞪瞪的,显得我见犹怜,安谨言看着眼前的唐钊,只想把他藏起来,供在家中,日日欣赏,不让他受到一丝风吹雪打。 唐钊看着眼前一脸呆滞的安谨言,很是满意。懒懒地支起身子,歪在车厢里,沙哑的声音响起:“发什么呆?” 安谨言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唐...唐爷,我...我听说...你病得厉害。” 唐钊桃花眼里一阵春意,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好说话,结巴什么?” 安谨言平时挂着千篇一律笑容的脸上,难得有一丝尴尬,努力地调整了下表情,把目光微微错开一些:“就是风大,呛了一口,不是结巴。” 唐钊唇边的笑意更大了,慢慢地摩挲着修长的手指,对着安谨言说:“风大,就上来吧。” 安谨言看到这张慵懒俊秀的脸,说话都结巴,如果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更不能好好说话了,正要拒绝,只听唐钊又缓缓开口:“我冷。” 安谨言立马跳上马车,把车帘放下来,坐在唐钊对面,乐呵呵地傻笑。 “你来就是为了看看我?” “我会些医术,如果唐爷愿意,我可以给你把把脉。” 唐钊听到安谨言的话,如玉的脸上一抹血色:温柔地说:“这么关心我?” “如果我给唐爷治病,唐爷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唐钊嘴角的笑一顿,淡淡道:“我说过会护你,不用你拿治病交换。” 安谨言眼里全是疑惑,有来有往的朋友才会长久,为什么唐爷的反应有些不高兴?唐爷的脾气果然一如既往的古怪。 “唐爷不帮,我也会给唐爷看病的。”安谨言说着,还重重的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是真的关心他。 “真的吗?”唐钊懒懒地歪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描着锦被上的图案。 “当然了,唐爷要相信我。” “不必。”唐钊垂下眼眸,掩下眼中的情绪。 “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唐钊三个字把安谨言即将脱口而出的长篇大论堵在喉间。“我自然信你,所以你也要信我,我说过会护着你,就能做到,说说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可是,”安谨言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我还没有帮你看病。” 唐钊皱着眉看着安谨言,桃花眼再告诉安谨言,她再继续说看病的事,他会生气。 “唐爷,你不能讳疾忌医。”安谨言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下去!” 安谨言撇撇嘴,唐爷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脾气古怪。屁股刚抬起来,准备撩起车帘,就听唐钊开始低喘,很快开始咳嗽起来。 安谨言转身回头,放轻力道帮唐钊拍打着胸前。 “唐爷,你别激动,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边拍边害怕唐爷更加生气,轻声解释着。 安谨言感觉到后突然被握住,接着听到唐钊说:“让你下去,你就下去?你就这样对待一个病人?” 安谨言突然有些无言以对,难道下去的意思不是下去?好难懂! “说说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别再惹我生气。” 安谨言的手停在唐钊胸前,准确的说是被唐钊的手压在那里,她想把手抽回来,又怕惹到古怪的唐钊。 “我在西市的无名大院订了一批扇坠,本来约定今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安谨言的目光看了看被压在唐钊胸前的手,继续向上看到唐钊闭着眼睛,一缕光从窗帘偷偷溜进来,洒在了他饱满的双唇上。 “嗯?” 察觉到安谨言说了一半停下了,唐钊依旧没有睁开眼,只是从嗓间发出疑问。 安谨言只觉得这尾音上扬的一个嗯字,像是一只小猫的尾巴,扫到了她的心底。 她摇摇头懊恼自己刚才的走神,接着说:“可是对方告诉我,我的货被一位贵人高价强买走了,长安城的贵人,他惹不起,只能让我吃一下亏,他说对方来头很大... 本来,我也不想麻烦唐爷,可是我逛了好多地方,都没能找到跟那些扇坠成色差不多的货,很快就要到我交货给霍爷的时间了。 我不想给霍爷添麻烦,也不想用成色不好的货交差...我知道这次的扇坠是要给来使的各国,我想为大兴朝出一份力。” “就因为这?” 安谨言重重点头:“嗯,刚开始我也没准备较真,可是想了想这不是我少赚银子的小事,这事关霍爷的差事,也关乎大兴朝的脸面。” \"除了无名大院,别的地方没有成色好的?\" “嗯,嗯,这可是我这么长时间卖扇坠得来的经验,只要是从无名大院那里出来的东西,成色都是上等,都是抢手货。” “哦。”唐钊眼睛睁开,盯着安谨言,又问道:“我如果帮了你这个忙,你要怎么谢我?我可没有你那么大的胸怀。” 安谨言听到这句话,嘴巴抽了抽,唐钊真是太谦虚了,当年的天山圣战,那胸怀可都要跟太阳肩并肩了。 她又一想,刚才还说无条件护着她,现在又开始讲条件。果然美人的心思都是如此古怪又善变。 “唐爷想怎样?” 唐钊眉头微微皱了一个,话都到这里了,平时的小娘子应该羞答答地说以身相许吧?安谨言怎么不按套路回答? “你自己想!” “唐爷,要不我给你治病吧,我的医术真的很好,肯定能治好你的病,咱们就两清了。” 唐钊脸色一沉:“我说过不要你治病,再想!” 呃,唐爷呀,你是说过不需要治病,后面那句呢,你明明说的是不需要治病也护着呀。 安谨言心里嘀咕着,看着唐钊的脸色,她压下心底的呐喊,挂上一副笑容:“唐爷,我除了这个真的没有别的可以回报你,唐爷就不要为难我了,唐爷就直接告诉我吧?” “为难你?为难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呃...唐爷说的好像挺对。 “瞧我这张嘴呀,唐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嘛。”安谨言软下语气,轻声细语地笑着说。 第105章 太羞耻了 安谨言这是在撒娇?唐钊心情瞬间明亮了不少。 倒是没有再为难她,而是直接提出了他要的报答方式:“以后必须每天都陪我吃一顿饭。”唐钊又想起了她吃到美食是眯着眼睛满足的样子,还有蹲在凳子上随性洒脱的样子。 呃?就这么简单? 陪他吃饭? 从无名大院八字胡老板口中惹不起的贵人手中拿回属于她的扇坠,唐钊居然就用陪吃饭这么简单的回报,答应了。 安谨言感觉这不是回报唐钊,简直是自己占了大便宜,飞快地看了一眼唐钊,生怕他反悔一样应下:“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安谨言兴奋地都忘记自己的右手还被唐钊按在胸口,伸出左手,紧紧握住唐钊按着她手的那只手,还得意地摇了摇。 “不过,唐爷,这事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安谨言很快冷静下来,长安城的贵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唐钊回握着安谨言的手,笑着说:“长安城最不好惹的人就在你眼前,把你的心好好地放在肚子里。” 安谨言觉得这句话好威风,等下次皇城飞燕再出任务时,可以加上这句台词。 “唐爷,你也会做这种欺行霸市的事情吗?” 唐钊感觉被冒犯到了,难道他在她心中的印象,这么差? “我从来不会主动惹事,但是我更不怕事。”唐钊眼中露出莫名的认真。 安谨言感觉看不懂唐钊,做买卖得到的经验告诉她,这时候拍马屁就足够了:“唐爷威名神武,不愧是长安首贵,唐爷人美心善,肯定会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唐钊唇角高高翘起,桃花眼里如同阳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好话,可以多说些。午食给你加鸡腿。” 安谨言的凤眼眸光一闪,随口就来:“我这是真情实感,绝对不是溜须拍马。不过今天午食庄莲儿给我带了她娘特意做的小菜,能不能明天开始陪爷吃饭?” 唐钊的眸色微微暗了暗,“既然如此,就晚上那顿吧。我不强求,但每天最少要保证陪我吃一顿饭。” “好的。”安谨言本以为唐钊又会甩脸子赶她下车,唐钊现在的反应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凤眼笑得弯弯的,歪头问唐钊:“唐爷。” “嗯?” “你为什么提一个这么奇怪的回报方式?” “你说陪我吃饭?” “对呀,这不是我回报你吧,你还要管我饭食,简直就是继续帮我呀。” 傻丫头,是因为不舍得见你喝凉水,是因为想每天见到你,是因为心为你而动了呀。 心中百转千回,到了嘴边,唐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看你吃饭,比较开胃。” “天呐,没想到有一天吃饭香香,竟然成了我的优点。”安谨言笑得一脸天真,心里却默默松了一口气,真怕唐钊说出一句看上她的回答。 唐钊看着她满足的笑意,感觉人世间很美好。 不过这个美好又温馨的画面很快被唐影打破了。 “爷,外面冷,要不要先回府里。”唐影小心翼翼地扯开一角车帘,露出满是络腮胡的脸, 唐钊虽然有些扫兴,但是看看自己身上的三层锦被,再看看干坐着的安谨言,忍着不快“嗯”了一声。 唐影听到自己爷的嗯了一声后,飞快把车帘掀到了车顶,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抱自家爷:“爷,你快裹好锦被,我直接把你抱到房里。你这身子可千万不能再着凉了。” 唐钊感觉这次真的要吐血了。他飞快瞥了一眼安谨言,这种感觉就像光着被人看了个正着,太羞耻了。 呼,一张锦被被唐钊掀起,扔到了唐影的头上。 “张英俊!” 唐影的后背猛地就挺直了,幸好外面的马被这个大动作一惊,后退了几步,他一下从马车里滚落到地上。 唐影在地上,蒙着被子,默默地给马兄作了一个揖,不愧是多年的好搭档,关键时刻救他于水火之中。 唐影从锦被里钻出来,正准备苦口婆心地劝一下自家爷时,马车里哪还有自家爷的身影。 “爷?” “影大哥,我先带唐爷进府了。”唐府院墙里面传来安谨言的声音。 唐影赶忙抱起地上的锦被,跑了几步,只看到安谨言圆滚滚的背影,抱着一团锦被消失在连廊尽头。 被安谨言从头到脚藏在锦被里的唐钊,眼前一片黑暗,身体随着安谨言的步子一上一下,隔着锦被听到安谨言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只觉得心里头,胀胀的,痒痒的。 安谨言把裹着唐钊的锦被,轻轻放到床上,慢慢把锦被打开,看着发丝凌乱地粘在唐钊的脸上,他的脸色不再苍白,不知道是不是被锦被捂得太热,透着微微的粉色。 “你还好吗?” 唐钊听到她的话,有些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嘴角下压,“哼!” 就在唐影掉下车的一瞬间,安谨言飞快地说了一句:“唐爷,得罪了。” 然后用两条锦被把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把他抱进了唐府,送到了床上。 安谨言看着唐钊别扭的样子,想笑又怕惹得他生气,轻声哄着他说:“唐爷,你不要不好意思,我抱着你时,跑得特别快,唐府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更不会有人知道我抱着的锦被里藏着唐爷。” 唐钊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你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安谨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你刚吐了血,不能再受寒。”说着把外面的一层锦被掀开,接着说:“捂得有些出汗,锦被一床一床慢慢掀开。” 唐钊真想立马把澜袍打开,让安谨言看看他的八块腹肌。可是看着安谨言认真叮嘱的样子,又想到唐影跟他说过的小娘子一旦开始心疼一个公子,那她就陷入爱里了,立马换上了一副虚弱的样子。 “唉,年少吐血,怕是不能长久了。”唐钊故意惹她心疼。 安谨言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这句话说得确实是对的,年少吐血,不是长寿之兆。 唐钊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安谨言,发丝还贴在他绯红的脸上,让人忍不住想给他梳理一下,他这个样子格外地惹人心疼。 第106章 是真的 “你心疼吗?” 安谨言闻言,盯着他漂亮又脆弱的脸,点了点头。抬手把他脸上的青丝一根一根拿开。 “你好好吃饭,我会治好你的。”她语气里的可惜胜过心疼,这么漂亮的人,要赏心悦目地继续活着才是最美好的事情。 唐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好想把她揉进怀里。 “那你以后一定要陪我吃饭,我才能吃得下。” “好。”安谨言重重地点头。 “你别站着,坐下歇歇,刚刚累了吧?” 安谨言不太习惯和颜悦色的唐钊,有些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没有坐下。 “你冷不冷?” 房里的火炉还没有点上,唐钊裹在锦被里,还是感觉凉飕飕的,担心安谨言冷。 安谨言摇头:“不冷。” 她现在好想冲到连廊里,灌下几瓢凉水,看到唐钊裹紧被子的样子,忙说:“你等着,我去点火炉。” “嗯。” 唐钊安静地裹着被子待在床上,看着安谨言进进出出地忙活着点火炉,四个火炉都用上了主上赏赐的银丝碳,这银丝碳千金难得,不仅极易燃烧,升温还特别快,很快房间里便温暖如春。biqμgètν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银丝碳偶尔噼啪燃烧的声音,唐钊怔怔地盯着安谨言,她被盯得只感觉浑身更加的燥热。 她局促的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要不要把霍爷喊来陪你?” 庄莲儿跟她说的不能告诉别人那些新欢旧爱的事,一直绕在她的心里,想一次绕一圈,一圈又一圈,现在一想,这些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丝线骤然收紧,心有些疼又有些喘不过气。 唐钊跟霍玉真的是新欢旧爱的关系吗? “你说的是霍...\"唐钊正在看着她走神,猛然被她这样一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霍玉,霍爷呀!” 唐钊眼中全是疑惑:“为什么喊他陪我?” 安谨言眼神四处乱瞟,抿了抿嘴,低头轻声说:“你们不是真爱吗?” 唐钊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喉间一阵腥甜,他压下翻涌的气血,平复情绪,看着她问道:“你从哪听来的?” 安谨言这时才意识到,她不能继续问了,再多说一句,唐爷就猜到是庄莲儿告诉她的。 “安谨言。”唐钊正色喊了她的名字。 “哎。”安谨言心虚地立马应答,像是夫子面前乖巧的学童。 唐钊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里软软的,她说这话是不是表示她开始在意他了?原本以为她还没有开窍,不敢放开心里抑制不住的汹涌,现在他突然不想等了。 “整个长安城都在流传我是断袖。”他放低声音,像是说别人的事情。 安谨言眼里满是疑惑,看着他,等他继续开口。 唐钊的目光紧紧缠着安谨言的眸子,轻叹一口气,带着一丝笑意,认命般说:“曾经我也以为我是。” “曾经?”安谨言眼里的疑惑变成诧异。 唐钊眼里的柔情浓到化不开:“嗯。” “以为?” “嗯。”唐钊向她又近了些。 安谨言突然不敢再开口问了,她的心脏怦怦直跳,但是却好像跳动在一个琉璃罩里面,她能感觉到胸膛胀胀的,却琢磨不透。 唐钊见她眸子里尽是迷茫,不再开口询问。 他向她又靠近了些,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的声音,和着冬日的暖阳从双唇间流淌出来:“我喜欢的人就...” “砰!”门被撞开,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进来了:“钊爷,可等到你了,你是怎么说服你家老太太放你回来的?” 唐钊一脸柔情尽数消散,柔软的声线卡在喉间,锦被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桃花眼里尽是寒风:“霍玉!” 唐钊怕吓着安谨言,看着一脸坏笑,大咧咧迈进来的霍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有事?” 唐钊的脾气,霍玉最是了解,只要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大概率是他做的事情让唐钊怒火中烧了,倒不是他故意的,只是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冷厉的眼神,才觉得唐钊正在鲜活地活着。 霍玉不顾唐钊迸发而出的寒意,转而斜着眼睛一脸坏笑地盯着安谨言看。 安谨言被霍玉盯着,那看她的眼神像是抓到的小妾的正室夫人。 她恍然大悟,张大嘴巴,伸出一根指头指着霍玉,又看看床上的唐钊:“你...” 霍玉看着安谨言的反应一脸懵,唐钊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不是!”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霍玉看着唐钊严肃又认真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问。 唐钊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依旧维持一个姿势盯着安谨言,像是要从安谨言脸上得到一个满意的表情,才肯罢休。 “不是什么?” “不是他。”唐钊的眼神很清澈,像是一汪碧莹莹的潭水。 她歪头皱眉,凤眼里满是疑惑:“什么不是他?” 唐钊突然意识到,安谨言没说完的话,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锦被上的拳头又紧了紧,故作平淡地移开目光,“你指着霍爷,又看着我要说什么?” 她凤眼里全是认真,脸上也是正颜厉色,看着霍玉说道:“霍爷,以后不要这样突然出现,唐爷的身体需要静养,不宜受到太大的刺激。” 她严肃认真的模样,连同她的关心,一起撞到了唐钊的心底,那里土壤松动,一颗小苗破土而出。 安谨言如梦初醒,蓦地扭头:“唐爷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 “咳...咳...咳...”唐钊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安谨言的话,安谨言赶忙上前给他轻轻拍着胸膛顺气。 安谨言一脸坏笑地看了看唐钊,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唐爷不要害羞,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唐钊咳嗽得更厉害了,苍白的脸已经变成了绛紫色,是他眼里的深情不够,还是他表现的不够明显,他刚才明明是一往情深地对着她在说,即便没说完,她应该也能娇羞着脑补出后面的话。 唐钊慢慢地平复下来,看来是他想多了,她果然还是没有开窍。 安谨言等唐钊咳嗽声减缓,知趣地离开了,庄莲儿还准备了好吃的等着她。 她似乎心情很好,走到门口还调皮地跳过了门槛,转身笑意盈盈地关门时,还瞥了一眼霍玉和唐钊。 她要快点去告诉庄莲儿,果然如她所说,唐钊跟霍玉真真是一对儿,他俩是真的。 第107章 情窦初开 等安谨言的身影随着关门彻底消失在眼前,霍玉走到床前。 “钊爷,”他俯下身,面对面盯着唐钊,“哎呀呀,刚才你们在干什么?不会是被爷撞破了你们的好事吧?” 唐钊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满脸凝重地盯着关上的门。 霍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眨了眨眼睛,抬手捋着眉毛:“门都要被你盯出一个洞了。” 唐钊眼波颤了颤,斜了一眼霍玉。 霍玉真想把他的眼珠子摆正了,唐钊打小就没几次拿正眼看过他,可看着他桃花眼里恋恋不舍,小脸苍白的样子,他这打小宠他上天的心又泛滥了。 唐钊这个人就是如此,什么心思都藏在心里,让人猜,猜不对还要生闷气。他这人吧,就见不得病弱的唐钊这副糟蹋自己的样子。 霍玉觉得自己有义务用自己的经验,教一下他怎么拿下小娘子。 “刚才爷看到那个刚唱花旦的庄莲儿在等安谨言吃饭,跟她聊了几句。” “别在唐府里到处发情!” “哎呀呀,唐爷这话可真是冤枉爷了,爷牺牲色相是为你打探情报。” “说。” “庄莲儿说,安谨言做买卖脑子活泛,但是对于感情一知半解,显然是还没有开窍。”霍玉看了一眼唐钊,啧啧啧地摇了摇头,“哎呀呀,没想到唐爷会对这种清纯小白兔动心。” “哼!”唐钊别扭地转过头,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霍玉看着唐钊慢慢变红的耳尖,扯着嘴角忍住笑,不说话了,今天他就不信唐钊还能憋住不来问他。 果然,没一会,唐钊扭扭捏捏地转回头,问他:“我该怎么办?” 霍玉露出八颗大白牙,直了直身子,坐到床边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拇指伸到嘴角沾了一下口水,捋着眉毛。 他看到唐钊眉头蹙了蹙,连忙开口开始给他指点迷津:“钊爷,拿下这种小娘子,单刀直入的突然表白,只会让她变成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就逃走了。 要说怎么办,也简单得很。你就每天出现在她周围,让她习惯你,等她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对她的好,她自然就开窍了。 她不仅开窍了,你还会是她的情窦初开,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种。” 霍玉之前还是个雏的时候,对这种纯情小白兔用的就是这样的法子,但是现在,他最喜欢的是热情奔放的小娘子。 “真的?”唐钊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那必须的,爷十几岁时就玩剩下的招数,没想到钊爷三十岁还才刚开始用。” 在感情上,唐钊现在显然情窦初开。 在男女之事上向来得心应手,但是从不长久的霍玉说的话,他有些不敢信。长叹一声,缓缓吐出一句:“你说的最好管用!” 霍玉看他听进去了,便不再逗弄他,转而说起了别的事:“花旦就定准那个庄莲儿了?要不要再挑挑?” 这个庄莲儿男扮女装混进唐府,虽说也没特意遮掩,到底有些可疑。 更让霍玉不满的是,这个小娘子是芙蓉园子时赛马的常客,在他看来她十有八九是个赌棍,何况她还惯爱八卦,讲起话来更是粗野至极,张口闭口,不是二傻子就是二愣子,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利用。 不过,嗓子、身段实属上乘,平时也够努力,从不喊苦喊累。 唐钊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蔫蔫地说:“不挑了。” 这个小娘子难得安分,对他没有觊觎之心,关键是对安谨言难得的上心,不错! 对安谨言十分上心的庄莲儿,此刻正在鞍前马后地给安谨言介绍今天带来的午食。 庄莲儿把酸汤锅子放在燃起的木炭上,盯着微微冒泡的汤底,说道:”这是老庄头特意从关外人那里买的活羊片的羊肉,汤底是我娘拿手的酸汤,冬天守着锅子涮上几片羊肉,热乎乎地吃肉喝汤,别提有多熨帖了!”手里端着羊肉片眼巴巴地等着汤底翻涌。 安谨言也眼巴巴盯着酸汤锅,这个酸爽的味道随着热气从锅里飘出来,她的口水已经开始泛滥了。 庄莲儿突然把目光转向安谨言,问道:“哎,安胖子。” “嗯?”安谨言并没有转移开视线,只是疑惑地应着。 庄莲儿看安谨言一副小馋猫的样子,把手里的羊肉片放下,伸出两只手掌捧着安谨言的脸转向她,问道:“你跟唐爷说了吗?” “说什么?”安谨言看着眼前猛然放大的脸,还沉醉在酸汤的味觉冲击中。 庄莲儿急急忙忙地问:“哎呀,当然是让唐爷出面帮你要回扇坠的事!” 安谨言笑道:“说了!唐爷人美心善,已经答应了。” 庄莲儿立刻松了一口气,高兴道:“太好了!安胖子,咱们以后是不是抱上唐爷的大腿了?是不是可以在长安城横行了?今晚咱们必须找个酒馆庆祝一下,叫上陆梨儿和小玉一起!” “呃...今晚恐怕不行!” 庄莲儿担忧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为了报答唐爷,今晚要跟唐爷一起吃饭。” “不是你给唐爷看病,唐爷帮你要回扇坠吗?”庄莲儿一脸疑惑,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不会是唐爷强求你干什么别的事吧?” 毕竟安谨言现在是公子扮相,唐钊又有断袖之名。自从肖家班二当家的事情传出来,各大戏班都人人自危。 安谨言哭笑不得,说道:“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霍爷看唐爷看的这么紧,唐爷身体又弱不禁风,别乱想。” “也是哈!嘿嘿,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庄莲儿挠挠头,也感觉自己有些想多了。 “庄莲儿,现在是不是可以涮肉了?” 两人围着酸汤锅子,吃的不亦乐乎。 唐爷味同嚼蜡的吃完午食,开始催着小厨房准备晚上的菜单。 唐府的厨子被唐爷突然的重视,搞得人心惶惶,只是菜单就准备了十余份。ъiqugetv “影爷,咱家爷到底要招待什么贵人?”胖厨用紫砂壶冲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一脸堆笑地递给唐影。 唐影一脸神秘,伸手接过紫砂壶,吸溜吸溜地喝了一口,暗道一声好茶:“想知道?” 第108章 咱家爷重视得很 “嗯!嗯!”胖厨一脸殷勤地拉着唐影坐下,把桌上的几碟茶点往唐影面前推了推。 唐影眯着眼睛,满脸的络腮胡子都是笑意:“好好伺候着,只要伺候好了这位主子,咱们爷肯定有赏。” 胖厨挠了挠脑袋,努力想从唐影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一两个有用的信息,“主子?莫不是...”说着眼神往东面看了看,双手抱拳,低声说:“不会是这位吧?” 唐影一脸疑惑地看着胖厨的眼神和手势,赶忙把手里的紫砂壶放下,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呼在了胖厨的后脑勺上:“瞎猜什么,脑袋不想要了?” 唐影只是轴些,又不是傻,如果真是太极殿那位,怎么敢随意透露行踪。 胖厨被打了一下,也知道刚才言语有失,忙抬手打了一下嘴巴,赔笑道:“多谢影爷提点。可这菜单都写十份了,不知那位主子有什么忌口?” “没什么忌口呀,我看她平时吃嘛嘛香。”唐影也犯愁起来,不是安谨言有忌口,是自家爷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影爷见过那位主子呀,那就好办了。”胖厨小小的眼睛,听到唐影的这句话,好像看到了希望,“这位主子,平时吃什么点心之类的吗?影爷告诉小的几样,小的也能有个大体的方向。” 唐影重新拿起紫砂壶,一边嘬着壶嘴,一边眯着眼睛细细地回想,安小娘子还真是吃嘛嘛香,连连廊下的凉水都能咕咚咕咚喝三瓢,街边糖葫芦能吃得倍香,唐爷给她的糖渍梅子也吃得一脸享受,对!糖渍梅子! “咳!咳!”唐影咽下口中的茶水,清了清嗓子,“我见过她吃糖渍梅子和糖葫芦。” “哎,记下了,我准备几道酸甜口的。”胖厨如释重负地赶忙记下来。 “吃肉也吃得很开心。”唐影想起上次安谨言吃肉菜时一脸享受的样子,想到哪里都随口说出来。 胖厨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肉食我拿手!” “胖厨,你也不必太过紧张,那位倒是好伺候,这深冬腊月里,连廊的凉水都能喝上三瓢,只不要有了慢待之心即可,只是咱家爷重视得很!”唐影平时没少吃胖厨开的小灶,一来为了平日的交情,二来为了帮自家爷抓住未来主母的胃,该提点还是要提点一下胖厨。 唐影的这句话看似随意,胖厨豆粒大小的眼珠子却滴溜溜滚起来,瞬间又想出几道招待贵客的菜品。 “巨盛奴、甜雪、玉露团、汤洛绣丸、同心生结脯、葱醋鸡、雪婴儿、八仙盘、小天酥、鸭花汤饼、糖渍梅饼、雪里红。”胖厨再次到了唐钊面前,拿着菜单一样一样给唐钊念着。 唐钊坐在轮椅上,听完胖厨的菜单,有凉菜、有热菜、有肉有素、还有饭后甜点,满意点点头,葱白小手支着额头,思索了片刻,手指指着雪婴儿,对胖厨说道:“把雪婴儿换成水炼犊,其余的照着菜单做吧。” 这水炼犊是将牛犊肉,切成肉块,文火慢炖,冬日最是进补,因着比较耗时,胖厨没写在菜单上,唐钊却一心想着安谨言今日抱他进府,体力消耗比较大,加了这道菜。 “是。”胖厨闻言,赶忙记下,正要退下,只听平时少言的自家爷手指轻轻敲着儿童椅,再次开口:“以后每天的饮食,细心备着,多准备些酸甜爽口的饭食。” “是。”胖厨听到这里,长松一口气,有了自家爷的亲口安排,饮食准备上瞬间有了明确的方向。他自是明白,怕是这位贵人,未来挺长一段时间都会在唐府了。 “是,爷。” 胖厨赶忙回到厨房,安排备菜,爷第一次如此重视的贵人,厨房绝对不能拖了唐府的后腿。 “唐影!” 站在门外的唐影,立马推门而入:“爷。” 唐钊淡淡道:“安谨言在西市的无名大院,定了一批扇坠,今天据说被长安城的一位贵人中途截了,你去查查怎么回事?” 唐影络腮胡下唇角扬起来:“爷是要英雄救美吗?” “你知道什么叫英雄救美?”唐钊心情很好,难得跟唐影打趣几句:“肚子里没几两墨,就别显摆文采。” “是,爷。爷是准备帮安小娘子了?” “以后叫她名字!”一口一个安小娘子,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会给她惹麻烦,“快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爷。”唐影打听消息的速度很快,很快就从无名大院打听到了消息。 无名大院一贯遵循西市的规矩,先到先得,定金为先,但是最近宫里的韦贵妃要打赏各国朝贺随行的小娘子小公子们,便定了用扇坠做赏。 这截走安谨言扇坠的,正是韦家人。 众所周知,长安四大世家,韦家、唐家、霍家、史家,每个世家都是底蕴深厚,背景强大。 韦家与唐家在长安城的尊贵地位不相上下,不仅仅是因为积累了几辈子的财富、家族子弟为官的数量,最最让别的世家遥不可及的是韦家、唐家当朝都出了一位贵妃,韦贵妃一直盛宠不衰,唐贵妃虽然早逝,主上却接着封了一位异姓王爷。 两家又从来不合,唐家旁支族人众多,内斗却也厉害,韦家确实人口凋零,却异常和睦。 唐影跟唐钊汇报完是韦家人时,还故意跟自家爷卖关子:“爷,你猜,这次截了安小娘子...哦,不是,是安谨言的扇坠的是陆家哪位?” 唐影只见自家爷白了他一眼,长叹一口气:“韦家嫡孙一心向佛,自然是韦家娘子。” “没错,就是韦一盈!爷可真厉害,一下就猜中了。” 唐钊淡淡道:“能破了西市约定成俗的规矩,除了韦家还能有谁?韦家人口就那么几个,还能猜错?” 唐影搔了搔后脑勺,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可是韦家一向规矩低调,怎么突然就出手了?” “正是因为平时规矩又低调,偶然一次,外面谁都不会认为是韦府。” “哦~真的哎!” “如果这次韦府截的是一位平头百姓,亦或是安谨言不追究,韦府依然是规矩低调的韦府。” “那?是请霍爷帮忙?还是请史爷出面?” 第109章 延续香火 唐影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韦家与唐家一直斗在明面上,而霍家、史家与韦家却没有什么冲突。 唐钊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影,问道:“你觉得呢?” “爷,爷别这样冲着我笑,我觉得既然是安谨言的事,当然是爷亲自出马,安谨言才会对爷感激涕零,也会对爷好感加倍!” “你又知道了?” “呃...爷为了跟安谨言吃一顿饭,来来回回改了十几次菜单,可见爷对安谨言的用心。”唐影扭了扭额身子,感觉后背上又沁出一层汗,难得见爷调侃一句,自己有些忘形了。 “这件事,你觉得霍爷史爷出面会比我更合适?” “啊?应该是吧,起码能心平气和地谈一下。”唐影说出自己的疑惑。 “呵...”唐钊觉得有必要跟唐影说一下其中缘由:“不管是史家还是霍家出面,韦家肯定会卖他们两家面子,但是他们会为此欠韦家一个人情。” 唐影恍然大悟,听到自家爷继续说:“而如果唐府出面,本就斗得水火不容,第一不会因此欠人情,第二甚至不用我出面,韦府就会把这批扇坠自愿还给安谨言。” “啊?”刚刚觉得自己懂了的唐影,又被自家爷的话绕晕了:“唐韦两府历来不合,而且韦府刚刚吃了亏,韦府怎么可能自愿把扇坠还给安谨言?” “你只要把安谨言是我唐钊看上的小公子这个秘闻,让韦一盈知道,就行了。” 唐影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幡然醒悟,拍了一下大腿,眼里放着光说:“爷的意思是,韦家很乐意看到,爷是断袖喜欢的是小公子?而且这事还有了具体的人?这人干的又是下九流中的行商?只要安谨言的买卖越做越大,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爷不仅是断袖,看上的还是不入流的人。” 唐钊桃花眼望着唐影,眼里难得有了一丝欣慰:“再往深处想想。” “如果爷真的是断袖,真的喜欢小公子,那唐府四房这脉,就彻底断了! 啊!爷,我的意思,我不是说你不行的意思,我就是说韦府心思太歹毒了,怎么能用取向造谣一个人,再说这香火一事,一旦传出来,老宅那边又要给爷压力了。 虽然爷不在乎这些,是吧?” 唐钊的确不在意,他喜欢谁又不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情,老宅那边这么多年也没给他造成什么困扰,他神情淡淡地说:“靠自己本事赚银子养家糊口,分什么上下流,不去偷不去抢不依附任何人,安谨言就是好样的,谁敢说不入流?” 世家都推崇从官、从文、从武,看不起戏子、商人,可是谁家没有几个戏班子,不做几宗买卖。明明都离不开所谓的下九流,却不能摆在台面上。 唐影赶忙附和:“就是!不做买卖不赚银子,这些上九流的人那什么吃喝,看不上戏子,还不是都想把名角请到自家的戏班子里面。大兴朝的工部,不就是天底下做最大买卖的吗?每年除夕,名角都要被主上请到宫里呢。” 唐钊桃花眼里泛起暖意,唇角勾起,淡淡笑道:“说话越发猖狂了。不过安谨言既然在乎那批扇坠,就给她找回来。” 他不知道怎么让安谨言习惯他,对他动心,那就从满足她想要的一切开始吧。 “对!对!只要爷宠着安谨言,安谨言想要的爷都给她。安谨言很快就会发现爷的好,慢慢地就离不开爷了。” 唐钊扶额,果然不能给唐影好脸色,说话越发的不避讳了。ъiqugetv “爷,我知道怎么做了,我立马把消息悄悄传出去,保管让韦府以为得到了唐府深藏着的秘闻。”唐影已经迫不及待计划怎么传播这个秘闻才能让韦府高兴的跳脚了。 “嗯。” 安谨言倒是难得惹人喜欢,这才多久,身边的人都看好她,不仅唐影,连霍玉、霍三星、史夷亭都对她关爱有佳。 庄莲儿下戏后,就看到安谨言扛着车旗倚在戏台边,一动不动。 “安胖子!” 安谨言没有反应。 庄莲儿站在安谨言旁边,将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喊道:“安谨言!回魂了!” “啊?你下戏了?” “太阳都落山了,你不会一直丢了魂一样站在这里吧?”庄莲儿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 “没有!我再想一会的晚食。”安谨言觉得心里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又具体说不出来。 庄莲儿上下打量着她:“我看你怎么不对劲?你不会是因为一顿饭,对唐爷生出了什么心思吧?” 安谨言一脸疑惑,她也不知道,这心里涨胀的是什么心思。 庄莲儿一脸严肃地说:“安谨言,你听我说。你千万不能沉迷到唐爷的美色中!也不能因为一两顿美味就迷失了自个儿!” “不能看唐爷漂亮的脸吗?”安谨言对庄莲儿的话有些听不明白。 “你知道唐爷跟霍爷是真爱吧?”庄莲儿压低声音,先看了下戏台上已经没有人,周围众人也离得远,接着说:“老庄头说过,富贵世家里的腌臜事最是见不得人,但是唯有一点可以摆在明面上。” “什么?”安谨言被庄莲儿的一脸神秘勾起了好奇心。 庄莲儿更是直接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香火!” 安谨言不理解。 “哎呀!你这个脑子还真是都用到做买卖上了,唐钊是断袖,喜欢小公子,那怎么延续香火?” “对哦?”安谨言终于搞明白庄莲儿说的是什么了,但是又好像没彻底明白,接着问她:“怎么延续?” “哎呀,安胖子,你是呆子吗?肯定是需要一个小娘子来延续香火呀!”庄莲儿看着懵懵懂懂的安谨言有些恨铁不成钢。 安谨言瞳孔猛然收缩,双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圆滚滚的肚子上。 庄莲儿看安谨言被吓到的样子,有些想笑,抬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又拍了拍她的肚子,一脸坏笑地说:“你这种孤女,在长安城举目无亲,脸蛋长得漂亮,又腚大腰圆,关键是你太喜欢唐爷那张脸了,不选你选谁?” 第110章 一起吃饭 安谨言双手慢慢摸着肚子,对庄莲儿说:“我不能给唐爷延续香火。” 她肚子里已经揣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再给唐爷延续唐家的烟火。 庄莲儿却是一脸欣慰:“对!你这样想就对了!” 安谨言摸着自己的肚子,还在想肚子里的这个又是谁的香火? “安胖子,还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庄莲儿突然一本正经地对着她说,“欢家班这几天会安排人来唐府,特别是一位乐悠悠,如果是她到唐府,你能有多远躲她多远。” “为什么?”安谨言一脸疑惑。 “那是个爱找茬的坏人,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一把好手,偏偏长得一副柔弱的样子,被她盯上了,会很麻烦。在戏曲圈,只要她出现,十步以内大家都不凑合。” 安谨言一脸笑意,满不在乎地又问了一句:“真有这么夸张?” 庄莲儿看到她的反应,郑重其事地对着安谨言再次叮嘱:“是真的,你一定要记住,离她远远的,最好别在她面前出现!” 见惯了爱八卦、爱热闹、嘻嘻哈哈的庄莲儿,突然这样一本正经,安谨言还有些不适应。 想到前段时间欢家班闹出的丑闻,也为了安庄莲儿的心,安谨言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的点头:“嗯,我记住了,我一定离她远远的。” 庄莲儿灵动的眼里突然蒙上了一层缥缈的雾气,伸手拉过安谨言的胳膊,紧紧抱住:“安胖子,你一定要记住,离所有的乐家人都远远的,他们都不是好人。” 说他们不是好人都是抬举乐家人,他们简直不是人,畜生不如! “安公子,唐爷请您过去。”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吴司乐走到两人身边,对着安谨言一脸笑意。 庄莲儿与吴司乐已经很相熟,凑过去笑嘻嘻地扒问。 “吴司乐,唐爷喊安胖子去干吗?” 平日里吴司乐对这个活泼努力的小娘子也很是照顾,他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不是叫的你,你瞎打听个什么劲?” “哎呀,我好奇嘛,问问还不行。不会是吴司乐只是跑跑腿,也不知道缘由吧?” 吴司乐混迹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看穿了庄莲儿的激将法。本来以为唐爷相中的是这个活泼俏皮的小娘子,现在看来唐爷对安公子青眼有加才是真的,心里暗暗为庄莲儿可惜。 “对,我就是来跑腿的,不知道唐爷为什么喊安谨言,不过,”吴司乐佯装生气地回答完庄莲儿,立马挂着一脸笑对着安谨言继续说,“安公子还是尽快去吧,我看唐爷已经准备吃晚食了,耽误不得。” 庄莲儿睁大眼睛,一脸吃惊地与安谨言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明白是唐爷喊安谨言去吃饭,口中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这太阳才刚落山,我们午食还没消化完呢,唐爷这么早就准备吃晚食了,还真是美人多作怪。” 吴司乐抬手轻轻敲打了一下庄莲儿的脑袋:“唐爷也是你能打趣的,人小鬼大!” “好!好!好!我闭嘴,我不说了。”庄莲儿看着吴司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手指,胳膊捣了捣安谨言,揶揄道:“快去吧,你不饿,可不能饿着唐爷。” 安谨言会给她一个无奈的笑,对吴司乐作了一个揖,往唐钊的房间走去。 站在门外的唐影看到远处安谨言的身影,就急忙进门对自家爷报了一声:“爷,安谨言过来了。” 唐钊看着唐影一脸兴奋的样子,微微皱眉,淡淡道:“知道了。” 胖厨亲自在布菜,听着唐钊平淡的声音,心里暗想:看来这个叫安谨言的不是自家爷要招待的主子。 “爷,菜上齐了。” “嗯,下去吧。” 胖厨拱手退出门去,关门时看到自家爷脸上淡淡的笑容,愣了一下神,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家爷脸色看到这样温柔的笑容。 “嗯?”唐钊感觉到胖厨的视线,抬眼望去。 胖厨惊得一个激灵,立马躬身把门关上。 “胖厨,愣什么神,忙完了,赶紧去歇歇吧。”唐影看着踟蹰的胖厨,以为他是急匆匆做了一桌饮食,累着了,赶忙关心。 “哎,影爷也辛苦了,有空再来厨房喝茶。”胖厨知道在自家爷门外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找个时间还需要唐影来解疑答惑。 “好说,好说。” 胖厨的身影消失不见,安谨言也到了门前。 “安谨言,你来了?”唐影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安谨言,越看越觉得她就是唐府未来的主母,真为自家爷高兴。 “对呀,影大哥,唐爷晚食进得这么早吗?” 呃...唐影很想跟安谨言说说,从午后自家爷就为这顿饭操了多少心,听到自家爷咳嗽声,赶忙打开门:“唐爷在等着,快进去吧。” “好嘞,影大哥也去吃饭吧,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唐爷。” “咳!咳!咳!”房内的咳嗽更大声了。 唐影络腮胡下的嘴角撇了撇,自家爷可真是粘人:“好的,快些进去吧。” 唐影把安谨言推进去后,贴心的关好门,一脸笑意的站在门口,他可不能走,他还要保证没有人来打扰自家爷,最重要的是... 唐影身体慢慢后倾,又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唐钊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起伏:“你与唐影倒是挺熟。” “影大哥,人挺好。唐爷都是这个时辰吃晚食吗?”安谨言本来肚子不饿,有些疑惑唐钊这么早就用饭,可是等走到桌前,看到满满一桌饭食,口水忍不住疯狂分泌。biqμgètν 一顿饭吃的各得其宜,安谨言整顿饭眼睛就没离开过饭桌。 唐钊有些失落,但是看着她吃着欢喜,也便没有说什么。 饭后,唐钊终于忍不住开口。 “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唐府的厨子手艺真是好!”安谨言还沉浸在美食的回味中。 影大哥在她口中是好的,厨子在她口中是好的,安谨言好像特别容易就满足,为什么对他的好闭目不见? “唐府养着他们,自然是好的。” 安谨言终于在唐钊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丝怒意?对,是怒意。 第111章 讨回扇坠 “唐爷说的对,能留在唐府的人,自然都是千挑万选,身怀本领的。” “嗯?” 安谨言立马脸上堆笑,冲着唐钊柔柔地说:“当然还是唐爷慧眼识人,没有唐爷,我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饭食,唐爷真是人美心善。” “哼。” 安谨言心底猛地松了一口气,拍马屁差点拍到马蹄上,唐爷的性格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原来唐爷喜欢别人直接夸他,而不是夸他的手下,夸他的后厨。知道唐爷的这个小性格,安谨言感觉终于找到了抱紧金大腿的姿势。 安谨言笑嘻嘻地盯着唐钊,唐钊别扭地不说话。只听着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吹着。 “天冷,早点吃完,你早点回去。” “好,唐爷真是善良。”安谨言说完,看到唐钊的耳尖悄悄地红了。 两人喝了一壶茶,安谨言便起身告辞。 安谨言到家还未开门,就听到院子里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她笑着开门,果然看到雨燕在院子里蹦跳着找食。 她招手,把雨燕爪子上的小竹管拿下来,撒了一把藜麦,任由雨燕在院子里撒欢。 “无名大院里的扇坠是韦家小娘子截下的,需要设法帮你弄回来吗?” 安谨言唇边的笑意绽放开来,小雨总是这样极尽所能地保护她,提供一切她需要的信息,被人暗中关心保护的感觉,好安心。 “唐爷已经答应帮我追回来,你我先不要插手。”安谨言望着写好的回信,想到小雨对唐钊的态度,又提笔添了一句:“唐爷没有提过分的要求,近几日我会陪他一起吃饭,安心。” 把纸条卷好,塞进竹管里,看着飞过院墙的雨燕,安谨言转身取出唐爷的画像,皱着眉头看了许久,长叹了一句:“唐爷真是人美心善。就是身体太弱了,可惜呀。”摸了摸小腹,转而笑着低喃:“你以后就按这个样子长哦,要长得美美的,要身体壮壮的,要心地善良。” 今晚吃得很好,也吃得很饱,安谨言还是感觉嘴巴里淡淡的,从架子上拿下一罐糖渍梅子,捏出一个放在嘴里咂吧着滋味,雨燕又飞回来了。 安谨言望着回来的雨燕,微微愣神:小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小娘子呢? “唧!唧!”雨燕似乎不满意安谨言没有立刻取下爪上的竹管。 “来了,小东西。”她利索地取下竹管,纸条中的信息,小雨的反应果然如安谨言料到的一样. “唐钊深藏不露,唐府和唐家老宅更是深不可测,万不可掉以轻心。情况不对,立马抽身,万不可不可越陷越深。如果唐钊三天之内不能解决,你不要拦着,我会出手给你讨回来!” 安谨言心里满满全是感动,没有见过小雨又怎样,既然是师父安排的搭档,合作以来两人非常默契,小雨更是替她事事都考虑周全,这样的搭档不用见面已是生死之交。 三天!唐爷三天能为她讨回那批扇坠吗? 唐爷出手,又何须三天,一天足矣。 第二日,早上从金光门吃羊肉包子的安谨言就遇到了无名大院的八字胡老板。 “老板,一碗羊汤,一笼羊肉包子!”说完,他一脸笑意地坐到安谨言对面。 安谨言有些惊讶,仍旧扬起一个笑容,跟他打招呼:“巴老板,好巧呀。” “不巧,我专门来找你的。”巴老板掏出一方手帕,一边擦桌子一边回答她。 在安谨言不解的视线下,巴老板徐徐开口:“安胖子,我虽然不知道你找了什么更厉害的靠山,让那位贵人把那批扇坠还了回来,不过还是要给你道声恭喜了!” “你是说我找你定的那一批扇坠?今天就还回来了?”安谨言嘴里的包子都忘记咽下去,口齿不清地开口问。 “是,今天一大早,那位贵人就让人送回到无名大院了,还让我务必要及时交货给你,千万不能耽误了你的买卖,更是补贴了百两银子。” 巴老板说完,把一张银票放在了安谨言面前,安谨言目瞪口呆。 唐爷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一直与唐府不对付的韦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还回了扇坠还附带着赔偿?事出反常必有妖,但...这样的结果,她又明明什么损失都没有,能妖在哪里呢? 巴老板以为安谨言会高兴地手舞足蹈,看到她一脸疑惑的神情,当即眉头皱了皱。 “货我看过,的确是原来的扇坠,没有差池。” 安谨言听到巴老板的解释,连忙敛起疑惑,一脸笑意地说道:“有巴老板这句话,扇坠肯定是万无一失的,还希望以后继续合作顺利,共同发财。” 巴老板看安谨言很是上道,笑说:“发财!发财!这次我实属无奈,安胖子,以后,咱们...” 安谨言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当即表态:“巴老板放心,只要你的货保证成色,我会一如既往地找你合作。” 巴老板这才松了一口气:“必须的,必须的,这你放心,无名大院出来的都是精品。” 手握宝贝,被贵人们盯上,也是麻烦,本来以为安胖子也就是一无权无势的小摊贩,得罪不起韦家,只能让安胖子吃个哑巴亏,没想到这小胖子也不简单,竟然在一天之内让韦家把扇坠乖乖交了回来,长安城里,天子脚下,果然卧虎藏龙。 “那就合作愉快!” 安谨言依旧一张笑脸,端起羊汤跟巴老板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吃饱喝足的安谨言,心情愉快地迈进了唐府大门。 “安胖子!安胖子!”刚进大门就看到庄莲儿嘴里塞着一个包子,再向她招手。 安谨言对她咧出一个笑,端着肚子,朝她走过去。 不料影壁墙后面,突然走出一个身穿绯色襦裙的小娘子,后面还跟着四个举着托盘的小丫鬟。 安谨言抱着肚子一个燕子翻飞躲开,没有撞到小娘子身上,哪知小娘子惊吓着一个后退,眼看就要撞到后面小丫头的托盘上。 安谨言伸出胳膊,揽过小娘子的细腰,小娘子双手压在心口,小丫鬟也如释重负。安谨言看小娘子没什么问题,转身就要离开。 “你!” 是在叫她吧?难不成这小娘子要谢谢她?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安谨言一脸笑意地转过头。 没想到小娘子双手掐腰,趾高气扬地板着脸:“你没长眼呀!” 淡眉、凤眼、薄唇、巴掌脸、一股弱柳扶风的样貌,偏偏此时神情倨傲。 安谨言突然感觉她见过这个人。 第112章 打架 她到南曲给雨字号的客人送三勒浆时,第一个推开的是微雨厅的门,当时一股甜腻扑鼻而来,屋内男女正在撕扯,她关门之前看到的那张腮粉目迷的脸,跟这个小娘子长得很像。 安谨言把刚要脱口而出的不足挂齿收了回来,脸上正色道:“我自然是长眼睛了。”说完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小娘子显然不想听她说话,“你是个什么东西,满身的膻骚味,也敢碰本娘子!” 安谨言刚喝完羊汤,身上自然带着一股羊膻味,不过救急就不用这么讲究吧?她真的第一次见如此讲究地不分事宜的人,瞬间不想理会她,转身要离开。 谁知那小娘子高声喊:“你耳朵也不好使吗?本娘子让你走了吗?” 安谨言停住脚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胖子,是谁?” 身边一个小丫鬟走上前:“悠娘子,是个生面孔,大概是唐府戏班里临时找的杂务。” 在唐府,她还是有些顾虑,听丫鬟说不是唐府的人,仰着下巴说道:“把他给我绑起来,把手剁了!” “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也敢这么猖狂!”突然一个人挡住了丫鬟上前的步子。 庄莲儿拦住丫鬟后,转头看了一眼绯色襦裙的小娘子。 真是晦气,是乐悠悠!怎么就这么巧碰上了? 庄莲儿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妆,往安谨言脸色胡乱擦了一把,低声说了句:“别暴露了你自己!”真是越不想让乐家人注意到安谨言,越防不住。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庄莲儿看了看手指上残留的粉,又胡乱地擦了下唇上鲜艳的口脂,幸亏早早上了妆,现在任凭这个乐悠悠再胡搅蛮缠事后也认不出她。 庄莲儿确定好自己的妆面已经花了后,看着眼前身姿柔软神情骄纵的乐悠悠,眼神里不自觉泛起一股厌恶之色。 乐家孙辈只有两个孙女,一个是乐荣荣一个就是眼前的乐悠悠,两个小娘子都生得纤弱柔媚,行事作风也出名的一致。 乐荣荣行事果断刚毅,乐悠悠为人骄悍跋扈,唯一不同的是乐荣荣掌管着乐家,多年的磨炼语气柔润,绵里藏针,乐悠悠却是年轻气盛,骄横外露。 “你让我说我就告诉你,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庄莲儿虽然已经小有名头,但是除夕在即,还没有名声大噪,她可不能在乐悠悠这个阴沟里翻了即将一帆风顺的大船! “你!哼!怕不是这个胖子养的姘头吧,既然你送上门来,”乐悠悠轻蔑地看了她俩一眼,“本娘子就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把胖子的那只犯贱的手砍掉,把她的脸刮花!”biqμgètν “胖子,你怎么冒犯她了?” 安胖子摇头,“我看她要摔倒,扶了一下。” 庄莲儿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这个乐悠悠还真是如传言一般蛮不讲理,“你这是恩将仇报,怎么不把你摔死!” “哼!本娘子即便摔倒,也不要这样一个浑身膻腥的人占便宜!” “就应该摔掉你俩大门牙!” 庄莲儿气得小脸通红,身后的丫鬟,早就把托盘放到一边,争着在庄莲儿眼前表现,抬手就推了庄莲儿一把:“我家娘子面前,怎么能容你个贱蹄子无理!” 说完,只见庄莲儿,不紧不慢地把头上的钗环拆下来,用帕子抱起来,放在身后,把戏服的袖子折到手肘,开口:“这是你先动的手,我可是出于自保。” 说完,一个推搡就把丫鬟推倒在了地上,跨坐上去,一把薅住她的头发,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她的嘴上:“让你说话不干不净!说谁是贱蹄子?说谁是贱蹄子!” “爷!” 唐钊正在看着手里的菜单出神,被突然推门而入的唐影惊得一个激灵。 “张英俊!”唐钊深吸一口气,压下怦怦急跳的心。 唐影喘匀了气,也顾不上害怕爷又喊他的原名了,急急地开口:“爷!戏台那边打起来了!” 唐钊提起笔,修改了一道菜,淡淡说:“死人了?” 唐影急切地解释了一句:“是安谨言...” 唐钊猛地站了起来。 “爷!爷!你能站起来了?”唐影看着自家爷从轮椅上利索地站起来,一脸激动,满脸的络腮胡都要飞扬起来。 刚说完,只见自家爷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回了轮椅上:“走,去看看。” “哎!”唐影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与喜悦中缓过神,咧着嘴赶忙去推自家爷。 “跟谁打的?” “乐悠悠!” 乐悠悠长得一副柔软样子,从小到大一贯胡搅蛮缠的性子。 他们赶到时,就看见妆面花成一团的庄莲儿跨坐在一个小丫鬟的身上,一边呼大嘴巴子一边质问:“说谁是贱蹄子!” 突然轱辘擦过青石板的声音传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庄莲儿骑在小丫鬟身上,转头看过去:“唐爷!” 上次在唐府打架的旦角,被唐爷赶出府去,才让庄莲儿捡了漏得了一个武旦的角。 抬手准备落下巴掌的庄莲儿,心虚地站起来,抬手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发,整理了下皱巴巴的戏服,抿了抿嘴,气若游丝地解释:“唐...唐爷...我只是...只是自保!” 唐钊懒懒地说了句:“好好说话!” 所有的人都悄悄地看向唐钊,只见唐钊一身金边澜袍懒懒地靠在轮椅上,桃花眼尾因北风吹过显出一抹粉红,膝盖上盖着一件毫无杂色的白狐裘。 一只手骨节分明,支着下巴,望着这边,冬日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轮廓,如同下凡的仙人,圣洁无暇。 只见他眼波流转在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在一处,眸光似是掺了暖阳,绚丽多彩。 庄莲儿心虚地低着头,平复着心里的惊慌失措,偷偷看了看唐钊的脸色,唐爷好似没有生气地盯着自己,瞬间觉得底气足了,腰杆硬了,成为名角的梦想又敢想了。 唐钊理了理白色的狐裘,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说吧,这是怎么了?” 乐悠悠自打唐钊到了这里,便收起了一身的飞扬跋扈,柔柔弱弱,眼眶里蓄起了泪水,我见犹怜。 庄莲儿此时站得挺拔,愤愤不平抬手指着乐悠悠,竹筒倒豆子般开始了:“她刚才要摔倒了,胖子好心扶了她一下,她非要说胖子占她便宜,要把胖子的手剁了,把我的脸刮花。” 她越说越委屈,顶着一个花脸,一身凌乱的戏服,抬起手抹了一把还没流出来的泪,“还言语不干不净地侮辱我跟胖子有首尾...” “嗯?”唐钊听到这,眼神凌厉地看向乐悠悠,“是你说的?” 第113章 不会让你受欺负 庄莲儿还没把她们先动手这个关键案情说出来,就被唐爷打断了。听着唐爷的语气,立马闭嘴,接下来就看唐爷怎么处理了。 乐悠悠不敢看眼前这个风光霁月的唐爷,情窦初开时,她也如万千少女一样,对这个消瘦却明艳的少年生出千般旖旎,那时的唐钊只有十五岁。 可当乐家那个狗都不如的孩子,死在了去捉鱼的河里,当时的唐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硬是把乐家的一众奴仆连同祠堂里的牌位全都扔到了鱼池中,拔剑立在水中,桃花眼里一片猩红,没有一个乐家人敢拦下他。 最终以唐钊晕厥在鱼池中,差点溺亡而结束。自此以后,唐钊对每一个乐家人藏怒宿怨,不共在天。也是在那天,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拔剑而立怒目而视的样子成了她的噩梦,对他除了怕不再有一点别的心思。 她低着头,不敢与唐钊对视,细若蚊声:“他,搂我腰。” “她们俩在唐府也不是一两天,”唐钊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转着轮椅往前走了一些,淡淡道:“也算是唐府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府里受伤。” “我只是扶了一下!”安谨言神情愤怒,帮人还帮出不是来了,这个小娘子着实可恶,“我才没有搂她。” 唐钊停在她面前,漂亮的眼眸中荡起柔情:“放心,我不会让你受欺负。” 他说得恳切,安谨言现在对他的话莫名相信,笑容瞬间绽放在她脸上,对上唐钊的目光,傻呵呵的点了点头。 唐钊被她的态度,取悦到了,转向乐悠悠:“你想怎么办?” 乐悠悠哪里再敢无理取闹,自是不敢再提砍手的话,柔柔弱弱地说:“不用了,没事了。” “不用?” 竟然敢说安谨言与别人有首尾?就这样想了事?不可能! “呵...”唐钊不疾不徐地摸着白色的狐裘毛,语气却变得冰冷:“挑事的是你,了事的还是你,把这里当是你们乐家?当我不喘气了吗?” 乐悠悠被唐钊的这几句话吓得连连后退。 她对视上他的眼睛,仿佛回到当年咋了乐家祠堂的那个瞬间,眸光里全是厌恶、仇恨,如一把利剑,射向她。 乐悠悠年少时一段时间每每被惊醒的噩梦,就是这个眼神。她强行站直身子,如此寒冷的腊月后背竟然有了一层冷汗,结结巴巴开口:“唐...唐爷...想...怎样?” “想了事?” “嗯。” “既然想了事,你可是说过...”唐钊修长的手轻托香腮,很是为难,该怎么处理乐悠悠,“要砍了她的手?” 乐悠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而唐钊丝毫没有露出一丝垂怜。 唐钊很满意现在乐悠悠羞恼的样子,眼波瞥过安谨言,像是被春天融化的雪山,“那就留下你的手吧!” “唐钊!”乐悠悠一脸不可思议,为了一个杂务,竟然要留下她的手? “本王的名字,你也配叫!”唐钊很少称本王,即使脾气古怪起来,也只是阴阳怪气几句,从来不拿身份压人,这是安谨言第一次听到唐钊如此...嗯,如此以势压人。 庄莲儿在一旁更是一脸惊艳地盯着唐钊,心想,平时病弱得不能自理,没想到护起短来还挺霸气,果然这赢了天山圣战的异姓王爷,一旦放开,气场真是不一般! 乐悠悠被这声打击的瞬间汗如雨下,唐钊一直不自称王爷,但是这是事实,她刚才怎么就情急喊了他的名字。 乐家与唐家虽说也算是姻亲,但那也是与老宅那边的亲戚,想与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攀亲戚,那要看唐钊愿不愿意了。 话已出口,乐悠悠浑身无力,软软地跪下来,后面的四个丫鬟也立马跪下,豆大的泪珠就这样从她凤眼里滑落出来:“我错了,王爷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 “错了?错哪里了?” “我不该恩将仇报,颠倒是非。” “既然知道错在哪里,”唐钊坐正身子,伸手把安谨言拉到身边,“那就对你的恩人,先磕头赔个不是,再好好感谢一番吧。” 乐悠悠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膝盖还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只能咬碎后槽牙往肚子里吞,额头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像此时她的心,深吸一口气:“是我不对,恩人,乐悠悠给您赔不是了。” 安谨言有些手足无措,她看到庄莲儿在旁边乐得咧着嘴,看到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到唐钊勾着唇角,柔柔地看着她,心里突然满满的,暖暖的,像是被小玉保护着时一样的感觉。 “都太闲了吗?” 刚霸气外露了一番,一句话,周围的人都立马散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乐悠悠,不再为难她,急急喘了几下,病恹恹地说了一句:“等着留你吃饭?” 乐悠悠一愣,长舒一口气,赶忙扶着身边的丫鬟站起啦,一瘸一拐地走了。 “你,”唐钊看了一眼安谨言,面色和悦,“跟我来。” 安谨言乐呵呵地跟着唐钊走了。biqμgètν 庄莲儿站在原地,皱着眉头,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一直默默待在一边的吴司乐,顺着庄莲儿的视线看过去:“他俩能有啥问题?虽说唐爷有断袖之癖,眼光不至于...” “你呲的什么屁,我们家安胖子哪里不好了,”庄莲儿立马怼了回去。 虽说她一直劝说安谨言不能中了美人计被唐钊利用了,但是绝对不能说安胖子配不上唐钊,转头看到吴司乐那张放大的脸,立马一脸尬笑,柔声问:“吴司乐,怎么是你呀?” 吴司乐被庄莲儿脸上花里胡哨的妆吓了一跳:“不是我!我不认识你,你看你这一脸什么妆,啧!啧!啧!简直丢我们唐府的脸呀!”说着,一脸无奈地摇着头走了。 庄莲儿抬手摸了一把脸,一手的妆,把自己逗笑了,赶忙去洗脸。 而同样顶着花妆的安谨言,被唐钊带到了房内。 第114章 撩不动 唐钊拿出一方手帕,沾了水,递给她:“先擦擦脸,有没有受伤?” 安谨言接过干净洁白的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擦着,听到唐钊又问:“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她闻名长安城的皇城飞燕,要是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娘子伤到了,可真是没脸在道上混了。 心里又暗道一遍唐钊真的是人美心善,关键是对她特别好,想到这里,安谨言笑眯眯地对唐钊说:“唐爷,你真是个大好人。” 唐钊听到安谨言的话脸上压不住的笑容,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不是力气很大吗?以后遇到有人为难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来找我,我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想到刚才他赶到时,看到顶着一个花脸站在那里的安谨言,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她受伤,受委屈。 安谨言脸上被庄莲儿抹上的妆已经擦干净了,几缕湿哒哒的青丝粘在脸上,她扬起洋溢的笑:“不能打!” “为什么?”唐钊问完,自顾自转着轮椅从那一片漂亮的罐子墙上取下一个琉璃罐子,递给安谨言。 安谨言的眼睛跟着他一起移到了那片墙上,好漂亮,每次见到这面墙,她都有把这些罐子偷回家的冲动。 “把人打伤了要赔银子的。”她接过唐钊递过来的琉璃罐子,仔细地摩挲着,语气中充满无奈,她不想在遍地是权贵的长安城给师父惹麻烦,可明面上不能出手,背地里就看她心情了。 “不要怕!以后我给你撑腰,用不着赔银子。”唐钊抬头温柔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要拨开她脸上的湿发。 安谨言下意识一个抬手,唐钊的手被打开,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迅速地积聚起了雾气。 “那个..唐爷...我不是故意的。”安谨言结结巴巴地解释。 唐钊左手握着被打得通红的右手,把手背放到安谨言眼前,委屈地说:“你对我怎么这么狠心!打到我了!”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疼吗?”安谨言看着白玉般的手背上已经红了一片,隐隐有肿胀起来的趋势。 唐钊病恹恹地活了十余年,什么样的疼痛没有受过,咳嗽时撕裂般的肺疼,针灸时细细麻麻的疼,长期坐在轮椅上肿胀的腰疼,身边的人从来只是要他活着,这还是头一次有人问他疼吗。 眼里的雾气凝成珠子在眼眶里晃呀晃。 “疼!”他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安谨言,“你帮我揉揉就不疼了。” “好。”安谨言把漂亮的琉璃罐子放在桌上,抓过唐钊的手。 “嘶~” “我不是故意的,我又弄疼你了。”安谨言迅速放开。 唐钊神情有些失落,接着抬头说:“更疼了,怎么办?” “怎么办?我给你开一副止疼的方子,保准药到病除。” “......”唐钊有片刻的无语,不开窍的小娘子,真的是撩不动,轻叹一口气,又把手举到安谨言面前:“你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安谨言脸上的湿发已经渐渐干了,调皮地翘着,她的双手不敢再碰到唐钊的手,眼里还有自责和着急,睫毛一颤一颤地,问:“怎么吹?” “把你的手拿过来,我教你。”他抬头看着她的脸,循循善诱地引她过来,因为情绪激动,低喘起来。 安谨言凑近了些,把手抬起来。 以前唐钊因为靠近他手骨折过,下巴脱臼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谨言默认了与他近距离的接触,这次只是红肿。 唐钊从她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看着她伸向他唇边的骨节分明的小手,他的双唇靠了上去。 她的双手一直是温凉的,猛然感觉到受伤印上湿湿热热软软的双唇,一股热流在胸膛里发酵横冲直撞,心间偷偷溜出一缕异样的感觉,带着怦怦的心跳直直冲到额头。 她猛地抽回手掌,嘴巴一张一合像是离水的鱼,那只手被举在半空中,她歪着头盯着手,一直看,一直看。 唐钊小巧的舌头舔了一下双唇,桃花眼里落英缤纷,随着眼波悠悠荡荡的摇摆,眼尾满是春意。biqμgètν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歪头疑惑的样子,强压住小腹升腾起来的火焰,探着身子向她靠近些,双手托腮,强压下笑意的唇角有两个笑涡,声音轻柔地说:“我还没有开始教你。” 安谨言柳眉微挑,凤眼睁大,小巧的嘴巴也张开,手还举在半空,像是一个木偶,愣愣地看向唐钊。 唐钊闷笑一声,眉眼一弯,慢慢试探着把她的手从半空中拽下来,摩挲着她的手指:“怎么呆呆的?” 她的神情还是愣愣的,一双小手任由他攥在手中,可是唐钊感觉得到她的手指在他的手中,轻轻的颤动着。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里沸腾的血脉终于顺着那丝异样,全部涌到了脸上。 “哎!”唐影的一阵哀嚎在门外响起。 接着门被大力撞开,接着又是熟悉的声音:“哎呀呀,爷进钊爷的房间还是第一次被拦,让爷看看,里面在干什么?”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画面,不用猜,又是唐爷的“真爱”霍玉。 安谨言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猛地惊醒。她迅速抽出被唐钊双手包裹着的手,力气之大,让坐在轮椅上的唐钊往后退了三步之远。 轮椅碰到身后的架子,各式各样流光溢彩的罐子随着这次撞击左右摇摆着。 安谨言上前扶着架子一个用力,所有的罐子安静下来,安谨言长舒一口气,抱着肥嘟嘟的肚子,转身溜了。 唐钊一脸震惊加无语,安谨言竟然扶了架子没扶他。 “哎呀呀,青天白日的,钊爷又对小白兔做了什么?看小白兔落荒而逃的样子,啧!啧!啧!世风日下呀!”霍玉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琉璃罐子。! 唐钊转着轮椅飞快向前,一把夺过去,抱在怀里,开始低喘起来。 终于平复下来,唐钊看都没看一眼一脸震惊的霍玉,抬头叫了一声:“唐影。” 站在门口的唐影,满脸的遗憾,自家爷的好事被霍爷无情地打断了,心虚地看了眼自家爷:“爷。” 第115章 昏倒的小娘子 唐钊对唐影招手,唐影走近。 “把这罐糖渍酸角,给安谨言拿过去。” “是。” 霍玉一脸震惊,起身向前:“哎呀呀,这就是苗人带来的酸角?让我看一眼呗。” 唐钊春意未消的凤眼白了他一眼,霍玉紧紧闭上嘴巴,又坐回了凳子。 霍玉好想看一眼酸角是什么样子,尝尝糖渍酸角的味道,可是看着唐钊的白眼,哎,这该死的压制感。 罢了,罢了,谁让他自小就宠着唐钊,自己宠出来的暴脾气,自己受着吧。 霍玉很快就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抖着双腿,捋着眉毛,一脸坏笑地问:“钊爷,刚才你们在干什么呢?看这小白兔落荒而逃的样子,没干好事吧?” 唐钊耳尖泛红,不自然地咳了咳,身体靠在椅背上,拒绝回答。 刚刚,实属情难自控。 “你又来干什么?” “三叔让爷来问问你,什么时候见见苗医。”事关唐钊的身体,霍玉一改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本正经地传话。 “是时候见一见了。”唐钊懒懒的开口,嘴角却勾起一个笑,他还要护着这个让他心动的小胖子,他还想与她白头到老,他要长命百岁,为这个对谁都一脸笑意却小心翼翼生活的小娘子。 这个让唐钊努力活下去的小娘子,此时却已经跑到了戏台旁。 “安胖子,回来了?”庄莲儿在安谨言刚过来时就看到了,走完戏连忙跑到安谨言身边。 “嗯。” “我告诉你,那会那个蛮不讲理的小娘子就是乐悠悠,”庄莲儿一脸鄙夷,絮絮叨叨说道:“我说得没错吧,她不仅无理取闹,颠倒是非,还心思恶毒。你说哪个好人能对帮了她的恩人又是辱骂又是剁手?” “嗯。” 庄莲儿意识到安谨言这反应不对劲啊:“你怎么了?唐爷难为你了?” 安谨言摇头:“没有。” 庄莲儿一脸怀疑地盯着:“你脸怎么了?怎么这么红?”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从心里跑出了一股热气一个劲往脸上窜,感觉脸上正在冒火。 “安胖子,我跟你说,要是唐爷难为了你,你一定告诉我,咱们不要唐府这个金大腿了,士可杀不可辱!” 安谨言用手对着脸使劲扇着风,脸上挤出一个笑:“我知道,唐爷没有难为我。”他就是亲了一下她的手,让她很疑惑,他的真爱不是霍爷吗?现在这个动作,又代表着什么? 庄莲儿很是欣慰:“这样子看来,唐爷还是个不错的人。”接着又开始叮嘱安谨言:“乐悠悠你也见了,不是好人,欢武的事你也知道,乐荣荣也不是省油的灯,乐家没有好东西,你一定记住离乐家人越远越好。” 安谨言还在冥思苦想刚才唐钊亲手,意味着什么,表情一脸复杂。 庄莲儿许久没有等来安谨言的回应,定睛一看,见她一脸通红,神情复杂,抬手放到安谨言额头:“你发烧了。” 庄莲儿又把额头碰触到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不得了了,都开始发烫了。 “安谨言,咱们得去看大夫,你烧得太厉害了。”庄莲儿一手拉着安谨言往吴司乐那边走去。 “吴司乐,我带安谨言q8医馆,她有些发烧。”庄莲儿说完,不等吴司乐回应,就急匆匆拉着安谨言离开了。 吴司乐看着满脸通红的安谨言,这可是最得唐爷青眼的那个杂务,本想告诉庄莲儿府里有很多大夫,可庄莲儿拉着安谨言跑得太快了,转眼就消失在影壁墙后。 “庄莲儿,我没事。”安谨言不能去医馆,现在不是让庄莲儿知道她有身孕的好时机。 “你都发热到烫手了,我必须找个大夫给你看一下病。” 安谨言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她一个用力,庄莲儿终于停了下来。 “你忘了?我就会医术呀,上次你咳嗽还是我给你开的方子。” 庄莲儿一拍脑门,恍然一笑:“瞧我这个脑子,一着急居然忘了你自己就是大夫。”说完眉头又一皱,“不是说医者不自医吗?” “我可不是普通的大夫,我的医术特别厉害,你相信我,我真的没事。”安谨言摸了摸庄莲儿自己拍红的额头,笑着打趣:“对自己都下这么重的手,都红了。” 庄莲儿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额头上的疼,揉着额头害羞地四处乱瞟。 “哎,那不是三三垆的老板娘吗?她怀里抱着的是谁?”庄莲儿指着不远处对安谨言说,安谨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三三垆的老板娘抱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坐在地上,小娘子面色灰青,眼睛紧闭着,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老板娘,这是怎么了?”安谨言顾不上她发热的脸,一把抓着庄莲儿的手,连拖带拽地到了老板娘身边。 “谨言,快看看这个小娘子,她本来找我问路,话刚开了个头,突然就晕过去了。”老板娘长相出众,现在一副蹙眉焦急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一些路人已经驻足围了过来。 安谨言的手指已经切到小娘子的腕间,只感觉指下之脉极软而沉细,举之无有,沉取乃得,重按欲绝,开口说道:“气血亏虚,阴阳俱衰,”她扒拉开小娘子的眼皮看了下,又问老板娘:“她开口时,可是本地人?” 老板娘立刻摇头,“她的官话会的很少,我一直听不懂,不是本地人,看这穿衣打扮多半是苗族人。” 安谨言打量着小娘子,她身上虽穿着襦裙,但是首饰多为苗银,点头道:“那就对了,多半是水土不服,不过...” “不过什么?”庄莲儿看着安谨言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诊脉也得心应手,便不着急拉她去找医馆,看到安谨言说话犹豫,着急地问。 “等她醒了再说吧。”安谨言现在只是诊脉,一些详细的情况还需要等病人醒来,详细问诊。 “先扶她到三三垆吧,她也没有同行人,想来是走散了,到我那安顿下来吧。”老板娘看着怀里脸色苍白消瘦的小娘子,十分心疼,让安谨言和庄莲儿搭把手,带回了三三垆。 第116章 苗女阿卿唠 “去三三垆可以吗?我们不知她底细,你又自己一人。”安谨言说出了心底的担忧。 老板娘微笑:“刚才这小娘子举止有度,再说她如今这般虚弱,不碍事。” 庄莲儿现在担心的安谨言,嘟囔一句:“你自己发着烧,倒是先担心起别人。” 老板娘吃惊地看向安谨言,安谨言苦笑:“没事,我医术这么厉害,不用担心的。倒是这个小娘子..” 老板娘笑道:“我们自然不怀疑你的医术,不过你也别太大意了。其实这个小娘子长得像我一位故人,也算是缘分,就当是积个善缘吧。” “很少听你提起...你的故友。”安谨言极少听老板娘说起关于她的事情,也没有特别探究,今天听到老板娘主动提起,有些好奇。 “年轻时,我曾经去过大兴朝很多地方...最后才选择留在长安城,都是前尘往事了,不提也罢。 今天远远望见这个小娘子,神情长相都与我那位故人十分相似,不自觉跟着她走了几条街。 她向我开口也实属机缘巧合,她问了好多人,奈何她口音比较重,大家都听不懂,只有我能听懂一些。 哎,不说了,幸亏遇到你们俩,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安谨言和庄莲儿眼中全是艳羡,能走一遍大兴朝的大好河山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老板娘放心,安胖子的医术很厉害的,肯定能药到病除,即便小娘子不是故人之后,给咱们讲讲她故乡的风土人情,也挺好。”庄莲儿满身的热血都要沸腾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遨游大兴。 “你们还年轻,有很多机会去游历。” 三人扶着小娘子很快到了三三垆,庄莲儿好奇地观察着她的银首饰,忍不住上手摸摸上面的竹子,摸摸上面的蝴蝶。 安谨言还好,开好方子,把药熬上,安静地坐在一边。 老板娘则忙碌着准备午食。 喂了小娘子喝下汤药,三人坐在床边吃饭。 阿卿唠醒来时,转头就看到了正在吃饭的两个娘子和一个小胖胖的小公子,咽了一口口水,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三人转头,看到床上昏迷的小娘子已经醒了,身形清瘦,脸色苍白,一双桃花眼却特别清澈,一看就是一个纯真的小娘子。 “可怜的孩子,饿了吧?”老板娘立马起身,走到床前,轻轻地扶她坐起来,贴心的把枕头靠在她的身后。 “饿。”声音虚弱,音色却很清亮。 庄莲儿抓起一个点心,就往床边走。 “等等!” 安谨言说完这句话,其余三人六双眼睛都疑惑地看向她。 安谨言笑着说,“她刚醒来,身体又因为水土不适比较虚弱,不适合吃点心,刚才熬完药,我煮了粥,让她先喝点粥,暖暖胃。” “哎呀,多亏你提醒呢。”庄莲儿收回点心,看着眼巴巴的小娘子,不好意思地跟她解释:“你的胃太虚弱了,这个,不能吃,一会喝粥,这个,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吃。”庄莲儿生怕小娘子听不明白,边比画边解释。 阿卿唠眨巴了眨巴眼睛,唇角泛起一个微笑,虚弱地点头,表示她听懂了。 “哎呀,庄莲儿,你太厉害了。”安谨言学着庄莲儿的口气,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那是,我以后可是要成为长安名角的人。”庄莲儿俏皮地掐着腰,仰着头。 安谨言边学她的动作,边哈哈大笑地出去端粥。 阿卿唠被她们俩的搞怪样子逗笑了,桃花眼里泛起暖意,暖的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身心舒畅。 老板娘笑着摇头道:“你们两个,真是一对活宝,别吓着人家小娘子。” “不怕,她们很好。”阿卿唠看着老板娘,认真地说,“你也是好人。” 老板娘和庄莲儿一脸惊讶:“你不仅能听懂大兴的官话,说得也不错呀。你是大兴人吗?” 看着两人一脸惊讶的样子,阿卿唠羞涩地笑了笑:“我从苗疆来,会一点大兴的官话。” 安谨言端着粥进来时,正好听到她这句话,心里无比震撼,都说苗疆不与外人交流,没想到如今不仅到了长安城,这大兴官话可不是一天两天临时抱佛脚就能学会的。 直觉告诉她,这个阿卿唠绝对与大兴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阿卿唠的身上传来。 老板娘面色一白,拉着庄莲儿离开床边,急急地问:“你养了蛊?” 庄莲儿与安谨言的脸色也变了,看着床上一身孱弱,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的小娘子,内心很犹豫。 阿卿唠面色不变,把银饰摘下来,反过来平放到膝盖的被子上。 “不要怕,这是我的宠物,它们见我醒来,很高兴。”阿卿唠好像知道安谨言他们在担心什么,满眸真诚:“它们不会伤害你们,相反刚才就是它们告诉我,你们都是好人。” 安谨言饶有兴趣地垫着脚企图看清楚阿卿唠口中的宠物在哪里,庄莲儿则躲在老板娘怀里瑟瑟发抖,结结巴巴问道:“你说的宠物,不会像话本子里面讲的那样是虫子吧?” “你别害怕,它们很通人性,知道你们救了我。”阿卿唠见三人还是不相信的样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起了雾气,还有一丝委屈,接着又说:“我的宠物在苗疆是出了名的听话,看!它们现在知道吓到你们了,都不动了。” 她说着把银饰举起来,又瘦又小的小娘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老板娘看了很心疼,壮着胆子靠近些,果然看到银饰背面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翘着头一动不动。 “还...还真是...真是不动了。”老板娘看着成千上万的小虫子齐齐翘着头,还是有些震撼的结巴了。 安谨言看着一向淡定的老板娘颤抖的手,开口说道:“我们相信你,你还是先把它们收起来吧。” 阿卿唠把银饰乖乖带到脖子上,舔了舔嘴唇,一脸期待地问安谨言:“那我现在可以喝粥了吗?” 第117章 救他 安谨言忙道:“当然。”把粥盛到碗里,走到床前,“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有力气自己吃吗?需要我喂你吗?” “我叫阿卿唠,可以自己吃。”阿卿唠看着安谨言,眼里如同盛开出千朵万朵的桃花,“我和我的宠物都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安谨言听到她的话,撩起袖子闻了闻,没有闻到特别的味道呀。 “对,很淡,淡得像沾染上去的一样。”阿卿唠一边搅动着碗里的粥,一边皱着眉头像是回答安谨言的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 说完开始大口喝粥,三人看着阿卿唠狼吞虎咽的样子,也坐会桌前开始大快朵颐。 守着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的唐钊,脸色越来越可怕。 “唐影!” 没有人回答,唐钊转着轮椅走出门,正好看到从连廊经过的吴司乐。 “爷,吃了吗?” 唐钊懒懒开口:“安谨言呢?” 吴司乐有些好奇,怎么一到饭点,唐爷就开始找安谨言呢?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她发烧了,庄莲儿带他去医馆了。” 唐钊一听,眼神凌厉地看向吴司乐,“什么时候的事?很严重吗?府里不是有大夫吗?” 吴司乐被唐钊的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发懵,赶忙回答:“有一会了,我刚才碰到唐影,告诉他了,他没跟爷说?” 唐钊眼里有火苗蹿动:“唐影人呢?” 吴司乐被唐钊的神情骇住,心里默默为唐影点了一炷香,斟酌了一下回道:“唐影在厨房吃饭呢,正好碰到霍玉,两人不知道聊的什么,看起来挺高兴的。” 吴司乐刚说完,就看到唐影和霍玉满面春风地从连廊走向这边。 “爷,他们来了。”吴司乐说完,就悄悄溜了,心里忍不住暗道,唐影自求多福吧,看自家爷的眼神,是真的动怒了。 “钊爷~” “滚!” “钊爷,不要这样对爷嘛,听唐影说你昨天站起来了一下,真是可喜可贺,晚上庆祝一下吧。”霍玉眉眼间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唐钊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再说。” “什么再说啊?再说什么啊?这必须要庆祝一下,本来大家都在担心...” 还没等霍玉说完,唐钊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唐影:“准备马车。”说完转着轮椅往府外去了。 “哎,爷还没说完呢,钊爷要去哪呀,你吃了午食了没?得穿上狐裘!哎呀呀~这火急火燎的。”钊爷看着唐钊的背影,捋着眉毛,接着说:“你说你家爷,怎么突然从一个冰山美人变成这样一副火爆德行了?” 转头看向唐影时,身后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霍玉抓了抓头发,叹气。 真是不拿他当外人,说扔这里就扔这里了。 唐影已经驾车载着自家爷出门了。 唐钊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脸上比湖里结的冰都要冷,后背挺着,时不时撩起帘子看看到哪里了。 唐影有些心虚,自家爷安排给安谨言的糖渍酸角还没有送出去,安谨言发烧的事情也没及时跟自家爷禀告,都是因为跟霍爷说起自家爷为爱一站,高兴得太忘我了。biqμgètν 唐影这么轴的一个人,此时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想一个能灭掉自家爷怒火的办法。 “爷,安谨言的医术不错,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唐钊撩着帘子往外看,没有回应。 唐影尴尬地咳了一声,再说什么呢? “安谨言住在全盛斋附近,咱们很快就到了。” 自家爷放下帘子,端坐在马车里,还是一声不吭。 “安谨言也是不容易,干了那么多份活计,租了一个院子,还时常照顾济世堂的孤寡老小,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快到了吗?” 果然能让自家爷为爱一站的安谨言,现在多提提她,自家爷连生气都放下了。 唐钊满脸的胡子都因为拍对了马屁,愉快地飞扬起来:“爷,很快就到了。” 唐钊只感觉平时几炷香的时间,现在这一刻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他一想到安谨言发烧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心里一激动,低低的喘息起来。 突然旁边小巷子一辆马车,突然加速窜出来,直直的撞过来。 从三三垆出来走在坊间的安谨言从嘈杂万千声音里,听到了唐钊的低喘,还有一辆马车车轮失控的声音,唐影大喊让开的声音。 “唐钊!” 安谨言匆匆从旁边的小摊上扯过一块黑色方巾包住头发,又扯过一块方巾围住了口鼻,这剩下一双凤眼露在外面。 扔下一锭银子,飞过坊间的墙头,漂移到那辆失控马车旁边,一个用力,硬生生拉住了即将撞到唐钊的两匹马连同车厢。 唐钊听到唐影额叫声,猛地掀开帘子,没怎么有行人的道路上,两匹马被硬生生地拖住,后面的马车也戛然而止。 马车上没有驾车人,等安谨言安抚好两匹马,掀开车帘一看,车厢后门已经被打开,想来人是在车厢里驾车,没有成功,便立马从后门逃走了。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大名,唐府必感激涕零。”唐影眼见冲过来的危险解决了,先确认了一下自家爷没有危险,边说着边走向安谨言。 安谨言的后背猛然僵硬,她虽然掩住了口鼻,但是现在的她不适合让熟悉的人搭上话,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安谨言飞速地看了眼周围没有什么行人,一个挺身,飞跃到坊间墙头上,飞檐走壁消失不见。 唐影胡子下的嘴巴瞬间张大,还俊的功夫,五丈的墙一个点地就上去了,上去就上去吧,在墙头上今晚如履平地。 他挠挠脑袋,,转身就看到自家爷掀开了车帘,扶着车厢的手指攥成一个拳头,盯着救命人人远去的方向。t “这个背影!”唐钊一脸疑惑,一闪而过的背影,怎么感觉有些圆滚滚的。 数九腊月,北风从巷子里呜咽着吹过来,唐影看着自家爷就保持一个姿势,鼻尖和眼尾都染上了朱红色。 “爷,那辆马车是想撞到咱们府的马车上。”唐钊看着已经人去车空的马车,恨恨地说。 第118章 乖 “唐影,驾车!”唐钊留下一句话,放下车帘。 唐影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又看了看已经回车厢的自家爷,不甘心地扬起了鞭子。 很快,唐影的声音从帘外传来:“爷,到了。” 帘子再次被打开,唐钊透过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朱红色大门前一个圆滚滚的背影,正准备开门。 “安谨言。” “安谨言。” 唐钊看着熟悉的背影,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他端坐在车厢里,固执地等她回头看他。 安谨言开门的手停下,疾行而来的汗珠让她额前的发丝软哒哒地粘在脸上,她深呼吸了几下,转身回头,一双凤眼里迷茫地在人群里寻找,看到唐钊的那一刻,脸上展出一个笑靥,他没事。 “唐爷?你们怎么在这?” 她笑着,没有丝毫的慌张与狼狈。 唐钊看着她,膝上的十指慢慢蜷起,他的眼神犀利又明亮,穿过人群仿佛要看透她的心。 安谨言一步一步走到马车前,仰着头看着马车上的唐钊,咧着嘴笑。 他伸出手,靠近她的头发,拨开沾在额头上的湿发,眯起眼睛:“急匆匆做什么了?一头的汗。” \"啊?\"她躲开他探究的视线,抬手胡乱扒拉了几下头发,把本就湿哒哒的头发弄得更乱了。 “安谨言。”唐钊俯下身,靠近安谨言,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头发,自言自语般在她耳边呢喃道:“我不喜欢有人骗我。” 安谨言的脑袋在寒冬腊月的阳光下,升腾起一缕缕热气,而触到她脸的唐钊的手指,冰凉似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允许唐钊这样的碰触,她表情迷茫。 “我哪有骗爷?”安谨言眨巴眨巴眼睛,换上一副笑意。 “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一头的汗?”唐钊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加重。 安谨言知道他现在在极力地压制住喘息和咳嗽,他的情绪很激动。 “我从三三垆来呀,天太冷了,我跑着回来的。”她依旧保持一副笑意盈盈的神态,耐心地解释。 唐钊的手一顿,起身端坐好,不再看她,眼里有些看不懂的失落。 安谨言心里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像是一个漂亮额琉璃罐子,即将不属于自己。 “唐爷。”安谨言抬头望着唐钊,吸溜了一下鼻子,“你冷吗?我好冷。” 安谨言学着唐钊每次可怜巴巴看着她的样子,声音软软的说。 果然,唐钊眸底的关切破土而出:“发烧还到处乱跑,不是说去医馆了吗,是不是还烧着?” 说着,便用手背贴到安谨言的额头,关心让他忘了体弱的他碰到一头汗水的额头,自然是感觉到灼热烫人。 安谨言故意笑得虚弱:“去医馆路上看到了一个昏倒的小娘子,就没顾上自己。” “赶紧回去,一会我让唐影给你请大夫。”唐钊把身上的狐裘披到安谨言身上,转着轮椅下车,又怕安谨言发热到晕倒,伸出胳膊一把揽过安谨言。 安谨言被唐钊突如其来的接触,惊了一下,下意识想抗拒。 “别动,我把狐裘给你了,我也冷。”他双手紧紧扣住安谨言,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嘴巴凑到她耳边说:“别多想,我只是送你去医馆。” 耳边的热气,让安谨言的脸更红了。 北风还在倔强地吹着,轮椅上的两人只感觉暖烘烘的。 唐钊无法再转动轮椅,抬头看向唐影:“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推轮椅。” 安谨言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我不去医馆。” 唐钊眉头皱起,他不想对她发火,但是一个小娘子竟然不爱惜身体,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看着她泛红的脸,又不自觉放轻语气:“乖,听话。” 安谨言感觉这句话像一只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轻轻挠着她的心底,很温柔,很撩人。 她感觉自己真的发烧了,能清楚意识到脑袋上热气冉冉升起,围绕到脸上,暖烘烘的,“我会医术,家里有很多药材,真的不用去医馆。” 安谨言在他怀里不断扭动,把唐钊的心搅得热血澎湃,喘了几声,舔了舔唇,努力把颤抖的声音平复下来:“好,我送你回家。” 只要不去医馆就可以,安谨言老实窝在他的怀里。 唐钊确认了安谨言宅子里比医馆还齐全的中药,才彻底打消了请大夫的想法。 安谨言抓完药,就被唐钊按到被子里,等着唐影煎药。 其实,安谨言一点也不冷,但是唐钊足足给她盖了五床被子。 唐钊把安谨言悄悄伸出被子外的脚丫重新塞回去,手却没有离开,紧紧握着。 安谨言震惊得不敢再有动作,她不知道为什么轻而易举的就带唐钊回了家,还看了她的药室,那是连庄莲儿、陆梨儿和小玉都没参观过的地方,好像唐钊每次都轻而易举地打破她的一些规矩,比如正在攥着她脚丫的手,给她整理头发,抱着她回家。 唐钊感受着手心细腻的触感,盯着安谨言通红的小脸,缓缓开口:“上次我说我曾经以为自己是断袖。” 安谨言顶着红红的脸,在被窝里点头。 唐钊眼含柔情地看着安谨言,柔声说:“其实我发现我喜欢的人是...” “我知道,是霍玉。你那天回答过了。” 唐钊眼底浓到化不开的柔情瞬间皲裂,一股热流从胸膛涌到喉间,“咳...咳...”果然是个还没开窍的小娘子,霍玉教他的那套征服小白兔的征程,太漫长了,他走不下去了,他现在就想明明白白告诉她。 他攥着她脚丫的手掌突然松开,双手放在安谨言两侧,猛地撑起身子,伏在她上面。 安谨言凤眼猛然睁大,看着突然靠近的俊脸,眸子里映出了她的倒影,脸上感受到了他沉重的呼吸。 “我说得不够明白吗?我现在不是断袖。” 安谨言感觉唐钊的皮肤好白嫩,睫毛弯弯地翘起,鼻子高挺,双唇近距离看起来更加粉嫩,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脑袋里一片混沌,咽了一口口水,呆呆地说:“恭喜,这么漂亮的脸可以传承下去了,恭喜唐爷后继有人。” 第119章 吻 唐钊听到这句话,差点双臂一软趴下去,这是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我一个人没法传承。” 安谨言双眸一颤,“对哦,霍爷不行。那你要找个小娘子才能完成传承。” 唐钊已经完全被安谨言的回答惹怒了,他吼了一句:“爷都跟你在床上了,你跟我说霍玉,跟我说别的小娘子?” 安谨言虽然沉迷到唐钊的色相中,但还记得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开口:“我也不能帮你传承,我跟霍爷一样。” 唐钊用力一拽,把安谨言身上的被子扔到一边,抬手撕开安谨言的袍领,漂亮的锁骨下面是白色的束胸带。 安谨言瞳孔放大,忘记了反抗。 唐钊目眩魂摇,手僵停在半空。 两人就这样定型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咕咚。”唐钊喉结滚动。 安谨言一个用力把唐钊从身上掀翻下去,慌乱地颤抖着手把袍领扣好,结结巴巴开口:“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哼,就算你知道了,我也不能帮你传承。”看了一眼跌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唐钊,又有些慌乱地说:“你身子这么弱,还是...”安谨言磕磕巴巴想说让他别打她的主意了,赶紧找别的小娘子去传承。 地上的唐钊嘴角扬起,他只是对她心动了,没想到她已经想到传承后代上面去了,按耐住性子,嗓音撩人心神,藏着笑意问道:“怎样?” “还是尽快找别的小娘子吧。”她的耳尖通红,眼神躲闪。 唐钊总算听懂了,安谨言是在说他身子弱,想要传承要尽快找人。他扶着床边,一个用力,又重新压到安谨言身上,眼尾含春,嘴角微勾,像是一个诱惑小白兔的大灰狼:“你以为,我是为了让你给我延续香火?你以为我身子弱,是饥不择食?” 安谨言看着一脸笑意的唐钊,打了一个激灵,他生气了。 唐钊看着附和点头的安谨言,突然敛起了笑意,一脸正色:“听好了,爷肾水枯竭,不需要延续香火,爷是喜欢你!” 一向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唐钊,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让他一脸深情,对着不开窍的安谨言循序渐进?对不起,他从小就是要星星得星星,要月亮得月亮,从没做过的慢慢感化,太难为他了。 安谨言眨巴着眼睛,努力消化着唐钊话里的意思。 唐钊见过不少热情洋溢的小娘子,见过委身自荐的都知,见过热情奔放的大欢,见过欲拒还迎的小欢,唯独对这个一窍不通的小胖子动了情,失了心,抓不到,握不住。 他抬手,覆上她的眼睛,睫毛在他的手心里挠呀挠。 唐钊低下头,越靠越近,四瓣红唇紧紧贴在一起,手心里的睫毛不再煽动。 温软的触感,在安谨言的心尖引起了地崩山摇的倥侗,剧烈的心跳声铺天盖地地响彻她的大脑。 唐钊闭上眼睛圈起一池的春水,享受着此刻的甘甜,加深这个吻。 她被吻得全身麻木脑袋肿胀,忘记了抵抗。 突然唇上触感消失,耳边是毫无节奏的心跳声,湿热的气息笼罩着她的耳朵,他勾着唇,眉间尽是缱绻,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乖,深呼吸。” 安谨言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唐钊面色绯红,嘴角越来越上扬,压不住的笑意从胸腔泛滥而来,从喉间升起,烟花般绽放在整个房间,火树银花,朵朵绚烂。 安谨言呆呆的,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抬手要挣脱开唐钊的怀抱,可竟然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整个人温柔娇软,粉面含春。 唐钊低头,噙着满足的笑望着她。 安谨言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嘴里只有一个字:“你!你!” “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吻你吗?” 安谨言跳动的心好像突然失去了感觉,脸色慢慢恢复如常,眼里尽是茫然。 唐钊握着安谨言的手,放在左边胸膛,眼底含笑:“感觉到了吗?” 安谨言不解。 “它是为你而跳动。我对你心动了。”他的眼里有她的影子,还有比满天星辰还耀眼的光,“这代表,我喜欢你。” 她感觉到手心里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时快时慢,铿锵有力。 她把另一只手放在右心房,刚才吻上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这里也是如此时快时慢的跳动,而现在已经归于平静。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虽然短暂,但是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唐钊说,这不规律的心跳,是心动,是喜欢。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这样的心动和喜欢原来不是只存在接吻的那一刻,那是不是代表他喜欢她多一点?是不是喜欢和心动就表示接受她的一切?是不是知道她被师兄妹抛弃的原因,这个人会一直在身边?是不是如果她有了孩子,这个人会视如己出? 安谨言手心还能感受到唐钊的心跳,很神奇,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想一起跳,但是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他低下头,轻吻她的头发,温柔而坚定:“安谨言,不管你是小公子还是小娘子,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是谁无关,跟后代无关,只是因为你是你。” “你懂了吗?” 安谨言听到他突如其来的情话,脸又烧起来,头不自觉地往唐钊的怀里拱了拱。 其实她想问,如果见到她发白的眼睛,还会喜欢她吗?如果知道她皇城飞燕的身份,还会喜欢她吗?如果知道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还会喜欢她吗? 唐钊握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拉出来,桃花眼里温暖如春,凑到她的面前,挺拔鼻子小心翼翼地摩擦着她小巧的鼻子,轻声的蛊惑道:“不说话,就表示你懂了,对不对?” 安谨言看着他翕动的红唇,像是画本子里专门吸人魂魄的狐狸。 唐钊看着她盯着他的唇,弯唇笑了笑,双眸里燃起一簇火焰,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软糯的双唇在她的唇上慢慢摩擦着,从浅尝辄止,慢慢加深力道,翘开了贝齿。 湿热的触感,让安谨言猛的凤眼圆睁,抬手推开唐钊。 第120章 送给你好不好 安谨言真的只是轻轻一推。 唐钊整个人从床上滚落到地上,正全身心沉浸其中的唐钊,水汪汪的眼睛吃惊地看着床上的安谨言,越发的柔媚耀眼。 安谨言看着地上如琉璃般美丽的唐钊,很心虚,她怎么可以把这么娇媚的唐爷推下去? 她蹙着眉,凤眼里掩不住的担心:“你,有没有事?” “有,”唐钊红着脸,压下低喘,委屈地说,“摔得疼死我了。”说完,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安谨言赶忙坐起身,双脚放到床边,刚要落到地上,他从地上跪坐起来,双手握住她洁白小巧的脚丫:“地上凉。” 安谨言更加心虚和自责,她虽然不是有意要把他推下床,但他还在担心她受凉,唐钊真是人美心善。 安谨言双手撑着床沿,坐在床边,垂头看着唐钊,露出一节莹润的白颈。 唐钊跪坐在床边,双手握着一双小巧圆润的脚丫,仰头望着安谨言,喉结滚动。 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缠绕在两人中间。 安谨言感觉到顺着唐钊的双手,一股暖流从足底升腾起来,流入奇经八脉,汇在颅顶,飘飘欲仙,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唐钊勾起丝丝浅笑:“你觉得我美吗?”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像是蛊惑人心的妖精,摄人魂魄。 安谨言感觉胸膛里的心脏毫无节奏地跳跃起来,她微微移开目光,脸蛋红红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乖巧的安谨言,桃花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握着双脚的手紧了紧,拇指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足弓,“这么美的人,送给你好不好?” 给她吗?可是听说他从来都是金堆玉砌的奢靡,她的银子要用来养肚子里的孩子,如果再养一个唐钊... 她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时而欢喜时而惆怅,终于眼神坚定对视上唐钊:“不好。” 唐钊的笑意一点一点破碎掉落,眼睛如同绚烂流星划过后更加黑暗的夜空般落寞。 她拒绝了他!她那么喜欢漂亮的东西,竟然拒绝了他。 他长长呼了一口气,把胸口的闷气全都呼出来,抬起一只手,雪白的手指顶着粉嫩的指甲,指向床对面的墙:“不好?那为什么在你的卧房挂着我的画像?我这个大活人可比画像有趣多了。” 安谨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她听说有了身孕的小娘子多看漂亮的人就可以生漂亮的孩子后,从西市买来的唐钊的画像,里面的唐钊一身白衣,风流倜傥,负手而立。 她望着画像,突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有这幅画就足够了。”一幅画,既可以欣赏到美人,又不用为画中人花银子。 唐钊嘴角抽动,怎么办?此刻好想生米煮成熟饭。 他努力平复下心底疯狂的想法,双手撒开脚丫,抱住她垂在床边的双腿,俊脸还隔着澜袍蹭了蹭,一脸无赖地讲:“我不管,既然挂了我的画像,我就赖着你了,你要对我负责。” 已经交代了初吻,必须趁热打铁,不然等这个没开窍的小娘子回过神,肯定是个小没良心。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抱着她腿耍赖的唐钊,天啊,这还是平日里那个冰冷的琉璃美人吗? “你,你先放开我。” “不放,话本子里男女同床共枕后,必须要在一起的。” “药快熬好了。”安谨言不敢再用力拉开唐钊,她好怕她一个用力,把他的胳膊卸下来了。 唐钊抱着她的双腿,摇动着,说道:“那你先答应我。” 唐钊刚说完,感觉一个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床上的安谨言拎起来,放到了轮椅上。 唐钊感觉好挫败,她的力气怎么可以这么大,看来用强也不行,只能靠智取了。 “叩!叩!”门此时被敲响,唐影的声音传进来:“爷,药熬好了,要趁热喝。” 安谨言抬脚就要去开门,被唐钊拉住,桃花眼深情脉脉,语气却带着责备:“地上凉,又想光脚下地?你坐好,我去开门。” 唐钊转着轮椅,走到门口,门开了。 “爷,”唐影看着一脸柔和的自家爷,又向他身后看去,“安谨言。” 唐钊吃惊地回头,先低头看了下安谨言的脚,很乖,穿上了靴子。 安谨言在靴子里的脚趾,忍不住抓了抓地,故作淡定地看向唐影,伸手说:“影大哥,药给我吧。” 唐影听话地把药端给安谨言,安谨言接过药,放到身后的几案上后,两手抓着唐钊的轮椅,把轮椅连同唐钊搬到了门槛外。 “我喝完药,要睡会,唐爷慢走。”安谨言眼神躲闪,一本正经地说完,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唐影因吃惊张开的嘴巴在满脸的络腮胡上分外滑稽,唐钊坐在轮椅上也一脸震惊,他被安谨言搬了出来? 唐影好不容易掌握了嘴巴的支配权,耸着肩,低下头,斜着眼看了一眼自家爷,抿了抿唇试探道:“爷,安谨言怎么把你搬出来了?” 唐钊脸色青白,开口教训道:“谁让你敲门的?” 唐影一脸震惊,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说:“药煎好了,爷吩咐煎好了立马拿来给安谨言喝的。”说完,仿佛明白了什么:“我是不是出现得不是时候?” “哼!”唐钊白了唐影一眼,又温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紧闭的门。 唐影看着变脸一般的自家爷,撇了撇嘴,暗道看来他出现的确实不是时候,肯定是打扰了自家爷的好事。 阴沉了一早上的天空,开始飘起雪花,唐影缩了缩脖子,问道:“爷,咱们回去吧?” 从温暖的房间一下到了飘雪的院子,从热血沸腾到猛然心底拔凉,唐钊娇弱畏寒的身子哪里受得了,蔫蔫地说道:“不回!” 安谨言在门内听到唐钊的声音带了浓厚的鼻音,很纠结,怕不是刚才出了汗,又猛地出门,被风催着了。 “眼看雪要大起来了,爷的身子可不能再淋雪了。”唐影看着轮椅上单薄又倔强的自家爷,有些急了。 唐钊气哼哼地说:“你懂什么?”他要趁热打铁,让安谨言心疼,今天已经跨出了一大步,不能半途而废。 第121章 白送要吗 北风夹着雪花,越发的猛烈起来。 “咳...咳咳...咳...”唐钊气急的吸了一口冷气,呛得他猛烈的咳嗽起来。 安谨言听着门外唐钊的咳嗽声,手不自觉抬起摸到了领口,脸上突然冒火般灼热起来,门缝里挤进一丝风,带着呜呜的声音。 她的目光落到床上的狐裘,暗道一句,糟了,唐钊的狐裘忘记给他披上了,他的身子经不起寒凉。 她一个眨眼移到床边,拿起狐裘,猛地打开门。 唐钊还待在被她搬出去的位置,唐影站在他的身后,用他的大块头身体挡着呼啸的北风。 唐钊见门打开,冻得通红的眼鼻,舒展开一个笑意:“你还没睡着?” “狐裘!”安谨言有些不敢直视唐钊,把狐裘递出来。 唐钊疑惑地开口:“嗯?不是舍不得我?” 安谨言脸上又一阵热浪升起,她飞快地把狐裘盖到唐钊身上,又返回门内,手指放在门上。 唐钊眼里泛起笑意,开口却是:“唐影。” “爷。” 唐钊笑意盈盈地望着安谨言,却说着给唐影听的话:“去马车上等我。” 唐钊看着自家爷在寒风中单薄的背影,有些不放心,最后还是老实地应下:“是。” 安谨言看着唐影走远,疑惑地问唐钊:“你还不走?雪越下越大,会冻坏你。” 唐钊探身,小心翼翼地捏住安谨言澜袍衣角,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问道:“白送要吗?” 安谨言看着他湿糯的眼神,差点就点头了,可是她的银子只够养一个孩子,唐钊这个琉璃美人,太娇贵了,她怕她养不好。 天上的雪花变得洋洋洒洒,一阵风吹来,唐钊忍不住的低喘起来,他的青丝上落了许多,衬得唐钊愈发的金贵易碎。 安谨言还想游历许多地方,还想去找师父,唐钊只适合养在金碧辉煌的温室里,像一朵娇花。 安谨言咬了咬唇,看着唐钊满眼可惜却还是摇了摇头。 唐钊被她眼里的可惜取悦到了,捏着她衣角的手用力拽了拽:“不准摇头。” 安谨言感觉澜袍上的力度变大了,猛地一个后退。 唐钊无奈摇头,今天把小白兔吓到了,好苦恼,抬眼看到她通红的小脸,到底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脸这么红,是不是还没有退烧?药喝了吗?” 安谨言乖巧地点点头。 “嗯,”唐钊满意的也点点头,好想一直看着她,可是她在发烧,不能再受凉,还是开口说,“回屋睡一觉吧。” “天冷,你先走。”安谨言盯着唐钊通红的鼻头,固执地说。 “好!”没想到平时一脸笑意,跟谁都好说话的小白兔,固执起来,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宠溺地说:“听你的,我先走。” 原来,小姑姑说的甘之如饴,是真的。 原来没办法,喜欢一个人的心就是这样啊。 唐钊没有动,安谨言也没有动。 唐钊慢慢地用目光描绘着她弯弯的柳叶眉,她眼尾上扬的凤眼,她挺翘的鼻子,看到她殷红柔软的双唇时,情不自禁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看到安谨言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这小丫头是把他当做大灰狼,已经开始防着他了。无奈地笑着说:“去睡吧,一会我让唐影来看你烧退了没。” “嗯。” “乖,我走了。”唐钊最后看了她一眼,转着轮椅往外走去。 “唐爷!” 他的头顶和肩膀上落了一层雪,听到她的喊声立马回头,笑着望向她。 风雪愈发的大了,他在漫天的纯白中,与她遥遥相望,眼里满是柔情。 好像前世就见过一般,安谨言的心脏捂不住地跳动起来,跳动的回响震动着耳膜。 “你,小心些。”像是等过他一次,终于等来了一般,安谨言还没来得及细细揣摩,心脏已经恢复平静。 唐钊重重地点头,冲她摆摆手,让她进去。 她关上门,倚在门上,抬手放在右边胸膛,空落落的。 唐钊到了马车前时,身上头上已经厚厚一层雪。 唐影一手撑着一把伞,一手帮自家爷抖着身上的雪。 “爷,走吧?”唐影看着端坐在马车里的自家爷,掀开着帘子望着漫天的雪花发呆,轻声询问。 唐钊的目光依旧留在漫天的雪花上:“去全盛斋买些果子和点心,再去买些酒菜。” “爷是要?” “何时能跟她一起,淋一场雪。”唐钊望着安谨言家,低声低喃,这样一个对谁都笑意盈盈的小太阳,好想跟她,同淋雪,共白头。 唐影觉得以前那个冰冷毒舌的爷比较容易接受,现在突然柔情蜜意的爷,真是让他汗毛竖立,感觉自己伺候了个假的唐爷。 唐影逛了好几家酒楼终于凑够了自家爷满意的三个菜一个汤,还跑去西市买了糖葫芦和烤栗子。 “给安谨言送去,问她退热了吗?” “是,爷。”唐影把锦被给唐钊掖好,一手拎着三菜一汤,一手举着三支糖葫芦,乐呵呵地去了安谨言家。 安谨言开门见到头发胡子都雪白的唐影,一声惊呼:“影大哥,这么大的雪,你还来送饭菜,太辛苦了。” 唐影咧嘴一笑,瓮声瓮气地回答:“不辛苦,这是我家爷转遍了整个长安城的酒楼特意给你点的菜,趁热吃。”唐影一身寒气,不敢靠近安谨言,把食盒放到进门地上,又举起糖葫芦:“这也是爷特意给你买的糖葫芦,生病口淡,吃这个开胃。我给你放食盒上。” “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安谨言挺不好意思的,大冷天麻烦唐影冒雪前来。 “没事,我家爷让我问问你退热了没?”唐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出了此行自家爷交给他的任务。 “退了,我的医术很厉害的。”安谨言笑着冲唐影眨眨眼,拿起一串冰糖葫芦,吃了一口接着说:“你忘了,我还送给过你膏药,保证药到病除。” “没忘,记得呢。”唐影看着安谨言精神百倍的样子,很高兴,自家爷也可以放心了,“饭菜你趁热吃,我就走了,我家爷等着回信呢。” “好,影大哥慢走。”安谨言乐呵呵地送走唐影,接着心满意足地吃糖葫芦。 唐影回到马车上时,见自家爷正在剥栗子。 第122章 有点废侍卫 “她还烧吗?”唐钊抬头看了唐影一眼,扔给他一个帕子,又低头专心剥栗子。 唐影一边抽打着身上的雪,一边高兴地回答:“看着大好了,脸色正常,精神也清爽,见到饭菜很开心,糖葫芦接着就开始吃了。” 唐钊听到她吃了糖葫芦,心才放下来,拍了拍手,把剥好的栗子,细心包好,递给唐影,“把这包栗子再送去,让她趁热吃。” “哎。”唐影接过栗子,捂到胸口,又走进了雪幕里。 唐影送完栗子回来,唐钊询问了一番,又对唐影说:“你再问问她,还缺什么,还有替我问她白送到底要不要?” 唐影习惯性的挠挠头,没明白自家爷的意思,不过很快就重新走到皑皑大雪中,他不明白不要紧,爷交代的事情,给爷办妥就好了。 安谨言再次开门时,看到的还是满身是雪的唐影,笑着问:“影大哥,又怎么了?” “那个...”唐影回想了下自家爷的话,学着自家爷的语气,”你再去问问她,还缺什么,还有替我问她白送到底要不要?” 唐影说完就看到安谨言呆在原地,脸色不自然的红润起来。 安谨言觉得唐钊简直是疯了,怎么可以让别人帮他问出这样的话?雪没完没了地下着,安谨言站在原地好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原地昏迷。 “安谨言?”唐钊看着脸色变幻不停的安谨言,小心地叫了一声。 安谨言有些不自在地说,“影大哥,我什么都不需要了,你回去吧,天冷,不要再来回跑了。”说完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唐影的声音传来:“安谨言,你还没告诉我答案,我家爷问白送要不要?” 安谨言羞得满面通红,捂住耳朵,耳边还是能听到唐影锲而不舍的询问。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奈地回了句:“你快些回去吧,我要睡了。” “哦。”唐影觉得刚发完烧,饱饱睡一觉比什么药都管用,不再纠结答案,转身离去。 唐钊看到从雪中慢慢走进的唐影,瞳孔猛地放大,等不及唐影走进,一脸期待地问:“她说了还需要什么吗?问题她怎么回答的?” “安谨言说什么都不需要。” 唐钊簇了下眉头,很是不满意地嘟囔:“她一个人住,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缺?傻傻的,怎么能照顾好自己?” 唐影一如既往地挠挠头,又搓了搓冰冷的两颊,“安谨言都自己生活了这么久,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你懂什么!”唐钊不高兴地翻了一个白眼,气得不行,低低地喘了几下,又问道:“那个问题,她怎么回答的?” “什么问题?” 唐钊深吸一口气,怒火中烧,刚要喊出张英俊这个名字,就听到唐影后知后觉地问道:“哦~爷说的白送要不要呀?” 唐钊怒火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唇角微勾,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唐影。 “我问了安谨言好多遍,她只回答了一句。” “答了什么?”唐钊只感觉胸膛里的心被揪起来,升腾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没着没落。 “她说她要睡觉了。”唐影看着自家爷紧张又期待的神情,认真回答。 唐钊:“......” 唐钊差点被这个回答,气晕过去,唐影还真是一如既往轴的可怕。 “爷,安谨言发烧呢,睡一个好觉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安谨言那么喜欢赚银子,白送的怎么可能不要呢,爷一直这样问,难不成要听她说不要?” 唐钊唇角的弧度重新扬了起来,轴也有轴的好处,刚才在他心中一无是处的唐影,就因这句话,终于保住了贴身侍卫这个差使。 唐钊满眼柔情,满是宠溺地说:“对,她喜欢银子。” “唐影。” “哎。” “你去问问安谨言,说,不仅白送,还带着很多很多的银子,再也不用做那么多活计也足够她花十辈子的银子,要不要?”唐钊看着此时的唐影,真是顺眼极了,连同他满脸的络腮胡子都变得特别英俊,当真对得起张英俊这个名字。 “爷,安谨言这次就关门说要睡觉了,还要去问吗?万一她睡着了,没回答我怎么办?” 唐钊知道不应该去打扰她,但是他现在就是想要一句明确的回答,他从来没有这样急切过。 他听到唐影的话,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开口说:“你去问你的。仔细听着她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告诉她如果不回答,我就当她答应了。” 唐影再次来到安谨言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小心翼翼问道:“安谨言,你睡了吗?” 正在发呆的安谨言:“...” “阿嚏!”唐影打完喷嚏,猛地捂住嘴,生怕吵醒安谨言。 “吱呀~”门打开了,“影大哥,你怎么又来了?”安谨言看着眼前已经变成一个雪人的唐影有些哭笑不得。 唐影站在门外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家爷春心萌动是好的,不过就是有点废侍卫。 “我家爷让我来问问。”唐影的话还没开始说,就被安谨言打断了。 “你家爷回府了吗?你这来回一趟的脚程也太快了吧?” 唐影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嘿嘿,我家爷不放心你,还在马车上呢。” “你们!”安谨言突然很担心,这么大的风雪,唐钊唐影两人在马车上要被冻坏的,“你们太胡闹了,唐爷的身子可受不得寒。” “你放心,马车上有火炉,还有三床锦被。”唐影看着一脸担心的安谨言露出了欣慰的笑,安谨言心里有自家爷,“我家爷说,不仅白送,还带着很多很多的银子,再也不用做那么多活计也足够她花十辈子的银子,要不要?” 安谨言真的被唐钊的执着打败了,她万般无奈地对唐影说:“你快些回去吧,我真的要睡了,告诉你家爷,再让你来,我不会开门了。”说完,娇羞转头,回房,关门,一气呵成。 安小娘子害羞了? 唐影努力憋住心里的高兴,冲着门喊道:“我家爷说了,如果你不回答,他就当你答应了。”说完附耳到门上,听了好久,也没有回应。 安小娘子果然害羞了。 第123章 忐忑 安谨言听着唐影哼着曲离开,吹了几个音调,一只雨燕飞来。 “小雨,你知道对一个人动心是什么感觉吗?” 安谨言把纸条绑到雨燕爪子上,双腿蜷起,双臂抱着双腿,在床上发呆,只见她一会皱起眉头,一会笑意盈眶,时而把手掌捂在胸口,时而抬手摸摸嘴角。 雨燕很快带来了小雨的答案。 “比对糖渍果子和漂亮的东西更喜欢,就是心动吧。你对谁动心了,是唐钊吗?” 安谨言盯着纸条上的字,思绪万千,师父没有教过她怎么辨别什么是心动,看着小雨的话,也似懂非懂,她对唐钊比糖渍果子更喜欢?好像是更喜欢一些,哎...好复杂。 “我不知道对唐钊是不是心动,好难懂。” 安谨言看着雨燕飞走,双手托腮,皱着眉头,开始冥思苦想。 “你看这三个问题,想着自己的答案,你就能确定对唐钊是不是心动了。 一是你喜欢的糖渍果子,会分享给别人吗? 二是你喜欢的漂亮东西,如果丢了,你会怎么办? 三是如果唐钊被别人害死了,你会怎么办?” 安谨言看到第一个问题,心里想:好吃的东西,当然要跟别人分享,她希望所有的人都喜欢糖渍果子。 笑着看第二个问题,丢了有些难过,但是世上漂亮的东西万万千千,重新再找一件就好了。 如释重负地看到第三个问题。 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刚才路上那辆马车就是故意要撞到唐钊的马车,还是冲着车厢径直撞过去的。 唐钊那么娇弱的身子,如果被撞上...只是想到这里,安谨言的拳头已经握紧,重重地砸到了桌子上,桌子应声破碎,她攥着拳头露出了凶狠的表情:“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唐钊!” 或许,心跳可以被硬生生的网压住跳跃,但是情绪却不会骗人,想到有人伤害唐钊,她怒火中烧。 她的心感受不到自己的心底,但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喊着她有多在乎。 她明白了,她对唐钊是不同的,她见不得他受伤,见不得他委屈巴巴的样子,见不得他受一丁点苦楚与疼痛,他应该被锦衣玉食地供养着,穿金戴银前呼后拥般娇贵活着,而不是跟她这样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肚子里还有不知怎么得来的孩子的人每天为生活奔波。 如果这些都可以忽略,还有更加让安谨言忐忑的秘密。 “如果唐钊知道我就是皇城飞燕,我的各种奇奇怪怪,会吓到他的,他也会跟师兄师姐们一样,收回对我的心动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心里同样疑惑满满的还有三三垆的阿卿唠。 吃过午食,阿卿唠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许是看到唯一的小公子安谨言没再出现,放松了不少。 庄莲儿与老板娘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了许多苗疆的风土人情,阿卿唠面露疲惫。 庄莲儿又要开口问蛊虫的事情时,老板娘拉住了她,笑着对阿卿唠说:“阿卿唠,如果你太累了,就睡一会吧,我们不吵你了。” 阿卿唠摇头道:“我打扰你们也挺久了,该告辞了。” “你...你不远万里来到长安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阿卿唠立刻眼神警惕地扫向两人,一脸冰冷,“你们想说什么?” 老板娘笑道:“阿卿唠,我们救你是因为相遇就是缘分,长安城几万人口,在路上你我能相遇,真的是很难得,我们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放心,我们也不是故意打探的意思。” 阿卿唠摇头很是无奈地笑了笑:“是我敏感了,不过我确实身份特殊,我也不想连累你们。” 庄莲儿皱眉道:“这就是你想要告辞的原因? 我们不知道你是谁,有什么麻烦,但绝对不会因为怕被连累,就让你带病离开。 原来,我们只是好奇,你小小年纪既然从苗疆远道而来,肯定是有人陪同才是,想着问一下,会比较安心。 现在,既然已经救了你一次,就不怕被你连累。” 老板娘和阿卿唠都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庄莲儿继续说:“安谨言那会悄悄跟我说,水土不服只是引起你身体虚弱的一个引子。 你的身体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我不知道你自己知不知道。 但是既然让我们遇到了,我们会尽力帮你,也请你放心,不要怕连累我们。 见死不救的事,我们做不来。” 阿卿唠愣了一下,半晌才开口:“她说,我的生机在长安城,果然如此。” 庄莲儿与老板娘对视了一眼,原来阿卿唠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看着她满脸犹豫的样子,忍不住安慰,“大兴朝地大物博,长安城更是卧虎藏龙,既然这里有你的生机,肯定有救你的法子,你不要太着急...安谨言也会医术,只是需要些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板娘也附和着,“是呀...你还小,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一定会好起来的。” “还有!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苗人,听你说了这么多苗疆的风土人情,我还想去逛逛呢,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到时候我去苗疆,你可要尽到地主之谊。” 阿卿唠听她这么说,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 “你们真好...” \"我们当然是好人,不然也不会看你晕倒在长安城里,就把你救回来。所以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先养好身子,再慢慢找解毒的法子。\" 阿卿唠叹了一口气:“我来长安城,就是找解毒的法子,但是我中毒时间已久...” “慢慢来,谁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机缘,现在有我们帮你一起想办法,总要比你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更快一些,再说安谨言还会医术,放宽心。” 阿卿唠感受到了满满的善意,点头应下:“谢谢你们,那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你可要记得答应我的,等我去苗疆带我玩,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解毒的方法。” “好了,先让阿卿唠好好休息一下吧,瞧着她苍白的小脸,我就心疼。”老板娘一边说,一边拉着庄莲儿起身。 阿卿唠仍旧有些担忧:“你们悄悄的帮我就好...”biqμgètν 老板娘感受到了她的担忧,欣慰地笑了笑,“放心,你睡一会吧。” 第124章 安里安气 庄莲儿看着老板娘关上门,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老板娘,安谨言这个小没良心的什么时候走的?是不是怕我带她去医馆?你还帮她打掩护。” 老板娘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庄莲儿的额头,“你呀,难道真不知道她偷偷溜走了? 放心,刚才我让人去看过她了,已经吃过药,睡下了。” 庄莲儿不好意思地说:“那就好,我还以为她怕药苦呢。晚上芙蓉园有赛马,老板娘去看吗?” 老板娘扶着额头,故意叹口气,“我这老娘子的精力,怕是不能去了。你这个好玩的,安心玩去吧,我会看好安谨言和阿卿唠。” 庄莲儿抬起胳膊,圈住老板娘,笑嘻嘻说:“还是康娘子最好了,那我走了。” 整个长安城银装素裹,除了日常的赏雪饮酒品茶之外,最热闹的当属芙蓉园的赛马。 霍玉自从从唐影那里得知唐钊站起来,已经把这个好消息传到了平日好友的府中,唐钊回府时,就看到霍玉在府里坐立难安地等他。 “钊爷~~”依旧是百转千回的叫声。 唐钊兴尽意阑。 霍玉看着唐钊颓萎的样子,走上前接过轮椅,一脸讨好:“钊爷,今晚芙蓉园新来了一批宝马,去看看呗。” “不去!” “哎呀呀,你这打着听曲散心的名义从老宅回府,不出去转转,奶奶那能交代的过去吗?”霍玉被唐钊拒绝,已经习以为常,先搬出了唐家太太。 唐钊脸色微变,抬头瞧了霍玉一眼,看得霍玉莫名其妙,捋了捋眉毛,又开口:“我已经约了史夷亭还有三叔,三叔也好不容易答应出来一次,说要跟你见面说说苗医的事情呢。” 唐钊眉头蹙着,又看了霍玉一眼。 “哎呀呀,我这不是听到你能站起来,太兴奋了,必须要告诉大家,一起庆祝庆祝。”霍玉这次看明白了,唐钊又嫌弃他嘴巴太快了,接着咧着嘴讨好地说:“我三叔的医术,你是知道的,只要你的身体有好转,他肯定能让你更好。” “饿了。”唐钊裹紧身上的白狐裘,说完这句话,就闭眼休息。 霍玉步伐加快了许多,疑惑地小声嘟囔着:“这不晌不午的,怎么就饿了?”说完看向身后的唐影。 唐影先瞄了一眼自家爷,发现自家爷在闭目养神,张开嘴巴跟霍玉说了个口型:“午食还没吃。” 霍玉一脸震惊,正要哎呀呀的刺挠唐钊几句,就看到唐影双手抱拳作揖,满脸的络腮胡都在表达,霍爷求放过。 霍玉邪魅一笑,开口说:“唐影还不赶紧给你家爷准备饭食?天寒地冻得吃饱才好御寒,再说咱们有多久没从你家爷的口中听到饿了这两个字了,快去!” 唐影笑嘻嘻地给霍玉做了一个夸张的揖,回道:“是。” 唐钊蔫蔫地说:“就你话多。” “哎呀呀,我这不是还没从你站起来的喜悦中走出来,又听你说饿了,一高兴,话就多了。” 唐钊抬手揉着太阳穴,蹙着眉白了霍玉一眼。 霍玉赶忙摇着头说:“得嘞,不说了,不说了。”随后紧紧闭住了嘴巴。 霍玉配着唐钊又吃了一些饭食后,哼着小曲,推着唐钊出了唐府。 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两道轮辙,还有霍玉的脚印。 唐钊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着从天而降的雪花。 “钊爷,你赶紧好起来,就可以跟心爱的人一起踏雪寻梅,多快哉!”霍玉看着唐钊瘦弱的肩膀,莹白的手指,关键是他嘴角一抹化不开的惆怅,难得煽情了一回。 “不去,冷!”唐钊甩了甩手上的雪水,他可舍不得让安谨言在冰天雪地里受冻。 霍玉勾起一个邪笑,收起了矫情,一脸得意地说:“哎呀呀,钊爷,你这样没有情趣,怎么讨小娘子欢心?” “嗯?”唐钊心里很是疑惑,转头看向霍玉。 霍玉摇头,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缓缓开口:“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要想让心上人对你死心塌地,就要带她一起做很多很多事,这样即使她没跟你在一起,只要遇到同样的情形都会不自觉想起你。” “呵~”唐钊感觉安谨言那么务实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套路,跟她踏雪寻梅,还不如送她一袋银子。 “你不信?哎呀呀,爷必须好好跟你讲一讲。”霍玉把唐钊扶进车厢,给唐钊盖上三床锦被,掖好被角,坐在一边清了清嗓子。 刚准备开口,马车开始前行的声音,让霍玉好奇地撩开了车帘。 “哎呀呀,钊爷,这什么情况?”霍玉撩着帘子的手都忘记放下,转头一脸吃惊地看着唐钊。 “大惊小怪,带了些侍卫而已。” “去芙蓉园耍一下而已,这阵子,爷怎么感觉要上战场?” “呵...”胸膛里震出了一声愉悦的笑声。 霍玉撇着嘴,瞪着眼,后背不自觉往后靠了靠,看着唐钊:“啧啧啧,你这笑声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不能笑吗?我这是...小心些。”唐钊脸上的笑意更浓。 霍玉看着这一脸笑意的唐钊,还有这说话的语气,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霍玉来不及细想,而是抓住了重点,一脸疑惑问道:“小心些?遇到麻烦了?” “一会你就知道了。” 霍玉看着依旧满脸笑意的唐钊,没有受伤,心情还不错,等人齐了,就能知道答案了,便不再追问。 听着外面随车整齐的步伐,再看着眼前不同以往的唐钊。 霍玉突然想到了,现在的唐钊有点安里安气的。 史夷亭到芙蓉园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一身寒气,进门先到了火炉旁烤火,远远看着唐钊一脸笑意地歪着,调笑道:“这是怎么了?心情不错呀?” 霍玉捋着眉毛,瞧着唐钊,接了一句:“这还不明显?春心荡漾呗。” 唐钊桃花眼一瞥。 霍玉立马坏笑道:“哎呀呀,钊爷这是害羞了呀~啧啧啧,不说了,不说了。” 太难得了。 霍玉无聊,便催着史夷亭赶紧过来,研究下马匹。 唐影姗姗来迟,把身上挂着寒气的外袍脱下来,走到了唐钊身边。 “爷,查到了一点线索。” 第125章 过夜 正在跟史夷亭探讨相马术的霍玉,抬头向唐钊看过来:“车上说的那事?有眉目了?” 唐钊没有理会霍玉,示意唐影继续说,唐影耳语了一句。 “钊爷,你真的能站起来了?”康庄厅的门突然被打开,圆圆脸蛋上满是激动的霍三星,乐呵呵地进门。 唐钊抬手,唐影立马停下声音,笔直的站在一旁。 唐钊坐直身子,勾起一个笑容,回道:“真的。” 霍三星坐到唐钊身边,清澈的眸子里面盛满了喜悦:“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唐钊并没有伸出手腕,笑着看了一眼霍三星,开口:“你先在芙蓉园转转,一盏茶后再诊脉。” 霍三星圆润而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疑惑满满:“为什么?” 霍玉看了一眼唐钊,又看了一眼霍三星:“让你出去就出去呗,问东问西干什么?钊爷还能害你咋地!” 史夷亭碰了霍玉一下,霍玉撇撇嘴不再作声。 唐钊眯着一双桃花眼,甩出一句话:“我们正要做少儿不宜的事情,怕污了你的眼睛,你回避片刻即可。” 霍三星羞怒的眼神扫过唐钊、史夷亭,最后落到霍玉身上,想到了上次在南曲,他们三人做的荒唐事,袖子一甩,走了出去。 “哎呀呀,爷这纯情三叔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让爷爷抱上孙子呀。”霍玉看着恼羞成怒,愤然离去的霍三星,担忧地摇着头。 “有你这个孙子就够了!”史夷亭深邃的眼眸里全是奚落,不等霍玉反唇相讥,转头问唐钊:“和你小姑姑有关?” 霍玉眼神一震,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向唐钊。 唐钊示意唐影解释。 “跟五娘子没有关系,但是...”唐影看着霍玉、史夷亭一脸好奇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完:“跟贺仲磊有点关系。” 霍玉起身,走到唐钊身边坐下:“你说的小心点,是小心贺仲磊?” 唐钊没有回应,桃花眼里雾霭重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影见自家爷不说话,立马开口:“还没有拿到贺仲磊驾车撞向我家爷的证据。” “什么时候的事?”史夷亭也走进,表情严肃地问唐影。 “今天午后。” 史夷亭接着问唐影,“那你说的线索是什么?” 唐影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复,“贺仲磊与肖峰有些交往过密。” 霍玉捋着眉毛,挑起一根眉毛,开口说道:“贺仲磊在肖家班,跟肖家班二当家交往过密也没什么问题吧?” 唐影满脸的络腮胡随着面部表情而扭曲,一副实在不知如何开口的纠结后,终于说了一句:“贺仲磊在肖峰房间过夜,这样的过密程度。” 霍玉瞪大眼睛,手停在眉毛处忘了拿下来,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哎呀呀!世风日下呀!哎呀呀!不得了了!”ъiqugetv 史夷亭眉头舒展,难怪唐钊要支开霍三星,如果让霍三星知道这件事,就凭过夜这两字,以霍三星对唐佑孄的宠爱程度,绝对要使出一身医术把贺仲磊废了。 但是现在没有捉奸在床,只言片语不能证实什么。 史夷亭还在思考贺仲磊与肖峰混乱的关系,与唐钊差点被撞有什么必然关系,就听到唐钊懒洋洋地开口。 “唐影。” “哎。爷说。” 唐钊手指摸索着桌子上的白瓷罐,漫不经心地吩咐:“把东西交给奶奶吧。” “你要让你家老太太出面?”霍玉一脸不解。 “奶奶说过,肖家的事不用脏了我的手。”唐钊伸出修长的手指,桃花眼盈满笑意,仔细端详着十只手指。 史夷亭撩开袍子,端坐下,“你手里有不少肖家的东西?” 唐钊把手翻过来,又在仔细端详粉红色的指盖,听到史夷亭的话,有气无力地放下手指,“我这风烛残年的,要多些东西在手里,才能活得长些,我可承受不住几次撞车。” 霍玉眉毛一横一竖,这可不像唐钊的风格,想要害他的人,他竟然要兜个大圈子去报仇,这还是谁惹了他就要十倍百倍报复回来的唐钊吗? 霍玉还没想明白,就被霍三星打断了。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你们不能太过分了。”霍三星推门进来,就看到史夷亭和霍玉坐在唐钊身边,厅内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长舒一口气,嘟囔:“这样还差不多。” 既然他们三人没有在这里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霍三星也不担心唐钊是一时兴起,不担心唐钊会耽误了人家干干净净的小娘子,对着唐钊说:“我看到你动心的人了、” 唐钊听到后,眼里不是惊喜,而是满满的担心:“安谨言?在哪?” “在后院收拾马厩。” 霍玉啧啧啧的三声:“这个小娘子还真是掉到钱眼里了,什么活都能干。” 唐钊立马转着轮椅,去找掉到钱眼里的意中人去了。 现在已经戌时,但是厚厚的雪地映着月光,一切清晰可见。 安谨言正在用力洗刷着马厩里的马粪,突然听到轱辘摩擦地面的声音。 “安谨言!” 不好,是那个人美心善银子多的唐钊,安谨言双手一顿,抬起胳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挂上一副笑脸转头:“唐...唐爷,好巧呀。” 唐钊看着眼前这张红扑扑带着汗水的笑脸,气不打一处来,“白得的银子多好,非要生着病赚这辛苦钱?”他就知道安谨言照顾不好自己,还得他盯着才行。 安谨言今天没有穿肚垫,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棉衣外面是芙蓉园发下来的围裙,鼻子上绑着一张白色的帕子,手上缠着厚厚的麻布,一手是笤帚一手是个簸箕。 满身的马粪味,真是没把自己当做小娘子,看上去就是个吃苦耐劳的小公子。 安谨言本来只是做端酒倒茶送彩头的轻生活,可白天大雪下了一日,今晚不仅有赛马,还多了一个驯服马的活动,原本洒扫的人被安排去驯马场扫雪了,她就接了这个清扫马厩的活,可以多赚一两银子呢。 第126章 扫马厩 安谨言是谁?她可是为了多赚一两银子,从来不怕脏不怕累不挑活计。 她仰起头,笑着同唐钊说:“钊爷,我已经不发热了,真的,白天睡得太多了,我现在有使不完的力气。” 安谨言午后睡了一觉,醒来后满脑子都是唐钊,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些,才到芙蓉园来干些活转移下注意力,多赚一两是一两,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谁知道以后用银子的地方有多少。 唐钊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双唇,感觉手心痒痒的,胸膛里也热血激荡。 好想再感受下她双唇的柔软。 唐钊到她面前,伸手抓住笤帚和簸箕,仰头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被马厩的味道呛得咳嗽起来,终于平复下来,眼尾染着桃红:“天冷,这里也冷,快回去。” 安谨言被他温柔的声音和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他的目光,盯着手里的笤帚,很为难:“我马上就打扫干净了。” 一两银子马上就要到手了,她不想白白浪费了一晚上的辛苦劳作。 唐钊突然用力,把笤帚和簸箕夺了过去:“你去厅里暖和,我来扫。” 安谨言不可思议地看着唐钊,坐在轮椅上都一步三喘,五步一咳的琉璃美人,冰天雪地里清扫马厩?简直是暴殄天物。 “嗤~”同样不可思议的还有在连廊上看热闹的霍玉、史夷亭和霍三星,以及一脸憋笑的唐影。 唐钊脸色一怔,催促着安谨言:“愣着干什么,快进去暖和。”接着转头看向连廊:“看够了?看够了就过来一起帮忙扫马厩!” 四个看热闹的人,好后悔,温暖如春的康庄厅不香吗?为什么非要跟着过来听唐钊的墙角?可现在唐钊开口了,在他意中人面前,做兄弟的必须给他把脸面涨上去! 唐影最先跑到自家爷身边,对着安谨言点头说道:“安谨言,你病刚好,听我家爷的准没错。”说完,瞥了一眼自家爷,看到自家爷微微点头。 唐影放心大胆地从自家爷手中,把笤帚和簸箕接过来,开始打扫。 史夷亭拿起竖在马厩上的木板,一个用力,掺着冰雪冻在地面上的马粪被掀起一块。 安谨言看着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富贵公子爷,又抬头看了看时辰。 笑着对他们作揖:“辛苦各位爷。” 安谨言说完转身离开,虽然她比他们加在一起打扫起来都要快,但是看唐钊的样子,今晚她不提前离开,肯定会耗在一起。 而到了子时,她的眼睛又要开始变成白色了。 霍玉嫌弃地捂着鼻子,走过来。看到唐钊盯着安谨言的背影出神,忍不住调笑:“哎呀呀,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呀。” 霍三星搓了搓已经冻得通红的双手,他自小锦衣玉食,不干活只是站在冰天雪地里,已经冷得鼻头红红,清澈的大眼睛也忍不住眯起来挡着熏眼的马粪味。 “别说了,快些干吧。”霍三星推了推霍玉,接过史夷亭手里的扫帚和簸箕,把簸箕塞到霍玉手里,催促他快些干活。 史夷亭拍了拍手,深邃的眸底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钊爷,小娘子不能这样宠。” 唐钊整理草料的双手一顿,转头看向史夷亭:“为什么?” 史夷亭无奈的笑了,他的父亲刚开始也是对母亲千娇百宠,母亲深陷其中后,才发现父亲对每个妾室都是如此上心,已经把心交出去的母亲怎么能忍受父亲在同一个院子里,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别的小娘子。 母亲与父亲闹过,超过,父亲哪边都舍不得放不下,把几个妾室都挪到府外。 可是人心,人的欲望,只会越来越大,慢慢地家里家外,正室妾室都开始争风吃醋,他则随时被母亲喊回府,就为了打探父亲的行踪,然后把父亲带回府里。 而府外的妾室,也仗着父亲的宠爱,非要争上一争。每天府里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父亲哪个都放不下,又不想应对这混乱的史府,干脆流连在各个都知之间,没想到这宠溺小娘子的性子,在都知间先前是吃香,后来也都沦落到争风吃醋。 “人心难料,欲望难平。宠的多了,会索要的更多,等到蹬鼻子上脸的那天,有你后悔的。” 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史府的风流韵事,一方面感叹史老爷风流无双,一方面可惜史老爷太过宠溺妻妾。 只见唐钊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意:“可我就是想宠着她,没办法,不管是蹬还是上,我都甘之如饴。” 只要是安谨言,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他甘之如饴。 霍三星红红的脸蛋,一脸欣慰。 史夷亭:“......” 霍玉:“哎呀呀,完了完了,陷进去了。” 芙蓉园的管事很快就得到了几位贵人在打扫马厩的消息。一脸惶恐的把拨出去的小厮全都喊了回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马厩,扑通就跪了一片:“几位爷,请回康庄厅吧。”管事都要哭了,霍家对霍小爷虽然放养,可是对霍三爷那可是疼的紧,史家老太爷对这棵独苗更是保护的整个长安城都知晓。 如果霍家与史家不会因为小公子们一时兴起的扫马厩来与芙蓉园计较,可唐家那位老太太如果知道了宝贝疙瘩在这里干这等粗活,还不得把芙蓉园掀了。 唐钊看着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刚堆起的马粪堆上的管事,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唐影一直想劝说自家爷,不敢扫兴,现在看到自家爷的神情,赶忙小声说:“爷,咱回吧,让老太太知道了,得扒了芙蓉园的皮。” 霍玉、霍三星、史夷亭情不自禁的点头。 终于把唐钊劝回了康庄厅,霍玉赶忙趴在围栏上,咋咋呼呼,声音都变了调:“哎呀呀,爷差点就错过了今晚的最精彩的驯马。” 一楼围观的客人,都抬头看过来。 一楼甲子号的庄莲儿,听到这突兀又尖锐的声音,撇撇嘴,又是长安城哪家的贵公子?寻找宝马不提前做好功课,掐着点来,还真是人傻银子多。 第127章 相马绝技 五匹宝马被赶进驯马场,驯马师父上场后,芙蓉园的总管站在二楼探出来的台子上,双手抱在身前,笑呵呵地给一楼二楼的客人开始讲规则。 霍玉今天第一次干了扫马厩的活计,心里不顺,又加上浑身酸痛,听着总管絮絮叨叨的讲规则讲个不停,探出栏杆,吹了一声口哨:“哎呀呀,有完没完,赶紧的收银子开始。” 霍玉虽说在唐钊面前一副怂样,可他在整个长安城可是能横行的贵公子,好在霍玉一直遵纪守法,如果他不高兴,那也是够让长安城的商人颤一颤的。 总管循声一看,见是霍玉,赶忙笑着说:“是我说得太繁琐了,接下来各位爷看中哪一匹马,可以下注了,一炷香后停止下注,开始第一项--驯马。” “黑的,黑的那马一身溜华水光的毛,那四条马腿看着就健壮,就要那匹,只要驯服了,今晚的赛马冠军,非爷莫属。”霍玉指着五匹马中正在打响鼻的黑马,控制不住地喊起来。 “看起来是不错。” “二楼的爷都是识货的,咱们就跟着他下注。” “对,我看总管对他都毕恭毕敬,跟他准没错。” 一楼的客人听到霍玉的声音,都开始窃窃私语。 庄莲儿揉了揉眉心,撇撇嘴,不屑一顾。 远看一张皮,近看四肢蹄,那匹黑马确实皮毛黝黑发亮,一看便是平日里吃食营养均衡,四肢端正,骨棒粗细匀称,筋腱粗壮对称。 “小公子,你觉得那匹黑马不行吗?”旁边一个干瘦的小公子看见庄莲儿撇嘴,靠近她低声问。 这干瘦的小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在云想成衣店起先挑事最后付银子最麻溜那个小公子。 庄莲儿挑了挑眉毛,低声回他:“今天你跟着我,保管你赚银子,那匹马不行。”说完还可惜地摇了摇头。 “不能吧,楼上那位一看就是常客,而且我可经常听云想老板念叨,好马出在腿上,好人出在嘴上。那匹黑马可是很符合这说法。”小公子一脸疑惑等着庄莲儿开口。 庄莲儿抿着嘴摇摇头,看着训马场的几匹马,说道,“表哥做生意一把好手,要说这相马,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说说,说说。”瘦小公子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碟糖渍果子,递到安谨言手里,一脸期待。 “呵,看在表哥这么看重你的份上,今天我就再教给你一手。”庄莲儿看着瘦小公子端过来的碟子,满意地点点头,捏起一颗糖渍果子,抛进嘴里,接着说:“要想相马,还要记住一句话叫做,前山高不用挑。你看那匹黑马旁边那匹棕色的马,是不是鬐甲要更高一些,腰背宽而平直,跟尻部结合自然?” “哎,还真是。”瘦小公子端详着棕色马,兴奋地点点头,“那咱们选棕色的那匹?” “急什么?”庄莲儿又扫了一遍场中的五匹马,指了指一匹相对矮小一些的棕色马:“看在场子最外缘的那匹,选它。” 瘦小公子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才开口:“公子,我这可不仅是我自己的银子,还有云想老板的银子,你可不能坑我。那匹马光看腿就比其他的马短一截,不过看起来倒是好驯些,可是咱们押注大头可都在后面的赛马上。” “你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匹马为什么在场子边缘,你想过吗?” “是呀,为什么?” “因为这边火把太亮,说明它目力好,子时赛马,很考验马的目力,再说马腿长短只是其一,那匹马绝对比其他马更有耐力,跑得也更快。”庄莲儿又捏了一颗糖渍果子,便专心吃果子,不再说了。 “为什么呀?公子说说,再说说。”瘦小公子急得抓耳挠腮,可庄莲儿只是笑。 “这就是我们老庄家的相马绝技了,哪能随随便便就告诉你,你放心押那匹就行,如果不夺头筹,我给你补上。” 瘦小公子不再纠结,瞬间喜笑颜开,云想老板专门跟他说过,他这个表妹是个爱玩的,却也是少见的玩得精通的那类人,尤其是只要与马有关,听她的准没错。 众人都下注后,训马场里熟练的驯马师傅便开始驯马。 众人都期待的黑马,果然不负众望,运步轻盈灵活,却也是野性十足。 霍玉在二楼看着不断挣脱缰绳的黑马,一脸得意地向唐钊三人炫耀:“哈哈哈,看到了没,爷相中的那匹黑马,那步伐,那身姿,一身的腱子肉,今晚都别跟爷抢,爷请客。” 唐钊无精打采地瞥了一眼场中的五匹马,幽幽地说了一句:“悠着点,别押太多。” 霍玉探着半个身子,全身关注盯着场子,没有在意他的话。 霍三星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挪到唐钊身边:“那匹马不行?” 唐钊笑了笑。 “这个败家子。”霍三星懂了,虽然霍玉一直喜欢吃喝玩乐,一般很有分寸,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对于赛马十分痴迷,今晚下注的银子足足有一百两。 看着霍玉十分投入,霍三星也不去念叨他,转而继续坐在唐钊身边,低声说:“苗医到长安城已经有五日了。” “嗯,听说出了点问题?” “是,说是丢了一个人。” “什么人?” “身中奇毒,到长安城寻找解毒之法的人。” “呵...”唐钊听到这里,眼角微微玩了玩,似乎在笑,仔细看去,嘴角笑意尚在,却未达眼底,“这样的苗医,能指望上吗?” “那人并不在苗医之列,只不过是受人所托,悄悄随行。” “有你就足够了,何必...” “钊爷,咱可是说好的,多试试,说不定能好的更快些。”霍三星圆滚滚的大眼睛听到唐钊的话,不自觉的瞳孔放大,声音也大了些,“毕竟现在你心里有了在乎的人,不是吗?” 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指腹摸了摸嘴唇,从胸膛里升起一个字:“嗯。” 霍三星长舒一口气,接着说:“你身体我调理了这么久,毒性早就拔除,可是迟迟不能痊愈,毕竟有些医术我也不曾涉及。” 唐钊笑意渐渐散去,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你是说...” “钊爷,快看,快看,小黑是最后一个被驯服的,哎呀呀,爷押的一百两现在已经变成二百两了。”霍玉终于坐回了座位上,兴致冲冲地喊着,打断了唐钊的话。 第128章 小黑落后 霍三星无奈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稳重些...一惊一乍的,钊爷这身子再被你吓出个好歹。” “哎呀呀,钊爷,没事吧?”霍玉一脸担忧盯着唐钊的脸端详起来,看了一会才知道三叔又夸大其词,“你俩刚才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霍三星看了一眼唐钊,见他自从安谨言走了之后一直无精打采,开口道:“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说钊爷的身子。” 霍玉立马正襟危坐,接过话茬,“不是说南边来了苗医吗?是不是很厉害,能治好钊爷的病吗?” “安排苗医与钊爷见一面,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霍三星圆圆的脸上带着笑容,很满意的继续说,“明天见过后就知道了。” “爷听说苗疆的人早就到长安城好几天了,怎么不早安排?” 霍三星有问必答,“那边出了状况,一个苗疆小娘子走丢了,还没找到,就...” 霍玉一听小娘子顿时来了兴趣,不等霍三星说完便啧啧啧的开口:“哎呀呀,苗疆的小娘子呀,听说个个貌美,还会养虫子,是不是相中了长安城的俊俏小公子,私奔了?哈哈哈...” 霍三星闻言,顿时气的两颊都鼓起来,真是不能指望霍玉正经过一盏茶的时间:“你呀!满脑子就是这些小情小爱。” 霍玉面色微变,立马恢复了嬉笑,“大情大爱有你们就够了,家族都去大爱了,怎么传宗接代,人丁兴旺?” 唐钊这时缓缓开口:“苗疆女子,少惹为妙。” “哎呀呀,钊爷都开口了,这么可怕吗?放心,爷肯定不去招惹她们,不过明天爷随钊爷一起见见开开眼,总行吧。” “你确定?”唐钊掀起眼帘,满是不相信。 霍玉举起一只手,很认真地保证,“确定以及肯定,钊爷的话,爷什么时候都记在心里。再说一想到小娘子随手拿出一只虫子,爷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说完,隔着袍袖搓了搓胳膊。 史夷亭在旁边,笑了一声开口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苗疆的蛊虫,在医药中很神秘,除非苗人,外人很少能掌握,我也只是有幸跟着师父了解了些皮毛。 这次来长安城的苗人,只有几人是与我们有联系,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些蛊虫可不是闹着玩的。对未知的事情要心存敬畏。” 霍玉听完霍三星的长篇大论,捋着眉毛开口:“这么可怕呀,钊爷,要不咱们不跟他们联系了吧,听着怪瘆人的。” “放心。”唐钊闭目养神,只开口说了这两个字。 霍玉看了看史夷亭又看了看霍三星,希望他俩能帮忙劝劝。 “放心吧,我们做了完全的准备。”史夷亭缓缓开口。 霍玉还是不放心:“世上哪有什么万全的准备,最万全的准备就是别与他们接触。反正我三叔医术了得,干嘛非得冒这个险。” “自然是...” “咳...咳...咳咳...”唐钊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霍三星的解释。 霍三星听到咳嗽声,一脸不解地扭头看唐钊。 就听唐钊平复下咳嗽,虚弱地说,“学无止境,我可以不用,有这个机缘,三叔可以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又掌握一门医术。” 霍玉眼底一亮:“哎呀呀,爷怎么没想到,苗疆进不去,好不容易他们出来,必须好好学学她们的道行。不过,苗蛊好学吗?” 史夷亭看出唐钊不想让霍玉因为他的身体而担心,上前搂着霍玉的肩膀,深邃的眼眸看着他说道,“你三叔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主要是特别灵透,学苗蛊,不在话下。” 霍玉刚要高兴,又一脸气馁道:“什么人见人爱,一个还搞不定,哎呀呀,愁人呀。” 霍三星嘟起嘴,配上圆圆的脸,简直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公子,“你真是正经不过一盏茶!” “哈哈哈,三叔,虽然你情爱方面不行,不过医术方面,爷还是很相信你的,爷巴不得你赶紧学会苗蛊,以后医蛊双全,独步天下。” 唐钊被霍玉的声音吵得脑袋突突直跳,开口淡淡地说道,“赛马开始了。” 霍玉一个箭步蹿到了窗边,摩拳擦掌地看了一眼下面整装待发的几匹马,兴奋地扭头对他们说:“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爷高超的相马术了。” 几个人的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一炷香后,整个二楼都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呐喊:“哎呀呀!小黑,给爷跑呀,使劲跑,不能再落后了。” 刚才神采飞扬的霍玉,现在已经浑身透出绝望,不是心疼那一百两银子,而是对自己相马术的彻底怀疑。 “怎么回事呀,爷的相马术都对呀!” “小黑,怎么回事,刚开始挺猛的,怎么就落到后面了?” “哎呀呀,那匹小短腿怎么跑这么快?” 一楼的庄莲儿被吵得看不下去,等等,这哎呀呀的声音怎么这么像霍爷? 庄莲儿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准备大骂一场。 就听到二楼那个二傻子喊总管过去:“总管,总管,给爷滚过来,赛后把那匹小短腿给爷准备好,爷买了。” 庄莲儿揉了揉眉间,不想跟这个人傻银子多的二傻子计较了,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只有二傻子才买下那匹马。” 刚巧不巧就被霍玉听到了,只见霍玉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指着这一片的客人,恼羞成怒地喊道:“谁骂的二傻子?”声音因为身体突然探出和气愤,完全变了音调。 庄莲儿立马脑袋一缩,装作与自己无关的样子,躲到人群后面。 “活得不耐烦了,敢骂小爷?上一个骂小爷的,还不知道在哪个坑里挖矿呢,有本事滚出来,想死爷成全你!”霍玉因为相马失败的一腔的愤怒,全都喷涌而出。 霍玉等了半晌,一楼的客人都老老实实目视前方,无奈收回了身子,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一楼瘦小公子,一脸藏不住的笑意,悄悄拽了庄莲儿的衣袍一下:“咱们回吧?银子到手了。” 第129章 三花猫 庄莲儿与他对视一笑,“听我的没错吧?赚大发了吧?看你笑的,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瘦小公子点头哈腰,跟在庄莲儿身后两人准备悄悄地离开芙蓉园。 马上就要子时了,安谨言跟总管打好招呼,不自觉加快了步子,只要出了芙蓉园她就可以飞檐走壁一炷香时间就赶到家。 安谨言的目力极好,刚走出连廊就看到马厩后面放粮草的地方,蹲着一个黑影,衣着华丽。冬天夜里气温很低,客人都在厅里烤着炉火,他在那里伸手抚摸着什么东西。 “喵~”一声微弱的猫叫传来,安谨言定睛一看,是一只三花猫,腿上有血,浑身颤抖着舔舐着受伤的腿。 那个黑影的声线明快,伸出的手温柔地摸着小猫的头,低声呢喃:“这是跟狗打架,输了吗?” “喵呜~”三花猫抬头向他呜咽着叫了一声,又埋头开始舔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帕子,又掏出了一个小巧的药葫芦,拔开塞子倒了一些白色药末在帕子上,不在意三花猫腿上还没有舔干净的血迹,轻轻地给它包了起来。 他全神贯注,神情温柔,不像是对着一只猫,而是对着相濡以沫的情人。 那只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善意,喵喵的叫着,却没有躲闪离开。 他给三花猫包扎好后,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三花猫也温顺地蹭着他的手心。 他双手叉到三花猫的两只前腿下面,把它放在了自己怀里,笑着说,“别待在这里了,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芙蓉园马厩后面的粮草房,以前总是闹耗子,总管变养了几只猫在这里。 这些猫,安谨言是知道的,但是慢慢的耗子越来越少,猫越来越多。 一些贵人带着爱犬来,便时常会发生猫犬大战,三花猫基本都会赢了娇生惯养的狗,但是换来的却是狗主人和芙蓉园小厮一顿毒打,渐渐的三花猫便不再与狗打架,即使狭路相逢,小猫一般都会被咬得奄奄一息。 安谨言听着喵喵的叫声,心里略有感触,站定了身子,那个黑影突然抱着三花猫转身回来,两人四目相对。 安谨言一怔,脸上很快就挂上了笑容,这个人,她认识,是庄莲儿师妹唐佑孄的相好。 周围昏暗,她又一身芙蓉园小厮的打扮,贺仲磊没有认出她,只是颔首礼貌地回应她的笑。 贺仲磊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三花猫上,把三花猫递过来:“它受伤了。” 他完全把她当做芙蓉园的小厮,却依旧礼貌得体。不同于在唐府作为名角,众星捧月般存在,此时雪中的贺仲磊,清尘脱俗。 见她没有接过小猫,贺仲磊问她:“可是嫌它身上脏?” 安谨言摇摇头。 他想了一下,把外袍脱下来,包裹住三花猫,还用两只袖子紧紧地打了一个结,只见贺仲磊俯下身,抬手摸了摸它的头:“乖乖的,你的腿很快就会好的。” 安谨言正要解释她不会来管小猫的,贺仲磊拿出一锭银子,一起放在安谨言怀里,对她说:“照顾好它。” 怀里的三花猫好像听明白了,虚弱地“喵”了一声,脑袋隔着衣袍蹭了蹭安谨言,安谨言的心一下就软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贺仲磊见她答应,不顾寒冷,只穿着薄薄的锦袍,转身离开。 安谨言看着他的背影,瘦削又清冷。 “安谨言!”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庄莲儿。 “你今天也来了?有没有下一注?”庄莲儿见到安谨言,忍不住兴奋地要分享一下今天的喜悦。 安谨言笑着看着她热情洋溢的脸,摇头。 “那真是可惜了,早知道你也在这,我就带你发一笔横财了。”庄莲儿有些可惜,突然正色问:“哎,不对啊,你不是病了,怎么还到处乱跑?” 安谨言嘴角的笑意直达眼底,“我早就好了,不用担心啦。我马上要回去休息了。” “对对对,赶紧回去,刚退烧就要多休息,赚钱不差这一两天,哎?”庄莲儿视线落到安谨言的怀里,瞪大眼睛问,“你怀里怎么有男人的衣袍?” “喵~” “是一只小猫。”安谨言把衣袍扒开,露出了一只漂亮的三花猫。 “哎呀,真的哎,好可爱。”庄莲儿的注意力立马被软萌的三花猫吸引过去。 安谨言笑着看庄莲儿一脸疼爱地摸着三花猫,突然开口问:“庄莲儿,你不是一直喜欢贺仲磊的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庄莲儿直接把三花猫从安谨言手里接过去,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摸着它的头,三花猫舒服地眯着眼睛,仰着脖子,她不过心的回答:“我只是喜欢他的嗓子和唱法,从他崭露头角时,我就觉得他嗓子得天独厚,那时候他的眼睛要灵动很多,时间久了,他最引人追捧的是他的嗓子和唱法,但是我感觉他没有刚开始灵动了。” “是吗?以前灵动,那现在呢?”安谨言又想起他在唐府与一个小娘子拉拉扯扯,心里嘀咕,难道灵动少了是因为他太滥情的缘故? 庄莲儿凝神仔细想了想,抬头斟酌着说:“沧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眼里好像没有光了,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安谨言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问一问,大概是他今晚对小猫的心疼,和对人的疏离清冷,反差太大吧。 庄莲儿不小心碰到安谨言的手,惊讶地说:“你的手这么冰?赶紧回去吧,下雪不冷化雪冷,今晚且冷着呢,别再又烧起来了。” 安谨言抬头看了看时辰,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对庄莲儿笑了笑,说道,“好,我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去。”说完看了一眼庄莲儿身后的瘦小公子。 庄莲儿立马解释:“这是我表哥店里新招的伙计,今晚表哥让他跟我出来见见世面。” 安谨言听到这,才点了点头,接着挥挥手,大步离开。 “庄莲儿?” 庄莲儿回头,看到身后一张阳刚俊逸的脸。 第130章 走后门 庄莲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俯身作揖:“霍爷,好巧。” “巧什么巧,爷天天来芙蓉园。”霍玉上下打量了一下庄莲儿,皱起眉头眯着眼睛,问道:“没记错的话,爷告诉过你守好兜里来之不易的银子,十赌九输!” 庄莲儿心里不服气,面上却一脸惶恐:“自是记得霍爷的教导,没赌没赌,只是听说来了好些不错的马,来见见世面。” 霍玉满意的点点头,抬手捋着眉毛:“这还差不多,刚才跟谁说话呢?看背影怎么这么熟悉?” 庄莲儿看霍玉不再纠结赛马的事情,长舒一口气,说道:“安谨言,我看他抱了件衣袍,好奇...” 庄莲儿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庄莲儿移动了下脖子,这才发现霍玉身后是坐在轮椅上的唐钊,刚才庄莲儿被霍玉吓了一跳,加上霍玉身材魁梧,竟然把唐钊遮得严严实实。 “给唐爷请安。” 唐钊压下胸膛里翻滚的怒气,微微点头,唇角露出一个轻蔑的弧度,“安谨言抱着哪个男人的衣袍?”真是不让人省心。 庄莲儿敲着唐钊脸上古怪的表情,立马摇头:“是用衣袍包着一只三花猫。” 呵,不仅抱着衣袍,还私相授受。唐钊的胸膛剧烈起伏,五脏六腑被密密麻麻啃噬着,又疼又麻。 “好!很好!”说完面色苍白地径直离开了。 “钊爷!钊爷!怎么了?等等爷。”霍玉一边喊着一边咬牙切齿地伸出手指隔空点着庄莲儿。 庄莲儿一脸懵,这是怎么了。 “公子,咱们赶紧回吧,马上要子时了,云想老板还在等咱们。”一下见到几位长安城有名的贵人,干瘦的小公子被吓的不敢吱声,看他们走远了,上前小声催促庄莲儿。 子时,庄莲儿终于离开了芙蓉园。 而安谨言也在子时到了家。 她现在只有眼白,府里没有点灯,在她眼中却如白昼。 躺在床上,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她努力的试图辨别出轮椅滑过青石板的声音,却一无所获。 “他身体那么弱,大概回府了吧?” “喵~”床边衣袍里,三花猫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小声的回应着。 安谨言闭目试图睡过去,可一闭眼,眼前都是唐钊的样子。听到小猫的声音,她迅速掀开锦被,打开衣袍,把三花猫小心翼翼拿出来,解开包扎的手帕。 “血已经止住了,等我一会。”安谨言默默三花猫的头顶,迅速跑到药室。 一会她就拿了一贴膏药回来。 “咪咪,听话,我给你换药,保证你明天就可以活蹦乱跳。”安谨言一边小心翼翼把三花猫伤口处的毛剪掉,一边对它小声安慰。 给三花猫换完药,搂着它重新躺会床上,整个长安城也安静下来,耳边传来了三花猫打呼声。 安谨言睁着眼睛,盯着床顶发呆,突然她轻声叹了一口气,三花猫的呼噜声停了一下,往安谨言的怀里拱了拱,继续开始打呼。 安谨言笑着低头,右手放在腹部,左手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它,像是对它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赚的银子要养肚子里的宝宝,还有你。”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安心待产,不能做活赚银子了。” 安谨言停顿了好久,房间里只有三花猫弱弱的呼噜声和夜风吹过纱幔的声音。 “哎~”安谨言感觉胸口闷闷的,“我不能像贺仲磊那样新欢旧爱都要,不对,我没有旧爱,哎,但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写过,明知道没有结果,还心怀侥幸,最后都会反目成仇。” 安谨言的双眸慢慢恢复了琥珀色,“唐钊那么漂亮,远远的看着也挺好,如果成了仇人,他不让我看了,我的孩子怎么长得漂亮呀。” 安谨言自言自语到这里,突然感觉脸上热腾腾,“我只是看看他漂亮的模样,绝对不是想养他。嗯,就是这样。” “喵~”三花猫的叫声在月光流淌的夜晚,分外的清晰。 “乖,睡吧。我也要睡了,宝宝都踢我了,他也同意我说的。”安谨言说服了自己,笑着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梦中有轮椅落地,接着轮椅滚过青石板的声音,像是滚到了安谨言的心上,沉沉的。 一众人先送唐钊到了唐府,霍玉在马车里趴在霍三星的腿上睡得正香。 史夷亭撩着袍子,把唐钊扶到轮椅上,唐钊刚准备离开,见一个小厮从唐府门房跑出来。 “爷。” 史夷亭高高的眉骨上,眉毛皱起,眼眸里满是惊讶:“你怎么在这?” 史夷亭的小厮石头,原本应该在他的府邸,现在却从唐府出来。 “老爷说今晚刑部关押的人,连夜放了。”石头接到老爷的信便到唐府等着自家爷,没想到一等就到了寅时。 史夷亭转头看向唐钊,见唐钊一脸平静。 “肖峰要放了,你就这反应?” “嗯。” 唐钊眼皮耷拉着,一副要睡着的模样,听到石头的话,没有一丝反应,听到史夷亭问他,只是嗯了一声。 “什么情况?” 唐钊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抬手支着下巴:“不愧是唐家老宅的定海神针。” “不是你把肖峰弄进去的?关奶奶什么事?”史夷亭很好奇,他一直以为是唐钊把肖峰的事情捅出来的,今晚这才知道,原来是唐家老太太出手了,随即又说:“不对呀,依照奶奶对小姑姑的疼爱,不得废了肖峰?怎么能让人走了后门?” “呵...”唐钊轻笑一声,眼尾因为熬夜有几条血丝,慢慢悠悠的说:“你回去问问你家老爷子,这后门,是不是奶奶亲自走的?” 史夷亭满眼疑惑地看了一眼石头,石头点了点头。 唐钊看着史夷亭和石头的互动,嘴角压不住的上扬:“明白了吧?” “你是说,奶奶先告发了肖峰,然后再卖肖峰一个人情?这...图什么?”史夷亭皱着眉头细细的品着这件事里可能蕴藏的秘密,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第131章 只有我是好人 史夷亭看着唐钊继续说道:“不是你家老太太告发的肖峰?你们可真是亲祖孙,一贯的不沾手,是不是你家老太太把消息卖人情给了肖岭,现在又卖人情给肖峰,这是要破了肖家的根呀!” 唐钊支着下巴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面颊,不紧不慢开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有些东西从根上烂了,就要连根拔起!” “我就说嘛,奶奶最宠的就是你跟小姑姑,小姑姑遭了这样的恶心事,怎么可能还帮那恶心玩意走后门。不知道奶奶跟肖峰讲了什么条件。”史夷亭说到这,忍不住看着唐钊的脸,摇了摇头:“啧啧啧,你们真不愧是亲祖孙,说你们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都是谦虚了。” 唐钊掩面打了一个哈欠,桃花眼里瞬间升起了迷雾,真是一只勾人心神的狐狸,“以肖峰的性子,放出来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史夷亭眼里更加惊讶,他刚才还真没想到这一层,看了一眼车厢里呼噜打的震天响的某位爷:“自然是报复肖岭,肖家班要热闹起来了。看来,霍玉又要白捡一些便宜了。” “你们唐府的人整天玩这样的弯弯绕绕,小心慧极必伤。”史夷亭此刻又一次感受到唐府人心的阴险,他们玩的是人心,做一件事从来不会让人看透背后能绕几个弯,唐老太太是,唐则是,唐慈是,唐钊也不遑多让。 这一次唐府五娘子还不知情,作为家人,一般人会让肖峰牢底坐穿,活着死于非命,而唐钊和唐老太太却从头到尾不仅没经手,反而让肖家两兄弟对他们感恩戴德,然后同室操戈,唐老太太要毁了整个肖家,而唐钊青出于蓝,还要让霍玉白捡便宜。 “不过是整死肖峰,顺手让霍玉帮薛家班挑几个顺耳的好嗓子。”唐钊没有否认唐家的阴险,更没有理会史夷亭的慧极必伤,因为霍玉让安谨言赚了银子高兴了,他乐意让霍玉也高兴一下。 唐钊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史夷亭:“困了,回了。” 史夷亭与唐钊对视的刹那,感觉内心被唐钊看得清清楚楚,没来得及反应,唐钊已经回府了。 “爷?回府还是去刑部?”石头看着盯着唐府发呆的自家爷,小心翼翼地询问。 史夷亭回神,摘下腰间的官符递给石头:“带着我的符去刑部,按老爷说的安排。” 石头接过官符,策马而去。史夷亭回头望了一眼唐王府的匾额,回了车厢。 第二日,安谨言是被三花猫踩醒的。 安谨言一把抱住三花猫,双手撸着它的毛,笑嘻嘻的拿额头顶着它的脑袋说:“早上好呀,咪咪。看来你的腿已经好多了~” 安谨言给三花猫换过药后,一人一猫坐在门前发呆了好久。 安谨言摸着三花猫的毛兴高采烈地说:“咪咪,我带你去见一个我的朋友吧,她叫庄莲儿,她的相马术特别厉害,肯定也会喜欢你。”接着又低声说,“虽说扛车旗不是很重要的角色,但是我是为了给第一次做花旦的好朋友做配角,不去不太好。” 三花猫一脸好奇地看着絮絮叨叨的安谨言。 安谨言脸上的笑怔了怔,又加了一句:“这么高工钱的活计,不好找,我必须要有始有终。” 对,她是为了赚银子,绝对不是为了唐钊的美色。 安谨言抱着三花猫到唐府时,远远地就看到歪在轮椅上的唐钊。 “给唐爷请安。”安谨言挂上招牌笑容对着唐钊作揖。 唐钊眯着眼睛,眼底有一片淤青,盯着安谨言怀里的小猫半天才语气特别凶地说:“跟我过来。” “哦。”安谨言正在盘算怎么能远远地欣赏唐钊的美貌,就被他的表情吓得老实进门。 唐钊等人走进了房间,眼神一直盯着安谨言,却对门口探头探脑的唐影命令道:“关门,在外面守着。” 唐影猛的缩回脖子,伸出一只手,把门缓缓的关上,他怎么觉得自家爷霸气外露,不会要对安小娘子用强吧? 门外的寒风与暖阳都被隔绝,他转着轮椅走向安谨言,他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漂亮的桃花眼中深沉又执着,微微翻出一丝难掩的失落:“你昨晚没立刻离开芙蓉园?” 安谨言一脸不解,他怎么知道的,不过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唐钊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全屏心情,此时他真的想打她一顿,问问她为什么不听话,看着她乖巧地点头,硬是深呼吸几次,平静地问他:“你离开时抱的谁的衣袍?” 安谨言疑惑地看着唐钊,这问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贺仲磊的,用来包小猫的,他以为我是芙蓉园的小厮。” 哼!安谨言这张白皙俊美的脸,风情流转的凤眼,哪里像小厮? 唐钊才不相信,他很生气,语气也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些:“那你怎么不告诉他,还接过了他给你的小猫?” 安谨言笑着说:“我着急离开芙蓉园回家。” 唐钊听到这里一愣,心里莫名得被这句话安抚了,她还是听话的。 “再说,他还给我一锭银子,让我照顾好小猫。” 听话? 哼!果然高兴太早了。 唐钊刚被安抚下的情绪,又再次涨了起来,他膝盖上的手默默攥成了拳头,“以后我给你银子,离那个人远点。” 看安谨言一脸疑惑,又开口补充了一句:“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离任何男都远远的。” 安谨言听到这,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破碎,心里嘀咕着:唐爷,你也是男人呀。 “嗯?”唐钊看着她抽搐的五官,不高兴地发出了质问,今天必须要让她亲口答应。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疑问,脸上重新挂上微笑,微微躬身,特别虔诚的说:“唐爷就不是坏人,唐爷一直人美心善。” 唐钊嘴角压不住的上扬,桃花眼里荡起清波:“对,只有我是好人,别的男人都要离他们远远的。” 第132章 装作不知情 他眼中的瞳孔如同被雪水淬过一般澄澈,安谨言的身影都倒映在其中。他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刻意的诱惑,安谨言眨了眨眼睛,纯真中带着迷离。 她现在的样子,让唐钊心底的那些情绪翻腾,终于忍不住,仰头向前。 她眼神一怔,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的凳子绊了一下。唐钊腰部一个用力,臀部脱离开轮椅,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住,重新坐回轮椅,让她站定。 止不住的唇角微扬,他仰头望着她,眼神里像是阳光洒在波浪上,闪着丝丝的光:“怕什么?嗯?” 安谨言看着他泛着星光的双眼,要凝出情欲的实体,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一动不动,紧紧抱着怀里的三花猫。她不敢再继续看他那双柔情的桃花眼,因为她感觉到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像是要挣脱出一张无形的网。 “喵~”怀里的三花猫被两人挤得难受,努力挣扎着向门口望去。 安谨言注意力被小猫吸引过去,撞击耳膜的心跳声也逐渐平息,听到门口窃窃私语:\"影爷,我真有急事禀告爷。\" “嘘~现在不行。什么事我一会帮你禀告给爷。”唐影瓮声瓮气的声音压低悄悄地回那人。 门口一阵沉默,安谨言想要挣脱开唐钊的双手,看到他湿漉漉看着她的眼睛,又心软的不敢太用力。 “乖,别动!”唐钊看了一眼门口,低声示意安谨言安静。 门外安静了一炷香的声音,唐影不耐烦地小声说:“看来不是什么急事,就赶紧走,一会再传你来汇报!” 那人纠结了一会,忐忑地开口:“老太太知道昨天爷差点被撞的事情,要给爷找个靠谱的侍卫。特来禀告一声。” “我一会帮你告诉爷,你先回吧。”唐影一心守住门口,这次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到爷的好事,敷衍地对着那人说完,便推着他离开。 重新站会门口的唐影,突然“哎呀!”一声, 唐钊和安谨言看着唐影投在门上的影子,挠了挠头,大概才反应过来侍卫身份不保吧。 安谨言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一双微扬的凤眼中眸光粲然。 唐钊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随着她的笑意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烟花,一层层绽放开来,让他的心也随着明快。 她笑着对上他的眸光,只见他往日清冷的桃花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让他整个人都灿烂耀眼,安谨言感受到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了。 “你昨天出事了?”安谨言感觉现在必须开口问一下,以表达她的不知情。 “嗯,”他的目光仔细描摹着她的每一个神情,想起那个熟悉的背影,想起去确认真相时的不了了之。 安谨言看到唐钊委屈的眼神,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受伤了吗?严重吗?被撞了怎么还去探望我的病?还在雪地里呆了那么久!” \"没事。很多人都想要我的命。\"唐钊说话时刻意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撒娇,他紧了紧手臂,声音低沉又沙哑,像是带着钩子:“他们都不认为我是好人,你还觉得我人美心善吗?” 安谨言似乎没有被他刻意磁性的声音勾引到,正色点头:“嗯。” 安谨言再次挣脱了一下,面色红润声如蝇蚋:“能不能放开我。” “亲都亲了,这样不行吗?”唐钊明目张胆地眯着眼睛,眼尾娇艳欲滴地散发着魅力。 安谨言闻言,睫毛抖了抖,僵硬的身体快要束缚不住狂跳的心脏。 唐钊担心吓到纯真的她,嘴角微挑,松开了手。 安谨言立马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抱着三花猫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目光到处瞥去,就是不敢与唐钊对视。 唐钊的视线这才从安谨言的脸上移开,打量起她。 今天安谨言穿了一件雀梅色翻领紧身窄袖长袍下身是黑白条纹卡夫小口裤,脚蹬乌皮靴。 他见过小姑姑穿黑白间色裙,看着她现在的黑白小口裤,心想如果她穿上黑白间色裙搭配雀青色襦衫肯定也十分美。 想到这里,唐钊稍稍歪头,脸上现出一个盛大的笑意,舔了舔唇,开口问道:“你今天的胡服很美,从哪里买的?” 安谨言乖巧地看着唐钊,燥热爬上两颊,声音很小地确认:“美吗?云想成衣店买的。” 安谨言习惯了宽大的澜袍,今天特意将肚垫垫得薄了一些,胡服穿在身上很是利落,没想到会得了美人夸赞,十分不好意思。 唐钊单手支着下巴,小拇指轻轻抚着自己的下唇,唇角勾起:“美,我也想穿一样的。” 安谨言心想,这么漂亮的人,穿什么都美,上次唐钊穿了一次的富贵澜袍瞬间引领了整个长安城的穿衣打扮,让云想赚得盆满钵满,连带她跟庄莲儿都得了好几件新衣裳,如果这次唐钊再穿了云想成衣店的胡服,怕是整个长安城又要随处可见胡服穿扮了。 不过,最美最俊的肯定是唐钊。 “喵~”怀里的三花猫眼巴巴的盯着,门口,再次叫了起来。 满怀心事的唐影来回踱步的影子在门上不断重叠。 “我要走了,要开始走戏了。”安谨言抬手摸着三花猫,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却依旧不敢看唐钊的眼睛。 唐钊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开怀的笑了,撩不动的没开窍的小娘子,终于知道害羞了,想到这里,心情格外的晴朗。 他悄悄地转动轮椅靠近安谨言,抬手捏住安谨言的腮,轻轻地抚摸了抚摸,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唇。 安谨言立马凤目圆睁,抱着三花猫,跳到了门口。 “你是猫吗?怎么可以一下跳到那么远的地方?”唐钊神情一顿,心里空落落地收回手指,桃花眼闪过狡黠,“很软。” 安谨言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被无形的手安抚下的心脏,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转头,开门,跑了出去。 跑出几步,又低着头回来,塞了一个物件到唐影手里,立马无影无踪了,留下一句:“给唐爷的。” 第133章 再次撞见贺仲磊 唐影一脸纠结的进门,看到唐钊正盯着他手,赶忙递给自家爷。 是药佩。 唐钊接过药佩,举起,放在鼻尖轻嗅,“呵,这次多了姜的味道。” 唐钊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唇角勾起,霍玉说的果然没错,慢慢地让她习惯他的存在,她很快就会沉沦在他的偏爱里,慢慢爱上他。 “爷。”唐影纠结了一会,终于开口:“刚才老宅那边来报,老太太知道昨天的事情了,要给爷找一个武功高超的侍卫,保护爷。” 唐钊掀开眼帘看着唐影皱起的眉头,落寞的眼神。 “嗯,把皇城飞燕透漏给老宅那边。”唐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药佩,漫不经心地继续说,“连同皇城飞燕曾劫过我的事,一起。” “是。”唐影应答完,并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开口,只是难为情地偷看一眼自家爷。 唐钊今天心情很好,看着唐影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大发善心开口:“放心,你还是我的侍卫。” 唐影立马喜笑颜开,对着自家爷深深作揖:“是,爷。”转身离开时的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而先他一步落荒而逃的安谨言,走到连廊的尽头,听到一阵争吵,慢下了脚步。 声音从连廊的第一个房间传出来,安谨言记得,那是属于贺仲磊的换妆的房间。 “你为什么总是自作主张?为什么?”贺仲磊的声音一向清亮,但现在他压低声音,还隐隐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气。 “我当然是为了...” “朱丽丽!你太任性了!”贺仲磊很少喊她的全名,一般都是如亲人般不喊称呼,偶尔喊一声师姐,而此时他的语气中不仅有愤怒,还有警告,“别再插手了。” 安谨言看到远处唐佑孄一蹦一跳地走近,走到连廊时,突然放缓了步子,还整理了下头发和裙角。 安谨言赶忙躲到柱子后面。 唐佑孄一脸笑意准备抬手敲门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唐佑孄看到朱丽丽红着眼眶,看到她,挤出一个微笑,点头说道:“佑孄来了。” “师姐,你...”唐佑孄的视线从她的眼睛往下移到有些红肿的脸颊和围着绫罗的脖子上。 朱丽丽不自然地整理了下颈间的绫罗,说道:“快进去吧,贺仲磊在等你。” “好的。” 朱丽丽匆忙福了福,转身离开。 唐佑孄盯着她的背影,有些不解。 朱丽丽算是贺仲磊的贵人,一些新的唱腔都是她带着贺仲磊摸索出来的,对于贺仲磊她像亲姐姐一般爱护,但是刚才她的脸和脖子,明显是在遮掩什么。 唐佑孄进门,闻到房内浓浓的红花油的味道,蹙眉。 他又受伤了?见她进门,他有些不自然地起身,迎了过来。 唐佑孄先看看他的手腕,发现又添了几处新伤,满眼心疼:“还在练习新动作?” 贺仲磊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唐佑孄一脸无奈,抬头说道:“都看到了,还藏?”看到贺仲磊的脖子时,一脸慌乱,抬手摸了上去:“怎么脖子这里也红了,怎么了?” 贺仲磊没有回答她,而是俯身紧紧拥她到怀里,埋头到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哑地说:“想你了。” “想我也不知道去看我,我只能巴巴来看你了。”唐佑孄回抱着他,用尽全部力气,把心里的思念一股脑发泄出来一般。 他闭着眼睛,感受到唐佑孄颈间跳动的脉搏,轻声说:“马上要入宫了。” 唐佑孄拍了拍他瘦削的后背,“知道,没有怨你。”窝在他的怀抱里,莫名地满足。 “你还没回答我,脖子怎么了,受伤了吗?”唐佑孄突然想起她刚才的问题。 贺仲磊闭着眼睛,咬了咬下唇,溢出一声笑,“最近练声练得太多了,嗓子有些哑,刮痧出痧了。” 唐佑孄挣脱开他的怀抱,板着脸:“上次你也是那么拼命,最后失声,忘了吗?怎么还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凶了他几句,看他泛着血丝的眼睛,又心软下来,抬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脖颈:“我给你带了金银花罗汉果茶,最是败火,你每天喝一些。” 贺仲磊笑着点头。 “一会还是要看一下大夫,平时要多保养才行。唐钊也真是的,不知道要劳逸结合嘛。”说着把金银花罗汉果茶蹲到了火炉上。 贺仲磊听着她的碎碎念,笑着说好。 唐佑孄抿着双唇,看着乖巧的贺仲磊,忍不住笑了,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茶水,开口问道:“朱师姐,定了人家了吗?” 他依旧笑着盯着她的脸,想要她把一颦一笑刻到心尖上,摇头开口:“没听她提起,怎么了?” 唐佑孄看到茶水开始沸腾,垫着帕子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贺仲磊一杯,说:“小心烫。刚才门口碰见她,随口一问。” 贺仲磊把茶杯放下,靠上前来,抱过她坐到膝盖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热气撩拨着她小巧的耳珠:“是吗?那你呢?” 唐佑孄的耳朵瞬间变成粉红色,“讨厌!” 安谨言从柱子后面出来,快步离开,再听下去就不礼貌了。 “安胖子!安胖子!” 还没到戏台,安谨言就听到了庄莲儿特别的声音,真不愧是唐爷相中的好嗓子,这么大声的喊叫都赏心悦耳。 安谨言看到庄莲儿一身戏服,脸上是全妆,颠颠的就过来了。 安谨言被她的高兴感染到,笑着说:“你慢些。” 只见庄莲儿飞快跑过来,拽着她的袖子,一边摇晃一边压抑不住的激动,“安胖子,定下来了,定下来了,我要进宫了,哎呀,进宫哎,哎呀,我真是太厉害了,我竟然能进宫哎。” 安谨言随着她的节奏一起摇摆,笑着说:“恭喜你呀,你是最厉害的。” “对,我超厉害!我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就告诉你了,你替我高兴吧?为我高兴吧?等我进了宫,唱了戏,我就是长安城的名角,我就可以赚好多好多的银子,你就跟着我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biqμgètν 安谨言笑嘻嘻地看着豪情壮志的庄莲儿,心里像是吃了糖渍果子一样甜蜜,她还记得苟富贵勿相忘,原来她不是说说而已。 突然,庄莲儿停了下来,眯着眼睛挑着眉,像是调戏小娘子的贵公子:“老实交代,刚才干嘛去了?” 第134章 八卦 安谨言有些心虚,红霞瞬间满面。 只见庄莲儿的嘴巴张成了圆形,手指指着她,说出的话都结巴了:“你不会...不会又去...真的?又去唐爷那了?” 安谨言看着周围人的眼神都看了过来,赶忙捂住庄莲儿的嘴巴,低声说:“小点声。” 庄莲儿黑白分明的眼球转了转,看到四周八卦的目光,压低声音问:“真的又去了?完了!哎呀!完了。” “完什么完!”安谨言笑着不让庄莲儿胡说八道。 庄莲儿看到安谨言一脸娇羞的样子,立刻明白了,无奈地摆摆手:“你是彻底的沦陷到唐爷的美貌中,无法自拔了。哎呀,废了!废了呀!祸国殃民的唐爷把安胖子的魂勾走了。” 安谨言羞答答地说了一句:“他是倾国倾城,才不是祸国殃民。”唐钊可是天山圣战一战成名,名副其实的保家卫国的国之栋梁,怎么可以说他祸国殃民。 看着庄莲儿一副无奈的表情,又笑着说:“没有你说的那样。只是昨天他去探病,我今天谢谢他而已。” “真的?”庄莲儿不可思议地确认一遍。 “当然。”安谨言一本正经的回答庄莲儿,也是回答自己。刚才她看到新欢旧爱的贺仲磊,愈发觉得既然她不能对他负责,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在这样不清不楚地对待唐钊,就变成话本子里那些浪荡子了。 庄莲儿看着一脸认真的安谨言,立马对安谨言进行了洗脑式的拯救:“安胖子,你这样做就对了,他一个断袖,你清清白白的小娘子,跟他没有结果的。” 安谨言看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伏在庄莲儿耳边,悄悄说:“唐爷说了,他不是断袖。”biqμgètν 庄莲儿暗道一句,完了,唐钊这话也就安谨言这样不开窍的小娘子信,唐钊对安谨言绝对没安好心。要怎么才能保护好安谨言呢? 庄莲儿灵机一动:“他说是就是,他说不是就不是了?怎么断定是断袖,是看他身体的真实反映,不能他嘴上说,你就信。” 安谨言耳朵悄悄地红了,红霞还顺着耳廓蔓延到了两颊。因为她想到了他的吻,他的情话。 庄莲儿又继续开口劝解:“他肯定是想玩弄你的感情又不想负责,等他知道你是小娘子,他肯定又改口说他是断袖了。” 安谨言又想到了他撕开她领口的那一幕,脸上不仅变红了,还感觉有热浪不断上涌。 庄莲儿看着安谨言的反应,心被揪住了,这反应绝对的有问题呀。 庄莲儿双手捧住安谨言滚烫的双颊:“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安谨言目瞪口呆,庄莲儿的话好直接! 庄莲儿此时已经确定安谨言绝对与唐钊发生了一些超越常规的事情,脸色一变,“他知道你是小娘子了?” 安谨言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眼神瞥向别处。 庄莲儿看着她这心虚的小样,叹了一口气:“哎!明白了,他知道了...” 但是庄莲儿的无奈并没有持续很久,接着眼睛泛光地拉过安谨言,趴在她耳朵边问:“他对着你,那里有反应吗?” 安谨言闻言,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庄莲儿。 庄莲儿笑得一脸猥琐,一个回首掏:“嘿嘿,就是这里,他有反应吗?” 安谨言感觉整个身体的血都涌到了脑袋上,抬手啪的一声打落了庄莲儿的手,顶着红彤彤的脑袋,离开了戏台。 不能再让庄莲儿问下去了,好羞耻! 庄莲儿看着跑远的安谨言,撇嘴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这个没开窍的小娘子,竟然这么容易酒害羞,绝对的有问题! 安谨言看庄莲儿没追过来,蹲在一个水缸前,用拳头砸开上面的冰,伸头喝了几口带着碎冰渣的水,脸上的热浪才慢慢消下去。 “听到了吗?那个胖子又去找唐爷了。” “对呀,不是一次两次了,唐爷能看上小胖子?” “我仔细端详过,这小胖子就是身材胖些,姿色确实属于上乘。” “看来唐爷不仅是断袖,口味还挺独特。” “能不独特,唐府比那胖子有姿色的不是比比皆是,那小腰,那身段,那嗓子叫起来也好听。” “哈哈哈哈....你平时见着她们没少胡思乱想吧。” “瞎说什么,断袖的人眼里看不见小娘子的美。” “富贵门里都玩的花,你怎么知道断袖只是喜欢小公子,没听说肖家班?” “安生得拿着银子,唱好戏,咱们就烧高香吧,真遇到肖家班那样的事情,有你哭的时候。” “唐爷那身子,嘿嘿...那胖子真是赚大发了。” “真的假的?唐爷是下面那个?” “哎呀,那张脸,确实是赚大发了!那胖子祖上积了什么德呀!” “不管上面下面,就那张脸,这个地位,只要被唐爷看上,绝对鸡犬升天。” “那胖子长什么样?是不是上次跟唐爷还戴了一样的豹纹皮毛幞头那个?” “对,以前在西市卖扇坠,那时候就传出来他俩暗度陈仓。” “嗯,那胖子长了一双凤眼,勾人得很。” “再勾人,能有唐爷的桃花眼勾人,看人一眼,都让人浑身酥了。” 安谨言耳力这几天极好,这些八卦一字不落的被她听到了。 听着这群人越说越离谱,她听不下去了,怎么可以肖想唐钊这么人美心善的琉璃美人!她捡起了水缸里的几块冰碴,一定要给他们些教训。 “不赶紧用功,在这里嚼什么舌根!要是出了唐府,还敢这么放肆,你们过活了一辈子的长安城,别想待下去了。” 安谨言手里的冰渣还没甩出去,就听到吴司乐捏着嗓子,对着正在闲聊的一群人警告着。 不过听这意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来还是仗着氛围,大着胆子,意淫一下,怎么听吴司乐这说话的音,好像话里有话?难道唐爷跟那个胖子真的有一腿? 吴司乐不顾众人探究的目光,傲娇地哼了一声,摇摆着离开了。 一言不发的庄莲儿,心里七上八下,她必须再找到安谨言仔细给她讲讲明白。 安谨言看到庄莲儿扫射过来的目光,起身抬脚,一溜烟逃出了唐府。 第135章 对未知心存敬畏 安谨言漫无目的走出唐府,抬头看了一眼皇城高高的城墙,她心里没有烟火气的地方,在众生眼里原来是如此神圣的地方,连一向对权贵避之不及的庄莲儿,都因为要到宫里唱戏而高兴得手舞足蹈。 果然,人对未知不仅心存畏惧,而且会向往。 想到这里,安谨言想起三三垆的阿卿唠,不知道她还醒了没有,该去一趟三三垆了。 安谨言转到全盛斋,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对着她笑。 “客官,我是全盛斋新来的伙计,姓庄。” 安谨言看着热情的庄老头:“我叫安谨言,你也姓庄哦?姓庄的人都好热情。”庄莲儿也姓庄,刚开始也是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很热情,很自来熟。 “哈哈,承蒙夸奖,我看小公子是真的亲切,自然就热情。”老庄头一脸慈祥地看着安谨言,接着问:“谨言是要买点心吃吗?” “我要去串门,买些好克化的点心。”安谨言乖巧地回答。 老庄头手脚麻利地捡了几样好克化的点心,放在油纸上,利索地打包起来,把绳子系好,递给安谨言。 安谨言付了银子,道谢后离开时,突然被老庄头喊住。 “这是自家做的肉脯,你尝尝。”老庄头把一包肉脯塞到安谨言怀里,笑着对她摆手,“忙去吧。” 安谨言受宠若惊,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笑着道谢。 走在去三三垆的路上,肉铺的香味一阵一阵袭来,忍不住尝了一块,肉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安谨言不禁眯住了眼睛,肉的嚼劲中透着一丝丝蜂蜜的甜,正合口味。 到三三垆时,一包肉脯已经见底。 老板娘见到安谨言,赶忙迎了上来,手背先探了探安谨言的额头,温度正常,一脸担忧地问:“昨天派去的人说你退热了,只是还蔫蔫地发呆。今天又派人去,竟是没敲开门。病刚好,跑哪里去了?真是急死我了!” “我的医术很厉害的,你不用担心我!阿卿唠怎么样了?” “你呀,只知道担心别人,去看看吧,昨天你走了她就醒了,水土不服的病症好些了,不过还是虚弱得厉害。” “问她中毒的事情了吗?” “问了,她是知道的,但是至于什么毒,谁下的毒一概不知,只是说她的生机在长安城。” 老板娘和安谨言都没有问是谁说的她的生机在长安城,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命运解读人,有擅长五行八卦,有擅长巫术,有可以通灵,既然是每个地域的信仰,心存敬畏地对待吧。 老板娘和安谨言到阿卿唠的房间时,阿卿唠正在逗弄她的蛊虫。 见她们进来,赶忙催着蛊虫隐蔽起来。老板娘和安谨言只是笑着说不碍事,慢慢来。 “身子好些了吗?” 阿卿唠见她们说得真切,就任由蛊虫慢慢腾腾地回到银饰上。 “好多了,这两天,真的麻烦你们了,昨天谢谢你的药。我也该离开了。” “阿卿唠,你别多想,我只是来看一下你的病怎么样了,没有要催你离开的意思。”安谨言一脸笑意的劝说。 “可是...”阿卿唠看了一眼老板娘,又转向安谨言,“我可能会给你们带来不祥。” “我们既然把你救回来,就不是怕事的。你安心养病就行。”安谨言满眼真诚地说,“你的毒,我可以试着解一解,毕竟我的医术,还是不错的,是吧?”说完还调皮地挤了挤眼睛。 阿卿唠被安谨言的样子逗笑了,“好,不过我已经跟她们传递了消息,只要知道我平安她们就放心了。” 安谨言与老板娘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密密麻麻的蛊虫,苗疆人之间有她们独特的信息传送方式,看来这些蛊虫能做很多事情。 安谨言坐到床边,收起笑意,严肃又认真地对阿卿唠说:“对,别让关心你的人担心。我给你诊一下脉吧。” 突然银饰一片响动,安谨言一脸疑惑地看向蛊虫。 “别怕,它们大概是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很喜欢你。”阿卿唠也感觉到了蛊虫的欢呼雀跃,但是她不敢说出来,生怕吓到安谨言。 只见安谨言俯身低头,对着锦被上的银饰,笑眯眯的开口:“你们好,我是安谨言,我要给你们的主人诊脉,不是要伤害她哦。你们放心。” 阿卿唠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疑惑翻涌,安谨言会是她的生机吗?但是她身上的味道,淡了些。她还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对蛊虫们说:“孩子们乖,他是来救我们的,不要过于害怕,也不要过于兴奋。” 很快,蛊虫不再躁动。 安谨言觉得好神奇,人与虫子,竟然可以如此心意相通,也学着阿卿唠的语气:“乖,你们很勇敢,一定替阿卿唠承担了很多痛苦,才熬过这么多年,既然生机在长安城,即使我不是阿卿唠的生机,我也会帮助你们找到那份生机。” 阿卿唠眨了眨眼,有些动容在里面。 她很配合地露出了手腕,瘦弱干枯的手腕,不远万里求医,晕倒在人生地不熟的长安坊间,怎么能让人不心疼。 安谨言压下眼里的心疼,仔细地辨别着她的脉象,不同于上次的轻按可得,重按则减,这次竟然轻按亦得微,沉细软绵似弱脉,轻寻无板重采知。是大限将至的脉象,但是观她面目眼神,却无灰败之象,眼里有生气。 瞥了一眼躁动的蛊虫,大概是这些蛊虫在为主人一丝一丝地排除毒素,争取一丝一丝的生气。 弱小如蛊虫尚且如此救人于危在旦夕,而下毒的人是何等的心狠手辣,从脉象看来,这慢性毒药,应该是自从阿卿唠在胎里时,便开始了。 想到自己一无所知的过往,又联想到身患弱者养了二十三年越养越弱的唐钊,不由心中叹息,每个人的命数都不一样,珍惜当下。 生命的长短尽力改变,即使改变不了,也不要在有限的生命中留下遗憾。 既然阿卿唠还有生机在长安城,就不能放弃各种尝试。 阿卿唠看着安谨言一脸的严肃,安慰道:“没事,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对于生机一事,也没有抱太大希望,能来到长安城,见到了不曾见过的风土人情,结识到了你们,也算不是白走一遭。” 安谨言愣了一下。 只见阿卿唠继续说:“只是可惜,庄莲儿还说要我带她游遍苗疆...” biqμgètν 第136章 可以叫你阿姐 老板娘一脸心疼的看着阿卿唠,也只是个小娘子,再如何洒脱,还是个孩子。 安谨言看着阿卿唠沮丧的神情,再瞅瞅老板娘一脸的心疼,一愣,赶紧解释:“我只是想到了别的事情,你的脉象待我研究一下,应该会有转机。” 阿卿唠却以为她只是安慰她,纠结了一会,点头道:“嗯,我相信你。” 安谨言手脚麻利地开好药方,老板娘拿去安排人去抓药。 安谨言低头收拾笔墨时,看到有一只蛊虫落到了她的手上,是如蚜虫一般大小,通身翠绿头上竖着两只如线头般的触角,正在她的手上舞动。 阿卿唠一脸震惊,她的蛊虫是出了名的听话,没得到她的命令就自己出动,这是以往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或许,安谨言说的话,真的有这种可能,安谨言或许就是她在长安城的生机。 安谨言没觉得有什么,只以为是阿卿唠不放心她开的药方,所以让蛊虫来探究一番。 可很快,蛊虫在她手上爬了几圈,就飞回了银饰后面,银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卿唠见此,心底不由一动,突然眼睛放亮,开口问道:“安谨言...你怀孕了?” 安谨言没有说话,但是阿卿唠看得出来,她没有否认。 安谨言的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阿卿唠,她对苗疆的蛊虫越来越好奇了,仅凭一只小虫子,短暂的接触,就可以看穿她隐瞒多时的伪装。 阿卿唠其实还想问更多,但是见安谨言没有开口解释,便不再多嘴,只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说给别人的。” 才见过两次面的人,因为一个秘密,她们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 阿卿唠轻声细语地安抚着银饰下躁动的蛊虫,如同对亲人般温柔般,用苗语低声哼唱:“孩子们乖。安谨言是我的朋友,也是你们的朋友,她很善良,对我用心救治,以后你们也要好好守护她哦。” 在阿卿唠的安抚下,蛊虫慢慢平静下来,银饰不再晃动,安谨言虽然听不懂阿卿唠幽深缥缈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变乖顺的蛊虫,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安谨言感觉阿卿唠的声音,让她也莫名的通体舒畅,如同整个人身心飘摇在大海中,神魂飘荡。 “阿卿唠,这是我从全盛斋买的糕点,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铺子,你尝尝。”安谨言把桌子上的点心递给阿卿唠,一脸笑意等着阿卿唠品尝。 阿卿唠眉眼间都是笑意:“谢谢你...”知道安谨言是小娘子后,阿卿唠不再局促。 看着阿卿唠不设防地品尝着她带来的点心,安谨言眸中闪出一抹坚定,她一定想办法帮阿卿唠解毒。 天南地北的两个人,见面第二次,莫名的亲近感。 阿卿唠很喜欢安谨言带来的点心,也从心里感觉安谨言在这里给她的温暖和帮助,像是自家的大姐姐一样。 阿卿唠身子弱,不一会便开始精神不济,安谨言看出了她的勉强,笑盈盈地起身:“阿卿唠,我从来没想过,我们第二次见面就这样投缘。” “安谨言,你知道吗?你像我的阿姐一样对我好。” 安谨言惊讶道:“你还有姐姐?她也来长安城了吗?” 阿卿唠摇头:“她还在苗疆,我有些想她。好想尽快回去。” “嗯,你肯定会很快解完毒,健康地回去跟你的家人团聚。” “我...我没有其他家人了。” “啊...我也没有,我连姐姐都没有。” 阿卿唠被安谨言独特的安慰人的方式逗得有些想笑,又怕安谨言误会,只能低声回了句:“那...我们还真是挺像的。” 安谨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所以,我们才会这么投缘呀,你放心,我在长安城认识很多人,肯定能帮你解毒的。阿卿唠妹妹。” 阿卿唠一下睁大了眼睛,眼眶里忍不住蓄起了泪水:“我可以抱抱你,可以叫你阿姐吗?” 安谨言笑道:“当然可以。” “阿姐,我是因为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解毒。”阿卿唠怕安谨言误会,又继续说道:“在苗疆阿姐也经常摸我的头哄我开心。” 安谨言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娘子,看着就觉得特别的亲切。 她上前揽过床上半躺着的阿卿唠,捋着她的头发,慢慢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明白,以后我们都多了一个家人,多好,人啊,就要争取一切机会活下去,活下去,一定会有很多的惊喜等着我们,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 阿卿唠只觉得孤独飘零在异乡,被一个怀抱猛然送回了日思夜想的苗疆,在温馨的氛围里,在安谨言一下一下的抚摸下,在安谨言呢喃的安慰声里,阿卿唠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安谨言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见到老板娘端来一碗药。 安谨言把食指放在嘴巴上:“嘘~刚睡着,醒了再喝吧。” 老板娘点头,端着药跟安谨言走了出去,“我看这小娘子,戒心很重,虽然嘴上说着感谢我们救她,心里却十分的防备,昨晚我听着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现在倒是放心睡着了。” 安谨言笑嘻嘻地揽过老板娘的胳膊,一脸得意地说:“当然是我平易近人,温暖可信了,她刚才还说要叫我阿姐呢。” 老板娘宠溺的摇头,把随着安谨言的动作溅出了几滴药的碗放下,“知道,你是最厉害的。怎么就敢告诉才见了两面的人,你是小娘子的身份了?” 安谨言挠挠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嘟着嘴撒娇:“我也不想呀,可是她的虫子太厉害了,一下就察觉出来了。”说完,靠近老板娘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句。 老板娘双眸瞬间睁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安谨言,又打量了一下她的肚子,赶忙扶着安谨言坐下:“你说的是真的?” 安谨言被老板娘突然的小心翼翼,整得有些害羞,她端坐在凳子上,抬头,看着老板娘的眼睛,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137章 有身孕 前几个月,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现在三个月了,情况也基本稳定了,她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有信心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养好。 “几个月了?孩子爹是谁?”老板娘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坐到安谨言对面,开始询问,像每一个真心疼爱小辈的长辈。 “三个月了,我也不知道孩子爹是谁!” 老板娘看安谨言脸上带着笑,是开心的笑,忍不住说:“好,好,不用孩子爹咱们也能把孩子养好。” 说完起身转着圈圈想着现在应该准备些什么,又想到了什么,坐下拉过安谨言的手叮嘱道:“这么算来,上次大漠国那个小娘子找茬时,就有了?你呀你,有了身子,怎么还打起架来不管不顾的,以后不许了,记住了吗?” 安谨言看着拉着自己手絮絮叨叨的老板娘,突然眼里就泛起了泪水。 “哎哟,不说了不说了,怎么还开始掉金豆子了?”老板娘看安谨言流泪,眼泪也忍不住哗哗直流,也顾不上自己,拿着帕子温柔地给安谨言擦泪。 安谨言扑进老板娘的怀里,嘴角却泛着幸福的笑。 “谢谢你。” “傻孩子!”老板娘一手拍着怀里的安谨言,一手擦去脸上的泪。“咱娘俩也是有缘分的。” 几个月前安谨言刚进长安城,就顺着酒香找到了三三垆,不知情地喝了三勒浆,醉得一塌糊涂时还帮老板娘赶走了闹事人。 醉酒的安谨言抱着她喊娘时,她的心就对这个男扮女装的小娘子软得一塌糊涂。 她帮着安谨言找活计,安谨言帮她送酒,两人什么都没说,但是心知肚明,那是属于她们之间特有的感情,起于心,止于口。 小心翼翼地相互守护着,今天因为这个没出生的小生命,终于把那声谢谢和傻孩子说出了口,心却更近了。 “好了,想吃什么,我去准备,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心情好,孩子才会长得健康漂亮。” 安谨言点点头,不好意思松开老板娘的怀抱,“嗯,一定要长得漂亮又健康。”心里不由又想,要像她一样健壮,嗯...像唐钊那样漂亮就好了。 “你小娘子的身份,知道的人就不多,你有身孕的事情,怎么打算的?”老板娘一脸慎重地问她。 虽说大兴朝民风开放,但是在长安城讨生活,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总不如女扮男装的胖公子更方便,如果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再加上有了身孕的小娘子,还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要更加慎重地想一下将来。 “老板娘放心,我功夫很厉害的。”安谨言一脸傲娇地挥了挥拳头,接着说,“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我知道你的功夫很厉害,但是现在你的身子还不重,还没体会到怀身子的不容易。 等到过了六个月,肚大如罗,还要考虑肚子里的孩子,功夫也不好施展的。 再往后说,这小娘子,生孩子就是走鬼门关一趟,更是不能马虎。 最最重要的是坐月子时,千万不能受一点风、不能受一点凉。” 说到这,老板娘突然站起来,“我得给你准备好米酒,坐月子时要用的。” 安谨言看着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越说越激动的老板娘,哭笑不得:“这才三个月,还早呢,米酒几天就酿好了。” “那也有好些东西要提前准备。”老板娘的注意力很快从有身孕的事情保密还是公开,转移到了要为生产和孩子准备什么。 老板娘的絮絮叨叨很快被一阵清丽的声音打断。 “安谨言,我就知道你跑三三垆这里躲着了。”庄莲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老板娘小声问安谨言,“庄莲儿知道吗?” 安谨言抿着嘴,笑着摇头。 庄莲儿大力推开门,风风火火闯进来,不满地喊着:“你那会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要不是吴司乐抓着我要走戏,我非把你抓回去,当时就问清楚不可。” 老板娘看着庄莲儿气急败坏的脸,一脸不解地问:“你们吵架了?” 庄莲儿把一个白瓷罐子扔在桌子上,白瓷罐在桌子上左颠右颠,终于平安落定。 “没吵架,你问她!”庄莲儿双手抱胸,一脸不满地看着安谨言。 安谨言笑嘻嘻地抱过罐子,打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酸甜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口水慢慢从舌头两边泛滥开来,她眼睛亮亮地抬头问庄莲儿:“特意给我买的?” “哼!”庄莲儿傲娇地把头转向一边,“我哪有功夫给你买,再说这酸角听说是苗疆那边特产,我可买不到,是唐爷派大块头给你送过去的,你没在,让我给你拿过来。” 安谨言感觉脸有些发烫,眼神躲闪不敢看老板娘和庄莲儿,身体却很诚实依旧抱紧那个白瓷罐子,低声回了句:“哦。” 老板娘阅人无数,看着安谨言的反应,拽着庄莲儿的衣服,悄咪咪地问:“唐爷对安谨言怎么这么好?” 呃... 同在一个房内,八卦她,大可不必这么悄咪咪的。 庄莲儿义愤填膺地跟老板娘诉苦:“我跟安谨言讲了多少遍,长安的权贵都玩得花,让她远离他们,我也跟她讲清楚了,唐钊一个断袖,靠近女扮男装的她,肯定是不坏好心。” 安谨言忍不住拿了一个糖渍酸角放在嘴巴里,眯着眼睛享受美味,听着庄莲儿的控诉,口齿不清地小声说:“唐爷不是断袖。” 庄莲儿听到安谨言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老板娘继续控诉,“你听听,你听听,她根本没听进去。即使退一万步说,唐钊他知道你是小娘子,又跟你说他不是断袖,那绝对是别有用心,想让你替他传宗接代!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啊?” 庄莲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完了,从她拉安谨言进唐府第一天,安谨言看着唐钊的脸流哈拉子时,她就应该想到,安谨言总有一天会彻底沉沦在唐钊的美色中。 正在喝茶的老板娘,眼中却出现了一道光。 第138章 唐爷追来了 今天必须拉着老板娘一起,劝安谨言迷途知返。她夺过安谨言手中的糖渍酸角,一本正经地问:“他知道你是小娘子后,你怎么确定他说不是断袖就不是断袖?” 安谨言看着庄莲儿手里的糖渍酸角,口水疯狂分泌,听到她的问题,一脸尴尬地望着她,满脸都写着这要怎么确定? 庄莲儿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子,压低声音问:“他,那里。”说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安谨言的裆部,接着说,“对着你,有反应吗?” “噗...”老板娘刚喝进嘴里的茶,全都喷了出来。她知道庄莲儿从小混迹市井,但是没想到说话如此...直接。 安谨言顺着庄莲儿眼神示意的方向低头看去,脑海中想到唐钊那张漂亮的脸,一股热浪从尾巴骨一下涌到了头顶。 “哎呀!有反应?完了完了,我就说吧,他肯定是时日不多了,要替唐家传宗接代才盯上你这个腚大腰圆孤苦无依的小娘子。”庄莲儿气愤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我不能帮他传宗接代!”安谨言顶着涨红的脸,很认真地回答庄莲儿。 “你少来,我娘说了,腚大腰圆最好生养,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庄莲儿一脸认真看着安谨言,“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是说我有身孕了,不能帮他传宗接代!”安谨言感觉有一团火绕着脑袋一周,熊熊燃烧。 “你别跟我犟...”庄莲儿以为没开窍的安谨言又要开始跟她掰扯,刚说了一句,突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什么?你说什么?” 安谨言平日里笑意容容的脸,现在红得像灯笼一样。庄莲儿看向老板娘,只见老板娘笑着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孩子是谁的?几个月了?你怎么不早说?你现在哪里不舒服吗?你...唔~”庄莲儿从老板娘那里得到肯定后,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掉落的豆子一般问出来。 “小祖宗,小点声。”老板娘赶忙捂住庄莲儿的叭叭叭不停的小嘴,眼神看向里面的房间,放低声音说,“阿卿唠刚睡着。” 庄莲儿点头示意知道了,会小声些,老板娘才松开手。 庄莲儿握住老板娘还没来得及抽回去的手,压低声音问道:“不是,老板娘,你怎么这么淡定?平日里你可是最疼安胖子的,这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有了身孕?” 老板娘看了一眼脸色涨红的安谨言,拍了拍庄莲儿的手,笑着说道:“既然已经有了身孕,我只希望她好好的,平安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庄莲儿看到老板娘的眼神,也知道刚才自己太急了,连忙点头,冲着安谨言说:“对,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事来得太突然了,我反应才大了些。” 老板娘偷笑,庄莲儿这个小娘子,虽然平时话糙了些,但是很会看人眼神。 安谨言红着脸小声开口:“我也不知道孩子爹是谁,等我以后问问师父。我对以前的事情,记不清了。” 庄莲儿又来了兴趣,靠近安谨言,询问:“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有个师父,他住在哪里呀?要不要现在去问问?” 老板娘无奈摇头。 安谨言神情一顿,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师父云游去了,我在长安城等他回来。” “哦~”庄莲儿听到这里,有些失望,随即眸光一闪,一脸坏笑地说:“你不会跟你...” 安谨言立马正色道:“别乱讲!”师父如谪仙般的人,她不能让任何人诋毁他。 庄莲儿被安谨言的严肃的神情吓到,赶忙改口:“哎呀,我失言了,你不要生气,生气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安谨言也察觉到自己反应有些过了,神情温柔下来,对着庄莲儿和老板娘说:“过几个月,还要麻烦你们了。” 老板娘笑着点头。 庄莲儿笑嘻嘻地凑近,说道:“以后你就放心养胎吧,我肯定照顾好你们娘俩,保管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庄莲儿突然一顿,眉间有些纠结。biqμgètν 安谨言见她神情突变,关心地询问:“怎么了?” “今天吴司乐说,明天就要开始每天午后到宫里与宫廷乐师磨合一下,准备除夕的戏台了。” 安谨言笑着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恭喜你呀,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哎!”庄莲儿脸上却不见喜色,“现在你有了身孕,这抗车旗的角,还能干得了吗?” 安谨言也一愣,她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房间里三人开始沉默下来。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纠结和沉寂。 “安谨言!”门外传来的是唐钊的声音。 三人面面相觑,唐钊怎么跑到三三垆来了。 “哎!”安谨言的身体却更加诚实,已经跑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外坐在轮椅上的唐钊,一席胡服,胡服相比较澜袍剪裁的更加修身。 唐钊的身体看起来并不像久病中人那么纤细。 安谨言想着,看着唐钊的眼神闪闪发光,问道:“唐爷,怎么来了?” 唐钊端坐在轮椅上,双手扣在膝盖上,眼里有些不满,有些委屈地看着安谨言,说道:“你怎么跑了?快到午食时间了。” 安谨言这才想起,她答应唐钊今天要陪他吃饭。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和庄莲儿,叮嘱道:“一会别忘记把药端进去,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唐钊身边,推着轮椅,离开了。 庄莲儿一脸警察,跑过去扒着门口看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她刚才是不是看错了,她看到安谨言走向唐钊的脚步那么轻盈,轻盈中还带着点高兴。 唐钊对于安谨言的行动,十分满意,任凭安谨言推着轮椅,走向了三三垆外的马车上。 上了马车,唐钊十分随意地放下帘子后,对坐在车辕上的唐影说了一声:“回府。” 唐影抖了抖缰绳,马车开始缓缓行驶,他就知道自家爷说是要去史夷亭那,其实是来找安谨言。自家爷动心后,还挺粘人的。 第139章 骗回家藏起来 安谨言坐到马车里后,凤眼里都是笑意,她对着唐钊说:\"唐爷,糖渍酸角很好吃,谢谢你。\" 唐钊没有如往常一般歪着,而是端坐着,听到安谨言的感谢,嘴角微勾:“喜欢就好。” 马车里短暂安静后,唐钊有开口:“谁病了吗?你刚才说的药是给谁喝的?嗯?” 安谨言看着唐钊俊秀的脸蛋,不禁感叹,唐钊的样貌真是得天宠爱,听到唐钊最后一句嗯,像是小猫的尾巴轻轻扫过心尖。 她感觉身体里的血又全部涌到了脑袋上,晕乎乎的,开口:“是阿卿唠,她有些水土不服。” 唐钊闻言,眉头微皱,开口问道:“阿卿唠?名字不像是长安城的人,倒像是苗疆人。”本想教训下安谨言,不要轻易对别人发善心,看到她眸底突然迸发出来的光亮,舍不得开口教育她。 “唐爷,你好厉害,她是苗疆人,但是...”安谨言心底思索了下,要不要把阿卿唠中毒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唐府有很多医术高超的人,能就阿卿唠也不一定。 唐钊双手从膝盖上拿开,歪坐在马车里,见安谨言说话吞吞吐吐,倒也没有催促她,而是耐着性子,等安谨言再次开口。 “她中了慢性毒已经有很久了,倒在了长安城的路边,就是你去探病那天,”安谨言看着唐钊白皙的皮肤上爬上了红晕,眼尾也显出桃红色,有些微微发怔,看到唐钊等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天我跟你说从三三垆回来,就是与老板娘一起,救了阿卿唠。” “查出中了什么毒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跟你身体里的毒,有些相似之处。所以我想唐府有很多擅长解毒的大夫,能不能替阿卿唠看看?” 唐钊玩味的一笑,看向安谨言,缓缓开口:“你的医术挺好的,竟然也没办法解开吗?还有,苗疆小娘子大多数养蛊,能在关键时刻帮她抵御消除病毒,她没有养蛊虫吗?” “养了,要不是她养了蛊虫,她早就撑不了了。”安谨言想起阿卿唠那一声阿姐,无奈中带着心疼。 “我听说这次到长安城的苗疆队伍,丢了一个小娘子,大概就是你口中的阿卿唠了。”唐钊耐心地给安谨言解释,其实对于其他人,唐钊从来不会记在心里,只是因为安谨言看中这个小娘子,他才多讲了一句。 “唐爷,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阿卿唠养的蛊虫这十几年一直用苗疆独特的方法,护住了她的心脉,所以身体十分虚弱,又刚到异乡,水土不服,才晕倒在街头,恰巧被老板娘遇到,我那天也刚好遇到她们。”安谨言说到这,突然察觉自己现在对唐钊完全没有防备了,这些话就这样轻易地说出口。 她突然摇了摇头,暗道,难道这就是庄莲儿说的,沉迷在唐钊的美色中了? “嗯?”唐钊见安谨言突然停下来,有些疑惑。 安谨言最受不了的就是唐钊从喉间发出来的低沉,尾音婉转的这个嗯,脸不自觉的又红了。biqμgètν 唐钊也发现了,好像每次他疑问的嗯一声,安谨言都悄默默的脸红,桃花眼中忍不住泛起笑意。 “她已经跟同行的人用蛊虫联络过了,不会引起麻烦的。”安谨言对上唐钊的眸子,忍不住解释。 唐钊身体前倾,向安谨言这边靠了靠,鼻息都要喷到她脸上,嘴角上现出一个好看的笑涡:“我是担心你。” 安谨言一脸疑惑。 “你没感觉到,这些巧合有些太多了吗?” 突然晕倒在街头,恰巧就遇到了老板娘,又恰巧遇到安谨言。 安谨言赶忙解释:“是老板娘觉得她有些眼熟,才跟到街上的。那天我跟庄莲儿也真是恰巧路过。” “嗯,凡事小心些。” “是。” 唐钊听到安谨言小心地答是,眉头紧蹙,伸手抓住安谨言的肩膀,让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桃花眼像是勾人的深潭:“安谨言,我不是命令你,我是担心你。” 安谨言从他温润的眸子里看到了她放大的脸,不由点头说:“哦。”接着又加了一句,“我也没什么让她可图的东西。” 本来是想表白下心意,听到她的回答,唐钊心好像被针扎一般,疼。 唐钊叹了口气,顺势把安谨言揽进怀里。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谁说的,你就是一个宝贝。一个我想藏起来不让别人看的宝贝。”安谨言感觉她的心在颤动。 车厢里有春意流动,他没有再开口,她也没有挣脱。 “爷,到了。”唐影的声音从帘外传来。 安谨言扭了扭身子,脸因为埋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像是撒娇:“放开我。” 胸膛开始颤动,一声笑溢出唇角,唐钊感受着如小娘子般害羞的安谨言,开心的笑了。 不开窍的小娘子,马上就要被他暖化了。 这个对谁都一副笑脸,每天做很多份活计,看到银子会笑的眉眼弯弯,独自一个人孤独生活,会医术、会功夫的小娘子,正在一点点变化。 就这样一个孤零零的小娘子,却查不到她的来处,查不到她师承何处,眼睛神似失踪的女侍卫,嘴角那颗痣却像那个逝去的少年,像是一团迷雾一样的她,此时正在他怀里。 成了他黑暗无趣的人生裂缝中照进来的光,让他时时刻刻念着她,让他死寂已久的心重新跳动,让他想用银子把她骗回家藏起来。 为博君一笑,付出任何都甘之如饴。 就这样不费一丝一毫的心思,就把他的二十余年的断袖转了过来,长安首贵、异姓王爷、琉璃美人,怎么就这样一头栽在了她手里。 他的笑,在安谨言耳边带来咚咚的回响,这回响一直响彻整个脑袋,辐射整个心脏,“放开我,该回府了。” 唐钊把她从怀里拽出来,泛着氤氲水汽的双眸泛着温柔的光波,眼角眉梢荡着笑意,安谨言的魂像是被他勾出来,丢进了春风里随着柳叶摆动,丢进了春水里随着涟漪激荡。 安谨言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心想,唐钊是不是给她下了蛊? 第140章 醉酒 唐钊看着她呆傻的样子不同于平日里假面的笑意,心神激动,俯身就要噙住她的双唇。 安谨言双手一挡,唐钊便开始低喘起来,最后竟然咳声不断。 安谨言赶忙收回了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拍着胸脯顺气,“伤到你了?” 唐钊低着头咳着的唇角出现短暂的得意笑容,看吧,她开始关心他了,他有气无力地回答:“我身子这么弱,你要对我温柔点。” 躬身在车帘外面的唐钊,虎躯一震,自家爷这是说的什么虎狼之词?好羞耻,自家爷变了,变得越来越会装柔弱了。 偏偏安小娘子心地善良,就吃自家爷这一套。 上次皇城飞燕倒戈保护自家爷时,他可是两只眼睛都看到自家爷出手迅速有力。 在安小娘子面前就一副不能自理的样子,果然爱使人矫揉造作。 安谨言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担心,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说道,“快回府吧,出来半日了,别累着唐爷。” 唐钊顺势病恹恹躺在了她的怀里:“让我把气先喘匀了。” 安谨言脊背挺直,胳膊直愣愣的不敢再动,任凭他闭眼躺在臂弯里。 北风偶尔吹起车帘的一角,一缕暖暖的金色阳光顺势溜进来,又被落下的车帘挡回去。 安谨言悄悄地转动着眸子,打量着他因刚才的剧烈咳嗽而红润起来的脸庞,青丝油润,额头饱满,斜飞入鬓的眉毛中和了美貌,卷翘的睫毛静静地把守着紧闭的眸子,高挺俊俏的鼻子,鼻翼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一条浅浅的人中,连着粉嫩的双唇。 眼神落到他的双唇时,安谨言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闭目养神的琉璃美人,唇角勾起,长长睫毛像是振翅的蝴蝶轻微地颤动着,“嗯?” 只见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缓慢睁开,眼里荡着微笑,仰头看着她,“可是饿了?” 安谨言脸红地点头应承,她是饿了,被他的美貌馋饿的。ъiqugetv 唐钊转了一下头,看到安谨言悬在半空僵硬的臂弯,双手撑着坐起身来,声音懒散闲适,道:“回家吃饭。” 她懵懵地看着他坐直身子,他眉眼温柔,眼里填着笑意,而那句回家吃饭,落在她耳中,一下把她的心搅乱了,她听到咚咚的心跳,心尖瞬间沸腾起来,那份沸腾的灼热顺着血液四处蔓延,让她无法呼吸,“回家?” 他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笑望着她,他的笑如此真诚,她甚至觉得有几个瞬间,她误以为在她面前的是师父,温柔笑着,摸着她的头,喊她回家吃饭。 他抬手,如玉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双唇,说:“走吧。” 她脑中一片空白,顺从地点头,本能地跟着他的话去行动。 等安谨言魂魄归位时,两人已经坐在了唐钊的房中,面前是一桌丰盛的饭食。安谨言看着眼前的美食,又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 “你病刚好,先喝点酒酿圆子,暖暖胃再吃。”唐钊体贴地从一个热气的花釉瓷盆中,舀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推到安谨言面前。 蓝色釉底上面衬着天蓝色的不规则条块状釉斑,如落叶片片,上面升腾的热气,温馨热烈。 安谨言端起碗,仔细地端详,好漂亮的一套碗,鼻尖湿热的雾气中是牛乳的香甜,其中夹杂着一丝丝的酒香,精巧的小勺舀起一颗糯米团子小巧圆润,放入口中,软糯香甜。 安谨言连着吃了两勺,突然站立起来,跳到凳子上,蹲坐着,迷迷蒙蒙地说:“好软,好甜。”说完,眼神直直地望着唐钊的嘴唇傻呵呵地笑。 唐钊转动轮椅,到她旁边停下。 安谨言看着他的红唇突然放大在眼前,红唇微启:“安谨言。” 安谨言闻言抬头,他多情的桃花眼,望向她温柔又火热,慢慢的眼前的琉璃美人变成了两个人不断重合。 唐钊凑近她,看她迷离的眼神,桃花盛开成一条银河,他把手肘支在桌子上,轻声问,“你醉了吗?” 安谨言笑嘻嘻地歪头:“胡说,爷可是千杯不醉,我只是有些困,你不要晃来晃去,小心摔倒。” “呵~”安谨言的担心,让他很开心,他又凑近了些:“在我面前,称爷?” 安谨言的脑袋已经开始混沌,借着酒劲,她抬手托住唐钊的脸:“你长得好美。” 唐钊感受着她温凉的体温,睫毛弯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可惜身子太弱了。”安谨言叹了一口气,声音糯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像一尊琉璃一样,必须要养在深宅大院里,不能受到风吹日晒,雨打雪淋。” 唐钊的心砰砰跳动起来,他扬起一个勾人的笑:“我的身子没有那么弱。” 安谨言歪头思考了一下,手指揉捏着唐钊的脸,笑着安慰他,“对,你可以变强壮,可是那要花很多银子,要堆成山那么多的银子。” 安谨言说着,松开了唐钊的脸,张开双臂,比划了一座山的形状。 唐钊看着眼前的安谨言,满心的柔软,醉酒的安谨言,好可爱,怎么办?好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唐钊也确实这样做了,他拉起安谨言伸展开的双臂,用力!再用力!呃...安谨言的手臂没有被他拉下来。 唐钊苦笑着摇头,这个小娘子的力气真是大得出奇了,为了活下去,还是不要强抱她了。 “我很好养活的,不用花你的银子,我有很多银子的,嗯?” “嗯?”安谨言学着唐钊的语气,歪头甜笑,“你说嗯?嗯的我的心好痒。” “是吗?”唐钊桃花眼里露出特别温暖的光,灼灼地盯着她,“要我帮你挠一挠吗?” 安谨言见他眼波流转,恍如千里桃花,落英缤纷。 “你不要勾引我,我养不起你。”安谨言眉头轻蹙,眉梢眼尾都是懊恼,“可是你真的好漂亮,好想把你带回去,摆在床头,每天看着你。” 第141章 我不行? 唐钊眉心微微动了动,眼底浮起一团火焰,“带我回去。” “嗯?” “我说,你可以带我回去。”唐钊压制住狂跳的心,一点一点诱惑着她,像是雪地里耐心的猎人。 安谨言皱着眉头,认真的想了一会,摇头,“不行,你太娇弱了,我养不好你。”她痴迷的盯着他的脸,眼神懊恼又无奈,“我的银子只够养孩子,不够养你们两个。等我生完孩子,赚很多很多银子,再带你回家,好不好?” “孩子?”唐钊被她逗笑了,“你这才喝了多少,就开始说胡话了。” 他眉眼带笑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不用你养,我有很多银子,可以养你和孩子。” 安谨言借着他的手,脑袋拱了拱,声音甜甜地说:“我的脑袋,只有师父和唐钊可以摸。” 唐钊的手一顿,眼角微挑,脸上的笑意散去,“你师父是谁?” 安谨言一脸警惕:“师父,你为什么问我师父,你是不是坏人?” 唐钊自嘲的笑了,从一个醉鬼嘴里,他妄图问出什么? 她如同小猫一样,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撒娇道:“我好困~” “留在这里睡,好不好?”唐钊的手从她的青丝慢慢下滑。 安谨言虽然现在醉酒有些迷糊,但长期的警醒还是有的,“你是不是又想让我给你传宗接代?ъiqugetv 你别以为你长得美,我又喜欢你,就骗我给你传宗接代。 我跟你说了,我不能给你传宗接代。” 说完,神情温柔地摸着小腹,压低声音,偷偷地告诉唐钊:“我这里有个小娃娃,不能给你传宗接代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唐钊眉头微蹙,这是她醉酒后第二次说肚子里有孩子了,难道... “看吧,你对我就是别有用心,嗝~幸亏我火眼金睛,看穿了你。”安谨言说着,一下跳到地上,双手掐腰,一脸气愤。 唐钊又生气又无奈,平日里脾气好到,没边的小胖子,喝醉后竟然这样...鲜活。 “我不育,如果你真有孩子,也不会影响我喜欢你。” “你!你胡说什么?又想骗我。”安谨言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身体还摇晃了几下,吓得唐钊随时准备起身去扶住她。“你是不是又想打我孩子的主意,你不行,所以你想捡个现成孩子继承你的香火。” 唐钊彻底无话可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怎么在她嘴里,就绕不过传宗接代这一件事了。 “啊~我困了,我要回去了。”安谨言一个哈欠,凤眼里水汽氤氲,很是风情。 唐钊从轮椅上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安谨言身边,把安谨言用双臂禁锢在墙上:“你师父没有教过你,不要说男人不行?既然你质疑我,我必须要证明一下。” 安谨言皱着眉头,以往都是俯视唐钊,今天的唐钊怎么突然高大到需要仰视,她脑袋晕晕的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去想了,而是开口问,“证明什么?” 唐钊低头慢慢靠近安谨言,眸中是化不开的墨色,开口热气喷在安谨言的脸庞,吐出两个字,“我行!” 安谨言呆呆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俊美的脸庞,突然双腿一蹲,从他的臂弯里逃出来,脸蛋红红的,“我要回家睡觉了,好困。” 唐钊嘴角抽了抽,不是都说酒后乱性吗?怎么他都勾引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是要逃跑。 唐钊捡了几个平日里安谨言爱吃的菜,放在食盒里,重新坐到轮椅上,然后到她面前:“带回去吃。” 她咧嘴笑了,接过食盒,眼神却瞥向那套盛放酒酿丸子的碗盆。 唐钊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眉尾一挑,“不怕醉了?” 她扶着墙,摇摇欲坠,指着那套碗盆:“我想要那套鲁山花瓷。” 唐钊眉眼带笑,“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来,等洗干净给你送去。” 安谨言把食盒放在地上,一下飘落到桌前,摇摇晃晃扶着桌子站定,一口气喝光了酒酿圆子,神情恍惚,“嗝~带回去藏起来。”然后身子一软。 唐钊飞身过去,一把接住了她,小小的软软的身子,落在了他的怀里,怀里的人脸上红红的,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吧嗒吧嗒嘴巴,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回家。” 唐钊身子一僵,看着怀里安心睡过去的小娘子,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性感,“真是我祖宗。”低头鼻尖碰到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的呼吸重起来。 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一开始吻只是落在她的额头上,但是随着他呼吸加重,细细碎碎的吻从她的额头移至脸颊和唇上,这个吻又湿又烫,他喉结滚动,撬开了她的唇瓣。 他吻的情动,快要将他的神智淹没时。 “喵~” 他满眼猩红地抬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向歪着头看着他们的三花猫。 “呵,我真是疯了。”唐钊看着三花猫自嘲道。 唐钊彻底平复下来,抱着安谨言重新坐回了轮椅上,对着门口喊道:“唐影!” “爷。”唐影立马推门而入,先是看到桌上的饭菜一动未动,接着看到安小娘子满脸红润地窝在自家爷的怀里。 天呐!自家爷不会是霸王硬上弓,伤着安小娘子了吧? 毕竟自家爷的性子一贯难以捉摸,他想得到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手段,结果都是得偿所愿。 唐影表情一言难尽,看着自家爷一脸欲求不满的暴躁模样,也不敢开口问。 唐钊抱着安谨言的手小心又温柔,轻声说:“狐裘拿来,食盒带着,猫管好。” 唐影拿起门口的食盒,上前几步抱起三花猫,经过唐钊身边时,偷偷瞧了一眼自家爷怀里的安谨言,对上唐钊护崽的眼神,小声问了一句:“安小娘子,没事吧?” 唐钊低头盯着安谨言的脸,宠溺的声音,像是从蜜里刚捞出来,还拉着甜丝:“她醉了。” 唐影把狐裘给自家爷披上,忍不住说:“爷的腿没事吧?我来抱着安小娘子吧。” 再次被质疑的唐钊,薄唇半勾:“你认为我不行?” 第142章 小玉来访 唐影后背感觉到了久违的凉意,“我去准备马车。” 唐影跑得飞快,虽然他很不放心自家爷,主要还是不放心窝在自家爷怀里睡的一脸安详的安小娘子,哎~真是不知人间险恶的小胖子。 唐钊把身上的白狐裘裹到安谨言身上,安谨言皱了皱眉头,又重新找了一个姿势钻到唐钊怀里。 唐钊慢慢地转着轮椅。 安谨言闭着眼睛,脸上是醉后的绯红,蜷缩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不要晃!” 他俯下身,脸上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声线压得很低,“好。” 看着她一颤一颤的睫毛,他靠近她的耳朵,湿热的声音包裹住她的耳廓:“安谨言。” “嗯。” “安谨言。” “嗯?” “安谨言。” 她终于睁开千斤重的眼皮,眼神里迷茫得没有焦距:“不要一直喊爷,爷养不起你。” 说完,闭上眼,叹了一口气,“好可惜,如果我有好多银子就好了,就养得起这尊琉璃美人了。” 他一手紧紧搂着她,一手用力转着轮椅,“我很好养的,你平日里赚的银子足够了。” 安谨言却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传来:“你真的不是让我传宗接代?” 阳光照在唐钊的脸上,他嘴角一勾,声音从喉间传出,“真的。” 她继续呢喃,“你真的不是断袖?” “嗯。”唐钊耐心地回答她醉后奇奇怪怪的问题。 “你真的喜欢我?”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里一片清明。 唐钊被她清澈的眼神晃了一下,微笑点头:“是。” 她被狐裘裹着有些热,青丝被汗粘在了脸上,她扭来扭去的想挣脱开狐裘,却被唐钊一下抱紧,声音愈发的低沉磁性:“别动。” 她瞬间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着他,她不管见谁都笑嘻嘻,此时,听到他严肃低哑的声音,却眼角泛红,“你也同他们一样,根本不喜欢我。最后都会离开我,都会讨厌我。只有他,只有他...” 唐钊无奈地感觉到怀里的安谨言小手从身体两侧,移动到了小腹上,不小心触碰到了他那滚烫的竖立。 “乖,别乱动。”他的话说出来,声音更加嘶哑。以为她已经清醒,原来还是醉得一塌糊涂。 她撇撇嘴,咽下后面的话,不再出声。 唐钊满意的笑了,乖巧的安谨言,更加惹他心动,“我喜欢你,不管什么情况都不会讨厌你,也不会离开你,知道吗,嗯?” 他知道每次他这样带着尾音的嗯字,都让她脸红心跳,特意拉长了声音,怀里的人半天却没有反应。 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安谨言,唐钊低头看着她,一脸宠溺。 “啧!啧!啧!” 唐钊感觉被一片黑影挡住了阳光,抬头就看到霍玉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挑着眉毛,一脸坏笑地摇头偷笑。 “你把小白兔怎么了,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下,怎么这么禽兽?”霍玉说着就要来掀开安谨言身上的狐裘。 “啪!”唐钊一个用力把他的手打落,“过来推轮椅。” 霍玉撇撇嘴,晃着肩膀,走到轮椅后面,“爷跟三叔都在等你,你却在这里你侬我侬。” “她醉了,先送她回去。”唐钊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安谨言红馥馥的小脸,心情愉悦,声音也明亮了几分:“来人是白族的朵兮?” “是,三叔已经在等她们了,你也跟爷尽快去吧。”霍玉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霍玉看了看唐钊的眼神还粘在怀里的小娘子身上,犹豫再三又开口道:“今儿听史夷亭念叨,敢蛊人及教令者弃世,三族之内流放千里,知情不报,处以死刑。” 唐钊的手一顿,又慢慢捋着白狐裘上的狐毛,嘴角勾起:“他呀,呵,只不过是想收购些酸角而已。” 霍玉的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唐钊赶在长安城这样明目张胆地与苗人见面,肯定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苗人到了长安城五天,你闭门不见,独独等主上的糖渍酸角赏下来,才安排这次见面。就是为了找这个借口?”霍玉恍然大悟。 “呵,难道不是你想收购一批酸角,作为各国来使的回礼吗?”唐钊懒散的声调似笑非笑。 霍玉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果然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心思缜密的唐钊。 “对!对!对!钊爷说得对!”霍玉加快了脚步,咬牙切齿地说:“那咱们快些吧,别耽误爷赚银子。” 唐钊看着怀里的安谨言,眉头蹙了蹙,开口道,“身子弱,受不得颠簸。” 霍玉看着唐钊拍了拍怀里的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无奈:“是,爷慢些。不会颠簸到钊爷的宝贝。” “嗯。” 终于赶到了安谨言家门前,就看到一个圆圆脸蛋,圆圆眼睛皮肤黝黑的小娘子正在门前敲门。 霍玉推着唐钊,唐钊抱着安谨言,下车后,霍玉无处发泄的憋闷,冲着拍门的人吼了一嗓子,“哎,干嘛的。” 小玉惊慌失措的转回头,见到来人,面色绯红的福了福:“给唐爷、霍爷请安。” “哎呀呀,是小玉呀,刚好,来来来。”霍玉看清是小玉后,赶忙招手,把她招到身边, “爷跟唐爷有事,安谨言就交给你照顾了。”说着就要把安谨言从唐钊怀里扯出来。 “啪!”唐钊又把他的手拍落,“我送她进去。” 霍玉捂着通红的手背,一脸不满,“哎呀呀,钊爷,你变了,你怎么下得去手!你这磨磨蹭蹭的,耽误爷的大买卖!” “闭嘴!在这等着。”唐钊一手转着轮椅,一手护着安谨言,有些吃力。 小玉赶忙过来帮忙推轮椅。 唐钊把安谨言放到床上那一刻,安谨言拉住了他的手:“唐爷,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也要离开我?” 安谨言撒娇的语气,让小玉一脸懵。 唐钊顺着安谨言的动作停下,给安谨言盖好被子,白皙俊俏的脸上七分喜悦三分满足,“乖,一会就回来看你。” 第143章 唐钊的流言 “呼~呼~”安谨言抓着他的手已经松开,回到熟悉的床上,她翻身向内,抱着被子彻底睡过去了。 唐钊桃花眼里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愈发温柔,转头面向小玉:“麻烦你照顾她。” “唐爷放心。”小玉贴心地给安谨言盖好锦被。 唐钊并没有立马离开,思考了片刻,接着说:“她午食吃了一点酒酿圆子,醉了。一会唐影会送来吃食,麻烦你给她熬些醒酒汤。” 小玉听到唐钊的解释,有些疑惑,“安谨言的酒量很好的,只是吃了酒酿圆子?” “她酒量很好?”唐钊也一脸疑惑。 “是的,没有见过她醉过。”小玉笑着说,想到安谨言傲娇的表情又继续说道,“她曾经说过她千杯不醉。” 唐钊嘴角勾起,原来她说的不完全是醉话,依旧很认真地说:“只吃了酒酿圆子,两勺就醉了。” 小玉突然眼睛瞪得圆圆的,“酒酿圆子,用的什么酒?” “嗯?”唐钊听到小玉的疑惑,一时有些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哎呀呀,钊爷,还走不走呀,太迟了。”门外传来霍玉嘶吼的声音。 “麻烦你照顾好她,我先走了。” 小玉看到唐钊主人般的吩咐,只有点头。 在长安城,人人都知道唐钊是断袖,虽说前几天传出来一则秘闻,说是唐钊看上了一个下九流做买卖的小胖子,说的不会就是安谨言吧? 小玉停下心中的猜测,还是要等安谨言酒醒后,问清楚,平复了下心情。 唐钊郑重其事地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小玉看到唐钊离开,赶忙到小厨房熬醒酒汤。 “哎呀呀,钊爷,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正事要紧,莫要沉迷于儿女情长。”霍玉看到一步三回头的唐钊,打趣道。 唐钊唇角带笑,进了马车,突然鼻子嗅了嗅,“一身的味道,又去南曲鬼混了?” “嘿嘿~”霍玉抬手捋了捋眉毛,“食色性也,人之大欲。” 唐钊没接话,心里还在惦记醉酒的安谨言。 “最近长安城里你的流言蜚语可不少,不管了?”霍玉看着一脸春意,满面柔情的唐钊,想起最近的流言,面露忧色。 唐钊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歪下,看着霍玉,懒懒地开口,“说来听听。” “你没听说呀,韦家那边先传出来的,说你看上了一个下九流的商人,这事说的是安谨言吧?”霍玉有些不解,虽说他们都知道唐钊对安谨言动了心,现在流言在整个长安城飞快的流传,也没见唐钊出手。 “还有呢?”唐钊依旧懒懒散散地问,全然没有半分担心。 霍玉皱着眉头,继续说:“还有就是说你的马车差点被撞了,各种揣测都有,最离谱的是你挑拨肖家兄弟之间的感情,被肖家班惦记上,这是寻仇。” “呵~”唐钊冷笑了声,漫不经心地撩开帘子瞧了瞧外面,“约在哪里见面?” “南曲。这两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置?管还是不管?”霍玉看着唐钊的样子,着急地再次问道。 “病中,不宜多思。”说完,闭目养神。 霍玉着急地挠挠头发,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唐钊这一副天塌下来,与他无关的样子。即使知道有唐钊在,天塌不下来,但是没有得到他明明白白的解释,心里就没有底。 “真不管了呀?韦家跟唐家一直水火不容,你不怕韦家对你的小白兔下黑手?”霍玉很无奈,以往这时候他就不再追问,可今天看到了唐钊这副深陷其中的样子,真怕安谨言有个好歹。 “不怕。韦家只会让安谨言好好的赚钱,不仅不会伤害她,反而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她。”唐钊漫不经心地开口,音色冰凉,又带着十足的把握。 “啊?”霍玉没有明白唐钊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是唐钊说出来的话,他也就放心了。 “那肖家班的事呢?上次撞你的真是肖家班的人干的?肖峰?”霍玉有些心虚,以往他是最在意唐钊的,可上次他忙着赛马,后来在车上又睡着了,只听三叔说史夷亭和唐钊下车后聊了很久,具体什么情况他并不知情。 “蚍蜉而已,不必挂在心上。”唐钊声音除了带着一丝低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霍玉还是不放心,看了一眼周围,低声说:“听说肖峰进了刑部,又被老太太用了人情,放出来了。你们祖孙俩,什么情况?” 唐钊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尾因为刚才的假寐,透着一丝红晕,声音慵懒随意,“奶奶有她的打算,总归不会让我白白受惊。” 霍玉听到这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咧嘴痞笑,“有唐家老太太出马,总归不会让你吃亏。哎呀,现在你奶奶估计只盼着你养好身子,给唐家添丁进口。” “嗯。”唐钊的声音像是从迷雾中传来,乍听与往常无异,却无端带着些苍凉。 霍玉看着这张俊美慵懒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过了除夕,唐钊就到了二十四岁,希望苗医能带来好消息。 霍玉推着唐钊进了南曲。 打开厅门,首先看到的是霍三星正认真地听朵兮讲南疆的蛊虫,朵兮身边坐了三个苗疆女子,皆是穿着苗服,戴着苗银。 霍三星回头,一脸如释重负,对着他们一脸担忧,问道:“来了?可是有事耽误了?” 朵兮脸色变了变,抬手在腰间压了压,恢复了正常。 只见坐在轮椅上的人,异常俊美,身着紧身胡服,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体型修长,青丝披肩,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黑白分明眼尾微挑,随便一个眼神都看着是含情脉脉。 推轮椅的小公子,身材健硕,满脸阳刚之气,英眉斜飞入鬓,眼神澄澈,悬胆鼻,厚实的双唇,应该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咳...咳咳...”轮椅上的唐钊被几个苗女盯着,先是胸膛起伏喘了几声,紧接着一阵咳嗽。 霍三星连忙上前,给唐钊拍着胸膛顺着气,“怎么又咳了?” “没事,风呛着了。”唐钊压下咳嗽,病蔫蔫地回答。 “这是唐爷。”霍玉把唐钊推到桌前,然后又说道:“这是苗疆的朵兮。” 第144章 见朵兮 唐钊顺着霍三星的手,冲着朵兮点头示意,看到朵兮后面三位苗女的眼神,微微蹙眉。 唐钊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收回目光看向了朵兮,桃花眼中尽是疑惑。 “王爷,可有五脏六腑密密的麻噬感?”朵兮是位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娘子,声音嘶哑,让人听着莫名的不适。 “何为麻噬?”唐钊见惯了故作玄虚的大夫,大多故意引导病人胡思乱想,便开口反问。biqμgètν 朵兮皱纹横布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破碎感,在苗族,她如同天神一般的存在,从来没有人敢质疑她的每一句话,而现在她听得出唐钊话中的不信任。 没等她开口解释,唐钊懒洋洋的歪在轮椅上,葱白的手背托着下巴,手指轻抚着香腮,幽幽开口:“唐爷。我不喜人喊王爷。” 朵兮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既然到了长安城,暂时隐忍一下,等唐钊见识到了她的本事,自然也会如苗疆人一般,唯命是从。 “唐爷,情绪激动,气血翻涌之时,五脏六腑可有密密麻麻的被啃噬的痛麻感觉?” 唐钊面色如常,轻抚香腮的手指微微停顿了片刻,眸光如同一把利剑,声音冰冷,“可有什么说法?” 朵兮嘴角勾起,摸出了一个竹筒,放在桌上。 \"这是苗族白蛊的万蛊之王,唐爷刚刚靠近时便躁动不安。\"朵兮盯着唐钊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唐钊果然脸色微变,与霍三星对视一眼,坐直了身子。 霍三星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急忙开口问道:“朵兮大人,你的意思是唐爷身体里果然有蛊?” 朵兮被霍三星这一声朵兮大人,叫得通体舒畅,坐直身子,微扬起下巴,点了点头。 霍玉忍不住说:“哎呀呀,真中蛊了?那就把蛊弄出来呀,你们还在这里聊什么聊?” 朵兮、霍三星、唐钊全都无言以对,身后的三位苗女也被霍玉的话惹得无奈摇头,看着挺英明神武的公子,说话怎么这么...随心所欲,拔蛊这么简单,人人都可以做朵兮了。 霍三星长得一脸幼态,为人做事还是比较成熟老练,特别对于医蛊之术,也是深知它的神秘难操,“朵兮大人,可是能看出唐爷中的是什么蛊?” 朵兮闻言对霍三星微微点头,又转向唐钊,一脸淡定地开口:“可以用万蛊之王查探出唐爷身上是什么蛊,但是...” 朵兮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端起了茶水慢慢品茶。 霍玉原本一脸惊喜,看着朵兮说一半就停下来,急得双手撑到桌子上,对着朵兮喊道,“但是什么呀?哎呀呀,真是受不了你们,都坐一起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呗,吞吞吐吐...” “霍玉!不得无礼。”霍三星看着霍玉说出的话,马上就要没有把门的了,赶忙开口制止。 霍三星看着唐钊面色淡淡,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笑着转向朵兮:“朵兮大人,你们不远万里从苗疆赶到长安城,虽说有我们的邀请,想必也有你们的目的,在长安城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朵兮这才放下茶水,满意地点点头。 “听说唐爷府上有许多解毒圣手,我想与他们见一见,切磋下医术。” 轮椅上的唐钊下颌扬起,桃花眼眼波潋滟,淡漠的脸上,掀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听说?” 朵兮神色波澜不惊,抬起眼波,淡淡点头。 “听说你们同行之人,丢了一个?听说丢的人,身中奇毒?”唐钊这次眼皮都没抬,神色淡然,通体却扬起了一股与他病体不符的清冷。 朵兮淡淡的双眉几乎要拧到一处,突然神色一变,双目中闪现出愉悦,笑吟吟地说:“唐爷果然值得相信。” 唐钊倚在轮椅后背上,纤纤玉指一下一下瞧着如玉的脸颊,漂亮的桃花眼半眯着,嘴角含笑,眼眸中却没有半点温度:“你呢?” 朵兮知道,唐爷看中的是她的蛊术,如果她没能让他满意的表现,这次的长安行,多半会无功而返。 朵兮满是皱纹的手,慢慢打开竹筒,只见竹筒中盘踞着一条筷子长短粗细,通身金黄的蛇。 “我的爷!是...是蛇!”唐影本来好奇地探出了头,看到竹筒中的蛇,猛地撤到了唐钊身后。 唐钊瞥了他一眼,唐影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络腮胡下,不得不硬生生寄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需要唐爷一滴血。”朵兮这话是对唐爷说的,却看向了霍三星。 霍三星拿出一根银针。 “三叔,你要干什么?要取钊爷的血吗?他这么虚弱,前几天刚吐了血,这几天还没补回来呢...” “闭嘴!”唐钊听着霍玉絮絮叨叨的话,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把手伸到了霍三星面前。 银针戳破了莹白的手指,一滴鲜红的雪珠随着银针的拔出,圆润地集聚在了唐钊手指上。 竹筒里的金蛇睁开了油绿的双眼,嘶嘶地吐着蛇芯子。 “滴到竹筒里。”朵兮看着金蛇的反应,眼睛几近癫狂。 唐钊皱眉,看了一眼霍三星,见霍三星点头,抬手,那滴血落到了竹筒中。 朵兮闭上双眼,身后的三位苗女自觉的护在了朵兮周围,只听朵兮口中念念有词了一炷香的时间,银饰下青白相间的发丝随着汗液湿哒哒地粘在一起,突然嘴角勾笑,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全然都是高兴。 “竟然是它们,竟然是它们,原来它们在这里。” 霍玉捋着眉毛一脸震惊地看着自言自语的朵兮,凑到霍三星耳边,悄声问:“你们从哪里找来的这人,不会是江湖骗子吧,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能不能行呀?” 霍三星眼睛圆润明亮,此时也满是疑惑,眨巴着眼睛看向唐钊。 唐钊静静地靠着轮椅,长长的睫毛温顺地附在双眸上,还带着一抹血色的手慵懒又随意地支着脑袋,沉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朵兮。 “同生共死蛊。”朵兮压下心里万千情绪,看着他们激动地说道。 第145章 同生共死蛊 霍玉皱着眉头,问道,“谁跟谁同生共死?” 唐钊和霍三星听到朵兮的回答,也微微皱眉,不管和谁同生共死,牵扯的人越多,不可掌控的几率越大。 “同生共死蛊是三十年前,上一任朵兮养出来的,是两条蛊虫,一条母蛊,一条子蛊,两条蛊虫生同生,死同死。因为一些事情被贼人偷出去,这么多年,再没有练成功过,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朵兮几近疯狂地盯着唐钊,额头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霍三星把唐钊悄悄挡在身后,一脸温雅的开口,“朵兮大人,能不能看出,唐爷身上是母蛊还是子蛊?” 朵兮平复了下激动的情绪,把金蛇蛊的竹筒盖上,收起来,“必须找到另一个蛊,才能确定是母蛊还是子蛊,不过...” “哎呀呀,不过什么,朵兮大人你倒是说话说完呀。”霍玉最听不得说话说一半,记得直转圈圈。 朵兮抬头看了一眼霍玉,这个小公子倒是直爽有趣,笑着开口:“这么多年了,唐爷身体内并没有被蛊虫啃噬很多,很大可能是母蛊。为了保险,还是要尽快找到另外一人,才有百分百把握确定。” “如何确定?”唐钊开口问道。 朵兮看着唐钊平静的脸色,没有因为身上有蛊虫而惊恐,也没有因为不确定而担忧,不愧是天山圣战保家卫国的异姓王爷。 “一会我会给你一个蛊虫,你带在身上,遇到了那人,我自会察觉。” 霍玉皱眉,担心地看看唐钊,又忍不住插嘴问道,“万一那人不在身边呢?” “同生共死蛊不同于情蛊,两人必须时常见面,否则子蛊会时常折腾,母蛊时间长了也会反噬。从唐爷的身体来看,另一条蛊虫应该是在经常见面的人身上。” 霍三星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开口问道:“子蛊的危险性要比母蛊大?” “差不多这个意思。” “如果唐爷身上是母蛊,又是自小被下蛊,说明下蛊之人是在保护唐爷?” 朵兮笑着点头,不愧是神医的得意门生,医蛊之术有相同之处,霍三星一点即通,可惜是个小公子。 自从听到情蛊,霍玉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那情蛊跟这个蛊什么区别?” 自从知道苗女到了长安城,他这颗猎艳的心就开始痒痒,无奈三叔、史夷亭、唐钊都在警告他不要招惹苗女,小心她们给他下情蛊。ъiqugetv 朵兮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显得有些不自然,只能无奈回答:“情蛊即使相隔千万里,只要不对别人动情,便不会察觉。但只能对彼此忠贞不渝。” “哎呀呀。”霍玉不禁挑眉,嘴角泛起放荡不羁的笑,心想,三千红尘,远离苗女。 朵兮看着霍玉的神情,不禁摇摇头,转而向唐钊问道:“既然我们的行踪都在唐爷的掌握之中,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解毒的事,还需要唐爷,”又看向霍三星,开口,“霍爷,多多帮忙。” 霍三星连忙回答:“当然,当然。只是不知道那中毒之人是哪一位?我也可以先给她诊脉。” 霍三星已经给在场的朵兮和三位苗女面诊过,四人都不是中毒的样子,那就说明还有未到这里的苗女。 朵兮眼神闪躲了一下,开口道:“长安城繁华,年轻人好奇,外出游逛未归,还希望几位公子帮忙找寻。” 唐钊面色一怔,他记得安谨言跟她说的是,阿卿唠已经跟同行的人联系过了,为什么现在朵兮说没有找到? 唐钊眼神掠过四位苗女,朵兮面露担忧,身后苗女神色各异。 唐钊突然开口,“唐影。” “爷!”被金蛇蛊吓到的唐影,为了找回贴身侍卫的面子,赶忙上前躬身听候吩咐。 “去三三垆,”说到这,唐钊看到朵兮的神色一顿,身后三位苗女则一脸好奇地看着唐钊,他心里顿时了然,“买几坛三勒浆来。” 唐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家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还是立刻应下,去买三勒浆。 唐钊吩咐完后,看了一眼朵兮,朵兮明白,唐钊知道阿卿唠现在正在三三垆,于是开口道:“早就听闻三勒浆闻名长安城,不知道是不是名不虚传。” “一试便知。”唐钊说完,便开始闭目养神,厅内一时寂静。 霍玉是个坐不住的主,身在南曲,怎么能在这干坐着,起身便要出去寻找平日相识的都知打趣几句去。 刚起身,便听到唐钊开口,“不是说要带来客参观下南曲?” “啊?”霍玉一脸懵,求助地看向霍三星,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带苗女参观南曲?唐钊不是一直叮嘱他远离苗女吗?现在什么情况? 霍三星倒是一下明白了唐钊的意思,笑着对朵兮说道:“朵兮大人,南曲亭台楼阁,曲艺戏舞都是长安闻名,要不要让小侄带你们四处逛逛?” 朵兮身后三位苗女眼里闪出光,苗人一辈子都很少有机会走出苗疆,她们是经过一层层选拔才得以跟着朵兮出来,苗疆外面的繁华真的是她们做梦都想不到的。 朵兮回头看着豆蔻年华的小娘子们,笑着说:“麻烦霍公子带她们三个出去看看吧,万不可走远。” 三位苗女立马起身,随身的银饰叮当作响,霍玉一脸难为情,他可是要去幽会,带上三个苗族小娘子,算怎么回事嘛? “小心看顾,万不可让人冲撞了几位小娘子。”霍三星看着霍玉的表情,内心窃喜,却如长辈般关照起来。 朵兮也开口叮嘱:“长安城民风开放,你们万不可与人冲突,坏了苗疆与长安城的情谊,知道吗?” 三位小娘子赶忙应下,朵兮的意思她们明白,有人不经意的冲撞,也不能随意下蛊。 霍玉带她们走远后,朵兮缓缓开口。 “多谢唐爷。” “嗯。” 霍三星关上门,坐回座位,轻声说:“朵兮大人,人支出去了,说说怎么回事吧。” 第146章 朵兮失态 “想必唐爷已经知道,我们此次长安行要解毒的人,正是此时在三三垆的阿卿唠。”朵兮没有回答为何避开三位苗女,而是讲起了解毒的事。 唐钊点头。 “阿卿唠中毒是从胎里时便开始,可以说是下毒之人本想一尸两命,没想到阿卿唠活了下来,却身中奇毒。十几年前得高人相助,说她的生机在长安城。”说到这里朵兮面色如灰,想必恨极了那下毒之人。 “原本苗疆极少外出,阿卿唠也靠着蛊虫慢慢消化着毒性,哪知毒性慢慢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这一年以来,蛊虫只能包住心脉,她身体也越来越弱。 苗疆只入不出,本以为阿卿唠已无转机,可是今年突然得了朝贺的消息,也与霍爷机缘巧合之下有了联系。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霍三星笑着点头。 朵兮停顿了片刻,满眼探究地看着唐钊,问道:“唐爷有没有多年前去过南疆的亲人朋友?” 唐钊摇头。 “朵兮大人,何出此言?”霍三星也很好奇朵兮为什么这样问。 朵兮放在竹筒上的手慢慢蜷缩了一下,脸上一顿,笑着说:“刚才那滴血,我的蛊告诉我,唐爷身体里的余毒跟阿卿唠的毒有几分相像。” 唐钊无声轻笑,嘴角和眼尾上扬,笑容耐人寻味,“仅仅如此?” 朵兮脸色一僵,唐钊的神情好像知道些什么,还是点头说:“仅仅如此。” 唐钊收起笑意,眼睑垂下,不再询问。 霍三星感觉到两人之间,有股莫名的较劲,于是开口问道:“中毒之人叫阿卿唠?既然知道在三三垆,为何不接回来,我可以先给她诊脉。” 朵兮苦笑道:“她在那里比较安全。” 霍三星看了眼门外,顿时明白,“我会过去给她诊脉,还希望你提前跟她说一下,会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朵兮一脸感激地谢过霍三星,看着闭目养神的唐钊,欲言又止。 “二十四岁是否与蛊虫有关。”唐钊仍旧紧闭双眸,眉间微皱,问出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霍三星一怔,朵兮一脸疑惑,“什么二十四岁?” 唐钊俊美的脸色,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凄然,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声音却莫名带着悲伤,“有神医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四岁,可与蛊虫有关?” 朵兮的面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也没了血色,“不可能...不可能...” 霍三星不谙世故的稚嫩脸上,眸色一暗,急忙看向唐钊。 唐钊温润如玉的眉间,云淡风轻,慢慢睁开那双迤逦的桃花眼,眸光几番变幻,渐渐地,如雾般的浓重掩盖下了一切,“呵~”他眉角眼梢都透出淡然,笑声却干巴巴地没有了活力。 “朵兮大人,怎么回事?难道真的跟蛊虫有关?”霍三星急忙追问一脸失魂落魄的朵兮。 “她不可能成功的,我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成功,明明她说已经放弃了,她怎么敢?怎么敢?”两行清泪从朵兮明亮的眼眸中流下来,却像是耗尽了她最后的精气,满是枯槁的脸上唯一明亮的双眸,流完这两行泪后,竟然一片死灰。 “你们对朵兮做了什么?”门被推开,一阵亮丽的声音带着怒气传来。 “阿美唠,我没事。”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朵兮,现在如同垂暮老人,声音苍老的制止了苗女,“不可无理,是我自己被反噬,你们万不可尝试禁蛊。” 叫做阿美唠的苗女,赶忙走到朵兮身边,“不是已经没事了,现在怎么又...”说到这,看了一眼唐钊三人,闭上了嘴巴。 “无碍,活到这把年纪依然是最长寿的朵兮了。”朵兮笑着摸了摸阿美唠的青丝,“何况,新的朵兮已经长大成人,没事,没事。是我当年年轻气盛,你们万万不可学我。”说完看着三位苗女。 苗女们赶忙称是。 朵兮拿出一个钱币大小的竹筒,放在桌上,对着唐钊说道,“这是应声蛊。遇到同生共生蛊会敲打竹筒发出声音,我也会有所感应。确定人后,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接下来的安排。” 唐钊看着突然苍老的朵兮,内心竟然有些不忍,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时间在一个人身上流逝得如此之快,心中万千感慨,轻轻点头。 朵兮看着原本冷清的琉璃美人,现在通身气质温润,叹了口气,说道:“当年天山圣战,你以一人之谋,免大兴朝万千百姓于战乱之苦,定会长命百岁。” “哎呀呀,借您吉言。”霍玉虽然不明白为何他才出去了一会,朵兮与唐钊的态度就转变如此之大,但是听朵兮神情慈善,言语友善,便笑着接话。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朵兮起身,苗女们也立马站立,银饰碰撞在一起的声音,竟然意外的清脆好听。 朵兮走到门口,望着天,叹了一句:“子时怕是要起风了。” 唐钊唇角勾起,面色如常。 霍玉跳到门口,把手搭在眉上,望着天上几朵悠闲的云朵,嘀咕道:“哎呀呀,神神叨叨,这么一看,就能看出子时起风?我还说子时下雪呢。”说完,转身回到厅内,四仰八叉地坐到椅子上,“钊爷,喊几个都知来伺候一下?” 霍三星一本正经地开口:“你就不能有个正型?天天沉迷声色,看来得让你爹管管你了。” “哎呀呀,”霍玉翘起一边的眉毛,抖着腿一脸欠揍的样子,“你哥玩得比你大侄子可花多了,霍家也就只有你一朵圣洁的莲花。” “你...”霍三星被霍玉这一句堵得面色涨红,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唐钊转着轮椅,往外走去。 “哎呀呀,钊爷,干嘛去,还没开始就着急走呀?”霍玉一把拉住轮椅,接着说,“今天见了苗医,也算是找到病根了,一会喊史夷亭来,大家庆祝庆祝。” 唐钊微侧着脸,侧面可以看到眼睫到眼尾漂亮的弧度,不堪其烦地皱了皱眉,手指规律的敲了下轮椅把手。 霍玉赶忙松手,跳到一旁,“哎呀呀,钊爷这是要谋杀爷呀。” 唐钊扬了扬唇,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转动轮椅,继续往外。 第147章 着急看她 “爷,老宅那边传话,让爷回去一趟,回府还是回老宅?”唐影见唐钊出来,忙跑到唐钊身后推着轮椅。 唐钊手里握着朵兮留下的那个竹筒,心不在焉地询问,“可有说什么事情?” “老太太是想请皇城飞燕暗中保护你,请你回去商量。” 唐钊手指在轮椅上敲了几下,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传话回去,都听奶奶的。” “是。那咱回府?”唐影将自家爷扶上马车,撩着车帘问道。 “西市,云想成衣店。”唐钊挑着眉,眼里浮现出盛开的笑意。 唐影络腮胡下的嘴撇了撇,自家爷越来越像一只花孔雀,府里的衣服不穿,非要学纨绔公子哥去西市逛衣裳铺。 内心虽然嘀咕一堆,面上仍旧神色恭敬地说:“是。” 唐钊从云想成衣店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黑白暗纹的澜袍,唐影看着一脸感觉良好的自家爷,都没眼看了。 “爷,回府吧?”唐影现在只想快些把自家爷带回府,真不想让爷再在西市游逛,万一明日长安城的公子哥们都开始穿上这样的澜袍,走在大街上,看多了真的会眼晕。 唐钊抿唇轻笑,眉眼间都是笑意,连声音都带着愉悦:“去安谨言家。” “安谨言还醉着,估计还在睡...” “嗯?” “是。” 唐影后背的凉意让他大脑瞬间清醒,永远不要质疑自家爷的命令,他说啥,干就完了。 安谨言家的门被敲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小玉生怕敲门声吵醒安谨言,飞快地打开门。 “你怎么来了?”小玉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人。 门外的人,身形修长,剑眉横亘,眼窝深邃,鼻梁如刀削笔刻,身穿官服制,懒懒站着。 “你可知道宫女私逃,我也会连坐?不好好在宫里伺候着,跑这来躲清闲了?”门外正是史夷亭,他看着黝黑圆润的小玉,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才说明来意。 “宫里找不到你,找到我府上了。” 小玉脸色通红,赶忙道歉:“哎呀,我本来一会就要走的,安谨言醉了,就耽误了。”说完,飞快看了一眼史夷亭,低声问:“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还知道给我惹麻烦了?赶紧回去吧,尚食局缺人手。” “唐爷让我在这看着安...” 唐钊下马车时,就看到安谨言门口站着两人。小玉站在门内一脸惶恐,门外人一看官服和背影就知道是史夷亭。 轮椅滚动的声音惊扰了两人,齐齐看过来。 “喏,不用担心了,照顾安谨言的人来了,你赶紧回宫去,不要给尚食局的总管惹麻烦。”史夷亭看了一眼正在走近的唐钊,低头对小雨说。 小玉脸色更加红了,点头小声应着:“是。” 唐钊走进,看着两人,开口:“怎么回事?” 小玉怕唐钊误会,赶忙解释道:“宫里找不到我,找到史大人府上了,唐爷正好回来了,那我就回宫了。” 唐钊看了看小玉通红的脸,笑着点头,又看了看一脸风流坏笑的史夷亭,眼神不那么温柔。 “干嘛?那继续让小玉在这照顾安谨言,咱们走?”史夷亭看了眼唐钊身上花里胡哨的澜袍,笑着问道。 唐钊没接话,一心惦记着醉了的安谨言,转向小玉问道:“可是醒了?” 小玉摇头,“一直没醒,醒酒汤一直温着,也没喂下去。” “辛苦了,我让唐影送你回去。”说着便要叮嘱唐影,驾马车送小玉回宫。 史夷亭好笑,没想到唐钊对安谨言的朋友也如此细心周到,他笑着说:“那还要麻烦唐爷安排人先把人送史府,宫里人在那里等着小玉呢。” 唐钊看着史夷亭的调笑,神色不满,桃花眼里说不清的情愫翻滚:“唐影,把马车给史爷,让他带小玉回去。” 还不让笑?唐爷的好脾气果然只是对安谨言才有。 “好!我带着小玉回去,唐影跟着,一会把马车再驾回来,天寒地冻的,别在冻着你家爷。”史夷亭笑着搂过唐影,拽着小玉,走向马车,临行时,还从马车探出头来,对着唐钊说:“悠着点。” “滚!” 史夷亭哈哈大笑,马车渐渐远去。 唐钊低头笑了一声,转着轮椅进门。 安谨言在床上睡得很不老实,双腿夹着锦被,袜子也被脱掉,露着珠圆玉润的脚丫。 唐钊笑着上前,握着她的脚丫,盖好锦被,把炉子上的醒酒汤倒到碗里晾上,趴在床前,盯着安谨言的脸出神。 他静静地看了很长时间,伸出食指,摸了一下她嘴角的小痣,“安谨言。” 床上的安谨言,皱了下眉头,抬手擦了擦嘴角,没有苏醒的迹象。 “千杯不醉怎么一勺酒酿就醉的一塌糊涂?还有你说的...哎...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唐钊小声嘟囔着,手指轻轻的摸索着她的嘴角。 也许是被他絮絮叨叨的声音烦到了,卷翘的睫毛忽闪几下,睁开了眼,眼神迷茫,看到眼前唐钊放大的脸,“好美!好想亲一口。” 唐钊笑着凑上前,“给你亲。” 醉酒迷懵的安谨言,软软糯糯还主动,太让他心动了。 她听到后,茫然的凤眼里满是雾气,嫣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掠过了那颗小痣。 随即那双凤眼里充满了水汽,天真又脆弱的仰望着他,眼里全是他的影子,洁白的贝齿咬紧下唇,如同受伤的小兽呜咽:“不能亲,我养不起你。呜呜~我的银子不够养你。” 唐钊心都要碎了,上前抵住她的鼻尖:“我有银子,不用你养,我养你,好不好?” 她顿时停住抽噎,睫毛上下翻飞,勾住了他的睫毛,乖巧又可怜:“你有多少银子?” 真是一个小财迷,唐钊唇角勾起一个绚烂的笑:“可以养你一辈子的银子。” 她摇头,往后挪了挪脑袋:“不够!” “养你两辈子的银子。” 她皱了皱眉头,想了想,摇头:“还是不够!” 第148章 检查一下 “养你十辈子的银子,也足够。” 她笑了,脑袋又挪回来,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真的?” “真的,都给你,好不好?”唐钊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哄着她轻声说。 她搂着他的脖子摇晃着,笑吟吟地重复道:“十辈子,都给我。” 唐钊笑,随着她一起摇:“嗯,都给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银子?” “要养唐钊这个美人,他身子弱,要养多多的大夫,要买多多的补药。要养咪咪,咪咪好可怜,咪咪被狗咬受伤了。要养孩子,孩子要像唐钊那么漂亮,要像我这样壮实...” 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唐钊眼神逐渐炙热,她现在的样子完全不是平日里见谁都舔笑的小商人,眼神无辜,像是寻求抚摸的野猫,没有讨好,没有敷衍,只有让人心软的乖顺。 他只跟她说了喜欢,而她已经想到孩子的长相了。唐钊有些苦笑,长期的服药导致不育,对于子嗣方面看来要让她失望了。 她砸吧了一下嘴唇。 唐钊看着她醉醺醺,软呼呼的模样,转念,如果她喜欢孩子,从旁支过继一个让她养也是可行的。 唐钊抬手试了一下醒酒药的温度,柔声询问:“渴了?” 她乖巧地点头,凤眼微眯,像是日光下猫的瞳孔。 唐钊将碗端到她唇边,她红唇微张,喝了一口醒酒药,砸吧了一下,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好难喝。” 唐钊笑着把她腮边的头发挽到耳后:“乖,喝了就舒服了。” 安谨言往后退了推,醉眼惺忪看了他手里的碗一眼,使劲地摇头:“这个碗,丑,不喝。” 唐钊被她的娇憨的样子逗笑了,还是个以貌取人的小娘子,怎么总夸他长得美,醉了也守住兜里的银子,怕养不起他? 唐钊起身,衣服却被安谨言攥在手里,回头跌进她惶恐的眼神中,只听她说:“你要走了吗?” 他坐回,对上她的眸子:“我给你换一只漂亮的碗,你乖乖喝光光,好吗?” “嗯。”安谨言有些后知后觉的害羞,赶忙松开手,翻身转向床里面,紧紧抱着锦被。 看着她乖巧地蜷缩在床上,唐钊赶忙把醒酒汤倒到花釉瓷碗中,落叶般天蓝色釉纹落到深蓝色的釉面上,正是安谨言醉酒时嚷着要拿走的那套鲁山花瓷。 唐钊拉起又要昏昏欲睡的安谨言,把鲁山花瓷碗放在她眼前,眉眼含笑地说:“看,这个漂亮了吧。” “嗯。”安谨言乖乖就着碗沿喝了一口,手指顺着釉纹慢慢移动,满眼欢喜。 唐钊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模样,“就这么喜欢?还有别的喜欢的物件吗?” 她傻呵呵地笑,抬头眼里亮晶晶地说:“有呀,好多好多。” 唐钊又喂了她一口,问道:“说出来,都给你送到跟前,可好?” “喜欢你府里的琉璃罐子!那个”她兴奋地抬手指着墙上挂着的唐钊的画像:“特别特别喜欢,咪咪也喜欢,喜欢三三垆那个大酒缸。” 就这样,安谨言说一个物件,唐钊趁着她欢喜赶忙喂一口醒酒汤,一碗醒酒汤就这样喝下去了。 唐钊心满意足地看着干净的碗底,想把她哄着按倒在床上让她休息,这小娘子的力气可真大,按了几次硬是没按倒,他只好握住她的肩头柔声说:“乖,你睡一觉,我都给你拿来好不好。” 安谨言笑着躺在枕头上,乖巧点头,柔声说:“好。” 唐钊一手撑在枕头上方,一手给她盖好锦被,然后轻轻拍着,低头看着带着笑意昏昏欲睡的安谨言,笑意浮现在眼底:“博君一笑,甘之如饴,原来是真的。” 她突然睁大眼睛,嘴巴吧唧了两下,委屈地说:“嘴里好苦。” 唐钊闻出了小玉熬的醒酒汤,是用的苦参,苦参确实是除伏热肠擗,止渴,醒酒。但是苦参味极苦,远不如用葛花,心想可能是安谨言家中药材就地取材。 唐钊手背撑着脸颊,低头询问:“喝些水?” “糖渍梅子。” 唐钊没有依她,起身倒了些水,放在床边,便要扶她起身。 “糖渍梅子。”酒醉的安谨言变得有些娇蛮。 唐钊眸光深深,隐含笑意:“糖渍用酒封存,你现在不能再吃了。” 她缓缓抬起头,面颊带着酒后的红晕,长长的睫毛颤动,泪水迅速积蓄满眼眶:“你也骗我,你说什么都给我。” “你骗我!” “你也骗我!” 唐钊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原来霍玉口中说的作天作地蹬鼻子上脸,就是这个样子,怎么...有点可爱。 唐钊轻声低语,看着她的眼睛,哄着:“没有骗你,我房里的糖渍果子都给你,等你醒酒后,你就能看到。” 她看到他认真的样子,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在他的发丝上舞蹈,开口确定:“真的?” “嗯。”唐钊柔声点头,把水递到她唇边,“乖,漱漱口就不苦了。” 安谨言眼睛还是盯着他,顺从地一口一口喝着水。 唐钊瞧着她的模样,笑弯了眼角:“没骗你吧,还苦吗?” 她吧唧了一下嘴巴,眼睛学着他的样子,眯得弯弯的,点头,“不苦了。” 她又吧唧了一下嘴唇,小巧的舌头顺势舔了一下唇瓣,与平时面具一般笑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更加鲜活灵动,挠得人心底痒痒的。 唐钊收敛了笑意,桃花眼里闪着流光,一直看着她,移不开视线,开口低语:“我检查一下。” 她歪着头,思考怎么检查? 他却把碗放在一边,一手搭在她肩头,一手扣住她的脖颈,吻了上去。 她脸上酒后的红晕蔓延到了耳尖,鼻尖萦绕着炙热的呼吸,长长的睫毛每次眨动都扫过他的睫毛,她看着唐钊闭着眼睛,嘴角传来湿软的触感,右边胸膛有一只小鹿一样怦怦地要宠出来,手脚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他歪着脑袋,一头青丝顺着耳边滑落,与她的缠绕在一起,接触到她双唇的那一刻,唇角上扬,双颊绯红,脖子上青筋慢慢浮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三勒浆的酒香,女子的纯香,游离在鼻尖,衣袖被她大力地拉扯,黑白暗纹的澜袍领口大开,白皙无瑕的锁骨染着淡淡的红晕暴露出来。 第149章 祖孙情深 他气息越来越乱,火热的手掌从脖颈顺着往下滑落,她本能攥住了他的手,张口要制止。 他趁机撬开她的牙关,滚烫的舌头滑进嘴里,贪婪地吸吮着她的甘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惊讶得张着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心跳、身体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他睁开氤氲的桃花眼,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无边湖水,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清啄着她唇下的小痣,慢慢在她唇边厮磨,安谨言慢慢找回了知觉。 安谨言感觉耳畔一阵灼热,他的声音如同湖边的沙砾:“乖,呼吸,这么喜欢看我?”勾起了她一阵战栗,随着像是失水的鱼,大口的呼吸。 她的心被这句话搅成一个漩涡,心脏急速跳跃着,有什么东西从胸膛里顺着血液一路沸腾叫嚣,冲到了垆顶,脸颊迅速升温,耳边只剩下“怦怦怦怦...”擂鼓般的心跳。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尾泛着朱红。 唐钊本就迤逦的脸上,更添魅惑。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震动手心的心跳,眼里闪着光。 “乖,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突然一下子面无血色,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嘴唇抖动着,她感觉全身沸腾的血液瞬间凝结,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拧了又拧,这恐惧源自心里深处再深处,那是一片混沌她自己不曾察觉的地方。 她往后退了退,手上的力气增大了几分,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一眼,怯怯地呢喃:“不要吃我。” 唐钊看着她害怕了,心里软软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乖,别怕,不吃你。” 她支撑身体的双手突然一软,跌在锦被里,慢慢发出了鼾声。 唐钊无奈摇头,给她盖好锦被,刚才还灵动的眸子,现在已经被眼皮遮住,沉沉睡去。 他舔了舔朱红的唇,双瞳盯着她闪动,整个房间随着夕阳余晖的彻底收敛变得黑暗,只听见他未平息的心跳和她微弱的呼吸。 “安胖子!安胖子!快出来迎接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随着一声巨响,门被踹开。 庄莲儿左手拎着一只肘子,右手拿着一个全盛斋的点心包,还捏着三支糖葫芦,借着外面的光,看到唐钊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 唐钊抬手拉上被安谨言拽开的领口,眼神里尽是不满。 “唐...唐爷!你怎么在这?”庄莲儿被吓得双手停在半空中,嘴巴说话都不利索了,冬日天黑得早,房里又没有点灯,她在黑暗里四处搜寻了下安谨言的身影,顾不上看到唐钊眼神的恐惧,开口问道,“安胖子呢?” 唐钊收起了神色,转动轮椅,到了门口,张口道:“桌上食盒里有饭食,等她醒来,记得让她吃饭,我晚点再来看她。” “啊?哦!”庄莲儿顾不上再询问唐钊为什么在安胖子房里,也顾不上问黑灯瞎火的他们在房里做了什么,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扔到桌子上,四处寻找安谨言的身影。 忽然,房间里的蜡烛全部被点亮。庄莲儿有些不适应的眯了下眼睛,听到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暗道,唐爷表面上看着不近声色,没想到私底下果然还是高门大院的衣冠禽兽本色,对一个有身孕的小娘子,也下得去手。 刚到床边,就闻到了浓郁的三勒浆的酒香,靠近便看到安谨言裹得严严实实的睡得面色红彤彤。 庄莲儿颤抖着手,掀开了安谨言身上的锦被,慢慢张开眼睛,顿时松了一口气,安谨言身上还是穿的今早那身胡服,而且完完整整的在身上。 唐钊听到庄莲儿长舒一口气,嘴角颤了颤,放心地离开。 “爷!我刚才看到庄莲儿冲进去了。”唐影刚跑到大门口,就迎上了自家爷,小心翼翼地查看着自家爷的面色,嗯,很平静,又一脸好奇地继续问,“她没打扰到爷吧?” 唐影感觉自家爷脸色一红,揉了揉眼睛,再看时,自家爷已经恢复了病容。biqμgètν “你干嘛去了?” “呃...就是刚才巷子口有两个老娘子骂家里爷赛马数钱,那家爷说今晚赢回来,吵着吵着吵到街上了,我去看了看。”唐影挠挠头,偷偷看了一眼自家爷。他是想着安谨言没几个亲友,他在门外又听不到自家爷的墙角,这才去看外面的热闹。不过看爷的表情,没有生气,看来没被庄莲儿撞破好事。 “嗯。老宅取药,再回府待客。”唐钊说完,放下了车帘。 唐影一脸茫然,他没收到今晚有客的消息呀,自家爷要接待哪位客人?哎~看来以后要少去看热闹了,不然这贴身侍卫的差使真要保不住了。 唐钊回老宅,照例先去给奶奶请安,奶奶走到他身边,一脸疼惜地询问:“那日冲撞你的马车可有消息?” 唐钊敲打着轮椅把手的手一顿,随即病恹恹道:“还没有。” “你身子本就弱,非要闹着回府住,马上就要过年了,听曲非急在这几天?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奶奶也就随你去了。”唐老太太老泪纵横地埋怨着唐钊,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握住唐钊的手,“这次必须听奶奶的,已经请了皇城飞燕随身保护你,不可再任性了。” 唐钊有些愣怔,望着唐老太太的眼神中带着浓厚的兴趣,“皇城飞燕答应了?” “还没回信,不过奶奶相信她肯定会答应的。”说着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钊儿不要怕,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奶奶拼上全部身家也会想法子护你周全。” 唐钊喉结滚动,眼里的情绪凝成水雾,低声说:“还是奶奶最疼我。” 唐老太太对上他湿湿的眼眸,嗔怒般轻轻地敲了下他的额头:“你可是奶奶的命,知道回老宅来拿药,奶奶就高兴了,今晚住下吧?” 唐钊摇头,“除夕宫里的戏,这几天还要加紧时间走几遍,等忙完,我会回老宅好好陪奶奶。” 老宅祖孙情深,在这深门大院的冬夜中,琉璃灯笼的烛火中,分外温馨。 第150章 往事 亥时,唐府,唐影在府门口倒座房打着瞌睡,还没有等到自家爷说的客人。 “唐三!” “主子。”那个身形高大,只漏着一双眼睛的黑衣男人,从东侧墙壁闪现到唐钊身边。 “唐二可有消息?” “近来在长安城西市附近出现了一个很像唐二的人,手下的人试探了一下,对方并不认识的样子。” 唐钊意味深长地抿着唇,“你去趟江南道,把这个交给江南道。”说完将一封朱红色的柬书交给唐三。 “是。”唐三并不多问,低头,抬手,接过柬书。 唐三见主子再无吩咐,犹豫间开口:“主子,让唐四在身边听您差遣,可好?” “嗯。速去。” 唐三手里紧紧攥着那柬书,压下眼底的犹豫,隐入夜色中。 “唐爷。”门口清丽中带着沧桑的声音响起。 唐钊坐回轮椅上,微微仰头,闭着眼睛平复了心底藏不住的喜悦,再睁眼时,已经是一贯病恹恹的神情。 “进来吧。” 只听银饰碰撞的声音,随着开门,传进来,朵兮迈进了房内。 \"唐爷不愧是智勇双全,今晚知道我要来?\"朵兮端坐到桌前,沧桑的脸上灰青已经比白日少了很多。 唐钊没有回答,平静地望着朵兮,拿起桌子上的热茶端给她一杯。 朵兮捧起茶杯,这份茶香与温暖驱散了子时的寒冷,笑着开口,\"想必唐爷已经找到了子蛊所在,可是要现在替你拔蛊?\" “不急。”唐钊神情淡然地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手指轻轻拂过茶杯沿口,“茶不错。” 朵兮神情一顿,她明白茶不错,需要茶点来配,既然唐钊没有准备茶点,必须由故事来配。 “唐爷对苗疆的事,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唐钊抬首,目光如炬地望向朵兮,轻笑一声:“我以为,是朵兮想讲给我听。” 朵兮叹了一口气,眼前的唐钊太聪慧,都说慧极必伤,那是世人愚笨,小智慧可以救自己,大智慧可以救众生。 “唐爷是聪慧之人,想必也理解有些秘闻我不能讲。就当是茶馆里的话本听吧。” 唐钊勾唇,嗓音带着笑意:“那是自然。” 朵兮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眼神飘向遥远的南方,“苗疆素来与世隔绝,一是因为苗疆外山峦叠嶂中毒虫横行瘴气弥漫外人进不去,二是苗人善蛊术外人不敢进入。” 唐钊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依旧沿着杯沿旋转着,但是眼睛却认真地看着朵兮。 “百年之间,只有三波人进去过,没想到这渊源就此结下。”朵兮神情中带着一丝无奈,世间的相遇,好像是命中注定的,有些人,有些事,总会发生,人们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它们的发生,躲不过。 朵兮嘴角一挑,眼神里是对往事认真的回忆,“那时苗王正在为小儿子的婚事清针线,开亲的那家为了证明自家干净无蛊,便四处寻找身家清白的小娘子收做干女儿。 那小娘子就是在那时,误打误撞,进了苗疆。 也许是因为她医毒双修,也许是因为上天指引,她九死一生踏上苗疆的土地时,正好被那家人相救。身家清白,模样俊俏,年龄又与他家女儿相似,他们便选中了这个小娘子清针线。 本想安全通过苗王的清针线后,换成自家女儿,哪想到苗王小儿子自小主意极大,偷偷前来瞧自家未来的新娘,又偏偏看中了那外来的小娘子。 那时白蛊与黑蛊,为了获得苗王的重视,斗的黑天暗地。 这瞒天过海的行为,很快就成了白蛊与黑蛊争斗的契机,苗王幺儿便带着那小娘子逃出了苗疆。” 唐钊一脸懒散,他调整了身体,斜歪在轮椅上,眉间有几分不耐烦。 但是朵兮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苗王因为幺儿私奔,几个儿女也跃跃欲试想要到外面闯一闯,苗王要迁怒于白蛊。 上任朵兮,当时炼制出一种新的蛊虫——同生共死蛊。 朵兮的这个蛊,既不像情蛊那样必须忠贞,又可以把儿女绑在苗疆,白蛊借此功过相抵,躲过一劫。” 唐钊眉头微皱,用蛊虫把儿女绑在身边,嘴角扬起一丝戏谑,偏安一隅的苗疆,如果长此以往,只会越来越狭隘。 朵兮看着唐钊的神情,自嘲地笑了笑,她明白唐钊的嘲讽,但是长期深居林深处的苗疆,已经没有了野心,继续说道:“但是这个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旦种下不可拔除,除非牺牲子蛊,保留母蛊。白蛊中所有的苗女夜以继日的试炼,还是没有找到方法。” 唐钊没有吭声,但是她的眼神亮了亮,似乎开始感兴趣了。 “苗王年纪越来越大,眼看自己这一脉随着同生共死蛊要湮灭,要降罪于白蛊时,一个少年闯入了南疆,他毒术精绝,而且万蛊之王察觉到他与苗王幺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夜深人静,房间只有朵兮的声音,唐钊声音中带着一点鼻音,开口问道:“就像你的金蛇蛊一样感知到的?” 朵兮点头,“万蛊之王是苗疆的宝物,比金蛇蛊强了百倍千倍,从不出错。” 见到唐钊点头,继续道:“白蛊朵兮便想利用他找到苗王幺儿,以功赎罪,那男子表面和善,表面配合每日提供鲜血供朵兮用蛊感知幺儿的动向,表面故作乖顺,暗地里却利用朵兮情窦初开,与她暗结珠胎,让朵兮怀了他的孩子,还偷藏了朵兮蛊虫和下蛊方法。” 朵兮说着前任朵兮的遭遇,神情激愤,膝上的双手也攥成了拳头。 唐钊给她的茶杯添了一些热茶,朵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抬手握住茶杯,希望得到一些温暖,接着说:“不过朵兮也留了一手,给他种上了情蛊。” 声音中有一丝欣慰,脸上却很快自嘲起来,眼神悲凉又幽深:“那天,是个寒冷的早上,双喜临门,一是朵兮有孕,二是那男子说他找到了同生共死蛊解决的方式,只需要用药的剂量慢慢调节母蛊的控制能力,便可以决定母子蛊之间同生共死作用的时间。 第151章 解蛊的犹豫 那时同生共死蛊已经列入禁蛊,只有朵兮会炼制方法,朵兮为了白蛊不被苗王降罪,也因为相信了有了身孕后那男子喜极而泣的假象,再次炼制出一对同生共死蛊,我便是那时在旁边协助朵兮的苗女。 为了表示真心,那男子自愿接受子蛊,也正是因为他的大义凛然,朵兮和白蛊,甚至是苗王放心让他带着应声蛊出了苗疆,让他找到苗王幺儿带回去。 哪知他这一走,直到朵兮生产,也没有回苗疆。” 朵兮的眼中有泪光闪烁,曾经前任朵兮是白蛊的骄傲,多少年了,苗疆只有她炼制出了新的蛊虫,却因为一个男子,葬送了大好的前程。 “朵兮生产时,才知道被那薄情汉下了慢性毒药,产后血崩,诞下的小娘子也浑身青紫,明显是胎里便已中毒。”说到这,朵兮眼里的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到下巴上,滴落在银饰上,银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朵兮抬手抚摸了一下银饰,银饰安静了下来。唐钊眼神微动,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人着实太狠毒。 “也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第三波人也是在这天到了苗疆,这次来人是一家三口,年轻的夫妻,和一个冰雪可爱的小公子。 此时的苗人对外来人已经是深恶痛绝。” 唐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轻蔑地勾唇,对于无法把控的人,过于相信人性,就要做好被伤害的准备。 朵兮看出唐钊的困意,暗暗自嘲,世间哪来的感同身受,自己切肤刮骨般的恨意,在别人看来也只是无关痛痒的故事而已,再开口时,声音更加的悲凉。 “但来人却用随身带的清毒丸,解了燃眉之急,保住了全身青紫的幼儿的性命。 年轻夫妻是来寻求解除傀儡蛊的方法,听着两人与那薄情汉一样的口音,虚弱的朵兮同时取了新生幼儿的心头血与那小公子的心头血,种下了情蛊。 以小辈的姻缘为赌,换年轻夫妻替朵兮手刃薄情汉。 朵兮又指导着我又炼制了一双同生共死蛊,交于那年轻夫妇, 本就中毒已久,产后血崩如果好好救治,也许还能保住朵兮一条命,奈何她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念。不久便撒手人寰。” 唐钊有些愣怔,难以置信的抬头,想到自己不育,想到醉酒的安谨言对孩子的执念,扯出一个惨淡的笑:“爱过,就会恨得如此不计代价吗?”如果换做安谨言,她肯定会潇洒地忘记这个人,然后赚好多银子,好好养孩子。 朵兮听到他的问题,表情空茫茫,眼里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因为见过爱的惨烈下场,所以一直拒绝爱的开始,对着唐钊摇头,低沉的声音传来:“不要开始,就不会失望。” 唐钊神情明显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答案,一时失神,手背撑着脸颊,手指不经意扫过双唇,想到了那个带着酒香的柔软,呼吸一下变得一紧。 他勾唇一笑,对着朵兮问道:“后来,同生共死蛊,可以控制时间了吗?” 朵兮摇头,“这几年用那对年轻夫妇带来的毒药方子,我试了一个又一个,终于以舍母蛊保子蛊的方式,利用老苗王最后的寿命,解除了他与一众子女的同生共死蛊,从此同生共死蛊也被列入禁蛊。 但是我没能研制出控制同生共死蛊时间的方法,也许是因为我对外来的毒药一知半解。这次来长安便是为了深入研究下毒药与蛊术之间的配合。 小娘子的身子随着长大,也愈发的虚弱,到现在只能勉强保住心脉,万不得已才出了苗疆,借朝贺之名,也是为了她。 你是不是猜到了,阿卿唠便是上一任朵兮的女儿。” 唐钊修长的手从唇间拿开,半眯着黑眸,“你问我有没有亲人去过苗疆。” 朵兮停了片刻,才开口,“是的,第一次见面时,我的金蛇蛊暴躁不安,我以为你就是与阿卿唠一起中了情蛊的人。” 唐钊蹙眉看着她,第一次急于从朵兮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我可以对别人动情。” 朵兮第一次从唐钊脸上看到如此外漏的急迫情绪,“对,你的血告诉我,你不是。也许只是你身体的余毒与阿卿唠身中之毒相似的缘故。” 唐钊嘴角含着一抹极其清淡的笑意,想到那个令他动心的小娘子,桃花眼中不自觉柔情万种。 朵兮这时也长舒一口气,感觉压在心上的巨石,随着一字一句地吐露,慢慢碎成块,化成尘,有了可以分担的人,竟然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许是感受到了朵兮对他的坦诚,也许是因为想到了心中的人,唐钊的语气都变得柔和,“我身上的同生共死蛊,解起来麻烦吗?” 朵兮思考了片刻,郑重的回答:“如果单纯想解除蛊术,很简单。唐爷身上是母蛊,即使不解也不会对身子带来伤害,只是...” 唐钊见她犹豫,坐直身子,淡淡开口:“说。” “唐爷现在的大夫是不是断定你不能延续香火?”朵兮所说年纪大了,但是一直没有陷入过情爱里,说出这句话时,神情有些不自然。 “嗯,跟这个有关?” 朵兮也是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奥秘,清白的脸色因为这个原因,竟然变得有几分红润,“以往的同生共死蛊是不影响传宗接代的,唐爷身上的蛊是以精血为代价对蛊虫做了时间上的缩短,故而影响子孙。” 唐钊手掌因为激动而青筋暴起,他极力压住心中的喜悦,朵兮的话说明一旦解除了蛊术,安谨言拥有孩子的梦想他就可以帮她实现了,他握紧手心的汗,平静的问:“解除蛊术很简单?” 朵兮喝了一口热茶,回道:“如果不顾子蛊死活,很简单。” 唐钊神情一顿,听到不顾子蛊死活,他犹豫了,低垂着眸子,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是他开口问了:“另一个方法呢?” “我需要见一下子蛊,看一下子母蛊之间的羁绊,再定夺。”朵兮只是知道子蛊在唐钊身边人的身上,但是不知道那人具体是谁。她看到唐钊的犹豫,便知道这人与唐钊之间关系复杂,还需要等唐钊捋清楚再拔蛊。 第152章 夜探 他握紧手心的汗,平静地问:“解除蛊术很简单?” 朵兮喝了一口热茶,回道:“如果不顾子蛊死活,很简单。” 唐钊神情一顿,听到不顾子蛊死活,他犹豫了,低垂着眸子,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是他开口问了:“另一个方法呢?” “我需要见一下子蛊,看一下子母蛊之间的羁绊,再定夺。”朵兮只是知道子蛊在唐钊身边人的身上,但是不知道那人具体是谁。 接着,她看到唐钊的犹豫,便知道这人与唐钊之间关系复杂,还需要等唐钊捋清楚再拔蛊。 \"嗯。过几天,\"唐钊眉间浮现几丝褶皱,“带你去见。” “好。”朵兮静静喝完杯中茶,起身,“唐爷,时辰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唐钊点头。 朵兮关门时,犹豫的开口:“今晚的事...” “你知我知。”唐钊淡然地饮完杯中茶,笑着回答她。那一笑如同深夜中的昙花,淡然脱俗。 一炷香后,身披狐裘的唐钊出现在府门口。 “爷!”唐影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赶忙站起来,把自家爷推到避风的廊下,“爷先睡吧,这客人看来是不来了。” 唐钊唇角一滞,掀起眼皮白了唐影一眼,“客人已经走了,备车。” “啊?”唐影一脸震惊,挠着后脑勺,看了一眼府门,府门没有开呀,他怎么没有见有人进府。 刚想开口问,看到自家爷的白眼,赶忙去赶马车。 “爷,深更半夜的咱们是要去哪呀?”唐影扶着唐钊在马车里坐定,边给自家爷盖锦被,一边开口询问。 “去安谨言那。”外面的北风如刀锋般掀着车帘咧咧作响,唐钊脸上却出现了温暖的红晕。 “这么晚了,去安谨言那会不会太打扰他了,今天爷都去了好几次了...” “嗯?” 唐影立马把车帘盖上,屁股牢牢坐住车帘下面,隔住了寒冷的夜风,也隔住了自家爷寒冷的目光。 安谨言府上一片黑暗,唐钊推门进去,经过桌子看到了空着的醒酒汤碗,掀开锦被,看到了安谨言红润的脸。 唐影在身后嘟囔:“庄莲儿是睡到客房里了吗?这俩小娘子睡觉一个比一个沉,咱们把人偷走了,她俩也不会知道。” “今天你去看的热闹,白看了?”唐钊冷哼一声,手却温柔地拨开了安谨言因为出汗而打湿的发丝。 “啊?什么热闹?”唐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哦,爷说的是因为赛马吵架的那对夫妻呀,什么意思?” 唐钊暗暗叹了一口气,自己挑的侍卫,只能忍着。 “庄莲儿酷爱赛马,今晚芙蓉园的赛马街坊都知晓,她能错过?”唐钊压低声音,耐着性子给唐影解释了一句。 “对呀,你说她好好的一个小娘子,怎么这么爱马,每次去芙蓉园都能碰到她。”唐影此时还没有察觉出不对,等说完这句话,猛然惊醒:“爷的意思是,庄莲儿现在根本不在这里,而是抛下安谨言去芙蓉园了?哎呀,这小娘子太不靠谱了。” 床上的安谨言踢了一脚被子,表达着对他们的对话声吵到的不满。 唐钊立马用被子裹住她,淡淡地对唐影吩咐道:“你先去客房眯一会吧。” 唐影刚要提醒自家爷,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合规矩。就听自家爷轻声细语地对安谨言说:“乖,不吵你了。” 唐影慢慢退出去。 房内重新陷入一片安静,安谨言不再踢被子,老实地躺着,依旧熟睡。 “安谨言。” 她没有回应。 唐钊笑着坐到床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安谨言。” 黑暗中回应他的只有她浅浅的呼吸。 唐钊有些慌了,双手用力推了推她,“酒醒了吗?” 一片安静。 唐钊赶忙站起来,点燃了房里的蜡烛,他回到床边,看着安谨言依旧醉红的双颊,俯身抱起她,提高声音:“安谨言,醒醒,不要睡了。” 已经喝过了醒酒汤,也得知她平日里千杯不醉,为何现在依旧没有回应? 唐钊一阵心慌,跑到门口,手放在门上刚要喊唐影,又重新跑回来,把轮椅拽到门口,坐上后,深吸一口气,把唐影喊来,去找霍三星。 霍三星刚回到府上睡下,今天他从朵兮那里得来的蛊术,本打算好好翻阅下师父留下来的医术。结果被霍玉死缠烂打拖去芙蓉园陪他看赛马,好不容易溜回来,刚刚睡着,又被吵醒。 平日里成熟稳重,一本正经的霍三星,此时眉头紧皱,忍不住发脾气:“半夜三更,外面吵什么吵!” “爷,唐影过来请你。” 霍三星就听不得唐这个姓,这几年多少次了,每次半夜被姓唐的惊醒,都是唐钊只剩下一口气的危急时刻。 霍三星赶忙一边穿衣裳,一边吩咐:“快,把我的药箱准备好。” 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的唐影,哈欠连天。 “你家爷又怎么了?” 唐影哈欠硬生生憋回去,眼眶里还有泪水在打转,瓮声瓮气地说道:“不是我家爷。” 霍三星拧扣子的手一顿,接着问:“安谨言怎么了?” 唐影眼睛一下睁大,一脸好奇的问:“霍三爷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是安谨言的?” 霍三星打了一个哈欠,被风一吹,圆圆脸上清澈的眼睛里也噙上了晶莹的泪:“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你家爷半夜发疯?快走吧。” 还不知道,这位琉璃美人现在有多担惊受怕,还是赶紧过去吧,唐钊再激动地出什么问题,那就不好办了。 以往这个常年卧病的人,不知道多少次命悬一线,都不肯再半夜惊动他,都是唐府的人偷偷来请,这安谨言有一个风吹草动,这就担惊受怕上了,这是真爱呀。 赶到安谨言府里,霍三星急急推开门,看着床上躺的笔挺的安谨言和床边一脸憔悴的唐钊,顿时倒吸一口气,问道:“怎么了?” 唐钊回头,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慌乱,“快来看看,她喝了醒酒汤,怎么还不醒?” 第153章 得知怀孕 霍三星从唐钊的语气中,第一次听到了无助。 他搓了搓双手,走到床边,抬手搭到了安谨言的手腕上。 指下圆滑,往来流利,如珠滚玉盘,这是...ъiqugetv 霍三星脸色一白,抬头看了唐钊一眼,正好与他紧张的目光对视上。 “怎么样?”唐钊看到霍三星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瞳孔一缩,眉心微微一动,心底一颤,开始低低地喘息起来。 霍三星赶忙给唐钊顺着气,安抚道,“你别激动,没事,就是酒醉的比较厉害,大概是吃的酒克化不了。”看着唐钊对安谨言如此上心,眸底接连闪了几闪。 “我没事。”唐钊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情绪,肩头抖动着硬生生压下咳嗽,“有什么事,你直接说,不要瞒我。” 霍三星澄澈的目光中,此时有纠结,看向唐钊的目光中又带着探究,“上次我说你肾水枯竭,还记得吧?” 唐钊深邃的眼眸里有一些似笑非笑的情绪,“嗯。今晚与朵兮见了一面,她说有可能是蛊虫所致。” 霍三星清澈灵动的双眸微动:“是不是拔蛊之后,你还可以恢复如常?” 唐钊眼神看向安谨言,唇角勾起,却只有苦笑:“几率不大,而且...我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拔蛊。” 霍三星叹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唐钊的肩膀:“身子是自己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别说这个了,安谨言到底怎么了?” “她很好。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个或几个孩子?” “无所谓。”唐钊认真地看向霍玉,接着眼神温柔看着熟睡的安谨言,开口道:“以后如果她喜欢,从宗族里过继个伶俐的即可。” 霍三星长舒一口气,眼里瞬间恢复了清澈,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上,对着唐钊说道:“安谨言如果想有自己的孩子呢?” “呵,谁敢?她没有机会了,除非...”唐钊呆呆地张着嘴,一时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间,他感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冷然地自言自语,“除非她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我的银子只够养孩子,不够养你们两个。等我生完孩子,赚很多很多银子,再带你回家,好不好?” “我这里有个小娃娃,不能给你传宗接代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是不是又想打我孩子的主意,你不行,所以你想捡个现成孩子继承你的香火。” “不能亲,我养不起你。呜呜~我的银子不够养你。” “要养唐钊这个美人,他身子弱,要养多多的大夫,要买多多的补药。要养咪咪,咪咪好可怜,咪咪被狗咬受伤了。要养孩子,孩子要像唐钊那么漂亮,要像我这样壮实...” 原来她醉酒的话都是真话,还有她平日里爱吃糖渍梅子、糖渍酸角、酸甜口的菜、糖葫芦...她从来没有说起,但是也没有骗他。 他是怎么回复她的? “我不育,如果你真有孩子,也不会影响我喜欢你。” 以为是醉话,他轻松的应答,为什么现在得知是真相后,浑身的血都感觉是冰凉的,像是被抛进了冰窖里,心脏上那些对她爱的烟火,变成了一条条锋利的丝线,一圈又一圈地绕着他的心脏,然后收紧再收紧,沁出血滴,落地成锥。 霍三星看着唐钊脸上肌肉在微微颤动,表情逐渐僵硬,眼里是困惑,是愤怒,是懊恼。 唐钊心里情绪翻滚,他疑惑是谁让安谨言怀孕,他愤怒那人为何不在身边守护她,让他一步步对她心动,他懊悔为什么认识她就晚了那么一步,他也懊悔为什么偏偏他肾水枯竭。 唐钊那双本应多情的桃花眼慢慢闭上,呼吸声都忍不住颤抖着,勉强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开口问道:“几个月了?” “三月有余。”霍三星垂着眸子低声回答,抬头望着唐钊时,眼神里晦涩难懂,“如果不要这个孩子,有一定危险。” 霍三星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唐钊耳中,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伸手握住霍三星的手,指节用力到隐隐发白:“我何曾说过拿掉她的孩子?” 霍三星先是一愣,继而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唐钊颓然松手,眼白上已经布满血丝:“不要跟别人提起这件事。” 霍三星点头。 接着他又一字一句,如同伴着腊月夜风中的凉意,“她,也不要提。” “好。” “她什么时候能醒?”唐钊低头,趁着烛光看着她的青丝,她弯弯的柳叶眉,卷翘的睫毛,俏丽的鼻子,嫣红的双唇,又想起趁她醉酒后他为所欲为的亲近。 “明日。” “嗯。” 霍三星悄悄离开。 唐钊把被子掀开,躺在她身侧,看了她一阵子,手搭在她的腰间,觉得有些异样。 唐钊猛地坐起,慢慢解开她的胡服,腰腹上的胶垫一览无余。 “呵。”唐钊被她的打扮逗笑了,难怪从一开始,她就像个精怪一样,四肢和脑袋都纤细瘦小,唯有一个圆溜溜的肚子,原来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你就这样喜欢这个孩子?是因为孩子的爹吗?” 唐钊把安谨言的衣服整理如初,把她的脑袋放在手臂上,她往怀里拱了拱,两人的青丝缠绕在一起,他在她耳畔,轻轻说:“你有孩子,也不会影响我喜欢你。” 翌日,小年,天还未亮时,鞭炮声就开始零散地响起来。 蜡烛燃了一夜,只剩下烛台上瘫成一团的蜡,一只雨燕在门口叽叽喳喳地叫着,床上的人听到声音,眉心微皱,凤眼终于睁开。 安谨言刚睁开眼就看到眼前黑白暗纹的胡服,她一时有些呆滞,揉了揉眼睛,猛然抬头。 若隐若现的锁骨,白皙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微微冒着胡茬的下巴,红唇在白色的皮肤上格外的耀眼,眼睛被长长的睫毛挡着,像是一幅转瞬即逝的美人酣睡图。 她看着没有一丝防备的美人,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 唐钊突然睁开眼,她吞咽的动作,瞬间定住。 第154章 唐钊负气离开 他眼神里还有几丝懵懂,看到她后瞬间清明,声音像是从沙砾上磨砺而出,柔柔的麻麻的:“好看吗?送给你,要不要?” 安谨言刚要点头,突然往后一挪,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她的动作不大,但唐钊本就在床沿边,一下就滚落到了床下。 她看着唐钊桃花眼里升腾起雾气,一脸的委屈,赶忙翻身趴在床边,对他伸手。 “别趴着,坐好!”唐钊突然一脸紧张吼道。 安谨言赶忙坐好,脸上又挂上了她一贯的微笑,看着他,心想,完了,她好像又惹这位阴晴不定的爷生气了。 唐钊用胳膊撑起身子,澜袍领子随着动作,扯开得更大了些,可以看到白瓷般的锁骨下,隐隐的胸肌,眼尾泛红,仰着头,俏脸因刚才的用力支撑微微泛红,媚眼如丝,美得让安谨言忘记了呼吸。 他怔怔地看着她:“你还记得昨晚你做了什么吗?” 安谨言脸上的微笑快要维持不住,那双凤眼里有些迷茫,接着闪过一丝惊慌失措:天呐,昨晚醉酒不会是对唐钊做了逾矩的事情吧? 唐钊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低头微微喘息,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的笑意,连同失落。 “你昨晚都对我那样了,难道不想负责?” 安谨言努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小心翼翼地询问:“哪样?” 唐钊垂眸看了看敞开的衣领,又顺着澜袍继续往下看去。 安谨言脸上的笑终于彻底破碎:“我...我...对不起,我喝醉了...你...” 唐钊肩头抖动,声音颤抖:\"你昨晚明明说我在你心中是最美的,你要养我。\" 安谨言抬手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前额上,哎,以后再也不能碰酒了,这下惹祸了。 “你是骗我的?你心里还有别人,对不对?你昨晚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到被窝里,是不是把我认成别人了,那个人是谁?我倒要看看我做了谁的替身。”唐钊支撑身子的手掌握成拳头,青筋高高鼓起,猛然抬眸,眼神冰冷,像是一场黑暗冲着安谨言翻滚过来。 安谨言顿时觉得心脏一阵抽搐,嘴唇忍不住哆嗦起来,往身后又挪了挪,结结巴巴开口解释:“唐爷自然是最美的,没有别人,没有替身。” 地上的唐钊面容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撕心裂肺地开始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心底的愤怒和幽怨全部咳出来。 安谨言赶忙下床,把唐钊拎到床上。 “地上凉,你...”唐钊看着她平静的双眸,感觉心被一双大手从半空狠狠抛下来,声音顿时冷下来:“你别碰我。” 安谨言听到他冰冷的语气,像是一粒粒玄铁砸在心尖,生疼。 安谨言手掌慢慢握紧,她想不起以前的很多事情,她再等师父回来问个清楚,但是师父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唐钊知道她被师父救出来时的惨状,还会像现在这样缠着自己养他吗? 唐钊知道她子时过后眼睛的异样,会像以前的师兄师姐一样远离自己吗? 唐钊知道她异于常人的耳力和目力,会像在春风渡一样把她关起来日夜钻研吗? 唐钊也不知道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即便她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来的,总归是自己的,唐府血脉容得下异样吗? 庄莲儿说过权贵家族,对血脉香火最为看重! 她只是想在这个宅子里,安心待产,等师父回来问明真相后,浪迹江湖。 可是,她真的觉得唐钊是世间最美的公子,想日夜都看着他,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想让他长命百岁。 可是,唐钊这样的琉璃美人,就应该被霍爷这样的权贵宠着,被唐家老太太含在嘴里,被整个大兴朝的神医供着。 唐钊见安谨言不说话,更加恼怒,她是在保护心底那个人吗?那人就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爹吧? “安谨言,你到底有没有心?我的人都是你的了,你竟然还在犹豫!”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千言万语因为她记忆的残缺,变得无从开口,她选择了沉默。 唐钊被她的反应彻底激怒了,抬手拉上了滑落的澜袍,如同被欺辱的小娘子,挣扎着坐到轮椅上,转着轮椅冲到了门口。 “我走了。”门口他停了一下,留下了这三个字,没有回头。 “我送你。”安谨言手忙脚乱地找她的皂靴。 唐钊静静地听着她的动静,轻叹一口气,缓缓开口:“外面冷,我自己回去。” 安谨言忙乱的身影一顿,唐钊真的生气了,他不像之前那样缠着她耍赖了,丝丝红晕爬上了她的眼白,鼻头好酸,眼眶好热,门口的背影好模糊。 “小厨房里还有醒酒汤,桌上的饭食热热再吃。”唐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谨言感觉脸上好痒,手背抬起,湿热的温度,是泪,可她心情平静,为什么会流泪呢? 安谨言看着门口,保持一个姿势好久,她还是没想明白,心里为什么看着唐钊头也不回地离开,会空落落的。 那只吵醒安谨言的雨燕,从门口雀跃地跳进来,展翅落到桌子上的鲁山花瓷上。 安谨言看到雨燕,眼眶里积蓄满满的泪又夺眶而出。她赤脚下床,急急拿来纸笔跑到桌前。 “唐钊走了,他这次不是阴晴不定,是真的走了,他生我气了,他不再问我要不要养他了。我心里没有感觉,但是眼泪停不下来。” 安谨言写好后,把雨燕爪子上的竹管取下来,把里面的纸条随手一扔,把刚才的纸条卷进去,拿起雨燕,走到门口,放飞了雨燕。 雨燕飞回来时,安谨言仍旧赤脚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抬头望着天空。 “你先不要激动,先告诉我,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的任务,还接吗? 上次你说无人马车里残留的冷松香,我查到了一些,名单你看一下。” 安谨言看着第一行字,双眸没有焦距发呆,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她醉得一塌糊涂真不记得了,看唐钊反应,需要她负责。 安谨言的思绪飘得很远,被门口敲门的声音惊醒过来。 安谨言终于回过神,穿上皂靴,走到门口,看到三三垆送酒的那个干瘦的老头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第155章 安谨言内疚 安谨言看着干瘦老头身后马车上那个巨大的酒坛,也一脸疑惑。 \"安谨言,上次你买了一车三勒浆送唐府,这次王爷买了三三垆最大的酒坛子给你送来,你们是要干什么?\"干瘦老头收起脸上的疑惑,像是看着玩闹的小辈一本正经地教训道,“老板娘还念叨,你不是不喝三勒浆吗,整这么多,是要干嘛用?” 说着,老头又转到马车一侧,“看看,还有这些价值连城的琉璃罐子,就这么放在马车上,让老头我一起带过来,一路上我是心惊胆战,生怕给颠坏了!哼!”说完,双手抱胸,脑袋气呼呼地转到一侧。 安谨言嘴角抽动,看着老头生气,脸上挂上笑:“您老受累了,大概...”她脑袋里朦朦胧胧有那么点印象,好像是唐钊那尊最漂亮的琉璃美人,拿着勺子喂她吃着什么,喂一口问一句她喜欢什么? “喜欢你府里的琉璃罐子!” “那个画像特别特别喜欢。” “咪咪也喜欢。” “喜欢三三垆那个大酒缸。” 她记得嘴巴里面好苦,但是他的话好温柔,听着他说的话像是吃了糖渍果子,他说:“乖,你睡一觉,我都给你拿来好不好。” 干瘦的小老头等了半天,没等到安谨言解释出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更让他生气的是安谨言竟然没有过来哄他。 他很喜欢这个小胖子,每天乐呵呵的,从来没有烦心事,她力气很大,总是在三三垆帮忙,替他干了许多活计。但是现在看来,小娘子长大了,有心事了。 干瘦老头见她一直走神,转过头,耷拉的眼皮下眸光却晶亮,“大概什么?怎么不说了?” 安谨言猛然回神,收起脸上的思索的神色,笑着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大概是还礼吧。进来坐一会,我给你泡茶喝。” 干瘦老头撇撇嘴,没有甩开她的手,面色不自然地说:“哪有那闲工夫,赶紧给你卸下来,还有很多酒要送呢,小没良心的,也不来帮忙。” 安谨言拉着他的胳膊来回晃动着撒娇:“哎呀,不要生气,一会我就去帮忙,好不好?” “哼,不用了,老板娘说了你最近身子不好,不让你送酒。”老头一边解绳子一边斜着眼没好气的说。 安谨言看他佯装生气的样子,笑呵呵的打趣道,“你看看,老板娘可比你要疼我,哈哈。” 干瘦老头见安谨言恢复如常,装不下去,便不再逗她,两人开始从马车上卸那些罐罐。 老头眉头紧紧皱着,指着华美异常的琉璃罐子对安谨言说,“你拿这些,太金贵了,我可不敢给你往屋里搬。” 安谨言知道老头怕她搬那个大酒缸累,笑嘻嘻地点头:“好,都听你指挥。” 只见安谨言把那十几个琉璃罐子,摞起来,一下搬了起来,干瘦老头眉头拧得更紧了,赶忙开口:“可是不轻快,多走几趟,少拿些吧。”说着就要去帮安谨言,安谨言脑袋从罐子后面探出来,对她贼头贼脑的傻笑。 干瘦老头大概是觉得刚才的话,关心的语气太过明显,把手背在身后,赶忙又说:“我是怕摔坏了罐子,多可惜。” 安谨言笑着点头应和,“对!对!对!是怕摔坏了罐子,不是怕累坏了我。我先进去了。” 干瘦老头抿着嘴笑了笑,走到马车边上,一手扣住缸沿一手托住缸底,胳膊上青筋暴起,占了大半个马车的酒缸,就这样轻松被他扛在了肩膀上。 小玉迎着冬日暖阳到安谨言门口时,就看到一老一小,一瘦一胖镀着阳光金边的两个人,小胖子捧着摞着高高的许多罐子走在前面,老瘦子肩上扛着一个比人还大的缸走在后面,一前一后进了安谨言家。 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就看到小玉张着嘴巴一脸崇拜,站在他俩身后。 “安谨言,你这是准备卖瓷器吗?” 干瘦老头看着小玉一身宫里人的打扮,跟安谨言道别后,就离开了。 安谨言脸上飘着丝丝雾气,一双凤眼格外明亮,平日里高挑的眼尾,好像也被这雾气熏得湿嗒嗒的弯下来,“这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唐爷?” 安谨言眼神闪了闪,点了点头。 “送这琉璃罐子,倒是漂亮,不过这大酒缸?”小玉黝黑溜圆的脸上满是不解。 “我说我喜欢,他就从三三垆买来送我了。他这么漂亮,人这么好,可是我刚刚惹他生气了。”安谨言看着这些礼物,有嘟囔道,“我还把他那套漂亮的鲁山花瓷也拿回家了。” 安谨言越想越难受,她觉得现在自己就是话本里面那种,那种一心想骗唐钊漂亮物件的坏小娘子。 小玉想安慰她,但是无从下手。 见安谨言白皙的小脸皱成一团,眼里的自责越来越浓,终于搜肠刮肚地想出来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就是想对你好,不求回报,仅此而已。” 安谨言瞳孔骤然一缩,眉眼间染上了更深的自责,唐钊真的是人美心善,“可是我受之有愧。”安谨言垂下眸子,双手抚摸着肚子,她不打算瞒着小玉了。 “我要养孩子,就养不起他。” 小玉并没有很大的诧异,她的手覆盖住安谨言的手,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这里,有个孩子吗?” 安谨言低头盯着肚子,微微露出一丝暖意,点头,此时她的周身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小玉的手暖暖的,她的声音也带着力量,“你有没有想过,多一个人守护着他,也不错。” 安谨言浑身僵住,一动不动,多一个人守护,她想过,她把老板娘、小玉、庄莲儿都想到了,独独没有想过让唐钊也成为那个守护他的人。 安谨言想了很久,小玉陪着她站在门口很久,小玉好像一直这样不声不响,可以安静地待在任何人身边,又总能在某一个瞬间,用一句话点醒别人。 冬日的清晨,即使有阳光也格外的冷,安谨言身上刚才起的那层薄汗已经褪去,冰冷的晨风让她清醒过来,堆起笑问小玉:“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ъiqugetv 第156章 皇城花厅 小玉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脸色更加黝黑发亮了:“昨天你醉酒,我就来过,你不记得了?” 安谨言羞得满脸通红,看来昨天吃的酒酿圆子是用三勒浆做的,不然以她千杯不醉的酒量,怎么能吃了圆子,还能醉的不省人事,“那个,吃了点酒酿圆子,估计是三勒浆做的,不省人事了。” “昨天我来是想告诉你,今天小年宫里有封赏还有戏曲,问问你去热闹热闹,没想到。”说到这小玉脸上露出打趣的笑,“我来时是唐爷在照顾你。” “嘿嘿,有热闹必须凑呀。你吃了吗?咱们吃一些再入宫吧。”安谨言拉着小玉走进房内,突然看到被她扔到一边还没展开看内容的小纸条,脸色一顿。 “还没吃,你先等着,我去小厨房看看。”小玉没走进桌子,转身去了小厨房。 安谨言赶忙打开纸条,扫了一眼,只感觉一股热流从四肢全部涌向心脏,心脏不受控制地跳跃起来。 “五百两保护唐钊,唐家老太太,这个任务接不接?”安谨言揉了揉眼睛,又认真看了一遍,突然捂住嘴巴,激动地跺脚。 保护唐钊哎,这样就不会有人能伤害他了,她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安谨言好久没有尝到小玉的手艺,两人在暖暖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享受着早上美好的第一顿饭。 皇城里的花厅里,此时却格外的热闹,甚至可以说是嘈杂。 长安城的有头有脸的权贵,都聚集在此,主上还没到,所有的人都在各处寒暄。 长安城,关系错综复杂,各府关起门的那些私密事,一炷香时间就能传到各个角落,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提起。 唐钊身子弱,整个长安人尽皆知,已经好几年没有进宫参加小年宴会,今年因为主上钦点了唐府的戏班,唐钊只能带病前来。 这尊琉璃美人,在大腹便便的长安权贵中,犹如高岭之花,格外的显眼,于是就有不安分的人前去撩拔。 “王爷,听闻最近与一贩夫走卒很是亲近...” 唐钊冷眼袭来,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中。 那人自诩姿色不错,本想在王爷面前混个眼熟,没想到吃了闭门羹,就有人前来接话。 “王爷何必动怒,听说那人就是上次在西市卖扇坠的胖子,王爷正好可以说明白,免得大家误...” 唐钊白皙脸上波澜不惊,桃花眼因着昨夜没有睡好带着红润,勾起唇角,却没有半分笑意,“哦?你贵姓?” 凡是见过唐钊的人,唐钊的美真是动人心神,但是只要接触过他,他阴晴不定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更让人心惊胆战。 可远观,可意淫,但千万不要被他记住。 大家心照不宣地转身散去,唐钊周围五步以内,再没有人上前。 唐钊懒懒散散地倚在轮椅上,眉头微微皱着,白皙的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勾人的桃花眼,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轮椅扶手,自成一个小世界。 唐佑孄今天也进了皇城,不过不是以唐家人,而是随着戏班来的。身份毕竟不一样,她在花厅外缘看着唐钊生人勿进的样子,嘟囔着:“时间如此美好,他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唐钊猛然睁开眼睛,微勾起唇角看向唐佑孄这边。 “狗耳朵吗,这都能听见。”唐佑孄看他转着轮椅向她走来,人群自动闪出一条宽敞的路。 不远的距离,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修长的手指抚着胸膛,铮铮的喘息着,后面的人看到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忍不住叹息,真是可惜了这副精致的皮囊。 “怎么还是这样没有力气?这才多远,就喘上了!” 他的唇因为憋闷变成朱红色,细看白皙的额头上竟然渗出密密麻麻的汗,“不咳血,熬过年去,就不错了。”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被神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三,这已经是小年,还有几天就到大限的年龄了。 唐佑孄抬脚踢了他的脚一下,满不在乎地回他:“年年如此,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明年估计还能听到,可见阎王不乐意收你。” 看着唐钊眼里的笑意,突然想起来,又说道:“你奶奶这几天记挂着你。” 唐钊睫毛微颤,神色不变。 “这几天传言传得厉害,自然躲不过老太太的耳目,她昨天还悄悄问我,你跟那小商贩,是动真的还是玩玩。” 听着话,奶奶这是信了,只是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唐钊眼里分明藏着戏谑,似笑非笑看着唐佑孄,等她继续说。 唐佑孄仰起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里五分玩味五分探究,看了他两眼,才继续说道:“我跟她说,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他神色懒散的靠着椅背,抬起头,眼睛半眯着,与她对视的目光里没有任何笑意,让人汗毛直立。 唐佑孄眼里迸出笑意,低头在他耳边说:“骗你的。” 站直身子,却嘟着嘴,一脸无奈:“不高兴了?” 唐钊突然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的看着她,缓缓开口:“小姑姑,请不要把她的事,告诉任何人。” 唐佑孄看他突然一本正经的喊小姑姑,已经惊掉下巴。 然后竟然从他桀骜不驯的嘴里听到“请”这个字,真是让她怀疑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虽然知道他是真的动心了,没想到这劲这么大。 安谨言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在他眼里留了影,护的紧。 唐佑孄突然也玩笑不起来了,一脸认真地问他:“你奶奶也不告诉?” “嗯。” 唐佑孄突然感觉脑子不够用了,明明一个宠到没边,一个敬到极致,怎么现在反而明人说了暗话,自己无缘无故成了中间人。 “哦。”唐佑孄耸耸肩,点头答应,眉头蹙了蹙,又说道:“她也是关心你。” 花厅众人,一直往这边张望,唐佑孄不想引人注目,说完便离开了。 “哎呀呀,惹你小姑姑生气了?”霍玉和霍三星老远就看到姑侄两人奇怪的对视,霍玉走进见唐佑孄急匆匆离开,一脸八卦的问道。 第157章 提醒 唐钊回头,看到霍玉那张八卦的脸,不想说话。 霍三星也看出刚才唐佑孄与唐钊之间的不寻常,十分担心地接着问:“你们怎么了?你是不是又气到佑孄了?” 唐钊看着霍三星那担心的样子,顿时想起刚才小姑姑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得意模样,还有事不关己地劝说,顿时眸底噙着笑意问道:“担心她受委屈?” 霍三星被唐钊的话问得一愣,接着红着脸高声说道:“谁要是让佑孄受委屈,我肯定替她讨回来,你也不例外。” 唐钊眼底闪过多有若无的凉意,转眼间笑意盈盈地轻声说:“要是她的人,背着她偷吃呢?” 霍三星眼睛睁得圆圆的,紧紧盯着他,有不安有紧张,“什么意思?” 唐钊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惊慌失措,懒懒开口:“不懂吗?很快就有人让你懂得明明白白。”说完转着轮椅离开了花厅。 霍玉一脸懵逼地挠挠头发,揪了揪霍三星的袍袖:“钊爷,说的什么呀?” 霍三星愣了一会,甩开霍玉的手,往戏台跑去。 霍玉看看霍三星的背影,又看看唐钊转动轮椅吃力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快走几步,握住轮椅把手,替唐钊推着轮椅,问道:“钊爷,你说那话什么意思?你小姑姑的事不是说不让三叔掺和吗?” “呵~”唐钊桃花眼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美丽又危险,“我是为他好。” 霍玉急了,猛地停下,抬手急躁地捋着眉毛:“你看他火急火燎那样,一看就不好呀。” 唐钊挑眉:“提醒一下,让他有些准备,总比没有的好。” “哎呀呀,钊爷哎,咱能不能一下把话说完?”霍玉听着唐钊打哑谜一样的回答,急得想跳脚。 说话就不能一下说明白,说清楚,非要半说不说,说一半停一半,他是真听不懂呀。 唐钊看霍玉猴急的样子,终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完整的解释,“你不是老说,唐家人是成精的狐狸吗?老太太疼小姑姑,但她不会自己出手。” “啊?你奶奶要用我小叔叔的手?”霍玉终于明白了,瞬间站到唐钊对面,一脸着急的样子,“哎,不是,哎,老太太疼自己女儿,凭什么要我三叔出手呀,她暗地里挑拨着肖家兄弟斗得你死我活,还做了好人,用了老一辈的脸面,欠了史老爷子的人情,把肖峰搞出来,现在又折腾个什么劲?”霍玉总算理明白唐老太太的路数,可又觉得让三叔掺和进去显得多此一举。 “肖家班只是肖家其中之一,现在事情已经闹大,只把肖家班搞垮,肖家还是会卷土重来,老太太掌管唐家多年,她不会允许在她暮年给唐家留下这样一个祸害,她需要一把快刀,永绝后患。”唐钊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凌厉如刀,满满都是冷酷到底的杀气。 霍玉不寒而栗,好一招借刀杀人,一介妇人能把持唐府这么多年,果然手腕了得。 霍玉看着轮椅上的唐钊,不知道该说什么,唐老太太手段了得,那洞悉一切的唐钊,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幸亏不是唐钊的敌人,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霍玉还是想不明白:“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你奶奶会选我三叔?” 在霍玉眼中,三叔就是一个善于钻营医术,一本正经,纯情害羞的长安公子哥中唯一的异类。除了一身医术能拿得出手,三叔那圆圆的脸蛋,吹弹可破的肌肤,幼稚简单的脑袋,要是不是借着霍家在长安城的地位,早就不知道被哪个断袖压在身下了。 “因为他对唐佑孄,足够上心。” 霍玉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唐家老宅,告诉老太太,他三叔不行,现在只能对着唐钊着急地喊道,“哎呀呀,他就是再上心,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心无半点城府的大夫呀!” 唐钊眼眸眯起,从喉咙溢出一声无奈的低笑,唇角勾起竟然有一丝痞气:“大夫?呵~你一直经商吧?” 霍玉一脸疑惑地点头,这还用问?他不仅经商,还干得格外的让人眼红呢。 “你比你三叔阅历深?”唐钊继续问。 霍玉脸上隐隐有些得意,“那必须的,他就是一纯情俏大夫。” “薛家银钱都是你赚的?” “大部分吧。”霍玉咧着嘴,眉毛都要翘起来了。 “那为什么还不让你当家?”唐钊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接着问。 “啊?”霍玉的笑僵在脸上,开始认真思考,“啊?为什么呢?” 笑容一点点被迷茫代替,自言自语地嘟囔,“对呀,我爷爷也基本上不管事了,为什么呢?” 唐钊也不急着开口,静静等着他自己想。 霍玉突然一拍大腿,一脸得意又有些苦恼地说,“哦~我想到了,肯定是要等我成家以后,哎,可是我还不想成家。” 唐钊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就这脑子,幸亏是生在薛家,幸亏他跟他三叔的关系特别好,不然都不能长这么大。 唐钊长叹一口气,无奈地开口,“就你这脑子,薛家幸亏没交到你手里。” 霍玉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自己分析得不对?怎么就被彻底否定了? “权贵门第里,想学什么学什么,并不厉害。不想学什么可以不学,才是真的厉害。”唐钊对这个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真是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了,“你三叔,想学医就学医,不想经商就不经商,不想待在长安城,就出去云游,能得你爷爷如此宠爱,难道是因为他纯情?他只是知世故而不世故,他是不屑。” 这一刻,霍玉感觉自己才是最纯情那一个。突然好羡慕自己有这钊爷,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关键是什么都对他说。 “哎呀呀,钊爷,你对我简直太好了。我都想断袖了,怎么办?” 唐钊桃花眼里一片嘲讽,“爷不是断袖。”看了一眼满面含春的霍玉,又补充了一句,“是断袖也看不上没脑子的。” 霍玉一腔的热血被唐钊的话浇了个透心凉,呜呜呜,钊爷嫌弃他没脑子,这句话他听明白了。 还是很不服气地仰起头,撇着嘴对唐钊说:“哼,你说我三叔这么厉害,还是搞不定你小姑姑。” 唐钊抬手,摸着殷红的双唇,柔软的触感,让他心悸,眼神飘得很远,抿着嘴轻声笑着,声音都变柔了:“没办法,这就是真爱呀,一丝一毫的心机都感觉会亵渎的爱。” 唐钊给霍玉,上了一课。戏台后方,有人正在用拳头上课。 第158章 霍三爷,过了 霍三星追着唐佑孄快要到戏台时,突然瞥见假山松树后面有两个人影拉扯。 “师弟,你不要骗我,你真的想好了吗?”一个清丽的小娘子的声音传来,声音焦急还不忘刻意压低。 “你...疼吗?” 后面这个声音,是贺仲磊的声音,霍三星记得清清楚楚,唐佑孄每次在他们面前都不避讳地夸赞他的声音,所以每次贺仲磊说话时,他都格外的敏感,甚至私下里还刻意模仿过他的声线。 霍三星看着渐渐远去的唐佑孄,松了一口气,放轻脚步靠得又近了些。 “不疼,你要快些...如果让唐家知道了,你知道后果的。”贺仲磊的师姐,朱丽丽声音断断续续,急躁愈发明显,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哪能不疼?我知道,伤在你身上,比在我身上还要让我难受。” 霍三星已经可以看清那两人的脸,只见朱丽丽双眸含泪,紧抿着双唇,好一副楚楚可怜的落泪美人。 贺仲磊的手轻轻抚摸着她脖间的红色,看不见他的神情,却可以看到他抑制不住抖动的双肩,和颤抖的指头:“都怪我,怪我...” 那种被扼住喉咙,头上青筋暴起,面部充血,无法呼吸到眼球都要凸出来的痛苦,他知道,不仅疼,不仅窒息,最难熬的是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贺仲磊!” 贺仲磊的手被紧紧握住,猛地一个后拉,一个结实的拳头砸在了贺仲磊的脸上。 贺仲磊往一边倒去,朱丽丽尖叫着,上前要扶住他,还没有拉住贺仲磊的手,就被狠狠推到了一边。 是霍三星。 他平日里清澈的双眸,此时如同淬了毒的冷剑,狠狠刺向朱丽丽,“滚!” 霍三星抬脚,跨坐到贺仲磊的腹部,一手扯住他的袍领,一手攥着拳头高高扬起,像是失心疯一样,一拳一拳砸向贺仲磊的脸,转眼贺仲磊的眼眶青紫,嘴角隐隐流出了褐红色的血。 朱丽丽被摔倒一边,发髻摔得四散开来,她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过来了,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抱住霍三星的胳膊:“霍三爷,消消气,消消气,一会还要上台,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都不好交代。” 霍三星眼白上全是血丝,平日里温润的脸庞尽是狰狞:“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竟然敢背叛她!你怎么敢背叛她!你凭什么背叛她!” 霍三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拳头也一下比一下重,贺仲磊没有抱头,没有躲避,就这么躺在地上,任凭霍三星的拳头毫无章法的落下来。 霍三星很快就用尽了力气,拳头上的血有贺仲磊的,也有他自己的。 可是此时,霍三星只感觉心好痛,痛到呼吸时都抽动的疼。 那是他如同美玉一般放在心里,捧在手里,多看一眼都感觉是亵渎的小娘子,他默默守护了近三十年的小娘子啊。 贺仲磊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佑孄眼里有他,好好捧着宠着她也就罢了,凭什么做这些勾当,他的佑孄如果知道了,会多心痛? “你是不是男人?你算什么男人?你起来,起来,跟我打一架!”霍三星一贯温润乖巧,他不会唐钊那般揪人痛处一击必中,他不会霍玉那般骂上三天三夜不重样,他不会史夷亭那般武艺高强能动手绝不动嘴,他只会翻来覆去用这几句来表达他心里的愤怒。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清脆的声音传来,“走走走,那边有人打架,天呐,竟然敢在皇城里面动手,百年难遇呀,师妹,你快些。让让!让让!” 庄莲儿全套妆扮先露出了个头,接着一把把一身襦裙的唐佑孄从人群里拉到前排。 终于看到了地上的人。 唐佑孄看到地上满脸是血的人,世间万物像是静止了一般,心疼一下涌上了心间,躺在地上的贺仲磊毫不反抗,脸上却尽是解脱之色。 唐佑孄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又要落下的拳头,霍三星愤怒地转过头,一下撞进了她满是心疼的眼里 霍三星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清晰有力! 他看着唐佑孄柔情似水的看着胯下的贺仲磊,眼底的心疼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渐渐的那双眸子里蒙上了一层烟雨,让他心疼。 “霍三星,起开!”唐佑孄没有看霍三星,一个余光都没有,只是冷冷的开口。 霍三星的心像是被掏出来,放在了这寒风呼啸的腊月天里,霍三星的双眸中只有她的身影,即使她的目光从未施舍给他半分,他依旧为她沉沦,收手,起身,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唐佑孄年轻时最爱舞枪弄棍,练得一身好功夫,当她遇上了贺仲磊,她收起了她的洒脱,枪棍蒙尘,脱下了干练的胡服,整日襦裙加身,不再张口大笑不再昂首阔步,变得笑不露齿,变得莲步轻移。 只因为贺仲磊说过他喜欢这样的小娘子。 “我起开了,佑孄,你不要生气。”霍三星看着唐佑孄流不停的眼泪,彻底的丢盔卸甲,他最见不得她哭。 “你走!” “佑孄!你别生气,我走,我马上走,我...”霍三星手足无措,咬紧后槽牙,终于说出了心里的憋闷,“我不允许有人让你受委屈。” 她俯身去抚贺仲磊的手一顿,眼神一怔,两大颗眼泪直直地砸在了地上,她没有问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对着贺仲磊温柔地说:“能站起来吗?” 贺仲磊把手递给她,借着她的力站起来。 唐佑孄把贺仲磊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眼神没有一丝感情地看着霍三星:“这是皇城,霍三爷过了。” 说完了,她用力地支撑着贺仲磊,转身要走。 霍三星听到她的话,神色一下子变得绝望而惶恐,他上前紧紧抓住唐佑孄的衣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佑孄,我...你...我有话...” “师姐。”唐佑孄转向一脸震惊的庄莲儿,喊道。 庄莲儿赶忙回答:“哎,你说。” “喊霍爷来,把他三叔接回去。”唐佑孄微微侧目,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给他的手上些药。”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三星下意识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握拳的关节用力到隐隐发白,他本就生得唇红齿白,乖顺温润,而此时眼神空洞,嘴巴微张地站在那里,像是被打碎的美玉,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苍白又脆弱。 第159章 唐则二人 一个小厮靠近,小心翼翼地轻声对霍三星讲:“霍爷,您请。” 霍三星看着唐佑孄消失在假山后的身影,失魂落魄地跟着小厮的指引走着。 小厮止步,霍三星疑惑地缓过神,看到了面前临湖站着的老妇人,头发一丝不苟,紧抿的双唇唇角下压,正是唐家老太太,唐钊的奶奶,唐佑孄的母亲。 “唐老夫人,给您请安。”霍三星正了正神色,连忙作揖。 此时庄莲儿终于穿过了戏台北面的树林,到了一片空旷的演武地。 十几匹宝马正在飞驰,人声鼎沸。 庄莲儿终于看到了二层看台上,一脸兴奋,高声呐喊的霍玉。 “霍爷。”庄莲儿终于登上了二楼,整理了一下戏服,自从她知道薛家班是霍玉舅舅的,面对霍玉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赶紧跑!超过前面!超过去!使劲呀!”霍玉眼神紧紧盯着演武场里的马匹。 “霍爷!”庄莲儿提高了些声音。 霍玉连脑袋都没有转过来,心烦地挥手:“别来烦爷,没看爷忙着吗?” 今天一举成名的登台机会,不能因为一场打架就飞走了,庄莲儿深吸一口气,一脸豁出去的神情:“霍爷,我是庄莲儿,我师妹让我来找你!” 霍玉眼神从飞驰的骏马身上挪开禅那,回头望了一眼,立马转回去,顿了顿,又转回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庄莲儿。 庄莲儿脸上已经上了妆,身上也是要登台的戏服,此时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霍玉嘴角一斜,抬手抖了抖袍袖,捋着眉毛笑了:“哎呀呀,这不是喜欢赛马的庄小娘子吗?干嘛?不去唱戏了,偷偷溜到这里看赛马呀?啧!啧!啧!你胆也太肥了,这里可是皇城,也敢乱跑!小心砍了你的头。”看书溂 庄莲儿看着霍玉终于睁眼看她,赶忙点头哈腰地应承着:“霍爷,霍三爷跟人动了手,佑孄师妹让我来找你过去。” 霍玉捋着眉毛的手一顿,眉头紧皱。 庄莲儿赶忙又说:“霍爷不用担心,霍三爷打得别人满地找牙,不过霍三爷的手伤得厉害,还得您过去看看。” 霍玉眼睛陡然睁大,一脸的不相信,声音猛然抬高,“你说我三叔把人打了?还打赢了?” 轮椅上闭目养神的唐钊,微微睁开了眼睛,望向这边。 庄莲儿一脸笑意地点头。 霍玉朝唐钊看了看,挑眉道:“一起去看看?”那神情仿佛在说,看你惹出来的好事,还得爷去善后。 庄莲儿顺着霍玉的目光转头,才发现唐钊坐在轮椅上,一脸的无精打采。 “不去!”唐钊不感兴趣,又怕霍玉粘过来,转着轮椅就要走。 只听一个清丽的声音传来:“唐爷要去哪,我推你去。” 梁诗晴一身火红的襦裙,如一团火焰,几步就跳到了唐钊身边。 霍玉眉头微蹙,霍玉挑眉,他是真被梁家小辣椒对唐钊的执着感动到了,这梁家幺女,长得艳丽大方,性格豪爽火辣,偏偏对唐钊死缠烂打,硬是凭着劫人,让唐钊记住了她的名字,即使被唐钊报复扔进了龙池,不管唐钊对她如何冷脸,她依旧不改初心。 唐钊握着轮椅把手的手,突然青筋凸起,两枚有力的短箭,射在了梁诗晴脚尖前方一指的地方,箭头没入地面,箭尾的羽翎还在微微颤动。 幸亏梁为民手疾眼快,拉着梁诗晴退后了一步,不然小妹的脚就被钉在地面了。 梁诗晴呆在原地,吓得失了声。 唐钊没有给梁诗晴一个眼神,转着轮椅继续走。 霍玉见状,觉得唐钊的怒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赶忙问道,“哎,钊爷,干嘛去呀。” “忙你的去。” 唐钊到一楼时,拐角处,有两人正在争吵。 “让开!” 小娘子头戴浑脱帽,身着紧腰胡装的,脚上一双羊皮短靴,十分干练,只是现在杏眼怒瞪,满脸的不耐烦。 公子哥一身玉色澜袍,一手握着小娘子的手腕,一手撑在墙上,把小娘子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他勾唇抬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笑着说:“偏不。” 他一身玉色却不见温润,猿臂蜂腰,双腿修长,撑墙的手臂隐隐可见紧实的肌肉,五官轮廓分明,眸子深邃狂野,唇角一丝笑意,显得放荡不羁。 小娘子被他的神态,气得厉害,咬牙切齿地叫了他的名字:“唐则!” 这个小公子正是唐家嫡孙,唐家二房独子,唐钊的堂哥,唐则。 一向恭顺有礼,雷霆手段的唐则,现在却像是坊间的富家纨绔,勾唇邪笑,低头靠近小娘子的粉腮,低声轻佻地回了句:“爷在呢。” 小娘子也不是柔顺可欺的主,抬脚用力跺在唐则的皂靴上,气得张口骂道:“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唐则倒吸一口凉气,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可不是失心疯了,”说完,撑墙的手握住她的另外一只手腕,把她两只手腕齐齐抵在了墙上,“失心疯才会画你的风月图,我失心疯的故事,至今还在诗会里流传呢。” 小娘子翻了个白眼,用力地扯了扯手腕,没有挣脱出来。 “是在诗会里流传,还是你心里自责地过不去?” “咳!咳!咳!”喘息夹杂着咳嗽声突兀的出现,打断了两人。 唐则回眸,小娘子趁势又多了一脚,把唐则皂靴前面的靴头都跺平了一只。 唐则看到轮椅上的人,把小娘子的手从墙上放下来,空出一只手,整理了个玉色的澜袍,眼神温润如玉,声音清雅:“难得你不在厅里呆着,出来喘几口新鲜的。” 唐则与唐钊虽是堂兄弟,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唐钊身子弱不太外出,唐则则是不着家,即使每月的家族团聚,两人也说不了几句话。 唐钊平息下气息,淡淡的回道:“嗯。”转着轮椅闪开两人离开了。 小娘子歪着头一直看着唐钊的背影。 唐则突然挪步,挡住了她的视线:“怎么?真的移不开视线了?” 第160章 教训 小娘子哼了一声,又一次用力甩开他的手,仰着下巴回道:“对!就是美!” 唐则握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紧,小娘子吃痛,用尽力气又跺向他的脚。 唐则痛的一下甩开她的手,太阳穴青筋暴起,“江锦书!”这人怎么总挑一只脚跺,好痛! 江锦书扬起一个得意的笑:“爷在呢。” 唐则一时无语。 江锦书能把锦绣书局办得红红火火,可不是吃素的。长安城里茶馆的话本,十之七八是出自锦绣书局,写书人也愿意到锦绣书局写话本,一来在这里给足读书写书人尊严,二来除了润笔费用,爆火的话本还可以拿到丰厚的分红。 能在权贵遍地的长安城,存活下来,并且占有一席之地,江锦书的文采也是名声在外。 唐则自然也是文采斐然,唐则与江锦书便是相识在长安城有名的云贤诗会,两人从韵律、词曲比到琴棋诗画,每次江锦书都压唐则半头,只有一次丹青,他终于拔得头筹,最后却因为引起轰动,硬生生又让了出去。 因何引起轰动,云贤诗会中至今流传着当时的故事,传说唐则画的丹青竟是江锦书的风月图... 唐钊走出不远,就是演武场周围的树林。 远远就看到一个弱柳扶风的小娘子站在松树下:“唐爷。” 松树下的小娘子正是乐荣荣。唐钊目不斜视地经过她。 乐荣荣也不恼,跟在身侧慢慢同行,她红唇轻启,“是因为小宝?”她满意地看着唐钊停下来,接着说,“所以才不与我好脸色?” “既然知道我不喜,何必自取其辱。” 乐荣荣柔柔的笑着,抬手把玩着胸前的长发,她长得一副柔柔润润的样子,一双凤眼无论看谁都媚眼如丝,再加上轻柔的语气,确实很惹人怜爱。 “不过是个死了多年的人罢了,唐爷何必念念不忘。” 唐钊神情淡漠,语气中分不清喜怒,只是波澜不惊地说道:“你不配提起他。”唐钊的手指在把手上轻轻地点着,透着他心底的不耐烦:“看乐家不顺眼,不需要理由。”看书喇 乐荣荣的眼神里的柔软终于散了个干净。 唐钊不再停留,目不斜视地离开。 乐荣荣上挑的凤眼里暗潮涌动。 “荣娘子。”北管事从林中走来。 乐荣荣闭眼压下心底的情绪,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一片清明。 “乐承卿呢?”看书溂 北管事脸色一白,低声耳语了一番。 乐荣荣脸色骤变,声厉色荏道:“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说完,她转头走进树林,北管事低头跟着。 突然脚下一打滑,乐荣荣没有一点点征兆的平地里摔了个结实。 “荣娘子,您没事吧?”北管事赶忙上前扶她。 哪知脚踝依旧麻胀,一时站不起来,一脚踩在北管事的皂靴上,把北管事也拉倒在地。 荣娘子看到枯黄的松针上面,一颗圆润的圆石,异常突兀,她恨恨地捡起圆石,忍痛站起来,看着四周的松林。 北管事看到乐荣荣手里的原石,一脸戒备地望向周围,伸开双臂保护着乐荣荣,高声喊道:“谁?还不滚出来!” 回复他们的只有松涛阵阵。 荣娘子忍着痛,低声问道:“找到了吗?” 北管事暗暗摇头。 荣娘子一个眼神,北管事将荣娘子扶到一棵树下坐定,开始在周围探查。 一炷香后,北管事冲着乐荣荣摇头,没有找到人,只在不远处的松针苔藓上看到了一个不完整的脚印。 不远处的安谨言回头,看见两人一身狼狈。 哼!现在唐钊可是皇城飞燕罩着的人,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下次直接打穿她的腿骨! 安谨言恶狠狠地盯着这个让唐钊生气的小娘子看了很久,眉头却开始皱起来,小宝是谁?对唐钊很重要吗? 她正在出神,只听到一声大喝:“谁在松林里鬼鬼祟祟地,出来!” 安谨言此时穿着太监服,这里都是长安城权贵才允许出现的,她不能被发现。 安谨言耳朵微动,知道这只是一个落单的侍卫,撕下一副,捂住口鼻,提气,如同一阵烟落在了侍卫身边。 侍卫看着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影,脚下一软:“你!你!你是不是刺客?” 安谨言见他又要大喊大叫,赶忙捂住他的嘴:“不要喊,我不是刺客。” 一个手刀打在他的后脖颈,把他抱到松林里面,靠在一棵松树上,伸手摸出他的令牌,“你现在这,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飞身离去,如同一阵青烟。 “啪!啪!啪!” 敲门声响起。 “孄娘子,您要的药。”一个小宫女站在门前,将一个白瓷瓶递过去。 唐佑孄拿出几块碎银子交给她,“多谢。” “谢孄娘子赏。”小宫女得了赏银高兴地走了。 唐佑孄看了看周围,关门,走到桌旁,拔开瓶塞,开始给贺仲磊上药。 自从两人到了戏台旁这个房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你...” “你...” 清凉的药香传来,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又齐齐转开了视线。 “你先说。” “你先说。” 唐佑孄抬头,就看见了贺仲磊双眼猩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佑孄...” 唐佑孄拿着白瓷瓶的手微微颤抖,她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慌乱:“你怎么了?你可是疼还是要说什么?” 贺仲磊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时而活泼时而耍赖,从未见他像今天这般...痛苦...委屈...还有一丝不舍。 她见不得他这样子,她希望他一直是开心的、开怀大笑的、痞痞的、耍赖的,“你哪里疼,你说,你说啊,我去喊大夫。” 贺仲磊拉住她的袖子,眼泪终于滑落,“佑孄。” 他只是怔怔的盯着她的脸,不断的重复她的名字。 他想再抱着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撒娇,可是他的身上好脏,有地上的尘土,有残留的血渍,他只能用眼泪冲洗干净眼睛,才敢看向她:“佑孄,你喜欢襦裙吗?” 第161章 初见唐佑孄 他的泪不间断地流出来,顺着脸颊,从下颌处滴落在澜袍上。 她伸手,不断地擦着,可是怎么也擦不完,只能双手捧着他的脸,颤抖着双唇回道:“我喜欢啊,我喜欢襦裙。” 他的眉眼逐渐肿胀起来,嘴角干涸的血渍又被泪水重新润得鲜红,唐佑孄将额头小心的抵在他的额头上,“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我穿襦裙吗?你不是说过你最爱石榴色的襦裙,像是走在你心尖上,荡起你胸中的烈火吗?” 那时候唐佑孄经常偷偷去看他的戏,听各种各样的词曲从他的喉间行云流水般唱出来,渐渐地她越来越不知足于戏台上的角色。 她开始偷偷溜到后台,听他与别人讲他中意的小娘子模样。 于是,她开始慢慢放下了枪棍,慢慢换下了便利的胡服,开始学着梳起繁琐的发髻,开始穿上石榴色的襦裙,开始莲步轻移地走路,开始轻声细语地说话。 他喟然长叹,盯着唐佑孄一脸深情地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独爱石榴色的襦裙吗?” 唐佑孄咬紧唇瓣,牙齿咬得红润的下唇微微泛白,她摇头,眼眶里的泪水也随着摇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泪堆在眼眶里,晶莹地泛着光点,唇角的伤口红得娇艳欲滴:“因为你穿过。因为你穿过所以我才喜欢。” 哪有无缘无故的偏爱,只是因为她曾经穿过,所以石榴色的襦裙才如同火焰一般,一直燃放在他的心底。 “他们都说你穿着襦裙的样子不好看,但是,我见过,很美,很美。”美到从他的眼里撞进了他的心里,燃起了熊熊烈火,温暖着他,点燃着他。 他第一次见她时,她就是穿着石榴色的襦裙,从那以后他的心上人,有了具体的模样,心上人的穿着有了具体的颜色,他的世界有了色彩和温度。 在他最灰暗、最无力的时候,她如同神赐一般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夏天的风,扬起了少女的裙摆,也扬起了路上的尘土。 马蹄扬起的尘土,让本就苟延残喘如落叶的他,咳嗽着倒在路旁。 路过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一番然后远远躲开,突然马蹄徘徊,一双精致的绣鞋晃动着流苏,从马上跳下来,停在了他眼前。 他蜷缩着,侧躺在路边,一片娇艳的石榴色襦裙盖住了绣鞋,接着有人蹲下来,闪着好奇又内疚的眼神看着他:“你没事吧?我拉你起来。” 一双染着豆蔻的莹白的手,伸到他眼前,一身石榴色襦裙铺落在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一朵娇艳的石榴花,又像一团火焰燃得正烈。 夏日暖暖的风吹过,撩起她的帽锥,她一张白皙的笑脸上嵌着一双不染世事的双眸,眉毛不似一般女子的那样弯弯的反而透着英气,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着他。 他身子更加用力地蜷缩在一起,吼道:“别过来!” 刚刚及笄的唐佑孄,被他的动作和语气吓了一跳,他向后挪了挪,捂着脖子,爬起来,步履阑珊地往远处走去。 南曲门口,几家要好的世家,为今天及笄的唐佑孄准备了宴会,南曲所有的红色帐幔换成了彤管色,南曲刚进门的连廊两侧全部摆上了兰花,甚至在中间的天井里还有两只白鹭。 白鹭和兰花是霍玉准备的,那时他年龄不大,却格外的懂小娘子的心思,用他的话说就是,兰花和白鹭都象征自由纯洁,格外的适合小姑姑。 几个小公子听到马蹄声,都赶到门口,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霍玉挑着眉,仰着下巴,掐腰大骂:“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姑奶奶说着话呢,也敢不辞而行!” 看了一眼名门贵女打扮的唐佑孄,吹了声口哨,挑挑眉毛,一手捋着眉毛笑道:“小姑姑这身打扮当真是妙极了,近来,爷刚学了首诗,正适合此情此景。” 周围的小公子们都在起哄,让霍玉念来听听。 年轻气盛的霍玉,一脸坏笑地看了眼霍三星,得意地吟出了那首他刚刚学会的诗:“眉眼含笑羞,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 霍三星年少老成,刚与神医师父云游回来,看到一身襦裙的唐佑孄,白瓷般的脸色顿时红霞漫漫,看着她的裙摆,结结巴巴地说:“佑孄...你...你裙摆脏了。” 唐佑孄抬脚跺了几下,震落了一层尘土,还有点点淤黑,挂在裙摆处。 一个一脸稚气的小公子,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灰白的嘴唇全无血色,像两片冬天的柳叶,却仍旧可以看出骨相柔媚,面相俊俏,病恹恹地抬起眼皮,一双含水的桃花眼盯着唐佑孄的裙摆,张口说道:“血渍。” 那时,唐钊刚经历了差点溺水身亡的变故,身心俱损,众人也是为了让他能走出来,也为了给霍三星寻找一个机会,为唐佑孄补办了及笄礼 唐佑孄十八岁,唐钊十五岁。 “三叔,钊爷小姑姑好不容易捯饬捯饬,没想到还真有名门贵女那味了,就是一身襦裙,竟然还是策马而来,属实不雅,对不对?”霍三星还没等想好如何反驳霍玉的话。 就见唐佑孄撩起裙摆,带着流苏的绣花鞋就踹了过来,“皮子又该紧一紧了是吧?” 霍三星转身就跑,“小姑姑,淑女,淑女。你戴着帽锥,别人不会认出不雅的是你...” 唐佑孄却没有追上去,而是跟门口的众人说道:“你们先进去吃点喝点,我去去就回。” 说着,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平康坊不远处就是东市,唐佑孄买了一身澜袍,又拿了些外伤药,牵着马来到了龙池边上。 夏日里,虽还不到正午,龙池边已经没有了行人,树下阴凉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公子,他蜷着双腿,两只手臂紧紧抱着双腿,双眸无神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池水发呆。 正是在南曲门口,拒绝唐佑孄好意的那人。 唐佑孄从后面可以看到他瘦弱的后背,中间的脊柱粒粒分明的凸起,身上只着中衣还有一道道口子,两只手上更是累累擦伤。 第162章 走水 是年少的贺仲磊,中衣是他最后的遮羞布,中衣下面的躯体上,到处都是红色的咬痕、鞭痕、新伤旧痂,层层叠叠。 “你!” 贺仲磊肩头一颤,慌忙转头,双眸中的红色压抑不住的恐惧。 “吓到你了?”唐佑孄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神,有些后悔刚才突然出声。“哎?你哭了?是不是刚才跌倒时伤到哪里了?” 他的眼神恢复了平静,抿着双唇,没有说话。 唐佑孄把澜袍和红花油举起来,小心翼翼地说,“方才骑马有些快了,给你赔不是了,给你。” 贺仲磊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重新转回头去,又开始盯着龙池出神。 唐佑孄一直被家里娇养着,又被一众权贵子弟捧着长大,眼前的这个小公子,一而再地拒绝她,成功激起了她的少年心性,她把襦裙一撩,两步就跨到他身边,笑着说:“怎么不理人?我都给你赔不是了。” 他的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是入定的老僧。 唐佑孄有些无奈,看着他衣不蔽体,神情恍惚的样子,又狠不下心跟他争执,笑着说,“你这人好奇怪,我还给你带了澜袍,我的襦裙脏了都没找你算账。” 他才转头,看了一眼她的襦裙,他识得这个颜色,石榴红,如果鲜血落在上面,会干涸成一片片更暗的红色,如同秋日里石榴籽一般。 石榴色,他最讨厌的颜色。 突然,她抓起他的手。 贺仲磊惊慌失措,赶忙甩开,身子跌落到一旁,双脚连续推着身子后退,“别碰我...别弄脏你的手。” 他的声线清冷,声音却如同被沙砾摩擦过一般,沙哑又干涸。 “脏了,洗洗就干净了。”她笑着抓起他的手腕,给他的手上药。 “嘶~”他的手猛地一缩。 唐佑孄杏眼圆睁,脸上有些慌乱,“我弄疼你了?” 她低头,一手撩起帽锥,一阵湿热的吹拂过他的手掌,她低头红润的嘴唇,好像娇柔的花瓣,不停地轻轻吹着。 一阵风吹过,她的体香萦绕在鼻尖,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下来,随着风扫过贺仲磊的脸颊,把他眼里积蓄已久的泪水锤了个粉碎。 “哎呀,手腕怎么还有淤青?”唐佑孄见到他手腕处的淤青,惊慌地抬头,撞进了他失去泪水保护的眼神里,满满的绝望、悲凉、不甘。 “你!”唐佑孄原本想要说不要哭,但是看着他的眼睛,竟然再也讲不出来,叹了一口气,温柔地说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抬手,把帽锥摘下来,扣在他的头上,“戴上这个,别人就看不到你哭了,我也看不到。” 他低低地抽噎了好久,眼泪、汗水好像能冲刷掉他满身的污垢,她静静地坐在旁边,不问不看不打扰,目光望着波光粼粼的龙池,等他的肩头不再抖动,她转头看向他:“是不是熨帖了很多?” 他看到她热红的双颊,鼻头上有细细的汗水,那几缕发丝贴在脸上,他摘下帽锥,看清了她的模样,英气的眉毛,精致的杏核眼,小巧的鼻子,还有红润的双唇,一身贵气压不住的英气。 她取过帽锥,笑着对他说:“药记得擦,澜袍换上吧,我要走了。” 她站起身,抬手随意地扫了扫襦裙上的褶皱,翻身上马,英姿飒爽。 他后来打听到,她是唐府的幺女,唐佑孄。 这个炙热的夏日,贺仲磊第一次留在了肖峰房里,在他最灰暗的一天,她闯进了他的世界。 这个炙热的夏日,她一身的石榴色襦裙,闯进了他的心里,从此石榴色不再是他最讨厌的颜色。 再次相遇,他是台上不起眼的戏子,她是喜爱戏曲的高门贵女。 唐佑孄一脸惊愕地看着贺仲磊,问道,“梁家那场戏时,你就认出我了?” “嗯。” 那烫到心底,照亮他灰白人生的神只,怎么会认不出,怎么能忘得了? 但是,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可以转圜,但有些事,行差踏错一步,便如坠深渊,再也无法回头。 “保护好朱丽丽。” 唐佑孄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瞬间凝结,她傻傻地盯着她的脸,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生气,泪水在眼窝里集聚,却没有落出来,“你...霍三星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才对你动手?” “是我的错!” 空气都凝固了,唐佑孄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厥,身体像是在结冰的河里,四肢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突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贺仲磊与唐佑孄对视一眼,赶忙开门,拉住一个伺候的小宫女问怎么回事。 “掖庭宫那边走水了,听说今天进宫的贵人被困在了里面。”小宫女低着头一脸焦急地回答,“总管通知全都去救火。” 唐佑孄心底没来由地一慌,赶忙抓住要走的小宫女,又问,“可知道是哪位贵人?” “不知道,只听说是腿脚不太好。” 唐佑孄的手一下变得无力,脸色一下变得灰白。 “佑孄,先别着急,不一定就是唐爷,咱们先去看看,先不急。” “对!对!肯定不是钊儿,他那么娇贵,哪能去掖庭那种地方!”唐佑孄安慰着自己,腿脚却变得不听使唤。 掖庭一间不起眼的房门被敲响。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乐荣荣凤眼里闪过不耐烦,开口:“开门。” 许久才听到“嘭”的一声,有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接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你来干嘛?” 门开了,乐承卿穿着一只皂靴,衣衫不整,不耐烦地踩着门口那只皂靴。 乐荣荣面色铁青,刚才砸到门上的是他的一只皂靴,她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被乐承卿踩得不像样的皂靴,跨过去,带着北管事进去。 北管事立马把门关上,房内有血腥味。 “你还有脸问我来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乐承卿不过四十而已,此时面目浮肿,眼神黯淡无光,因为身子突然出了毛病,这几年愈发的暴躁无常。 “呵!大惊小怪!” 乐荣荣看着房内床上有一个小宫女,双腿打开着,血顺着床留了一地,床边还有一只沾着血渍的木棍。 第163章 乐承卿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你玩归玩,总要有所顾忌吧!” 乐承卿年轻时打着寻找药材的幌子,云游四海,最后一次回来后,便碰不得女人,一旦动情,便生不如死,在那之后,他便开始愈发的变态,不再亲身上阵,凡是有趁手的物件,每次都搞得血淋淋。 乐承卿把澜袍穿好,满脸的不屑,一双乌青灰暗的眼窝,毫不掩饰他的鄙夷:“你就这样做女儿?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你贵女的教养呢?” 乐荣荣冷笑,“你要先有个做爹的样子,才配我用女儿的样子对你!子不教父之过,你说我的教养呢?” 乐承卿本来一身的气势,瞬间就偃旗息鼓,到底没有当家的底气,只能指着乐荣荣,干巴巴重复:“你!你!” 乐荣荣扬起下巴,一手打掉他的手,趾高气扬地说:“你怎么玩我不管,但现在是在皇城,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如果因为你牵扯到了乐家,别怪我没提醒你。” 乐承卿一脸的诡笑,整理了下澜袍,坐到桌前,慢慢地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指着床上的人,对乐荣荣说道:“处理了吧。” 掖庭的宫人,都被抽调到尚食局。掖庭没有宫人走动。 唐钊与史夷亭便约到这里见面、 史夷亭锐利的黑眸盯着唐钊,削薄的嘴唇轻启:“掖庭宫里的太监,我这几个月摸查了一遍。” “怎样?” “没有再见到那个圆滚滚的小太监,而且...宫里人的嘴都很严实,只要一提到太仓殿,全都撬不开。”史夷亭棱角凤鸣的脸上泛着疑惑。 唐钊坐在轮椅上,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冷峻,深邃的眼眸泛着暗黑的雾气,嘴角微勾,张扬又高贵。 “落水的事情呢?” “嘴巴很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改口。”是一天看着唐钊,认真地说,“也许就是他。” 唐钊扬起脸,桃花眼里尽是嘲讽,“没有理由的杀人?你信?是人就有弱点,从他身上撬不出来,把他的祖宗八代都翻出来试试!” “这么久了,还要继续?” 唐钊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回道:“继续。” 史夷亭眼里有些无奈,半晌唇角一挑,懒懒散散的看着唐钊,问道,“是因为小宝?” 唐钊没有抬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轮椅把手,一脸懒散地眯着眼睛,抬头对上史夷亭探究的目光:“我现在心里有了别人,不要提他了。” 史夷亭居高临下地对上他的目光,喉间漫出笑声:“那是为何?” “无聊,找点事做。” 史夷亭眯起眼睛,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了唐钊许久,笑着离开,“好!我这就再去挖他的祖宗八代。” 唐钊闭眼,仰靠在轮椅上,太阳正好照在他的脸色,很暖和。 史夷亭走到一半,突然想到,有小太监提起过小玉跟太仓殿的小太监接触的比较多,折返回去。 “吱呀。”门又被推开。 唐钊睁眼,阳光直直照进眸底,只看见门口的皂靴折了靴头。接着门关上了,唐钊的眼被晃得生疼。 史夷亭返回到刚才与唐钊见面的地方外时,烈火浓烟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烟气,炙热的火苗贴着地往四周舔舐,只觉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走水了!走水了!”已经有小太监开始大呼。 安谨言因为着急安顿那名侍卫,落了脚程,正在四处寻找唐钊的身影。 寻到掖庭宫外时,看到一辆送菜的马车突兀地停在那里。 她在太仓殿住了许久,自是知道送菜的车寅时便送完一整天的新鲜蔬菜肉类。走过去瞧了瞧果真有一些散落的菜叶,也许是今日进宫的人比较多,又临时来的马车。 哪知突然看到菜叶下面伸出一只莹白的手。 安谨言赶忙扒拉开菜叶,便看到下面有一个满面苍白的小宫女,大口喘着气:“救!命!”菜叶上洒落的泥土糊在她的脸色,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影,更加急切:“救...救命...” 安谨言赶忙爬上车去,把小宫女从车里拉出来,看见她裙摆下空无一物,腿上褐红色的血格外的醒目。 她用力把小宫女抱下车,拐弯进了掖庭,小玉迎面慌慌张张跑过来,“安公公!” 安谨言抱着小宫女笑着看向小玉,“呀!我正在英雄救美,你这么惊慌做什么?” 她边说着边抱着小宫女找了一间无人的房间把她放好,“待在这里别出来,也别出声,那辆车不会在宫里停很久,找不到你自然就离开了。” 小宫女泪流满面地点头,一手抬手紧紧捂住嘴巴,一手紧紧抓住安谨言的衣服不放手。 安谨言笑着摸摸小宫女的头,别害怕,那些人不敢在宫里太过放肆。接着转头向小玉看了一眼,笑着说:“你可不要看上我哦,你看我已经有要好的小宫女了。” 安谨言看小玉没有因为她的话害羞,顿时感觉有些奇怪,“怎么了?” 小玉深吸一口气,眼里漫上了雾气:“掖庭太仓殿附近走水了,我以为你在里面,吓坏了。” “哎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我还以为你来捉奸呢。”安谨言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心不在焉的问:“今天这么多贵人进宫,怎么还能走水,主上又要生气了吧?” “嗯,主上很生气,调集了所有的宫人来救火。” 安谨言脸色的神色一怔,问道:“这么严重?可是哪位贵人被困在里面了?” 小玉睫毛微颤,上前挽上安谨言的手。看书喇 安谨言被她的动作搞得一僵,疑惑地看向小玉。 小玉盯着安谨言的眼睛,缓缓开口:“说是困住了一位腿脚不好的贵人。” 安谨言有片刻失神,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嗓音沙哑中带着轻颤:“我去看看。” 安谨言的速度很快,像是一阵雾一样消失在原地,小玉看着手里空落落的,一脸担忧。 “你别乱跑,宫里今天不太平。”远处传来安谨言的嘱咐。 第164章 是不是无忧 安谨言用了十乘十的速度,向着太仓殿的方向飞驰过去,远远便看到一条火龙直窜云霄,浓烟伴着火舌四处狂扑,琉璃瓦承受不住高温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宫女太监们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水盆,奈何火势太大,根本无法靠近,更不用说冲到里面救人了。 突然人群中一片惊呼,一个披着棉被的人影,冲进了火海。 团团黑烟瞬间模糊了视线,附着在脸上,呛进口鼻里。脚下簇簇火苗,后背被烤得火热,排山倒海的热浪扑面而来,犹如置身炼狱。 好像有一年秋天,树木已经枯黄,乐家的后花园里,点起了一堆柴火,突然一个瘦小的孩子冲进了那堆火里,伸手胡乱地扒拉着。 周围有许多小厮和丫鬟在看热闹。 “哎,他在干什么?” “没看到?这不灭火呢。” “不要命了,这么大的柴堆着了就着了,烧没了就灭掉了。” “他那宝贝医书被悠小娘子扔进去了。” “真是个傻子,医术比命都看得重。” “可不是吗,命没了,还读个劳什子医术呀。” 一个粉雕玉琢,脸蛋圆圆的小娘子一脸笑意地说道:“把这罐桂花油泼进去,添点书香。” 悠小娘子发话了,小厮和小丫头赶忙把一罐梳头用的桂花油泼到了柴堆里,火势瞬间更大,还带着滚滚黑烟。 突然有个身影,披着打湿的澜袍闯进了燃得正猛的柴火里。 等下人们惊慌失措地把火浇灭了,才看清楚来人。 正是随着三伯娘回娘家串门的唐钊。唐小爷自小体弱多病,咳喘不停,这次不知道怎的就冲进了柴火中,被浓烟烈火呛到了肺里,病了大半年,从此开始坐轮椅出行。 后来这位轮椅上俊俏的小公子,每次来乐家,都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尾巴跟着他。 俊俏小公子转着轮椅走,脏兮兮的小尾巴跟着。 俊俏小公子停下,脏兮兮的小尾巴躲在柱子后面。 俊俏小公子偶尔猛然回头,脏兮兮的小尾巴躲闪不及就露出洁白的牙齿,看着他傻笑。 俊俏小公子的轮椅遇到台阶,脏兮兮的小尾巴把双手往衣裳两侧使劲蹭干净,小心翼翼地握住轮椅的把手,把他推上去。 那个小尾巴从来不在他身边停留很久,但是会抓住每一个推他轮椅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呀掏很久,视若珍宝般放一个小玩意,在唐钊双腿的澜袍上。 有时候是一颗大蒜,有时候是一枚银杏,有时候是皱巴巴的石榴皮,有时候是开得正好的连翘,有时候是一黄一白的金银花,有时候是一坨带着土的黄精。 那时候,俊俏的小公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治疗咳喘的中药。 热浪扑得眼睛睁不开,空气稀薄到张口呼吸都憋闷,鼻孔里全是黑烟,不断有崩裂的琉璃瓦砸下来,掖庭宫后墙的甬道里,终于落下了两个黑黢黢的人影。 她抱着一个比他高半身的人,从火海中狼狈地蹿出来,湿湿的被子已经被烘干,两人身上的衣服也所剩无几。 从灼热的火海中猛然逃离出来,腊月的寒风格外的刺骨,她找了一处有阳光的地方,把怀里的人小心地放下。 她瘫坐在旁边,先是清理了一下他的口鼻,接着拍着他的脸。 “醒醒!” “醒醒!” “你不能有事!不能!醒醒!” 她的眼眶干涩到刺痛,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一道道沟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却蔓延出无尽的恐慌,“我会保护好你的,一定可以保护好你,你醒醒。” 她拍在他脸上的手,更加用力。 突然,地上的人猛然一个开口,“咳...咳咳咳...咳...” 一口黑烟喷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红着眼睛,眼里的泪水却瞬间止住,把唐钊一把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喉咙被烟熏得生疼,声线暗哑:“你是不是...?” 他被她紧紧抱着,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她狭长的眼尾。 安谨言身体猛地一紧,心里紧张又惊喜,被认出来了吗? 他痛苦的低吼,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感受着她身体的紧绷,语气冰冷:“你转过脸来!你是不是无忧?” 无忧是谁?她浑身像是被寒风冻得麻木了,脑袋里也像是被闷在了锦被里,心里的惊喜瞬间消散,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像是一头扎进了黑暗中,万千情绪压在心头。 她的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询问,缓缓松开了手,推开他的身体,背着他站起身来,被浓烟烈火炙烤过的喉咙,说话时像是刀片滑过:“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转身向着甬道一侧离去。 火焰舔舐过的手臂在吱吱啦啦地疼痛,每次呼吸喉咙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绣针刺过,他的轮椅留在了火海中,他重重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可是安谨言不想回头,此时她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说不出话来,她想一锤把宫墙砸开,才能把心底的郁气散出来。 火势还在蔓延,宫人们都在掖庭宫的前门忙碌,这个甬道极少有人来。 安谨言听着后面咳喘的声音越来越小,心中不禁又开始担心。心下烦躁之际,看到甬道旁一拳粗的树干,一掌拍断。 梁为民被梁诗晴支使出来四下寻找唐钊的踪迹,正躲在甬道难免晒着太阳偷懒,突然听到“噼”的一声,赶忙跳起来,扒着甬道的墙往里一看。 一个黑脸的人影,肩上扛着一节参差不齐的树干。 梁为民顿时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早就听说皇城里掖庭宫的阴气最重,时常有鬼魂出没,这阴暗潮湿的甬道里突然冒出个黑黢黢的人,本就胆小的梁为民,紧紧捂住口出发出了半截的惊叫,转身就要跑。 突然,梁为民低头看到自己脚尖离地,整个人被拎着脖领腾空起来。 “啊~~~鬼呀!!”梁为民终于忍不住惊叫起来,尿液也顺着裤子滴滴答答流下来。 第165章 韦陀示警 “哼!吾乃韦陀,没听过骤然失火,韦陀示警?” 梁为民见多了装神弄鬼,此尊正是黑面,还扛着降魔杵,顿时惊得魂不附体,身心俱信。 他两手合十,紧闭双眼,嘴唇哆哆嗦嗦地问道:“佛祖可有何警示信男,信男自当竭尽全力。”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的造化在甬道深处!” 梁为民只觉脚底着地,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暗戳戳回头时,正看到一团黑影如同烟雾般消散在原地。 梁为民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般合起双手,一边颤巍巍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念叨:“多谢韦陀佛祖示警,多谢韦陀佛祖示警。造化在前,信男自当全力以赴。” 甬道旁边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打趣:“梁小胆肯定被那小辣椒使唤出来了,他不敢明着反抗,定然藏在街角旮旯里躲清闲。” “哈哈哈,你说得对,上次你们知道我在哪里碰到他的吗?” “不会是在唐府后面的雨淋道子里面吧?” “呀呀呀,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亏你还当做秘密。要不然咱们大伙怎么聚在这遮天蔽日的甬道来找他。” “你说这梁小胆,好歹也在边疆厮混了几年,一双火眼金睛,怎么偏偏胆子这么小。” “不仅怕他那几个哥哥,连唯一的妹子都怕到腿软。” “上次我还见他鬼鬼祟祟烧纸钱,说是梦到什么神仙。” “哈哈哈哈...” 梁为民正在虔诚地感谢韦陀显灵,听到这群狐朋狗友背后笑话他,怎么能忍得了,立马站直身子,还不忘朝着天空拜一拜:“信男立马就去,佛祖放心。” “你们他娘的背地里胡沁些什么,再喊爷小胆,信不信爷把你们的蛋捏碎喂狗!” 大伙定睛一看,果然看到甬道深处的梁为民,赶忙赔笑道:“哎呀,梁爷好不容易进一次宫,不去花厅结交些权贵,跑这空无人烟的甬道干嘛?走走走~咱们去看看传说中的大兴第一琉璃美人的真容。” 梁为民整理了下澜袍,看着地上的一滩尿渍,脸色不变地抬脚蹭了蹭:“你们陪我往里走走。” 那群公子哥不乐意:“阴冷潮湿的甬道,有什么好瞧的?” 更有胆大的直接打趣道:“难不成梁爷在那里藏了美人,让大伙开开眼?” 梁为民心下咯噔一下,这群不知好歹的凡夫俗子,可以开他玩笑,但神佛不容亵渎,何况韦陀佛祖可是说过那里有他的造化,“嘴巴放干净些,爷有正经事,不来就赶紧滚!别胡咧咧。” 一群人看梁为民神色一本正经,好奇地跟着他走向甬道深处。 很快,宫里的太医、侍卫纷纷赶来,宫里的所有人不准随意走动。小年夜,国之栋梁的异姓王爷在宫里差点被烧死,这件事情绝对不容发酵扩大。 掖庭太仓殿,主上屈尊降妤坐在外厅。 远远传来低低的抽噎声,头发一丝不苟,身穿诰命服的唐府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进了太仓殿。 主上身侧伺候的总管连忙跑到老夫人身旁,抬起手臂,扶着老夫人:“唐老夫人,可要保住身子。” 老太太身子重量一下倾斜到总管身上,满面焦急,一下跪在主上面前:“主上仁慈,我孙儿劳主上费心了。” 主上神色动容,端坐如常,喟然长叹道:“赶紧扶老夫人起身,赐座。” 唐老太太腿上似有千斤重,起了几次才起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抬眼看到两旁低头站立的太医们,擦了擦眼角的泪,问道:“我孙儿可有生命之危?” 主上看了一眼总管,总管弓腰回道:“老夫人莫急,正在全力救治王爷。” 唐老太太眼神凌厉看向总管:“可否问下是哪位太医为其诊治?” “回老夫人,是霍爷。” 跟随唐老太太一起来的还有鞠华锦,他一直负责唐钊平日里的诊治,唐钊身子具体的情况,他是最清楚的。 他此时仍旧温润如玉,不卑不亢地开口:“可否让在下进去帮忙?” 唐老太太目光紧紧盯着门口,开口道,“霍三星在里面,外面还有宫里的太医,自是不用你去。” 总管暗暗点头,唐老太太不愧是掌家多年,遇到这般伤心的情景,仍旧能分清主次利弊。 鞠华锦不再多言,自觉站到唐老太太身后,低垂着眼睛,目光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内厅的床上,唐钊身上被熏得看不出黑白的澜袍已经被换下来,脸上的油烟也被清洗干净,刚换洗干净,满是朱红的桃花眼猛地睁开。 “可算醒了。”霍三星正在他胸膛上扎下最后一根针。 唐钊转头看向霍三星,眼里不断有泪水流出来。 “眼睛被熏得受了刺激,流些泪也是好的,把里面的烟火灰尘都冲刷干净。”霍三星拿起帕子,小心的擦着他眼角的泪,不让泪水流到耳朵里。 他的眼睛朱红,不断涌出泪水充满眼眶,然后顺着绯红的眼尾流下来,竟然有几分妖媚。 他干裂的嘴唇微张,声音却如枯裂的树枝般沙哑:“咳...咳咳...” 霍三星一手端起茶杯,一手拿着帕子沾了些水,给唐钊润着嘴唇:“你现在尽量别开口讲话,清肺润喉的药马上煎好,等喝上一碗,就能好些。” 唐钊目光紧紧盯着霍三星,霍三星皱着眉头,长叹一口气:“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不清楚吗?你的五脏六腑本就岌岌可危,这次又被烟火熏得这般厉害,简直是雪上加霜!你想想你在乎的人,你这身子骨好好将养着,还能多陪她几年,你忍心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唐钊把目光转移到上方,怔怔的发呆,还是尝试着开口说话:“咳咳...咳咳..”每咳一声,像是肺被成排的锋利的刀片密密的割了一遍,喉咙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 霍三星把他的头微微抬起,喂他喝了口茶水,看他吞咽时,额头暴起的青筋和细密的汗,神情严肃地说道:“你奶奶带着鞠华锦在外面,等会他必然会与太医一起进来,再像以前一般应付过去?” 唐钊点点头。 第166章 抓无忧 霍三星嘴角抽搐道:“真是不明白,拿着自己身子跟他们周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眼底的情绪一颤,扯出一个惨淡的笑,颓然抬手,抓住霍三星的手腕,神情凄然,布满血丝的双眸,看着他,像是走投无路需求帮助的幼兽, “呃...”霍三星从来都知道唐钊生得漂亮,但是此时他用这样一双惹人万千怜爱的桃花眼看着他,忍不住有些脸红心跳,“你...你又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霍三星是看穿了,唐钊要想求人帮忙,只需一个眼神足矣。 “我...咳咳...”沙哑的声音低低传出一个字,唐钊皱着眉开始低声咳嗽起来。 霍三星连忙把药炉上的咕嘟咕嘟顶着盖子的汤药倒到碗里,小心吹凉一勺一勺喂给唐钊。 汤药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爽冰凉,唐钊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我要...出去...一趟...” “不行!”霍三星看了一眼关闭的门,低声拒绝,“这里是皇城,多少双眼睛盯着,再说你现在身子必须静养。我不同意!” 他刚才在将醒未醒之际,分明感觉到自己被一具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而那个侧脸,是他寻找已久的唐五——无忧! “我必须...出去一趟...一盏茶...时间就好,有人在安顺门候着。” 进宫时,他没让暗卫跟着,皇城里面各大世家的眼线错综复杂,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想让主上对他手上的势力生疑,没有哪个国家的君主,会允许臣下带暗卫进宫,一旦发现,必然会掀起惊风骇浪。 所以他把暗卫留在了安顺门,他现在必须要把无忧的疑点吩咐下去,借着这次小年夜宴会出宫之时,逮住这个背信弃义的小娘子! 他要问清楚,当初既然已经背叛,今天救他于火海又存着什么目的!能精准地找到他,并且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他,他不得不怀疑她正在暗地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安谨言会不会已经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 以往他只是迈不过她为何要背叛他,不声不响地离开他这道坎,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绝对不允许曾经背叛过他的人,会给安谨言带来危险,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性! 他要把一切带来变数的可能全部扼杀在萌芽时,他承受不起再次失去信任之人,还是心动之人的痛苦! 霍三星实在想象不到他为什么如此执拗,“非去不可?” “嗯!” “连身子都不顾了?连与心上人白头到老的根本都不要了?”霍三星感觉此时他如果非要偷溜出去,简直是不要命了,身子承受不住不说,众目睽睽之下万一被发现,真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他没有出声,颤动着睫毛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抬眼看向霍三星,眼中只有坚定。 霍三星此时的娃娃脸上,满是愁闷,皱着眉头赌气转身:“随你!” 唐钊决定的事,还从来没有人能改变过,霍三星放弃劝解。 唐钊一手撑起身子,一手把胸膛上的针拔出来,颤动着双手扣好澜袍,走到窗前,撑开窗户,回头看着霍三星的背影,说道:“帮我拖,一盏茶的时间。” 霍三星转头,只看到窗户大开,当即皱眉:“真是把我当神仙了,各路牛鬼蛇神都在,我什么时候在你眼里这么无所不能了!” 关上窗户,把枕头藏在锦被下面。 安顺门。 正在树上冻得瑟瑟发抖的唐二,突然发现门口出现了一个发丝散乱,身穿太监服的人。 定睛一看,唐二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那名“太监”拐入一旁的胡同,唐二飞身过去。 “主子不是参加宫里的宴会?怎么这般打扮出来了...” 唐钊面露不悦,“你什么时候如此聒噪了?” 唐二哭笑不得,赶忙收敛神情,垂首道:“主子请吩咐。” “这次参加宴会里的人,有一个身形眉眼特别像无忧的人,今日宫里走水,她救了我,被燎了头发,你排查下。”唐钊说完,靠在墙上,捂着胸口低低喘息。 唐二一脸震惊,小五出现了?还救了主子?难怪唐大被惩罚得那么重,依旧回答小五肯定是有苦衷的,她不可能背叛主子。 “主子,那宫里的人...” “宫里你不要插手,我另有安排。” “是!” “咳...咳咳...咳...”唐钊此时开始剧烈地咳嗽,捂着嘴巴的手心里,沁出血丝。 “主子!” 唐钊摆手,喘匀这口气后,接着说:“速去,把暗卫都放出去,必须尽快查出来。” 说完,扶着墙,一步一踹地往安顺门走去。 唐二看着主子的背影,眼底掩不住的惊慌失措,天山圣战那次主子也是如此让暗卫倾巢而出,自己却深陷险境,战争胜利了,主子却昏迷半月之久,命垂一线。 他怔怔地又望了一眼,努力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压下瞳孔里的痛苦的悲楚,飞身而去。 马上就要到一盏茶的时间,门口的敲门声已经有两次了,此时门口传来了唐老太太的声音。 “霍三爷,我孙可是...”唐老太太的声音顿了下,带着痛楚继续问,“可是还活着?”看书溂 霍三星知道这一次,不能再不理会了。 霍三星把茶杯里的水洒到额头和澜袍上,打开门,跨出去,关上门,搀着唐家老太太到了一旁。 唐家老太太本想趁霍三星开门,踏进去,务必要看一眼自己千疼百宠的小孙子,到底是生是死。没成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三星带到了一旁。 唐家老太太又急又怒,目光锋利看向霍三星,可是看到他苍白的嘴唇,满头细细密密的汗,和被汗水粘在身上的澜袍,突然眼含热泪,抬手慈祥地为他擦了擦汗:“三爷受累了,钊儿可还好?” 霍三星绝望的抬头,疲态尽显,眼底是深深的无力,目光有些闪躲:“钊爷的身子,您是知道的,此次烈火加浓烟,让他的五脏六腑如烈油煎烹,我已经把师父传给我的鬼门七针给他用上了,接下来就要看钊爷的造化了。” 第167章 唐家老太太伤心 唐家老太太瞳孔猛然睁大,眼底是大片的悲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身子一软就要跌倒。 霍三星手疾眼快,赶忙扶住她。 “霍三爷,让我...让我去看一眼...看一眼,我的孙呀...这简直就是比剜了我的心还要疼呀...”唐家老太太向来庄严,此时也不过是个宠爱孙子的祖母,一丝不苟的发丝被揉搓得散乱,双手颤巍巍地握住霍三星的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您别激动,现在正是用针的关键时机,万万不能打扰。钊爷一向福大命大,肯定能扛过去。”霍三星看着此时无助又伤心的唐老太太,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对!我的钊儿福大命大,挨了这么多年,这次一定会扛过去!”唐老太太目光呆滞,不管重复这句话,突然像是浑身充满了力气,向着东方,扑通一声双膝结实的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接着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一下...两下...三下...每求一位菩萨就重重地一拜,每求一位佛祖又重重地一拜,求遍了漫天神佛,额头也鲜血淋漓,青白的发丝粘在额头的血上,如果能替打小放在心尖上的孙子去死,唐老太太一定是第一个。 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动容,霍三星眼中更是流出担忧,赶忙上前拉住唐家老太太,主上也面露不忍,给总管递上一个眼色,总管赶忙躬身向前,边劝慰边与霍三星一起扶起唐老太太:“您放宽心,王爷是有大福报的人,您可别伤着自己的身子,让王爷担忧,” 唐老太太闻言,全身无力,精神萎靡,低声啜泣:“老天呀,要收就收我的命,我这把老骨头随你们怎么折腾,别再折磨我那可怜的孙儿了,我可怜的孙儿呀...” 霍三星看着唐老太太渐渐有些魔怔,赶忙说道:“老太太的心我们都懂,但钊爷正是紧要时刻,容不得半点闪失,您千万要保重身子,何况这次是天灾还是人祸,还需要您老人家给钊爷查明真相。” 唐老太太精神一振,眼神恢复清明,立马站直身子,慌忙说道:“对!对!漫天的菩萨,诸天的神佛,一定要保佑我孙儿渡过难关,老身一定给诸位供足香火。” 唐老太太抬手把散乱的头发挽到耳后,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气度,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主上面前,笔直地跪下:“主上,老身一路走来,看到那间殿已经烧得所剩无几,火已经熄灭定然不好查验,但是老天有眼,那掖庭上空飘荡的桐油味,不仅仅是我孙被害的证据,也是对皇城的挑衅,求主上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总管看着主上面色铁青,赶忙回道:“老太太别激动,主上早就安排刑部严查,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只是今日小年夜,除了长安城的权贵,各国来贺的使臣也都在皇城,为了大兴朝的颜面,还需要低调行事。” 唐老太太神情一瞬间的难堪,很快就恢复平静,弯身磕头:“主上圣明,唐家只是要个真相,并不想闹大。” 主上脸色才恢复正常,虚抚了一把:“唐家一向忠君爱国,一心为公,您放心,朕决不允许凶手逍遥法外。” 唐老太太又磕了一个头,神色悲痛地长跪不起:“今天宫里宴会繁忙,望主上应允,唐家来人照顾我孙。” 主上点头,他自然知道,唐老太太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宠在心尖尖上的孙子青天白日的在宫里被人烧得生死不明,唐家现在谁都不相信。 主上话已至此,便去花厅接见各国使臣。 “老太太,主上答应了,您快起来吧,地上凉。”总管赶忙搀扶着唐老太太起身。 唐老太太起身后,神色清冷地吩咐身边的茶婆子:“让念儿来伺候钊儿吧。” 茶婆子赶忙点头称是。 唐老太太这才环顾身后,目光与唐则对上,看着唐则皂靴上的污渍微微皱眉,唐则见奶奶招手上前。 唐老太太低声询问:“慈儿今日也入宫了,怎么没在这里?” 唐老太太眼中尽是不满,宫里闹这么大的动静,如果之前走水怕被伤及,情有所愿,现在火已灭,唐家今日入宫的人都在这里了,她却不见人影,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是,今天堂妹也入宫了。” 唐老太太尽管压低了声音,却仍旧能听出怒气:“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是唐家人受难,她怎么安得住心,不来瞧瞧?” 唐则一向沉稳有度,察觉到奶奶语气中的怒气,仍旧神色依旧地低声回道:“生意上有些事,走水时就离宫了,不过,派人来知会过了。” “哼!”唐老太太重重一哼,表达着心中的不满,“生意离开她就转不了了?孰轻孰重都分不清,既然如此,以后宫里就不用来了。” 唐则缓步退回到一边。 唐老太太见唐佑孄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发呆,清了清嗓子:“佑孄!” 唐佑孄没有回应。 “佑孄!”唐老太太提高了些音量。 唐佑孄身后跟着贺仲磊,贺仲磊拉了拉她的衣袖,唐佑孄一脸惊讶的转头看他,见他冲前面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 “娘。” 唐老太太看到他们之间的动作,微微蹙眉,目光却没有在贺仲磊身上停留片刻,接着说:“你去看看是不是史夷亭在查这件事。” “好。”唐佑孄闻言,立马转身向外走去,贺仲磊也立刻跟上。 唐老太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们家的事,就不劳外人操心了。” “娘~”唐佑孄红着眼,转身要跟老太太辩解几句。 贺仲磊却拉住她的衣袖,眼中尽是无奈,冲她摇头。 唐佑孄最是见不得他这副神情,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了句:“放心,等我。” 贺仲磊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点头。 唐钊从安顺门顺着甬道往掖庭走,甬道阴暗潮湿,平时不会有人走动。 阴冷冰凉的北风在甬道里更加的肆无忌惮,唐钊被风灌到喉咙里,胸膛里火辣辣的疼,倚着墙慢慢坐到地上,咳嗽起来,他捂住嘴巴想降低一些声音,突然看到甬道尽头有一个身影出现。 第168章 桃花药佩 安谨言换了一身干净的太监服,带着三山帽,手上全是黑色。 他们隔着长长的甬道,对视。 北风肆意地席卷而来,安谨言三山帽下的长发被刮到脸上,她胡乱地撩了撩头发,看着唐钊半坐在地上,捂着嘴巴咳嗽,心像被一个手掌紧紧攥住。跌跌撞撞跑过来,手不知道抚在哪里,着急地询问:“你怎么在这里?”看书喇 “你怎么在这里?”唐钊压下咳嗽,他一脸震惊,眼神里满是困惑地看着安谨言。 “我...我听说宫里走水了,不放心。” 唐钊脸色苍白,静静地看着安谨言,目不转睛,小心翼翼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黑,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安谨言,你是不放心我吗?” 安谨言乖乖地让他擦干净脸上的灰黑,点了点头。 唐钊喉咙发干,吸了口气,猛地把她拉到怀里,良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丝乞求:“不要离开我,好吗?” 北风呼啸着经过甬道,拥抱的两人像是跳出了时间的长河,感受不到风吹过,感受不到甬道的凉意,感受不到时间的飞逝,只有两个的心跳和体温。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忍不住低低喘起来,安谨言挣扎着要起身,他的下巴固执地点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地说:“你怎么混进宫里来的,这里很危险。” 她眼底的光芒微微暗了暗,这里是很危险,让这么漂亮的琉璃美人,差点碎了。幸亏他没事,幸亏。 唐钊见她不再挣扎,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桃花眼里满是不舍:“快回去吧,不要随便到宫里。” “我穿着太监服,他们都不管我。”安谨言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有人救了我。”唐钊说了一句,不再多说,松开安谨言,盯着她的凤眼认真说:“今天米铎昌也进宫了,去找他,他会送你安全出宫。” “没有轮椅,你怎么办?” 唐钊指腹蹭了蹭她的脸,笑着说:“不用担心我,保护好自己。” “你要出宫,还是去哪里?我先送你过去。”安谨言弯弯的柳叶眉写满着倔强。 “不用管我。”唐钊听着她的关心,很开心,但是现在宫里人多眼杂,他不能让她置身危险,何况还有那个救他出火海,神似无忧的人,不得不防。 她迅速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 他一双桃花眼中,眸子漆黑,嘴角微勾,像是若有似无的笑意,却有一丝有意的闪躲。 她的眸子闪烁,清澈中带着迷茫,他看着她,不自觉地想要沉沦其中。 “快走吧。”唐钊又开口催促。 她如水的凤眼中,似乎涌出一层烟雨,是委屈也是忧伤,她歪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在生气?” 她记得他早上生气地离开了,所以现在才会说不要她管他,让她离开吧。 “对。”唐钊看着她鼓起勇气的小心翼翼,压下扬起的唇角,一脸得意地说:“白送给你都不要,我肯定生气,爷可是很贵的。” 他漆黑的双眸中泛着光点,眼中的指责要溢出来,她只看了一眼便心虚地低下头,“别赶我,我把你送回去就离开,好不好?” 他莞尔一笑,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绽放出朵朵粉霞,像是一个暖风吹着花瓣旋起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她奋不顾身地往里面跳。 她久久地凝望着他,一向笑意盈盈的眼底,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察觉到她的情绪,笑意猛然炸开,红唇微启:“如果...” 她赶忙竖起耳朵,仔细听。 他像是耐心的猎人,在等待她落网:“如果你答应我,我就不生气了。” 她像是一个失去提线的木偶,瞬间萎靡。 低低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颤动着,“或者...” 她这次猛然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向他,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和认真。 “或者,你让我再抱一下,我就答应你,让你送我。” 安谨言好看的弯眉走起来,刚才那个拥抱如果用猝不及防解释,如果再抱一次,又不答应养着他,那她跟话本子里风流多情的浪子,有什么区别?白白浪费他的真心。 安谨言长叹一口气,双手托腮,认真地开始思考。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如同一片开满花海的春天,慢慢包裹住她的每一寸身体,桃花眼尾微微泛红,胸膛里灼热的痛感一遍一遍的袭来,让他忍不住低喘。 安谨言赶忙拿出一个药佩,放在他的手心:“这是我新做的药佩,你赶紧闻一闻,可以缓解你的咳喘。” “是专门为我做的吗?”唐钊接过药佩,这次的药佩是一簇桃花的样子,他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温暖的气息抚平那不安分的痛感,“想好了吗?” 安谨言看着唐钊逐渐平稳的呼吸,忍不住得意的笑着说:“是不是很管用?我做了好多,米锦昆定了很多,我可以赚更多银子了。” 呃...对于赚银子,安谨言永远是动力满满。 安谨言没有看到唐钊骤然冰冷的神情,继续说:“米锦昆说大漠每到冬天,干冷的气候,让很多大漠人吸到寒风便开始咳嗽,我想着对你也许会很有用处,果然有效。” 安谨言很显然对这次的药佩很满意,她凤眼里亮晶晶地盯着药佩:“我单独给你留出来的,天冷的时候,你就不用受苦了。” 她每次的药佩,都想着能缓解唐钊的病情。 唐钊看着手里的药佩,这是专门给米锦昆做的,内心十分纠结:“不是特意给我做的?” “也算是吧,我做的时候就想着,遇冷咳喘大概与你的病症差不多。” 罢了,总归是想到过他,对于一个撩不动没开窍的小娘子,他能怎么办?一步一步地慢慢引导吧。他紧紧握住桃花药佩:“这个样式的,都给我留着。不准卖给米锦昆。” 安谨言听到他的话,目光终于转向了唐钊,只见他眼中十分认真,想到这个模子才刚刻好,还没有量产,又想到唐钊阴晴不定的性子,点头答应:“好。” 第169章 抱他回去 唐钊心满意足地抿嘴微笑,眼底浮现出温和满足的春意。 唐钊把玩着手里的桃花,越看越满意。 安谨言看着唐钊周身慢慢变得温和,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送你了吧?” 唐钊斜倚在墙上,屁股地下的潮湿早就浸透了身上的太监服,但他依旧气质出众,一脸的娇媚,微抬起眼睑,玉面粉腮,双眼含情:“可以吧。” 安谨言听到,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手挽住他的双腿下面,一手架到他的腋下,右腿称地,左腿膝盖还顶了一下他的屁股,结实地把他抱起来。 唐钊唇边挂着笑,眼神柔情似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双眼尾上扬的桃花眼中尽是爱意。 安谨言抱着他走了几步,开口问道:“去哪里?” “先往前走,我指挥你。”唐钊歪头靠在安谨言肩头,闭上眼睛,笑着说道。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抱着走,而且是被心上人抱着。 走出甬道,唐钊耳畔的心跳声,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她从来都如此波澜不惊。 安谨言抱着唐钊好不吃力,但是手中的触感却让她内心十分惊讶,唐钊的身子一点不像不良于行的久病之人那般孱弱,反而能感受到结实硬邦的肌肉。 来到太仓殿的后窗,唐钊突然开口,“好了,就这里吧。” 安谨言闻言立刻停下脚步,疑惑地抬头看着两丈高的窗口:“这里?” 这么高的窗口,停在这干什么?难不成他想从窗口进去? 唐钊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唇角勾起笑意。 安谨言正抬头望着窗口,只感觉臂弯里的人,腹部一个用力,双手瞬间攀上了窗沿。 安谨言双臂维持着托举的动作,目瞪口呆地望着此时挂在半空中的唐钊。 只见唐钊回头,浓浓的剑眉下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中,水汪汪地泛着不舍,而后手肘一个用力,整个身子坐在了窗沿上。 安谨言嘴巴长成一个圆形,惊呼马上脱口而出。 唐钊白瓷般的手指放在干白的嘴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 安谨言赶忙双手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唐钊冲她摆了摆手,用口型说道:\"去找米铎昌,他会带你安全出宫。快走吧。\" 安谨言捂着嘴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钊坐在窗沿上,一动不动,目送她远去,人都走远了,他还坐在窗沿一动不动。 正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的霍三星,突然感觉窗口一暗,看了眼门口,悄声走到窗边,打开窗,长舒一口气:“祖宗,终于回来了。” 看着唐钊一直远眺,顺着看了过去,空无一人,继续打趣道:“看什么呢?不会是有人送你回来吧?” 唐钊依旧没动,霍三星上前扶着他进来,他落地的瞬间,胸口一阵起伏,咳喘声接踵而来。 霍三星知道他的肺伤的厉害,又怕门外的人听到咳喘破门而入,赶忙搀着他往床上移动,“你这般不惜命,到底想要做什么?赶紧躺好,你奶奶安排了唐念入宫伺候你,鞠华锦也在外面候着,等会还有得折腾。” 鞠华锦对谁都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医术又深得鞠神医的真传,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必须要小心应对。 唐钊张张嘴,嘴角涌出一丝鲜血。 这时,门外有敲门声,霍三星赶忙给唐钊盖好锦被。 门外站着一位带着帽锥的清瘦小娘子,霍三星问道:“可是念娘子?” 小娘子将帽锥掀开,落落大方地朝霍三星福了福,不紧不慢地开口:“正是。”声音温柔,神态温婉,目光没有任何偏移,继续开口问道:“刚才可是钊儿咳嗽的?脱离危险了吗?” 唐念向来温婉和顺,对任何事情都一副平淡如水的感觉,即使现在唐钊刚刚经历了生死,她的神情依旧如此。 霍三星回头看了一眼,“醒是醒了,刚才吐了血,还需要观察些时日。” 唐念深居简出,每日最多的时候都是跟在唐家老太太身边伺候,霍三星与唐念几乎没有说过话。 唐念依旧目不斜视,而是温声细语地问道:“现在,需要我进去伺候钊儿吗?” 霍三星身着玉色澜袍,虽说长相幼态,此时微微皱眉思考时,竟然有几分神医的姿态,只见他微微摇头:“我先照看着,等确定他转危为安,再劳烦念娘子吧。” 唐念此时双眸才微微向房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强求进去看一眼,朝霍三星福了福,转身离开。 霍三星见唐念走远,见无人再来打扰,关上门,快步走到窗前,问道:“感觉怎么样?” 躺在床上的唐钊,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只有残留着血渍的双唇,娇艳欲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血吐出来,感觉胸膛里轻快了。” 霍三星拿起帕子,给唐钊仔细地擦着嘴上的鲜血,安慰道:“这是大火浓烟,在肺里呛出的积血,吐出来对身体好些,省得我再用银针强逼出来。” 唐钊突然觉得此时的霍三星有些生气,无奈地闭目眼神。 霍三星看着眼前如同琉璃般易碎的唐钊,脸色如纸,唇色似蜡,紧闭双眼上的睫毛,仿佛一抖,这个人就如同烈火中的玫瑰,烟消云散。 让人又生气,又心疼。 见他不断颤抖的睫毛,忍不住埋怨道:“再随着你这样折腾下去,我也束手无策了。” 这些年,不是没见过唐钊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的时候,但是今天这出,着实的让人捉摸不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搬出了与心上人白头到老的诱惑,都没有拦住他。 霍三星见唐钊没有反应,更加生气:“有了心上人后,你一直小心调理着身子,你说说,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如此地糟蹋身子?还是说对安谨言的热乎劲这么几天就过去了?” 难道唐钊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有了可以替代安谨言的人出现了? 唐钊睁开眼睛,平日里春意暖暖的双眸不知道怎的就一下子变得如同腊月的冰锥一样寒光瑟瑟。 第170章 离爱,无忧亦无怖 只听他有气无力地说:“有这闲心,多操心自己。” 霍三星被他一句话堵得心窝疼,气鼓鼓地说:“行!行!你厉害,反正我要长命百岁得陪着佑孄,你不珍惜身体到时候别后悔。” 唐钊重新闭上了眼睛。 霍三星把脉枕放在床边,仔细给唐钊诊脉,一边写着药方一边说道:“你肺里的灼伤必须尽快处理。” 唐钊已经察觉到从火里得救后,每次喘气,都会带动胸膛火辣辣的疼,虽然桃花药佩缓解了疼痛,但是治标不治本,还需要把肺里吸入的灰尘与烧伤的部分处理干净才好。 “可以。”唐钊睫毛轻颤,如同振翅的蝴蝶,病恹恹地开口。 霍三星眸光闪烁,叹气道:“鞠家的手法更适合你。” 唐钊嘴角扯起一个讥笑,活动了下脖颈,有气无力地说:“让他处理,还不如让我等死。” 霍三星自然是知道的,鞠家对肺病的研究是经过了三代人的传承,但是他对肺病的治疗,也是可圈可点的,特别是他更熟悉唐钊身体的真实情况。 霍三星按药方挑着药材,然后放在炉子上熬上药,站在床边对唐钊说道:“下针,衣裳打开。” 唐钊闭着眼睛,把扣子解开,白瓷般的锁骨,结实的胸膛,隐隐可见的腹肌。 霍三星看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唐钊掀开眼睛,斜着瞥了他一眼,这嫌弃的眼神,配上唐钊这副千娇百媚的脸和线条优美的肌肉,格外的挑逗,“愣着干嘛?” 霍三星撇嘴,看看还不行吗?没想到唐钊的身子还挺有料,突然瞥见唐钊双颊漫上红霞,忍不住目瞪口呆地问道:“你!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我怕你求爱不得,转而断袖!” 唐钊一句话让霍三星满面通红,伸手指着唐钊,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你!你胡说!我心里只有你小姑姑。” “侄子随姑,万一你爱而不得,向我下手怎么办?” 霍三星嘴巴颤抖着,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反驳,深呼吸了几次,垂头丧气地说道:“别说话了,我要下针了。” 霍三星把针放在火上烤了一下,三息后,扎在了唐钊胸前的几个穴位上。 为了让唐钊放轻松,方便下针,霍三星开口问道:“你别害怕,你跟佑孄长得还真是不像,俗话说的是侄女随姑,外甥是随舅。” “我又没见过舅长什么样。” 霍三星看唐钊神色黯然,连忙换了一个话题:“太仓殿着火,你怎么不知道跑,要命的时候,还要装残废?” 唐钊慢吞吞回答:“当时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霍三星才不相信,唐钊虽然不惜命,但是决不允许别人算计他的命,牺牲他自己让别人得逞的事,太不符合唐钊的一贯行事习惯。 “想什么?不会是想安谨言吧?” 唐钊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抬眼看着认真下针的霍三星问道:“我奶奶找你了?” 霍三星双眸一怔,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的停顿,轻声回应,“对。” 唐钊提醒在前,因为他知道人一旦有了执念,执念就会成为把柄,心甘情愿任人揉搓。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如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心无挂碍,无有恐怖。人要狠一点,什么都不害怕失去,什么都不想得到,反而会得到更多。”唐钊眼神转向窗沿,喃喃道。 心计?能在权贵府邸长大成人,哪个没见过心计? 唐家老太太凭心计把持一府,保唐府屹立不倒。 唐钊靠心计,步步为营。 霍三星不是不懂,而是不屑于。 “在乎的人,怎么狠得下心?”霍三星专心地下针,却从口中突然飘出一句话。 “心?”唐钊笑了,霍三星还是一如既往地求个问心无愧。 “要心,干嘛?让它疼吗?不要也罢。”说完双眸却如同江南烟雨般,飘忽不定。 霍三星看着他的样子,加快了手里的下针速度。 安谨言很快在掖庭找到了一间无人的小院,从布满灰尘的房间里找出了笔墨纸砚,嘴里吹出几个音律,一只雨燕扑棱着翅膀落在她的肩头。 “小雨,帮我查一下太仓殿走水。” 很快雨燕带回来了小雨的回信。 “皇城里各个势力眼线错综复杂,需要一些时间。不过唐家老太太已经让人与刑部接头,刑部已经着手调查。” 安谨言把纸条处理干净,手里抓着雨燕,用力扬到空中,送雨燕飞走。 夕阳将要落下时,宫里的小年宴会如期开始。 各国朝贺,权贵觥筹交错,戏台上戏子画着浓浓的妆,咿咿呀呀地唱着。 安谨言找到了大漠国的使团。 米锦昆最先发现他,看他一副小太监的模样,皱着眉问道:“你这是被扇了?”说完,笑嘻嘻就要一个回手掏。 安谨言一手抓住他那不安分的手,稍微用力,只听米锦昆哎呀呀地叫起来:“兄弟饶命!饶命!我这双手可是要种出仙花仙草的圣手,伤不得呀,伤不得。” 安谨言又一用力,撇嘴笑道:“你的花草,与我何干。你不老实,这手不要也罢。” 米锦昆连忙改口:“有关有关!我这手可是要替你在大漠国搂银子的手,伤不得!伤不得!”qqxδnew 安谨言这才放开他的手,还恶狠狠地说道:“给我放老实点,别动手动脚。” 米锦昆赶忙点头称是,揉着手腕,用肩膀碰了下安谨言,低声问道:“你来这边干什么?不会是想兄弟我了吧?” “滚!滚!滚!”安谨言嫌弃地扫了扫被他碰过的肩头,四处张望,问道:“我来找你哥,他人呢?” 米锦昆撇嘴,兴致缺缺地回答道,“他自然是跟着大漠国摄政王去四处敬酒,皇城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咱们偷偷溜出去吧?” 安谨言大咧咧坐到桌前,挑着桌子上自己喜欢的菜,吃得满嘴流油,“不去,我在这等你哥。” 米锦昆看着周围暗戳戳看过来的眼神,低声说道:“你穿这身太监服坐在这里吃喝,太显眼了,跟我来,我带你换身衣服。” 第171章 出宫 安谨言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坐在桌前,夹起喜欢的菜,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两腮鼓鼓囊囊地,看了一眼米锦昆,漫不经心地摆手:“不用。” 之后,便一心扑在了饭食上。 米锦昆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默默地扫了一遍周围的人一眼。 刚才还在暗戳戳往这边看的人,已经全都转移开视线,继续觥筹交错。 果然,不避开众人的目光,才是最好的遮掩。 一桌饭菜还没吃完,米铎昌便回来了。 米铎昌好像已然知道安谨言会来一样,看了他一眼,见他抬头看过来,笑着开口问道:“吃饱了吗?” 安谨言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凤眼笑成一对月牙,“吃好了。” 米铎昌坐到他旁边,低声叹气道:“哎...你也真是大胆,皇城是什么地方,也敢扮成太监混进来,唐爷也是宠着你,任由你胡闹。” 米锦昆在一旁目瞪口呆,难怪安谨言敢穿着一身太监服,坐在这里大吃大喝,原来是唐王爷罩着。 安谨言眼里的笑意更浓,赶忙起身站在米铎昌身后:“您教训的是,之前是我考虑不周,现在还要麻烦您带我出宫了。” 其实,这皇宫,她完全可以自由出入。 既然唐钊给她安排好了,还是听从安排吧,不然刚哄好的唐钊再生气,可就不好办了。 米铎昌看着安谨言一脸讨好的笑,无奈地摇摇头,低声问道:“听说王爷遇到了点小麻烦,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他,再出宫?” 安谨言心下一颤,米铎昌的消息未免有些太灵通了,听小玉说,这次走水主上已经下令禁止外传,米铎昌这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去满足他内心的小九九吧。m 安谨言赶忙摇头,神情惶恐地说道:“还是别去了,唐爷让我跟着你出宫,要是见我还在宫里,他又要发脾气了。” 米铎昌没有再坚持,唐钊看中的人,没那么好糊弄,自己再坚持下去,反而显得别有用心。 “走吧,现在咱们就出宫。”米铎昌站起来,就要离席。 “啊?现在就走?”安谨言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现在气氛正好的各位权贵,“我不着急的,您不用特意为了送我出宫,提前离席。” “走吧,这里你来我往地敬酒,虚情假意的客套,憋闷得很,我已经跟摄政王说过了,可以提前离席。” “哥,那我也一起,闷死我了。”米锦昆生怕留下,赶忙起身站到米铎昌身边,还调皮地跟安谨言挤眉弄眼。 走到门口正好看到小玉领着尚食局的一溜小厮,前来添酒水。 安谨言看到小玉,轻声地开口:“哎!哎!小玉!小玉!” 小玉正在检查每个小厮手里的酒水,听到声音,转头看到是安谨言,一脸惊喜:“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那个...”安谨言看了一眼身边的米铎昌和米锦昆,他俩正站定看着她们俩。 “我要出宫了,有什么事情,记得托人给我带个信。” 小玉先是一愣,圆圆脸上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巴,接着恍然大悟地笑起来,趴在安谨言耳边说道:“知道了,如果唐爷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个去通知你。” 安谨言双颊顿时变得通红,抬眸瞪着她,没好气地说:“我...我就是想着他平时对我不错,我生病他也去照顾我了,你别想多了。” 小玉难得一脸俏皮地开口反问:“我又没说不是。” “好啦,你赶紧忙吧,我先走了。”安谨言感觉脸上直冒火的热起来,赶紧冲小玉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米铎昌身边。 小玉冲他们三人福了福,招呼小厮们排成两列,进去添酒水。 安谨言随着米铎昌,顺利出了宫门。 此时,唐府的轿子也候在了安福门外,唐钊虽然病得厉害,但毕竟是外姓王爷,不便在皇城留宿,唐家一家老小,小心翼翼地陪着唐钊出了宫。 唐家老宅,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乐淑婷看到马车,急忙迎了上来,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弱柳扶风的柔弱小娘子,正是唐慈。 “你可算回来了。”乐淑婷拉着唐慈的手就急匆匆往府里走。 身后跟着的小厮和丫鬟,急忙跟上伺候。 唐慈转头吩咐道:“回去歇着吧,不用伺候了。” 支开下人,母女俩边走边聊起来。 \"宫里可有消息传来?\"唐慈低声问道,凤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乐淑婷嘴角勾起,小心地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唐念被老太太喊到宫里伺候他了,听来传话的人的意思,这次走水,浓烟加烈火,他那要死不活的身子,特别是这里...”乐淑婷指了下胸膛,接着说,“这肺怕是受了重创。” 唐慈轻哼一声,凤眼里满是轻蔑:“这么大的火都没把他烧死?才仅仅是个重创?” 乐淑婷嘴角的笑瞬间消散,一把攥住唐慈的手腕,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慈儿,那把火...是不是你放的?” 唐慈被抓得一痛,微微皱眉,接着笑着抬手拍了拍乐淑婷的攥着她手腕的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一早就跟堂哥说了要出宫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本应团聚的小年夜,唐府一家老小披星戴月,冒着腊月的寒风,回到了唐家老宅。 抬着唐钊的轿子,直接停在了唐钊房间门外。 唐念端着刚煎好的药,进了门,走到床前,一脸关心地询问唐钊:“路上有没有被颠到?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唐钊微阖的眸子瞬间清明,看着温婉的唐念,问道:“你怎么来了?” 唐念把药放在床头,伸手要把唐钊扶起来,唐钊皱眉躲开,她毫不在意地收回双手,端坐到床边,“祖母让我来照顾你。” 唐钊魅惑俊美的脸色,此时毫无血色,却能看出一丝薄怒,声音不带一丝情感,让人感觉冷到极致:“让唐影进来伺候,你回吧。” 唐念最是听唐老太太的话,她低垂着眸子,声音依旧柔柔弱弱,却带着些难为情,“可是祖母说...” 第172章 皂靴 “你回去休息吧,奶奶那我会说明白的。” 他眼神微眯,清冷的气息随着这句话一起散出来,让人不能拒绝。 唐念点头,并没有什么情绪,站起身来,对他福了福,嘱咐道:“药是按霍爷开的方子熬的,一会记得喝,有事情随时让唐影去喊我,那我先回了。”qqxsnew 唐念开门,正好碰到门口要敲门的唐影。 唐念对谁都轻声细语,见到唐影便又嘱咐一遍,让唐钊喝药。 唐影迈进房间,见自家爷惨白的脸色,眼角竟然有了湿意,跑到床前,对着唐钊声音颤抖地说道:“我的爷,才一会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唐钊的拳头攥了又攥,克制自己想要打唐影一拳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好好说话。” 唐影听到自家爷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脾气,赶忙收起情绪,“念娘子说爷要喝药。” “知道,没别的事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每次呼吸都带着铮铮的声音,胸膛里火辣辣的疼。 唐影突然想起,刚才要敲门跟自家爷说的正事,“史爷和霍小爷到了。” “进来便是,他俩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节了?” 唐影还没开口,门就被推开,“哎呀呀,爷自然是知道念娘子在里面,怕唐突了念娘子,才这么有礼节。” 唐钊见他们进来,嘱咐唐影把好门,有气无力地开口:“怎么?还想做我姐夫?” 史夷亭瞳孔猛然一缩,长长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似笑非笑地开口:“想来霍夫人最是喜欢这样温柔本分,恬静得体的名门闺秀了。” 霍玉神情散漫,突然眸子亮了亮,冲着史夷亭说道:“别说我了,史夫人肯定不会允许你的后宅如你爹般不安,怕是也最中意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宅翻不出浪花的乖巧娘子。” 史夷亭立马变脸,咬牙切齿地说道:“长辈的事,你也敢拿出来调侃。” 霍玉赶忙作揖道歉:“爷错了,错了,给史爷赔不是了。” 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霍玉在纨绔子弟中称王称霸的时候,经常调戏小娘子,来展示他长大了。 可他在外面的莺莺燕燕面前如何地风流倜傥,风趣幽默,每次到唐府,特别是有唐念在场时,总是变得畏手畏脚,扭扭捏捏。 一来二去,大家也都看出了端倪,长安城小霸王,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坐在唐老太太身边的唐念身上,每次看一眼,还能脸红到耳朵尖上。 大伙开始打趣,终于年轻气盛的霍玉,有一次在唐家老宅跟唐钊、史夷亭喝了一坛桂花酒后,壮起胆子,站在了唐念面前,豪情壮志地说了一句:“唐念,你答不答应做爷的娘子,爷明日就让爷爷来提亲。” 温婉柔顺的唐念,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你挡着我喂鱼了。” 霍玉赶忙退到一边,红着脸愣愣地盯着唐念,不敢再问第二遍。 后来后知后觉,非得拉着唐钊和史夷亭去南曲买醉,美其名曰为了抚慰受伤的心,在南曲的温柔乡里,很快就忘记了年少的脸红。 “哎...不过念娘子看着柔柔弱弱,怎么从小到大都如此...”霍玉皱着眉想着用什么词合适,最后只想到一个词,“老成!” “噗!”史夷亭棱角分明的脸上,含着放荡不羁的笑:“你不是号称阅女无数?不知道有一种小娘子属于外柔内刚?” 霍玉点头,外柔内刚,就是这个词。 “不过...”史夷亭脸上带着笑,他的眼睑垂下,思考了片刻,继续说道,“你们没觉得她有些过于平静了?” 霍玉疑惑地问:“什么平静?” “哪哪都平静,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好像都能波澜不惊。”史夷亭说完,又自嘲一笑,“也许我想多了。” 唐钊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低喘几声,看着史夷亭问道:“查得怎么样?” 史夷亭皱着眉头,神色异常认真:“你家老太太也一直关注着,让小姑姑一直盯着呢,小年夜宴会宴请的人不仅有长安城的权贵,还有各国使臣,关系错综复杂,主上又不准声张,有些难度。” 霍玉忍不住问道:“钊爷,你没事去掖庭那边干嘛?” 史夷亭的眉头皱得更紧,与唐钊对视一眼。 唐钊病恹恹地说:“自然是随意走走,累了,就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下。” 霍玉显然不信,正要再继续问,只听唐钊突然开口。 “我看到了那人的轮廓。” “轮廓?”史夷亭疑惑的问道。 唐钊闭上眼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当时我坐在轮椅上,冲着门口,太阳直直照进来,我只看到了个轮廓。” “如果相同环境下,你能认出来吗?”史夷亭立马来了精神。 霍玉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唐钊。 唐钊摇头,两人都有些失望。 唐钊突然又补充了一句:“那人右脚上的皂靴头,很脏,还歪着。” 史夷亭瞳孔一缩,冷冷地弯起唇角,有这一条线索,起码能排除很多人,他必须立马通知宫里的人。 史夷亭跟唐钊说了一声要立马回宫,用这个线索缩小排查范围。他开门,见到漆黑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圆滚滚的黑影。 “谁?”史夷亭警惕地看着那个黑影,大喝一声。 霍玉也赶忙移到唐钊床前,抬手防御,一副母鸡护小鸡仔的动作。 “我是安谨言。” 霍玉和史夷亭听到后,转头看向唐钊,只见他神情散漫慵懒,冷峻的目光中,露出了层层欢喜。 唐钊察觉到他俩的目光,沉下脸来,眼尾挑起,语气故作平静地开口:“时辰不早了,你俩回吧。” “哎呀呀~”霍玉摇着头,一脸的不甘心,“真是见色忘友呀~悲哀呀,悲哀,为爷们间的友情悲哀。” 霍玉说着走到门口,笑着痞里痞气地对着安谨言,“安小...公子,钊爷就麻烦你照顾了。” “还不进来?”安谨言还没有回答,就被唐钊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第173章 你帮我贴 安谨言进门站定,脸上堆着笑,问道:“唐爷,可是吃药了?” 唐钊抬起手,懒散的支起头,春光潋滟的眸子盯着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喏,药在那。” 安谨言看着他这副娇艳欲滴的模样,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小步向前几步,“我给唐爷端过来。” 唐钊看着安谨言软萌可欺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更加娇弱的说道:“浑身无力,端不动碗。” 安谨言立马会意,一双微微上扬的凤眼中,笑意盎然,端着碗坐到床沿上,笑着说:“我喂唐爷。”说着,舀起一勺汤药,嫣红的双唇轻轻的吹着。 唐钊看着她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两下,撑着头的手掌慢慢攥紧,睫毛轻颤,双眸转向桌子,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给你做了一些清咽利喉的药丸,还有祛除热气的膏药贴。”安谨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把药汤递到了他唇边。 只见唐钊脸上荡起一个舒心的笑,“你亲自做的?” 安谨言见他喝了下去,赶忙拿起帕子把他唇角残留的汤药擦了擦,点头说:“对。” 唐钊胸口轻颤,笑意伴着咳喘涌上来,又想到安谨言现在还有着身孕,便挣扎着坐起身来,“有霍三星给我开药,你何必费力再做这些,累吗?” 安谨言赶忙把枕头垫在他的身后,笑着说:“不累,我生病时,你也照顾我了呀。” 唐钊深情款款的眼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似乎含着不满的情绪,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你这是要跟我一笔还一笔?” 她抬头望过来,先是一愣,接着有些忐忑地问道:“你不想我照顾你?” 唐钊被她的问话,惹得有些无奈,平时精于人情世故的人,怎么在情爱里如此懵懂,赌气道:“我没有说不想。” 谁让他喜欢她呢,很早就知道她不开窍,但是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她还在门外徘徊,不得要领。qqxsnew 安谨言看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凤眼升腾起笑意,“那就好。我可是查阅了很多医术,做了两个时辰才做好呢,你要试试吗?” 唐钊点头,“你帮我贴。” 安谨言说:“好,你先喝完这碗药,我再帮你贴。” 唐钊闻言,接过碗,一饮而尽。 安谨言笑眯眯的看着空碗,满意的点点头,拿过药丸和膏药贴,“药丸明日再吃,清晨起床吃两颗就行。” 说完,拿着膏药走到床边时,就见唐钊靠着枕头,澜袍解开撩到一边,露出了瓷白的肌肤,结实的胸膛上有几个显眼的绯红,是下针留下的痕迹,往下是沟壑分明的小腹。 她红着脸,拿着膏药的手轻微的颤抖着,贴在了他胸口,然后把他扶起来坐好,又掀起后面的澜袍,露出了宽阔白皙的脊背,她盯着看了会,终于在他后背上一贴膏药。 他的眼眸弯起,里面有灼灼桃色,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清晰可闻的隐忍,浑身僵硬的开口:“贴好了吗?” 安谨言慌乱无措的移开手,感觉一股热流从指尖直窜心尖,脑海中一直是那片白色的肌肤,耳边是他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嗯。贴好了。” 唐钊嘴角挑起一抹戏谑:“那我可以穿好衣裳了吗?” 她眼神慌乱,惊慌失措的替他把后面的衣裳穿好,低声说道:“嗯。可以穿了。” “咳咳...咳咳...”唐钊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仰头靠在枕头上,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良久才说:“没有力气了,你帮我穿。” 安谨言不敢直视他的眼神,规规矩矩地给他把澜袍扣好,突然就感觉好热。 唐钊看着她不断变红的耳尖,笑着问:“你很热?” “不热!”她赶忙否认。 唐钊语气里的笑声更加肆意:“你的脸红了。” 她有些羞恼的低头,从床上站起身来,眼神四处乱瞄,就是不敢直视唐钊:“没有!” 唐钊察觉到膏药热热的药力透着皮肤渗进了身体,肺里的疼痛一点点减少,呼吸也通畅了许多。 安谨言一直说她医术很好,果然是真的。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唐钊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唐影瓮声瓮气的声音。 “老太太,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 “钊儿睡了吗?”唐家老太太威严的声音传来。 安谨言咬着下唇,皱着眉头疑惑的看向门口。 唐钊伸手一下把安谨言拉到了床上,掀开被子把她塞进去,低声说:“别出声。” 安谨言一脸吃惊地望着唐钊,乖巧的点头。 唐钊把被子重新盖好,伸手拍了拍她在被子里的圆圆的脑袋:“靠我近些。” 锦被下那坨高高的耸起听话的靠近了些。 唐钊满意的笑了,锦被里的安谨言也偷偷笑了,天呐,她竟然躲到了长安第一美人的被窝里。 唐钊开口道:“奶奶怎么还没睡?” 门被推来,唐念扶着唐老太太进来:“你一向不爱喝药,不看着你喝完药,让奶奶怎么睡得着。” 唐钊病恹恹的倚在床上,看着唐老太太身后跟着唐则和乐淑婷,一进门乐淑婷,就在探头探脑的看过来。 乐淑婷的目光对上唐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问道:“钊儿,好些了吗?” 唐钊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接着开始咳喘起来。 唐老太太坐到床边,昏黄的眼眶里瞬间积蓄了泪光,心疼道:“就不该让你去宫里,以后可不要再弄些去宫里的戏班子了。” 唐钊一边喘着,一边扯出一个笑。 唐老太太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和药丸,问道:“刚才霍玉跟史夷亭来过了?这是霍三星新开的药?” 唐钊点头。 唐老太太眼神凌厉,又问道:“史夷亭那边有什么发现?” 唐钊抬起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看了一眼其他人,低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唐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转头说道:“你们到门口候着。” 唐念一脸平静的福了福转身向外走去,乐淑婷脸色顿时变了又变,暗地里瞪了一眼唐钊,扭身出去,唐则跟在乐淑婷身后,闲庭信步的也跟着出去了。 第174章 我把你的床弄坏了 等门关上,唐老太太给唐钊掖了掖被角,低声问道:“是他们吗?” 唐老太太指的自然是刚刚走出去的三个人。 唐钊抬起头,目光落在锦被上,调整了下坐姿,双眸含春依旧有气无力的说道:“那人的皂靴被人踩歪过。” 被子里那团高耸,像是一块烧得正旺的炭火,烘得他全身发热。 唐老太太刚刚因为唐则的皂靴不洁,把他训斥了一顿,问他到那里去了,他只是一脸笑意的不回答。没想到唐钊就说出了那贼人皂靴的异样。 唐老太太眼底情绪剧烈一颤,看向唐钊的眼里带着怒气,声音发紧问道:“难道是则儿?” 天下之事哪有那么多巧合,所谓巧合,要么是故意为之要么是蓄谋已久。 唐钊依旧吹着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修长的手指细细描绘着锦被上的纹路:“说不准,但他做事,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 “这可不一定,如果他就知道咱们都这样想呢,逆行倒施,也不是没做过。” 唐钊的手一顿。 唐老太太看着唐钊修长的手指顿住,哼了一声,接着说:“你出事时,偏偏慈儿也恰巧出宫去了,什么事值得推了宫里赴宴去办?一个个的,翅膀硬了,都想扑棱扑棱。” 唐钊叹了一口气,双眼中尽是不忍,看着唐老太太说:“奶奶,这事算了吧,万一真查到了唐府里面,您不好做,主上那边也不好交代。”qqxsnew 唐老太太自是知道,唐家这几年小一辈的明争暗斗愈发的明目张胆,她面露愠色:“哼!他们想折腾也得等我这把老骨头进了棺材,查到是自家人的事,主上定然会让唐府自行处理,不必担心。” 说完怜爱的看着唐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钊儿放心,有奶奶在,一定给你做主,定然不会让他们白白欺负了你。这把火是发了狠要你的命,这跟剜奶奶的心没什么区别,奶奶定要不容他。” “奶奶,总归是一家人,不好撕破脸。” 唐老太太伸出指头,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别总是拿一家人说事,既然是一家人,你为何要别居他地,要不是每月一次的家族聚会,你怕是不会回来看奶奶了。” 唐钊听着唐老太太的埋怨,调皮的笑了笑,说道:“怎么会?” 唐老太太突然想到:“唐影这次又没护好你,我已经跟皇城飞燕递了消息,赶明儿,我再催催,你身边还得是要有一个顶对的暗卫。” 锦被下面的高耸,突然动了一个。唐钊顺其自然地换了一个姿势,拍了拍锦被上不存在的灰尘。 “原本以为宫里足够安全,唐影没有跟着进宫,至于皇城飞燕?”唐钊又想起那个神似无忧的侧脸,“许是她不愿意做保护我的暗卫吧?” “她不就是要银子吗?不满意五百两,奶奶就再加银子,奶奶就不信有银子还请不到她。”唐家家底丰厚,为了放在心尖上的孙子的安危,砸再多的银子,唐老太太也心甘情愿。 唐钊睫毛微颤,眼底突然湿润起来,抬眼看着唐老太太,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奶奶。” 唐家老太太看着软软的孙儿,心都要化了,脸上还是威严依旧,眼底却化成柔情:“钊儿放心,有奶奶在的一天,定会护你周全。” 唐家老太太掌家多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这又是事关唐钊安全的大事,更是格外上心。 唐钊乖巧的点头,地喘着靠近了唐家老太太,唐家老太太揽过他的脑袋,笑着说:“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羞不羞?” “跟奶奶撒娇,谁敢笑我?”唐钊湿湿糯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傲娇和娇呻。 “以后不管到哪里,还是要带着你身边那个大胡子侍卫。”唐老太太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叮嘱道,“所说那侍卫有些轴,关键时候还是能顶上一阵。” 唐钊闷声闷气点头:“好,听奶奶的。奶奶,我困了。” “真困了还是嫌奶奶啰嗦,不爱听又开始赶人了?” “霍三星开的药,药效上来了,有些迷瞪了。”唐钊眼里果然不复刚才的清明。 “你呀!”说着,唐家老太太扶着唐钊躺好,给他盖好锦被,站在床边说道,“他们几个,奶奶会让人盯着,你也别大意,晚上就让那侍卫在门口守夜。” 唐钊眼皮一合一合的,还是坚持着努力睁开,乖巧的点头,“嗯。” 唐老太太看着他着实困的厉害,转身离开。 门刚关上,锦被突然被整个掀开。 “呼~憋死我了。”安谨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看着唐钊一脸笑意地盯着她。 唐钊见她看过来,委屈地撇嘴,“我冷!” 安谨言赶忙把被子给他盖好,翻身就要从唐钊身上跨过去。 唐钊的双臂突然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跨在唐钊上方的安谨言。 “你~~” 安谨言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被一团柔软堵了回去,嘴唇上传来一阵湿热。 安谨言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的响起来,一下两下三四下,整个身子都被这心跳震得一颤一颤。 从嘴唇撩起一股火焰,瞬间烧到了双颊上,蔓延到耳朵上,顺着脖颈直达尾椎骨。 安谨言突然猛地起身,直接在床上站立起来,头嘭的一声撞到了床顶,安谨言捂着头猛地蹲下来。 “嘭!”门被突然大力撞开。 “爷!怎么了,我来保护你!”跨进来一只脚和半个身子的唐影,定在了原地。 门被大力冲击的吱嘎吱嘎的摇摆,夜间的风呼啸而过,床顶夸嚓夸嚓响了几声,裂开掉落。 安谨言突然起身把要砸落下来的床顶,重新顶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胯下的唐钊,惊慌失措地问道:“你有没有事?” 唐钊一脸心疼地看着她,摇头:“我没事,你有事。” 安谨言突然意识到后脑勺有点疼,她举着床顶脸上红彤彤的说道:“我...对不起...我把你的床弄坏了。” 第175章 给咪咪找媳妇 安谨言此时满心的懊恼,又后悔她为何漏夜前来关心唐钊。 明明之前已经下定决心养不了长安首贵的琉璃美人,明明人家已经赌气离开,她又上赶着又是宫中送人,又是深夜探病。 难道她真的是如话本中所说那种不负责任的情场浪子? 如果真的是生性如此,那腹中孩子,是不是也是浪荡所得?天呐!这个必须改掉。 唐钊看着原本一脸乖顺的安谨言,此时捂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却是变幻莫测,关心地问道:“碰疼了?” “啊?那个,我得走了。”安谨言正色道。 来的时候一脸笑意,被子也躲了,抱也抱了,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送上门来的人,唐钊怎么可能放过她?唐爷的床可不是想上就上,想走就走的。 脸?那玩意不要也罢。 唐钊突然蹙起眉心,抬手捂着胸膛,眼里骤然一副江南烟雨之色,病恹恹地开口:“把我的床折腾坏了,就要走?” 安谨言哭笑不得地继续顶着床顶:“唐爷突然拉我上的床...” “哼!对!都怪我力气大,把你拉上了我的床。” 安谨言垂头,她知道唐钊又生气了,她明明可以挣脱开的。 唐影听到自家爷娇嗔的话,浑身的汗毛肃然起敬,要说耍赖,谁也不是自家爷的对手。 转念一想,安谨言那搬着自家爷轮椅随处放的大力,这也不是自家爷剃头挑子一头热。 唐影真怕他俩又说出什么他不能听的悄悄话,试探着开口:“安小...小娘子...” 安谨言顶着床顶的头,艰难的转向唐影,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影大哥,晚上好。” 唐影看着安谨言头顶摇摇欲坠的床顶,嘴角抽动着问道:“需要我帮你把床顶先搬下来吗?” 安谨言双手举过头顶,扣住顶沿,举着整个床顶跳下床,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影大哥了。” 唐影接过她手里的床顶,被压得一个趔趄,刚才只见她举着十分轻松,没想到这个床顶这么沉,安小娘子真是天生神力。 四敞大开的门口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喵~呜~喵~~呜~~” 接着一个门口露出一个硕大的脑袋,还有一只猫的脑袋,声音刻意压低,但是粗狂的声线陪着凄厉的猫叫,在深夜格外的瘆人:“哥~哥~” 安谨言、唐钊都转头看向门口,唐影举着床顶也艰难地转身。 这是安谨言第一次见到唐影的妹妹,这体格,还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家人,国字脸,小眼睛,脸颊上几颗明显的雀斑。 “这么晚,你到这里干嘛?”唐影此时脸红脖子粗,看到妹妹扒在门口,赶忙训斥道,自家爷最不喜欢小娘子靠近,他和爷爷一直耳提面命,妹妹向来听话,这么晚出现实在不合规矩。 张美丽小小的眼睛眨巴眨巴,把怀里的猫往前送了送:“爷爷说这只猫这几夜一直叫猫,让你问问唐爷,要不要给它找个媳妇。” 唐钊就在房里,张美丽却依旧压低声音询问哥哥,可见还是个懂规矩的。 “你是张美丽吧?”唐钊此时已经依靠在床边,看着门口问道。 张美丽赶忙从门口站直身子,紧紧地抱着猫,低着头大声回道:“唐爷,我是张美丽。” 安谨言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噗的一声笑出声来,走到她身边,盯着她怀里的猫问道:“这是不是那只咪咪?” 张美丽听到这声音清脆,抬头好奇地打量着安谨言,身形圆润,白皮粉腮,一双凤眼笑意盈盈格外的风流,她眼里瞬间闪着光问道:“你是安谨言吧?” 安谨言笑着点头,“对,你认识我?” 张美丽原本就小巧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我听我哥说起过你,我哥是张英俊...呃,就是唐影。” 安谨言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张美丽怀里的三花猫,三花猫抬头兴高采烈地蹭着安谨言的手心。 张美丽看着一脸温柔的安谨言,越看越喜欢,她把怀里的猫松了松:“听说这只猫也是你送给唐爷的?” 安谨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明明是她落在唐府的,没想到被唐钊送了人。 张美丽格外喜欢安谨言,人活泼了,话也变得多了些:“唐爷让我跟爷爷好好照顾着这只三花猫,还有之前你送给唐爷的那只王八,也是我跟爷爷在照顾着。” 哦,原来不是唐钊随意打发掉了这只三花猫,是细心地安排人养喂养着。 “那只王八现在长大了一圈,许是房里暖和,一直没有冬眠,胃口也格外的大,一顿能吃二两肉条呢,前两天还下了一直王八蛋。”张美丽献宝一样给安谨言讲着那只王八的幸福生活。 安谨言温柔地抚摸着三花猫的毛,回应着她:“有劳你们了。” 唐钊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张美丽对安谨言格外的殷勤,不会是看她一副小公子的打扮,看上安谨言了吧。 “这么晚,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唐钊眼里一片防备之色。 张美丽此时盯着安谨言上扬的眼尾,笑意粼粼的眼神,勾起的唇角,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声音洪亮的回答唐钊:“唐爷,今晚有两件事,爷爷让我来问问。一是要不要给咪咪找个媳妇,二是询问下唐爷的身子可好。” “咳咳...”唐钊听到她一本正经的回答,莫名的想笑,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憋了回去,“第一个问题问她,这猫是她的。第二个问题,你也看见了,死不了,让爷爷不要担心。” 张美丽闻言,不再说话,一旁的唐影忍不住问道:“妹子,爷爷可还说别的话了?” 张美丽看着唐影,突然皱着眉回到:“自然是说了。” “说的什么?”唐影一脸好奇。 “丧良心的贼人,竟然敢害唐爷,你哥那个不中用的,这么危机的时候,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你去!去替爷爷往张英俊的头上敲几个大耳刮,让他以后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唐爷,多用点心保护唐爷。要是再有一次,别怪我不认他这个孙子。” 第176章 做好该做的 张美丽学得惟妙惟肖,神情、语气全都是张爷爷的样子,如果再有一把白胡子,都可以看到白胡子被气得飞起的样子。 张英俊真后悔自己这颗八卦的心,自家爷爷对唐爷的心绝对超过对他这个亲孙子。 这次唐爷被害,自家爷爷还不知道又怎么跟妹子。念叨他不中用。 唐影为难地看了看安谨言和唐钊一眼,自家爷一见到安谨言,恨不得把他打包踹得远远的,怎么可能寸步不离。 安谨言看着他们兄妹俩眼神里的刀光剑影,感觉又可笑又温馨。 “我~” “你什么你,你就不能把唐爷保护好,咱们三个人多亏了唐爷,现在才能吃饱穿暖,爷爷说得对,你得用点心保护好唐爷才是正事。”张美丽越说越气愤,恨不得真的替爷爷抽哥哥几个大耳刮。 唐影垂头丧气地点头,念念叨叨地说:“怪我,我以后一定寸步不离,睡觉也在爷的床边守着。” 唐钊悠悠开口:“寸步不离,大可不必。”说完还用余光看了一眼安谨言。 张美丽小小的眼睛里面,大大的明白,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看看安谨言,看看唐钊,又看看哥哥举着的床顶:“对!对!还是要给唐爷留点空间。爷爷年龄大了,有些事情想不到。” 安谨言的手一顿,张美丽这八卦的样子,跟她哥哥简直一模一样。 “哥,你举着不累吗?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我回去还要给咪咪物色个漂亮的小母猫呢。” 唐影撇撇嘴,满脸的络腮胡都是对自家妹妹墙头草的样子的不满,不满归不满,看到自家爷冰冷又嫌弃的眼神,悻悻地说了一声:“走。” 唐影走在前面,张美丽抬头对着安谨言说:“你相信我,我肯定给咪咪找一个漂亮又温顺的媳妇。我跟我哥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安谨言听到张美丽的话,还有张美丽挤眉弄眼的样子,想到刚才床上的那个吻,浑身发热,就像刚才在唐钊的被窝里一样。 张美丽终于走了,走时还不忘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安谨言看着关上的门,清了清喉咙,抬手做扇状,在脑袋两边扇了扇风,转头,勉强笑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影大哥的妹子,还挺健谈的。” “叫他大块头。”唐钊听着安谨言喊唐影,影大哥,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 “什么?”安谨言耳尖的红色刚刚褪下去,没听清唐钊的话。 唐钊看着她,冲她招招手,“我没力气,走近些,我再说一遍。” 安谨言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勾了勾,情不自禁地挪动脚步,走到了床边:“你说。” 唐钊抬手,扯住安谨言的袍子,抬起头重复道:“身边的人都喊他大块头,别叫影大哥。” “哦。”安谨言现在努力想逃离唐钊身边,就是因为她对他的话莫名的没有任何抵抗力,如唐钊所愿地改口道:“大块头的妹子,挺好。” 唐钊忍不住摇了摇安谨言的袍子:“挺好?你不觉得她呱噪?” “不会呀,他们兄妹感情多好呀,好羡慕。”安谨言忍不住又望了望门口,接着说:“大块头的爷爷也很疼你。” “嗯。”唐钊把他与他们祖孙三人的结缘娓娓道来。 安谨言听得泪眼迷蒙,怔怔地看着唐钊,“唐爷果真人美心善。” 唐钊听得心里暗暗得意,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安谨言对他的印象又更加好了一层。 墙外打更的声音传来。 安谨言眼神微变,马上就要子时了,她必须要走了,“我要走了。” 唐钊自然是不放她,抬起的脸庞,眉心皱了又皱,眼里湿漉漉的像是要被抛弃的小猫,三花猫都没有他会撒娇,“你生病时,我都彻夜照顾你。” 她把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捏着他的手腕,放回他身侧,又替他掖了掖被角,“你需要休息。” “你还说要报答我,也要照顾我的。你的医术这么好,万一我晚上难受,怎么办?”唐钊声音里满是委屈,说着就要把被子里的手伸出来,想抓住安谨言。 安谨言按住他不安分的手,笑着哄道:“我给你贴的膏药很厉害的,今晚肯定不会难受,好好睡一觉,比什么药的效果都好。” “那你不管我了?” “明天一早,我保准来看你。” 唐钊一怔,他没料到刚才突然要离开,又一直不开窍的小娘子,能答应明天来看他,不相信地确认:“真的?” 子时越来越近,她赶忙点头:“真的。”今天一天紧绷着精神,下午赶着时间熬制膏药,她的腰隐隐作痛,下意识地抬手,捏了捏后腰。 唐钊见此,睫毛轻颤,挡住了双眸中的情绪,不再强留她,乖巧地点头,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说道:“明天一早就要来,我等你吃早食。” “好。” 说完在,转身往外走去。 唐钊盯着她的背影出神,他发现,安谨言好像每次都要在子时之前离开,好像子时有一个她非走不可的理由。 万籁俱寂,唐钊起身,坐在床边,轻声说了一句:“唐三。” 墙上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唐三如一团黑雾飘到床前:“主子。” “宫里救我的那个人,可是查出什么线索?” “主子恕罪,排查了所有人,没有找到主子口中说的那个人。”唐三躬身低声回答。 唐钊看着唐三,唇角微勾,懒洋洋地说道,“是吗?” 唐三从主子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怒意:“是,唐二不敢欺瞒。也许...” “有话就说。” “也许不是无忧。”唐三说完,鬓角竟然流出了汗水。 “呵!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我的暗卫一个两个都护着她?”唐钊撑在窗沿边的手,猛地一个用力,竟然生生将床沿掰下一块。 “主子息怒。安谨言身份也有疑点,为何...” “够了!”唐钊双眸漆黑,目光凌厉地看向唐三,“做好你的事,继续查,还有唐二也继续查,如果他们两个同时出现,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唐二应道,见主子不再说话,退下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做好该做的,不该管的不要多嘴。” 第177章 嫌疑人 安谨言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眼睛瞬间变成了白色。 一只雨燕正在漆黑的院子里,四处啄食。 “保护唐钊的任务一直没有等到你的回复,可是遇到麻烦了?” 安谨言看着雨燕带来的消息,才发觉当时看到消息,只顾着去保护唐钊,忘记给小雨回复了,难怪今天唐钊的奶奶要加银子。 “接,不过先等一等,唐府有可能增加报酬。”安谨言在点燃房里的烛火,赶忙给小雨回信,顺便把自己听到的这个小道消息告诉她,反正她不曾耽误保护唐钊,银子能多赚些还是要多赚些,毕竟什么都比不过银子更加可靠。 “真是个好消息,那就等唐府追加报酬后,我再给他回复。”安谨言看着小雨的回复,隔着一张纸都能感受到彼此写下消息时的高兴,接着往下看,“不过,我看你比较在乎唐钊,做他的暗卫,会不会被他认出来?他这个人虽然病弱,但是心思机敏灵活...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发现端倪,需要提前伪装一下吗?” 这也是安谨言比较担心的地方,幸亏不是唐钊亲自接洽的这个任务,既然是暗卫,只要在他危险的时候出现即可,如此的话,接触的机会会大大减少,再加上提前伪装下,问题不大。 “放心,我会做好伪装。”安谨言的消息还没放出去,另外一支雨燕又飞来。m 小雨已经等不及她的回信,又带来了消息,“唐糖粥周围维护他的人很多,但是同样,想要他倒霉的人更多,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大不了保护不好咱们赔些银子,万万不可铤而走险,让自己身陷险境。” 安谨言看着纸条,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笑,人的一生,能拥有一个这样时刻挂念自己的搭档,真好。 安谨言把写好的纸条重新展开,又在后面加上了一句,“放心,皇城飞燕的招牌可是一单一单的任务累积起来的,我不会砸了咱俩吃饭的招牌,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遇到生命攸关的时刻,我一定先保全自己,有余力再保全唐钊。” 唐钊长得确实让她迷了双眼,皇城飞燕的招牌她也确实放在心尖,但是与仅有一次的生命相比,一切都是浮云,留得青山在,才是一切的基石。她只是个凡夫俗子,还没到舍己为人的境界。 不过想想,她竟然可以接到保护唐钊的任务,可以赚着银子看着美人给肚子里的宝宝看个够。 小雨看到安谨言的回信,十分满意,但是想到之前安谨言因为唐钊负气离开患得患失的样子,平白多了一些担忧。 人心是最难自控的,有时候提前预想的再好,一旦遇事,身体总是比心更加诚实去行动。想到安谨言为了唐钊不顾一切的样子,小雨顿时变了脸色。 第二日清晨,安谨言早早到了唐府。 唐钊睁开眼睛就看到日思夜想的人,他躺在床上,笑着看她,忽然开口:“我要洗漱了。” 安谨言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依旧坐在桌前,盯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各色美食。 唐钊眉心舒展,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忍不住低声喘起来,后来直接一声接一声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安..谨言...帮我。” 安谨言看着他咳得紫红的脸,这才后知后觉想到唐钊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火,身子虚得很,更加重要的是,唐钊现在是她要保护的任务,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安谨言赶忙一溜小跑到床前,给他顺着胸膛,顺便拿起他的手,按到了可以止咳的穴位上,一轻一重地开始揉着穴位。 唐钊发现,安谨言的医术真的很厉害,她轻揉了几下穴位,他胸膛那阵火辣辣的感觉一下消停了下去,气喘得也顺了很多。 “安谨言,你的医术真的很好。”唐钊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说话也流畅起来,后面那句却藏在了心里,你到底还有多少本领,是我不知道的? 安谨言继续揉着他的穴位,仰起头,凤眼里充满了喜悦,笑着说:“我从来不骗人,我说我的医术好,那肯定就是好的。一晚上的睡眠,比较缺水,所以刚刚醒来,你的肺、喉会格外的干燥,才导致咳喘不停,以后起床先吃两颗我给你的药丸,再喝一大碗水,就不会如此难受了。” 唐钊点头,眼里倒映出安谨言认真叮嘱的模样,分外的温馨。 唐钊耍赖让安谨言给他擦干净修长的双手,“你帮我擦。” “啊?”安谨言看着唐钊娇俏的模样和要求,有些为难,“你的手又没有受伤。” “哼!之前被你弄得脱臼了,这次大火时,才没有力气转着轮椅逃出去...”唐钊桃花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那语气有两分娇柔,三分蛮横,五分委屈。 安谨言脸颊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艰难地堆上了一个笑容,转身洗了一条手帕,坐在床前认命的开始一根一根擦拭着唐钊的手指。 唐钊的双手,白白的,嫩嫩的,骨很瘦,手指很长,线条柔软,湿润的手帕擦过每一根手指,竟然留下一丝丝粉色,如同娇弱的茉莉花。 两人终于做到了饭桌前。 唐钊病恹恹的歪在轮椅上,弱柳扶风般没有精神,脸色苍白,只有那双桃花眼,娇滴滴地看着安谨言,格外地惹人怜爱。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安谨言好想开始享用一桌的美食,奈何唐钊的眼神太过炙热,让她不得不放下想要拿筷子的手,一脸好奇地问他。 “我病得很严重,拿不了筷子。”唐钊峨眉轻蹙,眼中含光,仿佛他的要求只要有一丝犹豫,就会泪如雨下。 安谨言试探着问道,“我喂你?” “麻烦了。”只见他雪白的面颊上泛出粉色,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轻轻点头。 安谨言看着他的样子,语气都不自觉放得轻之又轻:“你要吃哪一个?”像是在哄一个三岁的孩童。 唐钊眼波流转,看了一眼如婴儿手指般的红豆糕。 安谨言筷子一夹,酥脆的红豆糕碎成了渣渣,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唐钊,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再小心些。”说着轻轻夹起一块,一手放在筷子下面小心翼翼地接着,不敢再动双手,只能移动整个身子,把红豆糕送到唐钊嘴边。 唐钊唇瓣轻启,轻轻咬了一口,嘴角沾着一小块碎屑,轻轻拒绝,红豆的清香充斥着安谨言的嗅觉,那酥脆掉渣的样子,冲击着安谨言视觉。 唐钊咽下口中的那口红豆糕,小巧的舌尖探到唇边,把那一小块碎屑卷到口中。 安谨言看着他的这个动作,优美不做作,没忍住吞了一下口水。 史夷亭进门便看到这样一副琴瑟和鸣的场景,忍不住开口道:“病得如此厉害,就躺着休息,坐起来吃饭,更严重了,那可如何是好!” 安谨言背对着门口,猛然听到这突兀的声音,手上力道没有掌控好,酥脆的红豆糕在筷子尖再一次粉身碎骨,她皱着眉,满怀怨念地转头看着罪魁祸首。 唐钊没有回应他阴阳怪气的调侃,把袍子上慢慢的碎屑整理干净,抬起双手捧住安谨言的脸,转向自己:“厨房还在做酸辣汤,你去看看,好没好。” 安谨言看着唐钊,听到这句话,她就知道,他跟史夷亭有话要说,这是借着酸辣汤支开她。 肚子这时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听到酸辣汤,嘴巴里面也开始分泌口水。 安谨言点头,起身离开。 史夷亭等人走远,关上门,笑着说:“你这次生病,温香软玉,挺享受的呀?” 唐钊计算着时间,没心情反驳回去,问道:“宫里查得怎么样?” 史夷亭脚下避开唐钊刚才弹落的碎屑,端坐在凳子上:“有点曲折。” “哦?” 史夷亭皱眉说道,“宫里走水那天,情况紧急,再加上主上命令下的急,许多小太监的皂靴都被踩踏过...” “不是宫里太监的皂靴,依稀有些暗纹。” 史夷亭深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排除了太监,入宫参加小年宴会的权贵,皂靴有异样的就有三个,还找到一双被遗弃的皂靴。” 唐钊坐直身子,来了兴趣,问道:“这么多?” “对,而且这几个人好巧不好都跟你有些...渊源。” 几个有异样的人,全都集中在唐家和乐家,事情瞬间变得有趣了。 “老七说当时要给唐慈安排出宫的马车,当时有宫人在,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但是也有可能是为了掩盖故意自编自演。” 与唐家接触多的人都知道老七的存在,唐慈很多手段都是出自这个老七之手,可以说是唐慈生意的启蒙老师。 “皂靴上的异样从何而来?” “说是,唐慈出宫的突然,又走得着急,被马车轱辘压了一下,问了当时的宫人,说的倒是一致。” 唐钊手指在轮椅把手上有规律地敲着一下又一下。 史夷亭继续说道:“乐承卿与北管事当时在一起,他们相互作证,乐承卿的皂靴离宫后便销毁了,说是担心穿着引火烧身,他一贯神神叨叨的,以前倒是也有如此的行径。” “北管事的皂靴也有异样?” “嗯,说是干砸了事,惹了乐荣荣不高兴,被砚台砸的,已经安排刑部的人验证是否属实。” 北管事是乐荣荣的左膀右臂,乐承卿是乐荣荣的亲生父亲,一家人相互作证,串通一气掩饰真相的可能性比较大。 现在出现了三个人,唐家唐慈的人,乐家乐荣荣父女。 唐钊盯着史夷亭,开口问道,“还有一个?” “唐则。他的皂靴明目张胆的穿着,他说在演武场周围的树林,就他一个人,再问他,他闭口不谈,只说不便说。” 唐钊眼神微变。 史夷亭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继续说:“从目前得知的人证物证来看,先不论真假,唐则的可能性最大,其余的人都有合适的理由,也有一定的人证。当然,如果按照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这几个人都一样有动机。” 唐钊烦躁地解开袍领,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就一个也别放过,全都盯紧。” 史夷亭深邃的目光中满是嫌弃,说的轻巧,这几个人都什么人物,刑部盯起来的难度不是一般大,突然他嘴角勾起,笑着问道:“你这胸前黑乎乎的什么玩意?” 唐钊睫毛微颤,故作平淡的睁开眼,可双眸里全是显摆和得瑟:“没见过膏药贴吗?孤陋寡闻!安谨言连夜给我特意做的。” 不仅是专门为他做的,还是安谨言亲手脱了他的衣裳,亲手贴上去的。 想到这,眉梢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明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彩。 这赤裸裸的炫耀,还能看出他期待史夷亭羡慕的表情。 史夷亭撇嘴一笑,配合地说道:“哎呀呀,安谨言对你可真好。今天应该带着霍爷来,他的奉承肯定更合你的心意。哈哈哈...” 史夷亭在安谨言回来之前就离开了。 唐钊也没有等安谨言回来,就急匆匆离开了。因为下人来报,唐佑孄跟唐家老太太吵起来了,喊他赶紧过去劝劝。 唐钊在途中,看到了府门前徘徊的贺仲磊,从他向来都风轻云淡,处变不惊的脸上,第一次看到了焦急与担忧。 唐钊的轮椅停下,转弯走向了府门,在府门内侧停下,与贺仲磊隔着门槛两两相望,北风呼啸着从府门吹进来,唐钊裹紧身上的狐裘,重重地低喘了一阵,脸色发白:“唐家的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来,这里风大,你还是回去吧。” 贺仲磊眼神落寞,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无力,他情不自禁地来回踱着步子,眼神里全是祈求:“可是,她在里面哭,你听,她哭得好难过。” 唐钊盯着她,问道:“你除了听着,还能做什么?” 第178章 不用你管 贺仲磊听到唐钊的问话,出神了片刻,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他抬头无比坚定的看着唐钊,开口说道:“我要在这里等她。” 有钱难买我乐意,既然不听劝,那就随他,听着吧。 唐钊转身往老太太的房里走去,远远地就看到,小厮丫鬟全都低着头站在院里房里烛光摇曳,一个小娘子瘫坐在门外,一身石榴色的襦裙洒落在地上,她的肩头一颤一颤地抖动。 “不要停,继续说。”唐家老太太威严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唐钊走进,看到地上的小娘子俯首扣在地上:“二当家最喜欢让贺公子穿上石榴色的襦裙,双手双脚用绳子捆住,绑在拔步床上。 他喜欢掐着贺公子的脖子,当贺公子的脸色变得与襦裙颜色一致时,再扒去他身上的衣裳,一边进入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恢复如常。 每当这时候,二当家都要让我们围坐成一圈,看着他们。 他...” 说话的小娘子声音哽咽,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 “继续说!”唐老太太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声音中已然带上了怒气。 “是!我说!我说!他还喜欢做的时候,让贺公子唱些淫词艳语,他累了,就让贺公子衣不蔽体地做些戏台上的动作,让画师现场作画...” 院子里的小厮丫鬟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耳朵塞上,有胆小的丫鬟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房内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一脸怒火,唐佑孄跪在她的腿边,满面泪痕,眼神凄厉,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唐家老太太的腿,哀求道:“娘!娘!佑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让她说了,不要说了!求你...” 唐老太太目光转向腿边无助的小女儿,问道:“可是听清楚了?“ 唐佑孄抱着唐家老太太的双手一顿。 唐老太太垂着眼睛,继续问道,”可是明白了?“ 她慢慢松开了双手,挺直的脊背像是瞬间被抽去了筋骨,跌坐在一侧。 唐老太太目光中迸发出狠厉,第三次发问,“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唐佑孄目光抬起,却只能看到烛火的光晕,她感受到老太太的狠心,点头,眼泪如瀑:“佑孄听清楚了!明白了!娘,不要让她继续说了,不要说了!” 唐佑孄匍匐到老太太的绣花鞋边,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每一字每一句,如杜鹃啼血,催人泪下。 唐老太太看着自小疼爱的幺女,叹了一口气,终是放轻了语气,俯身说道,“孄儿,长痛不如短痛,别怪娘狠心,以后你会明白当娘的苦心。” 唐佑孄感觉到老太太情绪缓和,赶忙抬头,泪眼婆娑地说道:“娘,都是我的错,是我...” “够了!”唐老太太坐直身子,脸上重新阴云密布,重重的哼了一声,打断了唐佑孄的话,“看来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唐老太太看着外面的小娘子,十分不满地说道:“谁让你停下的,继续说。” 门外的小娘子,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颤抖着继续:“二当家还会让贺公子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别人,他以围坐观看为乐...” 每一字每一句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子,刻在唐佑孄的心上,肉都分裂开,翻裂出来,她哭着重新抱住老太太的双腿,“娘,求你了!求你了!女儿以前不懂事,老是违背娘,让娘生气了,就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这些风言风语,她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每次她都逃避。她看到贺仲磊手腕上的伤,会逃避事实,强迫自己去相信贺仲磊的说辞,她看到贺仲磊脖颈上的伤,会继续逃避,配合地装作没看到。 刚开始贺仲磊还胆战心惊的遮掩,解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问,他也不说。 唐老太太抬手用力地扯起唐佑孄:“你的硬骨头呢?我唐家娇女,一身傲气,现在为了一个戏子,他算什么东西,值得你卑躬屈膝,值得你苦苦哀求!”qqxδnew 唐佑孄抬头,眼眶中的破釜沉舟代替了无助的泪水,她嘴角扯出一个凄惨的笑,咬紧牙关:“娘,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 唐老太太眼神一怔,一抹慌张一闪而过,接着怒目圆睁:“你想说什么?” 唐佑孄挣扎着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下人,看了一眼门口俯首跪着的小娘子,呼吸都发着颤,眸子里几近癫狂,“他有什么错?他只是受害者!我又有什么不对?爱一个人有什么不对!您心里清楚,这事的罪魁祸首才罪该万死!” 明明是被人欺辱,明明是走投无路,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难过,那藏都藏不住的郁郁寡欢,他做错了什么? 事实就摆在这里,为什么权贵者不帮忙解救,为什么一院子的人没有一个出声! 就因为这件事,没有落到自己的头上,所以全都袖手旁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有一天同样的事情落到了自己身上,又开始感叹命运不公,咒骂世道艰难。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世上没有感同身受,只要人人都伸出帮助的手,就能遏制住这般荒淫逆天之事的扩大。 房内院外,万籁俱寂,连北风都停止了呼啸。 “对!他没错!爱人也没错!他是受害者,罪魁祸首罪该万死。可是未来你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白天黑夜,不管顺利还是挫折时,这件事就像一个扎进身体的蒺藜,时时刻刻折磨你们,你口中的爱,你现在奉之为天的爱,会一点一点被磨平被毁灭!”唐老太太一字一句地看着唐佑孄,继续说道:“而你,是娘宠在心尖尖上的幺女,我决不允许自己的幺女,睁着眼睛踏上一条荆棘丛生的路!” “不用你管!”唐佑孄歇斯底里地吼道,泪水不断的划过脸庞,“我自己选的人,我自己选的路,即使粉身碎骨,也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第179章 唐佑孄离家 唐家老太太内心一滞,眼前一阵恍惚,猛地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落到唐佑孄的脸上。 “咳咳咳...小姑姑!奶奶!” 轮椅行过寒冬腊月的青石板,声音格外地清脆,院子里的下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唐钊裹紧狐裘,低喘轻咳地从众人中间的路上,走向放里面剑拔弩张的她们。 唐家老太太目光猛然清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唐佑孄,把扬起的手收回,看着唐钊,满眼心疼:“夜深了,你又何苦出来这一趟。” 唐钊的身子这几天格外的脆弱,转动轮椅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停在原地抬手捂着胸膛,艰难地喘着气:“奶奶,小姑姑任性,好好说说就好了,不要坏了一家人的情分。” 唐老太太快步走出房门,把唐钊推到房内火炉旁,剜了一眼唐佑孄,恨恨地说道:“女大不中留,她是越来越听不进我这个当娘的话了,要是你爷爷还在...” 唐钊看着唐老太太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开口道:“奶奶,该做的都做了,你想如何,就直接跟小姑姑说罢,小姑姑天性率真,你可比大动周章。” 老太太看着唐钊眼里的戏谑,也不再抹眼泪了,用力瞪了他一眼,恢复了以往的威严:“从你嘴里能听到什么好话?你就别裹乱,我让茶婆子送你回去。” 不等奶奶喊茶婆子,唐钊神色平淡的歪在轮椅上,一脸轻松的说道:“我在这暖暖身子。”说完,捂着胸口喘起来。 老太太看着他病恹恹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唐钊这架势,哪里是想要在这暖身子,倒像是看戏。 但看到他面色灰白,终究是于心不忍,吩咐唐念:“念儿,去煮些姜汤,灌个汤婆子来给着儿。” 唐念悄无声息地福了福身,安静地去做事。 唐佑孄依旧满眼倔强地看着唐老太太,唐老太太转向她开口:“我就直接说了,不准再与他往来。” “呵!如果我不听话呢?”唐佑孄冷笑,英眉微挑。 唐老太太掌家多年,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两个人,也是唐老太太没法拿捏的两个人。 一个唐钊,身娇体弱,偏偏脑子灵活嘴巴利索,常常让老太太无言以对。 一个唐佑孄,脾气与唐老太太年轻时如出一辙,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套不上缰绳。 唐老太太轻蔑地哼了一声,风轻云淡的说:“那就让贺仲磊身败名裂,销声匿迹。” “是吗?”唐佑孄脸上出现了疯癫之色,仰头大笑道:“是呀,你做得出来,就像逼唐佑妏一样...” “啪!”唐老太太用尽全力扇了她一巴掌,也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唐老太太颤抖着手,嘴唇也不受控制的抖动,目光如炬地看着唐佑孄,“我看你是魔怔了,滚!滚出去唐府,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我一直如此执迷不悟呢?”唐佑孄笑着问。 “那就不必回来了!”唐老太太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唐佑孄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跨过门槛,路过俯身的小娘子,穿过满院的丫鬟小厮,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中。 拿着汤婆子的唐念,莲步轻移到唐钊身边,把汤婆子递到唐钊手里,面色如常。 忍了几天的雪,终于开始飘落,在小年夜后的这个凌晨。 唐佑孄一步一步走到府门口,府门口的琉璃灯笼发出的光被一片片雪花切碎成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里有一个还在徘徊的人。 贺仲磊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停下了步子。 “贺仲磊!”唐佑孄走出府门,满眼疼惜地看着他,开口道:“一直等着吗?” 贺仲磊点头。 “怎么这么傻?冻着了怎么办?”唐佑孄冲上前,冲进他的怀抱里。 贺仲磊被她撞得有些趔趄,双手依旧垂落在身侧,下巴也没有如往常一样埋进她的肩膀上,他红着眼,声音从颤抖的双唇间传出来带着破碎:“孄儿,我...你不要惹老太太生气,这样不值得,你...” 唐佑孄闷声闷气地说:“别说了,抱我。” 贺仲磊抬手,紧紧环住她,像是抓住了夕阳余晖的最后一抹光。 他眼眶酸楚,泪水一直在眶里转呀转,不敢落下来,怕烫到他的孄儿。 他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睛,他看到了她脸颊上红色的指印,肯定是老太太打她了,她肯定伤心极了。 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唐府幺女是唐家老太太捧在手心里的娇花,她也总是仰着下巴得意地跟他说,娘最疼的孩子是她,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雪越下越大,唐佑孄紧紧依偎在贺仲磊怀里,带着鼻音问道,“我无家可归了,你要不要我?” “要!”贺仲磊把下巴埋在她的肩膀上,灼热的泪烫在了她的耳边,“我要!” 已经被雪覆盖,泛白的胡同里,跌跌撞撞冲出一个人,霍三星一身白雪而来,他看着相拥的两人。 “佑孄!” 贺仲磊松开怀抱,要回避。 唐佑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冲他笑着摇头。 霍三星看了一眼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眼里有苦楚流出,走进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手印,满眼紧张,疾风厉雪的冬夜,霍三星额头上的汗冒着热气,“不要走,好不好?” 他鼓足勇气开口的声音里,夹杂着乞求。 唐佑孄坚定而决绝的摇头,“三星,你一直都知道的。” 唐佑孄的选择一直没有改变,霍三星知道她一直是一个一心一意的小娘子,十八岁认定的事情到八十岁也会坚持。 他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 霍三星垂眸掩盖住眼底的难过,从口袋里翻出两个小白瓷瓶子,连同一个荷包,地给她:“脸上的伤用这个抹一下,就不会肿,这里还有些银票。” 她笑着点头,接过瓷瓶和荷包,冲着贺仲磊笑了笑,两人一起离开。 两人的身影、影子,一步一步消失在雪幕里。 第180章 把她抢过来 风雪越发猛烈,软和暖毡的房内,唐钊在火炉旁小口啜饮着姜汤,面色逐渐有了一丝血色。 唐家老太太遣散院子里的下人,神色落寞地看着逐渐浓密的雪花,轻叹一口气,转头对唐钊说道:“皇城飞燕回信了,她接下了保护你的任务,万事还是要小心。” “好!”唐钊把碗放下,看了一眼唐老太太,看着从来都是不怒自威的老太太难得露出脆弱的神情,继续安慰道:“奶奶也别太过伤心,小姑姑很快就能明白奶奶的良苦用心。” 唐家老太太捋了捋一丝不苟的发丝,感叹道:“她从小被我宠坏了,如果她有你一般的通透,我也不必着急插手,生生毁了母女情分。” “人各有命,凡事不必强求,想开些吧。”唐钊看着外面的雪花,思绪飘到了那个三番两次劫自己的皇城飞燕身上。 老太太冷哼一声:“年纪轻轻,不要故作老气横秋,早些休息去吧。” 雪越下越大,一只雨燕,斜飞过风雪,落到了唐府老宅屋檐上。 一坨雪突然动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取下雨燕脚上的纸条:“冷松香受众人比较少,但是不久前唐佑孄花了高价银子买下了冷松香的制香方子。” 安谨言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 原来刚才贺仲磊在唐府老宅门外踱步时,她猛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与上次差点撞上唐钊那辆马车里面留存的味道一模一样。仟仟尛哾 安谨言来保护唐钊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赶忙托雨燕带消息去问小雨,长安城的制香铺子里买冷松香的客人名单。 哪知冷松香在冬天,因为原材料随处可得,故而文人雅士权贵纨绔反而不屑用这冷松香,竟然没有一个买卖的记录,如果是唐佑孄曾经买过制香方子,那就说得通了。 腊月二十六。 霍三星一早就到了唐家老宅,浑身上下厚厚一层积雪。唐钊吃了两个药丸,口中的苦涩,让他眉头微皱。 霍三星愣愣地盯着唐钊,下意识地把桌子上的白色陶瓷管递到他手里。 唐钊顺手捻了一颗糖渍梅子,等口中的苦涩被酸甜压下去,看着霍三星逐渐变得通红的脸颊,开口问道:“等了一夜?” “她走了。”霍三星没有回答唐钊的问题,略显苍白的双唇抿成一条下弯的线,眸底似是染上了冰雪。 唐钊眼眸微眯,低头细细摩挲着莹白的瓷罐:“她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她。” 霍三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他当然知道,唐佑孄的每一个小性子他都了如指掌,她的第一次喜欢给了贺仲磊,昨晚的事情对于两情相悦的两人来说,只能让他们的心越贴越紧。 “我知道,”霍三星低下头,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缓缓开口,“她那眼里容不下颗沙子的性格,竟然都没有问他一句,哪怕一句。” 唐家老宅昨夜的动静,他是知道的,她一字一句地听着他不堪的过往,她一向来去如风,无畏无惧,从来没有低过头服过软,即便是唐家老太太自小看不惯她舞刀弄棍,把她锁在房间里,她也不曾说过一句软话。 她对贺仲磊的情到底有多深? 她听到那些闲言碎语,竟然都狠不下心去当面质问他一句,只是尽她所能去帮他,帮他成为更大的角,帮他疏通各个戏班子的人脉。 昨晚她跪了,她挨了巴掌,她声嘶力竭得为他抱怨这世道的不公,千般委屈万般心疼,府门口看到贺仲磊的时候,只有“一直等着吗?冻着了怎么办?别说,抱我!” 他不明白,他想不通,他为她感觉不值得。 唐钊挑眉,抬头眼底浮现出笑意,狡黠无比:“你是不是觉得,贺仲磊不配?” 霍三星斩钉截铁的回答:“是!” 唐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桃花眼里的笑意多情又似无情,手指在瓷罐上敲了两下,懒懒地开口:“那就把她抢过来!” 霍三星身心一震,从冰雪中猛然走到暖房里,红润的脸庞上略一迟疑,意外中带着迷茫。 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怕他用了心思抢她过来,让她看低,惹她埋怨,连现在远远看着的资格都被没收,他自小就喜欢她,喜欢到只要她高兴只要她幸福,即使给予她的那人不是他,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现在她为此受了委屈。 唐钊看着霍三星眼中的摇摆不定,慢悠悠地开口:“那辆想置我于死地的马车,有了些眉目,想来你会感兴趣。” “霍爷,可是在房里。”一阵苍老的声音传来,是唐老太太身边的茶婆子。 霍三星此时无比的清楚,自己在唐老太太眼中的价值,但是他心甘情愿。 雪还在一直下,风雪裹挟着飞舞,慢慢遮住冬天大地上所有的灰暗。 “唐影。” “爷。”唐影从门口现身,自从上次后他尽职尽责地守在自家爷身边,再也没有去找厨房的胖厨聊八卦。 “昨天,安谨言什么时候离开的。”唐钊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安谨言主动示好,原本好好的一顿早食,被乱七八糟的事情毁了。 “爷跟史爷谈话时,她出门后直接离开了。”唐影不知道自家爷什么意思,老实的回答。 唐钊黑瞳透出一丝丝幽怨,明明什么人情世故都了然于胸,偏偏对于情爱之事,钝感十足,要不是与她亲自接触这么久,他都怀疑她要不然就是有隐疾,要不然就是欲擒故纵。 “去!”唐钊桃花眼轻扬,显得愈发妖娆,轻声说,“爷补她一顿早食。” 唐影点头,赶忙去请。 窗外漫天大雪,房内火炉烹茶,安谨言刚从唐府冒雪归来,喝了一碗炉子上炖着的姜汤,钻进被子里,白天唐家老宅守卫森严,长安巡街尽职尽责,皇城飞燕的守护任务,也可以适当地休息休息。 雪天窝在暖乎乎的家里,最是惬意。 刚要入梦,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迷迷瞪瞪的安谨言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坐直身子,先抚上了肚子。 第181章 我会珍惜的 她深呼吸了几次,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裹紧棉袍脚步匆匆冲进风雪,打开大门。 唐影正揣着手,在府门口冻得直跺脚。 “影大哥,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 唐影络腮胡上都是雪,抬起手哈了哈气:“我家爷请你过去吃早食。” “先进来,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安谨言甩了甩头上的雪,伸手把唐影拉进门。 唐影挣脱了几次,已经冻得麻木的身子没有挣脱开安谨言的手,又不敢太过用力,雪天湿滑,怕把安小娘子摔倒了,嘴里哆哆嗦嗦地解释:“不冷,我家爷还在等着你,咱们快些去吧,给你准备了许多美味佳肴。” 安谨言也不回答,拉着他进了房,拿起帕子抽打着唐影身上的雪,她还有事情要问唐影,依着主仆俩形影不离的状态,这好不容易可以单独问话的机会,不能错过。 安谨言想着,笑嘻嘻地把炉子上剩下的姜汤端给唐影:“现在时辰还早,影大哥先驱驱寒,让你家爷等一会没事。” 唐影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碗,感觉安小娘子更加的温婉贤淑,绝对是适合自家爷的最佳夫人人选,而且是唯一的。 “影大哥,你跟着你家爷很久了吧?”安谨言蹲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唐影络腮胡上的雪花融化成水珠,一颗一颗地随着他喝姜汤的动作抖落。 “嗯,自从爷把我们爷三个带回府,我就一直待在爷身边做侍卫。”唐影不知道为什么安谨言突然这么问,不过开始好奇,总归是好的。 安小娘子可是实实在在是自家爷的解药,因为安小娘子让自家爷重新点燃了活下去的信心,又开始有站起来的迹象。 这次正好也趁此机会多在她面前给自家爷美言几句,帮自家爷紧紧抓住安小娘子的心。 “别看我家爷性子傲娇,但那都是表面的伪装,他最是心软,当时就是看不惯我们爷三个老的老小的小,沦落街头卖艺,虽说是摆着一副臭脸,趾高气扬地扔下银子,但是自从带我们回府后,让我们爷仨吃饱穿暖,对府里的下人都特别好。” 安谨言笑得眯着眼:“是吗?那你们府里有没有一个叫无忧的下人?” “无忧?”唐影挠挠头,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听起来像是小娘子的名字。难道是有风言风语传到安谨言耳中,引起她的警觉了? 唐影这样想着,脑海里浮现出话本子里,因为有竞争让两人更加情比金坚的桥段。 “嗯...”唐影故作玄虚地低吟了一声,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的样子,眼神却悄悄地打量安谨言的神情。 果然安谨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凤眼微眯,眼神变得凌厉。 唐影看到她的眼神,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暗道不愧是自家爷看中的小娘子,这眼神的冰冷程度两人有的一拼。 “我回府打听一下,除了名字还有其他特征吗?” 安谨言盯着瞬间紧绷的唐影,突然笑了,那笑意不及眼底,不似平时春风拂面,“应该会武,功夫还挺厉害。既然你不熟悉,也不用特意打听。” 唐影突然一拍脑门,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我知道了。” “怎么了?说说。”安谨言立刻凑上前去,一脸好奇。 唐影努力掩饰眼里的失落,克制地攥着拳头,闭了闭眼,激动地说:“我家爷肯定背着我养了别的侍卫。” “呃...就这?”安谨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嘴角的笑意,看着唐影一脸期待。 “肯定是我几次三番失职,我家爷表面上没有责怪我,心里一定生我的气了,我...我...我一定要好好练功,一定要寸步不离,一定不再让爷出现危险...” 安谨言看着唐影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偏离问题,赶忙安慰道:“你别激动,放轻松,你家爷不会生气的,他绝对的是人美心善,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他心软,但是嘴巴厉害,如果他生你的气,肯定直接告诉你。”qqxδnew 唐影眼神里再次出现了光,一脸感激地看着安谨言:“是吧,我家爷最是人美心善,安小娘子可要好好珍惜哦。”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直接让安谨言的笑僵在了脸上。 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劝她珍惜。 庄莲儿说这个靠山不错,要珍惜。 小雨说,要遵从自己的内心,珍惜。 小玉说,唐钊照顾他尽职尽力,珍惜。 老板娘说,多一个人守护孩子,也不错,珍惜。 可自己在做什么?一遍享受着他的保护和偏爱,一遍一次次纠结自己隐瞒的真相。 仔细想来,自己觉得自己都矫情得过分。 唐钊对她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人美心善的漂亮物件? 无所不能的可靠靠山? 耍赖要她养的傲娇鬼? 好像无论是哪一个,对自己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反而对唐钊极其不公! 安谨言想到这,突然感觉,唐钊好像是这个世上,除了师父以外,对她最好的人了。 不然以后,自己就不要考虑那么多了,就不再纠结,顺其自然吧! 想着想着,安谨言笑意粲然,仿佛是蒙尘的珍珠突然放出了耀眼的珠光,一双微微上扬的凤眼中眸光清丽:“我会珍惜的。” 唐影听到她的话,嘴角笑得咧开来,赶忙点头道:“这就对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家爷对谁如此好,如此纵容过,既然彼此珍惜,那有事没事就要时常在一起,多接触,多了解,才能更加惺惺相惜。 唐府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虽然人丁兴旺,但是深宅大院里,总有不能真心相对的时候。 你的话,我家爷最是听,如果你能多陪陪我家爷,我家爷肯定会越来越好,说不定病情就好了。 你们彼此之间,也算是彼此知心,千里婵娟了。” 安谨言自从想通,心里的别扭消失不见,一脸笑意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唐影感激得热泪盈眶,好像告诉自己爷,看你的侍卫多么的尽职尽责,这份心是任何一个别的侍卫都没有的。 “那咱们赶紧去唐府吧,我家爷还在等你吃早食。” “走!” 安谨言与唐影走进风雪里,马车在雪地里留下了深深的车辙。 第182章 跟以前不一样 唐王府,唐钊正满脸期待地看着外面的飘雪。 “主子。” 唐钊愣了一下,回头看到唐三垂手站在身侧。 唐钊把唐三留在身边,就是因为他是个话少而且极少会主动现身,他像个听话的影子,如果唐钊不吩咐,他特别能潜伏得住。 唐钊手指敲着轮椅把手,视线重新放在漫天飘落的雪花上,缓缓开口:“怎么了?” 唐三看着唐钊的背影,眼神快速地看了一眼雪花,接着低头回道,“皇城里那只无主的皂靴,查到了点线索。” “说。”唐钊心不在焉,这么大的雪,安谨言肚子里还有孩子,让她冒雪前来,会不会有危险。 “走水当天,我在安顺门外安谨言扮成太监偷偷溜进了宫里。” 唐钊的手指猛地停下,脊背不自觉地挺直,并没有回头,不疾不徐地问:“你要说什么?” “安谨言是跟着大漠国使臣一起出宫的,那时她换了打扮,那双无主的皂靴极小,最有可能是安谨言的。”唐三说完后,看着主子周身的冷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知道主子正在生气。 唐钊轻叹一口气,转头看向唐三,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无奈:“安小娘子虽然圆滑,但却是个良善的人,我阅人无数,难道这点识人的本事都需要你来教?” “可是,只要皂靴有异样就有可能是要害主子的人,不能因为她平时的善良就完全信任她,她的来历一直是个谜。” 唐三还没有说完,就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他露出的脸上,当即闭上嘴,中断了对安谨言的怀疑。 唐钊声音充满凉意:“我心中有数。” “是。”唐三垂首静默不语。 “你是不是觉得我被美色迷了双眼?觉得我对安谨言太过于信任?你分析得不错,她是扮成小太监溜进了宫中,出宫时确实也换了装扮。 你不知道的是,她入宫是因为得知宫中走水,放心不下我。 她皂靴异样,是因为她把我从安顺门口抱到了太仓殿。 她跟着大漠国的使臣一起出宫,是听了我的安排。 她换了装扮,是因为不想让她过于显眼。m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唐三第一次听到自家主子一次性讲了这么多话,也是自家主子第一次把他困惑不懂的事情讲得如此清楚,一时忘记了尊卑,愣愣地盯着唐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出神。 唐钊神色平淡地抬起眸子,与唐三对视:“我跟你讲这么多,不是为了解决你的困惑,安谨言是我认定的人,我以后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人怀疑她的任何话。 我已经决定,你们以后的任务除了保护好我,还要护她周全,现在一次性讲清楚,你传达下去,如果再被我发现你们心存疑虑,对她不敬,别挂我不顾多年的主仆情分。” 唐三惊得瞳孔骤然放大,安谨言在主子心中,已然地位超群,无法撼动。 唐钊看着唐三的讶异,接着说:“以后你们会慢慢发现她的好,她值得。” “主子,未来的主母会是她吗?”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所以,我的话只说一次,要记住。” 话落,车轮压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 唐三重新隐入暗门。 唐钊打开门,在漫天风雪中看到了一脸笑意的安谨言。 “唐爷,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我现在又冷又饿,可以吃下一头牛。” 唐钊愣了一下,感觉今天的安谨言与往常不太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一下又说不出来。 “快到里面来暖暖身子,一身的凉气加一肚子的凉风,要散一散暖一暖再吃。”唐钊桃花眼里满是柔情,目光一直在安谨言的笑脸上,她的睫毛上也挂着雪花,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看着分外的喜庆。 “我跟影大哥喝了姜汤,只是漏在外面的皮肤冷,身上都出汗了。”安谨言说着还冲唐影挑了挑眉,唐影傻呵呵的点头认真附和,转头看向自家爷时,就看到了自家爷那张恨不得他消失的脸。 安谨言看着影大哥害怕地缩起了脖子,赶忙说:“影大哥一路辛苦了,赶紧去暖和暖和吧,唐爷这里就放心交给我。” 唐影如释重负:“放心放心...我家爷就拜托你了。” 唐钊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唐影灰溜溜地离开了房间,出门时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严实了。 明明自家爷喜欢安谨言照顾他,又摆出一副不让别人说破的样子,难道这就是深陷爱情中人的矫情劲?肯定是了,每次自家爷等安谨言时望眼欲穿的样子,哎呀,真是没眼看。 安谨言与唐钊四目相对,看了许久。 安谨言实在受不了唐钊盯着她深情款款,满面含春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问道:“给你的药丸可是吃了?” “嗯,起床便吃了两丸,感觉喘息时轻松利落了许多。”唐钊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安谨言的脸。 刚从寒冷的雪地里到了温暖似火的房内,安谨言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绯红,格外的诱人。 “我医术很厉害的,等吃完饭再把身上的膏药贴换一下。”安谨言一脸傲娇,下巴都不自觉地扬起来,接着又问:“霍三星的汤药也继续喝着,你的身体毕竟一直是他在调理,他的药更能治本。” 唐钊满面柔情,朱唇轻启:“好。” 安谨言眉开眼笑道:“你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难道我今天跟以前不一样?” 唐钊想都没想,闻声就立马点头:“很不一样,觉得你对我更好了。” “哎哟,唐爷人美心善,财大气粗,又屡次解我危难,我一直对唐爷心存感激。之前是因为老是沾唐爷的便宜,这次在宫里也算帮过唐爷一次,也算是为唐爷尽了一次绵薄之力,比较放得开了。”安谨言完全没有想到,唐钊会马上就看出她的不一样,只能拿出生意场上曲意逢迎相互吹捧的那一套话。 唐钊也没想到,安谨言对他是不一样了,但是说辞,如此的标新立异。 第183章 平等的爱 “你是说...是感觉我们之间对等了,所以对我的态度才变成今天这样?” 安谨言点头,既然决定珍惜,肯定要在对等的关系中才能长久。 差距太大的两个人,是宠爱,不是珍惜。 唐钊眉心微微起了一丝波澜,果然霍玉那套对小娘子的手段,在安谨言身上作用不大。 接着他眼尾微翘,眼眸中流光溢彩,他看中的小娘子果然不一般,知道她要的是势均力敌的关系,自然知道以后努力的方向。 说实话,唐钊见过的爱,要么如霍玉,高高在上宠着小娘子,要么如霍三星,隐忍深藏守护唐佑孄,要么如唐佑孄改变自己适应贺仲磊。 安谨言要的爱与他们都一样,她要的是平等,关键是,他竟然觉得很好。 安谨言身上的凉意已经散尽,俯身歪头盯着唐钊,问道:“你在想什么?” 唐钊眯着双眸,目光中是惊艳是意外,对着她露出了笑意:“在想,你特别好,我要好好珍惜。” 安谨言听到唐钊这么直白的话,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接着凤眼弯了弯,像是在笑,“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好饿。” 安谨言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了一声,唐钊瞳孔骤然一缩,眉宇间都是疑惑,这是肚子里的娃饿的再叫吗? “现在,马上可以吃,你多吃些,都是你喜爱的酸酸甜甜的口味。” 安谨言双眸一亮,突然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我不挑食,你身子弱,做些你喜欢吃的。” 唐钊深邃的眼眸里似笑非笑,抬眸望着安谨言,散漫慵懒地说:“我挑食,只吃我喜欢吃的。我不弱,你要不要试试?” 安谨言闻言,抬头望过来,只见他乌黑的眼眸蕴含着灿如烟花的爱与笑意,双颊更添朱红,六神无主地瞥向桌上的饭食:“赶紧吃吧。” “好!” 他看着她再次躲闪的眼神,突然坏坏一笑,猝不及防地抓住她的双手,猛地拉低下来,吻了上去。 本想浅尝辄止,贴到她湿糯的唇瓣,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加深了这个原本一瞬即停的吻。 安谨言胸膛里再次升腾起那股异样的心跳,但是这次她不再去恐惧,不想去分辨,而是交给身体去主导,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愉悦顺着每一次心跳,一次次加深,直到浑身酥软。 唐钊感觉到安谨言的不一样,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一抹笑意。 他的唇色变得娇艳欲滴,擦着她的腮边,惹得她一直栗粟,他把下巴埋在她的肩膀,灼热的喘息在她的颈间来回穿梭:“安谨言,今天的你,很不一样,以后,就这样好不好?” “哦。” 唐钊把她用力圈在怀里,像是拥着世间绝无仅有的至宝眼眸弯弯,像两簇灼灼桃花。 安谨听到他在耳边,轻轻地笑,痒痒的,带着兴奋与满足。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清潭边上的粗砺,“吃饭吧。” “嗯。” “谢谢你陪我吃饭。” 安谨言埋头夹菜:“这里的饭食好吃。” “你喜欢吃,以后随时可以来府里吃,想吃什么都可以。” “哦。” “你是不是不想来唐府?” “没有。” “以后我们是平等的,你如果不喜欢我不会突然吻你,不过,你要告诉我,别总是想逃走。我不会再一直问你要你养我,我有很多银子,不用花你银子。” “哦。” “我的银子,你可以自由支取,你想用多少都可以,你想还也可以,不还也可以。” “哦。”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亲亲是什么时候吗?” “啊?”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那天你发烧了,在你府上,我们两个都躺在床上了,你还一直说我喜欢的人是霍玉,还说我喜欢你是因为要传承香火,你那时烧糊涂了,一点都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记得很清楚,那可是我的一次。” 安谨言听着唐钊的描述,手里的筷子不断地夹着碗里的饭,耳朵莫名热起来:“那个...” 唐钊知道她害羞了,他勾起红唇,目光深邃又坚定地说:“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断袖,我不育,喜欢你也不是为了延续香火,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以后可以领养一个你喜欢的。” 安谨言听到这里,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下,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筷子愈发地用力,“我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房内瞬间安静,只有火炉里的木炭偶尔发出一两声爆花的声音。 安谨言感觉他好像一直望着她,良久终于听到唐钊开口。 “我们现在的关系,你是不要想了,我不会让你有除我以外的男人,当然我也会保证,我不会有除你以外的小娘子。”他恶狠狠地说道,叹了一口气,酸溜溜地说道:“在这之前的,我管不着。” 听到他后面这句话,她的心跳咚咚地鼓着耳膜,像是战鼓,鼓动着全身的血液沸腾到发烫,烫得她无法呼吸,她拼命地按压下心底的叫嚣,声音平静的开口:“好。” 唐钊闻言一愣,原本以为她会说出真相,但是刚刚改变的她,没有逃走,依然是最大的进步。 他眼里的恍神被苦楚的笑意代替,他歪着脑袋,伸出手去摸了摸安谨言的脑袋,笑着说:“乖。” 安谨言的脸又红了,第一次接吻,她怎么可能忘记。 她记得他抱着她坐在轮椅上,她扭来扭去的拒绝去医馆,唐钊生气地揉着她的脑袋说:乖,听话。她记得他气急败坏地吻上她的唇,低声笑着说:乖,深呼吸。 既然已经决定好好珍惜彼此,孩子的事,一定要告诉唐钊,但现在唐钊刚刚经历走水,平稳的情绪才更利于身体恢复。 “唐钊。”安谨言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唐钊,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唐钊有些吃惊,很快便勾起了愉悦的笑意:“怎么了?” 安谨言一双灵动的凤眼,笑得如同一轮弯月,认真地说道:“等你病情稳定些,我有话跟你说。” 唐钊眼底的苦楚被喜色替代,勾唇浅笑,声音撩人,“好。” 第184章 逝者不可追 安谨言被唐钊灼热的目光看得食不知味,猛然站起身来,低头小声说:“我要喝酸辣汤,我去厨房说一下。” “让唐影去...” 唐钊的话还没说完,安谨言已经没了人影。 唐钊看着还在晃荡的房门,又看着桌子上安谨言碗里被筷子插得稀碎的饭食,咬着唇笑起来,夹起了一块肉盖在上面,想了想又放上了一片青叶。 安谨言走在去厨房的路上,唇角的扬着笑,想着刚才那一吻,凤眼忍不住眯起来,突然眼睛里精光一闪,唐钊几次三番说自己不一样了,她才想出了这个胡辣汤的借口。 她看到正在厨房吃得满嘴流油的唐影,安谨言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冲着唐影挑了挑眉,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安谨言,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唐影看到安谨言的笑,先是放下手中流油的鸡腿,禁不住又问道。 “你不是...”唐影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一众人,连忙改口,“在吃饭,怎么跑这来了?” 安谨言指着他的络腮胡,挑眉笑道,“你胡子上的油光闪到我的眼睛了。” 唐影赶忙随手擦了一把胡子,问道:“可是要加什么饭菜?” “酸辣汤,要多放胡椒和醋。” 身边的胖厨看着唐影看过来的眼神,赶忙起身忙碌。 唐影看着厨房频频投来的视线,硕大的身子挡住安谨言,笑着说:“马上就做好,一会我送过去,你先回吧。” 安谨言招招手,对唐影说:“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你说。”唐影跟着安谨言走到连廊下,厨房里哗哗的洗菜声,咚咚的切菜声瞬间小了很多。 唐影看着安谨言欲言又止的样子,挠了挠头,如梦初醒地说道:“那个无忧,我问过胖厨,他没有印象,回头我再问问我家爷。” 安谨言皱眉,连忙摆手:“你家爷是什么性子,你跟的时间最长,你是最了解的。” 唐影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胡子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安谨言见状继续说:“你家爷对我怎么样,你也是见证人。” 安谨言看他笑得更加灿烂,灿烂中带着欣慰,还不自觉地整理下衣裳。 “你想一下,不管如何,有些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不等安谨言说完,唐影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地打断了她:“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两人误会重重,最终分道扬镳。可是,你不是为了唐爷问到这个人吗?” “当然不是了,如果那样,我就直接问唐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偶尔听说过,才跟你打听的。”安谨言凤眼带着笑意,赶忙解释。 “我就说嘛,干嘛不直接问唐爷。”唐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开口时带着一抹心虚,“原本我还想跟我家爷说说被你误会的严重性,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我家爷又是多思的性子,还是不知道的好。” “嗯。”安谨言暗自长舒一口气,这样一心为主的侍卫,只要站在为他家爷好的角度跟他讲明白,最是好糊弄的,她瞧了瞧唐影,接着夸赞道:“不愧是唐爷数十年如一日看中的贴身侍卫,就是明大义!” 唐影此时如果有尾巴,肯定翘到天上去了,只见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瓮声瓮气地笑道:“那是,没人比我更懂我家爷。” 唐影被肯定后,更加的高兴,无忧的事不跟自家爷说,但是他为了自家爷的幸福,辛苦开导安谨言的功劳,必须要跟爷说道说道。 说话间,胖厨已经做好了酸辣汤,只见他打开厨房的门,露出一张堆着笑的圆脸,“影爷,汤做好了。我给爷送过去?” 唐影转头,安谨言从唐影身后探出一颗圆圆的脑袋,笑着说:“我顺道拿过去吧。” 胖厨看着安谨言的脸微微出神。 “咳。” 听到唐影咳了一声,胖厨看向他,见唐影点头,赶忙吩咐后面的人把托盘交给安谨言。 “影爷,”胖厨看着安谨言圆滚滚的背影,开口问道,“这位小公子长得真俊俏,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小公子有点面熟?” “啪!”唐影厚实的手掌用力拍了一下胖厨肥厚的背,“她长得俊俏些,你就觉得眼熟?你这好美人的德行,啥时候能改一改?” 胖厨涨红了脸,“就那一次而已,你就别再打趣我了。” “上次我们爷没呵斥你,但是这个人,你最好不要多看多说。”唐影大咧咧重新坐回了桌前,又拿起了那只鸡腿。 胖厨低头哈腰地跟过来,笑容满面,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影爷展开说说,我好心里有数呀。”说着又把另外一只鸡腿放在了唐影的碗里。 唐影满意地点点头,嘬了嘬手指,看了眼周围的人还在忙碌,低声说:“记得之前有个小公子吗,乐家那个孩子?” 胖厨一怔,多少年没人提起那个孩子了,茫然地点头。 唐影故作神秘地从喉间“嗯”了一声。 “啊?他不是没了吗?难道...”胖厨没见过传闻中乐家那位小公子,但是他刚来唐府时,自家爷病情加重,多日不思饮食,据说就是为了那乐家小公子。 那时就因为吃下了一口他做的金银花凉食,他才被唐家老宅留了下来,直到后面唐爷开府别居,一直跟着唐爷到了新府邸。 虽然唐爷因为那位乐家小公子一病不起,对于胖厨来说,正因为那位小公子的去世,让唐爷茶饭不思,才让他的厨艺得到了认可。 所以即使素未谋面,但是逢年过节,胖厨都会诚信地给这位英年早逝的小公子上香烧纸,以示感激。 “想什么呢,”唐影看着胖厨变幻莫测的脸,皱眉大口嚼着嘴里的鸡肉,“不是他起死回生,逝者不可追,活着的人更重要。” 唐影举着手里的鸡腿,嘴巴里不停地咀嚼着,但是从他眺望远方的眼神中,可以读出感伤和欣慰并存,老天终于开始眷顾自家爷了。 第185章 长安城的亲人 安谨言端着酸辣汤回到房间,就看到碗中放着一块肉,两边用菜叶围成一个心型。 安谨言指着碗笑着问,“唐爷,这是你给我摆上的菜?小孩子都知道心是红色的。” 唐钊看着安谨言的样子微微失神,桃花眼含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懒懒地问道:“安谨言,你是说我还不如小孩子吗?” 安谨言只觉得脊背发凉,连忙捧起碗一脸真诚地回答:“没有!绝对没有,我的意思是...是你比小孩子有创意多了,这可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一颗心。” “哼!”唐钊傲娇地夹起一块豆腐放到安谨言碗中,筷子顺势把那颗心搅乱。 “唐爷不要生气,您大人有大量,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谁稀罕去! 唐钊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还不忘给安谨言盛了满满一碗酸辣汤。 快到济世堂的门口时,正好遇到了庄莲儿和小玉。 “安胖子,我们去你府里没找到你人,没想到咱们心有灵犀,同时到了这里。”庄莲儿兴致冲冲跑向刚下马车的安谨言,看到后面的唐钊时,脚下来了一个急刹车。 “唐爷,安好。” 唐钊点头。 安谨言迎过去一只胳膊跨住庄莲儿,一只跨住小玉,笑着说:“小年夜没有来跟大家热闹一下,想着今天过来看看,没想到咱们想到一起去了。” 话落,就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接着一个圆圆的小脸露出来,一脸惊喜地望向院里:“奶奶,真的是哥哥姐姐们来了。” 安谨言抬头看了过去,是大丫,忙满脸笑意道:“大丫又变漂亮了,我跟莲儿姐姐小玉姐姐都来了,看我们带了好多好吃的。” 大丫打开大门,拍着手跳起来:“大家快出来,快出来,安哥哥、莲儿姐姐、小玉姐姐来了。” 院子里的老奶奶走出来,看到她们带来的东西,老泪纵横:“阿弥陀佛,你们又买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银子吧,总这样接济我们一院子的老小,真是难为你们了。” “奶奶放心,我们会量力而行,你别担心。”安谨言赶忙安慰。 “哎,又买这么多东西,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位是?” 老奶奶看到轮椅上的唐钊,光看打扮和气度,就不是普通人。 庄莲儿和小玉捂着嘴偷偷看着安谨言笑,安谨言脸色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两声:“呵呵...是一位人美心善的大贵人。奶奶赶紧让我们进去吧,外面好冷。” 安谨言刚说完,大丫小丫就领着一众萝卜头帮忙把东西搬进济世堂,老奶奶过来拍了拍他们身上的雪,热情地对唐钊说:“大善人,赶紧进来坐坐,地方简陋,但是干净的。” 唐钊被老奶奶推进了济世堂,原本破败不堪的济世堂,现在已经焕然一新,虽然是个老院子,虽然风雪依旧在飘,但是济世堂里面的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可见早上已经扫过一次雪了。 “奶奶,济世堂现在改头换面了呢,干净又暖和。今冬老人们的腿疼好些了吗?” “托你们的福,老人孩子都穿上了棉衣,还有好几车炭火供着大伙取暖,今冬虽然冷,但是小孩子手上都没有生冻疮,老人的老寒腿也没再犯,小年那天,我还去西市卖了许多萝卜呢。”老奶奶轻轻地摸着身上的棉衣,临老了,没想到能享上吃饱穿暖的福。 安谨言凤眼闪烁,发自内心的高兴,“大伙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位大善人,我就是在他府上做工,不仅工钱给得足,还有赏银,我才有能力照顾大家。” 奶奶一脸惊讶:“呀,果真是大善人,今天中午一定要好好招待您,我一会就把他们晒好的肉条,腌好的羊肉炖上。大善人做善事不图名,但是我们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安谨言闻言,当即一脸喜色道:“奶奶做的饭菜特别香,特别是羊肉炖萝卜,腊肉炒青椒...哎呀,一想到奶奶的菜,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去把秋天小玉埋在树下的桂花酿挖出来。” 本来看到安谨言带他来的是济世堂,没抱有什么期待,看着这里所有人淳朴真实的笑脸,和过年一样的阵仗,突然心里变得满满当当。 一想到现在天寒地冻,安谨言还要去挖地取酒,哭笑不得地说:“安谨言...酒就不用挖了吧?” “哎呀,你坐在炉子旁烤火等我就行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带你见我在长安城的亲人,一定要有酒有菜。何况你每次招待我都是各种美味佳肴,我也不能跌了份。” 庄莲儿站在一旁笑呵呵地乐,“可不是嘛,安谨言我来帮你挖酒,这里也算是我们的根据地,我也受唐爷照顾颇多,一会一定好好敬唐爷一杯,感谢唐爷的知遇之恩。” “先点燃木头,暖暖地再挖。”小玉默默拿来几节木柴,引燃后,放在了树下的地面。m 光秃秃的树干,被厚厚的雪包裹,变得温柔丰满,三个小娘子在树下,围着火,有说有笑地等待着地面解冻,唐钊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快乐。 厨房里炊烟袅袅,院子里孩子们嬉戏打闹,树下点燃的火散发出温暖,这忙碌的院子,让人一时忘记这里原本是收容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之地。 安谨言看着房里,唐钊坐在轮椅上孤单地望着满院子忙碌的人,笑着走到了他身边。 安谨言两只细长光亮的眼睛含着笑意,问他,“唐爷,这里怎么样?” 唐钊嗓音带着撩人的笑意:“你带我来的地方,自然是好的。” “一会如果他们敬你酒,你会喝吗?” 唐钊嘴角抿成一条线,双眸亮晶晶地看向安谨言:“你希望我喝吗?” “呃...快过年了,在一起热闹一下,适量饮酒可以加速血脉游走,再搭配针灸,对你的腿有好处。” “既然安大夫发话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唐爷,你酒量怎么样?” 第186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酌,还可以。” 安谨言也没有想到,唐钊说的还可以,会如此的可以。 长安首贵,琉璃美人,从来都是美食珍馐,金盘玉器,在济世堂与这些年过半百的老人和黄毛垂绦的孩童,接触下来,这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质朴和童真,反而格外的让他舒心。 “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坐一宿。”院子里的小孩子们在雪地里疯跑,边跑边唱着刚学来的童谣。 看着安谨言终于挖出了深埋地下的酒坛,老人们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谨言说过年前谁都不许偷喝的酒,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安谨言笑道:“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天腊月二十六,还有两天就腊月二十八了,也算过年了。” 安谨言说完,把酒坛放在桌子上,去厨房帮忙端菜,走出门口冲着还在雪地里撒欢的孩子们笑着喊道:“要吃羊肉了,赶紧洗手回屋坐好。” 唐钊猛然被一群小萝卜头围在了中间,看着一双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唐钊第一次有了被看穿的深深无力感。 “大哥哥,你的衣裳...好漂亮,是从东市买的吗?” 唐钊淡淡回答:“府里自己做的。” “呀呀,原来这么漂亮的衣裳也可以自己做出来呀...大丫,咱们的绣工还要多努力。”小丫一脸认真地看向大丫。 虽然不知道怎么努力才可以做出这么漂亮的衣裳,只有有人能做出来,那个人就可以是自己。 “对!安哥哥说过,只要努力肯定就能进步,咱们现在还小,每天进步一点点,等我们长大了,肯定超级厉害。” “对!都要好好努力!...大善人,你是长安人吧?”奶奶一脸欣慰地摸着小丫的脑袋,看着唐钊问道。 “嗯。” “可是有府邸?” “有。” “有官爵吗?” “嗯。” “是与父母同住吗?” “没有。” “哎呀,大善人真是年少有为,可有家室了?” “还没。” 老人家们偷偷咬耳朵:“哎哟,有官爵,有府邸,独住还没有家室,这可是上好的夫婿人选,只可惜...” 安谨言端着羊肉萝卜汤进来,就听到了老人们的窃窃私语,默默看了一眼唐钊,见他仍旧一脸平淡,没有要发怒的样子,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唐爷,别生气,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疼你,平时大家这样子讲话直来直去惯了。” 湿热的气息喷淋在他的耳廓,他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然后扬唇一笑:“没事。” 第一次被人当面正大光明地议论,还挺有趣。 “唐爷不生气就好...奶奶爷爷,孩子们,快点吃饭吧,热乎乎的羊肉汤来喽。” “哎呀,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老了老了,竟然能吃上大盆的羊肉。” “对了,大善人,你跟我们谨言怎么认识的呀?” 唐钊放好筷子,正想开口解释,安谨言赶忙把筷子重新塞到他手里,抢着帮他回答道:“哎呀,当然是做工的时候认识的,我说过了呀,他帮我介绍了很多活计。” “对!对!真是个大善人!” “可不嘛,现在很少有这么实诚的人了,大善人,可有喜欢的小娘子?” 安谨言乖乖闭了嘴,她现在男扮女装的身份只有老人家知道,小孩子们一直以为她是小哥哥。 更重要的是,老人家们都一脸期待地看着唐钊,这明显是想当事人亲口回答。 唐钊重新放好筷子,坐直身子,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柔情:“有。”说完,目光直直地看着安谨言。 因为怕小孩子们闹到第一次来济世堂做客的大善人,安谨言带着小孩子被单独安排了一桌,唐钊的目光,一桌子的大人全都心知肚明。 “哎呀,可是奔着结发为夫妻去的?”庄莲儿笑着起哄。 安谨言羞红了脸,唐钊仍旧一脸认真地回答:“自然是。” 一向安静的小玉,此时黑黝黝的脸上终于现出了笑意:“相信您一定会言而有信。那我们与漫天的神佛都是见证人,期待那天的到来。” “只要她点头,我一定娶她,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终于,大家的问题以唐钊誓言结束,开始被一群老人家拉着喝酒了。 尊老孝亲是自小受到的熏陶,一杯接一杯...唐钊的瓷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桃花色。 安谨言给小孩子们分好羊肉后,因为担心他的身体,随时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他根本不是刚开始说的小酌。 见他脸色桃红,两边面颊涨得通红,樱桃般的唇瓣娇艳欲滴,嘴角始终带着一丝兴致盎然的微笑,更添几分妖娆,倒了一杯茶放在了唐钊手边。 唐钊抬手端起明黄色的茶汤,颜色与桂花酒有八分相似,老人家高兴,多喝几杯后,都面色红润,眼神迷离,后面唐钊一直喝茶汤,也没有被老人家们发现。 唐钊听着一桌的奶奶爷爷说他们年轻时逃荒的不易,说起每一个小萝卜头的可怜,说起遇到安谨言后生活的改变,说到小玉、安谨言、庄莲儿三个小娘子心怀苍生的大爱。 小萝卜头们,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溜圆,由大丫带着洗干净了手,自觉地进行每天的晚课,是小玉每次来交给他们一段弟子规,现在背到了: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财物轻,怨何生,言语忍,忿自泯...仟仟尛哾 唐钊边吃了菜,边看着孩子们背着手端坐着,摇头晃脑地背弟子规,眼神瞟到了安谨言的小腹,这个孩子以后也会如此可爱,摇头晃脑地学习四书五经琴棋诗画吧,这么一想,心里竟然有些期待。 安谨言意识到他的目光,疑惑地走过来。 唐钊凑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也会像他们一样可爱吧?到时候我亲自给他启蒙,然后找最好的夫子教他四书五经,把他培养成一个跟你一样善良的人。” 第187章 醉酒的唐钊 唐钊周身的气势,一看就不会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可不管老人还是孩子,都没有详细地问。 唐钊不良于行,一直坐在轮椅上,济世堂里的老老小小也没有用探究的眼神打量过他的双腿,只是满眼的心疼,尽他们所能的照顾他。 唐钊盯着安谨言,双眸填满了笑意,看起来特别的开心。 特别是他在看到一群摇头晃脑背弟子规的孩子们时,让她觉得他好像特别喜欢孩子。 仿佛一瞬间的功夫,安谨言的双眼更加的明亮起来,心中也豁然开阔。 一顿饭,吃到了夜幕降临,几个老人家喝得高兴,被大丫扶着回房休息。 临走时,还拉着安谨言的手叮嘱:“谨言,以后多带大善人来。” “小公子酒量好,有教养,不嫌弃咱们济世堂,是个好的。” “哎,这模样这家世,可惜...对人家好一些。” “人家一看就是对你交了心,你既然带他来了咱们济世堂,给咱们一大家子看过了,可不能因为人家双腿不方便,就怠慢他。” 安谨言听着老人家们一致倒戈到了唐钊的阵营,有些哭笑不得,点头应道:“爷爷奶奶放心,我知道。” “他知道你是小娘子吧?” 安谨言红着脸点头。 “好了好了,别再没完没了地唠叨了,大善人第一次来,别吓到人家。” 唐钊酒气有些上脸,依旧端坐着身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没有,这里...挺好的。” “不错,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以后多来济世堂转转,大家都很喜欢你。” 唐钊第一次被如此真诚的邀请,也是第一次被如此直白的夸奖,点头应道,“好。” “走了,走了,小玉酿酒的手艺可了不得,这桂花酒后劲大着哩,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老了,老了,得了这么些孩子的孝敬...” 老人们散去,小玉和庄莲儿抿着嘴憋着笑收拾碗筷。 等大家都散去,只有桌子旁如豆的烛火。 安谨言看着烛影下满面绯红,眼神有些涣散的唐钊,笑着低声询问道:“唐爷...说了小酌,喝了这么多,身子还行不行?” 他闻声转过来的视线有些木然,恍惚了一瞬,眼眸微眯,玩味地勾了勾唇,笑容里带着三分痞气七分不怀好意,挑眉说道:“担心我不行?你想知道?”仟仟尛哾 糯糯的声音,砸到安谨言耳朵里,她瞬间面红耳赤,压下眼角的羞红瞪了唐钊一眼。 给他披上狐裘,系好纽扣,推着轮椅往外走去。 庄莲儿正在厨房与小玉一起刷碗,看到他们出来,忙用手肘碰了碰小玉,笑着说道:“以前我就看唐爷对安胖子不对劲,安胖子这个呆子,还一直以为唐爷看上的是我。” 小玉笑着没有说话。 安谨言看到她们两个,冲她们挥挥手,庄莲儿和小玉点头示意。 安谨言推着唐钊上了马车,把他安置得暖暖和和,笑着问道:“唐爷,今天带你来的地方,满意吗?” 唐钊一双如寒夜灿星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问道:“你...是接受我的意思吧?” 安谨言的笑一怔,凤眼中尽是诧异:“你...” “带我来这里,是等于见了长辈和亲人吧?” “唐爷,你喝多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回府给爷熬醒酒汤。” 安谨言给唐钊掖了掖被角,刚要收回手,被唐钊一把拉住了手腕:“安谨言,你知道的,唐府有些复杂,我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带你见我真正的亲人。” “唐爷,我带你出来转一转,体验下普通老百姓的年节,你不要有负担,我不在乎那些。” 唐钊一双艳丽的眼眸中,只有认真,直勾勾地盯着她,想要让她感觉到他的真心,“你说过,平等的感情才会长久,我想要跟你长长久久。” 安谨言被他拽得很近,他说话时嘴里呼出的酒香,和睫毛下的真诚都感受得真真切切。 心跳忍不住漏掉了两拍。 “唐爷,下次一定不要喝这么多酒,一定要记得。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咪咪。” 唐钊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头上,附上她的手揉了揉:“这样子的咪咪吗?” 安谨言双唇抿成一条,强压住笑意,像撸猫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唐钊的青丝。 唐钊很受用地眯起眼睛,垂首往安谨言这边拱了拱,喉咙里浸出一丝低吟。 有一丝凉风卷着马车帘突然飞舞起来,搭在了安谨言背上。 安谨言的手一顿。 “张英俊!”唐钊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声。 安谨言回头,看着帘外一只手飞快地把车帘重新拉好,凉风被阻隔在外。 唐钊醉意朦胧的双眸里,像是盛满了整汪的秋水,“再听墙角,就把你的耳垂上穿个洞。” 唐影抓着马鞭的手赶忙捂住了冻得麻木的耳朵,坐直身子,不敢再偷听。 安谨言看着他酒意来袭的样子,分外的诱人,默默咽了下口水:“回去让影大哥给你熬醒酒汤,快到我家了,先送我回去吧?” “不是说好要照顾我吗?”唐钊嗔怒地看着她,一脸的不情愿。 “今天有些累,明天一早去看你好不好?”安谨言笑着,耐心地解释。 唐钊委屈地低头,目光扫过她的小腹,不再坚持,闷声闷气地回答:“好。” 唐影掀开车帘,露出满是络腮胡的脸,两只耳朵被捂得严严实实,笑着问,“爷,要先送安谨言回府吗?” 唐钊看着唐影满脸的络腮胡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听着唐影叫她的名字,心里也不舒服,坐直身子,伸手指着唐影吼道,“安谨言?叫安小娘子!” 满腔的委屈,好像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安谨言赶忙把他的手压下,笑着对唐影说,“对,先送我回府。你家爷喝多了,不用理她。” “安小娘子,之前是爷让我喊你的名字,他怕别人知道了你小娘子的身份,如果再知道他心悦你,会给你带来麻烦。”唐影撇着嘴,一脸委屈地解释。 “好...你家爷现在不清醒,等他明天酒醒了,就好了,他这是发酒疯,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没有!没有!爷难得这样放松地醉一次,我没事,我替爷高兴。” 第188章 他不离我不弃 唐钊醉意来袭,伸手握着安谨言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趴在了安谨言腿上。 马车里,一时变得安静无比。 唐钊渐渐呼吸变得绵长,身子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安谨言给他又加盖了一层。 马车摇摇晃晃走在风雪里,突然唐钊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喷嚏。 唐影有些忐忑不安地再次把脑袋探进马车里:“安小娘子...我家爷是不是冷?” 安谨言细长的手指摸了摸唐钊的脸,冰凉无比,她点头,“唐爷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待习惯了,刚才的酒劲过去了,现在又睡着了,怕是有些受凉,得赶紧回府。”看书溂 “那我把马赶得快些。” “你先停下,这里离我家不远,我下地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你直接带你家爷回府。” 唐影有些犹豫不决,虽然他知道安小娘子力气特别大,能徒手搬得动自家爷,可是冰天雪地黑灯瞎火地把她放在路边,如果被自家爷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是...” “别犹豫了,趁唐爷这会睡得熟,你就当做把我送到家了。赶紧回去,熬上浓浓的姜汤给唐爷喝下去,再捂着被子发发汗,不然会得风寒。”看书喇 唐影看着安谨言一心为自家爷着想的样子,有些感动,忍不住说:“安小娘子,你也觉得我家爷脾气很大吧?” 安谨言笑着摇头:“唐爷的脾气很好。” 唐影想了想,挠着头发皱眉道:“可是我家爷的脾气有时候古怪又多变。” “没有,唐爷很好。” 唐影觉得有必要,在两人没有陷得很深时,让安谨言认识一个完整真实的自家爷,免得自家爷以后受伤,“那是你还没见到完整的唐爷,唐爷不是对任何人都像对你一样好,他上次还对霍...” “唐影。”安谨言突然收起了笑容,一脸正色道:“不管他是一面还是千面,他让我感受到了他的真心,我知道你在担心我见到了他不好的一面,会不会伤害到他,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也做好了决定,只要他不离我定然不弃。” 唐影一心为主的性子,着实的很好拿捏,只要把他家爷的处境讲明白,自然就能跟他讲明白。 “好吧,安小娘子再过一个巷子口就到你家了,你要小心些。”唐影一脸感激地看着安谨言,小心地嘱咐。 安谨言已经把唐钊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枕头上,起身小声说道,“放心吧,我平时做完工多晚都是一个人回家,再说我的力气特别大,遇到坏人有事的是坏人,我没事的。” 唐影目光复杂地看着安谨言:“好,你回去也喝点姜汤驱寒。” 安谨言扬了扬眉,笑着说:“你忘记我还会医术了?” 唐影被她的样子逗笑,又发觉笑得太大声,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家爷。 唐钊此时青丝散落在粉白的双颊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多情的双眸,挺立的鼻翼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着,唇角还夹着一丝满足的笑意,自家爷很久没有睡得如此踏实了。 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安静、柔软又无害。 说实话,现在周身不再是平日里清贵的气势,反而散发出一股国色天香的静谧感,难怪长安城那么多公子哥自从见了唐钊一面后,被掰弯了许多。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那里睡了一觉,都让人怦然心动。 “带你家爷尽快回府吧。”安谨言也收回了看着唐钊的目光,突然转向唐影开口道。 唐影赶忙甩了甩脑袋,瞬间清醒,盖好车帘,坐直身板,说道:“好,安小娘子再会。” 雪花接连下了两日,此时的青石板路上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在万籁俱寂只有簌簌落雪的夜晚,格外的清晰。 安谨言走在亮如白昼的街道上,抬头看着雪花从九霄一路旋转着落到眼前,好奇地伸出了舌头,想感受下雪花的凉爽。 恰逢走到一户后门时,后门突然打开,一簸箕炭灰扬了出来,接着门又飞快地关上了。 安谨言很生气,自言自语道:幸亏没张嘴,大晚上得倒什么碳灰。边说边气冲冲地往家走去,袖子挡在脸上,脸上没有落上碳灰,袖子和手却没有幸免于难,生气地随手往巷子口的小树一拍,树干应声而断,安谨言赶忙拿起树枝,抗在肩膀上,溜之大吉。 隔壁巷子里,传来了一伙公子哥醉后嘻哈吵嘴的声音。 “梁为民,你这也太夸张了吧?竟然开始捻珠了?” “莫不是真的四大不空,情移佛门?” 他看到韦陀示警的奇遇,被他小妹大肆宣扬,他在长安城玩得好的这群公子哥就一直不信,还总拿这件事挤兑他。 为了让这群公子哥摆正对佛祖的敬畏之心,他把那天在宫里甬道里见到的那番光景,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讲了一遍又一遍。 这群纨绔子弟,非但不信,反而说话更加的变本加厉的挤兑他。 “爷跟你们说过几遍,真是韦陀佛祖现身,他还拿着降魔杵,真真的抗在肩膀上,是真的!” “你莫不是又被人耍了,怕我们笑话你胆小,才编出个韦陀佛祖示警吧?” “我真是亲眼见的,你们不是也顺着我说的,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唐王爷?唐王爷总不是我变出来的吧? 佛祖自然有神力,一根手指就把我凌空捻起,而且佛祖还能腾云驾雾,能瞬间如同一团烟雾一样飘散于无形,又骤然出现。” “那你说说那韦陀佛祖什么宝相?” 梁为民仔细回想韦陀的样貌,边想边说:\"佛祖宝相岂能随意示人,他肩上真的有降魔杵。\" 一群公子哥,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巷口,梁为民一个抬头,看到远处一个身影,肩上扛着一个物件,像极了那晚韦陀佛祖扛着降魔杵的样子,还好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的身后雪地上有两串深深的脚印。 擦肩而过时,梁为民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够个性,他喜欢。 第189章 对的人 梁为民不再纠结跟狐朋狗友是否相信他的话,而是整理了下澜袍,尽量保持直线到了安谨言面前。 “小娘子,走夜路怕不怕呀?爷送你。” 安谨言看了下醉醺醺的故作清醒的梁为民,不动声色地绕着他继续走。 梁为民在边关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种女扮男装,又敢一人夜行的小娘子,大多生性豪放不拘小节,赶忙摇摇摆摆地抬起手挡住她的去路:“怎么不理爷,难道是看到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害羞了?” 一共见过三次,两次搭讪的都如此的自信,显然这人是个情场老手,惯会勾搭良家小娘子。 安谨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淡淡地说:“我眼瞎。” “哈哈哈,人家说了眼瞎,看不到你风流倜傥。”一群醉鬼笑嘻嘻地起哄。 梁为民大概是被自家那个小辣椒熏陶的,格外喜欢这样性格火辣,动辄怼人的小娘子,厚着脸皮,笑着说:“眼瞎不用怕,爷有的是银子给你治,没治好之前,爷可以告诉你,爷有多么的俊俏。” 安谨言抬头望着梁为民,开口:“我眼瞎,心不瞎,看到没,我手上的家伙。”安谨言把肩膀的半截树干拿起来,在梁为民眼前晃了晃,“这是降魔杵,专打登徒子。” 梁为民听到她说降魔杵,冷不丁抖了一抖,接着唇角勾起一个坏笑,“小娘子尽管用你的降魔杵,降了爷去吧。” 安谨言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杀鸡焉用牛刀。” 梁为民嘴角的笑一寸一寸分崩离析... 正要继续调戏几句,突然一辆马车停在眼前,冷不丁一阵声音传来:“梁小胆。” 梁家老四,要不是他生性胆小,也不会被梁家从边关拉回来,替妹妹让唐家出气,他像是一只野猫被踩到了尾巴,抬头怒吼:“谁他妈叫爷...”后面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硬生生咽了下去,刚才崛起的气势如镜花水月瞬间消失,嘴巴张了半天,结结巴巴喊了一句:“唐...唐爷。” 梁家四子一女,四子都在边关为大兴朝戍守,幺女被娇惯成闻名长安的小辣椒,但是梁家再风光,在唐家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见了唐钊,也只能规规矩矩,低头垂手,恭敬地喊一声爷。 这就是遍地权贵的长安城的规矩,唐钊作为唯一的异姓王爷,长安城的权贵之首,实至名归。 唐钊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端坐在马车里,两只手指夹起一角车帘,娇媚的桃花眼中似醒非醒地慵懒,身子懒懒歪在一侧,透着一股心荡神驰的妖媚。 瓷白的脸上,双腮粉嫩,眸子如沐春雨,美的朦胧,媚得明亮。 唐钊冲安谨言招手,安谨言小步靠近,扶着唐钊下车。 唐钊抬眸看着梁为民,懒懒地开口:“知道她是谁吗?” 梁为民看着眼前娇媚中带着怒意的唐钊,感觉后背发凉,酒已经醒了大半,他不自觉地站直身子,木讷地摇头。 只见唐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开口:“这是我的人。” 一群公子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长安城里传言中的那个被唐爷看中的小胖子? 梁为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要不是唐钊语气中明目张胆的爱意和警告,他无法把琉璃美人与只有脸还能看,身材圆润的小胖子,联想到一块。看书喇 他的眉毛拧成一个八字,结结巴巴开口:“你不是...她...你知道她是...” 唐钊打断他的话,笑着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是不是很吃惊,你是不是听说过我是断袖?” 不光是他,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唐钊唐爷,生平最讨厌小娘子和香料。 再说他家里还有一个唐钊美貌的狂热爱好者,那个小辣椒从记事起,就整天对比着唐钊要求府里的几个哥哥。 直到,在小辣椒口中知道了,唐钊是个断袖这个传言。 小辣椒终于不再要求哥哥们学唐钊了,如果不是怕梁家绝后,如果不是怕梁母的鸡毛掸子,小辣椒肯定整天在哥哥们耳边念叨唐钊断袖如何如何好,说不定就能把梁家的公子哥,生生说断袖几个。 梁家兄弟宠爱妹妹是有迹可循的,梁为民就是起先是为了给妹妹梁诗晴做出最好的胭脂水粉,才一头扎进易容的钻研中,练得一双火眼金睛,任何人无论如何乔装打扮,在他的眼中都不可能瞒天过海。 唐钊看着一直震惊的梁为民,嘴角勾笑:“这就是她对我的特别之处,唯独她可以把我拉回世俗。” 梁为民惊讶地看了眼安谨言,眨了眨眼睛,想要仔细端详时,已经被唐钊挡住了视线。 唐钊的一行一动,都在印证着他的话,这是他选的人,这是他喜欢的人,那种独占的霸道、那种小心翼翼,那赤裸裸的视线,都在表达着他的喜欢,都能看到他的真心。 小辣椒总是说,如果她生个男儿身肯定能与唐钊双宿双飞,现在看来,与性别无关,只因为对方是那个对的人,所有什么都可以为之改变。 “还要送她回家吗?” 梁为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送了!不送了!” 唐钊手指敲着轮椅把手,抬头仰着下巴继续问:“还想要被降魔杵降一下?” 梁为民更加慌张地摇头:“都是醉话,都是醉话。” “哼!”唐钊看着边上的安谨言,傲娇地把手抬到半空中:“言言,我冷。” 安谨言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赶忙双手捧住唐钊的手,放在嘴边哈气。 唐钊得意的冲梁为民挑了挑眉。 梁为民脸上的五官都在抖动,他没看错,唐爷正在跟他炫耀 唐钊嗔怒地看着安谨言,桃花眼里满是委屈:“以后不准趁我睡着就逃跑,遇到危险怎么办?也不准自己走夜路。” 真想时刻把她绑在身边,真怕一眼看不到,她就被别人拐走了。 毕竟走个夜路,都能被一群公子哥调戏。 第190章 依靠我 安谨言笑着点头,“好。” 唐钊皱着眉头,看着安谨言漂亮的丹凤眼,挺翘的鼻子,绯红的双唇,“以后出门还是戴上帽锥吧。” 安谨言继续点头。 “不用戴帽锥了。”朦朦胧胧的更加惹得人心痒痒,唐钊顿时有些气馁,突然眼睛一亮,抬头一脸激动地看着安谨言,“还是别出门了,那样就不会遇到危险了。”也不会有人觊觎她,调戏她了。 这次安谨言没有立刻点头,犹豫了片刻,安谨言说道,“可是我要去做工,还要去济世堂,还要去三三垆...” “那你就戴上面具,冬天这么冷,还能保暖,只漏出两只眼睛就可以了。”唐钊抬手捏了捏安谨言的双颊,“你的脸都被冻得冰凉了。” 安谨言想着刚才马车里摸着唐钊的面颊也是冰凉,点头笑着附和:“脸很容易被冻得冰凉。” 她太好脾气了,说什么都笑着点头应承。 想象她对其他人也如此好心性,有些心塞。 唐钊捏了捏眉心,两颊粉红,柔柔弱弱地看着她:“头好晕,胸口闷得厉害。” 安谨言一看他柔弱的样子,推着轮椅转头往马车走去,还不忘看了眼一旁站立的唐影:“大块头,你家爷现在应该回府,你怎么又带他回来了?” 唐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来安小娘子还在生气呢,都不喊他影大哥了。 自家爷在唐府门口醒了,醒来不见安谨言,得知她半道下车走回家,还训了他一顿,紧赶慢赶地赶回来,现在又被安谨言埋怨。 自家爷和安小娘子互相心疼,就是有点废唐影。 唐影一边暗自嘀咕,一边偷偷勾起了唇角,为了自家爷的幸福,他被埋怨也心甘情愿。 安谨言扶着唐钊上了马车,给他盖好锦被,眼神中满是担心:“晕得很厉害吗?” 唐钊蹙眉,眼里水汽缭绕,唇瓣抿了抿,委屈地点头:“嗯。” 安谨言很担心,今天酒劲上来,影响他的本就娇弱的身子:“我给你揉一揉穴位吧?” “好。” 安谨言拉过唐钊的手臂,按在内关穴上,一下一下使劲按压。 “这是什么穴位?”唐钊看着认真揉着他腕横纹上两寸的地方,笑着问道。 “这是内关穴,看,这边是曲泽这边是大陵,就在它们连线上,腕横纹上两寸的地方,对于醉酒恶心呕吐,头痛有缓解之效。”安谨言仔细地给唐钊讲这个穴位的具体位置,说完看着唐钊,问他,“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你歇一歇吧。” “我力气很大的,我不累。”安谨言笑着眯起眼睛,一脸骄傲地回答。 唐钊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安谨言忙碌的双手:“那也不能太过劳累。”唐钊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即使不累,你也是一个小娘子。” “啊?”安谨言一脸疑惑。 累不累跟小娘子有什么关系呢? 唐钊看着她疑惑的眸子,笑了,这么一个能干又爱笑的小娘子,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造就的这样的性格。明明对谁都笑脸相迎,仿佛什么都冷不了她的笑,偏偏走近一步时又觉得相隔万里,再怎么靠近也走不到她的心里,如果她向你走近一步,只要一步,就能体会到她如火的热情,无微不至的体贴。 唐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开口:“你不用这么累,你现在有我了,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就像我依靠你一样。” 安谨言一怔,随即唇角勾起,笑得灿烂而热烈。 “好吗?”唐钊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她重重地点头。 从来没有人跟她如此小心翼翼,更没有人让她可以放轻松的过活,倒是有人锻炼她怎么可以越来越有力气,怎么速度练习得越来越快。 唐钊抬手,挽起她耳边的碎发,温柔地继续说道:“你总是这么累,总是这么独立,我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你不要什么事情都一力承担,试着接纳我,我们可以相互依靠。” 安谨言感觉到眼眶里逐渐温热。 她独自努力的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有人眼里带着乞求与希望,只为了让她更加轻松地生活,她独行的路上,突然多了一个并肩而行的人。 那股湿意逐渐化成实质,朦胧了视线。 唐钊看着她一副感动得要流泪的样子,突然把她拉得更低,他双手围上她的腰,微微抬起脖子,将脸慢慢靠近,呼吸时的热气喷薄到她的鼻尖,湿湿的。 一点点热烈气息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 突然马车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散了刚刚热气腾腾的氛围。 一个公子哥醉醺醺的声音传来,还有重物碰到马车上的震动:“都别管我,别管我,我就是多余的一个。” 一个小厮声音带着焦急,带着担忧和乞求:“爷,回去吧。” “别管我。放开我!” 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后,重物砸在马车上的震感,还有瓷片破碎的声音。 安谨言立马挡在唐钊身前,一片碎渣划过她的手臂,带着一股异香传来,她抬手捂住了口鼻。 马车帘被猛地掀开,露出唐影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他紧张地看着挡在唐钊面前的安谨言:“爷没事吧?” 保护自家爷的安全,可是他刚刚立下的誓言,他不能再让自家爷受一点点伤。 显然,自家爷现在对于安谨言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他自己。 唐钊看着安谨言流血的手臂,一丝丝血色爬到了眼睛里。 唐钊目光冷厉地看向唐影,声音像是带着整个冬天的冷意:“谁敢在我马车前面闹事?是嫌命太长了,着急投胎?” 唐影没敢吭声,掀开车帘,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唐钊把狐裘披在安谨言身上,刚才还寒冬腊月的眼神瞬间迎来了和煦的春风,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安谨言的手臂,抬眼满是心疼的盯着安谨言的眼睛问道:“谁让你挡在我前面的!” 安谨言捂住手臂上的帕子,笑着回答:“我没事。” 第191章 以后换你保护我 她刚才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赶忙捂着口鼻,不敢再大口呼吸。 “你怎么了?脸上也受伤了?” 安谨言摇头:“没有,有些想吐。” 唐钊伸出手指,在她腕上两指的地方,轻轻地揉按着,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心:\"这样好些了吗?\" 安谨言点头,口鼻仍然不敢放开。 她转头看着车帘外面散落的一颗植物,皱眉问道:“这打碎的可是千日醉兰?” 依靠在马车轮子上醉醺醺的公子哥,抬起惺忪的醉眼,有些诧异:“你认识千日醉兰?”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千日醉兰是她的致命弱点,只要一点点花香,就会让她引以为傲的速度、体力、快速愈合的能力成断崖式下降,甚至降到负数。 她眼里全是担忧,恍恍惚惚回答:“我翻阅医书无数,自然认得各种植物的样子。” 许久之前在春风渡的时候,那个疯狂的人就喜欢用各种中草药试炼她的身体,慢慢的那人愈发的疯狂,已经不满足于医书中记载的中草药,开始收集各种稀世绝迹的花草,终于寻得了千日醉兰,用各种浓度的千日醉兰来考验她身体的耐药性。 她拿起帕子,果然看到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继续流血,她对着唐钊微笑,“没事,一个小伤口而已。” 她脸色苍白,勉强露出的这个微笑,更显得她倔强又惹人心疼。 唐钊蹙眉,桃花眼微眯,透出危险的信号,他想看看她手掌遮掩下的脸上有没有受伤,又怕她生气,心里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万千虫子啃噬,说不出的憋闷疼痛。 他现在见不得她眉头皱一下,看不得她的笑容里有一丝勉强,她手臂上的血像是从他心上扎出来的伤口。 他把她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刺向倚在马车上的那个醉醺醺的公子:“没有酒量就不要喝酒,想发酒疯给爷滚得远远的,想找死,爷成全你。” 寒风中的醉酒公子和小厮被唐钊毫不掩饰的怒气,吓得瞬间清醒了。 唐钊冲唐影说:\"找个医馆。\" “回我家,我家里有止血粉。”安谨言捂着口鼻,闷声闷气地在他身后开口。 唐钊眸底的怒意瞬间收敛,转头看向安谨言:“你受伤了,让大夫给你看一下,比较放心。” 安谨言只想尽快回家,目光柔柔地盯着唐钊。 唐钊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浑身发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回家。” 唐钊抬手把马车上破碎的那个花盆和被摔得七零八落的千日醉兰扫到车下,用力地放下马车帘。 “唐影,去安谨言家。”吩咐完,又看着安谨言,担心地问道:“很疼吧?我给你吹一吹?” 安谨言觉得唐钊有些大惊小怪,只是一个不大的伤口而已,没有了千日醉兰的香气干扰,慢慢就会恢复。 “不疼,一会就好了。” 他眼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怎么会不疼,有这么大的一个伤口,还流了好多血。” 呃...唐钊好像对大小多少有什么误解。 安谨言笑着把手臂上的手帕拿开,安慰他道:“你看,很小的一道伤口,不等到家就好了,你不用太过担心。” 唐钊双眉紧紧拧在一起,满眼心慌地看着伤口:“还是找个大夫包扎一下,我才能放心。” 安谨言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能耐着性子说道:“真的一点都不疼,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痛感了。马上到家了,到家我一定用最好的药粉,保证药到病除。” 受伤的是安谨言,但是现在唐钊看起来比安谨言更需要安慰。 安谨言看到唐钊还在看着她的手臂皱眉,笑着问:“是不是吓到你了?” 唐钊不去看安谨言的眼睛,别扭地把头转向一旁,嘀咕道:“谁让你挡在我前面的,你明明可以躲开。” 他不是责怪她,明显是在自责。 安谨言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认真地回答:“我不能让你受伤,我要保护好你。” 唐钊好像更加自责了,是那种生闷气的自责。 安谨言绞尽脑汁也再找不到开解的话,只能歪着头试图与唐钊对视,一边喊着他,“唐爷?” “唐爷~你看看我。” 她轻声细语地喊他唐爷,声音软软的,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地勾着他的心:“生气了?” 唐钊把头又转了一点,错过她的视线。 “真生气了?” 唐钊呆呆地看着别处,不是生她的气,是生自己的气,为什么在她眼中,自己总是弱势需要保护的那一个? “我保证,以后不再这样了,以后换你保护我,好不好?” 唐钊被她软软的声音融化了心,他舍不得她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她应该是明媚的、勇敢的、肆无忌惮的。 他转向她,目光中满是坚定,他舍不得她受着伤还如此费尽心思的做保证,这个刚刚为他打开心扉的小娘子,这个有危险第一时间护在他身前的小娘子,需要他一点一点的用实力证明,他可以保护她,她可以放心让他挡在身前。 “以后,我保护你。” “好。” 一句,以后换你保护我,让唐钊重新燃起了眼底的光彩。 回到安谨言家,唐钊给安谨言用了止血粉,用纱布把手臂缠了一层又一层,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 在安谨言家门外徘徊了许久的公子哥,又一次开口问身边的小厮:“安谨言会不会生我的气?” “爷,您就敲门吧,您在门口都转悠了一个时辰了。” 俊俏的米锦昆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犹豫地问道:\"这么晚登门道歉,会不会打扰到她?\" “那咱们明天一早再来?” “那怎么能行,明天太晚了,体现不出我道歉的真心。” “那您敲门?” “可是,空手上门道歉,会不会不够诚心?” 小厮一副进退两难的表情,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自家爷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不会,爷可以今晚先道歉,明天带着赔礼再登一次门。” 第192章 深夜敲门 “米锦昆!”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意。 “哥,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大半夜的闹腾够了吗?”米铎昌看了眼他站立地方,微微皱眉,走近闻见他一身酒气,眉头拧得更深。 “我打碎了千日醉兰,不小心伤到了安谨言,正准备登门道歉。”米锦昆打了一个酒嗝,努力站直身子还冲他哥眨了眨眼。 米铎昌嘴角抽搐:“大半夜?登门道歉?” 米锦昆扬扬眉:“你是不是也觉得空手上门不合适?我今晚先道个歉,明早带着礼品上门。要不今晚我先给他留点银子?他最喜欢赚银子了。” 米铎昌像看一个弱智一样看着这个长相漂亮的弟弟:“希望你醒酒后不要后悔你的决定。” “哥,你少说风凉话,安谨言肯定喜欢,你没见过他赚到银子时高兴的样子。” “今晚非去不可?” “当然,最好他感激涕零,我把他拐回大漠国做一番大事业。” “她是唐钊看中的人。唐钊的财富是你无法想象的。” “哥,你没跟他接触过,他对银子的执念不是随便一个人能阻挡的。 你别看他对谁都笑脸相迎,可是想要被他认可,可不是靠财富就可以,他如果依靠唐钊,就不会拼命自己辛苦赚银子。 这次他阻止唐钊对我发火,就可以看出他对我是特别的。 在他与唐钊的关系中,他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米铎昌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今晚伤到安谨言时,唐钊也在?还要对你出手?安谨言还拦住他了?” “对呀,哥你怎么了?” “唐钊已经放过你一次,今晚你非要再作死,唐钊发怒我可护不住你。” “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一个死都不在乎的人,能怕了他区区一个异姓王爷?再说,我现在可是使臣。如果我想拐走安谨言,我就不会怕了他。” 真真是酒壮怂人胆。 米锦昆上前用力地瞧着安谨言家的大门,许久没有回应,边敲边喊:“安谨言,开门,我来登门道歉了。” 门里的人似乎没有听到,米锦昆附耳到门上,没有半点声响,倒退几步跳着往院墙里面看,也没有一点烛火亮起。 难道睡了?睡了也该听到敲门声。 米锦昆继续敲着门。 就听到门内安谨言很不好的语气响起:“半夜三更,米锦昆你不要再敲了,我没事,不需要你道歉。” “安谨言,我不是故意的,我今晚喝了点酒,没想到随意撞上了辆马车,你就在里面,也没想到我的花盆碎了就伤到了你,你开开门,我看看你伤得怎么样才能放心。” 门外的米锦昆很是担心地解释。 米铎昌看着米锦昆的模样,觉得脸都被他丢尽了。 所以半夜三更敲门,就是为了看看伤口?真是吃饱了撑的,酒醉了胡搅蛮缠。 米锦昆这是典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真想看伤口,让人受伤之际就可以当面道歉,何必等这夜深人静时,再跑来关心。 想拐跑安谨言是真的,果然陷入感情的男人,都好傻。 不管是此时醉醺醺的米锦昆还是乔装娇弱的唐钊。 安谨言语气坚定中带着些不高兴:“米锦昆你真想道歉就等白天再来,现在我要休息了,你再胡搅蛮缠,咱们朋友都没得做了。 咱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别因为这么点小事,伤了彼此之间的交情。 我说没事就是真没事,夜深了,让你进门不合适,你在外面敲门也会惊扰到左邻右舍。 你好自为之。” “安谨言,我真是为了道歉赔罪,我准备了银子做赔礼,你不是最喜欢赚银子吗,我给你,你开门,让我看看,我看一眼才放心...”米锦昆已经坐在了安谨言门口地上,上半身趴在门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继续拍着门板。 “我是喜欢银子,但是我喜欢的是靠自己本事换来的银子!你如果再这样,以后咱们就当作不认识吧。” 米锦昆听到安谨言的话,皱着眉头思考,酒意上涌他想不明白,既然喜欢银子,为什么他都给她送银子了,她还要绝交。 “你要跟我绝交?就因为我担心你,你就要跟我绝交?为什么?” “因为你以为我是为了银子不择手段没有原则的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米锦昆,你以为我是喜欢银子?我喜欢的是自己的努力有回报的瞬间。像你这样的人,想法竟然如此浅薄,算我看走了眼。” “你!你竟然也看不起我!” “我就是看不起你,是你先胡搅蛮缠!我话已经放在这里了,今晚我不会给你开门,等你酒醒了自己想想吧。” “我在哪里都是多余的,我就知道,我这么看中你这个朋友,你也这样对我,我怎么这么命苦呀!” “要嚎离远一点嚎,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 米锦昆嘴角下压,努力地忍住眼里的委屈:“我道歉都不给我机会,哼!我没醉,我现在清醒得很,我今晚一定要见到你,当面给你道歉。” “我要睡了。”啪的一声,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院子里的烛光也瞬间消失。 “安谨言,你会后悔的,我可以带你赚很多很多的银子,你想象不到的那么多,你竟然如此对我,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为什么你对唐钊就那么好,为什么如此对我。” 米锦昆看到院子里又重新出现了烛光,安谨言的声音传来:“他跟你不一样,他尊重我,他对我从来都是以平等的态度,他会支持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应有的报酬,在我需要的时候,会及时的出手,除此之外,他从来不会胡搅蛮缠。” “呵...你说谎,我见过他对你撒娇耍赖,你就是区别对待。” “他的撒娇耍赖都是适合而止,不会在我需要休息的时候,不听劝阻地打扰我。 你见过他半夜三更地在我家门口鬼哭狼嚎吗?他从来不会做让我为难的事,也不需要我浪费口舌跟他解释,不会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安谨言,你根本不知道唐钊的真实面目。” 安谨言现在最听不得别人背后说唐钊一丁点的坏话。 她决定不再理这个最贵。 安谨言关上门,只留下一句:“我言尽如此,你好自为之吧。” 第193章 她的心意 院子里的光亮彻底消失,万籁俱寂。 米锦昆就说了一句关于唐钊的真面目而已,安谨言就生气了。 米锦昆气得站起身,就要踹门。 米铎昌赶忙拉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必呢?都说了等你明天酒醒了,再登门道歉,非要半夜在这折腾,你想想你自己有理吗? 你一直说要拐走她,一直要把她从唐钊身边带走,你仔细想想,你足够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你知道她来历神秘,在长安城无亲无故吗? 你知道她把长安城的济世堂里的老人孩子当做亲人对待吗? 你知道她带唐钊去过济世堂吗? 你知道她跟唐钊一起经历过什么吗? 你知道唐钊为了支持她做买卖赚钱,不惜算计主上吗? 什么都不清楚,只会喝酒后,一腔热血的就要拐她走? 敢动唐钊的人?你不用想后果,只想想米礼盼就能知道,下场会是什么!” 米锦昆愣怔了半天,皱着眉问道:“就因为唐钊为她做了很多,我就拐不走她吗?”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成功,我只是把我得到的消息明明白白告诉你。” 米锦昆漂亮的眼睛瞬间有了笑意:“哥,你是为了我专门去查的消息吗?” “哼!”米铎昌冷哼一声,转头别扭地说:“别自作多情了。” “哥,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弟弟的,我只有在你这里不是多余的。”米锦昆说着就要往米铎昌怀里拱。 米铎昌伸出手挡住他的脑袋,嫌恶地说:“我跟唐钊认识这么多年,只是好奇他现在在大兴朝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而已,起码我们也算是合作过,他也帮过我,我来大兴朝也要多关心关心他。” 米锦昆抬头,眼睛笑的眯起来:“哥,你别再找理由了,如果你真的关心他,何必查他与安谨言之间的感情,我知道哥是为了我,你真是个好哥哥。” “别趁着醉酒撒娇,你不是三岁的小孩了,摄政王府不会养闲人,你把千日醉兰打碎了,赶紧想想怎么弥补吧!别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去得罪唐钊。” 得罪唐钊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他好不容易把这个弟弟引到了正经买卖上,别还没开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就落得个客死异乡。 今晚米锦昆敲安谨言府门的事情,说不定已经传到了唐府,还不知道唐钊又会憋出什么坏来。 “哼,我可是有哥哥你,我才不怕唐钊。”米锦昆趾高气昂的抬起胸脯,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你别太天真了,如果唐钊要算计你,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护你周全。必要时,我会卖唐钊一个人情。” 米锦昆像是霜打的茄子,委屈巴巴地说:“哥...你非要把话说得这样直白,来伤害我这颗脆弱的心吗?” 亲人之间的感情,难道如此的经不起考验? 在摄政王府里,还真说不准。 安谨言府外的一条巷子里。 唐钊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抬眸直视前方,有些得意地说道:“听到了吗?安谨言容不得别人说我半句坏话。” 唐影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内心十分忐忑,他为了安谨言好说了自家爷一句坏话,就被安谨言针锋相对过,不过安谨言对米锦昆的反应更加的激烈。 唐影看着醉醺醺的米锦昆和旁边搀扶着他的米铎昌,冷笑道:“我竟然不知道大漠国摄政王的两个儿子,倒是有趣得紧,一个心心念念要拐走安谨言,一个偷偷摸摸的竟然查了我这么多消息。” 唐影赶忙说道:“爷,要不要教训他们哥俩一顿?” 唐钊淡淡道:“米铎昌周围有很多暗卫,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插手。” 唐影立马应道:“是。” 接着挑眉,难道爷真的背着他养了别的侍卫?不让他插手,自家爷会安排谁去做这件事呢? 唐钊有些疑惑,目光盯着前面,张口问唐影:“安谨言怎么这么惹人喜欢?” 唐影也有些不解,安谨言身形圆润,对谁都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怎么就入了大漠国摄政王小儿子的眼? 唐钊没等唐影张口,就笑着说:“长得俊俏,性格又好,爱财却取之有道,也难怪那么多人会惦记她。” “也是。”唐影听到自家爷的话,点点头,继续说道:“长安城的小娘子,要么只懂绣花,要么端庄有度,像安谨言这样洒脱又喜庆的小娘子,还真没有几个。” \"所以,我要好好看住她,免得被别人觊觎。 唐影还没来得及附和,就听唐钊吩咐:“夜深了,回府吧。” “爷,不再等安谨言门口消停了再走?” “不用,安谨言今晚的话,说得很清楚了,我也明白她的心意了,我要回去早些休息,养好身子。” 果然,自家爷亲耳听到安谨言对他的维护,变得更加珍惜身体,大概想陪安谨言更久时间。 只觉得,自家爷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完全是变了一个人,突然间变得更加珍惜身子,更加柔和,爱情的力量,好伟大。 唐钊由狠厉变得温柔,而他的小姑姑,此时却由柔和变得敏感。 连日的大雪,竹林中落下厚厚的积雪,竹子被压得一片响声。 唐佑孄刚要把睡着的贺仲磊放平在床上,转身拿起锦被要给他盖上,他就猛然睁开眼睛,眼底一片血丝。 他猛地抓住唐佑孄冰凉的手,声音沙哑地喊道:“别走。” 唐佑孄反手握住他放回到锦被里,安慰道:“放心,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贺仲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佑孄,声音怯怯地说:“嗯。” “做噩梦了吗?你的额头出了好多汗。” 贺仲磊眼里集聚起泪水,他微微侧头,泪水顺着眼角流到耳廓里。 唐佑孄见他不说话,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问道:“梦都是相反的,一些不好的梦就忘记吧。” 贺仲磊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梦到了第一次见你的那个夏天。” 第194章 贺仲磊的往事 第一次遇见的夏天,正好是她的生辰。 贺仲磊紧紧环住她的腰,思绪飘远,声音带着那一年夏日的暖阳:“那一天,也是我娘的生辰。” 这是第一次听贺仲磊说起他的家人,唐佑孄伸手轻拍他的肩膀。 他抬眼望向她,眼睛里热热的,那些压在心底久违的思念喷薄而出:“我娘长得特别美,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我娘,男生女相,长大后会有大出息。所以我做任何一件事都特别努力,我想要尽快出息,带着我娘享福。” 他要带娘享福,因为他们过的实在辛苦。 唐佑孄纤细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贺仲磊的散落的青丝:“她现在在哪里?”这么多年,贺仲磊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家人,每次她想要去拜访,他只说他是个孤儿,无牵无挂。 她见他不想提及,便不再问,怕提及他的伤心事。 他轻轻闭上眼睛,压下心里的思念,褪去眼底的湿热,语气变得平静又无奈:“我娘她没来得及等我带她享福。” 唐佑孄的手指猛地停顿下来。 “我们初见那一天,是她永远离开我的日子。” 他娘没有等来他请来的大夫,没有喝上他抓来的良药,在那个阳光热烈,繁花似锦的夏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世间,他用本来应该抓药的银子,买了一口薄棺,在那个太阳炙热的午后,亲手把娘埋进土里,把指甲里的泥土洗干净,晚上准时登台。 他本打算那是他最后一台戏,最后一首曲,晚上下台就永远离开长安城,可是她如同夏日午后湖面吹来的凉风,带着满身的和煦,轻轻抚平着他身上的每一寸伤口。 贺仲磊还记得那天龙池外,唐佑孄一身石榴色襦裙,给他带来的无名的温暖,他也记得那晚台下,众星捧月般的唐佑孄,喝了很多的三勒浆,醉醺醺的问他:“世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快乐是一天,难过也是一天,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你眼里的忧愁太满,你可以允许自己释放一下。” 在夜深人静的夜里,他第一次痛哭流涕,心底的忧伤全部发泄出来。 唐佑孄重新梳理着他的青丝,眼底全是心疼,原来那一天,他娘去了,“就是因为...” 不等她问完,贺仲磊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点头,声音平淡,嘴角却带着一抹自嘲:“是我没用,我没带她享一天福,是我没用,银子带回来的太晚了。” 唐佑孄没有打断他,只是听他自言自语额地不停讲,讲他当时的心情,讲他的无助。讲他的后悔。 最后,他抬眼直直望着唐佑孄的眼睛,坚定地开口:“肖峰给的是我娘的救命银子。我...” 唐佑孄轻轻捂住他要解释的嘴巴,“我知道。” 那时候他也才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公子,与他娘相依为命,娘亲一到夏日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整日里靠药汤吊着性命。 怪他一无是处,没有很多积蓄,是他的犹豫不决,耽误了娘的最佳医治时间。 那时他在长安城举目无亲,只有戏班子里的师兄弟,师姐师妹,但是都是在肖峰手底下混饭吃,肖峰势在必得,没有人敢帮助他。 终于在那个早上,看到娘逐渐涣散的瞳孔,他把他最值钱的那副身子,明码标价的卖了出去。ъiqugetv 肖峰为人世故圆滑,让他签了字据,不仅仅是一锤子买卖,写明了时间和姿势,双方画押,只要迈出了第一步,以后的每一天都处处受制于他。 就这样,贺仲磊失去了最宝贵的身子,丢了相依为命的娘亲,从此台上台下只能任凭肖峰摆布。 唐佑孄听到他的一字一句的诉说,心底密密麻麻全是伤口:“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救回我娘,原本我是想离开长安城,走的远远的。” 但是命运却安排他们相见,时间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在他最灰暗的时刻,在她最耀眼的一瞬,两人相遇。 一朝委身,是情非得已为了救人,但是后面的每一次,都是为了他脆弱的心灵。 “你是怕你们签字画押的东西,被他公布于众,你那时候就对我有了心思,是怕我知道?” 贺仲磊双臂收紧,把唐佑孄的腰紧紧环住,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就是这么一个前怕狼后怕虎,懦弱无比的人。” 唐佑孄用尽力气回应着他:“你不是,你不是。” 他不是懦弱,他只是把她看的太过于重要,重要到不舍得用一点点污垢沾染到她身上。 “你应该告诉我的。”唐佑孄的眼睛红了。 贺仲磊摇头,鼻音很重,“我不舍得。” “为什么?”唐佑孄急切地问道。 贺仲磊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不舍得你沾染这些乌烟瘴气。” 唐佑孄坐直身子,正色道,“我不怕。” 贺仲磊勾了勾唇角,满是无奈,“我怕。” 她疑惑地看着贺仲磊,歪头问道,“你怕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看着她明亮的双眸,“怕你离我越来越远,怕我更加配不上你,怕你嫌我脏。” 她把他环着她的手臂拿开,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道:\"我不会,你放心,我不会。” 他摇头:“你是纯洁干净无拘无束的,不应该被污淖沾染。” 唐佑孄终于看穿他眼底的忧郁下,是自我否定,是自卑,是不知所措。 唐佑孄也终于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为什么他迟迟不碰她。 她抬手,解开了身上的襦裙。 贺仲磊眼中满是惊慌失措,按住她继续宽衣的手:“孄孄。” “我说我不会,你不会相信,那就让我用行动告诉你。”唐佑孄脸上有泪水滑过。 他忍着眼眶里的泪,不让它们肆意而出,只是紧紧按住她的手,抿嘴摇头。 “我可以。” 他摇头:“孄孄,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她挣脱,继续宽衣:“贺仲磊,我已经认定是你。” 第195章 肖峰后续 “我知道。”贺仲磊眼泪肆意横流,蠕动着嘴唇说道:“我真的知道,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我不需要同情。” 唐佑孄吼道:“不是同情,是爱,是发自内心的爱。” 唐佑孄抬手去解贺仲磊的澜袍。 贺仲磊匆匆阻止,却没想到唐佑孄的动作如此迅速,他的澜袍被她扯开,脖子上青紫色的环痕,白皙的皮肤上,点点绽放的红梅,还有很多已经结痂变成返着光的疤。 唐佑孄颤抖着手指,抚摸过一个个的疤和青紫的颜色,“这是怎么弄的?” 锁骨正下方,一块明显的疤横在那里,唐佑孄看着看着就默默流起了眼泪。 贺仲磊手忙脚乱地擦着唐佑孄脸上的泪:“孄孄,别哭,我都忘记是怎么回事了,只是一个疤而已。” 看这疤就知道,这个伤深可见骨,而他却只是风轻云淡地安慰她一个疤而已。 唐佑孄湿热的唇瓣凑过去,伸出小巧的舌头描绘着他锁骨下的巴,安慰的声音响起:“忘了好,以后我会照顾好它,让你看到它时,只会想到我。” 贺仲磊喉结滚动,默默吞下一口口水,嘴巴里只觉得唇干舌燥。 唐佑孄在他怀里,仰起头,眼尾泛着桃花色,说道:“我爱你。” 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的心疼,此刻,唐佑孄只想与他融为一体,支撑起他的自卑。 贺仲磊紧紧反手抱住安谨言,下巴重新埋在她的肩膀上:“孄孄,爱不要轻易说出口,一旦被我听到,你就不能反悔了。” 外面的风雪终于停下了。 腊月二十七,雪终于停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长安城坊间的积雪已经被洒扫干净。 肖峰窝在被窝里,锦被下面还有一个高高的凸起,显示着被子下面还有一个人。 “二当家,大当家昨晚去了霍家。” “霍家?他见到了谁?”肖峰面露讥笑,毫无掩饰锦被下手的动作,随着他的动作,一阵轻哼响起。 “霍三星。” 原来是霍家那位云游四海,一心铺在药材上的霍家这位爷。 霍家与肖家向来进水不犯河水,肖岭恰逢这个时间去了霍家,不知道是何打算。 “暗地里查查这个霍三星的底细。”肖峰起身洗漱,今早各大戏班都要去梨园点卯,划分下春季期间各个王公贵族们的预定。 到了梨园,正好碰到薛家班的庄莲儿。 “师妹,你的脸色很不好,你还是回府休息下,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唐佑孄神色倦怠,强打起精神,勉强笑了一吓:“没事。” 转头时,就看到了从后面赶过来的肖峰。 肖峰对于长安城的美人如数家珍,唐家有一位长安城第一琉璃美人,肖峰对唐佑孄自然是印象深刻。 肖峰加快走了几步,抬手扶了抚月白的澜袍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开口:“唐家小娘子,好久不见了。” 唐佑孄自下而上打量了他一下,冷眼轻哼。 肖峰没有等来唐佑孄的回应,意味深长的笑着,继续问:“唐小娘子好像对我意见很大?”他顿了顿,见唐佑孄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凑到她耳边,低声问:“贺仲磊的功夫可还满意?都是我一点一点调教出来的,不用谢我。” 唐佑孄抬手攥拳,拳头直捣肖峰的鼻子,狠狠的撞击声夹杂着鬼哭狼嚎的痛哭。 这才是真正额唐佑孄,张扬有肆意,庄莲儿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想要去阻止时,唐佑孄已经又补了一下。 肖峰脸上顿时鼻血横飞。 天蒙蒙亮时,唐府的厨房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唐钊看着外面的院子,坐在轮椅上发呆,可能是因为积雪的原因,外面的院子如同白昼般清晰。 今天早上雪停了,但是风雪还是肆意,院子里的积雪,小厮已经开始打扫,今天的气温又冷了些,不知道安谨言有没有穿的多一些? 他这几天睡得不是很好,精神有些蔫蔫的,昨晚在安谨言府外马车上待了很久,咳嗽又开始严重起来。 “爷,霍爷说昨天唐家老宅二房打探过你的问题。” 唐钊有些心不在焉,敷衍的回到:“嗯。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卯时。”唐影一脸困惑,什么时候唐爷这么关心时辰了,不过还是兢兢业业地跟自家爷说道:“霍爷还说唐念也打探过你喝的药渣,不过霍爷说他都处理干净了。” 唐钊目不转睛地望着外面,敷衍的说:“嗯。” 唐影端来一个瓷白碗:“爷冷不冷?要不要坐到炉火旁边?” 唐钊:“没事。” “霍爷还说,这几天你就别到处乱跑了,过两三天身体就好了。” “嗯,霍爷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来的。” 唐钊重新看着窗外:“现在什么时辰了?”安谨言答应来陪他吃早食,怎么还没有到呢? 唐影皱着眉头,看先自家爷:“不是刚看过时辰吗?” 唐中目漏不满,挑眉道:“告诉我,什么时辰了。” “刚到卯时。” “厨房里的饭菜可以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爷你就擎好吧。” 自家爷的好脾气果然只属于安谨言,“爷,要不要我去催催安谨言?” 唐钊斜了他一眼,“你还不如去厨房盯着些,多谢酸甜口的饭食。” “安谨言是不是睡懒觉了,要不我去催催她?” 唐钊没有耐心的抓了几把头发,很快低低的喘息起来。 他宁关门时就看到自家爷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被积雪压着的竹叶,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但是很快,又开始期盼安谨言的到来。 “马上天都亮了,还没有来! 再等你十分钟,再不来我就生气了。 哎! 地上滑的厉害,还是慢慢走吧,别再摔着。 可是真的好像尽快见到你,还给你准备了很多美食,太没良心了,还不来。” 门口把耳朵使劲帖在门上的唐影,眉头越皱越紧,自家爷这一问一答的契约,还真是别处新彩。 唐影悄悄离开,转身向食堂走去。 第196章 安谨言门口 安谨言门口。 米锦昆一早提着很多礼品等在这里。 安谨言担心唐钊的身子,眼睛刚恢复正常颜色,就匆匆打开了大门。 “安谨言,我来赔礼了。”米锦昆脸上堆着笑,抬眸直视着门口的安谨言。 安谨言虽然面色不变,但是看到卯时就等在门口的米锦昆,还是被震惊到了。 安谨言开门的双手慢慢放下,裹紧棉袍,淡淡道:“你什么时候到的?天才刚蒙蒙亮,你这道歉的心也太急切了些。” 米锦昆脸色露出一抹尴尬:“昨晚心情不好,酒喝多了,叨扰到你,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我自然不会放在心里。” “那真是太好了,我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权当谢礼,要不要请你最好的合作伙伴进去坐坐?”米锦昆松了一口气,举起手里的东西,满脸期待。 “既然没放在心上,自然不用如此大费周章的赔礼。”安谨言抬头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她还要赶去陪唐钊吃早食。 “安谨言,你还是生气了,是不是?不然怎么连府门都不让我进去?” “我没有生气,昨晚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安谨言淡淡地看了米锦昆一眼,接着说,“以后也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一些关于唐爷有的没的。” 既然已经选择了与唐钊试一下,她早就暗下决心,真心对待。 米锦昆挑眉:“安谨言,你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有些传言不可信,唐家人不可能接受唐钊去选择一个公子作为伴侣,唐府内错综复杂,不是你一个孤苦无依的平头老百姓,能斗得过的。 退一步说,即使唐钊护着你进了唐府,没有香火延续的关系,不会长久的。” 米锦昆还真是不听劝,刚刚跟他说过,以后不要在她面前说唐钊的坏话,他还是肆无忌惮,安谨言嘴角紧抿:“你怎么不长记性,你这性格怎么在摄政王府活到这么个年纪的?” 他喝多鬼哭狼嚎的醉话,果然是有缘由的。 对她的人如此不看好,看来她要重新审视一下两人的合作关系。 再次从安谨言口中听到她对唐钊的维护,米锦昆仍旧不服气:“唐钊在你眼里就这么好?你就认定是他了?” 米锦昆很不解,安谨言难道不知道权贵对于断袖的容忍,仅限于玩玩而已,触及到香火延续,没有哪个世家能容忍断袖摆在明面上。 安谨言一脸认真的点头:“他在我眼中自然是好的,我认定的人一般不会轻易放弃,当然包括合作伙伴,但是如果你一直这样干涉我的私事,我也会打破这个原则。” “你不会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做买卖,我不仅可以给你打开大漠国的行商大门,与你的分成也是最有利于你的,难道就因为几句话,错失白花花的银子? 如果你为了一个男人,就放弃赚银子,那真是我看错你了。” “我是喜欢赚银子,但是更喜欢愉快的赚银子,如果在一起合作的不高兴,这样别扭的银子,我宁愿不赚。” 米锦昆闻言整个人愣住,只觉得,安谨言跟平时爱银子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突然就有了死穴,一个一碰就炸毛的死穴。 果然,感情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难道有了唐钊这个大靠山,安谨言就不再是那个充满干劲的安胖子了吗? 米锦昆有些不安:“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安谨言摇头失笑道:“不是他重要,是我的选择重要,如果别人到我面前说你的坏话,我也会如此相待,因为你是我选择的合作伙伴,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要以诚相待。” 果然是他看中的人,安谨言说以诚相待时,浑身散发出来的魄力,真的很耀眼。 米锦昆挑眉道:“还算你有良心,但我也是怕你上当吃亏,我说的话都是为了你好。” 对面的安谨言,满脸笑意地说:“我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打算,既然我做了选择,就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我不会吃亏也不会上当。” 米锦昆脸色有些难堪道:“你孤苦无依的,根本不可能得到很多密辛,你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有多难走吗?你有没有考虑以后可能遇到的磨难?人性最是难以摸透,紧靠着感觉就认定的人,不会走的长久。” 安谨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怕唐钊的爱不会长久,也怕他的命不长久,但是既然选择了他,我会尽我所能去维系,若没有好的结局,我也认。” 米锦昆皱眉道:“不再考虑考虑了?” “嗯。不管世人如何看我们,既然选择了彼此,除非我们之间生了变故,否则我认定的事情,会一直走下去。” “我只能说你是勇气可嘉。” “难道不是吗?无论任何感情只要两个人是坚定的,没有什么能毁掉这份感情。爱情是,友情和亲情亦是如此,感情的消散,从来都是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就如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也是一种感情,只要你我坚定,没有人可以解除掉这段合作,除非你我不想合作了。” “你说的选择,也包括合作关系吗?” 安谨言看着米锦昆坚定地点头:“对。” “只要我不会坑骗你,你就会一直维系这段合作关系,不管别人说任何非议?”米锦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有些震撼,有些怀疑。 “当然,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诺千金,诚信待人。”安谨言挺着胸脯保证,脑海中出现的确是那些一件件背叛他的那些往事。 米锦昆深吸一口气,满眼担忧地望着安谨言:“你确定唐钊不是玩玩,不是图新鲜,而是存着跟你一样的心思对待你们之间的感情?” “要不要跟我去唐府,亲口问问唐爷?” 米锦昆满眼不可思议。 摄政王以深情名扬天下,转眼就娶了他的母亲,生下了他。 米礼盼口口声声心里只有唐钊,却对各种男色来者不拒。 第197章 他做琉璃美人就好 权贵世家,对待感情,从来都没有非你不可这一说。 但是眼前这个圆润的小公子,却信誓旦旦地说,唐钊待他亦会如此坚定。 不是玩弄,不是一时新鲜,而是真情实感。 米锦昆见惯了逢场作戏,见惯了将就容忍,可以说,上层圈子里没有真情可言,血浓于水的亲情尚且互相厮杀,何况虚无缥缈的爱情? 一时间,米锦昆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安谨言,我很佩服你的自信,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自古深情留不住,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希望你永远脸带笑容,心眼中有光,心底有盼。” 安谨言挑眉笑道:“我知道,就是因为你是一个很正直很性情的人,所以我才选择你做合作伙伴。不管是与你的合作关系,还是与唐钊之间的感情,我怕都会认真对待,真心相待!我尽力了,如果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至少我问心无愧,我不会后悔。” 米锦昆把手里的东西使劲提了提,一脸委屈地说道:“还说要认真对待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我都到你门口了,你也不让我进门。” 安谨言一脸歉意:“我要准备出门了,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堵我家门口。” “我这不是怕你以后不理我了,昨晚我先是伤到了你,然后又趁着醉酒说了些胡话,我昨晚都担心的没有睡着觉,你看我的黑眼圈,都严重影响我英俊的外貌了。” 安谨言看着他白皙的脸,明亮的眼睛,笑着打趣:“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都是有仇当场报,我也是真的要出门,要不等我回来,再跟你约?” 米锦昆看着手里的赔礼皱眉,“那这些东西,你先收下,等你有时间我再来。” “好!”安谨言接过米锦昆手里的赔礼,笑着说:“这下满意了吗?我可以出门了吗?” “你要去哪?”米锦昆甩着勒得生疼的手指,看着安谨言轻松的接过去赔礼,震惊之余不忘打听安谨言的行踪,“不会是去唐府吧?” 安谨言有些羞涩的点头:“是,昨天答应了唐爷,去唐府吃早食。” 米锦昆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吃个早食,还要一起?” “当然,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的。我跟你说的话,可不是说说而已,都是真话。所以...”安谨言看着米锦昆一脸坏笑:“所以,你答应我的大漠国的买卖,也一定要做到哦~” 米锦昆一脸茫然,皱起眉头问道:“唐爷富可敌国,他能允许你继续做买卖吗?” 虽说唐钊与平日里接触的世家子弟不同,但是既然认定了安谨言,还会允许他继续抛头露面东奔西跑的赚银子吗? “我赚银子,为什么要经过他的允许,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他选定我时,我就是如此,如果就因为我们彼此选择,就要求我改变,那就不是对等的关系了,我都没要求他做改变,他自然也不能要求我改变。” 米锦昆被安谨言的这番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唐爷知道你的想法吗?” “知道呀。”安谨言笑的凤眼眯成了月牙,“我们谈过这个问题,达成了共识,在感情里,我们是平等的,我和他,两个人要的都是对等的关系。不然我不会答应他。” 米锦昆内心复杂道:“安谨言,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谈的,但是既然你们说好了,希望你幸福。虽然我跟唐爷接触的不多,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我相信你的眼光。” “我的眼光自然是没问题的。”安谨言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他那么娇弱,他的曾经我没有参与,相信他的未来我们一定可以走很远。 我不会放弃我赚银子的本事,只有两个人势均力敌,才能保持对等的关系。 只要我们彼此更加强大,才会不怕遇到任何挫折。” 米锦昆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你知道你选择唐钊后,未来都会面临什么吗?” “面临什么?”安谨言觉得只要走好当下的每一步,不管面临什么,都会迎刃而解。 米锦昆看着安谨言的脸,突然就释怀了,“只要你们坚定,必然会顺风顺水,一旦有一个人稍微动摇,将会荆棘丛生。” “想那么多干嘛?每天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情,只能把当下的这一天蹉跎,既然荆棘还没有生出来,那就先过好当下呗。” “是因为唐钊是大兴朝的异姓王爷,你才会如此的有底气,有信心吗?”米锦昆眼里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安谨言有些哭笑不得,“即使他不是王爷,我也有能力赚银子养家,我赚的所有银子,都可以让他生活无虞,还可以给他养好身子,以后他不做王爷了,只要有我在,他的生活也不会变差。 以后我可以赚银子养他,他只要负责养好身体,继续做琉璃美人就好。” 米锦昆被她的豪言壮志逗笑了:“哈哈哈哈哈...安谨言,你的意思是,你赚银子养家,唐钊只要貌美如花就行?” “你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些话,咱们私下说说就好,毕竟唐钊是王爷这个事实已经存在了,我赚的银子虽然能养他,估计他也花不着我的银子,咱们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安谨言笑眯眯的解释。 米锦昆压低笑声,“我还一直担心,你会被唐钊养成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没想到,你这么霸气,竟然要养长安城的琉璃美人。”m “咱这不是话赶话,赶到这里了,米锦昆,你可不能到处乱讲,我不想别人说唐爷不好听的话。” “放心,爷可是被你选中的合作伙伴,嘴巴还是挺严实的。”米锦昆心底是苦涩的,可是他要是想与安谨言继续合作下去,必须收起心里的小心思,只要能时常接触到他,只要他乐意,做一个被他认可的合作伙伴,他也心甘情愿。 “你不是要去唐府?”米锦昆收起心里的苦涩,故作轻松地问安谨言。 第198章 活下去的信念 安谨言点头。 “安谨言,爷是真的喜欢你重情重义的性格,如果...”米锦昆看着安谨言无比认真地说道,“我是说如果未来的路,你觉得累了,一定记得我这个合作伙伴,永远在大漠扫榻以待。” 安谨言眼眶有些湿热,第一次在三三垆见到醉醺醺地米锦昆,他误以为安谨言和庄莲儿、小玉是兄妹,他眼里对和睦亲情的向往和渴望,醉意都无法阻挡流露出来。 她听闻过他在大漠国的尴尬地位,此时他这句扫榻以待的真诚,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安谨言笑着回道,“我记住了。” 米锦昆心情复杂地离开,没有注意到巷子里停留的马车。 安谨言见他走了,忙把手里的礼品放回房间,急匆匆锁门,赶往唐府。 唐影驾着马车停在安谨言身边,满脸的络腮胡子挡不住的好奇:“米锦昆又来骚扰你了?” 安谨言爬上马车,她没有进去车厢,随意坐在唐影身边,一脸无奈地对着他说,“他是来正经赔礼道歉的,你又从哪个话本子里学到的新词。” “哦。”唐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着说:“他的道歉,你接受了?” “他昨晚喝醉的无心之举,今天醒酒后礼节周到,当然要原谅了。”安谨言眯着眼睛挡住寒冽的北风,“你家爷身子怎么样了?” 安谨言对自家爷的关心让唐影双眸一亮,“我家爷一早就在等你去吃早食,我这不怕米锦昆一早又出什么幺蛾子,赶来接你。” 安谨言苦笑:“唐爷多休息对身子有好处,这么早就起身,身子何时才能养好。” “安小娘子放心,我家爷最听你的话,你多去几趟,我家爷身子比喝多少汤药,睡多少觉都好得快。” “怎么说?” “我家爷之前对什么都无欲无求,现在只有你去陪他吃饭,他才会有些胃口,这几日连霍三爷都说他饮食得当,身子好多了。 还有就是,之前爷一直是等着二十三岁大限到来,因为有了你的存在,现在爷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样能让身子好的更快,活的更久。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爷因为你多思多想,霍三爷说过,求生之心远比药石重要的多。 可见你是我家爷的救命药,是支撑我家爷活下去的信念。” 安谨言没想到,居然她的作用如此之大。 满心的感动,想起他每次撩她柔弱可欺的样子,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莫名的,原本只是想为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各方面合适的爹,生生变成了如果的一伴侣,也不错。 唐钊对她,可见是真心。 完全把她当做求生的良药,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的很好。 似乎才几天的时间,明明是权宜之计,却变成了生死相依。 这种程度的依赖,不知道是好是坏。 安谨言神情懵懵地望着路上一望无际的洁白积雪,喃喃低语道:“我不担心,我就是觉得唐爷把我看的太重了。” 唐影甩了一下鞭子,爽朗的笑道:“那安小娘子就对我家爷好一些便是...既然认定了彼此,把对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都是应该的。话本子里这样的一对璧人,都会天长地久。” 安谨言听到唐影的话,瞬间清明,挺直了脊背,笑着说:“对!影大哥,只要你家爷不离我定不弃。以后即使你家爷落魄了,我也会赚很多很多银子养着他,绝对不会让他落到地上。 我还要用我的医术,把你家爷的身子调养好。 只要有我在,他的身子肯定会好起来。” 唐影的嘴角止不住的扬起,“安小娘子这是要养活我家爷?哈哈哈哈...话本子里都没敢这么写。” “影大哥,你别笑,这是我对你家爷拿我做解药的回应。就我赚的那些银子,估计你家爷都看不到眼里...表达下意思,不要笑我。” 唐影终于憋住了笑,拱手道:“安小娘子的心意,佩服。” “咱们快些,别让你家爷等太久。” “坐稳了,我家爷可是为你准备了一大桌的美食,保准送你到唐府,桌上的美食还热乎乎的。” “好!”安谨言一脸期待,期待美食,也期待共同饮食的人。 唐府。 安谨言到唐钊门口时,还有些犹豫,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低声喊了一句:“唐爷。” 唐钊没有回答。 安谨言有些着急,打开门看到唐钊坐在桌前的轮椅上,目光先落到了她的手臂上。 她快步向前,笑着小声问他:“你怎么不应我。” 唐钊就直直盯着她的手臂,意思很明显,还在因为昨晚挡在他前面生气。 安谨言赶忙撩起袖子,歪着头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你看,昨晚我上过药了,已经好了。” 她把袖子放下,桌子上食物的香气阵阵袭来,她咽了一下口水,“你身上的膏药贴该换了,我先帮你换。” 唐钊见她咽口水的样子,眼里的柔情都要化了,不舍得再跟她生气。这个不开窍的小娘子,正在努力的体现出她的关心,要一步步慢慢来,让她逐渐的改掉什么都挡在前面的习惯。 他慢慢撩起澜袍,露出了白皙的胸膛:“你换吧。” 安谨言先是把双手用力地搓热,然后把一方帕子浸湿,小心地把他身上的膏药贴一点点揭下来,接着把贴身放着的新的膏药贴给他贴在胸膛上。 同样步骤把唐钊后背上的膏药贴也换好。 唐钊把澜袍慢慢穿好,对安谨言说话的语气都特别的轻柔:“饿了吧,赶紧洗手吃饭。” 安谨言笑着洗好手,坐在唐钊身边,她觉得唐钊真的人美心善,还在担心她饿肚子。米锦昆还说唐钊的坏话,只要亲自接触过唐钊,他肯定就不会道听途说。 唐府的早食很符合安谨言的胃口,吃完早食,安谨言觉得肚子里的宝宝都兴奋得一直动。 安谨言想起唐影今天说的唐钊把她当做救命药,突然觉得是时候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唐钊,两个人既然决定选择彼此,就趁刚开始把所有有可能带来误会的事情讲清楚。 不管是否接受,有些不可控的事情,越早越好。 第199章 肖峰告了唐佑孄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安谨言刚要出口的话。 霍三星带着药箱,来了。 安谨言忙要起身,被唐钊按在了座位上,“今天是要诊脉的日子。你坐好就好,我带他去里面。” 霍三星圆溜溜的眼睛带着笑意,对安谨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安谨言觉得不好意思,点头回应后,红着脸低下头。 霍三星推着唐钊进了内室,压低声音问道:“唐影跟你说过吗?唐府的人按捺不住都来打探你的病情。” “嗯。”唐钊轻声回应,把手放在了脉枕上。 霍三星一边诊脉,一边说道:“好在我们早做了准备。”他伸手掀开唐钊的澜袍,看到胸前的膏药,笑着说,“刚换了新的膏药?” 唐钊:“是,饭前换的。” 霍三星把脉枕收起来:“脉象不错。这个膏药药效不错,药汤不用喝了,拔蛊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再等等。” “苗疆的人不便在长安城待太久,要早做打算。” “嗯,阿卿唠的毒解得怎么样?” “还需要些时日,毕竟是胎里带来的毒,再说...”霍三星看了一眼唐钊,见唐钊眼神盯着门外桌前的那个身影发呆,“你的蛊拔完,看一下你的身子如何,再给她彻底解毒。” “你决定就好。”唐钊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就长在了她身上,一会不见到她,就心绪不宁。 突然看到桌前的身影站了起来,唐钊赶忙坐到轮椅上,往外面走去。 霍三星无奈地摇头,慢慢收拾脉枕和药箱。 “怎么了?”唐钊看到安谨言打开门,门外站着唐影。 唐影快步走到唐钊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唐钊脸色突变。 霍三星拎着药箱,不紧不慢地从内室走出来,就看到唐钊转头望着他,说道:“小姑姑在刑部。” 霍三星小跑过来,一脸焦急地问:“她怎么了?” “今早在梨园,小姑姑把肖峰打了,肖峰告了官。”唐钊转着轮椅到安谨言身边停下,接着说:“奶奶给唐家所有人下了令,都不准去刑部过问。” 唐老太太的意思很明显,她在等贺仲磊去求她。 安谨言很有眼色的退出了房间,唐钊眼睁睁看她离开前,还冲他甜甜一笑。 雪后初晴,刑部大门外的屋檐上,滴滴答答的雪水顺着冰锥落下。 隔壁巷子的阴影里,贺仲磊面色苍白地攥紧双拳,“怎么样你才能收手?” 肖峰倚在墙壁上,眼窝乌青,鼻梁上贴着一块膏药,眯眼望着眼前的人,嘴角斜勾:“你当初跟我说的可是,因为她是唐府的幺女,才接近她的,怎么?动心了?” “别说废话。”贺仲磊双眸里的阴郁被冰冷代替。 肖峰收起嘴角的轻笑,伸手勾起贺仲磊的下巴,拇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唇瓣:“千年修得共枕眠,你我也算是几万年的前世缘,看在你往日服侍得力的份上,给你一句提醒,别妄想唐佑孄,唐家那个老太太会玩死你,早为自己做打算。” “你...”贺仲磊一脸的震惊,“你是冲着唐家?” 肖峰因为唐佑孄的几拳,就报了官,不是为了脸面,不是为了他,是冲着唐家。 肖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收回手,习惯性地顶腮,却惹来一阵疼痛,眼里浮现出狰狞和讥讽:“你以为我是为了你?你知道有多少小戏子想爬上我的床吗,你在我眼里与他们没有区别,更别说在唐家眼里了,这就是你跟唐佑孄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贺仲磊眼里的冰冷化成怒火。 肖峰看着他的眼神,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是用感情就能填满的。呵~” 肖峰说完,从箱子里的阴影里,走了出去。 贺仲磊垂首,掩下眼里的情绪,内心万千思绪,终于还是一声长叹,向唐家老宅走去。 肖峰在对面的马车里,看着贺仲磊离开的方向,放下了车帘。 管事恭敬地问道:“二当家,要回府吗?” “去会会唐三星。” 北风呼啸,巷子里没有几个人,马车驶进巷子时,突然停下。 肖峰正在摸着鼻梁上的膏药,突然地停车,让他的伤口又一次被手撞疼,气急败坏地骂道:“干什么吃的,连个马车都驾不好,回去自己去领罚。” “二当家...有...有人拦车。”管事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肖峰掀开车帘,看到一根腰粗的树干拦在马车前,一团黑影从墙壁上飘然而至,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皑皑白雪的巷子里,分外的亮眼,头上竟然还带着一个黑纱的帽锥。 肖峰后背一阵战栗,紧紧攥住车帘,故作镇定地问道:“好汉想干什么?” “滚下来!” 声音故作低沉,肖峰听得出来,这人年纪不大。 “你到底是谁?不要装神弄鬼。”肖峰还想再问几句,被那黑衣人打断。 “你作恶太多,漫天神佛特意令我前来降罚,韦陀是也。” 说完,黑衣人猛地抱起车前的树干,将车辕砸断。 只一下,马匹与车厢完全分离,车厢没有了车辕的加持,猛地向前倾斜下来,肖峰从车厢里滑落出来,摔了个狗吃屎,鼻血再次喷涌而出。 肖峰赶忙捂着鼻子,仰起头,不自觉地往后缩,声音里掩不住的害怕:“你...你别过来,你是不是要银子,我有,全给你。” 这黑衣人,力气极大,不能硬碰硬。 看来也不是不怕,只是没有碰到硬茬。 黑衣人抱着树干,一个横扫,肖峰赶忙低头躲避。 树干被黑衣人扔到地上,地面颤了几颤,黑衣人扫了扫身上的木屑,看了眼空旷的巷子,盘坐到树干上,神神叨叨地念叨:“揭谛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去往彼岸,先要净化你的罪恶。” 巷子里北风呜呜作响,靠墙的两侧全是雪地,墙壁的雪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黑衣人坐在横亘的树干上,肖峰只觉得鼻血热乎乎的,头皮却阵阵发麻,赶忙哆哆嗦嗦地喊了句:“管事!管事!你他娘死哪里去了?” qqxsnew 第200章 韦陀审肖峰 在墙壁雪地上装死的管事,哆哆嗦嗦的不敢回应。 这个黑衣人,力气非常人所及,腰粗的树干在他手里如同一截木棍,他又自称韦陀,难道就是那个肩抗降魔杵的韦陀? “别他娘的装死,巷子外面就是刑部,你赶紧去报官。”肖峰已经满头大汗,可见吓得不轻。qqxδnew “二...当家...你别怕,我..”管事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撑起身子,“我这就去...”接着爬了几下都没有爬起来。 不怪他,腿真的不听使唤,腿是软的。 “呵~助纣为虐,还是走阳关大道,两条路摆在你面前。”黑衣人声音如同屋檐下的冰锥,字字刺进管事的心里。 管事终于靠着墙站起来,手里还有驾车时握在手里的马鞭,瞬间壮了壮胆子,问道:“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如同一团烟雾消失在原地,瞬间飘落到管事身边,在他耳边轻轻吐了两个字:“韦陀。”接着有回到了树干上,继续盘坐着。 “你...你不要装神弄鬼...巷子外面...外面就是刑部,那里煞气重,什么都不怕。”管事哆哆嗦嗦地攥着马鞭,给自己壮胆。 这黑衣人太邪乎了,不仅力气不是常人能及,竟然还能凭空消失出现,纵使不信神佛的管事,心里也拿不准。 黑衣人要的就是装神弄鬼。 黑衣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管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念在你平日里不曾作恶过多,赶紧走吧。” 管事终于平复了忐忑的心,站定了一炷香的时间,偷偷扬起了手里的马鞭,用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高高扬起来,重重地甩向黑衣人。 黑衣人依旧盘坐在那里,声音如同来自缥缈的远方,带着一丝疑惑,“你要对本神动手?” 接着如同一团烟雾再次消失在原地,一股风吹过,黑衣人仍旧盘坐在原地,只是管事手中的马鞭已经到了那人手中,只见那人举起马鞭端详了一眼,手腕轻轻旋转,马鞭如同灌入了神力,直直地砸向车厢,车厢瞬间七零八落。 管事趔趄了两步,腿又软了,顺着墙壁,慢慢跌坐到雪地上,他整个人面色苍白,脑袋上却开始频频出汗,哆哆嗦嗦地叩首到雪地上:“饶命!大神饶命~我...我马上走,马上走。” “晚了,长胳膊拉不住短命鬼,我等神佛岂容你等凡人冒犯。” 管事一个激灵,头重重磕在地上,竟然没有再抬起来,接着身子软软地向一边瘫软下去,竟是被生生吓晕过去。 “啧!”黑衣人有些嫌弃地看着地上的管事,摇摇头:“如此胆小,看来还是心存敬畏,暂且留你一命吧。” 肖峰却趁着黑衣人看向管事时,一个用力,向巷子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杀人了!报官!报官!” 幸好今日天寒地冻,巷子里根本没有人。 黑衣人手里的鞭子径直打在了肖峰后背上,接着一个用力,缠着肖峰的右脚,生生地把他从巷子口重新拖回到马车旁。 肖峰的食指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十道抓痕。 肖峰绝望地看着巷子口越来越远,转头看着依旧盘坐的黑衣人,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饶了我吧,我给你铸金身,天天给你供奉香火。” 看来这个黑衣人,纵使不是韦陀,也是哪里的仙家,否则太违背常理了。 “是吗?你说的话,能信吗?” 肖峰跪在黑衣人面前,额头碰在地上,不敢抬头,急急地解释:“能信,能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平日里作恶太多,说来听听,我看你是不是实话实说。”黑衣人手里的马鞭舞得生声作响。 肖峰生怕那鞭子又打在自己身上,赶忙把头压得更低,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还敢后退,看来还是心存妄念。”说着马鞭再次缠上了肖峰的腰,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飘到墙头上,带着肖峰被墙壁撞得七荤八素。 肖峰刚才被鞭打后背上的血,在墙壁上留下了一幅血色的山水画。 肖峰说话时也更虔诚:“不敢,不敢,我说,我说。” 他大口的喘着气,如同一只死狗,被扔到雪地里。 “再有小动作,我就把你从这里扔到龙池里,把你冰封到里面做雕像。” 肖峰脸上迅速地肿胀起来,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嘴巴也高高凸起,一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好像一松手,心脏就要跳出来一样。 “我昨天刚强要了一个小戏子。” “继续。” 不知道是被冻得还是疼的,肖峰的上下牙齿不受控制的打架:“我还打死了一个戏班的班主。” “畜生!为什么?”黑衣人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不让我带走他戏班里的一个小公子。”肖峰缩着脖子,不敢大喘气,生怕又被卷起来,那种心脏在胸膛里不受控制的东倒西歪的感觉,他再也不想尝试了。 “继续。” “几天前,我伤了一位王爷。” 黑衣人突然语气变得冰冷又狠厉:“哪位王爷?” 肖峰全身都哆嗦了一下,小声回道:“唐钊。” “为什么伤他?” “他毁约在先,没用肖家班的花旦,让我颜面扫地,还有...” “说!” “还有,他模样出众,我馋了一阵子,又逢唐家人让我想法子探探他病情是不是真那么严重。” 黑衣人盘坐的身子,不自觉向前,问道:“大胆,你是要推脱到别人身上?” 肖峰吓得又重新磕起头,一边颤巍巍地解释:“我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一句欺瞒,是唐家人,是唐慈。” “别扯别人,说你的事。”黑衣人有些不耐烦,一家人同气连枝,应该一致对外,怎么下得去狠心对待手足。 “是!是!我自己!我自己的事。”肖峰已经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前几天安排人想撞死他,撞死他。” “你竟然有如此草菅人命。”黑衣人的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着地面,如同抽在肖峰心上。 第201章 哪两个人 肖峰瞬间有了几丝清明,哭嚎道:“没撞死,没出人命。” “哦?” “千真万确,不信你去问贺仲磊,我让他干的,真的没出人命。” “我自会查验,你说的一件件一桩桩,都逃不过我的法眼。还有吗?”黑衣人走到肖峰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没了,没了,真没了。饶过我吧,我以后肯定吃斋念佛,乐善好施,赎清我的罪过。”肖峰嘴角肿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只是本能地一下接一下地重重地磕头求饶。 一张纸飘落到肖峰脑袋前面,“签字画押,如果以后再为非作歹,我定不容你。” 肖峰就着手上的鲜血,颤巍巍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安谨言猛地抓起肖峰的腰带,在手里轮了几圈,把他扔到了巷子口。 肖峰如同死狗一样摊在了阳光里,裤子下流出了屎尿,惹得黑衣人一阵咋舌,“记住你说的话,我会时刻盯着你。” 肖峰惊恐地抬头望向巷子里时,已经没有了黑衣人的影子,只有破碎的马车,倒在雪地里的昏厥的管事,还有雪地上杂乱的脚印。 肖峰伴着沉重的呼吸声,拳头重重地砸在了雪地上,什么韦陀?什么神佛?看脚印竟然是个小娘子!他堂堂肖家二当家,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被一个小娘子耍了。 “你,不服?想报复我?”那可怕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肖峰耳边。 肖峰浑身如筛糠,双腿间再次失禁,抬起手捂住耳朵:“服!服!不想,不想。” “最好是。”声音越来越远,一个马鞭凌空飞来,直接砸在肖峰后脑勺上,肖峰终于晕了过去。 巷子里,黑衣人刚摘下了帽锥,正是一脸窃喜的安谨言。 突然听到一阵轮椅的声音传来。 安谨言赶忙重新戴上帽锥,这轮椅声除了唐钊还能有谁,她必须赶紧离开。 “好巧,又见面了,韦陀佛祖。” 安谨言后背一个发紧,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她跟肖峰的对话?唐慈想害他的话,他应该听到了吧,他肯定能有办法报复一下唐慈,就不用她动手了。 只听轮椅声停住,唐钊的声音从背后又传来:“要不要审审我,看看我有多少罪孽需要洗清,才能通往彼岸?” 安谨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忘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你有救黎民百姓的大功德,自然不着急通往极乐彼岸。” 唐钊笑了,笑意却未达桃花眼底,他的声音低沉,似是疑惑什么,问道,“大概是我做的恶事抵销了我的大功德,让我承受手足相残,让我爱而不得,让我后继无人。” 安谨言无言以为,她怎么觉得唐钊比她还会演? “皇城飞燕?”唐钊没有得到回应,含着笑,冷不丁地喊了一句。 “我不是她。” 唐钊没笑笑,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又问:“那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安谨言没有转身,把怀里的供状拿出来,放在地上,停顿了片刻,又说道:“你所求,皆会如愿,万事自有定数。” 说完如一团烟雾,消失在巷子里。 唐钊看着消失的黑衣人,低头勾唇:“还会谶语,有意思。” 巷子口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地望向唐钊。 唐钊收起唇角的笑意,盯着他开口:“鬼鬼祟祟成何体统,过来。” “爷。”唐影一脸粗狂的络腮胡,此时却瞻前顾后,摩擦着手臂走到唐钊身边,“爷您说,刚才真的是韦陀佛祖吗?” 唐钊看着唐影说道韦陀时,还虔诚地双手合十,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 唐影推着唐钊,身子都要贴到自家爷身上了,他看了一眼巷子里支离破碎的马车和完好无损的马鞭,小声说道:“说实话,以前我以为那都是话本子编出来骗人的,但是今天这事,分明就不是凡人能做出来的事呀。 爷你想想,那黑衣人歘的一下像一团烟一样就消失了,然后歘的一下,又出现了。 那马车,竟然用个马鞭,嘌的一下就抽烂了,最可怕的是马鞭没事,车散了。 爷,我见过力气最大的人,只有两个。” 唐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唐影的话听起来就别扭,都最大了,还能出来两个人,问道:“哪两个人?” “皇城飞燕呀,那晚她拎着爷和轮椅,就放到龙池上了,可是刚才那黑衣人说他不是。 另一个就是安小娘子,那更不可能了,她虽然力气大,也可以抱起你和轮椅,但是安小娘子的身形更加圆润,而且虽然她力气大,但是她可善良了,不会这么暴力...” “行了,走吧。”唐钊闭上了眼睛,病蔫蔫地吩咐了一句。 “哦,咱们快些走,这里太阴森了。安小娘子真的很善良,今天她还说要赚银子养着爷,爷只需要做长安第一的琉璃美人就好。”唐影越是紧张,话越多,刚才的冲击让他闭不上嘴巴。 “咳...咳咳...”唐钊听到唐影的这句话,一口气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爷,你是不是也被安小娘子感动到了?你看安小娘子多善良,她还说了,即使以后你不做王爷了,她也不会让你落到地上,她会养着你的。” 唐钊双眸里有烟花绽放,嘴角不自觉勾起,问道:“她真这么说的?” 唐影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我从来不说谎的,安小娘子还说,爷那么娇弱,爷的曾经我没有参与,以后你们一定可以走很远。她不会放弃赚银子,是为了遇到任何挫折都不怕,两个人都有能力才能走得更长远。” 唐钊闻言,不像是唐影能说出来的话,心情更好了,转念一想,恨恨地问:“她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怎么不跟我说?” “那个...其实是今早米锦昆堵在安小娘子门前,安小娘子跟他说的话,我这不怕爷不知道安小娘子的心,才跟爷说的,话本里说了,两个人在一起甜言蜜语不算什么,在情敌面前说的才是真心话。” 情敌?米锦昆也配? 唐钊一脸不屑:“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这不刚开始怕耽误爷跟安小娘子吃饭,接着霍三爷又来请脉,后来爷跟霍三爷就来刑部了...对了,怎么不见霍三爷?” 第202章 你说我就信 “先把那张纸捡起来!” “哦~”唐影赶忙跑到轮椅前,把放在树干上的那张纸给自家爷拿过来。 唐影心心念念担心霍三星,忍不住又问:“霍三爷跟爷一起出的刑部,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唐钊看着手中的纸,低声对唐影说,“你去一趟四方馆。” “是。”唐影应答后,又有些疑惑地问:“是要教训下米锦昆吗?” 唐钊勾唇,“去找米铎昌。” 唐影一脸不解。 唐钊满脸不屑道:“米锦昆三五年不成气候。” 米锦昆,根本就没有入了他的眼,倒是米铎昌,是个不容小觑的人。 摄政王年岁渐长,从大漠国这一次到长安城的安排,就可以看出摄政王有意将王位传给米铎昌,摄政王府在米铎昌的手中,会越来越强势。 米铎昌现在开始有意培养米锦昆的意图,很明显,但是以米锦昆的秉性,没个三五年,不可能独当一面。 “让他管好米锦昆,如果他管不了,告诉他我不介意替他管一管。”唐钊抬头看了看日头,快到中午了,不知道安谨言有没有老实待在唐府,等他吃午食。 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刑部不远的巷子里,霍三星急匆匆地跑着。 “站住!”霍三星看到前面的人,大吼一声,接着双手扶住膝盖,气喘吁吁。 贺仲磊回头,看到正在大喘气的霍三星,站定。 北风呼啸而过,两个男人之间莫名的情绪流淌,霍三星终于把胸口的气喘匀,走到贺仲磊面前,“你见过肖峰了?” “嗯。”贺仲磊眼神低垂,看着地面的雪地。 “要去唐家老宅?” 贺仲磊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霍三星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说道:“去那之前,我们先谈一谈。” 贺仲磊移开目光,别扭地问:“有什么好谈的。” “唐佑孄。”霍三星眸光坚定,回答他。 两人在巷子里交谈了几句,很快就分道扬镳,两侧墙上的积雪被风吹落,很快掩去了凌乱的脚印。 日头偏西时,唐家老太太到了刑部,一炷香的时间,唐佑孄跟在唐老太太身后,走出了刑部大门。 唐老太太头发一丝不苟,被茶婆婆扶着上了马车。 唐佑孄一身狼狈,仰头望着唐老太太,眼睛红红的,倔强地不让眼眶里的泪流下来:“娘。” “现在知道叫娘了?不是怨我心狠的时候了?”唐老太太端坐在车厢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为了他,离开唐家,弄得如此狼狈,你可明白了,跟着他以后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日子。这刑部走了一圈,可是看明白了?” 唐佑孄双腿跪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娘,除了把我们分开,别的我都答应你,别的我都听话。” “呵,”唐老太太面色铁青,“冥顽不灵!看来,你还是没有看清这世道,你只要还是选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安稳,既然你执意要做苦命鸳鸯,我也拦不住,今天就是我最后一次护着你,咱们娘俩的缘分就到这了。” 茶婆婆看着唐佑孄跪在雪地里,心疼地劝道,“娘俩哪有隔夜仇...” 还没等茶婆婆说完,就被唐老太太长叹一口气,打断茶婆婆:“你别替我们圆场了,走吧。” “可五娘子还跪着。”茶婆婆看了看巷子口,低声说,“那人在巷子口。” “走!”唐老太太说完,放下了车帘。 唐佑孄自小娇养,从刑部待了半日,本就一身疲惫,又在这雪地里跪着,身子根本撑不过去,马车走了不远,她就晕了过去。 唐佑孄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贺仲磊住的地方,身边没有人,床头放着一碗温水,她知道贺仲磊没有走远,挣扎着起身。 “仲磊~” 没有回应,她披上棉袍往门口走去,听到隐隐约约压低的声音。 走到门口,外面的声音变得清晰,刚要打开门。 “他都给你了?” “嗯。” “可查验好了?都是当时签字的吗?” “是。”qqxsnew “谢天谢地,终于拿回来了。”是朱丽丽的声音,“跟她还要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你别管。”贺仲磊的声音有几分无奈。 “你答应过我,肖峰给了你,咱们就一起离开这里的。”朱丽丽的声音中质问中带着乞求。 一阵沉默。 朱丽丽又开口:“你说话,是不是一开始你知道她的身份后,就没准备兑现承诺?哈哈哈...我真傻,我怎么能跟唐家万千宠爱的幺女比,她能带给你无限的便利,而我,只能跟你感同身受,我手腕上、脖颈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就一点不记得吗?” “闭嘴!”贺仲磊小心地看了一眼房门,语气不善,“怎么来的?都是被逼无奈,我的伤又跟谁算?” 唐佑孄把门打开。 贺仲磊和朱丽丽望着她,一脸心虚。 “你们说的什么意思?”唐佑孄直直盯着贺仲磊。 贺仲磊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接着又抬头一脸无奈地叫道:“孄孄。” 贺仲磊下意识去扶她,唐佑孄猛地后退,摇着头一脸不可置信:“你们刚才说的,朱丽丽身上的伤,是你弄的?还是跟你一起被别人弄的?” 贺仲磊收回手,没有回答。 唐佑孄想起那夜在唐家老宅听到的话, “他喜欢掐着贺公子的脖子,当贺公子的脸色变得与襦裙颜色一致时,再扒去他身上的衣裳,一边进入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恢复如常。” “二当家还会让贺公子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别人,他以围坐观看为乐...” 唐佑孄浑身颤抖着,眼里还有一丝侥幸:“这个不好,不说了,不说了,我再问一个,你一开始接近我,只是为了摆脱肖峰吗?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才接近我的?” 唐佑孄的眼里全是乞求,她希望从贺仲磊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是,贺仲磊仍旧没有解释。 唐佑孄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贺仲磊,你说话啊!你说我就信!” 第203章 饭点不要来找我 突然,门口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贺仲磊要去开门,唐佑孄上前抓住他的澜袍,直勾勾的盯着他,想要一个回答。 朱丽丽见状连忙去开门。 唐佑孄看过去,她刚从刑部出来,她认得刑部的官服,是刑部的人。 “贺仲磊可是在这里住着?” 唐佑孄一脸惶恐地看向贺仲磊,下意识地想把他护在身后。 贺仲磊拍了拍唐佑孄的肩膀,扒开她抓着他的手指,转身走上前,“我是贺仲磊。” 来人迅速羁押住贺仲磊。 “你们要干什么?”朱丽丽赶忙去扒拉他们的手。 “有人报官,贺仲磊前几日驾车试图撞人,要羁押回刑部审讯。” 唐佑孄皱着眉头,一步步走到门口,问道:“驾车?撞人?” 不会那么巧吧? 唐佑孄看了一眼贺仲磊,接着问刑部的人:“撞得谁?” 贺仲磊面色终于有了一丝慌张。 来人给唐佑孄作揖:“回五娘子,是唐钊。” 不是巧,而是事实,驾车撞唐钊的竟然是贺仲磊! 唐佑孄终于受不了,晕了过去。 “孄孄!孄孄!”贺仲磊终于开口了,他看着再次倒下去的唐佑孄,终于慌了。 “佑孄!醒醒!”一阵轻柔的声音,在唐佑孄耳边响起。 唐佑孄清醒过来,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她不敢睁开眼睛,这一定是一场梦。 “佑孄!” 这个声音是霍三星的,软软糯糯。 唐佑孄睁开眼,烛光晃动,她抬手向额头摸去,手有千斤重。 霍三星抓住她的手,重新把它放回锦被下面。 “你发烧了,额头上是帕子。” 唐佑孄眼角有泪浸出,一颗接一颗,浸到枕头上,“我做梦了。” 霍三星满眼的心疼,“做梦了?不怕!” “我梦到他骗我!”唐佑孄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多想,我给你端药来,喝了药再睡会。”霍三星起身去厨房端药。 关门刹那,他听到唐佑孄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眼里全是血丝。 他从小到大,放在心里的人,只不过喜欢了一个人而已,差点要了她的命。 药端来时,唐佑孄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霍三星轻轻掩上门,到了肖府。 肖峰包扎地像个木乃伊,躺在床上,见到霍三星,眼里全是笑意:“来了?” 霍三星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扔到嘴里,塞住瓶盖扔到肖峰床上:“这是你答应放唐佑孄的报酬。” 长安城的人都知道霍三星跟着以为老神医学习医术,只知道老神医医术了得,只有极少人知道老神医最拿手的就是这滋阴壮阳的药丸,之前肖峰就试过,温和有效不伤身,但是一颗难求。 这次为了把唐佑孄从刑部弄出来,霍三星可是出了大价钱,一瓶药丸,还外加一个戏班。 肖峰拿起药瓶,拔开瓶塞,深嗅,就是这个味道,他扬了扬瓷瓶:“霍三爷,爽快。” 霍三星不再停留,走出府门,看到府外的肖岭。 “他没有起疑?” “我当面试药,肯定不会起疑,他会服用的。” “想不到救死扶伤益智仁心的霍三爷,也有背道而驰的这天。”肖岭笑的阴柔。 霍三星圆圆的脸色,依旧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像是说今晚夜色不错一样:“一个是我喜欢的小娘子,一个是我从小长大的兄弟,惹到他们才是背道而驰。” 原来,一切仁心,都是没有碰触到底线。 肖岭一直想收拾这个弟弟,但是苦于兄友弟恭的舆论,现在终于没有脏了自己的手,解决掉一个让人头疼的人,心情特别好,笑着对霍三星作揖:“霍三爷说的是。”仟千仦哾 霍三星点头,大步走出三步,然后回头道:“你身上沾染的香,很特别,就是偶尔会让你,如果想要医治,拿肖家班做诊金。” 肖岭一脸震惊,本以为是抓了一只替罪羊,原来自己是选了一头披着狼皮的羊。 唐钊此时还在刑部。 “你何必巴巴在这等一下午,我晚食时过去跟你说就好。”史夷亭忙完,看到唐钊还没有离开,一脸惊讶与不解。 唐钊低喘了一阵,捂着嘴咳嗽着问,“有肖峰的签字画押,能当做证词吧?” “唐慈的名字交代的一清二楚,但是唐则有人给他做了证,可以确定这次的事他没有参与。” 唐钊单手托腮,有气无力,“哦?” “江锦书,乐家家奴除了奴籍的那位。”史夷亭勾着笑,他摸着下巴,笑道:“唐则与江锦书,还真是出乎意料。” “嗯。我走了。”唐影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要回府。 “出去吃点,再回去?”史夷亭笑着问。 唐钊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以后饭点不要来找我。” 剩下一脸懵逼的史夷亭,在刑部凌乱,感情唐钊一直在刑部等着,就是为了不让他在饭点去唐府呀。 唐钊回到唐府时,天上已经星辰遍布,远远便看到府门口站着一个圆滚滚的人,耷拉着脑袋,皂靴无聊地踢着地上的雪。 “爷,安小娘子在等着你呢。” 马车停下,唐钊下了车,唐影推着他走了过去,唐钊问道:“天这么冷,在这干嘛呢?” 她回头,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唐爷,你回来了?我在这等了你好久。 你冷不冷?身子怎么样?今天又咳嗽了吗?” 有人等着霍家的感觉,原来这么好呀。 安谨言不开窍的时候,撩都撩不动,一旦决定接纳,说的话做的事,真的太暖人心了。 唐钊伸手。 安谨言乖乖吧手放在他的手心。 唐钊把她拉到身边,她乖巧的靠近,也没有扭捏。 她问:“吃了吗?” 唐钊宠溺的摇头:“还没有,等你一起,没有你陪没有胃口。” “唐影,你先回去把。” 正在一旁一脸姨母笑的吃瓜唐影:“?” 他现在很担心自家爷不顾身子,要对安笑娘子做不可面熟的事。可是她没有证据呀,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可怎么办呢,没办法,又不让跟着。 第204章 这就开始管上了 腊月夜里很冷,门口琉璃灯下,两人的鼻息氲出一团团白色。唐钊握着安谨言的手,一脸心疼:“手好凉。” 安谨言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摇头,说道:“我不冷。” 她真的不冷,此时被握着的手,感觉温度一直在升腾。 唐钊看着她的样子,扬起笑意:“我冷,你给我暖暖。” 安谨言用两只小手用力地搓着唐钊的大手。 唐钊突然抬头望着安谨言的双眸中如春日般温柔:“安谨言。” “嗯?”她依旧用力地搓着他的手,认真地让它们暖和起来。 唐钊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柔胰,打断她的动作:“今天,我很想你。” 安谨言被唐钊突如其来的情话搞得有些害羞,脸蛋变得红润润的。 唐钊眉心拧起,语气中带着无奈:“我现在感觉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安谨言脸上的红润蔓延到耳尖和脖子。 只听到唐钊继续说道:“你说要平等的感情,我同意。 你说两个人势均力敌才会长远,我认同。 我知道你有很多赚银子的门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说既然选择就要以诚相待,我也会如此。 我会调养好身子,会陪你到老,我不让你输。 你说我不离你不弃,你如此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背弃你。” 唐钊的声音很柔和,语气坚定,一点也没有平素病恹恹的样子,安谨言觉得心脏又开始活蹦乱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一下。 “我不像你说的那样人美心善,我用过很多心计,做过许多坏事,但我能保证永远不会对你。我虽然有家族,但是家人不可亲,如果你不喜欢复杂,不想见他们可以不见。 你要公平,我也想告诉你,我也心疼你,我有很多银子,可以全部给你,不求任何承诺,只因为心疼你太辛苦。” 唐钊小心翼翼地看看她的脸色,拇指轻轻摸索着她修长的手指:“我怕吓到你,但是我等不及了,我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承诺,你愿不愿意,永远陪着我?” 安谨言被他最后这句话惊得凤眼圆睁。 唐钊仍旧语气坚定:“既然你回应了我,就要对我负责,我不会给其他人机会,你只能是我的,我也只给你。好吗?” 他不想再慢慢来了,几次温馨的吃饭都被人打扰,她屡次被人夸赞,好多人不看好他们,他突然就害怕了,他想把他最真实的内心剖开,摆在她面前,让她审阅。 安谨言的睫毛一颤一颤地,在眼眸里留下影子。 唐钊用力把她往怀里拽了拽:“我们好好的,不要被其他人打扰,好不好?” 他以前无所畏惧,看到小姑姑的撕心裂肺,突然心里第一次有了恐惧,他不要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他们俩身上。 唐钊的脸慢慢靠近紧握在一起的四只手,闭着眼睛,鼻尖轻轻地蹭着安谨言的手背,感受着暖暖的体温,他不想逼她,但是他一想到她有一天会消失,心脏像是被细丝勒的流血般窒息。 “我不想对你用心计,耍手段,所以说得很直白,你明白吗?” 温暖的唇瓣亲吻着安谨言一根一根白皙的手指,安谨言脸已经涨红得要冒火。 如果她有任何动摇的迹象,他就要对她用尽手段了,他不会让走进他心底的人,再次消失。 如果真让他察觉到一点异样,他所有的心计和手段,一定能把她牢牢抓住。 “回答我。” 唐钊的话还在安谨言的胸膛里横冲直撞,她只感觉浑身都在冒火,浑浑噩噩地点头。 唐钊看着她的样子,满意地咧嘴笑起来,“马上就除夕了,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年。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年。” 唐钊张开双臂,安谨言笨拙地俯下身,两人的鼻息在各自耳畔呼出潮湿,伴着咚咚咚,强劲的心跳。 安谨言偷偷地笑了,这是第一次有人陪她过年,悄悄地呼了一口气,听到唐钊压抑的笑声,她突然娇俏地说了一句:\"不准笑我!\" 唐钊环着安谨言的双臂收紧,在她耳边轻声笑道:“这就开始管上了?” 安谨言被他这句话惹得害羞起来,挣扎着要逃离,“还笑我。” 唐钊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滚烫的吻,手掌笼住她后脑勺,把她紧紧按在怀里:“我喜欢你管着我。” 安谨言在唐府,顶着红红的脸陪唐钊吃完晚食。 在唐钊可怜巴巴的目光中,答应明日一早来陪他吃早食,离开了唐府。 距离唐府不远,离刑部最近的一条巷子里,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是江锦书?具体再细细查查。” 遮住月光的云被吹走,马车上撩着帘子的人正是唐慈。 只听她又压低声音说道:“遇到唐则也小心点,他既然能神不住鬼不觉地在你皂靴上下了功夫,如果想拿到你动手的证据,也是轻易的事。” 马车下站着的正是唐慈最得力的帮手,老七,也是宫中走水,皂靴有特殊的几人之一。 两人交代了几句,老七匆匆离开,唐慈也要离开。 突然一阵口哨传来,驾车的马烦躁地撩起马蹄,唐慈一个重心不稳,狠狠地碰到了车厢上,好在双手及时撑住了本就娇弱的身子,娇贵的手掌瞬间又红又疼。qqxsnew 唐慈猛地撩开车帘,怒目看着带着帽锥的来人:“神经半夜的,吹什么口哨!” “哟,对不住了。”虽说的道歉,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唐慈一脸疑惑地打量了一下来人,问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 “不认识?干嘛故意惊了我的马?” “不是故意的。” 唐慈抬手摸着胸前的青丝,柔媚一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帽锥下传来轻哼,“刑部就在前面,你去报官抓我呀。” “你!”唐慈被她的话气得一阵胸闷,迅速回忆了一下,没有与这样的人结过梁子。 “呵,爷没工夫跟你耗着,回见了您。”说完,又故意吹了一声口哨,大步离开。 唐慈赶忙抬起手臂撑住车厢两侧,才没有再一次倒下,小声嘀咕了一句:“晦气!”离开了巷子。 走出巷子的人,把帽锥摘下来,嘴角露出一个快慰的笑容。 第205章 日行一善 肖峰说的就是这个小娘子,忒坏,都是唐家人,还对唐钊下黑手。 安谨言吹着口哨,继续往家里走,突然脸色一变。 放慢了步伐。 正准备回头看一下,是谁敢跟着她,巷子尽头,刑部门口的对话传来。 “回书局?” 唐则看着刚从刑部出来的江锦书,一脸笑意地问道。 唐则一身月白的澜袍,衣冠楚楚,站在刑部门口,真有些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韵味。 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他儒雅的伪装。 江锦书一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绕过她走到马车旁:“不劳唐大公子费心,各回各府,两不相欠。” 唐则面色不变跟在江锦书后面,每一步像是丈量过,不紧不慢地半步距离,只听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也去书局,顺道。” 江锦书有些无言以对,自从两人诗会中相遇,好像每一次碰到他准没好事,更让人头疼的是他老是阴魂不散地在她周围出现。 江锦书头都没回,语气冰冷:“唐大公子,不知道避嫌吗?” “避嫌?”唐则低声笑了笑,依旧慢条斯理地问道:“避嫌都能深更半夜火急火燎来刑部帮我洗脱冤屈呀?” 深更半夜? 火急火燎? 什么事到唐则嘴巴里转一圈,意思怎么就不对味了。 江锦书深呼吸几次,忍住没回头跟他争辩,“不管是谁蒙冤,我只要知道真相,都会来这一趟。至于你,就当我日行一善了。” 说完,利落地跳上马车。 唐则抬手拉住马辕,胳膊稍微用力,半坐到上面:“大善人,今天再行一善,捎我一路。” 唐则自顾自开始驾马前行,江锦书把马车里落的很有响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聊点什么?” 江锦书在车厢里闷闷地回答:“我们之间能聊什么?” 唐则唇角勾起,抬手拍了拍澜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此时的唐则根本不像是坐在车辕上,倒是像坐在书桌旁的儒雅书生,说出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要不说说那幅风月图?” 车帘猛地被撩开,江锦书盯着唐则的后脑勺,恼怒的说:“闭嘴!” 唐则静静地看着前方,哦了一声,接着突然转回头,对上江锦书的眼睛说道:“不是我画的。” 江锦书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低声说:“这事能不能别再提了?” 这还是五六年前的事。 江锦书因为陪读时文采出众,在长安城小有名声,乐家也乐得出一个才女的家奴。 后来因为诗文屡次出彩,终于免了她一家的奴籍,江锦书可谓是风头一时无两。 文采出众自然少不了参加文人诗会,江锦书模样娇俏,性格爽利,又总是女扮男装,比许多小娘子更受诗会欢迎。 可有一年诗会,众人饮酒作诗写词,情致到了,有诗词自然少不了画作。 醉眼朦胧的江锦书突然就看到了一幅艳作,而画中半露酥胸的小娘子,盯着的那张脸正是她自己。 而艳作一角,鲜红的印章,正是唐则。 江锦书趁着酒意,在诗会上,对着唐则一阵输出,唐则从此被各大有小娘子的诗会拒之门外,还被写成话本,刻画成一个下流胚子,好一阵唏嘘,从此唐则算是与江锦书杠上了。 唐则笑着回道:“不吐不快呀。” “呵!”江锦书把车帘打了一个结,双手撑在双膝上,很不耐烦地问道:“你还委屈了?你要不是下流痞子,能在文人雅士的诗会上,画出那般艳作?” “不是我画的!”唐则还是这句话,也不过多赘述。 “有你的印章,还说不是你!”江锦书感觉一股怒火顺着头皮抵达了每个发丝。 唐则侧过脸来靠近江锦书,轻飘飘地问,“不信?我要什么样的小娘子没有,非要意淫你?” 江锦书剧烈的喘息,吼出一句:“下流!你下去!” 唐则脸上的神情收起,眸色中满是严肃,手下一紧,勒停了马车,跳下车辕,在路旁站好,“下来了!满意了?” 江锦书有些不适应唐则突然的正经,愣了一下,冷冷开口:“你们府老七,是凶手吗?” 宫中小年夜走水,受伤的是唐钊,通过唐钊的描述,皂靴符合唐钊描述的,一共四双,唐家占了两个,除了唐则,还有与唐慈密不可分的老七。 唐则挑眉,抬手拍了拍澜袍上的褶皱,随后不紧不慢地回道:“我又不是刑部的人。” 得,不说就不说呗,还得噎人一口。 江锦书撇撇嘴,驾车要走,唐则突然开口:“也不是老七。” “你...”江锦书有些吃惊,转念一想,看着唐则眉心紧锁,“说的这么肯定,他皂靴是你搞的鬼?” 唐则退后两步,一脸坏笑:“我这种下流胚子,人都搞不过来,哪有时间搞鬼。” 江锦书闭眼压下眼底的情绪,她就不该跟他多说废话,正经不过三句话的人,她还问个什么劲。 马车离开。 唐则走到一旁巷子里,那里有一辆马车正停在那,唐则上车离开。 安谨言听地明白,害唐钊的不是唐则,也不是老七,那只剩下一个乐家人。 身后跟踪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要赶紧回家,让小雨查一查。 唐则回到了唐家老宅。 唐家老太太一早吩咐茶婆婆在门口放了火盆,准备了松柏枝。 唐则先是跨了火盆去晦气,然后茶婆婆用松柏枝给他从头到脚拍了拍。 唐则不紧不慢到了堂屋,老太太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看到他进来,问道:“回来了?” “奶奶。” “坐吧。”唐老太太转头吩咐唐念:“念儿,把温着的豆腐汤取来,让则儿喝点暖一暖。” 唐老太太看了一圈围坐的人,开口说道:“今天聚在一起,有重要的事要说。” 昨日与唐佑孄在一起的那丝脆弱,已经完全不见,此时的唐家老太太完全是一家之主的威严状态。 “小年夜宫里走水,钊儿的病情又严重了,今儿他就不参与了。” 冷不丁的聚在一起,又特意提起了小年夜的事,可见这事今晚能有个结果了。 第206章 宝贝唐钊 唐老太太严眼神犀利地看了一眼围坐在一起的一家人,缓缓开口:“唐家的各项产业,随你们折腾,都是为唐家尽心尽力,我一向不管。”唐老太太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手段可以用在这上面,能者上位。但...” 唐老太太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三房,接着掷地有声说:“把这些弯弯绕绕,用到同气连枝的手足性命上,我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必须追根究底。” 此时无声胜有声,厅房里只余呼吸声。 唐家老宅里这几房都明白,老太太平日里纵着他们在生意上耍耍手段,但是这次手段使到了她眼珠子一般宝贝的唐钊身上,老太太今晚要把这股歪风邪气,扼杀掉。 唐则的父亲,一生为官的唐保宇接着开口应和:“娘说的是,这样同室操戈的头,不能开。” 唐保宣也赶忙点头,说,“对!对!对!娘和大哥说得对。” 唐老太太把茶碗重重放下,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件事,刑部那边得来的信,通过线索,共查出了四双皂靴,一双穿在二房脚上,一双穿在三房脚上,你们哪来的脸在这里冠冕堂皇。” 又一阵沉默。 三房的乐淑婷笑着开口:“娘,且不说皂靴是不是唯一物证,即便确定看皂靴就能定罪,这阿七是唐家老宅的人,也不算是穿在我们三房脚上那双。” 乐淑婷是唐保宣的妻子,也是乐家的大娘子,面上笑吟吟的,说的话却振振有词。 唐保宣像是没听见,没有制止,他在等老太太的态度。 唐老太太见过多少大风大浪,这几句话如同石子入海,没在她心里泛起个水花,她不急不缓地开口:“阿七是唐家老宅的人不错,可他看着慈儿长大,慈儿现在那些精明的手段也是从他那里学来的,谁不知道他对慈儿的教养比唐家的任何人都要上心,慈儿也一直视他为左膀右臂,况且...” 唐老太太顿了顿,看着三儿子和三儿媳脸色微变,眼神微微变了变,既然你们跟我转圈圈,那我就给你掰开了揉碎了,“他不在宫里的证人也是慈儿去做的,即使小年夜宫宴,他确实出宫了,但是这时间,可不就是慈儿说几时就是几时?如此,你还跟我说阿七不是二房的人?” 唐慈伸手拉了拉正要继续辩解的乐淑婷,站起身来。 只见她弱柳扶风般走到唐家老太太身边,将茶杯里的水蓄满,站在老太太身边,笑着问:“奶奶,我自觉不算愚笨,您说呢?” 唐老太太刚说了她的手段,她顺着接下话茬。 唐老太太笑着说:“可不止不算愚笨,精明得很。” 唐老太太对两个儿子的培养可谓尽心尽力,同样为官,二儿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说话言语一板一眼,三儿子看似是一尊唯唯诺诺的笑面佛,主意也正的很。 这唐慈则是将他父亲见人就笑的本事学了十乘十,再加上她娘的本事,可不就是精明得很。 唐慈蹲下身子,双手轻轻为老太太敲着腿,细声细气地说:“奶奶也知道我不愚笨,如果我真要对堂弟动手,又怎会用大家都知道的自己人?”说到这,还委屈地抽噎了几声,“何况他身子一直这般弱,眼看过了年就到二十四了。” 后面的话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唐钊活不过二十四岁,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何须在这最后关头,搭上自己。 “哎~一想到钊儿的身子,我就心如刀割,心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明目张胆地在宫里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况且,即使不考虑他,奶奶如此看重钊儿,我又怎么会忍心让奶奶伤心欲绝。” 句句是心疼,句句却又是解释,说到最后,唐慈还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仟千仦哾 好一出姐弟情深,好一出孝顺长辈。 唐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正在静静喝豆腐汤的唐则,“则儿,你有什么说辞?” 唐则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碗,平静地回道:“我今天到得晚,是去了刑部。刑部那边已经说明白,也有证人证词,奶奶一问便知。” 这大孙子也是随了大儿子,言少,却字字玑珠,有理有据。 唐老太太虚扶了一下唐慈,唐慈站起来,乖巧地坐回座位。 “既然钊儿这事,在刑部挂了号,现在你们的话都有理,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自有刑部判定。你们说的是真的,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刑部审查的结果与你们说的不符,也别怪我不顾一家人情分。” 唐保宇点头,唐保宣连连应和:“那是,那是。” 唐老太太站起身来,中气十足地继续说:“相信刑部很快就会有结论,刑部那边有结果之前,你们就不要到处去了,实在着急不得不出去办的事,必须由我同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不作声。 唐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接着看了一眼管家唐飞,唐飞快步上前,交给唐老太太一张纸。 “还有一件事,大伙聚在一起了,也就一并说清楚了吧。” 唐老太太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你们都上前来看看。 “几天前,我伤了一位王爷。” 哪位王爷? “唐钊。” 为什么伤他? “他毁约在先,没有用肖家班的花旦,让我颜面扫地,还有,他模样出众,我馋了一阵子,又逢唐家人让我想法子探探他的病情是不是真有那么严重。” 你是要推脱到别人身上? “我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一句欺瞒,是唐家人,是唐慈。” 说你的事。 “我前几天安排人想撞死他。” 你竟然如此草菅人命。 “没撞死,美出人命,千真万确,你可以问贺仲磊,我让他干的,真没出人命。” 众人看到这个,都倒抽一阵冷气,看向唐慈。 唐老太太缓缓开口:“慈儿,这是肖峰的口供,你与肖峰之前确实有往来,我也查过了,这事你怎么说?” 第207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唐老太太看到这张供词时,已经查清了唐慈与肖峰确有往来的证据。 她倒要看看她这小孙女的一张巧嘴,再怎么能言善道的狡辩。 唐老太太的语气也变得冰凉,“唐家与肖家班最近一直避嫌,要不是这张供词,我竟然不知道你倒是与肖家往来密切。” 唐老太太眯着眼睛盯着唐慈,唐慈脸色却依旧平静,依旧轻言轻语地开口:“奶奶,也不算往来密切,不过是一些银钱上的往来,毕竟谁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您说不是?” “哼!”唐老太太语气依旧不善,“只是银钱上的往来?你就能让他替你试探自家人?” 唐慈却迎面对上唐老太太的目光,毫无心虚之色:“我也是担心堂弟的身子,他们同是爱曲之人,我想着他们接触起来定是要比我们这些家人还要更多,便托他照顾一二,没成想他竟然觊觎钊儿的美色,还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哎,怪我识人不明,我要是早知道他是这等色胆包天的人,肯定不能托他照顾。” 瞧瞧这张嘴,三言两语就把试探变成了关心,还暗戳戳挑拨了一下唐钊不在唐家老宅住,这个刺在老太太心上的针。 唐慈一脸的担忧,接着又说:“好在我后来知道了肖家班那档子事,听到了肖峰的只言片语,又专门派了几人去盯着肖峰,我竟然没想到他竟然大胆到如此境地,竟然真敢把主意打到王爷头上。” 瞧瞧,不仅关心,还真的付诸行动地去保护了,显然是她信不过肖峰,又派了第二波人试探,竟然被她天衣无缝地说成保护。 唐慈见老太太沉默,嘴角微勾,却依旧一副柔弱伤心的模样:“奶奶如果不信,可以去查查,这保护的人是不是我派去的。” “呵,我自然会查,倒是你,钊儿都病了二十几年,你偏偏这时候怎么就如此上心?你想做什么?” 唐慈眼眶中这次真的蓄起了泪:“奶奶以为我要做什么?” 唐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这还委屈上了? “我自然是想着钊儿的病能尽快好些,这样奶奶才能少些担惊受怕。”唐慈幽怨地看了一眼老太太,继续说道,“况且,钊儿身子尽快好了,也好分担一下我手上的一些买卖,毕竟我一个小娘子,有些买卖着实不方便。我是真的盼着钊儿赶紧好起来。” 唐老太太被她这一套套言语,一拳拳打进了心里,既然她说得如此有理有据,多说无益,长叹一口气:“真是如此想,才是一家人相处的正道。” 唐慈乖巧地给唐老太太捏着肩,撒娇道:“自然是如此想的,奶奶从小教养我们的话,我可是一刻也不敢忘。” 不愧是在她身边长起来的孩子,太聪明。 可是一家人里,聪明的人太多,也不是好事。 唐老太太抬手拍了拍唐慈捏肩的手,慈爱地说:“既然有你不方便的买卖,就暂时交给则儿去吧,小娘子不好如此操劳。” 唐慈面不改色,柔柔地应道:“是,多谢奶奶疼我。” 姜还是老的辣,纵使你说得再天花乱坠,天衣无缝,最后这一句,被老太太抓住,就只能舍车保帅。 唐老太太被她花言巧语颠倒黑白地说了半天,纵使不能反驳,但是一家之主的威严不容挑衅,接着又说:“先不说你做这事的心是好的,但是钊儿确实因为你识人不明受了惊吓,还差点被撞,何况一家人之间,饭桌上问一句就能解决的事,何必扬到外人面前,这事,你欠考虑。” “奶奶说的是。”唐慈脸上的平静,差点就维持不住。 大家都知道,凡是牵扯到唐钊的事,唐老太太绝对会维护到底。 “嗯,既然你也知错,就去祠堂跪一夜,长长记性吧。” 唐慈收回手,恭敬地对着唐老太太福了福,小声回道:“是。孙女定会好好反省。” 唐慈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唐钊命好,得了对短命的父母,从小被老太太养在膝下,老太太把他看得跟自己的命一样珍贵,那又如何,还不是养了一身病弱,活不过二十四岁。 “今天这事,算是了了。但是你们都要明白,别把生意上的那些腌臜手段用到家人身上。生意上,手段是本事,有能者上,但是...”唐老太太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掷地有声地道,“说要是再动一些小心思,别怪我不顾一家人的情面。” 大儿子点头,“是。” “是是是。”二儿子赶忙附和。 唐则淡淡地“嗯”了一声。 唐慈柔声道,“知道了。” 唐老太太起身,“散了吧。” 唐念赶忙上前扶着唐老太太离开。 路上,唐老太太揉着眉心,望着前面的路开口:“念儿,你说慈儿为什么好端端的去试探钊儿的病?” 唐念低眉顺眼地回道:“大概是关心吧。” “呵。”唐老太太冷哼一声,“她如果真关心,怎么不见她去探望一次钊儿?我看她也是有病!” “祖母,小心脚下。”唐念没有接话,只是小声提醒。 “疑心病才是最可怕的,你说是吧?”唐老太太转头看向唐念。 唐念会给她一个浅笑,还是这个孙女最省心,也最孝顺。m 唐老太太离开厅房后,一众人也纷纷开始起身离开。 唐慈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停下脚步,望着身后的唐则,笑道,“堂哥好手段。” 唐则闻言也停下了脚步,两人距离两步远,“嗯?” “堂哥告诉我呗,你在宫里有多少眼线,怎么就能提早知道皂靴的线索,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阿七也拉下水?”唐慈像是问今晚的茶好不好喝一样,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深知唐则的手段,他肯定是知道了皂靴的线索,既然他被怀疑,干脆把水搅浑,分散注意力。 除了他,没人会想到把三房拉下水。三房被拉下水,得利的只有二房。 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208章 送年礼 唐则唇角勾起,眉头却皱起来,摆上了堂兄的姿态,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话可有证据?” 唐慈一怔,这是说她反驳老太太有理有据,现在这句话,她要是有证据,还真就不会现在才问出口。 唐则看到她的样子,错开她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祠堂好好反省,遇到想不通的,可以来请教我。” 唐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掩不住的怒气。 乐淑婷见唐则离开,走上前,看着唐则的背影,开口:“他这是什么意思?跟你斗个什么劲,他不是一直跟唐钊不对付吗?” 唐家长大的孩子,没有几个能让人摸到脾性。 这唐则,也是一只狐狸。 唐保宣收起一脸唯唯诺诺的笑意,见众人都离开,只剩他们一家三口,开口道,“有些尾巴露出来了就要及时处理,稳住。”m 唐慈看了看父亲,点头称是,此时眼里哪里还有柔软。 引起唐家老宅风波的唐钊,此时在唐府正在辗转反侧。 他发现,安谨言走后的房间,变得格外的空,心里也空落落的。 这是之前的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唐三。” “主子。”唐三出现在唐钊身边。 “老宅那边怎么样?” “聚在一起敲打了几句,最后结论等刑部结果。”唐三说话与他的性子一样,从来不赘述过程,直接汇报结果。 唐钊手指敲打了几下轮椅把手,唐三知道主子要有行动了。 唐钊现在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否则又是一个想念成灾的难眠之夜。 唐钊沉吟片刻,后对唐三安排道,“把刑部的人引到乐府附近。” “唐影!” 门口迅速出现一个身影,推开门,唐影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瞬间出现:“爷。” “备车。” 唐影嘴角抽动了几下,记得上次爷深夜出去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就到了安谨言家,安谨言刚走不久,自家爷也太粘人了。 唐影只敢心里暗自嘀咕,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赶紧去备车。 安谨言一路频频回头的回到家后,瞬间放松。 一进屋,脚上两只皂靴被帅飞,想到今晚唐钊的话,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笑着直跺脚。 她深吸几口气,还是压不下心中沸腾的热血,双手打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寒凉的夜风,接着吹了几个音调,一只雨燕从夜空中盘旋而来。 “小雨,今年除夕,我有一起度过的人了。是唐钊。以后的每年除夕,我们都会一起度过。” 她压制不住心里的喜悦,想要跟无话不说的搭档分享。 安谨言看着雨燕带着她的喜悦消失在夜空,拿起一罐糖渍梅子,蹲坐在凳子上,边吃边等小雨的回信。 “恭喜你,这会终于看清自己的心了。宫中走水那事,有最新的消息,刑部那边有人给唐则做了人证,时锦绣书局的江锦书,他们两个人之前有过冲突,我查验了江锦书的为人,大概可以排除唐则这个嫌疑人,另外的几人,乐承卿与北管事都是乐家人,他们相互作证,证词最不可信,嫌疑最大。” 安谨言看着小雨的回信,看清自己的心了吗?好像这会,心又重新恢复平静了。 即便如此,已经认定的事情,就要一直做下去,一诺千金,不是说说而已。 安谨言看到后面关于宫中失火的信息,嘴里咀嚼梅子的幅度越来越小,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我今晚去一趟乐家,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安谨言写完给小雨的回信,穿上了皇城飞燕的装扮。她没有忘记,她还接了唐家老太太保护唐钊的任务。 安谨言飞身消失在夜色里,很快又重新回到了院子里,两只手一手抓着一包鼓鼓囊囊的包袱再次飞檐走壁而去。 济世堂的门口被重重拍了三下,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披着棉袍打开门向外张望,没有人,正要关门时,看到门口一个包袱,不知道哪位好心人临近年节发的善心。 拿回房间,孩子们从暖烘的被窝里露出一颗颗小脑袋,齐声问:“奶奶,你拿的什么?” 老奶奶打开包袱,是一些孩子的玩具,几贴膏药贴,还有一包碎银子。 大丫小丫瞪大眼睛,笑着说:“是安哥哥送来的礼物,安大哥走了吗?” 老奶奶笑着说:“放下就走了,你们这些小滑头,让你们见了安哥哥,又要闹上半天,还记不记得安哥哥跟你们说过,早睡早起多锻炼,才能长得高?” “嗯。”一群小脑袋齐齐点头。 “赶紧睡吧,礼物明天再看。”老奶奶给一群小萝卜头盖好被子,吹灭了蜡烛。 孩子们叽叽嚓嚓地期盼着天亮,奶奶却在被子里偷偷摸起了眼泪,谨言是个好孩子,什么时候也没忘记济世堂的这群老老小小。 三三垆里也已经熄灭了烛火,安谨言踏入院子,就听到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阿卿唠,是我,别让这群小东西乱来。”安谨言小声说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迅速褪去,三三垆里燃起了烛光。 “今天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一些年节用的东西,放在门口了,我先走了。”安谨言说完就飞身而去,这时房门也打开了。 阿卿唠依旧消瘦,但脸上恢复了红润,披着外袍看到地上的包袱,一脸惊喜,左右看了一眼,却没有找到人。 打开包袱,是一些滋补的中药。 她知道临近年节,大兴朝的这几天很忙碌,这几天她一直想去拜访这个异乡认下的姐姐,但是又怕给她添乱,今天虽然没见到人,但是收到了姐姐的礼物,很暖心。 安谨言向着乐家飞快的赶去,未来的几天已经答应唐钊会一直陪着他,只能想到这样的方式先给济世堂和阿卿唠送一些年礼。 至于三三垆的老板娘、庄莲儿和小雨,她们对她和唐钊的关系知道得比较清楚,这几天有机会能在唐府碰到他们其中一人,即使碰不到,也可以托唐钊带一些年礼。 乐家位于怀贞坊,有几枝红梅探在积雪的墙外,分外的惹眼。 第209章 夜探乐家 雪后初晴的夜晚,格外的冷冽,整个长安城都一片寂静。 乐家的院子里却还有声音传来。 “小年夜宫里的戏没有上,除夕宫宴有没有传出消息?” “这时候还没有消息,有可能是沿用小年夜的戏班子,或者是宫里的戏班子,咱们来不及走戏了。” 只听小娘子轻笑:“小年夜那次,差点要了那位的命,大概是无力再进宫了。” 对话的人没有声音。 “小年夜宫里戏台上唐府那个花旦,查到了吗?”小娘子的声音又响起。 “唐府的庄莲儿,没有背景,是唐爷随手提拔上来的,各个角都能唱。” “呵~没有后台,不过一时风光,哪里能跟我相提并论!” “那是,悠娘子有整个乐家做后盾,自然不是她一个无名之辈能比的。” 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悠儿。” 是乐悠悠的娘高寒梅在唤她。 乐悠悠冲对方摆摆手,提着裙角向房里走去:“娘。” 安谨言见她跑向内院,一跃顺着墙壁,跟上前去,看到内院最里面有一个荒凉的小院,便跃到了这个小院的墙上。 “悠儿,你姐回来了吗?” “堂姐?回来了吧,那会看见她了。” “正好,我秋天做的凝露浆今天到日子了,请她来品一品。”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她回来时我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还警告说今晚她有重要的事要做,要我们别去打扰她,最好别出房门。” 安谨言听到这,心中一动,乐荣荣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今晚乐荣荣要...m 突然,破败的小院四周亮了起来,一圈的琉璃灯笼把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安谨言暗道一句不好,立刻从墙头落到地上,想顺着墙根溜出去。 接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乐荣荣那柔弱的声音:“墙头积雪上的脚印,就是在这个小院消失的,把这个院子围起来。” 安谨言此时正顺着墙根走到了前门,透过破落的木门缝隙,看到大概二十余黑衣人人包围住了这个院子,其中十人手里拿的是弓箭。 乐荣荣显然是准备已久。 乐荣荣的声音从一众黑衣人身后传来:“出来吧,我都逮了你好几天了。皇城飞燕。” 安谨言眉头紧皱,她的耳力极好,此时听到坊外的巷子里传来了整齐有序的脚步,是巡夜的官兵。 为了保证春节期间的安全,长安城派出了大量的官兵巡街,乐家这几十人,安谨言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但是她可不想对上官府的人。 这个乐荣荣,着实让人生气。 安谨言压低了声音:“你准备人手不少呀。” 之前见识了乐悠悠胡搅蛮缠的实力,今晚又碰到老谋深算的乐荣荣,安谨言终于明白庄莲儿为什么让她远离乐家人了,这一家人就没有一个好人。 乐荣荣柔弱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得意,“对上你皇城飞燕,肯定要下点功夫才行。” 乐荣荣在皇城飞燕屡次这里屡次吃瘪,她可是花了很多银子,才查到她接了唐家老太太的任务,自打从唐钊出事后,她就在准备,终于被她等到了,这皇城飞燕还真敢找上门来。 想到之前皇城飞燕对她的警告,乐荣荣笑着开口问道:“让我猜猜,你还是为了唐钊而来?是接的谁的任务呢?唐钊亲自下的任务,还是唐家老太太?” 小年夜宫里走水,唐钊差点遇难,几个嫌疑人中,乐家占了一半,从那时起乐荣荣就预备着有人夜探乐家。 这不就来了。 安谨言仔细听着乐家外面官兵的脚步声,想着如何离开,没有回答她。 乐荣荣冲着一种黑衣人做了一个手势,黑衣人开始轻轻的挪动脚步,逐渐缩小与院子的距离。 安谨言看了一眼护在乐荣荣身前的几位黑衣人,有些眼熟,是上次夜里去唐府掳唐钊的那几个人。 “我说过,捏死你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如果再试图小心我,惹我生气,我不介意捏死你。”声落,一朵带着梅花的干枯树枝,划破琉璃灯的光晕,贴着黑衣人的脸,插在了乐荣荣的发髻上。 黑衣人的侧脸血肉翻出来,血顺着脸颊落在了地上的残雪里,如同一朵盛开的红梅。 乐荣荣脸上的笑被打碎,眼底满是震惊,余光中看到青丝间那朵红梅飘落下来,她的手指颤抖地摸到了那节枯枝,剧烈的呼吸着,声音带着颤意:“你...你要杀我,刚才就该瞄准我的喉咙。呵~你不会杀我,你在长安城声名鹊起的这段时间,从来没有伤过人的性命。哈哈哈...你只会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安谨言嘴角抽搐,这话听着这么让人生气,这是上赶着求死,但更让人生气的是,她竟然下了这么多功夫调查皇城飞燕。 乐荣荣的声音里带着癫狂:“里面就是闻名的皇城飞燕,你们一起上,抓住她,生死不论,赏银加倍,我乐家还能给你们向刑部讨赏。” 这句话,让黑衣人蠢蠢欲动。 安谨言扭了扭脖子,抬手抚摸了一下肚子,今晚看来必须活动活动筋骨了。 正要起身迎战,突然一阵轮椅压过青石板的声音传来。 她愣住了,是唐钊的声音。 接着一阵低低的喘息后,病恹恹的声音传来:“哟,这还没过年呢,就这么热闹?” 乐荣荣身子一怔,转头望去。 轮椅声从黑暗中由远及近,渐渐清晰,人也渐渐走到琉璃灯的光晕里,一身白色狐裘裹到喉结处,双膝上放着一个暖炉,骨节分明的双手捧在两侧,娇媚的脸在光晕中如同降落的神明。 长安城美色排名第一的琉璃美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仍旧挡不住他的风采。 乐荣荣将发髻上的梅花枝拔下来,狠狠扔到地上,脸上换成了娇弱的笑:“这大半夜的,唐爷怎么有时间来乐家串门?” “串门?”唐钊秀眉微蹙,懒洋洋地歪靠在轮椅背上,掩口而笑,只是笑意未达那双桃花眼,眼波转来,比今夜的风还冷:“串门可不敢,毕竟差点在宫里把我烧死的人,有可能就在乐家,你说是吧?” 明明娇弱的脸色苍白,偏偏眼神里的桀骜不驯与锋利,让人忽略了他的病容。 “还有,”唐钊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看向一群黑衣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乐家这是要排兵布阵吗?” 第210章 乐家第一次相见的回忆 如果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乐荣荣可以插科打诨玩笑过去,可以正言厉色呵斥反驳,但是如果是唐钊-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问出口,乐荣荣必须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乐荣荣柔柔弱弱地开口:“几个护院,再抓一个趁着年节偷窃的小毛贼而已。” “竟然敢在长安城行窃!”唐钊正颜厉色,眼神瞥了一眼破落的小院,“简直是顶风作案,恰巧我见今晚当值的巡街侍卫,正好在乐家门口。” 乐荣荣闻言差点气背过去,长安城十二坊,怎么就这么巧,你来乐家,巡街侍卫也正好到乐家门口。 不仅乐荣荣差点气背过去,安谨言也差点气背过去。 本来活动活动筋骨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就这么巧,碰到了巡街侍卫。 唐钊已经转头,看向身后安静推轮椅的唐影,“还不告诉外面的官爷,乐家遭贼了?” 唐影嘴角抽了又抽,看了眼身穿夜行衣的护卫,柔弱的乐荣荣,一脸关切的自家爷,心里默默为今晚的小毛贼上了一炷香,“是。” 唐影是跟在史夷亭身后回来的,身后还呼啦啦一群官兵。 摸着肚子的安谨言,一脸无奈,大概是她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 乐荣荣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失控,堂堂刑部史令史亲自巡街? 史夷亭走到唐钊身侧,听到唐钊微不可闻的一句话:“放里面的人走。” 史夷亭看向唐钊,深邃的眸子里瞳孔微张。 唐钊笑着点了点头。 史夷亭没有开口,嘴角勾起了一丝笑。 “刑部办案,闲杂人等回避。”史夷亭亮出符牌,一众黑衣人齐齐看向乐荣荣。 原本还想着逮住皇城飞燕向刑部请功呢,现在刑部直接亲自抓人,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他们这群人本就是与皇城飞燕一般见不得光的人。此时也只能对主家表示歉意,但是担了乐家护卫的名,戏还是要演下去。 “你们先退下吧。”乐荣荣无奈地说道。 “等等!”史夷亭看着一种黑衣人的打扮,挑眉望向乐荣荣:“这些人真是乐家护卫?这打扮...” 乐荣荣柔柔地低声问道:“史令史,官家还管府里侍卫的穿扮吗?” “那倒没有。”史夷亭笑着回道,“不过,年关将至,这般打扮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乐家娘子还是注意些为好。” 乐荣荣对着史夷亭福了福身子,柔声柔气地说道“多谢史令史提醒,那我们就不耽误刑部办案了,希望刑部能不负众望,将盗贼抓捕归案。” “那是自然,职责所在。”史夷亭说完一个手势,身后的官兵迅速围住小院,史夷亭转头看向乐荣荣。 乐荣荣识趣地带人离开。 史夷亭笑着走向唐钊,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唐钊看着史夷亭一脸探求的脸,挑眉道。 “你派来的?” “不是,我欠她情。” 呃...史夷亭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第一次听说还有唐钊承认的人情。 “别伤着她,记你一个人情。” 史夷亭看着唐钊难得说一次人情,自然笑意盈盈点头:“哟,我得看看谁这么大面子。” 史夷亭带着一众官兵到了小院里。 唐钊环顾乐家,上次踏进乐家还是十五岁那年。 那时候,因着乐家大娘子嫁到唐家三房,唐乐两家沾亲带故,时常串门。 那时唐钊很少出门,偏偏那一次来乐家做客,正好碰到乐荣荣在惩治下人,看那瘦小的人一脸绝望地往火里挣脱,看不过眼,把那人喊过来推轮椅。 那干瘦的小人儿也不知道往火里冲了多少次,头发被火燎得一片短一片长,身上带着一股甜腻的香味,眼神呆呆傻傻。 身形瘦得不成样子,看不出年纪。 唐钊闻到那股不符合他模样的香味,问道:“小小年纪,不要熏这么重的香。” 干瘦的小人儿浑身一颤,眼底恢复了几分清明。 唐钊久久没有听到回声,侧过头问他:“名字?” 他看到唐钊的脸先是惊艳,然后干裂的唇角一咧,瞬间扯出几条细细的血缝子,声音沙哑的说道:“宝宝。” 唐钊看着他瘦得只剩下一双凤眼在脸上显得格外的突兀,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也有问题,不然哪个府上会给这么大的孩子取名叫宝宝。 一只三花猫从一旁窜过来,围着这个叫宝宝的小人儿腿上厮磨。 唐钊见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长条,低声说:“贝贝乖。” 唐钊闻道一股腥味,低低地喘了几声。 瘦小的人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小鱼干给小猫,然后又摸了摸它的头,“去一边吃吧。” 唐钊心想,看来脑子没问题。 一手遮住鼻子一手指着那只猫问道:“他叫贝贝?” 唐钊刚问完,瘦小的人儿抬起头,笑着用力地点头。 把唐钊送到主厅,瘦小的人儿扭头就跑了,一直到唐钊离开乐家时,都没有再碰到宝宝。 唐家的马车走到乐家后门时,突然停下。 马车突然停下,驾车的唐影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爷,那个小瘦子挡住了路。” 原来是那个长着一双凤眼的乐宝宝,听说为了香火延续,特意从乐家旁支过继过来的小公子。 乐家说,本来是个聪明伶俐的,结果被骗了。 唐钊撩开马车帘,看到他怯怯地站在高头大马前面,脸上的被火焰燎的乌黑已经洗干净,除了瘦点小点穿得破烂些,倒也算长得唇红齿白。 他皱眉,闷咳了几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那瘦小的人儿,猛地裂开嘴,唐钊才发现原来他的唇下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他走进,踮起脚,伸出细细的手腕,手掌打开,里面有一颗粘粘糊糊的糖渍梅子。仟千仦哾 “给我?”唐钊诧异地问。 他笑着重重点头,“不腥,甜的”。 唐钊打小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的被伺候着长大,还是第一次被人送一颗梅子,还是放在手掌心里。 第211章 甜一下 瘦小的人又踮了踮脚,伸手拉住唐钊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把糖渍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手心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然后跑回了乐府后门。 唐影看着石化的一动不动的自家爷,赶紧把一手递过一方帕子,一手伸过去,看着唐钊的脸色说:“爷,给我处理吧,您擦一擦。” 唐钊看了他一眼,放下了车帘,在马车厢里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左手手心里的梅子。 唐钊右手食指和拇指捏起左手手心里的糖渍梅子,放到了嘴里。 有些咸咸的,然后是甜腻和酸涩。 直到后来,唐钊偶然得知,那颗梅子,是乐宝宝从花厅桌子上的瓷盘里偷偷拿的,为此还被关到试香房里,折磨了一夜。 唐钊回神,看到史夷亭领着一众人浩浩荡荡从破落的小院里出来。 “人呢?”唐钊扫了一眼官兵,坐直身子问道。 “唐爷吩咐的,”史夷亭压低声音,“放了她,怎么后悔了,我应该把她押着出来?” 唐钊眉头轻蹙。 “像泥鳅一样,还没等我放水,就飞走了,功夫不错。”史夷亭一脸笑意继续调侃,“不过人情还是要记得。” 看脚印是个小娘子,看身形和功夫,十有八九是皇城飞燕,感情今晚这么大的阵仗,唐钊另有所图。 史夷亭站直身子,看了一眼乐府,转头认真地问道,“钊爷,你什么时候跟她有了交情?” 史夷亭记得几天前唐钊还在火急火燎的调查皇城飞燕,什么时候欠了她人情,而且还是他还不知道的情况下。 唐钊重新斜歪在轮椅里,病恹恹地开口,“人情记下了,以后对她不用穷追不舍。” 史夷亭深邃的眼窝里,浮现出浓厚的兴趣,这还是唐钊第一次对一个小娘子如此的态度。 乐承卿带着一众人重新回了这个小院,身后是柔柔弱弱的乐荣荣。 “史令史,乐家这点小事还劳烦您亲自前来,惶恐至极呀。”乐承卿本也长得风流倜傥,可自从几年前云游归来,变得神神叨叨,脸色也日渐呈现枯槁之色。 史夷亭点头,算是回应。 “钊儿,这么冷的天,赶紧带史令史到房里暖暖身子。我带了人手,他们在这抓小毛贼就好。”乐承卿笑着望向唐钊,一副长辈的口气安排着。 唐钊懒懒地抬眼,扫了他一眼:“我跟你很熟吗?” 乐承卿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 乐家大娘子与唐家二房结亲,按照这层亲戚,唐钊该喊乐承卿一声表舅,可唐钊贵为王爷,他不认,谁也不敢托大。 毕竟在乐家,乐承卿虽然心里不高兴,面子上也不敢有什么不满,好在唐钊不愿在乐家多待,很快唐钊与史夷亭带着刑部的官兵走出了乐家。 在乐家,从官兵眼皮子底下飞檐走壁逃走的安谨言,突然又察觉到身后有人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长长的巷子里,安谨言从墙头上飘然落到地上的阴影里。 她站直身子,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三丈之外有一个呼吸声,呼吸绵长,还有长安城的风声、狗吠、行人的脚步声,还有... “爷,回府吗?” “去安谨言那。” 安谨言听到了唐钊与唐影的对话,她愣了一下,向着三丈外的那个拐角看了一眼,飞身回府。 “安谨言,睡了吗?”安谨言紧闭的府门外,唐钊坐在轮椅上,敲了下门,轻声问道。 “睡了。” 唐钊愣了一下,接着低头笑起来,“开门。” 安谨言站在门内,没有开门,抬头看了看天,快子时了呢。 “咳...咳咳...” 安谨言咬了一下唇,懊恼地打开门,看到门口笑意盈盈的人,“唐爷。” 马上子时了,她的眼睛马上要变成白色,不应该开门,应该找个借口打发走门口的唐钊,然后尽快找个合适的机会先跟唐钊说清楚,但是听到唐钊的咳嗽声,她的双手不听使唤的迅速打开了门。 他就在她面前,仰起头,他说:“叫唐钊。” “唐...啊!” 唐钊猛地伸手,把她往怀里一拉,唐钊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她吃惊地看着他得逞的神情。 “这里好冷,先进去吧。”唐钊的手指的冰凉传到她的手上。 安谨言情不自禁地点头。 “嗤~”唐钊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安谨言察觉到自己已经答应,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天色,默默算着时辰,脚下却随着他一步步走进院子,走进房里,他一旦表现出娇弱的样子,她真的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一心为银子的安谨言,就这样被唐钊拿捏住了。 回到温暖的房里,唐钊看着她频频望向时辰的眼神,问道:“安谨言,你为什么每次到子时就着急逃离我?” 两个人不管正在做什么,每次将要到子时时,她都匆忙地离开,好像只有逃离开人群,回到这个小家躲着,才是最安全的,唐钊不解。 “其实...” 她刚鼓起勇气,话还没有说出口,唐钊就把她紧紧环住,很用力,“你刚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她刚鼓起的勇气,被这个拥抱重新压回了身体里。 “不管因为什么,我认定了你,你就别想逃走。” “你不想知道吗?”安谨言语气里满是疑惑和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的一切一切,你想知道吗?” 唐钊见识过她的医术,体验过她无比巨大的力量,怀疑过她的身份,他真的不想知道真相吗? 唐钊抱着她的双臂有用了几分力气,有几分笑从胸膛里挤出来,下巴和嘴唇都埋在她的肩膀里:“当然想知道你的一切。” “那你松开我,我告诉你。” 他说他想知道,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他好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身上不同寻常的一切,没有旁敲侧击,也没有暗地里调查。 他不怕她会伤害他?还是不认为她会伤害他? 唐钊宽大的手掌拍着她的背,笑着说:“你的曾经我没来得及参与,我更想知道的是,今年的除夕,你想怎么过?以后我们会一起度过多少个除夕。” 唐钊对她,怎么会有不顾一切的信任,怎么会只在乎未来不计较曾经。看书溂 安谨言那忐忑的内心,突然被唐钊的这句话填得满满的暖暖的,她的唇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印在了唐钊的侧脸上,湿糯温暖。 唐钊瞬间欣喜若狂,松开她,抓着她的双臂,四目相对。 第212章 你喜欢我 唐钊激动地盯着她好久,直到看到安谨言被他盯得脸上泛起了红霞。 他突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微的触碰引得安谨言微微一颤,他的手顺势轻轻在她唇下的红色小痣上来回摩擦,接着伸手帮她把散落在脸庞的发丝轻轻挽到耳后,指尖触碰到耳尖,若有若无的触感,又惹得她睫毛微颤。 “安谨言。”唐钊喉结滚动,声音抵押缠绵,“这次是你主动的,以后不可以再逃避我。” 安谨言此时的眼里心里只有唐钊,心脏久违地再次狂跳,她的视线一刻也移不开,她知道此时,唐钊肯定能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嗯。” “那些事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以后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了解彼此。” 安谨言之前的心是空洞的,脸上的笑如同一个面具如影随形却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唐钊能带她找到心跳。以前的种种,带给她的都是伤害,失望如同风一样,在空洞的心里吹过,引起呼啸的声音,却不留下任何伤感。 她以为,这辈子,她会在小院里孤独终老,或者等师父回来,游走江湖。 这一刻,她只想与唐钊厮守到白头。 她知道心跳的感觉维持不了很久,心里的悸动会重新归于平静,就趁着这一刻,她大胆伸手搂住唐钊的腰,头慢慢靠到他的怀中。 “唐钊,你让我的心跳得很快,这...就是喜欢吧。” 她问得有一些不确定,但是她的身体却很诚实,手臂紧紧环住唐钊,耳边传来唐钊同样急促猛烈的心跳。 唐钊睫毛轻颤,身侧的手慢慢搂住怀里迷茫的小娘子,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欣喜,小心翼翼地低头,平复内心汹涌的喜悦,深情款款的眸子里,如同一片深蓝的大海激荡着浪花:“是,安谨言,你喜欢我。” 安谨言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眸澄净清澈,眼神如同今夜的月光在荡漾,她笑着一字一字地重复:“我喜欢你。” 她低头看着她的样子,眸底浮起灿烂的星光,是欢喜,是爱恋,是得偿所愿:“对,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看书溂 这个不开窍的小娘子终于开始回应他了,虽然迷迷糊糊的,但是分外的可爱。 “以后,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但是也要允许我对你好,好吗?” “嗯。”安谨言很开心,她终于知道喜欢的感觉了,原来如此迷人,她感觉内心第一次被塞得满满的,格外的满足,“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唐钊眼神一怔,接着嘴角浮现出笑意,“你想怎么抱都可以,我,任凭你处置。” 安谨言感觉自己现在有无穷无尽的力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她必须要发泄一下,但是她怕吓到唐钊,所以她先询问了一下。 接着,安谨言站直身子,伸开双臂,两手抓住轮椅的两个轮子,把唐钊连同轮椅,整个地举了起来。 唐钊身子紧紧贴到轮椅背上,双手不自觉抓住轮椅把手,接着被安谨言整个旋转起来。 “唐爷,你害怕吗?” “咳...你高兴就好,以后别喊唐爷,叫我唐钊。” 他不是第一次被安谨言连同轮椅整个地举起来,但是今晚被举起来转圈圈还是第一次,唐钊有些头晕。 终于安谨言把唐钊和轮椅轻轻放到了地上。 “你怕吗?” 唐钊暗自舒了一口气:“我的安谨言很特别,不仅医术好力气还格外大,我很喜欢。” 唐钊的话如同二月的春风,砸碎了安谨言心里的冰封依旧的担忧。 唐钊目光灼灼地看着安谨言,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不怕,只有心疼,你的医术,你的力大无穷,不想说,都不用提起,我们在一起,我看中的是以后,以前的种种我都不在乎,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你以后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也都告诉我,好吗?” 安谨言点头。 唐钊像是一个得到糖的孩童,桃花眼尾泛起红色,像是一只蛊人心魄的妖精,“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一些应该做的事情了?” 安谨言被唐钊的话问得有些疑惑。 “像这样。”唐钊修长的右手抓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像这样。”唐钊左手手掌捧到她的后脑勺。 他望着她,双眼中泛起的情欲像是一道钩子。 安谨言的脑袋被这双有力的手掌慢慢地拉近,慢慢凑近,殷红炙热的唇轻啄她微凉的唇,内敛克制,极尽温柔,生怕吓到她。 这个吻越吻越深,描绘着她的唇形,将她的心跳慢慢提速。 安谨言并没有反抗,脑中一片空白,一动不动,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如同蝴蝶翅膀的睫毛一颤一颤,暴露了她的紧张与生涩。 他止不住笑意,灵巧的滑进口中,探寻着每一个温暖的柔软。 安谨言的脸越来越红,唐钊无奈的停下,轻声说,“呼吸。” 安谨言睁眼,眼里一片混沌的氤氲,愣愣地张开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气。 唐钊抬起交叉紧扣的食指,灼热的唇瓣落在上面,她的指尖都泛起粉红,一股酥麻从指尖瞬间抵达心口。 他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的脸捂到胸口,轻轻的低声的笑了一声,柔柔的说:“不急,慢慢来。不舒服时要学会说,不要再默默自己忍着了,你有了我,我是你的了。” 唐钊今夜说过,他很急,他等不了了,但是此时只能克制自己,因为已经确定了他们以后的很长很长的路确定要携手并肩。 安谨言耳边是唐钊有力的心跳,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软软地说:“知道了。” 月光悄悄的溜进房里,又被云朵拉了回去。 子时到了。 呼吸还有些急促的安谨言,听到巷子里传来的打更声,瞬间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嗯?”唐钊察觉到了安谨言身体突然的一僵,慌忙低头柔声询问。 安谨言怯怯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我的力气这么大,你真的不害怕?” 第213章 你送我 唐钊点头,察觉到安谨言看不到,又坚定地开口:“不管什么样子的你,我都喜欢。” 安谨言听到这句话,僵硬的身子软了下来,“我想说说,为什么子时就要回家。” 唐钊下巴蹭了蹭她头顶的发丝,声音潮湿又妩媚地说:“嗯。” 安谨言低着头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后退一步,笔直地站着,很严肃的语气说道:“你别害怕。” 说完,安谨言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脸。 唐钊满是柔情的眼睛,再看到安谨言的眼睛时,一怔,平日里眼带笑意的丹凤眼,此时的瞳孔变成了白色。 安谨言赶忙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揉着衣角。 唐钊满脸心疼,语气中全是急切:“能看到我吗?” 安谨言本来已经做好了应对沉默的打算,听到唐钊的话,一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不害怕?” “先回答我,现在你能看到我吗?”唐钊难得地严肃起来。 “能看到。”安谨言如实回答。 “会不舒服吗?疼吗?” 安谨言被唐钊现在的态度,整得有些懵,“你不觉得我是怪物吗?” “先告诉我,你会不舒服吗?现在有什么感觉?” “没有不舒服,没有别的感觉,只是比平时看得更远些。” 唐钊长舒一口气,柔情与笑重新回到了脸上:“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安谨言被问得一怔,声音变得很低,心里的自卑翻涌而来:“跟别人不一样,不奇怪吗?” 唐钊双手抓住她的双肩,身体前倾探过来,目光盯着她:“只是颜色不同而已,眼睛只是用来看东西,不会不舒服又能比平时看得更远,我好羡慕。” 安谨言无奈地笑了,她知道唐钊在安慰她。 唐钊看出了她的自卑和紧张,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万千众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别之处,能给我们带来好处的都是珍贵的,不能因为与别人不一样,就心中惶恐。” 唐钊笑着看向她,语气柔软而坚定,“就算你真是个怪物,也是个独一无二的宝贝,看来,我捡到宝了。” 安谨言听明白了,唐钊不在乎她眼睛的颜色,他只在乎她疼不疼,不管如何,他都会拿她当宝贝。 好神奇,唐钊的一句话,挺直了她的脊背,她的心再次狂跳。 既然认定了彼此,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既然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动摇,何必因为其他人的说辞影响两人。 此时,她释怀了,因为不管她如何,唐钊都会视她如珍宝。 漂亮的丹凤眼重新盛满了笑意,安谨言再次俯下身子,这次她笨拙而主动地吻上了唐钊殷红的唇。 唐钊什么也没做,眼里盛满星河,点点碎光摇曳,看着他的小娘子,笨拙地亲吻他。 突然安谨言睁开眼睛,那双白玉般的眸子对上唐钊的笑意,猛然站直身子,脸上泛着潮湿的红晕:“你该回去了。” 唐钊看着窗外的月色,子时刚过,他此时一刻也不想离开安谨言。 “还早。”说着就要去拉安谨言的手。 “你身子不好,要早睡早起。” 唐钊知道安谨言是记挂他的身子,可是真的好想留在安谨言家里,又怕吓到她。 “你送我!” 安谨言点头:“好。可是,唐影...” 唐钊明白安谨言的意思,她现在的样子不想让别人看到,又想到只有他可以见到,心里又荡起了愉悦,“等着。” 唐钊从房间里出来,门口的唐影正瞌睡的直点头。 “唐影。” 唐影立马站直身子,抬手擦了擦嘴角,看着眼前的自家爷,总感觉两人的脸色有些过于红润,“爷,要回去了吗?” 唐影抬头看看夜空,好家伙,已经过了子时,看来今晚自家爷有了重大的进步,竟然可以在子时之后还能在安小娘子的房里坚持一会。 “你先回去吧,把马车留下。” “好!啊?”唐影反应过来,长大了嘴巴,挠挠头忍不住问道:“爷,您今晚不走了?”说完还朝房里看了两眼。 唐钊面色如水,淡淡道,“你先走,我一会。” 唐影一听,一脸的八卦:“爷,我可以到大门口守着。”说完还冲自家爷挤眉弄眼。 唐钊桃花眼微眯,“聒噪,你先回,一会我就回去了。” 唐钊一听,想到前几次他不在爷身边,爷总是遇到危险,连忙摇头:“那怎么行,天这么冷,您这身子怎么能自己驾车呢。再说我不能让爷落单,我已经答应爷爷要寸步不离的守着您,绝对不能让您再遇到任何危险,不然我这贴身侍卫太不称职了,怎么做下去?” 唐钊眼看唐影越说越来劲,不紧不慢的说:“不听话,现在就不用做了。” 唐影听到唐钊的语气,不自觉的汗毛竖起,自己贴身侍卫的位子要保不住了,安小娘子赶紧出来帮忙说几句话呀。 果然,门内传出安小娘子的声音:“影大哥,一会我送唐爷回去,你先回去休息吧。” 唐钊不自觉的扬了扬下巴,一脸的得意。 唐影看着自家爷的样子,真是没眼看了,刚忙应道:“好嘞。” 等唐影转身离开,安谨言打开门,一个脑袋歪出来:“走了?” 唐钊看着她的样子,笑着说:“嗯。” 安谨言推着唐钊慢慢走着:“我送你回去。” 唐钊乖乖坐在轮椅上,抬起手,摸到安谨言的手,脸上的笑再也掩不住:“嗯。” 车就停在府门外,唐钊到车厢里后,安谨言一个跳跃,坐在了车辕上,伸手轻轻拍了拍马的屁股,马儿那慢慢开始往前走。 唐钊撩起马车里,盯着安谨言的侧脸说道:“慢慢走。” 安谨言回头冲甜甜一笑,重重点头,她只是用手轻拍了马,想跟唐钊多相处一会。 唐钊抬手托腮,盯着安谨言的侧脸出神,安谨言余光看到唐钊的样子,绯红慢慢爬到了耳尖。 马儿走走停停,一盏茶的路,硬生生走了快半个时辰。 到唐府时,已经子时过半,她转头对唐钊说:“到了。” 唐钊坐直身子,抬头看了一眼门匾,坐着不动,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第214章 不放心你 安谨言眯着眼睛笑着点头。 唐钊坐在车厢里没有动,抬手摸了摸安谨言的脸,触感温热,说道:“再溜达一圈,看看长安城的夜吧。” 安谨言红着脸,低声回道:“嗯。” 一辆马车在空旷的坊间小巷,哒哒地走着,路过冰封的龙池,穿过寂寥的东市,远远经过灯火通明的平康坊,路过偶尔有野猫经过的无名小巷。 唐钊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安谨言,安谨言偶尔回头,两人相视一笑。 很快,马车又一次停到了唐府门口。 唐钊感觉拉车的马儿今晚走得格外的快,看了一眼脸颊红红的安谨言,无奈地笑道:“我回去了。” 安谨言回答:“嗯。” 唐钊的轮椅停在唐府门口,两人对视良久,他眼里的不舍像是今晚的月色,紧紧包裹住安谨言,终于他开口问道:“我们已经决定在一起了,你什么时候搬来唐府?” 安谨言抿紧双唇,眼里满是不知所措地躲开他的目光,小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赶紧进去,早些睡。” 他笑着冲她摆手,“不逗你了,我让唐影送你回去。” 她笑着抬头,眼神里少有的俏皮,“我的力气很大,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知道她的意思是她的力气完全可以打跑不长眼的坏人,但是世间的坏人,还有会用脑子的,她这么单纯善良又漂亮的小娘子,走夜路,万一碰到那种心计多的坏人,多吓人。 唐钊越想越不安心。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安谨言被他紧张的样子弄得更加害羞了:“本来就是送你回来,让你早些歇息,你再送我回去,我倒是不放心,再送你回来,我们来回折腾几趟,天都亮了。” 安谨言说完,看着唐钊还是不管不顾地转着轮椅靠近过来,只好柔声劝道:“我真的超厉害,别人只要看到我的眼睛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哪还有什么心思要害我。真的!” 唐钊皱眉看着她,轻叹一口气:“那你路上小心。” “嗯。” “等待。”唐钊又靠近了些,仰头望着坐在车辕上的安谨言,“亲一下再走,好不好。” 她一时娇嗔,很快又眼含笑意弯下腰,一个蜻蜓点水般短暂的吻落在唐钊的额头,接着折磨温热的气息要离开。 下一瞬,一只手扣住了安谨言的脖颈,然后将她再次拉进,他的吻炙热缠绵,她有些害羞的闪躲,他的禁锢越是牢固,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一股酥麻从心弦处跳跃,她不自觉地抬手搭在他的双肩上,微启双唇,轻轻回应。 她被吻得头脑晕沉,整个身子的力量都倚在唐钊身上时,他终于舍得放过她。 抬眼,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春意,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哑着嗓子说:“安谨言。” 安谨言贝齿轻咬下唇,“嗯。” 那双桃花眼中绽放出星河般的灿烂,带着笑意:“怎么办?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啊?”安谨言惊愕地抬头,看见他眼中的笑意,不自觉的勾起唇角:“明天一早,我来找你。” 唐钊没有争过安谨言,在安谨言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地回府了。 安谨言很开心,很激动,她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招来一只雨燕,马车上的纸笔都是现成的,“小雨,我今天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写完,看着雨燕飞走,她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拍了拍马车,马儿继续往前走,她飘落到城墙上,迎着寒冷的夜风,飞快地与马车并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身体里的热血平静一些。 雨燕很快就回来了,还带来了小雨的担忧:“恭喜你,我也替你开心,以后你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你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吗?他什么反应?” 城墙上的安谨言看到小雨的信,嘴角从上扬变成了紧抿。 她从城墙上,落到马车上,同样落下的还有她激动的心。 她的医术、力气还有眼睛算是告诉唐钊了,唐钊的反应很暖心,但是还有最重要的身孕、经历没有告诉他,虽然唐钊说不在乎她的过往,但她不能保证如果唐钊知道了,会不会改变主意。 如果之前的她是不屑告诉别人她的一切,此时的她,则是忐忑,害怕他知道后做出的选择会让她失望。 “我想等过一段时间,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全部告诉他。” 安谨言牙齿咬得下唇有些发白,随即狡黠地笑了,话本子里都说了,等两人如胶似漆时,一切都不是阻碍。 以后再对唐钊好一些,等唐钊再陷入得深一些,再告诉他吧,万一他后悔了,就当做为肚子里孩子的长相做贡献吧。 “他不育,也许孩子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 看到小雨的回信,安谨言笑了,这样看来他们两个真的是绝配。 安谨言脸上的笑突然顿住,她探出身去往后看了看,她听到了一个急促的呼吸声传来,难道又是这几天跟踪过她的那个人? 安谨言觉得这次一定要抓住他,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人成为隐患。 安谨言拍了拍马的屁股,马儿继续慢慢前行,而她悄无声息地躲到了阴影里。 呼吸声越来越近,安谨言飞快地抬腿向来人劈过去,那人抬起双肘挡住安谨言的腿,还是被她的力度劈得下蹲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哟!” 安谨言听到声音,赶忙上前查看,只见四仰八叉地蹲坐到地上的那人,一脸络腮胡,五官扭曲在一起。 “影大哥?”说完,冲他伸手。 “哎哟,安小娘子,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唐影抓住安谨言的手,借力站起来。 安谨言满脸抱歉,给唐影扫了扫衣袍上的泥:“我不知道是你,你没事吧?” 唐影龇牙咧嘴地慌忙挡住安谨言的手,他可不敢让自家爷心尖尖上的小娘子给自己扫灰,一边甩着被安谨言一脚劈麻的胳膊,一边说:“没事,没事,吓到你了吧?我家爷让我来看看你到家了没。” “哦,他还没睡?”安谨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问。 “要睡了,就是不放心你。没想到你功夫也不错呀,练过?”唐影被安谨言这一下子惊呆了,笑嘻嘻地打趣道。 第215章 分享喜悦 安谨言脸上堆满笑,说道,“学过几招,常年在外总要留几招防身。” 唐影看着安谨言的眼神,变得有些心疼,他知道在外闯生活的不易,瞬间觉得安小娘子更适合自家爷了,“知道,知道,安小娘子放心,以后我会保护好你和爷的。” 安谨言笑了,“那就谢谢影大哥了。” 唐影笑着挠挠头,安小娘子的脾气真好,太适合自家爷了。 “影大哥,你早些回去吧,我到了。” “好!爷让我告诉你,明早他在唐府等你吃早食。”唐影接过安谨言递过来的马鞭,跳到车辕上,对着安谨言传达着自家爷的话。 安谨言丹凤眼笑地变成一个月牙,点头:“知道了,路上小心。” 唐钊进了唐家老宅时,各房的灯都亮了起来。 乐淑婷此时还没有更衣,便开门出来,见到是唐钊,讪笑:“钊儿,回来了?” 唐钊不欲多说,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唐钊转轮椅的手停下,回头望着她,声音冰冷:“唐家老宅,我自是来去自由,难不成晚上还不让我回来?” 乐淑婷也不恼,笑着说:“哎哟,钊儿别多想,我这不是想着老太太知道不知道,毕竟老太太一向看重你。再者,你的汤药也需要提前准备下,不是?” “这就不劳三娘娘操心了。”唐钊眉眼间全是倦怠,此时胸膛一阵起伏,低低喘息起来。 乐淑婷依旧一副笑脸,“我知道老太太自会安排妥当,那你就早些歇着吧。” 唐钊颔首,转着轮椅离开。 今晚老太太说的话,看来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三房对他的病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 本来每年天寒之后,唐钊的身子总是要病得更厉害一些,今年小年夜又在宫里经历了走水差点搭上了性命,更是汤药不断。 他的眼中满是冰冷,连廊里留下一串串咳嗽声,唐慈敢派人打探,乐淑婷是她娘,自然也拖不了干系,之前唐钊还不屑于后宅这些手段,不过现在他有了安谨言,有些人和事,很有必要清理一下了。 想到安谨言,唐钊的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暖意。 他在安谨言那里是人美心善,那是因为安谨言是他在乎的人。至于这些不安分的,背后捅刀子的人,唐钊如果想计较,他可是阴谋的祖宗。 又开始想安谨言了。 腊月二十九,安谨言坐在凳子上,等卯时的到来。 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她在等卯时,等她的眼睛恢复正常。 天还没有亮,卯时刚过,庄莲儿家的大门被敲开。 庄莲儿披着棉袍,睡眼惺忪地打开大门,一脸怒气地问道:“谁呀?” 安谨言双手握住庄莲儿的肩头:“庄莲儿,是我。” 庄莲儿揉揉眼睛,逐渐适应了卯时的天色,看到安谨言乌青的眼睛,问道,“安胖子,怎么了?你眼睛怎么了?好几天没睡觉吗?遇到什么事情了?” 庄莲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安谨言笑着打算她:“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啊?你说。” “我今年除夕要跟唐钊一起过。” 庄莲儿抬手摸了摸安谨言的额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就这?” “对!真的,我要跟他一起过除夕了,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过除夕。”安谨言语无伦次地跟庄莲儿分享着她的喜悦。 庄莲儿打了一个哈欠,接着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问道:“你俩成了?” 安谨言羞涩地笑着点了点头。 “安胖子,你行呀,抱上金大腿了,以后你可就是我的老板娘了,老板娘会让我抱金大腿吧。”庄莲儿一脸狗腿地看着安谨言揶揄。 “莲儿,谁在外面?”老庄头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 “是...”庄莲儿的嘴被安谨言捂上。 “我就是来跟你说说,我走了,你再睡个回笼觉吧。”安谨言说完一蹦一跳地走了。 庄莲儿看着安谨言背影都可以感觉到她的高兴,之前不开窍的小胖子,原来开窍后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庄莲儿紧了紧身上的棉袍,看了看一片安静的街坊,再回去睡会吧。 安谨言从敦义坊的庄家,很快就到了醴泉坊的三三垆。 一早三三垆的老板娘已经开始忙碌了,最早一批进城的人很快就从金光门而来,临近年关,很多周边的人来打上一些酒水,过年待客。 “老板娘!” 康娘子抬头看到安谨言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笑着问:“谨言,这么早?又去金光门吃羊肉包子了?” “没有,一会去唐府吃早食。”安谨言站在康娘子身边,害羞地回答。 康娘子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是吗?要带些酒水过去吗?” “上次的三勒浆还有很多,这次就不带了。” 康娘子随即明白了,笑着等安谨言继续说。 安谨言看到康娘子含笑的眼神,有些忐忑又有些扭捏地说道:“今年我要跟唐钊一起过除夕了。” 说完赶忙看康娘子的脸色,康娘子脸上笑意更浓,拉过安谨言的手,点头道:“我们谨言有一起过除夕的人了,选的人还不错。” 安谨言的眼里亮起了光,“你觉得唐钊不错吗?” “对呀,咱们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长得俊俏,又不同于长安子弟那般胡来,关键是...”康娘子看着安谨言脸上越来越大的笑意,卖起了关子。 “什么?” “关键是对你好呀!”康娘子伸出指头点了点安谨言挺翘的鼻子,“上次你被大漠国那个疯娘子堵在三三垆的时候,别看是摄政王大公子进来的,我可看得真真的,唐钊也在外面。 后来你被和庄莲儿被掳走,唐钊也是最着急的那个。 那时候我就想,这长安城的琉璃美人怎么突然对平头百姓的事这么上心,看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是看上你了。” “康娘子~”安谨言拉着康娘子的袖子,害羞地撒娇,“怎么没听你说过。” 第216章 他就是权利本身 康娘子拍了拍安谨言的手:“那时候,你一直女扮男装,长安城又盛传他是断袖,你当时也没有开窍,说出来只不过是给你徒增烦恼。 直到后来,你说他知道你是女扮男装,他看你的眼神依旧没有改变。 上次,知道你有身孕后,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安谨言点头。 康娘子眼里满是慈爱,抬手揉了揉安谨言的头发,顺势将她脸庞的碎发挽到耳后,“有些事情要尽早说清楚,孩子也许不是问题。” 这是今早听到第二次关于她怀孕的话,安谨言半信半疑地望着康娘子,缓缓开口:“那我找合适的时候说清楚。” “是安姐姐来了吗?”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安谨言一脸惊讶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身苗衣的阿卿唠笑着走来,不仅声音有力,脸色也变得百里透粉,“阿卿唠,你气色好多了。” “嗯。”得到夸赞的阿卿唠脸上的血色更胜,害羞的点头,“老板娘也这样说。谢谢你昨夜送来的年礼。” 康娘子看着两个小娘子聊的正火热,满足的笑着继续干活。 “你第一次在长安城过年,做姐姐的肯定要有所表示,”安谨言笑嘻嘻的握住阿卿唠的手,“你不会怪姐姐送年礼送的太晚了吧?来,我给你把把脉。” “不会,不会。麻烦姐姐了。”阿卿唠抿着嘴,一脸笑意的顺着安谨言的动作,端坐下。 安谨言手指搭在阿卿唠的腕间,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你底子弱,虽然毒已经去的差不多,但是还是要好好养着。” 阿卿唠笑笑:“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安谨言与康娘子对视一眼,安慰道:“这才腊月二十九,苗疆的人会在长安城待到元宵节,照你现在的恢复速度,等元宵节时,肯定能大好。” 阿卿唠脸上笑着,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苦涩:“霍神医隔几天就会来三三垆给我换一个方子,我现在已经感觉身子轻松了许多,但是我知道,即使是唐爷那般尊贵的身份,调养了二十余年仍旧没有大好,我很知足,从我到长安城后的每一天,都是赚到的。” 安谨言看着阿卿唠脸上的笑,心里有些动容,不过立马换上了愉快的语气:“别担心了,肯定会好的,马上过年了,想好怎么过了吗?” 康娘子走过来,拉起阿卿唠的手:“今年阿卿唠陪我过年,本来还打算叫着你一起热闹热闹的,你已经有了安排,那我们就独自热闹了。” 阿卿唠眸底闪着点点星光:“你跟唐爷要在一起过年了吗?” 安谨言笑着,重重点头,“嗯。” “庄莲儿和小玉知道吗?前几天她们过来,我们还商量除夕喊着你着一起看烟火。”阿卿唠急急的问。 几人本就是年龄相仿的小娘子,机缘巧合在长安城相遇,以后很快就会散落各地,正巧今年小玉不当值,就商量着在一起热热闹闹过一回年,几次去安谨言家没有找到她,便说准谁见了她便告诉她一下。 早上,庄莲儿迷迷糊糊的忘了这茬事,阿卿唠倒是记得。 “庄莲儿知道,小玉还不知道,临近年关,小玉肯定还会跟着她师父出来采买,你们遇到她跟她说一声,你们聚就好,我如果时间合适,也会来找你们的。”安谨言笑着回答。 腊月二十九天还未亮,安谨言已经把她的喜悦分享给为数不多的朋友。 而四方馆里,也有一个人彻夜未眠,饮酒到天亮。 米锦昆一脸苦笑的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哥...你为什么不早说?” 米铎昌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头疼:“早说晚说,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难道我早早告诉你安谨言是小娘子,你就能从唐钊那里把她抢过来? 不管安谨言是男还是女,以你现在的样子,唐钊抬抬手就可以把你永远留在大兴朝,你对上他连一分胜算都没有。 本以为你心转到了生意上,能懂一些人情世故,可你看看你现在说的什么话?我还能相信你吗?” 米锦昆的脑袋眩晕,太阳穴砰砰直跳,他现在心脏像是被一双手一把攥住,喘不上气,眼眶还湿热着,他无助的看着米铎昌:“哥,如果你是我,你能怎么办?” 米铎昌叹了一口气:“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谁能对你有兴趣? 如果是我,我一定让自己迅速成长起来,让自己光芒万丈。追求自己中意的人和物,如果死缠烂打的路行不通,那就把人吸引过来。 而不是像你这样,自暴自弃,还没开始呢,就已经这副样子了,难道你的人生里,只有小娘子吗? 你看到自己的样子,也不会喜欢,更何况是安谨言。漂亮的脸蛋对她没用,那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你只要站的够高,她看任何人时,总跳不过你的身影。 你好好想想。” 米锦昆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青白:“凭什么?我长得也好看,我还是摄政王之子,安谨言凭什么看不上我?” “就凭唐钊长安琉璃美人的称号,凭着他唐钊就是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他就是权利本身,而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孩子! 如果我是安谨言,我也会选唐钊,而不会选你。 我说的够明白吗?”看书喇 他哥的这些话,一直在他耳边不断回响,如同一把锋利的剑,一剑一剑毫不留情地扎在他的胸膛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都特别沉重。 呵,如果我是安谨言,我也不会选你。 唐钊就是权利本事,而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孩子。 对,他只是摄政王之子,一个不受重视的二儿子,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见他一脸颓废,米铎昌终究还是不忍心:“也不要太灰心,你现在已经在努力变好了。” “哥,我比不过唐钊!我拿什么跟他比...” 米铎昌皱眉:“你不要钻牛角尖,你跟他比什么,感情这种东西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又不是你比唐钊厉害了,安谨言就喜欢你,如果她是那样的人,你想一下,你还会喜欢她吗?” 第217章 霍三星来取经 米锦昆听到这,一愣:“那怎么样她才会喜欢我?” 米铎昌看着他恢复了些神采的眼睛,不由笑道:“喜欢?去追求呀,如果她接受你,那就是喜欢你了。” 米锦昆沮丧:“怎么追?她是那种有主意的小娘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改变心意。” “那你就坚持。如果她喜欢实力强大的,你就变强大,起码当她回头时,你能给得起她想要的。如果她回头时,你依旧像现在这样,那还不如放手,让她找更好的人。否则不就是耽误人家。” 米锦昆的脑子醉酒后反而格外地清醒,他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哥:“哥,你说,会有那么一天,她会离开唐钊看向我吗?” “世间的事瞬息万变,谁也预测不准,不过,有备无患。” 米锦昆目光逐渐坚定:“对,有备无患,哪怕她偶尔侧目,我希望她看到的是一个强大的我。” “整天喝酒只会强大酒量,你总不能让她侧目看到的是醉醺醺的你吧?” “哥,以后我一定好好跟你学,我一定要变成一个让她刮目相看的人,一个有实力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人。”米锦昆眼中的目光变得坚定。 “你看看唐钊,这次各国使者明里暗里多少想跟他联姻啊,可他就有本事拒绝。而你,你别忘了,父王最近可是在考虑你的婚事了。” 米锦昆皱眉:“我的婚事,我不会妥协,我不会要一份联姻。” “可你没得选...我们哥俩都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只能听父王的,只有像唐钊一样,成为权利本身,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按自己的意愿选择婚姻。 你以为为什么历朝历代都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争得头破血流?挣的是权利,握在手里的是命运。只有足够的权利,才不会任人摆布。” “哥,我知道了,我不会如此糊涂地活下去了,以后我都听哥的。我会变强,我会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会努力让自己有资格去喜欢她。”米锦昆苦笑,他很感谢哥哥跟他说得如此直白,直白到让他认识到了自己虚度的年华。 从现在开始,他决不允许自己再继续做一个废物,他一定要变强,强到自己的命运自己说了算。 天际露出鱼肚白,安谨言满心欢喜地往唐府赶去。 唐影一早被唐钊喊来安排。 “去霍玉府上,跟霍玉说,吃饭的时辰不要来唐府了。” 唐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满脸惊讶地问:“现在?” 唐钊眼神凌厉地看了唐影一眼。 “是。”唐影一哆嗦,赶忙应道。 “去史夷亭那,也说一声。” 唐影一脸疑惑地问自家爷:“昨儿爷不是跟史爷说过了?” 唐钊白了唐影一眼,桃花眼里满是不满,病恹恹开口:“你再去跟他说,不管什么事,都不要在吃饭时辰来。”看书喇 “哦。” 唐钊手指敲了几下轮椅把手,接着说道:“把车厢里的锦被,换成云霞色,以后车厢里的东西都备两份,多备些酸甜可口的糖渍果子。” 唐影这才咂摸出味来,自家爷一大早这顿折腾是为了安小娘子,想明白后,唐影满脸的络腮胡子掩不住的笑意,“爷,要不把车厢加大一些?这样两个人坐马车时也舒服。” 唐钊的手指骤然停住,抬眼望向唐影,唐影一脸得意的等着他夸赞的表情。 唐钊心底叹了一口气,这个大块头终究还是太年轻。 声音沙哑地说了两个字,“不用。” “啊?”唐影听到自家爷的回答,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发。 “按我说的,去吧。”唐钊看着唐影的样子,唇角微勾,闭上眼睛不在说话。 唐影没想明白,皱着眉头走向门口,刚要开门,门被打开。 “大清早,愁什么呢?”霍三星清润的声音传来。 “呃...”唐影一时无语,转头看向唐钊,唐钊也面色一变,偏偏忘记这个每日诊脉的神医了。 “霍三爷,以后您避开吃饭时辰来给我家爷诊脉吧。”唐影脸上的愁容转眼不见,一脸笑意地说道。 “哦?”霍三星被唐影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整的有些疑惑,看了一眼唐钊。 唐影压低声音说道:“我家爷每次跟安小娘子一起吃饭都被打断,这不让我传话去,不要在吃饭时辰来打扰他。” 霍三星圆圆的眼里此时满是笑,对唐影说:“我知道了,这不还没到吃饭时辰,以后我会避开的。” “哎,那您忙。”唐影飞快的离开,他怕他再晚出发一会,几位爷都来蹭饭了。 “这是成了?”霍三星笑着看向唐钊,见他不反驳,继续说道:“新年的贺词先送了吧,祝你们喜春萱懋,瓜瓞绵绵!” 唐钊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笑意。 霍三星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立马追问,“怎么让那个不开窍的小娘子点头的?” 唐钊喉结滚动,清了清嗓子,语气轻快,病恹恹的样子也瞬间不见:“安谨言只是单纯善良,跟小姑姑不一样。” 霍三星本想取取经,他也学学,怎么让唐佑孄点头,谁想被唐钊一句话打发了。 “佑孄也很单纯善良的。” 唐钊心情不错,便开口指点几句:“小姑姑是善良单纯,但是她心里有人,对于你,更多的是心软,你得对症下药,多跟她说说话,多扮扮弱。” “她那么独立豪爽,我弱弱的出现在她身边,她会不会看不起我?” “那你俩打一架?你把她打服?雄起一回?” 霍三星圆脸上升腾起粉霞,低声说:“佑孄才不会跟我打架。” 还真是,唐钊现在想来,对谁都拳打脚踢的小姑姑,唯独对霍三星从来没有一句重话,更别提跟霍三星动手了。 唐钊看了看霍三星白嫩的肌肤,圆圆的脸蛋,黑白分明的圆眼睛,嗐,仿佛浑身都散发这奶味的懵懂孩童,这才叫一个纯洁。 “你这...长得太...让人心疼,确实张不开嘴!骂!下不去手!打!” 又想到安谨言那双干净懵懂的丹凤眼:“我家安谨言也是,长得一副让人心疼的样。” 第218章 不要让我等太久 霍三星看着唐钊,心里暗暗想,安谨言可真厉害。 不仅重新燃起唐钊活下去的信念,还能让对一切没有兴趣的唐钊,变得这般有血有肉,患得患失。 谁能想到以前对谁都冷冰冰,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脾气阴晴不定的唐钊,现在能坐在轮椅上满脸痴汉笑地跟他探讨怎么追小娘子。 “钊爷,好好对待安小娘子。” 唐钊眼含笑意:“一定。”他一定要好好对她,白头到老。 “那蛊?” “再等等。” “可是这香火?” “不是有一个了吗?”唐钊低眉垂眸,仍能看到他眉眼间的笑意,“只要是她的,我都喜欢。” 霍三星觉得唐钊没救了,之前他的东西只要被别人碰一下,说丢掉就丢掉,就因为现在这个人是安谨言,即使安谨言怀有身孕,他竟然也能欣然接受。 霍三星觉得这就是爱了,如果唐佑孄...霍三星觉得自己也能接受,但是一想到,心里就憋闷的难受。 唐钊看着霍三星脸色变了又变,“脉象如何?” “还那样,如果再拖下去,于子嗣上,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有她就足够了。”唐钊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诊完脉就走吧,我就不留你了,这几天我跟安谨言就没有好好吃一顿饭。” 霍三星觉得此时的唐钊,变得有些不认识了,这就是爱的力量,唐佑孄如此,唐钊亦如此。 霍三星走后,唐钊怔怔地望着门外的天色出神,想起安谨言昨夜害羞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随即一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主动提起怀有身孕的事情。 安谨言怎么还没来? 昨晚的时辰过得那么快,今早这时辰怎么这么漫长? 今天安谨言不会又像前几次一样,转身又开始逃避他吧? 门口传来脚步声,唐钊桃花眼里春光灼灼。 门被打开,霍玉那张阳刚的脸探了进来:“钊爷!惊不惊喜,是爷来了,意不意外?” 唐钊眼里的光消失了,眼神看向霍玉身后的唐影。 “爷,我去传信,霍爷不信,非要来跟你当面问清楚。”唐影头上冒着白气,看到自家爷望过来,赶忙解释。 “哎呀呀,你别瞪唐影了,我就是来看看我的钊爷是不是被安胖子绑架了,怎么一大早让唐影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啊?”霍玉大马金刀地跨坐到凳子上,眼巴巴望着唐钊,右手肘支在桌子上,右手拇指捋着眉毛。看书溂 “字面意思。”唐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外面。 “哎呀呀,来真的呀?安胖子那个不开窍的,终于被你搞到手了?”霍玉双手撑在腿上,一脸惊讶地看看唐影又看看唐钊。 唐影抿着嘴,笑着挑眉望向自家爷。 唐钊却眉头紧皱,说什么搞,这么粗俗,“我们是两情相悦。” “停!停!停!”霍玉赶忙摆手,接着打了个哈欠,满眼含泪:“钊爷你也太见色忘义了,有了安胖子,连你唐府的饭都不让我蹭了,这么多年对你的情,终究是错付了~” 辰时,一缕阳光偷偷带着暖意,抵达。 安谨言到唐钊门前,就听到了霍玉哀怨的这句话。 霍玉察觉到唐钊的目光定在门口,赶忙转头看过去,看到安谨言在门口,身边被阳光镶了一层金边。赶忙跳起来:“哎呀呀,安小娘子来了,刚才我跟钊爷开玩笑呢,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 霍玉起身,抱拳说着吉祥话,偷偷瞄到唐钊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突然感觉有些扎心,嘟囔着:“哎呀呀,说错了,小叔说过钊爷不育,生不出孩子。” 唐钊压下火气,柔声对安谨言说道:“别听他胡咧咧,饿了吧?” 安谨言一路赶来,脸上红彤彤的,嗓子干得直冒烟,声音干洌地说:“还好。”接着肚子却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唐钊勾唇低声笑起来。 霍玉先是一怔,也笑了,却被唐钊一个眼神硬生生憋回去,“爷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就不在这吃早食了,别留爷了,回见!回见!” 安谨言被笑得不好意思抬头看,只是慌忙点了点头。 等霍玉离开,唐钊的声音再次传来:“昨晚的事...” \"嗯?\"安谨言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脸疑惑看过去。 “你没忘记吧?”唐钊看到安谨言的反应,有些心慌:“安谨言!你不会又要开始逃避吧?你昨晚可是都答应我了。” 唐钊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躁,又有些怒意。 安谨言立马想起昨夜两人的温存,耳尖红红地,软软地说:“我答应的肯定没忘记。” 见唐钊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继续说道:“我今早这不就来唐府找你了,这也是昨晚答应你的吧?” 唐钊脸色变柔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丝幽怨,声音里含着一丝娇嗔:“我卯时就开始等你了,怎么来得这么晚。” 唐钊的声音像是小猫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了安谨言的心尖上,引起一阵颤动。 安谨言红着脸靠近些,声音温柔绵密:“昨夜你回的晚,本想让你多睡会,下次我早早就来,好不好?” 唐钊听到她宠溺的声音,抿了抿唇。 昨晚他怎么会睡得着,睁眼闭眼全是她的影子,一心盼着时辰走的快些再快些,双眼盯着天空慢慢由繁星满天到北极星留守,心里一直担心今天她又逃避他,不过一夜的不安,还是被安谨言的到来安抚下了,唇角勾起,眼里点点碎光,点头:“说话算话,下次不要让我等太久。” 安谨言愣了一下,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缠的时候,门开了。 一道道散发着热气与香味的珍馐,摆满了桌子。 安谨言闻到香味,肚子再一次咕咕叫起来,尴尬地说:“这么多好吃的,一看就流口水。” 唐钊转着轮椅把帕子打湿,拉过安谨言的手掌,温热的帕子包裹住,细细的擦着一根根如玉的手指。 安谨言任他安静的擦完,牵着她的手,坐到桌前,终于听到他开口说:“赶紧吃吧。” 第219章 大概是我太美了 安谨言着实饿了,以往早上她都是去金光门吃上一笼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再来一碗羊杂汤溜溜缝。 桌子上丰盛的早食,让她迫不及待地抓起了手把肉开始啃,啃完一块羊肉,抬头时就见一个红胎碗递过来,里面是她最爱的酸辣汤。 “先喝点汤,暖暖胃。” 安谨言吃得急,见到汤碗,接过来,把勺子放到桌上,张嘴就开始喝。 “小心烫,慢慢喝。” 安谨言第一口被烫了一下,抬头对上唐钊带笑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点头,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喝起来。 “这套碗勺好漂亮。”安谨言慢慢喝着汤,这才发现手里的红胎碗和勺子格外的漂亮。 唐钊立马得意地说道:“小娘子都喜欢的红色,你也喜欢吧?” 安谨言喝汤的动作一顿,小娘子都喜欢?难道这碗勺被别人夸赞过?心里想着,便悄悄看了一眼唐钊。 唐钊拿起帕子,为她擦了腮旁吃手把肉时蹭上的油润,又夹了一块糖醋藕块放到安谨言眼前的红胎碟里面:“喜欢吗?我特意给你准备的碗碟。还有一套,喜欢可以带回家。” 安谨言格外喜欢漂亮的东西,上次的鲁山花瓷就被醉酒的安谨言打包回家,这次他特意选的花色,还准备了两套。 安谨言咧嘴笑道:“喜欢。回家时带着。” 唐钊嘴角上扬,露出两个梨涡,又夹了菠菱菜给她,“慢慢吃。” 安谨言放下手中的碗,给唐钊也夹了一块手把手:“你也吃。” 唐钊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学着安谨言的样子,用手拿着肉,小口吃着。 安谨言看着唐钊吃得斯文,有些后悔刚才狼吞虎咽的吃相,转着头观察起房内布置。 脚下是一张洁白的波斯地毯,所有的家具都是金丝楠木打造,墙上挂着几幅大兴朝名家的山水画,最显眼的就是一整面墙各式各样的罐子。 安谨言目光落在那面墙上,开口问道:“为什么有这么多罐子?从哪里搞来的?” “因为糖渍果子的品类太多,它们值得最漂亮的罐子来盛放。”唐钊抬头看着那整面墙的糖渍果子,自从遇到安谨言后,他好像好久都没靠吃糖渍果子打发时间了。 安谨言看看罐子,看看他。 两个人果然很相配,连爱吃糖渍果子,和喜欢漂亮罐子的性子,都格外的搭。 “你也喝汤。” “嗯。” 唐钊喝了一口汤,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安谨言:“你喜欢那面墙上的糖渍果子吗?” 安谨言匆匆咽下口中的汤,刚要回答,就听唐钊又改口:“漂亮罐子,你喜欢那些漂亮罐子吗?” 安谨言一时不知道唐钊想表达什么,凤眼里满是疑惑:“漂亮的东西,谁都会喜欢吧?” 唐钊听到这句话,又想起被安谨言拒绝时的场景,记得那时候她说喜欢不一定要拥有,扎心。 唐钊真怕哪一天有比他长得漂亮的公子哥,又吸引到安谨言的视线,于是决定给安谨言巩固下这个知识点。 “漂亮的人和东西,喜欢的不一定要拥有,但是我的就是你的,知道吗?” “哦。”安谨言正在品尝糯糯的条头糕,口齿不清地应答着。 唐钊倒了一碗白茶,放在她手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和物?” 安谨言伸着脖子咽下嘴巴里的条头糕,端起茶,一饮而尽,说道,“漂亮的。”看书喇 唐钊有些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安谨言打消喜欢漂亮的东西这个念头了。 安谨言又看到了荷花酥,拿起一个送进嘴里,“你还没说,从哪里搞来那么多漂亮罐子。” “四处淘得。” 安谨言十分开心问道:“你可以带我去淘吗?” 唐钊现在只想把安谨言藏在府里,什么人都不让她见到,免得她移情别恋,“我淘到以后,给你送过去。” 安谨言放在筷子,一脸认真地问:“那你会不会太辛苦?” “甘之如饴。”唐钊声音里破天荒带着一丝高兴,“吃饭吧。” “哦~”安谨言继续与一整桌的早食并肩作战,偶尔吃到特别好吃的,还不忘给唐钊夹一筷子。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低语,还在吃饭的安谨言看着在一旁喝茶的唐钊,“你去忙,不用管我。” “我去去就来,你慢慢吃。”唐钊转着轮椅向门口走去。 他们并没有走远,来人的是刑部的人。 “唐爷,史爷特地安排小的来跟您说一下,上次差点撞到你马车的那人,自己到刑部报官了。” “哦?”唐钊有些吃惊,安谨言也支着耳朵,正大光明的听着。 “不过是贺仲磊的师姐,朱丽丽。她说那次是她架着马车故意撞向你的马车。” 唐钊顿了顿,问道,“能查明吗?” “她在刑部是这样说的,具体还要审讯下她说的人证物证。” 安谨言此时吃完,开门站到唐钊身边:“你去刑部看看吧,既然是牵扯到你,总要去对峙下现场,了解了解真相。” 安谨言看到唐钊眼中的不舍,笑着说道:“我已经吃完了,这件事还是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唐钊斜歪在轮椅上,看着安谨言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很迷人,知世故而不世故,大概就是如此吧。 “好。”唐钊缓缓开口,“你陪我一起去,我怕路上有人再来害我。” 刑部来的那个小兵看到唐钊的湿糯的语气和温柔的神情,惊得睁大了双眼,这还是那个从不正眼看人,看谁不顺眼还找茬的唐爷吗? 安谨言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还没吃干净的桌子,认命的点头,“好。” 路上,坐在车厢里的安谨言一直谨慎听着外面的动静,时不时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马车,喃喃开口:“那些人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害你。” 话已出口,察觉到不小心把心里话嘟囔出来的安谨言,看着唐钊,“我就是想不通,不是非要你回答。” 唐钊眯着眼睛,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缓缓开口:“大概是我太重要了。”唯一的异姓王爷,多么位高权重。 第220章 审讯朱丽丽 安谨言看着唐钊勾着笑意的唇发呆,他长得真的太漂亮了,那些坏人怎么舍得对他下手。 “安谨言。” \"嗯?\" 唐钊习惯性地拉过她的手,包裹在手掌心里慢慢摸索着,“唐家老宅那些人,你不见也罢。但是我想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我几个亲近的朋友,可以吗?” 安谨言凤眼里满是笑意,“当然可以。” 她一早已经告诉了她的几位要好的朋友,唐钊当然也有这样的权利,但是听到他的询问,让安谨言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尊重。 唐钊脸上嘴角的那抹笑蔓延到桃花眼里,一眼的春光:“我们已经确定在一起了,我保证我们之间肯定按你说的平等地来相处。不过虽然你的力气很大,能保护我,可是我有足够的侍卫能保护好咱们俩,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遇到危险,不要冲到前面好不好?我也担心你受伤。” 唐钊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像她万一拒绝,好看的眉眼就要皱在一起一般。 安谨言点头,笑眯眯地答应,“好。” 唐钊是她选择的要度过余生的人,又长得这么好看,不能让他担心,他一担心好看的眉眼就要皱成一团,她的心就会闷闷得像是要窒息。 唐钊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真喜欢她现在笑得无忧无虑,点头说好的样子。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安谨言郑重的开口,让唐钊心底一颤,难道她要说的是怀孕的事情? 唐钊握着她的手莫名地一紧,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我听着。” “我知道你有很多银子,你说你的就是我的,作为平等条件,我也要告诉你,我也有很多银子,那个院子是我自己买下来的,你家老宅里有坏人,即使你不依靠老宅,我也可以让你衣食无忧,也可以给你请神医买上好的药材...” 唐钊已经觉得眼眶开始发热,之前听唐影说起,只是心里感动,但是面对面听她亲口说出来,眼泪都要涌出来了,他真的是捡到了一个宝贝。 他见过她做活的辛苦,在西市满面含笑地卖扇坠,在三三垆出大力送酒,在芙蓉园寒风中清洗马厩...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赚银子?”唐钊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安谨言扬起一张笑脸,咧着嘴说道:“买院子,安个家,需要很多银子的。”眼神碰触到唐钊眸子里的心疼,默默把后面那句,以后还要养唐钊的话咽了下去。 唐钊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发丝:“以后你想赚银子,我不会拘束你,但是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太辛苦,偶尔也让我为你尽一份心意,好不好?” 安谨言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唐钊真的是人美心善,安谨言对那些要害唐钊的人,更加深恶痛绝。 感觉到怀里的人点头应下,唐钊终于安心, 巳时,马车停到了刑部。 史夷亭见到进门的两个人,眼神中先是一愣,接着深邃的眼眸里浮起笑意:“这是?” “安小娘子,我的人。” 安谨言没想到唐钊如此简单的两句话,就把她的身份介绍得如此明白,有些害羞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男子装扮,笑着说:“史令史,不请自来,打扰了。” 她从来不怵头与人打交道,但是第一次用小娘子的身份,有些别扭。 哎呀,这意思,唐钊终于把动心的小娘子拿下了,史夷亭冲着唐钊挑眉,一脸坏笑地说:“真没想到,安胖子一下变成了个美娇娘,你俩这是成了?恭贺恭贺。” 唐钊察觉到安谨言的难为情,把安谨言拉到轮椅边,瞪了史夷亭一眼,“别打趣她了,说正事。” 这就护上了?果然陷入爱河里的男人,都是自私的。 “还在审讯,你...你们一起去听听?” 史夷亭带路,安谨言推着唐钊进了刑部大牢。 初识时,安谨言不小心卸掉了唐钊的下巴,刑部大牢她是来过的,里面的刑具,虽然没有用到过她身上,她是见过的。 还未走近,已经听到里面的训话声:“你撞向唐府马车,是受谁的指使?” 朱丽丽上半身被牢牢绑在架子上,坐在一个半人高的木台上,双腿在木台上绑着,双脚下垫着两块红砖,大腿被抻得笔直。 她满脸的汗水,几缕头发湿嗒嗒地粘在脸上,嘴唇已经发白,声音虚弱:“是肖峰。” “贺仲磊有没有参与?” 她抬眼,目光坚定地说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把我的双腿废了,我也还是这句话,贺仲磊没有参与,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 朱丽丽见人不再追问贺仲磊,重新低下头,脸上微微抽搐,深吸一口气,继续回答:“肖峰觊觎唐钊,却屡屡失手,他便拿着贺仲磊签字画押的文书逼他去伤害唐钊,但是贺仲磊一直拖延。 我...我怕肖峰在文书上做文章毁了贺仲磊。 既然他下不去手,那我就去做,反正打到肖峰要的结果就好。” “你凭什么替他去做?” 朱丽丽脸上出现了一丝苦笑,抬起头,红着眼,声音变成了嘶吼:“因为我喜欢他,虽然我知道没结果,但是我就是喜欢他,我可以为了他做任何事!是我自作主张,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凡牵扯到贺仲磊,朱丽丽就一口咬定,是她自作多情,贺仲磊毫不知情。 史夷亭看着朱丽丽眼里的坚决,低头看向唐钊,“这小娘子自首,交代证据和来龙去脉,就为了把贺仲磊摘出去,你有什么想法?” 贺仲磊因为肖峰那张签字的供词,也在刑部关着,却少了动机和证据,如果朱丽丽一口咬定是自己做的,刑部也只能放了贺仲磊。 唐钊眼神一直停在朱丽丽脸上,想起帮自己的皇城飞燕,一时想不明白皇城飞燕为什么帮自己。 安谨言也看着朱丽丽,听到史夷亭的问话,回过神来,拉了拉唐钊的袍袖:“唐钊,史爷问你呢?” 第221章 别入戏太深 唐钊抬头冲着安谨言笑了笑,然后转向史夷亭:“我又不是刑部的人。” 史夷亭一脸惊讶,得,这是不准备掺和了,还真不像是以前那个睚眦必报的唐钊了。 接着又听到唐钊喃喃自语道:“毕竟,为了爱,有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有了心动的人,就是不一样,随时随刻都要表一表衷心。 史夷亭摇头,既然受害人都没有什么想法,那就按部就班地进行吧,贺仲磊很快就送出刑部。 贺仲磊在腊月二十九巳时末,走出刑部,他的衣服变得皱巴巴,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茬,抬手搭在额头,眯着眼睛看着晴朗的天空。 刑部外面的一条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一个一身胡服的小娘子,利索地跳下马车,身后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公子跟着下车。 “贺仲磊!” 贺仲磊听着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到了一身胡服的唐佑孄,面上一怔,随即苦笑。 “贺仲磊,你有没有话跟我说?” 贺仲磊怔怔地望着她,默默摇头。看书溂 她的步伐不再是莲步轻移,迈着大步走近贺仲磊,她的脸上消瘦了很多,眼下有脂粉遮不住的乌青,嘴角有一个红肿的脓疮,“你对我无话可说,那我问你答,总可以吧?” 贺仲磊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生病的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否定了很多,还是没忍住身体稍微好了些,就到刑部门口等着,为的就是等贺仲磊亲口跟她解释,而他现在沉默的态度,让她怒火中烧。 “你跟朱丽丽在门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还是为了...” 贺仲磊猛地抬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打断她:“我娘的丧事办完后,我去跟肖峰要过那些签字的文书,但是他怎么可能给我,那时我才知道,我逃不出他的魔掌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柔情,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她觉得心在一寸一寸的变凉。 “师姐告诉我,很多长安城的贵女,都喜爱话本子,喜欢话本子那就离进入戏园不远了。”他继续说,眼神像是回到了过去。 唐佑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看着他的双唇在满是胡茬的脸上一张一合。 “果然,师姐说的没错,长安城的贵女们看完话本后,开始涌入戏园。只要唱得好,逃离肖峰的机会就来了。” 唐佑孄嘴唇颤抖着,不可思议地开口:“所以,你一开始只是想随便找一个贵女?” 贺仲磊闷声笑了几声:“那时候,我没有选择,只要能逃离肖峰那个禽兽,没想到你也会来。” 她不仅来了,还无可救药地迷上了他,不用他开口,她就开始默默帮助他。 他开始顺风顺水,一路水涨船高。 可,她曾经是他临渊时的救赎啊,那么肮脏的事情,让他怎么开口? “朱丽丽身上的伤,真的是你?”唐佑孄的心高高的提起来,她期盼着他能给一个好的回答。 贺仲磊笑着仰头,大笑起来,接着深吸一口气,看向唐佑孄,“你不是知道了吗?那些场景,那些花样,你没听说吗?” 唐佑孄要窒息了,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红着眼喊道:“你骗我!你别再骗我了!如果你不是在门外说的,也许我会相信,但是那天你明明就是故意在门外让我听到的! 你有苦衷的,你肯定是有苦衷的,仲磊,你别骗我,只要你跟我说,我们一起去面对,都会过去的,真的,都会过去的。” 贺仲磊看着唐佑孄声嘶力竭的样子,眼神没有半分的波动,“苦衷?文书拿到了,肖峰也受到了惩罚,这一切如愿结束了,哪还有什么苦衷。” 唐佑孄抬手紧紧压在胸膛上,她的心上一条条裂纹正在蔓延,好疼,疼到窒息,眼泪冲出了眼眶,她摇着头,咬着唇:“你骗我!你肯定有苦衷!你有苦衷的!你是被逼的,是不是?是不是?” “我是一个戏子,话本里的人情冷暖,还不够我演的吗?台上的金堆玉砌,还不值得让我留恋吗?”贺仲磊看着唐佑孄,眼里波澜不惊,声音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诛心,“唐佑孄,别入戏太深。” 入戏太深?原来他对她只是演戏,他把戏台扎在了唐佑孄的人生里,唱的柔情蜜意,却要中途落幕,退出她的人生,只留她一人肝肠寸断。 唐佑孄听到心脏破碎的声音,那锋利的碎片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如刀割,大概是内里的血流的太多,她的眼泪反而突然就消失了,她勾起唇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灼灼的盯着贺仲磊:“朱丽丽撞钊儿,这事,你到底有没有参与?” “我没参与,我都不知道她为了我去做这件事。” 她?贺仲磊果然是个好戏子,现在已经落幕,便不屑于在她眼前演了,不再叫师姐了,而成了一个她。 唐佑孄猛然就觉得脑子清明了很多,“你们俩,是两情相悦还是一厢情愿?” 贺仲磊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有必要跟你解释吗?” 唐佑孄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那撕裂的痛感让唐佑孄保持着仅有的理智:“有必要!如果你们两情相悦,那就是你为了取悦肖峰,答应了肖峰的要求,却不想自己动手,你演一副苦情戏让她入戏,替你去杀人越货。你最擅长的不就是把小娘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小娘子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贺仲磊瞳孔震了震,没有开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一厢情愿,那就是你拒绝了肖峰,确实是朱丽丽为了你,自愿去以身试法。” 唐佑孄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她还是希望贺仲磊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被情爱蒙住了双眼,低估了贺仲磊。 贺仲磊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不紧不慢的开口:“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是。” 贺仲磊双眸里有一丝窃喜,语气平和,声音依旧清澈的雌雄莫辨:“我没有给朱丽丽任何暗示,她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还有,你不知道吧?就是她把肖峰介绍给我认识!” 第222章 我救了她一次 贺仲磊淡淡地瞥了一眼神情呆滞的唐佑孄,整理了下皱成一团的澜袍,越过她,渐渐远去。 唐佑孄脸上的呆滞慢慢变成了绝望,眼泪夺眶而出,越来越多。 霍三星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手抬了几次,好想把她拥到怀里,给她力量,为她擦去泉涌般的泪水,试探了几次,他的手终究没有落到她的脸上,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重复着:“别哭了~别哭了~” 他看到唐佑孄突然用袍袖胡乱的擦掉眼泪,看向刑部的眼神异常的坚定。 他听到唐佑孄带着哭腔的声音,强装淡定地说道:“三星,陪我去见见朱丽丽,好吗?” 霍三星默默点头,见她迈开的步子一个踉跄,笨拙地张开了双臂,终究还是没有触到她。 “你听到了吗?” 霍三星跟在唐佑孄后面,听到她喃喃低语。 “他在怨恨朱丽丽,他怨恨她把肖峰带到他的人生里。 他不是我认识的贺仲磊了,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这世间对他的不公,他归根到了朱丽丽一人身上。 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贺仲磊都是假的,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只爱他自己。” 霍三星听着她的话,脚下不知不觉地停在原地,唐佑孄失魂落魄地往刑部走,像是被天地间抛弃的一缕魂,他看着她抽动的双肩,快走了几步,跟了上去。 朱丽丽已经从木台上面下来,关在了牢房里,她倚着墙壁坐在那里,双腿仍旧直直地并在一起。 唐佑孄走到她面前时,她双眼看过来,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来了?” 像是平日里,唐佑孄去找贺仲磊时,碰到她的那般自然的一句话,此时两人却都没有了期待。 “值得吗?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把自己搭到刑部大牢里,值得吗?”唐佑孄问了两遍值得吗,像是问朱丽丽又像是问自己。 朱丽丽看向墙壁上方那方小窗,语气平淡地说:“值得。” “即使他骗了你,设计了你,你也觉得值得?” 朱丽丽叹了一口气:“是我自己要恕罪,没有设计,没有被骗。”朱丽丽慢慢转过来,看向唐佑孄,看着唐佑孄红肿的眼睛,又叹了一口气,“你没有见过他刚到长安时的样子。” 唐佑孄愕然,她见他的第一面,是他母亲去世时的时候。 朱丽丽又看向那方小窗,有阳光照进来,有无数的尘埃在光里飞扬,像匆忙的众生,“那时的他很瘦弱,但是一双眼睛格外的温润,他拿着一个包子,掰了一块给街旁一只小猫。 他看着小猫慢慢吃着,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摸着小猫的脑袋,小声说, 被打了吧?别在这里跟来来回回的人群讨饭吃了,你是猫呀,你会抓老鼠,多好的本领,别浪费了。” 朱丽丽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一滴眼泪,语气里除了心疼就是悔恨,“那时候的他眼里全是生机,心底全是善良,认识到了人情冷漠,却仍旧对世间充满希望。可是后来...被生生摧毁了。” 唐佑孄听懂了,朱丽丽是在赎罪。 但是有些东西消失了,不是赎罪就可以回来的。 史夷亭和唐钊、安谨言站在不远处,可以清楚听到她们的对话。 “最近宫里又出事了,跟小年夜走水有些牵扯。”史夷亭突然开口。 唐钊和安谨言一起看向史夷亭。 史夷亭看着动作一致的两人,挑眉道:“昨天从掖庭宫的水井里捞出来一具女尸,死前被人夺了身子,推测出遇害时间,就在小年夜那天。” “宫里不太平呀。”唐钊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话。 “是个小宫女,宫里原本死一个小宫女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哪知道死前被夺了身子,又碰上小年夜的关口,可见有些人太过猖狂,主上发怒了。尸身还在刑部放着,去看看吧,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史夷亭耸耸肩表示无奈。 唐钊先是转头看向安谨言,见安谨言一双眼睛隐隐有些好奇,便应下。 女尸在水里已经泡得不成样子。 安谨言看到她莹白的皮肤,眉头微皱,又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和身上的伤,目光闪烁,跟那个小宫女当时的衣服一样。 唐钊看到安谨言的眼神,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很凉。 安谨言探着身子,看到她指甲里残留的菜叶和泥土,手不自觉用力,正是那天救下来的那个小宫女。 史夷亭围着尸身转了一圈,又说道:“有小宫女说小年夜那天见过她去掖庭那边,是被人扶着过去的,可见当时已经受伤了,那人有可能是施救,也有可能是最终杀害她的人。 还有小太监说,见过她与一个来赴宴的世家公子,有过拉扯,不过因为怕冲撞了贵人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那人的长相,远远的看见小宫女很猛烈地挣扎,那人的皂靴被踩得不像样子。” 闻言,唐钊与史夷亭对视,看来要害唐钊的人与侵害小宫女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史夷亭笑了,深邃的眼底微微起了波澜:“看来真相不远了。” 唐钊与安谨言走出刑部,还未到马车时,唐钊突然停下了轮椅,抬头一脸认真地问安谨言:“你见过那个小宫女?” 安谨言点头,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是在往掖庭那边走的时候遇到的她,那时候她已经被侵犯了,身上有伤,衣衫不整,我给她找了一间没有人的房间,让她藏好,然后就碰到小玉,小玉说掖庭走水了,有可能是你在里面,我就去找你了。 算是我救了她一次。 她应该是后来趁乱,出来了,然后被害死。” “小玉见过你救她?”唐钊现在最怕安谨言扮成小太监溜进宫被发现,格外关注见过她的人。 “对!” “她,可靠吗?会不会把你扮成小太监溜进宫的事情捅出去?”唐钊现在已经不管害小宫女的人与害他的人是不是一个,他只想把安谨言保护好。 “她靠得住。”安谨言有些心虚,即使小玉靠不住,宫里的人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她是我在长安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肯定没问题。” 第223章 塔塔公主 唐钊见安谨言满是乐观,不忍打击,皱眉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话,更加心虚,只能笑着说:“知道啦,如果我发现她不可靠,我就跟你说,你帮我搞定她,好不好?” 唐钊被安谨言突如其来的依赖,哄得心里舒服极了,这样的苗头很好,要鼓励:“好。发现有问题一定告诉我。” 安谨言抿着嘴,笑着点头。 唐钊拉着安谨言的手,认真地叮嘱:“皇城可不是好玩的地方,以后不准调皮,被抓住可就要受苦了。” 安谨言看着唐钊认真叮嘱的样子,突然心里暖洋洋的,笑着歪头对唐钊说:“知道啦!” 唐钊见她这个样子,笑着伸手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子,宠溺地说:“这样才对。” “还有。”唐钊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在她脸庞轻轻摩挲着,“以后遇到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不能找别人。” 安谨言凤眼笑成一弯月牙:“还说我管你,你现在也开始管我了。” “这是在乎,你的事我觉得不应该从别人嘴里知道,你说是不是?” 安谨言闻言,红着脸点头。 唐钊满意的笑了,嘴角勾起,桃花眼里星光点点,拉着她的手往身边又拽了一把,低声问道:“我很在乎你,你也在乎我,是不是?” 安谨言从话本子里知道,两个人在一起,要时常说一些甜言蜜语,还要多发一些誓言,才是正常的表现,虽然有些不好意的,仍旧笑着开口:“是。” “是什么?你说给我听。”唐钊耍赖般摇着她的手。 看着此时一脸荡漾的唐钊,安谨言心又开始狂跳,撇着嘴,憋住笑,说道:“我也在乎你。” 唐钊看着她脸颊红红害羞的样子,移不开视线。 “唐王爷!” 突然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温存。 被打断的唐钊,脸色阴郁的看过去,一位身材匀称修长,丰乳细腰的小娘子,走过来。 小娘子被唐钊这样一瞪,抬手掩住红唇,一双杏核般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柔声细语地说:“王爷,打扰到你了吗?” 说完,眼神落到唐钊和安谨言紧握的双手上。 安谨言刚才脸颊上的红润,感受到来人的目光,耳尖也泛起了粉红,一个用力,把唐钊的手甩开,退后半步,站在了唐钊身后。 唐钊皱眉,手掌握紧,声音淡淡道:“公主安好。” 来人是牧国国主的妹妹,塔塔公主,她深吸一口气道:“王爷安好,听闻长安城除夕前后有很多稀奇的东西,塔塔出来随便逛逛,没想到就遇到了王爷。” 听到来人的身份,安谨言眼神偷偷观察着这位塔塔公主,心里不由嘀咕,逛街应该去东市或西市,能逛到刑部附近,这位塔塔公主看来是故意的。 唐钊不准备与她再聊下去,便没有接话,街道上瞬间安静下来。 塔塔公主抬眼打量了安谨言一下,脸色有些难堪,还是不紧不慢问道:“这位是?” “无可奉告!”唐钊懒洋洋地回道。 塔塔公主皱眉道:“我大漠国来访大兴朝,这几日你们主上说让王爷带我四处逛逛呢。” 安谨言眸光闪动。 唐钊看了安谨言一眼,声音生冷,“是吗?” 塔塔公主看到唐钊看到安谨言脸色后,语气的转变,脸色发白,难道这个小胖子,就是传言中入了唐钊眼的那个小公子。 为了一个玩物,居然如此慢待她! 塔塔公主看着唐钊的表情,心里有些没底,传闻,这位大兴朝的异姓王爷可不是个善茬。 可,她身后可是有整个大漠国。 大兴朝的主上,这几日也隐隐有撮合两人的意思。 这般想着,塔塔公主有了底气,“当然是真的,主上亲口说的,还当着我哥哥的面传了太监进去,给你传信。” 唐钊冷笑:“我可从未收到过主上的传信,而且我体弱多病,不良于行,恐怕不能陪塔塔公主四处闲逛!” “王爷说笑了,主上一言九鼎,我怎敢乱说,王爷此时不就在逛街吗?” “本王自然是到刑部有公事,并没有时间逛。既然塔塔公主要四处逛逛,那我们也不耽误你了。您慢慢逛,大兴朝的稀奇物件确实很多。” 塔塔公主听到,脸都白了。 “你...既然王爷没时间,那就让你身边这个小厮带我逛逛,王爷不会拒绝吧?” 唐钊懒懒的抬眼自上而下打量着塔塔公主:“恐怕不行,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安谨言终于领略到唐钊噎死人不偿命的对话方式。 塔塔公主依旧一副温柔端庄的样子:“王爷应该很清楚,大兴朝与大漠国都中意你我联姻,王爷曾经的一些风闻,我不会追究,毕竟年轻图一时新鲜也是有的,以后这些小厮也可以一直养着...”看书喇 安谨言听着,脸上的笑慢慢不见了。 唐钊心里冷笑,自己答不答应还没有说,这塔塔公主已经开始计划以后的生活了,看来这几年的和平,让大漠国忘了天山圣战的惨烈。 唐钊余光察觉到安谨言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心里一颤,好不容易把安谨言哄到手,别再被这不相干的人给吓跑了。 “塔塔公主,多虑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如果谁想插手,起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两重!别看我现在坐在轮椅上,倒是不介意再去大漠国转一圈!就是不知道大漠国国都的门够不够厚!” 塔塔公主脸色惨白,突然想起年少时,国都城门被攻破时的惨烈一幕。 声音有些颤抖:“刚才是我冒昧了,对不住!” “塔塔公主这声对不住,不应该对我说,去和我身边这位安公子说,如果他不计较,我也不会计较!如果他决定计较了,那我不介意历史重演一遍!” 闻言,塔塔公主有些摇摇欲坠,看向安谨言:“我...我刚才一时昏了头,说话没了分寸,还请安公子不要往心里去!” 安谨言心底冷笑。 第224章 放心说,有我在 安谨言心底冷笑。 大漠国不过是大兴朝的手下败将,这公主心里没数吗? 刚才一副温柔端庄的样子,说的却是刀光剑影,现在一句对不住就想了事,那不能够! 其实,安谨言完全没有想到,唐钊会让塔塔公主向她道歉。 可此时,安谨言听到塔塔公主端着一副高高在上,凌驾在唐钊之上的态度,讲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后,心里早就开始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必须让她明白,大漠国在大兴朝之下的自觉,否则如何向天山圣战死去的官兵,流的鲜血交代。 “安...安公子,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就原谅我的无心之失吧。我没有恶意,我的本意是以后,还是能给你提供一处庇护之所。”塔塔公主压下心底的不甘,柔声说。 她堂堂大漠国国主的亲妹妹,一国公主,居然被逼着,跟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欢道歉! 这种侮辱,迟早有一天,会连本带利还给他们。 安谨言听着塔塔公主最后这句解释,心里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塔塔公主,您跟我家爷能不能成还不一定,我堂堂一大兴朝的百姓,用不着塔塔公主提供庇护所! 我家爷说得很清楚,我们是有公务在身,并不是塔塔公主说的在闲逛! 大兴朝百业兴旺,并不是人人都像塔塔公主一样,有时间在这里闲逛。” 唐钊听着安谨言一口一个我家爷,不由的勾起了嘴角。 塔塔公主听着安谨言得理不饶人的话,脸色愈发苍白,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稳定住情绪,皱眉道:“安公子,好歹我也是大漠国的使者,堂堂一国公主,现在也是诚心地跟你解释,你这般说话,置两国之间的关系于何境地!” “对不住,我这人说话直,喜欢说大实话,也没有恶意,您堂堂一国公主...”安谨言说到这,突然回头,问唐钊:“爷,我想说什么都可以吗?” 唐钊笑意盈盈地点头:“放心大胆地说,有我在。” 塔塔公主双手紧紧握住,万万没想到,唐钊居然对一个小欢如此纵容。 安谨言转过头,冷笑地对着塔塔公主继续说道,“塔塔公主既然说到堂堂一国公主,那么,您应该在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里,在你的国都,享受你的万千子民的朝拜,为什么不远万里来到我大兴朝? 既然来到了我大兴朝,就要谨小慎微,夹起尾巴做人,别妄想不该妄想的人,也别妄想做不该做的主!” 塔塔本来想着唐钊也就是图一时新鲜,才看上一个下九流的小商贩,可万万没想到...这本来没看在眼里的小胖子,一出口,竟然满口的家国大义,生生堵住了她搬出来的两国邦交。 一时间,塔塔内心莫名地有些忐忑起来,但好歹是公主的身份,不轻不重的向安谨言开口道:“小公子慎言,大漠国与大兴朝为了两国之间的和平共处,都在努力,岂容你一介平民指手画脚。” 唐钊闻言,挑了挑眉,见安谨言面色平静后,便没有开口。 如果安谨言被塔塔这句话怼住了,他不介意踩一踩大漠国,顺便抬一抬安谨言的地位。 “呵...堂堂公主,眼界也不过如此!都说有国才有家,可一国之大何尝不是千千万万个小家组成的。所以...守护大兴朝,我们每个平头百姓都义不容辞。 如果身为公主如此蔑视平民,不知道你的子民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塔塔公主终于维持不住那份端庄柔软的样子,大声喊道:“你...强词夺理!” “不知道我强的哪个词,夺的又是哪个理?塔塔公主说要去逛街,就赶紧去享受下我们大兴朝的繁华热闹吧,毕竟,这个春节,您可一时半会回不去风沙遍起的大漠国。” 唐钊看到安谨言身为大兴朝子民的自豪与骄傲,竟然觉得挺带劲的。 随即又想起刚开始安谨言弱弱地问的那句,爷,我想说什么都可以吗?敢情这是安谨言放飞自我,扯的是唐王府的大旗。 塔塔公主,指甲都被握得折断,唇色雪白:“你...我好歹是一国公主,不跟你计较,这件事就算了。” 安谨言凤眼里载满笑意:“塔塔公主您可以继续计较,只要你能找出话来反驳我!” “我已经说了不计较,我大漠国此番前来是为了巩固友好邦交,自然不会跟你一般见识。”塔塔公主重新整理好情绪,恢复了优雅贵重的样子。 “塔塔公主刚开始出言不逊,难道现在就要拿着身份压人,你不觉得应该对刚开始对我的恶言恶语,道歉吗?” “你少得寸进尺,你真以为我不计较是怕了你吗?王爷,你看看你身边的小厮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你不管一管吗?” 唐钊正欣赏着安谨言火力全开的样子,猛然听到塔塔公主的话,眼皮都没有翻一下,病恹恹地开口,\"我管教与否,就不劳烦塔塔公主操心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另外,我也跟塔塔公主多说一句话,望公主记好了。 我唐钊历来最是护短,也最不喜欢被别人安排,希望塔塔公主以后对我的人都客气些,在长安城碰到了,就麻烦躲远一些,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塔塔公主气得直跺脚,想争论一下,又被唐钊的气势压到不敢,好看的眼睛里竟然隐隐有水光浮现,让人见之心疼,“王爷,便是您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也不会由着你如此下去,对一个家族来说,传承是如何的重要,你我都明白。” 唐钊脸上已然是满满的厌烦,碍于塔塔公主的身份,只淡淡说:“我最后警告公主一次,不要把手伸得太远,也不要操心太过,我要做的事情,容不得任何人指指点点,尤其容不得外人指指点点。” 塔塔本来准备好长篇大论要说服唐钊,听到一句外人,最终只说了一个,“我...” 安谨言听着唐钊的话,突然明白为什么天山圣战能够胜利,现在的唐钊真的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大将之风。 但,又想到他维持着男人的尊严,没有把他不育说出来,又莫名觉得唐钊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第225章 情深不移 此时,唐钊真的完美诠释了那句,别怕,有我在。果真有唐钊的地方,不管对方如何的位高权重,她都可以放心大胆的说自己想说的话。 唐钊听到塔塔公主偃旗息鼓的那个“我”字,眼神终于落到了她身上,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地问道:“是不是要把你兄长请来,让他教你一下大漠国使者在大兴朝该守的规矩?” 就算兄长来了,她好歹是大漠国的公主,兄长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让自己下不了台。 但回到四方馆再怎么教训她,别人也就不知道了。 可是如今遇到的是唐钊,只怕本来还有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塔塔公主想了想,再次温柔端庄地开口道:“王爷,今日是我唐突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说完后,塔塔小心翼翼的看了唐钊一眼。 唐钊没有给她任何回应,而是看向了安谨言。 塔塔明白了,转向安谨言,深吸一口气,说道:“安公子,今日是我说话孟浪了,还请你原谅。” 安谨言冷笑:“公主知道就好,我与你本来就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希望以后最好不要再相见。” 塔塔闻言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唐钊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得寸进尺的人。 论家世背景不如她,论长相模样不如她,整日为银子奔波,只不过是偶然入了唐钊的眼而已。 断袖之癖,哪个世家后院没有,就是因为不会牵扯到传承问题,才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如今此风养得甚是横肆。真到了牵扯到下一代的问题,唐家自然会给唐钊压力,她就等着看安谨言成为笑话的那一天。 塔塔公主离开,安谨言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安谨言从脑海里抽离出来,迷茫的眼眸看向唐钊。 “别多想,你是我的人,我定然会护你周全。” “爷,你告诉我,当今主上真的为了两国友好往来,让你和她联姻?”安谨言眼巴巴望着唐钊,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 “是。”唐钊看着安谨言的样子突然想逗逗她,想试探下在她心里,自己有多重要。 “哦。”安谨言低下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铲着地面,眼里的光淡了下去,心里的悸动也慢慢消失,她喜欢唐钊俊美的长相,接触下来也被他对她的偏爱感动,但是相比较于天下万民,她可以退让。 唐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就是安谨言的反应?不是应该追问下去,然后他解释,最后她感动得投怀送抱吗? “你不问问我的决定?”唐钊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 安谨言突然抬头,脸上再次堆上了笑,“唐爷曾经为了大兴朝的稳定,带着病身入伍,点燃了长安城儿郎们的忠君爱国之情。唐爷也曾只身潜入大漠国,扭转天山圣战战局。这次为了两国百姓,唐爷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唐钊听着安谨言把自己描述得如此伟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拉着安谨言的手不自觉加了几分力道,“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原来这么高尚。但是现在天下局势不同以往,你是不是该听一听我的决定?而不是,替我做了决定,然后准备远离我。” 安谨言听着唐钊的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唐钊难道能看透人心? 如今大兴朝的确不似以往那般弱小,甚至今年的万国朝贺,隐隐有了大国风范。 难道唐钊这般心善的人,还能有第二种决定? “那你是什么决定?” “我自然是对你情深不移,不会同意联姻。”唐钊脸色凝重的说道。 怦!怦!怦! 情深不移四个字,如同一团烟火在安谨言心底点燃、升腾、绽放,随后烟火的残渣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心上,灼烧起一簇簇火。 那消失的悸动,重新出现,从胸膛扩散到耳廓,从耳廓扩散到四肢,每个感官都被那有力的心跳笼罩着。 “傻丫头!要对我有信心,既然选择了你,我就不会放弃,至死不渝。”看书溂 安谨言简直被唐钊一句接一句的情话,砸得头昏脑涨,长安城有名的琉璃美人,居然说起情话来如此的放浪不羁。 一时间,安谨言都怀疑,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以清冷疏离,腹黑话少,厌恶焚香和小娘子闻名的唐钊。 唐钊抬手环住安谨言略显圆润的腰身,“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安谨言点头。 “以后不准胡思乱想了,我是你的,你别想抛下我。”唐钊此时变得有些娇嗔。 安谨言晕乎乎地再次点头,好热,好像调到墙头上迎着凛冽的北风狂跑。 “那你说,你不会抛下我。” 安谨言此时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眉眼里却迸发出闪亮的喜悦,声音清脆的说:“我不会抛下你。” “谁不会?”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委屈盯着她问道。 安谨言咧着嘴笑着说,“安谨言不会抛下你。” “不会抛下谁?”好像不说明白,那桃花眼里的春色就会化成眼泪流出来。 安谨言不自觉提高声音,“安谨言不会抛下唐钊。” 唐钊听着安谨言晴亮的声音,满意的笑起来,如同一场春风后的百花盛开。 “那你亲我一下。” 安谨言难为情地低头看看身上的男装,又看了看四周,“会被人看到。” 唐钊笑了出来,点了点她挺俏的鼻子,笑道:“好,知道了。” 说完就拉着安谨言,转着轮椅,往一旁走去。 “你知道什么?”安谨言被他突然拉着走,一脸好奇。 “去车厢里,那里没人能看到。”唐钊笑着仰头看着安谨言,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耳朵悄悄的红了。 坐在车辕上的唐影见两人过来,立马精神抖擞跳下车,“爷,安小娘子,你们终于出来了,这天可太冷了。” 唐钊脸色怔住,怎么就忘了马车上是没有别人,但是有一个让人无法忽略的大块头。 安谨言看着突然变脸的唐钊,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不能得逞的唐钊满身的火气,只能冲着唐影来了:“等一会就埋怨天寒,这几日太舒坦了,适应不了侍卫了是吧?” 第226章 爷的腿脚能动了 唐影感觉自家爷的火气,来得莫名其妙。 唐影挠了挠络腮胡,一脸真诚地回道:“我不是埋怨爷,我是说这天,说这天忒冷,这不是担心冻着您嘛。”说完,又低声加了一句:“也怕冻着安小娘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唐影此时完美地体现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见自家爷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脸色缓和了一些,立马接过安谨言手里的轮椅,热情地对安小娘子嘘寒问暖:“安小娘子,你的耳朵都冻得通红了,这么冷的天,你待在唐府暖烘烘的房间里等着爷多好,或者找个茶馆要上一壶好茶听段话本子...” 唐影正说得起劲,目光突然扫到自家爷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带着刀子般哀怨,暗道一句不好,怎么就忘了是爷非要带着安小娘子来的,自己这般说辞,这不是给自家爷拆台吗. 随即换上一副钦佩的表情,张口道:“可见安小娘子对我家爷是多么的上心,只要两人在一起,不管刮风还是下雪,心里都暖烘烘的吧?” 自家爷冷冰冰的脸色听到这句话,一脸笑意的看向安谨言。 唐影长舒一口气,幸亏自己机灵,这侍卫的活计,总算没有葬送在自己这张没有把门的嘴上。 唐钊看着安谨言耳朵上的粉红逐渐蔓延到脸颊上,看了一眼唐影,点头道:“好了,少说几句吧。”看书溂 “爷,安小娘子,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真不是吹,这么冷的天能陪爷来刑部,可见安小娘子对爷的真心比真金白银都真。”唐影好不容易找到了说好话的感觉,也因为怕侍卫之职不稳固,一发不可收拾,“哎,那会我看到小姑姑在刑部门口眼巴巴等着贺仲磊出来,哎...多好的一对,怎么就被老太太生生拆散了呢。” 唐影说到唐佑孄与贺仲磊这一对,又想起刚才在刑部门,唐佑孄看到贺仲磊刚从刑部出来时,那担心的眼神,到最后两人歇斯底里的决别,贺仲磊风轻云淡地离开时,唐影好像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两行清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唐影想到刚才比话本子里还虐心的一幕,叹了一口气,有感而发:“贺仲磊虽说门第不高,但也算是长安城名角,小姑姑又稀罕得紧,老太太都狠得下心,爷,你说你跟安小娘子,可怎么办?现如今大家还都以为安小娘子是个胖公子,爷又是被老太太当眼珠子般看中的人,老太太不会对你们也如此狠心吧?” 唐影被自己有前瞻性的分析惊讶到了,一脸担忧地看向安小娘子,只见安小娘子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又转头看向自家爷,只见自家爷手紧紧压在胸膛上,圆睁着一双桃花眼,沉沉地带着撕裂的低喘声传来。 唐影赶忙从车辕上,跳到自家爷身边,给自家爷拍着后背顺气,嘴巴还没有停下来:“不过爷这身体,能有一个伴陪在身边,估计老太太也不会狠得下心,过多干涉。” 唐钊终于把气喘匀了,脸颊连带着脖子都红红的,桃花眼里也泛起红血丝,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你做侍卫真是屈才,应该去写话本子!” “啊?”唐影终于察觉到自家爷的不悦,“那个,我做得好侍卫,肯定做得好,我去看着马,看着马。” 这时安谨言却开口了:“唐家老太太真的不会干涉我跟你家爷吗?” 唐影此时说话终于学会过脑子了,“那必须的不干涉,我家爷这么多年就没对谁像对安小娘子这般上心过,没想到吧?” 安谨言唇角勾起,瞥了一眼唐钊说:“真的假的?” 唐影觉得他做侍卫的独到之处是时候亮出来了:“真的!真的!没遇到安小娘子之前,我家爷一直以断袖自居,而且最讨厌的就是小娘子近身,最最重要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安谨言配合地问道:“什么?” 唐影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我家爷对小公子也没感觉,也没有小公子能近身。简直是清心寡欲,守身如玉。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遇到安胖子,动了凡心,以为断袖的春天来了,结果直接让你引到人伦大道上来了。”唐影说完,引得安谨言抖动双肩笑起来,他也随着一起笑。 唐钊突然一脚踢到唐影的屁股上,笑声戛然而止:“你们的笑声还能再大一些吗?” 安谨言立马收敛了笑声。 唐影却饱含热泪地望着唐钊,声音里都带着激动:“爷!爷的腿脚能动了!爷刚才踹了我一脚,爷再踹我一脚。” 安谨言也热切地看向唐钊。 唐钊看着这两人四只眼睛盯着自己,突然就觉得脚上有千斤重,深吸一口气,又抬了下右脚。 唐影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就冲了出来,冲进了满脸的胡子里,他像是个孩童一般,边哭边看向安谨言,说话时有泪水从嘴巴周围的胡子里被甩出来:“安小娘子,多亏了你出现,我家爷开始按时吃药,配合治疗,你看这脚,这不就能动了?能动了!” 唐影的话语无伦次,但是能听出他心底的感激与喜悦。 “多少年了,我家爷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药苦,不想喝就倒掉,只有霍家两位爷能劝着我家爷喝下一碗药,这些年,每天听着我家爷喘息时的艰难,没日没夜的咳嗽,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安小娘子,多谢你出现了!” 唐钊知道唐影的善良,但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的吼出来,很是动容。 安谨言眼里也满是灼热,第一次见到这么一个顶着满脸络腮胡的大块头痛哭流涕,还真不知道怎么劝说,只是拍了拍唐影的肩膀。 唐钊看到唐影一发不可收拾的情绪,攥拳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压下了心里的感动,对唐影说道:“知道你做侍卫很尽职,堂堂七尺男儿,别哭了。” “爷,我也不想哭...可这眼泪不听话,老往外跑。”唐影一抽一抽的解释道。 唐钊拿出一方帕子递给唐影:“唐家那边,别宣扬。” 第227章 安谨言哄人 “爷,老太太知道了肯定感激安小娘子,老太太也不能说吗?”唐影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爷。 唐钊点头。 “爷,你是不是怕老太太知道你腿脚有好转的迹象,便觉得安小娘子配不上你,会像对贺仲磊那样对安小娘子?” 唐影大概是脑子里的水化成泪都出来了,格外的清醒,有些后怕地点头说道:“还是爷想的周到,如果爷一直坐在轮椅上,还打着断袖的旗号,只要爷把安谨言小娘子的身份交代出去,唐家都会对安小娘子高看一眼,但如果爷变成一个正常人,安小娘子的境地就不太妙了。” 唐钊还沉浸在自我分析中,唐钊眼里泛起冷冽,语气也变得清冷:“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做哑巴!” 唐影看到自家爷的安小娘子的脸色,终于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坐回到车辕上,还贴心地把车帘放下来。 车厢里,唐钊的声音响起来:“安谨言,你嫌弃我现在腿脚不便吗?” 安谨言摇头,但是一直带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我的腿脚恢复起来会很慢,需要很长时间,你嫌弃吗?” “不会。” 车厢里突然静下来,唐钊在想,如何能让安谨言不把唐影的话放到心里。 安谨言突然开口:“唐钊。” 唐钊用那双桃花眼认真看向她。 “以前的药很苦吗?” 唐钊露出苦笑,点头道:“嗯,特别苦。” “以前没日没夜咳嗽,很难熬吧?” 安谨言听到唐影的话,心里被塞满了心疼。 “嗯,不过都熬过来了。”唐钊知道现在可以拿着以前吃过的苦,让安谨言心疼,但是看到眼前的安谨言,他的心突然就不想用那些套路了,他只想与她坦诚以待。 “以后我给你开不苦的药方,治好你的咳嗽,不让你再受苦。”安谨言第一次如此郑重的把一个人的感受放在心里,她,只想让他吃甜,不想让他吃一点苦。 唐钊眉眼间舒展开来,带着笑意把安谨言揽到怀里。 安谨言耳朵紧贴他的胸膛,听到声音撞击着耳膜传来:“那我以后就靠你脱离苦海了,你可要好好对我。” 安谨言点头,突然她仰起头,看着唐钊说道:“一会先送我回家。” 唐钊揽着她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起来,僵在脸上:“为什么?你不跟我回唐府了?” “对。我要回去研究一下药方。” 唐钊瘪着嘴,一脸委屈:“可是我们说好今天要一起吃饭。今天还有两顿饭。” 安谨言笑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唐钊叹气,“你就这样对我?离开你的地方都是苦海!” 安谨言知道,他们现在应该如胶似漆,轻声哄着:“我肯定会好好对你。” “好好对我,那就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边。”他想一抬眼就看到她,他想一直握着她的手,他还想时不时地亲一下她。 安谨言之前领教过唐钊阴晴不定的性子,也知道久病之人多少都有一些偏执,只能继续哄着:“你说想跟我至死不渝,是真的吗?” \"当然!\" “那你对我是一时兴起,还是想长长久久?” 唐钊赌气不说话,他明白她要说什么了。但是为了打消她对奶奶的顾虑,腿脚没有问题已经隐瞒下来了,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安谨言看着唐钊别扭的样子,笑着主动握住他的手,左右摇摆小声说:“我也想长长久久,所以先把身子调养好,来日方长,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 唐钊紧紧反握住她的手,气鼓鼓看向一边,“你回家吧,我自己孤孤单单的吃饭吧。” 正在偷听的唐影感觉后槽牙都要被自家爷酸倒了,之前腹黑清冷的爷终究变成了绕指柔,还是格外粘手的绕指柔。 安谨言笑盈盈地探头去看他的脸,“这是心里不痛快了?” “哼!” “你这是心里在别扭呀。” 唐钊有些被戳穿的赧颜,故意很大声的叹气,“我说没有就没有。” 安谨言哄人的话,张口就来,继续笑着轻声地说着:“我的医术很厉害的,说不定一顿饭的时间就研究出药方了,我研究出药方来,立马去找你,好不好?” 唐钊虽然想跟安谨言多多在一起,但是也不会一直别扭,只是有些下不来台,他朝着帘外说道:“唐影,去安谨言家。” “先送你回府,你出来太久了,别冻着。”安谨言感觉到唐钊手冰凉,对唐影说:“影大哥,先回唐府。” 唐钊皱眉,安谨言好像一直没有小娘子的自觉性:“不用,先送小娘子,是风度。” 唐影一时不知道听谁的,只能任由马儿先慢慢走着。 安谨言被逗笑了,“好,爷自然是最有风度的。别不高兴了,明天就年三十了,我保证一整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唐钊脸上压不住的高兴,还是强忍着说道:“不管你今天能不能用一顿饭的时间研究出药方,今晚一定要空出时间来。” “干什么?”安谨言很好奇,明天有一整天时间在一起,今晚能有什么安排。 唐钊故作高深地说道:“反正是有银子拿的好事,你在家等着,我来接你。” 安谨言一听有银子拿,很期待。 唐钊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暂时忘记了还在生气别扭,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一听银子,两眼就放光,安谨言,什么时候你对我能像对银子一样的反应?” 安谨言被现场戳穿,有些不自在的左顾右盼。 唐钊眼神中不由闪过一丝宠溺与坦然、 安谨言还真是不会撒谎骗人的可爱,又想亲她了。 唐影听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只觉得自家爷已经完全的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满眼满心只容得下安谨言的人。 他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一向以达成爷的心愿为己任,刚才的话怎么就不经过大脑就出来了。 唉,肯定是安谨言每次都对他一脸笑意,再或者是因为安谨言辛苦讨生活的样子,让他回忆起了以前的艰辛。 马儿慢慢地溜达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安谨言家门口。 第228章 抓人 唐影拉了拉缰绳,马车慢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唐钊刚刚平复下来的别扭心情,又悄默默冒了出来。 安谨言看着唐钊满眼的笑意柔情突然收起来,心里竟然有些被需要的窃喜:“唐钊,我走了。” 唐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丝毫没有放手的动作。 唐影在帘外一直注意着车厢里的动静,见安谨言开口后,自家爷久久没有出声,一脸高深莫测的摇头,暗道自家爷肯定又闹别扭了,刚开始抬手准备掀开帘子,为安小娘子说一句公道话,帘子从车厢里面打开。 安谨言看到唐影抬起的手,对他感激的笑了笑,接着转头看着唐钊,再次笑着开口:“赶紧回府,乖乖等我,别着凉了。” 唐钊面无表情地点头,不情愿地开口:“知道了。晚会来接你。” 安谨言听到他终于开口,重重点头,“知道了。”接着头也不回地回家了。 唐钊一直掀着车帘盯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安谨言关上门,掩去背影。 唐钊生气了,很生气,像是被抛弃一般,“她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一次也没有回头!” 唐影有些不理解自家爷这火气,本就三步路的距离,还要一步一回头吗?估计安小娘子真要一步一回头,自家爷更离不开了。 唐影为了他的侍卫之职,真的很努力在忍住闭嘴,但是看着自家爷那冒着怒火又委屈巴巴的样子,他觉得他必须开导开导自家爷:“爷,您也要站在安小娘子那边想一想?” “我怎么不为她着想了?” 唐影被自家爷的反问,震惊了一会,难道真像话本子里讲的,陷入爱河里的人,聪明才智都会降低? “爷,不是您说不为安小娘子着想,是站在安小娘子的一边,想一些事情。” 唐影见自家爷眉心簇起,下巴微微扬了扬,继续开口:“爷想想,安小娘子一直独来独往,凡事都靠自己,已经养成了习惯。就像您一样,周围的人都众星捧月围绕着您,顺从着您,您适应这种氛围一样的习惯。” 唐钊眸底一亮,转头看向唐影。 唐影见自家爷听进自己说的话,心底有些得意:“您想要两个人如胶似漆地在一起,想要她时时刻刻按照您想的路走下去,可是安小娘子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她也说过,她要的是平等的关系,是势均力敌的关系,您当时答应过她,不能因为现在你们俩在一起了,您又开始改变这种关系。” 唐钊嫣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在认真思考唐影的这句话。 唐影好不容易迎来了做侍卫的高光时刻,但是依旧没有忘记自家爷的真实性子,也没忘记爷就是爷,让自己说下去,只是他第一次身处其中,爱这种情绪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爷还没来得及研究明白。 唐影觉得是时候说些自家爷喜欢的话来结束:\"话本子里和戏文里都写过,两个人刚在一起时,都想要时时刻刻在一起,但是爷看上的不就是安小娘子不同于别人之处?安小娘子一介孤女,能得爷的青睐,总要给她一点时间适应适应,再说,安小娘子暂时离开一会,也是为了给爷研究药方,是为了更长久地在一起,爷,您看我说的对不对?\" 唐钊突然眼神犀利地看过来,不满地开口:“一介孤女怎么了?我都没说什么,你是看不起她?” 得,自家爷不满是真的,但是护短更是护得明明白白。 “爷,没有!没有!我没有看不起孤女的意思,这不是分析呢。正是因为安小娘子是孤女,难得接受一个人,肯定会不离不弃。您看她对庄莲儿、济世堂的人,一旦被她接纳了,她都掏心掏肺地对待。我这是夸安小娘子,夸她呢。” 唐钊轻哼了一声,他何尝不知道,也不用唐影来点醒他,可是他心里就是想跟安谨言时时刻刻在一起,才会心安。 “爷,我再说一句,可不准生气。”唐影斜着眼暗暗观察了下自家爷的表情,见自家爷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爷想跟安小娘子在一起的心是正常的,但是一直这样干巴巴坐着也不是个事。” 唐钊一怔,确实,他只想两人在一起,静静看她吃饭,看她说话,是不是亲亲她,是有些无聊,他瞥了一眼贼眉鼠眼的唐影,没好气地说:“继续说。” 唐影听到自家爷的话,如果有尾巴,此时要翘到天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做自家爷的爱情军师:“您可以找一些事情,你们一起做呀,这样既不会无聊又能如愿待在安小娘子身边。” 唐钊正要开口,突然看到安谨言家的门被一个干瘦的老头敲开。 “那老头是谁?”唐钊盯着安谨言门口的人,问道。 唐影挠了挠腮边的络腮胡,“好像是...这人是谁来着,记得见过他。哦,对了,给咱们府送过三勒浆,上次安小娘子送给爷的那车三勒浆就是他拉着马车送来的。后来爷给安小娘子买下三三垆的那个大酒坛还有那些漂亮的瓶瓶罐罐,也是这个老头送来给安小娘子的。”看书溂 “走!驾车。”唐钊说完,放下门帘。 “啊?爷,咱们回府?”刚才还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唐影,瞬间宕机。 “去三三垆。”唐钊低沉的声音传来。 唐影听着自家爷的声音,莫名有些后背发凉,“去那里干什么?” “堵人!” 唐影看到安小娘子跟在老头的身后离开了家,瞬间感觉自己,,明白了,肯定是安小娘子要给自家爷研究药方,却被三三垆的人打断,自家爷不高兴了,要去三三垆的店门口现场抓人。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三三垆门口。 安谨言到三三垆时,就见到酒桌前,刚刚分别的唐钊,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地看着她,一旁站着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的唐影。 肤白貌美,神情慵懒,三三垆里好像因为唐钊的到来,变得格外的亮堂。 “唐钊?你还没有回府?” “你不是应该在家里,研究药方?”唐钊语气里带着疑问,紧紧皱在一起的眉毛却能看出此时他压着怒火。 第229章 神魂颠倒 安谨言先走到老板娘身边:“老板娘先装酒,我跟唐爷说几句话就可以干活了。” “唐爷怎么来了,是因为你吧?”康娘子小声询问,“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不然今天你就别去送酒了。” “没事。”安谨言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唐钊,对上他幽怨的眼神,瞬间脸红着对康娘子说:“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你也找不到别人帮忙,安心吧。” 康娘子自从知道安谨言接受了唐爷后,年前忙碌的这几天,没有去找安谨言帮忙,今日实在是太忙了,才派人去安谨言家试试运气,如果只有安谨言自己在家,就请她来帮忙送几趟酒,顺便把年前的银子给结一下。 “好,那你们好好说话。”康娘子又再次压低声音,“唐爷的脾性虽然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但是今天来除了坐在那,并没有为难任何人,可见人品还是不错的,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还是需要互相迁就的,你们刚在一起,总归要慢慢磨合,别吵。” 安谨言笑着往后院推着康娘子,脸上的羞红已经到了耳尖,不好意思地说:“放心吧,唐爷对我很好,从来没有难为过我,我这么人见人爱的人,他好好待我还来不及呢,康娘子快去忙吧。” 说完,转头高高兴兴地跑到唐钊身边:“送酒也不耽误我想药方,你赶紧回府,在外面太冷了。” 唐钊眼里有雾气蒙住了漂亮的双眸,“送酒不耽误,那跟我在一起就耽误了?” 安谨言觉得此时的唐钊软软的,好像糯糯的梅子糕,软软糯糯,尝一口却有淡淡的酸味。 站在一旁的唐影,络腮胡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没眼看地望向了上方,自家爷撒娇加吃醋的样子,也太不威武了。 “你...”安谨言刚开口一个字,便满面红霞,咬着唇说道:“你说呢?” 唐钊看着她羞红的脸,抬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还想亲亲她热乎乎的脸,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唐钊终于明白安谨言为什么会脸红了。 唐钊心情瞬间明朗了,他笑着说:“是我的错。” 安谨言娇嗔地看飞快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过你也有错。”唐钊低声说道。 “啊?” 唐钊微微抬头,两人四目相望,眼神交缠在一起,只见唐钊朱唇微启:“谁让你这么让我心动。” 唐影一脸活久见的样子:我的天,自家爷好会呀,这可比话本子里看到的,更让人上头。 老板娘从后院出来:“安谨言,一共三家,酒都准备好了。” “好。”安谨言要抬脚离开的身子,被唐钊猛地拉住。 “你乖乖回府,我一边送酒,一边想药方,很快的,肯定什么都不耽误的。”安谨言站回到唐钊身边,笑着轻声哄着。 唐钊看了看三三垆门口马车上的酒,说道:“我不会打扰你赚银子,也不会把你绑在我身边,在你家门口时,我是因为太想跟你在一起了,才...有些语无伦次。” 唐钊双眼里都是真诚,他在说他错了,他在很认真地跟安谨言表达自己对两个人关系的想法。 安谨言本来没有放在心里,但是听他这么认真地对待两人的每一次对话,心底暖暖的,这就是被重视被认可的感觉吧。 “嗯,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先回府,乖乖的,好吧?” 唐钊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地说:“我帮你一起送。” 外面的天气有多冷,安谨言在来的路上就感受到了,她可舍不得琉璃般的美人唐钊冒着凌冽的寒风去干这些活计,他应该在华丽的房间里,踩在羊毛地毯上,围着火炉,吃酸甜可口的糖渍梅子。 她曾经豪言壮志地说过,即使没有了唐家老宅,她也会让唐钊继续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能让他这般娇贵的人去送酒。 “你好好养身子,等你好了,我再带你体验我的生活。”安谨言小心地注意着措辞,生怕伤害到了他。 唐钊却依旧坚持:“你别忘了,晚上你还答应我一起的。你能送完吗?还是你要食言?” 好吧,她确实忘记了答应唐钊的晚上据说可以赚银子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说出来,一边是三家的酒水,一边是晚上的约定,安谨言只好点头:“好,一起,不过你只能坐在车厢里。” 唐钊笑了,终于能一起跟安谨言完成一件事,很有趣,不无聊,又可以在一起。 安谨言转头对老板娘道:“康娘子,这里有手炉吧,给我拿一个。” 康娘子笑着带安谨言去后院,去给手炉里装上红彤彤的炭火。 “唐爷对你一直如此?” “嗯。”安谨言害羞的点头, 康娘子一脸不可思议:“没想到一直清心寡欲,高贵冷清的唐王爷,在你面前是这般样子,还挺可爱的。” 撒娇的语气,楚楚可怜的眼神,随时拉手手的动作,真的很难跟之前传言中的唐爷联想在一起。 “刚开始,他的脾气也挺奇怪,阴晴不定的。”安谨言从炭盆里挑起一颗红彤彤的炭块,暖暖的火光照在她的脸色,一脸的温馨,“慢慢的,我发现他好像没有传言中那样冷清,还挺...温暖的。” “傻孩子,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所以他在你面前才是温暖的,甘愿放低身份,真情流露般撒娇示弱。”老板娘双眼里洋溢着喜悦,摸了摸安谨言的头发:“你还没来时,他坐在那里,虽然没有言语,但是整个三三垆都觉得被冰冻住一般,直到你出现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清冷梳理瞬间不见了,从你进门到现在,他的眼神都黏在你身上,我就知道,你没选错人。” 安谨言凤眼笑的弯弯,问老板娘:“我的眼光不错吧?” 看到依旧想说就说想笑就笑的安谨言,老板娘满是欣慰:“当然很好,我们安谨言这么善良又努力的孩子,值得别人为你神魂颠倒。”看书喇 安谨言点点头,故作惊讶:“这难道就是话本子里说的神魂颠倒?” 老板娘抿着嘴,笑的肩膀直抖:“不光时神魂颠倒,别人要是看到唐爷现在的样子,只怕是以为这碎了长安城多少小娘子小公子芳心的王爷,被人偷偷换了魂魄,转了性子了。” 安谨言脸上的表情一僵。 第230章 安谨言第一次吃醋 老板娘察觉到她的反应,暗道自己年纪大,说话也不知分寸了,正是热乎的两个人,如何听得这种话,赶忙把手炉盖好,套上厚厚的棉布罩子,还拿了一袋碎银子一同塞到安谨言怀里:“快去吧,早送完,早休息。过年好好的。”看书溂 安谨言抱着怀里的手炉和银袋子走出后院,走到唐钊面前,随意塞了一个东西到唐钊怀里。 唐钊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钱袋子,笑着问:“这是要养我的银子吗?” 安谨言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地把银袋子拿回来,把手炉塞到唐钊怀里,就往外走去,也不给唐钊推轮椅。 唐钊转着轮椅赶上她,一脸疑惑地问:“我跟你一起送酒,你不高兴了?” 安谨言看着他,表情纠结。 “说话。” “是不是...”安谨言说了开口却又突然停下。 唐钊握住她的手,拉住她问道:“到底怎么了?” 安谨言低下头,声音细不可闻:“不仅是这次朝贺的人,长安城里也有很多小娘子对你芳心暗许吧?”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唐钊时,就是梁家幺女重金买的任务。 唐府选角时,也有许多小娘子对唐钊暗送秋波。 还有眉眼含春的乐家两姐妹。 安谨言越想越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一只小兽在里面撕扯,想要冲出来:“牧国摄政王的女儿惦记了你好多年,大漠国国主的妹妹也对你青眼有加,你长得俊俏,好多人都喜欢你。” 安谨言喜欢糖渍果子,她巴不得人人都喜欢,但是一想到那么多人喜欢唐钊,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还有些患得患失的失落。 “傻丫头,我以前都以为自己是断袖,认识我的都知道我是断袖。” 安谨言猛地抬起头,恍然大悟地看向唐钊。 唐钊那双桃花眼里像是盛满星星的银河,此时一闪一闪地看着她,带着笑意。 “那就是有很多小公子,都想得到你!”安谨言的心如同擂鼓般响动,心脏好像撕开了条缝隙,疼痛,心跳从那里挣扎着要流出来,脑袋有些眩晕。 唐钊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崩裂,突然又意识到安谨言此时的反应都在印证着她在乎他,她在因为别人的喜欢,心里别扭。 糖渍梅子的酸爽味道,这次是从安谨言心底散发出来的。 唐钊笑着望着她,见她唇色被气得微微抖动,慢慢把她拉近,环住腰身,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为她顺着气:“傻丫头,怎么傻乎乎的,听着,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人,我属于你一个人。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是你的。” “傻瓜!” “怎么老是傻乎乎的。” “你以后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你是我的。” 一句句陌生又青涩的声音片段,突然在安谨言的耳边响起,她甩了甩脑袋,心底的躁动在唐钊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唐钊见她没有说话,笑声在胸口颤动:“还生气吗?再生气,我可要亲你了。” 安谨言推开他,抬眼看向四周,脸颊红红地说道:“这里经常有人经过,见到堂堂王爷当街调戏小公子,过年又有新话本子听了。” “怕了?”唐钊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我可是王爷,我不让写,他们就不敢写。” 他不自称王爷,不代表他不能行使王爷的一些特权,一旦他发话,长安城还真没有敢明目张胆将他作为谈资。 “背地里说也是说。”安谨言小声嘀咕,皱着眉头说道,“与其让他们背后说了取乐,还不如收些银子让他们写话本子划算...” 试问谁敢拿着王公贵族的房里事赚银子?特别是唐钊,简直是嫌祖坟太安稳。以唐钊的性子,凡是得罪过他的人,都能让你在原地建一个祖坟。但是安谨言现在盘算赚银子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贤内助的样子。 唐钊宠溺的点头:“你说了算。” 安谨言看着他如芙蓉绽放的笑脸,皱了皱眉头:“既然你说,我说了算,那以后在外面不准这样子笑,你这样笑太...太好看,容易勾引到人。” 没有人敢明明白白说唐钊的笑很勾人,但是他知道,因为每次他笑时,都会有人直勾勾望着他,所以他很少笑,也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每次都在安谨言面前,对她笑。被安谨言这样点破,还有些窃喜,原来真的勾引到她这朵纯情小白花了。 唐钊努力压制住脸上的笑,笑意却从眼睛里跑了出来,“你说的我都照做。” 送酒的赚银子同行之旅,终于开启了。 安谨言坐唐府马车,载着酒去水阳坊。唐影去常乐坊。 水阳坊处在长安城郊区,这里大部分是进城讨生活的各种杂役居住,街道上污水横流,随处可见竹编的箩筐、偶尔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流着大鼻涕在街上疯跑,棉裤上的棉絮随风飘摇... 临近年关,无所事事的男人们蹲在向阳地方说着遇到的富贵人家的吃穿用度,腌酸菜的女人们低眉顺眼地偷偷撇嘴。 安谨言推着唐钊的轮椅,尽量避开地上的污水,唐钊皱着眉,抬手稍稍遮住鼻子,终于穿过了那条巷子,来到了一处相对干净又清净的院门外, 唐钊看了看门,对安谨言说:“你在这等着,我送进去。” “等等。” 唐钊疑惑地看向安谨言,只见安谨言屏气凝神,闭眼转了一圈脑袋。 “那栋凶宅里新搬来的那个瘦子,多半是个没根的。” “哈哈哈,有没有根,你怎么知道的?” “你还别不信,我还真知道。” “说说!说说!” “我上次去干活计的那户人家,给宫里尚食局里供香辛料,我见过那里面的公公。面白无须,描眉画眼,关键是...” “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急死个人。” “你冬天晒的鱼干子,给我几条当下酒菜,我就跟你说,怎么样?” “给!给!给!瞧你那出息,可以说了吧?” 第231章 奇怪的妇人 “好嘞,关键是身上那股尿骚味,有那么多香辛料的院子里,都遮不住。” “哈哈哈哈....” 安谨言又转了一个方向。 “那人被捞出来了,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纰漏。” “我做事,你放心。” “最好是,不然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好的银子,什么时候能给我?”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让安谨言猛然张开眼睛。 唐钊已经抱着酒坛去敲门,还转头对安谨言挑眉笑了一下,真是一笑倾城的美艳。 门开了,是一个白净的小公子,先是只露出一个脑袋,看清楚来人坐着轮椅,接着抬脚迈了出来,皂靴上一片泥泞。 唐钊眉头微皱,把酒递给他,声音清冷:“三三垆的三勒浆。”那人接过去后,唐钊转着轮椅就要离开。 轮椅突然被托住,小公子一脸笑意,肩膀垂着,躬身上前,上下打量了下唐钊,见他漂亮的长相、华贵的澜袍和无力的双腿,嗤笑一声:“公子,送酒能赚几个银子,我这府上缺个管家,要不要来?” 唐钊一脸无奈地转头看向他:“我是个喜欢送酒的人。” 小公子笑了:“我府上的管家给你留着,想通了今晚来找我,这酒,我们可以一起喝。” “先把这一身的味道洗干净吧。”唐钊皱眉,扭头就走。 要不是看在安谨言的面子上,唐钊才不管三三垆的死活,这人他肯定当然就给废了。 唐钊气呼呼地回到安谨言身边:“我要收拾这那个人!” “和气生财嘛,别跟那人一般见识。”安谨言努力地憋住笑,刚才他们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小公子明摆着就是看上唐钊了。 唐钊愁眉苦脸地看着安谨言,“我怕给你惹麻烦,我忍了。” “真乖!”安谨言推着唐钊,飞快回到车厢里,生怕冻着他,也怕晚一秒唐钊越想越生气会去拆了那户院子。 常乐坊的唐影,进展也不是很顺利。 常乐坊这边紧邻东市,自然是一些达官贵人名下的宅子,还有些人用来养一些抬不上市面的外室。 唐影来到一户府门前,敲门,等着门内管家来开门。 一炷香时间,一个戴着白色帽锥的小娘子,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雪白的手:“三勒浆,给我。”看书溂 开门瞬间,风扬起了帽锥,唐影与小娘子对视后,结结巴巴地开口:“梁...梁...梁小娘子,拿好。” 梁诗晴猛然打开门,抬手捂住唐影的嘴巴:“要死呀,你认识我?别说出去,不然我一定去三三垆把你揪出来打一顿。” 梁诗晴回想起刚才那个对视,满脸的络腮胡子?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这具身体,硬邦邦的肌肉?撩起帽锥,趴在唐影脸上,指着他的鼻子,瞪大眼睛:“你!你!唐!唐!大块头!是你?大胡子?” 唐影:果然又是一个对我雄壮的体格和迷人的胡子印象深刻、为之着迷的小娘子。 唐影淡定地把她的手从身上拿开,拉开安全距离,神情淡漠:“在下唐影!梁小娘子见到我不用过于激动,三勒浆您拿好,再会!” 梁诗晴突然跳到他面前,伸手挡住他的去路:“你站住,不准走。” 唐影知道梁家小辣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尽早离开,只能站定身子。 “现在长安城都在传,你家爷相中了一个胖公子,可是真的?” 唐影心底淡淡的无力,不过已经习惯了,这毕竟是为了自家爷疯狂到让皇城飞燕劫人的主,被自家爷那张人神共愤的脸迷得神魂颠倒,绝对是因为见梁家人粗狂长相习惯了,心生叛逆。 唐影可是一个称职的侍卫,绝对不能泄露自家爷一星半点的秘密。 “还有小道消息,你家爷又相中了一个小娘子,可是真的?” 唐影抬头望天。 “你要是不说,这酒钱,我可就不结了!” 唐影用鼻孔看了一眼梁诗晴,轻哼了一声,这酒她要是不结,就当他请了,他做侍卫也有月银的好吧?想到这,唐影躲开她就要走。 梁诗晴拽住他的袍袖,半蹲着身子:“你不回答我,休想逃走!” 唐影看到耍赖撒泼的梁诗晴,又看了看日头,盘算着自家爷跟安小娘子也快回到三三垆了,便不客气地甩开她:“梁小娘子,自重!” 唐影赶到三三垆门口时,正好遇到同样回来的自家爷和安小娘子。 “安小娘子!”唐影匆忙走过去,对安谨言喊道。 安谨言对他点头,笑着说,“辛苦了。” 唐影瞥了一眼自家爷,一脸苦闷地说:“刚才送的那酒,可能收不到钱了。”那小辣椒说不给银子,不知道会不会良心发现,那银子来结账。 “没事。”安谨言拍拍唐影的肩膀,笑着说:“我还要谢谢你辛苦跑一趟呢。” 唐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一会把账结给老板娘。” 三人把马车停好,准备到三三垆跟老板娘打声招呼再走。只听门内有一个清亮的小娘子的声音。 “小姨,我娘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我先走了。” 老板娘接过露着孩童般笑容的中年妇人,把她安顿在凳子上,又拿出来几块糖渍果子放在盘子里,端在她面前。 这位妇人的状态显然不正常,只见它嘴角流出一条长长的口水,端过盘子,整张脸埋在里面,糖渍瞬间沾满了她的脸。 安谨言与唐钊、唐影有说有笑踏进门时,正好那妇人的脸从盘子里抬起来。 她看到安谨言,扔下盘子,一脸紧张的过来,拉着安谨言就走:“你乱跑什么?还有,不要笑!不要出门!不要在这里走来走去,让小娘子们看到了,你又要挨打!” 安谨言抽了抽被握住的手,那妇人一个趔趄,安谨言怕伤到她不敢再用力,吃惊的看着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说的是我吗?你认识我吗?” 这位妇人,拉着安谨言走到桌子旁,突然把桌子上散落的糖渍果子,抓在手里,偷摸摸塞到安谨言手里:“小宝,你藏起来偷偷吃,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吃了就别到处跑了,听红娘娘的话。” 第232章 江锦书之母 小宝?红娘娘?什么跟什么?安谨言一脸无奈。 红娘娘拿起一颗糖渍果子就要塞到安谨言嘴里了,一只手伸过来,猛地拿走了糖渍果子,笑着说:“娘,有好吃的怎么不给我吃? 来人正是锦绣书局的江锦书。 红娘娘却伸手一把把糖渍果子夺了回去,笑眯眯地看着安谨言,冲她招招手:“小宝,快过来拿着,红娘娘都给你。” 红娘娘两手攥着糖渍果子就要向安谨言走过去,江锦书拉住她,拦下她的步子:“娘,锦书也要吃。” 红娘娘把手藏到身后,一脸惊恐地看着四周的人,惊慌地念叨。 “小宝不能背医书。” “不能表现得太聪明。” “她们都不是好人,会害她。” “要做一个傻子,对,做个快乐的傻子,就能保住命。” “马上又要开始试香了,要把小宝藏起来。” 她慌乱迷茫的目光在看到安谨言时,转变成担忧,横冲直撞地径直走过去。 江锦书终于不再哄骗她,而是紧紧抱住她的胳膊,低声重复着:“娘,她不是小宝,小宝已经藏起来了,她藏到后院那个没人住的院子里了。” 红娘娘这才安静下来,转头看着江锦书:“真藏好了吗?不会被找到了吧?上次她差点被活活烧死。” “这个傻孩子,又要被欺负得没个人样了。” “我要想办法告诉老爷子,一定要告诉他,不能让小宝丢了性命。” 江锦书,看着唐钊的脸越来越铁青,朝着后院大声喊道:“小姨!小姨!” 康娘子袖子撸到手肘处,双手上满是酒糟,从后院赶过来,看着三三垆的景象,冲着唐钊和安谨言尴尬地笑了笑,轻声哄着红娘娘,“姐,我是丽婷,我扶你去找老爷子。” 江锦书看着小姨把娘扶回后院,终于松了一口气,向门口走去:“对不住了,刚才我娘认错人了,吓到了吧?” 安谨言笑着摇头。 江锦书对唐钊福了福,道:“王爷安好。” 唐钊对她点头示意。 安谨言有些吃惊,原来唐钊认识这个一身胡装的小娘子。 江锦书看到安谨言与唐钊并肩而立,看着唐钊,歪头笑道:“钊爷,可否引荐下身边这位小公子?” 唐钊淡淡瞥了一眼安谨言,启唇道:“安谨言。” 安谨言看到唐钊看向他平淡的眼神,先是一怔。 听到唐钊对自己的简单介绍,一瞬间,心里已经思考了几个来回,没有点破她的身份,没有昭示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来这个身着胡服的小娘子,不是自己人。 “我叫江锦书,你好。”江锦书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接着说道:“刚才实在对不住。” 安谨言仍旧一脸笑意,点头,躬身握住江锦书的手,说道:“没事,不必放在心上。” 安谨言面具似的微笑,眼神里却满是疏离,就如同市井中商人与客人之间的简单交流,\"江小娘子言重了。\" 语毕,面带微笑地后退一步,眼观鼻鼻观耳,凤眼微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眉眼虽带着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江锦书也是知趣的人,明白安谨言不欲多做纠缠,松了一口气,对着唐钊说道:“钊爷,我书局还有事,先走一步。” 唐钊点头,转着轮椅经过她身边,到了酒桌前。 安谨言对她微微颔首,跟着过去。 等江锦书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安谨言才问唐钊:“这个江锦书是谁?” 唐钊看着三三垆敞开的门,眼神注视着江锦书离开的方向,把手炉放到桌上,整理了下澜袍,说道:“曾经是乐家人。” 安谨言终于知道为何唐钊防着她,唐钊一直看乐家人不顺眼,不管是乐荣荣还是乐悠悠亦或是乐承卿,唐钊都不待见。 “曾经是?”安谨言有些好奇。 “江锦书的父母双亲,曾经是乐家的仆从,她是彻彻底底的家生子。”看书溂 家生子自出生之时,便注定是一府的奴仆,一般都会是主家的心腹。 唐钊又慢慢开口,“江锦书因为学识出众,有文采,有野心,乐家深以为傲,便除了他们一家的奴籍,江家即使变回了良民,同时一辈子也打上了乐家的烙印。” 安谨言觉得不止是乐家人,谁被乐家免了奴籍,简直要把乐家列为再生父母。 安谨言皱眉,又开口问道:“小宝又是谁?” 唐钊远眺的目光更加悠远,甚至还带着一丝惆怅:“你对今天的事,很介怀?” 安谨言看着唐钊解释道:“刚才江锦书的母亲,把我认成了小宝。” 唐钊收回目光,转头仔细端详着安谨言,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两拢弯眉带来一丝柔媚,挺翘的鼻子,鼻头圆圆的,朱红色的嘴唇下方一颗殷红的小痣,还真几分相似。 不过小宝一直木讷,安谨言却聪明机警。 唐钊轻声细语地开口,“是乐家过继过来的一个小公子。” 安谨言没有插话,等唐钊再次开口。 “九岁溺水身亡,尸骨无存。”唐钊的声音如同溪水流淌,听不出缓急,他的目光停在安谨言脸上,却又像透过安谨言看着另外一个人,“江锦书是乐家派去顺着河流找小宝的人中的一个,也被湍急的夏日河流吞没,后来不就,江锦书的娘,就变得痴傻。” 安谨言听着唐钊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底翻滚的暗云。她突然响起来,乐荣荣好像拿着小宝刺激过唐钊,看来他们之间有故事。 现如今,她也与唐爷三番五次的被长安城的人津津乐道,她与小宝的因缘际会,看来全是来源于唐钊。 安谨言觉得心底很多糖渍梅子再发酵,但是一想到年仅九岁便溺水身亡,也是够可怜也够倒霉的,心疼与可惜便占据了上风,她深呼吸了几次,继续开口:“长安城也没几处湍流的水路,难不成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对!”唐钊紧闭双眼,深深叹了一口气,“人心比暗流更让人害怕,你对小宝很好奇?” 第233章 南曲聚会 安谨言静静看着唐钊,然后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乐家,不好!” 庄莲儿嘱咐过她,要远离乐家人,她也机缘巧合碰到过乐家现如今小辈中的两个姊妹,确实不让人喜欢。 唐钊突然笑了起来:“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也认为乐家不是一户好人家。” 安谨言突然被唐钊的回答甜到了。 “这样的人家不值得我们费心劳神。酒也送完了,我们可以准备晚上去收银子的事情了。” 安谨言听到唐钊突然提起晚上的事情,隐隐有些期待,但很快她的眉头就皱起来:“可是我还没斟酌出药方。” “不急,慢慢来,我的身体熬得住。” 唐钊带安谨言来到了南曲,年二十九,南曲更加热闹非凡。 功成名就宴请的,衣锦还乡炫耀的,久别重逢...人生百态,都在这雕梁画栋,暗香流动的南曲上演着。 唐钊见史夷亭正在门口,显然是在等他。 “安谨言,你先进去等我。”有些事情,唐钊不想让善良又纯真,只对赚银子着迷的安谨言知道。 安谨言乖巧的点头,先一步迈进了南曲。 史夷亭见唐钊打发走了安谨言,冲他挥手。 “有什么话?”唐钊转头看了一眼安谨言,已经进了南曲的连廊,看着她圆润的背影,嘴角勾起,“还特地在南曲外面单独说。” 史夷亭顺着唐钊的目光看过去,深邃的眼眸里泛起笑意,摇摇头,叹道:“上次那个小宫女的事情,有进展了。” 唐钊终于转向他,秀眉簇起。 “仵作那边的文书,结合打捞出来的地点,嫌犯是宫里小太监的可能性最大。” 唐钊的眉头皱的更加紧,深吸一口气。 “宫人现在的口供,那个扶过她的小太监,最有可能就是嫌犯。”史夷亭不紧不慢的继续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唐钊眉头舒展开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史夷亭。 史夷亭直接问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的眼线?” 唐钊回答:“你不用管我的眼线有哪些,我的人都信得过。” “你们两个在外面磨磨蹭蹭干什么?再不来,安胖子就要被这里的都知生吞活剥了!”霍玉粗狂的声音从南曲门口炸起来。 唐钊听到霍玉的呼喊,转着轮椅急急往南曲门口赶过去。 史夷亭问话问道一半被霍玉打断,关键是这次唐钊也随着霍玉一起折腾,赶忙抬脚追上唐钊,替唐钊推着轮椅,问道:“你这是转轮椅转上瘾了吗?还有,现在你就这么听不得安胖子这三个字?” 唐钊空出双手,慢慢整理着膝盖上的澜袍:“是安谨言。”他转头瞅了史夷亭一眼,继续说道,“她现在对于我来言,非同寻可。” “非她不可了?” “嗯。” 史夷亭听到唐钊如此干脆又肯定的回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确定你把小宝已经完全忘记了?还有之前那个女侍卫...”史夷亭有些好奇,曾经的年少心动,还有缺失的遗憾,真的这么容易就抛诸脑后吗。 唐钊的语气很轻松,很平淡:“为什么要忘记?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无法摸去它们的存在,倒不如把它们整理好,然后向前看。” 史夷亭看着唐钊一副痴汉的样子,也知道再与他辩论,也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结果,只能笑笑说:“让我准备好的见面礼,就是给她的呗?” 唐钊瞥了他一眼,懒洋洋的回答:“除了她还能有谁?” “我可先跟你说清楚,我这见面礼只有一份。” 唐钊知道史夷亭的意思,他还是在打探自己的心思,他的意思就是如果他唐钊最后不是与安谨言走到白首,他史夷亭的见面礼只此一份,后面再换人就没有了,当然他唐钊也可以选择再确定下心意再接受。 “事儿。” 史夷亭一脸无奈,这老树开花头一回,可不得帮他慎重再慎重,没想到还被嫌弃了,“那我就只能说恭贺了?” “多谢,一会直接对她说,就行。” 史夷亭再次觉得有被冒犯到。 唐钊除了身子弱,一直顺风顺水,顺到忘记了唐家这样的长安城世家之首,唐老太太刚刚对唐佑孄棒打了鸳鸯,怎么会任由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孙子,随随便便私定终身。 可是看到此时有血有肉的唐钊,史夷亭还是很乐见其成,拍了拍唐钊的肩膀:“一会我会说的。” 两人终于进到了南曲。 霍玉在门口见两人走进,赶忙离得远远的,他这几日收到唐影的话,不能再去唐府蹭饭后,基本吃住在了南曲,本以为唐钊没空搭理他,他已经被南曲的欢吟香腌透到骨髓,知道他的钊爷不喜焚香,自然不敢靠近。 唐钊见霍玉离他有三步远,开口问道:“这几日一直在这里厮混?” “哎呀呀,别说的这么难听嘛~年前应酬多,你又不让爷去找你玩,只能在南曲多待了些时日,都是正经事,不要说厮混这么难听的词嘛。”霍玉顶着一张阳刚至极的脸,说话声音百转千回,真的是睁眼硬汉,闭眼耳边变小欢。 “一会说话正经些。”唐钊懒懒开口。 “知道!知道!这是已经拿下小白花,让兄弟们给钊爷撑场子来了吧?哎哎呀~真没想到爷这久经红尘的人还没有着落,你这禁欲禁色的千年老冰块,竟然先爷一步了,失策失策呀!” 唐钊桃花眼里一片冰雪,全部洒向霍玉:“说谁老冰块呢!” 霍玉被唐钊盯得后脊背直冒冷汗:“你就只听到老冰块了?重点不应该是小白花被拿下,好好庆祝庆祝,爷可是花了大价钱准备了特别有诚意的见面礼。” “安谨言虽说老是一副笑脸,但你最好别调笑她,她不是小白花,只是对感情的反应比别人来的慢热一些。可是她懂医术、会功夫、关键是有一颗历经磨难依旧笑对这世间的洒脱,谁能做到像她这样?” 霍玉第一天听到自己的钊爷,这么高度评价一个人,被爱情的酸臭味重重包围着。但他还是选择嘴硬。 第234章 去去就回 霍玉一脸震惊地看着滔滔不绝的唐钊,真是被自己刚才说的大冰块狠狠打了自己的脸。这哪里是大冰块,分明是一团燃烧的爱情的火种:“哎呀呀,钊爷,你这是把这些年从来没有说过的夸奖都用在安胖子身上了吧?” 见唐钊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这些甜言蜜语,别冲爷说,要冲着你的心上人说才行,哎呀呀,这样看来,钊爷还是没抓住爱情的真谛,哎呀呀,还得跟你霍爷我多学学呀。” 唐钊斜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你那些庸脂俗粉,只认银子不认人的欢好,怎么能跟安谨言比。” “哎呀呀,爷看中的怎么就是庸脂俗粉了?用银子就能打发的小娘子多好,谁让爷的心只有一颗,总不能见谁都掏一遍吧?” “闭嘴,一会在安谨言面前,收起你这套歪理。” 霍玉的心受到了打击,捂着胸口,愁眉苦脸:“爷好歹也跟你在话本子里缠绵了这么多年,怎么说下堂就下堂了呢,哎呀呀,还被贬得一文不值,这是什么世道呀。” “德行!”唐钊看到他夸张的样子,勾唇佯装发怒。 “叔!你给评评理,你说说我作为钊爷青梅竹马,背负了这么多年的误解,是不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霍玉看到匆匆赶来的霍三星,立马哭丧着脸,捂着胸口,拉住了霍三星的袖袍,要他给公平评判一下。 霍三星圆脸上因为晚上的寒风,吹得通红,额头上的青丝里有隐隐额汗珠,在几人面前停下脚步。看向唐钊说道:“我没来晚吧?正巧赶上给你小姑姑熬药,耽误了些时辰。” “不晚,刚刚好。”史夷亭看着唐钊,一脸笑意的接话。 “那就好,那就好。”霍三星冲史夷亭笑着点头,接着转向唐钊:“你怎么不在府里歇着,这么冷的天还攒这个局?” 唐钊笑着回答:“今晚让大伙正式的见见安谨言。” 霍三星有些惊讶,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问道,“她同意了?准备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嗯。”唐钊耳尖不自觉地红了,“我跟她讲明白了,你们比唐家老宅的那些人更像我的家人,所以见你们更加重要。” 霍三星听到这,竟然破天荒地反驳了一句:“也不能一棍子打死,老宅里你小姑姑还是你的家人。” “哎呀呀,我的叔哎,你这一直都是捧场王,怎么?要在关键时刻搞事情?这样不好!不好!”霍玉赶忙拽了拽霍三星的袍袖。 “小姑姑是不错。”唐钊并没有被霍三星的话影响心情,“不过她现在的心情,大概没有余力来关心我的事情。” 霍三星闻言,眉眼耷拉下去,叹了一口气:“哎,说的也是。” 几人走进南曲,安谨言正端坐在酒桌前,左手撑着脑袋,右手食指敲着桌子。 唐钊看到安谨言,笑着转头看看一起进来的三人,一脸得意地说:“今天给大伙正式介绍下,这就是我的挚爱,安谨言。” “哒!哒哒!哒!哒!”霍玉、霍三星、史夷亭齐刷刷看向安谨言,却只看到安谨言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 霍玉:“哎呀呀,是不是我们在外面太久了,你家安胖子生气了?” “嘶~这反应,挺少见。”史夷亭也小声附和。 霍三星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向唐钊,小声问,“你是要给安小娘子惊喜吗?” “安谨言?”唐钊对安谨言的反应也有些无措,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霍玉大咧咧走到酒桌前,坐下,清了清嗓子:“嘿,安胖子!” 安谨言手指停下,猛地抬头看到一众人正齐刷刷盯着她看,咧嘴笑着说:“我想到了,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回。” 安谨言冲各位抱歉的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冲了出去。 唐钊黑色的双眸顺着安谨言跑走的方向看过去,她,这是临阵逃跑了吗? 史夷亭也走到桌前,坐定:“钊爷,我准备好的见面礼,今晚还能不能送出去?” 霍三星推着唐钊也来到桌前,一脸担心地观察着唐钊的脸色。 唐钊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一盏茶时间过去了,安谨言还没有回来。 安谨言刚才在思考什么?为什么看到他们进来后就逃走了?她为什么不告诉他理由就走了?安谨言不会是又要退缩了吧? 想到这里,唐钊胸口一阵憋闷,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钊爷,你这喜欢的洒脱劲,有些不好控制呀。”霍玉边往嘴里抛了一颗花生,边拱火。 半个时辰过去,房间里只有唐钊的喘息声,史夷亭和霍玉倒酒碰杯的声音,氛围格外的诡异。 终于,连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安谨言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右手里领着几包中药包,左手里捏着一张药方,跑进来,先端起唐钊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接着把药方放在霍三星前面,压制不住喜悦地问道:“霍三爷,你看看这张药方,对唐钊现在的身体,是不是对症?” 她的声音水润,带着几分兴奋。 刚才她突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药方,对肺气、肾水、双腿血脉不通都能照顾到的药方,赶紧一路飞奔回府,又抓好药,带了回来,霍三星对唐钊的身体最为了解,一旦他觉得药方合适,唐钊马上就可以用药。 唐钊缓缓开口:“你不是逃跑?” “嗯?”安谨言盯着霍三星的表情,敷衍地应道。 “我以为你又准备抛下我,说话不算话了。” 如果唐钊第一句话里,带着隐隐的怒气,这句话可以明显听出唐钊的忐忑。 安谨言转头看向唐钊,一脸的不可思议。 “安谨言,你刚才跑走了,什么都没说就跑走了。”唐钊桃花眼里委屈、害怕、一览无余。 安谨言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站直身子,看了一圈酒桌上的人,皱着眉头缓缓开口:“我刚才突然想到能滋养你身体的药方,一时兴奋,忘了。” 第235章 见面礼 他眼里重新焕发了生机,得意地对霍玉和史夷亭挑挑眉,看到了吧,她心里全是我。 “妙呀!妙!这药方着实的另辟蹊径,完全适合唐钊现在服用。”霍三星感叹的声音突然传来,\"你是怎么想到的?\" “就想着唐钊,就想到了。”安谨言羞红着脸,低声说,还不忘悄悄看了一眼唐钊。看书喇 听到这句话,唐钊心里最后的忐忑也不见了。原来,她一直在考虑药方。 “以后不准什么也不说就从我眼前跑掉,好不好?”唐钊勾着唇角,笑着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刚说你是我的心上人,是我的挚爱,你拔腿就跑,我真的很害怕,怕得都要活不下去了。” 安谨言愣了一下,点头说:“好。” “噗~” “哎呀呀!” 史夷亭和霍玉的声音传来,安谨言才后知后觉地闭上嘴,坐直身子,一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唐钊左手握着安谨言的手,右手抓起酒壶倒上一杯酒,眼带笑意,瞪了史夷亭和霍玉一眼:“你俩别吓着安谨言,安谨言,给你介绍下,这些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亲人一般的存在。”看书溂 接着握着安谨言的手,高高举起,“再重新跟大伙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挚爱,安谨言。” 她的脸上红霞遍布,贝齿害羞的咬着下唇,站在唐钊身边,腰身稍显圆润。 唐钊拉着她,让她坐下,把她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转头笑道:“你们不是有好东西要送给我家安谨言?拿出来吧?” “唐钊。”安谨言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唐钊的手。 唐钊用力回握住她的手,“乖,放心。” 史夷亭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到安谨言面前:“听唐钊说你喜欢银子,那我就简单粗暴些,这是给弟妹的见面礼,多谢你出现在唐钊的人生里,让他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一定要白头到老。” 安谨言看了一眼唐钊,唐钊笑着对她点头,安谨言接过银票,看到最上面一张的面额,顿时两道弯眉高高挑起,凤眼里掩饰不住的笑意,“谢谢史爷。” “哎呀呀,几张银票就高兴成这样了?来看看爷的。”霍玉看到安谨言眉开眼笑的样子,赶忙拿出自己准备的见面礼。 “哎呀呀,爷是真高兴,安胖子,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我为钊爷背负了多少呀,他跟被人说他是断袖,结果受伤的是爷,多谢你,你不仅让他重新认识了自己,也解放了我,以后滚滚红尘,万千美人,爷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去闯了。拿好!” 安谨言接过霍玉重重拍过来的见面礼,打开一看,原来是长安城最繁华街上的几个铺子。 长安城权贵遍地,银子好赚,但是地皮确实难买,可见霍玉是花了心思的。 唐钊见到地契也是一愣,显然他也没想到霍玉出手这么大方,本来史夷亭那摞厚厚的银票已经让他很是感激,看到霍玉的手笔,可以说是震惊了。 霍三星也拿出了一个包袱,推到安谨言面前,“这些是我的见面礼。” 安谨言打开包袱,只见十余种珍稀的中药材散开来,安谨言本就精通医术,打眼一看就是一些千金难求的药材,还有一盒阿胶,一看成色就有五十年之余。 安谨言眼神微微颤动,看向霍三星,霍三星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安谨言看着霍三星,心里暗暗思忖,“这阿胶最是补气血,特别是生产后的妇人...望闻问切,一些医术得道的神医,一般只一望便能判定许多症状,难道...” 安谨言把包袱推回去:“霍爷,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霍三星看向唐钊。 唐钊缓缓开口:“他的师父是个隐世神医,上好的药材多得很,你收下就是。” “可...” 不等安谨言开口,霍三星笑道:“虽然不像钊爷说的那么夸张,不过药材还是很宽裕的,这些大部分是滋补的药材,你就收下吧。” 安谨言把药材小心翼翼地包好,与银票和地契,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 唐钊果然没有骗她,今晚这收获,可以保证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谢谢!”安谨言突然觉得这样的亲人和朋友,真的面面俱到,特别是说的话,让她收到这些见面礼没有任何负担,反而觉得是因为她足够好,应得的一样,就像唐钊总是默默地为她做很多,却让她接受的润物细无声一般舒适。 “这就完了?”霍玉抬手捋着眉毛,咧嘴笑道:“哎呀呀,钊爷都是喊爷哥,安胖子,喊声哥哥来听听。” 安谨言看向唐钊,只见他瞪了霍玉一眼,转头对她说,“别听他胡说。” “可是...”安谨言目光瞥向那叠地契。 唐钊笑了,安谨言太懂人情世故了,低声说:“他逗你的,等他介绍心上人给咱们时,咱们还礼就是了。” 安谨言笑完了眼睛,重重点头。 今晚唐钊兴致很高,难得与霍玉史夷亭把酒言欢,霍三星因为唐佑孄的事情,难得一心买醉。 安谨言酒量本就极好,唐钊与霍三星因知道她有身孕,替她挡了不少酒。 长安城里闻名的四位贵公子,终于在亥时,东倒西歪地走出了南曲,唐钊坐在轮椅上,身子歪在扶手上,还紧紧握着安谨言的手不放开。 唐影和唯一清醒的安谨言把几位爷都送到各府的马车上。再把自家爷扶到车厢里,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开始前行。 唐钊扬着唇,一直笑眯眯的盯着安谨言,从眉毛弯弯的弧度看到眼角上扬的凤眼,再到小巧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唇,最后的目光落到唇下那颗红色的小痣上。 醉眼朦胧的唐钊抬手,轻轻摸着安谨言柔软的唇瓣,一遍又一遍,每次凑拂过那颗红色的痣。 他的声音在醉酒后,带着鼻音,尾音有些婉转:“我差点以为你抛下我不见了。” 安谨言看到他眼底又浮现出一丝慌张与委屈,拍了拍他的后背:“不会。” 他右手牵着她的手,十指交叉在一起,左手从唇瓣移到耳珠。 安谨言有些痒,耸着肩膀笑道:“痒!” 第236章 都匀山的小玉 安谨言觉得心跳的特别快,眼睛不敢再看唐钊,四处乱瞟,看到马车里全都换成了烟霞色,她很喜欢,车厢里的靠背也加了一个,便知道是唐钊特意为她准备的。 “车厢里换的颜色,我很喜欢。”安谨言觉得车厢里的安静有些燥热,便开始找话头。 一阵酒香袭来,唐钊凑过来,在她嘴角落下一个湿热的吻:“喜欢就好。” 安谨言觉得此时整个人滚热,脸颊上的绯红,更加好看。 “今晚回去,把药熬上,睡前喝上一副。” 唐钊拿出一罐糖渍梅子,捻着一颗送到她的嘴边,轻声说:“知道了,张嘴。” 安谨言笑着,乖乖张开嘴巴,把糖渍梅子含进去,灵巧的舌头蹭到了唐钊葱白的手指。 唐钊收回手指,放在口中嘬了一下,“好甜。” 安基因弯弯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明明是酸甜口。” 唐钊把她拉进,摸摸她的头。笑了:“你,好甜。” 这一瞬间,他们眼里只有彼此,时间都停顿了,然后,唐钊亲吻了她。糖渍梅子在缠绕的舌尖生出津液,然后被他吞下,唐钊紧紧抱住她,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贪婪的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安谨言慢慢闭上眼睛,颤着身子,尽情地享受着心脏在胸膛里猛烈地撞击声。 他抬眼看到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终于控制不住,接着酒意,手掌渐渐抚摸过她莹白的脖子,单薄的脊背,继续向下滑去。安谨言这时候略微一怔,手下意识地撑住他的胸口,他的手没有继续下滑,转而盖在他的手背上,渐渐与她十指紧扣,呼吸越来越灼热,灵巧地撬开了她的牙关,吻的愈发忘情。 安谨言被他吻的全身依靠在唐钊身上,脑袋晕乎乎地。 吻了很久,唐钊烦恼歌开了安谨言,终于两人的唇暂时分开,只剩下呼吸缠绕在一起,他伸出手圈住她,桃花眼里满是水汽,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凑在她耳边说:“跟我回府,好不好。” “明天我去唐府找你。”安谨言推开唐钊,掀开车帘,要从车辕跳下。 唐钊手疾眼快拉住她的手,委屈地说道:“亲了我就想跑?” 安谨言立马撤回身子,不好意思地说:“唐影还在外面呢。” “唐影,你先去远一点等着。”唐钊对着唐影,说道。 唐影正听得起劲,猛然被点名,意犹未尽的撇嘴应道:“爷,我这就走。” 唐钊听到唐影逐渐消失的脚步声,说道:“心在外面没人了。” 安谨言慢慢撩起车帘的一角,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看去、 唐钊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你这个样子,让我以为我们在偷情。” 安谨言白了他一眼,“被人看到我们在做的事情,对你名声不好!” 唐钊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凑了上去。 好久,安谨言才跳下车,小跑了几步,回头看不到马车时,她跳到墙头上,如同一只灵巧的猫,迎着北风,狂奔起来。 唐影看到安谨言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道,自家爷的性子,也只有安小娘子能敢丢下他。 终于脸上的灼热渐渐消散,心跳回归正常,安谨言翻进了自己家,喝了两瓢凉水后,才彻底平静下来。 很快,安谨言的脸色有些铁青,她换了一身衣服,打开家门,往坊间的巷子里走去,她又听到一个压低的喘息声,跟前两次跟着她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不知不觉走到了济世堂门口,一阵阵热闹的声音传出来。 安谨言迈进门,原来是小玉在济世堂。 “安谨言,你来了。”小玉最先发现的她,笑着跟她打招呼,围在小玉身边的孩子们也兴奋的欢呼起来。 “安哥哥来喽!安哥哥来喽!” 小玉安抚好孩子们,走到她身边,看到她的脸色,轻声问:“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安谨言回头看向暗黑的巷子深处,“没事,最近总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 小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手帕,一眼就能看出里面包着东西,打开是一把小巧的匕首。 她拿出来放到安谨言的手中:“我刚到长安城时,也总觉得有人跟着我,这是一位对我有恩的贵人给我的,带在身上可以壮胆,遇到危险还能护身。”她黝黑的脸色难得有些尴尬的样子,“希望用不到它吧。” 手里的匕首柄镶着几颗小巧的红宝石,像是波斯商人带过来的物件。一把匕首被小玉用手帕小心的包裹着,应该是小玉很看重的人送的。 “对你有恩的贵人送的?” “是,我遇到过两个贵人,一个救过我爷爷,一个救过我,他们都是对我有恩的贵人。漫天神佛会保佑好人的。”小玉圆圆的眼睛里满是虔诚。 安谨言看到小玉认真的模样,笑着书:“你也会受神佛庇佑,因为你也是很好的人。” 小玉脸颊上泛起红色,圆圆的眼睛里因为盛满笑意变得弯弯的,重重点头:“我们都会好好的,大吉大利,遇事呈祥。” 安谨言把匕首还到小玉的手里,“这把匕首你放在身上防身用,我会一些功夫,不怕的。” 小玉刚要推辞,安谨言站起身来,笑着说:“我去西市挑一把趁手的,也带在身上。我先走了,万一真有人跟着我,在济世堂不好。” 小玉拿着匕首,嘱咐道:“你回去路上小心些,一定要准备点防身的东西防身术,我记得你的医术挺好,可以准备些药粉之类的。” 安谨言仰头大笑起来:“还是小玉聪明,那我回去准备了,你也早点回去。” 小玉点头。 小玉生在都匀山,原本与爷爷住在山下的村子里,但是随着小玉长大,村里的一些小公子渐渐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此时都匀山上来了一群江湖隐士般的人,常常到村子里收一些野味和草药,爷爷便带她到都匀山上盖了一间小屋,靠着打猎和采些草药,卖到山上那些人,换些银子过日子。 这天爷爷带着小玉照例去山上打猎,采药,爷爷却被毒蛇咬了小腿。 “爷爷!爷爷!你坚持下,我下山去找人。”小玉圆嘟嘟的脸上满是焦急。 “小玉,别管爷爷了,别去山下求他们。” “爷爷,别说了。”小玉撕下裙摆,给爷爷紧紧扎住腿腕,防止蛇毒扩散。 眼看爷爷渐渐昏迷,没了回应。只有十八岁的小玉,一边哭喊,一边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跑。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救命!救命!” 满山遍野,只有小玉凄惨又绝望的哭喊。她大声的喊着,希望有人能来救救爷爷。 都匀山下村子里,有一户院子格外大,是村长,也是村里唯一一位会医术的人。 小玉求到了他这里。 村长却居高临下地说:“我儿子当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没想到你爷爷竟然带着你躲到山上去了,你们也有求我的时候?” “村长,秋秋你,救救我爷爷吧。”小玉上前抓住村长的胳膊,拉着他就要往山上走。 村长却嫌弃的甩开她:“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小玉的眼里砸到地上,小玉噗通一下双膝跪地,额头一下一下的磕到地上:“村长,以前是我们不懂事,求求你,求求你,快点救救我爷爷,他被蛇咬了,就在都匀山上。” 这时候,村长院门外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孩子长得也不怎么样,村长儿子怎么看上她了?”问话的是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媳妇。 “村长小儿子,是个傻的。”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大概是见小玉见人就笑,脾气温和,这才...” “要我说,就不能救,他们爷孙俩躲到山上是清净了,那段时间谁家不是胆战心惊。” “是呀。” “对!对!对!” “我家妞妞差点被村长家傻儿子拉回家去了。这小玉爷孙,忒自私。” “对,那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了,现在知道有事还得靠村里。” “有本事就跟村里一刀两断,永不来往。” “嘿嘿,看着小玉虽然黑点,长得还不错,如果老头死了...” “哈哈哈哈...” 穷乡僻壤出刁民,真的一点也不错。十八岁的小娘子,如花似玉,失去了爷爷,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村子里,只能任人宰割。 小玉还在一下一下的磕头,村长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趴在地上娇小的身影,村民们依旧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天,小玉终究没有请来村长,上山给爷爷解毒。 小玉跌跌撞撞跑回都匀山上时,爷爷的嘴唇已经开始变得乌青。 小玉趴在爷爷身上,只能默默流泪,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山洞里有声音传来。 不一会,一个通身黑衣,带着面具的人,跌跌撞撞的向这边走来。 看到小玉和躺在地上的爷爷,黑衣人的眉头皱了皱,凤眼里闪过一丝怜悯。 “怎么了?”黑衣人声音低哑,听声音,看体型,倒像是个小娘子。 “我爷爷...被蛇咬了...中毒了...你...”小玉说到这,再看向黑衣人的眼神里,像是看到了希望,“你能不能救救我爷爷?只要你救了我爷爷,我做牛做马都行!” 黑衣人蹲下,伸手搭在爷爷腕间,眉头紧皱:“不是剧毒的蛇,还有救!有没有刀子?” 小玉眼里突然亮起了光,匆忙扒拉开爷爷的衣服,拿出一柄用破布缠着刀柄的小刀,怯怯地问道:“只有这个,行吗?” “可以,你去捡一些干枯的树叶或者柴火!”黑衣人把爷爷腿上的裤子割了一个口子,伸手撕开。 小玉很快抱回来几节已经干枯的树干,黑衣人点上火,把刀子放在上面烤了烤,往自己嘴里和爷爷嘴里各塞了一颗药丸。 接着低头,从爷爷腿上的伤口吸出了一口黑血,吐到一旁地上。 一口黑血接着一口黑血,一直到吸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黑衣人的嘴唇变成了乌青,爷爷的唇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恩人,你没事吧?”小玉很担心的开口询问。 “没事,这个药,一个时辰后再喂你爷爷吃一颗,可保性命无忧。”黑衣人扔给小玉一颗药丸,起身时,身体摇晃了几下,最后扶住边上的树干,站定。 “恩人,你要走吗?我怎么报答你?”小玉知道黑衣人救了爷爷,爷爷没事了,但是这人肯定中毒了。 黑衣人重新戴上了面罩,回头对她说道:“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 小玉点头, 黑衣人转身就要走。 “恩人,我以后怎么报答你?”小玉站起身,冲着黑衣人的背影大声问道。 黑衣人的身影一顿,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她:“你想报答我?” “嗯,爷爷说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这是救命之恩。”小玉瞪着圆圆的眼睛,很认真的回答。 黑衣人笑了一声,凤眼变得弯弯的,小玉突然觉得,这个人很漂亮。 “如果你想报答我,那就...”黑衣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一会有人来找人,你就把他们引到那边山洞里,那里有他们要找的人。” “恩人,你...”小玉不明白,恩人为什么不亲自说。 “记得,不要跟任何人说,看见过我。” 黑衣人走了,爷爷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小玉的人生并没有因此一帆风顺。 安谨言慢慢悠悠往家走,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快到家时,路过全盛斋,里面还是灯火通明。 老庄头正好从全盛斋出来,看到安谨言,笑着问道:“这么晚了,刚回来呀?” 老庄头每次见到安谨言,都格外的热情,有时候还会送安谨言一些家里做的点心。 安谨言虽然不知道老庄头为什么对她如此一见如故,但是她见谁都一副笑脸,这样对她好的人,她更是格外的笑脸相迎:“这么晚了,还没回家?还要忙到除夕吗?” 老庄头见安谨言跟他搭话,更是来了精神头:“这不到年关了,家家户户都会多少备一些糖渍果子和点心,忙过明天去,就好了。” 第237章 都匀山的史夷亭 安谨言跟老庄头告别,打开了家门。 吹了声口哨传来一只雨燕,安谨言写道:“替我查一下,乐家曾经过继过来的一个孩子,小宝。” 雨燕带着纸条消失在黑暗中。 安谨言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看来明天又会下雪了。 小玉也看着夜空,她又想起了都匀山。 黑衣人走后,小玉跪坐在爷爷身边,不时抬头看着天上太阳的位置,一个时辰马上就要到了,爷爷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小玉紧紧握着手里的药丸,再等一会,就可以喂爷爷吃下第二颗药丸,那个黑衣人不顾蛇毒给爷爷吸毒,这药丸肯定会如她说的一般,救活爷爷。 突然山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小玉起身张望,心想:是不是恩人说的那些人找来了? “村长,他们在这里!” “围住他们,这次一定把这个小娘子绑回去。” 说话声越来越近,小玉已经可以看到树木草丛摇晃的影子,是村长带人找上山来了。 “看!他们在这!” 小玉护在爷爷身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来人,声音有些颤抖:“何叔,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哼!你还有脸问。” “小玉,自从山上来了一群世外高人,你们爷孙俩打猎采药,卖给他们,过得挺滋润呀。”村长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腰,手扶着一旁的小树,瞪着小玉,“这都匀山可是村里的山,你们爷孙俩打了那么多猎物,采了那么多药材,一直没给村里交银子,这笔账,咱们是不是得算算了。” 小玉脸涨红,低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爷爷,怯生生开口:“村长,村里人一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您从来没有说过要交银子。” 村长清了清嗓子,看了一圈跟上来的村民:“你懂得还挺多,嘴巴也挺利索,你说的没错,大伙从都匀山打点野味,挖点药材,的确不收银子。但是从都匀山上带回去的东西,大伙都是吃到自己肚子里,那自然不用收银子,你们爷孙不一样,你们接济给了旁人,那我这个当村长的可就不能不管了。不能让你们赚了银子,耽误了村里人自己用。” “对啊!难怪我到山上几次都没打到一只野味,肯定都让他们换成银子了。” “是呀,是呀,咱们自己村里人吃不好吗?非得给外人。” “我看到他们每天都在山上转悠,每天都去山头上给那群人送东西,想来得了不少银子。” “肯定在他们身上,大伙赶紧找找。” 都匀村,很少有外人来,村民们一直自给自足,哪见过多少银钱,现在被调动起来,几个年轻气盛曾经垂涎过小玉的小公子,一脸坏笑就要往小玉身上乱摸。 “我跟爷爷从来没有卖过银子,只是换了一些口粮。” “谁信呀,让大伙搜一下身,才能信。”大伙起哄,不断向她逼近,小玉一脸慌张看着露着狞笑的人不断靠近。 然后,那个身材欣长,眼窝深邃的人来了,从密林里走出来,如同山间的精灵。 白皙的皮肤,上好的锦衣,一看就是权贵人家。 “你们在干什么?” 正准备对小玉动手的几个村名,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动作,都回头,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个年轻人:“你是什么人?为何闯进我们村。” 来的小公子看上去有二十出头,看着几人的神色,嘴角勾起,吊儿郎当笑道:“你们是在欺负一个弱小的小娘子和一个...”那人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爷爷,眉头微皱。 正在这时,小玉赶忙把手里的药丸给服下去,爷爷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你们是在欺负一个垂死老人和一个弱女子?回答我。” 村长站出来,“这是我们村的事,这位公子初来乍到,还是莫管闲事的好。” 夏末的山林,没有一丝风,知了在拼命地叫着,叫得人心烦。 那个公子抬手,来回摆动着扇出来一丝丝风,笑着说:“呵...山高皇帝远,还真是大胆的吓人,你这是在威胁我?” 那几个正准备搜身的小公子,憋着一肚子火气:“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们村长说话。” 只见那个小公子,手掌举过头顶,五指弯了弯,不紧不慢地开口:“把他们全都围起来,审讯明白!” 村长看到四周围过来一群步伐整齐的黑衣人,一下心慌了,这是碰到硬茬了,“敢问,公子是何人?” 那人掏出愉快牌符亮出来:“刑部办案。” 村民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都匀村,村长就是他们的天,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刑部这种地方,更没见过刑部的官员,面面相觑,最后定睛看向村长。 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你们是不是找人?” 那公子终于睁眼看过来,看到圆圆脸上圆圆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小玉终于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里。” “哦?你知道?”那公子饶有兴致地看向小玉,“你说说你说的那人长什么样子。” 小玉被他的话问蒙了,走掉的那个黑衣人直说有人在那边山洞里,没说长什么样子呀,只能默默摇头。 史夷亭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对着黑衣人说道:“你们三人,带着这些村名下山,看管起来。剩下的,跟我走。”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袍袖:“在那边山洞里,有你们要找的人。” “小娘子,别耽误爷干正事!” “我真的知道,真的在那边山洞里,我发誓。” 那人不耐烦地说道:“那你带我过去看看,你说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小玉丝毫没有犹豫,只是问道:“能不能把我爷爷也带上,他受了蛇毒,不能走路,我扶不动他。” 史夷亭看着她拉着他澜袍的手,说道,“你最好不要骗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玉,我没有骗你,只要你带上我爷爷,我保证能帮你找到人。” \"留下一个人看着这位爷爷,其余人跟我继续上山。\" 小玉感激地冲他甜甜一笑,转身往黑衣人指的那边走去,她知道那边有个山洞,她跟爷爷曾经在那里避过雨。 “小心!”一把锋利的匕首重重钉在小玉鞋子前面两指的地方。 小玉低头看见,一只小青蛇被匕首钉到七寸。 第238章 天南星 小玉用力拔出钉在青蛇身上的匕首,双手捧着递给那个小公子,“谢谢你,还给你。” 小公子嫌恶地看了一眼匕首,大步向前走去:“你拿着防身吧,别又被毒蛇咬了。” 小玉手握住匕首柄,追上他,跟他并肩走着:“你真是个好人,等帮你找到人,我再还给你,恩人,你是谁?从哪里来呀?都匀村好久没有生人来过了。” 小公子看着眼前茂密的树林,皱着眉头,眼里闪过一丝焦躁。 小玉赶忙上前,手脚并用,拨开矮小的树丛,然后用脚使劲踩断,在前面给他开路。 “史夷亭。”他看着小玉的背影,轻轻开口。 小玉听到,回头笑着说:“你的名字真好听,不像我们村,起名都是小花、小翠、狗蛋、栓柱...” 史夷亭看到一边念叨一边踩树枝的小娘子,情不自禁开口问道:“那你叫什么?” 小玉声音里突然带着喜悦:“看!前面就是那个山洞了。我叫小玉。” 一只雨燕展翅滑过夜空,打断了她的回忆,“这个天阴沉沉的,明天除夕看来要下雪了。” 自言自语完,小玉告别了济世堂,匆匆回宫去了。 “乐家这个小宝,上次查乐荣荣时,查到了些信息,但是很少,是乐家过继过来继承香火的,但是已经溺水身亡了,怎么想起查他?” 安谨言看着小雨的回信,又想起今天在三三垆说起小宝时心里的异常,还有上次遇到乐荣荣时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 “你知道的我的记忆不太好,但是对于乐家和小宝,我好像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我怀疑我之前跟他们接触过。说不定能从乐家和小宝这边,找回一些我的记忆。” 安谨言说不明白,现在自己的感觉,但是总有些声音碎片在脑海里迸现,让她想要去探究,既然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就先自己努力寻找些蛛丝马迹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一定好好查一查。” 阴沉沉,冷黢黢的夜晚,安谨言在温暖的锦被里面,出了一脑门的汗水。 她在梦中回到了乐家那个破落的小院, “小宝!小宝!” 是一个清瘦的小公子,抱着一只猫。 那个小公子有些别扭地说道:“你人傻傻的,养只猫也是傻的,它老是叼一些草放在我脚下。” “那是天南星。” “哟,你还认识天南星?你不傻呀?” 安谨言努力看清那个小公子的脸,突然小公子怀里的猫,喵的一声,安谨言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依旧一片黑暗,重新闭上眼睛,却再也无法入梦,她还想再睡着,看一下梦里那个小公子的脸。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她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呆,穿好衣裳,带上帽锥翻墙而出。 安谨言几个跳跃,来到唐府,万籁俱寂,一片竹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喵~”一只三花猫顺着墙根溜过来,端坐好,抬头看着墙头上的安谨言。 安谨言食指放在嘴上:“嘘~”轻飘飘落在地上,伸手摸了摸三花猫的猫头,三花猫伸着脖子眯着眼睛,配合地在她的手心蹭来蹭去。 “咪咪~咪咪~”一个苍老的声音轻声呼唤着。 是唐影爷爷,老人家得觉少,丑时刚过,便起身炖上了一锅鸡汤,里面还加了天南星,霍三爷说这个对肺好,平时炖汤可以给唐爷加一些,补补肺。 “跑哪里去了,一不留神就往外跑,是不是又逮老鼠去了?小鱼干不比老鼠好吃呀,外面还这么冷...”唐影爷爷碎碎念的边溜达边四处找三花猫。 一阵劲风吹过,竹林里的竹叶落了一地,唐钊向来浅眠,睁眼看向窗外,就看到好好的窗户上,趴着一个黑影。 唐钊一时有些气紧,急促地喘息起来,把床头的蜡烛点上,眯着眼睛,轻声说道:“外面冷,进来!” 窗外的黑影一下站直,双手还摸了摸脸颊。 唐钊坐上轮椅,打开门,探出身子看向窗边站着的黑衣人:“你不冷吗,安谨言?” 安谨言耸耸肩膀,笑嘻嘻的走进,一双只剩白色的瞳孔盯着唐钊,眼睛的弧度可以看出她现在很开心,推着唐钊回到房内,问道:“你都不知道是谁,就让人家进来吗?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唐钊听着她的埋怨有些无奈,笑道:“我知道是你。”如果不是她,唐三早就出手悄悄解决掉了。 “哇,你好厉害,你怎么认出我的?”安谨言双手又不自觉捧在了脸颊两侧,一脸疑惑地等唐钊回答。 “大概是心有灵犀,不点就通吧。”他看到那个黑影,心里就自然知道是她了,没有什么原因和理由。 安谨言俯下身子,双眸正对着唐钊,歪头问道:“大晚上醒来第一眼就看到我这双眼睛,你害怕吗?” 唐钊也往前探了下身子,两人的鼻息都交融在一起,他反向歪着头,反问:“那你会大晚上来害我吗?” 安谨言闻言,猛地站直身子,连连摇头,“当然不会。” 唐钊也坐直身子,手支着额头,看着他笑道:“那我为什么要害怕?外面冷,我先把门关上。” 安谨言乖乖蹲坐在凳子上,把桌子上的糖渍梅子挪到跟前,一颗接一颗吃个不停,“大概要下雪了,外面不算冷。” “嗯,下雪不冷化雪冷,之前你说过的。”突然一只小猫从门缝里跳进来,钻到了唐钊的怀里,惊得唐钊一跳,“呀!你还带这个小尾巴一起来。” 唐钊怀里抱着三花猫,关上门后往安谨言这边来。 安谨言抬眼望过去,梦里抱着猫的那个小公子,突然就清晰起来,惊得她手里的糖渍梅子掉落在桌子上而不自知。 唐钊见她吃惊的样子,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猫,猛然看到刚才着急起身,自己澜袍扣子还散着,瓷白的锁骨露在外面,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来:“好看吗?” 第239章 善良中带着锋芒 安谨言突然又想起每次她面对唐钊的表白落荒而逃时,唐钊眼底的失落,明白了为什么唐钊总是一遍又一遍地确定,她不会再逃避了吧。 原来,那时,他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安谨言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唐钊面前,俯身抱住了他,学着他的样子,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耳边湿湿糯糯地说:“好看,你最好看了。” 唐钊怀里的三花猫,敏捷地跳到地上,顺着墙根,用头努力拱开窗户,溜走了。 唐钊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撞了个满怀,修长的双手一只扣住她的腰身,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勾着笑问道:“怎么了?” 安谨言用力加深这个拥抱,脸颊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柔柔软软地说:“想抱抱你。” 唐钊嘴角的笑容愈发绽开,声音带着懒懒的餍足:“是想我了吗?” “嗯。”安谨言此刻芙蓉粉面,凤眼笑的弯弯的点头。 唐钊雨后初晴般水雾的眼睛里满是柔情,觉得此时外面呼啸的夜风都格外的动听,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时间还早,要不要眯一会?” 安谨言身体一紧,接着声音闷闷地说,“好。” 唐钊扶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拉出来,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烛光下的安谨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脸上没有平日里那副固定的笑容,格外的乖巧。 安谨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仰头堆起笑,站直身子,把身上的一身夜行衣随手脱下啦,身着烟青色地中衣,坐到唐钊床边。 唐钊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眸光微闪。 安谨言裹着锦被,如同一个茧,只漏着一颗脑袋,滚在最里面,唐钊半躺着,看着她。 “唐钊。”安谨言仰头看着唐钊烛光下那张俊美的脸,一个侧颜完美的让人心动。 “嗯?” “你养过猫吗?”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很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 “哦!”她低下眼帘,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我很喜欢这种粘人的小猫。” “好可惜,其实养猫很有乐趣的。” “我从小体弱,奶奶不让我养小猫小狗,怕掉毛伤着肺,不过,”唐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有偷偷摸过朋友养的猫。”唐钊支起脑袋靠近安谨言,问道:“你呢?” “没有吧。”安谨言两眼放空望着床幔,看不出是什么神情,接着她幽幽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大概是没有养过。” 她的语气明明平淡无奇,唐钊听到莫名有些心疼,他把脸靠近安谨言,烛光在他身后摇曳,给他的身影镶了一道金边。 “安谨言,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安谨言瞪大眼睛看向他。 “刚才你抱过我了,公平起见,我也要抱抱你。” 安谨言牙齿咬着下唇,很快唇色变得娇嫩殷红,凤眼突然笑的弯弯,带着锦被滚到了他的怀里,唐钊轻轻抬起她的头,把胳膊放在底下,一手隔着被子搂着她,低头吻了她的额头,她白玉般的瞳孔里,有五光十色的光芒。 两人闭着眼睛,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唐钊一下一下拍打锦被的声音。 蜡烛爆了一个灯花,今夜室内格外的温馨,安谨言偷偷睁开眼睛,一双无瑕的白色瞳孔静静描绘着唐钊剑眉、浓黑的睫毛,挺立的鼻子,突然那两片唇瓣出声:“不管你之前怎样,记不记得都没关系,你只需要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美好。” 唐钊睁开眼睛,对上安谨言那双震惊的眼眸,笑得如同整个房间,一瞬入春。 安谨言被他的笑容感染,双手从紧紧裹着的被子里拿出来,捏着唐钊的一缕青丝把玩着,貌似不经意的开口:“他们说我的力气大的离谱,速度也异于常人,不记得往事,但是却又有一身医术。” 唐钊没有开口,眼睛随着她手里的青丝转动,这好像是她第二次提起他们,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我的瞳孔,每月下旬都会变得奇怪,他们又说我是怪物。师父嘱咐过我,不要轻易让别人知道,因为人心都是难测的,知道了我的异常,就想加以利用,不能为他所用,便又会费心诋毁。” 人,最容不得别人更加优秀,这是通病。如果一群这样的人聚在一起,优秀便是罪过。 乐家小宝,也是因为医术太过优秀,被处处针对。 那时他也未经世事,只知道深宅大院里,只有聪颖的人才能受到重视,才会争得一席之地,只要足够的优秀,家族所有的资源都会为此倾斜,所有的嘴脸都会是喜笑颜开,尽管背地里有阴谋有诋毁,那又如何,只要把本事和成绩亮出来,所有的一起都会迎刃而解。 他不明白,小宝在医术方面明明可以大有可为,大杀四方,为什么要装作不懂的样子,被人取笑欺辱。身为正统又少年意气的他,当然不懂乐家需要香火延续又处处提防的小心思。 直到小宝溺水身亡,他才了解到那些阴暗的人性,因为奶奶宠爱和保护,一直不知道的那些成年人的懦弱与自卑。 现在听到安谨言言语中的不解与疑惑,他感同身受,本事优异于其他人的安谨言,因为不同于众人的特别,被攻击时的不安与迷茫。 幸好,曾经的她遇到了好师父,让她满是荆棘的路上,多了一个启明星。 幸好,现在的她足够优秀,足够善良,善良中带着锋芒。 “师父说的都对,我开始藏起这些异于常人的东西后,好像真的没有人来为难我了。”安谨言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变得喃喃自语,“可是师父把我送到这里就再也没来看过我,我又变成一个人,不过,还好,我可以养活自己,过的很好,还遇到了你。”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了。”唐钊觉得眼眶里酸胀地厉害,像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时,突然遇到了另外一个同频率的灵魂,“以后,我会疼爱你。” 安谨言嘴角扬起,呼吸变得绵长。 第240章 镜花水月 窗外有雪粒子落到竹叶上的簌簌声,除夕黎明来临之前,窗外因为落雪,亮得格外的早。 唐府里一片温馨,唐家老宅此时却有着不一般的氛围。 因着是大年三十,天又开始落雪,唐家老宅管家唐飞,早早便开始忙活起来,门房小厮匆匆跑来,耳语了一句,唐飞便往府门口跑去。 “孄娘子,今天大年三十,您这是要出门?” 唐佑孄换下了襦裙,穿着干练的胡服,身后背着一个包袱,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出去散散心。” 唐飞知道唐佑孄与贺仲磊的事情,怕这位小祖宗再去找贺仲磊,惹到了老太太,那这个年谁也别想过好了,他笑着低头哈腰问道:“我去跟老太太说一下,安排马车送送您?” 唐佑孄转头看向老宅深处,雪粒子这会更加密实,想要把宅院冰封起来,她收回视线,开口道:“时辰还早,老太太睡得正香,别去扰她了,我只是去会友,几日便回来了。” “孄娘子...”唐飞还想说什么,被唐佑孄打断, “年节来往的客人众多,我也不想待客,这是最好的安排,想来老太太也会支持。”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寅时,天色未亮,雪色乍白时,唐佑孄独自一人,离开了长安城。 唐佑孄在金光门喝着一碗羊汤,看着入城出城的人,皆是笑容满面,满载而归,不自觉抬头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花,阴沉沉的天空,扬扬撒撒而来,带着不知道未来命运的潇洒。 唐佑孄最终买了一包干粮,扔下银子,策马出城。 金光门旁居德坊的巷子里,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头上、肩上落满了厚厚一层雪,仔细一看,睫毛上都闪着冰碴。 “一身胡服,策马潇洒。”自嘲般笑声响起,正是贺仲磊,“这才是唐家幺女的风采。” “你应该属于自由,走了好,走了好呀,出去走走,把一些不该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人和事都扔在途中,再回来时,你依旧是潇洒自由的你。” 贺仲磊长叹一声,一滴泪从眼窝里流淌出来,模糊了视线。 转身要离开,却看到身后站着一身风雪额霍三星,大概也站了很久,圆圆的脸颊上红红的一片。 “你不应该在这里,既然喜欢她,你该陪着她才是。”贺仲磊看着霍三星,颤抖着开口,抬手预拍一下霍三星的肩膀。 手猛地停在半空,他有什么立场说这句话?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深深叹气,转身离去。 他风光一时,此时想来,对待这些一心为自己的人,他什么立场都没有,对唐佑孄是如此,对师姐也是如此。 他私下见过刑部大牢里的朱丽丽、 “对不起。” 他的确该说对不起,给他想办法的是师姐没错,但是决定接受的是他。告诉她唐家势力的是她,但是让唐佑孄一步步沦陷的是他,承认伤害唐钊的人是她,但是那天驾车的是他。 她一心一意地为他,而他却一直利用她,利用她的内疚,利用她的感情,最终她心甘情愿,他何尝不是百孔千疮。 朱丽丽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她嚎啕大哭,边哭边怒吼,“对不起?贺仲磊,你觉得你对不起我?对不起唐佑孄?我看得见你对我的维护,我也看得见你对唐佑孄的掏心掏肺,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她像是失了魂魄,泪水从眼眶里不停地流下来,喃喃道:“你能做的都做了,都为我们做了,你为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对不起你受的苦,对不起你流的汗,对不起你身上的伤。走到这一步,你怎么办?你怎么办呐?” “别说了,师姐。”贺仲磊再一次叫了师姐,“我挺好的。” 朱丽丽听到他喊的师姐,更加的崩溃,“她是你的命呀,她不要你了,你怎么活呀?” 贺仲磊转身,瞬间,泪水决堤,他努力地平复心情,声音中仍旧带着哽咽:“我没事。” 是的,没事的,没了唐佑孄,不管如何,都是一样的,心如死灰。 朱丽丽看着他颤抖的双肩,抬手重重拍着自己的胸膛,“仲磊,我不该!不该帮你骗她,不该帮你骗她走呀!” 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不后悔,“我问过刑部,你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他依旧没有转身,不紧不慢地一件件交代给朱丽丽:“薛家班全面接手肖家班了,你的那几个徒弟底子不错,一切都如常,薛家班也有安排走戏,薛家是霍家姻亲,一向靠实力说话,他们,你不必担心。 我留了一些银子给你,送到你老家了,凭你的实力,出去后不管是进戏班还是自己拉戏班,都可以。 我今天就要离开了,以后你照顾好自己。” 朱丽丽终于忍不住,趴到牢门上,声嘶力竭地哭问:“你要去哪里?非要离开长安城吗?” 他点头:“我留在这里,唐佑孄就不会回来,她没有吃过苦,她应该回归到唐家娇滴滴的娇小姐。” “你甘心吗?这么多年,你真的甘心?”朱丽丽试图改变他的决定,更加的声嘶力竭。 贺仲磊如释重负仰头看着台阶尽头的门,那里一片光明:“我本就从那里来,回去只不过是回归而已。” 西北黄土高原,常年的风沙,冬日里漫天的白雪,春天河水凌汛,造就了他多变的嗓音,他要带着母亲回去,回那个他本应该存在的地方。 朱丽丽想起他刚到长安城的豪言壮志,眼泪再一次汹涌而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贺仲磊大步离开,那扇敞开的门即将关闭时,传来一句微不可闻的叹息:“不回来了,这里本就不该来的。” 她哭了,哭着哭着,开始仰头大笑,忙忙碌碌,费尽心机,原来是镜花水月一场。 出金光门,通向西北,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多少人离家,多少人回家,多少人在路上。 安谨言悄悄越过唐钊,打开门,就见到唐影一脸八卦的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全是压抑的八卦。 “安...” “嘘~我去金光门买几个羊肉包子,你悄悄的,唐爷还在睡。”安谨言趁着唐影一脸震惊时,侧身离开。 唐影关门时,看到床上的自家爷,睁着眼睛看向离去的背影。 第241章 木偶 唐影刚要开口,只见自家爷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摆摆手,示意他关上门。 唐钊支撑着身子靠着拔步床背坐起来,一头青丝松散在肩上,身上的里衣松松垮垮露出了莹白的锁骨,他看了一眼床边冒着热气的茶碗,脸上扬起一抹温暖,刚睡醒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慵懒:“唐三。” “主子。”唐三如同一抹影子,面无表情地垂首出现在床尾的阴影里。 唐钊伸手拿起茶碗,润了润嗓子,“跟着她。” “是。” “远远地看看她去干什么了。”唐钊重新看向门口,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安谨言刚才说去买包子,他怎么都不相信。 “是。”唐三对他的命令,向来不过问任何多余的话,拱手应道,转身离去。 在他即将离开时,听到自家主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现身,只远远地盯着她,别让她受惊。” 长安城各坊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因着除夕的缘故,平日里这个时辰行色匆匆的路人,还躲在各家各户温暖的房间里感叹一年的时间飞快。 安谨言小巧的皂靴踩在雪地上,咯咯作响,今早她心血来潮,要用自己赚的银子给唐钊买一份金光门的包子,尝尝鲜。她说过可以赚银子养他的话,不是说说而已。 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之外,如野猫肉垫落地的声音,微不可觉地传到了安谨言的耳朵里。 安谨言嘴角勾起,她很确定,确实有人在跟踪他,不分昼夜,却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安谨言很好奇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安谨言不紧不慢地走着,是不是踢几脚地上的雪,偌大的雪花偶尔飘落到她的脖子里,凉得她直打冷战,突然她仰起头,伸开双手欢快地转了几个圈圈,目光随着转身扫了一圈。 不远处的巷子拐角处,有一团雾气没有来得及消散。 安谨言笑了笑,这么冷的天,即使功夫再高,追踪手段再厉害,只要有呼吸,就逃不过她的一双眼睛。 安谨言如同一团黑雾,原地消散,一个眨眼出现在拐角处。 那人反应速度特别快,感知到风的变动,未见来人,便武出了双拳,两人见招拆招,瞬间就二十余个来回。 安谨言此时有些惊讶,这人身材高大敦实,只漏着一双浓眉大眼,出手狠厉,有几个招式竟然与唐影的功夫有些相似,但是脚下的移动与速度,又与她相差无几。 安谨言脑海中回忆了一遍那些师兄弟中,都是纤细修长的身材,并没有如此壮硕的存在,眉头紧皱时,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刚到长安城时,她在西市终于定下了一个摊位,有一天在去西市的路上,被一个身材高大,武功高强的登徒子偷袭,在她惊讶的瞬间,那人一把扯下她的假喉结,气急败坏地看着手里的假喉结,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就是那次,被庄莲儿发现了她女扮男装。 眼前的这个蒙着脸的黑衣人,与记忆中的那个莫名其妙的人,身影重合,就是这个人。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安谨言上下打量着他,开口问道。 “自然是主子让我带你回去。”他说话的时候一字一句中间的停顿好像都一样的长短,不带任何的感情起伏。 安谨言笑了,“你的主子是谁?” “别装傻,春风渡。”那人的语气仍旧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一具被操控的木偶,空洞的执行命令。 安谨言一脸温柔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纠结:“可是我在这里有舍不得放下的人,再说...” “什么?” “再说,风爷让我待在这里,恕我不能如春爷所愿,我不能回去。” “少废话,乖乖回来,饶你不死。”那人神色不变,机械的说着没有任何波澜的话。 “呵~”安谨言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来,你又是那个变态研究出来的新玩具,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那人的眼睛,空洞无神地看向安谨言,脑袋微微一歪,好像在思考安谨言这句话的意思。 安谨言见状,来了兴致,她继续循循善诱:“你还记得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吗?你有很多事情要做,为什么要做春爷的应声虫?” 安谨言知道春爷的手段,可以说是恶趣味,他喜欢控制人,让人无条件的服从他,是他的乐趣,只要稍有反抗,迎来的必定是非人的折磨,一直磨到人失去自我,只听任他的命令,并且乐此不疲。 那人眉眼微微皱了下眉,安谨言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她如同一团水墨消失在原地,一息之间,便移到了黑衣人面前,四指并拢,自左而右,黑衣人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双手握拳,双臂只抬到胸前便戛然而止。看书喇 安谨言转身离去,黑衣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安谨言的身消失在巷子尽头,鹅毛般的大雪很快淹没了她的脚印,唐三的脚出现在黑衣人身边。 唐三蹲下的瞬间,立马掩住了口鼻,暗道一声:好厉害的迷药。 唐三遮着口鼻,将黑衣人翻身过来,看着黑衣人露出来的眉眼,唐三眼神瞬间充满不可置信,手指颤抖着拉开那人的面罩,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唐三的瞳孔剧烈的颤动着,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满全是悲痛。 同生共死十余年,这几个月杳无音讯的唐二,此时直挺挺的躺在雪地里。 安谨言步伐轻快的来到金光门。 “老板,过年好,羊肉包子三笼。” “过年好,过年好。”带着小帽的老板笑眯眯的拱手,“今天出摊早,包子卖完了,准备收摊了。要是你等得及,我再包上三笼,等得不?” “等得,等得。老板年后什么时候回来呀?”安谨言闻言,笑嘻嘻地帮老板收拾桌椅板凳。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安公子坐好等着,我慢慢收拾就好。”老板边说便把安谨言安排坐下,麻利地拿出一盆肉馅,飞快的包起来,“元宵节早上就开工。哈哈哈哈...” 忙碌了一年,只有过年的这几天,可以回到老家团圆,老板脸上止不住的高兴。 安谨言被老板的好心情感染到,完全把刚才跟踪的烦人事,丢到了脑后。 第242章 睡相 两人说着家常,羊肉包子也进锅蒸上了。 “哎呀,我家那位在老家给我添了一个女儿,我这心呀,早就飞回家了。”老板空闲之余给安谨言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笑眯眯地问道,“安公子,过年在长安城过吗?” 安谨言平日里来吃包子,少不了跟老板拉几句家常,老板又是个健谈的人,久而久之也就知道他年过四十,已经有四个儿子,夫人因怀孕回老家待产,没想到已经生了。 安谨言一手端着羊汤,一手不自觉抚摸着小腹,笑着说:“恭喜老板喜得千金。我在这过年。” 老板乐滋滋地说着同喜同喜,看着安谨言笑得一脸温柔,低声询问:“让我来猜一猜,安公子这是要与心上人一起过年吧?” 安谨言故作惊讶地问道:“老板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老板看着她一脸惊讶的样子,仰着头笑道:“我可是过来人,你这眼神,这神情,跟我当年娶我家那位时一模一样。” 安谨言的脸不知道是喝了羊汤还是不好意思的原因,热乎乎红彤彤的。 老板今天心情好,话也格外多,悄声问道:“安公子一表人才,安公子看中的人想必也是个美人。” 安谨言想到唐钊那张迷倒众生的脸,还有白皙的锁骨,不禁红着脸点头,“嗯,很美。” 唐钊在床上等了很久。 “唐影。安谨言还没回来?” 唐影很是无奈,安小娘子才离开了不到半个时辰,自家爷这是第九遍问了,“没有。” 唐影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再次开口:“爷。” 唐钊现在的心情很差,没好气地说道:“有话就说。” “爷,我觉得您这样不太好。” 唐钊皱着眉抬头看向唐影,“什么?” “爷,您太粘人了,这样下去,安小娘子会不会厌烦?”唐影觉得自家爷真的太粘人了,不仅粘人还无趣,每天两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不会腻吗? 唐钊认真地思考着,开口问道:“不会吧?会吗?” “爷,您想呀,如果是您,跟有趣的人一起,还是跟一个粘在身边整天待在房间里吃饭的人一起,您会选哪一个?”唐影一本正经地摸着络腮胡跟自家爷分析。 唐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唐影像是受到表扬般自信起来,“爷,今天年三十了,您打算跟安小娘子待在唐府一整天吗?咱不说游山玩水,起码得出去转转,找些事情做或者找些乐子玩吧?不然以后想起你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难道回忆里全是在唐府爷的房间里吃饭?” 唐钊恍然大悟,看着唐影满意的点点头,“你去,喊着几位爷,今晚芙蓉园聚聚,热闹热闹。” “得令!”唐影听到自家爷的安排,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备好马车,随我去接一下安谨言。”唐钊说着,拿过狐裘放在了膝盖上。 唐影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家爷,自家爷就是聪慧,不仅一点就通,还会举一反三。 安谨言从老板手里接过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转身时,就看到了不远处轮椅上的唐钊,从大雪纷飞中向她走来,轮椅压过雪地的声音,像是敲打在她的心上。 唐钊头戴豹纹皮毛幞头,一身洁白的狐裘围到脖颈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英眉浓淡得宜,一双桃花眼比漫天的雪花还要晶莹,鼻尖耳尖被风雪催得通红,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 他笑着停在她的面前,问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卯时。” 他的眼睛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散着柔柔的光:“怎么不多睡一会?” 安谨言看着他,咽了下口水,笑着说:“饿了。” 唐钊万千的柔情被这个回答,瞬间击得东倒西歪,看着她抱在怀里的包子,沉着眼眸问道:“吃饱了?” “等回去跟你一起吃。”安谨言把包子往怀里紧了紧,“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回去吧。” 唐钊眼里重新迸发出喜悦,抿着嘴笑道:“好。” 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在看到唐钊时,就不自觉站直了身子,在长安城打拼多年,他一见着这轮椅,再看到这惊为天人的长相,便知道了唐钊的身份。 再看到唐钊满面温柔的对着安谨言说话,手里的抹布掉在了脚边都不自知,安公子说的美人,果真不假,长安第一琉璃美人必须称得上美。 不过他们之间的氛围,怎么这么不对劲,再一想传闻中关于唐爷断袖的只言片语,老板惊得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刚才还坐在他的摊子上喝羊汤的小公子,转眼就要跟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一起过年。 唐钊与安谨言坐到马车里,安谨言突然出声:“香喷喷的羊肉包子,以后再也不能正大光明地坐在摊子上吃刚出炉的包子了。” 唐钊笑了,他的安谨言,什么都知道,最重要的是,她依旧选择与他正大光明的离开。 唐钊柔声哄着:“你喜欢,我陪你来吃。” 安谨言惊得猛然抬起头,脑海里已经出现一身清贵的唐钊坐在金光门前的摊子上吃包子的奇异场景,甩甩头赶忙说:“那里人多眼杂,你还是不要去了,如果我想吃了,买回来吃是一样的。” 安谨言看到唐钊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桃花眼里瞬间满是雾气,问道:“昨晚没睡好?” 这话算是打开了唐钊委屈的开关,唐钊皱着眉点头,身子软软的歪到安谨言的肩膀上:“嗯。” “不舒服了?是又咳嗽了吗?你怎么不叫醒我?”安谨言担忧地低头看着他问道。 唐钊抬头,两人对视:“你昨晚压在了我身上。” 安谨言:“......” “还往我被子里钻。”唐钊开始只是把她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和大腿小心地放回被子里,后来她越靠越近。 “那个...”安谨言冥思苦想地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可能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睡着了就忘记了身边有人,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我保证。” 第243章 新衣 唐钊托着腮,双眼弥漫着雾气看着安谨言,娇滴滴地问道:“下次不要那么麻烦了,直接一个被窝睡吧。” “啊?” 安谨言被唐钊娇滴滴的一句话,惊得坐直了身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贴着我睡,那以后直接一床锦被,免得你从你那边到我这边,中间着凉。”唐钊忍俊不禁地重复道。 “不行!”她怀孕的事情还没有告诉他,在一起贴得太近,肯定会被他发现,这种事情安谨言还是懂的,主动说和被动发现,完全不是一种事态,她见唐钊脸色不好,赶忙找补:“我睡相不好,万一把你的被子也折腾开,你身子这般弱,再惹你着凉,那就不好了。” 唐钊皱眉,原来是嫌弃他身子弱,看来要找机会,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改观一下对自己身体的看法。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 “怎么了?”唐钊问道。 唐影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爷,前面有人拖着一个受伤的人经过,等我去赶一下?” “不必了,”唐钊懒懒地回道,“让他们先行吧,对老弱病残还是要迁就一下的。”说到最后一句,眼神瞥了一眼安谨言。 听话听音,安谨言听出了唐钊话外之音,眼神闪躲,想要撩开车帘看下外面。 “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唐钊拉住她的手,眼含秋水,略带埋怨,“不如多关心关心我。”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个包子?”安谨言把怀里的包子举到唐钊面前,见唐钊眼中的神情,双眸含笑问道,“今天除夕,你想怎么过,毕竟是第一次在一起过年,要不要喊几个好友,热闹一下?” 唐钊听着两人心有灵犀想到了一块,眼中的神情变得喜悦,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身子拉进怀里,他双腿叉开,把她牢牢包围住:“好,喊上他们,去芙蓉园怎么样?” “好!那我回家一趟。” “回去干什么?” “换一身美美的衣裳,要给你争脸呀!” “我不需要你改变什么,能一起过年,就是给我的最好的脸面。”唐钊含笑打量了一下安谨言,继续说道:“可以去穿新衣裳,但不是为我,是因为新年新气象,全新的一年全新的开始的意思。” 安谨言听到他的话,心里热热的,反手握住他的手臂:“大清早吃糖了吗?说的话这么好听。” 唐钊那张不可方物的脸上,透出孩童般天真,“大概是昨夜尝到的甜头...” 安谨言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垂着眸子,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唐钊也扬唇微笑,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满脸春意地望着安谨言,抬手,梳理着她的头发:“你喜欢什么样的衣裳?襦裙,胡服还是蓝袍。” 安谨言抬眼望着唐钊,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凤眼里水光潋滟,令人心荡神驰:“我穿不惯襦裙,胡服就好,你...你喜欢哪种?” 唐钊“嗤”的一笑,接着额头抵住她,轻声说:“我喜欢的是你,不管什么样的样子,我都喜欢,你不必为了我改变什么。” 唐钊突然想到了,小姑姑为了贺仲磊改变付出那么多,却不尽人意的结局,认真坚定地重复道:“我既然选择了你,不管生老病死,我都会坚持到底。” 安谨言瞬间想到的也是唐佑孄与贺仲磊之间的遗憾收场,仰着笑脸说道:“嗯。” 唐钊看着安谨言,眨眨眼睛,嘴唇微微下弯。 安谨言赶忙说道:“我也会坚持,我们一起坚持。” 唐钊看着安谨言一本正经的样子,先是微笑,然后两人四目相望,最后大声的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此时大雪纷飞中,巷子两旁的门户都渐渐打开,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那是不是唐府的马车?” “大过年的,笑得好开心,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 “过年还不够高兴的吗?”看书喇 安谨言和唐钊笑声渐渐收拢,听着外面的对话清晰传到耳边。 唐钊漂亮的桃花眼盯着安谨言,五分认真五分坚定:“跟你在一起,每一刻都值得高兴。” “那你想不想总是这么高兴?”安谨言眼珠狡黠的一转,笑着问道。 唐钊正襟危坐,回道,“自然是想。” “那回府,先喝药再吃饭。” 唐钊放在膝上的十指,微微蜷缩:“先吃饭再喝药,利脾胃。” 安谨言看着唐钊挣扎的样子,压住笑,说道,“药方是我开的,自然是要听我的,睡醒先喝药,身体运化的会更快,乖!” “...好。”唐钊乖乖点头,还能怎么办?曾经有一个说明身体挺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没有珍惜,然后,他就要开始不停地喝药,喝苦药,空着肚子喝苦药。 早食过后,唐钊与安谨言看着漫天的雪花,依旧没有停下的样子,唐钊便带着安谨言去云想成衣店。 唐钊坐在轮椅上,等安谨言试穿新的胡服。 安谨言从二楼顺着楼梯缓缓走下来时,唐钊的目光再也移不开。 安谨言走到他面前,歪着头,一脸笑意的问:“被我迷住了吗?” 唐钊脸上的笑猛然绽放,抬高胳膊,伸手把她的浑脱帽整理了一下,说道:“真好看,很迷人,特别迷我。” 唐钊与安谨言在一起久了,说话学了安谨言几分打趣,现在的唐钊格外的有烟火气。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话,笑得更甜,下巴仰得高高的,双手摸着胡服上的锈金纹饰,情不自禁地感叹:“我也觉得很迷人。” 她之前只觉得胡服穿在身上,很便利,但是今天穿身上的这件胡服,窄袖长裙,一身宽大,下场拽地,腰间束带,折领和袖端绣着凤街折枝花纹,头上的浑脱帽同样绣金纹,脚上穿的是一双云头丝屡,她觉得太好看了。 金光闪闪的纹饰,最适合安谨言这样的小财迷。 随后唐钊也选了一件同样金文休纹的胡服,不同于安谨言稍加圆润的脸蛋衬托着一副雍荣华贵,唐钊传出了清冷贵气的感觉。 第244章 安谨言回礼 安谨言心中金色是最富贵最迷人的颜色,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好,更别提穿在身上了,所以她看到唐钊同样一身金文绣纹的胡服时,被唐钊迷得不要不要的。 两人刚要离开云想成衣店时,碰到了冒血赶来的庄莲儿。 庄莲儿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不断地打量着安谨言和唐钊两人身上的衣裳,终于忍不住问道:“安谨言,这衣裳是你选的吧?” 正沉迷于折枝花纹无法自拔的安谨言,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我的眼光不错吧?” 以前就知道安谨言一心扑在赚银子上,原本以为她是为了生计,如今看来,她是真的喜欢金银,“嗯,很富贵!新年一定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是吧!多吉利的寓意,你赶紧也来一身吧。” 唐钊听到安谨言这句话,眉头皱了起来。 庄莲儿察觉到唐钊的神情,连忙摆手:“我不适合这样富贵的打扮,你这是准备去哪?” 安谨言立马笑着说:“唐爷要带我去芙蓉园。” “芙蓉园不错,每年除夕,芙蓉园都有宴会,听说还有极好的马用来竞拍。” “霍爷史爷都去,你也一起吧?”安谨言知道庄莲儿是个爱玩的,马上发出了邀请。 庄莲儿听到霍爷也去,有些可惜地摇头:“老庄头让我帮表哥盘盘货算算账,你们去吧,我得忙完这边。” 安谨言一脸失望地点头:“还是生意要紧,你先忙,如果去了记得找我们。” 安谨言与唐钊到芙蓉园时,恰巧碰到霍玉的马车也刚到。 霍玉从马车里出来,就看到安谨言与唐钊,金光灿灿地站在雪地里。 “钊爷,安小娘子?”霍玉挑着眉不确定地叫了一声,走进后,上下打量着他俩身上的胡服,抬手捋着眉毛,“你俩怎么打扮得像是两个行走的金元宝?” 安谨言把刚落到胡服上的雪花,拍落,问道:“不好看吗?” 这么优秀的金纹,多适合在除夕这样万民祈福的时候穿在身上呀。 霍玉一言难尽,刚要开口。 “霍玉!”唐钊低声叫了一句,眉眼中尽是警告。 霍玉立马明白,这是护短呢,立马笑着说:“好看!太适合除夕这样的日子穿了,穿上这个,除夕漫天的神佛中,财神一眼就看到你,来年肯定发大财。” 安谨言立马微微抬起下巴,很骄傲地回道,“那是当然,除夕夜就要讨个好彩头。” 她在新的一年里要赚更多的银子,不仅要养肚子里的孩子,还要肩负起养唐钊的承诺。她还要治好唐钊的病,让他尽快站起来,拥抱金光灿烂的新年。 这顺杆爬的劲,都要超过霍玉了。 霍玉朝唐钊眨了眨眼睛,嘴巴说话只有口型,没有出声:“还真是个小财迷!” 唐钊丢给他一个白眼,接着笑眯眯地看着安谨言,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安谨言这时突然转头看向霍玉,霍玉赶忙闭上嘴巴,“霍爷。”她从怀里逃出来一张药方,还有一个白色瓷瓶,双手递向霍玉,“这是送给您的年礼。” 霍玉看着安谨言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赶忙双手接过药方和瓷瓶:“安小娘子客气了,这是...?”霍玉端详了端详手里的药方,他哪里看得懂,只能问一下安谨言,图个明白。 “这是滋补身子的药方,很管用,对正常的身体延年益寿,”说到这,安谨言意有所指的看了霍玉一眼,接着说道:“还可以补肾壮阳!” 霍玉听到“补肾壮阳”四个字,瞬间觉得接过来的药方有些烫手。 霍玉身体倾向唐钊,低声在他耳边嘀咕道:“你的心上人,这是什么意思?” 唐钊懒洋洋地倚在轮椅上,白了他一眼:“就是你想的意思!你这些年花名在外,她送你这个药方,也算是对症下药!” “我...” 唐钊不理会霍玉苍白的脸色,笑眯眯地看着安谨言,还给她比了一下大拇指,“你简直,太有心了。” 安谨言对待生意上的人情世故,触类旁通,可以说有些圆滑,但是对于好友,特别是重要的好友,还真是无比的真实。 霍玉看着唐钊与安谨言的互动,感觉扎心了,他连忙把药方揣到兜里,还不忘塞了几颗药丸到嘴里,“多谢安小娘子,我会按时吃药的,不辜负你的美好祝福。” 唐钊也点头,语重心长地叮嘱:“安谨言的医术很了不起,你可一定不能辜负。”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话,立马笑着点头,还是唐钊最懂她。 三人边说边走就到了康庄厅,之间霍三星坐在连廊那一侧,见有人来,赶忙站起来,勉强提起兴致:“来了,快坐!” 安谨言有些拘谨,霍三星虽然年轻,但是按辈分也算是长辈,乖巧的道谢:“好!多谢!” 霍玉察觉到被区别对待,连忙解围:“我三叔年龄跟我们差不多,不用拿他当长辈,这样才不会拘束。” 霍三星赶忙点头,圆圆脸蛋圆圆眼睛全是赞同:“今晚这里没有长辈,只是好友。” 安谨言乖巧地掏出几张药方,双手捧给霍三星,“这是几张古方,霍三爷可以拿着研究一二。” 霍三星眼睛一亮,赶忙接过去,扫了第一眼就被震惊住了,果真是古方,重要的是都是保存的特别完整又巧妙的古方。 安谨言其实希望霍三星能尽快才从唐佑孄离开的阴郁中走出来,走出困境的方式有很多种,转移注意力是很不错的选择。 安谨言看着霍三星如痴如醉的研究药方,不自觉的笑了。 霍家这两个叔侄差别太大了。 三叔是专一长情,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知道唐佑孄选择贺仲磊后,仍旧默默无闻的暗中关注并照顾唐佑孄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用逾距,可见直言相劝这条路走不通。几张药方,转移下注意力,过人轻松了许多。 霍玉则是风流成性,凡是有几分姿色的小娘子,他都要上前搭讪几句,在南曲对待都知更是尽显纨绔本色。 刚才到康庄厅路上,霍玉便开始如孔雀开屏一边,对着一众小娘子放电,这不就被惦记上了。 “霍爷在里面吗?” 第245章 叫爷爷 声音如同空谷莺啼,婉转动人。 霍玉看着安谨言亮晶晶的等着看好戏的眼睛,冲着门口大喊一句:“霍爷不在这!” 霍玉一向喜欢沾花惹草般调戏小娘子,对每个小娘子都柔声细语,宠爱有佳。可是关于霍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他与唐钊在一起时,不要主动去招惹他,不要靠近、不要打听、不要刷存在感,即使正在你侬我侬的蜜里调油,只要唐爷出现,一定要听话躲得远远的。 因为唐爷,最不喜焚香,跟小娘子。而霍玉,唯有在唐爷面前时,对小娘子铁面无情。 “爷,这些天您一直忙着,找了爷好多次,都不得见面。”门外的小娘子如泣如诉,“爷答应人家的事情难不成忘了?” 霍玉紧皱眉头,实在没记起答应过别人什么事情,看着唐钊微微皱起的眉头,终于起身往门外走去。 “爷~人家刚刚果然没看错,是爷。”门外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三分娇嗔,“您说过要帮人家进戏班子的。” 霍玉上下打量着门外的小娘子,终于想起这个小娘子想要进唐府的戏班子,他没有应允,但是答应会帮她看看别的戏班有没有空缺。 年前薛家班又吞并了肖家班,接纳了许多肖家班的戏子,看来这小娘子是得了信,才迫不及待地上门来刷个存在感。 “年后,给你搭线,你到时候去试试。今晚你在芙蓉园的花销,爷包了。”霍玉一向大方,但是在戏班选角方面,从不放水。 “多谢霍爷,爷您不来人家那边坐坐?” 康庄厅里的安谨言竖着耳朵,偷偷听得起劲,唐钊看她八卦的样子,好想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哎呀呀,去你那做什么?” “霍爷~来了就知道了嘛~” “你不说清楚,爷怎么知道值不值得去!” “霍爷想做什么,人家都可以。” “今晚不行,爷忙着呢。你回去吧。” 小娘子哼哼唧唧几声,脚步离去的声音响起。 霍玉回到康庄厅,边走边嘀咕:“哎呀呀,爷这该死的魅力,爷这迷人的身体!人人都为爷着迷为爷着迷,但是爷是她们得不到的男人。” 安谨言偷偷撇撇嘴,庄莲儿说的果然没错,豪门世家的公子哥,果然玩得花,明明是他撩拨在先,还故作矜持吊着人家小娘子,太不负责任了,还是唐钊比较靠谱,从来洁身自好,没有纨绔子弟的各种传闻。 想到这里,安谨言冲着唐钊甜甜一笑,手里扒开一个松子,把松子仁放到了唐钊手里。 唐钊满脸惊喜地看着她,端详了下手中洁白的松子仁,在安谨言的注视下,放到了嘴里。 芙蓉园除夕夜的安排很刺激,放出了许多表现很好的马匹在养马场,同时给各个厅房都发放了面具帽锥,今晚的芙蓉园不看家世,不分男女,凡是入园者,都可以选一匹自己中意的马,在马场驰骋。 厅房里也安排了各种琴棋书画、机扩手工,讲究的就是一个玩得尽兴。 霍玉东瞧瞧,西瞅瞅,对桌上的面具情有独钟,拿在手里端详着。 这时霍三星开口问道:“大过年的刑部没休沐吗?史夷亭怎么还没来!” 霍玉把面具戴在脸上,照着镜子仔细欣赏着,回道:“快来了,他逢年过节,都要帮他娘去堵他爹。我先去骑几圈马。” 唐钊、安谨言和霍三星坐到连廊边的排椅上,看到霍玉一身锦袍,头戴面具,很吸引眼球地到了马场选马。 远远看到霍玉跟一个戴面具的小公子起了争执,安谨言耳力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我先看中的这匹马。你这人怎么不知道先来后到?” 安谨言觉得这人的声音和身段,特别像庄莲儿,可是庄莲儿这会应该在云想成衣店帮表哥盘库算账。 霍玉不甘示弱,猛地俯下身,凑近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公子,笑着说:“哎呀呀,你这话说得好轻巧,爷要是说从厅里便看中了,才下来的,总比你要早吧。” 哪知道那个小公子非但没有躲,更是仰首挺胸往上一垫脚,要不是霍玉躲闪得快,他的额头肯定能撞到霍玉的下巴:“我是跟着它从马厩到马场的,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找驷马的小厮问问,谁要是撒谎谁就是龟孙,就要叫对方一声爷爷!” 安谨言见两人的互动,觉得有些眼熟,偷偷瞥了一眼唐钊,对!就像当初她与唐钊的互动一般,悄悄拉了拉唐钊的袍袖:“霍爷对面那人,你认识吗?是谁?” 见多了霍玉撩骚的场景,让她觉得霍玉现在的样子,明显是故意搭讪,又问道:“霍爷是不是看上那人了?那人是不是也是霍爷相中的人?” 唐钊唇角勾起:“那人呀!是霍玉爷爷!” “呃...”难得听到一次唐钊开玩笑,还真有些不适应的冷。 霍玉紧皱着眉头,抬手想捋一捋眉毛,手碰到面具才想起现在脸上戴着面具,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相当爷的爷爷,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那小公子撇着嘴,嘚瑟地叉腰:“我老早就看中这匹马了,你个不会相马的菜鸟,我次次选的马都是第一名,你说我有没有本事。” 霍玉被戳穿得无言以对。 “你说说你看中这匹马哪里了?总不能看中它矮小毛长屁股大吧?你能明白吗?”那小公子越说越激动。 “怎么样,承认吧,你就是看我选了,才故意来跟我抢这匹马的,乖孙,赶紧叫爷爷!” 霍玉还真说不出为什么选这匹马。 霍玉就属于那种爱马,却又不识马的公子哥,每次芙蓉园子时赛马选中的马都是千年老二,更是被小叔叔说了好多次,要么学好相马再来赛马,要么离赛马远远的,没金刚钻还总想揽瓷器活,真怕把他手里的那些银子,都丢在芙蓉园。 “爷就不说,你也别得意,爷有的是银子,爷把这匹马买下来,看你还嘚瑟不!”霍玉被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第246章 爱的酸味 “切~不是我吹,你就是买下来这匹马,你也养不好,白白浪费了银子,耽误了一匹好马,你看长安城里的公子哥会不会笑话你。”小公子挑挑眉,都开始不拿正眼看他了,斜着眼一脸不屑地继续说,“你爷爷我可是相马奇才。” 霍玉看着他说话间呼出的白气,融化了漫天飘落的雪花,在她得意时,扔下一句话:“哎呀呀,相马奇才,称霸芙蓉园又怎样,还不是只能在一楼的小包间里偷偷摸摸地下注。” “哈哈!挺乖的吗,这就是认同我说的话了。” 霍玉看到他的反应,完全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随口问道:“什么意思?” “你认同我是你爷爷,你是乖孙了。哈哈哈哈哈...” 霍玉被她奇特的脑回路惊呆了,怎么有这样歪理邪说的人。 “乖孙,爷爷明年教你几招,也不枉咱们爷孙一场。” 要不是霍玉一心想学相马术,她又每次都能出乎意料地选中第一的马,霍玉真想把眼前嘚瑟的人绑起来打一顿。 理智战胜了情绪:“爷爷我现在要骑着这匹马兜几圈,芙蓉园好不容易把马都牵出来,供大家免费骑行,我可要抓紧这次机会。” 霍玉直接被她气笑了,感情骑马兜风比教人相马还更重要。 那人轻轻抚摸着马的前脸,然后顺着鬃毛梳理了一遍,翻身上马,两腿夹紧马身,一人一马如一道闪电冲了出去,霍玉借着光影看到他们所到之处,漫天雪花闪避两侧,很是威风。 霍玉冲芙蓉园的小厮招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声,小厮喜笑颜开地跑走了。 一盏茶的时间,那小公子牵着那匹马低头耷拉眉地走回来,雪花落了她满满一脑袋。 “哎呀呀,走的时候意气风发,怎么才一会功夫就这副德行?怎么了,被马掀下来了?” “胡说,我的骑术超级厉害,怎么可能落马!”上一秒还丧气的小公子,听到霍玉的话,抬起头,双眸里浓浓的不屑。 “那是怎么了?说出来,让爷乐呵乐呵!” 小公子难得没有针尖对麦芒的反驳霍玉的话,仍旧带着火气埋怨道:“也不知道哪个慧眼识珠的王八蛋,我才骑了一圈,就被小厮拦下来,告诉我,这马被人买下来了。这个王八蛋,就不能等结束时再买吗!” 小公子抬头,想从霍玉这里找点认同感,因为她先骑了一圈,接下来霍玉也不能骑了。 只见霍玉嘴角一勾,一脸坏笑,把一张纸在小公子面前晃了晃,问道:“还想骑?说点好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小公子看着一闪而过的纸,一头雾水,这人脑子有病吧?不对,仔细一看,原来这匹马就是被霍玉买下来的。 好吧,谁让霍玉有钱,自己又爱马呢。 小公子面具下咬牙切齿了一番,终于还是腆着笑脸,弓着腰,轻声细语地恭维起来:“爷玉树临风,慧眼识珠,简直就是伯乐在世。爷聪慧机敏,处事果断,如同诸葛孔明料事如神。爷...” “停!停!停!”先是伯乐,再是诸葛亮,反正就没有一个活人,这种夸奖不听也罢,霍玉及时让她闭上了嘴。 “骑着玩去吧。”霍玉冲她一挥手,那小公子立刻飞身上马,一人一马奔驰起来。 原本是来跟她抢马骑的,怎么就花了几百两银子,买下了一匹马,让她欢腾了?这个家伙,对他说话从来阳奉阴违,总是脏话连篇又格外的有理,突然,霍玉觉得,跟她接触下来,还真是真实清醒的存在。 霍玉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在雪天里站了半天,脚都冻麻了,霍玉摇着头,企图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回到了康庄厅。 一进门,就看到安谨言抱着唐钊放糖渍果子的白瓷罐子,而唐钊正在用葱白的手指,把一颗颗糖渍酸角的核给剥出来。 唐钊那宝贝罐子,霍玉摸一下都要被打一次手,现在竟然被塞到安谨言怀里。看书溂 糖渍酸角,唐钊送过一罐子给安谨言,酸甜可口,正适合她的胃口,可惜很快就吃完了,再吃糖渍梅子,那口感远不如糖渍酸角,这次终于可以糖渍酸角自由了。 酸角的核已经在白瓷小碟中堆了一层,安谨言眼前的小碟里有一小坨酸角肉,唐钊看安谨言吮吸着嘴巴里的酸角,眯着眼一脸满足,笑着端了一杯茶递到她嘴边:“喝口茶。” 安谨言就着唐钊的手喝了一口茶,用小勺挖起一勺,递到唐钊唇边,凤眼笑得弯弯:“你也吃。” “府里还有,回去随便你吃。”唐钊宠溺地默默安谨言的头,桃花眼里的春意,弥漫到整个房间。 霍玉只闻到了满屋爱的酸味。明明这么甜的两人在眼前,为什么他好心酸。 他的钊爷再也不是专属于他的了,变成了只愿意跟安谨言贴贴的二十四孝好相公。 安谨言察觉到霍玉幽怨的眼神,又看了看唐钊眼前的碟子里的核,眼神里莫名的情绪,说道:“我自己吃吧?” 唐钊桃花眼顺着安谨言的目光看过去,很凶的瞪了一眼霍玉,说了声:“你那什么表情,收回去!” 霍玉一脸的冤枉,只好端起茶水,默默喝茶。 只听唐钊又对安谨言说道:“我剥好的会更好吃,你用心品尝一下。” 霍玉眉心皱成一团,会不会好吃他不知道,但是他的大牙快要酸倒了。 安谨言再次看向唐钊面前小碟里的核,犹豫了一下,一脸可惜的说道:“可是这样剥核,真的很浪费。” 她眼睛对视着唐钊,手悄悄地把唐钊面前的小碟拉到自己面前,拿起一个,放到嘴巴里,一脸的满足:“核上的酸角肉,很黏腻,味道足,这样整颗放在嘴里嗦起来,才是正确的品尝方式呀~” 唐钊低头望着粉嫩指甲里黢黑黏腻地酸角肉,皱起了眉头。 “噗~”霍玉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一桌。 一直神情萎靡的霍三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钊眼神幽怨地看过去,霍三星收起脸上的笑,说道:“钊爷,我有些事要跟你说一下。” 第247章 烂在肚子里 康庄厅外,没有厅里暖和,芙蓉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马场,连廊下格外的冷清。 霍三星给唐钊盖掩饰狐裘,附在他耳边问道:“她知道你知道了吗?” 唐钊眼神瞥了一眼厅内,摇头,苦笑问道:“我真的肾水枯竭了?” 霍三星圆圆的眼睛里有些自责,点头:“目前看来,是的。” “那我还赚了!” 霍三星知道唐钊的意思是指安谨言肚子里的孩子,觉得唐钊被爱冲昏了头脑,皱眉道:“还有半月时间,苗疆的人就回去了,拔蛊的事情越早越好。” “什么时候回来?”唐钊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霍三星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走了?” “小姑姑离开长安城那天,你悄悄去金光门了吧?就我小姑姑在你心中的分量,你能在长安待得住?”唐钊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又说:“你那药丸给我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霍三星手紧紧按住口袋,语气严肃地叮嘱唐钊:“虽说你现在肾水枯竭,但是拔蛊后的身子,谁也说不准,可能还有一丝希望,这药再服用下去,可就连那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服用的。”唐钊把手又抬了抬,桃花眼里泛起笑意,“不育归不育,我还不想不举。” 霍三星单纯的人生,听到唐钊最后一句话,觉得口干舌燥,摸出一个瓷瓶递给唐钊,“你知道就好。” 唐钊伸手去拿,却发觉霍三星还紧紧捏着瓶子,他狐疑地看着霍三星。 之前霍三星纠结了片刻,开口道:“我趁着老爷子不注意,今晚就走,你说如果我突然出现在佑孄面前,她会不会感动?” 霍三星单纯的样子,还真是清澈的愚蠢。 “你想给小姑姑一个惊喜?”唐钊淡淡开口,顺势把瓶子用力夺了过去。 “嗯,说不定佑孄一激动就...” 唐钊打断他:“小姑姑又不是傻!她惊不惊喜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会把你赶回来。” 霍三星从小那里受过苦,小姑姑又从来格外的照顾他,不会允许他随着她一起在外面风餐露宿。 霍三星笑得苦涩:“如果她能送我回来,也好。” 唐钊看不惯霍三星这副温温吞吞的样子,白了他一眼。 喜欢就去抢,就去争呀,在这玩温水煮青蛙,都煮了二十几年了,青蛙都蹦蹦跳跳出逃好几次了,水都要?干了,也没见把小姑姑拿下。 “安谨言的医术在我之上,你有什么事有她在,我放心。我留下那些药材,再严重的伤病,也能吊住命。”霍三星一本正经地叮嘱。 “嗯。说不定等你回来,我就可以下地走路了。”唐钊勾唇笑道。 “说来奇怪,从你的脉象来看,完全可以脱离开轮椅了,很大可能是你的心魔,现在有了安谨言,你能下地走路也指日可待。”霍三星一直奇怪地点也在这里,虽说唐钊长年累月被下毒,但是很早他就给清除干净了。 唐钊笑了笑没说话,霍三星本性纯良,即使猜到了他已经大好却瞒着,也不会相信。都是高门大户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和血脉相传的本性,只是少一个突破口。 “还有一件事。” 霍三星凝神望向他,“什么?” 唐钊再次看向厅里,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肖峰的口供还没送到刑部,贺仲磊就被逮了进去,时间不对。” 霍三星皱眉,他去送唐佑孄都没逃过唐钊的眼睛,那他与贺仲磊的那次谈话,唐钊也知道了吧,“有人在那之前举报了贺仲磊。” “是吗?那人是谁?”唐钊目光灼灼地盯着霍三星。 “他自己。” 唐钊瞳孔扩大,有些吃惊。 先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曝出肖家班的恶行,把自己放在了舆论漩涡,然后又通过朱丽丽受虐,撞杀唐钊这两件事情,把小姑姑的一腔热血冰冻,最后把自己送进刑部。贺仲磊这一环扣一环的手段,明显是奔着牺牲自己去的。 唐钊想起,在贺仲磊举报自己之前,霍三星和老太太都私底下找过他,一时有些恍惚,问道:“是你?还是老太太?” 贺仲磊对小姑姑的心,不置可否,能让他心甘情愿毁了自己解脱开小姑姑,明显是被人用情字拿捏了。 霍三星盯着皂靴的尖尖,深吸一口气,要开口时,唐钊突然笑了一声说道:“我不想知道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霍三星松了一口气,唐钊摸着手里的药瓶,两人一时无语。 康庄厅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安胖子,你是怎么吃的这么胖的?”霍三星看着安谨言那张漂亮的脸蛋,再看看她圆润的身子,一边摇头一边可惜地问道。 “唉!以前老是吃不饱,赚点银子,就想着买好吃的,不知不觉就吃胖了。” 霍玉啧了一声:“哎呀呀,原来钊爷喜欢这样圆滚滚肉嘟嘟的人呀。” 安谨言听到霍玉说到唐钊的眼光,想着霍玉跟唐钊从小一起长大,肯定有许多趣事,便笑眯眯开口问道:“霍爷跟唐爷从小一起长大,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难道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说着便给霍玉填满了茶水。 霍玉听到安谨言的话,很受用,挑着眉眯起眼睛,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抬手捋了捋眉毛,“哎呀呀,可不是吗,钊爷可是说了你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你说你是他祖宗他都承认,他为了你要长命百岁白头到老。” 安谨言闻言,笑的眼睛弯弯:“真的吗?唐爷真的说我是他祖宗了吗?” 霍玉听到安谨言的话,被茶水呛到了,白了一眼,这安胖子听人说话,怎么不会抓重点,不应该被唐爷的爱情感动的一塌糊涂才对。 “你现在跟了钊爷,还准备继续在西市卖扇坠?” “嗯,”安谨言心情格外的好,也就不与霍爷争论爱情里两人平等的理论了。 霍玉看她乖巧的样子,顺嘴夸了几句:“你选扇坠的眼光倒是不错。” 安谨言一脸得意:“我的眼光一向不错。” 霍玉感觉又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可是他没有证据。 算了,安谨言这不按套路聊天的样子,也只有唐钊能消受得起,他觉得不能聊天了,决定换个相处方式。 第248章 剑胜楠 霍玉起身,拿起一个九连环。 安谨言进门时便看到了这些小玩具,很奇怪,她记忆里从来没有玩过,但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如何解开。 霍玉问她:“知道这是什么吗?” 安谨言摇头。 “这是九连环,要不要玩一玩?这东西需要这,”霍玉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手指,“和这,高度配合,试试?” 安谨言很感兴趣的望着他手里的九连环,笑眯眯地笑着点头。 霍玉挑眉,嘴角噙着笑,要在安谨言面前露一手,得意地说:“哎呀呀,这小玩具,还是小时候陪钊爷玩过,他那时候身子弱,整天闷在家里,就喜欢研究这些小东西。” 霍玉还在努力回想,解九连环的诀窍,只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安谨言已经一环一环卸下来,把最里面的那一环顺利解下来了。 霍玉抬手捋着眉毛:“你真不知道这叫九连环?” “对,这个名字还挺特别。” 连听都没听过,就能知道从最里面那个环开始解。看书溂 “安胖子,你这脑子简直可以跟钊爷相媲美了。”霍玉讪讪地放下九连环。 安谨言扬起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惊喜地问道:“多谢夸奖。” 得,这臭屁的模样,也跟钊爷有的一拼。 霍玉觉得安胖子在心里鄙视他,但是他没有证据。机扩玩具上没有赢得安谨言羡慕的眼光,霍玉转眼看了一遍康庄厅里准备好的其他解闷的玩意。 “围棋会吗?” 安谨言摇头。 霍玉将信将疑,但是一想安谨言孤女一个,这琴棋诗画不会也是正常,于是霍玉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一定要让安谨言对他膜拜。 “爷先跟你讲讲基本规则。”霍玉开始给安谨言讲解如何吃掉对方的棋子,安谨言云里雾里地点头。 “来,爷给你在棋盘上演示一下,看黑子放在这里,它周围直线旁边的空点就是它的气,如果这些空点都被白子占据了,这黑子就处于无气状态。在棋盘上,无气的棋子,就可以捡走了。”霍玉边演示边看着安谨言。 安谨言点头。 “那咱们来一局?”霍玉见安谨言看着围棋上的黑白棋子看得认真,便提议边下边学。 霍玉执白子,安谨言执黑子,谁知道,十五手,黑子就把一片白子的气断掉了。 霍玉看着安谨言乐滋滋地捡着棋盘上的白子,一脸不可思议的嘴角抽搐,“你以前真不会?” 安谨言笑着抬头,“对呀,霍爷,我把这些白子捡完,咱们继续下,还是这局就完成了?” 霍玉:“啧啧啧啧,看来真不会呀。” 两人继续下棋,可是不管霍玉如何围追堵截,最后安谨言总能围死他一大片白子。 霍玉觉得安谨言的学习能力太超乎常人了,他专心红尘玩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晚节节受挫,他一度怀疑地问安谨言:“安胖子,你除了卖扇坠,还做过什么活计?” 安谨言想了想,笑着放下一颗黑子,边捡白子边回答:“在芙蓉园洗马厩。” 霍玉见自己又损失五颗白子,捋着眉毛,倒吸一口气,“除了洗马厩呢?” “哦,给三三垆送酒。” 霍玉的世界崩塌了,这安胖子,现学现卖,还把自己赢得渣都不剩,“你这脑子还挺好用的。” “对,我背药方也特别快!” 霍玉想到刚才霍三星拿到安谨言给的几张药方后欣喜若狂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唐钊看中的人果真不是凡人。 “要不,咱们还是唆糖渍酸角吧?” 安谨言一脸欢喜地把围棋收起来,高兴地坐回桌旁,重重点头:“好!\"说实话,霍玉的水平太菜,跟他玩真的没什么意思,不过他是唐钊的发小,还是要照顾他的面子。 这时门被打开,唐钊往里看了一眼,见两人正在吃糖渍酸角吃得一脸陶醉,接着退出去了。 霍玉挑眉看了看门口,“啧啧啧,你家钊爷,这是不放心,怕我带坏你呀。” 安谨言听到刚才是有人喊了唐钊一声,他才退出去,笑了笑没接话。 “石头,怎么只有你来了?”霍三星在唐钊后面,转身看到是史夷亭身边的小厮,开口问道。 “唐爷,霍爷,我家爷要晚些时间到,你们不必专门等他。”石头恭敬地回道。 唐钊有些不高兴,今晚年三十,大伙一早约好了,史夷亭去堵父亲也就罢了,还专门派人来说一声,看来是遇到事情了,“怎么了?” 石头恭敬回道:“遇到了一位故人。耽误些时辰。” “故人?”唐钊懒洋洋地歪在轮椅里,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小娘子?” 石头一脸惊讶地抬起头:“唐爷怎么知道?” “知道了,去吧。”唐钊打发了石头。 “史爷什么时候有一个小娘子的故人?”霍三星有些好奇。 唐钊再次打开门,嘴角浮起一个微微笑意:“大年三十团圆夜,大概有人想要鸳梦重温。” 霍三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是说江湖剑家那位?” 霍玉听着两人嘀咕,开口问道:“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史夷亭还没来,爷的肚子都要唱空城计了。” 唐钊到安谨言身旁停下,端起安谨言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他还要一会才来。” “不会吧?难不成他老爹这次没被他堵住?”霍玉眉头紧皱,“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天天被自己儿子堵被窝,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霍三星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别胡说,史爷是碰到剑胜楠了。” 霍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捋着眉毛的手指一顿:“谁?” “之前跟过史爷的一个江湖女子。”唐钊见安谨言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耐心解释道。 霍玉想起来了,天山圣战之后,史夷亭颓废过一阵子,后来就传出他跟一位江湖女子打得火热。 剑胜楠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剑家独女,明里暗里缠着史夷亭一阵子,史夷亭一直对她冷冰冰的,后来唐钊失踪,史夷亭从都匀山回来后,两人算是有了纠葛。 第249章 吃醋 小娘子拦在史夷亭马车前,一手抬着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披着大红的披风,肤色是健康的麦色,英眉入鬓,眼神明亮,笑声豪爽:“又见面了。” 一年没见,剑胜楠依旧豪爽。 史夷亭从马车上跳下来,深邃的眼窝里,看不出久别重逢的情绪:“在长安城过年?” “对。今天刚回来,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史夷亭往路旁走去,示意车夫把马车停靠到一旁。 剑胜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脚下也跟着他走到路边,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却依旧没有开口。 她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看着架势,应该又在帮他娘堵他那个风流成性的爹。 他站定,双手抱在胸前,“江湖上最近可还太平?”像是与下属对话般,好像两人之间只有这样公事公办的话可以说。 她愣了一下,爽朗地笑了一声,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拍拍佩剑,得意的说,“有我们剑家在,翻不起什么大浪。”看书喇 “好。”他摘下腰间的符牌,递给她,“年后离开前,去刑部支出明年的用度。” 剑胜楠笑了笑,接过来,抱拳道:“好。” 史夷亭依旧俊美,深邃的眼窝仿佛盛着漫天的繁星,他此时青丝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脸颊和鼻头红红的,野性中带着一丝柔媚。 史夷亭对她点点头,抱拳告辞:“我有约在先,不跟你多说了,给伯父带声过年好。”说罢,头也不回的上车,放帘,一气呵成。 剑胜楠在雪地里站了好久,手里紧握住那个符牌,好像这样就能留下他专有的温度。 史夷亭赶到芙蓉园时,饭菜已经上桌。 还未到门口,已经听到唐钊清朗的声音传出来:“这个汤我特意嘱咐他们做的酸辣汤,你先喝点汤垫垫肚子。” 史夷亭推门而入,一众人的眼睛瞬间都集中在他身上。 霍玉拿过酒坛,笑着说:“哎呀呀,也有你史爷来晚的时候,来!来!来!你先自罚三杯。”说完,倒了三杯满满的酒水。 史夷亭坐到凳子上,拇指食指扣起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碗倒扣过来,给他们看干净的碗底。 “敞亮!继续!继续!”有霍玉在的酒桌,从来氛围满满。 霍三星软软糯糯地开口:“你别起哄,这酒烈,让史爷吃口菜。” 史夷亭对霍三星点头微笑致谢,接着连干两碗,随后冲霍玉和唐钊挑了挑眉,不疾不徐地拿帕子擦了擦筷子,夹了一口菜,满满放进嘴里。 霍玉看不惯史夷亭这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地稳重,撇撇嘴,眸子一转,破天荒给史夷亭夹了一根鸡腿,捋着眉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来说说,再次见到心上人,什么感觉?” 史夷亭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吹了吹茶叶,慢慢饮了一口:“什么心上人?瞎胡说。” 瞧瞧这铁石心肠的人,这才一年不见吧,就把人家甩到脑后了。 “说的也是。”霍玉又转念一想,一脸怜悯地看着史夷亭,摇着头:“啧啧啧,要真是心上人,被心上人背叛后,今天就不能被她轻易拦住。” 不仅是霍玉一脸怜悯,就连唐钊、霍三星也暗暗不解。 剑胜楠追在史夷亭身后多年,两人一直清清楚楚清清白白,可是刚刚云里雾里纠缠在一起一个月,史夷亭就撞到剑胜楠厮混。 史夷亭放下茶杯,脸上竟然浮起笑意:“说的什么话,大过年的,难道非要见血不可?” 瞧瞧,又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霍玉一见他这个样子,就好想看看史夷亭抓狂失控的样子,当年史夷亭撞见正跟他打得火热的剑胜楠与别人厮混,也只是啧了一声,然后很平静地留下一句:“就这么猴急到不能回家再搞?还是在长安想要傍上一个小娘子吃软饭,非要在别人家的地盘找刺激?” 那个公子哥,当时就萎了。 “要我说,就是不能找那种江湖人,你这眼光就不如钊爷,你看钊爷,当时再不济,也还是找的乐...” “咳!咳咳!咳...”安谨言被酸辣汤里面的胡椒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唐钊那双桃花眼如同一把剑射向霍玉,接着轻轻给安谨言顺着气,柔声细语地说:“慢慢地喝,别着急,来!使劲,把鼻子里的东西擤出来就好了。” “咳~咳...我出去..咳咳...擤一下。”安谨言捂着口鼻,起身往外走去。 唐钊转着轮椅紧紧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瞪了霍玉一眼:“你给我等着。” “完了!完了!今年这个年,怕是我过的最后一个年了吧?”霍玉抬手给自己嘴巴一个巴掌,“我这把嘴!真臭!”没事提什么钊爷当年的事。 霍三星着急得看向安谨言和唐钊出去的方向。 史夷亭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事情,不过倒是冲霍玉挑挑眉问道:“再让你嘴上每个把门的。” “史爷!亭爷!夷亭哥哥,快帮我想想办法,滚滚红尘我还没有玩够呀。”霍玉鬼哭狼嚎地抓住史夷亭的袖子求助。 “去!去!去!别喊哥哥寒碜我,刚才损我时的那股劲呢?”史夷亭一脸嫌恶地甩着袖子。 “呜呜呜...爷可怎么办呀~还有很多小娘子等着爷去滋润,我怎么就要英年早逝了呐。” 康庄厅外,安谨言和唐钊依旧能听清楚霍玉绝望的呐喊。 “安谨言!你生气了?”唐钊试探着去拉安谨言的手,被她躲开。 安谨言猛然转身,脸上又堆上了做生意时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唐爷,没有的事。” 唐钊看到她脸上的笑,心里咯噔一下,“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唐钊看着安谨言脸在搐动,却努力维持笑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想法,拉住她的袖子,笑着说,“好!你没生气,所以,你是吃错了吗?” 安谨言觉得胸膛右边有些撕扯额疼痛,见唐钊嬉皮笑脸的样子,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甩开他的手:“我!我吃醋,很好笑吗?” 第250章 打花打花,越打越发 唐钊闻言立马收起脸上的笑,但是桃花眼里的涟漪受不住:“我,没在笑了。” 安谨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身子扭到一旁,唐钊转着轮椅也转向一旁。 安谨言凤眼瞥了他一眼,又扭向另外一旁,唐钊一张漂亮的脸又探过去。 “你!你有没有要说的?”安谨言还是觉得胸膛里闷闷的,抬眼看向唐钊,嘟着嘴问道。 唐钊的笑意从桃花眼中荡漾出来,“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就会说吗?”安谨言小声嘟囔。 唐钊重新牵到了安谨言的手,“当然。” “我要听实话。”安谨言的两个腮,气鼓鼓的。 “好。” 安谨言低头,靴子踢着地面:“你之前有没有跟别的小娘子相好?” 安谨言此时有些不好意思,刚开始时,她明明只想要平等的关系,现在好像有些不满足于此了。 唐钊觉得此时的安谨言才是彼此相爱后的正常反应,抬起一只手做发誓状,说:“没有。你是第一个小娘子。” “那...那你之前以为自己是断袖,那就是你相好过小公子!” 唐钊把她拉进,圈紧怀里,仰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也没有。你是我第一个相好的人。” 安谨言看着唐钊无比认真的眼神,和那张放大在眼前的漂亮脸蛋,咽了下口水,很快理智重新回来,“你撒谎,刚才霍玉明明说...” 唐钊扣住安谨言的后脑勺,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开口说道:“一个九岁的小公子,算吗?” 安谨言懵了。 唐钊说道:“那时候我十四岁,他九岁,年龄都那么小能懂什么?你说算不算?” 安谨言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接着她也确实把脑子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你就是因为一个九岁的小公子,认为自己是断袖的?” 唐钊有些害羞,不过还是认真地回答她:“那时候年纪小,懵懵懂懂地就以为自己是断袖,但是现在的我,什么都懂了,我只知道我的心上人,是你安谨言。” 安谨言被突然的情话惹红了脸,撇撇嘴嘟囔道:“你开窍的倒是早。” 唐钊食指和中指顶到安谨言两侧嘴角,目光触到她嘴角的红痣,脸上的神色有些黯然:“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心,那人就没了。” 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安谨言叹口气,把唐钊的手指握在手中,低声问道:“他那么小就没了?” “嗯,湍急的河水里溺死了。” 唐钊想起了那天河边大片大片的血迹,下游找到的衣裳左心房处利器刺破的沾血的洞。 唐钊低垂的睫毛,掩盖住眸底的神色,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无力。 安谨言突然被他现在的样子,撞到了心尖上,酸胀得厉害。 “你别难过了。我不会吃醋了。”安谨言突然觉得,在唐钊面前提起那个少年,太残忍。 唐钊抬眸,蹙着眉望向她,在她眼里看到了自责和心疼,他突然眼底泛红,紧紧反握住她的手,眸光颤动地说:“答应我,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会离开我,好吗?” 安谨言扬起笑,重重点头,“我们一定会陪在彼此身边,白首不相离。” 唐钊眸中似星河闪耀,左手用力把她拉入怀里,右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脖颈,轻柔地吻了上去,虔诚而缠绵。 安谨言耳边突然一阵湿热:“我记住了。不许反悔。” “哎呀呀~这年三十的糖都没你俩甜,钊爷,你这柔弱的身子可要留意着点。”霍玉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 安谨言回过神,垂下眼皮,整张脸埋在唐钊怀里,只留下通红的耳朵在外面。 唐钊紧紧护住怀里的安谨言,嗔笑一句:“滚。爷身子不用你操心。” 安谨言抿紧双唇,心里却在合计,如何把唐钊的身子调养得更好。她想看到唐钊站起来,自在如风来去自由的样子。 这是要与她共度余生的人,一定要健健壮壮才好。 安谨言此时心里想到的是,大概她忘记所有都没有忘记的医术,就是为了唐钊而记住的。她发现,她大概是离不开唐钊了。 “乖乖,抬起头来,人被我赶走了。”唐钊手掌轻轻抚着安谨言的头发,轻声哄着。 安谨言的声音从他怀里闷声闷气地传来:“现在就要进去吗?” 安谨言听到唐钊胸膛里传来了笑声,握着拳头,轻轻锤了他一下,唐钊咳起来。 安谨言立马站直身子,一脸担忧地询问道:“打疼你了?” “没事,进去吧,做厅里窗户那里,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唐钊看到安谨言一脸担心,不再逗她,低声说道。 康庄厅里,霍三星已经喝的双眼迷离,史夷亭和霍玉端坐着听霍三星痛哭流涕的念叨着唐佑孄。 “史爷,过年好。”安谨言还记得史夷亭先前给的见面礼,现在时机合适,便递上了一个药佩,“刑部案子比较多,接触人员杂乱,这个药佩可以驱散时疫,避障祛毒。” 药佩的功效可见十分适合他,史夷亭接过药佩,恭敬的道谢,还不忘冲唐钊挑眉。 唐钊轻叱一声,说了一句:“幼稚。” “哎,马怎么全都牵走了?”霍玉往窗外看着马场,想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马,没想到所有的马都被赶回马厩,“还有一会才到子时,今年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早就准备散场?” 唐钊笑着拉过安谨言的手,到了窗边,“送给你的。” 硕大的马场上,有四个壮汉抬上来一桶滚烫火红的铁水,桶上方搭起了与阁楼奇高的双层花棚,棚上密密麻麻绑着新鲜的柳枝。 四个壮汉将脱去身上的外袍,露出结实的肌肉,把一桶冰水浇到身上,轮番用花棒把灼热的贴水击打到花棚上,形成了数丈高的铁花。 飞溅的铁水光彩夺目,如仙女散花,彩蝶翩翩,金花四射,又像朵朵牡丹凌空绽放,漫天飞舞。 安谨言看到眼前的一幕,情不自禁的长大了嘴巴,忽明忽暗的光落到她飞扬的凤眼里,照亮了她灰暗已久的心里。 “打花打花,越打越发。”唐钊的声音传来。 安谨言回头,正好看到唐钊那副俊美的脸庞,在此时的光影里,竟然如同谪仙降临。 唐钊察觉到她的愣神,微微一笑,天地失色,“新的一年,安小娘子可要发大财,养活我呀。” 安谨言木木的点头。 第251章 脑海中的画面 有一副画面出现在安谨言的脑海中。 白净漂亮的少年,在一片热闹的人海中,目光灼灼,“那年除夕,我也曾请人给他打一次花火,那时他像是世间最得意最富有的孩子一样。” 左边胸膛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唐钊转头看到安谨言木木的样子,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安谨言刚要回答,康庄厅的门被敲响。 石头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跑到史夷亭身边耳语了几句。 史夷亭脸色大变,起身时还踉跄了两步,“我先走一步。” 留下一句话,便随着石头往外走去。 “哎!你怎么回事,来的时候就完了,走得怎么又这么匆忙?”霍玉手肘支着脑袋,摇摇晃晃地嘟囔。 “回头再说。”史夷亭背影消失在连廊。 趴在桌子上的霍三星,突然站立起来:“回来了?佑孄回来了吗?” 霍玉赶忙扶住他,安慰道:“没回来呢,你且老实地等着。” “不等了,我要去找她,不能再等了...”霍三星说着说着,又重新趴到了桌子上。 霍玉瞧着嘟嘟囔囔的小叔叔,大拇指捋着眉毛,摇头道:“啧啧啧!哎呀呀,现在知道晚了,早干嘛去了。哎?第一次见史夷亭这样着急忙活额样子,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唐钊与霍玉对视一眼,眸底也浮现出担忧之色。 史夷亭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即使对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还是不是说几句风凉话刺挠下,真让他如此失态的人还真是没出现过。 “哎呀呀,不会是那个剑...剑什么来着?也就那个小娘子跟他算是有些纠葛。”霍玉摇头晃脑地猜着。 可能性几乎没有,当年被抓奸在床,史夷亭都风轻云淡,没道理现在反应过度。 安谨言拉了拉唐钊的袍袖,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个小厮提到了刑部...还有小娘子...” 唐钊此时明白了。 史夷亭没有坐马车,而是策马回府,府门开着,两个大红灯笼上方已经积了厚厚的雪。 石头紧紧跟在后面,一脸慌张地解释:“爷给管家放假了,今晚门口当值的是个新来的小厮,不知道小娘子与咱们府的渊源。所以才...” “请大夫了吗?”史夷亭打断了石头的话。 风雪催红了史夷亭高挺的鼻头,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但他的那张雕刻般的脸因为着急依旧苍白,嘴唇因为过度担忧,有些颤抖。 “请了,管家本来想回来给爷安排醒酒汤,见到小娘子跟个雪人一样在府门口,马上请了大夫给小娘子看诊,又安排我去请爷回来。” 史夷亭站在门口,把头上和身上的雪拍打干净,又把被寒风沁凉的披风解下来扔给石头,才轻轻地推门而入。 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满脸通红的小娘子,唇色苍白,听到开门声,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开,湿漉漉地看向他,嘴唇微微张开:“恩人。” 小玉一直称呼史夷亭为恩人。 “你真是个好人,等帮你找到人,我再把匕首还给你,恩人,你是谁?从哪里来呀?都匀村好久没有圣人来过了。” “你的名字真好听,不像我们村,起名都是小花、小翠、狗蛋、栓柱...” 小玉第一次见到史夷亭时,就觉得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还帮她打死了毒蛇,照顾爷爷,在都匀山,小玉不知道他的名字时,第一次称呼他为恩人。 “小丫头,你怎么来长安城了,你爷爷呢?” “你叫我一声恩人,我肯定会护着你。” 都匀山匆匆一别,史夷亭在史家老宅再次碰到小玉时,十分震惊。没想到自己那个风流老爹竟然对十几岁的孩子动了歪心思。 他把她带到了他自己的府邸。 “还烧着,别乱动。”史夷亭按下要挣扎着起身的小玉,给她掖好被角。 她抿着唇,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很轻的开口:“恩人,我没事,你去忙。” “过来怎么没提前说?”史夷亭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自觉放轻了语调。看书溂 她黝黑的脸颊上通红一片,冷汗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我想着除夕你一个人在府里,想给你送些吃的,呀,我的包袱呢?” 史夷亭看她着急的样子,无奈的叹口气,笑着说:“你都冻得伤寒发烧了,还想着你的包袱,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是要给我送吃的,还是要陪我一起过除夕?” 史夷亭说着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包袱,包袱上原来应该有一层雪,在房间里融化了,此时包袱湿湿的,可以看到里面一个坛子的轮廓。 刚到长安城时,面黄肌瘦,现在脸上倒是长了些肉,身子也长高了不少,却依旧一张娃娃脸,圆圆的眼睛此时病恹恹地,不敢看史夷亭的眼睛:“上次的小菜,你说好吃,我便准备了些,还有秋日的桂花酒和糖渍桂花。”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有气无力,嘴角因高热起了一层白皮。 史夷亭走到桌前,拆开包袱,里面两个白瓷罐子,还有一个食盒,“就为了给我送这些,差点冻死在府门口,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史夷亭端来一杯茶,手掌托起小玉的脖子,笨拙的给她喂水。 小玉喝了一杯茶,感觉生疼的嗓子舒服了一些,史夷亭来之前喝的中药,此时药力也发散出来,眼皮变得特别沉,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石头!石头!叫大夫来看看!”史夷亭见刚喝完水的小玉,突然两眼一闭昏死过去,着急得喊石头去请大夫。 大夫说是药效发散开来,睡一觉,高热褪下去就好了。 史夷亭的心才稍稍放下,看着额头上冒着热气的小玉,再看看桌子上湿嗒嗒的包袱,他的心竟然有些昂扬的兴奋感。 史夷亭走到门外,管家和石头此时都站在门口。 “管家,你取五百两银子去宫里,跟尚食局的管事说一下,小玉身子不适,这几天休养几天再回去,让他多多周旋。”史夷亭语气平淡的吩咐。 第252章 好好吃饭 史夷亭是刑部的红人,想要与他攀关系的人多了,平日年节,只有他收礼的份,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给宫里送红包,还是为了小玉。 管家脸色更加的苍白:\"是。今天的事...\" “大过年的,今天的事就算了,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史夷亭眉头皱着侧目看了看房间内闪烁的烛光。 “哎,是,多谢爷。”管家转身就要去忙,就听到史夷亭又说。 “还有,明日,府里不待客。准备些清淡的饭食。”史夷亭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是!”管家赶紧应下。 “管家爷爷,咱们爷竟然没有责罚那个小厮,那小厮还真是幸运。”石头见自家爷回房,一下蹦到管家身边,一脸震惊地低声说道。 管家看了一眼房间的烛光,一脸高深莫测地点头:“是个幸运的。” 管家看石头还喋喋不休,赶忙打断他:“你去小厨房说一声,清粥小菜好克化的小糕点都备好,再跟所有的下人都说一下,以后小玉姑娘来了,眼睛都睁大些。我得赶紧出去一趟。” 大年初一,雪后初晴,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小玉终于醒了。 史夷亭坐在桌前,支着脑袋,眯了一会。 “咳咳咳...”小玉刚要开口,便开始咳嗽起来。 “醒了?饿不饿?给你准备了白粥。”史夷亭端着一杯茶,走到床前坐下,轻轻扶起小玉,手背贴到她额头试了试温度,“终于退烧了。” “恩人,昨晚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睡着了,今天大年初一,你去忙吧,一会我就回宫了。”小玉靠着拔步床半躺着,有气无力地轻声说,不时的咳嗽一两声。 史夷亭端着茶水,喂到她嘴边:“喝点润润喉,一会吃完早食再喝药。我看你吃完早食,要出去一会。” “我自己来。”小玉抬手要去接茶杯,被史夷亭躲开。 “乖乖张嘴喝,这几天你就在府里待着,什么时候休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宫。”史夷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茶杯里的水,生怕呛着小玉。 “可...”小玉刚要开口,便被茶水呛了一口,“咳咳咳...” 史夷亭抬手轻轻拍着小玉的后背,叹了一口气,“尚食局总管那里,给你请了假,你不用急。” 小玉咳嗽着,捂住嘴巴,还不忘向他躬身道谢:“多...多谢...咳咳咳...恩人。” 大概觉得咳嗽得太激烈,有些不好意思,说完躺回了锦被里, 史夷亭看到她红红的脸蛋,因咳嗽变得水汽氤氲的眼睛,轻声细语地问道:“一会好好吃饭。” 小玉一半脸在锦被里,只露着两个圆圆的大眼睛,猛地点头。 他,好像只会说好好吃饭。 史夷亭第一次带她来这里时,她还是唯唯诺诺,他也不会轻声细语地说话,总是一副云淡风轻又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你住这,别到处乱跑。” 大概是看出了她眼里的害怕与怀疑,史夷亭并没有住在这里,只是临走之前,冷冰冰地对她说:“好好吃饭,看你这没有几两肉的样子,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她怯生生地点头。 “有什么事情,就喊石头,他都能帮你办了。刑部很忙,我一般不会回来。” 他是正好探查一个案子,才碰到她正巧被老爷子骚扰,还穿着刑部的官服,莫名地让人有安全感。 他叮嘱完便要离开,袖袍却被拽住。 “还有事?”他皱眉,她的手迅速地撒开。 小玉点头,刚刚到长安城就差点被一个道貌岸然的登徒子占了便宜,关键那登徒子还是恩人的爹,她心里特别没底。 “恩人,我住这合适吗?” 他看到小玉圆溜溜眼睛里的防备,笑了笑,点了点她的脑袋:“放心住这吧,你不是叫我恩人?我跟他不一样,要不然在都匀山也不会救你。好好吃饭,养胖点,长高些,比较容易在长安城混饭吃。” 她记住了,要好好吃饭,长高长胖,就可以在长安城找活计了。 只有一次,她坐在桂花树旁的空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落得遍地的桂花,眼泪横流。 史夷亭拍了拍她一抽一抽的肩膀,地给她一方帕子,“爷爷在天上肯定希望你每天开心健康。” 她的泪更止不住了,史夷亭真的怀疑她瘦小的身子里面,怎么可以装这么多眼泪。 “每年这时候爷爷都要给我做糖渍桂花,还要酿一坛桂花酒,爷爷最喜欢喝桂花酒了...”她的眼泪不停地从眼睛里流出来,却倔强的把眼睛笑的弯弯的,好像这样子,爷爷就安心了。 史夷亭挽起澜袍,把桂花树上的桂花全都摘下来,放在兜起的袍子里,冲她笑着说:“走,去做糖渍桂花和桂花酒,偶尔不想吃饭时,吃点甜的,喝点酒也不错。” 桂花的香气沾染了史夷亭一身,也在小玉心里萦绕不散。 大年初一,人人都忙着拜年,也有三五好友,相约茶馆,听听唐曲、听听话本子。 所有的茶馆,今天都在讲一个人,那就是贺仲磊。 刚刚在皇城走过戏的名角,突然就离开了长安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因为肖家班的事,心灰意冷,隐居山林。 有人说他因为被唐家五娘子抛弃,一时想不开,已经命丧黄泉。 还有人说,他被来大兴朝的异域人看中,收到了帐中。 话本子一本接一本的出,但是再没有人见过这位长安唐曲名角。 早食刚过,史夷亭就到了唐府。 唐钊破天荒的没有起身,房内温暖如春,唐钊一头乌黑的青丝散落在锦被上,唐家老宅的鞠华锦正在床边请脉。 昨夜,霍家叔侄全都酩酊大醉,唐钊送他们回府时,安谨言又半道下车偷溜回家了。 鞠华锦把从唐家老宅带来的汤药,放到唐钊床前。 史夷亭看着鞠华锦诊完脉依旧坐在床前,没有离开的意思,直接问道,“鞠神医,可否回避一下?” 唐钊笑着对鞠华锦说:“药我会喝的,让奶奶放心。” 鞠华锦面色如常的站起,拱手,提着药箱,迈着端正的步子,出门。 史夷亭的目光看着鞠华锦的背影消失,挑眉撇嘴笑了一下:“这人还真是一贯的温润平和,让人看不出端倪。” 唐钊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好澜袍,问道:“可是刑部那边有消息了?” “不错,通过那天皂靴上的花纹和靴底印的纹路查过去,果然,那步步高升纹的账本中,就有乐承卿。”史夷亭语气中透着些许兴奋。 第253章 她背后是我 唐钊端起鞠华锦放在床边的药汤,单手转着轮椅走到窗边。 推开窗,稍微欠了一下身子,把药汤倒出去,望着外面洁白的雪地,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喃喃道:“该收网抓鱼了。” 史夷亭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大年初一,万家团圆,亲朋拜年之际,刑部的官差鱼贯而出,去乐家。 此时乐贤德房间里的花草盆栽落了一地,乐老爷子胸膛起伏,愤怒地指着跪在地上的乐承卿:\"你现在都这副鬼样子了,还到处惹出生非,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玩意!\" 跪在地上的乐承卿,眼下乌青,白面无须,直挺着上身,看着发怒的乐老爷子,无所谓地勾唇笑道:“大概是祖上的阴德已经败光了,我这个混账玩意才托生到乐家来!\" 乐贤德气得手指开始颤抖,扬起手,就要打在二儿子的脸上。 “爷爷,气大伤身。” 乐荣荣乖巧地上前给乐贤德顺着气,顺势把他扬着的手,轻轻拉了下来:“您坐着,这事我来办。” 乐贤德渐渐平息下怒火,恨恨地把手甩回来,深吸几口气,看了乐荣荣一眼,开口:“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里,不要把整个乐家拖进去!” “哎,知道了。”乐荣荣低眉顺眼地应下。 乐贤德瞪了跪在地上的乐承卿一眼,甩了甩袖子,重重哼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乐荣荣的温顺,在乐老爷子离开房间的那一瞬间,便迅速收了起来:“你祸害的那个小宫女,我已经替你解决掉了,你为何自作聪明多此一举!” 乐承卿耷拉着眼皮,站起身来,四仰八叉地坐到椅子上,端起乐老爷子没喝的茶,吸溜了一口,满意地喟叹一声,“斩草不除根,永远是祸患!” 乐荣荣脸色难堪,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就是你所谓的没有祸患?刑部的人马上到,你再去斩草除根吧!” 乐承卿苍白的脸上满是讥笑,重重放下茶碗:“我为什么想要烧死唐钊?难道是为了我自己?”他瞥了一眼乐荣荣,挑着眉眯着眼继续说道:“那个小傻子是怎么溺死的?你是不是忘记了?” 乐荣荣猛地抬眼望向乐承卿,脸上和唇色瞬间变得雪白。 “呵~”乐承卿抬手扫了扫澜袍上的泥土,看着这个外表柔弱手段狠辣的女儿,顶了顶腮:“我的好大儿,刑部的床太硬,我睡不惯的。” 乐荣荣咬紧了下唇,目光中变得冰冷一片。 “荣娘子,刑部来人了。”小厮的声音响起。 坊间走门串户的人潮刚刚涌起时,乐承卿被刑部官差羁押着回到了刑部。 刑部,安谨言正坐在里面。 “昨夜从芙蓉园回去,经过水阳坊时,我被一个酒鬼撞了下。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顺着味道找过去,在永阳坊...”安谨言正在录口供。 原来昨夜,史夷亭离开芙蓉园后,霍家叔侄醉得厉害,安谨言便让唐钊送他们叔侄回家,自己带着看完铁花的兴奋,在风雪中快乐的游荡。 “什么东西,敢撞本公子,不想活了?”一个身着黑色澜袍,身材干瘦,醉醺醺的人,抓住安谨言骂骂咧咧。 安谨言算着时间,马上到子时,不想与他争执。 “对不住,大过年的喝了点酒,没看着公子。”安谨言立马堆着笑脸,躬身道歉。 风雪依旧在怒吼着,刮得那公子的澜袍在安谨言的眼前飞舞,那澜袍角上浸的颜色都格外厚重的,是血。 “哟!你这小胖子倒长了一双勾人的眼睛。”那公子东倒西歪地就要往安谨言身上靠,安谨言甩开他,加快速度往家走。 安谨言闻到了更加浓烈的鲜血的味道。 因为要抓捕乐承卿,刑部人员的休沐临时结束了,史夷亭从唐府告别后直接来到了刑部。 “乐承卿抓回来了吧,审得怎么样?”史夷亭昨夜根本就没有睡,进了刑部先泡了一壶酽茶。 刑部一个小官给史夷亭的茶碗里添着热水回道:“嘴巴紧得很,死活不开口承认。”放下水壶,无奈地说道:“他平日里就神神叨叨地,在刑部大牢一会说有虫子要害他,一会说有冤魂申冤,就是不说正经话。” 史夷亭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刑房的刑具是摆设吗!这还用我教?” 那小官一脸惶恐:“怎么说也是乐家的唯一的男丁,本来就身子弱,这要是在咱们这有个三长两短...” 史夷亭深邃的眼睛里泛着笑:“本就身子弱,有个三长两短,管刑部什么事?” 刑部的人面面相觑,任何事情到史令史这里,好像都能说得通。 史家一向以风流多情闻名,怎么就出了史夷亭这么一个绝情的小公子。 长得一副多情模样,性子却无情得很,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 “史令史,”那小官犹犹豫豫地叫了一声,史夷亭看过去,看到他一直往刑部内堂看。 “有话说,有屁放!”史夷亭抬手使劲捏着眉心,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殷红一片。 “有个一早来报案的人,在里面。”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唐钊赶到了刑部门口。 “钊爷,这腿脚挺麻利呀~”史夷亭斜倚在刑部门口等着他。 唐钊眸色一暗,不愧是史令史,今早倒药汤时,脚上稍微用了下力,那时史夷亭轻声笑了一下,看来是没逃过他的眼睛。 唐钊捂着胸膛闷声咳了声,懒懒地看了他一眼:“我这身子迎不得风,自然要速来速回。” 史夷亭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还真是装柔弱上瘾了,“你的心上人在这里,你就是下不了床,应该也能赶来。” 唐钊在轮椅上坐直,脸上严肃地问道:“刑部还真是什么人都敢往这请。” 史夷亭特别想逗逗唐钊,故作无奈地长叹道:“我也不想呀,但是你心上人非要往刑部里面撞,谁都拦不住。” 平日里都是唐钊闷了,无趣了,找别人逗乐子,现在能被史夷亭逗到,可见安谨言在他心里的分量。 搁以前,唐钊可没心情跟他费这么多话,现在竟然在冰天雪地里跟他有来有往了几个回合。 “她背后是我,她不会犯事。”唐钊正色道。 第254章 结一下诊金 史夷亭走到唐钊面前,躬身把他腿上的狐裘盖得严实了些,一脸八卦地低声问:“你现在是不是想着,不管安谨言犯什么事,你都会不择手段把她摘出来?我倒是好奇是找好了替身,还是准备好了银子息事宁人?” 唐钊躲过他,转着轮椅往刑部去,“她在哪?” 史夷亭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笑着摇摇头,跟上唐钊,“哎呀,没有今天这事,还真不知道她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无聊!”唐钊不再搭理他,又恢复了冷漠寡言的样子,感觉到史夷亭推着他的轮椅,轻叹一声,低声说:“以后不要试探,她是我的底线。” 史夷亭知道唐钊现在是在警告,也不再逗他了:“昨晚水阳坊那边,有人杀人,安谨言是目击证人。” 唐钊眼神微颤,手指紧紧攥成拳,昨夜不应该让安谨言偷偷溜走。 刑部内室,唐钊看到了安谨言,抓住她的手,还好,挺暖和:“害怕了吗?受伤了吗?冻着了吗?” 安谨言看着唐钊一脸紧张的样子,凤眼笑成了月牙,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我都好。天这么冷,你不该来,手都冻得冰凉。” 唐钊眼神看了一眼周围站着的刑部官兵,“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史夷亭喝在嘴里的酽茶差点喷出来,这像是为难她的样子吗?明明是刑部的官兵伺候她一个,好吧? 史夷亭心里暗道:是不是刚才把唐钊吓坏了,幻想着刑部的人毒打他的心上人。接着对周围的人使了个眼神,围着的官兵悄悄撤出去。 “没有。”安谨言笑着摇头,还一脸得意地说:“刑部的人很辛苦的,我刚才还给他们诊脉,开了几个暖身的方子,包管他们冬天办案也不会受寒。” 唐钊闻言,一记眼刀射向史夷亭,他端着茶碗的手一颤。 “我的人到刑部报案,还要给你的人诊脉?” 唐钊还是那个唐钊,睚眦必报,这不又让他逮住把柄了。 “官民一家亲嘛~安小...小公子给大家诊脉,也是一片好心。大家都承安公子的情~”史夷亭赶忙用承诺平息下唐钊的醋意。 “既然澄清,那就请史令史把诊金一起结一下。”唐钊握着安谨言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是,那是,一会给安神医结一下诊金。”史夷亭咬牙切齿又不得不脸笑地应承着。 安谨言悄默默拽了拽唐钊的手,唐钊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刑部有银子,你该怎么收就怎么收,是吧?史令史?” “对对对!”史夷亭冲着安谨言点头,“你们在这先暖和一下,我先去看看口供。” 安谨言乖巧的笑道,“多谢史爷。” 史夷亭去刑部大厅,听着下属的报告。 “那个在水阳坊找到的被害人,是一个太监。那个院子是一座凶宅,这个人是前段时间突然入住的,平日里也不与街坊接触。仵作验过伤口,从刀口来看,持刀人是站在屋子中间,被害人背对着他,从而下手。对方应该是死者熟悉的人。” “水阳坊鱼龙混杂,住在里面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又是过年期间,派人多询问下街坊,有没有听到或见到什么异常。”史令史坐在椅子上,捏着眉心,安排下去。看书溂 “院子和房间里面多派人搜查几遍,查一下有没有银票或者信件往来。” “报备到宫里,看看这个太监是不是宫里的人,什么时候不见的。” 史夷亭安排完,听到外面响声不断的鞭炮声,站起身来:“大年初一,大伙辛苦,一人一两银子的酒钱,从我账上支。” “多谢史令史!” 一众人兴高采烈地继续查案,安谨言推着唐钊从内室出来。 唐钊看了他一眼:“诊金从哪里支?我带着安谨言支出来。” 史夷亭瞧了唐钊一眼,捏着眉心说道:“送我回府,从我府上支。” 唐钊一行三人走出门,只听唐钊对驾车的唐影说:“唐影,雇辆马车送史爷回府,你跟着,把安谨言的诊金一块拿回来。马车钱,史爷出。” 史夷亭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对着唐影说道:“走吧,按唐爷说的办。” 唐钊与安谨言坐在马车上,任由马儿慢慢悠悠的走着。 安谨言皱着眉头,望着马车外发呆。 唐钊拿出马车里备好的糖渍梅子,酸甜的味道勾着安谨言味蕾大开。 唐钊把糖渍梅子推到安谨言面前,问道,“刚才,发什么呆?” “在想水阳坊的那个死者。”安谨言吃了一口糖渍梅子,满足的眯起眼睛,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唐钊又倒了一杯清茶递到安谨言手里,“别想了,交给刑部,肯定能水落石出。” 安谨言突然睁开眼睛,望着唐钊,问道,“那个死者,你看了吗?” “没有。”唐钊摇头。 “上次你陪我给三三垆送酒,就那个比较脏乱的水阳坊,你还说要收拾他的那个人。”安谨言又想起气鼓鼓额唐钊,有些想笑,一想到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说被害就被害了,又有些感叹生命无常。 “是那人?”唐钊也想起了那人看着他时的眼神,“那人确实该死。” “你去送酒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人说话,说是捞上来一个人,要银子。”安谨言目光灼灼地看着唐钊,此时她好像是刑部的小兵一样,一本正经的猜想起来,“你说,是不是他身上就有命案,结果被害者被捞上来了,他想拿银子跑路,然后被对方杀害了?” 唐钊眉头拧在一起,又看到安谨言的目光,笑着夸赞:“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个事。” 安谨言立马兴奋的手舞足蹈:“我今天在刑部,听他们也是这么推测案子的,你看我也行,我是不是很厉害?” 唐钊捏了捏安谨言的脸,一脸宠溺的笑道:“厉害,你最厉害了。” 安谨言的脸上的笑更加灿烂,哼着小曲,拿起一个糖渍梅子丢进嘴里,摇头晃脑地吮吸出滋滋的声音。 “你的这些猜想,我会告诉史夷亭,让他多注意一下。”唐钊被她开心的心情感染的一片开怀,突然开口问:“安谨言,我送酒时,你是在巷子外等着吧?你是怎么听到他跟别人说话的声音?” 第255章 小妖怪 安谨言眼里的笑容一怔,显然被唐钊的问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显然安谨言不想继续这个话茬,便摇着唐钊的袍袖,一脸笑容地撒娇:“就是偶然听到了,这里太冷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唐钊见安谨言难得小娘子姿态,抬头望着她的眼睛,跟她一起慢慢向马车走去,进入车厢后笑着问:“我记得当时你在巷子外。” 一条幽深的巷子,外面是嘈杂的人群和呼啸的北风,他在院门口都没有听到,她竟然能听到院子里低声交谈的声音,这耳力未免太逆天。 安谨言眼神不自觉有些闪躲,紧抿双唇,皱眉思考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不仅力气大、速度快、耳力也特别的好。” 唐钊一下来了兴致,把她往怀里待了带,问道:“耳力好?能听多远?” 安谨言见唐钊没有惊慌,只是单纯的好奇,决定让唐钊见识一下她的耳力。 “仔细听着,我让你知道下我耳力有多好,可不要吓到哦~”安谨言说完,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仔细辨别着耳边的各种声音,开口道:“来了。” 接着安谨言开始粗声粗气地学起了听到的两个公子的声音。 “哎呀呀,爷的脑袋要裂开了。” “别吵!” “呀,小叔,你怎么在爷床上?别压着爷的腿,爷要出去撒尿。” “嘶~我怎么在这里?我得赶紧起身了。” “大年初一是该赶紧起身,爷爷一会准让我们去拜年。” “我有事出去一趟,今年拜年,你先自己习惯一下。” “哎呀呀,小叔叔,你知道我最烦这些虚情假意的吹捧,还不如去钊爷那里找点早食吃。哎~钊爷现在不让我去蹭饭了,好想念钊爷家的饭菜。” “这么多年难得见钊爷对一个小娘子如此上心,钊爷好不容易春心萌动,你别去裹乱。”看书溂 “哎呀呀,知道了,知道了,小叔叔你也太能唠叨了。我去撒尿了,跟爷爷说一声,我出去溜达一圈,不在府里吃早食了。” “哎!年初一,你到哪里去?” 唐钊的马车此时正好经过开化坊,正巧看到霍府大门敞开,霍玉吊儿郎当地出门。 “钊爷这个没良心的,不让爷去打扰他,可没说不让爷去唐府的小厨房。”霍玉嘟嘟囔囔地吩咐府门口的小厮,“去给爷牵一匹马来,爷去打个秋风。” “霍玉!跟你说了别去裹乱,你是不是又准备去唐府?”霍三星骑着一批马从后门绕过来,看到霍玉站在府门口,停下来问道。 霍玉看着霍三星骑在马上,马背上还搭了两个包袱,皱着眉头问道:“哎呀呀,小叔叔,你这是要离家出走?” “你别管,倒是你,是不是又要去唐府?”霍三星圆圆的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拉了拉马背上的包袱,盯着霍玉等他回答。 “爷就去他小厨房吃个早食,吃完立马回来。”霍玉见小厮已经把马牵来,便不与霍三星浪费口舌,翻身上马,挥挥马鞭,马蹄踏的地上雪花四溅。 霍三星看着霍玉的背影,喃喃道:“霍玉呀,什么时候能长大。”看着霍玉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霍三星调转马头,向金光门飞奔而去。 唐钊看着霍府门口叔侄俩各奔东西,震惊地看向安谨言:“你真的可以听这么远的距离?” 安谨言点头,眼神里有些不确定:“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人?” 唐钊双手捂在她的耳朵旁,给她小心翼翼地揉着耳朵,心疼的说:“会不会累?” 安谨言看着唐钊,眸底情绪翻涌,是欣慰是激动,最终凝成水汽,她眼睛红红地摇头:“不累,我想听时可以听很远,不想听可以不听。” 唐钊看得出她的不安,感觉得到她与众不同的无助,双手拇指轻轻放在她太阳穴上揉按,“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顺风耳的话本子?” 安谨言笑着点头。 “你大概是拥有了一种只有神仙才配拥有的能力,不要说自己是怪人,如果是怪人,也是一个妖怪,一个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妖怪。” 安谨言歪着头,一脸坏笑:“那你喜欢这样迷惑你的小妖怪吗?” “当然。”唐钊桃花眼泛起涟漪,偏偏波纹里只有安谨言,千千万万个安谨言,他轻声说道:“我甘之如饴。你迷惑我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去迷惑别人。好吗?” 安谨言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此清晰的心跳,两人的心跳,在唐钊捂着她耳朵的手心里,缠绵地跳跃,片刻不离,生生不息。 她睫毛弯弯,眼睛弯弯,双手放在唐钊耳朵上,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声音,耳边只余彼此的心跳声,她的眼睛明亮,笑容灿烂,低头专注地看着他,“我答应你,我还可以更进一步迷惑你,你要不要试试?” 两人对视而笑,耳边只有对方的心跳,眼睛里也只有彼此,安谨言低头吻在唐钊莹润的双唇上,冰凉柔软,鼻尖飘过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 大年初一,坊间串门的人多了起来,每个人都裹紧棉袍,啐一句好冷,而街边停着的马车里,一片春色。 三三垆也闭门歇业,一大早三三垆侧开的小门,却被打开。 江锦书推门而入,看到正在烹茶的老板娘,笑着说道:“康姨妈,过年好,给您拜年了。” 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你这孩子,磕头免了,红包照旧。”康娘子把一封银子递给江锦书,扶起她要下跪的身子。 江锦书调皮地吐了下舌头,“我娘怎么样?没再给你捣乱吧?” “喏。”康娘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柜台上,拿些花花草草摆弄的康丽红,“从后院找了一些风干的花花草草,说要配药呢。” 江锦书对康娘子尴尬地笑了笑,悄悄走近柜台,“娘,你这是干嘛呢?” 康丽红口中念念有词,正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干草发呆,听到江锦书的声音,猛然抬头,眼睛里迸发出格外欢快的神色:“小宝快来,你江叔的马拉稀了,你看看用哪一味药合适?” 第256章 哨子上的名字 江锦书回头与康娘子面面相觑,无奈地叹气,现在的康丽红又糊涂了。 “娘,你好好看看,看看我是谁?”江锦书伸手按在康丽红的手上,满眼期待地问。 康丽红歪头看了看江锦书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江锦书的手,突然扬掉了手里的干草,把江锦书抱到怀里,躲到柜台下,“不能,不能让他们看到,你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认识草药。” 康丽红的手胡乱地摸索着江锦书的脑袋、脖颈,突然她把着江锦书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拉出来,扭着脖子左右看看,问道:“你脖子里的东西呢?放哪里了?啊?放哪里去了?” 江锦书被康丽红突如其来的焦躁,吓了一跳,“娘,你找什么东西?” “哨子,你的哨子呢?” 江锦书见康丽红眼里红丝慢慢渗出,不敢再开口刺激她。 “那是你娘留给你的,不能乱放,要藏好!藏好!” 江锦书不明白一个哨子有什么特别,只能应着:“我藏好了,藏好了,你别急,别急。” “那就好!那就好!别让人看到上面的名字,一定要藏好。” 江锦书好奇地问:“上面是谁的名字?” 康丽红眼里的血丝褪去,渐渐地又开始呆滞起来:“名字,对,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什么?”江锦书觉得一个真相就在眼前,而这个名字就是驱散迷雾的唯一线索,“娘,你告诉我,我的名字不是小宝吗?难道我还有别的名字?” 康丽红被江锦书摇晃得有些头晕,呆呆地盯着江锦书,突然笑了:“锦书?你不要摇,摇得我头晕。” 江锦书看到康丽红久违的清醒了,一脸开心,抱住康丽红:“娘,你终于清醒了,你不要吓我了,好不好?” 康丽红轻柔地拍了拍江锦书的后背,“你爹又去驯马了,回来又要带一身伤,赶紧准备些跌打药酒,晚上给他抹一抹。 你爹就是太实诚,每次驯马别人都找借口溜掉,只有他傻乎乎地每次都去。 你可要好好陪小娘子们读书,将来能写会算,也算是有了一技之长。 哎,你一个女娃娃,总不能跟着你爹学驯马吧。” 康丽红唠唠叨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江锦书想问她,哨子上是什么名字,也插不进嘴。 江锦书觉得肩膀上的重量沉了,侧目看到娘说话说累了,趴在她肩头睡着了。 安顿好康丽红,江锦书坐到了康娘子对面。 康娘子倒了一杯茶放在江锦书面前:“书局的生意还好吧?” 江锦书还在想着刚才娘说的小宝和名字的事情,心不在焉地点头:“嗯,挺好的。” 康娘子见江锦书盯着茶杯出神,以为她是担心康丽红的身体,安慰道:“大姐最近情绪稳定了不少,可以安静地自己待很长时间,你不要太过担心。” “嗯。”江锦书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三三垆初几开门?” “初六吧,各国来使十五就要回国,宴请和回礼少不了用酒。还有多谢你引荐,好多茶社也订了许多三勒浆。听说今年除夕夜宫里的戏文也是锦绣书局的话本?” “是。”江锦书略微恢复了些神采,“可惜,贺仲磊刚刚凭着宫里除夕夜宴出了名,就隐退了。” 贺仲磊的戏,康娘子是听过的,嗓音和身段当得起大角,可惜了被肖家班连累,与唐家五娘子也分道扬镳,最终落得人去楼空。 此时马车里的两人,终于分开。 安谨言面若桃花,眼神四处望着,不敢对上唐钊的目光。 唐钊看着安谨言害羞的模样,低声笑了一下,把她揽在怀里,安谨言耳边全是唐钊砰砰砰剧烈的心跳声。 接着安谨言听到唐钊哼起了唐曲,好久没有听到唐钊哼唐曲了,真的很享受。 唐钊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打着节拍,突然又叹了一口气。 安谨言心有所知地也叹了口气:“唐钊。” “嗯?” “贺仲磊离开长安城了,你说他以后还会不会唱戏?”安谨言在唐钊怀里皱着眉头小声嘀咕。 唐钊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醋意十足地问道:“在我面前还想别的小公子?你是不是看他长得好看?” 安谨言觉得唐钊的这两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实话实说:“他长得当然没有你好看。” 唐钊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不过立马撇嘴:“不如我好看,也不能想。” “哦。”安谨言蔫蔫地应道,想了想又说道:“我只是在想,他走了,你是不是又要重新找嗓子和身段好的人了?” 唐钊把下巴搁在安谨言的脑袋上,“以前觉得无聊,才组的戏班子。” “原来是这样子呀?”安谨言从唐钊怀里挣脱开,笑着问道:“你们这些权贵家的公子哥,打发无聊时间的法子,真的好会玩哦~”看书喇 唐钊把额头贴上她的特头,笑的一脸风情:“你又是从哪里学的这些话?” “什么话?”安谨言皱着眉头,歪头问。 “权贵家的公子哥,好会玩,这样的话。”唐钊觉得这样的话不是安谨言能说出来的。 安谨言凤眼猛地睁大,脸猛地后仰,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原话?” 唐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又重新贴上她的额头:“是不是听庄莲儿说的。” 他记得,在唐府戏班时,那个嗓子和身段都不错,还不会觊觎他美貌,跟安谨言又很要好的女戏子,叫做庄莲儿,霍玉经常说庄莲儿说话太糙,跟她的长相一点都不相符。 安谨言觉得唐钊真的无所不能,她差点以为唐钊也跟她一样耳力超常,老老实实地点头:“是。” 唐钊真的很担心,安谨言被庄莲儿带坏了,权贵子弟中是有一部分玩的比较花,但是也有他这样的清流,庄莲儿好像有点一概而论。 但庄莲儿又是安谨言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唐钊知道安谨言很注重朋友,又不想背后谈论庄莲儿。 唐钊语重心长地点了一下:“权贵子弟,也有清流。平民人家,也有纨绔。” 第257章 两个条件 安谨言在唐钊怀里偷笑:“是哦~权贵常有而清流难得,平民万千纨绔万中出一。最怕清流出于对比,纨绔来自骄纵。” 唐钊一时语塞。 这种心情就像,捧着一腔热血却被风雪凝成了雪沫子。 而这等残忍的始作俑者还继续补刀:\"唐钊,你说你算不算清流?我是不是纨绔?\" 唐钊深吸一口气:“我当然是那股清流,你不是纨绔,也不是平民,你是我的心头肉。” 安谨言眼中的笑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她仰头,一脸笑意地望着唐钊,“我这么重要呀?” “嗯。”唐钊低头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喉结滚动。 “那你可要长命百岁。” 唐钊一脸疑惑。 “大年初一把门开, 先接喜神后接财, 东风吹开金银河, 西风吹了三年灾, 观音老母走进来, 送进两个贵子来。 三星在南, 家家拜年。 小辈的磕头, 老辈的给钱。 要钱没有, 扭脸就走...” 街坊之间的童谣隔着帘子传进来。 安谨言撩起车帘看着外面奔走的孩童,眉间眼底全是笑意,低声说了一句,“你长命百岁,你的心头肉才能长命百岁。”看书喇 唐钊心尖因着这一句话,涌上了一股暖流,原来彼此之间心意相通的感觉,如此美妙。很快唐钊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望着远处:“我们都会长命百岁,你...也会子孙满堂。” 安谨言放下车帘,回头疑惑的看向唐钊。 唐钊眼尾红红的,娇艳欲滴的水雾在眼眶里升腾起来,别扭的躲开她的视线,只留下一抹瓷白的侧脸,竟然有八分娇媚,别扭的问道:“你如果想要孩子,也不是不行,但你跟我好了就不能跟别的小公子好。” 安谨言愣住:“那个...” 这是唐钊第二次提起孩子,第一次时,他说如果之前有,他不追究。这一次,他说如果想要孩子,也不是不行。 安谨言隐约觉得唐钊知道了什么。 她试探的询问:“你真的不介意我有孩子?” “你!”唐钊眼里含着雾气瞪了她一眼,别过头,开始咳嗽。 安谨言赶紧给他拍着后背,心里却下定决心,既然已经开了头,那就一次性说明白,有些事情必须两人当面说清楚的好,从别人嘴里得知,会成为永久的刺横亘在两人中间。 唐钊气息慢慢平稳,安谨言一脸认真地说道,“唐钊,你说,跟你好了,就不能有别的小公子,是吧?” 唐钊依旧别着头,闷闷的回答,“嗯。” “你也说过,曾经的种种,我们都不去追究,还作数吧?”安谨言表情中带着忐忑。 唐钊病恹恹的说:“作数。” 安谨言纠结了一番,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小心翼翼而又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那如果现在我告诉你,我肚子里有一个孩子,但是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爹是谁,你信吗?” 唐钊猛地回过头,看着安谨言谨慎的模样,又是一顿咳嗽,咳得眼睛出了血丝,眼尾沁出了水光,双眸认真地盯着安谨言一刻钟,缓缓点头:“信。” 她不敢看他,十指紧紧攥着,小声问,“那我还是你的心头肉吗?” 唐钊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向他坦白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偏爱她和她的孩子,但是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看着她躲闪的眼光,那里面是自卑与不确定,她对他还没有完全相信,突然心里被揪得生疼,低低的喘息响起,而后轻轻“嗯”了一声。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回答,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却撞进了唐钊满是心疼的目光中。 唐钊把脸凑过去,因为刚才的喘息,鼻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水光盈盈:“安谨言,你要相信我,我爱你,就爱你的全部。爱你的现在,因为你就是你。爱你的过去,因为你从那里来。以后也会继续爱你,我们会携手并肩。” 他的语气坚定,话音却有气无力,因为刚刚的急促,气喘吁吁:“我很坚定,你也要坚信我对你的爱。你只要记住,我对你,肯定比任何人对你都好,我对你,肯定比我对任何人都好。” 安谨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好,怎么就得了长安首贵这样琉璃美人的青睐,她不敢问,但是他的字字句句如同鼓槌,重重擂击在她的心尖,一寸一寸掠夺,一寸一寸沦陷。 她开窍得一知半解,一路完全是由着唐钊引领前行,她每每感受到唐钊带给他的心跳,那种失重的华丽,让她目眩神迷。 安谨言还保留着最后的一丝理智:“你真的不计较?” 唐钊苦笑:“对,但是有两个条件,你要保证以后对我一直好,还要保证以后告诉孩子,我就是他爹,我不想受到他的歧视。” 安谨言将信将疑,又想起唐钊说过自己不育,最终一脸认真地点头,还不忘安慰唐钊:“唐钊,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孩子也会把你当做亲爹。” 于心机谋略中筹谋着生存的唐钊,自然完全掌控全局,拿捏得当,安谨言这朵不开窍的小白花,最终还是被唐钊彻底的攻陷。 安谨言真的很喜欢孩子,喜欢一个个小团子围在自己的腿脚转圈圈,仰着头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话。但唐钊在她心里不知不觉也占有了一席之地,她喜欢看他傲娇的表情,耍赖的样子,还有风光霁月的容颜。 车帘被慢慢放下,马车里依旧春风得意,只不过调皮的北风偶尔卷起帘子,给里面的人添了几分光影。 唐府里,两人不是对视而笑,吃完早食,唐府不断有拜访的客人,安谨言终于又一次偷偷溜回家。 她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有人喊了她一声。 “安胖子!” 安谨言今天终于向唐钊吐露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脸上总是不自觉挂着笑,她扭头就看到了带着帽锥的庄莲儿。 庄莲儿因为除夕夜出现在宫宴上,现在已经跻身长安城的名角,出门在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此时她戴着帽锥,身上的狐裘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只有她对安谨言独有的称呼,让安谨言认出了她。 只听庄莲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安谨言身旁,抬手撩起帽锥,挑眉笑道:“哎呀,安胖子光天化日之下,笑得如此荡漾,你背着我做的事,我可都看到了。” 第258章 你要不要去牧国 安谨言一脸疑惑:“你看到什么了?” 庄莲儿手从胸前抬起,举过头顶,五指猛地分开,嘴里还说了一句“嘭~” “昨夜芙蓉园马场的打铁花,可真是让人羡慕呀!” 安谨言咧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一脸惊讶地问道:“昨晚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去找我?” “哎呀,我原本打算去找你的,可是你跟你家唐爷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又有我那纨绔的霍家老板在身边,我就打消了这个计划。” “不过是打铁花而已,大家一起看,也算应了过年的景。” 庄莲儿笑得贱兮兮的又趴在安谨言耳边说道:“今早上,我还看到你跟你家唐爷,在马车里亲嘴了。” 安谨言凤眼猛地瞪得圆圆的,左右看了看,把庄莲儿拉进宅子里,小声说:“你怎么看到的?”接着捂着脸,生无可恋地哀嚎道,“是不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天呐,好羞耻。” 庄莲儿进门大咧咧坐下,看了一眼安谨言圆润的腹部:“你们俩这进度够快,你跟唐爷说了?” 安谨言闻言,那股羞耻被高兴替代,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什么反应?有没有为难你?” 安谨言摇头,“他反应还算平淡,只是让我答应他两个条件。” “我就知道!”庄莲儿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高门大院的公子,都玩得花得很,你可别被美色一时迷了眼,什么条件都答应他!” 安谨言一本正经的说,“我答应了。” “哎呀!我就知道你贪图他那皮囊,你记得公子哥有很多,这个不行就换一个,但千万不要让自己两难。他提的什么条件?我给你分析分析,你现在是只缘身在此山中,被蒙蔽了双眼,有些事情考虑不全。” 安谨言有些不同意庄莲儿的说法,唐钊确实是一股清流,她缓缓开口,“第一个条件是让我以后必须对他好。” “唐钊好算计,他是不是怕你有了孩子,就会对他没那么痴迷,所以才先提出这个条件?你一定要多长个心眼,说不定以后他就拿着个当做借口,逼你妥协。第二个呢?” “第二个,他要求要告诉孩子,他就是孩子的亲爹,他不想以后被孩子歧视!” “你看吧,他还是拿孩子...什么?他怕被孩子歧视?”庄莲儿以为唐钊会像其他公子哥一样,要去子留母,现在才反应过来,唐钊是真的要接纳这个孩子,要做这个便宜爹。 不得不说,哪个小娘子听到这样的话,不会为之赴汤蹈火,意乱情迷,这就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安胖子会任由唐钊在马车里亲吻她了。 庄莲儿想到安谨言曾经说过的唐钊不育,又联想到唐钊以往以断袖自居,她一时分辨不出,唐钊对安谨言是真情实感,还是就想得个便宜孩子。 但是庄莲儿现在能确定,安谨言满心满眼已经都是唐钊,一提到唐钊,安胖子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 庄莲儿一本正经地问道:“你确定唐钊对你是真心的?” “嗯。” 庄莲儿皱眉,手心托着下巴,盯着安谨言,苦恼地嘟囔着:“那他不育,你有身孕,你们俩在一起能满足吗?” “满足什么?”安谨言听到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意思就是,难道你们在一起只亲嘴吗?下一步怎么办?”庄莲儿一脸八卦地给安谨言耐心的解释。 安谨言终于明白了庄莲儿的意思,饶是安谨言做了不少买卖,跟各种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但是第一次被八卦到如此私密的事情,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叩!叩!叩!” 正在安谨言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又被敲响。 安谨言和庄莲儿对视一眼,安谨言披上棉袍去开门。 米锦昆手里提了很多礼盒,在门口站着。 “安谨言,过年好。”米锦昆看到开门的安谨言,笑眯眯的道了声,然后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都递给了安谨言,接着手脚轻松,一脸好奇的闪进了安谨言家。 “上次跟你道歉时,就想来正式拜访下,这次我打听好了,年初一就是你们大兴朝串门的日子,你是不能把我拒之门外的。”米锦昆深怕安谨言赶他出去,没能安谨言礼让,就自己进门了。 “哟,你不是除夕在宫里唱戏那个,叫...叫...”米锦昆敲了敲额头,还是没想起来眼前人的名字,他印象里,第一次见她是在三三垆,她跟安谨言还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娘子一起进去的,第二次就是宫里除夕夜宴唐钊那出戏的花旦。 “我叫庄莲儿,过年好。”庄莲儿落落大方的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过年好!过年好!”看书溂 两人正寒暄时,安谨言拎着米锦昆带来的好几个大礼盒,进来。 米锦昆打量着安谨言房间里的布置,眼神落到墙上的一副画时,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眨了一下,画里的人正是唐钊站立的模样。 “安谨言,我今天除了给你拜年,还有一件事,前段时间你给我的那批药佩,我让人运回牧国,被一哄而光,”说着从怀里逃出来一个荷包,里面是几颗银元宝,还有张钱庄的银票,“这是这次赚的银子,给你拿过了了。“ 安谨言看着桌子上的钱袋子,两眼放光,掏出银票查看一番,一脸惊讶地说:“这么多?” “还有一部分是牧国贵族的定金,”米锦昆本就生得俊俏,此时春风得意,更是意气风发,“我已经在牧国国都和几个临近的城池开了几间铺子,专门售卖你做的药佩,你要不要去巡视一番?” 安谨言有些心动,牧国的富庶超过了她的预计,她好像看到了一座硕大的银山再向她招手,只要把牧国的这一条生意抓住,以后给孩子和唐钊的生活会更加富足。 米锦昆看到安谨言眼中的动摇,紧接着说道:“我不太清楚你短时间内可以做多少药佩,很多定金都没有收。元宵节后,我们这些各国使节就都要回国了,你可以同行,去巡视一番,咱们一起商量下怎样开更多的铺子。我说过,你的药佩在牧国肯定很受欢迎。” 第259章 祖母说要抱重孙 安谨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给庄莲儿和米锦昆添上茶水。 看着米锦昆一脸期待的等着她的回答,笑着说,“我考虑考虑。” 米锦昆脸上露出一个知足的笑,他生怕安谨言会拒绝她,没想到安谨言并没有把话说死。 街道里是零星的鞭炮声,屋檐下有雪水滴落的声音,火炉里的炭火暖暖的燃着,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安谨言第一次在属于自己的宅子里过年,两三好友,围炉烹茶,好不惬意。 唐钊在送走第一波拜年的客人后,被唐家老宅的马车接了回去。 老宅里的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到处都是红艳艳的春联和窗花,唐家旁系的子弟已经早早在花厅里围坐。 “钊儿,除夕夜派人去你府上请你回来吃年夜饭,也没找到你的人,昨夜下着大雪,怎么能到处乱去?”唐老太太见唐钊进来,笑着起身迎过去,亲自推着轮椅到上首坐下,拉着他的手,一脸担心地询问。 “出去走了走,透透气,身子无碍,今早鞠神医去诊过脉了。” 唐念端过两碗药膳,一碗放到老太太那边,一碗放在唐钊面前,唐钊对她客气地点了点头。 “出去走走也好,以前奶奶总想让你出去散散心,你老是不听话,看起来气色确实比以前好了一些,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唐老太太继续叮嘱着。 唐钊扬起嘴角,自嘲道,“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 “胡说!奶奶还等着抱重孙子呢!”唐老太太拍打了一下唐钊的手背,不乐意听到他的丧气话。 一众唐氏子孙,都笑着,顺着唐老太太的话,说些老太太爱听的。 唐钊不再接话,眼神扫到最外围那桌坐着的鞠华锦。 鞠华锦举了举心中的茶杯,两人相视一笑。 饭菜不断地传上来,唐老太太端着药膳,喝了一口,转头对唐则开口:“则儿,你也要抓抓紧,给弟弟妹妹们做好榜样,早日给咱们唐家添一口人,再添个丁,趁着奶奶身子硬朗,还能享受几年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唐则恭敬地应道:“是。” 唐钊微微挑眉。 唐钊略微吃了几口菜,便开始咳嗽个不停,只好先离席,回房将养着。 “念儿,你送钊儿回去,让厨房炒几个清爽利口的小菜,送到钊儿房里。”老太太看着唐钊一口没动的药膳,满眼心疼:“吃得这么少,身子怎么养得好!” “是。”唐念一直站在老太太身边,服侍老太太,听到她的吩咐,立马伸手去推唐钊的轮椅。 唐钊抬头看了一眼唐念,说道,“奶奶,她也没吃几口,我自己回房即可。” “没事,送你花不了多久,我一会回来吃就好。”不等老太太说话,唐念推着唐钊的轮椅,浅浅对老太太行了个礼,便出了花厅。 唐老太太一脸欣慰冲唐念点了点头。 两人出门后,花厅里众人的窃窃私语传出来。 “这念娘子,真是个温柔贤惠的小娘子。” “是呀,也不知道哪个府上的公子有这样的福气,能把念娘子娶回去。” “要不是她父母早亡,怕是门槛都要被提亲地踏破了。”看书溂 “话不能这么多,这念娘子也算因祸得福,自小在唐老太太身边长大,才养得这么知书达理,再说...” “你这人,真急人,怎么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再说什么?” 那人声音压低,“再说,这些小辈上面,不是还有个五娘子没出嫁,提亲的人不好越过五娘子,来给小辈说媒吧?” “说的也是。哎,今天五娘子怎么没到场?” “她跟那个戏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估计不好意思见咱们。” 说话的这两人坐在离门口很近的这一桌上,为了不让唐老太太听到,特意压低了声音,却没想被在门口的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唐钊见侧影墙旁边,唐三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便知道他有事要说,抬头对唐念说:“我自己回去吧,你歇息下。” “不碍事。”唐念没有像往常一样应承下来,而是幽幽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屋檐下低落的雪水,“祖母今天说了这话,看来今年唐府要进人了。” 唐钊勾唇:“念表姐可是有意中人了?” 唐念掩唇而笑:“我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的都是至亲的唐家子弟,哪有什么意中人,再说,咱们这样的家族,一出生时一生就被安排好了,还是等着长辈的安排吧。” 唐钊皱眉。 唐念推着唐钊慢慢走在连廊上,看着唐钊墨发披在肩膀上,瘦腰窄背微微愣神,不自觉开口:“之前听说你看中了一个小公子,祖母那边?” “我与你的想法不同,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自然要选一个自己称心的,如果是长辈安排,怎么对得起往后的余生。”唐钊伸手,冰凉的雪水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到掌心,凝成一团。 唐念盯着唐钊手心那团水珠,喃喃道:“可是小姑姑就是前车之鉴,可惜了那贺仲磊。” “她是她,我是我。”唐钊把手心里的水甩出去,语气平静。 “刚才祖母说要抱重孙,意思很明显了...”或许是过年团圆的氛围太浓烈,很容易死激发起人心里的亲情,唐念难得说这么说话,问这么多问题。 唐飞管家匆匆赶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钊爷、念娘子,给您拜年了。”唐飞站在连廊外侧,给两人行了个大礼。 唐念掏出银子,笑着回了唐飞:“唐管家一年辛苦了,可是有事?” 唐飞接过银子,笑呵呵地说道:“都是应该做的,是史爷说是来拜年,在钊爷房里等了一会,打发我来问问钊爷什么时候回去。” 唐钊说道:“现在就回。”又看向唐念,“你也回去吧,唐飞推我回去。” 唐钊回房时,史夷亭正站在唐钊那面糖渍果子墙前面,仔细端详着那些瓶瓶罐罐。 “你怎么来了?案情有进展?”唐钊进房便开口问,唐钊那会便让唐影把安谨言的猜想去说给了史夷亭。 “对。” 第260章 巴管事投案 唐钊看到桌子上有一摞卷宗,慢慢翻看。 “宫里的消息也传来了,死的那个无根之人,确实是宫里的太监。几个月前因为在宫门口冲撞了贵人,本来是发了遣散银子,要逐出皇城,哪知这个小太监仗着有几分聪明,到处求情寻了一个倒夜香的活计,竟然在宫里东躲西藏的月余。” 唐钊听到史夷亭的话,皱着眉头抬眼望着他,问道:“得罪的是哪位贵人?” 史夷亭摇头,“查不出来,只知道是寻了个索要贿赂的由头。” “呵~”唐钊冷笑,“竟然还能有命残喘了月余,确定他得罪的是贵人?” 史夷亭:“......” 唐钊取出一罐糖渍樱桃,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学着安谨言的样子眯了眯眼睛,再次开口,“还查到了什么?” “从死者居住的房间里,还有两杯喝过的茶杯,而且那里没有打斗挣扎痕迹,还有倒下的方向和伤口的位置,已经确定凶手是那个小太监认识的人。 今天再次排查案子发生的房间,发现了一枚小珍珠耳坠。” “是凶手的?”唐钊漫不经心地倒了一杯茶,慢慢饮啜。 “不是,是宫里捞出来的那个小宫女的。正好凑成了一对。” 史夷亭疑惑的地方也在这里,如果按照推测,这个小太监把小宫女推到井中溺水后,趁着小年夜失火案件,宫里大排查,终于被赶出了皇城,他为什么要带一枚溺亡小宫女的珍珠耳坠出宫呢? 唐钊显然看穿了史夷亭的疑惑,轻轻放下茶杯,“留着杀人证据,自然是有利可图,既然有利可图,那他肯定是被允以重诺才不惜曝光自己也敢动手。” 史夷亭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又想了很久才开口问道:“何以见得?” “他索贿,可见是个爱财之人。明明被遣送出宫,还能留下,说明他有靠山,或者说他是某个世家的眼线。冒着被发现,彻底赶出皇城的危险,去杀了那个小宫女,说明有让他心动的条件。” 还有一点,就是安谨言跟他说过的,她听到了这个小太监与别人要银子的对话。 史夷亭恍然大悟:“不错,这样就说通了。 这个小太监本就是被安排进皇城的眼线,谁知是个贪财之人犯了错,靠着身后靠山的周旋,继续留在宫里,但是却没再有很大的价值,让他在宫里杀人,这就说明已经放弃了让他在宫里做眼线的价值。 而他留下那个溺亡小宫女的耳坠,就是为了交换杀人的银子。 他没想到没有价值的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被彻底放弃,而且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他是被他身后的靠山杀了。” 小宫女是小年夜被人冒犯的,还被安谨言碰到过,这么反推回去,那个冒犯她的人,就是杀害小太监的主谋。 当时小宫女一脸惊恐地向安谨言求救,裙角鞋上全是泥土,而当时乐承卿皂靴靴头异样之余,也是被踩得全是泥。 “那杀害小太监的主谋,与试图烧死你的主谋,是同一个家!而且,乐承卿这些年也确实对小娘子的手段很残虐,差不多可以确定就是乐家人了。但是他为什么要对你下手呢?这些年乐家不是一直妄图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史夷亭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乐承卿,这几年虽说是萎靡不振,但是他做事想来滴水不漏,即使他有遗漏,还有一个乐荣荣善后,既然杀了人,怎么会把小珍珠耳坠留在房间里呢?” “你把这几个案子一起分析,就会明白了。”唐钊轻蔑地看了史夷亭一眼。 史夷亭被唐钊的眼神冒犯到了,脑海中把这些事串联起来,猛然明白了,一拍大腿,高声说道:“他要把自己摘干净!他想让这个死了的小太监或者是其他人,背这个锅。” 这时候石头急匆匆进门,在史夷亭耳边说了一句话,史夷亭脸色骤变。 史夷亭看着唐钊说道,“果然,咱们分析的是对的。刚才有人到刑部投案,说是他杀了那个小太监。” “当时那场火灾,唐则是最先有证人证明他的清白,老七是唐则故意恶心唐慈的,现在应该是乐家出手保住乐承卿,去投案的是巴管事吧?”唐钊不紧不慢地抽丝剥茧地说道。 史夷亭挑眉,深邃的眼眸闪烁,“钊爷,你分析的很对,如果你要是想做坏事,肯定比这案子,还要绕吧?” 唐钊食指在白瓷管子上来回抚摸着,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神情,轻叱一声。 “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史夷亭听到唐钊不以为然的轻嗤,歪着头,皱着眉头,“乐承卿为什么要烧死你?你们两家也算姻亲,虽说这几年往来不多,乐家大娘子嫁入唐家三房,这可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唐钊终于抬眼看向史夷亭,似笑非笑地开口:“你说呢?” “我说?”史夷亭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怎么我说呢?” “你堂堂刑部史令史,就不能自己回忆下,当时失火前我在干什么?”唐钊眼中有三分无奈。 史夷亭紧皱的眉头猛然松开:“我们在那个小院子里说了两件事,一是查小太监,而是查乐家小宝溺水。那时还没有这个死了的小太监什么事情,难道是被乐家人知道你要查小宝溺水当时知情人的祖宗十八代,所以才...” “呵~看来,这溺水不是单纯的溺水,水混了,鱼敢出来了,却没想浑水才更容易摸鱼!”唐钊桃花眼里少见的猩红,“小宝的死,乐家越想遮掩,越说明有问题,这乐家该活动活动了!” 史夷亭深吸一口气,他早应该想到八年前的事情,唐钊不会没有任何征兆的就翻出来。 唐钊支起手臂,轻轻舒展着眉心,小宝,八年了,有些人有些事,要理清楚,才能永远封藏起来。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 “钊儿,祖母让我把药膳端来了。” 第261章 她在向我示好 房间里唐钊与史夷亭对视一眼。 史夷亭低声开口:“怎么没见唐影?” 唐钊看着门上那个瘦弱的身影,皱眉,“唐影去办事了。”唐三这两天没在暗室,他怕安谨言那边出什么事情,便安排唐影暗中保护下安谨言。 “嗯,那我先走?”史夷亭看着门口的身影抬手,又要敲门。 “不用。”唐钊依旧盯着门口,他在思忖刚才他们的谈话,门口的唐念听到了几分,“进来吧。” “史爷,过年好!”唐念进来,先给史夷亭拜年。 “念娘子,过年好!” 唐念转身看向唐钊,“钊爷,祖母召我去问你今早进食,我回她你只喝了药膳,祖母挂念你,便让我送些开胃的小点心过来。” 唐钊桃花眼尾微微一挑,唐念冲他微微一笑。 史夷亭见两人无话,便笑着开口:“我刚好饿了,念娘子,我可以吃吗?” “史爷请便。”唐念把几碟点心摆到桌子上,轻轻福了福,“既然史爷在,那我一会再来看钊爷。” “我没事,一会史爷约我出门,你不必跑空一趟。”唐钊垂下眸子,淡淡说。 唐念神情不变,依旧微微笑着:“知道了。” 史夷亭吃着点心,见唐念走远后,问道:“我什么时候约你了?你俩打什么哑谜,怎么觉得你们之间怪怪的。” 唐钊低头看着桌上的点心,倒都有一些滋阴润肺的功效,“她今早并没有给我送药膳来,我也没有喝。” “哦。”史夷亭说完顿了顿,“那她刚才怎么说跟你奶奶说你喝了药膳?什么情况?” 唐钊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她在向我示好。” “钊爷,你是不是还没长大?帮你跟长辈说谎就是示好?怎么长大一岁,你反而越来越幼稚了。”史夷亭把指间最后一口山药糕放进嘴里,弹了弹碎屑,突然手指一顿,猛地抬头,“药膳有问题?” “老太太今天想要抱重孙了。一会去哪里逛逛?”唐钊眼底星星点点的光凝聚在一起,没有回答史夷亭,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看书喇 史夷亭喝了一口茶,“我没空,你让霍爷陪你吧。” 唐钊愣了一下,缓缓开口:“难得休沐,案子也不必你操心了,你一贯不回老宅过年。” 唐钊的意思很明显,你能有什么事。 史夷亭揉了揉眉间,“昨夜小玉给我送年礼,在府门口冻了一宿,有些风寒。” 唐钊嘴角微勾,转着轮椅走到床前,从一个镶满玉石的小匣子里取出了两贴膏药和一小瓶药丸,扔给史夷亭:“这是上次安谨言给我配的风寒药,带回去吧。” 史夷亭接住药,笑着说:“她已经无碍,你这些宝贝,自己留着吧。”说完把药放到了桌子上。 “我家安谨言跟小玉关系不错,既然无碍,那就一起出去逛逛吧,小娘子多走走,心情顺畅了,身子自然好得更快些。” 史夷亭听着唐钊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点头:“现在钊爷有人味了,听你的,听说自从除夕你在芙蓉园为博安谨言一笑演了一场打铁花,今天芙蓉园曲江水旁也准备了一场,一起去看看?” “嗯。”唐钊点头应下。 芙蓉园曲江水打铁花表演的消息,长安城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米锦昆今天到安谨言家,拜年是一方面,另一个心思就是想约着安谨言去芙蓉园看打铁花。 “你们有没有听说,芙蓉园今天安排了打铁花的表演,牧国没有打铁花,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米锦昆已经喝了三壶茶,喋喋不休个不停,眼看着没了话题,终于讲出了今天的最终目的。 庄莲儿听到后,忍不住笑着看向安谨言。 安谨言此时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盘算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能拒了米锦昆的邀请。 庄莲儿看出了安谨言的无奈,笑着开口:“米公子,真不巧,我跟安胖子约好,今天要去给小玉娘子拜年,恐怕不能同行了。” “小玉娘子是不是那个皮肤黑黑,脸蛋和眼睛圆圆的小娘子?”米锦昆瞪大眼睛问道。 庄莲儿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随即想到第一次在三三垆遇到米锦昆的场景,笑着说,“米公子还真是好记性。” “我昨天在兴化坊那边见过她,她好像在等人,那么大的雪,她站在雪地里,还挺...”米锦昆想到漫天洁白的雪,那个小娘子的肤色着实让人难忘,但是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便开始冥思苦想,“还挺让人瞩目的。” “兴化坊?”庄莲儿有些疑惑,她知道小玉是宫里的小宫女,难道她家在兴化坊。 安谨言却一下就明白了,史夷亭的府上正是在兴化坊,随即皱眉问道:“你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挺晚了,我拜访了一家朋友回程正好经过兴化坊,从马车窗透口气,看到的。”米锦昆回道。 安谨言点头,这就对上了,那时候史夷亭正和他们在芙蓉园,“我们要去给小玉拜年,芙蓉园的打铁花很热闹,你可以去看看。” 米锦昆漂亮的眸子里瞬间失去了光彩,抿着唇委屈巴巴地开口:“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 庄莲儿开口:“你可以跟你的朋友一起呀,你拜访的那些朋友,肯定很愿意陪你。” 米锦昆垂首,丧气地说:“都是陪我大哥去拜访,我的朋友只有你们。”说完,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安谨言。 安谨言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失落,忍不住说:“我们先去看一看小玉,如果合适,我派人告诉你。” 米锦昆欣喜若狂地点头:“好!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够意思!” 史府,小玉的身子本就硬朗,捂着被子出了一身汗,便觉得浑身轻松,眼看史夷亭一直没有回府,又想着宫里年节忙碌,便准备回宫。 小玉刚打开门,就看到史管家等在门口,胖胖的脸颊被清晨的风催的通红,见到小玉眉开眼笑:“玉娘子脸色不错,有什么需要您吩咐我就行?” 第262章 惦念玉娘子 小玉赶忙冲他福了福:“史管家,打扰了,我准备回去了。” 史管家脸色一变,赶忙挡在门前:“昨夜是我没嘱咐好,让玉娘子冒着风雪等了大半夜,受了风寒,请一定要养好身子再走。” 小玉圆圆的脸不好意思地红了,“不关您的事,是我自己要等的,我身子已经无碍,再说昨夜没回去,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今天也要早早回去,免得我师傅也担心。” 史管家听见小玉的话,笑得一脸慈祥,越看越觉得小玉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小娘子,又得自家爷关心,笑着说:“如果玉娘子是担心宫里那边,那就可以放宽心了,昨夜史爷已经与尚食局管事说明,等你在史府好好养养身子再回去。” 小玉刚要开口,就见石头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管家爷爷,管家爷爷,咱家爷惦念玉娘子,已经回府了,玉娘子醒了吗?” “没醒也被你喊醒了!”接着史夷亭的声音响起。 “爷别踢我,我下次一定不喊了,肯定不会吵到玉娘子休息。”石头带着笑意地求饶。 小玉的脸又红了。 史夷亭进门瞬间,小玉开口道:“恩人,你回来了?” 史夷亭没想到小玉正在门口站着,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些不自在,淡淡地嗯了一声。 管家很有眼色地拉着石头退下。 “怎么下床了?身子怎么样?”史夷亭说着走到小玉身边,抬起隔壁,手背便贴到了小玉额头,“不发热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玉微微低头,颤抖的睫毛透出了她此时的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没...没有不舒服了。” “还是要多休养几日,你现在年轻,身子恢复得快,但是小娘子最是受不得寒凉。”史夷亭说着收回手,大步走到房里,看着桌上的饭食,皱眉:“胃口不好?还是府里饭食不合口味?” 小玉跟着进门,小声说道:“挺好吃的,实在是太多了,吃不完。” 史夷亭拿起一块糕点,自然放进嘴里:“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让管家都准备了些,你挑你喜欢的吃就好。” 小玉一脸惶恐,史爷正在吃她吃剩的饭食,“恩人你还没吃早食?” “我吃这些就好。”史夷亭奔忙了一早上,昨夜又没有睡好,此时看到小玉身体大好,胃口大开,坐在桌前开始大快朵颐。 小玉早上本就身子虚,又惦念着宫里的活计,没吃几口,此时见史夷亭吃得欢快,肚子传来一阵咕咕的响声。 史夷亭筷子一顿,面不改色地说道:“你再陪我吃一些吧,你站着看我吃,我有些不好意思。” 小玉满脸羞得通红,点头坐下,她知道史爷是听到了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坐下,也小口的吃起来。 两人虽然没有对话,但是一顿饭吃下来,倒是宾主皆欢,满满一桌子饭食竟被吃得七七八八。 小玉从小与爷爷相依为命,饭食饥一顿饱一顿,从都匀山到了长安,身上带的银钱少得可怜,更是算计着吃,后来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好心人,带她吃了一顿好的,谁知道那人确实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幸亏遇到办案的史夷亭,才被史夷亭带回了他的府上。小玉懊恼自己嘴馋差点被人骗去,在史府也是尽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才敢安心吃饭。 史府饭食精致,她每次吃一点点就放下筷子,史府都是男子,只以为小娘子饭量小。 直到小玉做的糖渍桂花得了宫里贵人的青眼,进了皇城的尚食局,师傅时不时给她藏些好吃食,小玉的身子才好像春天的小树,一下子抽了条,变得高挑起来。 等下人把桌子收拾好,小玉给史夷亭泡了一杯茶,史夷亭端着茶闻着茶香,缓缓开口:“以后要好好吃饭,才能快快长大。” 小玉以为史夷亭是打趣她刚才的饭量,红着脸点头。 “尚食局管事是个好说话的,他已经应下,让你好好在府里玩几天,不碍事。”史夷亭看了一眼小玉,笑了笑,“到宫里这几个月,可见管事对你不错,不仅长高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边蜡黄。” 小玉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什么话,她自小与爷爷在都匀山上生活,风吹日晒,肤色黝黑,可是村子里的人都是这般,那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到了长安城,见到这里的小娘子个个皮肤白皙水润,再加上人人见她,说的都是她皮肤黑,不过还从来没人说过她蜡黄。 “我只是长得黑。” 史夷亭爽朗的笑起来:“这是阳光下的健康肤色,在我眼里,比这整个长安城里不见日头的小娘子苍白的肤色好的多了。我说的是你之前吃的太少,所以蜡黄,现在气色好多了。” 小玉一愣,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呆呆的回了句:“哦。” 史夷亭放下茶杯,问道,“你跟安谨言关系不错?” 小玉倒吸一口气,暗道完了,本来打算除夕去济世堂,初一给安谨言和庄莲儿拜年,这场风寒让她全然忘记了,“是。” “今天唐爷带安谨言去芙蓉园看打铁花,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好呀。”小玉圆溜溜的眼睛里,闪动着快乐的光,感觉自己反应太大,又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我跟着你去,合适吗?” “嗯。”史夷亭看着小玉少有的灵动,眸光一暗,喉结滚动,“出发时,我让石头来通知你。” 小玉等史夷亭走后,很欢快的洗了洗脸,又整理了下发髻,少有的哼起了唐曲,把住的这间房子打扫了一遍。 不一会,石头的声音响起:“玉娘子,你在房里吗?” “在的,进来吧。”小玉正在擦桌子,听到石头的声音赶紧应道。 谁知道并没有听到门开的声音,“玉娘子,还得烦请你来帮我开一下门。” 小玉把抹布放到盆里,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敞开门,就看到高高的一堆衣裳,石头的头从衣裳后面探出来:“玉娘子,快,搭把手。” 第263章 偷偷听到对话 小玉赶紧把最上面的衣裳,接过来,两人一起进门。 石头把手里的衣裳首饰放到桌子上,还从身后拿出来一双小巧的皂靴,笑着说:“史爷说,一会你们要出门,吩咐我去采买了些衣裳,让我跟玉娘子说,这些衣裳就当是我家爷给玉娘子的回礼了。” 小玉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皱皱巴巴的衣裳,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你看,爷给我也买了一身新衣裳,今晚去芙蓉园,也说了也带我出去见见世面呢。”石头看到小玉的神情,赶忙又说。 小玉抬头看着石头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笑着点头,“你穿上新衣裳很精神,替我谢谢史爷。” 石头见小玉没有拒绝,长舒一口气,告退出去。 石头走出院门,便看到自家爷正站在青松旁边,忍不住问道:“爷,您是怕小玉娘子不收,在这等着吗?” 史夷亭抬眸扫了他一眼,开口问道:“她收下了?” 石头挺了挺胸脯,“爷只要把事情交给小石头,保准给爷办得妥妥的。” 史夷亭嘴角抽搐了下,转身离开,石头紧紧跟着自家爷,语气欢快地说道:“玉娘子还夸我穿着这身新衣裳很精神呢,玉娘子可真有眼光。” 石头刚说完,就看到自己爷眼神凉凉的看着自己。 石头顿时觉得一阵凉意直冲脑壳:“爷,我的意思是爷赏给小石头的衣裳好看,玉娘子夸赞爷选的衣裳,自然是很有眼光,我没有别的想法。” 史夷亭当然知道石头不敢有非分之想,但是这话听着就是不顺耳。 “爷,我先去喂好马,准备好手炉,这大冷天的不能冻着爷跟玉娘子。” 说完,一溜烟跑到后院去了。 石头跑到后院时,心都突突跳个不停。 只觉得自家爷刚才的眼神太吓人了,爷对小玉娘子比对任何人都特别,以后他一定要注意跟玉娘子更加的敬重,说不定这就是未来的夫人了。 对未来自家爷的夫人,他可不能再口出狂言了。毕竟他这脆弱的小心脏,可经不起折腾。 吃过午食,唐钊与安谨言、庄莲儿一同到了史夷亭府上。 史夷亭在前厅招待唐钊,顺便让石头去霍府,问霍玉叔侄有没有时间今日再去芙蓉园游玩。 安谨言和庄莲儿被带到了小玉的院子。 小玉第一次在史府招待自己的朋友,又想起石头在院外说史爷惦记她的那句话,有些心虚地不敢对上她们的眼睛。 庄莲儿向来口直心快,见小玉娘子竟然在史爷府上有自己的院子,一脸坏笑:“玉娘子,还不老实交代。” 小玉圆圆的脸蛋上有些羞赧,只能装傻,“交代什么?” “交代你跟史爷到底是什么亲密关系,你在史府竟然有自己的院子住。还有,昨夜我去了一趟济世堂,你竟然没有去,据可靠情报,你在除夕夜出现在了史府门前。慢慢交代吧。”庄莲儿的话一句接一句,当她在史府看到小玉时,就明白米锦昆说的在兴化坊看到小玉雪中等人,等的一定是史夷亭。 小玉眼睛一下瞪得更圆了:“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在史府门前?” 庄莲儿眯着眼睛笑得一脸荡漾:“哈哈,来来来,乖乖说出来。” 小玉看了看安谨言,见安谨言笑眯眯地看着她俩,她知道安谨言是把庄莲儿当做朋友的,她也知道庄莲儿是个仗义的人,也就没打算瞒着,咬了咬唇说道:“史爷是我的恩人。” 庄莲儿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以身相许的那种?” “哪有!”小玉急了,急忙解释,“他一直拿我当做妹妹爱护,我也不会肖想史爷。” 小玉深知她是来自小山村的孤女,而史夷亭是史家三代单传,年轻有为的刑部令史,两个人是云泥之别。 庄莲儿从小知道察言观色,看到小玉的样子,便知道小玉对史夷亭不仅是感恩,也带着少女的崇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你看唐爷跟安胖子,不也好好的。”说完还冲安谨言眨眨眼。 小玉想到史夷亭父亲曾经差点拐骗了她,低下了头:“不一样的。” 庄莲儿以为小玉是说小玉觉得自己与安谨言有差距,继续鼓励她:“如果是我,看中了哪个小公子,肯定不会想东想西,先拿下再说。如果他对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个人一起努力肯定要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赢面更大!” 安谨言冲庄莲儿比了个大拇指:“庄莲儿说的对。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安谨言以为小玉说的不一样,是史夷亭三代单传,而唐钊有一个堂兄,史家会更重视香火延续,门当户对。 小玉听到两人的鼓励,只是苦涩的笑笑。 庄莲儿立马转移话题,三个小娘子很快一片欢声笑语。 一行人浩浩荡荡刚踏进芙蓉园,庄莲儿就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哎呀,过年在家吃的太油腻了,我要出恭,安胖子,玉娘子,你们先去,我一会去找你们。\" 安胖子笑着说:“让你吃独食,你家好吃的分给我们一些,你就不会肚子疼了,我们在康庄厅等你。” 庄莲儿弯着身子,捂着肚子往茅厕跑去。 当庄莲儿在茅厕里舒舒服服解决时,隐约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上次让你帮我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公子带着笑意,吊儿郎当地回道,“我说的话你不是不信吗?还要听?” “你不说,我自己也可以查出来!哼!”小娘子气急败坏,接着听到咯吱咯吱靴子走在雪地上的声音。 “暴脾气!”那公子应该拉住了生气要离开的小娘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与无奈:“什么时候能对我温柔些?” 小娘子没有说话。 庄莲儿耳朵紧紧贴在墙上,心想这个小娘子还挺有脾气。 估计两人僵持了一会,那公子终于忍不住,求饶般说:“别生气,我这就说,是一个马夫把小宝从水里捞出来的,但是小宝左胸口有一处重的伤,已经无力回天了。乐家当时就把尸体悄悄处理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对外只是说溺水而亡,尸骨无存。” 两人之间一时无语,又听小公子说:“伤口应该有特别之处,所以乐家才会处理的如此匆忙。” “什么特别之处?”小娘子此时语气急迫。 “我又不是乐家人,我怎么会知道?”公子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语气。 “你!哼,走了!”接着是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 那个脚步走远后,只听公子轻叹一口气,能听到他的百转心肠,“还真是暴脾气!”接着也离开了。 庄莲儿等外面只剩下呼啸的北风,跺了跺蹲麻的双脚,一瘸一拐的从茅厕出来。 只听到刚才那个小娘子的声音响起:“庄莲儿。” 第264章 灯笼着火 小娘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疑问,庄莲儿听到喊她名字,便不自觉地转头望去。 庄莲儿回头盯着喊她的小娘子,努力回想,这人她是真不认识,只以为是不是戏迷认出了她,笑着说道:“我是庄莲儿,你是...?” 小娘子一身胡服,落落大方走到庄莲儿面前,福了福回答:“冒昧了,我是锦绣书局的江锦书。” 锦绣书局?庄莲儿有些惊讶,除夕夜排的戏就是锦绣书局的话本子,难不成这小娘子见她成了长安城的大角,要来示好吗,“江娘子,找我有什么事情?” 江锦书上下打量了下庄莲儿,开门见山地开口:“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 庄莲儿一头雾水,“你说说看。” “冒昧问一句,你爹是不是庄老五?”江锦书虽然面带笑容,眼睛却紧紧盯着庄莲儿的神情。 庄莲儿一怔,她爹庄老五这个名字,还是在乐家养马时的称呼,又想到江锦书正是乐家一手捧起来的才女,一想到眼前这个小娘子与乐家关系匪浅,庄莲儿不想与她有任何瓜葛,勉强稳住面上的神情,笑着摇头:“小娘子认错人了,我爹是姓庄,叫庄家瀚。” 江锦书皱眉,她想起拜访了几个养老的乐家老奴,他们提起庄老五都是一脸羡慕。 “老五离开乐家,投奔了岳家,岳家的连襟是做买卖的,能帮衬他。” “对呀,老五家的小娘子也是个争气的,听说学了唱戏。没想到那么调皮的小娘子竟然还学得挺不错。” “听说在哪个大人府上发达了,现在是个大角了,叫花儿?还是翠儿?” “什么花儿、翠儿!是莲儿。” 江锦书早就确定庄莲儿就是庄老五的女儿,不再兜圈子,直接说:“我姓江,我爹是江老三。我想去拜访一下庄叔。”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庄莲儿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不高兴,跟乐家有关系的人都让她不开心。 江锦书也不恼,不急不缓地说:“你把我和我爹的名字告诉你爹,他就会见我了。请一定帮我带到。” 她说完,便扭头离开。乐家小宝溺亡时,江锦书正在参加诗会,并没有在乐家,等她回家时,看到的只有父亲冰冷的尸体、哭的死去活来的母亲和给他们一家除了奴籍的消息 庄莲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刚才跟一个小公子在外面说的就是她,她在调查小宝的死因,不知道江锦书想要干什么,她是不是乐家那边的?” 庄莲儿肚子又传来一阵绞痛,赶忙又往茅厕跑去,等回家告诉老庄头一声,老庄头应该知道江锦书到底是敌是友。 茅厕到康庄厅,还有一盏茶的路程,庄莲儿看到有卖小食的小铺子,肚子里现在空落落地,就想着买一些填饱肚子。 安谨言见庄莲儿好久都没有到康庄厅与他们汇合,便借故出来接一下庄莲儿。 乐悠悠被堂姐拘在乐家好久,敢怒不敢言,今天趁着乐家拜访的人多,偷偷溜出来,正好一肚子的火没出释放。 她被几个小娘子簇拥着,正在一个灯笼铺子停留着,想选一个漂亮的灯笼,元宵节时用。 哪知灯笼铺子为了吸引更多的客人,每盏灯笼都对应着一个灯谜,只有猜出灯谜,才能出银子买灯笼。 乐悠悠虽然一身柔弱却神情傲娇地指着一盏嫦娥奔月的灯笼:“老板,那盏,我要了。” 老板麻利地把灯笼取下来,放在乐悠悠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小娘子好眼光,只要答出这灯谜就可以一两银子拿走了。” 灯笼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三个字:门外汉! 乐悠悠从小最是不爱看书学习,听到还要猜灯谜,便伸手把纸条拿过来,一众小娘子都探过头来,看到了上面的谜面,哪知乐悠悠拿过纸条,两只手顺手就把它撕了,趾高气昂的说道:“谁要猜这劳什子灯谜,灯给我,我多给你一两银子!” 虽说是小摊,但都是芙蓉园的产业,这摊主看到刚才因为没猜中谜底没拿到灯笼的人,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过来,再一次笑着说:“大过年的,大家出来玩就是图一乐呵,规矩订好了,小娘子不好破了这规矩。” 乐悠悠看着众人都看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时生气,就要去抢灯笼。 跟着她的那些小娘子里面,有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小娘子名唤七娘,因为平日里嘴甜,才能跟在乐悠悠身边,赶忙上前解围:“悠娘子莫生气,门外汉这个谜面,要我说就是未入于室也,出自论语。”说完得意地看着摊主。 摊主笑着把灯笼递到她手里,恭敬地说道:“小娘子真是博学,答对了。” 七娘赶忙接过灯笼,一脸讨好地递到乐悠悠手里:“悠娘子,给您灯笼。” 乐悠悠一把甩开她的手,灯笼脱手而出,掉落到地上,她指着七娘的鼻子,大声道:“显摆你学的这些之乎者也是吧?” 七娘赶紧去捡地上的灯笼,诚惶诚恐地说道:“不是的,悠娘子,我是为了给悠娘子拿到灯笼。” “还不承认!”乐悠悠把七娘手里的灯笼再次打落,这次里面的火燃烧了这个灯笼,火舌舔舐着灯笼上惟妙惟肖的嫦娥仙子的脸,接着乐悠悠看着七娘伸手去扑灯笼上的火,笑着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学几个字得意个什么劲!” “还敢在我面前耍心眼!”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安谨言听着乐悠悠的声音,看着七年妄图把灯笼从燃起的火里解救出来,突然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你是个什么玩意,还敢偷偷看医书!” “就凭你,还想着学医?” “你也配?” “...” 安谨言突然觉得乐悠悠的笑声和嘲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脑海中。 她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拼命想从火堆里把医书完好无损的拿出来。 “那几匹马被鞭声炮惊着了,在曲江边上的客官,离水远一些!躲开!躲开!”一个芙蓉园的小厮,大声地喊着。 就听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biqμgètν 安谨言甩了甩脑袋,想把脑海中的画面甩走,就听到了耳边传来响亮的马匹甩响鼻的声音。 第265章 安谨言落水 脑海中的声音与耳边的声音交替而起,安谨言胸口骤然一缩,神情恍惚间,身体被猛地撞出,身边就是曲江,临近岸边的冰层有些松动。 “噗通~” 安谨言整个人浑浑噩噩中,跌到江水里,她下意识的抱住了腹部,冰面上瞬间多了一个窟窿,一波水花激荡在厚厚的冰面上,又瞬间凝结成冰。 “小心!” “安谨言!” 随着安谨言身后而来的唐钊,声嘶力竭的喊道,然后他下意识地要从轮椅上跳起来,想要飞身往安谨言落水的地方赶来。 推着轮椅的史夷亭手疾眼快,把他按倒在轮椅上:“钊爷,你要干什么?” 唐钊肩膀一个卸力,甩开史夷亭的压制,那双桃花眼盯着冰面上那个冰窟窿里的水,上面隐隐有一层薄冰出现,安谨言掉下去了,没有任何反抗地掉下去了,水面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小,他没看到安谨言冒上来。 她的功夫不错,怎么没有反应?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这么冰冷的江水能不能受得了? 江面上厚厚的冰层,她会不会找不到出口? 唐钊脑子里有千万个担忧冒出来,桃花眼里睚眦欲裂,他想站起来,此时双腿双脚甚至整个身子,像是被冰封住一般,冰凉无力,止不住的颤抖。 史夷亭双手重新按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钊爷,你现在不能表现得过于慌张,更不能亲自去救她。” 唐影的声音响起来:“都下去捞人!要是我们府上的人在你们芙蓉园出了事,老子掀了你们园子!”唐影远远看到安谨言被撞下曲江,又看到自家爷的反应,头上的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芙蓉园里的小厮们,有几个水性好的顺着那个冰窟窿就钻进了曲江里,还有几个机灵的找了钎子锤子,每隔一段距离就敲开一个冰窟窿。 冰封的江面上救援的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叮叮当当凿冰的声音,唐钊直勾勾地盯着江面的冰层,转头怒瞪着史夷亭:“放开我!” 接着又重新看向江面,大声喊道:“人呢?人呢?都下去!都下去!” 史夷亭依旧死死按住唐钊的肩膀,唐影也跌跌撞撞地跑到唐钊身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唐钊的双腿,“爷!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您不善水,下去只会添乱!” 唐钊怕水,好像自从把乐家祠堂一把火烧了,把乐家的祖宗牌位扔到水里,大病一场后,就开始怕水了。 唐钊双腿被唐影紧紧抱着,动弹不得,胸膛起伏着,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唐影!滚开!” “爷您的身子要是下去,只会添乱,没等找到安小娘子,所有的人就要全部用来救你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芙蓉园里的人肯定都围着爷转,更不会有人去搜寻安小娘子的下落了。”唐钊闭着眼睛,使劲抱住自家爷的腿,大声地喊着。 唐钊的呼吸慢慢地平静了些,他仰天深呼吸,眼神里的慌乱被平静代替。 唐影知道他刚才说的话,自家爷听进去了,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真怕自家爷拖着轮椅,直直地冲进曲江水里去。 “带来的人全安排下去。” 唐钊拍了拍唐影的肩膀,唐影慢慢抬头,看到自家爷神情平静,慢慢放开了双手,站立在自家爷身侧。 “凡是下水救人,每人白银百两,能救人上岸的,本王允他一个愿望,决不食言。”唐钊的声音如平地惊雷。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达官贵人,看到一脸惊艳长相,坐着轮椅依旧难掩风采的人,自然已经猜出唐钊的身份,能得异姓王爷,大兴朝战神一般存在的人物,一个允诺,平日里简直想都不敢想,于是纷纷吩咐自己的侍卫奴仆,凡是精通水性的全都下水捞人。 一时间结着厚冰的曲江江面,被凿出了越来越多的窟窿,冰层下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身影。 唐钊坐在轮椅上,紧紧盯着曲江,他满脑子都在想,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长安城本就有几条水系,偏偏这几条水系都有暗河沟通,想到这唐钊的双手忍不住紧紧攥成了拳。 气温特别低,基本下水一次,再露头时,头发上马上结冰,冰下的人陆陆续续都上岸了。 “水下没有人。” “下面有很多暗河,现在的天气到处结冰,不敢随意游进暗河里。” “没有人,下面水流很急。” “太冷了,这一片根本没有人。” 一个个下水的人从冰窟窿里探出头,顶着冰碴,无奈地摇头。 没有唐钊要找的人,连个裙角都没有,从这个冰窟窿里掉下水,不应该消失得这么快。 唐钊紧抿着双唇,声音坚定:“加派人手,继续。” 史夷亭的双手仍旧按在唐钊的肩膀上,他明显地感觉到唐钊的气息不再稳定。 天越来越寒冷了,凿开的冰窟窿里慢慢又结了一层冰,上岸的人此起彼伏的喷嚏声音。 芙蓉园里的小厮加上达官贵人带来的侍卫小厮,有四五十人下水了,曲江上厚厚的冰也被凿得千疮百孔,几乎每一处水都被来来回回找了四五遍。 可是依旧没有找到落水的安谨言。 芙蓉园的小厮不敢停下,岸上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这人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这下去搜救的人都换了几波气了?那人再厉害,到现在没找到,也够呛了。” “可惜了,王爷的允诺真不好拿。” “能让王爷这么上心,看来是个福薄的。” “别说了。” 唐钊的眼神冷冷地扫过去,众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唐钊突然一个用力,唐影立马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的腰身:“爷!爷!您要干什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我要亲自去找!” 唐影察觉到了自家爷语气中的绝望,他也心疼安小娘子,但是自家爷不能有事,他用力抱住唐钊的腰身:“爷,别着急,安小娘子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爷不能去!不能去!” “滚!”唐钊眼睛里的血丝已经爬满了眼球,如同一头困兽。 第266章 苦到一起了 “爷要是下水,肯定会没命的,爷的身子经不起冷水!”唐影越抱越紧,眼里的泪不自觉的流出来,渗透了唐钊的澜袍,他的爷好不容易身子有了好转,他绝对不允许自家爷再糟践身子。 唐钊平静地拍了拍唐影宽厚的背,“我一定要去找她,找不到我随她一起去了,找到了,先救她。我这条命,不要也罢。”说完他抬眼望了望四周,人生百态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好不容易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可惜上天终究没有让他高兴太久。 史夷亭从小与唐钊一起长大,他眼里的唐钊一直是一个感情淡薄的人,他可以看到亲人过世不落泪,可以看到弱者求情不为所动,可以看到强者不顺眼暗下绊子,读不懂他的想法,好像一切的做法只为了给无趣的日子寻一个乐趣。 这么凉薄的人,自从乐家那个孩子走了后,就出现了。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孤僻凉薄绝情,不仅对别人,对自己也是如此,人狠话不多,好似这世间没有能入他心的人和事,但是在安谨言身上,他却屡屡失态,开始有了七情六感。 史夷亭已经可以确定,以后只要拿捏住安谨言,唐钊便毫无还手之力,他会跪着把自己的命乖乖交给你,为了换安谨言一时平安。 “史爷!史爷!想想办法,您办法多,帮帮我家爷。”唐影这般迟钝的人,已经察觉到自家爷身上浓浓的悲凉与绝望,只能求助足智多谋的史夷亭。 唐钊脸色一顿,猛地拨开唐影,唐影被甩到地上,双手支撑着身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爷迸发的力气。 只见站在轮椅后面的史夷亭,抬手对着唐钊的后脖颈重重一击,一脸狰狞的唐钊,软软地歪在了轮椅上。 唐影如释重负地撑地站起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和络腮胡里的冰碴。 史夷亭把轮椅交到唐影手中,唐影颤颤巍巍地接过轮椅,把自家爷身上的狐裘拉到自家爷下巴处,盖好。一脸感激地看向史夷亭:“史爷,我先送我家爷回厅里暖和暖和,这里就麻烦史爷了。” 史夷亭点头,看着眼前宽阔的曲江冰面,开口道:“找个大夫来,随时候着。” 唐影赶忙应下:“您放心。” 史夷亭把芙蓉园管事叫到身旁:“继续派人下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管事手脚都在抖,都快要哭了,只能拧了一把大腿,应道:“是!是!” 唐影正推着轮椅,见到管事又吩咐人纷纷下水,拱手作揖:“管事,拜托你们了,请一定要尽心尽力的找下去,落水的人,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管事颤颤巍巍地应下。 唐影推着唐钊转身时,两行泪一下就流了下来,自家爷命好苦,从出生就被神医预言活不过二十四岁,好不容易有了个小伙伴,小小年纪就溺水身亡,自家爷浑浑噩噩孤苦伶仃地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个心动的小娘子,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又在大年初一遇到这样的事。 安小娘子命也好苦,孤苦无依的长这么大,为了生存每天做那么多活计,好不容易有了个靠山,以后可以衣食无忧了,还没开始享福,就生死无卜。 唐影越想越难过,自家爷跟安小娘子,还真是苦到一起了。 他从开始的默默流泪,渐渐开始抽噎,到最后竟然无法自持地嚎啕大哭起来。 庄莲儿本来吃着小食,看到这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凑过来看热闹的,一问才知道唐王爷看中的一个小公子落水了。 她手里的小食瞬间地落到了地上,嘴里吃着正欢的食物突然噎在了喉咙里,她开始自责自己不该吃那么多,不吃那么多就不会窜稀,不窜稀就不会离开安谨言半步,安谨言就不会落单,不落单就不会落水。 庄莲儿顺着曲江一路走,一路吼:“安胖子!安胖子!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水里太冷了,你赶紧上来。” 她抬手擦掉眼里的泪,但是手还没有落下,视线又被泪水掩住了,她赌气的双手轮番擦着泪,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冰窟窿里钻出来,无奈地摇头,内疚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伸手折断了河边的一棵小树,拿着树干顺着曲江一路走,一路敲打着河边薄薄的冰层。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河边冰凉的风吹在脸上,不仅眼泪流个不停,鼻涕也顺着通红的鼻头流下来,她一边抽噎,一边念叨。 “安胖子!你在哪?” “你快出来,别吓我!” “安胖子,我不该吃独食,我不该窜稀,我不该丢下你...” “我还没对你好很多时候呢,你不能死呀。” “我们庄家欠你的,还没还完呀。还有很多好吃的,还没做给你吃呢。”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呀?” “你那么可怜,好不容易可以过好日子了,你忍心丢下你的美人吗?” “你美人那么娇弱,你要是狠心丢下他,他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唐影本来哭得伤心走在路上,听到如同唱戏般的哭声,泪眼朦胧地看过来,看到了泪眼婆娑的庄莲儿。 唐影低头看看被打晕的自家爷,又抬头看看伤心欲绝的庄莲儿,心道,这是个好的,为了好朋友哭成这样,跟他一样。 突然庄莲儿的哭声猛地顿住了,哭声突然停下,转成了一个嗝。 因为她觉得自己敲打冰面的树干,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嗝!嗝!”她打着嗝,胡乱地擦了擦眼里的泪,往曲江边凑过去,伸头一看,一团湿漉漉的黑发漂浮在布满冰碴的曲江水面上,突然那团黑色抬起来,露出了一个小巧的下巴,嘴角下有一颗殷红的痣。 好像一个没有脸的水鬼。 “庄莲儿。” 庄莲儿猛地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树干也扔掉了,抬着手指着那冒着热气湿漉漉的黑头发:“你...你...你...你是...” 庄莲儿又惊又吓,隐隐带着心跳加速的惊喜,伸着脖子,歪着头向前凑了凑,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是安胖子?安谨言?” 第267章 安谨言,你回来了? 安谨言抬手把木棍上缠绕的黑发解开,双手把脸上湿哒哒的头发从额前拢到脑袋后面,嘴里吐出几口带着冰碴的江水,用力甩了甩睫毛上刚刚结的冰:“你看看我是谁?” “呜呜呜...”庄莲儿用力把安谨言从水里往外拉,一边拉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个死胖子,你要吓死我呀,平时多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就掉到曲江里去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捞不到你了呢!” 安谨言哆哆嗦嗦地从水里爬上岸,嘴唇乌青咧嘴一笑:“我这不一不留神,被撞进去了,没事,我水性很好的。” 庄莲儿赶忙脱下棉袍,抱住安谨言,擦了擦脸上的泪,问道,“你现在还怀着身孕呢,你没事,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这个做干娘的怎么活~” 安谨言赶忙伸手捂住庄莲儿的嘴巴,庄莲儿也意识到自己一着急嘴巴又忘记把门了,闭上嘴巴,往两旁看去。 “唐爷这反应,有点大呀。” 江边有三三两两的人,一边顺着水岸走走停停,是不是探头向江水里张望一下,一边小声地讨论着。 “谁说不是呢,落水的是个小公子吧,难不成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大过年的,不管什么关系,摊上这事,也够上火的。” “听说今年就是神医预测的唐爷的大限之年,这落水的人要再是唐爷的知己,真怕他那柔弱的身子挺不过去,一命呜呼了。” “哎,天妒英才呀,白长了那么俊的一张脸,还是咱大兴朝天山圣战的风云人物,可惜了。” “....” 安谨言听到这,也不顾浑身冻得发抖,顺着岸边,就往芙蓉园方向跑去。 庄莲儿在她身后,也不敢大声喊,只能加快脚步顺着一路的水滴跟上去,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曲江江面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多,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们俩。 史夷亭还在安谨言落水的地方焦急地等待,唐影安顿好唐钊,也跑来跟史夷亭汇合,“史爷,怎么样,找到了吗?” 史夷亭皱眉,顺着冰面远望过去,无奈摇头。 不断有人从冰窟窿里探出头来:“这地下的人比鱼都要多了,肯定是随着暗流飘到了别处。” 又有人从冰窟窿里牙齿打着颤爬出来,接过岸上人递过来的姜汤,一口气喝完,说道:“这一片肯定没有,江底大伙都摸了一遍了。” 唐影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抖着络腮胡子说道:“这可怎么办,这不是要了我家爷的命吗。” 史夷亭拍了拍唐影的肩膀,“我们再继续往下游找,肯定能找到。” “影大哥。”唐影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史夷亭抬眼望去,长舒一口气。 唐影身子猛然站直挺立,转过身去,看着头发湿漉漉一片,脸色苍白,嘴唇乌青的人,猛地一步后退:“我的皇天姥爷,你...你...” 安谨言笑着抓住唐影指向他的手指。 唐影的手指像是被冰块包裹住,络腮胡子底下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是安小娘子的魂魄吗?” 安谨言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是安谨言本人,不是魂魄!快给我来碗姜汤。” 史夷亭招手,很快一碗热乎乎的姜汤递到安谨言手里。 安谨言双手捧着姜汤,一口气干了两碗,才感觉活了过来,对史夷亭和唐影问道:“唐钊呢?” 唐影看着安谨言咧着嘴角傻笑个不停,史夷亭只能开口回道:“送回康庄厅了。” 安谨言听到送回二字,先是一愣,接着转头,向康庄厅走去,走了两步,又飞快地奔跑起来。 唐影看着安谨言的背影,傻呵呵地笑,嘴里一直念叨一句:“活着!还活着!我家爷的命保住了!我家爷的命保住了!” 史夷亭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对着岸边和水里忙碌的众人喊道:“大家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 大伙闻言,疑惑地看过来,问道:“还继续找吗?” “不找了,下水的到管事这边做好统计,一会来康庄厅支银子。”史夷亭说完,转身离开。 安谨言喝了姜汤,身上渐渐暖了起来,再加上跑动起来,脸上很快恢复了血色,嘴唇的苍白也慢慢的有了颜色,她转眼就到了康庄厅。 安谨言怕唐钊受不了她溺亡的重击,本就娇弱的身子,可不能再受到影响了。 唐钊被安顿在象牙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锦被上面还有一张洁白的狐裘,小玉正看着炉子上的药罐,眼神却止不住的看看床上紧闭双眼的唐钊,又着急地看看门外。 “唐钊。”安谨言进了康庄厅,先小声地喊了一声。 小玉快步跑到安谨言身边,抓住她的肩膀,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哭着低声说:“吓死我了,你总算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安谨言低声安慰了一下小玉,走到床边,蹲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在唐钊的鼻子下,感受到了微弱的鼻息:“唐钊,醒醒!唐钊!” 安谨言不敢摇晃他,也不敢大声喊他,怕吓到他,掀开了锦被的一角,刚要把他的手拉出来,诊一下脉,反手被他握住了手。 安谨言抬头,撞进了唐钊那双朦胧的桃花眼中。 她怔了一下,脸上堆上笑,“吵醒你了?” 唐钊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慢慢的有泪水积蓄在眼眶里,顺着眼角打湿了枕头:“安谨言!” “嗯。”安谨言点头应着。 “安谨言,你回来了?受伤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好像怕声音高一些就会吓跑她。 安谨言反握住唐钊的手,“我回来了,没有受伤。” “是真的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唐钊眼神有些涣散,飘忽不定。 安谨言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到脸上,脸颊上发丝的湿润和脸庞的温热,透着手心传过去。 唐钊终于眨了眨眼,手却躲开她的双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一拉,安谨言整个上半身趴在了他身上,嘴唇压在了他柔软的唇瓣上。 他贪婪地探寻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滑过每一个角落,只有这完全的触感,才让他揪着的心慢慢地活过来。 口腔里突如其来的温热,让她措手不及,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 他的唇细细碎碎从唇上移到脸颊,最终落到了小巧的耳珠上,他合了合眼,忍住眼里的湿热,声音沙哑中带着轻微的颤抖:“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真好。” 门被打开又关上,小玉悄悄的离开了康庄厅,安谨言的脸羞得通红,一把推开唐钊,故作生气的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唐钊:“我没事,你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落水的人是你呢。” 第268章 你乖乖等我就好 唐钊眼尾绯红,双手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把狐裘裹到安谨言身上,低声说:“我宁愿落水的人是我。” 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像是飞鸟的尾羽滑过水面,安谨言突然就心软了,哪里还舍得凶他,只是裹紧狐裘,坐在他身边,“我就不教训你了,但是你以后记得要顾好自己的身子,知道吗?” 唐钊抬着那双翦眸,深情款款的看着安谨言,带着自责,带着坚定:“我不该让你自己出去的,如果你出事,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安谨言也顾不上怕自己满身的寒气冷着他了,湿漉漉的脑袋靠在唐钊的肩膀上:“我可舍不得出事,再说我很厉害的,不管出什么事,你乖乖等我就好,不准再这样想东想西。我现在都要冷死了,你还这样要死要活的吓我。你要是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就...”安谨言深呼吸,终于又开口,“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不说了。”唐钊把身上的锦被也盖到安谨言身上,看到安谨言落水的那一刻,他真的想随着她跌落到江里,见好多人都没有找到她,那一刻,他真的想随着去了,但是现在安谨言回来了,她不喜欢他这样子,“我记住了,以后我乖乖的等你。” 她曾经很怕水,但是春风渡的训练方式,就是越害怕什么越训练什么。m 她这次没有立马从水里上来,是因为她想抓住脑海里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再想起什么新的画面,还差点把唐钊吓出个好歹。 她缓缓开口:“我下次不会让你等太久。” 她看到他面色苍白的躺在康庄厅的象牙床上时,真的很害怕,怕他因为惊吓和伤心,身子承受不住。 如果唐钊真的出事,她不敢去想自己该如何面对。 唐钊闷闷地问,“你从哪里上岸的?” “我水性很好的,曲江下有很多暗流,我顺着暗流漂了一会,江面冰层太厚了,我到了下游,找了个冰层薄的地方,上的岸。” 难怪,下水了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她。 平时的唐钊会分析曲江的水文,但是当时他看到安谨言跌进水里,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心也被悬空揪起,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只是沉没在失去安谨言的恐惧里。 “唐钊。”安谨言在锦被里,很快暖和过来,鼻音也加重了。 唐钊握着她的手,“嗯。” 安谨言以前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新年的第一天,她体会到了,如果两个人一个有事,另一个人的天就塌了,也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她颤巍巍去试探他的鼻息时,心脏真的已经停止跳动了,仿佛只要唐钊没了呼吸,她立马会窒息而亡一样,“你要养好身子,陪我到老,好不好。” 唐钊嘴角扬起,侧身把安谨言小心的揽到怀里,“嗯,好。” “我的衣裳是湿的,太凉了,你...”安谨言努力想远离开唐钊单薄的身子。 唐钊用力抱紧她,“我的身子好了很多,这点凉对我来说不碍事。” 安谨言感觉到唐钊手臂上的力量,转念一想,即便再有力量,这身子弱了这么多年,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衣裳湿哒哒的,穿着不舒服,我要去换衣裳。”安谨言用力挣脱开他的怀抱。 唐钊听着安谨言浓浓的鼻音,后知后觉的松开手。随即皱眉:“可是今天出来没有给你带备用的衣裳。” 安谨言已经起身,从暖烘烘的锦被里出来,浑身的湿衣裳贴在身上,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又忍不住的打了个喷嚏。 唐钊坐直身子,开始解身上澜袍的扣子,很快脱下澜袍,递给安谨言:\"你先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穿我这件衣裳,马车上常备着我的备用衣裳,一会我让唐影取来。\" 安谨言双手自然的抚在小腹上,眼神里满满的纠结。 唐钊笑了,语气中不自觉的带着宠溺和哄:“你身子结实,但是现在也要考虑下肚子里的孩子,别冻着我的宝宝。” 安谨言忍不住想笑,“现在就开始巴结上了吗?会不会太早了些?” “嘘!别乱说话,我是真心实意的。”唐钊佯装害怕,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我可是专门看了医书,宝宝现在就能听到肚子外面的爹娘说话了,你可不能乱说话,我对你对他都是真心地。” 安谨言听到唐钊最后这句话,耳尖悄悄红了,心里如同一罐蜂蜜浇了厚厚一层, 唐钊把澜袍放在床边,笑着转向里侧,还用被子蒙住了头,“我转过身去,你快换上吧。” 安谨言先去把门栓插上,然后看着锦被下面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坨,拿起了澜袍,“好!我马上就换。” 安谨言飞快的把身上的湿衣裳脱下来,脖子里还挂着那枚骨哨,身上有很多伤痕,左胸和左肩上的疤痕格外明显,四肢纤细,小腹微微隆起。 她很快套上了唐钊的澜袍,又把换下来的衣裳搭在熬药的小火炉旁边,这样即使没有换洗衣裳,很快也能烘干。 “换好了吗?被子里很闷,我要喘不过气了。”锦被下唐钊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唐钊的澜袍穿在安谨言身上有些宽大,她随意的塞好,生怕唐钊被闷到,“我换好了,你赶紧出来透透气。” 唐钊从锦被里露出头来,然后大口的深呼吸,随即转身过来,看到安谨言把澜袍卷到了手肘处,袍领过大露出了她好看的锁骨,澜袍两侧若隐若现的两条白皙的腿,眼神暗了暗。 他掀开锦被,眼神不自然地从她身上移开,盯着锦被说:“到锦被里暖一暖。” 安谨言摇头,笑着说:“我现在一点都不冷。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看我?” 唐钊把狐裘给她披上,系好,把她拉到近处,让她坐到床沿上,拿起了一把檀木梳,轻轻的梳着她一头的青丝:“安谨言,你还小,有些人和物,因为太珍惜的缘故,会让人不忍直视,生怕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玷污了那份美好。” 安谨言听懂了,她也不好意思看唐钊了。 唐钊很快给她梳好了发髻,把檀木梳放在一旁,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湿热的声音吹拂过她的耳尖:“你是怎么落水的?” 第269章 重色轻友 安谨言安慰地拍了拍唐钊后背,“不怪马夫,是我当时看到了些事情,一时恍神,等听到马夫喊叫声时,没有躲开。” 唐钊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安谨言,眼神冰冷,他不会让安谨言白白受了江水的寒凉,牵扯到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乖,告诉我,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着火了,”安谨言回想到当时看到的情景,“乐悠悠不满身边跟随的一个小娘子出风头,打落了灯笼,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着那人。” 她看到那个叫七娘的小娘子,小心翼翼又紧张万分地试图扑灭灯笼上的火,而乐悠悠脸上的狰狞越来越肆意,口中喋喋不休的叫骂,突然感觉那画面,好熟悉,脑海中有飞速闪过的画面,她妄图抓住。 安谨言还没搞明白,她需要时间去调查一下,是不是她曾经见过如乐悠悠般恶毒的人,或者见过乐悠悠如此恶毒的对待过别人,因为没弄明白,她没有说出来。 唐钊更加用力地抱紧安谨言,眼里的冰冷被心疼替代,他的安谨言,一直如此善良。 门口传来啜泣声,是后面赶来,被庄莲儿拖在门外的庄莲儿,“小玉,呜呜呜...安谨言回来了,是我找到的她,终于找到她了。” 小玉给庄莲儿一个拥抱,妄图安抚下激动的庄莲儿:“是,你很棒,你把安谨言找回来了。” “她那么好,我差点以为她就这样消失了,我的心都要被揪出来了,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庄莲儿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咦,你为什么在门外,走,进去看看安胖子。”庄莲儿突然意识到大冷天小玉却站在康庄厅门外,说着拉起小玉的手就要开门,嘴里还继续念叨:“幸亏你当时没在曲江边,要不然非吓到你不可。” 说到这,她突然一怔,认真看着小玉:“你为什么没跟着安谨言一起出去?” 小玉不紧不慢回答:“我风寒刚好,几位爷让我守在康庄厅,后来...” 门吱呀打开了。 庄莲儿看了一眼门口的唐钊,接着探头往里面看去。 象牙床上的安谨言捂着严严实实的锦被,“庄莲儿,小玉,快进来。” 庄莲儿立马拉着小玉绕过唐钊,跑到安谨言床边,先伸手试了试安谨言额头的温度:“幸亏没发热,安胖子,幸亏你身子底子好...”边庆幸边忍不住,俯身抱住裹在被子里的安谨言,眼泪鼻涕横流:“你怎么跑那么快,我在后面使劲的追呀追,累得我都跑不动了,也没追上你。” “庄莲儿,别哭了。”安谨言被庄莲儿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用力挣脱了一番。 庄莲儿以为安谨言心疼自己,哭得更加走心了,“安胖子,你说你这么大一人了,老想着这个想着那个,什么时候能照顾好自己...”接着又一阵眼泪湿热地浸透安谨言的袍领。 “你别哭了,这衣裳和锦被都是唐爷的,别把它们弄湿了...” 被嫌弃的庄莲儿,哭声猛地收住,打了一个嗝,好像自作多情了。 庄莲儿坐直了身子,打量了下安谨言身上的锦被,还有露出来的袍领,又惊又喜的眼神变得有些彷徨与哀怨。 她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偷偷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唐钊和小玉,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哎,果然美色误人,我在后面火急火燎地追你,没想到你却在劫后重生立马投怀送抱到这里,安胖子,你不要太重色轻友,你还记得西市街头一起摆摊的庄莲儿吗?” 安谨言看着庄莲儿那哭得红肿的眼睛,暗道不愧是唐钊选中的大角,哭起来都这么有感染力:“也不算投怀送抱。”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唐钊,有些害羞地说:“但是美,是真的美。” 桌边坐着的唐钊,嘴角满意地扬起。 庄莲儿感觉被强行喂了一波狗粮,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嗝。 康庄厅外连廊上响起来脚步声,唐钊转着轮椅往外走去,把这里的空间留给几个小娘子说悄悄话。 史夷亭与唐影到厅门口时,看到门口的唐钊坐在轮椅上。 唐影见自家爷没有穿澜袍,赶忙先把身上的棉袍脱下来给自家爷盖上:“爷,我去给爷拿备用衣裳。” 唐钊把棉袍紧了紧,神色温润的点头。 史夷亭看到唐钊现在平静的情绪,笑着问道:“安小娘子,无碍吧?”问完,眼神往厅里瞥了一眼。 唐钊守在门口没有动,“她衣裳湿了,小玉和庄莲儿在里面陪着她。”回答完史夷亭,提高了声音,冲着唐影的背影说道:“以后马车里备一身安小娘子的衣裳和鞋袜。” 唐影转身,咧着嘴应道:“爷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厅里不断传出庄莲儿夸张的声音,时不时逗得安谨言和小玉哈哈大笑,史夷亭站在唐钊身边,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叫庄莲儿的小娘子,性格不错,身上有几分江湖气的豪爽,还有几分市井气的烟火,唐钊能放心让她留在安谨言身旁,可见是值得信任的,就是说话没有把门的,动辄就冒出些市井小混混的口头禅,史夷亭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带坏小玉。 “霍玉还没来?”唐钊远眺着芙蓉园的雪景,漫不经心开口问。 史夷亭笑了一声,“大过年的,霍三星溜了,霍玉现在应该被霍老爷子耳提面命的待客,不过,估计也快溜出来了。” “再预定个厅坐会。”唐钊想到此时霍玉的处境,有些幸灾乐祸。 史夷亭心照不宣地笑着去喊芙蓉园管事。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在唐钊身边,“主子。” 唐钊手指敲打着轮椅把手,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唐三。 “主子,安...”唐三立马低头,心虚地开口。 唐钊打断了他,看了一眼康庄厅,低声说:“换个地方说话。”说完,兀自转着轮椅顺着连廊走去。 唐三一怔,也看了一眼康庄厅,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恨,快步跟上唐钊。 第270章 唐二找到了 芙蓉园因为安谨言的落水,折腾了几个时辰,曲江水面只剩大大小小的冰窟窿。 “安谨言落水时,你在哪里?”唐钊看着江面,语气平淡地开口。 唐三迅速跪下:“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理由。”唐钊手指敲打着轮椅把手。 唐三知道,自家主子每每做这个动作,有人就要遭殃了。 “主子,唐二找到了。” 敲打声猛然停下,“带回了什么消息?” 唐三摇头,“他现在昏迷不醒,暂时没有消息。” 唐钊眉头微蹙,盯着跪在地上的唐三没有说话,唐三察觉到自家主子的怒意,赶忙开口:“他是在跟踪安小娘子的途中,被安小娘子一击即中...” 唐三把他保护安谨言途中,偶遇唐二,以及唐二与安小娘子奇怪的对话,全都一言不差地汇报给唐钊。 唐钊单手撑着额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疑惑,风爷是谁?春爷又是谁?春风渡就是安谨言曾经待着的地方吗?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跟他提及? “给唐二找个可信的大夫。”唐钊缓缓开口,“这段时间你就待在他身边。” “是。”唐三同样迷惑,唐二去追查小五的消息,自从半年前传过一次书信便没了音讯,听他与安谨言的对话,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长安城,为什么没有联系他,一切只有等唐二醒来才能有答案。 唐钊转着轮椅回康庄厅的途中,碰到了姗姗来迟的霍玉。 “哎呀呀,钊爷,你可要给爷想想办法呀。”霍玉看到唐钊,眼睛都亮起来。 唐钊闻言,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怎么了?你竟然问爷怎么了?”霍玉哭丧着脸,过来推着唐钊的轮椅,“你是不是知道小叔叔要偷偷溜走?大过年的他倒是会躲清闲,可苦了爷了,你说怎么了。” “你小叔叔溜走,我怎么会知道。”唐钊佯装不耐烦地回答了一句,随即问道:“不想在府里迎来送往?” “昂,”霍玉蔫蔫的回答,“爷的脸都要笑僵了,以前都是别人对爷那么笑,谁承想大过年的,爷也要遭这罪。” 唐钊被霍玉的话逗笑了,“干些正经事,老爷子就不会拉着你去卖笑了。” 霍玉一脸兴致地问道:“还得是钊爷心疼我,来,详细说说!” “乐家几房最近都忙什么?”唐钊歪在轮椅上,懒懒地问道。 霍玉的眼睛亮了,把内部矛盾转移成外部矛盾,这一招着实妙呀,不禁感叹钊爷的脑子就是好使,“乐荣荣最近低调得很,倒是乐悠悠年节这段时间活跃得很,不但到处参加宴席,还想着自己上台,拉了几个世家,想着重振欢家班。” “哪几个世家?”唐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霍玉吊儿郎当地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没留心打听,你问这个干嘛?” 唐钊抬头轻飘飘地看了霍玉一眼,一脸嫌弃:“给你想办法呀。” “啧!啧!啧!”霍玉抬手捋着眉毛,一脸不可置信地端详着唐钊,“哎呀呀,钊爷,是不是跟安小娘子处了处,发现还是霍爷我,更香?”仟仟尛哾 “滚!” “哈哈哈...”霍玉听到唐钊这个滚,才觉得,现在的唐钊才是真实的唐钊。 很快,霍玉就打探来了,几个世家的掌权人也被邀进了芙蓉园。 这三个小世家接到霍玉的邀请欢心赴宴,看到厅里唐钊坐在那里时,都有些神情恍惚:“唐爷,史爷、霍爷,过年好。” 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而是一个霍爷,舅家的薛家班,在长安城现在说是一枝独秀也不为过,本就乐得晕乎乎。 又在宴席上看到唐钊,这位虽然没有戏班子,可是他这异姓王爷戏瘾十足,连皇城里的主上都对他的品味欣赏得很,他随便指点一下,那简直是祖上烧高香。 而这史爷,在刑部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做生意干买卖,不怕刑部,但是官府有人好做事,只要在这位爷这里混个眼熟,关键时刻可是大有用处。 “嗯。”不愧是长安城世家之首的几位公子,对他们的拜年,只是漫不经心的点头。 霍玉是最好说话的,笑着开口:“听闻几位今年想在戏班子上发展发展?” 三人闻言,笑得一脸褶皱,“对对对。” “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兴趣,跟薛家班一起搭台唱戏呀?”霍玉看着三人笑得一脸褶子,忍不住活动了活动自己脸。 三人激动地搓搓手,就差跪在地上,大喊感谢了。 欢家班早就只剩一具空壳。肖家班的台柱子贺仲磊隐退后,也不值一提。长安城一种世家才开始心思活跃,就被请来吃饭,谁都想跟薛家班搭上话,大家都知道薛家班后面是霍玉,而霍玉靠的就是一起长大的唐钊的指点,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开门红。 “既然愿意,大家是不是都要拿出点诚意来?”霍玉看了一眼唐钊,故作高深缓缓开口,唐钊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人自然知道,不劳而获的是陷阱,有来有往的买卖才长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开口:“霍爷,您吩咐。” 霍玉得意地冲唐钊挑眉,唐钊这次却没有给霍玉继续表现的机会,而是缓缓开口:“乐家。” 三人都是人精,自然秒懂。 乐悠悠那个柔弱的小娘子,近来一直在接触他们,为的就是抱团取暖,想在长安城戏班子重新布局的这个开年,争一席之地,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四家一拍即合,准备大干一场。 刚才从唐钊口中,听到乐家这两个字,三人的脸色先是一白,然后有了劫后余生的轻松。 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唐钊与乐家一向不对付,整个长安城都是知道的。乐家自然是惹不起这位异姓王爷,但是唐钊这么多年,好像都在以围追堵截乐家为趣。 乐家老爷子余威还在,但是小辈这一代,只有两个柔弱的小娘子,本来乐家大娘子嫁到了唐府三房,也算是有了保障,念在姻亲的面子上,长安城大小世家明面上都给乐家面子。 不过,既然,唐钊专门攒了局,借着霍玉的口允了好处,谁会跟摆在眼前的金山银山过不去呢?即便视金钱如粪土,谁又敢得罪长安城有名的琉璃美人唐王爷呢? 第271章 远房亲戚 芙蓉园的打铁花表演,因为安谨言的落水,耽误了一个时辰,此时又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安谨言已经换上了唐影带回来的澜袍。 唐钊看着安谨言身上的澜袍,桃花眼里一片柔软,满意地扔给唐影一包碎银子,让唐影去给爷爷和妹妹买些小玩意。 唐影得意地向小石头炫耀:“小石头,想要做一个合格的贴身侍卫,就要像你影大哥,我,多学习。” 小石头懵懵懂懂得点头,皱着眉头问道,“影大哥,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家爷给你这么一大包银子?” 唐影挑挑眉,低声在石头耳边问道:“看到安谨言身上穿的澜袍了吗?” “嗯。” “有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唐影仰着下巴,得意洋洋的表情压都压不住。 小石头看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满心欢喜,踮起脚,趴在唐影耳边,兴奋地说道,“嗯,看出来了,特别合身。” 唐影一个耳光呼在小石头后脑勺上,小石头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看向唐影:“影大哥,我说得不对,你告诉我就行,别打我脑袋瓜,我本来就不聪明,被你打得更笨了,我家爷可就不要我做侍卫了。” “你仔细看看安谨言身上的澜袍和我家爷身上的澜袍,仔细看看。”唐影恨铁不成钢的咬着牙说道。 “哦~我看出来了,他们俩穿的澜袍是一个款式。”小石头冲唐影比了一个大拇指,“影大哥果然心思细腻,难怪能稳坐唐爷贴身侍卫,唐爷去哪里只带着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是!”唐影喜滋滋地揽过小石头的肩膀,“走,影大哥请你吃糖葫芦去,我妹子说了,芙蓉园的糖葫芦最好吃了。” “多谢影大哥!”小石头屁颠屁颠得跟着唐影去芙蓉园临时搭建的小摊市走去。 安谨言喝了姜汤,换了干净暖和的澜袍,又给自己做了针灸,在脖颈处贴了祛除风寒的膏药贴,除了有些鼻音,又重新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 唐钊、史夷亭、霍玉在旁边的厅里喝茶,庄莲儿刚才碰到霍玉,又被教育了一番,此时坐在康庄厅蔫蔫的,做什么都没有兴趣。 “庄莲儿,走,出去逛逛?”安谨言还馋小摊上的糖葫芦,看庄莲儿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便提议出去逛逛。 小玉给三个茶杯里添满了红糖姜茶,说道:“你消停些吧。” “不去,霍爷刚训了我,不让我赌马,来芙蓉园不赌马,没什么好玩的。”庄莲儿说完,趴在了桌子上。 安谨言笑着,小声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他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啊?还有小玉,你好不容易能出宫玩几天,就不要再守着那些规矩了。” 庄莲儿听到安谨言的话,瞬间精神抖擞,一下跳起来,美目里全是兴奋:“对呀,我偷偷去下注,我就不信霍爷能逮到我。” 小玉见两人一拍即合,也怕她俩偷溜出去,她自己待在厅里,担心不说,内心也挣扎,索性一同溜出去放开玩一场。 三人走在芙蓉园,就发现了一件事情,周围老是若有若无的有好几个芙蓉园的小厮不远不近的跟着,芙蓉园里来游玩的世家公子和小娘子,对她们也格外的热情。 “你们是要去哪里逛呀?你是不是就是安谨言?”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小公子,先是恭敬地冲着三人作揖,然后对着穿澜袍的安谨言开了话茬。 其实今天落水的事情,很多来芙蓉园的游人,都有耳闻,有些芙蓉园的常客甚至认出了安谨言就是平日里会在芙蓉园做些零工的那个小胖子,那时大家只记得安谨言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和与长相不符的圆滚滚的身子,都喊他安胖子。 安谨言点头。 那小公子见安谨言只是点了下头,瞬间有些脸红,不知道再怎么接话,只能抬头看看天:“今天天气不错,想来一会的打铁花挺好看。” 旁边又走来一个小公子,接着话就聊下去了:“是呀,没想到芙蓉园还能安排一场打铁花的表演,安公子,你这身衣裳挺好看的。” 安谨言:“过奖。” 旁边支着耳朵探听他们说话的小公子小娘子们,看着这三人也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大家年龄又都相仿,便都大着胆子凑过来。 “安公子,这是我刚买的糖葫芦,给你们三串,你们尝尝。” 安谨言:“谢谢你。” “我买的这个雪红果也不错,外面的糖霜比冰糖葫芦外面那层糖都要好吃。” 安谨言,接了过来:“是吗?我尝尝。” “前面那个摊位的辣椒洋芋,味道也不错,趁热吃别有一番风味。你们等着,我去买三份来。” 安谨言作揖:“有劳。” 安谨言脸上本就挂着笑,声音低沉温柔,对于大家的示好来者不拒,一旁的小娘子也都芳心大动,胆子也大起来。 “我刚买的冰牛乳块,倒是新鲜,你们尝尝?” 安谨言两眼放光,重重点头,从小娘子垫着手帕的手里拿过牛乳冰块,看到小娘子手帕上精致的刺绣,嘴甜地夸赞:“小娘子好手艺,这方帕子绣得真好看。” 小娘子耳尖红得都要透出血来,偷瞄了一下安谨言旁边的小玉和庄莲儿,低声说:“安公子,过奖。” 安谨言身边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渐渐的队伍越来越长,大伙见安谨言好说话,便渐渐少了拘束。 “安谨言,你是唐府的人?”瞧,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大伙心里最好奇的问题。 安谨言嘴里鼓鼓囊囊的,一双凤眼眨巴眨巴得看着那人。 “对呀,那会你落水后,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说你是唐府的人。”人群里又传来一句。 安谨言眯着眼睛,络腮胡子说的应该是唐影。 众人见她还在专心的吃东西,忍不住又问道:“唐爷见你落水,一直想要下去亲自捞你,被人挡住,情急之下,竟然又急又怒,晕了过去。” “对,跟唐爷一直交好的刑部的史令史,还亲自在那安排人下水。” “你跟几位爷都挺熟吧?听说凡是下去救你的人,都领到了答谢银子。” 安谨言终于把嘴里咽了个干净,看到周围一圈人满怀期待地盯着她,又看看大家投喂的美食,笑得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状,“是挺熟的,出了五福的亲戚。” 她怕众人不信,又特别诚恳地补充了一句:“哪家府上没有一两家不怎么来往的远房亲戚呀,好在唐爷不嫌弃。” 大伙这才恍然大悟,确实,谁家往上数几辈,都有一些渐行渐远的亲戚,但是像唐爷这般,还能承认这稀疏的血脉的,还真是少有,心里不禁对唐钊更加钦佩。 第272章 碍事的人 安谨言很快与周围的小公子、小娘子打成一片,让原本揪着心的庄莲儿和小玉,瞬间放松了不少。 一直到,一声冷哼传来:“五福以外的远亲?” 庄莲儿和小玉抱着怀里满满当当的美食,转身,就看到唐钊坐在轮椅上在最前面,后面是一脸看好戏的霍玉和面色平静的史夷亭,两人瞬间局促起来。 安谨言正吃得尽兴,听到唐钊的声音,抱着满满的美食小吃,满脸笑意地朝着唐钊说:“唐爷,你来了,我们正在品尝芙蓉园的小吃食,大伙都在夸赞唐爷心有大爱,情系万家呢。” 唐钊看着安谨言蹦蹦跳跳,满脸与有荣焉的朝自己跑过来,像是她得到了夸奖一般高兴,心底莫名一动,点头应下:“嗯。” “大家果然都很有眼光。”说完,把怀里的美食小吃一骨碌全都放到唐钊的双腿上,完全没有看到周围小公子小娘子惊恐的眼神。 这还是长安城里,不允许有人触碰,一张俊脸常年冷冰冰的琉璃美人吗? 原来唐爷温柔一笑的样子,更加俊俏迷人。 以至于周围这些常年混迹在美人堆里的小公子小娘子,现在虽然全都目瞪口呆,但是都没有敢倒抽凉气的,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眼前这般迷人又罕见的画面,稍微有一点微响就如海市蜃楼没了踪影。 好在霍玉在,不然这芙蓉园里落针可闻的情景,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庄莲儿,不是让你呆在康庄厅别出来吗?你是不是又赌马了?” 庄莲儿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了,仍旧被霍玉发现,一阵大吼大叫。 “我还没去...” 小玉在一旁,笑着皱了皱眉,庄莲儿也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赶忙捂住嘴巴,一脸惊恐地看着霍玉。 “好呀,你还真的把爷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看来不给你立立规矩,你辛苦赚来的银子都准备在马场里打水漂吧?”霍玉恨铁不成钢地撸起袖子,开始四处找趁手的家伙什。 庄莲儿一害怕,嘴巴就容易叨叨个不停,只见她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我凭本事在薛家班赚银子,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再说我每次下注,就没有输过,霍爷你在干什么?你是准备打我吗?虽说你是薛家班班主的外甥,但你还不是班主,你凭什么管我?” 史夷亭对此时表现出超凡战斗力的庄莲儿,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小玉眉头越皱越深,唐钊微微皱眉有些嫌弃她的呱噪,安谨言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从唐钊腿上挑挑拣拣物色吃食,一边幸灾乐祸得喊几嗓子:“对,庄莲儿说得对!” 唐钊看着眼睛亮晶晶,腮帮鼓鼓的安谨言,完全没办法把此时的安谨言与唐三口中一招击败唐二的那个安谨言重合起来。 安谨言正看着霍玉与庄莲儿你追我赶,感觉到唐钊炙热的眼神,茫然回头,对上唐钊探究的目光,她看了看手里的牛乳冰块,纠结了一会,“唐爷,这个太凉了,你不能吃。” 唐钊眸底眼神晃动,唇角勾起,虽然庄莲儿不服霍玉的管制,但是他现在很享受安谨言体贴的关心:“嗯,你也少吃些,太过寒凉对身子不好。” 安谨言看着唐钊的眼神瞥了一眼霍玉,又看向她,表情有些抽搐,这是唐钊也想学霍玉管她的意思? “你要不要去马场那边下一注?”唐钊觉得小娘子爱玩是天性,试探地询问。 安谨言有些懵:“啊?唐爷,你不反对我赌马?” “小赌怡情,如果你喜欢,小玩几把,也不是不可以。” 安谨言听到唐钊宠溺纵容的语气,先是一愣,接着兴高采烈地对着庄莲儿兴奋地大喊:“庄莲儿,你看好的是哪一匹马?快告诉我,我家唐爷让我小玩几把,怡怡情。” 庄莲儿都要哭出来了:“安胖子,你还有没有心?有你这样幸灾乐祸的吗?我这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想白嫖我的相马术!” 庄莲儿吐槽完安谨言,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对身后狂追不舍的霍玉翻白眼:“霍爷,你看看人家唐爷,你再看看你,同样是在一起玩的爷,格局咋就这么不一样呢?” “格局?爷的格局哪里差了,爷这是为了你考虑,安胖子有唐爷这座金山,她输得起,你有什么,就你赚的那点辛苦银子,不好好捂住,净想着天上掉馅饼不劳而获的好事。” “我谢谢您,霍爷也别说我,人家唐爷这格局,就能做人家的金山,你就知道到处拈花惹草...呀!疼!” 还没等庄莲儿说完,就被霍玉揪着后脖领,往头上敲了个爆栗子。 安谨言听到霍玉跟庄莲儿的话,若有所思:“唐爷,我得努力攒银子,不能赌马,你也不能沾染这种不劳而获的坏想法。”说完还煞有其事得拍了拍唐钊的肩膀。 “嘶~”唐钊扶着脖子,脸色苍白。 安谨言紧张地低头询问:“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没有,我脖子疼。”唐钊桃花眼里染上了雾气,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着安谨言,“你看看,好疼。” 安谨言小心翼翼翻开唐钊后颈处的袍领,瓷白的皮肤上一片青紫,格外的醒目,“我看到了,你后脖这里受伤了,怎么回事?” 安谨言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片青紫,唐钊觉得很痒,心里也柔柔的,哼哼唧唧地低声说:“疼~” 声音低哑,黏黏的,安谨言不敢再触碰,低下头给他轻轻地吹着:“需要活血化瘀一下,芙蓉园里大夫那有药,我去要一下。” 唐钊拉住她的手,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别走,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胡说!这么大的淤青得用药才行。”安谨言察觉到史夷亭和小玉看过来的目光,脸红的站直了身子,又问道:“怎么伤到的?” 唐钊见安谨言离他远了些站直了身子,有些气恼得看了眼史夷亭和小玉,他们站在这,好碍眼:“一个碍事的人弄得,不跟他计较了。” 碍事的史夷亭,嘴角抽搐。 第273章 为她着想的朋友 安谨言自然听懂了唐钊的弦外之音,笑着开始说起刚才大家打听的各种话头,“其实大家只是好奇,并没有恶意。” 因为唐钊身为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从来都是深入简出,而关于他的各种传言却层出不穷。 春节期间,本就宴会频繁,大伙茶余饭后讨论最多的便是这已经接近神医预言的大限之年的唐钊。 却总在各种大小宴会中,总是碰到本就体弱多病的唐钊,如今又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自然多瞩目一些。 也就是史夷亭在发放银钱时,明里暗里地多有嘱托,唐钊为了一个小公子落水失态的事情,才没有传得太邪乎。 史夷亭并没有计较唐钊的风凉话,雕塑般的脸上露出了严肃之情:“今天在芙蓉园的事情,亲眼看到的人又多又杂,捂是捂不住的,有些需要戒备的势力和人,你要早做打算。\" 唐钊闻言,皱眉道:”既然捂不住,那就不捂了。\"他自然的拉住安谨言的手,轻柔地揉搓着她的手:“我想护的人,自然是护得住的。” 霍玉也停下了追逐庄莲儿的脚步,哭笑不得道:“哎呀呀,这是要准备公开呀,看来这个新年新的话本子又要出现了。” “又不是拿不出手,我们不仅不怕他们写,我还要亲自写。”唐钊的话刚说出口,原本还准备再劝说几句的霍玉和史夷亭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庄莲儿和小玉一听唐钊要正式的承认安谨言,忙兴奋道:“哎呀,这可是喜事一件,我们家安胖子要被唐爷正式承认是自己人,不知道是以小公子身份,还是小娘子身份?” 唐钊:“......” 史夷亭:“......” 霍玉:“......” 他们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虽然他们都知道了安谨言女扮男装的真实身份,但是大家从几个月前就捕风捉影的消息一直是唐钊对一个胖公子情有独钟,就连皇城太极殿的主上都单独找唐钊八卦了一下,虽然唐钊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安谨言小公子的身份。 面对唐钊、史夷亭、霍玉复杂的眼神和表情,一向沉默寡言的小玉接上了庄莲儿的话:“之前传过一次风言风语,安谨言就被堵在了西市。这次如果被唐爷这个正主承认了,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小玉说完,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安谨言的腹部,四个多月的身孕,安谨言的小腹像是一个水缸里倒扣的水瓢,有了一个明显的凸起弧度,只要有了这个弧度,后期的孕肚,怎么也藏不住。 庄莲儿:“对呀,要是那些唐爷的爱慕者和眼红的人,来找安胖子的麻烦怎么办?总不能闭门不出吧?那样对身体和心情也不好。” 唐钊:“......”他原本计划把安谨言藏起来,直到平安生产。 小玉想了想,点头道:“对呀,我听我尚食局的师父讲过很多故事,宫里好多娘娘就是因为长时间在殿里不外出,性格都变得格外的古怪,更有一些怀有身孕的娘娘,因为整个孕期都躲躲藏藏,不仅大人变得多病,新生的孩子也格外的体弱。” 安谨言没心没肺地吃着美食,一惊一乍地问道:“真有这么可怕?” 庄莲儿:“那是自然,老庄头说过,母马怀了小马驹子,都要时常去马场溜达溜达,不能整日拘在马厩了,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安谨言听得只觉得好笑,庄莲儿和小玉倒是两位热心的好友:“哪有那么脆弱?” 唐钊心里也很欣慰安谨言有两个这个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朋友。 但。 “你们担心那些想要背后使坏的势力,在我承认安谨言的身份后,会开始用安谨言来要挟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 话落,空气里突然一片寂静。 庄莲儿和小玉的脸上一瞬间五彩缤纷,随即,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眸底都看到了,明显的“不信任”三个字...听到安谨言的话之后,两人恨不得把舌头吞到肚子里。 天呐! 她们刚才说了什么?如果连天山圣战的英雄都不信任,整个大兴朝,谁能给予安谨言一个无风无浪的港湾? 当着人家的面,当面质疑人家的能力,还质疑得理直气壮! 天呐,到底是谁给的自己勇气? 求安谨言赶紧开口救场,她们可是完全用娘家人挑剔的眼光,用毕生的勇气来帮她撑腰呀! 安谨言在一旁看着,看到庄莲儿和小玉投向她求救的目光,心里乐开了花,“你的脖子还疼不疼?我这里还有一些膏药,要不要先贴一下?” 唐钊这才语气淡淡地说:“要。” 安谨言推着唐钊回到了康庄厅,两人一路无言,从后面看,两人着实很相配,如果没有感受到刚才唐钊无形的压迫感。 安谨言一进康庄厅就跑到门口问唐影要膏药,“上次在皇城外给你的膏药,还有没有?” 唐影当时拳头受力太大,伤了手腕,用了一贴就好了,为了讨好自家爷,又给爷的脖颈上贴了一贴,还有一贴宝贝一样的随身带着,就预备着哪一天再遇到那个大力的皇城飞燕,要硬碰硬地再比试一番,没想到今天又被安谨言要走了。 安谨言让唐钊俯身趴在象牙床上,自己斜坐在床边:“你把脸趴在枕头上,露出后颈。” 唐勇侧脸朝向她,伸手环过她的腰身,用脸轻轻的蹭着她的腹部。 安谨言笑着,叫他别动,把他后面的青丝小心翼翼的拨到两边,把药膏放在手里用力的搓热,轻轻地贴在他后脖青紫的地方,笑着说:“这膏药里加了狗胫骨,脖子断了都能生骨生筋,你脖子很快就不会疼了,这狗胫骨很是难得,还是我托一个好友特意找来的。” “好友?我见过吗?”唐钊想要转过头,却被安谨言用力按住,只能趴在锦被里闷声闷气地开口问道。 第274章 能不能信你 “你没见过。”安谨言把手掌放在膏药上,用手心的余温,让膏药里的药性更快的发挥出来。 “是小公子?” “想什么呢?是小娘子。”安谨言嗔怒地用力按了一个药膏,唐钊闷哼了一声,“我们一般书信往来,我也没见过她。” 唐钊没说话,只是伸手,悄悄地勾住安谨言这撑在床上的那只手。 “感觉到热了吗?”安谨言的手离开了膏药,轻声询问。 唐钊察觉到了脖颈处一股暖流从膏药处散发出来,顺着脖子往四处扩散,“嗯,很舒服,不那么疼了。” 安谨言笑着说:“嗯,很快就会好了,青紫也会消失。” 她刚想要站起身子,又被唐钊拉回床边坐好,只见唐钊把深埋在锦被里的脸转向她,开口问道,“安谨言,你介意我公开你我的关系吗?” 安谨言先是一怔,然后笑得眼睛弯弯:“为什么要介意?” 唐钊以为安谨言没有想到,公开后会面临的一些危险和困难,满眼温柔地说:“有很多人,因为名利财富地位,想要我的命。你知道吗?” “嗯。”安谨言脸上多了一丝严肃。 “如果一旦那些人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的处境会没有现在这般自在悠闲。” 她的眸底有思考有疑虑,但还是点头,回答:“嗯。” 唐钊拉着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摩挲过一遍,郑重的开口:“如果以小公子的身份公开,你也许会承受比我多得多的骂名,如果以小娘子的身份公开,你会遇到很多防不胜防的危险。你要想好。” 安谨言脸上的笑容突然灿烂起来,声音明快立马坚定地回答:“我信你,你有能力护住我。” 她知道会有很多麻烦,纷涌而至,但是她心里对他的信任更多。 她又开口道:“我自己也有能力,不拖累你的后腿。所以,想如何公开,我信你,你决定就好。” 唐钊心里除了感动却有了从未有过的胆怯,那是不敢有一丝赌的成分的胆怯:“不要太信任任何人,包括我。人的欲望是管控不住的,只要有了一点点的极致的诱惑,有些誓言就会分崩离析,有些关系就会反目成仇。我也会变,我也会有私心,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因为别的事情,动摇对你的承诺。” 唐钊怕安谨言太单纯,单纯到对现在的亲朋好友太过信任,太过坦诚,他语重心长地给安谨言解释。 安谨言笑着歪头问道:“那我到底能不能信你?” 唐钊听到安谨言直白的问话,突然觉得自己旁敲侧击的话,有些猥琐,“你如果真的确定一辈子认定的人就是我,会与我白头到老,会让孩子把我当做亲生父亲,就可以信我。” 安谨言知道唐钊在担心什么,担心她受伤,担心太过坦诚的对待别人,会毫无防备的受到伤害,但是她只有对他才是最柔软最坦诚的,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她第一次在他的身上体会到心跳:“那你也会如此认定我吗? 唐钊目光灼灼地点头:“对!我早就如此对你,接纳你,宠爱你,依赖你。”不是单向的对她负责,而是双向的平等的相互的感情。 安谨言嘴角止不住的扬起,他都记得,记得她要的是平等的感情关系,记得爱她就爱她的过往、现在和未来,“我信你。” “他们都说我是琉璃美人,都说我睚眦必报,都说我阴晴不定,都说我活不过二十四岁,你也许有事情还没到时机没告诉我,我也有一些事情正在等一个契机告知你,这样,你还信我吗?” 安谨言突然觉得唐钊真的特别贴心,他知道她有些未解的秘密,他也承认他有些没有宣之于口的隐情,但是他没有遮掩,没有回避,她手指轻轻捋着他的耳廓:“嗯,信。” 唐钊的耳廓很敏感,在她的触碰下,渐渐变得血红:“虽然我很想你我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但是在我们相遇之前的岁月里,我们没有任何的交集,有些事情的发生,都是在对方不存在的情况下发生的,那些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但是我保证,”他按住了她在他耳朵上为非作歹的手指,放在唇间,轻轻一吻:“我们在一起后,只要事关你的事情,我必定对你知无不言。” 最后这一句,才是他要说的重点,他想要安谨言也如此对他,他想要知道唐二被安谨言伤害的真相。只是唐二还在昏迷,他不清楚安谨言与唐二之间有什么渊源,他现在也不确定唐二是敌是友,曾经最信任的暗卫,因为唐五的突然加入又猛然叛变,让唐钊变得格外的谨慎。 唐钊有时候觉得现在的他很矫情,明明可以直接问清楚,非要绕这么大一圈,想要安谨言主动对他讲起。 也许,是他一贯的爱用心计,却又怕安谨言与唐二之间的真相,印证了他最不愿意承认的那种可能,他宁愿自欺欺人,宁愿安谨言自己提起,不管是真相还是谎言。 安谨言凤眼里此时却全是唐钊的倒影,他说的一个字一句话,如同惊涛骇浪拍打着她的心房,那种完全的信任,那种最赤诚的承诺,她低头轻啄他的唇瓣:“唐钊,你真是个人美心善的人。” 唐钊嘴角有些抽搐,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缘故,好像他在安谨言的第一印象中,就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存在,即使刚开始时他对她的态度和行为,实在对不起这四个字的夸赞,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好久,才面红耳赤地与史夷亭、霍玉、庄莲儿、小玉汇合。 霍玉看着两人之间拉丝的眼神,捂着眼睛,直呼:“哎呀呀~啊呀呀!” 史夷亭在一旁看着,轻笑一声,“现在竟然可以直接无视碍事的人了。” 唐钊得意地看了一眼史夷亭,说话却不落下风:“不用太感激。” 就算我们在身边碍眼,也不耽误你们眼神拉丝呀! 庄莲儿与小玉只是在一旁一脸姨母笑。 米锦昆就是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敲响了康庄厅的门。 第275章 米铎昌来访 “四方馆牧国米铎昌和米锦昆,来访。”唐影从后门匆匆进来,快步走到唐钊耳旁轻声说道。 “嗯。”唐钊点头,在唐影面前耳语几句,唐影从后门匆匆离去。 米铎昌进门看到看到唐钊与安谨言临近坐着,庄莲儿与小玉,霍玉与史夷亭分散在桌子旁,当即就知道,现在的情形,米锦昆又要被扎心了。 回头看到米锦昆失神的眼神,暗道一句,不长记性,随即大跨步进门,语气豪爽,声音洪亮的拱手:“各位爷,过年好。” 唐钊点头示意,史夷亭和霍玉站立回礼,史夷亭见唐钊没有开口,说道,“米爷,过年好,第一次在大兴朝过年,可还习惯?” 米铎昌朝史夷亭点头,笑着回道:“在大兴朝过年,很新鲜也很热闹。” 陆梨儿这时推门而入,今夜她随陆家班班主来芙蓉园凑热闹,因到了快议亲的年纪,陆家班班主不让她乱走,因而她原本不知道安谨言落水的事情,这会芙蓉园重新热闹起来,大伙的话题一直绕不过这个话题,她正跟陆家班班主据理力争,要来探望安谨言,谁知道有人递了帖子,说是康庄厅唐钊代安谨言邀请陆梨儿前去一叙,她便飞奔赶来。 陆梨儿进门听到米铎昌磁性的声音,几乎下意识看向他,同时对上了米铎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砰开始狂跳起来,上次趁着酒意,受不住安谨言和庄莲儿的起哄,去四方馆见他,对上的也是这样犀利的眼神。 好像一把带火的羽箭直直的通过眼神射进了她的心里,箭头没入心脏,翎羽却还在颤抖摇摆。 安谨言也注意到门口的陆梨儿,看过去时,就看到了她双眸痴迷,满面含春的样子。 米铎昌触及到陆梨儿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再看看唐钊一脸看戏的表情,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暗道唐钊太不地道,为了讨安谨言欢心,还真是连她身边的小娘子也无条件的讨好,关键还用他来讨好,忒不要脸。 米铎昌躲闪开视线,走到桌子旁坐下,对几个小娘子笑着拱手:“几位小娘子,过年好。” 说完,一屁股坐到唐钊轮椅旁的那个凳子上,脚上的皂靴有意无意地向轮椅的轮子踢去,想要表达一下心里的不满。 哪知道唐钊早就有所察觉,手放在轮椅轮子旁,手指轻轻敲动,眼波似有若无的飘过来。 米铎昌默默收回了皂靴,唐钊轮椅上的暗器,他可不想体验。 唐钊得意的勾了勾唇。 至于安谨言,看到庄莲儿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米铎昌的身上,正想要看看米铎昌的反应...就看到唐钊与米铎昌之间的眼神交流,当即心底一动。 米铎昌和唐钊,两人之间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竟然有几分与霍玉在一处时的鲜活。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难道天山圣战时,两个年轻人就有了关联? 史夷亭在一旁看到安谨言脸上突然浮现的震惊表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唐钊与米铎昌坐在一处,如胶似漆的眼神交流。 他深邃的眸底碎光闪烁,感觉安谨言虽然对待感情单纯干净,却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不禁开口:“安小娘子在看什么?” 他的话刚说出口,唐钊和米铎昌的眼神瞬间毒收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安谨言觉得他们之间更加的默契十足,而史夷亭突然开口,也像是提醒他们的知情人。 她笑着道:“哦,在想牧国有没有打铁花这样应景的过年表演。” 米锦昆兴致冲冲地抢先开口:“牧国有赛马和摔跤表演来庆祝新年,打铁花倒是真没有。” “对。”米铎昌随后笑着附和道。 庄莲儿撞了一下看着米铎昌一脸痴笑的陆梨儿,陆梨儿立马心领神会地开口道:“打铁花是一种民间传统的烟火,是匠师在铸造过程中发现的一种技艺。这次请的打铁花的表演师傅是河南开封那边被誉为黄河流域十大民间艺术之首。” 安谨言配合地笑道:“陆梨儿懂得真多,想不到小小的打花,还有这么伟大的发现过程。” 陆梨儿得到安谨言的夸奖,兴致冲冲地继续开口,“参加打花的工匠,打花之前都要在神棚内跪拜、更衣、求神灵保佑安全,避免烧伤,这次更有笙、箫、管、笛、丝竹锣鼓等乐器,助兴助威。” 米铎昌瞪了一眼米锦昆,示意他别再乱说话,谁知道陆梨儿探过脑袋来直接问:“米爷,你还想了解些什么?我再给你详细介绍介绍?” “陆小娘子,我对这些不太懂。看个热闹罢了。不必再辛劳。”米铎昌此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嘴角抽搐的说道。 “不辛劳,刚好今天我刚听说了给大家说说,米爷也第一次听说吧?” “嗯。” “我当时刚知道时,也是满脸震惊,本来心思一场打花,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渊源。” “是。”米铎昌对于陆梨儿的热情介绍,有些不知道如何礼貌拒绝,只能简短回应。 “大概那些匠人做梦也没想到,他们日常发现的技艺,竟然地得到长安城达官贵人的青睐,看到打花,想到它的起源,感觉打花的场景都格外的伟大。” 米铎昌有些接不住这句话,牧国深处北方,冬天格外的漫长,铁矿也稀缺,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匠人,莫名的,有些无力感蔓延到心头。 唐钊和安谨言还真是会给他找事情,这么个叽叽喳喳的小娘子不断的在他耳边讲话,他第一次觉得有些招架不过来 “那个,米爷,你和安谨言还有唐爷都挺熟悉的吧?” “嗯?” “呃...我就是觉得你跟唐爷看起来很熟稔,对安谨言也挺亲切的,我跟安谨言也挺熟悉的,过几天要不我们一起去四方馆拜访你吧?” “不用这么麻烦。”米铎昌委婉的拒绝。 第276章 门当户对重要吗? “不麻烦的,你第一次来大兴朝,我们这边过年就是四处拜访,多走动才能拉进距离...即使不是很熟的关系,过年也要走动走动,即使不认识的人,见面都要道一声过年好。你不用太过拘束。” 米铎昌深吸一口气,找了无数的理由,才让陆梨儿打消了组团去四方馆拜访的念头。 陆梨儿第一次听懂,原来有些关系,即使在过年,也不宜来往的太过密切...她有些将信将疑,但是米铎昌能跟她说这么多道理,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高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讲这么多大道理和人情世故,她看向米铎昌的目光更加黏腻了。 而米锦昆在米铎昌身后站着,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把他当做空气晾在一边,随便一个小娘子却值得他如此苦口婆心地讲半天。 好在安谨言察觉到米铎昌和米锦昆的无奈,把陆梨儿喊了过去,几个小娘子开始说悄悄话。 米铎昌耳边好不容易清净下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一向八面玲珑的他,立马对着唐钊一顿夸:“安谨言,识大体,顾全大局,颇有大国风采。” 唐钊扬了扬眉,虽然没有开口,但是那个表情,就好似再说:那是自然。 陆梨儿的耳朵一直关注着这边,听到米铎昌夸奖安谨言,赶忙一脸笑意地拉着安谨言,撒娇道:“安谨言,快教教我,怎么才能坐到识大体,顾大局,我也不能给大兴朝丢人。” 安谨言、小玉和庄莲儿,抿着嘴,偷笑。 陆梨儿的感情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热烈又直白,你这哪里是不想丢大兴朝的人,这是明晃晃地要拿捏住米铎昌的心吧! 米铎昌自然是冻得,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能默默转移话题,跟唐钊他们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芙蓉园里三三两两的人都开始往曲江水那边走去,康庄厅的众人也都穿戴好,准备去看打铁花表演。 米铎昌能在初一这一天,跟熟悉的一些人一起过年,心情不错。 陆梨儿慰问好安谨言,一颗心都贴在了米铎昌身上,往曲江水赶去的路上,她巴巴地跟在米铎昌身后,越走越近。 她慢慢的变成了与米铎昌并肩而行:“米爷,在牧国,嫁娶的时候门当户对重要吗?” 米铎昌淡淡回答:“只要有心,什么都不是阻碍,重不重要还是看个人的意愿。” “那你会不会瞧不起下九流的人?” “下九流?我没怎么接触过。” “戏班子也属于下九流的行当,你看我就出身戏班子,你觉得戏子怎么样?” 米铎昌第一次见人能这么直白地问问题,很多行当的人都忌讳说自己身处下九流,她现在不仅摆在明面上,还一脸急切的等着他点评。 这么直白的性子,倒是有些像牧国人豪爽的性子。 他别开眼睛,平静的回答:“你我接触不多,未知全貌,无权评判。” “如果接触的机会多了以后呢...” 怎么可能会接触很多次,他也绝对不会有时间去了解、接触她。 不是看不上戏班子出身,而是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没必要招惹这里的人和事,产生纠葛,有百害而无一利。 再说,男人,先立业在成家,没有权利的摄政王之子,只能任人摆布,哪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 米礼盼是他见过最执着于纠葛大兴朝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米锦昆也深陷其中,变得失去了自我! 他不允许自己变成跟他们一样! 摄政王府的重任,未来还需要他扛起来,他的婚姻,能不能自主还两说,何必给别人幻想的空间。 米铎昌明白陆梨儿的意思,陆梨儿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他看来都是明明白白的示好,但是他没有回答。 陆梨儿有些失望,“果然,不管哪里都注重门当户对。是我没有自知之明,老是幻想一些不切实际。” 米铎昌深吸一口气:“陆小娘子不必妄自菲薄,我没有看不起什么行当的意思,我只是没有成家的打算。” “是吗?你真的没有嫌弃我?”陆梨儿的脸立马变得神采奕奕。 “......”那股无力重新涌上了米铎昌的心头,这小娘子的侧重点还真是与众不同,他突然觉得他有些太小看陆梨儿的承受能力,刚才的话应该说得毫无转圜才合适。 但是,他没有机会了。 “我就知道,能跟唐爷做朋友的人,肯定是有大格局的,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看不起下九流的行当,可是看看哪个世家都离不开这些行当。我虽然是戏子,但是我的努力和付出一点不比上九流行当少,你看看安谨言做的,小玉做的,都是竭尽全力。谁都替代不了,也都有人欣赏。” “嗯,有些事情是无法替代的。” “对,我们都很努力,就因为我们都有一样努力勤劳的特质,才让我们成了好朋友。现在安谨言有了好的归宿,我们很羡慕,但是我坚信,不久我也会遇到专属于我的归宿。” 米铎昌赶紧把话,往别处引导,“对,小娘子也可以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安谨言可以,你肯定也可以。” 米铎昌说的情真意切,目的就是为了让庄莲儿把努力的方向和注意力放到努力勤奋上。 “可陆家班现在做的不错,我从小锦衣玉食,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相夫教子。”仟千仦哾 “靠父母,不是长久之计;靠朋友,不能当做全部;靠山山会倒,还是把一些技能把握在自己手上,靠自己本领过活,才是永远的底气。” “啊?可是我爹说,以后陆家班会传给我,我只要不败家,我爹会给予我一辈子的衣食无忧。” 米铎昌目光犀利:“谁也不能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肖家班、欢家班从如日中天到如今境地不过短短月余,你还会相信一辈子衣食无忧吗?” 第277章 英雄 “呃...我们陆家班的名声挺好的,应该不会突然就走下坡路...” 米铎昌觉得他肯定是疯了,才跟陆梨儿说这么多废话,大步向前,往曲江水边赶去。 陆梨儿看着米铎昌的背影,知道她刚才的话,导致他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她也加快了步伐,气喘吁吁地赶到米铎昌身旁,换了一个话题:“米爷,你是第一次来大兴朝吧?” “嗯。” “怎么感觉你跟唐爷很熟络,而且你们之间,总是感觉有一些说不清楚的默契,唐爷很少对只见了几次面的人上心。” 米铎昌再次审视身边长得很秀丽的陆梨儿,“你怎么会这么问?” 陆梨儿皱着眉,想了一下:“就感觉你们之间像是话本子里讲的那种惺惺相惜的英雄一样。” “天山圣战,知道吗?” “嗯,当然了,那可是大兴朝的荣誉之战。” “嗯。” 米铎昌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和云淡风轻的应答,让陆梨儿有些失神。 天山圣战? 整个大兴朝子民,上到八十岁的老者,下到刚刚咿呀学语的孩童,都知道给大兴朝带来数十年安定的天山圣战,大兴朝与牧国合力击败强盛的大漠国。 唐钊作为热血儿郎,带领了长安城世家子弟为大兴朝而战的赴战场的潮流。 想到这里,陆梨儿傻眼了。 天呐,唐钊那是才十几岁,体弱多病,孤身一人远赴牧国,凭一己之力说服了牧国。 皇天姥爷! 陆梨儿盯着眼前的米铎昌,半天合不拢嘴巴。 依米铎昌的意思,那时候与唐钊通力合作的就是他本人?两人年纪差不多,两个十几岁的小公子,改变了三个国家的命运! 米铎昌看着陆梨儿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这个小娘子的表情还真是丰富,不愧是梨园世家,不过这张着嘴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脑子转得挺快的,怎么表现出来的反应,这么傻? 唐钊看中的安谨言,就是一副傻呵呵的样子,却遇事格外的精明,怎么能被安谨言和唐钊认可的这个小娘子,傻得冒气,看来是傻人有傻福了。 米铎昌带给陆梨儿的震惊,一直持续到打铁花表演完成。 陆梨儿本来还计划再给米铎昌卖弄卖弄她知道的打铁花的一些小故事,但是她已经顾不上了,打铁花的绚丽完全引不起她的兴趣,只是看米铎昌的眼神更加的热烈和崇拜,像是戏迷看到了名角,眼神中透着一丝欣喜若狂。 天呐! 难怪唐钊会对米铎昌格外不同寻常,原来他们之间是生死之交。 一种,佩服自己眼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待她被随着人群的拥挤,随波逐流到安谨言身旁时,陆梨儿忍不住抱怨:“安谨言,你怎么没告诉我,米铎昌是与唐爷合力完成天山圣战的英雄?” 安谨言先是一愣,随即眼里带着不可思议道:“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鼓起勇气去四方馆那次,就是因为被米铎昌这个英雄吸引而去的!”m “没有人告诉过我,我怎么会知道!我刚才才知道!”陆梨儿双手托着羞得通红的两颊。 安谨言的兴趣也被陆梨儿钓起来:“啊?那你为什么要去四方馆找米铎昌表白?不是因为崇拜他?话本子里都遇不到这么英雄的人了吧?” 陆梨儿脸上的羞赧更加厉害:\"我就是看他长得好看,没有去了解别的问题。\" 庄莲儿在一旁,撇撇嘴,一语中的:“因为什么被吸引,重要吗?始于颜值,没什么不好,现在知道他的英雄事迹,依旧被吸引,也不错不是吗?也算忠于人品了。” 安谨言不由失笑道:“之前,还担心你因为他太过耀眼,会心生自卑,现在看你原来早前只是看中了脸,我就放心了。你现在还想拿下他吗?” 第278章 内心渴望 陆梨儿现在看米铎昌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爱慕,而是狂热的崇拜。 天呐! 难怪她被唐钊拒绝后,第一眼看到米铎昌就被他深深吸引住,原来他们都是同一种人。 难怪唐钊这么慢热高冷的人会对米铎昌这么特别。还有,难怪陆家班班主一听到唐钊代替安谨言邀请她过来,立马提醒她一定要与安谨言处好关系,让她紧紧抓住这个人缘。 搞不好,安谨言身边随便一个贵人看中了陆梨儿,陆梨儿就能从下九流一跃而上..陆梨儿他爹不止一次的反复叮嘱, 她那会还有些无奈,也没往心里去。 只知道安谨言身后的唐钊是大兴朝的英雄,唯一的异姓王爷,但却没想到在这能再次遇到那个令她一眼心动的米铎昌呀! 现在想来,自己爹真是姜还是老的辣!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次她一定要紧紧抓住。 哎呀,想到以后她有可能与安谨言一样做了英雄的贤内助,简直有些飘飘乎不知所以。 而看到比她提早到的庄莲儿和小玉,她心里又有些生闷气,她们竟然沉浸在悄悄话里,居然没有被眼前的英雄迷倒。 待她开口说话,陆梨儿忍不住埋怨:“安谨言,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我,米铎昌在天山圣战时就与唐爷熟悉,不仅仅是你家唐爷,这米铎昌也是天山圣战的英雄。” 安谨言被她突如起来的怒气,搞得哭笑不得:“你难道一直都不知道吗?我以为全大兴朝的人都知道呢。” “没有人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我还是刚才听到米铎昌提起天山圣战时就与唐爷有过接触,才想到的。” “陆家班整天演的那些话本子,你大部分都参加过吧,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天山圣战的各种版本都轮番上演,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我哪里知道话本里写的都是着人真事...” 庄莲儿听两人低声探讨,犯了一个白眼:“纠结个什么劲?谁,是不是英雄,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不管是谁,只要真心待人就好。 就像今天,安胖子得到的待遇就证明了唐钊是真心待她,我跟小玉都挺欣慰。 之前还总是担心,你以后跟了唐爷,步入了世家贵族,那深宅大院里又深不可测,无比复杂,说是吃人不吐骨头也不为过。 今天看到唐钊那么紧张安胖子,不顾自己体弱的身子,要亲自下水救你,最后不得已被史夷亭敲晕才消停下来,如此真是,第一次情绪外漏,还是为了安胖子,我们就放心了。 安胖子遇到了对的人,一定会幸福的。” 安谨言笑意盈盈地说道:“如果今天落水的是唐钊,我也会奋不顾身,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我一心一意的对米铎昌,他一定会感知到的。”陆梨儿那双花痴眼又重新粘到了米铎昌身上。 “那你可要加油了,他们在大兴朝呆的时间有限,大约元宵节就要回牧国了。你可要抓紧时间。”安谨言笑着打趣。 “安谨言说得对,我得加把劲,在他们回去之前搞定他。你们也要随时准备助攻,帮助我拿下米铎昌。” “收到,我一定全力配合陆梨儿。就当我没有跟你说明白,将功折罪了,我是真不知道你不知道米铎昌的底细,你别不高兴哟!” “没有不高兴,也没有怪罪你,就是很意外。不过不管如何,能与大兴朝友好往来,对我们在意,就像唐爷对安谨言那样,我们也真心相对,如果对人没有真心,我也看不上眼。”陆梨儿的性子一贯如此,敢爱敢恨,爱的时候轰轰烈烈,不爱也干脆利落。 安谨言心底一动,笑道:“说的对,陆梨儿真棒!” “你们才是真的棒,如果不是你接纳了我,现在咱们还相互看对方不顺眼,说不定是现在见面就要争个你死我活。哪还有现在这般温馨。”陆梨儿正儿八经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对!哈哈哈,没想到陆梨儿看的这么明白。”几个小娘子掩着口鼻笑得东倒西歪。 米铎昌趁机对着唐钊阴阳怪气地开口:“你这也算为搏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了吧?为了宠你家小娘子,讨好她的好友,连我的色相都能牺牲?” 唐钊眼皮都懒得翻一翻,懒洋洋地问道,“我求你来的?” “呃...那倒没有。”米铎昌察觉到唐钊又开始织网了,但是他避不开。 唐钊不紧不慢敲打着轮椅扶手,“那,临走之前,还会有聚在一起的机会吗?” \"那必须地。正月里不就是吃吃喝喝,我跟别人也不熟,不跟你聚,跟谁聚?\"米铎昌满眼的笑意,丝毫没有意识到唐钊问这句话的目的,\"但是别想着用一次聚会来熄灭你出卖我色相生起的怒火。\" “那...聚两次?正月里倒是有不少宴会邀约,下次我带着我家安谨言赴宴时,一块带着你?” “两次就想打发我?最少三次往上,否则这怒火熄不灭!”米铎昌微扬起下巴,一脸傲娇,看得一直沉默的米锦昆连连摇头。 “过年期间的宴会,会让你增加多少人脉,你不会不知道,难道我家安谨言的朋友让你哪里不满意?难道那么闲话也是我让你出卖的色相?”唐钊白了米铎昌一眼。 “哼!两次就两次,堂堂王爷可不能耍赖...看在你给我介绍人缘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的出卖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米铎昌粗狂的脸上难得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唐爷的便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占的,请允许我炫耀一下。”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低头喝茶时的眼神都不自觉溜到了安谨言那桌小娘子那里。 看着安谨言带着笑意,乖巧地坐在那里,眼里炯炯有神地看着庄莲儿与陆梨儿斗嘴。 他和米铎昌都心知肚明,他们眼里看到的是安谨言和陆梨儿的鲜活,内心渴望的确实那份恬然自洽和真实。 第279章 接任务调查安谨言 米锦昆也是一脸渴望地望着她们嬉笑,他还记得他在三三垆醉酒时,听到嬉笑声,抬起朦胧的醉眼,逆着光,看到了热情洋溢的安谨言带着庄莲儿和小玉,有说有笑的走进三三垆,同时也走进了他的心里。 那时候,他就觉得,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纯粹的笑容,不带算计,没有虚伪,只有爱护和温馨。 米锦昆那时候就在幻想,如果他身在普通人的家庭里,也会有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光景吧。 “锦昆,走了。”米铎昌的声音,把米锦昆从回忆里唤醒。 唐钊抬起头,就看到米锦昆一脸痴迷的盯着安谨言的脸发怔,他顺着米锦昆的目光探过去,安谨言正笑得东倒西歪,眼尾都噙上了喜悦的泪珠,如此动人,如此洒脱。 一瞬间,心底像是被同时打碎了一百平陈醋,酸涩席卷全身,真的好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美。 唐钊朝着安谨言走过去,抬手为她拭去眼泪,温柔的问了一句:“这么高兴?” 唐钊眉眼皆是柔情,每个呼吸都格外的轻柔,安谨言笑着揉了揉两颊上笑得酸疼的肉,“爷,你那边谈完了?” “嗯。”唐钊默默点头,拿起帕子擦了擦安谨言的眼角,“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天色不早了,咱们爷回去吧。” “好,唐爷,我今晚想跟几个小娘子一起回我家住,可以吗?”安谨言与小娘子们说的正热闹,今天经历了落水、看了打铁花,几个人之间还有说不完的话,于是相约今晚一起睡,要说个通宵。 “嗯。” 安谨言一脸满足的冲唐钊眨了眨眼睛,狡黠灵动:“那你明早记得换一下脖子里的膏药,”叮嘱完毕,又重新回到小娘子之间,继续那些令人捧腹大笑的大咖海选。 唐钊突然觉得,把安谨言狡黠的灵动的神情,装回去藏起来,只有他自己可以欣赏,别人都趁机觊觎他的安谨言。 就这样,现在表情如此生动,就已经满足了。 安谨言虽然对唐钊动了心,但她对万事万物的看法依旧需要用习惯和经验来维持,她对唐钊,完全的信任,没有给自己留一丁点退路。 史夷亭说府上大夫,今晚要请脉,领着小玉匆忙回了史府。 唐钊也想把安谨言拎回唐府,只是,见惯了自由的安谨言,不舍得打断她肆无忌惮的快乐。 唐钊觉得自己的思想特别别扭,分明想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却又故作大方的嘱咐安谨言带她们回去注意安全。 安谨言现在对唐钊撒娇也是得心应手,她笑着看唐钊一步三回头的准备现行离开。安谨言跑着向前,俯身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廓处留下一个轻轻的吻:“谢谢唐爷,早点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接你。” 唐钊磨磨蹭蹭的好久,才转身离开。 安谨言带着陆梨儿和庄莲儿回到安谨言宅子里,三个小宁子就着牛肉干,喝的有些飘,不一会庄莲儿与陆梨儿便倒在了安谨言的床上。 安谨言收拾完嘈杂的桌面,听到外面有雨燕清脆的叫声。 “上次你让我查的乐家那个孩子的事情,有了眉目。 乐家对外宣扬的孩子身份就是远方亲戚家的孩子。 据说是乐家的老管家从乡下千挑万选来的,可谁知道本来想找一个学医术的好苗子,刚开始很风光,突然就到了江郎才尽的时候,不仅变得寡言少语,对医术一知半解的了解。 更加重要的是,乐家对这个小公子,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怜悯,除了拳打脚踢便是拿他试香...... 乐家这一辈没有小公子,如果是要过继一个小公子,继承香火,倒是情有可原,但是这个小公子渐渐泯然众矣,乐家为了香火,完全可以换一个机灵的小公子,但是他们没有, 安谨言提笔,笔头轻轻敲打着纸条,落笔:“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小公子实际是乐家血脉,思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 安谨言看着夜幕中消失的雨燕,手指紧紧握着,她心里已经在思考,她奶海中不断浮现的那些片段,也许就是零星的夜空里飞翔起来格外的神清气爽,很快雨燕又带来了消息:“如果你的猜想成立,乐家为什么不好好待他?到最后还落得个尸骨无存!” 安谨言看着字条上的信息,出神,对!为什么呢?明明是满怀期待的挑选进来,为什么能后来变得平平无奇,到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只有一个可能说得通:“有别的更合适继承香火的人出现,或者,小宝无法继承香火。”仟千仦哾 通过这些年乐家传出来的消息,根本没有别的香火继承人出现,你就只有一个可能。 “小宝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小公子,无法传承香火?” 安谨言心里现在豁然开朗,如果这个前提被证实,那很多说不通的事情就一切通畅了。 小雨的信来得很快,纸条上的字,可以看出难得有些激动的不再横平竖直:“那小宝为什么要瞒着性别被选进来?他的父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一旦这个孩子只身进了乐家,被发觉小娘子身份的概率,每天都特别多。 还有一件事,刚才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两个人搭档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是为了工作在争吵,但是心水长流的关心,更加动人。 “什么任务?谁?多少银子?我身子挺健康,一些任务都可以接。”安谨言一脸满足的写下这个纸条,又盘算着庄莲儿与陆梨儿醒酒的时间,去熬上了醒酒汤。 “江锦书,调查你的一切,一千两银子。” 安谨言看着小雨寥寥数笔,交代清楚的任务,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额头,“她为什么要调查自己?一种是冲着唐钊而来,为了抓住我的软肋,从来拿捏唐钊,因为这个时间,正好在芙蓉园唐钊为安谨言发疯的节骨眼上。” 第280章 乐悠悠欺辱七娘 安谨言还在思考,又一只雨燕飞来:“她调查你想要干什么呢?我们接还是不接?” 安谨言嘴角勾起一个笑:“当然要接,一千两银子不接可惜了。正好我也想知道些事情,说不定这次统统能有答案。至于她的目的,我想到的有两三种,一种是单纯对我身世好奇,一种是冲着唐钊来的,还有一种可能是跟春风渡有关。” 一提到春风渡,小雨很排斥,也知道安谨言对那里避之不及,雨燕带回来的纸条很快来到:“那我们还是不要接了,万一真与春风渡相关,弊大于利。” 如果让人知道,安谨言在春风渡的那些训练... “是祸躲不过,我也想知道,我到春风渡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安谨言很坚定的回复,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前几天我在长安城遇到了一个生面孔,他很可能也是春爷训练出来的玩偶,不记得之前的事情,被我用迷药迷晕了,你注意下这几天寻找解药的人,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小雨一贯无条件服从安谨言,但是她对于今晚的任务,有些莫名的心慌,她思忖了很久,提笔问安谨言:“你要不要跟唐钊商量一下对策,让他有些准备?” 安谨言看到纸条上唐钊的名字,莫名的心安,这是除了师父之外第一个给她心安感觉的人,“如果我应对不了,我会找他寻求帮助的,放心。” 今天唐钊对于她的过度反应,让她不由得重新认识了唐钊对她的重视程度,一点小事,还是先不要让唐钊忧心了。 她凡事都靠自己习惯了,蓦然有了一个可以依赖的肩膀,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特别是她对自己的身世也是未知,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世到底是什么样,她不想让唐钊与他一起揪心的忐忑。 对于那些存在的记忆,关于春风渡的训练,只有无尽的匪夷所思和千疮百孔,她不是很想让唐钊知道,不想让那个曾经无助、彷徨、浑身恶臭的自己,出现在他眼中,她希望在他眼中的自己一直是笑容可掬的样子。 看着雨燕消失在布满烟花的夜空里,她斜倚在床上,看着对面墙上的一整面瓶瓶罐罐中的那副画发呆,不知道唐钊现在睡着了没有,脖颈有没有痛。 突然她又想到在康庄厅,唐钊与米铎昌眼神胶着的互动,突然把被子拉起来,盖在了头上,只见整个被子剧烈的抖动起来,安谨言在被子里偷偷笑起来,心里得意:那么多青年才俊都没让断袖的唐钊心动,现在唐钊是她的,那个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唇红齿白,肤白貌美的长安第一琉璃美人,现在属于她了。 大年初三,天气晴朗,年三十的积雪已经全都化成了水滋润进了土地里,今日翁婿聚会的宴席上,都流传开了一件让人震惊的消息:乐家三房的乐悠悠逼迫平民百姓火中取灯笼,这名小娘子被多处烧伤,好不可怜。 每个宴会上的男席女席上,都在讨论这个消息。茶馆里更是连夜拍了一出话本,一天循环上演。 一个长相硬朗的小公子,先开口:“乐家哪个小娘子?我记得两个小娘子都是一身柔弱,不像是欺行霸市的主。” “谁说不是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外表柔柔弱弱的小娘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身穿条纹澜袍的瘦高个接上了话茬。 一个肥头大耳,腆着一个大肚子的胖公子,煞有其事的压低声音,“之前欢家班欢武那件事,就是那个柔弱的荣娘子的手笔,没想到不当家的悠娘子,看似也是柔柔弱弱,手段的狠辣程度,竟然不亚于奔走在外的堂姐。” 长相硬朗的那位公子,一脸不可思议:“不会是有人背后污蔑吧?” 那个条纹澜袍瘦高个公子,挑了挑眉,一脸神秘的解释说:“不是污蔑,我三姑的婆婆家表妹的妯娌娘家跟那个被乐家欺负的七娘是邻居,她亲耳听七娘说的,就是那个悠娘子干的。” 肥头大耳的胖公子,摇了摇头,一脸可惜地道,“哎呀,年纪轻轻的小娘子,以后可是没有人家敢娶回家喽。” 长相硬朗的公子,还是有些不相信,“不会是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原由吧?大过年的,好歹也是大户人家,不至于动手留下口舌。” 瘦高个抬手,弹了弹条纹澜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半掀着眼皮问道,“你是不是跟乐家有什么亲戚?七娘的手都被火烧得长了很多泡,不管怎么样,做出这般恶毒的行径就是不对,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至于如此狠心!” 那一脸硬朗的公子,瞬间红了脸,梗着脖子嘟囔道,“高门大户的小娘子,没受过气,被气到一时控制不住脾性,也是有的,肯定是有原因的。” 瘦高个没好气地继续回怼,“再气不过,也不能拿着人命出气。咱们平头百姓的命就能如此让人轻贱?” 那个肥头大耳的胖公子,堆起一脸的肥肉,笑嘻嘻地开口:“大家没必要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伤了和气。她们有她们的圈子,咱们有咱们的活法,只要火不烧到咱们身上,咱们就听听图个乐呵呗。” 那个硬朗的公子,面子有些过不去,但也不想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与大家失了和气,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瘦高个的公子,也见好就收,不再开口。 女席那边也正在叽叽嚓嚓讨论的正热烈,小娘子们的家庭千差万别,嫁的夫家又是不同阶级,今天回娘家,短短一个时辰,乐家悠小娘子大娘初一在芙蓉园打铁花表演前,狠毒地将平民百姓家的小娘子七娘逼得烧成重伤,就如同一个超级大的鞭炮,响彻了整个长安城。 乐悠悠自出生之时就顺风顺水,上有疼爱她的母亲,堂姐帮爷爷撑着乐家不用她出力,她可以随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唱戏、比如混戏班子。 第281章 乐荣荣的对策 她本就生得柔弱娇媚,却又一副好嗓子婉转甜腻,再加上乐家产业的加持,她看中那部话本子,总是能挤掉一些没有背景的旦角,现在她成了春节后长安城话本里的主角,自然少不了一些平时受到她欺辱的人煽风点火。 不到午时,不少茶馆已经上演了关于娇俏官家小娘子欺辱苦命小丫鬟的戏,已经开始上演。 “噗!” 乐悠悠手里的茶杯摔进了房间里取暖的炉火上,浇灭了炭火,升腾起一阵白雾和青烟,乐悠悠凤眼里含着水雾,被呛的有些红血丝:“管事在干什么?为什么任凭这件事在长安城继续发酵?” 高寒梅捏着一方帕子,轻轻帮女儿顺气,柔声安慰道:“长安城几十家茶馆一起上演了这部话本,今日又是回娘家的日子,各阶层的小娘子全都聚在一起,传播的太快,根本来不及拦下!” “那你赶紧想办法去呀!”乐悠悠猛地甩开高寒梅的帕子,情绪激动的大口喘着气,“你是想让我嫁不出去,留在你身边,在乐家当老姑娘,陪着你这个当娘的到终老吗?” 高寒梅看着自己女儿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叹息,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风韵犹存的双眸,同样是乐家的小娘子,自己这个娇惯的女儿要是有乐荣荣一半的手段,她这个做娘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再抬眼时,又是一副慈母的模样,她又轻轻帮女儿顺着气,柔声细语地哄着:“咱们先到七娘家看望一下她...” 乐悠悠翻了一个白眼,撅着嘴巴,不耐烦地说道:“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凭什么我纡尊降贵地去看望她?她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想踩着我的脸出风头,我让她长长记性而已。能让她跟在我身边,就是对她的恩赐了,她竟然敢心生妄想,着实该教训一番。” 自私自利,死不悔改,乐家的孩子教育成这样,也是一辈一辈模仿出来的经验。 高寒梅见她态度如此,也有些恨铁不成钢:“得先做出一些态度,让大家看到,才能转变大家对你的看法,只要你出现在七娘家,其余怎么说,外人怎么能知道,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不然,这件事,大家都无力回天。” “哼!我...”乐悠悠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她刚要反驳高寒梅,门被打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被打断。 “按你娘说的,先去七娘家一趟。”是乐荣荣推门进来,之间她漂亮的丹凤眼里尽是厌恶,眼尾微微吊起,带着一丝威严,“我不管你去说什么,你必须要在七娘家出现一下。” “不要,哼!”乐悠悠接触到乐荣荣皱着眉头的目光,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嘟囔道,“我去了,不管我说什么,不就是代表我承认我自己错了?我又没错。” “不去?好!”乐荣荣讥笑地自上而下扫了乐悠悠一眼,不紧不慢的抱起双臂跨在胸前,开口道:“你最好有志气,坚持不去。我会对外宣称,你与乐家已经无任何关系,你的任何言行举止,自己负责。” “你!”乐悠悠愤怒的看向乐荣荣,她好想质问乐荣荣,她凭什么!但是看到乐荣荣严肃的眼神,她瞬间偃旗息鼓,嘴唇哆嗦了几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从小与乐荣荣一起长大,她深知乐荣荣长相柔软,但是说话确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不要怀疑她的话,凡事她说出来的,她一定会完成。所以自小到大,乐悠悠虽然顽劣,但是整个乐家她最不敢得罪的人就是乐荣荣,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人,也是她,她讨厌她做什么都稳操胜券,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乐荣荣看乐悠悠不再顶嘴,不紧不慢围在桌子前坐下,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掌托着脸颊,轻描淡写地开口:“这个七娘,平时跟在你身边,怎么样?” “挺会说话,总是能体会到我的意思。”乐悠悠回道。 乐荣荣眉头皱在一起,又舒展开,手指轮番敲打着脸颊,思考片刻,开口问道:“那想想她说别人问题的事情或者行动。” 乐悠悠也不是草包,自然明白了乐荣荣想要做什么,点头:“稍等我写一份,给你。现在大家全都在关注这件事,怎么办?” 乐荣荣抬起丹凤眼,眼神里透出几分漫不经心,“只要有更加引人注目的事情发生,大家就没心思讨论你这点小事了。以后少在外面发疯,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管你了。” 乐悠悠谨小慎微的点头,低着头,不敢再看乐荣荣,她怕自己现在厌恶乐荣荣的眼神太过明显,掩饰不住。又怕乐荣荣发现后,不再管她,她现在需要乐荣荣,不知道谁会被乐荣荣拉出来顶雷。 唐府,唐钊刚换完后颈上的膏药,房间门被大力撞开,一个人影怒气冲冲带着寒风来到了唐钊面前。 霍玉坐在唐钊床前,大口喘气。 唐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脸转回床内侧,没有开口问霍玉,怎么了。 霍玉火气更大了,唐钊一点都不关心他。 史夷亭跟在后面,进门,贴心的关好门后,一脸邪笑地看着霍玉:\"大过年的,霍爷这是吃了炮仗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霍玉终于体会到了人间仅存的一丝丝温暖,斜着眼看了一眼唐钊的后脑勺,转而转向史夷亭,委屈巴巴地开口:“我被人造谣了,很严重!很受伤!” 唐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新年新气象,霍玉今年这么脆弱了,一句谣都承受不住了? 史夷亭也勾起一抹笑,颇有些无语的开口:“哎呀呀,谁这么大胆子,连霍爷的谣都造,这真实的事情传播传播都够劲爆的,何苦还要费脑子传谣言?” 霍玉本来以为找到了一丝温暖,没想到是暴风雪,他气冲冲地开口问道:“你说乐家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所有的茶馆都在演乐悠悠欺辱七娘的戏码,她乐家的茶馆今天开始拍了一出关于爷的话本!” 第282章 三管齐下 唐钊头都没有回,闷声闷气的声音传来:“这也值得生气?” 史夷亭看着跟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可怜巴巴盯着唐钊后脑勺的霍玉,笑着说:“乐荣荣出手了?” “哎呀呀,你怎么知道?”霍玉一脸吃惊的转头,看向史夷亭。 史夷亭嘴角勾着笑,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说道:“乐家除了乐荣荣,谁还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霍玉拉着屁股底下的凳子,凑到史夷亭面前,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空杯子,示意史夷亭满上茶:“论缺德就没有比得上乐荣荣的,气死爷了。” 霍玉一口气把杯子里的茶喝干,茶杯重重的落在桌子上。 唐钊听到杯子砸在桌子上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吓得霍玉身子往后一收:“钊爷,不至于吧,爷就是放杯子的力道大了些,你这眼睛瞪得要把我吃掉一样大。” “这套茶具,安谨言喜欢。”唐钊悠悠开口,在床上慢慢撑起身子,斜倚在床边枕头上。 霍玉赶忙举起茶杯,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茶杯底,送了一口气,委屈地看着唐钊:“钊爷,不带这么重色轻友的,我现在都比不上一个茶杯了。你都不安慰一下爷受伤的心灵。” “你说说,我看看怎么安慰。”唐钊眼神看着茶杯无损,施舍给霍玉一个眼神。 “你都不知道,我就是跟几个小娘子喝了些酒,什么都没干,今天整个长安城都在传我夜御三女!你说气不气人!”霍玉浓厚的眉毛紧紧皱成一团。 “你一个人,要这么多小娘子陪着干嘛?”史夷亭幸灾乐祸地问道。 “一个抚琴一个唱曲一个倒酒,安排的明明白白。”霍玉一脸得意,随即又不满地开口:“爷如果真干了随便他们说,关键是爷规规矩矩的喝酒,什么都没干,他们造谣,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美人在侧,你也把持得住?”史夷亭笑着添油加火。 “爷这几天都被老爷子拉着待客,累死了,就想着躲躲清闲。爷一直洁身自好!”霍玉一脸的骄傲。 史夷亭调侃道,“你在长安城里的纨绔子弟形象从来不避讳,以往别人说什么闲话也没见你着急,这次怎么了?” “啧,爷自己想塑造个什么形象那是爷的自由,但是别人不能给爷泼脏水!爷又不傻,现在老爷子天天宴请,爷要是给他添了堵,老爷子非禁爷的足,爷怎么找你们俩风流快活!”霍玉一脸知己难求的样子。 唐钊斜倚在床边,青丝散在白色的里衣上,懒洋洋的开口:“从南曲接出来的小娘子?” 霍玉再次目瞪口呆地看向唐钊:“钊爷,你怎么又猜对了。” 唐钊像是看二傻子一样看着他。 霍玉只是脑子转的没有唐钊和史夷亭快,但并不傻,一想就明白了:“乐荣荣这个小娘子,不是个好东西,这是给我故意下套呀!哎呀呀,没想到也还真着了她的道。没成想乐家还挺齐心的。” “呵!”唐钊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傻,她这是报复重组戏班子被我拆散的愁。” 霍玉被骂傻,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刚毅的脸上,却嘟起小嘴,看的唐钊直起鸡皮疙瘩:“钊爷,你看爷为了你,牺牲多大呀。你可要记得爷的好!” “滚!”唐钊实在受不了霍玉现在的表情,十分嫌恶的翻了个白眼,“下一步,那个七娘应该就要给乐悠悠平反了。” “那怎么办?我不能白白被当了草船,被她们箭到就完呀!钊爷,你还有后手?”霍玉一想到乐荣荣这一组操作,心情更加不爽,但是以他对唐钊的了解,唐钊既然说出来肯定有了应对手段。 “嗯。”唐钊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发丝,“你不是跟那几个戏班子合伙,可以趁着大家的视线在你这里,宣传一波。乐悠悠身边的人受她欺负的有很多,正好可以现成的还原一下乐悠悠暴躁的性子和柔弱的外表,想来大家一看便知。” 果然,七娘刚一身柔弱和后悔的现身说法,替乐悠悠平了反,薛家班新排的戏曲段子,和霍家茶馆新的话本子就开始发力,把一个外表柔弱,实际脾气暴躁无常,性格阴狠毒辣的小娘子演绎的让人咬牙切齿,大家本能的对号入座。 再加上,长安城的几家药铺传出消息,乐悠悠会经常采购一些治疗疯病的中药。 这三管齐下,七娘给乐悠悠平反的事情,瞬间显得欲盖弥彰。 一个胖胖的小娘子嗑着瓜子,坐在薛家班的戏园子里,压低声音说道:“我看今天台上这部戏里的花旦,怎么越看越像乐悠悠。” 脸颊上有一颗黑痣的妇人,“是吧?我就说这个小娘子怎么越看越熟悉,你不说,我都没敢问,这事说的乐悠悠吧?” “肯定是!”一众小娘子全都点头应和 “天呐,真没想到,这乐悠悠长得这么柔弱,对下人这么狠毒,你看她打骂起身边的丫鬟,可真是暴虐。”胖娘子呸了一声,把嘴里的瓜子壳吐的老远, “啧!啧!啧!谁说不是呢,亏着我还以为这是个温顺的小娘子。”脸颊上有黑痣的小娘子,嫌恶的看了一眼胖娘子,还是没忍住附和。 一个脸色蜡黄,却带着朱钗的小娘子,凑过来一起聊,“我刚才从茶馆来,那里面说书先生也在讲这个呢,看来八九不离十。” 有一个小娘子加入进来,“我今天给婆婆去抓药,药铺里的小伙计说,这小娘子还经常买治疗疯病的中药!” “不会是给被她欺负狠的下人吃的吧?” “就她这狠心的模样,八成是自己有疯病,自己吃的吧。” “哎,上午听说霍家那个小公子夜御三女,还想着富贵人家的子弟,真是会玩,没想到小娘子也这么疯。” “人家霍爷好歹没祸害良家女子,这乐悠悠欺负的可都是良民。” “哎,这乐家,传到这一辈,只有两个小娘子,之前欢家班逼良为娼,这次又传出欺压良家小娘子,哎,这乐家呀,悬!” “欢家班跟乐家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呀?欢家班和南曲都是乐家的产业...” 戏班台下的这群小娘子,三五成群,全都是讨论。 第283章 眼见不一定为实 很快有人想起七娘脸色苍白声音柔弱的话,不禁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不是说她欺负的那个叫七娘的小娘子,出来说了实话,是她嫉妒乐悠悠才污蔑乐悠悠的吗?” “七娘肯定是受到威胁,不得已出来说这些违心的话。” “对,听说关于霍爷夜御三女的那个话本,也是乐家先写的,而且那几个陪霍爷的小娘子还是南曲的人。” “乐家这是把霍家拉出来当做挡箭牌了呀?”众人恍然大悟。 “霍爷从毛长齐了就隔三差五的去南曲,人家花钱找乐子,即使真的夜御三女,也是花了银子的,这都能被写成话本子,肯定是乐家搞的鬼。” “那个乐悠悠,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听我相公说,经常在南曲看到她,看到貌美的小公子,就凭着她那弱不禁风的狐媚样子勾搭。” ...... 不出两个时辰,整个长安城里谈资,又变成了乐悠悠。 唐府里,霍玉听着唐影进来跟唐钊上报事情的进展,忍不住长叹一声,钊爷真是算无遗策。 唐影从房间里退出来时,霍玉默默跟了出来。 唐影看到丧眉耷拉眼的霍玉,笑着搭话:“霍爷,还气着呢?” 霍玉剜了一眼唐影:“今天安谨言来不来唐府?”qqxδnew “安小娘子?” 霍玉怎么突然关心起安小娘子了?那可是自家爷看中的小娘子。 “咳...”霍玉尴尬的咳嗽一声,掩饰了下脸上的心虚,“安胖子不是有个会相马术的朋友,叫庄莲儿?” 唐影像看二傻子一样盯着霍玉,缓缓开口:“庄莲儿是安小娘子的朋友,也会相马术,不过她不是薛家班的人吗?霍爷应该比我熟。” 霍玉抬手捋了捋眉毛,龇牙咧嘴的冲着唐影挥了挥拳头:“爷看中了一匹马,昨天她们不是都跟着安胖子回家了,让安胖子带着她来,给爷掌掌眼。” 唐影跟在唐钊身边做的最好的,就是听到指令,立马去办,很少开口问原因,他都是自己脑补,“我这就去。” 安谨言带着庄莲儿、陆梨儿被唐影找到,听到唐影的话后,庄莲儿有些心慌。 “安胖子,听说霍爷夜御三女,会不会是心情不好,要拿我开刀?”庄莲儿心虚地拉着安谨言的胳膊,挪不动脚。 安谨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不会的。” 一行人来到唐府时,远远就看到霍玉正斜倚在门口,往这边张望。 庄莲儿见到霍玉,连忙福了福,满面笑容地开口:“霍爷,您找我?” “嗯!”霍玉背起双手,微抬着下巴,鼻孔看人般开口:“今晚的时间空出来。” “啊?”庄莲儿以为自己听出了,瞪着漂亮的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霍爷,您有什么吩咐,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办妥。”说完,还抬起头看了看现在的时辰。 “晚上随我去个地方...” 晚上?跟他?庄莲儿后背起了一层薄汗,难道这霍爷吃惯了山珍海味,要尝尝她这道菜的味道?刚刚听完霍爷夜御三女的壮举,她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不想跟这个纨绔子弟沾边呀! 想到这里,庄莲儿一脸难为情地拒绝,“霍爷,我不行呀~” “我看你就很行,你平时表现的不是很行吗?看不起爷?”霍玉此时上下打量了一番庄莲儿,语气很淡定。 庄莲儿默默把双臂抱在了胸前,这样还能感受到一点安全感。 霍玉看她没有再拒绝,大跨步离开。 庄莲儿愁眉苦脸的追上安谨言,哀嚎道:“安胖子,安胖子!怎么办?我没活路了!” 安谨言凤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庄莲儿生无可恋的抱住安谨言的胳膊,浑身无力的靠在她肩膀上:“我感觉,霍爷要对我图谋不轨!” 安谨言自然知道庄莲儿的意思,她思考了片刻,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霍爷虽然表面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本质不坏,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安谨言还记得他在南曲,为了一个崴脚的都知,特意开了一间房间,扶那人去休息的画面。 庄莲儿摇着头,说话都带着哭腔了:“你不知道,霍爷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浪荡,更是南曲的常客,你知道南曲吧?那里可不是喝酒的地方,那地方,只要银子到位,去她的卖艺不卖身,什么都能玩出花来。” 安谨言皱眉,心里对霍玉的印象有些动摇,“也是,他确实十有八九都在南曲厮混,那你还是不要答应他了。” “可是我在薛家班呀,薛家班是霍玉的舅舅家的戏班子,霍玉可以说是薛家班的半个主子,他舅舅对他都十分谦恭。况且,年后薛家班又吸纳了不少小戏班子,我这武旦花旦的角,有大把的小娘子等着排队抢!”庄莲儿是真的喜欢唱戏,她好不容易成了半个台柱子,她不甘心。 “那怎么办?”安谨言能察觉到霍玉对庄莲儿的特别,但是她没弄明白,那份特别的含义是什么。 庄莲儿哭丧着脸,无奈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哎,先不想了,反正还有好几个时辰才到晚上。” 唐钊怕安谨言来唐府,与他们几个小公子没什么说的,便单独安排了一间房,让安谨言带朋友一起来串门。 安谨言推着唐钊回他的房间,纠结了一番,小声问道:“钊爷,霍爷是好人吧?” 唐钊转头,抬眼看着安谨言,皱着眉头摇头:“不算是。” 安谨言皱起眉头,认真问道:“那他是坏人?” 唐钊那双桃花眼,眨了眨,有些迷惑,但还是认真思考后,开口:“也不能说是坏人。” 安谨言感觉脑瓜子有些不够用,不算是好人,也不能说是坏人,这回答好像是回答了,又好像不是答案。 “今天都在传霍爷,夜御三女,可是我在南曲,见过他帮那里的都知。”安谨言歪着脑袋,等着唐钊回答。 “没有夜御三女,只是听曲。”唐钊笑着解答,又拉过安谨言的手说道:“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耳听更不值得相信。茶余饭后的谈资,当做乐子一听,即可。” 第284章 舌头无骨伤人最深 安谨言闻言有些不解的眨眨眼,忍不住问道:“霍爷为什么任凭别人胡说八道?” “长安城里不乏纨绔子弟,霍玉只不不过是其中一个,他原本就生性豪爽,广交三教九流的朋友,一个高高在上的清冷贵公子远不如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更吸引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人聚则财来。霍玉这些年生意能做的风生水起,大部分都是这臭味相投的人带来的。”唐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微微眯着,如同一个智者,给安谨言不紧不慢的讲解着原因。 安谨言把唐钊送进房门时,看到府里的小厨房正往里面送酒菜,她看着油润的烧鸡、烤鸭,烤的滋滋冒油的猪颈肉,默默的咽了一下口水。 唐钊听到她咽口水的声音,桃花眼里温润如春,怕她馋的厉害:“你那边也准备了一桌酒菜,你在这边先吃点再回去?” 安谨言闻言,丹凤眼眯成一道月牙,仿佛露珠滑过芦苇叶:“我回去跟她们一起吃。”说完撒手就要往回走。 唐钊猛然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一带,左手手掌自然而然抚在她的小腹处,笑着叮嘱:“我让厨房准备了三勒浆,你不要贪杯。” 安谨言重重点头,“知道,我不沾三勒浆,一些酒酿的小甜点也不要用三勒浆烹调哦~你喝了三勒浆也不要离我太近。” 唐钊圈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又紧了紧,秀美微蹙,眼里泛起一丝薄薄的愁绪:“那你送我那么多三勒浆,是不是故意让我远离你。” 安谨言讪笑,双手捧起唐钊的脸,把他的嘴巴挤成嘟嘟唇:“不准胡思乱想,我当时只是为了你过年宴请人有面子,没有别的目的。” 安谨言又想起刚才唐钊霍玉时的那理由,笑意盈盈地说:“你太孤单高冷了,我希望你活的热烈、温润,有烟火气。有时候久治不愈的沉疴痼疾的病灶就在这里。”她说着,伸出修长莹白的食指,点了点唐钊的心口。 唐钊眼里一怔,垂眸视线落在轮椅上的那双腿上,就这样一个简单的低头垂眸,发丝送肩膀上飘落到胸腔,唐钊整个人仿佛落入了无尽的孤独的深渊里,那份孤独与疏离浓的像是一层坚硬的壳,包裹住他。 安谨言抬手把着他的下巴,轻轻抬起,就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瞬间敲碎了那层孤单疏离的壳,只剩下满眼自卑的唐钊赤裸地暴露在她眼前,她笑着把他耳边垂落的青丝挽到耳后:“你的双腿迟早会好的,我有的是时间去等,还有...”她顿了顿,红霞染红了耳尖,“你的不育也会好的,你给我子孙万代的祝福,我也会慢慢等。” 此时的安谨言躬身垂首,眼中灼灼说话的样子,如同一位神谪,给深陷混沌的唐钊,最神圣的祝福。 唐钊在安谨言身上看到了救赎的光。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拳慢慢攥紧,神在顾盼他,他一定会尽快,完完整整地站在安谨言面前。 中午时,乐悠悠出现在了长安城最大的药铺里,她一身白衣,青丝间只有一支古朴的白玉簪子,平日里圆圆的脸上,此时有几分憔悴,本就娇弱的身子,更是靠人搀扶着出现,格外的娇弱无力。 众人指指点点中,她眼泛泪花,哭的眼圈红红,眼尾粉润,我见犹怜:“七娘是我一直玩的特别好的闺中密友,会继续照顾到她康复。,乐家靠香、药起家,儿时不懂事,经常把玩中药材。又图一时新鲜经常偷偷点香玩,才导致一些药性和香味在身体里积攒成疾,如今已然有些不好拔出,但是一定会好好遵医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这几日,大伙也都把乐家的事扒了个底朝天,又有唐钊背地里放一些不为人知的猛料,乐悠悠此时柔柔弱弱的一阵哭诉,看的大伙一阵揪心,很快就有人咂摸过味来了。 “她意思是,她对七娘不计前嫌?她确实有疯病,正在治疗中?” “哎,看她这样子,还有点可怜。” “可不嘛,真是老天怎么这么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娘子。” 乐家既然能让乐悠悠正大光明的出门澄清,自然已经安排好了一些自己人混进了众人里,冷不丁的替乐悠悠说几句话。 “是挺可怜。不过我听说乐家不是医毒双修的世家,这几年慢慢没落到靠香道维持...” 乐家能想到的,唐钊自然也能想到,一些人随时注意着大伙的言论风向,一旦有人替乐家说话,肯定有人先赞同,再扔出一句重磅的猛料。 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小道消息,缺的是有人抛砖引玉提个醒,大伙记忆深处的八卦猛料就被翻箱倒柜的找出来,既然原本只是只言片语,也会被传说的人,圆的有理有据的说出来。 这就是语言的力量,可谓,针尖不大,扎人最疼,舌头无骨,伤人最深。 乐悠悠看风向不对,很快灰溜溜的从药铺离开了。 看来,很长一段时间,乐悠悠都要在乐家专心养病,终于不用看她那副矫揉造作、得理不饶人的小白花作态了。 唐影声情并茂地跟唐府的各位爷和小娘子学着,乐悠悠在药铺里的作态和窘境。 霍玉有些得意的挑眉:“哎呀呀,这乐悠悠平日里唱戏不行,关键时候做戏也上不了台面。”说完,若有似无的向庄莲儿瞟了一眼。 庄莲儿被霍玉这一眼,看的有些莫名其妙,装作若无其事的拿起桌子上的松子,继续剥起来,很快就剥了一小堆,她乐呵呵的把那小撮松子放在掌心里,张开大嘴,一口吃了下去,满足的眯起双眼。 霍玉眉头忍不住皱成一团,抬手捋着眉毛,暗道:不仅说话粗俗,动作也粗俗,不过怎么看着这么吃这么过瘾? 史夷亭则是挑眉看了一眼唐钊,斜勾起一个笑:“这年头能知道乐家医毒起家的人,不多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唐钊迎上他的笑,从手里的白瓷罐里捏出一颗糖渍酸角放到安谨言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着指头上黏腻的蜜糖,懒洋洋的开口:“是不多了,不过今天之后,该想起来的都会想起来了。” 第285章 闺怨图 安谨言不明白唐钊与史夷亭话里的意思,小玉却目光灼灼地看了看史夷亭又看了看唐钊,最后视线落到安谨言一脸懵的脸上,她起身,给大家的碗中添了一杯茶。 霍玉中午贪了几杯酒,此时有些昏昏欲睡,喝完杯里的茶,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问道:“我回府睡会,哎呀呀,这三勒浆的滋味,真是回味无穷。 史夷亭一脸不可置信,开口打趣道:“还真是新年新气象,多少年了,第一次听说霍爷要回府休息。” 霍玉挠挠后脑勺,一脸委屈耳朵样子看向唐钊:“啧!啧!啧!我这旧人在唐府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还是识趣些吧。”说完还冲安谨言挤了挤眼睛。 安谨言哪里听不明白霍玉的调笑,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忍不住喝茶掩饰下害羞。 突然一颗松子打到霍玉身上,唐钊难得笑着说:“别耍宝了,唐府不缺你一间客房。要是单纯发散酒力,去你常住的那间就行,要是有别的安排,可不要拿唐府不容你当借口。” “哈哈哈,玩笑!玩笑嘛!我确实是要回府换身衣裳。” 安谨言恍然大悟,抬头白了霍玉一眼,白害羞了,原来霍爷是另有安排,才着急回府。 “嗯。”唐钊默默嗯了一声,看到安谨言对霍玉翻的白眼,仿佛多年冰冷的心被阳光照得暖暖的感觉,忍不住对霍玉也开起了玩笑:“酒后一些事情要克制些,不然伤身。” “伤身?伤肾?”庄莲儿努力在一旁降低存在感,耳朵却是直愣着,一句话也没有错过,此时她手里剥松子的动作没有停下,眼睛却是地里咕噜转起来。 霍玉闻言先是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惊慌,飞快地看了一眼庄莲儿,“哎呀呀,这可真是冤枉爷了,爷只是爱干净,要不然把你澜袍和里衣给我拿一身,爷也省得回府一趟。” 史夷亭捕捉到霍玉那飞快的眼神,满眼含笑,没有说话。 唐钊嫌恶地白了他一眼:“赶紧滚!” 霍玉走后,唐钊安排唐影带大家去客房休息。 安谨言自觉地留在了最后:“我朋友在你府上休息,不会给你带来不便吧?” “会!” “啊?那我带她们回我家吧。” “可是你不在这,比不便更煎熬。” 安谨言感觉今天的唐钊有些娇软,这样的唐钊真的让安谨言的内心软的一塌糊涂,这时候只要他软软的开口不管要什么,安谨言感觉自己都能乖乖双手奉上。 “哦。”安谨言感觉脸上好热,心脏也砰砰跳个不停。 今天听唐影在惟妙惟肖的学一众人看到乐悠悠一身白衣娇柔无依的样子,莫名心疼时,她就在想,就像她看到桃花眼里湿润盈盈,眼尾泛着粉红,秀眉轻蹙,语气软软弱弱地向她撒娇的唐钊,好像也是不可自拔的心疼。 乐悠悠那种靠衣着饰品营造出来的羸弱,在一个眼神,一个蹙眉,一个语调就可以让她丢盔弃甲的唐钊面前,简直是小儿科。 唐钊看着安谨言低垂眸子不敢看他的样子,心情莫名的大好,之前是怎么撩都撩不动,现在安谨言脸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好像他都没做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语气就让她脸红心跳。 这就是霍玉和唐影嘴里的心动吧,此时此刻,他明确的感觉到他与安谨言心意相通,心脏为彼此跳动。 “哦?”唐钊故意学她,“就这样?” “唐爷,我先去看看庄莲儿小玉她们。”安谨言受不了唐钊尾音带着钩子的语调,觉得心被这声哦勾起了一层皮,心脏随着那个勾起有些疼又有些痒。 唐钊现在不想放过她,依旧勾住她的腰身,显然安谨言也知道了自己的动心,但是她现在太容易害羞,他好不容易撩动了,可要继续打铁趁热,不能让害羞成为两人之间距离的原因。 “你现在陪她们,什么时候陪我?”唐钊终于明白了耳鬓厮磨这四个词的美好,只要脸颊贴在一起,偶尔调皮的发丝轻拂过唇瓣,就悸动很久。 “我...我现在就在陪唐爷呀。”安谨言感觉到唐钊湿热的唇擦过她的耳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昨夜你回家陪她们,今天在唐府还是陪她们,现在又要陪她们,我不管,我也要!\" “噗~唐爷,你现在像是个耍赖的小孩。” “不管是什么,反正我不管,我是你的,你是我的,你不能丢下我去陪别人。” “那我今晚陪你,好不好?” “不回去?” “对,你不是说我这几天总是陪她们,冷落了你,那我今晚陪你,满意了吧?” “好,那就留下来。” “那你要不要睡一会,休息一下,看你喝了不少三勒浆。” 唐钊因为喝了三勒浆,不敢冲着安谨言说话,他还记得安谨言在唐府喝了三勒浆做的酒酿圆子,昏睡了好几天的事情,两个人本来就难得在一起,他可不想守着一个睡美人。 “嗯。”唐钊乖乖点头。 安谨言眼神一亮,接着说:“唐爷,小玉、庄莲儿、陆梨儿第一次到唐府做客,她们喝了些酒,又第一次在外面午休,我不去看看实在不放心。” 唐钊知道安谨言的贴心又善良,但是如果这份贴心善良用在别人身上,还真是有些吃味。 刚答应他会留下来陪他,高兴了没一会,这就要去看那群小娘子,关键这理由还真的不能忽略。 唐钊瞬间感觉那几个小娘子真的很碍眼,可是一想,如果没邀请这几个小娘子一起来唐府做客,今天安谨言肯定陪她们,他连安谨言的面都见不到,只能忍下来。 碰到这么一个理智的小娘子,还真是让人操心。 “好!那你快些回来。” 安谨言看到唐钊现在这副样子,真的仿佛看到了一幅活的闺怨图,唐钊是那个眼巴巴盼君归的深闺小娘子,而她就是那个一心建功立业往外闯荡的小公子。 安谨言忍不住就伸手勾起了唐钊的下巴,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乖乖等我回来。” 第286章 你到底怎么了 午食的欢聚,平日里很少喝酒的唐钊都畅饮了三杯,此时的唐钊酒香缭绕,满目含情怔怔的望着调戏他的安谨言。 安谨言看着他泛着点点星光的桃花眼,被他的美色迷惑,又恐被三勒浆的酒香醉倒,紧闭着呼吸,心跳声却如擂鼓,在耳膜处咚咚作响。 “嗯,早点过来。”唐钊唇瓣轻启,安谨言痴迷的眼神取悦了他,桃花眼弯弯的轻声开口。 安谨言有些慌张地撤回了手,匆匆开门,关上门的瞬间,双手捂住了脸颊,紧闭双眼一脸难为情,笑容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 唐影看着安谨言捂着脸颊扭捏跺脚的样子,偷笑着进了房门:“爷,老宅那边的念娘子过来了。” 唐钊闻言,脸上的温存瞬间收起,“去花厅见客。把房间布置一下,按上次装扮车厢的样子来吧。” “是,我让下人来,我推你到花厅。”唐影应道。 “你亲自布置,我去去就来。”唐钊不满的看了一眼唐影,转着轮椅走了。 唐影挠挠头,恍然大悟,敢情自家爷这是为了安小娘子装扮房间,自然不能假手下人,恐怕他也只能把那些云霞色的帐子搬来,爷要亲自动手。 想到爷的小心思,唐影哼着小曲去库房搬运上次早就置办好的物件。 “钊爷,过年好。”唐念已经在花厅等候,听到轮椅驶过青石板的声音,起身给唐钊福了福。 唐钊还礼:“过年好。” 唐钊不喜焚香,花厅里温暖如春,文兰飘香。 “祖母这几日宴请劳累,让我过来看看你,问你什么时候回老宅?”唐念见唐钊拜过年后便不再开口,便主动说明了来意。 “可是有事?”唐钊皱眉,自从他被封异姓王爷后,年节前后他便一直以王府待客为由,除了除夕夜极少回老宅,今天奶奶特意派唐念来问,便觉得事出有因。 “芙蓉园的事,传到了老宅。”唐念只说这一句,唐钊便明白了,但也未再开口。 唐念看了一眼唐钊的脸色,缓缓开口:“那人,当真入了心?” 唐钊没有回答,端起茶闻了闻茶香。 唐念知道唐钊速来话少,便换了一个问法:“你知道祖母担心的是什么。” 唐钊沿着杯沿,品了一口茶,茶香顺着口腔蔓延开来,唐钊满意的微微颔首。 就当唐念以为唐钊不会回答她时。 “奶奶想抱重孙而已。”唐钊不紧不慢的开口了。 唐念端着茶杯的手不可察觉的颤了颤,声音依旧温柔端庄,“是,祖母年纪大了,有情可原。” 唐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唐念,唐念别开眼睛,盯着茶杯发呆。 唐钊轻笑一声,转着轮椅向门外走去,唐念轻叹一口气。 唐钊在门口停下,背着唐念懒懒开口:“她会如愿的。” 唐念猛地抬头,冬日暖暖的阳光在开门的瞬间照进整个花厅,随着门关闭的声音,阳光又被收的干干净净。 唐念呆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唐钊留下的那句话,突然她猛地重新看向那道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门外连廊的柱子后面,安谨言脸色一下子变得冷漠暗淡,眼里的闪闪星光不见了,只有无尽的灰暗,她踉跄得倚在柱子上,任凭身子缓缓滑落坐在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就好像被一张牛皮紧紧的裹挟住,越累越紧。 安谨言远远听到唐钊来花厅会客,见的又是老宅的人,每次唐钊见过老宅的亲人后,心情总是很沉闷,她原本想着在连廊处偷偷等着他,给他一个暖暖的拥抱,但是被她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奶奶想抱重孙而已。” “她会如愿的。” 两句话,如同两道平地惊雷,把她的理智炸的溃不成军,她的眼睛空洞无关,只剩深深呼吸,企图压下心里的愤怒和震惊,双手缓缓抚摸过隆起的小腹。 “他肯定是想让你给他延续香火!” “高门大院里,对香火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要不然,堂堂大兴朝的异姓王爷,怎么会看中你一介孤女!” “......” 庄莲儿的话,如同除夕的鞭炮,一句一句炸在耳边,安谨言紧闭双眼,试图驱散脑海里不断翻涌而来的记忆。 安谨言不知道如何回到了客房里。 庄莲儿、陆梨儿东倒西歪的躺在床上,小玉没有在房里,此时的安谨言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小玉去了哪里,安谨言麻木的走到床边给她们两个盖上锦被,无力的坐在床边。 她的表情空洞,眼神凄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了良久,她突然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打开门的瞬间,她看到唐钊的轮椅停在连廊另一侧,还是那张熟悉的美颜,让人心动的双眸,冬日暖暖的阳光从他的青丝从他的肩膀上撒下来,投下一片阴影。 安谨言突然停下了脚步,以往飞奔向他,整个连廊不过须臾瞬间,此刻,这个连廊似乎咫尺天涯,她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眼神越发的晦涩难辨。 唐钊见安谨言开门的瞬间,桃花眼里笑意盈盈,亮晶晶的眸子子遥遥的望着她,期待她像往常一样,笑着奔向他。 察觉到她试探的眼神,两人的目光对上的瞬间,那双对着他着迷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确定和躲闪。 他看着安谨言的眼神惶恐起来,转着轮椅向她而来,看着她的脸,微微抬起手,带着谨慎和试探地伸向她,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小心翼翼:“怎么了?” 安谨言下意识的甩开唐钊的手,唐钊先是一愣,接着心脏像是被一张密密麻麻的渔网紧紧勒住,刺痛满眼到五脏六腑,又像是在冒血的伤口撒了一把热盐,又烫又疼的痛感弥漫在胸腔。仟仟尛哾 他眸底全然的迷茫,像是不知道做错什么的孩子,无助地看着安谨言,等待她的宣判。 安谨言此时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冰封,手指微微颤抖,不想看见唐钊,别开眼睛,冷冷地说道,“我想回家。” “好。”唐钊眼底满是受伤,仍旧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答应,“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第287章 高看他了 安谨言听到他问的话,耳畔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她好像大声质问他是不是只是为了传递香火才对她好,但是她不想声嘶力竭的质问,她现在没有办法思考,她需要冷静一下。 安谨言感觉到冰冷的手被温暖包裹,低头,是唐钊的手握了过来,“可以可以告诉我,怎么了?” 她看到唐钊的眼神绝望而惶恐,她脸上习惯性的堆上了一个笑容,“能给我些时间吗?” 他看到她脸上僵硬的笑容,疏离又勉强,眼神变得幽深:\"好。我送你。\" “不用。” 安谨言看着他的表情逐渐僵硬,慢慢松手,转动轮椅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给她让开了一条道。 他努力的压下心底的不甘,眼尾已经泛红,喉结滚动,声音变得沙哑:“一天时间,够吗?” 安谨言看着他压抑的泪水在眼眶里逐渐聚集,想要抬手去擦拭,可是心底的空洞和冰冷,压得她的手抬不起来,她不能再看到此时脆弱的如同一碰就要碎掉的唐钊,微微点头,身影飘然而去。 唐钊望着消失的身影,胸膛剧烈的起伏,像是离水的鱼,大口的呼吸,突然一口血压抑不住的翻涌上来。 “爷!你怎么了?”搬好帐子锦被,本来想来听墙角的唐影,四处找不到自家爷,刚找到客房门口,就看到自家爷歪在轮椅一侧,一口鲜血吐在了青石板上。 “没事,别喊。”唐钊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渍,望着雪白的手背上殷红的血,长叹一口气,“先回房。” 安谨言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就看到几只雨燕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啄食。 安谨言解下雨燕脚上的纸条,一张一张的看过来。 “乐家收养的那个用来继承香火的孩子,乐小宝,是唐钊情窦初开的第一个小公子。” “原本是因为过目不忘,不管是医术还是毒术都学习的特别快,闻名了一段时间,后来慢慢泯然众人。” “因为溺水,落得尸骨无存,据说是被乐家人戏弄致死,因为唐钊与乐家结下了梁子,至今唐钊都看乐家人不顺眼。” “......” 一张张信息,都是安谨言托小雨调查的关于乐家收养的那个小公子的消息。 安谨言突然提笔,“初到长安城时,遇到一个功夫厉害的面具遮脸的人,拆穿了我女扮男装的扮相,疯疯癫癫,前几天又在长安城遇到了他,他应该被春风渡洗去了记忆,自称是春风渡的人,你查查看那人与长安城的人有没有关联。” 雨燕带走纸条,好久,都没有消息,安谨言的心思又回到了唐钊与孩子的权衡中。 “叩!叩!叩!” 正沉浸在悲伤里的安谨言被敲门声惊醒。 安谨言托着沉重的步子,打开门,门外是阿卿唠与米锦昆,两个不认识的人同时出现在了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安谨言脸上习惯性的堆上了笑。 米锦昆闪进了安谨言院子里,大摇大摆的步子,像是回到了自己家:“这几天我都找不到你,你去哪里了?” 阿卿唠现在脸色红润,想来身子已经没有了大碍,安谨言握着她的手,两人走进了院子里。 阿卿唠悄声问道:“那个小公子是谁?看起来跟姐姐很熟的样子。” “牧国摄政王的二公子,跟我一起做了些买卖。”安谨言笑着解释。 阿卿唠转头认真的看着安谨言,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了?我的宠物告诉我,你很不高兴。” 安谨言苦笑摇摇头:“等会再说。” 三人进了房间,安谨言摆好了茶点,倒了茶水。 米锦昆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便开始追问:“你想的怎么样?元宵节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牧国,巡查巡查店面?” 安谨言本来早早拒绝了米锦昆,但是今天听到的消息对她打击太大,她现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唐钊,心思竟然有些松动,避开唐钊一段时间,梳理一下两人的关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们元宵节后就立马回国吗?”安谨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 她这个习惯是最近与唐钊待在一起久了,学到的,唐钊在思考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手指敲打轮椅扶手,她不自觉的竟然学到了。 米铎昌察觉到了安谨言话头的松动,立马来了精神:“对,元宵节在宫里宴请完,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回去,你要提前开始准备。哎,你什么也不用准备,我都会给你准备好。” “我正月十四给你回信吧。”安谨言准备这几日跟朋友好好相聚一下,嘱咐好以后,再定行程。 “真的?好!好!好!我等你消息。”米锦昆高兴的手舞足蹈。 阿卿唠担忧的看着安谨言,安谨言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跟我这个妹妹好就不见,有一些小娘子之间的贴心话要说。”安谨言对着米锦昆下了逐客令。 米锦昆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也没有过多的停留,便起身告别。 出门见到安谨言门口对面的巷子里,听着一辆马车,撇了撇嘴,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姐姐,你真的要去牧国吗?你跟唐爷之间出现什么问题了?”阿卿唠是知道安谨言与唐钊之间的感情,不明白为什么安谨言突然之间有去牧国的打算。m 安谨言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允许你出远门,那样太不安全了,你到底怎么了?是唐钊不喜欢你的孩子吗?”阿卿唠是真的把安谨言当做亲姐姐看待,察觉到安谨言的苦笑,现在也不称呼唐爷了,直接的直呼其名。 安谨言突然觉得眼里热热的,好像一腔的委屈,被点燃了一般。 “他怎么可以这样,我听说了,他中了苗蛊,再不拔出就会不育,他一直拖着不拔蛊,我以为是因为他知道你有了身孕,爱护你,才不在乎不育,原来是我高看他了。”阿卿唠忍不住的嘀咕。 第288章 唐二说的话 如果是平日里的安谨言,听到阿卿唠的话,肯定会在心里又暗自感叹一句,唐钊真的人美心善。但是此时的安谨言,被唐钊亲口说出的话伤得肝肠寸断,阿卿唠的话落在她的耳中,只听到了唐钊不育。 安谨言愈发的神伤,是呀,长相俊俏,家世显赫,历来以断袖着称的琉璃美人,怎么会为了她这样一个举目无亲、圆圆润润、连记忆都不完整的人,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只有一个理由能说通,那就是为了香火。 现在的她无比的想找回缺失的那些记忆,那些如同身临其境的关于小宝的记忆,是不是唐钊也知道些什么? 阿卿唠见安谨言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再多说,静静地陪着她,窗外的阳光逐渐照在了东墙上,安谨言直直地盯着墙上唐钊送的那些糖渍果子的罐子还有从西市买的那幅画发呆。 “姐姐,你要不要跟唐钊谈一谈?也许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阿卿唠自从第一次见到安谨言,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满脸笑意,面满春风的小娘子,此时的安谨言安静得让她心疼。 安谨言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撕裂:“我想理顺一下,如果需要,我会找他谈一谈。” 现在的她,见到唐钊,会忍不住发脾气,会忍不住动手,唐钊身子弱,受不了。 冬日的夜来得格外早,夜幕降临时,安谨言把阿卿唠送出门。 开门的瞬间,她们看到安谨言院子对面的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厢前有两盏琉璃灯,明亮的灯光下,车帘敞开着,唐钊那张漂亮的脸在灯下格外的白皙,双眸直直地望过来,带着满满的担忧和委屈。 阿卿唠回头看了一眼安谨言,安谨言只往这边看了一眼,便飞快地收回了视线,脸上带着笑意叮嘱阿卿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让你的那些小宠物保护好你。” 阿卿唠看着安谨言不达眼底的笑,担心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唐钊的眼神贪婪地看着安谨言,没有上前去打扰她,没有开口,眼神已经传达了千言万语。 安谨言很想跑过来告诉他,天太冷,要顾惜身子,可是肚子里传来的胎动,让她生生止住了步子。 她还没有理顺,自己能不能接受他为了孩子接近她的行为。 她还没有理顺,如果他最终会留子去母,这样最坏打算,她愿不愿意冒险。 那个曾经不会为任何人心跳的地方,现在仍旧一片平静,为什么会空旷得让人心慌?为什么会冰冷得让人痛苦?为什么会委屈得让人麻木 她还没理顺。 唐钊看着她避开他的眼神,缓缓关上门,膝盖上的双拳,慢慢攥紧。 明明前一刻还浓情蜜意,只是一个待客的功夫,她就变得如此伤心,唐钊在吐完那口血之后,就明白了,安谨言听到了他与唐念的对话。 他的安谨言,耳力惊人,都在午后小憩的安静的唐府,她听到他们的对话,很容易,她误会了,误会他是因为孩子接近她。 唐钊的确想用这个理由,来说服唐家老宅的人,堵住唐家子弟的嘴,他打算的是对外宣称安谨言肚子里是他的亲骨肉,显然安谨言误会了。 唐钊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去说服安谨言相信他的本心,因为只要这样做,放在谁的身上,都难免会多思多虑,何况是现在有身孕的小娘子身上。 “爷!天气太冷了,咱回府吧?”唐影看着自家爷撩着车帘,如同望夫石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安谨言家的大门,小声的劝说。 唐钊苦笑,“她那么通透的一个小娘子,我该拿她怎么办?” 唐影把最后一块炭添在手炉里,放在唐钊的狐裘下,又把云霞色的锦被给自家爷掖得严实了些,“那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安小娘子就回家了?” 唐钊叹了一口气,看到安谨言院子里的烛火熄灭了,“你回去取些炭来,今晚在这过夜。” 唐影眉头皱成一团:“爷,今午后您吐血了,该好好养着,再说再过几日就是老爷子的忌日,每年各大世家都去老宅,爷的身子万一熬坏了,老太太那不好交代。” “去吧。多备些炭。”唐钊已经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唐影无奈,只能在心里求皇天姥爷让安小娘子的气赶紧消了吧,再这样熬下去,简直要了自家爷的命。 “唐三!” 唐影离开后,唐三如同一缕烟出现在马车一侧。 “主子!” “唐二怎么样了?” “迷药的药性极大,幸亏有霍三爷差人带回来的药丸,唐二已经醒来了。” 唐钊手指敲着轮椅扶手,“可有说什么?” “彻底清醒后,没说什么!”唐三垂眸,躬身回道。 “嗯?”唐钊眉头紧皱,眼神终于转向了唐三,“彻底清醒之前说过?” “是...不过不能确定是不是说胡话!”唐三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他的想法。 “你只要完整转达,至于是不是胡话,我自会判断!”唐钊的语气变得凝重。 “是!唐二在彻底清醒前,说...说安谨言是春风渡出逃之人,她数次从春风渡逃出,春爷托人带话给她,既然能找到她一次,就能找到她第二次,如果想知道肚子里的爹是谁,就乖乖回去!”唐三一股气说完,低头不敢去看唐钊的神情。 唐钊的手指还在敲打着轮椅扶手,良久后他开口问道:“唐二可有说他是如何到的春风渡?” “按照霍三爷信中写的,在他将醒未醒的时候,引导着他会说出很多平时遗忘或者不注意记住的信息,唐二回答,是为了追踪一个人,追到了春风渡。”唐三老实的回答,说实话他不认同霍三爷信中的方法,一个人脑袋都没有清醒,怎么可能说出准确的信息呢? 唐钊手指敲打轮椅扶手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中出现了莫名的兴奋,“写信给霍三爷,让他尽快回来,或者写一下如何让一个清醒的人进入到将醒未醒的状态。” 第289章 你喜欢孩子吗 “是。”唐三应道。 唐钊压下心底的激动,“唐二醒了之后,什么反应!” “他一直说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主子,对于之前说的春风渡也只字不提。”唐三想到唐二现在把他当做陌生人的样子,情绪明显地低沉下去。 “霍三爷开的汤药和药丸,按时给他吃。”唐钊拍了拍唐三的肩膀,“放心,会好的。”qqxδnew 唐三猛地抬头看向唐钊,满含热泪地重重点头:“是!” 主子有多久没有这样像兄弟一样拍过他的肩膀了?大概从天山圣战之后,回到长安城,主子大病一场后,他们之间就变得只剩下主仆的关系,但是今天主子的一个动作,一句话,让他知道,主子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这群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 “唐大应该到江南道了吧?”唐钊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无比,望着安谨言的院门,悠悠地问道。 唐三只知道唐大被主子从四处寻找乐小宝的任务中召唤了回来,派往了江南道,以前乐小宝在主子这里是最重要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人变成了安谨言,大概唐大去江南道的任务是与安谨言有关吧。 “按照水路的行船速度,应该于前两日就到了。”唐三回到。 唐钊笑了,唇角的温柔把冬日的北风都变得暖暖的,“到了好!有唐大的书信,第一时间交给我。” “是!” “去吧,照顾好唐二。让唐七顺着唐二以前穿过来的线索,继续追查无忧。” 唐钊的任务刚下达完毕,唐三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唐钊与唐三的谈话,没有避开安谨言门口,他从此刻起,什么都不想瞒着安谨言。 安谨言在房间里,刚开始清楚地听到唐影劝说唐钊回府的话,她不想心软,就找了一些棉花把耳朵堵上,后面的话反而没有听到。 安谨言耳朵堵上了,但是心却不由自主地想要爬上墙头,看看唐钊还有没有在外面,担心天气太冷,唐影的脚程太慢,唐钊的手炉变冷。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安谨言,终于忍不住起身坐起来,扔掉了耳朵里堵上的棉花。 唐钊呼吸声伴着夜色传到了安谨言的耳朵里,慢慢的呼吸时的鼻音加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唐钊开始轻微的喘了起来。 安谨言披上棉袍,起身点上了蜡烛。 坐在车厢里的唐钊,看着亮起来的院子,嘴角勾起一个笑意,接着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咳嗽声细细碎碎地响起。 “吱呀!”安谨言的院门打开了。 安谨言提着一小筐木炭,快步走到唐钊面前,“把手炉里的炭换一下!” “哦!”唐钊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乖乖接过安谨言递过来的炭,把手炉从狐裘里拿出来,一双无辜的桃花眼愣愣地盯着安谨言,嘴角努力的向下抿着,小心的用炭夹把炭一股脑的全都夹到手炉里。 手炉里原本零星的火星,被炭压得严严实实,冒出白烟,唐钊用袍袖煽动着白烟,仍旧呛得连连咳嗽。 安谨言麻利地把唐钊的手炉和炭夹夺过去,用炭夹把手炉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炭块之间匀出一道缝隙,嘟起嘴巴,轻轻地向手炉里吹着气,火苗渐渐燃烧起来,安谨言把手炉盖上,包好外面的布罩,重新递给唐钊:“给!” 唐钊抱着变得暖暖的手炉,小声地对安谨言说:“你好厉害!” 安谨言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阿嚏!”唐钊适时地打了一个喷嚏,鼻音厚重地娇娇弱弱地开口:“过了今夜子时,是不是就算一天了?” 安谨言听到他娇弱的声音,满腔的憋屈与愤怒,好似变成了云,只要等风一吹就会散,此时看到可怜巴巴等在门外的唐钊,更觉得让这么个美人等在刺骨寒风里,有些不忍心。 “你快回府吧,别在这里待着了。”不过想想唐钊有可能就是吃定了她看不得这般柔媚的样子,故意惹她心疼,心一下就硬了起来,她不能再被美色迷惑了。 “我没有你不能活,今天你走了,我都吐血了。”唐钊说话的声音愈加的虚弱。 “吐血就回去好好养着。”安谨言又往前走了几步。 唐钊此时的声音带了些哭腔:“不回去,你好不容易才接受我,我不在你身边守着,你又要丢下我跑了。” 安谨言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再也走不动用一步。 唐钊见她停下脚步,知道她对他还是有所期待,他承受不起再一次被丢下了,她是他现在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但是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我只是需要时间来理顺一下自己!”安谨言双拳攥紧,她曾经设想过他如果只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接近她,她能不能接受,她那时的行动就代表了答案,但是人心真的会变得贪婪,等她向他彻底敞开了心扉,再听到同样的问题,反而变得无法接受。 “我们说过,我们是平等的关系,要相互依靠相互帮助。”唐钊的语气恳切,声音中带着压抑后的颤抖,“你说不管发生什麽,你都会养我,答应我的条件,会让我当孩子的亲生父亲。” 安谨言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和滑落嘴角委屈的泪珠。 安谨言终于转身,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唐钊,苍白的脸因寒风吹拂添了几分粉红色,眼神娇俏含着氤氲雾气,腮边果然有一道泪痕,惹人怜爱,“唐钊,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孩子吗?” 唐钊没想到安谨言会问这样的问题,下意识地摇头:“不喜欢!” 他确实不喜欢小孩子,他有记忆时,见到的小孩子很少,第一次见小孩子还是去乐家做客,见到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乐家两个小娘子。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慌乱地瞥过安谨言微微隆起的腹部:“你生得我肯定喜欢,这样像你,天生一副笑面,丹凤眼小公子小娘子都好看,如果再有你的耳力、视力和大力气,简直就是小神童。” 第290章 关于病,有更大的阴谋 唐钊带着父亲般慈爱的眼神,看着安谨言的小腹。 安谨言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躲开唐钊的视线,他的视线让她心生怀疑,那是想据为己有的眼神。 “唐钊,之前你说你以为自己是断袖!”安谨言缓缓开口,平静而淡定。 唐钊一脸疑惑地抬头看向安谨言的眼睛,“是。我之前跟你交代过。” “你是大欢还是小欢?”安谨言在阿卿唠走后,仔细回味阿卿唠的话,他并不急于拔蛊治不育,如果不是为了她,不是为了孩子,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不想有孩子。 唐钊桃花眼躲闪,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他有些羞于启齿。 在安谨言看来,却是他在想合适的借口,“你说过,不会隐瞒。” 唐钊轻叹一口气,有些难为情地转过视线,桃花眼里满是羞涩:“嗯,不瞒你。” 唐钊真的长得一副好皮囊,在琉璃灯光下,如同镜花水月般美丽。 安谨言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小欢。”唐钊低声回答,带着宠溺和无可奈何,他又记起了年少情窦初开的梦里,被那个弱小又干瘦,却有一双灵动的眼睛的小宝,压在身下的那一幕。 安谨言屏住呼吸,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却在心里拼命给他找借口,也许是他从小体弱,习惯了别人照顾,自然代入到更加弱小的小欢的角色里。 “那时年少懵懂,大概是从小体弱,被别人照顾习惯了,误认为是小欢。”唐钊紧跟而来的解释,恰恰与安谨言说服自己的心里话一样。 但,安谨言却更加憋闷了,她不懂,这就是爱,就是这么反复无常,不可控制,明明亲自想的理由,说服了脑子却说服不了心。 没办法,这就是爱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若即若离的缥缈。 “那时年少,什么都没有发生,后来我也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直到遇到了你,我才意识到,我并不是内心以为的小欢。”唐钊不懂安谨言的眼神为何又暗淡下去,但是他不想再去猜来猜去,他很急切地一股脑说出自己的想法。 安谨言胸口的憋闷突然一扫而空,不可置信地看着唐钊。 唐钊与安谨言的眼神对上,万分恳切地继续说:“我发誓,我发现自己对你动心的时候,我很肯定,你是我的小欢,我想保护你,想圈着你,想...”说到这里唐钊眼底有火焰喷薄而出,唇瓣轻启,“压倒你。” 安谨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听到耳边有砰砰砰心跳的震动声,震得脑壳直跳,别扭地把头转到一边:“你!你...你不害臊!” 唐钊无奈地拉过她的手,放在手炉上,他的一双大手覆盖住她的小手:“你可以骂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只能把心里的想法实话实说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治疗不育?”安谨言小声的嘀咕道。 唐钊眼神一滞,很快就明白肯定是今天阿卿唠告诉了安谨言,朵兮能为了给阿卿唠解毒,不远万里的艰辛把阿卿唠带到长安,他原本就没指望,朵兮对阿卿唠保密他的中蛊的实情。 既然安谨言现在问出来了,可见应声蛊的事情,阿卿唠并没有告诉安谨言,或者阿卿唠也并不知道应声蛊的事情。 唐钊决定不瞒安谨言了,他承受不住安谨言对他疏离的笑容,“是阿卿唠告诉你的吧?你是不是胡思乱想了,以为我是小欢,所以并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恰巧你有身孕,所以我才表现出对你的爱慕?” 安谨言抬眸,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难道不是吗? 唐钊被她的小心思气笑了,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你有疑问应该来跟我当面对质,让我解释清楚,而不是自己一个人逃走,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安谨言别扭的垂眸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小声嘀咕:“你那么会说,万一你骗我怎么办?再说...我怕我控制不住,会打你。你身子那么弱,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唐钊无奈的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安谨言,听着,我喜欢你,对你心动,是我不能控制的事情。”他指了指他的胸口,“是这里引领着我对你着迷。” 安谨言听到他如此露骨的话,想要转移开视线,唐钊没有给她机会,继续勾起她的下巴,让她与他四目对望:“只是因为是你,我才心动,不是因为你有身孕,更不是因为其他什么理由。如果你担心,你的孩子还是你的孩子,他未出生时,你决定要不要让他认我做父亲,他出生后,你决定他姓什么。” 安谨言讷讷的开口:“你不要他了?” “我不是不要他了,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喜欢他,因为想爱护你,才决定爱护他。而不是反过来。”唐钊对于安谨言一点阴谋诡计也不想用,那样会让他觉得玷污了两人之间纯真的感情,“我知道,你今天的逃避,是因为听到了我跟唐念的对话。” “这是我要给你解释的第二件事,我为什么没有拔蛊,一个原因确实是因为你,因为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孕,我也会把他当做我们俩的孩子,所以即使不育我也无所谓。第二是因为,给我下蛊的人就藏在唐家,我正在查还有没有别的更大的阴谋。” 安谨言此时看着唐钊的眼神变得担忧,“你是说,关于你的病?” “对。”唐钊点头,“你也知道,早产带来的体弱,对于一个世家来说,养好并不是什么难事。” 安谨言此时终于明白了唐钊在唐家的艰难,一方面是养大自己的恩情,一方面是伤害自己的阴谋,一旦真相揭露,唐钊都不可能全身而退,那是多大的伤害呀。 “我错怪你了。”安谨言抬手,轻轻抚平唐钊皱成一团的眉间。 唐钊苦笑:“不怪你,我跟唐念的话,本就是容易引起误会的表达,我确实是想借着你有身孕的事情,把你正大光明的带到唐家老宅。我喜欢你,不仅仅是一时,我求的是一世。” 第291章 曾经的洒脱 唐钊说得言辞恳切,安谨言心里的憋闷去了大半,但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娘子,她见惯了人情冷暖,与精于世故的买卖人打交道这么久,自然对于别人的话可以表面笑脸相迎,在银子落到自己兜里之前,永远不会完全相信。 在她第一次接到梁家小娘子的任务,去绑负心人时,她心里的念头就是,对于负心人打一顿忘记就好了,何必浪费银子多此一举,只有银子不会背叛。 在今天米锦昆来再次邀请安谨言去牧国巡查店铺时,她才没有直接拒接米锦昆。因为在她听到唐钊的话,心生怀疑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这几个月,她似乎沉浸在儿女情长中,变得尽是小女儿心态,失去了曾经的洒脱。 她原本计划的就是这几个月安心养胎,存多多的银子,最好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便宜爹,什么时候变得因为唐钊的一句话,变得疑神疑鬼,面目全非了? 此时她接受了唐钊的解释,不是信任唐钊,而是她又重新找到了那个曾经的安谨言,那个独立、自信的自己。 唐钊此时话中的真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保持好的心情,让肚子里的孩子长得美美的。既然唐钊的长相可以让她心情愉快,与他相处也很幸福,以后能对她的孩子如亲生孩子一般好,那是最好的结果,即使他是在利用他,她也把握,能全身而退,能给自己和孩子一个幸福无虞的生活。 安谨言心里想通了,脸上的笑容也灿烂起来:“我相信你,如果你骗我,我会带着我的孩子远走高飞。” 唐钊的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我不骗你,你走,我会跟你一起走,你答应我,我永远不会骗你,你是不是永远不会丢下我?” 安谨言认真的点头,他好像对别人不辞而别特别在意:“我答应。但是你要乖乖地回府去,天黑了,这里太冷了。” “是好冷,我想去你家。”唐钊瞪着那双无辜的桃花眼,满目恳切。 安谨言摇头:“今晚不行,庄莲儿他们还在你府上,你要替我招待好她们,转达一下我有事先走的歉意。” “哦。”唐钊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 安谨言抬手,揉了揉唐钊的青丝,笑着说,\"乖乖的,我先回去了。\"说完,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回家去了。 “真是个狠心的小娘子,竟然一次头也不回!”唐钊坐在车厢里,撩着帘子不满地嘟囔。 一辆马车停在唐钊马车旁边,话音带着揶揄的笑从车厢里传来:“要是被人看到此时的钊爷,肯定以为刚天黑就见鬼了,见谁都冷冷一张脸的钊爷,怎么会变成一脸幽怨的望夫石。” 唐钊皱眉不满地望向停在旁边的马车,就看到了撩起帘子,一脸坏笑的史夷亭。 “哼!”唐钊把帘子放下,隔开史夷亭那张揶揄的脸。 “大过年的,和气生财嘛~别动不动就生气。”史夷亭说着撩起帘子,进了唐钊的车厢 唐钊懒洋洋地看了史夷亭一眼:“你这做官的不应该期盼民安,再说我不缺银子。” 史夷亭深邃的眼眸随着眉毛的挑动变得圆润,“呵~国泰民安?外忧止内患起,哪来什么国泰民安。巴管事的案子定下来了,今天乐承卿离开刑部大狱了。” “嗯。” “就这?”史夷亭斜睨了一眼唐钊:“你知道的,凭乐承卿给巴管事作证出宫时间的这一条理由,只要他说记错了,刑部没法强留他很久。” “和气生财嘛!”唐钊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四个字,把史夷亭差点气吐血。 史夷亭知道,唐钊在讽刺刑部,一些无关紧要的证词更改,只要交一些银子,刑部就不追究。但是银子都归官家,这是库银的一笔不少的收入,他也无力更改。 “巴管事把所有的罪责都承认下来,作案的时间、动机、工具全都合情合理。” 唐钊听到这有了兴致,眉眼抬起,发出了疑问,“哦?” “巴管事说他小年夜入宫,本来是找小宫女问路,但是随口调戏了她几句,她就不耐烦,他才以去掖庭宫方便为由,把她骗过去,因为气愤她的态度,便没有上手,随手用了一把木棍。” “呵~”唐钊手指敲打着轮椅扶手,“继续。” “后来是因为那小宫女说要上告给主上,又因为听到掖庭宫外有声音,不留神让她跑掉。他后来才找到了一个小太监,让他把她整死。 那个小太监因为得罪了贵人,本被赶出了宫,因为生得眉清目秀只能投靠到南曲,被他发现是太监之身,想着在宫里多一条线,便又托人送进了宫里,找了一个刷恭桶这样不会碰到贵人的活计。 哪知道小太监得手后不久,那小宫女的尸体就被发现,巴管事怕小太监被找到,在宫里安插眼线可是大忌,便把小太监匆匆弄出了宫。 哪知道这个小太监却是个胃口大的,竟然以此为要挟,要一千两银子,才肯远走。本来打算用五百两银子打发他,谁知道这个小太监竟然留着那小宫女一个珍珠耳环作为证物,商量不成,只能杀人灭口。 你猜,他还认下了什么?” 唐钊勾起唇角,手指停下,恹恹地开口:“放火烧我?” 史夷亭眉头轻挑,不可思议地点头:“对。你这头脑转得也太快了。你再猜猜,他用了什么理由做动机?” 唐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掖庭宫,当时我们在那里见面,他是不是说听到声音,以为我知道他侵害宫女?” 史夷亭一个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猜对了。他这一套证词下来,完全做得滴水不漏!就连之前你看到的乐承卿皂靴上的暗纹,他都想到了,说是因为过小年,乐承卿赏给他的。” “他俩体型不同,皂靴穿着可合适?”唐钊笑着抬头看着史夷亭问道。 史夷亭笑着回答:“他显然也想到了我们会这样问,竟然回答,主子赏的,又逢入宫这等荣耀的事情,不合脚也要穿上这双最好的皂靴。”随即露出一脸的无可奈何。 第292章 血色的回忆 确实,这等主子赏赐的物件,即使不合适,在重要的场合也要穿戴,以彰显主子的恩情,彰显自己得宠。 “乐承卿没有这么缜密的心思,这几年他已经废了,能想出这么天衣无缝的证词的乐家人,只剩乐贤德和乐荣荣祖孙俩。乐贤德这几年几乎把掌家的权利全都放给了乐荣荣。”车厢里只有唐钊敲打扶手的声音和他缓缓的话音。 史夷亭深吸一口气,恨恨地说,“果然什么疙瘩发什么芽,这乐荣荣一身的娇弱,心思竟如此缜密。巴管事的小妾刚给他添了一对龙凤胎,他的家人现在已经查不到了踪迹,应该被乐荣荣藏起来,以此威胁。 乐荣荣的下一任管事,该是九管事了。” 唐钊轻轻咳嗽了一声,懒懒地歪在轮椅上,目光不满地看了一眼史夷亭:“前面八个管事都被你收到刑部了,你还准备收第九个?” 史夷亭笑着回道:“不然呢?” “既然刑部只抓小鬼,那这小鬼背后的东西,该用些特别的手段了。”唐钊挑起车帘,看到安谨言院子里的烛光一晃一晃地亮着。 “你想做什么?”史夷亭饶有兴致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唐钊突然放下帘子,挡住了史夷亭的视线,软软地开口:“作法。” “你别胡来。”史夷亭笑着说。 唐钊换了个更加慵懒的姿势,才缓缓开口:“胡来怎么了?乐家的牛鬼蛇神,该灭一灭了。” 一道身影随着晃动的烛光,从安谨言的后院墙头悄然离去。 刑部外一辆马车正缓缓驶离,一阵晃动后,乐承卿那双眼袋垂到嘴角的脸拨开帘子问道:“怎么了?” 驾车的小厮低头,“老爷子吩咐要用柏叶扫扫车厢。”仟仟尛哾 “哼!”乐承卿猛地放下车帘,一脸气愤地坐回车厢,老爷子这是嫌他晦气。 车厢里,乐承卿闭目养神了一会,从马车里看到他一贯不离手的一方玉镇纸,这还是老爷子给他的,让他多写写字,静静心。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撩开车帘,看着眼前荒凉的场面,这显然已经错过了乐府。 “你是谁?”乐承卿颤声问道。 驾车的小厮,戴上了帽锥,看不清脸,只是低声回答:“自然是接你的人。” “你要带我去哪?”乐承卿感觉背后发凉,紧紧握住手里的长条镇纸。 马车稳稳停住,小厮背对着乐承卿站在车辕上,缓缓回道:“自然是带你去法场,既然刑部审不了你,你这样的牛鬼蛇神自然要带到法场审一审。” 说完猛地回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乐承卿,乐承卿惊慌失措地抬头,颤颤巍巍地问:“是不是乐荣荣那个小贱人,让你来杀我!” 安谨言背对着月亮,乐承卿看不清他的脸,只凭她的声音和身材猜测到:“你是皇城飞燕?哈哈哈~乐荣荣竟然请你来杀我!好!好!好!一家人骗得我好苦呀,我的好女儿竟然如此狠心!” 安谨言看到他的那张扬起脸却愣了一下。 乐承卿猛地一拉缰绳,马一个仰蹄,失神的安谨言猛地一个摇晃,她本能地蜷起身子护住腹部。 乐承卿手里的镇纸碰到车厢上,应声而裂,乐承卿侧目一看,双眼泛起猩红,将手里锋利的镇纸冲着安谨言插了过去。 安谨言被疼痛惊醒,拔下肩上半截玉镇纸,就往匆忙跳下车的乐承卿后背上掷去。 血水溅到她的眼睛里,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在一片血色中仿佛看到一个满脸狰狞的人。 手里拿着一截毛笔杆子,用镇纸用力楔进她的左胸。 “好!好!好!\" \"他们一家人骗得我好苦!\" \"真是骗的我好苦!” \"既然你不是,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安心去吧!\" 安谨言用力的甩着脑袋,想要把眼前的画面甩碎! 可是那血色怎么也甩不掉! 乐承卿看着突然疯癫的皇城飞燕,从路边捡起一段干枯的树枝,朝着她不断甩动的脑袋就要揉下去。 突然他的手被抓住。 他来不及收起的狰狞的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回头,突然嘴唇颤抖起来:“唐...唐钊!” 唐钊眼神锋利地看着他,如同一把利剑,带着杀气。他咬咬牙,试图挣脱开他的钳制,突然脑后一阵风袭来。 唐钊抬起另一只手,一个手刀砍在他的脑后,乐承卿软软的倒在地上,手里的树干不偏不巧又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唐钊从轮椅上慌忙扑向正抱着脑袋拼命甩头的安谨言。此时她的帽锥已经被甩开,遮掩面部的黑巾也松散开来。 “安谨言!安谨言!”他双手抱住她的双手,试图控制住她的摆动。 安谨言脸上,从额头、眼睛到鼻梁一团血色,唐钊强制她停下来,担忧的目光看着她,轻声呼唤:“别怕,安谨言别怕,我在。” 安谨言双眼无神,像是沉浸在了梦中,口中喃喃道:“疼!不要!好疼!” “哪里疼?哪里受伤了?安谨言,别吓我,告诉我哪里受伤了?”唐钊慌忙擦掉她脸上的血,见脸上没有伤口,心慌地查看她的身上。 安谨言抱着脑袋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双眸中仍旧没有焦距,突然她伸死命抓住自己的左边胸口:“这里!他把毛笔用镇纸楔进了这里,好疼,好疼!” 安谨言大口的呼吸,像是喘不过气来,整个人缩到唐钊怀里,唐钊抬手紧紧抱着她,胸口传来一阵温热,低头看到安谨言肩膀靠近他的地方,血渍蔓延到了他的澜袍上。 “安谨言!安谨言!” 没有回答,唐钊察觉到怀里瑟瑟发抖的身子一下放松下来,安谨言抱着脑袋的手无力的垂下来。 唐钊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凉,抱着安谨言的手都在不自觉的发抖,他站了几下,腿使不上力气,深吸几口气,稳定了下心神,才稳稳的站起来。 挑着一担炭火的唐影,哼着唐曲,正经过这条小巷,余光中察觉到小巷子里的轮椅,猛地退了几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巷子里。 第293章 鞠钟鼎 “爷!爷!”唐影担着担子冲到巷子里,在离唐钊五六步的地方站定,欣喜若狂地喊道:“爷能下地走路了?” 唐钊抱着安谨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过来!” 唐影还没从震惊的喜悦中缓过来,挑着担子冲过来,两旁的木炭前后摇摆着,“爷,过来了。” 唐钊看了一眼怀里的安谨言,皱着眉看着唐影,示意了下后方:“把这里收拾好。” “啊?”唐影一脸懵的顺着自家爷的视线看过去,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一脸惊吓。 唐钊抱着安谨言躲过唐影的担子,“先把担子放下来。” 唐影这才注意到自家爷怀里抱了一个人,又看看后面地上趴着的人和一滩血:“爷!爷放心,我肯定把尸体收拾好,爷快走,我,我,人是我打死的,爷快走!” 唐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废话!那人还不是尸体!\" “啊!啊?”唐影剧烈起伏的胸口突然平静下来,刚才这一炷香的时间,真是让他体验了一把从瀑布上跳落下来的感觉,从喜到惊,心脏都要受不了了。 唐影此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他就知道自家爷不是那种没担当的人,不会让自己去坐牢。 此时唐影终于恢复了正常:“爷,安小娘子受伤了吗?快带她去医馆吧,这里交给我。” 唐钊这才长舒一口气,抱着安谨言往巷子外的马车上赶,又听到唐影在后面喊:“爷,今天霍三爷来信了,说他师父正好云游到长安城,让咱们好好招待,今天午后,已经到咱府上了。” 唐钊抱着安谨言回到马车上,亲自驾着马车往唐府赶去。幸好此时大伙都在宴会上觥筹交错,不然看到长安有名的琉璃美人,一身带血的澜袍,跨坐在车辕上,疯了一样驾车飞奔,肯定又要成为新的谈资了。 马车直接驶进后院,唐钊小心翼翼从车厢里抱出安谨言,从寒冽的夜风中驾车赶回来,他的脑门上竟然还有密密的汗珠,他看到灯火通明的府里,只有一处院落漆黑一片,抱着安谨言便到了院门前。 “咚!咚!咚!”唐钊用膝盖不轻不重地顶着院门。 院子里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老夫歇下了,明日再见吧。” “咚!咚!咚!” 院子里的人显然生气了:“三星这小子,不是说这里是最清净的,难不成霍玉那混小子知道我来了?不管是谁,明日再见!” “我是唐钊!” “谁?不管谁,今天谁也不见!”显然里面的人是个有脾气的,还是有起床气的。 “咚咚!咚咚!咚咚!再不开门,我让霍玉来拆门了。”唐钊声音里已经隐隐有了不耐烦。 门缝里有烛光透出来,剧烈的呼吸声由远及近,“少拿那小子威胁我,这就是唐爷的待客之道?” 嘭!门被打开,两片门随着余力不断摇晃。只见一个满头青丝,身材圆润的五尺少年,掐着腰站在门口,“你想干嘛?” 鞠钟鼎,八十九岁的高龄,十九岁的脸,八十九岁的声音,十九岁的性子,这就是世人皆求而不见的神医。 霍三星正是有这位性格古怪的神医有了一段缘分,摆在了他的门下。 唐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抱着安谨言进了门:“快来看看,她怎么了?” 鞠钟鼎身子没动,眼珠子随着唐钊闪过他的身影转动,突然跳起来,一脸兴奋地说:“哎呀呀,你小子的腿这不挺好了?哈哈哈,我就说我那个药管用吧。霍三星那个臭小子,也不知道给我提前说一下,这是要给老头我一个惊喜呀,哈哈哈哈,我简直太厉害了。” 唐钊把安谨言轻轻放到床上,站在床边,看着鞠钟鼎一蹦一跳的进门,围着他看了又看,还不时伸出手指头投投他的双腿,“啧啧啧,我可真不愧是神医呀!” “神医,看看床上那位。”唐钊压下心里的烦躁,深呼一口气,恭敬地对鞠钟鼎说道。 鞠钟鼎翻了翻眼皮,坐在床边,抖着二郎腿,“你先细细说说,她怎么了?” 唐钊又深吸一口气,桃花眼不满地瞪着他:“还说是神医,还不是需要我说。” 鞠钟鼎眼神一横,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手压在了安谨言的手腕处,眼神一怔,随即闭上眼睛掩下眼里的情绪:“小伤,不要紧,流了些血,倒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打着哈欠,打量了下床上的人,一张巴掌大的脸,秀美弯弯,眼睛紧闭着也能看出是狭长的凤眼,挺翘的鼻子,鼻头肉肉的,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嘴唇下面一颗殷红的小痣,倒也是个美人,难怪能让一向冷清的唐钊如此紧张。 “那她怎么不醒?你快些再看看!”唐钊一脸焦急的催促他。 “把伤口露出来,我再细细看看。”说完伸着懒腰,站起来,把床边让给了唐钊。 唐钊坐在床边,看着安谨言因流血而苍白的脸,抬手去接她的领口,安谨言一个抬手,唐钊躲闪不及,正好安谨言的手搓到了他的下巴,“啊!” 安谨言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床边捂着下巴的唐钊,张了张嘴吧,没有发出声音,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声音沙哑:“刚才是你对我动手?” 唐钊桃花眼里水汽弥漫,一侧的脸颊因为下巴的骤然错位,从眼睛里挤出来了一滴眼泪,“报...四...痛搜(不是动手),四...老...醋...勒...桑...可(是要处理伤口)。” 安谨言抬手,一手按住唐钊的上颚,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一个用力,下巴归位。 唐钊张了张嘴巴,脸色苍白:“没对你动手,你肩膀受伤了,把衣服褪下来,看一下伤口。”仟千仦哾 安谨言不好意思地摇头:“没事了。” 唐钊想起刚才安谨言发抖的身子和惶恐的表情,这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心里不安,皱眉看着她不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再等安谨言乖乖听话。 安谨言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处的血迹,此时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于是抬起手,摇晃了一下,又动了动双肩,扭了扭脖子,“真的没事了,你看。” 第294章 皇城飞燕被发现 唐钊心口好像还有安谨言鲜血的热度,看她不管不顾地乱动,赶忙站起来按住她:“我信,我信,你别乱动了。” 安谨言乖乖把手放在身体两侧,等唐钊给她盖好锦被,“我不动。”好像有发现了什么,突然双臂撑起身子,猛地拉进了与唐钊的距离,两人的鼻尖对着鼻尖。 唐钊都可以从呼吸中感受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并且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耳边传来安谨言惊喜的声音:“唐钊,你能站起来了?” 唐钊睁眼,看到眼前空空如也,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刚回头,对上鞠钟鼎笑眯眯的眼神,吓得一个后退,“你怎么过来了?” 安谨言还盯着唐钊站立的双腿,沉浸在惊喜中,抬头看到唐钊与一个年轻圆润的少年,对视着。唐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可见这人是经过唐钊的允许出现在这里的,她低着头,仰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小兄弟,能不能让让,让我起个身?” 三人在床前,这错落有致的姿势,真的很奇怪。 鞠钟鼎皱了皱眉,低下圆润的脸,挑着眉,一脸不高兴地说:“老夫今年八十有九,你喊我小兄弟?” 安谨言嘶的一声,瞪着眼睛,咧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唐钊,见唐钊无奈的点了点头,尴尬地笑了笑,立马甜甜的说了一声:“爷爷,麻烦让一让,让我起个身,先?” 鞠钟鼎哼了一声,一脸傲娇地退后一步,老气横秋地说:“这还差不多,会医术?” 安谨言垂眸,点头:“略懂。” 鞠钟鼎双眼眯起,看来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娘子,刚才对唐钊的一攻一救,除了速度外,分明即便不是医家高手也是正骨高手,“既然略懂,那自己止血上药?”仟千仦哾 “可以。只是皮肉伤而已。”安谨言不想别人知道她身体的特殊。 唐钊显然也想到了,他看了一眼鞠钟鼎,神医已经号脉,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不是已经了解了安谨言特别的身体状况? 鞠钟鼎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摆手:“皮肉伤就赶紧走,别打扰老夫休息。哎呀,人老了,可经不住年轻人这么折腾。”说完还白了唐钊一眼。 安谨言麻利地掀开锦被,利落下床。 唐钊赶忙上前,扶住安谨言,安谨言脸一红,反手扶住唐钊,对鞠钟鼎福了福:“爷爷,打扰了。” 鞠钟鼎张开双臂,推着两人出房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唐钊马上转头看向安谨言,怕她再次害怕,看到她神情无异,默默舒了一口气。想问问安谨言之前是因为什么那么害怕,又怕勾起她的恐惧,只能默默握紧她的手,“庄莲儿她们已经离开唐府了。” “嗯。”安谨言面上无异,心里却还有些别扭,轻轻点头。 “我送你回去?”唐钊见安谨言一脸平静无波,又想起她回家时头也不回地决绝,试探地询问。 安谨言又想起巷子里满眼血红中的场景,捂住左边胸口,深呼吸了几次,“今晚,我想留在这里。” “好,我让人给你准备房间。”唐钊看着她的动作,满眼心疼,还有帮不上忙的无奈。 安谨言拉住他的袍袖:“唐钊。” 唐钊停下步子,转身专注地看着她,“我在。”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安谨言的凤眼里有颤动的光。 唐钊知道她的踟蹰,双眸染上笑意:“你不用多想,等你想说了,什么时候我都在。” 安谨言长舒一口气,眼底沉沉的满是感激:“谢谢。” “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谢谢,”唐钊知道她还有顾虑,接着安慰道,“我会一直在。” 安谨言知道唐钊不是不想知道,是怕她再一次陷入恐惧里,她确实不敢再回想那份残存的画面,她凤眼里有一些害怕,手指从袍袖移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拉着他的拇指,低声说道:“今晚你陪着我,好吗?我不想一个人。” 唐钊没有犹豫,回握住她的手,桃花眼里满是疼惜:“好。” 他大步走在前面,她紧紧抓着他的拇指,跟在后面,悄悄地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原来唐钊这么高,比师父还要高一些,宽肩细腰,双腿修长,脚步刻意地迈得很小,生怕她跟不上。 “你的腿...”安谨言的视线落到他的双腿上。 唐钊回眸一笑,“已经没有大碍了,不用担心。” “哦。”安谨言害羞地垂下眸子,片刻后又抬起头:“还是不要走太多路。” \"嗯,轮椅被丢在巷子里了,我以后还是会坐在轮椅上会客。\"唐钊停下脚步,等安谨言并肩走在身侧,缓缓推开房门,一片烟霞色闯入眼帘:“喜欢吗?” 安谨言被眼前烟霞色的椅垫,床幔、锦被迷住了双眼,脸上的喜悦随着嘴角慢慢上扬:“嗯。” 唐钊把她安置在床上,“我去给你拿一身衣袍,把身上这件沾了血渍的换下来,肩上的伤也需要处理一下。” 安谨言拉住唐钊的手,满脸笑意的仰起头看向他:“我自己可以的。” “乖!” 唐钊把她的手放到膝盖上,不一会便端出一套烟霞色的里衣,上面还有几瓶药粉。 安谨言看着唐钊小心翼翼地把衣袍和药放到床边,有些心慌,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今晚的事...” 唐钊抬手,解开了她澜袍上的领口,一枚骨哨随着领口的解开,跳脱出来,他看了一眼,手上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伤口容易粘住衣裳,可能有些疼,你忍一下。” “你听到乐承卿叫我了吗?”安谨言任由他退下她的澜袍,白色里衣上的血渍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伤口并没有粘到衣裳上面,唐钊见状轻舒一口气。 “幸亏没有粘在一起。”他抬头笑着看了一眼安谨言,见她在等他回答,轻轻嗯了一下,便没了下文。 安谨言抿了抿唇,他果然听到了,支支吾吾了一番,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的确是皇城飞燕。”说完神情紧张地看着唐钊。 第295章 贴心的唐影 “我知道。”唐钊并没有多大反应,反倒是看到她肩膀上的伤口时,惊讶的咦了一声,接着站直了身子,皱着眉头盯着她的肩膀发呆。 安谨言十分惊讶,问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身上有甜甜的味道。只有长期喜食糖渍果子,才会浸染这样的味道,特别是,”唐钊顿了顿,侧过脸猛地转向她,两人的鼻息缠绕在一起,安谨言惊讶的小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呼出的甜丝丝的口气,萦绕在两人之间,“你嘴巴里甜甜的味道,第一次接吻时,就是这个味道,与皇城飞燕近距离说话时的味道一样。 后来,你抱着三花猫,轻轻一跃便可以避开我十余步远。那时候我便开始怀疑你就是皇城飞燕。 你的大力气、超乎常人的速度,还有一过子时会变化的眼睛...” 安谨言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赶忙抬手捂住心脏,闭上了嘴巴,“原来你这么早就知道了?” 安谨言有些气馁,她接了唐家老太太保护唐钊的任务时,还为自己能贴身保护唐钊而沾沾自喜,原来你他那时就知道了,难怪她夜探乐府时,他出现得那么及时,果然王爷不是白当的,知道了她皇城飞燕的身份,竟然可以做到不动声色。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安谨言。只要你是我的安谨言,我不管你是谁,你只是你,是唐钊的安谨言。\"唐钊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的清亮。 安谨言听着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唐钊,真的好会,怎么可以这么几句话就撩动她的心脏,久久不得平静。 “那你不怪我瞒着你?” “不怪!相反我还要谢谢你就是皇城飞燕,皇城飞燕就是你,如果不是皇城飞燕接到了掳我的那个任务,我们也不会相见,没有相见,便不会一步步走到如今相互喜欢的地步。 我相信,世间的每一步风景,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而皇城飞燕的身份,就是为了让我们两人相遇。” 安谨言抿唇低笑:“唐钊,你好会说哦!” 唐钊的手轻轻抚上她通红的耳廓,突然,门口传来一声询问。 “爷?爷睡下了吗?” 唐影试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安谨言的表情有些慌乱和害羞,她目光闪烁地掠过房门和床,攥着唐钊的手微微收紧。 唐钊把安谨言安置到床上,给她盖上锦被,把手里的药瓶地给她,笑着指了指她的肩膀,安谨言点头,暗暗长舒一口气。 唐钊缓缓放下床幔,然后信步走到桌前的凳子上,安坐下。 “进来。”唐钊声音传出来,唐影挠了挠后脑勺,他怎么从自家爷的声音里听出了清冷疏离中带了一丝丝怒气。 “爷,”门开了,轮椅先被推了进来,接着是唐影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带着探究,“轮椅我带回来了,巷子里收拾妥当了,那个乐承卿被我扔到医馆门前了。” “哪家医馆?” 唐影暗道,不好,是不是自己画蛇添足了,应该让乐承卿暴尸街头?想到这里,不禁又开始担心起来自己贴身侍卫还能不能保住,犹犹豫豫的解释:“我把巷子收拾完后,那乐承卿迷迷瞪瞪的有些动作,我靠近时,只听他嘴里一直念叨,皇城飞燕,皇城飞燕害我。我怕有路人经过,扰了路人,便把他扔到上次你让我去找乐悠悠疯病抓药的那家药铺。” “嗯。”唐钊轻声应了一下,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子。 唐影瞥了一眼自家爷的双腿,吞吞吐吐问道:“爷的腿好了?那这轮椅...” 不待唐影说完,唐钊便打断了他的话:“放这,以后还是用轮椅出行。” “哦。”唐影把轮椅推到自家爷身侧,看着自家爷站起身,踱步向前,坐到了轮椅上,原本高贵清冷的爷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病恹恹的人。 自家爷不愧是爱曲之人,扮起这病弱的模样,简直手到擒来。 虽然不知道自家爷双腿明明已经可以行走,为何还要坐轮椅示人,但是爷自然有爷的打算,自己脑子笨,听爷的话准没错。 唐影感叹完以后,又想起了乐承卿的话和巷子里的情景,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问道:“爷...” 开了口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有话就说!” 自家爷显然有些不耐烦,敲打桌子的手指都快了许多。 “爷,巷子里只有你们三个人,乐承卿说的皇城飞燕,不会是安小娘子吧?虽然安小娘子穿了一身夜行衣,皇城飞燕肯定不是她吧?嗯,肯定是天太黑乐承卿搞错了。” 床幔里的安谨言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不该听的别听到,不该说的闭紧嘴!”唐钊手指已经停下了敲动,目光直直的看着唐影,满是迤逦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出现浓浓的冷意,“如果你自己闭不紧嘴,我会帮你。” 唐影突然觉得舌头一凉,赶忙抬手捂住嘴巴,摇着头,声音沉闷地做着保证:“我肯定管好嘴。爷一定要相信我,我拿贴身侍卫做保证。” 唐钊收回了冰冷的眼神,冷哼了一声。 唐影长舒一口气,心里却开始翻涌,身体里八卦因子也开始隐隐作动。 那个满脸笑意,善良纯真的安小娘子,竟然就是一掌把他手腕打骨折的皇城飞燕。对!他突然想起来,难怪他手腕刚骨折,就收到了安小娘子送来的膏药贴,现在想来,安小娘子真的是很良善的人。 可是又想到皇城飞燕三番五次地对自家爷暗戳戳的小动作,又看了一眼自家爷现在对安谨言的护短,放下捂着嘴的双手,咧嘴一笑,“爷,我就说那皇城飞燕对你早就生了贼心,惦记着爷吧?安小娘子肯定是在掳爷的时候,第一眼就被爷深深的吸引,这才故意来唐府做杂务接近爷。” 床幔里的安谨言听到唐影的话,不可置信地目瞪口呆,这大块头的想象也忒丰富了些,又想起第一次做任务时,被唐钊的美貌晃了眼,偷笑着把锦被蒙住了头。 唐钊听到床幔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是安谨言害羞了,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笑意,随即白了唐影一眼。仟仟尛哾 唐影被唐钊面上突然的柔和和突如其来的白眼,整得有些懵,支支吾吾的询问道:“爷...我说的不对?” “去跟药铺的掌柜嘱咐下。”唐钊缓缓开口,“多留乐承卿在那里几天,留口气。” 唐影反应了一瞬,立马想明白了,这是自家爷替安小娘子出气呢,“得嘞。” 长安城的药铺、医馆都被几大世家垄断着,那家药铺是史夷亭与唐钊年前商量后选定的,明面上是药铺,因着有大夫坐诊,一些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慢慢的也打出了名声,改名叫做仁心医馆。 仁心医馆掌柜收到消息,反复确认了一番,拱手说道:“知道了。” 医者为何需要仁心,因为救人、伤人往往都在一念之间。 第296章 心疼安谨言,夜探史府 唐钊挑开烟霞色的床幔,安谨言粉腮红唇,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像一朵娇艳的桃花。 唐钊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开口柔声道:“这烟霞色很衬你,但...”顿了顿,看到安谨言的眼神变得疑惑,俯下身子,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温柔似水的声音流淌在耳侧,“若这烟霞色的里衣外面罩上青绿翟衣会更相称。你想为我如此穿戴吗?” 安谨言的双颊在唐钊的注视下慢慢被烟霞色的暖帐染得更加的绯红。 她在长安城见到过无数次的公子紫绯,小娘子青绿的红男绿女婚嫁,漫天的喜乐,八抬大轿的摇晃,满面喜庆的人群,她无数次随着喜庆的人群高呼呐喊,却从来没有奢望过轿子里的人会变成自己。 而此时此刻,这个满面柔情,举止疼惜的琉璃美人,在她耳边说出的这句话的意思,她瞬间就明白了,他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试探她可否愿意为他身着内红外绿的婚服。 她的手不自觉落在了隆起的肚子上,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低声询问:“这里衣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嗯。”唐钊起身,转手指着一对雕着宝相花的衣橱,“里面全是为你准备的换洗衣裳。”转头看着她放在腹部的手,问道:“可是紧了?” 安谨言红着脸摇头,眼眸垂下,轻声说:“没有,挺合适。” 唐钊勾起她的下巴,“喜欢吗?” “嗯。”安谨言点头。 “那就安心待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身边。”唐钊犹豫了一瞬,软软糯糯地继续说,“也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安谨言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两人交颈缠绵,笑着点头。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前面一句是安抚她害怕的心,后面一句是为了他与唐念的对话道歉。 “唐钊,你怎么这么人美心善。” 好久没有听到安谨言这般夸他。 他只喜欢安谨言一个人夸他美,他只对安谨言一个人善。 他想起了刚才从她衣裳撕裂处看到的那个伤疤,眼神暗了暗,紧紧抱住安谨言,像是害怕力道太轻,她会突然消失一般,声音轻得仿佛只剩下热气在安谨言的耳边响起:“告诉我,谁用笔杆伤害过你?” 他试图等着她想自己开口时再听,但是现在面对安谨言流露出的惴惴不安,他必须弄明白。 他要把一切伤害她的人全部扫除,他不敢想象她再次受到伤害的样子,他不想再体会她在怀里瑟瑟发抖目无焦距的哭诉。 安谨言的柔软的身体变得僵硬,声音里仍旧带着一丝颤抖:“记不清。我被囚禁在一个江湖门派中过,试了很多药,大概是伤了脑子,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她不喜燃香,却不得已日夜在香薰火燎的房子里适应。 她害怕水,却被无数次扔进潭底。 她厌恶火色舔过书籍,被安排日夜焚书。 她看到乐承卿那张脸,眼前出现的是一段蒙着血色的残缺记忆。 春风渡日复一日的煎熬,和模模糊糊的记忆,此时不断地冲击着她,她搂着唐钊的手变得更加颤抖,呼吸加重。 唐钊察觉到她的异样,紧紧地抱住她,好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放在心里,才能够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对不起,安谨言,我不该逼你,别说了,记不起来就别想了。”唐钊好像突然感同身受到了她的无助和恐慌,拍着她的后背,让她不要再想了。 “我好像记不得了很多事情,对那里的事情是我逃避回忆,但是那之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左胸的那个疤,是那之前留下的吧。” “有人想让我消失。” “幸好我活到了现在,幸好。” “遇到了你。” “我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大概是为了和你相遇吧。” “唐钊,你别自责。” 唐钊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声音,眼睛渐渐爬上了红色血丝。 明明是别人伤害她,囚禁她,她却还在庆幸自己活下来了,还在安慰他不要自责。 唐钊长舒一口气,却带着颤抖,他在她肩膀上,点了点头,不能再让她难过担心,重复着那句话:“别怕,都过去了,我在,我一直都会在。” 安谨言察觉到唐钊语气中的凝重,她知道,有些人和事,不是不去回忆就会不存在,有些隐患就要连根拔起才会永绝后患。 她现在有了孩子,她决不允许那些未知的恐惧,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的孩子,既然选择留下他,她一定会给他一个盛世太平的成长环境,如果可以,会给他一个完整的家。qqxδnew 她已经很久不相信别人,她只信自己。 此时唐钊的一言一行,却让她止不住的心动,那就顺其自然吧,起码她在此时此刻感受到了他对她的用心和真心。 以他异姓王爷对大兴朝的大义,对大兴百姓的爱护,他如果承诺,应该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和父爱。 人在清醒时总能控制自己理性思考,但是入眠后,那些脆弱总会悄无声息的出现。 “不要!” “不要!” “唐钊,救我。” 安谨言在睡梦中呓语,眼泪从她紧闭的眼尾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我在。”唐钊把她紧紧护在怀里,手指拂去她眼角的泪,手在她背部轻轻拍着,“安谨言,我来救你了。” 唐钊想起霍三星来信中写道的人在将醒未醒时,适时地引导,会说出更多深埋记忆中的话。 他想知道安谨言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是他不舍得她再次陷入恐慌,即使在梦中。 唐钊选择救赎,他不断在她耳边重复那句话:“我来救你了。” 安谨言渐渐归于平静,手指紧紧抓住唐钊胸前的里衣,缩在他怀里,小小一团。 唐钊看着怀里的安谨言,心疼地叹气,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还有让人恼火的无助。 唐钊给安谨言换下利于睡眠的草药枕头,这是刚才唐钊喊醒鞠钟鼎求来的,他满是起床气地扔给唐钊一包草药,气愤地吼道:“再吵到老夫,老夫给你们全都下毒,看谁还来打扰老夫睡觉。” 丑时刚过,整个长安城陷入宁静,街头巷尾的狗都变得悄无声息,一道身影落到了史夷亭的门外。 门栓被一点点打开,史夷亭在床上被细碎的声音惊醒,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 突然,桌子上的烛火被点亮。 史夷亭惊愕的看着桌前坐着的唐钊:“你这是什么癖好!半夜三更到我房间里想吓死我吗!” 第297章 第二次求史夷亭 史夷亭掀开锦被,里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随意跻上软底鞋,走到桌前,把手里的匕首扔到桌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唐钊,恼火地问道:“不装残废了?这次想干什么?” 唐钊明媚的双眼里此时尽是疲态,眼底一片乌青,跟平日里精致的琉璃美人大相径庭,像一个十赌九输的赌徒,说话都不复往日的神采,“有事求你。” 史夷亭烦躁地抓抓一团乱的青丝:“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要半夜来说,就这么等不到天亮吗?” 史夷亭的语气变得平静了许多,很久没有见过唐钊如此疲惫。 上一次还是乐家小宝尸骨无存的时候,唐钊就是如此神态,半夜静静坐在他房间的桌前,语气平淡地说着求他的话,然后第二日去乐家闹了一场,把乐家祠堂中的牌位全都扔到了水塘中。 “动用所有的势力,查皇城飞燕的底细,特别是她的来历,我要知道她到底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 史夷亭皱眉,他在刑部一直追查皇城飞燕,可这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所有的信息都被抹得一干二净:“她的来历被抹得一干二净,连进入长安城的记录都被抹去,如此高的功夫,江湖上也没有只言片语,想来不管是管家还是江湖中,都有人特意给她抹去踪迹。” 唐钊抬眼望着他,那双桃花眼中的急切与紧张,让史夷亭恍惚:“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突然非查不可。” “她,很重要。” 史夷亭不可思议地开口问:“你不要告诉我,你有受虐癖好,掳了你几次掳出感情了!” “嗯。” “唐钊,你疯了吗?你不是跟安谨言打得火热!” “她就是安谨言。” 史夷亭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笑着骂了一句,“钊爷,你可真是钊爷呀,什么时候知道的?连我都瞒着!” 唐钊言简意赅:“她被刑部通缉。” 史夷亭苦笑地反问:“你怕我知道她的身份后,会抓捕她?” 唐钊抬眼看了看史夷亭,那眼神中的防备显而易见。 “呵,现在倒是不怕了?我尽量吧。”史夷亭笑着摇头,无奈地回道。 “嗯。”唐钊起身,“麻烦了。” 史夷亭难得从唐钊嘴里听到如此情真意切的话,打趣道:“你这是什么眼光,怎么随便有个动心的人,就有着这么惊人的身份。” 唐钊打开门,头都没有回,语气中带着自豪和愉悦:“别具慧眼。” “少在我这秀恩爱,赶紧走,别打扰我睡觉。” 门被轻轻关上,挡住了浓重的夜色。 唐钊带着一身夜色回到了唐府,床上的安谨言似是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凉意,皱了皱眉头,重新抓住唐钊的里衣。 唐钊低头,抬手把她的眉间的愁绪抹平,“我会替你找回那些记忆,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再次出现在你眼前。” 唐三也被委以重任,史夷亭的官家势力加上唐钊这些年培养的暗卫,不管是谁在背后插手,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初六的长安城,已经不再是过年的氛围,出远门的行商,奔于生计的百姓,官员们也准备上朝。 天色泛起鱼肚白时,乐荣荣赶到了仁心医馆。 乐承卿在刚送来醒了一炷香后,再次陷入了昏迷。 乐荣荣看着眼皮紧闭的乐承卿,转头问了身边的九管事:“查到了吗?” 九管事是乐荣荣身边的新管事,比较巴管事,身材壮实,年龄大约二十五六岁,年轻有活力:“已经在附近的住户巡查,目前还没有有用的消息。” “没有路人经过?” “那条巷子本就少有人经过,周围住户也稀少。”九管事恭敬地回答。 乐荣荣皱眉,看来那人不是随机作案,那人不仅在关注乐承卿的经历,甚至明确知道他从刑部出来的时间,而且那人很熟悉长安城的环境。 这是仁心医馆的坐诊大夫拿着药箱走进房间:“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乐荣荣皱眉,眼神示意九管事。 九管事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包包的银袋子,恭敬地递给大夫:\"我们是乐家人,这是我们府上的三老爷,今天我们是来接他回府的,昨晚叨扰您了。\" 大夫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身材高大的管事,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柔柔弱弱的小娘子,接过银子,缓缓从药箱里拿出一张纸:“这是病人昨夜醒来时,亲笔写下的,你们既然是家人,自然认得字迹。” 九管事没有打开,而是接过来,转身把纸递给乐荣荣。 乐荣荣接过纸,看着乱七八糟扭扭歪歪的字迹,微微蹙眉,但是起笔收峰时的笔锋倒是有几分像乐承卿的习惯。 只见她看了一眼,猛地把纸揉成一团:“他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看着乐荣荣的动作,又听到她语气中的不满,哼了一声,迈步到床边,端坐下,闭目给床上的乐承卿诊脉,把乐荣荣晾在了一边。 乐荣荣刚要上前质问,九管事轻轻挡在了她面前,低声说:“娘子息怒,小的去跟他交涉,您先坐会。” 乐荣荣生气地把揉成一团的纸扔到九管事怀里。 九管事安顿好乐荣荣,这才走到大夫身边,见大夫闭目号脉,他也不急,恭敬地立在一侧,待大夫手指离开乐承卿腕间,九管事上前帮他整理好脉枕,重新放回药箱,笑着问道:“可是要写方子?” 大夫见他态度不错,冷哼一声,算是应答了。 九管事从药箱中拿出笔墨纸砚,铺好在桌上,抬手做了请的手势,大夫这才踱步到桌前。 等他写完一张方子,九管事赶忙接过来,顺势问道:“神医,我家小娘子为找三老爷一夜未眠,您看有什么办法让三老爷醒上片刻,好让父女有个联络?” “嗯,老夫给他施上一针,片刻便可清醒。” 大夫见九管事说话恭敬利落,口袋里的银子也沉甸甸地,拿起针灸去床边施针。 这时九管事才把刚刚荣娘子扔给他的纸团,舒展开来,看到上面字迹终于明白为何荣娘子发怒了。 第298章 想一想一会去哪玩 “不回府,乐家付银子。” 九管事努力压住嘴角,二老爷留下的信息还真是言简意赅。 大夫离开后片刻,床上的乐承卿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脸不耐烦的乐荣荣。 乐荣荣见他醒来,表情是由不耐烦变得有些波动,然后平静地开口问道:“谁对你下的手?” 乐承卿原本身上扎着一根碎玉,后颈被劈了一个手刀,原本不是什么大碍。 唐影搬他到仁心医馆时怕乐承卿身上的血沾到他身上,便拉着双脚,半拖半拽地运过来。 仁心医馆又接到唐钊的嘱咐,又默默敲断了他几处骨头。 现在乐承卿身上基本没有多少好地方,几处骨头全都骨折,动弹不得,偏偏仁心医馆又没有用麻沸散,本来活活疼晕过去,倒也好受些,现在被硬生生弄醒,只能忍着全身的剧痛,开口微弱的说道:“是...唐钊...” 说完后,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濒临窒息的鱼。 乐荣荣附耳听清后,皱着眉冷着脸,满是指责:“你好不容易刚从刑部出来,又去招惹那个冷面王爷干嘛?他不待见乐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乐承卿听到乐荣荣的话,气急攻心,又加上骨折的疼痛,眼白都翻出来了,只有一根食指从床上翘起来,指着乐荣荣,无声的抗议。 乐荣荣深吸一口气,给他顺了顺胸口的气,他的黑眼球才慢慢从眼皮里翻出来,呼吸急促,眼睛瞪得圆圆的布满红血丝。乐荣荣以为他还有别的线索要说,便耐心宽慰:“别急,先把气喘匀了,慢慢说。” 乐承卿疼得满头是汗,终于忍着疼,咬牙切齿地说清楚了一句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买凶杀我!”m 乐荣荣一脸诧异,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站直身子,抱起双臂:“你是伤了脑子吗?胡说什么?” 乐承卿嘴唇已经疼得颤抖,脸色煞白,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皇...城飞...燕,你...别装...傻!”每个字中间都有几声奋力的呼吸声。 乐荣荣听到这,心里已经明白乐承卿被人耍了,他让皇城飞燕袭击了,但是别人以乐荣荣的名义给皇城飞燕下的任务。 乐荣荣要被乐承卿的愚蠢逗笑了,连皇城飞燕的原则都不清楚,皇城飞燕从来不会泄露雇主的信息,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乐承卿,轻蔑地说:“你被耍了,不是我。我们可是亲父女,你难道连我都不信?是皇城飞燕亲口跟你说的?” 看到乐承卿那满含恨意的眼睛,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我想,有更利索的方式。” 听着乐承卿长大嘴巴,只有进气,不见出气,乐荣荣猛地后退几步,轻蔑的冷笑一声,“还真是不禁气。” 乐家人,即使是亲父女,彼此之间也没有信任可言,他们都很自知。 “九管事,喊大夫来看一看。” 九管事恭敬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打开门去请大夫。 安谨言是被唐钊吻醒的,刚开始星星点点的湿糯,到后来攻城略地般用力。安谨言睁开眼,看到眼前长长的睫毛,泛红的眼尾,感受到鼻尖湿热的鼻息,口中搅动的柔软。 她呆呆地任凭他胡作非为,大概是感受到安谨言的目光,漂亮的桃花眼撑开了卷翘的睫毛,带着偷腥成功得逞的盈盈笑意,终于把那柔软的舌头恋恋不舍地从安谨言口中撤离。 “吵醒你了?”唐钊抬起手,用拇指擦干两人之间的缠绵的水丝。 安谨言娇嗔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再不醒,那就太不正常了吧? 她侧头,挺翘的鼻子在枕头上嗅了嗅,“是醉草和合欢皮?” 唐钊无奈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从老神医那里讨来的。” “嗯,我睡得很好。”安谨言爱不释手地摸着枕头。 唐钊凑上前去,鼻尖对着她的鼻尖,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撒娇般说道:“难道不是因为我在身边,才睡得好?”说着,又想亲上去。 安谨言害羞地把枕头挡在他脸上,跨过他,从床上跳到地上:“我去洗漱。” 唐钊转身,单手撑着头,只看到她的背影,嘴角含着笑:“别乱跳,小心身子。” 早上的温存氛围,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安谨言很快洗漱好,拿着一块浸湿的帕子,走到床边,示意唐钊抬手。 唐钊从床上一个翻身坐起来,一脸疑惑地询问安谨言,“我的双腿恢复了,你忘记了吗?” 安谨言用湿帕子仔细地擦过他饱满的额头、入鬓的眉毛、疑惑的桃花眼、挺翘的鼻子、最后在粉红色的唇瓣和下巴处做了一个收尾,满意地看着这张俊俏的脸,“没忘,刚恢复,还是少走动,要循序渐进。” 唐钊从她手里接过帕子,单手把她揽入怀里,“你不需要做这些。我的双腿我自己清楚,抱着你都没事,我的病弱只是给别人看的。” “哦。”安谨言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在向她表达,他很强。 安谨言想起今早那个吻,在房里跟唐钊继续讨论下去,很危险,赶忙从他怀里起身,转开了头,“你不用上朝?” 唐钊见安谨言转了话头,顺着她说道:“不去,我今天陪着你,咱们先吃饭。”说完冲门外说道:“唐影,早食!” 唐影带着一群小厮把准备好的各式早食摆在桌上。就听到自家爷柔声问安谨言:“想想一会要去哪里玩?” 唐影偷偷看了一眼自家爷和安小娘子,见自家爷满目柔情落在安小娘子脸上,安小娘子正在专心思考,想到今早自家妹子在家做剪彩,便探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美丽今早说乐游原那边今天有人胜节,不过都是百姓们自娱自乐的项目,不知道热闹不热闹。” 安谨言有些兴奋地转头看着唐钊:“以前在西市的摊子上,听说正月初七青龙山挺热闹,可以去那里吗?” 第299章 人胜日 青龙山处在长安城内地势最高的乐游原上,是登高览胜的绝佳之地。 正月初七这天,万民同乐,乐游原上一般会有登高、剪彩、点灯、禳鬼鸟等活动。 “闺妇持刀坐,自怜裁剪新。叶催情缀色,花寄手成春。帖燕留妆户,黏鸡欲向人。擎来问夫婿,何处不如真。”唐钊瞧着安谨言兴奋的样子,桃花眼完成一轮月牙,念了一首诗。 安谨言何等的聪明,听到唐影刚说了他妹子在家里剪彩,又听到唐钊吟诗,自然明白唐钊是在打趣她,也是用闺妇和夫婿暗搓搓代表他们两个人。 她红着脸低头埋进酸辣汤碗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听不懂。” 唐钊高兴地大声笑了起来,“没关系,一会我为你剪彩,你评评真不真,可好?” 唐影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但是觉得自家爷肯定要带安小娘子去乐游原那里游玩,今早自家妹子缠着自己陪她去,没有答应她,还撅着小嘴不高兴。 唐影退出门外,喜滋滋地哼着歌去准备马车,顺道告诉自家妹子,哥哥可以顺道陪她一起去乐游原玩了,不禁暗自感叹,他简直太机灵了,又给自家爷和安小娘子提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好提议,还能满足自家妹子的心愿。 “有我,真是你们的福气呀。”唐影脚步更加轻盈了。 “你去过乐游原的人胜日吗?”安谨言喝完一碗汤,终于忍不住问唐钊。 “保管你玩得开心,安心吃饭,一会给你剪彩,你喜欢什么花色?喜欢华胜、金胜还是玉胜?”唐钊夹起一块荷包胙,放进安谨言的碗里。 “你剪得,我都喜欢。”安谨言吃着碗里的荷包胙,眼睛盯着蜜淋,唐钊给她夹了一个蜜淋放到碗中,又夹了一块肉饼。 安谨言笑着放下荷包胙,夹起蜜淋,享受着蜂蜜的甜香和糯米的黏糯:“华胜、金胜和玉胜是材质不同吗?” 唐钊见安谨言吃得香,胃口也好了很多,一碗葫芦头泡馍下肚,又夹起了一块五福饼:“彩纸剪成的花胜就叫做华胜,金箔剪就是金胜,用玉雕就是玉胜。还有一种剪成娃娃形状的抓髻娃娃。” “你怎么懂这么多?是去过吧?”安谨言咬着肉饼,眼神中洋溢出崇拜的光。 唐钊拿起手边的帕子,把安谨言嘴角的汤渍擦干净,温和地笑着回答:“没有,我不怎么出门,看书的时间,比较多。” 安谨言先是一怔,想起唐钊自十几岁就坐在轮椅上,身子娇弱,见风就喘,日夜围困在方寸之间,只能与书为伴,脸上扬起一个笑,对唐钊说:“以后,我们可以常出去走走。” “嗯。”唐钊被她的笑容感染,点头应道。 一顿早食,两人胃口不错,把面食和汤喝完以后,还吃了一碗乳酪,吃了七八颗菱角,安谨言等唐钊的剪彩的功夫还剥了一颗石榴。 唐钊给两人准备了两身胡服,唐钊是碧山色,而安谨言是春辰色。 安谨言见到两件胡服,瞬间双眼放光,“唐钊,你是从哪里买来的这两件胡服,这样的颜色在冬天好特别,像是从枯草连天中发出的嫩芽,我这件是比你那件还要嫩的芽。” 唐钊又拿来两件及地的狐裘,和两顶雪白皮毛毡帽:“是我自己调制的颜色,染得布料,世间仅此一双。” “你的手好巧呀,这颜色调配得比剪彩还要厉害。唐钊,还有你不会的事情吗?你是怎么做到长得好、手又巧、心地又好的,快告诉我。”安谨言调皮地围着唐钊转着圈的夸奖。 唐钊眉眼间的得意和高兴,如同冬日的暖阳,耀眼又让人着迷,突然他伸手拉住她跳跃的身子:“小心些,今天出去也要在我身边,不要乱跑,小心肚子。” 安谨言撇着嘴笑着点头:“好。真是一个大管家。” 唐钊眼神炙热地盯着安谨言,“只管你们娘俩,要我管吗?” 安谨言挪开目光,耳尖红红地点头:“你想管就管呗。” 因为是人胜日,乐游原人山人海,有很多小贩做起了买卖,热闹程度比今天的东西两市还要高,四处都是面贴剪彩的小娘子,还有戴着面具的小公子,当然更多的是欢快的孩子们。 安谨言看着一个个小贩忙着收银子的样子,一阵懊恼,她真不该单纯过来游玩,应该顺道带些东西来卖一卖。安谨言四处张望,盘算着在这里卖什么赚银子最快,手却被唐钊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她一溜烟钻进人群里,找不见了。 安谨言向来爱热闹,唐钊却有些不习惯接踵而至的行人,嘟嘟囔囔:“怎么这么多人。” 安谨言转头望着他,安慰道:“人多才热闹,人多的地方阳气旺,以后咱们就多多凑热闹,对身体也好。” 唐钊不知道安谨言这话是出自哪里的典故,不过既然她说了,他就信,只是跟她贴的更近一些:“你小心些,别忘记在家答应我的。” “知道了。”安谨言一手被唐钊握住,另一只手护在小腹,突然往一旁探过去半个身子:“你看,那里在做超大的饼。” 安谨言拉着唐钊挤进人群,他们俩全都带着面具,但是身上雪白的狐裘和偶尔露出颜色惊艳的胡服,让周围的人都默默撤回了半步,不知道是长安城哪家的贵公子来登高,可不能冲撞了。 人群中围绕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边用泥土做了四个土灶,四个灶眼上面都盖着一个圆圆的鏊子,只见那中年男子,先用丝瓜络沾了胡麻油均匀的涂在鏊子上,然后拔开竹筒一端,倒出米浆一样黄黄的糊糊,接着用耙子把糊糊旋转开来。 安谨言的鼻子特别灵敏,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一脸惊喜地冲唐钊说:“爷,是粟米,是粟米的味道。” 看到颜色金黄,薄如纸的一张煎饼,被揭起,安谨言想到粟米的清香,好想尝尝。 唐钊看着那人徒手把煎饼从鏊子上揭下来,微微皱眉:“特别想吃?那边还有很多小吃呢,可要留着些肚子。” 第300章 吞豆祛灾 安谨言看着一望无际的人群,空气中交缠弥漫在一起的香气,咽了咽口水。 唐钊无奈的摸摸她的头:“只要你想要,全都买给你,好不好?” “嗯。”安谨言仰头,亮晶晶的眼睛冲着唐钊眨呀眨。 安谨言举着热乎乎的煎饼,挺翘的鼻子嗅呀嗅,闻到一股缠着花香的酒香飘来,拉着唐钊往前面的人群里挤去。 无奈挤在前面的人群里,小公子比较多,唐钊怕他们挤到安谨言,又见她一脸新鲜好奇的样子。 唐钊见她不尝尝不会安心,便用力握住她的手,对她说道:“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 “可是人那么多,你不习惯的,我去吧。”安谨言皱着眉头,在酒香和唐钊之间纠结。 唐钊见她担心自己,又不忍心让她挤在一群小公子中,轻声哄着:“挤在前面的都是小公子,小娘子们都在一旁等着,我怎么能让你去?” 安谨言只好让唐钊去,还贴心嘱咐:“护好你的面具,别被别人挤掉了。” 两人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参加人胜日的万民同乐,她可不想因为有人看到唐钊的脸,提前结束掉。 唐钊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便去排队。 安谨言吃完手里的煎饼时,唐钊刚好拿着两小竹筒酴醾酒过来。 “终于买到了。”安谨言赶忙接过他手里的竹筒,拔开塞子,使劲闻了闻,“好醇厚的酒香。” 唐钊低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一脸陶醉的样子:“你拿的那一竹筒是甜米酒,我手里这一竹筒里面馋了山蔷薇的汁子。 “我看看,有什么不同。”安谨言把手里的竹筒塞上,接过另一个竹筒,拔开塞子,果然看到里面的酒水带着山蔷薇独有的香气,并且是粉红色的酒液。 她的眸子在两个竹筒上流连了片刻,笑着仰起头问道:“你想喝哪一个?” “你只能尝一口,剩下的归我。” 安谨言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不情愿地说道:“我的酒量很好的,只喝一口,一点都不过瘾。” 她耳边听到旁边的一个小公子手里拎了四五个竹筒,献宝一样跑到一个小娘子身边:“看我买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过节,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小娘子双颊染霞,害羞地说:“喝多了怎么办?” “放心,有我呢,喝多了我也保证能把你送回家。” 瞧瞧,人家的小公子都是劝着小娘子喝,到她这里,怎么就只能喝一口了。 安谨言眼睛不断地瞟向旁边小公子手里的四五个竹筒,嘟嘟囔囔地表达着心里的不满:“人家有那么多...” 唐钊捧着她的脸,转向他:“那人的小心思你看不出来吗?” 安谨言看着那两人之间暗自流动的情愫,哪能不知道,可是仍旧有些不甘心:“那你就不希望我也喝醉?” 唐钊:“...” 看出来安谨言确实是个爱酒之人,如果不是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他肯定要让她喝个尽兴,难得出来一次,他不想安谨言不高兴,耐着性子继续哄:“等孩子出生了,我陪你一起醉一场,可好?” 安谨言也知道唐钊是为她和孩子着想,也不再纠结,点头,低声说:“你可要记得你说的话。” “记得,对你的每一个承诺,我都记得。”唐钊把手里的竹筒举到她唇边,“尝一尝,如果好喝,我把方子买来,酿好,到时候一起喝。” 安谨言喝了一口粉红色的酒液,皱了皱眉头,又喝了一口乳白的酒液,香醇甜糯,她举起剩下的酴醾酒:“我喜欢这个,好甜,你尝尝,你喜欢哪一种?” 唐钊垂眸看着安谨言递到唇边的竹筒,抬手转了一下,嘴唇覆上刚才安谨言下口的地方,酒液顺着喉结滚动,眸底闪动:“嗯,好甜。” 安谨言被唐钊转动竹筒的动作,撩到了,又对视上他眼底的闪动,不自觉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想起早上迷迷糊糊中那个缠绵的亲吻。 安谨言把竹筒收回来,里面已经见底,她被他眼底的灼热瞧得有些口干舌燥:“喝完了,去前面再看看吧。” 唐钊很满意现在安谨言的反应,一次次脸红的样子,都是对他最明显的回应。 如果说煎饼和酴醾酒这边围绕的人群都是为了口腹之欲,那接下来人群自动排成长队的地方,便是代表着美好的祈愿。 “他们在干吗?”安谨言显然也注意到了,两行队伍,很是分明,一行清一色的小公子,一行全是贴着华彩的小娘子。 “是吞豆祛灾。”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回答,来了兴致,以往她并不相信这些,认为全是把戏而已,但是自从遇到了唐钊,她不愿意错过这类祛病禳灾,“咱们也排上队吧。” “如果吞豆能禳灾祛病,那药铺和医馆不必开了。”唐钊从来不信。 安谨言推着他排到队伍里,笑嘻嘻地说道:“来都来了,凡事都体验一下嘛,又不会吃亏。你跟我说说这吞豆祛灾呗?” “民间传闻,在人胜日这天,男吞赤豆七颗,女吞二七颗,可以全年无病无灾。” “好神奇。” “赤豆不好克化,我们还是不要试了。”唐钊一心都在安谨言的肚子上,生怕她吃了不该吃的,伤着身子。 安谨言想的却是在人胜日,图一个好口彩:“只是几颗豆子,图个心安,我们试试嘛~” 她满眼纯真,眼波流转,勾人的语调,让唐钊无法抗拒,唐钊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地说:“你知道你这样冲我说话,我拒绝不了,真是被你吃的死死的。” 安谨言恍然大悟,难怪小娘子总是娇滴滴的讲话,原来没有哪个人能抗拒得了,即使唐钊这样的冷面琉璃美人也喜爱这样的语调,于是学着她见过的小娘子,摇着唐钊的袍袖:“那你要不要试试嘛~” 被摇的神魂颠倒的唐钊,双腿都要软了:“试,试,你说的都试。” 第301章 怕水 吃完赤豆,安谨言又买了胶牙饧,是一种用小麦熬成的甜食,吃惯了蜂蜜的唐钊和安谨言,第一次觉得这万民追捧的甜食,不怎么好吃。 乐游原上的吃食全都尝了个遍,安谨言终于记起来,唐钊的双腿刚恢复不久,一脸担心地问道:“累吗?” 唐钊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在人群里穿梭,身边还有自己喜欢的人,整个身体从后面贴着安谨言,把下巴放在安谨言的肩膀上:“你累了吗?” 安谨言生怕别人注意到他们,紧张地看着周围的人,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去:“别人看到两个小公子举止亲密,不好。” 唐钊察觉到安谨言又开始想东想西,“我不在乎。再说,人那么多,很多小娘子都是女扮男装,一身澜袍或者胡服,没有人会在意。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看。” “好。”安谨言把他脸上的面具重新调整了一下,问道,“我们在这歇歇脚?” “也好。”唐钊拿出一方帕子垫在石头上,让安谨言坐下。 她坐下后,也拿出一方帕子,垫在旁边,“你也坐。你知道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唐钊:“天黑后有点灯。” 安谨言:“哦,那我们要在这坐到天黑吗?” “可以去青龙寺上香。” 安谨言闻言摇了摇头,她此时担心唐钊双腿劳累。 唐钊见安谨言有些无聊,便问道:“我们去坐船吧?” 安谨言瞬间来了兴致:\"好!\" 坐船不会累着腿,还可以在船上点灯,最合适不过了。 小船已经全都被人预定了,只剩一个大花船,倒是有单独的房间,上面还提供酒水吃食和灯。 唐钊不喜欢与别人一条船,正准备买下一条小船,但是安谨言听到有吃食时,眼睛都开始冒光了,“我们就去大花船上吧,人多热闹,好不好嘛?” 唐钊被安谨言彻底拿捏住,只能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说的都好。” 船家也看到出安谨言是女扮男装的小娘子,看到如此会撒娇,偷偷笑了,安谨言不好意思的脸红。 “小娘子不必害羞,要是我家婆娘会跟我如此撒娇,她即便是要水里的月亮,我也给她捞上来。”船家迎来送往多少人,自然知道小娘子脸皮薄,便开口恭维。 唐钊闻言,很是开心,扔给船家一锭银子:“一间上房,准备些吃食。” “好嘞,公子对小娘子可是真心好,爷放心,保准被两位准备一间视野最开阔的房间。”船家接过银子,颠了颠,知道碰到大主顾了,又开口:“点灯时的一对花灯,也会给您送到房间,两位请。” 唐钊和安谨言被引到了花船二楼,唐钊身形修长,安谨言小鸟依人,两人虽然带着面具,可是周身的气势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再加上身上雪白的狐裘,引来一楼一众小情侣的羡慕。 许多小娘子暗戳戳对着唐钊抛媚眼,这般爱护小娘子的世家公子,只要入了他的眼,那这人胜日可是来得值了。 安谨言有意无意地挡住那些小娘子的视线,在一楼走向二楼的楼梯上,恶狠狠地瞪着那群不安分的小娘子,又转头问唐钊,“咱们走快些。”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唐钊一脸紧张,伸手扶住她的手。 “没有,我怕一会船开始动了,会站不稳。” “别怕,我在。” 安谨言听到这里,心里的波澜瞬间就平顺了,“你会水吗?” 唐钊自从因为乐小宝因溺水而尸骨无存,再加上上次将乐家祠堂的牌位全都扔到了湖里,又在湖里晕倒,呛了水,便对水有些畏惧。 看到安谨言兴致勃勃,又怕影响她游船的心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安谨言看着唐钊的手紧紧抓着楼梯扶手,有些不放心,因为上次她在芙蓉园溺水,对于他怕水,有所耳闻,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你安心赏景,晚上咱们再一起点灯。我现在腿都好了,不用担心我。”唐钊放开了扶手,拉着她快步往二楼走去:“我没事。你相信我。” 安谨言相信唐钊,但是... 花船刚开始游动,安谨言就看到唐钊脸色变得煞白。 “唐钊。” “唐钊,这船有些晃动,你没事吧?” 安谨言和唐钊进了二楼的房间,便摘下了面具,因为也没有了别人在身旁,安谨言也敢直呼唐钊的名字。 此时安谨言感觉唐钊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唐钊不仅脸色苍白,额头上也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唐钊攥着安谨言的手,强作镇定地说:“刚开动会有一些摇晃,放心,我在。” 安谨言有些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会让唐钊太难看,只能装作害怕的样子配合唐钊:“幸亏有你在我身边,不然我还真有些怕。” 说完,整个身子依偎到唐钊的怀里,嘴角的笑再也压不住了。 唐钊心如擂鼓,却还不忘安慰安谨言,“一会就不晃了,再坚持一会。” 安谨言察觉到他声音里的颤抖,有些担心,想抬头,不料却被唐钊的下巴挡住,只能试探问道:“要不咱们不游船了,去青龙寺上香也不错。” 唐钊摇了摇头,深吸几口气,平复下心情:“天黑以后,在船上点灯、观景,很不错。你在我怀里乖乖的,可以先休息一会。” “哦。”安谨言双手环住唐钊的腰,应下来。 唐钊被她抱着,心里突然就有了着落,“这个花船大,吃水深,最是平稳,不怕,不怕。” “我不怕,我刚才还听到有很多人惊呼呢,幸好有你在身边,我才不会害怕。” “对,我会在你身边,护住你的。” 安谨言嘴角更加上扬了,无所不能的唐钊,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真的让她感到很新奇。 这种明明自己怕得心跳加快,还要强装淡定允诺要保护他的唐钊,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小公子。 唐钊身子坐得笔直,环住她肩膀的手臂硬邦邦地,安谨言在他怀里却开始扭来扭去。 “你怎么了?” 第302章 熟悉的声音 安谨言把脸埋进唐钊的怀里,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传来,她闷闷地说:“是不是该吃午食了?” 早上吃了满满一桌,来到乐游原又一直吃到现在,没想到刚到午食时辰,她又饿了。 唐钊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散开,“是该吃午食了,是我疏忽了。” 花船已经平稳下来,唐钊把安谨言从怀里拉出来,握着她的肩膀,“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唐钊匆匆起身,打开舱门的那一刻,正好看到船上的小厮正端着酒菜到隔壁,“这里一桌酒席,酸甜口。” 小厮听到清润的声音,抬头看到唐钊那张俊俏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笑意未减,一时失神,脚下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唐钊看到小厮愣神,桃花眼里的娇媚瞬间收敛,眼神冷峻,高贵清冷。 小厮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开口:“客官,稍等。” 唐钊冰凉的声音,满是警告:“快去准备,小心言多必失。” 小厮身子躬得更低,颤颤巍巍地回道:“是。” 小厮接着端着饭菜快步离开时,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还伴着另一个人埋怨的声音:“你怎么没有戴上这个。” 唐钊看到安谨言眼底满是担心,手里举着面具,看着他。 “没事,我极少出来,认出我的人不多。”唐钊扶着安谨言,让她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一会就有饭食要来了。” 安谨言凤眼里担忧不减,还是老实坐下,把面具放到唐钊面前:“一会上菜时,还是戴上吧。”虽然上次派任务的肖峰已经不会出现,但是她记得,唐钊说过,有很多人想要他消失,虽然她可以保护他,但现在在水面上,唐钊怕水,她又有着身孕,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仟千仦哾 唐钊笑了笑,把安谨言的面具给她小心地戴上,接着又把自己的也戴好:“好,听你的。” 很快,一桌渔家特色的午食就送进了房里,安谨言吃得特别满足,鱼肉紧实,还是她爱的酸甜口,一顿饭下来,吃得特别满足。 唐钊看着她吃得开心,心情大好,胃口也特别好。 吃饱喝足,两人开始犯困,房间里炭火充足,温暖如春,窗子里偶尔吹进一丝凉凉的风,夹杂着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一切那么美好。 夕阳余晖泻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光影晃动时,若隐若现的唐曲夹杂了一阵清丽的哼唱唤醒了两人。 安谨言揉着迷迷蒙蒙的眼睛,从唐钊的怀中坐起来。 唐钊手背贴在额头上,挡住了水面泛进来的明晃晃的影动,\"怎么了?\" 安谨言聚精会神的听着那唐曲的声音,这声音很熟悉,她抓住唐钊的手:“这个声音,是谁在唱?” 唐钊起身,打开窗子,水面的风扑面而来,两人看到花船一层的船板上,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公子,未施粉黛,很年轻,身形曼妙,温柔如水般美好,像一块璞玉,未经雕琢已然温润。 小公子肤白如凝脂,身段姿态极具美感,如果只看背影,让人想到年轻时的贺仲磊,待他随着唐曲转身过来,眼神纯澈,眉眼精致,不像贺仲磊那般忧郁沧桑。 “他是谁?” 唐钊看到安谨言眼中的惊艳,有种被冷落的慌张,他起身,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安谨言,不准看别人。” “你听,他的声音很特别,清丽空灵,唱唐曲更加有韵味,是不是?”安谨言躲开唐钊的手心,歪着头继续观察那个小公子。 这个声音,好像是以前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那个人。 被忽视的唐钊,眉心簇起,瞥了一眼那人,唇角压下去:“哼,有什么特别!有我唱得好,还是有我长得好看?” 唐钊直接双手钳住安谨言的脸,强迫她转头看向他,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像是带着漫天的星光,格外的勾人。 安谨言这才意识到,唐钊因为她的一句夸赞,再闹别扭,嗯,准确的来说,像是争宠。 安谨言眼神情不自禁地瞟向外面,唐钊直接把窗子关上,是大力地关上了窗子,安谨言此时终于回神,堆着满脸的笑意,凤眼笑得弯弯地带着讨好:“当然没有你唱得好,也没你长得好看,你在我心里是第一美人。” 唐钊嘴角得意的想要上扬,又努力压了下来:“那是自然,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接着又别别扭扭地说道,“那身段也不如我。” 唐钊站立起身子,右手撩袖,高举过头顶,左手按在同侧腰间,稍往后偏,手背朝里,腰稍稍弯曲扭动,右脚同时踏步,头稍稍低了一下,脸稍稍一偏,眼皮一抬,向安谨言这里一望。 因着常年卧病,极少外出,唐钊肤色如雪,又听到安谨言夸别人心里委屈,眼尾沁上了一丝嗔怒,欲语还休。 接着垂直扭头,右臂横起,右手遮面,左手背到腰后。 这一望,一羞,可谓摄人心魂。 安谨看的眼睛发直,默默地吞了下口水。 唐钊这人一贯踩人要踩到底,唇瓣轻启,如空谷莺啼,飞泉鸣玉。 真可谓是字正腔圆韵味香,唱腔委婉透激昂,唱念透千钧,高亢低醇,氍毹天地展昆仑,声畅腔浓音韵美。 安谨言若品甘醇。 唐钊一曲完成,余音还在耳边回响,他点了点安谨言的额头,问道:“谁的声音好听?” 安谨言喃喃:“你。” “谁的身段好?” 安谨言笑着说:“你。” “谁更特别?” 安谨言扑到他面前,抱着他仰着头,“你的声音更好听,你的身段更美,你更特别,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 唐钊皱眉,低头询问,“眼里?” 安谨言突然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两人的鼻尖相对:“心里眼里,你都是最好的。” 唐钊的呼吸加重,眼神从安谨言的眼睛,滑过她挺翘的鼻子,在她粉红的唇瓣上停留了一息,就要亲上去。 安谨言调皮地眨着眼睛,埋进他的怀里:“午食吃了鱼,嘴巴里有味道。” 唐钊现在有点后悔给安谨言安排一桌渔家宴了,不过心情大好地舔了舔嘴唇,低声笑起来,他的安谨言心里最特别的位置又被他抢回来了。 “安谨言,天黑了。” 第303章 偷灯求孕 安谨言从他的怀里抬起头,转头看向外面,水面的波光粼粼不见了,现在是一团一团的摇曳的烛火,“嗯,可以点灯了。” 外面的烛火的盈盈光芒映在安谨言的眸子里,美得不真实,唐钊收紧了双臂,把安谨言抱得更紧了些:“听说两个人只要在人胜日这天一起放灯,虔诚的许愿,就会实现。” 安谨言唇角上扬,凤眼也变得弯弯,“我怎么听说的不一样?” 唐钊眼神一顿,疑问的看着安谨言,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人日有生人吉兆,灯是丁的谐音,点灯是许愿子孙繁衍,家族兴旺。还有偷灯求孕的说法,只要偷一盏别人的灯,放到家中床下,就可以顺利怀孕生产。”安谨言滔滔不绝地讲着,她还记得第一次听说这个习俗的时候,她就在想,她一定要在人胜日这天,到河边卖灯。 “是吗?那我们可要看好我们的灯。”唐钊听得这个说法很新奇。 安谨言突然想到唐钊不育,接着说:“不过是卖灯的人编出来的谎话,我也是之前准备来卖灯,才打听了很多说法,如果今晚我来乐游原卖灯,我能现场再编出很多习俗。” 唐钊知道安谨言是在安慰他,愈发觉得安谨言太善良了,笑着应道:“也是。” 两人主打一个相互安慰。 谎话?编的? 当安谨言和唐钊在水边放灯时,安谨言一脸虔诚地写下了对唐钊的祝福,一笔一划,都是在心里默念好多遍的祈愿。 “我写好了,你快写,写好了一起放到灯上。”安谨言写完,折好,催着唐钊尽快写。 唐钊想到刚才在房间,安谨言跟自己争辩点灯的风俗,现在又认真地写祈愿。 再看看周围的小公子都在哄着称心的小娘子快快落笔,面具下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不是说我说的习俗跟你听到的不一样吗?” 安谨言捧着灯,等唐钊写好字,放在灯上面,在一起点灯,放进水里,“可是大家都在写呀,我也想写一下对你的祝福。” 唐钊写好,折起来,放进灯里,安谨言捧着灯,兴奋地催促唐钊:“快把灯点上,我们一起放进水里。” 两人,手握着手,安谨言看着灯,唐钊盯着安谨言的侧脸,齐心协力一推。 属于他们俩的灯,汇入千千万万盏灯中,摇晃着,逐水而去。 唐钊和安谨言两人,身着雪白狐裘,一人身形挺拔笔直,一人娇俏可爱,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让两人超群绝伦。 水面的风,迎面吹来,催红了鼻尖。 “冷吗?”唐钊把安谨言的狐裘紧了紧,低头在安谨言耳边轻声问。 安谨言摇头,看向旁边小娘子手里的糖葫芦,“不冷,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好吃的。” 唐钊抓住她的手:“我们该回去了,回府再吃好不好?” 安谨言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唐钊最是见不得她这副蔫巴巴的样子,宠溺地点点她的额头:“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你不要乱跑。”说话时,风呛了他一下,接着他咳嗽起来。 “回府吧,今天太累了。”安谨言听到他的咳嗽,懊恼今天玩得太疯,忘了唐钊的身子弱。 “咳...咳咳...没事,只是被风呛了一下,咳咳...想吃什么?”唐钊察觉到安谨言情绪的变化,反而坚持要满足她今天最后一个愿望,出来玩一次,总是要尽兴而归。 安谨言抬手给他顺气,知道必须买些什么,唐钊这里才能交代过去,只好说:“要么现在就回府,要么你在这等我,我自己去买。” 唐钊此时咳得眼尾泛红,桃花眼里雾气升腾,无奈地笑了声:“好,你去买,我在这等你。咳咳...” 安谨言一步三回头,飞快地拨开人群,向最近的一处摊位走去。 唐钊笑着看她消失在人群里,转头正好看见一对年轻夫妇拿了一支长长的杆子,正把他们的花灯往岸边移动。 “你们想干什么?”清冷的声音响起。 年轻夫妇刚拿到花灯,转头看到身材挺拔一身狐裘的贵公子站在身后,一时不知所措。 他们俩成亲一年有余,迟迟没有身孕,听说人胜日这天,把富家人的花灯偷回家放到床底,当月就能有孕,会喜得贵子,今晚一直在物色花灯,见唐钊和安谨言衣着富贵,气质高贵,便一直盯着他们俩的花灯。 刚才听到两人要回府,便急急地看准花灯,捞了过来,没想到被正主逮个正着。 小娘子已经吓得嘴唇发抖,小公子还有些勇气,把小娘子挡在身后,尴尬地赔笑道:“我们忘记写祈愿了,捞回来写一下。” “那是我们的灯,放回去。”唐钊冷冷的看着小公子。 小公子本来还想遮掩一番,被唐钊的眼神盯着,瞬间失了气势,嘟囔道:“我刚才看到里面有纸条,正准备放回水里呢。” 唐钊上前,伸手拿过花灯,冷哼一声,走到了水边。 灯重新放回了水里,唐钊的手却迟迟没有放开,他纠结了一会,还是把灯重新拿起来,拆开了纸条。 安谨言的字如同她的人一般圆润舒展:愿唐钊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另一张是唐钊锋芒毕露的字迹:愿安谨言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唐钊把两张纸条收起来,放入怀中,花灯重新放入水中,看着它越飘越远。 突然两只糖葫芦出现在唐钊眼前,接着安谨言歪着头一脸笑意的脑袋冒了出来:“我买好了,走吧?” 唐钊看着安谨言,唇角上扬,眉间眼梢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笑意:“好。” 伸手,安谨言把手放入他的手心,被包裹住,干燥温暖。 安谨言抬头望着唐钊,吃了一口糖葫芦,满足的眯起眼睛,像是一只饱食的猫:“今天过得太高兴了。” 唐钊抬手擦掉她唇边的糖渣,“再玩会?” 安谨言摇头:\"不玩了,好累了,回府好好睡一觉。\" 唐钊被她的话熨得心里暖暖的,多么善解人意的小娘子。 “唐爷!”小娘子的声音伴着爽朗的笑意传来。 第304章 霍玉抓到庄莲儿 安谨言抬头看唐钊,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小娘子见被她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满眼疑惑。 “胜楠,怎么了?”小娘子身边跟着一个小公子,见她满眼疑惑地停下了脚步,问道。 她转头对小公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回道,“没事,认错人了。” 她盯着唐钊和安谨言的渐渐隐入人群的背影片刻,移开了视线。 安谨言回头,看到一个一身热烈红色胡装的小娘子,满脸飞扬的笑意,拽了拽唐钊的手:“那人是谁?” 唐钊微微侧头:“剑胜楠,之前跟史夷亭相好过。” “看起来像是江湖人。”唐钊从她身上看到了洒脱不羁,“原来史爷喜欢这样的小娘子呀。” 唐钊解释道:“史夷亭那时救了一个小丫头,他照顾起来不方便,那小丫头又有些自卑怯懦,他才选了她。” “啊?想不到史夷亭是这样的人!” 唐钊本意是想解释下史夷亭不是喜欢剑胜楠,而是她正好合适,又穷追不舍,听到安谨言略带失望的话,问道,“哪样的人?” “怎么能让一个小娘子去照顾另一个小娘子,这样不是欺骗剑胜楠的感情?”安谨言一脸气愤,“是不是被剑胜楠发现后,剑胜楠才离开史爷的?” 唐钊见她一脸气愤,笑着说,“你又看了什么话本子?” “啊?没有,前几天影大哥跟我讲的他从街头听来的故事。”安谨言认真的回答,“就是这样子的,那小公子为了照顾妹妹,竟然骗了另一个小娘子的感情,让那小娘子出银子出力的帮他照顾妹妹,他最后也没有跟那个小娘子成亲...” 唐钊听着安谨言的话,眉头越皱越深:“唐影这爱八卦的毛病,还真是改不了,你以后少听他念叨。史爷不是那样的人,剑胜楠那时追他追得紧,史爷提前都跟她讲清楚的。” “哦~好吧。”安谨言暗暗撇了撇嘴,边走边嘟囔:“也就是仗着小娘子喜欢他。” 唐钊手里空落落的,看着安谨言嘟嘟囔囔的,甩开他的手走在前面,笑着摇头,随她怎么想吧,反正史夷亭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怕被人冤枉这一桩。 安谨言因为唐钊替史夷亭辩解,悄悄放开了他的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到了唐钊前面,两人错开了一步的距离,唐钊也没有上前,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东瞧瞧西看看,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随着人流往马车走。仟千仦哾 “哎呀呀,安胖子,还真是你呀?”突然安谨言左肩膀被拍了一下,安谨言察觉到右边有人靠近,向右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右边,一点都不好玩。”霍玉一身红色澜袍,寒冬天气,还拿着一把折扇,在胸前扇着。 安谨言面具下的嘴角翘起,眼睛弯成月牙:“霍爷,扇扇子冷不冷?” 霍玉推开一个被人流推着要撞到安谨言的小公子,冲那人喊了一句:“没长眼睛呀,别碰到人。” “拿扇子这是风雅,你不懂。你这是要回去了?”接着看了看安谨言空落落的两手,“你是不是来摆摊的?今天收获不错吧?” 唐钊在后面听着霍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他这么大的一个人,霍玉硬是没看到。 安谨言笑着说:“我没有摆摊,来凑热闹的,霍爷怎么还到这种地方来玩?” 霍玉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哎呀呀,别提了,昨晚本来让庄莲儿帮爷去相几匹马,今天来乐游原登高用的,哪知道庄莲儿说吃坏了肚子,爷今天来瞧瞧这乐游原有没有好的马场,哪知道处处是人。” 说着又把被挤过来的一个小娘子,推到一边。 “你怎么没陪钊爷?他春节后自己在府里,闷得很。”霍玉终于想起了唐钊。 安谨言点头,眼神悄默默看了一眼唐钊,见唐钊没有现身的打算,笑着说:“他是挺闷的,一会去看看他,霍爷一起去吗?” 霍玉连连摆手:“哎呀呀,爷得回家了,你家钊爷不让爷去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呀~” 霍玉像一只花蝴蝶围着安谨言转,一边默默挡下周围不断拥挤过来的人群,一边刷宝一边逗得安谨言哈哈大笑。 忽然,霍玉余光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踩着我脚了,能不能别挤了!” 虽然戴着帽锥,但是这清丽的声音和不耐烦的语气,霍玉一下就听出来正是昨天说吃坏肚子,没法相马的庄莲儿。 “别挤,我的烤地瓜都被挤成团子了~”庄莲儿双臂环成一个圈,把烤地瓜护在怀里。 霍玉把安谨言急急地护送出人群,“哎呀呀,终于出来了,你早些回去吧,钊爷出行不便,委屈你了多陪陪他。” “知道了,霍爷。”安谨言看着霍玉的眼神不自觉的瞟向人群,笑着说,“那我走了,霍爷慢慢玩。” 霍玉见安谨言走向停着马车的那片区域,整理了下红彤彤的澜袍,胸口的扇子摇了摇,吊儿郎当地往人群里走去,慢慢靠近了吃得不亦乐乎的庄莲儿。 庄莲儿正吃着香喷喷的烤红薯,又有人撞过来,一下,红薯从嘴里擦到了一边。 她深吸一口气,往一边挪了挪。 又一下,胳膊又被撞了一下,红薯直接怼到了脸上,看着已经没那么拥挤的人群,庄莲儿翻了个白眼。 还没等开口,又被撞了一下,红薯脱手而出,湿糯的红薯砸到了地上,被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脚踩在了脚下。 “啊!!!你没长眼呀,这么宽的路,非往老娘身上挤!”庄莲儿双手叉腰,雄赳赳气昂昂地扬起了脸,转向了屡次撞着自己的人。 “哟~真是对不住,撞到你了,我陪你银子,怎么样?”霍玉居高临下地看着帽锥下隐隐约约的脸,似笑非笑地挑着眉,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抬起,捋着眉毛。 庄莲儿的气势瞬间就弱下去了,叉在腰两侧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下,意识到自己戴着帽锥,心里还有一丝侥幸,压低声线:“算了,大过年的,不跟你计较了,你走吧。” “别呀,我还没赔偿你呢,你怎么能放过我呢?”霍玉猛地弓腰下来,在庄莲儿的耳边,咬牙切齿地轻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庄!莲!儿!” 第305章 揉腿 庄莲儿手指紧紧捏住帽锥下垂的面纱,有些心虚的说:“原来是霍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霍玉勾起嘴角:“哎呀呀,你这拖着病躯赶来万民同乐,还真是让人感动!” “我...我...”庄莲儿听不得霍玉阴阳怪气,但是她确实为了不给他相马骗了他,此时绞尽脑汁想借口。 霍玉也不急,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子,“你怎么?” “我就是今天好了一点,才来乐游原看一看,好歹是一年只有一次的人胜日,总要来逛一逛!”庄莲儿越说越没底气。 “哎呀呀,你也知道这人胜日一年一次呀?爷昨晚让你给我相马,为的就是在这一年一次的人胜日里骑着出来游玩,你竟然让爷错过了一年只有一次的人胜日!简直可恨!” 庄莲儿透过帽锥看了一眼人山人海的乐游原,耸着脖子嘀咕:“这人挤人的,挑好了马也没法骑。” “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偷偷骂爷呢?” “没有,没有,我说因为我,耽误了霍爷骑马,真是罪该万死。”庄莲儿深呼吸压下心底的不满,陪笑道。 “罪该万死倒是不至于,不过确实是耽误爷的事了,你说怎么办吧?” “啊?”庄莲儿听着霍玉顺杆爬的无赖样子,有些无语,垂头桑拿哦地说:“爷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今后还要在霍玉舅舅的薛家班讨生活,得罪不起呀。 “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霍玉一脸得意地看向庄莲儿。 庄莲儿看着霍玉的眼神,怎么就不像个好人呢,努力控制自己抬手护住襦裙,“当然,除了杀人放火,还有逼良为娼,其他的都可以。” 庄莲儿的帽锥被霍玉的扇子,重重敲了一下:“哎呀呀,你这想法挺美呀,多少小娘子前赴后继想拜倒在爷的澜袍下,爷都不给她们机会,你倒是敢想。” 庄莲儿悄悄舒了一口气。 “让我想想。”霍玉见庄莲儿慢慢放松下来的身体,想了想,“哎呀呀,突然想到爷今晚还没吃饭,你先请爷在乐游原吃点好吃的。” “先?”庄莲儿默默地摸了一下荷包里的银子,“除了吃饭还有别的要求?” “对,等爷边吃边想。” 庄莲儿看着霍玉,干脆把荷包拿出来,举到霍玉眼前:“霍爷可悠着点,我就这些银子。” 霍玉用扇子挑开荷包,看着里面孤零零的几块碎银子,撇了撇嘴,“还说你能攒住银子,是不是赌马都输了?拿这几块银子也敢出来游玩!” “我没有,这里又没有赛马。” “还顶嘴!”霍玉扬起扇子,作势要敲她的头。 庄莲儿利落的退后两步,抬手紧紧护住头:“再打我帽锥,我就不请你吃饭了。” “哼,德行!走着。”霍玉收回扇子,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庄莲儿如同丫鬟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安谨言在马车旁,看着霍玉急忙忙挤进人群,准确的找到了庄莲儿。 唐钊也慢悠悠地来到她身边:“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庄莲儿被霍爷抓住了!”安谨言笑着回答。 “抓住?” “嗯,本来昨晚霍爷让庄莲儿陪他去相马,庄莲儿肚子疼没去,霍爷正逗她请客呢。” “庄莲儿肚子疼是装的?” “嗯。” “霍玉也是活该,整天吊儿郎当地厮混在小娘子群里,装成浪子模样,哪家的正经小娘子都要防着他一下。”唐钊拉着安谨言的手,两人进了马车。 安谨言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热闹的乐游原,把车帘放下,“霍爷对你很好,刚才还嘱咐我,你不方便外出,让我多陪陪你。” “嗯。” “累了吗?”仟千仦哾 唐钊摇头:“一点都不累,今天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安谨言抬手轻轻捏着他的腿,他的双腿刚好,今天在这里游玩了一天,怎么可能不累。 唐钊按住她的手:“你不用做这些。” 安谨言抬头,一脸严肃地说,\"霍三星离开时,把你交给我,我现在是大夫。\" 唐钊乖乖松开手,任她按了腿上的几个穴位,又开始顺着经络揉捏起来。 “松快了很多,可以了。”唐钊眼睛一刻也不想离开安谨言的脸。 “我是大夫,什么时候可以了,我有数。”安谨言全神贯注地给唐钊按着穴位。 唐钊的上身她见过也摸过,精瘦有型,可以摸到硬邦邦的肌肉,但是双腿却因为长时间坐着轮椅,相对来说瘦弱一些。 以后要多拉着他出来走走,让经络活泛起来。 “你也累了一天了,我可以自己揉捏一下。” 安谨言笑着抬起头,凤眼里闪着光:“医者尚不自医,你倒是厉害了,还能自己来!” 唐钊把她额头上洒落的青丝,拢了拢,笑着说道:\"上次你还自己给自己开药方呢。\" “我自然不一样,我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我的身体也很厉害!我可不是一般的大夫。” 唐钊宠溺的笑出了声:“对,你最厉害了,你是能自医的大夫。” “你不信?”听着唐钊的笑,安谨言有些想要自证的冲动。 唐钊笑得十分真心,像是冬日暖阳:“我信,你在我眼里是最厉害的人。”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话,凤眼弯弯,害羞地低下头,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可以了。”唐钊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压抑。 安谨言揉捏到大腿上的双手被唐钊抓住,她疑惑地抬头,看到了一双含着春水的眼睛,她恍然大悟。 害羞的收回双手,尴尬地坐到一边,结结巴巴地说:“嗯…嗯,差不多可以了。” 唐钊看着她无处安放的双手,伸手抓在手心,放在胸前。 安谨言感受到手掌下唐钊剧烈的心跳,自己的心也跟着共鸣起来。 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唐影带着妹妹回来了:“爷,安小娘子,远远的就看到你们回到车上了,我很美丽硬是挤了好久才挤出来。” “嗯。”唐钊的声音还带着一起沙哑,“回府吧。” “是,爷。刚才我从人群里听到大家都在讨论霍爷也来了,你们碰到他了吗?” “没有。” “哦,不知道他带哪家小娘子来的,大家都在讨论看到他对一个小娘子万般纵容…”唐影自顾自地说着他听来的八卦。 第306章 唐钊要名分 随着唐影喋喋不休中,霍玉在乐游原上两情相悦的小娘子的形象越来越清晰:面具、丹凤眼、身形圆润... 唐钊的心跳渐渐平稳,看着安谨言的眼神带着三分委屈。 安谨言笑得无比尴尬,心虚地摘下脸上的面具:“我听着这传闻,怎么像是说的我?” 唐钊的手在安谨言圆润的腹部停留着,感受到了手心里传来的轻微的胎动:“我跟你玩了一天都没有只言片语传出来,怎么你俩就走在一起几丈远,就被人传来传去的。” 安谨言眼神直躲,带着被正宫抓奸后的慌张:“大概钊爷气质清冷,在别人看来神圣不敢亵渎。霍爷今日穿得花枝招展,这几日又处在风口浪尖上,所以大家格外关注的缘故。” 唐钊听着车辕上唐影毫不知情的继续八卦,眼神冷下来:“哼。” 安谨言:“别生气,他们说就说呗,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我俩一起走的那几步路,你就在旁边,我跟霍爷可没有半点逾矩。” 正在生闷的唐钊:“...” 好气,那些人的眼睛是怎么长得,他跟安谨言站在一起这么登对,怎么就瞎传霍玉跟安谨言了。 “好了啦...你长得这么好看,再生气就不美了。” 唐钊抓住安谨言的手:“没有生气,安谨言,我这辈子是认定你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希望我们彼此身边的人都是对方,一想到你...一想到你会跟别人在一起,我的心就好疼,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仟仟尛哾 安谨言看着他幽怨的眼神,心里一片柔软:“怎么给你名分?给你什么名分?” 唐钊很满意安谨言的态度,他手里把玩着她的手指,吃味的说:“别人现在都传你跟霍玉是一对,而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有几个亲近的人才知道。” 唐钊说道这里,心里恨死霍玉了,乐游原人多眼杂,这个家伙穿着一身风骚像只花蝴蝶一样围着他的安谨言转悠,自己什么风闻自己没数吗?现在脏水都泼到他的安谨言身上了。 安谨言原本以为与唐钊都见过彼此比较重要的朋友,两人心知肚明也就罢了,哪知道唐钊心里这么介意别人的风言风语,虽然心里有些打鼓,但依旧照顾唐钊的想法,问道:\"那你想怎么办?咱们俩回乐游原光明正大地逛一圈?\" 唐钊见安谨言无条件地为自己着想,心情瞬间平复了一大半:“霍玉最近被乐家盯上了,乐家摆明要用霍玉的传闻分摊乐家的传言,如果你被乐家盯上,虽然我不会让你成为下一个七娘,但是以乐家的手段,总归多多少少会被恶心到。” 安谨言安静地听着唐钊说话,唐钊内心在不断地权衡利弊。 他刚开始确定对安谨言的心意后,那时的想法是把安谨言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后来,他知道向唐家老宅的人介绍安谨言,弊大于利,也不怕唐家人知道安谨言的存在,只不过他们不需要唐家人的承认,但他还是忍不住向最好的朋友炫耀他的心上人。 今天听到别人把安谨言跟霍玉看成了一对玉人,并称赞霍玉对她多无微不至地屏蔽开拥挤的人群,两人对视多深情款款时,即使知道那都是别人想象出来的都不是事实,他内心生平第一次无法抑制的生出了嫉妒。 那是他的安谨言,唐钊的安谨言,即使只是名字,他只想听到唐钊与安谨言,这两个名字从别人嘴巴里一起说出来,他对安谨言的在意,从害怕失去升华成了病态的霸道的占有欲。 “所以,安谨言,我可以向所有的人公开我们的关系吗?”唐钊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安谨言眼神先看了一眼唐钊的双腿,唐钊说过唐家老宅的人信不过,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现在四个月,肚子会越来越明显,她功夫不错,但是月份增加后,战斗力会越来越弱,“会不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弱点?” 唐钊明白安谨言的想法,但是心底翻起的醋味,让他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全长安城、全大兴朝、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心上人是安谨言,他们彼此相爱:“放心,我会尽快解决掉那些。你不是我的弱点,我们彼此守护,我们是公平的、旗鼓相当的相爱。” 安谨言点头:\"好。我答应了。我也不会让我们的关系成为彼此的弱点与掣肘。\" 唐钊笑了,马车停了片刻,门外响起一声细长的声音:\"给唐王爷请安。\" 唐钊撩起了一角车帘:“何事?” \"主上今日在宫里宴请,一直未寻得唐王爷,特意安排杂家在这里等候王爷,请王爷去一叙。\"传话太监恭敬地弓着身,回答唐钊的问话。 唐钊看了一眼安谨言,对她无奈地笑笑,安谨言对他点头,做了一个口型:快去吧。 “好。”唐钊答应后,便大咧咧坐到了轮椅上。 小太监躬身继续回答:“主上特意安排了马车,王爷这边请。” 唐影看到自家爷重新坐上了轮椅,先是一惊,并没有开口,如往常一般把自家爷挪到地上,“爷,一会我在宫门外等爷。” “不必了,你去让霍爷查查今晚你说的这些风言风语最先从谁那里传出来的。” 唐影被唐钊的话,搞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快应承下来:“啊?是。” 等自家爷走远,唐影一脸疑惑地问安谨言:“安小娘子,我家爷说的风言风语是说的啥?” 安谨言扯了扯嘴角,“说我跟霍爷的那些。” 唐影这回终于明白自家爷的意思了,后知后觉的一身冷汗:“我家爷是想干嘛?” “祸从口出,有人要倒霉了。”安谨言听到唐钊开口吩咐时就明白了此中关窍。 乐游原的人群中大部分是平头百姓,世家子弟极少去,即使有去的也是安分守己体察民俗的正经人家,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霍玉,再有目的地传出杜撰的故事,极有可能是有人一直跟随着霍玉,一直致力于寻找霍玉的一言一行,制造话题。 第307章 公开 “那我赶紧去跟霍爷说,别耽误我家爷出气。”唐影打量了一眼安谨言,突然明白了自家爷管这件事的目的,敢情今天他口中说的霍爷看中的那个小娘子,说的是安小娘子呀,难怪自家爷一副看二傻子的眼神一般看他。 “安小娘子,你说我家爷准备怎么惩罚那些长舌?”唐影一脸八卦。 安谨言看着唐影的好奇,皱眉装作思考样子,一脸严肃:“大概会杀鸡儆猴,让别人不敢再散播谣言。” 唐影看着安小娘子盯着自己的眼神,试探问道:“我应该不算吧?要不是我跟爷说,爷会被蒙在鼓里的,你说是吧?” “那是自然,直接送我回家吧。” 唐钊长舒一口气,拉紧缰绳:“好嘞,坐好喽,出发。” 既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唐钊进了皇城时,霍玉在乐游原携良家小娘子游玩的消息一起进了宫宴。 宫宴已经接近尾声,大家酒足饭饱,主上正好去更衣,大伙三五成群的在一起相互吹捧。 唐钊极少出席宫宴,自从去年小年夜宫宴后,每次宫宴,主上都会邀他进宫,虽然他大部分会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但不好每次都不到。 宫宴门敞开,轮椅声响起时,殿里的目光纷纷聚焦到这位琉璃美人身上。 与众人微醺粉红的脸色,眼因饮酒赤红不同,唐钊一席白色狐裘,太监小心撤去后,露出了碧山色的胡服,衣裳清新脱俗,眉眼如画,明眸皓齿,一双桃花眼看过来,满面含春。给庄严肃穆的宫宴厅,带来一丝赏心悦目的颜色。 酒壮人胆,平日里看唐钊清贵,不容易靠近,敬而远之的各位官员,此时仗着三分酒气,大胆的与唐钊搭话。 \"王爷,依旧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呀。\" “嗯。” “王爷,听闻霍家那个小子,最近好事将近,可是真的?” 霍玉、史夷亭、唐钊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年少时更是少年意气,一起去天山圣战,凯旋而归,风头更是一时无两。 史夷亭在刑部,平日不苟言笑,办案手段雷厉风行,大伙否比较敬佩。霍玉却整日吊儿郎当,一头扎进了做生意里,作风豪爽不羁,对唐钊更是不避人的千依百顺,长安城更是传言,霍玉是钟情于唐钊,为了一掷千金为红颜,才弃官从商。m 如果霍玉好事将近,那这唐钊是不是就是被弃了? 唐钊眼皮轻抬,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问话的人。只这一眼,这人的酒气就散了八分,唐钊的脾气整个长安城的大小官员都知道,可以与主上据理力争,千万不要得罪这位长安首贵,他一个不高兴,会让人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曾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公子,见到唐钊长得一张好颜色的脸,当众言语调戏了几句,不仅这小公子的父亲因琐事入狱,去世的爷爷都被挖出来贪腐的证据,连外祖家几个舅舅都接连倒霉,这么一个风光的长安城世家,就因为一句调戏,生生从长安城消失了。 大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时,唐钊粉唇勾起,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是吗?\" 得到了唐钊两字回应,那人长舒一口气,点头哈腰的准备敷衍过去,只想赶紧从唐钊面前撤回去,真的不能喝酒,喝酒误事。 正准备悄悄溜走,没想到唐钊又补了一句:“道听途说。” 整个宴会厅一阵倒抽气,有站在人群后的,八卦问道:“王爷这是知道霍爷不会选那人共度余生吗?” 唐钊病恹恹地歪在轮椅上,眼皮懒懒地抬起,水雾包裹的桃花眼里潋滟迤逦,口气却清冷地很:“他的选择我怎么知道?” “......” 这是娇羞成怒? 还是醋意横飞? 怎么听出了几分娇嗔? 大家不敢窃窃私语,只能眼神交汇,传递着心里的腹诽。 “钊儿来了?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主上洪亮的声音传来。 唐钊坐在轮椅上给主上恭敬的行礼,“主上恕罪,臣来晚了。” “无妨,听说你今日难得去乐游原逛了逛,怎么样,热闹吧?”主上端坐在上方,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仍旧一脸笑意的询问唐钊。 “热闹。”唐钊的回答简洁明了。 “嗯,你就该多出去走走,今日看着气色不错。刚才听着你们再说霍家那孩子,怎么?终于长大了,有了心上人了吗?”主上认真看了看唐钊的气色,满意的点点头,开始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 主上眼神在围着唐钊的几位身上转了转,不料,却听到话少的唐钊,猛然开口。 “那人不是霍玉的心上人,是臣的。”唐钊神色依旧病恹恹的,仿佛再说一件无关自己的事情,听着周围疑问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悦的皱了皱眉。 主上被震惊得眼睛睁得滚圆,脸上的笑冻结住,嘴巴不听使唤,理不出一个头绪。 年前他还安慰唐钊,即使是断袖,看中了小公子留在身边也无妨。转过年来,这唐钊就有了心上人?年轻人的心性,还真是转变的迅速。 被人挡着的那人,又壮着胆子开口了,不过这次的声音里,大家都听出了不可思议的颤音:\"听说霍玉在乐游原中一起游玩的是个小娘子呀?\" 言外之意,大家都懂,唐钊可是自己承认的是断袖,就冲他那妖媚的长相,又是亲口承认,整个长安城的人全部深信不疑。 大家眼里的不相信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不仅如此,大家还都想给问话的人竖个大拇指,这问题问得,既不露骨,又一针见血。 唐钊那双桃花眼里不自觉泛起涟漪,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笑,眼波流转间,像是把春天带进了这里,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见了她,便不是了。” 不是了?不是断袖了?就因为见了那小娘子? 这回答,还真是,让人挑不出问题,一见钟情,不可以吗? 主上终于管理好了脸上的表情,哈哈大笑地打破大伙的震惊:“钊儿能得一心上人,朕心甚慰,改天带来让朕瞧瞧。” “是。”唐钊恭敬地回答,改天是哪天?等他家安谨言高兴的那天吧。 “恭喜王爷。” “恭喜恭喜。” “王爷,是哪个府上的小娘子,这么有福气?” “恭喜王爷,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呀?” “王爷,你们可是在乐游原相遇的?” 大家见唐王爷认真回答主上的询问,脸上温柔似水,仗着酒意,便忘了刚才清冷的唐钊,纷纷端着酒杯过来询问些消息。 唐钊听着一群人乌央乌央地围过来,问东问西,收起脸上的温柔,冷冰冰地回答:“无可奉告。奉劝各位也不要随意打探,好奇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308章 新任务 众人一脸骇然,这是公开了,又好像没有完全公开。 好奇的代价?意思是大家虽然知道了,但是不要轻易去调查那个小娘子。 如果是一般人,放出这样的话,在座的各位有可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是这句话出自唐钊口中,众人想调查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住长安首贵古怪而又有仇必报的后果。 在座的各位达官贵人,面面相觑。 坐在上首的主上,出声解了彼此间的尴尬:“钊儿,不得无礼。相信大伙不会贸然去打探。” 主上一句话,明面上是为了大伙解围,在座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自然听明白了其中对唐钊的偏袒。 “是。”唐钊病恹恹的拱手。 “钊儿,你还年轻,还没定性,朕听闻前几日在芙蓉园,你对一个落水的小公子,很是在意。” 唐钊坐直身子,捂着胸口轻喘了几声,满脸的病态,语气有气无力:“她调皮得很,那日女扮男装,不小心落水,害我担心得很。” “哦,原来如此,哈哈哈哈...”主上用小声掩饰着心虚。 很快,宫宴上又重新开始了觥筹交错,只是没有人再提及唐钊的心上人。 然而很快,宫宴中这个重磅消息,就从皇城中热闹的宫宴上,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爹爹传来的消息是真的吗?唐爷不是断袖?”m “女儿呀,唐府每年初十都在老宅祭奠唐老爷子,以往听闻唐爷是断袖,都是你哥哥随你父亲去,今年本打算让你弟弟随你父亲去的,这几天娘会为你选好合适的衣裳,初十,咱娘俩也随你父亲前去。” “唐爷跟霍爷不是一直青梅竹马吗?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那是不是我也有机会了?” “唐爷喜欢小公子时,我生不逢时,现在喜欢小娘子了,我一定要抓住机会。” “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常有的事,唐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做妾我都愿意。” 长安城多少名门世家的小娘子,一夜之间斗志昂扬,大家在意的点根本不在唐爷的心上人是谁上面,大家都记住了现在唐钊转性了,喜欢小娘子了,小娘子们的机会来了。 “我一直以为唐爷喜欢霍爷那样阳刚的小公子,我努力吃饭,努力锻炼,好不容易拥有了浑身的腱子肉,他怎么突然喜欢小娘子了?” “唐爷那张雌雄难辨的脸,怎么可能喜欢小娘子,我们小公子也会带给他快乐。” “天呐,传闻唐爷喜欢小公子时,整个长安城的闺阁小娘子都对他心存妄想,现在传出他喜欢小娘子了,让我们这些人的姻缘难上加难!” “爷实在想象不出,那张阴柔的脸,会怎么对他的心上人?” 整个长安城,曾经见过唐钊,被他的长相迷惑的小公子们,也在这一日,心死神伤。 唐家老宅的唐老太太自然也受到了这个消息。 唐老太太可以说是最了解唐钊的人,这么多年,这个孙儿身前就没有一个小娘子出现,更是对小娘子的接近深恶痛绝。而且当年唐钊为了那个小公子寻死觅活,闹得祖孙俩殴了好一阵子气,怎么会突然就转了性? 唐老太太从内心就不太相信,虽然她上次说过想要抱重孙,但唐钊的身子这么多年亏损的厉害,唐老太太心里十分疑惑。 被唐钊公开承认心上人,却又被所有人忽略掉的安谨言,此时已经到家,看到了雨燕带来的消息。 “来任务了,龙池第三艘小船船桨下有一张画,送到乐游原的花灯上。五百两。” 史夷亭派了一个小太监走到唐钊耳边,耳语了一番,唐钊脸色突变,接着开始猛烈的咳嗽。 “主上...咳咳...咳...臣身子不适,先告退。” “去吧,好好保重身子,现在你可是有心上人了,朕还盼望着你早日后继有人。”主上满脸期待允了唐钊的提前离开。 走出宴会厅,唐钊神色严肃地问身后的小太监:“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史爷让我传的话,就这一句:她有危险。史爷正在宫门口等您。”小太监推着唐钊的轮椅,被唐钊冷冽的眼神,看的浑身发麻。 “嗯。” 很快,唐钊见到了史夷亭。 史夷亭在夜色中,焦急的走来走去,见到唐钊终于松了一口气:“钊爷,你终于出来了。” “怎么回事?”唐钊眼里闪着危险的信号。 “接到有人告发,有人给皇城飞燕下了任务,是长安城的布防图,从龙池送到乐游原的花灯上。” 唐钊皱眉:“谁送的消息?” “没见到人,只留下了纸条。”史夷亭的眉头紧皱,竟然有人可以在刑部的眼皮底下,出入自由,这简直是挑衅,但是事关重大,刑部不得不事权从急,事关国防,必须严肃对待。 长安城内巷子深处一座院子,门上挂着四季镖局的牌匾,一群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看着飞身落入院子的来人:“大哥,信已经送到刑部。” 那个被叫做老大的黑衣人,眉毛浓密,眼睛细小,左颧骨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他对着来人点点头,声音低沉:“没有留下尾巴吧?” “刑部这种地方,小意思。” 老大盯着来人,恶狠狠地看了一阵子,来人一脸自信的昂头挺胸,“好。” 老大转身打开房门,然后走进去,迅速关上,房间里的灯火勾勒出老大魁梧的身影,只见他躬身抱拳,对着里面喊了一句:“剑公子。” 那人一身江湖侠客打扮,干净利落,只是脸被蒙的严严实实:“安排好了?” 老大回答:“是,已经把消息传给了刑部。皇城飞燕也接了任务,银子已经付给她了,这一次皇城飞燕肯定飞不了了。” “飞不了?围追堵截,让她完不成任务,是刑部现在要做的事情。你们镖局要做的事,是让皇城飞燕消失在人胜日这天!” “是,镖局得力的镖师已经全部埋伏好了,保证让您满意。” 第309章 戏耍四季镖局 那个被称呼为剑公子的蒙面人,坐在暗处,脸上的神情被尽数遮挡住,只听见手指敲击桌子的声音,轻笑道:“那就让我们一起等好消息吧。” 此时的乐游原,人群已经渐渐散去。还有一些小商贩正在收拾摊位,刑部的士兵便在这些小商贩里面,眼神不经意的打量着过路的行人。 突然一位卖花灯的小商贩,低头对旁边的人低声道:“天晚了!该收摊回家喽!” 相隔三丈远的地方,卖馄饨的父子俩,闻声站起来,父亲对儿子说:“收拾家伙,回家。” 混沌摊位紧邻河边,无数的花灯,正在随着夜风在河水上面飘荡。 一位身形瘦小,浑身上下一身黑色阑袍的人,怀里面揣着一副卷轴,正匆匆网河边赶来。 旁边一辆马车上,马夫低头对车厢里的人说,“人来了。” 一双修长的手手撩起了马车帘子,史夷亭那张如雕刻般的脸出现,他微眯着眼睛,看着那黑衣人俯身在河边,把怀里的那副卷轴,放在了最大的一盏花灯上面,起身准备离开。 史夷亭从怀里拿出一只炮竹,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吹着火折子,将炮竹点燃扔了出去。 “砰!”一声巨响,在辽阔的乐游原上格外的悠长。 “快!抓住他!” 正在收拾摊位的几处小商贩一哄而上,迅速的把那个黑衣人,压倒在地上。 黑衣人明显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傻傻的呆在原地,等个人在地上丝毫没有一点反抗。 史夷亭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人身边,很快有人将花灯上的卷轴取了过来。 史夷亭看了那人一眼,手下心领神会把卷轴打开,史夷亭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只是祈福的吉祥话?” 刑部的官兵都傻眼了,忙活了半宿,刑部把祈福的百姓摁倒在地上? 传出去,刑部要被同僚笑一整年。 很快,打扮成花灯商贩的人,踢了一脚地上瑟瑟发抖的黑衣人:“你是什么人?” 那人哆哆嗦嗦回答:“官爷,我只是个打更人,偷溜过来祈个福,这么多年我一直老老实实打更,这是第一次趁着打更空隙出来干点别的呀,我说的都是真的,这真是我第一次偷偷溜出来…” 史夷亭抬手把他遮住脸的黑色面巾拉下来,苍老干瘦,苍白如纸的一张脸。 “谁让你来的?”史夷亭皱着眉头问道。 打更人一脸惶恐,结结巴巴得回答“是…是韦…陀佛祖显灵…还…亲自写了吉祥话…” 花灯小贩一个巴掌打在打更人后脑壳上:“胡沁!老实点!说实话!” 打更人的声音带着委屈:“我没胡说,真是韦陀佛祖。” 周围出现了许多小乞丐,一哄而过,只留下只言片语在风中:“那边有好几个人鬼鬼祟的藏在巷子里,一看就不是好人。” “不会是来抢地盘的吧。” 史夷亭站直身子,如鹰隼般的眸子扫了一眼周围黑暗的巷子。 打更人深吸几口气,颤颤巍巍的声音,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开口:“韦陀佛祖还说了,如果我被人拦下,就让我捎一句话给爷。” “什么话直说,别想着跟我们耍心眼!”花灯小贩的巴掌走落在了打更人头上。 打更人疼得龇牙咧嘴,怯怯地说:“韦陀佛祖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花灯小贩,皱着眉,挠着头发,看向史夷亭:“史令史,他说的什么意思?” 史夷亭似笑非笑得看着周围的茫茫夜色:“搜一下就知道了,让人把周围能藏身的地方全都搜一遍!” 花灯小贩虽然没明白其中的含义,但还是给其他人打了手势:“搜!” 四季镖局的镖师,刚才被几个小乞丐骚扰了一番,为了不暴露,撒了不少银钱,看着刑部扮成的小商贩们突然往这边搜过来,全都等着领头人下命令。 “这边有人!”刑部的人都是身经数案,搜起人来,自然不在话下。 此时四季镖局的领头人,低声喊了一句:“先回去!” 突然那群离开的小乞丐又重新围了上来,这次的人数更多了,黑漆漆的脸蛋,黑黢黢的小手伸过来,像一张张嗷嗷待哺的鸟喙。 “爷,再赏点吧!” “祝爷心想事成,爷再给个赏吧!” “爷!赏点吧!” “爷!” “爷!” 后面刑部的人步步逼近,转身这群小乞丐又堵住了离开的路。 刑部今晚为了逮捕皇城飞燕,做了万全的准备,哪知道没用到皇城飞燕身上,倒是把这些镖头一个不落的全都抓了起来。 “别伤着那些孩子。把这群鬼鬼祟祟的人带回刑部,连夜审讯!” “这些孩子也算是立功了,给他们每人留着压岁钱!” 四季镖局,有人慌忙推开了门:“老大,不好了!” 刀疤老大皱了皱眉头:“慌什么?天'是还好好呆在你头顶上!慢慢说,说清楚!” “在乐游原的兄弟全都被刑部带走了!” “什么?”刀疤老大猛地站起来,不相信听到的事情,反问道:“刑部的人不去抓皇城飞燕,抓了兄弟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皇城飞燕根本没有亲自固去乐游原,去的是一个老头子,我们被耍了!” 刀疤老大,站起身,开会踱步:“皇城飞燕的消息这么灵通?可知道皇城飞燕在哪里?” “你是在找我吗?我当然就在你面前。”属于小娘子的娇俏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身黑衣的身影飘落在刀疤老大身边。 皇城飞燕出现在四季镖局里面,他们竟然没有任何的人察觉到。 刀疤老大,看着皇城飞燕的身影如雾般消失在眼前,满眼的惊愕。 四季镖局才在长安城落脚几个月,只有两三个人知道他们这里的老巢。 此刻,皇城飞燕如青烟般消散在眼前,接着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搞得一团遭。 四季镖局的人都被皇城飞燕极快的速度震惊了,有几个上前试了试她的伸手,然后乖乖站在原地,看着皇城飞燕在镖局大喊一声,“别砸了,砸坏了你根本赔不起!” 安谨言轻笑一声,“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第310章 金蝉脱壳 安谨言说着话,手上微微用力,房间里桌子上的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应声而裂,里面一尊翠绿的玉观音应声而碎。 刀疤老大脸色突变,房间里其他人全都瞪着惊恐的眼睛退了半步。 门外的镖头听到房间里的声音,全部一拥而入,瞬间房间里四季镖局的镖头至少有十人。 安谨言唇角勾起,右手拿起一截被她砸坏的凳子的一条腿,左手伸出食指,冲着镖头们勾了勾手指,声音懒懒散散,眼神却带着高高在上的气势:“来,一起上!刚才你口中的剑公子呢?他不出来帮忙?” 半个时辰前,安谨言在龙池取到了任务中的画轴。 她心里带着从乐游原回来后的喜悦,在空旷的长安十二坊中,如同一只上下翩飞的燕子,感受夜风从脸上破开的真实。 突然一只雨燕,与她并肩而翔。 安谨言减慢速度,停落在一条无人的巷子里,雨燕乖巧地停在她的肩头。 “小心,乐游原有刑部假扮的商贩,还有另外一群人埋伏在乐游原外的巷子里。”安谨言看着从雨燕脚上拆下来的纸条,眼神变得玩味。 她凝神,侧耳听着周围,果然,仔细分辨,确实没有呼吸声,却有砰砰砰的心跳声,此时竟然也有人在跟踪她。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当~” 安谨言翻身跃上墙头,借着云朵后淡淡的月光,慢慢打开画轴,她脸色瞬变,画轴在暗淡的光里,模糊中竟然可以看出是长安城的城防布置。 她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纸笔,快速写下:“有人暗算我们,画轴里藏着长安城的布防图。你在乐游原安排好人手,我们将计就计,给他们来个金蝉脱壳。” 安谨言在黑暗中,悄悄把纸条绑在雨燕脚上,看雨燕消失在夜空中。凝神看着手里的画轴,竟然借她的手传送长安布防图,各国使节还都没有离开长安城,在这个节点出了这样的事情,这是要往死里搞她。 安谨言放慢了速度,一边盘算计划,一边等小雨的回信。 月光最后的光晕被厚厚的云层彻底挡住,安谨言的心也越来越沉重,今晚唐钊刚说要公开,就出现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唐钊?不管是谁,都是触到了她的逆鳞,也许对方是一箭三雕,把今晚刚与她出传言的霍玉也打算在里面了。 转念一想,她是皇城飞燕的事情,难道还有别人知晓? 安谨言耳朵微动,她感知到了雨燕的翅膀划破夜风的声音。 “长安城新崛起的四季镖局,是他们的人埋伏在乐游原,显然是为了替代我们。” 她看着手里的纸条,眉头皱在了一起,对方显然好算计,不仅暗地里通知了刑部,以通敌罪让皇城飞燕彻底翻不了身,万一刑部无能,抓不住她,还准备了四季镖局这个双重保险,不仅可以以协助刑部抓捕有力打响四季镖局的名声,还能名正言顺地让四季镖局替代皇城飞燕。 安谨言极少去惹事,但是遇事也不怕事,既然搞清了对方的目的,那就要彻底打碎对方的美梦。 “既然他们都在乐游原布好了局,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放心,我已经有了对策,你只要让人保护好去的人不要遭受无妄之灾即可。” 安谨言想着既然无法去乐游原,那就去皇城外面等唐钊出来,给他一个惊喜,安慰一下他今晚吃味的委屈。qqxδnew 安谨言想到这里,心情都变得特别好。她走出巷子,正好看到远处一个打更人,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随手把一户人家门外的一截木棍拿在手里,又飞快地撕下那户人家门上的门神,上面飞龙画凤地写了几句吉祥话,把画轴里的画替换下来。 “哒,哒,哒...”安谨言手里拿着画轴,用木棍敲打着地面,往前走去。 更夫听到黑夜中突然出现的响声,猛地停下,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什么人?” “我要去乐游原放灯,是不是走这条路?”安谨言改变了声线,变成了粗狂的小公子的声音。 更夫长舒一口气,快步走近,巷子里一片黑暗,只能大体看出个人的轮廓,眼神落到安谨言手里的棍子上,顿时叹了一口气:“今个太晚了,乐游原的花灯已经全放完了,路程很远,你又有眼疾,只要平日多行善,佛祖必然会保佑你的,快回家去吧。” “老哥,谢谢你,可是我这是为了我那年迈的母亲祈愿...每年一次,已经坚持了十年,今年也不能缺。”安谨言声音变得低落。 “我是这里的打更人,要是小老弟信得过我,一会我也要去放灯,给你带着吧?不过,你也晓得,这祈愿的花灯,还是要你自己付钱的。”更夫被她的孝心感动,如果自己的儿子有这一半的孝心,他死也瞑目了。 “真的吗?你可真是个大善人,佛祖必然会保佑你长命百岁。”安谨言低落的声音变得明朗起来。 “举手之劳罢了,我做这更夫,护着长安十二坊的火烛安全,也是为了能积德行善,福佑子孙罢了。倒是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孝心,真是个好孩子。” 人啊,就是这样,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暗巷里,对着陌生人,反而更容易诉说心声。 安谨言将一卷画轴与一小袋铜板举起来,笑着说:“你会有大福报的。” 更夫苦笑着摇头,“借你吉言。” 大过年的,谁都爱听吉祥话。 更夫小心地接过画轴与铜板,正要再叮嘱一下小公子尽快回家,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人影。 “我的皇天姥爷!”更夫心猛地一颤,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这是人是鬼?”手里的画卷和铜钱又提醒着他,刚才一幕确实是真实发生的。 月光终于从云层中透出来,墙头上站着一个笔直的人影,肩膀上扛着一根横棍,两只手搭在棍子两端,月光给人影镶上了一层光亮的银边。 “当!”更夫一下蹲在了地上,手里的打更棒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他仰头看着墙头上的人影,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是...谁?” 安谨言左脚抬起,放在右腿小腿处,把肩膀上的木棍竖起来,右臂曲起,左手扶着木棍,站定。 第311章 游刃有余 更夫突然朝着安谨言跪下,磕起头,一下...两下...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激动:“韦陀佛祖显灵了,韦陀佛祖显灵了...” “韦陀佛祖”语气淡然,有一种超脱的潇洒:“这么多年,你兢兢业业的提醒着长安城的子民,小心火烛,对待别人,心存良善,给你的卷轴,是对你的祝福,快去乐游原放灯去吧...” “多谢佛祖,多谢佛祖...”更夫瞬间泪流满面,不敢再抬头看韦陀佛祖,弓着身子就要离开。 “且慢!” 更夫身形猛然定住,低着头,等着韦陀佛祖的指示。 “乐游原今日万民同庆,但是却有人混迹其中,想作乱,你此去,如果有人拦下你,记得给他们带一句话。” 更夫此时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趴在地上的手臂止不住的颤抖着,头低得更低了些,“能被佛祖看中是我几辈子的福分,请佛祖示下。” “嗯~告诉他们,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声音渐渐地变得缥缈。 “啊?什么?”更夫学识有限,这么文绉绉的话,他听到了,但是没有记住。 更夫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他跪在地上,久久没有等来佛祖的第二句话,嘴里念叨着:“佛祖恕罪,佛祖恕罪,信男没记住呀...佛祖走了吗?”壮着胆子抬头,墙头上只有一轮月牙,哪里还有佛祖的影子。 更夫的心跳渐渐平息,会不会是有人跟他开玩笑?不不不,什么人敢冒充佛祖?他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心里正在激烈的争斗时。 突然,墙头上凭空再次出现了单脚站立,一手拿伏魔杵地韦陀佛祖,更夫的眼瞬间瞪得圆滚滚,“佛...佛祖。” “鹬蚌相争!” “鹬蚌相争...” “渔翁得利!” “渔翁得利...” “鹬蚌相争!” “鹬蚌相争...” “渔翁得利!” “渔翁得利...” ...... “韦陀佛祖”说一句,他跟着念一句,直到他完全记住这八个字,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墙头上,月亮下的韦陀佛祖如青烟一般消散。 更夫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看到韦陀佛祖又站在了墙头。 眨眨眼,韦陀佛祖还在。 更夫猛地五体投地,声音激动地说:“记住了,信男记住了,韦陀佛祖放心,信男记住了。” “嗯...”声音再次变得缥缈。 更夫察觉到身边有风流动,他心里明白,佛祖离开了。 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更夫起了好几次身,才站起来,他的眼里流出了激动的泪花:“真的是韦陀佛祖,真的是佛祖,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了。” 他在暗巷里手舞足蹈,猛地碰到怀里的画轴,一下子清醒过来:“去乐游原,对,我怕要赶紧去乐游原。” 四季镖局这里,摆在镖局里的大部分木箱已经四分五裂。 安谨言把房间里最后一个人扔到院子里,大步跨了出来。 她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满意的点了点头,双手叉腰,扬起下巴:“赶紧把你们背后的人叫出来,别耽误我的时间。” 刀疤老大早就从房间里退了出来,他身后站着五六个孔武有力的镖头,他建立四季镖局正是靠着这几个功夫极好的江湖人。 他面色凝重,眼神仿佛是一条淬着剧毒的蛇冰冷瘆人,眼睛下的疤痕更添了一丝狠毒:“你未免太小看我们镖局,打败了几个车夫,就以为我们镖局没人了?” 安谨言眼里盛着笑,瞟了一眼他眼下的疤,恍然大悟般开口:“原来是老相识,你这疤,看着倒是挺眼熟。” 刀疤老大脸色变得有一丝难堪。 她俯身往前,定睛看了一眼,眉毛轻挑:“上次我做任务,也是你,明面上说是协助我,实际是监视吧?你这疤,我记得是瓷器迸裂时划伤的,我怎么听他们叫你刀疤老大?” 刀疤老大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安谨言看着他们的反应,瞬间仰天长笑:“原来你没告诉你的兄弟们,这个疤的来历呀,是不是编了一个特别伟大的行动,把这个疤说成了功勋?” “少废话!今晚我就要让你这燕子栽在我这镖局里,看你还怎么嚣张!”刀疤老大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句,飞身往前。 “手下败将而已,口气倒是不小,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有没有长进!”安谨言把袍子塞进腰带里,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一团青烟。 站在原地的五六个人,双眼迸发出嗜血的兴奋,好快的速度,“兄弟们,咱们比比看谁能抓住这只燕子。” 一时间,几道人影瞬间加入了缠斗。 安谨言轻哼一声,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七人之间,时不时重拳出击,正好砸在穴位上。 此时,小玉的院子里落下了一只雨燕,她以为是安谨言传来的好消息,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安谨言现在在哪里?唐钊。” 她拿着纸条正在消化,这两行字带来的震撼,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猫叫:“喵~哦~呜~” 有人往这边来了,而且是敌非友。 她迅速写下两张纸条,把笼子全都打开,随手抓出一只雨燕。 “安谨言,燕巢暴露,我准备离开。” 眼神也瞬间坚定,把带来唐钊纸条的雨燕脚上也放上了纸条:“四季镖局,带人去帮她。” 放走两只雨燕,把房间里的纸条全都扔到炭火里,检查了一下笼子全都打开,把里面的雨燕往外哄了一遍。 抱紧怀里的包袱,趁着夜色,从后门溜了出去。 皇城外,史夷亭正在马车里焦急的看着宫门。 唐影看着一向云淡风轻的史爷,看着宫门长吁短叹,知道史爷找自家爷有十万火急的事,心里十分好奇,也不敢多嘴询问,顺着史爷看的方向,祈求自家爷快快出现。 自家爷终于出现在宫门,突然一只雨燕落在他的肩头,自家爷抬手握住雨燕,雨燕竟然没有挣扎。 唐影瞪大眼睛长大嘴巴,看着自己爷抚摸了一下雨燕后,抬手放走了,一脸惋惜,“咪咪最爱吃小鸟了,送上门来的雨燕就这样放走了,可惜!可惜呀!” 第312章 他来了 自家爷到了马车前,唐影正准备把自家爷迎上马车。 “把车厢卸下来!” 唐影疑惑的看着自家爷:“啊?” “快点!”唐钊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动手开始把车辕从马身上往下卸,史夷亭此时也从马车上跳下来,两位爷一起动手。 唐影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问:“卸下来,车厢怎么办?” 说话间,唐钊与史夷亭已经翻身上马:“你把车厢送回府。” 唐影看着两人两马绝尘而去,抬手扇了扇眼前的飞扬的尘土:“...这是怎么了?爷什么时候学会骑马了?我陪爷这么多年,真是越来越不了解爷了...” 史夷亭的声音从耳边呼啸的寒风中传来:“皇城飞燕的搭档出现了,在延康坊那边。” “嗯。” “一起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收获。”史夷亭紧紧抓着缰绳,转头看着一直目视前方的唐钊。 “分头行动,你先过去。”唐钊说完,夹紧了马匹,瞬间冲了出去。 史夷亭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唐钊:“这小子,竟然比我还快!” 四季镖局,偌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三四个人。 安谨言拳头停在一个壮实的黑衣人喉间一寸处:“还要继续比?把你们全都放倒了,四季镖局明日可就消失在长安城了。” 眼前的黑衣人一动不敢动,刀疤老大看了下地上扭曲着身子哭天喊地的人,脸上的疤随着他的笑变得狰狞:“皇城飞燕果然一贯的遵守道义,对别人慈悲就是给敌人递刀子。” 妇人之仁,明明做着见不得光的行当,非要一身侠气,怎么可能长久,又怎么暴富! 安谨言改拳为掌,一个手刀砍在对面黑衣人的脖颈,她抬起手掌看了看,一口气放到了五个人,手有点泛红。 她揉着拳头,转向刀疤老大:“等四季镖局超过了皇城飞燕,你再来评判我做事吧。” 刀疤老大听到她挑衅的话,竟然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功夫一流,亦正亦邪,偏偏又自带一股骄傲,好像把她打败,看看她的真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小娘子,竟然有如此骄傲。 “你这才打倒了五个人而已,我四季镖局有三十多个镖头,我就不信我们一个一个上,你还有力气全部都打晕。”他从院子东侧的架子上,拿下了一杆长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是你打上门来,别说我们欺负你一个小娘子。” 说完,长枪裹着凌厉的气势,凭空而来,直直冲向她的面纱,安谨言身形如钟,巍然不动,在枪头靠近两寸时,猛然一个翻身,轻盈如燕,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 枪头冲到了安谨言身后的门框上,门框轰然断开。 安谨言转头看了一眼:“就这?也能做老大?速度慢力度也不够!” 刀疤老大闻言,怒气直冲脑门,猛地收回长枪,一个翻身,又向安谨言袭来。 安谨言脚下一个用力,整个身体腾空,脚尖点在了枪头上。 倒把老大翻转着长枪,安谨言双脚快速交替,竟然稳稳站在长枪上。 刀疤老大猛地回收长枪,这次安谨言没有让他如愿,她飘然落地的瞬间,抬手抓住了长枪,看着毫不费力。 刀疤老大却被这突然被抓的长枪,顿了一个趔趄,手臂肌肉下青筋暴起,长枪却纹丝不动。 安谨言一手抓着长枪,一手把系在腰间的袍角放下,还拍了拍上面的褶皱,声音平静地说:“这就是你说的欺负?” 刀疤老大再次用力,脑门上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汗珠沁了出来。 突然,安谨言手腕翻转,枪杆承受不住两头的力道,竟然如同竹篾一般生生裂成了数十道。 枪杆的突然裂开,安谨言仍旧云淡风轻,倒把老大却因为力道收不住,身子失重,往前冲了三步,才堪堪站稳,立马扔下长枪,从后背抽出一把长刀,向安谨言砍过来。 安谨言叹了一口气,一手撩起袍子,一脚抬起,从踢向大刀侧面,刀疤老大整个人随着那把刀飞了出去,撞翻了盛放兵器的架子,如一条章鱼,在地上来回翻滚。 刀疤老大用了两件兵器,用了全部的力气,尽了全力的速度,竟然被她轻描淡写的单手单脚,打趴下了。 “这也能当老大?你们,谁想替代他这个老大?”安谨言依次看着还在站着的两人,“只要能比他在我手下多过几招,就可以替代他当四季镖局的老大了。” 站着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不敢上前。 “唉~”安谨言瞬间觉得不好玩了,这四季镖局看来永远不会替代皇城飞燕了。 刀疤老大终于撑着一把大锤,站了起来,嘴巴里还时不时地听到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他恨恨地看着那两个人,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们这俩怂货,给我一起上!” 两人被骂的一脸通红,一起向前,一左一右围着安谨言转圈。 安谨言看着两人不断变化的步子,勾了勾唇角,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接唐钊了。 三人缠斗之间,刀疤老大终于瞅准时机,背在身后的手里,两只暗器默默的准备掷出。 突然,一只莹白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刀疤老大猛地低头,映入眼帘的是粉白的指甲和修长的手指。 “爷最看不惯欺负小娘子了。” 另一只手握住了刀疤老大握着暗器的手,两手同时用力,刀疤老大的胳膊软软的耷拉在了身体一次,手里的暗器落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刀疤老大回头看到一身碧山色的胡服,腰间坠着一朵棕色的桃花样式的配饰,戴着一张黑色的面纱看不清口鼻,露在外面一双桃花眼,妖娆勾魂,说话间眼神透着几丝娇呻。 他白了刀疤老大一眼,抬眼看向院子间缠斗的三人,声音里带着三分讨好,四分埋怨,还有三分疼惜:“我来了。” 安谨言迅速踢飞一个黑衣人,抬眼望向这边。 这声音是唐钊,他来了。 第313章 延康坊 安谨言云淡风轻的动作中,瞬间如浪涛翻涌,她迅速从两人间抽身,身影飘散,下一息她已经到了唐钊身边,隔开刀疤老大,把唐钊护在身后,目光犀利的看着四季镖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担忧地说:“你怎么找到这里了?你先走。” 原本就是一时起了玩心,本想着速战速决,去皇城等唐钊出宫,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倒是唐钊给了她一个惊吓,这里这么危险,唐钊这么娇弱,万一碰到磕到了,可如何是好。 见唐钊没有回应,她飞快转过脸看向他:“走!” 唐钊被安谨言护在身后,他比她还高一个头,看着她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鸡,桃花眼里泛起了繁华的春色,他往前一步,紧紧贴在她的身后,黑纱后的嘴巴停在她的耳边,有温热的气息吐出来:“不走,我要保护你,不能让他们欺负了你。” 安谨言倒吸一口气,她一边观察着院子里的黑衣人,一边带着唐钊往院门口移动:“我没事,他们欺负不了我,你先走。” 他旁若无人办,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不走。” 安谨言咽了一口口水,右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乖,出去等我,好不好。” 唐钊唇角的笑意蔓延到整个身体,他环着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趁她愣神的片刻,转移到她的前面,高大的身躯把她挡的严严实实:“言言,不要紧张,我可是一个能配上你的男人。” 安谨言身子紧绷,抬眼看着他宽阔的肩膀,眼神里全是担忧:“可是,你的...” 突然一个长剑袭来,唐钊抱着她快速后退,他把她放在墙边,脚尖一勾,地上一柄长剑瞬间到了他的手里,唐钊还不忘回头冲安谨言抛了一个媚眼。 纵身一跃,两剑交叠在一起,那黑衣人手里的剑脱手而飞,接着唐钊一个扫腿,黑衣人倒地,唐钊落地,剑身没入黑衣人的大腿上。 “咦~呀~~~~~~” 冒着热气的鲜血染红了唐钊碧山色的胡服。 唐钊抬手,把剑从那人腿上拔出来,媚眼如丝地看着剑身上滑落的血滴,抬脚踩在黑衣人大腿上冒血的伤口,汩汩的鲜血浸透了皂靴,他双眼如古井般幽深:“怎么可以对娇滴滴的小娘子动手?人多欺负人少?你们不配做男人!” 皇城飞燕有侠义,他,只要她。 延康坊。 刑部的人已经埋伏在这,史夷亭策马而来,翻身下马:“确定是这里?” “是,这几日已经查询过周围的住户,这里确实经常有雨燕出入,也听得到雨燕的叫声。经过排查只有那一户最有可能养雨燕。” “嗯。” “史令史,我们怎么行动?”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史夷亭说完,抬脚往那户院子走去。 问问题的人,傻眼的看着史夷亭往前去,喃喃道:“我们要不要跟上去,保护好史爷?他一个人会不会遇到危险?” “啪!”说话的人脑袋被重重打了一下,一位年纪稍长的人眯着眼睛,缓缓开口:“史令史当年在天山圣战,可是一对十的勇士,而且都没有受一点伤。” “啊?天山圣战?一对十?大漠人?”这人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年长的人像看啥子一样看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本以为是身边养着一群门客,给他出谋划策,才能屡破奇案,跟在史爷身边,亲眼看着他一步步抽丝剥茧,对史爷已经是五体投地。 今天才知道,原来史爷还是出身武将。 “史爷家世好,头脑好,又有真功夫,怎么委屈在咱们刑部?” “这个呀?史爷倒是真说过,他喜欢刑部的案子,能抽丝剥茧的看到人性。” 呃...突然感觉后背发凉,这种聪明又有真本事的人,喜欢的东西,真是奇特。 史夷亭走到延康坊的一个院门前,刚要踹开门,突然一阵喧嚣传来:“有贼呀,进贼了,非礼呀~” 他抬起的脚,猛地收了回来,转头往巷子一侧跑去。 延康坊,他给小玉置办了一个小院子,让她可以出宫时有个落脚点,以后还可以给她当做嫁妆。仟千仦哾 他跑到院门口,门口两侧有两颗四季桂,此时已经用帐子围住御寒。 “砰!砰!砰!”史夷亭在院门上轻轻的敲了三声。 院子里没有任何回应,史夷亭不自觉的加大了力度。 “砰砰砰!砰砰砰!” 院门间传出了影影绰绰的烛光。 院门被打开,小玉青丝如瀑,披着一件半新的棉袍,睡眼惺忪:“史爷,你怎么来了?” 棉袍下是一件棉布的里衣,胸口的饱满隐隐约约,史夷亭快速移开目光:“你...你的身体好些了?” “嗯,好多了。这么晚了,可是有事?”小玉一脸疑惑。 “我听到附近喊有贼人非礼,不放心,来看看你。半夜敲门,你也不问问是谁,就开门,以后不要这样子,很危险。” “哦。”小玉低下了头,随即又低声说:“我这里从来没有别人来过。” 史夷亭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委屈,“嗯,收拾一下,今晚去史府住吧。” 史夷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贼人非礼,他在延康坊听到,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安谨言,然后就本能的过来敲了她的门,现在不放心的要带她离开。 很快,刑部的人就看到刚刚被夸成天人的史令史,身后跟着一个脸蛋圆圆皮肤有些黑的小娘子,从延康坊出来。 刑部的人正在安抚周围吵吵嚷嚷的百姓。 年长的刑部那人见到史夷亭,快步走过来:“史令史,已经让人排查了,延康坊的百姓都在这里了,没有发现异常。”说到这,他看了看史夷亭身后的小娘子,低声问:“这是?” 史夷亭看了一眼那人,知道这人以为小玉是被非礼的人,对身后的小玉说:“你先去马车里等我。” “嗯。”小玉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脸色,脸上瞬间又变得红红的,低声应了一声,便轻车熟路的找到史府的马车,进了车厢。 第314章 守护她的侠义 “别多想,我妹妹住在这,我不放心,今晚接回家。”史夷亭说完,面色凝重的看向刚才那间院子:“走,去看看那个院子。” 那个八卦史夷亭的年轻人,看到一个小娘子轻车熟路的进了史府的马车,跟几个年轻的刑部人说:“史爷马车上进了人,咱们得去保护保护吧?” “对!” “对!” “小娘子,你别怕,我们是史爷手下的,过来保护你。”年轻人怕马车里的小玉害怕,过去第一时间就表明了身份。 “多谢。” “小娘子,你是史爷的亲戚呀?” 过了片刻,马车里传来一阵低声的\"嗯\"。 史夷亭查看过院子后,便看到刑部的人围在史府的马车边,生怕这些混不吝的吓到小玉,快步走了过去。 “史令史,那个院子真是皇城飞燕跟同伙的老巢?”年轻人见史夷亭过来,赶忙上前询问。 “嗯。” “抓住人了吗?” 年长的人叹息摇摇头:“哎,晚了一步,人跑了,雨燕也全都飞走了。” 马车里的小玉,松了一口气。 “啊?那刚才说的贼人和非礼,肯定是她们弄出来的烟雾阵,转移咱们刑部的注意力,她们好趁机逃跑,真是大意了,又没抓住她们。” “小年!”年长的人看着史夷亭的脸色,制止了年轻人的埋怨。 史夷亭却没有说话,手里拿着一个荷包,淡定的说:“没事。至少也不是全无收获。没想到皇城飞燕的搭档竟然也是个小娘子,两人一个小雨一个小燕,倒是知道了皇城飞燕名字的来历,也知道了她们选雨燕作为联络方式,也算是突破。” 四季镖局,不断涌进来的镖头,已经有三十余人。除了外出跑镖的人,其余的人全都听到风声,赶到了四季镖局。 唐钊的胡服已经被染成了血色,手里的剑已然有些卷边。 他抬手擦了擦剑上凝固的血,垂眸看着脚下的人:“腿上多个窟窿的感觉,如何?”接着抬眸看向周围的镖头:“现在给他治伤,还能保住这条腿,如果时间一长,这条腿可就可惜了。” 四季镖局的镖头全都被眼前这个不算强装的蒙面人吓傻了。 如果说皇城飞燕只是把人打晕,并不见血。 那眼前这个人,却是出手必见血,一招把人撂倒在地,一剑洞穿一条腿,干净利索。 大伙都被这气势吓傻了,现在全都围成一圈,不敢向前。 刀疤老大见气势散了,咬牙切齿地喊道:“大家放心上,伤了镖局养着,死了镖局养老小,如果能把他俩绑了,镖局的二当家就是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围着一圈的人,全都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安谨言被唐钊护在身后,她有些担心唐钊,他的双腿才刚刚恢复,而且身体里的毒素并没有完全清除,别再因为一时之快,赃了身子,她有无穷的力气,受伤也能快速恢复:“你去外面等我,好吗?半个时辰,我就能全部解决了他们!” 唐钊低头对她微笑,眉间的一点血,让他此时分外妖娆:“我陪你。” 他的安谨言还是如此善良,如果她说一炷香的时间,她肯定是下狠手了,可是她刚才说半个时辰,她还是要准备不见血的打晕这些人。 安谨言还要说话,唐钊眼神瞬间变得凌冽:“小心。” 唐钊一招挡下了冲上来的黑衣人,一剑,再次洞穿了那人的大腿。 “啊!!!!!” 唐钊抬头,殷红的嘴唇勾起一抹笑,对着安谨言说:“我知道我长得美,现在不是看我的时候。” 安谨言胸口剧烈的起伏这,皱着眉头,一脸凝重:“你在我眼前,我控制不住不看你!” 安谨言此时只想把他打晕,送出去,否则她根本不专心应付这些镖头,她会担心他有没有喘,他有没有累,有没有人偷袭他...她现在心里一团乱。 两人正在深情对视,突然唐钊猛地一个翻身,抬手拉着她往一边躲去,一个如铜钱般大小的飞镖嵌在了唐钊的胳膊上。 一阵血从伤口喷射出来,溅到了安谨言的眼里。 “嘶~”唐钊不自觉的倒吸一口气。m 安谨言迅速撕下一截胡服,扎在手肘处,飞快拔下飞镖,放在舌尖一舔,这才松了一口气:“幸亏没毒。” 唐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在干什么?万一有毒怎么办!”说着不顾手臂上的伤,一巴掌打落了安谨言手里的飞镖。 安谨言对他一笑:“我没事,一般的毒伤不了我。” 她看到唐钊的脸色和鼻尖渗出的汗,血红的眼睛猛地看向扔飞镖的那人。 安谨言瞬间消失在原地,一瞬间她已经到了那黑衣人身边,她的手如同钢筋铁骨,箍在了那人喉间,那人双手扒着她的手指,嘴巴如同失水的鱼长得大大的,眼球迅速的充血,凸起。 安谨言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飞镖,冲着那人的喉咙割了过去。 唐钊冲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可是安谨言的力气特别大,唐钊根本制止不了,飞镖已经割破了那人的下巴,马上就要割破喉管,唐钊急急的大声喊道:“不要!”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声音,手上动作顿住,转头,眼神里仍旧是滔天的恨:“他,该死!” 她此时不管什么侠义,不管什么轮回,只想把这个人弄死。 唐钊双手紧紧拉着她握着飞镖的手,小臂上伤口有血不断的冒出来,热乎乎的血腥味飘在安谨言的鼻尖,唐钊桃花眼里满是乞求:“不行!” 她,那么纯良,一直坚守侠义。 他不允许她因为他,背负上人命,他不能让她后悔。 安谨言染着唐钊鲜血的丹凤眼里,慢慢恢复平静。 她刚才有些不懂为什么唐钊要拦着她,现在她有些懂了。他在守护她,守护她一直坚持的侠义,守护她内心的坚持。 唐钊看她眼里恢复了平静,笑意涌上桃花眼,手上的力道慢慢减小,轻轻的移开她的手,轻柔地说:“我没事,你歇息一下,等我。” 第315章 翻墙头 唐钊接过安谨言手里的飞镖,用力插进黑衣人的腿上,直到完全没入。 他甚至找了一张凳子,扶着安谨言,小心翼翼的像是端着世上最美好最易碎的瓷器,“乖。” 唐钊回头,转身,目光锁定人群后的刀疤老大,背着手,快速越过人群,伸手锁住了刀疤老大的喉咙:“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刀疤男人只有一只手,努力的掰开唐钊钳制他的手,妄图多呼吸一点空气,奈何唐钊的手指如同两个铁钩,一动不动。 所有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让他把背后的那个剑公子交代出来。”安谨言双眼崇拜的看着唐钊,对着他喊道。 唐钊手下的力度又加重了一分。刀疤老大倒也算是硬气,竟然连刚才那个挣扎的手也放弃了。 唐钊桃花眼微眯,抬脚踹到他的腿上,膝盖以下瞬间无力。 “交代吗?” 刀疤老大的嘴唇被咬破,依然没有出声。 又是一脚,刀疤老大跪在了地上,他的两条腿全部被唐钊踹折了。 唐钊也就势蹲下身来,眼里尽是冰冷:“还有一条胳膊。” 剧烈的疼痛,让刀疤老大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冒着热气,五官因为疼痛都在剧烈的抖动,长了一双多情桃花眼,怎么出手如此冷酷无情? 唐钊抬手,摸上了刀疤老大的左胳膊,却并没有立马折断,只是从肩膀一点一点的顺着骨头往下,这种莫名的恐惧,更折磨人。 刀疤老大额头上的青筋,都可以清晰的看到跳动的节奏,就在唐钊的手顺着他的左胳膊骨头摸了一遍,准备在手肘处用力时。 刀疤老大青紫的嘴唇突然颤抖着发出了声音:“画轴,画轴后面!” 这人绝对是恶魔,不,比恶魔还恶魔。 刀疤老大终于受不了。 唐钊勾起唇角,领着他的肩膀,如同拿着一个失去了丝线的木偶,来到了房间挂着的画轴前面:“何必呢,遭这么多罪。” 说完,把他仍在一边,扯掉画轴,出现了一个暗门。 推开门,里面一间密实,一个年轻的小公子,一把折扇带着凌厉的风向唐钊袭来。 唐钊抬手,一剑挡下,一剑插在了他的腿上。 唐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剑公子?” 幸亏长得不好,不然,他可不放心让安谨言看到,谁让安谨言对美人格外的怜爱。 院子外的安谨言耳朵微动,有很多人向这边来了。 她把院子里仅有几个站立着的人,迅速撂倒,找了捆绑木箱的草绳,把剑公子五花大绑。 剑公子一脸平静地看着唐钊和安谨言,把一卷画轴塞进了他怀里,没有反抗,也没有询问。 安谨言手里动作不停,抬头对唐钊解释:“我们得走了,有人往这边来,听脚步声整齐,应该是刑部的人。” “好。”唐钊看着安谨言利索的动作,笑着点头。 “一会我带着他,你跟着我,一起从墙头上出去。你可以吗?” “不可以。”唐钊皱眉。 安谨言手里动作一顿,疑惑的看着唐钊:“嗯?” 只见唐钊,拎起五花大绑的剑公子,一个用力,扔出了墙外,接着一脸柔柔弱弱的样子,靠在安谨言身上:“你带我翻墙头,我累了,翻不动。” 安谨言目瞪口呆看着唐钊这一番动作,随即脸上堆满笑,伸手,揽住唐钊的腰:“好,我带你。” 他环住她的腰,弓着身子,把脸埋进她的胸膛,一副弱柳依依的样子:“我准备好了。” 安谨言笑意盈盈地,带着他,翻出院外。 刑部门口,有人骑马而过,丢下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刑部的小年听到声音,看到了门口的人,本以为是恶作剧,解开草绳时,一卷画轴从那人怀里滚落出来,接着月光,一副清晰的长安城布防图浮现出来。 “史令史!史令史!”小年举着画轴一路高喊进了刑部大牢。 刑部年长一些的那人,闻声呵斥:“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老年,你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 “今晚咱们一直要搜的布防图!刚才有人五花大绑的被扔在刑部门外,这就是从那人怀里搜出来的。”小年兴奋地跟老年说着。 史夷亭踱步而来:“小年,你又要立功了。” 小年挠挠头:“可是,这人也不知道是被谁扔在咱们刑部门口的。这功劳应该属于做好事不留名的那人。” 史夷亭笑着走向牢房,只留下一句话:“也许那人只是想做好事,并不想出名。既然被你遇到了,这名就是她送给你的。” 小年:“...” 老年:“牢里还有人要审讯,别大呼小叫的,多学学史令史的稳重。” 小年笑嘻嘻的跟着老年,随着史夷亭进了刑部的牢房。 “官爷,我老实本分,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呀,这大过年的,把我抓进来,是为了什么呀?”一个圆滚滚的中年公子,一脸愁容。 “延康坊的院子,是你的吧?” 胖公子不满地问道:“官爷,我是有个院子在延康坊,那是我娘的嫁妆,我也住不着,就赁出去了,赁出去不犯法吧?” “你可知道你赁给谁了?” “一个小娘子呀。” “那小娘子长什么样子?” “那小娘子长...”胖公子冥思苦想一番,结结巴巴地说:“她戴着帽锥,没看清她长啥样,这男女有别,我也不好盯着人家看。” “那每月的银子,她总要给你吧,就一次也没看见过她的长相?” 胖公子摇头,“这小娘子一次给足了一整年的银子,再说人家穿着也不像贫苦人家,说话一行一动都是一顶一的有礼...虽然我也好奇,这是哪里的小娘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怎么就孤身一人赁这么大的院子,奈何我家里娘子对我在乎的很,我也不好多接触。” 好吧,听明白了,家里管得严,赁院子的人又进退有度,即使有贼心也没贼胆。 第316章 安谨言的故事 史夷亭听了几句,知道问不出什么,便提早回府了。 小年看着史夷亭的背影,对老年说:“史令史怎么走了?” “咱们史令史,忙着回家照顾妹妹呢。”老年笑着说。 “听说,史令史的父亲,很是多情,有妹妹倒是也不让人惊讶,不过史令史不是一贯对他父亲的风流嗤之以鼻吗,怎么对这个妹妹如此上心?”小年皱着眉头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啪!”老年一巴掌拍在小年头上,“你是不是傻?肯定不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小年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情妹妹呀~” “啪!”老年一巴掌又拍在了小年头上,“案子上不见你反应这么快,这上司的私事,你倒是上心。” “爹!我就是被你打傻的。”小年委屈的揉着脑袋。 安抚“妹妹”的史夷亭,在刑部外面的马车上见到了小玉。 “冷不冷?”史夷亭掀开车帘,先担心询问小玉。 小玉一脸憨笑着摇头。 史夷亭大手摸了一下她圆圆的脸蛋:“小脸冰凉,还说不冷,怎么不跟我进去暖和暖和?” 小玉的脸蹭的一下变红了,垂眸不敢看史夷亭的眼睛。 史夷亭看她害羞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他去院子时,小年他们肯定嘴巴没有遮拦地打趣她了,清了清嗓子掩饰了下嘴角的笑意,开口说:\"延康坊那边是虚惊一场,今天太晚了,还是按咱们说的,今晚去我府上住一晚。\" 小玉摇摇头,小声说:\"我没事,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先忙着就是。\" 史夷亭深邃的眼眸满是不同意,“这么晚,我不放心你自己回去。” “我可以直接回宫,这里去宫里近。”小玉还在坚持。 “现在这个时辰回宫,给你师傅找事?”史夷亭皱眉。 小玉抬头,眼里全是焦急:“师傅不会骂我的。” 史夷亭此时真想敲一下她的脑袋,看着她圆滚滚清澈的眼神,只能耐下性子:“师傅比我还要亲近?师傅不骂你,难道我就会骂你了?乖乖听话,以前你可是最听我话的。” 当时他在长安城把她接回府时,可是说什么她都听,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看着他的眼神里,永远是满满的信任和依赖。 这才多久,这小娘子个子渐长,性子怎么也跟他疏离起来了。过年给他送年礼,竟然还生份地在门外等他好几个时辰,生生冻成了伤寒,他耐心地养了几天,身子刚好些,就急匆匆从史府搬出来,搬进了那个小院里。 小玉糯糯的声音传来:\"我长大了,在宫里也学了礼仪,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男女有别。\" 她的睫毛很长,卷卷的,此时不断闪动的睫毛,透漏出她说这句话时的不安。 史夷亭笑着垂眸盯着她卷翘的睫毛和粉红色的唇瓣:\"长大了,懂事了,跟我生份了。\" 声音里带着宠溺,宠溺中带着一丝温怒。 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对着老实本分的小玉阴阳怪气,有些不应该。 小玉自然也听出了史夷亭声音里的温怒,赶忙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解释:“没有生份,你永远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忘记的。” 瞧,小娘子被他一句话,吓得又把恩人那套话搬出来了,他无奈的摇头:“那就听话,今晚去我府上,别让我担心。” “哦。” 史夷亭看着小玉不再拒绝,抿嘴笑了。 马车开始在寂静的长安街上,哒哒地往史府赶去。 安谨言带着唐钊回了家,从药房里拿出很多药材,正在给唐钊清洗伤口。 “嘶~”安谨言把草药汤冲到唐钊小臂上的伤口时,唐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谨言立马低头,轻轻的吹着,抬眼看着唐钊问道:\"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嗯~”唐钊眼里泛着氤氲,眼尾红红的,格外让人怜惜。 她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我伤口好得快,你怎么能拿自己替我挡下那个飞镖!” “安谨言。”唐钊的声音低沉有力。 “嗯?”安谨言专心的吹着他的伤口,试图减轻他的疼痛。 唐钊伸手,勾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郑重的说:“保护你是我想做的事情,你不要拒绝我,反倒是你...” 安谨言凤眼里全是疑惑:“我怎么了?” “万一镖上有毒怎么办?你怎么能直接用舌头去辨别!太危险了。” 安谨言下意识的想转开眼神,唐钊却固执的勾住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的眼睛。安谨言索性对上他的桃花眼,凤眼里的忐忑一览无余:\"你在担心我?\" 唐钊:\"当然是担心你,不然呢?\" 原来会有人不好奇她为什么不怕毒,原来会有人用自己的肉体替她挡下暗器,原来会有人因为担心她受伤而生气。 被人担心,被人保护的感觉,原来这般奇妙。 安谨言小心翼翼地探查唐钊眼里的情绪,鼓足勇气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敢用舌头试毒?” 唐钊摇头:“看到你的动作,我的心只是很疼,心疼你动作的娴熟,后怕你会中毒。” 她的脸上涌上了笑意,笑意集聚在眼眶里,热的发烫。 “你别哭,我不是凶你,只是不想你受伤。”唐钊慌张地放开勾着她下巴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我知道了。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唐钊心里特别想知道,但是又怕安谨言不想说,所以一直不主动去问,这次安谨言主动提起,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说过,我的力气很大,速度很快,你也知道,我的眼睛在每月中下旬的子时以后,会变成白瞳。”安谨言一边轻柔的清洗唐钊的小臂,一边缓缓开口。 “嗯。” “我喝不了三勒浆,因为三勒浆里面有一味陀得花,是胡人酿三勒浆时的原料,我对那花有醉酒反应,如同麻沸散对正常人的反应一样。” “嗯。” 安谨言开始抓药材,止血、生骨...一样一样的药材抓好,安谨言把它们碾碎,放在药罐里开始熬煮。 第317章 一家四口 “我以前很怕水,但是被一次次扔进水里,一直到不再惧怕水,才可以上岸,从此以后我可以在水底潜伏很久,甚至不用到水面换气。上次在芙蓉园落水那次,我就是一直在水底游了很久。” 唐钊的呼吸变得沉重,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是从她的话中,可以听出,这些异于常人的本事,都不是天生的,他开口,声音里竟然带着几丝干哑:“是谁?是谁这样对你!”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药罐升腾起的热气,顶着盖子叮当作响。 安谨言长舒一口气:\"我的记忆并不完整,有记忆的地方全都在春风渡,因为我体质特殊,被一次次的试药、试毒...也许在去春风渡之前,我的身体就跟常人不一样了,但是我不记得了。\" 唐钊桃花眼里满是戾气:“春风渡!我记下来,还有吗?” “我的身体特别好,什么药什么毒都弄不死我,而且我脑袋里有很多千奇百怪的药方,我可以自己调理身体。春风渡很多试药试毒的人都死了,而我好好地活下来了,我厉害吧?”安谨言笑着看向唐钊,说话的语气甚至带着调侃,但是唐钊的心如同被一张网死死的勒住,勒到窒息的疼。 试药,试毒,如何的九死一生,过程如何的煎熬,不用想就知道。 唐钊自小身子弱,他的每一个药方都要找人来试,即使是补药,也会有一些不适的反应,何况是毒。 安谨言遭受过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她的身体变得如此强悍,说起来如此云淡风轻习以为常? 安谨言看着唐钊面色凝重,搅动着越熬越稠的药汤,缓缓开口:\"我的身体很强,但是这样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生下一个健康正常的孩子,会生下一个异类也是有可能的,如果真的如此,你的那两个要求还作数吗?\" 安谨言的眼睛盯着药汤一眨也不眨,生怕眨眼就会把眼眶里的泪水偷偷放出来,她很忐忑,她怕的不是会生下妖怪,她怕她不能延续香火,唐钊会后悔。m 她现在害怕唐钊后悔给她的承诺。 春风渡,只要稍稍留心查一下,就知道有多厉害的组织,朝堂、江湖都对春风渡避之不及。 唐钊掰过她的肩膀,看着她充满水汽的凤眼,郑重地回答:“作数!” 她的泪瞬间如两条瀑布,从眼眶里源源不断的流下来,从下巴处,一点一点的烫在唐钊的手臂上。 “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说过的话,都作数。”眼神坚定,语气坚定,他再次给安谨言吃下了定心丸。 她抬头擦去脸上的泪,可是今晚的泪一点都不听话,擦了还是会流出来。她不想让这么一个美人卷入她不堪凌乱的生命里,但是她好像不能像以前那样洒脱的说放手就放手了,她想跟他在一起,永远。 唐钊把她拥在怀里,她的耳边是他强有力的心跳,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不要想着离开我,你现在就是我的命,我没了你不能活。不管是春风渡还是秋风煞,你要相信我,我能坐在王爷这个位子上这么久,也不是什么懦弱之辈。我可以保护你,保护孩子,保护好我们未来的家。” 原来,这就是爱,这就是家人,这就是安全感。 安谨言从唐钊怀里仰起头,眼泪顺着眼角隐入青丝,凉凉的湿湿的,她第一次哭出声,这么多年的委屈,在唐钊的怀里,完全冲破出躯壳,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春风渡...”唐钊现在恨不得就知道春风渡的具体位置,一锅端掉这个害人的地方。 安谨言带着哭腔说:“师父把我安顿好后,就回去整顿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唐钊低头想问一下她师父的事情,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默默忍住了心里的疑问,湿糯的唇啄食着她的眉眼:“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是你生下来,都是我的孩子。我自小吃药,身子里的毒素一点也不比你少,如果是异于常人的孩子,说不定就像你这般厉害,如果是你担心的异类,那肯定就是随了我这个当爹的,你要是嫌弃他就是嫌弃我。” 唐钊抬手,一下一下地给她顺着气,抿着嘴问她:“你会嫌我弃吗?” 安谨言委屈的咧着嘴:“可你不是他爹!我也不知道他爹是谁...呜呜呜...” 唐钊把她抱紧在怀里:“我就是他爹,你答应我的,他一出生就喊我爹,你不能对我始乱终弃,给你一次机会,快改口。” 安谨言破涕为笑,点头:“我改,你是他爹,是我孩子的亲爹。我不会对你始乱终弃。如果他出生后真的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们就远走高飞,好吗?” 唐钊点头,“好,你喜欢哪里,我们一家三口就去哪里。” 安谨言闷声闷气地回答:“你怎么知道是一家三口,说不定是一家四口呢。” 唐钊惊喜的握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你说的是真的?难道肚子里是两个孩子?” 安谨言平复了下心情,点了点头。 “可是你的肚子,看上去比一般有身孕的妇人的肚子还要小。” 安谨言低头,摸着肚子一脸慈爱的说:\"一般的妇人有身孕,一般都在前侧,他们两个比较靠后,现在四个多月,已经比三个月时大了很多。\" “你之前怎么没说是两个?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唐钊的手也覆在了她的小腹上,傻傻的笑着。 安谨言:“因为我的体质特殊,而且有一个脉象特别弱,我害怕留不住,所以一直没对外说,现在四个月也算是稳定了,两个孩子的脉象都很有力,所以我才敢告诉你。” 唐钊问:“我是不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安谨言:“双胎的事,小雨知道。” 唐钊默默忍下心里的不满,小雨是皇城飞燕的搭档,她知道,倒是无可厚非,“那还有谁知道你怀有身孕的事?” 第318章 唐钊的假象被戳穿 “庄莲儿、康娘子、陆梨儿、阿卿唠...\"安谨言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 唐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安谨言意识到后,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哄他:“她们都不知道是双胎,当时让她们知道,是想着让她们在我生孩子时好有个人照顾我。” 唐钊:“我可以照顾好你,不用麻烦她们。” \"是,那我以后就靠你了。那时候咱们俩还没有确定关系,我自然要早做打算。\" 唐钊点头,哦了一声,脸上依旧带着不满。 “对了,我也有事要问你。” 唐钊还沉浸在不是安谨言第一选择人的不满中,“你问。” 安谨言手不老实的摸着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你不是从小体弱多病吗?怎么今天招招凌厉,一招致命?” 唐钊:“......”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果然不一般,即使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还是能够思维清晰的抓住他的异常。 唐钊看着她眼中灼热的好奇,缓缓开口:“我自小体弱多病是真的,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乐家那个孩子吗?” “嗯。”安谨言自然记得,而且她好多零散的记忆中也有那个孩子的存在,她还没有弄清她与他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原本已经得过且过,能多活一日便是自己赚的。直到遇到他,他告诉我,我每日的药饮虽然也可以让我苟活,但绝对不会让我恢复康健。” 唐钊的语气中藏着他内心不愿意流露的伤感。 安谨言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安慰的握紧了他的双手。 唐钊手背传来的温暖,让他冰冷的心也渐渐回温:“既然有人想要我苟活的不体面,那我就要自己挣个体面。我开始跟着史夷亭学全拳脚功夫,开始让霍三星给我偷偷把脉,就这样偷偷的强身健体。” “不只强身健体吧。”安谨言狡黠得看着他,唐钊在四季镖局里的功夫可不是强身健体的水平,“起码有七八年的日夜苦练,才能达到你的水准。” 唐钊没有忘记安谨言在功夫方面的厉害,自然不能再隐瞒,老老实实继续交代。 “嗯,自从那时我确实夜夜苦练。” 安谨言:“那你的腿?” “其实,我的腿是为了迷惑对我下毒之人。我一直可以自由行走,但是只有晚上无人之时,才下地练功,白天会服用霍三星开的药,制造假的脉象,躲过所有人的试探。” 安谨言:“这十余年你就这样瞒过了所有人?你的腿、你的毒、你的...不育,全都是装出来的?” 安谨言此时的表情一言难尽,因为她想起了他们一次次的相遇,她一次次对他小心翼翼的保护,她一次次对他的心疼和心软。 她竟然被他这张白净的脸,柔弱的表情欺骗了。 唐钊自然也想到了当初自己装柔弱的样子,脸底红晕浮现,耳尖都变得通红,他屈着脸,桃花眼里满是讨好:“也不全是,不育可能是真的。” “可能?能生就能生,不能生就不能生,可能是怎么回事?” 唐钊脸色落寞:“因为长期服用改变脉象的药,虽然霍三星已经尽其所能将药力变得温和,但是是药三分毒,刚开始为了避开唐府鞠神医,药力自然下得猛烈些。所以精力耗费大,加上体内还有蛊毒,更加耗损精力...” “鞠神医已经去了多年,现在你还在服药?” 唐钊点头,不过很快就解释:“以往是为了蒙蔽鞠华锦,直到认定了你以后,就不再吃了。” 安谨言:“正好苗疆的人在长安,你的蛊毒她们可有法子拔除?” 唐钊犹豫了,“倒是有法子,不过也不敢保证拔蛊后,就一定能生育。” 安谨言看出了他的犹豫,她不想追根刨底的问下去,她想要他身体康健,百岁无虞,但是一想到有一个虫子在他体内,忍不住问:“你断了改变脉象的药是为了我?” 唐钊:“嗯。” 安谨言:“那你犹豫要不要拔蛊是为了什么?” “我体内是同生共死蛊的母蛊,若是拔除,身上有子蛊的人便会一命呜呼。那人苦心布局多年,还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就这样让那人解脱掉,岂不是便宜了那人!”他此刻又恢复成了那个眼神冰冷、有仇必报的唐钊。 那人把他玩弄于股掌这么多年,他卧薪尝胆苦心筹谋这么多年,还没有水落石处,他想要一个理由。 安谨言看着唐钊眼里的冰冷,没有害怕,没有忌惮,只有心疼,她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她想安慰她,还有人疼爱她,比如她,比如唐家老太太。 但是想起唐钊曾经跟他说过,唐家老太太的手段高明,怎么会让一个失去双亲,放在手心里千娇百宠的孙儿,受这么多年病痛的折磨? 她此时只能无声的抱紧他,抱紧这个明面上被宠上天,实际却只能暗暗自保的琉璃美人。 “以后,我跟你一起教训那些人!”安谨言不知道如何抚平他内心深处的千疮百孔,只能毫不犹豫的选择跟他站在一起,并肩前行。 “安谨言。” “嗯?” 唐钊知道此时的安谨言对他全是心疼,在她怀里试探性的开口:“我隐瞒了你这么多事情,你不会生气吧?” “不生气。” “你真好。”唐钊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她生气,像上一次她误会了他与唐念的对话,变得那么生分,脸上的笑都那样疏离。 “我们说过,对以前的事情不强求,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我也有事情没跟你说呀。” 唐钊沉默了,心突然感觉胀胀的,突然好想把自己有暗卫的事情说给她,来换一下她没有说的事情。 但是感觉又过于刻意,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咳了两声化解尴尬:“咳...咳咳...你说的对。” 安谨言听到他咳嗽,立马拍着他的后背,默默给他顺气,手上的力道十分轻柔,只要看到他这张漂亮得脸,她就不自觉的认为他是娇弱的需要保护的,“你的身子还是有些弱,以后不能像今天这样打斗了,我很强的。” 唐钊柔柔弱弱的点头,顺势靠在安谨言的肩头,声音里的虚弱有几分刻意:“好,听你的。” 唐钊还想再加深下自己在安谨言心中娇弱的形象,哪知道安谨言家的大门被敲得震天响。 “嘭!嘭!嘭!” 第319章 霍玉的操守 安谨言抬手把唐钊倚在她肩头的脑袋,推开:“我去看看。” 唐钊像是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委委屈屈的看着安谨言点了点头。 “安胖子,快开门。”庄莲儿的声音传来。 安谨言:“来了!来了!” “快些,快些。”安谨言刚打开门栓,庄莲儿如同一个滑溜溜的泥鳅顺着门缝就钻了进来,接着转身插上了门栓,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安谨言看着她神经兮兮的样子,笑着打趣:“你怎么跟逃难一样!” “嘘~”庄莲儿拉着安谨言往房间里边走边小声解释:“我好不容易甩掉霍玉那个二傻子,今晚让我在你这里避避风头吧。” “不行!”房间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庄莲儿吓得把安谨言护在身后:“什么人?” 唐钊冷峻的眼神在看到庄莲儿的动作后,微微缓和:“我。” 庄莲儿这才听出了唐钊的声音,抿着嘴朝着安谨言嬉笑了一番,规规矩矩地冲着唐钊行礼:“唐爷!” 安谨言拉起半蹲着的庄莲儿,到旁边坐下:“怎么回事?” “我说谎没陪霍爷去相马,被霍爷逮住了,今晚霍爷不仅花光了我的银钱,还拖着我去芙蓉园相马,天晚了,我就趁他不注意就溜了,没想到他竟然穷追不舍...”庄莲儿说话间,安谨言家的大门又一次被拍得砰砰作响。 庄莲儿赶忙捂住嘴,圆溜溜的杏眼慌张地看向安谨言。 唐钊这时开口:“你先躲一下,我来打发他。” 庄莲儿赶紧躲起来,安谨言看着庄莲儿老鼠见到猫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前去开门。 “安胖子,庄莲儿是不是躲你这里了?”霍玉吊儿郎当的声音越来越近,“爷就是不信,今晚逮不到她,她今晚必须陪我去相马,爷可不是好骗的。” “你平日里就是这样闯小娘子的家?!”霍玉刚踏进安谨言的房间,就听到了唐钊的声音。 “哎呀呀!”霍玉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捂着胸口,“钊爷,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 唐钊:“大半夜的我在这碰到你,才应该问一下吧?” 霍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追着庄莲儿,忘了大半夜闯进了兄弟的心上人家里,看着唐钊冷若冰霜的脸,他陪着笑:“哎呀呀,你知道爷的,爷对安胖子没有什么心思,就是来找一下庄莲儿。” “对谁没心思?” “安谨言,安谨言,安小娘子。”霍玉边改口,边躬身对安谨言挤眉弄眼地作揖。 安谨言笑着看着他们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难得见唐钊如此率真,便只笑笑不开口。 “你对安谨言没心思,对庄莲儿有心思?”唐钊脸色稍缓,顺着霍玉的话往下问。 “你,你...爷...爷...我对她能有什么心思。”霍玉被唐钊一句话问得,舌头都打结了,一直是爷的自称,慌忙之中也变成了我。 “你看看你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说没心思。”唐钊轻哼一声,这么多年见惯了霍玉各种荒唐,倒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小娘子如此上心。 “爷风流倜傥,她满嘴谎话,爷只是看中她的相马术,才不会有什么心思。”霍玉梗着脖子,对着唐钊大声解释。 “哼!”唐钊看着他像是一只准备战斗的公鸡,冷笑一声:“你就是有心思,别人也不见得相得中你,你看你平日里的风流债,哪个良家小娘子听到你霍爷的名字,都躲得远远的。” 霍玉听到这话,不愿意了,抬手拇指捋着眉毛:“钊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爷?爷虽然外表长着一副风流想,这贞洁可是守得死死的,爷可是有操守的人。” “我知道没用。”唐钊看着霍玉高高昂起的下巴,眼波悄悄看了一眼躲在暗处的庄莲儿。 “切~爷问心无愧,哎呀呀,这年头,像爷这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小公子,可是稀罕物,肯定有人慧眼识珠。”霍玉说着这话,如果有尾巴,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别在这吹嘘了,赶紧走!” 霍玉这才想起这次来的目的:“钊爷,咱兄弟不骗兄弟,庄莲儿真没来这?”qqxδnew “滚!” “哎呀呀,别这么凶吗,她就安谨言和小玉俩闺中好友,小玉是不是还在史夷亭那里?爷再去找找。” “赶紧滚!” “哎呀呀,钊爷,你竟然如此对爷,爷真的好伤心呀~”霍玉在唐钊的眼神变成刀子之前,赶紧对安谨言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跳出房门。 霍玉去史府,直接连门都没有进去。 “史爷,我就找小玉娘子,问几句话~快开门。” “滚!” “哎呀呀,世风日下呀,一个个全都见色忘友!爷的命好苦呀!” “别在门口喊,吵得睡不着!” “哎呀呀,好想念小叔叔,小叔叔,你怎么还不回来~” 霍玉垂头丧脑地离开了史府门口,冷冷的夜风吹在脸上,都比不上他心里的凉爽。 史夷亭走到小玉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呼吸绵长,还好没被吵醒。 小玉从回到史府,便匆匆与史夷亭道别,回到了史夷亭在史府专门给她留的房间。 史夷亭在房门口犹豫徘徊时,房内的烛光便熄灭了。 史夷亭此时在门口站了一会,便看到石头在院门口往里张望,看到史夷亭看向他,石头张口便要说话。 史夷亭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快步走到了院门口,低声问:“这么晚,你到内院来干什么?” 石头听到自家爷这番话一脸懵,这内院一直出入自由,今日小玉娘子来了,他已经克制自己在院门口等自家爷,这也能被训? “是刑部那边来人,说是在乐游原还有四季镖局抓到的那些人,审问一直没有进展,想问问爷有没有时间去看一眼。”石头小声回答。 史夷亭看了一眼院内,思考了片刻:“你在院门口守着,别让人进了内院,我快去快回。” “是。”石头在自家爷的注视下,站在了内院门外,目不斜视一脸正气。 第320章 弃子 刑部此时灯火通明。 刀疤老大奄奄一息,四肢都被包裹得结结实实,仍旧一脸的蛮横。 “我们四季镖局敞开大门做生意,兄弟们赚的都是辛苦银子,凭什么把我们全都带到刑部?我们每天损失的银钱算谁的?” 史夷亭刚走近便听到刀疤老大吵吵嚷嚷地喊叫,看到包裹成粽子般的人,饶有兴致得上前,用手指戳了戳。 “嘶~”刀疤老大的叫嚷声瞬间歇了。 “呵~你这不叫辛苦银子,应该叫卖命银子吧。”史夷亭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头。 刀疤老大看着史夷亭的通体气质,便知道这人在这里算是头头,“我们走镖,难免遇到流寇盗贼,受伤也是家常便饭,可是我们押的都是雇主的镖,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刀疤老大眼珠一转,龇牙咧嘴地说:“你看我这满身伤,我要报官,你们刑部一定要把凶手捉拿归案,给我们一个说法。” “哦?谁是凶手?”史夷亭靠在桌子旁,双手放在炭火上烤着手,斜眼看着倒把老大。 刀疤老大被他看得心慌,仍旧梗着脖子,自己给自己壮胆:“查凶手,办案子,是你们的事,我们哪知道谁在背地里下黑手。” 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下去,就是诉苦。 史夷亭转向了另外一个牢房,这边关着的是那个更夫。 小年正在问话:“老实交代,你到底为什么半夜去乐游原放灯。” 年老的更夫,满脸的褶子里都是冤屈:“我真是替一个瞎子祈福,后来那瞎子原来是韦陀佛祖,佛祖念在我天天打更,提醒百姓小心火烛,才给了我这个福报,官爷,您把那画轴还给我吧,那真是信男可遇不可求的福报呀~” 说着,竟然老泪纵横,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小年一拍桌子:“别跟我装神弄鬼,说出实情,念在你多年辛苦的份上,自然不会重罚于你。” 更夫竟然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起来:“佛祖赎罪,佛祖赎罪,信男一定会完成您的指示。” 小年头瞬间一个变成两个大。 史夷亭勾着唇,一脸好奇的问道,“你确定你看到的是韦陀佛祖?” “是,官爷,信男不敢说谎。” “那你说说,你们是怎么遇到的。”史夷亭端坐在椅子上,抱起双臂,等更夫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我是像往常一样,巡查巷子,打更。 突然,哒!哒!哒!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我壮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什么人! 一个瞎子拿着棍子从暗处走出来...” 小年皱着眉头看着更夫煞有其事地跟说书先生一般,带着声音,烘托着氛围,使劲拍了下桌子:“说重点!谁有空半夜听你在这说书!” 更夫被吓得一个激灵,他真的是如实说的,“那瞎子说是十年如一日,人胜日这天会给老母亲放花灯祈愿,我就好心提醒了一句。他便现了真身。” “哦?什么真身?”史夷亭听着听着倒是来了兴致。 “自然是手持降魔杵,怒目而视,任何妖魔鬼怪全都被吓跑。然后他说我喊了这么多年小心火...” “说重点,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别人假扮的,而是真正的韦陀佛祖?”小年又忍不住打断了更夫。 “他会仙术,能腾云驾雾,能瞬间消失又突然出现...” 史夷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拍了拍小年的肩膀:“好好记下来。” “是!”小年觉得肩上的担子变重了。 在最里面的牢房里,是今晚最安静的一处。 老年正在正襟危坐地问话:“剑公子,请你配合刑部查案。” 那个白面书生般的小公子抬头,目光平静如水:“我配合。” 老年暗自舒了一口气:“那就自己详细说一下吧。” 哪知道下一刻被剑公子一句话噎了回来:“说什么?” 这就是不配合喽,这么白净的公子,不知道能在刑部承受住几次刑法。 老年目光如炬盯着他,“你怀里的画轴是铁证,你是想吃点苦头,才老实交代吗?” 剑公子看着老年,莞尔一笑,嘴角青紫处,细看竟然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那青紫的伤自然是被唐钊一招打在地上,摔出来的:“你说布防图呀,我承认,是我要倒出去的。皇城飞燕的任务也是我下的,五百两。” 老年没想到他这么顺利就承认了,立马追问:“既然给皇城飞燕下了任务,为何又雇佣四季镖局?” “多一重保障,多一分成功几率,毕竟这可是要掉头的大罪。” 老年被他轻蔑的语气,气得想打人:“老实点,别给我整些弯弯绕绕。你既然知道是掉头的大罪,为何还要把皇城飞燕的行踪告诉刑部?你是觉得刑部能力不行?还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剑公子,维持着脸上似有若无的微笑,保持着沉默。 “年纪轻轻,怎么就不知道保家卫国?出卖长安城的布防图,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同窗好友、你的宗族都在为大兴朝的长盛不衰一直努力,你这么做...” 还不等老年说完,剑公子云淡风轻地开口:“我认罪,刑部按律法处罚我吧。” 史夷亭依靠在牢门口,看着剑公子一脸视死如归,毫不惜命的模样,便知道这是一个弃子,还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弃子,不由轻笑一声。 老年听到动静,转头看到是史令史,赶忙起身。 史夷亭冲他招手,两人一同出了刑部牢房,老年一脸苦笑对史夷亭说:“史令史,里面这位看来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史夷亭:“嗯,弃子罢了。” 老年握紧拳头,深呼吸平复着心情:“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家国平安,不应该是大家都想要的吗,为什么要做这样下三滥的勾当!” 老年本来还想从这个年轻的白面公子身上,把背后的人也一并揪出来,永绝后患,从今晚的审讯来看,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如果人人都能自觉护家爱国,大兴朝就不用养这么多官员了。”史夷亭看到老年眼中的失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还是有很多百姓默默守护着大兴朝。” 老年苦笑,以为史令史在安慰他。 “你不信?你想想能把这人五花大绑连同证物一起扔到刑部门口的人,不就是默默守护着我朝的普通百姓吗?”史夷亭看着摇摇的烛火,虽然有被风随时吹灭的可能,但是只要有灯油源源不断的滋养灯芯,就能与夜风抗争。 第321章 唐想得到任务结果 老年带着沟壑的脸上,瞬间有了光彩:“对,普通百姓尚且如此,我等更要坚守为官一方的信念。史令史,多谢你点拨。” 史夷亭眼里的烛火燃得正热烈,“是你心里的信念没灭。” 老年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突然眼睛一亮:“史爷,把这人五花大绑送来的人是不是皇城飞燕?” “此话怎讲?”史夷亭眯起眼睛,看着老年。 老年像是发现了重要线索:“前段时间,也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来了一份大礼,我们通过信上的线索,端了一个刚到长安城落脚的流寇窝。这次的虽然说是扔来了一个活人,但是手法如出一辙。而且把更夫、四季镖局和剑公子三个事连起来,能做到的只有皇城飞燕。” 史夷亭没有回应,但是眼角的赞许,老年看得清楚。 老年瞬间把皇城飞燕归到了热血爱国侠士中,“说起来,皇城飞燕虽然搅动了长安城这潭死寂的水,但是每次任务,她都没有害人性命。 如此说来,皇城飞燕也算是侠义之士。 更何况,每次只要皇城飞燕接到对我朝百姓不利的任务,刑部立马就能收到一些线索。倒是帮了我们刑部不少忙。” “嗯。”史夷亭终于有了回应,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所以才会有这次针对她的这次告发。她给刑部提供的这些便利,已经惹来了一些人的注意。 不过,元宵节各国使团离开的这段时间,要多多注意,不要夹带私货。” 老年顿时生气涌上心头,攥着拳头:“这群蛀虫,非要把自家搞得乌烟瘴气,才合心意吗?就不怕祸及子孙吗?” 史夷亭抬眼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有人盼着水越浑越好,浑水才能摸鱼。” 有人在忧国忧民,但是有人却只沉浸在自己的小算盘里。 不同于刑部的庄严肃穆,南曲的温香软玉中,让人消磨了英雄脊梁。 乐荣荣娇小的身躯掩在薄薄的轻纱之下,细若无骨的手指轻托着酒醉的粉腮,眼波流转看着象牙床另一侧双手倚着靠背的红衣女子:“你身边那个俊俏公子?就这样进去了,不心疼?” 那红衣女子,剑眉星目,晃着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心疼?被我挑中是他的福气。” 乐荣荣掩着嘴角轻笑:\"还是你会调教人,想来那小公子不是个多嘴的人。\" “我的人,嘴巴都紧得很。” 乐荣荣低头,耳边一缕碎发垂落下来,扫过嫩滑的肩头,给红衣女子夹了一块点心,“你心尖上那根刺,看来这次也能彻底拔除了?” 红衣女子拿起酒壶又满上一杯,酒花飘散,酒香四溢:“迟早的事,倒是这份各国都盯着的大买卖,你要不要分一杯羹?” 乐荣荣葱白的手指掩住微张的樱桃小嘴,一脸惊讶地回答:“乐家一向安分守己,这事可碰不得。” “呵~”红衣女子又仰头饮下一杯酒,浓烈的辛辣从嘴里一直火辣辣冲到胃里,暖到四肢百骸,眼白里也渐渐爬上了几缕红血丝,“难得能看到荣娘子,有看着银子不动心的时候。” 乐家什么腌臜事没做过,只不过次次都躲在暗处,每次事情败露,送出去的只是替死鬼而已。 乐荣荣温柔一笑,也不反驳。 红衣女子头发高高束起,眉眼间竟然有几分男子的洒脱之意:\"皇城飞燕怎么惹到乐家了?\"qqxδnew 乐荣荣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挑拨着盘子里的几颗糖渍梅子,悠悠开口:\"看着不顺眼罢了。\" “你我相逢一场,跟你说几句话。 这皇城飞燕的功夫和计谋不是常人能及,能在短短几个月之间,闻名长安城,接任务从来没失手,官府又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可见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如果你想阴她或者明里抢地盘,胜算不大。 倒不如先按下性子,好好找找她有没有什么弱点,一击致命,才能让她永无翻身之时。” 红衣女子说完,看了一眼垂眸思考的乐荣荣,伸手捏起把她夹过来的点心抛在空中,用嘴接住,双手拍了拍,起身,回头笑着看了一眼出神的乐荣荣,出了房间。 从二楼走下一楼,从南曲门口出来,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看到一只雨燕横冲直撞停在了南曲一个房间的窗台上。 红衣女子察觉到身后有两道打量的目光,回头看向二楼,双颊粉面含春的乐荣荣倚在栏杆上看向一楼,两人的目光相遇,又接着转开,像是两个陌生人。 红衣女子离开南曲,乐荣荣对着九管事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江锦书来这里了?\" “是,在连廊尽头的微雨厅。”九管事恭敬的回答。 乐荣荣手里的团扇轻轻摇着,摇曳多姿的走下楼:“去看看乐家这只放出去的狗崽子,来这里干什么。” 微雨厅门口,一个摇曳多姿的都知拿着酒壶,被拦在了门口。 都知眉眼都快抛抽筋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一脸青涩的书生模样的女扮男装的小娘子也没让她进去。 都知只能把左手里的酒壶和右手里的一叠点心放到小娘子手里,白眼翻到飞起:“这是微雨厅的点心和酒,麻烦这位...”突然都知凑近这个小娘子耳边,轻声说:\"麻烦这位小娘子,给送进去喽。\" 说完,看着小娘子绯红的脸,扭着腰笑着离开了。 小娘子敲开门,把酒壶和点心端到江锦书面前。 江锦书面色不变,只是疑惑地看着她,小娘子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来了个都知,说这是微雨厅的点心和酒...” “嗯,知道了。” 小娘子退回厅外,江锦书先是拿起酒壶仔细端详了一下,接着又把点心一个个掰开,果然看到了一张纸条。 “安谨言,父母不祥,突然出现在长安,医术精妙,体内有试香试毒的痕迹。余事还需时间...” 江锦书看着皇城飞燕传来的信息,凝眉思考。 试香试毒?乐家也曾有一阵子为此疯狂,那个瘦弱可怜的小宝,一次次被关入试香房,折磨得瘦骨嶙峋。 九管事迈着步子停在微雨厅门前,被小娘子拦下。 他回头看到乐荣荣挑了挑眉,向这边走来,便知道这道门今天是非进不可,把小娘子推到了一边,直接破门而入。 江锦书正端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了几本话本册子,她的手指正指在一处,脸上带着惊讶看向门口的九管事:“九管事这是何意?南曲便是如此待客?” 第322章 送安慎行回家 一声娇笑传来,接着乐荣荣便走了进来:“锦书姐姐,好久不见,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新来的管事不懂规矩,唐突一声娇笑传来,接着乐荣荣便走了进来:“锦书姐姐,好久不见,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新来的管事不懂规矩,唐突姐姐了。” 一声娇笑传来,接着乐荣荣便走了进来:“锦书姐姐,好久不见,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新来的管事不懂规矩,唐突姐姐了。” 乐荣荣一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神情,眉眼含笑地看向江锦书对面坐着的人,“哟~这倒是稀客。” 江锦书对面坐着的竟然是安慎行。仟仟尛哾 安慎行哂笑一声,“我在锦江书局写书,荣娘子难道不知道吗?” 江锦书笑了笑,自顾自坐下:“自然是知道,不过来这种地方探讨话本,倒是让人惊讶。” “怎么?荣娘子不做这文人的生意?”安慎行一如既往地句句带刺,倒是让乐荣荣放下了戒心。 乐荣荣笑着起身,把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笑着说:“我就不打扰你们创作了,你们继续,期待你们的新话本。” 安慎行看着乐荣荣的背影,冷笑一声:“这就是乐家的教养?!” 乐荣荣转身就要发作,只听江锦书目光微凉,瞧着转身回头的乐荣荣,应道:“做主子做习惯了,就忘记怎么尊重别人了。” 乐家现在谁见了乐荣荣不是拿着她当一家之主看待,她也确实习惯了这般花团锦簇的排场。 但是要说在乐家老爷子眼中,江锦书确实一位可以与乐荣荣并肩的存在。 江锦书儿时因读书用功,所有书籍过目不忘,引经据典张口即来,被乐老爷子选做两个小娘子的陪读。 陪读期间,又因为文采出众,大出风头,老爷子竟然免了江锦书一家的奴籍,并且一路扶持锦江书局从无到有,逐渐称霸长安城茶馆的话本。 今年宫里的戏折子,都是用的锦江书局的话本。 可见,江锦书有真本事,撑得起锦江书局,也撑得起乐老爷子的看重。 乐荣荣脸上换上了一副和气的笑容,“今日多有打扰,还望姐姐和...叔叔不要介意。今天微雨厅的一应花销就算荣儿给两位赔礼了。” “嗯。再来一坛好酒。” “嗯。那就再来一块徽墨,一刀贵阳宣纸吧。” 乐荣荣强忍住颤抖的手,关门,大步离开。 江锦书与安慎行等三勒浆、徽墨和宣纸送进房间后,才发出了愉悦的大笑。 江锦书冲安慎行拱了拱手:“安大哥,想不到你这气人的功夫让我刮目相看。” 安慎行单手举起酒杯,笑着回道:“承让承让。” “今天多谢你帮忙,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应付乐荣荣呢。”江锦书也倒上了一杯三勒浆,与安慎行愉快的碰杯,接着一脸好奇的问道:“不过,这荣娘子着实好笑,竟然用叔叔称呼你。” “呵...是呀。你怎么挑选了这里。”安慎行并没有详细的解释,转开了话题。 “哎,这事说来话长,我在这里等一个消息,本来以为灯下黑,乐荣荣不会注意到这里,没想到她还真是不放过每一次裹乱的机会。” 安慎行看着桌底掰得乱七八糟的点心,既然江锦书没有主动提起,也不再多嘴问下去,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安慎行本就是被江锦书临时拉来,做幌子。既然已经打消了乐荣荣的疑虑,便起身告辞。 “今晚谢谢安大哥了。”江锦书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把徽墨、宣纸和那坛酒包好,送安慎行到南曲门口。 安慎行也没有跟她客气推辞,一手接过来,笑着说:“没事。” 江锦书看着安慎行另一侧空落落的袖袍,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把那句让人送你回去,说出口。 她知道他的骄傲。 南曲连廊尽头,一个眉眼坚韧的小娘子,怔怔看着这边,突然她向跟在她身后的小厮招手。 “包一辆南曲的马车,把他安全送回去。” 小厮一愣,顺着小娘子的眼神看过去,看到那个一手吃力的提着包袱,一个袖袍空荡荡的摇晃的安慎行,赶忙应承下,快步走向了南曲后院。 九管事一脸为难的看着眼前的小厮:“南曲的马车,向来不外借。” 小厮先是一脸笑意,恭维道:“九管事行个方便。”说着便将一包银子递到了九管事手里。 九管事颠了颠手里银子的分量,心下更不安,这小厮面生,近来乐家不太平,如果这人用南曲的马车做了坏事,岂不是让南曲陷入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地。 九管事想到这,更觉得手里的银子烫手,重新还了回去:“不是我不讲人情,南曲的马车向来是给爷们准备的,恰巧今晚南曲客多,实在允不出车辆给小公子用。” 小厮本来想着能用银子解决,就不用把自家主子搬出来,可现在显然这九管事只敬衣衫不敬银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九管事,小的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来您这借马车自然是主子授意,难道非要主子亲自来跟你说才行?” 九管事被小厮突然的强硬堵了一下,脸上的和善也维持不下去,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也别拿话压我,南曲什么人没见过,假借主子的名义为非作歹的人也不在少数。” 眼见两人气拔弩张,突然一声小娘子的声音传来:“韦府还真没有背主做坏事的传统。” 九管事看向来人,正是韦家的小娘子韦一盈。 韦一盈这话,可是一语双关,谁不知道乐家亲自送进去了八个管事,每次的借口都是管事背着主子犯事,乐家一概不知。 九管事立马笑脸相迎:“韦娘子莫生气,是我过于小心了,我这就安排马车。” 韦一盈也不再与他多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九管事,点了点头,离开了。 小厮把银子往怀里一揣,哼了一声,跳上马车,赶着马车出去了。 “大人,留步。” 安慎行刚离开南曲几丈远,便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他疑惑地看着对他毕恭毕敬的小厮:“有事?” “天寒地冻的,小的送您回家。”说着接过安慎行手里的包袱,轻轻的放进马车里,接着恭敬地站在一边,等安慎行上车。 安慎行狐疑地看了一眼马车,上面是南曲的标识,不过眼前的小厮,看打扮却不是南曲的人,打量了小厮一阵,小厮任由他打量,依旧一副笑脸。 第323章 老庄头的回忆 “劳驾了。”安慎行上了马车。 小厮这才松了一口气,跳上车辕,马车四平八稳地往前驶去。 万民同庆的人胜日,随着整个长安城的安静,终于落幕。 史夷亭回到史府时,天已经微微亮,房间里摆着精致的小菜和热气腾腾的粥,唯独不见那个爱脸红的小娘子。 正月初八,整个长安城都开始忙碌起来,西市的店铺早早都开始忙碌,全盛斋也早早亮起了烛光,糖渍果子的酸甜和点心的香甜飘在晨雾中,份外的浓烈。 在全盛斋当伙计的老庄头,清扫门口时便看到隔壁安谨言的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雄鸡啼晓的时候,马车挪到了巷子尽头,接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硕公子,打着哈欠,下车打了一套拳。 老庄头认得他,他年前频繁出入安谨言的院子,是唐府的人,性子豪爽,还来全盛斋买了好多次糖渍果子和点心,叫唐影。 唐影这人很爱八卦,在安谨言门外的马车里无聊时,两人经常一起凑热闹看街坊邻居的东家吵嘴西家打架。老庄头撞见很多次唐影的主子跟安谨言说说笑笑进了院子,唐影暗地里保护安谨言时,看到过老庄头对安谨言的照顾。 一老一小也算是一见如故,虽然没有说破,但彼此心里都知道对方对安谨言没有恶意。 老庄头看着唐影打完了一套拳,笑着对他挥挥手,没有大声喊,口型却做得夸张:“影公子,过年好,来全盛斋暖和暖和吧?” 唐影迈着大步,跑到老庄头身边,鼻尖上还有刚才练拳时亮晶晶的汗水,“老庄,过年好。开业大吉,财源滚滚。” “借影爷吉言。这是又陪你家爷来拜访安谨言呀?” 唐影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唐影有些不自在,胸口憋着一团气,因着安谨言一直女扮男装,自家爷又一直以小公子的模样示人,老庄这话虽然没有恶意,但是唐影好想跟老庄头说清楚,自家爷与安小娘子是两情相悦。 老庄头活了快五十年,一看唐影这局促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故作神秘的跟唐影悄悄说:\"影公子,你我投缘,有句话咱爷们就当闲话聊聊,你听一耳朵就算了,可好?\" 唐影一脸疑惑:“您说。” “我在这全盛斋当伙计不久,但是跟我们这隔壁的邻舍碰到的次数倒是挺多。安谨言是个善良的孩子,孤身一人在长安城里,不容易啊。”老庄头先是感慨了一番。 唐影点头,他特别认同老庄头这句话,看到安谨言为了生计做了那么多活计,就想到自己小时候跟着爷爷四处卖艺为生时的窘迫。 “在咱们大兴朝,虽说对小公子小娘子一视同仁,但是小娘子还是有些天然的弱势,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唐影猛然抬头看向老庄头,心想老庄头这话,难不成知道安谨言女扮男装的事情?心跳也不自觉的加快起来,他都能感受到心跳在喉间引起的震动。 老庄头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说:“我有个女儿,调皮得很,经常女扮男装在西市摆摊,你不是老打探我为什么对安谨言这么好吗,现在知道了吧?” 老庄头身材丰腴,脸上的褶子都被满满的肉撑起来,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所以当唐影发现老庄头总是对安谨言笑脸相迎,还隔三岔五地送给安谨言一些自家做的饭菜时,心中敲起了警钟。 唐影这会被老庄头明里拆穿,脸上突然就变得羞红,接着他恍然大悟,激动地指着老庄头,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姓庄...你女儿...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哈哈哈...”老庄头笑着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名字,庄莲儿。”qqxδnew 唐影这会脸红不是羞红,而是因为激动,他憋在胸口那口气,突然就顺畅了,“老庄头,你也太坏了,怎么一直没告诉我,让我一直胆战心惊的。” 老庄头一脸慈祥,“你是个好孩子,做事认真,粗中有细。你家爷跟安小娘子,很相配。” “那是!”唐影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他为了撮合自家爷和安小娘子,可是尽了很大的力。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安谨言家的院门打开了。 安谨言蹑手蹑脚的出来,唐影冲着院门就跑过去:“我在这呢,可是有事?” 安谨言笑着说:\"我出去买些东西,你进去守着。\" 唐影听话地进了院子。 “出去呀?”老庄头笑眯眯的看着安谨言。 安谨言:“是,老庄头这么早就开始准备着了。” “对,你等等,我家那口子做了一些小菜,你拿着尝尝。”老庄头不等安谨言回应,便匆匆回了全盛斋,一会便拿了一个食盒出来。 安谨言笑着接过来,对着他说谢谢,接着摸出了三个红封:“过年这几天也没去登门拜访,这是过年的红包,您可千万要收着。” “收!收!收!哎呀,你呀,比我亲闺女可懂事多了,她呀,只知道到处蹿的不见人影。” 安谨言笑着与老庄头接了几句,才离开。 清晨的风格外的冷冽,老庄头看着安谨言的背影,眼角竟然被风激出了老泪,“多好的小娘子呀。” 那年河水湍急,河边的血渍,沿河一路的荒无人烟,都说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尸骨无存,乐家竟然没有人坚持寻找。 有冷漠,有窃喜,有无感。 只有那个面如纸色的小公子,拖着被病疾折磨地消瘦的身躯,沿着河流一遍一遍的找。 那个瘦弱的小公子把乐家祠堂的牌位全都扔到了乐家的池塘中,悲愤中一口气没喘过来一头栽倒在水里。 乐家人惶恐地把人救出来,那人昏昏沉沉中,竟然还没忘记把那个破落院子里一盆香味正浓烈的茉莉花端走,还有那只叫做贝贝的三花猫。 那小公子的眼神,扫过一个个的乐家人,冰冷、阴沉、像是现在屋檐下的冰溜子,尖锐。 第324章 安谨言再遇小胖子 哎...”老庄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身要回全盛斋,突然有人喊:“庄老五?” 老庄头脚步微不可查的一顿,接着继续往全盛斋走去。 “请留步。” 老庄头转头,一脸诧异:“小娘子,可是喊我?” 晨雾中,一个身穿胡服的小娘子步入了全盛斋里洒出的烛光中:“是,我是江老三的女儿,江锦书。” 老庄头眼神一震:“你认错人了,我叫庄家瀚。家中独子。” 老庄头认得这个孩子,从小聪颖,过目不忘。 江锦书自然也认出了老庄头,虽然老了些,这几年可见生活不错,容貌并没有很大变化。 见老庄头不说话,江锦书接着说:“我只是想问一下当年那条河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庄头深吸一口气,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我就是个养马的,我哪里知道。” 江锦书静静地看着他,“有些事,只有不引人注意的角色,才能记得。” 老庄头无奈:“你想知道什么?” “那天,赶到河边时,可有见到那个孩子?” 老庄头想都没想,接着回道:“没有。” 江锦书不给他一丝时间,接着问:“那孩子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 回答得太快,说得太坚定,没有说实话,这是江锦书从老庄头回答的只言片语里分析出来的信息。 何况那天在河的下游,发现了左胸口有刀口和鲜血的湿漉漉的外衣。 如果那孩子尸骨无存,那血衣从何而来? 如果那孩子没有生还的可能,为什么只有那血衣? 她给老庄头福了福,眼神里的哀怨浮了出来:“那天,从河边没有回来的,不只有那孩子,还有我爹。这么多年,我爹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消失了,我和我娘的日子并不好过。” 老庄头的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化成无声的叹息。 “我并不是来打探那孩子,我只是作为一个女儿,想知道一个真相。”江锦书眼里泪光涟涟,“我一般都在锦江书坊,如果您想起一些事情,请一定来找我,好吗?” 江锦书的眼神真诚,老庄头见不得这样的眼神,转身回了全盛斋。 安谨言家,唐钊手臂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伤口处的膏药含着一些让人安睡的草药,他此时睡得正香。 恍惚中,唐钊又回到了少年时期,他极少出门,此时却正在乐家老宅。 一只三花猫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他从小咳喘,唐府绝对不允许任何长毛的动物接近他。 唐钊笑着弯身,伸出如玉的手指,摸着三花猫的头,三花猫懒懒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整个背都在地上打滚。 “贝贝,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他呢?” 三花猫好像听懂了唐钊的话,机灵地翻身,往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回头,等唐钊跟上它的方向,“喵~” 一个破落的院子,一个瘦小的身躯,蜷缩在一颗茉莉花旁。 “你在干嘛?”唐钊还没走进,就闻到了浓烈的香气。 他抬手,捂住口鼻,就见到那小人的头动了动,僵硬地回过头来,眼神里一片迷茫,没有焦距。 “喵~”三花猫跳到那小人身边,蹭了蹭他光着的脚,因为痒,干瘪消瘦的脚丫子,蜷缩了一下。 唐钊走进,戳了戳他的脸,问道:“你怎么了?” 那干瘦的小人,努力地眨了眨眼,瞳孔晃动了几下,终于聚焦在了他的脸上,声音干哑,如刀划在生锈的铁器上:“唐...钊...” 唐钊猛然惊醒,转头看了看周围,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敷药后就睡着了,这是在安谨言家。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手臂上厚厚的纱布,床头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药汤,和一碟糖渍梅子。 他端起药汤来,一饮而尽。接着吃下了一颗糖渍梅子,梅子的酸甜在口腔里席卷,压过了苦涩的药。 “好吃。”唐钊低低地呢喃,梦中,他好像也给了那个瘦弱的小人一颗糖渍梅子,他虚弱地说了一句“好吃。” “安谨言!”唐钊在房间里没有看到安谨言的身影。 此时的安谨言,刚刚从药铺里出来,她去买了一味家里药室不常备的人参,唐钊留了好多血,要给她补补气血。 在药铺门口,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胖子,走进去,一脸少年老成地跟药铺里的伙计说:“我娘肚子痛,给我包一副益母草。” 安谨言笑着摸上了自己的腹部,等他们出生,他们也会像这个小胖子一般可爱又孝顺吧。 “走!走!走!小孩子别来捣乱!”店铺的伙计把小胖子推搡出来,小胖子眼里噙着泪,倔强地不让它滑落。 安谨言收敛起笑,还是让唐钊先教他们功夫吧,免得被人欺辱。 想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唐钊当做他们的亲爹,又有些害羞。 “你怎么了?”安谨言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问小胖子。 小胖子本来强忍着的泪,从眼角滑落,他倔强的赶忙擦干净,吸了吸鼻子:“我娘肚子痛,我想给她抓药。” “你怎么知道要抓益母草?”安谨言想要帮忙,但是又怕小孩子不知道他娘到底是什么病,只能继续耐心的问。 小胖子:“我娘每个月都会熬益母草的汤药喝,喝了就不疼了,可是过年这几日,忘记提前买下了,我才来帮我娘买药。” “你等着,我帮你。”安谨言听着小胖子的话,便知道是妇人每月月事疼,安顿好小胖子,再次进了药铺。 不一会,安谨言便把一包药交到小胖子手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回家吧,让你娘看看是不是这副药。” “多谢你。”小胖子像模像样地给她作揖。 “快回家吧。”安谨言笑着对他福了福。 “我之前见过你!”小胖子歪头看着安谨言,继续说:“上次你这样,咻的一下就把我从马车下面救出来了。” 安谨言突然想起在西市,救下的那个话特别多的小胖子,刚开始喊她胖子,后来成了胖哥哥,最后直接称呼她大侠。 人生处处是重逢。 “你娘还等着你呢,快回家吧。”安谨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笑着催他赶紧回家熬药,“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肯定能有一番大作为,我也要回家了,后会有期。” 仟千仦哾 第325章 犹豫就是答案 小胖子学着安谨言的样子,抱拳,“后会有期。” 安谨言哼着唐曲,心情大好地回家,她也要赶紧回家,给唐钊换药。 被人照顾,有人照顾,原来都很快乐。 安谨言刚踏进家门,就看到院子里有雨燕在跳跃。 她快速取下纸条,是小玉带来的江锦书那个任务的后续。 “江锦书最近在查乐家老管家的老家,乐家放话那个孩子是管家老家亲戚的孩子,结果显然不是。她父亲也是在小宝消失的同一天失踪,也许她是为了查她父亲消失的真相。” 安谨言垂眸思考,江锦书给皇城飞燕下的任务是查安谨言,为何得到皇城飞燕的消息后,转而去查乐小宝?难道她与乐小宝,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如果她与乐小宝有什么关系,那以唐钊对乐小宝的感情,唐钊有没有可能认识自己? 如果唐钊认识自己,那与唐钊关系亲近的史夷亭、霍玉、霍三星,也有很大可能认识自己。 可是从平时的接触来看,他们确实是不认识自己的。 如果这几个人,心思都特别深,看不出真实还是假象。 乐家的两个小娘子,乐荣荣与乐悠悠,自己也与她们见过面,她们的反应也是不认识自己的。 ...... 安谨言突然觉得,越想越没有头绪。 “安谨言!”唐钊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安谨言眉头舒展开,神情变得柔软,笑着推门而入。 “一大早,干什么去了,嗯?”唐钊已经穿戴好,端坐在桌前。 安谨言眼里掩不住的失望,明明在他伤口处的膏药里,增加了一些药材,他定能一觉睡到辰时,怎么卯时已经醒来,难得一见的睡美人,不能欣赏了。 “喏。”安谨言把手里的人参,还有食盒放在桌上。 “一大早去买人参?”唐钊伸手,把安谨言的双手紧紧包裹起来,一丝丝凉气传到了他的手心,“唐府有,让唐影去取就行,这么冷的天,你应该多睡一会。”仟千仦哾 安谨言:“好,下次记得了。” 唐钊又打开食盒,四碟漂亮的小咸菜,还有一盆已经不冒热气的温粥:“这...” 唐钊桃花眼里泛起惊喜,难道是安谨言天不亮就起床,为了给他洗手作羹汤。 安谨言虽然不忍打破他的幻想,还是老老实实说:“是全盛斋的伙计老庄头给带来的。” “老庄头?他是谁?他为什么给你带清粥小菜?给你送了很多次吗?” 唐钊一听,问题立马一个接一个,不停的从他那粉红色的唇瓣中,问出来。 安谨言看着唐钊,一脸笑意,就是不开口说话。 唐钊桃花眼被一点一点升腾起来的氤氲盖住,有些倔强又有不甘,蹙眉问道:“他是不是长得比我好看?” 在这之前谁要是夸一句唐钊长得美,肯定会换来唐钊一个白眼和冷若冰霜地不待见,谁能知道现在的唐钊竟然要靠一张人神共愤的脸来死死拉住安谨言。 “说呀。”唐钊看着安谨言满脸的笑,更委屈了,抬手拉住她的袍袖,却忘记了手臂上还有伤,接着听到他:“嘶~” 安谨言赶忙双手端住他的手臂,细细查看,果然一丝血红浸出来。 安谨言一边小心翼翼拆着他手臂上的白纱,一边解释:“你最好看,没有人长得比你美。老庄头是庄莲儿的亲爹。” 唐钊蓦然瞪大了眼睛,看到安谨言微微翘起的嘴角,才意识到,安谨言是在逗自己。 “哼!”唐钊有些羞恼的把脸瞥向一边,眼睛却忍不住悄悄观察着安谨言。 那样子,就是正大光明的告诉安谨言:我恼羞成怒了,快来哄好我。 他生得好看,这娇柔娇嗔的样子,更是别有一番美感。 安谨言歪着头,看向他,笑着问:“生气了?” “哼!”唐钊尽量保持着生气的样子,可是安谨言歪着头向他笑的样子,真的好喜欢。 安谨言给他换好药,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唇角高高扬起:“你生气就这么美,美得让我眼里放不下别人,怎么办?” 唐钊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紧紧压住上扬的嘴角,抬起没有受伤的那个胳膊,揽住安谨言的肩膀:“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原谅你。” 安谨言抬起卷翘的睫毛,凤眼弯弯地看着他的下颌,连下颌的曲线都没得让人心动,“那要我怎样,才可以消气?” 她的声音糯糯的,湿湿热热喷洒在他的下颌,喉结滚动,声音都变得干哑:“哼,自己想。” 安谨言假装叹气:“哎,美人心,太难猜了,怪我经验不够多...” 唐钊猛地低头,双目惊悚地看着她,声音因为急切,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什么意思...你...你刚刚还说眼里放不下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想从谁那里积累经验?” 安谨言嘴角是得逞的笑意,把头埋进他的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浑身酥软趴在他的怀里,声音都变得软趴趴的:“唐钊,我真的好喜欢你。” 唐钊的心,怦怦砰跳个不停,他现在想傲娇的哼一声,但是怀里软软的身体,让他舍不得,认输般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丝:“我也喜欢你。” 安谨言闷闷的再次开口:“那你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小宝多一些?” 唐钊呼吸一窒,他此刻真的怀疑,安谨言是不是除了力气大,速度快,眼神耳力都远超常人,还能洞察人的梦境。 怎么他刚刚做了关于小宝的梦,她就提起了这个话? 安谨言在他怀里扭动,却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唐钊把她从怀里拉出来,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便要开口。 安谨言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唐钊桃花眼里满是疑惑,他还没有开口说话,她就一脸失落地说她知道了,肯定是胡思乱想了。 “你知道什么?”唐钊抬手把她的手攥住,放在唇边细细亲吻着。 “你犹豫了,犹豫就是答案。” 唐钊愣住了,原来现在的安谨言,如此敏感,这是不是说明她把他放在心里更深的地方了。 第326章 爱改变了两个人 他握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凤眼看到他眼里的真诚:“不准胡思乱想。” 安谨言扭着头,要挣脱开他的手,躲开他的眼神,她现在感觉自己束缚不住自己的心,忍不住的要胡思乱想,心底竟然还有酸酸的感觉,她在吃醋,在吃一个九岁孩子的醋。 唐钊没有放开手,他要让她看到他的坚定,看到他满心满眼全是她的坚定:“别躲,也不要胡思乱想。” 安谨言干脆闭上眼睛,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唐钊无奈地亲吻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描摹着她凤眼的轮廓:“年少时,我以为我的心里会一直都是他。直到你的出现。” 安谨言把头转到了一边,从十四岁到二十三岁,第一次萌动,竟然就是九年,而自己才短短两个多月。 唐钊拿她没有办法了,只能小心翼翼的用轻柔的吻诉说着他对她的真诚。 安谨言察觉了他的无措,瞬间又对自己很自责,自己竟然再跟一个已经消失的孩子,较上了劲。 她缓缓睁开眼,抱住唐钊的头,不让他继续,可是心里的不甘,还没有被说服:“我好想成为他,在你十四岁就认识你的他。” 唐钊双眼放空,又想起了那个蜷缩在茉莉花旁无助弱小又茫然的小宝,他抱紧安谨言,“不要,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去受他受得苦,我舍不得你像他那般孤独无助。像一颗小草,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呵护,生来无人问津,消失的也悄无声息,我会心疼。” 安谨言感受到了唐钊的害怕,可是他有你,你曾经把他放在了心里,放在了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心里。可是安谨言没有说出口。 “嗯,我还是做我自己,做这个力气超大、功夫超级好,还会很强的医术,还能陪你很久的自己。” 唐钊知道,她是懂他的,懂他害怕失去,懂他在乎什么。 “乖。”唐钊梳理着怀里安谨言的青丝,冰凉柔顺,仿佛安谨言的一切都能抚平他的情绪。 安谨言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的声音,她尴尬地低声询问:“我们吃饭吧,好饿。” 一顿早食,两人没有说话,但是相视一见,便胶着在一起的目光,散发出比点心还甜腻的味道。 “今天有个宴会,你陪我去,好不好?”吃完早食,安谨言便开始蔫蔫的打盹,突然听到唐钊的询问。 安谨言:“能不能不去?我好困。” 唐钊揉搓着她的柔胰,嘴角笑着,声音却带着幽怨:“外面的传言,都说霍玉有了意中人,那个意中人就是你。” “过几天人们就忘记了。”安谨言困得眼皮直打架。 唐钊:“别人都说我是断袖,还有很多小公子往我身上扑。” 安谨言懒懒的说:“谁让你之前自己承认的,再说小公子扑你,总要比小娘子扑你好吧?难道你想让小娘子扑你?” 唐钊:“我的手臂受伤了,好疼。” 安谨言终于睁开了眼睛,立马坐起身子:“又碰到了吗?我看看。” “嗯,你看看,好疼啊~”唐钊的声音变得娇媚起来,“如果去宴会,别人不小心碰到我了,可怎么办?” 安谨言终于点头:“那我陪你去吧,我会看好他们,不让他们碰到你的手臂。” 唐钊:“你对我真好,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安谨言看着唐钊得逞得笑,真是不能与刚认识时,满脸无情的那个唐钊,看成一个人。qqxδnew 好在,安谨言也明白了,深陷其中的不仅是她,他也变得不像曾经的那个唐钊了。 如果,爱同时改变了两个人,那便是天作之合吧。 唐影在门外,静静听着自家爷如何一步一步的撒娇耍赖,让安谨言答应他的请求,嘴角都要咧到天上了,但是怎么有点心疼安小娘子。 唐影想到,自家爷对第一个传出霍玉有了意中人,并且把安谨言的模样全都绘声绘色说出来的那家茶馆的作为,瞬间感觉后背都发凉了,自家爷在安谨言面前是温顺的小猫,离开安谨言的视线,那可是一言不合就直接撕咬喉咙的豹子。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不敢提起,霍玉与那个不知名小娘子的传言了,自家爷竟然在安小娘子这里委屈巴巴的求安慰。 果然,自家爷,还是那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爷。 唐钊带着安谨言回到了唐府,唐府早就准备了很多套安谨言的衣饰,重要的是,唐钊都有一件同色衣饰相配。 安谨言看着眼花缭乱的衣裳、首饰,满眼的兴奋,随即又转头对唐钊一脸苦恼:“我的肚子一天天的渐大,准备这么多,穿不到身上,就太小了,好浪费。” “生完,还可以穿,不会浪费。” 安谨言的脸悄悄红了,唐钊打算的好长远,红着脸点了点头,又开始兴冲冲的挑选衣裳,一会拿着一件烟霞色问唐钊:“这件怎么样?” “颜色很衬你的肤色。” 一会又拿着一件利落的胡服,问唐钊:“这件也好看。” “嗯,款式简单利落,穿着行走方便。” 最后安谨言选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青山色澜袍。 唐钊桃花眼里泛起疑惑,带着一丝不解问道:“你...不想去?” 安谨言点头,她确实不想去,不是不想陪在唐钊身边,也不是不想给唐钊名分,只是不想到富贵世家的圈子里。 她可以与商贾天南地北的侃大山,可以与普通百姓你来我往的交流,因为他们的能力和认知都有限,不会接触到很多生活生意之外的事情,也没有精力和能力去探查很多。 但是唐钊所在的阶层不一样,他们有人脉、有见识、有精力和银钱,去探查,她担心这次的宴会,会给师父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带来影响,她还记得,师父让她在长安城低调地乖乖等他回来,为了保护她不被太多的人知道,师父甚至动用关系,把她的住处,安排进了长安城的皇城里面。 虽然她为了安心待产,搬离了掖庭宫,但是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生产完之后,还是要回到掖庭宫继续低调的等师父回来。 第327章 管好你们的嘴 唐钊虽然特别希望能带安谨言出席,现在看到安谨言的犹豫和为难,笑着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进入那个阶层,但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那咱就不去了。” “可是,你明明说要去的,不用为了我而改变。”安谨言对于唐钊的举动,说不感动是假的。 唐钊:“我极少出席这种无聊的宴请,只不过答应了米铎昌,在他离开之前,带他参加两场宴会。我给他写个引荐帖子,是一样的。” 唐钊说完,便要起身去寻找笔墨,安谨言拦下他:“既然答应了,总不好临时毁约,你还是去吧,我可以陪你。” 唐钊摇头,他不想勉强她做任何事,“那我去,你在家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唐钊体贴她,她也为唐钊着想,笑着说道:“我送你过去,怎么样?” 两人各退一步,完美解决。 “好。我家安谨言就是聪明。”唐钊眼里,安谨言的一言一行,都在闪闪发光,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那你...”安谨言的目光落在了唐钊的双腿和轮椅上,意思很明确,她想问唐钊是坐轮椅去还是走着去。 唐钊稍作权衡,起身坐到了轮椅上,“还是坐轮椅吧,我能行走的事,待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让别人知道。” 安谨言突然就明白了唐钊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今晚的宴,有需要防范的人出现。 安谨言推着唐钊上了马车,唐影皱着眉头,自家爷明明可以走路了,怎么又坐上了轮椅,是不是又在安小娘子眼前装可怜?自家爷真的太懂得拿捏安小娘子了。 快到今天宴请的府门前时,唐钊便叫停了马车,安谨言推着唐钊下车,把他的狐裘整理妥帖,笑着说:“注意手臂上的伤,不要喝酒。” 唐钊笑着点头,原来这就是有了夫人的感觉,事事关心,感觉真好:“记下了,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安谨言在唐钊的催促下,回了马车。 远远的来赴宴的各个世家子弟,都装作不经意的看向这边,因为唐府的马车停的远一些,安谨言又背对着这边,大家只看到一个俯身给唐钊整理狐裘的背影,还有唐钊脸上难得的笑容,如同冬日里料峭枝头的白梅,让人看着就神清气爽。 “哎,快看,唐爷是在笑吗?” “胡说....你什么时候见过唐爷会...笑了,笑了,真笑了。”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唐爷笑的如此温柔。” “怎么办,光远远看着唐爷的这个笑,我的心脏就开始狂飙了。” “娘,那就是唐爷?” “对,整个长安城能长得如此美貌,除了唐爷,哪里还有别人!” “难怪上次,弟弟跟着爹出来,远远看了唐爷一眼,回去就茶饭不思...” \"唐爷对面的那个人,就是唐爷看中的那个小娘子?\" “不是吧?看这背影,怎么有些...” “珠圆玉润是吧?” “对对对,我没想到什么词形容。难道唐爷看中的不是身材,这人难道长了一副花容月色沉鱼落雁的好容颜?” “说不定,唐爷爱的就是这珠圆玉润。” “啊?真的吗?自从听说唐爷会来这次宴会,我都好几天没吃饭食了,就为了腰再细上一寸。” “......” 安谨言坐在车里,听着不远处的窃窃私语,低头看了看耸起的腹部,又捏了捏腰上的肉,叹了口气。 唐影推着唐钊慢慢走近,正在低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唐钊已经再次恢复了生人勿进的气场,人群中刚才还说的起兴,现在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哪知已经经过人群的唐钊,突然开口,声音一贯的病蔫蔫懒洋洋的,语气却冰冷无情:“管好你们的嘴。我不想再听到一些有的没的。” 唐钊只看到他们一边偷偷看他跟安谨言,一边小声的说话,他其实没有听到他们具体再说什么。但是他的安谨言耳力太好,隔一条巷子的声音,她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才几丈远,她一定能听得到。 他不想有任何的人甚至言语眼神,给她带来一点点不适。 府门前的人面面相觑,这么远的距离,唐爷是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生气了? 如果是换成任何一个别家的公子哥,说出这样的话,大家即使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暗自腹诽,但是眼前这个懒洋洋的倚在轮椅上的人,可是天山圣战回来封王,被主上和唐家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异姓王爷。 前几天在主上面前,这位爷就给心上人过了明面,原本传出来要让唐钊与大漠国国主妹妹联姻的言论,主上更是绝口不提。 乐游原上传出霍爷跟一个小娘子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说的真真切切的那个人,已经无缘无故的销声匿迹了。 大家心知肚明,是唐钊护爱心切,暗地里出手了,是给大家的一个警示,不该议论的人不要张口,不该说的话不要道听途说。 唐钊很满意身后的一片寂静,想来这些人都听进去了,很快,他的意思也会通过这群人,在这次的宴会上,传达出去,他的安谨言既然不想让大家过多关注,那就由他来守护吧。 唐钊轻咳了几声,懒懒地说:“天寒,进去吧。” 唐影被唐钊的气势吓到了,刚才在马车里还赖赖歪歪,跟安小娘子哼唧的自家爷,刚离开安小娘子的视线,瞬间变得铁血无情,一句话就震慑住了一群人,好厉害。 唐影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推着自家爷进了府门。 一场宴会,因为唐钊的到来,霍玉、史夷亭还有唐家老宅的人也都到了,甚至还有牧国摄政王之子,让主家变得与有荣焉,对待这些世家的爷,更是小心翼翼。 霍玉进门就坐到了唐钊身边,大家的视线都忍不住的往这里瞟。 “哎呀呀,钊爷,难得见你出来赴宴,你该把第一次赴宴留给爷的霍家。”霍玉嬉皮笑脸靠近唐钊,笑着打趣。 第328章 马车里腻乎 唐钊皱眉:“坐好了。” “哎呀呀,你这是要跟爷保持距离吗?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呀。”霍玉坐直身子,忍不住又问道:“听说你在府门前给他们来了一个下马威,好不威风,怎么不带上爷,让爷也威风一把。” 唐钊的白眼都要翻到霍玉的脸上了:\"你以后不要跟她,嬉皮笑脸。\" 霍玉:“她?你的心上人呀,哈哈哈哈...爷懂了,你的下马威,原来是这个呀。” 今日宴上的大多是年轻人,一双手眼睛,都偷偷看着这边的动静,见霍玉一脸讨好,唐钊一脸嫌弃的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 “唐爷身边那位,就是霍爷?” \"霍爷你都不认识?这可是长安城花名在外的爷。\" “之前这种宴请,都是我爹带我弟弟出来,这次传出唐爷对小娘子动了心,才轮到我出来。” \"啧啧啧,你爹的算盘子打得太响了,都快打到我脸上了。\" “之前只是听说,唐爷长得惊为天人,今日一见,真的是太美了,这辈子只要远远的看上一眼,我就知足了。我爹想的那些,简直是亵渎。” “哎,可不是。之前都传言霍爷跟唐爷是一对,一个美得动人,一个风流倜傥,现在看来依然配一脸。” “他们坐在一起,确实养眼。也不知道是一位什么样的小娘子,竟然让唐爷、霍爷都小心翼翼的对待。” “嘘,可以说唐爷,可以说霍爷,可以说唐爷霍爷,但是不能提那位...”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瞧我这记性,一时没管住嘴。” “......” 年轻人心思活泛,又难得聚在一起,说话口无遮拦,但是家里的叮嘱,加上刚才府门口唐爷的震慑,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 宴席之间觥筹交错,唐钊只喝茶水,也没人有敢上前劝酒。 唐钊也破天荒地待到了结束,轮椅刚刚到达马车旁,旁边马车的窗帘打开了。 “钊儿。” 唐钊转身,看到了唐老太太那张慈爱的脸,“奶奶。” 唐老太太先是打量了唐钊身上的狐裘,又看到他手里抱着暖炉,满意地点点头:“脸色不错,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 “嗯,多亏了奶奶每日送来的汤药。” 唐老太太一脸欣慰,“那是鞠神医几代人的心血,总归是管一些用。听说,你有了中意的小娘子,可是真的?” “嗯。” 唐老太太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多少年了,这个孙子一直对乐家那孩子念念不忘,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笑着说:“好!好!好!这么多年,你也该走出来了,真是谢天谢地。” 唐钊开始轻喘起来,接着零星的咳嗽声压不住的咳出来。 唐老太太:“天冷,咱娘俩也不多说了。初十那天,带回老宅来,让家里人瞧瞧吧。” 唐钊边咳边说:“只是...咳咳...我中意...她。咳咳咳....再等些日子吧。” 唐老太太眉头舒展开,笑着说:“倒是还知道考虑小娘子的心意,不错,奶奶还担心你是一时兴起。” “不会。” “嗯,那你看着安排,总要让家里人看看的。还有一句话,奶奶可说到前面,你也别不爱听。” “嗯。” 唐老太太含着笑,说道,“不要跟霍家那小子学,三天两头的没个定性。” “咳咳...知道了。” “快上车吧,天怪冷的。”唐老太太看了一眼咳得双眼朦胧的孙子,轻叹一口气,放下了车帘。 唐钊看着唐老太太的马车渐行渐远,这才转身上车,发现安谨言裹着被子等在车里。 唐钊先拉过她的手,很暖和,“没回家?” “嗯,车里有暖炉,有锦被,在这里睡了一会,别有一番韵味。”安谨言在被子里捂着,出了些汗,几缕头发沾在额头上。 唐钊给她整理了下头发,把她身上的被子挪开了一床,“消消汗,不然一会下车,闪了汗,容易风寒。” “嗯。” 唐钊盯着她的脸,问道:“刚才的话,你听到了?” “你跟奶奶说的?”安谨言看唐钊点头,也随着点了下头:“嗯,听到了。” “每年初十,是我爷爷的忌日。长安城里的世家都会来府里。” “哦。”安谨言心里想着,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忌日都有人来同悲。 唐钊又掀开了一床被子,问道:“奶奶让我带你回府,我没答应,你...没有生气吧?” 安谨言摇头,“没有生气,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特别是达官贵人多的地方。” 唐钊为她着想,为什么要生气。 “其实,除了这个原因,还记得我之前带你去见霍玉、史夷亭他们,我说过他们比家人更像我的家人。老宅里,很多是非,我需要一些时间。” 安谨言乖巧的点头:“我懂。” “安谨言,你怎么这么乖?让我的心软软的,胀胀的。”唐钊凑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外面各家的马车里,丫鬟跟小娘子,小厮跟公子,正在嘀咕。 “你说,给唐爷整理衣裳的那个小娘子一直没离开?” “是,我一直盯着那辆马车呢,只有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车夫,去替了一筐银丝碳。” “那个小娘子就这样在车里一直等着唐爷出来呀?” “看来是。” “哎,如果我是那个小娘子,我也盯得紧紧的。” \"不过,唐爷为什么不带着她进去呢?\" “不知道。” “让车夫,悄悄往唐府马车旁边走一走,咱们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赶紧的,悄悄的,慢一些,反正咱们回府也正好走那一边...” 马车经过唐府的马车,车帘悄悄掀起。 就看到那个满脸络腮胡的车夫,假意靠在车厢上,嘴角都要咧开到耳朵上了,马车晃动了几下。 “呀,你压到我头发了。” “我的不是。” “......” 哒哒哒...马车的车帘悄悄放下,这两句就够让人幻想了。 一场关于马车里的风花雪月,暗暗流传开来。 第329章 送浑脱帽 有人的马车里一片旖旎,有人的马车里一片沉寂。 巷子深处,午后的阳光也照不进来。 一个脸上有疤,四肢走路不协调的黑衣人,爬进了马车。 “主子。” 一身红衣,头发高高束起,一个小娘子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马车里,两手抚在膝盖处,坐姿豪放:“出来了?” 正是刑部的那个刀疤老大,他一脸羞愧地跪在小娘子身前,哆哆嗦嗦举起僵硬的手臂,抱拳请罪:“是我技不如人,别人差点一窝端了。” 小娘子看着一身伤的刀疤老大,俯身,勾起他的下巴:“认得出那人是谁吗?长安城除了皇城飞燕,还有谁有如此功夫。” 刀疤老大不确定,但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今天赴宴的人里,有一个人的眉眼和声音特别像那晚那人,但是...” 小娘子撤回了手,挑着眉,饶有兴趣的说:“别吞吞吐吐的,你说,我来判断。” 刀疤老大赶忙说:“唐钊的声音和眉眼,都跟那晚后来突然出现,帮助皇城飞燕的那人很像。但是今日见他,似乎不良于行,说话声音也中气不足。” 小娘子笑了:“哦~是吗?那就好玩了。” 初十这天,太阳高照,是正月以来,最暖和的一天。 唐钊在马车里的风花雪月,热度也空前绝后的在长安城流传开来。不过这次,唐钊听到唐影带回来的消息,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干预。 长安城里的人都是人精,见唐钊没有动作,更加肆无忌惮的传言。大家心知肚明,唐爷这是在宣布主权呢,那个原本传言是霍玉中意的小娘子,是他唐钊的人。 唐钊现在中意小娘子的改变,终于人尽皆知。 但是那小娘子是哪家的,长什么样子,两人如何相遇的,都不得而知。 只有一个形象,珠圆玉润。 唐钊开始中意小娘子以后,以往不懈努力的小公子们全都偃旗息鼓,长安城家里有小娘子的世家,倒是活络起来,整个长安城的猪肉也变得紧俏起来。 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唐钊喜欢珠圆玉润的小娘子,每家的一日三餐的桌子上,都增加了油腻的肉菜。 今天这家买了五斤猪肉,明日那家就再加上一只老母鸡,就连以往街上行色匆匆的胖娘子,现在走起路来都昂首挺胸,胸口的两团鼓包包自信的左右摇晃。 唐影的马车刚到全盛斋,车边就多了几个身材丰腴的小娘子。 唐钊亲自到全盛斋选几样点心和糖渍梅子,就碰到了好几家世家叔伯和平日里梨园的班主。 “唐爷,也来买点心呀?这全盛斋的点心,味道真是不错。”是上次被乐荣荣看中的那个戏班班主,后来被唐钊三言两语截胡了。 “嗯。” 班主:“丽娘子,推一把呀,这么没眼力见。” 丽娘子身材丰腴,正月时节,穿着齐胸的襦裙,胸前的沟壑,若隐若现,一阵北风吹来,那片雪白上树立起了点点雪粒子,丽娘子抖了抖身子,赶忙含笑走过来:“是。” 唐钊皱眉:“身子弱,不喜焚香。” 丽娘子娇笑着,转到了下风向,故意低下身子,那片雪白更加的深邃:“那我拉您过去。” “不必了。”唐钊直接拒绝了,转头看向唐影:“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让她闻到香气,回去你可要给我作证。” 班主和丽娘子的脸色变得五彩斑斓,第一次听唐爷说这么多的字,竟然是为了避嫌。 班主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赶忙开口:“唐爷一向洁身自好,正月里摩肩接踵,蹭上点汗味、香味在所难免,相信家里人肯定会理解的,再说大庭广众之下,我们都可以为唐爷作证的嘛,唐爷,您需要我们随时候着。” 唐钊依旧直接拒绝:“不必了。” 班主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丽娘子也露着一片雪白,手足无措。 唐钊还是那个唐钊,还是那个人狠话不多,不喜欢小娘子接触,不喜焚香的琉璃美人。仟千仦哾 唐钊看着他们生动的表情,懒懒地开口:“我不需要别人作证,因为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凌厉的目光看向周围:“都离我远一些,否则...” 后面的话都不用说出来,围在身边跃跃欲试的人群,就被他的目光逼退了一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副胡服打扮的圆脸小娘子脸上。 那小娘子,面露喜色,害羞的看着唐钊,只见他手指指向她,开口:“你,走近一些。”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圆脸小娘子身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胡服,脸蛋圆圆,眼睛灵动,难道唐爷喜欢这种长相打扮的小娘子? 圆脸小娘子雀跃的跳到唐钊面前,眼里泛着激动,对着他福了福:“唐爷。” 唐钊目光落在她头上的浑脱帽上:“你这浑脱帽从哪里买的?” 圆脸小娘子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浑脱帽,激动地说:“是云想成衣铺,他那昨日开门,有很多新款式。” “不适合你,她戴肯定更合适。” 圆脸小娘子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赚灰,嘴唇哆哆嗦嗦,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很快,一顶浑脱帽和一罐糖渍梅子就送到了安谨言家里。 安谨言满心欢喜地戴上浑脱帽,左看看右看看,调整了无数次角度,终于把满头的青丝编成了数十个小辫子,再戴上这个浑脱帽,整个人娇俏可爱,与平日里的安谨言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唐钊看着蹦蹦跳跳,转圈圈,满头的小辫子摇曳生姿的安谨言,心脏不受控制的小鹿乱撞。 他犹犹豫豫的开口:“要不这顶浑脱帽,在家里戴把,就不要戴出去了,好吗?” “为什么?可是我好喜欢,你看配这身胡服,好美。”安谨言继续在镜子面前转来转去,一边不解的看向唐钊,想知道一个答案。 唐钊的耳尖通红,一把把安谨言搂入怀里:“因为太美了。” 安谨言抿嘴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第330章 一时不见,十分想念 唐钊很快就要回唐家老宅,准备今天的宴请。 安谨言乖巧的送唐钊离开。 唐府老宅里,并没有因为忌日变得沉闷,这一天也并不像安谨言想象的那样客随主悲,长安城的各大世家都不约而至。 唐家老宅也摆好了很多桌子,用来接待。 各大世家、后起之秀、商贾名门,自然全都是老太太亲自迎接。 从早上开始,不断有客人抵达,花厅、各个房间,四周全都燃起了暖炉,库房里的各种桌椅、餐盘也全都配套摆好,慢慢地,偌大的唐家老宅竟然挤得满满登登。 唐家老太太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但是看得出心情不错,她坐在北面第一桌的主位,四大世家在座的有三家,韦家还没有人来,还有宫里的一位管事。m 唐老太太的目光看过一张张桌子,一张张面孔,转头看向身后站立的唐念:“钊儿还没到?” 唐念俯身上前,“已经来了,不过他刚才咳得厉害,回房歇息了,说不会晚的。” 唐老太太手放在胸口,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你去看看,如果身子实在难受,不要生生挨着,及时去请鞠华锦。” “哎。”唐念福了福,转身往唐钊的房间走去。 唐念端庄大方,进退有礼,今日跟在唐老太太身后,被很多人看在眼里,满是称赞。 北面第二桌的人目光察觉到唐念的身影,笑着低语:“这是不是大娘子唐佑妏的那个小娘子,一言一行真是端庄,如果佑妏看到...” 手被隔壁坐着的人撞了一下,说话的人一脸不解的看向那人,接着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到唐老太太的脸色,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感慨,忘了唐家老宅的忌讳。 每个百年世家,都有几样忌讳的事,而唐家老宅,忌讳的确是两个人,一个是病得蹊跷的四房遗孤唐钊,一个便是突然暴毙的大房唐佑妏。 都是世家出来的,谁家没几件不能提及的又不正常的事,这人赶忙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病得蹊跷的唐钊,此时正在唐家老宅自己的房间里,探着头往窗外看。 看什么?当然是盼望着他心心念念的意中人能突然出现。 只见他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有些泄气地从窗口踱回轮椅上,坐好。 不到两息,又起身走到了窗边,甚至小声地问了句:“你在吗?” 回复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唐钊有些心急,今日跟安谨言分别时,明明看到她小眼珠子转呀转,明显是在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当时他的心就开始雀跃,他心里一个声音响起:安谨言,会不会来老宅陪他? 所以一到老宅,他就假借身子不适,来房间等她自投罗网。 可是他都等了好久了,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也没有出现。 唐钊再一次来到了窗边,打开窗子,探出身去,仔细看了看左边,没有! 又转头看向右边,没人! 不甘心的看看屋檐边,还是没有! “哎!”唐钊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自己想错了,就应该跟安谨言多待一会,再回老宅。 这才一个时辰,好想她。 唐钊坐会轮椅一小会,又忍不住说服自己,再去窗子边看最后一眼,最后一次,看一下,安谨言肯定来了。 没有惊喜,还是没人,这会本来高高挂在头顶的太阳,都温暖不了唐钊凉掉的心了。 唐钊坐到轮椅上,长吁短叹了一会,转着轮椅到床边,翻身上床,用锦被蒙住了头,好想她。 就在唐钊想要离开唐家老宅,回去见安谨言时,突然听到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唐钊一脸惊喜猛然坐起来,看向窗子。 “喵~”一声猫叫传来。 唐钊如同霜打的茄子,直挺挺地重新倒回了床上。 唐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思念一个人,像是三花猫的尾巴在他的心里扫来扫去,抑制不住的酥酥麻麻。 “安谨言,你真是个小坏蛋。”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你。” “你为什么不偷偷来找我?” “等我回去,一定要狠狠惩罚你。” “我不在家,你到底在干什么?” 唐钊感觉自己要疯了,满心满脑都是安谨言的一颦一笑。 “唐钊!” 唐钊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刚才好像听到了安谨言叫他的声音,但是仔细一听,只有呼呼的风声。 “唐钊!”又是一声,唐钊确定,是安谨言的声音。 唐钊坐起身,看向窗子,没有人。 就当唐钊再次想躺下时,他余光中看到了窗户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唐钊一脸惊喜的看向窗户,鞋都没穿,赶忙赶到窗口,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是你吗?” “是我,开窗。”安谨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唐钊准备开窗,突然脸上的惊喜不见了,被焦急替代:“窗子要往外打开,你...” “我没事,”安谨言还在压低声音说话,“你放心打开,你打开的瞬间,我咻的一下就进来了。” 唐钊想着安谨言还有着身孕,他房间在二层,虽说不是很高,万一他俩配合的不好,把安谨言撞下去了,心就被紧紧揪起。 “可以吗?” “嗯。”安谨言的身影慢慢下沉。 唐钊知道她在给外开的窗子腾地方,“你小心点,千万别掉下去。” “好。” 唐钊深吸一口气,先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安谨言的十个手指头从缝隙里出现了,本来粉白的指尖,此时因为承受着安谨言一个身体的重量,变指尖瓷白,指甲后端通红。 “你放心开窗,我一下就进去了。”安谨言在外面催促唐钊。 要不是不想损坏了唐钊的窗子,怕外面的风吹到他,安谨言早就破窗而入了。 唐钊小心翼翼的叮嘱:“你可千万要小心,我要打开了。” 唐钊飞快向外掀开窗子,安谨言瞬间落到了房间里。 唐钊赶忙拉过她的手,捂在手心里:“你怎么这么冒险,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安谨言却一个用力把他提起来,放到了轮椅上,白了他一眼:“天这么冷,你怎么没穿靴子就下地了。” 唐钊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想快点见到你呀,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才不是。” 第331章 梁诗晴的告白 唐钊看到安谨言的耳尖悄悄红了,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安谨言也学会口是心非了。 唐钊故作伤心捂住胸口:\"你听到我心碎的声音了吗?心好疼,我的心被你伤害了。\" 安谨言把唐钊的靴子拿过来,摆在轮椅前面,“我不是想你,我只是不放心你,来保护你。” “真的吗?” “真的,你不是说老宅里是非多,你手臂又受伤了,一定需要我保护你。” 唐钊被她的话治愈得服服帖帖,被小娘子保护的王爷,他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唯一一个吧。 “那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嗯,你放心,我会的。”安谨言一副挑起大任的模样,惹得唐钊心痒痒的。 唐钊刚要开口说话,安谨言突然冲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口型说着:“有人。” 唐钊一下把她搂过来放在腿上,转着轮椅走到床边,低声说:“躲进被子里。” 然后不由分说的把她按进了锦被里,接着自己也翻身上床,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唐钊上半身依靠在床边,低低地咳了几声。 锦被里的安谨言,双脚无措的搭在一起,心里想的却是,靴子地上好脏,要把唐钊的锦被弄脏了。 两人刚刚平复,果然听到连廊下有脚步由远到近。 脚步在门口停下,有人敲门。 唐钊看着门口的影子,知道是唐念来了,仍旧咳了几声,声音有气无力地问道:“干嘛?” 唐念站在门口,轻声回道:“我是唐念,祖母让我来问问需不需要喊鞠华锦过来?” 唐钊又咳了几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不用。” “我听你咳得厉害,要不我给你端一碗药过来?”唐念没有离开,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担忧。 “我说了不用。” 唐念一时安静,接着依旧柔声说:“那好,宴席快要开始了,我等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唐念提气,想要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好。” 脚步声响起,渐渐消失不见。 安谨言猛地掀开锦被,趴在唐钊身上,侧耳凝神听了一会,笑着说:“她走了。” “嗯。”唐钊看着她从锦被下爬出来,自然而然地趴在他的身上,安静侧耳倾听的模样,声音变得沙哑。 “我的靴子都是泥,把你的床弄脏了。”安谨言跳到地上,懊恼地看着唐钊的锦被。 唐钊看着她皱眉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笑着说:“没事。” “这个唐念,对你挺上心的。”安谨言被他看得有些害羞,赶忙转头,若无其事的说其他的事。 唐钊:“表姐的醋,你也吃?”看书溂 安谨言想起最近从唐影那听来的话本,里面都写了:表哥表妹,天生一对。那表姐表弟,是不是就是地造一双? 特别是看到唐念端庄大方,温婉居家的样子,她心里的这种感觉就更强烈。 唐钊刚要打趣她,突然她一下又跳到了床上,猛地把锦被蒙到头上。 这次不用安谨言说了,唐钊知道他的安谨言又听到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不过如果说唐念的脚步是一步一步由远到近,这次的脚步确是有些蹑手蹑脚。 脚步依旧在门口停下,接着响起的不是敲门声,而是轻轻推门的声音,“在自己家还插什么门!” 接着压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唐爷!唐爷你在里面吗?” 唐钊和安谨言都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梁家那个小辣椒的声音,梁诗晴,那个下任务让安谨言掳走唐钊这个负心汉,放到龙池小船上的那个小辣椒。 唐钊深呼吸,闭上了眼睛,他真的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小娘子。 梁诗晴耳朵紧紧贴到门上,好像听到了唐钊的呼吸声,惊喜的整个人都趴在了门上,“唐爷,我听到你喘气了,你在里面是不是。” 唐钊依旧没有回答,被子里的安谨言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身子好些了没有?”梁诗晴依旧没有等来回答,但是她也没有识趣的离开,而是在唐钊门口席地而坐,背靠在房门上,一脸傻笑:“你不爱说话,那就不说,我说你听着就行。” 梁诗晴虽然嘴上说着唐钊不用回答,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等了一会依旧没有回答,又自顾自说起来:“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你现在喜欢小娘子了,还喜欢珠圆玉润的小娘子。 嘿嘿,这几天我吃了很多肘子、老母鸡、还吃了你最爱的糖渍梅子和全盛斋的点心。 这几日我都没有练功,听长安城的小娘子说,吃完要接着躺在床上,才能长肉。 嘿,还真别说,这几日我吃饱了就往床上那么一躺。 躺到下一顿饭的时辰,我再起床吃上一顿。 吃完我再这么一躺,则两日还真的长了一些肉。 不过人家的肉都长在胸膛上,我这肉怎么就长到腰上了...” 唐钊听着门外梁诗晴口无遮拦的什么都往外说,心里把唐影大卸了八块,这个侍卫又跑哪里去了。 “哎,反正不管长到哪里吧,我一直很努力的在长肉了。 我相信很快,我就可以变成你喜欢的那种珠圆玉润的小娘子了。 那个,也不知道你现在的心上人,能在你心上住多久。 如果她有一天住烦了,腾出地方来了,能不能先考虑我呀? 我对你也算是坚持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嘭!”唐钊终于听不下去了,把锦被下安谨言的靴子脱下来一只,扔到了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看书喇 “爷!爷!怎么了?什么声音!”唐影的粗狂的声音终于从连廊尽头传过来。 唐影就看到自家爷房间门口的地上,坐着一个衣着清凉,露着大片雪白的小娘子。 只见她一脸惊喜地转头看着门,接着双脚双手,一侧的耳朵,全都扒在了门上:“唐爷,我就知道你在里面,我对你说的你都听到了是吧?这是不是你对我的回应?” 唐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试图把她从门上扒下来:“梁小娘子~梁小娘子~请自重!” 唐影的力气逐渐加大,突然“嘶”的一声。 接着传来梁诗晴高昂的喊叫。 第332章 梁诗晴与唐影 “你爪子在干什么呢~~~~”梁诗晴紧紧捂住胸口,瞳孔剧烈的颤动着。 唐影顺着撕裂的声音看过其,被一片雪白晃到了眼睛。 梁诗晴看到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双手捂也捂不住的胸口,瞬间火大,用力抬起手,一个巴掌甩在了唐影的络腮胡上。 唐影身体强壮,脖子也很有力气,被她甩了一巴掌,脸竟然没有偏移一寸,目光仍旧纹丝不动地盯着她看。 梁诗晴赶忙收回手,慌乱的拉着被撕裂的襦裙,恶狠狠地盯着唐影:“还看?还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唐影终于被脸上的疼惊醒过来,眼神慌忙瞟向一边,嘴角的胡子剧烈的抖动着,结结巴巴的说出了几个字:“你...谁让你赖在这!” 本来就怒发冲冠的梁诗晴更加的怒火中烧,她一手紧紧拉住撕裂的襦裙护住胸口,一手抬起来想要继续给唐影再来上一巴掌。 哪知道唐影也是有脾气的,他抬手握住梁诗晴的手,用力拽着她,把她拖离开自家爷的门口。 梁诗晴也不顾撕裂的襦裙了,一手紧紧扒住门缝,试图挣脱开唐影的拖拽。 唐影直接上了双手,掐住她的腰,就把梁诗晴整个人举起来,搬离开了门口。 梁诗晴手脚并用,不断的踢打着唐影,脸上腾的一下变得通红:“你干什么?赶紧放开我!我喊非礼了~” 唐影只想快速把她从自家爷门口挪开,他真的怕自己贴身侍卫再一次不保。 哪知道梁诗晴今日穿的襦裙,布料滑爽,唐影隔着襦裙掐在她腰间的手,随着梁诗晴的扭动和布料的打滑,她的身子不断下滑,他的手不断往上,突然手底下传来软软的触感。 “呀!啊!啊!啊!啊!” 两个人同时发出了尖叫声。 “把你的爪子拿开!还不赶紧把我放下来!你这个大块头!”梁诗晴努力控制住声音的力度。 唐影此时也慌乱:“哦~放!放!” 梁诗晴:“给我找件外袍,你看我的襦裙,还怎么见人!” 唐影:“没有外袍!” “没有?你身上不是吗?赶紧的脱下来!” “啊?那我穿什么?” 梁诗晴要被这个大块头逼疯了:“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扯坏了我的襦裙吗?赶紧的!” “哦~”唐影不情愿的脱下了外袍。 这件外袍可是他刚从云想成衣铺买来的,今天第一次穿,就被这个小娘子要走了,好心疼。 梁诗晴用力把外袍从唐影手里拽过去,穿在自己的身上,终于遮的严严实实。 梁诗晴现在不用再顾着破掉的衣裳,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影,突然朝着唐影一脚踢过来:“竟然敢把我精心挑选的襦裙撕坏,还占姑奶奶的便宜,让你看看姑奶奶我的厉害,看你还敢不敢直勾勾盯着我看。” 梁诗晴手脚并用,指甲锋利地给唐影留下了几条血痕,脚也不管不顾地向唐影的下盘不断的踢过去。 唐影这个大块头,竟然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锦被下的安谨言,露出一个头,侧耳听着外面的热闹:“打起来了,唐影还知道怜香惜玉,没还手。” 唐钊:“嗯,听到了。” 唐影跟梁诗晴在连廊里的动静,不用很好的耳力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安谨言一脸担忧:“唐影把梁诗晴的襦裙扯破了,他不会有事吧?” 唐钊被胸前趴着的安谨言搞得心如擂鼓,“不用管他,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这侍卫也就当到头了。” 安谨言撇撇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说来这事唐影也只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你。” 唐钊:“嗯?” “都怪你长得这么美,这么多人觊觎你的美貌,哼!” 她听到梁诗晴在外面喃喃自语地跟唐钊告白时,心里就堵得厉害,此时听到唐钊对唐影的无情,心里竟然有些担心,生怕哪一天,唐钊对她也这般无情。 唐钊看着莫名其妙吃味的安谨言,心情大好,猛地把锦被蒙住两个的脑袋,在锦被下柔声说:“那我以后只让你看,好不好。”看书溂 安谨言嬉笑着要扒开锦被,唐钊紧紧裹住两人,突然安谨言不再挣扎,“别动。” “怎么了?” 安谨言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很有特点。 “巴管事的家人都安置了?” “是。” “以后这样的事,不要等我问,你自己处理干净。” “是。” “想在我身边做地长久,心软是大忌!”乐荣荣用最柔弱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 “哗啦!”有水声晃动的声音。 乐荣荣柔柔的声音变得警惕:“出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荣娘子。” 是给宴会花厅送洗手水的小丫鬟,从后院到前面必须经过这条连廊,不能耽误花厅贵人们洗手,可连廊上荣娘子正在跟管事说话,她便等在连廊柱子后面,想着等荣娘子他们说完,再过去。 哪知道手里的铜盆太重,手上力气不够,水不断的摇晃出了声音。 安谨言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响起,应该是乐荣荣跟九管事往小丫鬟的方向走去,“你是唐家老宅的丫鬟?” “是。” 乐荣荣:“在这里多久了?” 小丫鬟低头回道:“昨天刚被买进来。” 唐家老宅里的丫鬟小厮家生子比较多,因着今日借着忌日的由头宴请,赴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唐家老宅临时买了一批丫鬟,这个小丫鬟便是其中一个。 干的好,便可以留下,如果出错,就会被打发卖掉。 小丫鬟此刻战战兢兢。 乐荣荣看着小丫鬟手里铜盆里的水抖得泛起涟漪,轻笑了一声。 小丫鬟福了福,想着赶紧把水送到花厅。 乐荣荣移了两步,挡在她面前:“小丫头,想留在唐家老宅吗?” 小丫鬟默默点了点头。 乐荣荣葱白的手指伸进铜盆中,撩着里面的水,玩得高兴。小丫鬟也不敢开口制止,只能任由乐荣荣把水撩起,弹到她的脸上,连廊里没有暖炉,水滴粘在丫鬟脸上、发间,小丫鬟的头发湿漉漉的,一会便冻的硬硬的。 乐荣荣玩得高兴,笑着问道:“你可知道主家最喜欢留下什么样的下人在府里吗?” 第333章 梁为民的福报 小丫鬟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 乐荣荣抬手把小丫鬟的头发摆弄了一下,勾起的红唇凑到小丫鬟的耳边,“话少的人,最得主家喜爱。” 小丫鬟把头低得更低,恨不得埋进铜盆里,结结巴巴地说:“多谢荣娘子点拨,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人都没见到,我发誓。” 乐荣荣看着如履薄冰的小丫头,得意地挑了挑眉,“我会盯着你。乖一点。” 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 乐荣荣带着巴管事离开了这条连廊,那小丫头瘫坐在了地上,后知后觉地抽泣起来,不一会还开始打喷嚏,显然是又怕又冷。 安谨言听着这一切的发生,咬牙切齿地说:“乐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怎么了?”唐钊察觉到安谨言的怒气,知道她又听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安谨言生气地敲打着床板:“乐荣荣简直太坏了,一个小丫鬟,都被她作弄。” 唐钊用手包裹住她的手,他可不想今天再换一个床,上次他的床就是被安谨言弄坏的,她的力气真的比想象中大很多:“别生气,看她不顺眼,让她吃点苦头就是了。” 安谨言凤眼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兴奋:“可以吗?我可以教训她吗?” “当然可以。” 安谨言有些犹豫:“可是今天是唐家的宴请,如果我出手,万一...” “不要担心,你开心就好,一切有我。”唐钊看着安谨言的样子,别说是教训乐荣荣,就是把今天的宴会搞砸了,只要他的安谨言高兴就好。 花厅里的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乐家作为唐家的亲家,今日的宴会,肯定要来。 乐老爷子到了花厅,便丢下了乐悠悠,去跟别人寒暄。 乐悠悠看着爷爷没有想带她见人的打算,便自顾自找了一个空凳子,坐了下来。 这一桌全都是年轻人,大兴朝本就民风开放,长安城里更是没有男女分席而坐的传统,这一桌有小公子也有小娘子。看书溂 一桌子的年轻人,看到乐悠悠坐了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撇撇嘴,打量着乐悠悠。 乐悠悠察觉到他们眼神里的打量,抬起下巴,一脸傲娇地问:“没见过美人呀!” 大伙全都憋着笑,移开了视线。 今日都是跟着长辈来的,没必要跟一个有疯病的小娘子一般见识,可是偏偏有不吃气,不惯着她的人,也坐在这桌,那人便是梁家胆小话多的梁为民。 梁为民听到乐悠悠的话,瞬间就不乐意了:“你这样的也敢自称美人?怕不是个疯美人吧?哈哈哈...” 乐悠悠最近憋了一肚子火,瞬间就被梁为民的话点燃了,“梁为民,你说谁疯呢!” 梁为民眉毛耷拉成一个八字,一脸无语地说:“谁应就是说谁喽~” 说完还耸了耸肩,惹得大家一阵憋笑。 突然一个小厮跑到梁为民身旁,拉了拉他的袖袍。 梁为民不耐烦地拽回袖袍:“干嘛,你是要疯了吗?这么没规矩,竟然敢扯爷的袍袖!” 每一个字都含沙射影地刺激着乐悠悠。 小厮低声说了一句:“小娘子...” 梁为民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还不忘摇头晃脑地跟身边坐着的小公子说一声:“我去去就来,你们可要保护好自己哦~” “你......\"乐悠悠气得语塞。 梁为民起身跟小厮走出花厅后,立马一脸八卦地揽住小厮的肩膀:“快说说,谁这么大胆敢惹我家小辣椒。” 小厮:“小娘子没说,只让我赶紧把爷叫过去,让爷去给她出气。” “哈哈哈...小辣椒呀,小辣椒,每次与唐府沾边,就只有被欺负的份,爷这妹妹看来只会窝里横。” 小厮不敢搭话,快到连廊时,给梁为民指了指方向,便离开了。 整个连廊没有一个人影,梁为民突然觉得手臂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梁为民四处环顾着,加快了脚下额步子,突然他的左肩被人拍了一下,他颤颤巍巍转过头,没有人。 长舒一口气,他喃喃自语道:“观自在菩萨...” 突然右边肩膀被棍子打了一下,他猛地转头,还是没人! 梁为民脚下的步子都变得无比缓慢,突然想起在皇城时,碰到韦陀佛祖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午后。 身前的影子上,重叠了一个黑影,跟在皇城看到的韦陀佛祖的真身一模一样。 “韦...韦...韦陀...韦陀佛祖,是您吗?”梁为民停下了步子,盯着身前的影子,结结巴巴的问道。 影子消散,很快又出现,一阵带着热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错,竟然能认出本座。” 梁为民察觉到而变得热气,破天荒地壮着胆子,飞速转头,没有人,飞速回头,地上影子还在! 梁为民两股战战,不自觉地跪了下来:“佛祖可是要信男做什么?” “给你送功德,要不要?”浑厚的声音传来,一时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梁为民胆子小,但是心细,试探了几次,也没有见到人,可是身前的影子还在,他感觉每次呼吸,心脏就要随着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真的不想要,可是他不敢拒绝:“多谢佛祖,信男多谢佛祖。上次佛祖让信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信男为了感谢佛祖,在青龙山给佛祖塑了金身。” “韦陀佛祖”听着梁为民的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还真是一个虔诚又多金的信徒。 “你是有大造化的人,能得本座亲自点化,福报绵绵。” 梁为民真的要哭了,这样的福报不要也罢,韦陀佛祖每出现一次,都要吓掉他半条命,他胆小,真的害怕,不管是鬼怪还是神佛,他都害怕。 “信男一定给佛祖,不断香火。”梁为民不知道这次佛祖现身又有什么造化让自己去完成,只能不停的磕头和许诺来彰显他对佛祖的敬畏。 韦陀佛祖再次开口:“上次造化是救人,这次你的福报需要你惩罚恶人来得到。你可明白?” 第334章 祖孙俩要乐家赔礼 申时,唐家老宅花厅里的众人终于收敛神色,变得庄严肃穆。 不管如何,众人都记得此次宴会的目的是悼念唐老爷子,众人由小厮或者丫头引领着,在香炉里点上三炷香,看着小厮丫鬟给铜盆里添上几只纸元宝,火苗很快舔舐完纸元宝,飘摇的纸灰瞬间笼罩住唐家老宅上空。 一片肃穆中,唐钊终于坐在轮椅上,轻声低喘着,病恹恹地来了。 唐家老太太正垂着眸子看着火盆,不知道在想什么,茶婆婆低声提醒道:“老太太,二公子到了。” 唐老太太抬眸,看着烟雾中一身狐裘,唇红齿白,眉眼虚弱的唐钊,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声音中掩不住的疼惜:“来,钊儿,到奶奶身边来,这边暖和。” 二房唐保宇面色有些难堪,明明唐则才是唐家的长孙,众目睽睽下,老太太依旧偏心偏的光明正大。唐则倒是面不改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唐钊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开始,就一直低喘,越靠近火盆,竟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瓷白的脸色也变得通红,眼尾噙着泪的变成粉色,再配上一尘不染的狐裘,颇有一身孝的娇俏。 可偏偏他多情的桃花眼里透出的神情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让人升起只敢远远的偷瞄一眼,再多看一眼便是亵渎的感觉。 老实跟在霍老爷子身后的霍玉,看着唐钊此时病娇的模样,都觉得这钊爷此时的神情,属实有些扎眼,勾人于无形的扎眼。 唐家老太太抬手帮唐钊顺着气,一脸心疼,问道:“今日怎么又咳起来了?前几日不是说好多了吗?” 众人全都侧耳倾听,唐钊喘了好一会,才勉强开口说话,只是语气飘忽,中气不足:“小年夜被火熏着,现在竟然闻不得烟火了。” 众人顿时明白了,小年夜宫宴时,唐家这个被捧在心尖尖上的小祖宗,差点被人烧死,惊动了主上,特意让刑部严查...许多双眼睛,此时全都落到了乐家老爷子身上。 \"亲家,你说我家这可怜的钊儿,上次那场火差点要了他的命。\"唐家老太太目光犀利地看向乐家老爷子,轻声细语却听得出里面的不满。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生怕被这无声的怒火,波及到。 乐贤德努力维持住面上的平和,这唐家老太太和小崽子,也是准备今天跟他算账呀:“是呀,万幸凶手已经伏法,可见钊儿是有造化的人。” 乐淑婷刚要开口帮自己爹帮腔,被女儿唐慈捏了捏手掌,顿时闭上了嘴巴。 所有的人都没想到唐家祖孙俩,一个娇柔病弱,一个直来直去,竟然在这里直接对乐贤德发难。 三房的乐淑婷和唐慈显然也没想到,不过想想唐家老太太对唐钊的疼爱,倒是也可以理解。为了避免引火上身,只能静观其变。 唐家老太太轻哼一声,目光转移到乐老爷子身后的乐荣荣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缓缓开口:“刑部查出的凶手,我记得是荣儿手底下的人吧。” 乐荣荣还是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被唐老太太点到名字,不疾不徐地走到乐老爷子身侧,福了福才开口:“奶奶记得没错,是我手底下的人,怪我御下不严,让下人们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害人性命与御下不严,可见乐荣荣深知说话的艺术性,三言两语就偷换了概念,反倒还能得一大方有度的名声。 要是一般人,肯定就揪住乐荣荣御下不严的这个错处,要么大方原谅,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要么紧抓不放,倒是显得有些倚老卖老得理不饶人。 可是唐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只见她瞥了乐荣荣一眼,冷哼一声:“哼,当然怪你。不止是你,还有你那浑水摸鱼的爹,就是因为他脑子不好用,在刑部里也敢借着时间打马虎眼,浪费了更多时间才抓到了凶手。你们乐家打的就是包庇那个管家的算盘吧?” 这唐老太太不按套路走,依旧不依不饶,这就说明,今天这事,乐家必须给唐家一个满意的说法,不然这事过不去了。 乐荣荣见唐老太太的话音,也一时有些踟蹰,但爷爷没有站出来,她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奶奶,咱们两家是两姓之好,我爹也是被蒙蔽,当时他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哼!凶手已经伏法,现在自然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不管当时你爹知道还是不知道凶手,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就是你乐家的人让我的孙儿,身子更孱弱了。这件事,乐家必须给个说法。” 这时,唐钊适时的喘了几声,上气不接下气的,格外惹人怜惜。 祖孙两个,一个一脸病容,脆弱的让人心疼,一个护孙心切,讨要一个说法。 乐家被架到了这里,再由一个小辈出面实在说不过去,但她还是做小伏低地给唐家老太太和唐钊陪着笑脸,福着身子:“是我的不对,今天借着大家都在,我给钊爷陪礼了。” 唐钊捂着胸口,终于喘匀了那口憋在胸口的气,病蔫蔫地问:“这赔礼就是一句话?是欺我这身子活不过今年吗?” 明明是有气无力的一句话,偏偏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人没法接。看书喇 乐荣荣的笑脸顿时僵在了脸上,贝齿咬着下唇,心知,今天这事,看来是不能善了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钊爷,那你说要怎么,你才满意?” 乐荣荣这句话一出,两人竟然就此,将上军了:既然你说我欺负你,那你自己提要求,我倒要看你众目睽睽之下能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唐钊病蔫蔫的靠在椅背上,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你想让我提要求?我偏不提,我就要看你拿出诚意来。 众人等得心急,两人却都保持沉默,不再开口。 这时唐老太太却突然开口:“荣儿,你爹今天没来?” 第335章 韦一盈助攻 乐荣荣心里一喜,以为是老太太要给个台阶下,心想怎么也是唐家的宴会,总不能任由客人被逼得太不像话,赶忙回道:“奶奶,我爹这几日受了些伤,正在静养。我爹也受了苦,我现在替我爹给钊爷赔礼了,看在他现在还不能下地的份上,钊爷就不要计较了。” 说完,又对着唐钊福了下去。 “荣儿这话可要说清楚。”唐家老太太面露不满,“你爹因何受伤,我们不得而知,也与唐府没有任何关系,没找到凶手就去报官。你这红口白牙混淆着说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唐家让他不能下地。” “奶奶说得对,是荣儿一时心急,没说清楚。”乐荣荣一脸谨小慎微的样子。 “再说!”唐老太太看了一眼一直不出一言的乐贤德,“乐家的当家人在这,有些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娘子出头。” 乐贤德猛地看向唐老太太,她这话的意思,是乐荣荣赔礼不行,要他这个乐家的当家人,当着长安城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们,给一个病秧子赔礼。这陆曼曼能执掌唐家数十年,果然不是吃素的性子。 “哟~好热闹。我虽然刚到,倒是觉得唐奶奶的话对得很,乐荣荣等你什么时候成了乐家当家人,你的赔礼才有分量。” 一个年轻小娘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唐老太太抬眸看去,一双桃花眼,满目含春,“韦娘子?” 来人,正是长安城韦家的韦一盈。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不是说韦家跟唐家不往来吗?” “对呀,她怎么来了?” “这种宴请,来了就来了,不至于请出去。” “有可能是唐家下的帖子呢?” 这人说对了,确实是唐家下的帖子,喜事可以不下帖子,不下帖子也不来,但是白事肯定要下帖子,来了也不能赶走。只是这么多年,帖子一直下,韦府一直没来过。 韦一盈笑着跨进门,点了三炷香,插到香炉里,才转身向着唐家老太太开口:“唐奶奶身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康健,我奶奶倒是不如您。她身子弱来不了,就让我代她来了。” 韦一盈笑得人畜无害,眉眼间的笑意,感染着每个人。 韦一盈转向乐贤德,歪头撒娇的语气:“乐爷爷,不是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嘛,一句话的事,赶紧赔礼完,咱们好开宴吧,听说唐家的饭食可好吃了,我可是今天留着肚子来的。” 虽说韦家、唐家多年不来往,但是乐家的行事作派,她更看不上眼,这样的热闹,她不介意添一把火。 乐贤德脸色更难看了,这韦家的小娘子也来掺和一脚,不过她刚才已经表明代表她奶奶来的,他也不好倚老卖老,只好借坡下驴,拱手作揖:“哎,我活了半辈子,竟然还不如韦娘子通透,亲家,我替我那说话都说不清的儿子给您赔礼了。” 乐贤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向着唐家老太太作揖,是他最后的倔强。如果要他向唐钊这个病蔫蔫的小辈赔礼,以后乐家在长安城再也没有脸面了。 “亲家,受苦的是我那可怜的孙儿。他在那边坐着呢。”唐老太太并没有打算让他得逞,已经到这里了,两家以前也没有太多的牵扯,也不用太顾及以后。 唐钊适时的咳嗽了几声,提醒着乐贤德。乐贤德抱在一起的手,都要把骨头捏碎了。 韦一盈又在催:“乐爷爷,唐钊在那边,要不要我帮忙把他推到你面前?” 乐贤德深吸一口气,脸色已经不再掩饰,转身对着唐钊躬了腰:“孩子受苦了。” 年轻的小公子、小娘子本来是随着父母来,想偷偷看一眼唐钊的姿色,哪知道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简直比话本子的故事还劲爆,一个个眼神交流起来,更有大胆的捂着嘴巴,开始嘀嘀咕咕。 乐贤德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乐荣荣和乐悠悠也脸色惨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唐钊看到头发花白的乐贤德,在自己面前低头,心情大好,一时激动竟然开始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唐老太太赶忙起身,给唐钊拍着背,试图缓解一下他的咳嗽,眼里满是心疼,幽怨地看了一眼乐贤德:“亲家,你看我这孙儿,我这几十年精心的调养,好歹冬天时咳嗽比往年好了些,被大火那么一呛,我这几十年的心血,竟然就付诸东流了。 乐家医毒传家,听说你府上在南方有一片川贝园,既然说要赔礼,那这这园子,就当做这礼吧。” 乐贤德觉得一口老血涌到了喉间。 南方这个川贝园,可不止是一个园子,是上千亩的良田和三个山头,环境优美,位置独特,虽然叫做川贝园,可里面乐家到处搜罗来的名贵药材数也数不清,关键是里面的下人不仅是种药的一把好手,个个都顶半个神医。 韦家的大公子韦一清,也是有些奇怪的病症,自十四五岁开始,莫名的就出现如万蚁啃噬的症状,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听说就是一个云游的大夫,给提了一个奇怪的法子,去寺里清修,这才慢慢地不再病发。 韦家本想把那神医请回府里,哪知那神医就为了一株药材,自愿到了乐家那川贝园做一名侍弄药材的下人。 唐老太太借着这事开口,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但是赔礼是乐家提出来的,这么多达官贵人看着,乐贤德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亲家既然开口,明日我便把地契送过来。” 哪知唐老太太也是一如既往的精明,笑着点头:“亲家这赔礼倒是真心实意,不过这川贝极难管理,听说亲家在川贝园里养了一批下人,既然他们侍弄惯了,那就一起留着吧。” 乐贤德的脸已经变得铁青,他也知道那些大夫都是冲着川贝园的药材,才留在那里,自己没了川贝园,那些大夫也是留不住的,只能默默忍下,点头。 第336章 乐荣荣裙角着火 韦一盈一脸满意的看看乐贤德,又看看唐家老太太。 唐老太太双手搭在一起,满意的舒了一口气:“诸位,前面请吧。”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前往花厅时,突然一阵尖叫响起。 “呀!!!” 娇俏柔弱的乐荣荣襦裙下摆不知道怎么,沾上了火星,燃起了浓烟。她不再是平日里柔弱的作态,双脚不断地跳起,试图甩掉裙摆上的点点火星。 “离我远点,别把我烧着了。”霍玉一脸嫌弃地躲开跳脚的乐荣荣。 冬日里,各家小娘子、小公子身上都披着厚厚的皮毛,大家生怕被火星燎到,都往一边躲去。 唐家老太太来不及吩咐,亲自推着唐钊躲到一边,生怕熏到他,皱眉看着身边的管家:“唐飞,怎么回事?”看书喇 管家看着被人群孤立出来的乐荣荣,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乐荣荣裙角的火星逐渐往上蔓延,她头上的发髻跳落之间已经散落,凤眼被襦裙散发的白烟熏得泪水横流,脸上因为害怕和愤怒变得狰狞,双手不断拍打着不断向上舔舐的火舌,害怕的连连惊叫:“别!别!咳咳...” “帮帮我!帮帮我!” “爷爷!爷爷!” 火星逐渐变成火苗,襦裙被烧得一个洞接着一个洞,她害怕得颤抖着双手解开襦裙的扣子,想着快些把外面燃烧起来的衣裳脱下来。 可是,没有人上前去帮她,看着她眼泪鼻涕横流,手忙脚乱的到处乱窜,每个人都躲得远远的,这次大家到唐家赴宴,都打扮的美美的,大火无情,谁也不想让自己处在危险中。 乐荣荣小腿被烧得生疼,澜袍上的扣子和系带终于全部解开,她顾不上什么闺阁之礼,赶忙把澜袍脱下来,扔得远远的。看书溂 一身狼狈,衣着单薄的乐荣荣,肩膀和修长的手臂裸露在外面,底裙已经护不住细长的小腿,此时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住双臂,颜面尽失。 乐贤德气得差点背过去,对着身边的乐悠悠低声怒吼道:“还不过去,护住你姐!” 乐悠悠被爷爷莫名其妙的吼了一声,不情愿地嘟囔:“都看光光了,怎么护?” 唐慈默默挪到乐贤德身后,压低声音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平日里一副当家做派的乐荣荣,此时无助的在人群中间,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给她递上一件衣裳护体。 唐老太太看着被乐荣荣扔出去的衣裳渐渐化成灰烬,青着脸,吩咐道:“赶紧那件衣裳,给荣儿披上。” 只是,下人刚给乐荣荣披上衣裳,那衣裳又开始燃起来,像是乐荣荣身上有着火种一般,下人们全都一脸惊恐的不敢上前。 乐贤德此时终于盯着唐家老太太,愤怒的问唐家老太太:“唐家如此古怪,是不是该给个说法,否则以后每年正月初十,谁还敢来赴宴?” 唐老太太一时无言,只能开口:“唐飞,赶紧把荣娘子扶起来,安排人去查一查,谁敢在唐府装神弄鬼!” 唐飞赶忙让几个小丫鬟把乐荣荣扶到一旁的偏厅。小厮们也开始检查犄角旮旯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小公子的声音:“肯定是佛祖降下了惩罚。” 梁家的长辈看着一脸无畏的梁为民,顿时感觉头大,这个梁家四公子,平日里最是胆小,今日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髙谈神佛之事,真想与他撇清关系。 唐老太太看向梁为民,问道:“梁公子,此话怎讲?” 梁为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挺了挺胸脯:“是韦陀佛祖示警。” “......” “这就是那个胆小如鼠的梁家四公子?” “对,听说他平日里最敬鬼神,小年夜之后,还在乐游原那边的青龙寺里给韦陀佛祖塑了金身。” “真的假的?” “真的,我还去看过呢,满身金灿灿的,可见用了不少金子。” “梁家一门,全都在边疆,没想到还信佛。” “谁知道呢,大概是在边疆见识了太多生死,反而更信这鬼神之说。图个心安呗。” 梁为民听着众人的低声讨论,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辩驳,反而煞有其事的对着众人一顿输出:“你们别背地里议论,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可是真的见过韦陀佛祖的。” 一语惊呆众人,他立马指着乐荣荣说道:“这小娘子,总想利用火来坑害别人,韦陀佛祖看不下去了,这才大惩小戒一下,如果她还死不悔改,韦陀佛祖是要索命的。” “......”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瞬间都闭上了嘴巴。 梁诗晴正巧在梁为民说这句话的时候,进门来,看着他四哥此时的样子,活像一个走火入魔的二傻子:“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别给咱们梁家丢人了。” 梁为民顿时不高兴了:“我的话句句属实,韦陀佛祖还说了,这乐荣荣作恶多端,她的恶都一笔一笔记着呢,等攒到一定程度,乐家的报应可就来了。 凡人做的每一件事,佛祖都记录着呢,他像一个影子一般就在我们周围。” 众人顿时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唐飞正在四处查看,突然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忙开口呵斥:“还不现身!我看到你了。” 那人影消失在原地,突然在他耳边出现了一阵湿热,转头时,什么都没有,唐飞的心里也开始发毛。 唐飞壮着胆子四处搜寻,接着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韦陀佛祖,专司人间烟火。” 唐飞慌忙往人群里跑,面无血色,跌跌撞撞爬到了唐家老太太跟前。 唐老太太垂眸,呵斥道:“还不起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唐飞试了很多次,都没有站起来,此时他的双腿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力气,他仰天,面无血色的颤颤巍巍开口:“老太太...真的...真的是韦陀佛祖。” 梁为民得意地看了一眼梁诗晴,又仰着下巴看了一圈众人:“我说的没错吧?” 第337章 乐悠悠发疯 唐老太太可不信什么佛祖现身,皱着眉头,踢了一脚唐飞:“胡说什么,站起来回话。” 唐飞下巴已经抖得说不出话,额头上满是汗水。 唐老太太见他六神无主,便开口问道:“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四处搜寻的小厮,赶忙拱手对着唐老太太汇报:“没有可疑之人。 “没有别人进来的痕迹。” “没有发现。” 众人听完小厮的话,全都内心忐忑,有几个胆大的小公子,开始说话:“没有别人,难道是我们这些客人?” “就是,大家都在这里根本没有时间去装神弄鬼。” “唐家老宅固若金汤,外面也全是各家的小厮,难道有人惹了事,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梁为民突然出现在刚才说话的小公子面前,“真的是佛祖,我见过他的真身,手里拿着伏魔杵,而且来去无踪。这下你们相信我了吧?” 唐老太太看着一众小娘子,小公子被梁为民三言两语唬得一愣一愣,转头继续问唐飞:“你说说清楚,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 唐飞听梁为民说的有鼻子有眼,更觉得自己刚才耳边那个声音,还有地上的影子,就是韦陀佛祖,只是被唐老太太盯得有些惶恐:“刚刚...刚刚...” 唐老太太十分不耐,“说!” “刚刚是韦陀佛祖。” 霍玉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捋着眉毛,默默靠近唐钊:“哎呀呀,你爷爷忌日这天,来个佛祖,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唐钊病蔫蔫地喘了几声,才回答:“不是我爷爷引来的,是火引来的。” “哎呀呀,这火是小年夜那把火吧?看来你爷爷死后,还攀上了一个好关系。”霍玉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一直直立着。 不止霍玉感觉汗毛直立,这里的每一个达官贵人,心里有几个没有鬼的,深宅大院里可不只是火这么一种手段,都不自觉的开始默念心经。 唐钊:“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只要不做亏心事,就不用害怕神鬼找上门。” 霍玉:“哎呀呀,你说的轻巧,谁敢打包票说没有做过一次亏心事。爷怎么看你一点都不害怕?” 唐钊笑着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霍玉看着唐钊的笑,皱起眉,他总感觉唐钊与这件事有点关系,但是他没有证据:“哎呀呀,爷有时间也去青龙寺捐些香油钱,心里怎么这毛得慌。” 好好的宴会,被这这突如其来的几点火星,搞得人心惶惶,小公子小娘子看着燃成灰烬的衣裳,好想离开唐府。 唐老太太对身边的人吩咐:“念儿,你去给荣娘子送几件你的衣裳,我看你俩身形差不多。” 乐荣荣虽然被扶去了偏厅,但是并没有替换的衣裳,此时的她发髻凌乱,拳头紧紧攥着,一脸的凶狠,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娇柔的样子。 唐老太太又对身边的茶婆婆说:“对小娘子们多留心些,然后再派一些丫鬟跟着,别再出差错了。” 茶婆婆赶忙应下,匆匆去安排。 唐老太太对着一种鸦雀无声的客人,笑着说道:“咱们还是去花厅吧。今日让大伙受惊了,一会大家多饮几杯,权当压惊了。” 这次众人终于头也不回的,都匆匆去了花厅。 而梁为民的手臂,被梁诗晴紧紧抱住,还顺势掐了他几下:“你还挺能说会道的,刚才我让人喊你,为什么没来?” 梁为民这才看到自家妹子肩膀上,披了一件小公子的外袍。 梁为民:“你也不相信我说的?我刚才真的见过韦陀佛祖!” 梁诗晴手上的力度暗暗加大了,梁为民脸色顿变:“停!停!停!肉都要被你拧下来了。” 梁诗晴:“我看你以后还胡乱说话不!” 梁为民还想跟自己妹子争辩几句,那知道自己妹子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啊!啊!啊!” 一直默默无语的史夷亭,走到唐钊身后,从唐家老太太手里接过轮椅,把唐钊推了出去:“刚才是谁的主意?” 唐钊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哪里知道!” “速度如此快,让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有影子,会说话,你别说你也认同是佛祖显灵!”史夷亭断了无数案件,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神佛鬼怪,不过都是人为。 唐钊:“刑部办案最讲究的就是证据,人证物证,都证明是神佛所为,除非你有别的证据,证明他不是韦陀佛祖!” “呵~”史夷亭轻笑:“除了那只燕子,整个长安城恐怕也找不出一个如此快速的第二人。你家那位还真是神出鬼没。” 唐钊抬眼看了史夷亭一眼:“别在这跟我扯闲篇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可是你爷爷的忌日,你们想干什么?”史夷亭一听才刚刚开始,头都大了,可千万别玩脱了,到最后又是刑部的事。 花厅桌子上全都摆满饭菜时,茶婆婆匆匆赶来,对着唐老太太低声说:“乐家今日来的两个小娘子,在偏厅打起来了。” 众人全都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听到茶婆婆说的话,立马来了精神。 哪料唐老太太目不斜视,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挑眉瞟了一眼乐贤德:“乐家两个小娘子的长辈在,我们唐家不便插手。” 乐贤德听到唐老太太的话,愤怒的起身,向偏厅赶去。 还没等踏进偏厅,就听见乐悠悠高亢的声音:“让你高高在上!让你对我趾高气昂!你这个坏娘子,让你平日里纵欺负我!” 乐荣荣漏在外面的手臂已经被乐悠悠挠花了。 乐悠悠骑在乐荣荣身上,左右开弓,乐荣荣的发髻彻底乱成一团,她只能拼命护住脑袋,认命地接受着乐悠悠的怒气。 乐悠悠红着眼睛,目光缥缈没有焦距,看上去是疯病犯了的样子。 平体力乐荣荣让她向东她不敢向西,乐荣荣总是一副当家人的模样,对着她们母女时常放不知道眼里,乐悠悠被她压制的毫无反抗的机会,而这会全然没有理智的,把心底对乐荣荣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第338章 曼茶罗 乐荣荣本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焰闹得战战兢兢,现在为了躲避发疯的乐悠悠更是缩到了桌子下面,得了片刻的喘息,她对着乐悠悠怒目而视,企图唤醒这个发疯了人:“乐悠悠!你要反了天了!” 如果平日里,仅凭一个名字,乐悠悠就偃旗息鼓,可是此时的乐悠悠好像没认出乐荣荣一般,撩起裙摆,一脚一脚重重踹向桌子下面的乐荣荣,一边踹一边兴奋的大笑。 “你也有今天! 看我不踹死你! 让你平日里欺负我! 让你再欺负我!” 唐念看不过去,上前来拉住她:“悠娘子!” 乐悠悠身材娇小,此时力气却大得吓人,胳膊一挥,把唐念推了一个趔趄:“谁也别拦着我!” 唐念看她不对劲,赶忙又拦腰抱住她,一边提高声音,大喊:“你怎么了?清醒点!看看这是哪里,看看你在做什么!” 乐悠悠回头恶狠狠地看着唐念,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你再拦着我,我就让拿你来试香,哈哈哈~好久没有玩这么好玩的游戏了~” 长安城的老辈都知道乐家很多毒香的研制,都会买一批试香人,但是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都是背地里做,从来没有拿到明面上,此时的乐悠悠根本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纵使平日里再骄纵,一些乐家的底线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的揭露出来。 乐荣荣趁着乐悠悠的注意力转移到唐念身上,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刚准备起身,就被乐悠悠重新压倒在了身下。 “想跑?你跑得掉吗!” 腿上被火烧出来的水泡,被重重的压在了地上,乐荣荣疼得嘴唇直打哆嗦,眼泪都流出来了。 乐悠悠手里的一截香,冲着红色透明的水泡就按了上去,眼里的癫狂愈发的明显,一边戳破水泡一边笑着说:“让你跑!让你跑!不给你点厉害瞧瞧,看来你是不听话了!” 乐荣荣疼得只翻白眼,她的手臂猛地举起,撕扯住乐悠悠的头发,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的脸说道:“你最好一直发疯,否则......” 还没等乐荣荣放完狠话,乐悠悠竟然不顾头发撕扯的疼痛,照乐荣荣的脸色就甩了一巴掌。 “啪!” 乐荣荣都被打蒙了,乐悠悠却骑在她身上,扯着她的头发,猛地把她的脸上扬起来,两人一上一下,四目对视,乐悠悠一脸愤怒地大吼大叫:“我发疯?我再疯能有你疯! 你是最没有资格说我疯的人!你一家比我更疯。 疯的六亲不认,疯的伦理不辨,你爹强迫你娘才有的你,你爹还强迫...”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了乐悠悠后脑勺上,乐悠悠感觉整个房间开始天旋地转,是从花厅赶过来的乐贤德动的手。 乐悠悠重重趴在了乐荣荣身上,偏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乐贤德看着衣冠不整,发髻凌乱的两个孙女,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今日先是给小辈赔礼,然后又肉疼的让出去了川贝园,此时两个平素以柔弱闻名的孙女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悍地发疯,乐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乐贤德对身后跟着的下人示意了一个眼神,下人赶忙上前去扶小娘子,哪知道乐悠悠虽然安静下来,手里依旧紧紧抓着乐荣荣的头发,任凭下人怎么用力,也不松手。 最后,还是唐念递上了一把剪刀,剪断了手里的青丝,才把两人分开。 乐荣荣平日里我见犹怜的样子彻底颠覆,此时满身戾气,眼神都要把乐悠悠凌迟一百遍。乐悠悠则一脸得意的看着手里的青丝傻笑,像是得了世间最好的宝藏。 乐贤德努力压制下心里的怒火,转头对唐念还有围过来指指点点的小娘子小公司,拱手作揖:\"我家悠儿有些隐疾,今日让大家见笑了,多谢念娘子,改日我在乐家摆宴谢罪,各位一定要赏脸接下乐家的帖子。\" 偏厅里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花厅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看热闹。 唐家老太太作为主人,自然也过来了,主要是唐钊难得想看热闹,祖孙两人一起进了偏厅。 突然,唐钊抬手捂着口鼻,重重的喘息起来,不一会桃花眼里便阴云密布:“这里焚香了?” 唐老太太脸色大变,“今日这里是谁布置的,不知道二公子不喜焚香吗?” 众人这才轻轻嗅了嗅,果然除了平日里上供的香中,掺杂了一丝暖洋洋的浓烈花香。 偏厅的下人,赶忙跪在地上,都奋力的摇头,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唐家这位琉璃美人不喜焚香,他们作为唐家的下人,更是时刻记在心中,半分也不敢忘记。 此时温文尔雅的鞠华锦,站出来,不紧不慢的对着唐老太太作揖:“老太太,这香是我早年做的曼茶罗香,这曼茶罗可镇静、镇痛,取少量花瓣做成线香可以平抚心率不齐。因着二公子不喜焚香,便束之高阁,想来是准备香的下人们,搞错了,把这药香误认为是上香用的香火。” 唐老太太不置可否,鞠华锦年少时,以香道闻名,自从接替了鞠神医的担子,加之唐钊不喜焚香,渐渐便把香道放下了,专心研制汤药。 鞠华锦细细的从众多香中,把曼茶罗香挑出来,准备拿着药香告辞。 “鞠大夫,留步。” 唐则一直没有任何存在感,此时突然出声,只见他侧目看向了一个胡服打扮的小娘子:“锦书,你听这个曼茶罗名字熟悉吗?” 江锦书本来被唐则大庭广众之下单独拎出来问问题,刚要翻个白眼,突然她面色严肃地回道:“通俗的叫法是曼陀罗,主要生长在温暖潮湿向阳的地方,这花全身上下都有毒,轻量的花朵,可以镇静镇痛,但是只要超过一定计量,就会让人产生幻觉,最严重的可以让人发疯。” 鞠华锦,低垂着眸子,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看热闹的小娘子小公子却倒吸了一口冷气,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是不是说明乐悠悠突然发疯,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诱导的。 只听乐贤德,重重的哼了一声:“报官!” 第339章 一箭双雕 乐贤德今天本就被唐家祖孙压得头就没抬起来过,此时,得了把柄,斩钉截铁地吩咐下人去报官。 报官,这事恐怕就不能善了。 唐钊闻了香,有些难受,脸色苍白:“奶奶,我想回房休息。” 唐家老太太见他脸色不好,神情也蔫蔫的,赶忙给他拢了拢狐裘:“我让人送你回去,鞠华锦这事碰到了乐家,怕是乐贤德那个老东西不会轻易放过他,奶奶给你另外找一个大夫看看。” “嗯,都听奶奶的,让唐影送我回去就行。”唐钊乖巧虚弱地说。 唐老太太看着唐钊身后鼻青脸肿的唐影,不满地皱了皱眉:“你这侍卫,脸上怎么有伤?” 唐影络腮胡地下的脸腾地变红了,不过并看不出来,他恭敬地回答道:“刚才扑火时的水结了冰,不小心摔了一跤。” 唐老太太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清理干净的地面,不满的摇了摇头,这点水也能摔倒,真不知道孙子看中这个大块头什么。 唐影总不能告诉自家爷的奶奶,他是被一个小娘子打的吧?还是被曾经掳过自己爷的梁家小辣椒打的!那对于他这个侍卫,更加算是奇耻大辱。 “走吧。”唐钊不顾唐老太太怀疑的目光,叫着唐影离开。 史夷亭此时站在了轮椅旁,“唐奶奶,我送钊爷回房吧。” “好!”唐老太太这才放心下来,这史家的孙子是个靠谱的。 史夷亭把唐钊推回房间,大咧咧问道:“你说的好戏刚开始,就是说的这件事?你的目的是谁?” 唐钊看着门外站着笔挺的唐影,大咧咧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问道:“曼陀罗,算不算禁药?” 史夷亭手指把玩着杯沿,思考了片刻:“没有明确的文书规定,你这次是为了鞠华锦?” 唐钊眉心微蹙,不过很快神色淡然,一脸不满地回答:“我做事,什么时候只为了一个目的。” 史夷亭来了兴致,语气中满是肯定地说:“鞠华锦和乐家,看来都是这次的重头戏,一箭双雕?” 唐钊挑了挑眉,看了一圈房内,顿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给我治病这么多年,要想瞒过他,我就必须吃药。我已经答应安谨言不再吃药,这次顺道把他送进去,一劳永逸。” 鞠华锦行事飘忽不定,你说他是老太太的人呢,他还跟唐则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如果他是唐则的人呢,今天竟然是唐则提出来的曼茶罗就是曼陀罗的疑问。 还是说,他其实是唐慈的人? 唐钊没心思去弄清楚鞠华锦到底是谁的人,反正不是他的人,既然碍事了,那就直接踢出局,简单有效。 “钊爷,偏厅里那么多人闻到了曼陀罗的香,都没事,怎么偏偏乐悠悠就发了疯病?我曾经碰到过一例曼陀罗花杀人的案件,这种药致幻剂量和纯度极大,不会只是小打小闹的诱发疯病。” 史夷亭说到这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唐钊,“你是不是单独对乐悠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唐钊勾起唇角,桃花眼里竟然出现了戏谑的神情,大言不惭地说道:“怎么?这是要审案子吗?” 史夷亭看着他这个神情,就明白了,开玩笑般打趣道:“审你能审出什么来?” 唐钊挑了挑眉,明目张胆的挑衅道:“当然审不出什么,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就你?还良民?”史夷亭被他的话堵得哭笑不得,好想呸他一脸口水。 “钊爷,你对安谨言是用心了,药也停了,腿也好了,打算什么时候拔蛊?”史夷亭正色道。 唐钊:“不急。” 史夷亭:“真准备当这个便宜爹,不准备要一个自己的骨肉了?” 唐钊一直盯着那扇窗子,不知道安谨言去哪里了,听到史夷亭的话,心里竟然隐隐有些心动:“自己的骨肉?那得等安谨言先把肚子里的生出来...慢慢来吧。” 史夷亭打趣道:“她可以慢慢来,你再拖下去,你就不行了...” 唐钊:“......” 怎么可以说男人不行呢? 史夷亭见他不说话,坏坏地笑起来:“也不知道如果你不行了,安谨言还会不会中意你。” 唐钊转过头,目光阴森的看着史夷亭:“你想得这么多,小玉娘子知道吗?” 史夷亭:“......” 史夷亭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再怎么开口,被唐钊提起小玉娘子,他又想去看看她了。 史夷亭走后不久,安谨言就偷摸摸地摸回了唐钊房间,唐钊正坐在轮椅上一手支着脑袋打盹。 “唐钊~”安谨言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唐钊桃花眼睁开,睡眼惺忪,别有一番滋味,“你去哪里了?我等你等了好久,都要睡着了。”唐钊揉了揉眼睛,揉红了眼尾。 安谨言脸上堆着笑,脸上有乌七八糟的灰色:“我去教训乐家人了。太爽了。” 唐钊揪起她满是火星燃烧留下洞洞的衣裳,皱眉:“你有没有受伤?” 安谨言摇头。 唐钊抬手擦去她脸上的灰,埋怨道:“教训别人,怎么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快去换身衣裳。” 安谨言笑着说:“不急,等我回家再换。” 唐钊抬起下巴指了指里屋,一脸傲娇求表扬的样子:“里面有给你准备的衣裳,你忘记了?都是按你的身材定的,要我陪你去换吗?” 唐钊想起刚才史夷亭问的话,他自己的骨肉,他跟安谨言两人的血脉,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安谨言察觉到他眼神突然的炙热,赶忙一跳三步远,捣蒜般点头:“我自己去换,你在这等着就好。” 安谨言在唐钊专注的目光中,走进里屋,唐钊坐在外面盯着里屋晃动的门帘出神。 “安谨言。” “哎。” 唐钊单手支着脑袋,贝齿咬着下唇,思考了片刻,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等了好久才开口:“几月份生产?” “六月份吧。” 又等了好一会,唐钊才再次开口:“那会挺热了吧?” 安谨言含含糊糊地回答:“嗯。” 又是一片沉寂,安谨言突然心里慌慌的,好像大体能猜到唐钊想说什么。 “你说我要不要去拔蛊?”他声音有些自言自语,但是安谨言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安谨言知道唐钊体内有蛊后,就一直想要他尽快拔蛊,此时唐钊铺垫了这么多,再询问,安谨言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害羞。 第340章 乐荣荣教训乐悠悠 “当然要尽快拔蛊。”安谨言顾不得胡思乱想,赶忙高声回应。 唐钊脸上神色变得有一瞬尴尬,接着自言自语:“是呀,再拖下去有可能不举...” 安谨言穿衣裳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她的脸变得羞红,吞吞吐吐地解释:“我...我是为了你身体着想。” 唐钊很认真的在思考,很严肃地说:“只是为了我的身体?如果以后我真的不不举,你会不会嫌弃我?” 安谨言小声嘟囔:“哪有人直接这样问的。再说...再说要说起嫌弃,你也没嫌弃我不是?” 唐钊嘴角勾起:“那怎么能一样,这可是关系到以后我们的幸福生活。” 安谨言已经被唐钊的直白,羞得满面通红,装作没听到,不再回答。 瞪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磨磨蹭蹭的出来。唐钊把她拉到身边,替她把衣领整理好,衣裳大小合适,只不过因为她心思没在穿衣裳上面,穿得皱皱巴巴。 唐钊又把她的袍子整理好,笑着问道:“害羞了?” 安谨言脸蛋红红的,凤眼左顾右盼,就是不敢与他对视:“才没有。” 唐钊环住她的腰,凑近她,声音闷闷地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圆满。” 安谨言自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忍不住地扬起一个笑意,抬手抱住唐钊埋在她腹部的脑袋:“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唐钊感受到她怀抱的炙热,往她怀里钻了钻,眸色暗了暗,娇娇地说:“就是太喜欢你了,我好像有点等不及了。” 安谨言脸上的红霞红透到了耳尖。 唐钊房里一片暧昧温暖,而乐家这边却是鸡飞狗跳。 乐家两位以柔弱娇俏出名的两个小娘子,在唐家老宅的厮打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大部分茶馆、书社里,都在连夜奋笔疾书,一个个添油加醋的故事话本,在这个夜晚悄悄完成。 “你们说,主家让写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吗?咱们写了这么多话本,也没见过这么狗血的故事。” “是真的,我听跟着主家去赴宴的小厮亲口说的。” \"说说,说说。\" 随即那人开始绘声绘色地把唐家老宅偏厅里的事情,娓娓道来。 “这悠娘子的疯病,真有这么厉害?疯起来简直六亲不认呀!” “可不,着实吓人。不过那荣娘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平日里看这对姊妹,长得柔柔弱弱,没想到动起手来,也如市井泼妇一般。” “能执掌南曲,可见不是善茬。” “......” 乐家,刚换下一身狼狈的乐荣荣,听到管事的汇报,直接把手里的药碗,重重砸在了地上。 乐荣荣的头发参差不齐,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已经渗出了血丝,眼里滔天的怒气:“所有的话本,明日都不准上台!” 九管事战战兢兢地站在床边:“相熟的茶馆都已经嘱咐过了!” 乐荣荣小腿上的水泡还在往外渗着微微发黄的水,剧烈的疼痛从腿上席卷而来,疼得她生了一头的汗,咬牙切齿地说:“其余的用银子买断!”仟仟尛哾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长安城平头百姓的谈资。 九管事为难的回答:“霍家和韦家那边,怕是不好办。” 这两家,仗着家里的家世,什么话本都敢搬上戏台,她还真是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乐荣荣从床上下地,拿着烛台旁的火折子,气鼓鼓地往门外走去。 乐悠悠的房间距离她这并不远,回来后喂了安神汤,兴奋的情绪刚刚平静一些,眼皮正在打架,兴奋后疲惫的身子,缩在锦被下面,突然她感受到了两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转头就对上了乐荣荣那双阴鸷的眼神。 她瞬间就爬了起来,结结巴巴开口叫了一声:“姐..姐...” 乐悠悠发疯时说的话,动的手是有记忆的,本来她还打算明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但是看到乐荣荣眼底杀人般的神情,只剩下害怕和颤抖:“姐,我错了...是有人要害我。不!有人故意让我们乐家出丑!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吗?”乐荣荣脸上的笑阴沉可怕,像是深渊,“你说的做的,如果不是心底有鬼,能被人算计?被人算计时,你怎么不害你自己,偏偏来害我?” 发疯兴奋时的乐悠悠有多无所畏惧,现在的她就有多害怕无助。 她紧紧裹住锦被,颤抖着做最后的挣扎:“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害你出丑,都怪那曼茶罗,都是那香,让我没了心智。姐...你别生气,我明天,明天一定去剥了那人的皮,给姐姐出气。” 乐悠悠看着乐荣荣,一脸笑意地吹着了手里的火折子,抱紧被子从床边推到床里面,“别!别!” 乐荣荣看着她逐渐后退的样子,眼神里满是轻蔑,手里的火折子扔到了床上。 乐悠悠尖叫着从床上蹦下来,拼命地扑灭逐渐冒烟的火折子。 突然她的头发被乐荣荣薅住,猛地拽倒在地上:“这不是挺会灭火?这不挺机灵?” 乐悠悠不敢还手,努力向乐荣荣靠近,试图减缓一下头皮上的疼痛:“姐,我知道错了,别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乐荣荣突然伸手把桌子上的拉住抓在手里,灼热的蜡油,低落在乐悠悠地身上,烫的她连连尖叫,去却因为头发被钳制住,只能围着乐荣荣转圈。 乐荣荣看着乐悠悠吼叫求饶的声音,笑的格外的灿烂,接着把手里的蜡烛火苗引燃了乐悠悠身上轻薄的里衣。 乐悠悠顾不上头上的痛,奋力的拍打着逐渐燃起的衣裳。 乐荣荣看着燃烧地衣裳,挑眉问道:“疼吗?热吗?害怕吗?” 乐悠悠看着逐渐疯狂的乐荣荣,无助的期盼有人来救救她,但是她也明白,除非乐荣荣出了心底的恶气,否则她今晚休想全须全尾地度过。 别看乐荣荣平日里一脸柔弱,但是她作践人的本事,可是层出不穷。 第341章 难熬的夜 门一下被撞开,高寒梅冲了进来,看着抓着自己女儿头发的乐荣荣,和里衣正在冒烟,一脸猪血色的女儿,慌张地喊了一声:“悠儿~” “娘!”乐悠悠鼻涕眼泪瞬间全都飞了出来,她努力地转过头,看着门口衣衫不整的高寒梅:“快救我,娘!” 乐荣荣拿着手里的烛火,又在乐悠悠的里衣上点燃了一处,一脸兴奋地吼着:“叫呀!使劲地叫!” 高寒梅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握住乐荣荣手里的蜡烛,边哭边跪在了乐荣荣脚边:“荣儿,放过她吧,荣儿,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她这一次,好吧?我给你跪下了!”qqxδnew 乐荣荣看着蜡烛燃烧后的蜡油滑落到高寒梅的雪白的手上,立马烫出了一溜水泡,抬脚踢开了高寒梅,顺道撒开了抓着乐悠悠头发的手。 高寒梅不顾手上的疼痛,赶忙徒手拍灭了乐悠悠里衣上燃烧起来的火苗。 因着乐悠悠喜欢穿丝质的里衣,被蜡烛烧着的里衣拍灭的瞬间,便粘在了乐荣荣娇嫩的肌肤上,乐荣荣口中传来杀猪般的叫声。 乐荣荣面色如水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一对母女,不紧不慢地拢了拢头发。 手指触碰到平日里保养的漆黑的发丝尾端,被灼烧成一点点的颗粒,她缓步走到乐荣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乐悠悠不顾身上的疼痛,躲进高寒梅的怀里,望着乐荣荣的眼神里,全然都是害怕。 乐荣荣轻笑一声:“我欺负你?”抬手按在了她身上的水泡上。 “我是坏娘子?”手上的力道加深了。 “我疯还是你疯?”水泡被生生按出了水渍。 乐悠悠疼得死去活来,不敢顶嘴,只是紧紧抱住高寒梅,疼得只吸冷气:“我坏,我疯,我错了,饶了我吧。” 高寒梅紧紧抱着女儿,泪水不断的涌出,好一出无依无靠相依为命的母女。 乐荣荣看着她们娘俩的样子,第一次鄙视这柔弱可欺的样子。 “以后别拿着发疯当借口,再有下次,我一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乐荣荣转身,离开了房间,斜了一眼门口的九管事,九管事把头低下来,恨不得埋进自己胸膛里。 “报官的事,怎么样了?” 九管事快步跟上乐荣荣,亦步亦趋地小心回答着:“乐家把鞠华锦交出去了,派人打听了,确实是鞠华锦种了很多曼陀罗,可是他交代是为了给唐钊治病,因为唐钊不喜焚香,他便把那花全都制成了香,明明束之高阁,但是不知道被谁掺在了上香的香里。” 乐荣荣皱眉:“这么巧?” “在场的人很多,没道理只有悠娘子中招,这点还有疑虑,乐家也很配合的在查。” “哼!”乐荣荣轻哼一声,接着问道:“我裙摆起火是怎么回事?” 九管事一脸苦恼的摇头,这也是目前来说最奇特的地方,如果第一次起火,可以理解成不小心沾上了火,但是后来给乐荣荣新披上的外袍,也莫名的起火,这就有些不对了。 “乐家偏厅里,有没有出现可疑的人?”乐荣荣也想不明白,但是只觉告诉它,肯定有人在不起眼的角落暗暗出手了。 九管事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唐飞说...” “嗯?”对于九管事突然的停顿,乐荣荣有些不满。 九管事把听来的消息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乐荣荣:“唐飞说检查犄角旮旯时,出现过一个影子,自称是韦陀佛祖,那人可以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只闻其声没见其人。” 乐荣荣眼神一怔,眸子里闪出阴鸷:“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乐荣荣思考了片刻,给九管事低声吩咐:“去联系......” 第二天一早,唐钊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再次把锦被团成了一团,默默藏了起来,他很懊恼昨晚调戏安谨言,整个晚上的梦中,一片旖旎春色。 随即,唐钊笑了,谁说他会不举?本来很是担心额心情,瞬间变得激情高昂起来。 安谨言醒来时,唐钊正单手支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四目相视,安谨言赶忙害羞的低头,看着自己手脚并用地扒在唐钊身上,讪讪地收回手脚:“我昨晚是不是又不老实了?” 唐钊眼底乌青,桃花眼里却满是笑意。 原本,小心翼翼缩在床里侧的安谨言,半夜也许是有些冷,不停地往他身上靠。 唐钊原本就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地睡不着,生怕碰到她的肚子。 本来拿着被子给她盖好,谁知道安谨言的力气那么大,白日里还收着些,睡着时,单手一抬,竟然把他们俩中间的锦被夺过去扔到了身后,接着一滚,滚到了他怀里。 小巧白皙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手臂搭在他的腰间,一只腿搭在他的腿上。 他只好弓着身子,生怕兴奋的正在矗立着的战士,触碰到她,只能保持这个姿势,他感觉腰都要抽筋了。 想要把她推开,可是不到一会,她又像八爪鱼一样贴过来。 最后,唐钊索性也不躲着她了,任由她窝在他的怀里,挺翘的鼻子呼出湿热的气,吹到他的胸膛上,酥酥麻麻的。 那矗立着的战士,甚至还有好几次,顶到了她耸起的小腹上。 唐钊鬓角的汗默默的流了一夜,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安谨言却一觉睡到天亮,睡得格外的踏实。 唐钊想起那个敬业的站岗一夜的士兵,面对一脸懊恼的安谨言,宠溺的摇了摇头:“没有,你今晚睡得很老实。” 安谨言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凤眼亮晶晶地看着唐钊,一脸自豪地说:“你看吧,我就说我以后睡觉肯定会老老实实的,我做到了。” 唐钊看着怀里的安谨言,心里格外的满足,这样的日子,好像就是自己梦寐追求的。 “对,你最乖了。这么早就醒了,起床还是再躺会?” 安谨言低头摸了摸腹部:“饿了。” 第342章 咪咪是母猫 唐钊虽然一晚上没睡,听到安谨言说饿了,索性也赶紧起身,陪她一起吃早食。 唐影作为第一贴身侍卫,早就吩咐好了厨房准备安小娘子爱吃的口味。 自家爷和安小娘子洗漱时,他看到床上不是昨晚那床锦被,又看了看自家爷眼底的乌青,络腮胡子忍不住扬起来,自家爷还真是勇猛,难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随即又回想起昨晚,房间里并没有很大的动静,不禁暗暗打量了下自家爷,难道爷的双腿刚恢复,有些力不从心? 唐钊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向他,开口道:“一会请府医来一趟。” 皇天姥爷! 自家爷果然是不行吗?这都要到了看府医的地步了? 当即一脸严肃的点头:“爷,要不要让鞠神医过来?” 唐钊看了他一眼,只是给安谨言日常诊脉,倒是也不必麻烦神医。 唐影一脸谄媚地看着安小娘子,开口道:“安小娘子,看看这些菜食合不合胃口?” 安谨言正端着一碗酸辣汤喝得热闹,腮帮鼓鼓地连连点头:“嗯,你们府上的厨子做饭还是这么好吃。” 唐钊听到安谨言的话,幽怨的眼神看向她。 唐影意识到自家爷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开的话头,引着安谨言说的话,让自己爷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悄悄地离开,去请府医了。 安谨言好像没意识到唐钊的眼神,继续埋头一顿吃。 唐钊幽怨的声音传来:“你昨晚都跟我睡一起了,现在还分你我分得这么清楚?我的心被你伤透了。” 安谨言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扬起一个笑脸:“这不是还没习惯吗,习惯习惯就好了。我不是故意跟你生分。” “哦~” 唐钊桃花眼里全是不满意,嘴上虽然哦了一声,但那眼神却骗不了人。 安谨言正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哄他高兴一下,突然脚背被一个暖暖软软的东西蹭来蹭去。 安谨言低头一看,是一只像团子一般的三花猫。 “咪咪?”她低下头,试探地叫了一声。 三花猫眯着眼睛,仰起头,冲她喵了一声,它果然就是她从芙蓉园救回来的那只三花猫,在唐府被唐影爷爷养得这么胖乎乎了。 安谨言一脸兴奋地看向唐钊:“它还记得我。” “你可是它的救命恩人,它肯定记得你。”唐钊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也不再与她纠结你家我家的那几句话。 “是哦~没想到还是一只知恩图报的小猫。不过...”安谨言俯身,一只手提溜起咪咪,把它举到与视线持平的地方,左看看右看看,“这才几天时间,肚子怎么吃得这么圆滚滚的?” “......”唐钊想起唐影爷爷要给咪咪找媳妇的事,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因为唐钊一直不喜欢与小娘子接触,唐府猛然多了一只小猫,大伙一致默认是一只公猫,一直张罗着给它找个母猫,哪知道因为咪咪见了母猫就一脸凶神恶煞,把好几只漂亮的母猫都打得落荒而逃。 唐府的下人都慢慢的私下传言,果然是唐爷领回府的小猫,性子随自家爷,对一切雌性都没有感觉。 还是唐影爷爷,私下抓起这个三花猫看了一眼,才知道,咪咪原来是一只小母猫。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肚子里已经揣上崽了。 “它肚子里有了小猫。”唐钊纠结之后还是如实跟安谨言讲明了。 “啊?哎呀,你肚子里也有小宝宝了!”安谨言先是惊讶,然后把咪咪抱到怀里,一阵撸。 安谨言先是一脸震惊,然后眯着眼睛用脸贴着三花猫的脸,一人一猫一起眯着眼睛,一束晨光洒在她们身上。 唐钊觉得眼前安谨言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像极了降临在人间解救他的神灵。 太震撼了...唐钊一双桃花眼,都看痴了。 “是不是被我们一人一猫和谐相处的样子,整个羡慕了?” 唐钊愣了一下:“啊?你说什么?” 接着一个软软糯糯的触感,到了唐钊的怀里。 “你也抱抱它,手感可好了。抱它在怀里,心情都好了呢~你现在的身体可以抱猫,有我在,放心大胆的抱。”安谨言把咪咪放到他怀里,笑着悄声说道。 唐钊没有说话,刚刚无处安放的手,慢慢落在了咪咪身上,软软的痒痒的触感。 “喵~喵~” 咪咪仿佛感受到唐钊想亲近的心意,脑袋配合地蹭了蹭他的手,叫了两声。 唐钊满意的笑了,咪咪一个翻身,把肚皮露着外面,在唐钊腿上不断地蹭来蹭去。 唐钊吓得赶忙两手护住它,一脸害怕地看着安谨言:“它...它躺下了,肚子里的崽没事吧? 安谨言笑着走到唐钊身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它的肚皮:“猫三狗四,看着肚皮二月就能下崽了。” 唐钊一脸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你的医术也可以给猫狗医病了?” 安谨言仰头笑了两声,耐心给他解释:“有句老话你没听说过?兔一鼠二猫三狗四猪五羊六驴七马八人九骆驼十。” 唐钊摇头,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这是这些动物怀胎的时间?” 安谨言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伸手继续撸着猫,说道,“你肯把肚皮露给他,是不是因为他聪明呀?” 咪咪配合地喵了一声。 唐钊没有说话,把手从小猫身上移开,摸了摸安谨言的头发:“调皮。” 唐钊看着安谨言轻抚小猫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如果孩子出声,安谨言肯定也是这般温柔地对孩子们吧。 午食过后,府医给安谨言请了脉,一脸震惊地回复一切平安。 唐钊打发了府医,两人一起到了驿站。 南疆的朵兮正是住在这个驿站里。仟千仦哾 唐钊与安谨言上前敲门,开门的确是一个圆润的五尺少年,只见他双手把在门上,眼神里满是疑惑:“你们跟踪老夫?” 正是云游到长安城在唐府暂住,八十九高龄,十九岁长相的古怪神医鞠钟鼎。 第343章 鞠钟鼎驿站问诊 安谨言很有礼貌,对着他笑脸盈盈:“爷爷好呀。” 鞠钟鼎看了一眼满面笑容的安谨言,又打量了一下神情狐疑的唐钊,眼神有些躲闪,不过很快就淡定地问道:“你们来找南疆的人?” 唐钊秀眉微微一挑,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不然呢?” 鞠钟鼎此时开门也不是,关门也不是,一脸尴尬,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了句:“进来吧。” 朵兮此时正走到门前,见了唐钊跟安谨言也是一脸惊讶:“王爷前来可是想好了?” 鞠钟鼎大大咧咧坐到了正对着门的椅子上,一脸别扭的斜眼打量着朵兮和唐钊:“他想好什么?拔蛊?” 安谨言不说话,安静的坐在唐钊身边的椅子上,像是乖巧的新妇。 唐钊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朵兮,朵兮一阵冷汗。 鞠钟鼎镇定自若地开口:“你不用瞪她,不是她说的,我好歹也云游四方这么多年,对于蛊虫还是有所涉猎的。你身子里的毒已经解了,影响你精气的只有你身上的蛊虫。” 唐钊耳尖泛红,猛地站起来,拉着安谨言就往门外走:“安谨言,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关于蛊虫影响精气的事情,他想问的很多,安谨言在场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他拉着她找到了驿站的主管。 主管看到唐钊亮出的符牌,胆战心惊地询问:“贵人有何吩咐?” “这位是南疆的贵客,也是唐王府的贵客,喜爱乐曲,你给她准备一场唐曲,看看能不能入了她的耳?”唐钊面不改色地吩咐。 驿站的主管听到安谨言是南疆的贵客时,差点翻了白眼,南疆在大兴朝算什么?可是听到她是唐王府的贵客,立马心脏扑腾扑腾的跳起来,唐王府的主子是出了名的喜欢唐曲,如果驿站的唐曲能入了这位贵人的耳,是不是就可以搭上唐王府这条大船? “哎,贵人放心,驿站一定好好招待。” 唐钊对安谨言嘱咐:“你且先听着,我一会来接你。” 安谨言看着唐钊泛红的耳尖,知道唐钊害羞了,不想当着她的面询问朵兮和神医私密的病情,装作不知道乖巧地点头:“好,我一定好好给你选。” “那我先去了?” \"嗯。\" 唐钊转身离开,刚走了两步又转着轮椅回来:\"你...\" 安谨言圆睁着凤眼,认真地等他说完。 “你...你不要偷听。” 安谨言笑着点头,“好。我只听唐曲。” 唐钊这才放心离开。 鞠钟鼎和朵兮看着去而复返的唐钊,相视一笑。 朵兮起身,说要到后厅泡茶。 鞠钟鼎揶揄地看着唐钊:“哎呀,想不到你也有害羞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会冷冰冰的待人呢。” 唐钊从轮椅上站起来,坐到椅子上,神色如常地问道:“你要聊这些吗?” 鞠钟鼎脸上的揶揄瞬间消失不见,他明白唐钊的意思,如果他继续打趣下去,唐钊就要跟他聊聊他为什么出现在驿站了。 “切,无趣,那你说说要聊什么?” 唐钊:“不拔蛊,真的会不育甚至不举?” 鞠钟鼎示意他把手腕伸过来,收起脸上的神色,一本正经地诊脉。 “早上可还有反应?” 唐钊扭扭捏捏的回答:“有时会有。” “何时有?何时又没有?” 唐钊瞪了鞠钟鼎一眼,桃花眼里呈现的确实含羞的娇嗔:“以往极少有,自从认识她以后,一夜有梦,晨起会有。” “哦?”鞠钟鼎挑眉道,\"那平日里对着她时,可会有?\" “你!?”唐钊面对这样私密的问题,忍无可忍,却又一时不知道如何斥责。 鞠钟鼎收回了诊脉的手指,摸着光溜溜的下巴,看着这年轻的脸真的没有任何权威,相比之下,那苍老的声音更加让人信服:“你不要讳疾忌医。医道讲究望闻问切,我不问清楚,怎么能更准确的回答你的问题。何况,你自己的身子,这么多年怎么折腾的,你不清楚?” 这么多年唐钊一副不惜命的样子,虽然看起来能走,会武,但是各种相生相克的药方服用的太多,身子的底子差,精气本就四处外泄,再加上身体里还养着一个以精气为食的蛊虫。 “有。”唐钊别扭的快速说了一个有字。 鞠钟鼎知道唐钊虽然长得一副好皮囊,生得一个好家世,还被封为异姓王爷,但也都是表面风光。现在他身体里同生共死蛊已然接近大限,提前拔蛊对他的身子伤害最小,如果等着他身体里的母蛊自然消亡,也不会等很久。 但是唐钊现在犹豫的反应,说明,子蛊在他亲近之人身上,起码他对那人还抱着一丝幻想。 鞠钟鼎:“是不是现在觉得有反应的时候越来越频繁了?” 唐钊:“嗯。” 鞠钟鼎:“你命好,这养蛊人技术不到家,你身体里的同生共死蛊即使不拔蛊,这母蛊在你身子里也快消亡了,所以现在你身体的精力再渐渐恢复。既然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子蛊的命,那就先给你开一些温补的药,先补着身子吧。” 唐钊猛地抬头看向鞠钟鼎。 鞠钟鼎低头写着药方:“放心,我不知道子蛊在谁身上。不过看你犹犹豫豫的样子,恐怕是在亲近之人的身上吧?还是个对你不错的人身上。” 唐钊桃花眼里的警惕慢慢消散。 鞠钟鼎写完了药方,吹着上面的墨迹:“年轻人呀,还是不够通透呀~最近萝卜、糖渍樱桃先停上半月。” 唐钊没有接话,接过药方,坐回轮椅就要离开。 “阿卿唠的毒,我打算给解了。” 唐钊:“嗯。” 唐钊很快找到了正在专心听曲的安谨言,她双手托腮,手指随着唐曲,轻轻点在双腮上,格外的天真无邪。 唐钊在她身边停下,轻声问:“好听吗?” 她高兴的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唐钊:“你回来了?拔蛊了吗?” “嗯...还没有,不过...”唐钊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不影响我们的幸福生活。” 第344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安谨言的脸瞬间红了,连耳尖都涨得红彤彤。 唐钊看着她的耳尖,用脸颊蹭了蹭,好烫,“你有没有偷听?” 安谨言立马正襟危坐,摇头:“没有。” 唐钊拉过她的手,攥在手里:“今晚,还欠米铎昌一次宴会,你一起去吧?” 安谨言支支吾吾回答:“我不想去。” 唐钊有些失落,捏了捏她的食指,又捏她的中指,又去捏她的无名指,捏得她酥酥麻麻,结结巴巴地说:“今晚有个任务,我做完去接你。” “什么任务?”唐钊先看了看她的肚子,然后皱眉,“危险吗?” 安谨言赶忙摇头:“很简单,一点都不危险的。就是有个小娘子跟相公感情不好,小娘子花一百两银子,让我把她相公时常把玩的一个玉杵抹上些辣椒粉。” 唐钊此时感觉菊花一紧。 安谨言却一脸疑惑地看着唐钊:“你说这小娘子为什么要跟一个手把件过不去,不应该让我打一顿她相公,才能出气吗?” 唐钊自然知道那些贵公子把玩的玉杵是干什么用,但是他看着安谨言一脸疑惑的样子,却没法开口跟她解释。 “晚上,我让厨房炖一锅萝卜羊肉,等我们回府,热乎乎的一起吃,好不好?”m “你这半月不能吃萝卜,还有糖渍樱桃!” 唐钊问得自然,安谨言回答得急切。 安谨言看到唐钊委屈的目光时,才意识到自己把偷听到的话,说出来了。 自认为无奸不商的安谨言,在阴谋家唐钊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唐钊看着安谨言懊恼又心虚的低着头,还收回了被他牵着的手,低下头凑到她脸前,笑着问:“是关心我的身体,还是好奇我的身体?” 安谨言把头埋得更低。 唐钊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把她环到怀里,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有没有更好奇的地方,我跟你详细说说。” “没有。”安谨言的脸都要冒热气了,天呐,唐钊低沉的声音和勾人的桃花眼,好撩人。 他的安谨言现在越来越容易害羞了。 驿站出来,唐钊看着安谨言再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好扎心,调教的路还很漫长。 唐钊烦躁的把车帘放下,独自生闷气。 唐影坐在车辕上,马鞭都不敢抽得太响,暗地里叹息,自家爷太粘人了,安小娘子这才刚离开,就受不了,这怎么能行。但是唐影不敢直接跟自家爷说,只能挑了个高兴的事:“爷。” 唐影瓮声瓮气的声音,特意压得很低,听得唐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没好气地说:“有话就说。” “乐家把枇杷园的地契送来了。” 唐钊听到这,心情才好了一些,安谨言家里有一个药室,如果把枇杷园里有很多中药药圃的事告诉她,她肯定很喜欢,到时候就把枇杷园送给安谨言:“嗯,仔细收着。” “好嘞。” 唐钊又叮嘱:“枇杷园里的药材让人好好看顾着,安谨言喜欢。” 唐影一脸笑意,原来自家爷看中的不是枇杷,而是里面的药材,原来是给安小娘子准备的惊喜呀。 唐钊把怀里的药方掏出来,递给唐影:“回去把这药煎好,我回来喝。” “好,啊?”唐影接过药方,仔细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是什么方子,“这是什么药呀?要不要请鞠神医看看?” 唐钊不耐烦的声音从车帘里传出来:“你话怎么这么多。” 唐影赶忙把药方仔细叠好,揣进怀里,抿紧唇,不敢再多嘴。 安静了一会,唐钊懒洋洋的声音又响起:“把我送到,你回去就开始煎药,煎好放马车食盒里。” “哎。” 宴会上,唐钊一贯的生人勿近。 霍玉慢慢挪到唐钊身边:“哎呀呀,你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你管我!” “哎呀呀,爷去你府里接你,你猜我碰到谁了?”霍玉一副你快问我的样子,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唐钊。 唐钊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霍玉自顾自说起来:“爷在你府里碰到了我小叔叔的师父,哎呀呀,这么多年他怎么还没长大?” 霍玉先是一脸苦恼,接着又兴致勃勃地看着唐钊,低声问道:“爷听那小老头说,你正在努力的传宗接代?有这事?” 唐钊:“闭嘴。” “哎呀呀,说说,说说,只有爷知道,爷谁都没说,你不用不好意思。”霍玉挑着一边的眉毛,越凑越近。 史夷亭:“我听到了。” 唐钊恶狠狠地瞪了霍玉一眼。 霍玉:“哎呀呀,别生气呀,爷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人耳朵这么好使。大家都不是外人,说说,说说!” 唐钊干脆歪在轮椅上,一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 史夷亭幸灾乐祸地看着霍玉,霍玉咬着唇,皱着眉,仔细端详着唐钊这张美人脸,“哎,史爷,你说钊爷早上能不能起立。” 史夷亭一杯茶刚入口,差点喷出来。 唐钊放在腿上那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随即手移动到了轮椅把手上,桃花眼泛起冷意:“你想见见血?” 霍玉赶忙躲开唐钊轮椅轮子的方向,史夷亭笑着继续拱火:\"霍爷也是关心你,不要讳疾忌医嘛。\" “你也想见红?” 史夷亭抿住唇,在双唇上做了一个穿针引线的动作。 霍玉又不知死活地凑上来:“史爷家应该有很多强身健体的药丸,要不你从你那风流爹那里匀几颗给钊爷用用?” 唐钊深吸一口气转着轮椅,提前离开了。 “哈哈哈哈...”霍玉还在没心没肺地笑。 史夷亭见霍玉笑得开心,也摇摇头止不住笑起来,多少年了,终于看到有人味的唐钊了,会喜会怒会生气,而不是只为了那个消失的小公子,为了报复与寻找,麻木地活着。 抹完辣椒粉的安谨言,正往唐钊宴会的地方赶去,为了快一些到达,她走的都是平日里不常有人的小巷子。 突然她脚下碰到了一个软软的身体,她确定是一副躺在地上的身体或者是尸体。 她停下来,把地上趴着的人,单手翻过来,浓浓的血腥味。 第345章 安谨言扮猪吃老虎 “喂!醒醒!”安谨言试了试还有鼻息,拍打着那人的脸,喊着他,这么冷的天,即使这人现在没死,也会被冻死。 那人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是个长相普通的小公子。 安谨言站起身,默默退后了半步,说道,“你受伤了,很严重。” 他嘴角突然涌出大量的血,伸手抓住了安谨言的皂靴:“帮...我...” 安谨言看了看巷子两头,没有一个人,但是她听到了四五个人往这边跑来的声音。 “帮你?你是谁?” 地上的那个小公子,耳朵贴着地面,显然也听到了脚步声,他压低呻吟的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封封着的信,颤抖着试图举起来,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封信落在安谨言皂靴边上,他只留下了两个字:“沙狐...” 接着一阵更汹涌的血从他嘴里汩汩流出,接着他脑袋往一边歪去,安谨言手指放在他的脖颈上,显然已经没有了脉搏。 安谨言捡起皂靴旁的信封,翻身上了墙头,六个人拐进了巷子里。 “在这里!” \"挺能跑呀~\" “搜一下身上!” 三个人站立着,三个人在地上那人身上翻来翻去。 “什么都没有!已经死了。” “死了?刚才我们也以为他死了,还能跑这么久,补上一刀。 安谨言看不下去了,翻身下来,从巷子一边拐进来,大喊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站着的三个人中,有一个长相凶悍的人,看到她矮了一头圆滚滚的身影,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小子,滚远点,管闲事活的短!” 安谨言大步走近:“你们人多欺负人少,不仗义!” 六人被她的话逗笑了,不愧是长安城,小巷子里都能见到如此头脑简单,满嘴礼义廉耻的不经世事的小公子:“哈哈哈,谁家的小公子,天都黑了快回家趴你娘怀里喝奶去吧!” 安谨言背着光,一副伸张正义的模样:“你在侮辱我!我早就不喝奶了。” 蹲在地上翻身的一个黑衣人,站起来,不耐烦的走到安谨言身边,推了她一把:“滚!” 安谨言纹丝不动,义愤填膺地说道:“你敢推我?” 黑衣人一脸得意抱起双臂,仰着下巴,轻蔑的说:“我推你怎么了?” 安谨言叉腰:“你先动的手,我要还手了。” “哈哈哈哈...”她这脆生生的声音,把几个人逗笑了。 黑衣人转头看了看同伴,笑得弯了身子:“哈哈哈...来!还手吧!我让你三拳怎么样?” 安谨言突然消失在原地,一巴掌扇在说话黑衣人脸上,咯吱一声,是骨头错误的声音。 正在大笑的几个人,笑声卡在了喉咙里,黑影已经到了面前。 此时笑着看唐钊离开的霍玉,看到史夷亭刑部的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史夷亭转身就要离开。 “哎呀呀,你也要走?留爷一个人在这有什么意思!” 史夷亭听到霍玉这黏黏糊糊的声音一阵恶寒:“不愿意呆,就走,又没人绊住你。” “哎呀呀,那爷也...”霍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史夷亭到院门外发现唐府的马车还停在这里,上前撩起车帘,唐钊果然还在里面。 史夷亭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唐钊傲娇的回答:\"我家安谨言说来接我。\" “别等了。”史夷亭抬脚上了马车,对唐影说:“去刑部。” 唐影看了一眼自家爷。 唐钊:“你犯什么病?” 史夷亭:“刑部刚才来说,你家安谨言送了六个黑衣人到刑部。” 唐影立马开始驾车。 唐钊坐直身子:“怎么回事?安谨言受伤了吗?她怎么会跟六个黑衣人在一起?” 史夷亭捏了捏眉心,“具体情况不知道,来人只说是群殴。” 唐钊掀起车帘,“快点!再快点!” 那个一脸凶相的黑衣人,此时脸上已经看不清长相,肿的像个猪头,正在刑部大喊大叫诉苦:“官爷,你别被这小公子的外表蒙蔽了,他打人太狠了。” 安谨言皱着眉,白着脸,一副害怕的样子,往小年身后躲了躲:“他们先动的手。” 黑衣人把脸摆到小年面前:“官爷,你看看我这脸,再看看他们的伤,都是他弄的。” 小年狐疑的转头看向安谨言,安谨言连忙摇头:“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弄的伤。” 黑衣人听到安谨言的话,就要上前来揪她的领子,“你个杂碎...” 小年挺了挺胸膛,把安谨言护在身后,大声斥责:“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还敢撒野!” 黑衣人急急的收回步子,胸膛因生气一起一伏。 小年对着安谨言,轻声说:“你说说,怎么回事?别害怕,大胆说。” 安谨言装作害怕的耸了耸肩,咽了下口水:“他们在小巷子里骂我,还推我,仗着人多欺负我人少。” 供词确实完全正确,但是却没有说她怎么反击。 “我怕他们是歹人,再害了别人,就把他们引到了刑部。” 六个黑衣人被安谨言避重就轻,颠倒是非的语言艺术,惊呆了,忍不住啐了一声:“你个杂碎,满嘴喷粪。官爷,你可要好好看看,我们被打得这么严重,他身上可是一点伤都没有呀!官爷明鉴呀~” “你们身上的伤,我哪里知道怎么来的?说不定是你们为非作歹,被人抓住打了一顿,现在想讹人。” 黑衣人正要争辩,突然刑部大门打开,先进来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绝美公子,轮椅后面是眼睛深邃。长得极具异域风情的公子。 安谨言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唐钊。 唐钊来到安谨言身边,先拉过她的手,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本来清冷绝美,此时变得温柔似水:“受伤了吗?” 安谨言摇头。 “吓着了?” 安谨言点头。 小年终于想起这个躲在他身后的这个小公子,可是唐府的人,也是唐王爷看中的人。 “还说没受伤?这手上都红了。”唐钊检查了一遍,没有外伤没有流血,倒是平日里瓷白的手背上,变得红彤彤一片。 唐钊心疼地给她揉着手,猛然回头,眼里全是愤怒地看着黑衣人:“瞎了你们的狗眼,什么人都敢碰!\" 黑衣人全都无语了,长得好看就可以颠倒黑白,口无遮拦吗? “他是打我们,手背才变红。他只是变红,我们可是被他打得差点没命!” 第346章 狗娃不怂,沙狐是英雄 唐钊轻柔地给安谨言发红的拳头吹着气,听到黑衣人的话,猛然抬头,眼神冰冷。 “只是红了?你还想怎么伤害她?” “......” 黑衣人集体沉默了,这俩人不讲理的如此一致,他们好想打这人一顿,奈何技不如人,根本打不过呀。 这尊目光冰冷的琉璃美人,漫不经心地继续开口:“说她打你们,口说无凭,可有证人?可有证物?” 依旧是一片沉默。 “你们人高马大,她这么...娇弱,你们有六个人,她形单影只。”唐钊眼里眸光低沉,桃花眼突然眯起,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你倒是敢说,哪有一点可信之处!” 沉默、寂静,除此之外鸦雀无声。 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下几个黑衣人之后,又看了一眼小年,一脸无害的继续说:“你们这身行头,一看就是准备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刑部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小年听得顿感满满的自豪,身为刑部一员的自豪。 黑衣人却面面相觑,这琉璃美人,够狠的,眼睛毒辣,嘴上也不饶人,偏偏他们无法反驳。 小年挺着胸脯:\"老实交代,正月里谁家不是图个喜庆,都穿红穿绿,你们倒好,穿着黑衣,到底要准备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唐钊几句话,就把刑部的关注点,转移到了那六个黑衣人身上。 “手还疼吗?”唐钊低声问安谨言。 安谨言一脸崇拜地看着唐钊,木木的摇头。 唐钊笑着问道:“可有人看到你对他们动手?” 唐钊没有问安谨言,是不是她动的手,而是直接问有没有人看到,他明目张胆的偏爱,让安谨言心脏扑腾扑腾跳得飞快。 安谨言摇头。 唐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依旧轻柔地揉着她的拳头,笑着问:“为了什么动手?” 安谨言从怀里掏出那封沾着血的信封,递给唐钊:“我在巷子里遇到了一个伤势严重的人,那人告诉我他叫沙狐,给了我这封信。 这六个黑衣人是追着那人来的,还想对那人补一刀,那人已经咽气了,这群人太残忍了,我就没忍住想要教训他们。” 这时刚到刑部门口的史夷亭,看到老年急匆匆赶来:“沙狐暴露了,已经被害。” 史夷亭胸口憋住而来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他脸色凝重地点头,“照顾好他的家人。” 沙狐,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个刚成亲的媳妇。 老年也是一脸悲愤,经过天山圣战后这几年的休养,北面几国又开始蠢蠢欲动,大兴朝预备趁着这次各国使节来朝,安插一些暗桩到各国使团里,计划趁使节离开长安时,跟着离开,在各国埋下几条眼线,谁知道沙狐暴露了。 “嗯。”老年重重点头,随后想了想,试探着问:“史令史,听说那个小玉娘子在宫里遇到了点事。” 史夷亭:“怎么回事?” “今日午后,宫里找了刑部的人入宫,带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小玉娘子一个是宫里的一个吴侍卫。” “人现在在哪?”史夷亭不等老年说完,就急匆匆询问。 突然一阵低低啜泣声传来。 史夷亭和老年都疑惑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老年目光中尽是怜悯:“是沙狐刚过门的媳妇和家里的长辈。” 史夷亭眼神一滞。 老年接着说:“她们来认领尸首。” 史夷亭整理了一下衣裳,神色严肃地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沙狐的媳妇眼睛泛着红肿,扶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官爷。” 史夷亭亲手扶住踉踉跄跄的老太太:“老人家,你们节哀。” 老太太撑着身子站直,头发蓬乱,豆大的眼泪掉落下来:\"狗娃,他怎么就...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 老年红着眼,转过了头,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 老太太紧紧抓住史夷亭的手背,用尽了力气,开口问道:“他临走时,没受罪吧?” 老年肩膀已经开始颤抖,史夷亭沉默了片刻,开口回答:\"嗯,没受罪。\" “哎...哎...那孩子打小就怕疼...怕黑...幸好...幸好...”老太太满脸欣慰,口中喃喃就这几个字翻来覆去。 “官爷!”沙狐的小媳妇下巴和嘴唇都在颤抖,她很年轻,约莫十八九岁,长得很端庄:“官爷认得我家狗娃,是吧?” 史夷亭点头。 小媳妇眼里蓄满了泪水,可她仍旧想保持着体面,忍着没有落泪:\"他不是坏人,不是蛮子的奸细是吧?\" 史夷亭点头。 泪水终究在得到肯定的这一刻,冲破了桎梏,她抬手摸去,可是越擦泪越多,她哽咽着说:“我就知道她们在乱嚼舌根,她们都在传我家那口子做了蛮子的奸细,才被罚得横死街头,她们错怪狗娃了,是吧?” 史夷亭重重点头,一滴泪砸在地上,“她们错怪他了,他不是奸细,他是为了大兴而死,他是我们的骄傲。” 到底是新婚燕尔的小娘子,终于嚎啕大哭,泪水横流,嘴角却骄傲地翘起:“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呕~” 老太太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小娘子,小娘子冲着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老太太的身子站直了,她把眼泪擦干,拢了拢满头银丝,“好孩子,别哭,别伤了身子。” 她劝着小娘子不要哭,刚擦干的脸上,却又重新湿润起来:“狗娃不怂,他是个英雄,我们家也不会让你们娘俩掉在地上。” 老年一脸震惊地看过来,史夷亭拍了拍老年的肩膀,低声说:“多给些银子,以后我们刑部就是孤儿寡母的靠山。” 史夷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眼泪却在转身的瞬间,一颗一颗的掉落,他心里默默对沙狐说:“老天给你留了后,放心,你的责任我们给你扛。” 老年匆匆赶出来,看到史夷亭正在擦泪,他放慢脚步,“史令史,安排人把她们还有沙狐送回家了。” 史夷亭深吸一口气,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 “小玉娘子那里?”老年试探着问道。 史夷亭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双手张开又握住,声音阴沉地说了句:“去看看!” 老年觉得头皮发麻,有人要倒霉了。 第347章 史夷亭护小玉 小玉眼睛尾部有一片青紫,圆圆的眼睛高高肿起,看到气势汹汹的来人,把头埋得更低。 史夷亭大步走到小玉身边,居高临下的问道:“出息了,不听我的话偷偷溜走,还学会打架了?” 圆圆的后脑勺对着史夷亭,小玉没有像往常一样仰起脸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他。 史夷亭见她这副样子,心底的郁闷被无奈替代:“怎么不说话?吓坏了?” 圆圆的后脑勺摇了摇。 史夷亭:“抬头!” 她已经像一只鹌鹑一样,紧紧缩着脖子,史夷亭忍不住伸手捞起了她的下巴。 原本眼底的无奈,看到她眼角的伤,瞬间变得阴狠:“被打了?” 小玉往一边侧了侧脸,把没有受伤的那边朝向他:“我还手了!” “为什么打架?”史夷亭开始上下打量她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他...”小玉刚说了一个字,就满脸通红,接着眼睛一闭,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他要跟我那个!” 史夷亭感觉头皮哄得一下发麻,嘴角冷笑,放开了小玉的下巴,转头问老年:“那人在哪里?” 老年第一次从史夷亭脸上看到这样恐怖的表情,伸手指向旁边的一间牢房,还没等开口说话,史夷亭就一溜烟跑向那间牢房。 史夷亭站在牢门口,就听到里面一个长得有三分姿色的小公子,身穿带刀侍卫的服侍,正在骂骂咧咧地喊:“你们知道我干爹是谁吗?爷是你们得罪不起的人!赶紧把那个贱蹄子发落了,恭恭敬敬送爷回家!” “哦?你干爹是谁?”史夷亭站在老门外,气定神闲地询问。 “你算那根葱,赶紧把爷放出去,不然有你们好看的!”叫嚣的这个吴侍卫,皮肤略黑,脖子和脸上有几道抓痕。 史夷亭认真仔细地端详着自己雪白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说,“你知道你现在在刑部牢房吗?刑部,我说了算,你说我算哪根葱?” 吴侍卫一听这话,叫嚣得更厉害了,“你看看爷脸上被那贱蹄子抓的,既然你说了算,赶紧让她赔偿五百两银子,然后打她三十大板。否则,我跟她没完。” 史夷亭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盛开,他扯过一条雪白的长条布,一圈一圈绕在手掌上,然后打开了牢门。 “砰!”一拳打在了吴侍卫的左眼上,又反手一拳,砸在了他的右眼眶上。 “你...你这是私下用刑!我干爹的儿子可...” 史夷亭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吴侍卫整个人往后面飞去,撞到墙上才停下来:“不是要银子?两拳加一脚,给你凑个整,一千两,怎么样?” 吴侍卫本就略黑的脸色,此时黑紫黑紫的,还是嘴硬:“我干爹...” “我不管你干爹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史夷亭不紧不慢解开手上的白布条,一步一步走进蜷缩在地上的人。 “我干爹...” “呵~我是史夷亭,你干爹要替你报仇,那就让他到兴化坊史家来找我。记住我的名字,史夷亭!”史夷亭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捏着他的下巴,挑着眉,一字一句的话锤在他耳旁。 吴侍卫终于闭嘴了,他流连风月,才认了一个同道中人做干爹,他的干爹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自称史夷亭的亲爹。 史夷亭亲爹,年轻时沾花惹草靠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现在人到中年,仍旧吃得开,靠的就是他这个在刑部风生水起的儿子史夷亭。 他再风流,也没有在外面搞出私生子,这也就是为什么史夷亭一直没有对亲爹下狠手的原因。 干儿子哪有亲儿子亲,吴侍卫知道自己这次碰到硬茬,终于消停了。 “一千两银子还要吗?” 吴侍卫甩着一双青紫的眼眶,猛地摇头。 “还要打人家三十大板?” 吴侍卫再次摇头。 史夷亭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脚上用力,给他一脚,然后把他踢得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地上。 突然史夷亭皂靴狠狠撵在他的两胯中间,接着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震得整个刑部都在颤动。 “既然不要,那这一脚,就当做你对小娘子的赔礼了。” 史夷亭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吴侍卫,冷哼一声,离开了牢房。 老年跟在史夷亭身后,看到地上的人,不自觉地夹紧双股,摇着头:“啧啧啧!真是因果报应呀。” “老年,别让他死了,胯下的伤就别治了。” 老年赶忙应答:“哎。知道了。” 史夷亭回到小玉牢房,把她扶起来:“没事了。” “多谢!”刚才的惨叫,小玉听到了,她知道史夷亭再给她出气,低声道谢。 史夷亭慢条斯理地给她整理了下襦裙,又把头发给她整理好,目光懒懒地滑过她的脸庞,把她拉到身边,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挺晚了,走吧。” 小玉感觉史夷亭在跟她生气,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 史夷亭看到她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的火苗蹭蹭直冒,脸上神色再也维持不住,语气重了些,开口道:“被人欺负了,不知道朝要害打?只会挠几下,给你的匕首呢,没带着?” 小玉吓得一哆嗦,手指紧紧捏住襦裙,襦裙本就低胸,露出胸膛大片的雪白,此时更加明显。 史夷亭低头看了一眼,心里的火更猛烈了:“宫里还要穿这样的襦裙?以后不准这样穿了!” 小玉茫然地看了一眼身上的襦裙,看到胸前的风光,猛地反应过来史夷亭在意的是哪里,手掌护在胸前,哦了一声。 史夷亭停下脚步,看着她在他面前谨小慎微,颤抖着捂住胸口的动作,又问了一遍:“宫里怎么穿这样的襦裙?”仟仟尛哾 小玉脸蛋红红地回答:“秋日腌渍的桂花,今天得了贵人的称赞,贵人赏的衣裳。宫里惯例是主子赏的,必须穿。” 小玉从刚到长安城骨瘦如柴的小娘子,这几年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在史夷亭看来,穿这样的襦裙简直是太暴露。 “以后不要穿了。在这里等着,一会我过来接你,回家。” 史夷亭教育好小玉,唐钊在刑部门口,向来接他的安谨言,正在撒娇。 第348章 偷听到乐悠悠母女对话 “安谨言~”黏黏腻腻的声音,完全不像刚才在刑部高冷无礼的唐钊。 安谨言看着楚楚可怜的唐钊,心软得一塌糊涂,“嗯。” “以后不要接任务了好不好?” “不好。” 唐钊很知道安谨言吃哪一套,他撇撇嘴,幽怨地看着安谨言:“可是我很担心你。” “我很厉害的,你看今晚我能一挑六。”安谨言一脸自豪,看到唐钊委屈的神情,立马乖巧的说:“对不住呀,让你担心了。” 唐钊知道安谨言不会放弃皇城飞燕的任务,他只是想正大光明地表达出他对她的担心:“以前你是自己一个人,现在你还有我,你做事的时候,我会一直记挂着你。” 安谨言笑着说:“那我亲你一下,不要担心了好不好?” 安谨言竟然说要亲他,那就,答应她吧,唐钊点了点头。 安谨言像是偷腥的猫,迅速在他嘴角啄了一下,凤眼里亮晶晶的喜悦。 唐钊感觉到一阵酥麻从嘴角直达心底,耳尖红红,低声问:“饿吗?食盒里有给你准备的点心。” 安谨言凤眼笑成月牙,软软地说:“唐钊,你真是人美心善。” 说完,打开食盒,上层是一碗浓稠的药汤,安谨言疑惑地问:“鞠神医给你的药方已经煎好了?” 唐钊接过药碗,放到一边,掀开食盒第二层,端出了两碟精致的全盛斋点心,语气软软地说:“你最爱吃的,先垫吧一口。” 唐钊看着安谨言小口地吃着点心,一脸满意地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吧?”安谨言递过一个点心送到唐钊嘴边,她闻到了里面有黄连的药香。 唐钊这么多年喝药比喝水都跺,早就尝不出苦味,也许能尝出来,只是习惯了。但是现在安谨言问了,凤眼里满是心疼,他便要她哄,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嗯,好苦好苦。\" “快,吃口点心压一压。” 唐钊攥住她拿着点心的手,压低声音说:“不想吃点心。” 安谨言的脸腾的一下变红了,她已经知道唐钊接下来的话,肯定是要吃她,这样让她脸红心跳的情话。 唐钊看着她脸慢慢变红,勾起唇,语气潮湿地洒在她的耳尖:“想什么呢,脸怎么红了?” “没...没想什么。” 唐钊真的很会撩人,但是安谨言从刚开始的难为情,不知所措,变成现在的竟然有些期待。 唐钊虽然不是情场浪子,但是拿捏小白花一般纯洁的安谨言,还是略有一些经验了,他笑着说:“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想吃你?” 安谨言的耳朵红得要滴血的样子,眼神躲闪。 “我是想吃你,但是我不舍得你吃苦,以后苦都由我来吃,你只吃甜,好不好?” 安谨言要被唐钊的情话撩到头晕目眩,他真的很会哎~ “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些糖渍果子。”安谨言感觉自己在马车里快要晕倒了,赶忙逃一样跳出了马车。 唐钊看着刚刚软玉在怀,现在空荡荡的马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安谨言落荒而逃了。 安谨言在空旷的巷子里一阵飞驰,才发现跑反了,本应该往光德坊的全盛斋,自己一不留神冲到了怀贞坊。 她脸上的余温也渐渐消散,正准备掉头往回走,看到巷子深处走出一个落寞的身影,半截袍袖在夜风中晃动,是那个叫安慎行的右散骑常侍,欢家班的事能让乐家伤筋动骨,就是全靠他的直言上谏。 此时他正在乐府门口徘徊,内勾外翘的丹凤眼里全是挣扎犹豫。 安谨言看着他抬起左手敲门,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会夜访乐家? 安谨言心里有了疑惑,翻身进了乐府,她倒要看看这人跟乐家有什么勾当。 刚进乐府,就听到高寒梅的声音,柔柔弱弱的传来:“你别急,慢慢写,你爷爷说...” “啪”清脆的落地声,接着乐悠悠骄横地吼道:\"我听够了这写字磨性子的鬼话,能不能别来烦我!\" 安谨言翻身停在了声音传来的那间房顶,探头望进去,高寒梅蹲在地上,捡起了刚刚被乐悠悠扔到地上的毛笔和散落一地的宣纸,她把纸笔整齐摆放到桌案上,赶忙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娘不烦你了,你别生气。” 乐悠悠一张一张的把宣纸团成一团,用力砸在地上,纸团轻飘飘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样显然没有让乐悠悠消气,她开始两手用力撕裂练字的纸,发泄着心底的不满:“天天困在这房里写字,没疯也要把我憋疯了。” 高寒梅捏着一个帕子,一下一下地帮乐悠悠顺着后背:“别急,再等几天,等风言风语过去了,你就可以出去玩了。” “等了一天又一天,到底还要等几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乐悠悠声音猛然拔高,诉说着心里的不满。 “明天!明天我去找荣儿求求情!” “啪”毛笔和砚台一起被乐悠悠扫到了地上,毛笔滚落了几下停住了,一方上好的砚台却四分五裂。 乐悠悠更加生气,“哼!等她同意?那我不如不出去了!” 高寒梅知道女儿被乐荣荣回府后报复了一番,女儿对乐荣荣一肚子的不满却不敢发泄,想起那天乐荣荣的狠劲,她也是一阵后怕,只能想别的法子。 “荣儿他爹还在仁心医馆,明天我们去看看他,借着这个由头,你出去透透气。” 乐悠悠撇了撇嘴,把头转向一边:\"哼!要去献殷勤,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高寒梅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只有这个法子在老爷子那边能过关,乐荣荣也推辞不了,对于这个女儿她也确实心疼,耐着性子继续哄乐悠悠:\"都是一家人,他在医馆这么多天,咱们去看看也是礼数。\" “呵?礼数?”乐悠悠鄙夷地看了一眼高寒梅:“跟他讲哪门子的礼数!” 乐悠悠的态度,让高寒梅皱眉,她有些不悦,“乐悠悠!做小辈要有做小辈的样子!” 第349章 药的后劲有点大 乐悠悠冷哼一声,看向高寒梅的眼神里竟然全是轻视:“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咱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都被安慎薇搞成废人了,你怎么还能...” “闭嘴!” 高寒梅对乐悠悠一向是溺爱,很少大声呵斥,这次却一改温柔贤淑的样子:“你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我是你娘,这种事是你能随口就编排的?不说你爷爷,就是你堂姐听到了,你这辈子也别想出去这个门!” 乐悠悠嗤之以鼻,完全没把她娘的话听进耳朵里,“编排?我也不是从不三不四的人那里听来的,我亲耳听乐荣荣跟她那个早死的娘,她们俩说的!” 乐荣荣的娘在乐荣荣小时候就去世了,去世前的几年一直缠绵病榻,瘦得不成样子,乐家人全都明白,她就是生生被乐承卿折磨死的,只是谁也不敢放在明面上说。 高寒梅靠近乐悠悠,张望着门口和窗户,压低声音说道:“我不管你从谁嘴里听到的,有些事就应该烂在肚子里。不然乐荣荣她娘的下场,你是亲眼看到的,乐家有的是法子可以让人悄无声息的消失。” 乐荣荣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她明白高寒梅担心的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不用你说。” 安谨言正听到热闹处,她刚刚体验到唐影听墙角的快乐,这母女俩就戛然而止,高寒梅更是点上了降真香,让乐荣荣安心练字。 高寒梅最爱焚香,各式各样的香,安谨言皱着鼻子,闭目聆听,很快她锁定了一处院落,飞身前往。 “老爷,安常侍漏夜拜访。”管家在乐贤德门外,躬身询问。 乐贤德写最后一笔的手顿了顿,一幅好字毁在了最后一笔上,他把毛笔从笔洗里洗干净,挂在笔架上,开口道:“进来吧。” 安慎行在管家的指引下,走进了乐贤德的书房,乐贤德已经净好了手,正在泡茶,看他进来,犀利的眼神里竟然有些恍惚,盯着他空挡的袖管看了一会,接着洗茶、注水,盖上茶盖后,感叹道:“一别好几年了,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门外寒风呼啸,室内一片暖春,安慎行步行而来,一身寒气,进了书房,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凤眼里却一派寒凉:“今天我来这,不是跟你叙旧。” 乐贤德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安慎行面前:“喝点茶,暖暖身子。不是叙旧,那是?” “我姐姐!” 乐贤德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戳饮一口,茶香满口,他眯着眼睛问道:“为了你姐姐而来?” “乐家对外宣称我姐姐死了,我今天来就是要带走她的遗骨。”满室书香茶香氤氲,却在他周身退避三舍,他依旧是一身寒凉。 “对外说她死了,是给她的体面。”乐贤德看着安慎行,神情肃穆地说:“乐家养她几年,她竟然与旁人私通,有了身孕,跟那人跑了...” “呵~”安慎行左手紧紧攥拳,剧烈起伏的胸膛压抑着怒气:“空口白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以为我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吗?我只是要我姐姐的尸骨,难不成尸骨上有见不得人的痕迹,才让你谎话连篇?” 乐贤德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 安慎行看着他的神情,心中便彻底明白,他这次来不过是确定一下,他站起身,把面前茶杯里的茶水慢慢浇到地上,“乐老爷子,不,应该喊你一声舅舅吧,人在做天在看,因果轮回,谁都逃不掉!当年我在刑部备了案,我以常侍的名义起誓,定会还我姐姐一个真相大白!” 乐贤德手里的茶水剧烈地抖动。 寒风依旧在呜咽,满室的春光,好像都在瑟瑟发抖。 安慎行走出乐府府门,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曾经高大的门楣,左手小臂处,寒冬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但此时他眼底一片坚定。 安谨言若有所思地从乐府翻了出来,看着安慎行离开的背影,孤独而坚定。 原来乐家老爷子是他的舅舅,被至亲之人伤害,大概才会如此不甘吧。 安谨言拿着糖渍梅子回到唐钊马车上时,唐钊半倚着睡着了。 安谨言托着腮,看着唐钊绝美的睡颜,斜飞入鬓的眉毛,长长的睫毛,挺立的鼻子,殷红的唇瓣,单看每个五官都如此漂亮,竟然长在一张脸上。 安谨言盯着唐钊的脸,越靠越近,半个身子悬在唐钊身子上方,小心翼翼的没有挨到他,怕把他吵醒。 唐钊鼻尖感受到一丝凉意,然后是细微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瓣,他喉结滚动,突然两个的身子都定住了,连呼吸都停住了。 安谨言突然感觉小腹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心跳漏了几下,一下坐回去,直绷绷的坐着,目不斜视的盯着车帘。 唐钊猛然睁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眸底染着微乱的桃色,伸手揽过她僵硬的身体,如同炭炉般炙热,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的发丝、耳尖、耳垂,最后埋在她的脖子里。 安谨言感受着他颤抖滚烫的呼吸,强烈的男子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的感官。 “安谨言!” “安谨言!” 他一遍遍把她的名字放在舌尖,声音低哑,伴随着滚烫的吻,安谨言面色变得潮红,身体慢慢软了下来,鼻尖沁出了亮晶晶的汗珠,刚才漏掉的心跳,这会加速猛烈的跳动。 他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炙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白皙的脖子上,他努力的克制着,厚重的呼吸却带着凶狠的低吼,揽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紧。 唐钊眸底的欲望似要喷薄而出,他大口喘息着,把她的头扣在了胸膛处,安谨言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下如擂鼓般快速的震动着。 唐钊眸底的炙热变得慢慢清澈,宠溺的低头一吻:“吓着你了吗?那个药,好像后劲有些大。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等你都等得睡着了。” 第350章 史夷亭表白 安谨言红着脸把糖渍梅子放在他手边:“全盛斋今天关门早,我回家里取的。” “你对我真好。”唐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气却娇娇软软的,如醇香的美酒,听得人醉醺醺。 刑部,老年拿了一壶酒递给史夷亭,“小玉娘子还要等一会才能出来。” “嗯。”史夷亭接过酒,灌了一口,他从来都是斯文稳重,今晚却想大醉一场。 老年知道他看到沙狐的下场,还有沙狐家人的知礼,心里难受,默默地陪在他身边陪他共饮。 人的酒量真的是随着心情变化,心情好时,千杯不醉,心里落寞时,一壶足矣。 小玉出来时,史夷亭正倚在刑部院子的连廊柱子上,深邃的眼睛带着三分醉意,眸子朦胧眼底泛着红。 她知道他的酒量,但也知道他对待差事的认真,更别提在刑部喝酒了。 “出来了?”史夷亭看着她青紫的眼眶,微微皱眉。 老年知趣的离开。 小玉快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酒壶:“心情不好?” 史夷亭站直身子,拍了拍刚刚倚在柱子上的肩膀,然后捏了捏眉心,笑道:“嗯。” 小玉知道,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如此放纵,肯定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样明显。 小玉过去,搀着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小声说:“回去吧?给你熬解酒汤喝。” 史夷亭任由她扶着,脚步虚浮,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醉眼朦胧,脑海里闪过沙狐死后的模样,还有他刚成亲媳妇的样子,轻叹一声,喃喃道:“人生苦短。” 小玉没听清他说话,扬起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怎么了?” 史夷亭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都压在小玉身上,小玉一时有些吃力,他眼里有了淡淡的笑意:“你担心我啊?” 小玉点头。 史夷亭嘴角扯出一个笑意,与往常不同,配着眼里的三分醉意,一时有些风流浪子的样子:“小丫头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小玉疑惑,今晚的史夷亭说话与平时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感觉两人之间的温度悄悄的升高了。 小玉陪着史夷亭回到了史府。 史府里有很多小玉准备的咸菜、糖渍桂花、醒酒的药材。 小玉认识很多草药,都是在都匀山时,爷爷教给她的,爷爷认识的字不多,很多草药的药性和名字,爷爷都用画来表示,小玉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小玉从一个个画着图画的罐子里,正在找醒酒汤需要的药材,史夷亭坐在椅子上瞧着她忙碌的样子,笑着说:“这还是你在这里住的时候准备的草药,想不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小玉察觉到史夷亭低落的心情好了一些,圆圆的眼里全是笑意,重重点头:“对呀,幸亏你没有把它们扔掉,当时我可是准备了好久呢。看,上面还有我画的药名。” “小玉。” “嗯?” 小玉扔在一个罐子一个罐子的查看,她怕草药搁置太久,生霉长毛失了药性。 “看着我。”史夷亭深邃的眼神里醉意全无,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小玉抬头,就撞进了他的眸底,“怎么了?”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人品好,家世好,还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你不仅救过我爷爷,还救了我收留我,你是一个好人。”小玉认真地回答。 史夷亭膝上的拳头收紧,眸色加深:“在你心里,我这么好呀,嗯?” 小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重了,今晚吴侍卫跟她说话时,最后也这样加了一个嗯字,她只觉得一阵恶寒,但是这个字从史夷亭嘴里说出来,就像一把钩子,勾在她的心尖上。 她被自己的反应吓坏了,目光躲闪不敢看史夷亭,耳尖腮边全都染上了红色。 “你在害怕?”史夷亭眸色愈深,察觉到她的躲闪,有些担心,“你害怕我?” “不是!”小玉赶忙解释,“是,是今天吴侍卫说话时,也是这样的口气。” 史夷亭先是一愣,接着怒火中烧,看着她腮边的红霞,既然已经开了口,顿时毫不掩饰眼里的欲望:“如果我跟吴侍卫一样的心思,你还会觉得我是好人吗?” 小玉眼里的惊慌失措变成了惊讶,她猛然抬头没看到他眼里的坚定和认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这表白来得太突然,她从来没有敢奢望过,“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个好人,我的救命恩人。” “那你,愿不愿意接受我这个好人的心思?”他像是一个诱拐少女的大盗,笑着哄问,“不是救命恩人,只是把我当做史夷亭。” 小玉一时有些喘不过气,她一直偷偷的仰望着他,默默为他做一些自己能做的小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常常不自觉的望向他,是都匀山在她最无助时他出现时?是刚到长安他如天神一般救下她时?是史府里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时?是她生病时他忙前忙后时? 好像她长大的这些日子里,都有他的身影,她入宫后见得多了,知道的爷多了,但是她从来不敢奢望,只能深埋心底,自己都不敢触碰。 但是他今晚,突然就先开口问了,问她能不能接受他,他这么高大美好的人,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小玉眨了眨眼睛,手里的草药都被肉碎了,羞红着脸问道:“你是喝醉了还是清醒着?” 史夷亭笑了,他站起身,径直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小丫头不再是以前那个怯生生的山里来的丫头,她现在是在宫里见过大世面的小娘子,即使现在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会确定下自己的状态和话里的真伪。 “我确定,我很清醒。你是答应我了吗?” 小玉手心里汗把草药浸湿,只见她深呼吸两次,抬头目光坚定的看向史夷亭,糯糯地回答:“嗯。” 第351章 庄莲儿忍气吞声 史夷亭看着小玉的样子,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蛋:“真乖,我会对你好的。” 小玉看到史夷亭脸上的笑,鼓起的勇气瞬间泄气,不敢看他的眼睛。 史夷亭心情大好,爽朗的笑声传出来,他把小玉揽在了怀里,紧紧地。 小玉低头抿嘴笑着。 有人欢喜有人忧,唐钊与史夷亭全都软玉在怀,此时的霍玉却没有这般好命。 今晚三人正参加宴会,唐钊觉得无趣提前离开了,史夷亭有事也离开了,本来霍玉是要跟史夷亭一块走,但正准备离开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今晚的宴会除了长安城的各位名门望族,还有因除夕夜宫里宴会上出名的庄莲儿。 宴会上她跟陆梨儿坐在一起,陆梨儿见米铎昌也到了,便一直围在米铎昌周围转。 庄莲儿第一次作为客人被邀请到了宴会上,有因着代表着薛家班,所以格外的收敛,生怕丢了薛家班的脸面。 邻座的一位小娘子看庄莲儿形单影只,又生得俏丽,不禁多看了她几眼,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不知道小娘子是哪家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俏丽端庄的小娘子。” 庄莲儿看来人是小娘子,又是主动示好,便笑着应答:“您过奖了,薛家班庄莲儿。” 刚要端起酒杯,想要与她碰杯,哪知道那小娘子听见只是薛家班的角,瞬间变了脸色,鼻孔看人重新打量了庄莲儿一番,兴致缺缺收回酒杯:“原来是唱曲的呀!” 庄莲儿酒杯碰了个空,深吸一口气憋回了到嘴边的骂,闭了闭眼憋回了要翻出来的白眼,脸色平静的不再搭话,还不如去芙蓉园看赛马,这名门望族的宴会果然无趣。 小娘子看她波澜不惊的模样,撇了撇嘴,回了自己座位上,掩着唇跟周围的小娘子小公子边说边不停地往这边看。 庄莲儿终于忍不住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正说得欢的小娘子,被她一瞪,一脸尴尬。旁边的小公子自诩风流倜傥,拿着一把折扇,回了庄莲儿一个媚眼。 庄莲儿无语。 小娘子也不压着声音了:“戏子果然是戏子,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勾引人,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了。” 庄莲儿长得娇俏,因为唱戏的缘故,眼波流转,翻白眼在别人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勾搭。她也不解释,顿时如老僧入定,目不斜视,只盼着赶紧结束这场宴会,好赶去芙蓉园看赛马。 想起昨日去芙蓉园,被芙蓉园的小厮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告诉她,上次她帮二楼贵公子选的马,那贵公子十分满意,分文不取送给她了。 她一时高兴赶忙骑上马溜了几圈,哪知道最后下马时不小心猜到了襦裙,被那戴着面具的贵公子双手扶住,来了个亲密接触,虽然她戴着帽锥,那贵公子戴着面具,但是她也察觉到两人之间一时暧昧十分。 现在想来,依旧脸上发烫。虽说她自小玩马玩得漂亮,自己也不会出丑,但是素不相识,还能扶她一把,也没有开口求任何回报,这让她记在心里,很感动。 不知道今晚去,能不能再次碰到那个贵公子。 庄莲儿正想得出神,那个自作多情的小公子,端着酒壶和酒杯坐到了她旁边。 那小公子干瘦的身材,一双狭长的眼睛,如同在面上拉开了两道缝,鼻子倒生得又大又圆,厚厚的嘴唇,张口就是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这是布庄小公子,因着除夕宫里的娘娘看中了他家几匹布,也被邀请到来,凭着一张巧嘴,倒是把同坐的小娘子哄得心花怒放,还连带着拉了不少生意。 布庄小公子眯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庄莲儿那张嫩得掐出水的脸,还有水灵灵的眼睛,心想,虽说是个戏子,但是这脸蛋,尤其是这双眼睛,如果能娶回家生个一男半女,说不定能改善一下他家眯眯眼的样貌,如果在芙蓉暖帐里用着小身段再唱首小曲,他也能体会主上的快乐了。 这么一想,一阵热血澎湃:“庄小娘子,我是锦绣布行的甄昊,久仰大名,咱们喝一杯?” 庄莲儿想着自己代表薛家班,忍气吞声,不搭理他。 谁知道旁边那桌小娘子小公子开始起哄:“甄公子,人家怎么不搭理你呀?” “甄公子,要不你跟她说说你家布行买卖有多大,兴趣人家就能赏脸跟你喝一杯呢~” “哈哈哈...是呀,没有彩头,人家凭什么跟你喝酒。”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甄昊见庄莲儿没有任何反应,也觉得下不来台,又开口问道:“庄小娘子给个面子?你要是不跟我喝,可就是看不起我。” 他刚要再次举起酒杯,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哎呀呀,让爷看看,你的面子有多大!” 一众小娘子小公子全都把视线朝说话人那里看过去。 原来是霍爷,薛家班就是霍爷舅舅家的产业。 他一手捋着眉毛,摇头晃脑的走过来,这架势放别人身上就是一地痞流氓,可放在这长相阳刚的霍玉身上,竟然自称一股风流。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甄昊,撇着嘴,皱起眉,“啧啧啧!锦绣布行?很出名吗?见了爷怎么还闭着眼,看不起爷?” 甄昊的脸色煞白,他们一家人的眼睛全都是这样的眯缝眼,霍玉这话明摆着就是来找茬。 霍玉懒得跟他再费口舌,锦绣布行根本就没有入过他霍家的眼,抬脚踢了踢椅子:“别在这碍着爷的眼,滚回你自己的位子上。” 甄昊不敢反驳,起身灰溜溜回去了。 那些小娘子和小公子全都关注着这边,想看看这长安城有名的混世魔王、风流浪荡子是要干什么。 霍玉坐好,好庄莲儿前面的酒杯拿走,一脸不屑地说:“平日里泼妇骂街的气势呢,今天没带出门呀。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不会怼回去?” 庄莲儿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有些懵,她能不知道甄昊不是好人吗?这不是为了薛家班,强压着怒火么,但凡不跟薛家班沾上关系,她早就一脚踢飞他了。 更让庄莲儿懵额是,她都还没生气,这霍爷生得哪门子的气? 霍玉看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火气更大了:“哑巴了?” 第352章 安谨言八卦史夷亭小玉 庄莲儿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霍玉莫名其妙,翻了一个白眼,咬牙切齿道,“我要不是为了薛家班,早就揍得他满地找牙了。” “哎呀呀,原来会说话。”霍玉斜了她一眼,“你倒是识大体,以后记得,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挺直腰杆,不用忍气吞声。” “你的人?” 霍玉对上庄莲儿疑惑的眼神,一时有些紧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薛家班是我舅舅的,你在薛家班,自然是爷的人。有什么不对吗?” 庄莲儿听了霍玉的解释,顿时两眼放光:“真的不用忍气吞声?” “自然!”霍玉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庄莲儿确定好以后,一晚上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猛地站起身来,如释重负地说:“好,那我就先走了,这宴会实在无趣,霍爷,您吃好喝好,我就先告退了。” 霍玉傻眼了,他听到庄莲儿的声音特意留下来的,怎么她却要溜之大吉,“你不会又去赛马吧?告诉你了多少遍了...” “爷!爷!爷!停!停!停!不是去赛马,回家,回家。”庄莲儿心虚地解释,看到霍玉满脸不相信的样子,又保证了一遍:“真是回家!” 霍玉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番,抬起拇指捋着眉毛,“爷才不信,你肯定是去芙蓉园...” 庄莲儿屈着小脸:“霍爷,为了薛家班我在这装了一晚上孙子,再待在这就要变成真孙子了...” 霍玉听着庄莲儿满口糙话,感觉这才是原本的庄莲儿,皱着眉头,恩赐般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说话哪有点小娘子的样子。” 庄莲儿如蒙大赦,高门大户的宴会,以后还是不要参加了,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霍玉看着庄莲儿欢快的背影,暗道,小没良心。 突然耳边传来猥琐的笑声:“霍爷,可是相中这个小娘子了?” 霍玉闻声望去,就看到布庄小公子眯着眼,一脸谄媚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管爷相中不想中,离薛家班的人远远的,不然爷烧了你家布行。哼!” 霍玉傲娇的起身离开。 唐钊与安谨言在马车里卿卿我我时,突然马车传来被敲打的声音,很有节奏的声音。 安谨言要起身查看时,唐钊阻止了她:“不要怕,是自己人。” “这是...”安谨言听着有节奏的声音,心里便有一丝猜想,“这声音代表什么?” “北面几国这几年心思很活泛,大兴朝已经意识到,沙狐原本是要打进北面的暗桩!”唐钊耐心地给她解释刚才听到的信息。 他与暗卫有独特的联系方式,有时是敲打声,有时是一阵鸟叫,有时是风呼啸的声音,即使没有面对面,也不耽误消息的传递。看书喇 安谨言紧紧攥拳,满目懊恼:“我应该救下他的。” 唐钊抚摸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抚,他的安谨言是胸怀大义的小娘子。 史夷亭揉着眉心,脚步虚浮地再次走出刑部大门,看到依旧停在门口的唐府的马车。 “钊爷,怎么还在这!是等我吗?”史夷亭恢复了平日里的风采。 唐钊却嗅了嗅他身上传来的酒气:“喝酒了?” 史夷亭苦笑。 唐钊的马车很宽敞,完全可以坐开四个人,他用眼神示意史夷亭进了马车。 “这是沙狐临死前,交给安谨言的信。”唐钊把刚才安谨言交给他的信封交给史夷亭。 史夷亭满脸惊讶地接过信:“你们...” 安谨言神情低落:“我在巷子里看到他最后一面,他只说了他是沙狐,然后给了我这封信。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该把这封信交给谁。想来,交给你是没有错的。” 史夷亭看了她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看向唐钊。 唐钊:“我也没打开看。” “沙狐是一个英雄。对了,主上有意在各国使团离开之前,在宫里再办一次宫宴,你可以提前准备唐曲了。”史夷亭感叹之余,不忘先给唐钊通一下气。 唐钊:“里面那几个人看到了安谨言的脸。” 史夷亭知道唐钊的意思,他怕安谨言有危险,“沙狐前几年便开始着手准备,他这条线断了,损失惨重,而且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再重新布一条暗桩。” 史夷亭先把沙狐的信息交代给唐钊,接着说道:“那几个人现在看来,审不出什么重要线索,安小娘子平日还需要注意安全。” 沙狐暴露,发生在各国使团离开前这个节骨眼上,不得不让人想到北方各国也在做着离开长安前的准备。 唐钊低声嗯了一声。 史夷亭刚要说话,安谨言突然做了嘘声的手势。 三人撩开一角车帘,只见一身红衣烈马从他们马车旁飞奔而过,到了刑部门口,翻身下马,干净利落。 “剑胜楠。”唐钊看着来人,说了一个名字。 安谨言连忙看向史夷亭,史夷亭没有过多的表情,如黑夜猎食的野兽,紧紧盯着剑胜楠,快步走上台阶,爽朗地向门口的人抱拳:“官爷,史令史也还在刑部?” “不在。” 剑胜楠靠近了门口的人,悄悄向刑部打量了他一番,笑着拱手:\"那我明天再来。\" 翻身上马,拉紧缰绳,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剑庄的人也在元宵节后离开长安,”史夷亭看着远去的身影和门口的人,若有所思,放下车帘,端坐好,看了一眼小玉,对着唐钊说:“她也许是来取银子的。” 唐钊抬眼看了眼史夷亭,余光瞥向一脸担忧的安谨言,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送你回去?” 史夷亭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惹来唐钊一阵白眼。 送下史夷亭,安谨言终于开口问道:“史夷亭真的放下剑胜楠了吗?” 唐钊笑着回道:“从来没有拿起,何来放下?你在担心小玉?” 安谨言先是一愣,接着一脸八卦的看向唐钊:“你也看出来了是吧?史夷亭跟小玉是不是两情相悦?” 唐钊看到坐在车辕上赶车的唐影,也慢慢的把后背贴在了车帘上。 同样是八卦的神情,放在安谨言脸上就分外鲜活,在唐影脸上怎么就那么让人生气? 唐钊笑着点头,他还记得小玉在史府住着的那段时间,史夷亭脸上从未有过的鲜活,小玉入宫后,史夷亭更是一改往日秉公执法的铁面,与尚食局的管事频频走动。 史夷亭一直在等小玉长大,现在他有了安谨言,他眼里时常出现的落寞,今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遇到剑胜楠时的小心翼翼,生怕安谨言跟小玉说起的小心。 第353章 乐家吴管事之子吴勇 “不说他们了。”唐钊拉过安谨言的手,一脸不情愿,“明日又有的忙了。” 安谨言疑惑。 “刚才史夷亭说的,宫宴上的唐曲,主上肯定又要让我准备,时间紧迫,明日恐怕不能带你到处玩了,要挑选一个好的话本,选几个嗓子好的角,开始走戏了。”唐钊说完,桃花眼里的不情愿都要漾出来了。 “没事,我可以去西市转转。”安谨言一脸笑意。 唐钊解下腰间的符印,交到安谨言手中:“好,相中什么买什么。” 安谨言把符印推回给唐钊,笑着回道,“我是去赚银子,不是给别人送银子。” 安谨言拒绝了他的银子! 小娘子怎么可以不花公子的银子? 她什么都不需要他,让唐钊好挫败。 他有事,她可以完全不受影响,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每天只想着跟她腻在一起。 唐钊猛然坐直身子,一脸严肃地对着安谨言说:“安谨言。” 安谨言看他正襟危坐的样子,也不自觉坐直身子,一脸认真地问道:“怎么了?” “我感觉你不需要我。” “啊?”安谨言一脸懵。 唐钊:“你看,有没有我在你身边,你都不会受影响,让我感觉自己对于你来说,可有可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安谨言:“喜欢啊,我最喜欢你了。” “那你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好不好?不要去赚银子。”唐钊有些无理取闹。 安谨言:“可是你要准备宫宴的唐曲呀。” “那你就去赚银子?” 安谨言没有想到唐钊此时纠结的点在哪里,只能问:“不然呢?” “你可以去花我的银子!” 安谨言:“可是我不需要花银子,我要赚银子。” “你可以陪我一起选话本、选角、走戏!” 安谨言这才明白唐钊为什么开始无理取闹,他想她陪在身边,想明白后她笑着说:“好呀,我陪着你。” 就这样,唐钊心底的不安,被安谨言抚平了,他也知道对安谨言的占有欲和患得患失好像愈加严重了,但是每一次安谨言迁就他,满足他时,他又一次被安谨言治愈了。 唐影在车辕上没有听明白史爷跟安小娘子的八卦,却被自家爷的腻歪劲糊了一脸,自家爷好会撒娇,好粘人,但是安小娘子好像很享受。看书喇 唐影裹紧身上崭新的棉袍,扬起了小皮鞭,赶紧送自家爷跟安小娘子回府腻歪,他要受不了了。 唐钊与安谨言刚到唐府,天上簌簌下起了雪粒子。 回房时,暖炉上咕嘟咕嘟冒泡的羊肉锅子,满室飘香。 安谨言闻到香味,赶忙跑上前去,看了一眼锅里没有萝卜,这才舒了一口气,“唐爷,快来,羊肉锅子刚刚好。关键是没有萝卜,你也可以吃。” “别叫我唐爷,叫我唐钊或者钊哥哥怎么样?” 安谨言突然觉得今晚唐钊好粘,好油,难道鞠神医的药方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仅安谨言觉得,唐钊都被自己情不自禁说出来的话油腻到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鞠钟鼎的药。这个小老头肯定是报复他威胁老头的那句话,在药里加了什么让人油腻的草药。 两人围着羊肉锅子吃得满头大汗,安谨言怀着身子本就体热,加上羊肉温热,房里暖和,额头冒出了一层汗,便把胡服脱掉,只穿着里衣。 唐钊这才发现,这几天安谨言的肚子像是被气吹得一样,大了好多。 唐钊刚要开口问一下,只听到外面唐影的声音传来:“爷,史爷来了。” 他看了看大快朵颐的安谨言,起身给她披上外袍,自己穿好狐裘,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嘱咐:“你慢慢吃,我去去就来。” 温热的羊肉顺着食道,一路熨帖到胃里,安谨言顾不得唐钊,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干饭。 唐钊推门出去,先是被外面的凉风激了一个寒颤,转身关严门,拢了拢狐裘,看了看漫天的雪粒子,对着连廊尽头的史夷亭点头,两人进了花房。 摆在花房最中心的依旧是那盆用唐钊亲自拉坯烧制的陶瓷花盆栽种的茉莉花,多年来毫无生机,枝条却依旧柔软,现在仔细看看,枝条竟然粗壮了不少。 唐钊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擦过粗糙的花盆边缘,低声询问史夷亭,“怎么了?” “吴管事消失好几年的儿子最近查到了些消息。”史夷亭看着突然呆滞的唐钊,若有所思。 雪粒子簌簌地落在花房的顶棚,唐钊收回手,拇指食指捻了捻上面的灰尘,花房一直都是他亲自打扫,与安谨言确定心意后,他已经好久没有打扫这里了。 “吴勇?他还活着?”唐钊勾起唇,桃花眼里的泛起泛黄的记忆。 吴管事是乐家第五个管事,也是替乐家养子溺水身亡背锅的那位管事,已经在刑部牢里待了十年,除了唐钊,没有人记着的人。 他站出来,诉说自己为什么对一个九岁的孩子下手时,他的儿子也是相同年龄。 “活着,而且最近似乎是准备回到大兴。”史夷亭看着唐钊的表情,有些担心,但还是选择如实相告。那年唐钊第一次说求他时,他就答应了,一定帮唐钊查明真相,这么多年虽然进展缓慢,但是史夷亭和唐钊都没有停止过。 花房顶棚已经覆盖了一层雪粒子,花房在白色的积雪下,变得格外的亮堂。 唐钊仰着头,看着洁白的顶棚,轻叹一口气:\"他跟乐家联系了?\" “是,跟仁心医馆的乐承卿。”史夷亭想到在仁心医馆苟延残喘的乐承卿,不禁想赞叹一句因果报应的绝妙之处,“他联系得很小心,但还是被我的人察觉到了,可见乐家那孩子的事,并不像吴管事说的那样出于嫉妒和不满,吴管事虽然顶了锅,但是他应该给吴勇留了足以保命的东西。” “呵~”唐钊眼神变得犀利,“这么多年,他以为大家都淡忘了,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就把该留下的都留下吧。” 史夷亭看着此时的唐钊,好像看到了天山圣战时意气风发的那个少年。 “春风渡,也有了一些消息。”史夷亭实在不知道这是喜还是忧, 唐钊转头看向史夷亭:“什么?” “那里极少有外人能进入,最近暴露出来,也是因为春风渡内部出现了分裂。即使如此,流传出来的消息也极少。” “嗯。”唐钊听过这个组织,但是除了名字,很少听到关于它别的消息,今天史夷亭说的春风渡内部分裂,也许是能帮助安谨言找回缺失记忆的契机,“谢谢你。” 史夷亭听到唐钊的谢谢,突然觉得好不适应,揶揄道:“我会继续探查,你帮我看看这个。” 史夷亭从怀里掏出唐钊在刑部门口交给他的信封,小心翼翼的打开,问道:“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吗?” 看书溂 第354章 唐影替爷背锅 唐钊正在想着刚才史夷亭说的春风渡内部出现了分裂,又联想到安谨言之前告诉他,她的师父就是回春风渡整顿,顿时觉得这个消息可以深挖一下。 “没有。”唐钊干脆地回答。 “你在想什么?”史夷亭看唐钊的目光虽然落在他摊开的信上,眸子却没有焦点,显然在想别的事情。 唐钊抬眼望向史夷亭:“春风渡那边,想办法再多留意一下。” “好。”史夷亭点头,又把手里的信抬了抬:“你先看一下这封信。” 唐钊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史夷亭手中的信上,眼里先是惊讶,“这是...” 史夷亭也是一脸疑惑。 两人对着信研究了很久,并没有收获,史夷亭离开唐府时,外面的雪粒子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 “唐三。”唐钊在花房,唤出了暗卫。 唐三依旧悄无声息的出现,依旧是带着面具,低头回答:“在。” “唐二怎么样了?”唐钊给盆里的茉莉松着土,一边问。 唐三深吸一口气:“鞠神医看过了,这两日应该能醒过来。不过...”唐三抬头看了一眼唐钊,见唐钊心无旁骛地收拾着那盆光秃秃的花,接着说,“鞠神医第一次给唐二把脉时,神情有些诧异。” “诧异?”唐钊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小铁铲,一边净手一边疑惑地看过来。 唐三赶忙低下头:“是,鞠神医虽然没有说,但是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唐二的脉象,他应该之前遇到过。” 唐钊轻轻撩起铜盆里的水,白皙指尖上的土随着水流渐渐消失。 “知道了。唐二醒后,及时来报。” 唐钊没有追问,暗卫从来不会多嘴,唐三即使看出了鞠神医的不同,也不会问,再说,鞠神医的性子,他不主动说,即使别人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唐钊此时的脑子里,正在分析着今晚得到的信息,吴勇的归来,春风渡的分裂,沙狐的信,好像一切都有了雏形,但又全都摸不到抓不着,不禁有些心烦。 唐钊踏进房门时,安谨言赶紧把一小碟萝卜咸菜,匆匆填到嘴里,看到突然进来的唐钊,头上肩上都是雪,想问一下外面下雪了,却被呛了一口,连连咳嗽起来。 唐钊赶忙上前给她拍背。 安谨言终于顺下这口气,回头看向他,看到他眉头轻蹙,先是愣了一下,身子也转向他,开口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 唐钊张开手,把她环在怀里,下巴埋进她的肩上,声音闷闷地说:“没有,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还记得我不能吃萝卜。” 安谨言的脸在他的怀里悄悄红了,其实她只是今晚特别想吃萝卜,用陈醋和辣子拌一拌,冰冰凉凉,最是解腻。 唐钊抱着安谨言,想的却是春风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分裂的时候才堪堪传出来这么一点消息,大概也是因为春风渡现在的情况,才导致唐二没有被这个神秘的地方找回去。 转念一想,虽然没有头绪,但是却能确定一点,春风渡现在是顾不上安谨言的,安谨言起码现在是安全的。 安谨言心虚地配合:“对呀,萝卜小咸菜最是清口,等你药喝完了,我们再一起吃。外面下雪了吗?你再吃一些羊肉锅子暖暖身子吧。” 唐钊摸着她的头:“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看来各国使团离开的时间要往后拖一拖了。” 安谨言意识到唐钊答非所问,既然他不想说,她也没再开口,乖巧的待在他的怀里,侧耳听着他强力的心跳。 “吃饱了吗?要不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好呀。”安谨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里的亮光像是小星星一般,像是一个纯真的孩子。 唐钊垂眸,看着她满脸的笑意,心里更加的沉重,这么纯真善良的她,到底在春风渡遭受了什么,才能把筋骨锻炼地如此强悍,耳力目力如此超乎常人。 打开门,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安谨言穿着洁白的狐裘,像是要跟纯白的雪花融为一体,她惊叹着跑进雪天里,欢快的转着圈圈。 唐钊小心翼翼护在她身边:“小心,地上滑。” 唐影听到声音,从一侧的房里探出了一个脑袋,笑得龇个大牙,房里传出来一个年迈的声音:“唐爷带着安小娘子出来玩雪了?” 唐影悄悄关上门,“是呀,爷爷,爷带着安小娘子在院子里赏雪呢。” 因为天冷,唐钊让小厨房给唐影一家三口老小也送了一个羊肉锅子,唐影、张美丽和爷爷正围着火炉吃的热闹,爷爷跟唐影喝了一坛酒。 房间里热气腾腾,窗外漫天雪花,爷爷带着五分酒意,眯着眼睛,听着院子里唐钊跟安谨言的嬉闹。浑浊的眼里全是欣慰:“唐爷吉人自有天相,现在爷的腿好了,性子也开朗了很多,安小娘子是唐爷的良人。” 唐影撇撇嘴,不满爷爷的说法:“安小娘子本业是个孤苦无依的人,咱家爷又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宠着,咱家爷也是安小娘子的良人。” 张美丽咽下嘴里满满当当的羊肉,一脸憧憬地看向门外:“爷爷,哥,以前我可怕咱家爷了,爷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总让人心里毛毛的,自从有了安小娘子,咱家爷越来越有人味了。现在咱家爷双腿也好了,什么时候能把安小娘子娶过门呀?”看书溂 唐影想到前几天从鞠神医那里听来的,自家爷不育,想到安小娘子和自家爷都长得俊美,如果不能留下个香火,真是太可惜了。 “爷爷,你说这小公子如果不能延续香火,会有小娘子愿意嫁给他吗?”唐钊摸着满脸的络腮胡子,愁眉苦脸的问。 爷爷端起酒杯,喝下一杯酒,语重心长地跟两个孙子孙女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小娘子成亲几年不生育,都要主动给夫君纳妾的。 如果是小公子不行,也不会对外明目张胆的宣扬,只会甩锅给下娘子。 所以,如果小公子不能延续香火,那就趁早别祸害小娘子。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再浓,后来也是靠孩子维系,再说小娘子如果没个孩子傍身,谁能保证待她容颜老去后,她能依靠什么?” 唐影跟张美丽懵懵懂懂地点头。 第355章 玩雪 突然爷爷跟张美丽一脸惊恐地看向唐影。 唐影赶忙摆手,急忙解释道:“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爷爷和张美丽相视一看,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忍和伤心,张家就这么一棵独苗,没想到还摊上这么个病。 唐影每天跟自家爷同进同出,唐爷回府后,唐影除了去街坊听听墙根聊聊八卦,哪有什么朋友。 顾念到年轻人脸皮薄,爷爷忍不住,低声问道:“英俊呀,告诉你那朋友,你们还年轻,有些隐疾求医问药还是能治好的。不要灰心。” 张美丽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家哥哥,重重点头。 唐影可是八卦高手,看着爷爷跟妹妹的眼神,就明白他们误会了,但是如果他现在否认了,自家爷的隐疾就要暴露出来。 思考再三,最为最称职贴身侍卫的唐影一脸悲壮的点头,再次开口问道:“爷爷,有没有什么偏方之类的能治这病?” 爷爷五分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红润的脸变得苍白无力,颤巍巍地说道:“有!有!等爷爷出去打听打听。这根本不算什么病,很多偏方都能用。” 唐影觉得爷爷瞬间苍老了好几岁,最爱的酒也不喝了,颤颤巍巍站起来,还能看到他用手支撑了一下桌子,仔细一看,还能看到爷爷的手指头还在颤抖。 爷爷佝偻着背,拉着张美丽:“天冷,咱们爷三也吃得差不多了,散了吧。” “哥,我跟爷爷从后门回去了,这锅子明日我来收拾,你不用管。”张美丽也一改往常的泼辣,以前两兄妹都要因为谁收拾残羹冷炙,吵上几句,今晚自家妹子的反应,就差把同情贴在脑门上了。 张美丽扶着爷爷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嘱:“哥,你一会如果要出去陪唐爷,记得多穿些,别冻着身子。” 唐影点头,烦躁地说:“知道了,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啰嗦了,赶紧回去吧。” 外面的自家爷跟安小娘子玩得正欢。 安小娘子看唐钊站在一边,一脸微笑地看着她在雪地里转圈,俯身抓起一把雪,迅速地团成了雪球,向唐钊扔过去。 唐钊没有躲,雪球直直砸到了他胸前,他桃花眼里泛起光,低头抓雪揉成团,向安谨言反击过去,“敢偷袭我,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安谨言双手抱着肚子,灵活地躲开唐钊的雪球,看得唐钊心像是雪球般扬起又落下。 他终于忍不了,过去一把抱起安谨言,宠溺地用鼻尖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可是要当娘的人了,小心地滑。” 安谨言双手紧紧握住,拳头里藏着的小雪团子,贴在了唐钊脸上,唐钊用冰凉的脸去贴安谨言,安谨言在他怀里躲来躲去。 “不要贴我,好凉!好凉!放我下来,我要跟你大战三百个回合。” 唐钊紧紧抱着她,往房间里走:“玩这一小会就好了,外面天冷地滑,别再跌了。” 安谨言让他放她下来,她还没玩够呢。 “唐钊,放我下去,我还想玩。” “明日再玩。” “不要。”安谨言拉着他的领子,撒娇道:“我们再玩一炷香时间,好不好,就玩一会。” 唐钊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还有地上越积越厚的雪,看着她的脸认真地说:“院子里的雪给你留着,等天亮你想玩多久玩多久,好吗?” 安谨言看着地上冰冰凉凉的积雪,有点不舍,明天唐钊要带她选角,肯定不能像今晚这般疯玩,唐钊抱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放松,不可能再让她玩雪:“那明天我们有空,一起在院子里推雪人,打雪仗?” 唐钊抱着她踢开了房门:“乖,明天肯定有时间陪你玩雪。” 嗯,唐钊人美心善,肯定不会欺骗她,再看看唐钊冻得通红的鼻子,她点了点头。 “说话算话哦~” 唐钊抿嘴笑,看到现在会撒娇会卖萌的安谨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安谨言看唐钊长腿一抬,房门要关上,赶忙大喊:“还没跟他们说呢,明日不等我们醒,院子就被清扫干净了。” 唐钊看着她着急的眼神,气鼓鼓的腮帮,气定神闲:“我们刚才在院子玩雪时,唐影趴在门上听呢,他会吩咐好的。” 安谨言知道唐影爱八卦,听墙角的习惯,挑挑眉耸耸肩:“好吧。早知道喊他一起玩。” 刚才只顾着怕唐钊冷了,忘了唐影的存在,应该找唐影陪她玩。 早知道,一起玩?这是什么话,唐钊心底冒出了一股酸味,这是被她嫌弃了吗,“喊他一起玩?那我怎么办?” 安谨言凤眼转了转,委委屈屈地说:“外面冷,你身子又弱。” 唐钊现在只觉得心里酸的很:“你真的嫌弃我?” 他的身子已经好了,她一直还拿他当做之前的病秧子,小心的呵护着。所以玩雪这么好玩的事情,她要找别人。 安谨言看着他不断欺负的胸脯,后知后觉:“不是嫌弃,真不是嫌弃你。” “哼!”唐钊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却依旧没有放开她,那意思很明确,快哄我,我生气了。 “生气了?”安谨言堆着笑脸,歪着头,想要看看他的脸色,哪知道他依旧傲娇地扭着头。 安谨言用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扭过来:“我看看,让我看看,呀!唐钊,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安谨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中断了她的话。 唐钊扭过脸,不解的问:“发现了什么?” 安谨言凤眼因着刚才的哈欠,有点点星光:“发现你生气都这么好看呢!” 唐钊桃花眼底的得意掩饰不住,嘴角却依旧紧紧抿着,如果她再多说几句好听的,他就不生气了。 等了一会,安谨言没有说话,又等了一会,还没有开口。 果然她还是嫌弃他,唐钊顿时觉得好憋屈,必须要让安谨言见识一下他的勇猛,不能让她停留在他娇弱额形象里。 然而,他低头。 安谨言已经睡着了。 第356章 江锦书的试探 唐钊看着安谨言甜美的睡眼,心里一片悸动。鞠钟鼎的药方药效一般都特别猛烈,唐钊抱起安谨言,把她飞快的安顿到床上,盖好锦被,跑到铜盆前,掬起一捧水泼到自己脸上。 压下胸口的悸动,唐钊合衣躺在安谨言身侧,随着烛光晃动,唐钊很快进入了梦境。 “你睡着了呀?” “你长得怎么这么好看。” “唐钊,你的名字也好听。” “......” 谁在耳边一直在吵? 身体瘦弱的小公子皱着眉头,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唐飞那张关切的脸。唐钊蹙眉问道:“刚才谁在这里一直说话?” 唐飞摇头,“我回老宅取药,回来时没看到有人在房里。” 唐家二公子到乐家游玩,因为救下一个从火中取书的半大孩子,被火灼烧了肺部,昏迷了一阵,众人不敢轻易挪动他,只能等他醒来再做打算。 唐钊看着唐飞手里黑漆漆的药汤,就知道这药肯定又是唐飞口中的苦口良药,刚被唐飞扶着身子半倚在床边,突然门别一下子撞开。 一个小小瘦瘦,头发还未留长的小公子冲到了床边,生生扑倒唐钊床前,唐飞一手扶着唐钊,另外一只手端着的那碗药,便被撞翻在地,白瓷的瓷釉四分五裂,漆黑的药汤撒了一地。 唐钊皱眉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唐飞看着冲撞进来的小公子,猛地站起身子,就要发作,被唐钊拉了拉袍袖。 唐钊看着眼前的瘦瘦小小黢黑的小公子,问道:\"可是有事?\" 瘦小公子刚才的勇猛不见了,低着头看着脚下撒了一地的黑漆漆的药汤,不说话。 唐飞上前两步,就要动手,唐钊一道凌厉的眼神制止了他,“你先出去。” 唐飞眼神不甘,看着唐钊眼神里的坚持,只能转身出去。 “把门带上。” 唐飞听到唐钊的话,只能把撞开的门,重新关上。 唐钊听着唐飞的脚步渐渐走远,这才重新看向瘦小公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瘦小公子抬头,视线撞到唐钊的眼神,赶忙低下头,声音小小地开口:“你...你不要随便吃别人给你的药,药材相生相克,那人不是好人。” 乐家过继过来的这个小公子,曾经学医速度极快,任何药方都能很快融会贯通,但是渐渐地,聪明耗尽,泯然众人。 声音与刚才唐钊朦朦胧胧睡梦中的声色及其相近,唐钊已经确定,刚才在他耳边一直夸他美的那人就是眼前的人,“你的医术很好?” 乐小宝没有说话,而是从脏兮兮破破烂烂的衣裳怀里,掏来掏去,一息时间,掏出来五六颗黑乎乎蔫蔫扁扁的东西,从中选出了一块最大的,咧着嘴放到唐钊手心里:“这个药效好,你吃这个会好得快些。” 乐小宝看起来面黄肌瘦,身形比实际年龄小很多,但是眼睛里看着手心里药的神情却无比自信。 他看唐钊盯着自己发呆,伸手把唐钊的手抬到唐钊嘴边,催促到:“快吃下去。” 年少的唐钊看着黑黑黏黏又扁扁的药丸,一脸嫌弃。 乐小宝又催了一遍:“吃了就好了,快吃。” 年少的唐钊在他自信的眼神和一遍遍催促中,终于张开了嘴巴,把手里的药丸送入了口中。 乐小宝见他咽了下去,忙对他摆手准备离开:“不要告诉别人哦,不然我又要挨训了。” “你答应我。 一定要保密哦~” 唐钊猛然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安谨言已经不见踪影,雪花随着北风拍打在窗户上,外面的积雪照的房间里亮堂堂的。 安谨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要告诉唐钊,我偷偷玩雪,不然我又要挨训了,你答应我,一定要保密!” 唐钊起身,走到门口,看到安谨言正在院子里跟小玉玩的正欢,一边疯玩躲开小玉扔过来的雪球,一边大声喊着。 原来,今天一早,史夷亭就要出发去刑部,生怕小玉在史府呆着生闷,便把小玉送出门,让她来唐府找安谨言玩。 “小玉,你看这个图能想到什么?”史夷亭一大早便等在小玉房门口,见小玉起身,拿着一张皱巴巴带着血渍的纸,让小玉看。 小玉接过纸,没有问史夷亭这张纸的来历,只是看着纸上的图,微微皱眉:“画上的这种树,叫做楠木,是南方四大瞑目楠、樟、梓、桂之列。 主要生长在南方,我跟爷爷在都匀上见过最高的能长到十余丈高,一般在山坡、林缘处,喜欢温暖湿润的地方,喜光,但是不耐风。 你看它的叶子像皮革一样,呈针形或者倒卵样子。顶端尖尖,底下是樱行,上面光滑,下面确实灰褐色的绒毛。 一般夏季开花,秋季结果。 楠木纹理细密,有光泽,香气袭人,不容易变形和开裂,不管是造房、造船、造家具。可留存拜年不变形不开裂。 但是,为什么上面还有个武器?” 小玉不解地问史夷亭,史夷亭思考了片刻,只是轻叹一口气答非所问:“今天唐府会选话本和大角,安小娘子今天在唐府,唐钊肯定没时间陪她玩,你去陪陪她吧?” 小玉原本想回宫,但想到安谨言在唐府没人陪,便回道:“好,一会我就去找她玩。” 史夷亭:“一会我正好去刑部,捎你一段。” 飘雪的清晨,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闪进了敦义坊。 “剑娘子,漕帮那群人的妻儿老小已经安排好了。”汉子拱手低头,腰间一把精致的铸铁小剑随着躬身,左右摆动。 “好,务必别漏下一个人。” “是。” 洁白的积雪把大地上的一切全都变得纯洁无瑕,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墙上挂着一副画,画里是一株枝繁叶茂的楠树。 几天前。 “排查队伍里的人,有结果了?” 高大威猛的汉子,一脸踟蹰:“还没有结果,但是有一些怀疑的对象。” 小娘子干净利落地下了命令:“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赶紧解决掉。” “我快加快速度,尽快确定好。”高大威猛的汉子听到小娘子的话,变得战战兢兢。 “呵~”小娘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声音依旧干净利索,但却透漏出几分狠厉:“有疑点的还需要确定什么?直接...” 小娘子的意思很明显,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这是她能让人心服口服的雷霆手段之一。 这时,门突然被一人破门而入:“大哥,我买来了金光门的包子,你先跟客人垫吧垫吧肚子。” 高大威猛的汉子,很快挡住了来人的视线,眼底出现慌张,大声呵斥:“狗娃,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知道我是来拜访客人,你随便插什么嘴!滚出去。” 狗娃挠挠头,不好意思一脸傻笑道歉:“是我唐突了。我马上走。” 他看到了房间里挂着的楠树画,和拿小娘子腰间铸铁的精致小剑。 而早上踏着积雪刚要准备出门的江锦书,脚步停在了她娘房间门外。 自从三三垆年后开市以后,她便把她娘接回了锦江书局,请了一个憨厚又懂点医术的小娘子照顾她娘康丽红。 “江娘子,雪还没停,您就要出门牙?”小娘子被江锦书取名吉祥,看江锦书要出门,笑着问道。 江锦书看到吉祥,想到了她娘,便转身向吉祥走来:“我娘怎么样?” “今早喝了一碗羊肉汤,吃了几口点心,现在正坐在门口赏雪。”吉祥如实告知。 “我去看看她。”难得康丽红没有朝南,江锦书心底高兴,拿着手里的话本,向康丽红的房间。 因为康丽红时而糊涂时而清醒,江锦书怕康丽红糊涂时,肚子一个人跑丢了,便想着去问问她娘的口风。 “娘~”江锦书进门时正好看到康丽红看着飘落的雪花出神。 康丽红看到江锦书,双眼瞬间有了神采,但很快露出焦急:“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要好好陪着荣娘子和悠娘子学习,不要老想着家里。” 江锦书便知道康丽红现在正糊涂这,她娘清醒时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现在也是个好的契机。 江锦书关上门,把外面的寒冷的北风挡在门外,“今天悠娘子和荣娘子说要去郊游,夫子今天不上课。” \"哦~\"康丽红看着江锦书脸上红扑扑的,起身抬起袖子,给她额头擦了擦,嘟囔道:“小娘子们去郊游,你也不能把学业拉下,爹娘没用,给不了你显赫的身份,唯有难为我家锦书,多些学识,能改变些什么。” 江锦书进一步判断,此时此刻的康丽红,正处在夏天,她拉着康丽红回到桌前,给她到了一杯暖茶,拿着她布满皱纹的双手握住,又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截骨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康丽红脸上的神情:“娘,你看这是什么?我刚才从院子里捡到的,看着是个稀罕玩意。” 康丽红看到江锦书手里的骨哨,瞬间脸色变得紧张起来,她赶忙跑到门口把门栓插上,“这小宝,总是丢三落四,这么重要的骨哨,应该在她脖子上挂着,怎么丢在院子里?” 江锦书不懂声色,心里却了然,这果然是乐家那个过继过来的孩子的东西。 康丽红一把把骨哨夺过去,快速藏到怀里,时不时张望一下门口,压低声音叮嘱道:“锦书,这个东西你就当没见过,谁也不能告诉,知道吗?” 江锦书看着康丽红紧张的模样,心里泛起千万个问题,只能答应:“知道了,你放心。” 等把康丽红安顿好,江锦书从房间里走出来。 吉祥看着在门口盯着雪发呆的江锦书,问道:“江娘子,你是要出门吗?” 江锦书看了看吉祥,勉强的笑了笑:“对,我要出去一趟,你好好看顾着我娘。” 今天江锦书要去唐府,给唐钊送一趟话本子,雪下的越来越大,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唐府走去。 安谨言垂下眸子,看着雨水顺着雨伞滴滴答答的滴在水洼里,说:“你也一样。” 文岚山在电话那头,哂笑一下:“这就是我们不能一直走下去的原因吧。” 两个理智的人,花费了一年时间依旧没有温暖彼此的心,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她尊重所有人,但你不在乎他们。 安谨言听着雨声微微出神,看了下屏幕还亮着,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 俗套的分手情节,文岚山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里飘来:“没想到这剧情会发生在你我之间。” 安谨言怔怔的盯着雨伞边缘。她是真心的跟文岚山道歉。走到目前这一步,责任在自己身上。 文岚山一直配合她进退有度,有度到两人客气到疏离。安谨言不知道除了对不起三个字,还能有什么词汇能表达自己的愧疚。 这一阵的雨声格外的大。文岚山的声音在雨声中飘过来:“我们在一起的一年,言言,我感觉你总是很累,把自己的时间填的满满的,你太累了。我想分担,但是很遗憾。” 安谨言手指用力的握着伞柄,抬头望向伞外的雨幕:“对不起。” “言言,别总道歉,分手了,我们还是朋友”文岚山说,“再继续道歉,让我一个大男人无地自容了。” 文岚山的理智一直是安谨言选择他的首要原因,工作、家庭、涵养也是老人眼中最好的选择。 不像有的人... “不要把全部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至少我还是不够理智,不够理智的对待女朋友心里始终抹不去一个人。” 安谨言一证:“你是...”她没有勇气问出口,雨又大了,把周围的空气都挤走了,胸口闷得厉害。 路上的车与人都加快了速度,雨水像是瀑布一样从天空倾泻下来。安谨言的伞随着雨声有些颤抖。 屏幕依旧亮着,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文岚山大概听到了安谨言这边的雨声越来越大:“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他是谁?” 已经有三年时间没人问她关于他的事情了,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会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为了保护她,为了让她忘记这个人,这段事情。像是一个禁地,亲朋好友都护着她离禁地远远的。 安谨言撑着伞沿着路开始像小区走,雨声激烈,只有她撑着一把伞在行走,她说:“死了。” 像是忘川河边的游魂,安谨言重复的回答着:“他早就死了。” 文岚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安谨言感觉回家的路怎么这么远,还在神游的安谨言被安慎行的电话唤回了神。 安谨言快走几步,走进小区大堂,收起伞,接通电话。 “姐,在家吗?这雨也太大了!”安慎行埋怨着天气询问。 安谨言:“刚到。” 安慎行激动地说:“我进总决赛了,下周四一定要来看。” 安慎行一直迷恋篮球,现在在淄理工读大三,没想到篮球队一路杀到了市篮球联赛。 安谨言被安慎行的开心感染到,笑着答应。安谨言还在开心的分享打篮球的趣事,最后小心的问了一句:“姐,打四进二时,在篮球馆看到一个人,长得好像石头哥。” 安谨言眼里的神采没有了,微笑的嘴角固定在那里,耳边都是那句“像石头哥。”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出来的邻居笑着跟安谨言点头。安谨言开口:“他早就死了,不会是他。” 安慎行看着被保持中的通话,嘀咕着:“可不是你一直说他不可能死吗?唉,我就不该提。” 安谨言走进电梯,机械的按上3。电梯开始上行。 电梯很快到达3楼,安谨言回到家里,站在阳台上:“不管是不是他,六年时间,他和他的家人全部撤离我的世界,只有同学的朋友圈的悼念,他就是死了。” 第357章 安小娘子人呢? 唐钊看着安谨言身后的小玉,“玉娘子来了,史爷呢?” 小玉对唐钊福了福,低声回道:“唐爷安好,史爷一早去刑部了,我过来找安谨言。” 安谨言看着小玉动作行人流水,心里狠狠夸了自己一番,找小玉做礼仪教导,果然是对的,她笑嘻嘻开口:“你洗漱好了,那一起吃早食吧,吃过早食你去忙,我跟小玉待着就好。” 唐钊幽怨的看了一眼安谨言。 小玉察觉到唐钊神情变化,紧张的开口:“听说今天唐府选角,我还从来没见过呢,听说这次唐爷特意选择公开选角,很多人家听说后,今早都往唐府赶,想凑热闹。如果可以,我可不可以一起看看。” 唐钊向小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不愧是史爷看中的小娘子,果然是个懂察言观色的。 安谨言赶忙拉住小玉的手:“自然好,我们一起看看唐爷选角的风采。” 三人吃完早食,戏台那边已经敲敲打打乐曲响起,唐钊不紧不慢的品着茶看着话本。 安谨言跟小玉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见唐钊不着急,安谨言小声问他:“不是要去选角吗?元宵节就要登台,你怎么也不着急?” “今天来的角多,已经安排吴司乐先选一遍。”唐钊放下茶碗,捏起一颗糖渍果子递给安谨言,安谨言摇摇头,他笑着继续说:“我先选好话本,再过去也不迟。” “这么短的时间,话本里的戏能排好吗?” “只要选好了话本和大角,没什么问题,如果我亲自选出的角还要走戏走上十天半月,那我的眼光也太差了。” 安谨言笑意堆满脸,连凤眼里都是崇拜:“唐爷威武。” 唐钊听到她的话,桃花眼里一片春水,唇角也止不住上扬,好像捏捏她的脸,但是小玉还在,终是忍住了。 外面咿咿呀呀的声音终于不再密集,唐钊坐在轮椅上给安谨言戴好帽锥,由她推着去了戏台。 小玉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好一对璧人。 三人出现在戏台下方,所有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唐钊先是回头看了一眼遮的严严实实的安谨言,这才放松身体斜倚在轮椅上,不满的扫了一眼目光投向他们的人。。 帽锥下的安谨言看着唐钊柔弱无骨的身子,偷偷露出一个笑脸,连背影都这么美。 吴司乐颠颠跑过来,紧张地搓着手,对安谨言点头哈腰作揖,然后笑着站到了一侧。 安谨言低头在唐钊耳边小声说:“那我就把你交给吴司乐了,我们在一边看着你选角哦~” 唐钊斜睨了一眼吴司乐,既然安谨言发话了,她还等着看他选角,他得去了,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我一会就选好了,你稍微等一会会。” “好。” 吴司乐感激的冲安谨言一笑,接过轮椅扶手,推着唐钊走向戏台。 “选出来的人,排成一排,一句唱腔一套动作,快些完成。这雪怎么还一直下个不停?”唐钊又恢复了一张琉璃冰美人的样子。 虽然下着雪,但天气比往日几天暖和一点,唐爷是抱怨天气吗?不是,他是抱怨跟安小娘子要分开。 吴司乐推着唐钊站定,戏台下的人群一阵骚动,短暂的混乱之后,终于整齐的排了一条长队。 唐钊听着第一个小娘子开嗓时,转头看向安谨言站定的地方,只有小玉目光新奇地盯着唱曲的小娘子,身边没了安谨言的身影。看书溂 唐钊坐直了身子,目光穿梭过每一个在场的人的面庞,依旧没有找到安谨言的人,他有些心慌,问吴司乐:“安小娘子呢?” 吴司乐看向刚才的地方,愣了愣:“刚才只顾着看排队的人,没...没注意。” 唐钊眼底一片黑暗翻涌,他双手紧紧攥住轮椅把手,“把府门关上,院墙让人围起来。” 吴司乐耳朵听着下面唱曲的人,两眼在人群里寻找安谨言的身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今天放出消息说唐府没有门禁,怎么突然...” 唐钊已经转着轮椅戏台外面走去,声音一片冰冷:“关上府门,围起来,任何人不能出去。” 吴司乐赶忙点头应下,匆匆跑着去联系管家。 唐钊转着轮椅的手指开始颤抖,后背上有密密麻麻的汗沁出来:“唐影,让霍玉把府里的人调过来。” 唐影原本猫在连廊下打盹,是不是看看自家爷,此时看到自家爷突然离开戏台,匆匆赶了过来,看着自家爷脸色不对劲,赶忙问了一句:“爷,怎么了?” 唐钊心里空荡荡地,他深呼吸,努力平静下来,“安谨言消失了。” “啊?爷你别急,或许她跑府里别处玩了,我们再找找。”唐影吩咐了一个小厮去霍玉府上传信,守在唐钊身边,寸步不敢离开。 唐钊深呼吸的声音都带着颤抖,睫毛慌乱的眨着,四处寻找,手背因用力过度,青筋暴起,他张来嘴巴,声音颤抖着:“安谨言,你能听到吗?你能听到吧“安谨言的耳力很好,功夫也很好,他不能自乱阵脚,不能慌,他继续喃喃道:”别担心,我很快就能找到你。” 唐府门房,难得接到了命令,今日府门一律不要盘查,下人们难得放松了一下,围在门房里的炭炉边烤火,上面放着一把花生,几个小厮时不时的翻动一下。 “里面的唱曲声怎么突然停了?”唐平正摇头晃脑地听得热闹,曲突然就没有了,他皱着眉头问道。 几个别府的小厮、马夫一脸谄媚地站起身来,从门缝里看了看。 “大概是没被选中。” 唐平笑着说:“嗯,可不是什么嗓子都能入了我家爷的耳朵。” 众人一片吹捧,突然里院伺候的小厮匆忙跑来:“唐平府门关了,只进不出。” 唐平猛地站起身来:\"唐安你搞什么?不是说今天一天府门不用管了吗,怎么回事?\" “不知道。”唐安只把脑袋探了进来。 唐平一脸纳闷,以为是唐安捉弄他,“一会说开,一会说关,谁说的呀?” 第358章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管家说是唐爷下令。” 唐平赶忙站起来,从门房里走出去,猛地被风雪一激打了个寒战,他们一直都敬畏管家,管家说是唐爷的命令,那他可要赶紧地把好门。 府门刚要关上,门外停下一辆马车,怎么还有这时候才赶来的角? 唐平刚想着,府里冲出来几个人,扶着一个一身戏服的小娘子,小娘子披头散发耷拉着脑袋,看不清长相。 唐平抬手拦下,几个别的府上的下人和马夫这时也从门房里出来,站在唐平身边,一脸不解地看着几个人。 冲出来的几个人,脸上画着浓浓的戏妆对着唐平喊道:“爷,人命关天,快开一下门。” 唐平站在门口没有动,听着说话人的声音有些奇怪,但是看他一脸焦急,只能耐心说:“府门关了,只能进不能出。” 声音奇怪的人,眼光着急地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的小娘子,抬起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吃到药了,别睡!” 接着等着唐平,高声怒斥:“你没看人快要不行了吗?你要让人死在你唐府吗?” 唐平看了看没有脑袋耷拉,四肢无力,靠人搀扶着软成一摊的小娘子,皱眉道:“府里有大夫,我给你找管家,安排府医来医治。” 那人急了:“小公子,我家小娘子自小有隐疾,是有惯服的药丸,再说她之前什么病症出什么药方,我也说不上来。因为唱了一句,便被勒令停下,一时心急便晕死过去,实在等不得。” 来传信的唐安,看着那小娘子身上的戏服,刚才他在内院有些印象,确实是因为被打断,接着就直挺挺倒在地上了,看到唐平看向他,便点了点头。看书溂 唐平有些犹豫,心想着还是要跟管家说一下,由管家定夺。那人扑通跪下了,接着额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雪地上,声音颤抖地说:“咱们都是做下人的,主子做什么咱们拦不下,但是主子要是活不下去了,我一家老小都要陪葬呀。这小娘子要死在这,我们一家也活不下去了。” 唐平看着这么一个八尺男儿,如此卑微可怜,顿时心生怜悯,移开了步子,叹了一口气:“走吧。” 看热闹的下人和马夫,一边夸赞这唐平是个好人,一边把府门打开了一条缝,几人扶着身着戏服毫无知觉的小娘子上了外面的马车。 “唐府的人果然都是大善人。” “这人也不容易,回去也少不了一顿打。” 唐平看着重新关上的府门,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他漏掉了。 门外马鞭摔得声声作响,马车的声音渐行渐远。 唐安看着唐平站在雪地里盯着府门出神,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唐平皱着眉,咬着唇,摇了摇头,感觉身上冷,要往门房里穿上棉袍,守好府门。 突然他想到了,“完了!” 唐安一脸疑惑:“什么完了?” “唐安快牵马来,刚才出去的人不对,外面的马车先到的,我去告诉管家,你骑马先去追。” 咯吱吱,轮椅压在积雪上的声音传来,唐钊目光急切地赶到了门口:“马车往哪边去了?” 唐平看到自家爷那双冷冽的眼睛,腿肚子都在打转,强稳住心神:“往开远门方向去了。” 唐钊吸气的声音顿了好几顿,鼻尖呼出的气变成了团团白雾:“她什么样子?” “没有知觉,头和脑袋都耷拉着,被人架着。”唐平颤颤巍巍地回答。 “爷!”唐影突然喊了一声。 只见唐钊猛然站起身,被喊了一声后,一下坐回了轮椅,大口大口呼吸,大概是吸进去的空气太凉,刺激了肺管子,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桃花眼被水雾包裹,睫毛上点点冰晶,“去,准备马去追!” 唐影还在犹豫,他不想离开自家爷半步。 “快去!”唐钊情绪更加激动。 唐钊把管家叫到唐钊身边,才转身喊了几个身体健硕的小厮,骑马去追。 马车里的几人,迅速把身上的戏服脱下来,露出了利落的胡服,腰间都系着一把铸铁小剑。 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公子看着外面,紧张地问:“虎爷,雪越下越大了,怕是要被追上了。” 被叫做虎爷的小公子,正是那个下跪磕头的人,他带着口音,眯起眼睛说道:“雪下得再大些才好,什么车辙子都看不到。往巷子里走,里面有准备好的三辆马车,大家四个方向分头走。” 来到巷子里,虎爷冲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公子说:“把她绑好。”接着下了车,走到其中一辆马车前,低声问:“那小娘子偷出来了。” “嗯。”是一个清丽的小娘子声音,“按计划进行。” “是!” 唐府外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霍玉安排好人后,进了唐府。 戏台那边的所有人已经全部安排到了房间里。 “钊爷,怎么样了?”霍玉看到目光空洞的唐钊,着急上前询问。 唐钊耳边一直回荡着唐平描述得安谨言的样子,毫无知觉,脑袋和四肢全都无力地下垂着,被架着的小公子扇了几个耳光也没有反应... 霍玉看着唐钊此时颓废无助的样子,满是心疼,咬牙切齿地说:“什么人干的,他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无非是为了人,或者为了银子!但无论如何。 “此时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唐钊缓缓开口。 说明那些人还没有到达落脚点,说明安谨言在他们手里在没有表明目的之前,起码会保住性命! 霍玉见唐钊眼珠转动了一下,还知道开口说话,还在分析利弊,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你说的没错,我们只要等他们送消息上门就好。” 寂静的唐府,突然出现杂乱的马蹄声。 唐钊扶着轮椅把手,站了起来,霍玉眼神微暗,看来唐钊不打算隐瞒双腿已好的消息了。 唐钊见脑袋冒着热气冲进门里的唐影,问道:“追上了?” 唐影摇头,鬓角的汗不断溜的流入络腮胡里:“爷,到了普宁坊附近,出现了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第359章 剑胜楠想偶遇史夷亭,唐钊追问众人线索 唐钊努力克制着自己,霍玉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这几个月鲜活的唐钊,一直让霍玉感觉不真实,此时面色阴沉,目光犀利的唐钊,才是在长安城活了二十几年的琉璃美人的真面目。 唐影这会其实反应过来了,安小娘子是皇城飞燕,不会轻易有事,眼前的自家爷才是最容易出事的那个人。 霍玉小心翼翼地开口:“钊爷,要不要通知刑部一声?” 唐钊摇头。 “哎呀呀,还是让刑部去查吧,史夷亭那里的人挺靠谱。”霍玉看着唐钊的脸色,更加焦急,他怕唐钊等不了一时半会,就忍不住出手。 他一出手,非死即残,白白惹上官司。 唐影一脸感激的看着霍玉,眼巴巴盼着唐钊点头。 “怎么?怕我发疯?” 霍玉:“......” 唐钊这人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也明白周围人的心思。 “放心。”唐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扶手,眯起桃花眼,声音像是淬过冰:“就算我要出手,也没人能抓住我的把柄。 只要安谨言平安无事,毫发无伤,我不在乎那些人有没有杀人放火。” 此时唐钊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安谨言,其余的都是云烟。 他不是不知道他的担心有些多余,皇城飞燕的本事,在长安城能悄无声息把她带走的人不多,能伤害到她的人也极少,从来都是她来无影去无踪的掳别人,更别说青天白日里,让她毫无招架之力,恐怕安谨言有自己的打算。 但是她突然消失不见,他冷静不下来,心慌得厉害,那种失去了心脏空荡荡的感觉,让他冷汗直冒。 唐府里不论是房间里还是连廊下满满当当的全是今天来凑热闹的人。 天寒地冻,滞留了这么一段时间,没有一个说法,所有人心里不禁开始嘀咕,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出头。 有权有势的客人全都被唐钊单独见过,告知了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理由-他心爱的小娘子被人踩了下脚,正在找那个人。 众人心里的不满更加高涨,但是面对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能怎么办?唐爷哄小娘子开心,他们只能作陪。 被盘问过的客人,被管家单独安排到了花厅,就在那个宝贝花房外侧。 准备了茶点,告知一盏茶之后,会有人来引领大家从后门出去,但是今天在唐府的不愉快,希望不要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然没有勇气反抗,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开始当作宴会般聊起来。 一身张扬的大红色襦裙,身形前凸后翘,长相英气的小娘子这时也进了花厅。 很快,一个满脸憨厚的中年公子就笑着迎了上去:“剑娘子,你今天也在唐府?” 剑胜楠听到声音,看向来人,爽朗地笑着跟他点头示意:“刘公子,好巧,身体恢复了?” 原来刘公子秋天时去南方收粮食,回长安时走水路,偏偏遇到了流寇,粮食被哄抢,人也差点交代到了江上,正好遇到行走江湖的剑胜楠,被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水里救了他。 刘公子抿着嘴,一脸激动:“大好了,剑娘子的救命之恩,一直没有机会报答,剑娘子在长安住在哪里?我一定要登门拜谢。” 剑胜楠豪迈地挥了挥手:“举手之劳而已,谁出门见了那样的事都会伸出援手,刘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刘公子满眼感激,看着英姿飒爽的剑娘子,心中一片悸动,看到周围人全都看过来,生怕唐突了剑胜楠,“要谢的,要谢的,救命之恩万谢不足以表达。” 剑胜楠笑着坐下,对他说:“不必如此,先坐着等出府吧。” 刘公子赶忙点头,在她不远处的座位上坐下。 剑胜楠因为马上要离开长安,今天来唐府,其中一个原因是盼着能遇到史夷亭,能见上一面。 唐钊此时已经重新来到了戏台边,这会风雪愈发的大,唐影给唐钊披上狐裘,低声说:“爷,就剩这一些人了。” 唐钊点头,狐裘上的皮毛随着凌冽的风掀起一波波小浪,几朵雪花偶尔挂在唐钊卷翘的睫毛上。 他靠在轮椅背上,一只手捏着眉心:“你们现在站的地方是唐府,是我唐钊的王府!” 唐钊眼睫微微一抬,风雪里的人颤颤巍巍地点头。 “这府邸是怎么赏给我的,大家也都知道。” 不说长安城,就是整个大兴朝都知道,是因为唐钊在天山圣战中军功卓越,才封了异姓王,赐了府邸。唐钊虽然极少露面,但是长安城关于他的容貌、尊贵、断袖、古怪的脾气...从来都被津津乐道。 何况还有长安街霸们无底线的宠爱,唐家老太太毫不避讳的溺爱,总之,这尊琉璃美人,是碰不得、磕不得,受尽宠爱的存在。 曾经因为一炉香,霍玉砸了南曲一次。 曾经因为小公子不懂事,不服气嘀咕了一声病西子,老太太雷霆手段让那小公子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曾经因为他一句糖渍酸角好吃,主上让南方从今年开始每年往唐府送。 都不用他亲自出手,他只要皱皱眉,身边的人就帮他摆平一切。 他抬起莹白的手指,扫去膝盖上堆积起来的积雪,脸色苍白,唇色嫣红,一双桃花眼明明风流多情,偏偏说出的话让人脊背发凉:“我这人阴谋诡计起家,未达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她掉一根头发丝,我跟这事有牵连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会让你们整个家族都后悔生在大兴朝!” 众人均一个哆嗦,心生寒意。 唐钊说完,低下眉眼,看着雪花在手指化成一滴水珠,拇指轻轻的揉了揉,声音不大却直接撞进了每个人的心里:“知道了吗?” “知道了...” “是..” “嗯...” 无形的压力,要命的窒息。 “知道了就好,唐府别的东西不多,一些小玩意很久没有用了。 我呢,只想要她平安无事。她早一点回来,你们便能早一些洗脱嫌疑。 你们是自己想呢,还是我帮你们想?” 唐钊抬眼又扫了一眼众人。 第360章 剑胜楠见史夷亭,唐钊得到线索 都是靠嗓子吃饭的人,见惯了深宅大院里的龌龊事,全都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手段,自然明白唐钊话里的意思。 一个穿着戏服的小娘子,戏服下摆还有泥土,发丝凌乱站了出来。 唐钊看了她一眼,她一个哆嗦,唐钊没有开口,小娘子深吸一口气说道:“今早,有人给了我一袋银子,如果我唱曲没被选上,让我故意张倒假装气急攻心。” 唐钊睫毛微颤,看了一眼唐影。 唐影瓮声瓮气开口:“然后呢,说明白,说完整。” “我闭着眼睛,就被人架到了后面假山那边,让我待在那里别出声。” 唐钊:“可是看到长相了?” 她摇头,在唐府搞事情,她紧张地紧闭着双眼,根本不敢张开,“没有,我没敢睁眼,只是听着那两人走远后,看着一个模糊的侧脸,一个贼眉鼠眼,另一个很高大。”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接着说:“那人腰间有一把剑。” “什么样子的剑?”唐钊坐直了身子。 “是剑的样子,但是极小,倒像是佩饰。”说完,怯怯地看着唐钊。 唐钊便知道这是她看到的全部了,他看向其他人,就看到两个白面小生对看了一眼。 两个白面小公子见唐钊的眼神盯着自己,赶忙站出来。看书溂 其中一个小公子,不敢直视唐钊,眼神四处乱瞟:“我...我们只是想去看热闹,跟着他们到了门口,想看看是哪家戏班子的小娘子。” 唐钊斜睨着他们。 说话的小公子更加紧张了,求救般看向另外一个小公子。 另外一个小公子缓缓开口:“那两人是从假山后架着一个小娘子出来的,腰间确实有一个佩饰,应该是铸铁的佩剑样式。” 霍玉见,唐钊低声对唐影说了几句,唐影便匆匆去了花房。 “钊爷,你见过?当时选礼品时,长安城里所有样式都过目过,没见过配剑样式的呀?” 唐钊没有回答。 很快唐影拿了纸笔过来,唐钊低头画了几笔。 唐影把纸递给那两个白面小生,问道:“可是这样子?” 两个小公子低头看了一眼,立马点头,“就是这样的。” 霍玉开口问道:“你真见过?从哪里见过的?” 唐钊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吩咐唐影:“去刑部找史夷亭过来。” 史夷亭此时已经到了唐府门外,见外面围着一圈人,心里咯噔一下,唐府出事了。 唐影刚跑到府门口,见到史夷亭便匆匆上前:“史爷来了,我家爷刚吩咐我去刑部找您。” “谁出事了?”史夷亭皱着眉问,唐钊在府里,霍家的人在外面,难道是安谨言出事了?或者是小玉出事了? 想到这里,史夷亭加快了脚步。 唐影也把事情大致跟史夷亭说了一遍,是安谨言被人掳走了,不是小玉,史夷亭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沙狐最后见到的人是安谨言。”唐钊看着史夷亭,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史夷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时门房的人匆匆跑进来,递给唐钊一张纸条,“是一个小乞丐送到门口的,人已经被扣下了。” 唐钊颤抖着手打开纸,霍玉、史夷亭全都探头看过去。 “一千两黄金。元宵节。” 史夷亭挑了挑眉:“看来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你王爷的身份摆在这里。” “把人都掳走了,这还是不想闹大?”霍玉高声惊呼。 史夷亭挑眉看着霍玉,像是看着一个二傻子:“一千两黄金对钊爷来说,算大吗?” 霍玉抬手烦躁地捋着眉毛,“倒不算,但是安谨言对钊爷重要啊!” “对,所以他们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想拖时间到元宵节。”史夷亭说着看向唐钊。 霍玉没听明白,他扳过史夷亭的肩膀,急躁地开口:“哎呀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清楚,别说一半留一半,让我们猜。” 史夷亭嫌弃地打掉霍玉的手,整理了下澜袍:“他们以为沙狐在最后一口气泄露了他们的秘密,今天刑部刚得到一个消息,有人想浑水摸鱼,趁元宵节各国使团回国时,运出去一批箭矢。” 大兴朝铁矿多,武器精良,大量的箭矢已经准备好,就等元宵节这天,趁乱运出去,偏偏这时候沙狐被发现了,那些躲在黑暗处的人,自然会怀疑沙狐得到了多少消息。 所以这些人掳走安谨言,为的就是把她扣住,防止消息泄露出去,又畏惧唐钊的威名,不想把事情闹大,就伪装成了图财。 “那今晚或者明天,就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唯一时间。”唐钊冷静地分析。 史夷亭一脸凝重的点头。 “唐府开放,是今早临时决定的,看来这里有他们的内应。”唐钊单手支撑着脸,手指在脸颊旁敲动。 史夷亭看到唐府花厅一身红衣的小娘子,想到银票正好带在身上,留下一句去去就来,便抬脚走过去。 史夷亭:“你怎么在这?” 剑胜楠转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微笑:“史夷亭,你什么时候来的?” “刑部有公务要忙,来得晚了些。”史夷亭顿了顿说:“要走了?” 剑胜楠英气的眉毛下,弯弯的笑眼:“对呀。本来以为你会来,想着临走之前来砰砰运气,好在我运气不错,还是见到你了,你特意过来找我?” 史夷亭眸光淡淡,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从怀里掏出银票:“剑庄的经费,我给你顺道拿出来了。” 剑胜楠先是一愣,接着接过来,笑着说:“谢谢你特意帮我带来。” “剑庄为大兴朝维持住江湖的平衡,应得的。”接着掏出一张纸,公事公办地继续说:“给我写个字据。” 剑胜楠耸了耸肩膀,无奈地写了字据,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别致的印章盖上印鉴,“你还真是公事公办。” “银子的事情,还是要谨慎些。”史夷亭看了一眼字据,小心收起来,“什么时候走?” 剑胜楠:“明天走水路,临走前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史夷亭:“嗯。很快就会再见的。” 剑胜楠笑了笑没有说话,很多再见,根本就不会再见了。 第361章 安谨言以身犯险 安谨言从马车上被人抬出来,扔在木板上,她本能的护住肚子,嘤咛了一声,慢慢掀开了凤眼。 迷药其实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效果,一路上装晕让她很疲惫,她也越来越好奇,虎爷在巷子里见过的那个小娘子到底是谁? 她侧卧在木板上,鼻尖传来腥臭潮湿的味道,她的双手被细细的渔网紧紧勒着,突然头顶传来一阵滚动的声音,她皱着额头抬眼一看,一个巨大的鱼篓。 她瞬间明白,这是在船上。 晃动的甲板,恶臭的味道,好想吐。 “虎哥,她醒了。” 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公子已经蒙上了黑布遮住了口鼻,兴奋地朝着虎哥喊道。 虎哥背对着他们,正站在船舱口往外张望,闻言,抬手把下巴处的黑布拉起,遮住口鼻,逆光转身过来,看不清他眉眼,只看到一个高大壮硕的剪影。 安谨言强忍住不适,看了虎哥一眼,装作害怕的样子,蜷缩了下身子,怯生生的开口:“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没看出来吗?打劫!” “水生!”虎哥制止了贼眉鼠眼小公子的话。 水生眉毛高高挑起,紧紧闭住了嘴巴。 “你们不要伤害我,唐爷有银子,他会拿银子赎我的。”安谨言目光瞟过虎哥和水生腰间,说话的声音带着颤抖。 “小娘子挺自信,就你这身段,哪里比得上那些咿咿呀呀的戏子,除了一双眼睛还能看,也不知道唐爷看上你什么了?你最好盼着他能出银子赎你回去!”虎爷看着她吓破胆子的样子,撇了撇嘴,有些失望。 这些人知道唐钊的名头,也知道她跟唐钊的关系,看来不是随意打劫,而是故意选中了她。 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听说过唐钊睚眦必报的性子,整个长安城矫情又可怕的存在。如果只是为了银子,为什么挑了这么一个最不好惹的唐钊下手? 看来这两个人,要么过度狂妄背后有人撑腰,有恃无恐;要么虽然受人指使,但是只是利益关系;要么目的只是在银子上。 从刚才虎哥与水生的互动来看,这两人不是狂妄蠢笨的人,有些小心谨慎在身上,她要尽可能地摸清原因。 安谨言手上越挣扎,渔网勒得越紧,她泪眼婆娑的对着两人说道:“手好疼,要磨破皮了。” 虎哥跟水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唐钊的眼光是这种娇滴滴软乎乎的小娘子。 “别乱动,这渔网可是越动勒得越紧,如果不小心把你这细皮嫩肉的手腕勒断了,你可就等不到你的唐爷给你送银子来了。哈哈哈哈...” 安谨言扭来扭去,身子往船舱口挪近了,虎爷突然瞪大眼睛,弯腰吓唬她:“收起你的花花肠子,也别想着能逃跑,不然哥几个可就没这么怜香惜玉了。” 安谨言依旧扭个不停,水生对着虎哥说道:“虎哥,还是把她扔进鱼篓里吊起来,免得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虎哥点头。 水生把旁边地上的鱼篓往她头上一套,利落的挂上钩子,把绳子高高抛起,绕过一个滑轮,钩子绑上绳子,拉着绳子另一端稍微一个用力,安谨言被吊到了到了半空中。 “啊~呀!”安谨言随着鱼篓猛然升高,惊呼一声,接着讨饶般说道:“别!别!我怕高,我不会跑,我也跑不掉,我乖乖地,等唐钊拿银子来赎我,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虎哥和水生仰着头看着游荡在半空中的鱼篓:“唐钊生得一副娇媚柔弱的样子,没想到眼光倒是挺爷们,喜欢你这样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安静待着吧。” 安谨言委屈的瘪着嘴,凤眼里蓄满了害怕的泪光:“你们快些给唐钊送信,让他赶紧来接我,我害怕。” 虎爷生得五大三粗,周围都是糙汉子,被这么一个小娘子眼波流转的盯着,心底莫名有一丝得意,“放心,已经送信了。我可不吃你这套,收起你这副可怜样。” 虎爷看着安谨言这副样子,除了得意,还有一丝负罪感,真怕自己一个心软把她放了,只能恶狠狠地凶她。 “哦~”安谨言乖巧地安静下来。 虎爷得意地看了一眼水生,水生做了一个佩服的动作,惹得虎爷洋洋得意起来:“那个小乞丐把信送到了吧?再安排一个小乞丐去传信。” “信送到了,不过那个小乞丐被唐府扣下了!” 虎爷刚要开口。 “大哥,能不能让唐钊多加些银子,把我从半空中放下来?”安谨言的声音幽怨地从上空飘过来。 “闭嘴!” “大哥,求你了,我真的怕高。我的手还绑着,又把我挂得这么高,我真的好难受~呕!”安谨言说着,实在忍不了鱼篓的腥臭,干呕起来。 虎爷眉头皱起一个疙瘩,看着鱼篓里小娘子苍白的脸色,不耐烦地对水生说:“先把她放矮一些,再找个小乞丐去传信,让唐钊准备好两千两黄金,时间地点等我们通知。另外,别让他声张,警告他如果报官,那就等着收尸吧。” 水生点头,匆匆出了船舱。 不一会,水生便一脸凝重的回来了:“虎爷,唐爷把小乞丐放出来了,还给带了一句话和一张银票,说他会配合,让咱们照顾好这个小娘子,说她嘴挑,偏偏饿的又快,给她多准备些饭食和糖渍果子。” 虎爷哼了一声,“算他识相。不过,什么叫让咱们照顾好这小娘子?他以为我们是带她出来游玩吗,还得伺候好她?” 安谨言强忍住笑意,脸贴在鱼篓上,看着虎爷:“虎爷,我肚子饿了。” 虎爷把水生带回来的银票,放在桌子上,一点一点展平,低头开口:“给她弄点吃的。还有这张银票,你知我知,就不要告诉别人了,回头咱哥俩分了。” “哎!知道。”水生看着银票上的银子数量,激动地搓着手。 唐钊让唐影把这两个小乞丐全都放走后,转着轮椅兀自呼了花房。 几个音调响起,一只雨燕落在了花房窗沿上。 唐钊匆匆写下一张纸条,放在了雨燕鸟爪上,看着雨燕高飞样子一脸担忧。 纸条上写着,“我是唐钊,查安谨言现在的位置。从普宁坊附近有马车分散注意力,大概从开远门出城,应该在渔船上,有鱼腥味。” 很快小雨回了信,信中提出了三个地方,有江河湖泊,有鱼船出没。 唐钊把纸条递给霍玉。 霍玉立马默契地安排围在唐府外围的人,去这三个地方摸排,安排完还是不解的问,“只要等他们通知,准备好赎金就好,何必再偷摸去查!” 唐钊:“永远不要过于相信人性。要做多手准备。” 霍玉就知道,唐钊在安谨言身上,永远严谨,不会冒任何风险。 唐钊还是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使身在棋局,也要做那个执棋人。 “好!”霍玉看着唐钊,认真的答应。 唐钊内心根本不像表面这般理智,只要想到安谨言被大庭广众下掳走,他就莫名心慌,他手指敲打着轮椅把手:“如果是你掳走了安谨言,你会跟我要多少银子?” “爷?”霍玉听到唐钊平静的话语,打了一个哆嗦:“爷惹谁,都不会惹你!” “我是说如果!” “如果呀~”霍玉认真的想了想,“我会比他们多要一百倍!” 说完,他猛然明白了唐钊的意思。 凡事听闻过唐钊的话本子,就会知道唐钊有多富贵,肯定往死里要银子,且不说唐府有多富贵,就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几大世家,还有一个家底丰厚的唐家老宅,不管要多少银子,唐钊只要还在乎安谨言,他就能满足任何绑匪的任何金额。 “他们又是冲你来的?”霍玉恍然大悟。 又一只雨燕停落,带来了安谨言搭档小雨的消息:“唐爷,安谨言平安,勿念!” 刚才虎爷和水生扔给安谨言一只烤鱼,把她双手暂时解开,让她自己填饱肚子,他们俩到了门外吃香的喝辣的。 她趁着这个短暂的空当,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料,用烤鱼的灰写了一个“告诉唐钊,平安勿念”,吹了几个音调,让雨燕给小雨带一个信给唐钊。 安谨言刚放走雨燕,船舱门被打开,她立马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大哥,我们是在船上吗?是要到哪里去呀?” 水生在虎爷的示意下,重新用鱼线帮助了安谨言的手腕。 安谨言见他们俩人不答话,双手背在身后,想找一个合适的姿势,睡一会。 说实话,刚才吃的烤鱼味道不错,肉质鲜甜,口感紧实,鱼肉新鲜,很好吃,应该是刚钓上来不久,她好想知道现在船停在哪里,以后可以带着唐钊来垂钓,让唐钊也尝一尝这烤鱼的味道。 奈何虎爷水生两人根本不回答她。 “大哥,能不能给我铺上一层干草?在木板上,我实在睡不着。”安谨言换了好几个姿势,依旧被嗝的无法入眠,重新冲着他们俩装可怜。 水生龇牙咧嘴地抬起拳头:“我把你打晕,你就不觉得嗝了。” 安谨言怯怯地看看水生有看看虎爷:“只要我舒服了,可以让唐钊多加些银子!” 虎爷感觉被安谨言的这句话在侮辱他,他可是凶神恶煞的绑匪,虽然是图财,但是不能侮辱他。 感觉到被侮辱,虎爷目露凶光。 安谨言见状,赶忙蜷缩起来,小心翼翼的说:“其实,我这样也不是不能睡,不用干草了。” 说完,赶紧乖巧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虎爷却走到了安谨言这边,双手解开袍领,安谨言一脸紧张地盯着他,不知道这个虎爷要干什么。 “你给唐钊写几个字。” 安谨言猛地睁开眼睛:“写什么?要写在哪里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人吗?”看书喇 虎爷现在有些怀疑,今天掳这个小娘子是对是错了。不过这小娘子倒是跟唐钊都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随便写什么,只要让唐钊知道你还活着,等他来救你就可以了。”虎爷不耐烦地给安谨言解开手腕上的鱼线,同时地给她纸笔。 安谨言埋头开始冥思苦想,要跟唐钊写什么呢? “我很好,快来赎我,这里一股腥味,好想吐。不过烤鱼很好吃。” 虎爷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这些富贵人家出来的人就是娇气,还想吐?刚才吃鱼时,怎么不嫌腥? 安谨言听到有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有人靠近,她装作睡觉的样子,侧耳仔细听着。 “这里风雪大,您怎么来了?”虎爷的声音带着尊敬。 “嗯。”是一个小娘子的声音,“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虎爷:“没闹什么幺蛾子。” “不要掉以轻心,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可不是什么善茬,能把他拿下的,也不是什么平凡之辈。要多留心。” 虎爷:“是。唐钊那边也有人盯着,他一旦不老实或者报官,我就把这个小娘子扔水里喂鱼。” 安谨言听到这里,无语的撇撇嘴,她都表现得这么柔弱且人畜无害了,这人怎么还这么谨慎。 外面风雪声渐大,她想起上次她在芙蓉园落水,唐钊气急攻心的情景,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再被扔水里,她倒是无所谓,但是她舍不得让唐钊担惊受怕。 小娘子:“明天把那几船运出去,就把里面的人放了,唐钊手段了得,这人又是他正新鲜的人,能拖一天就不错了,不要节外生枝。” 虎爷:“是。” 安谨言听到这里,凤眼睁开了,她很好奇,他们说的船上装的是什么好东西? 唐钊收到安谨言的信时,皇城飞燕搭档的雨燕也带来了消息。 “长安城北,渭水没有结冰,有渔船打渔活动。” 渭水是黄河最大的支流,北面有六盘山作为屏障,水深河宽,结冰期晚。 再结合安谨言带来的亲笔信,已经确定,现在安谨言就在渭水之上的渔船上。 霍玉这次看明白了,既然知道了安谨言所在的位置上,那就赶紧去把她救回来,免得唐钊在这里火急火燎,还要白白花两千两黄金:“钊爷,咱摸过去,把这些坏人,一锅端了?” 唐钊沉默了片刻:“先不要轻举妄动!” 第362章 唐钊夜会安谨言 “哎呀呀!”霍玉停下迈出了一步的腿,非常疑惑:“找不到安小娘子时,你着急上火,现在知道她在哪里了,等什么呢?” 唐钊没有回答,只是出神地望着越来越密的雪,静静的发呆。 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容易打草惊蛇,夜幕降临时,雪依旧在下,地面的积雪已经埋过了皂靴。 没有月亮,因为积雪的缘故,整个大地一片清晰。看书溂 渭水河畔,一身白衣的行人,疾行如梭,像是飞雪的残影。 唐钊看到水面上一排排的渔船中,有一艘渔船,亮着昏黄的光。 他从水边折下一根干枯的芦苇,手上一个用力,芦苇直直插进了船身上,船周的薄冰上的积雪猛然出现了细碎的缝隙。 唐钊等了片刻,只有风雪声在耳边呼啸,并没有人出现在渔船上,光也没有熄灭。 他身轻如燕落在渔船甲板上,小心翼翼透过缝隙往里面看过去,桌子上一个烛台燃着一个豆大的火焰,桌子旁几个麻袋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一个身形壮大的男子正双手抱在胸前,半倚着睡得正香,地面躺着一个四仰八叉的男子,呼噜声震天响。 突然,他看到里面的舱门一点一点打开,他悄悄的抬起手里半截芦苇,又默默放了下来,是安谨言,蹑手蹑脚地迈过地上的男子,往他这里走来。 突然躺在地上的男子,呼噜声骤停,安谨言猛地停下了动作,慢慢转头,之间那人嘴巴微张,下巴微微抬起,顿了两息,更加响亮的呼噜又响起来。 唐钊看见是安谨言时,便开始慢慢打开船舱里这个门,安谨言双脚全部迈出来后,两人四双手轻轻把舱门关上。 唐钊突然把安谨言抱在怀里,接着双腿离地,转眼两人已经离开那艘渔船十余丈远。 安谨言上次见识到了唐钊的功夫,这次突然又发现他的速度竟然也如此之快,被他抱在怀里好暖和,她感觉自己脸上都要燃起热浪。 安谨言仰头,堆起满脸的笑,嘴角止不住扬到耳边,“我就知道你今晚会来找我。天太冷了,你不该来的。” 唐钊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嗔怒的眼神望着她,“担心我?” “嗯。”安谨言抿嘴笑着,点点头。 唐钊:“我今天都要急死了,你还笑得出来。别让我着急,回去吧?” 安谨言摇头,掸去了他肩头的积雪,给他把领口紧了紧:“我可是皇城飞燕,你不用着急,我很快自己就会回去。” 唐钊打断了她:“安谨言!”他不想再感受那种胸膛里空落落的窒息感,他想时刻都能看到她。 安谨言先是一愣,接着抱着他的腰,轻轻摇着,软软地说:“唐钊~” “你...你不要撒娇,这次必须听我的,跟我回去!”唐钊被她摇得神魂颠倒,却依旧咬牙坚持。 安谨言:“有些事情我很快就弄清楚了,弄清楚我就马上回去,好不好?” 她想要弄清楚他们跟沙狐戴着一样的配剑,那杀死沙狐的动机是什么?还有为什么要掳她,是因为唐钊还是因为她曾经与沙狐有过一面之缘?最重要的是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小娘子是谁,他们要趁着元宵节运什么? 如果不是看到他们腰间无意间露出来的佩饰,区区迷药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就把她迷倒? 唐钊不想让她卷进大是大非中,但是他也知道她不弄明白不会乖乖回去,“他们掳你,是因为他们怀疑沙狐跟你说过什么。” 唐钊的这个理由,根本没有说服力。 “沙狐跟我说什么,能让他们敢在唐府掳走我?他们不知道你的威名吗?”果然,安谨言听到唐钊的话,根本没有动摇她留下的想法。 唐钊低头,桃花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挣扎了一番,说:“我已经把那封信给史夷亭了,我不希望你卷入进去,那是朝廷里的人应该操心的。” 朝廷养了那么多的官吏,大兴朝还有热血儿郎,怎么能让一个怀着身子的小娘子去以身犯险,这个小娘子还是他的安谨言,他不舍得。 “唐钊,你知道吗?他们不仅仅在沙狐这件事上疑点重重,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人,我得把那人揪出来。”安谨言还是没把她听到的,明天要运东西的消息告诉唐钊。 她是有私心的,唐钊已经为大兴朝献身过一次了,落得昏迷数月,身躯惨败。如果唐钊在乎这大兴朝,她也可以替他去守护。 何况有国才有家,既然她知道了可能会有危害大兴朝的事情出现,即使现在还没有准确的信息,但是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她作为大兴朝的子民,也要尽一份力。 因为大兴朝是唐钊年少时守护过的家园。 唐钊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她:“非得揪出来吗?” “嗯。”安谨言无比肯定的点头。 她在这里获得了温暖,交付彼此的搭档,把酒言欢的知己,感情纯挚的姊妹,想要共度余生的唐钊...这些人都给了她未曾感受到的温暖,这片温暖的地方,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唐钊知道已经无法劝她跟自己离开,抬手拂去她发丝间的白雪:“万事都要先考虑你和孩子们的安全,也要考虑下我放在你身上的心。知道吗?” 安谨言笑了,她知道唐钊选择了支持她,唐钊果然人美心善。 “安谨言,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会控制不住毁灭掉这些你守护的东西。”唐钊把她的脸按在怀里,声音低落,“我只要你,只要你而已。” “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安谨言在他的怀里,贪婪的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突然鼻尖杂糅着一丝鱼腥。 安谨言听着唐钊有力的心跳,耳尖红红,问道:“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唐钊嗅了嗅,安谨言不提醒还好,她一提醒,果然有一股浓烈的鱼腥,“嗯。” “那你松开,不然这味道会沾你澜袍上。”安谨言要挣脱开唐钊的怀抱。 唐钊:“在让我抱一会。” 万籁俱寂,耳边有风吹过,脸颊上有雪滑过,此刻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363章 唐钊出发去赎人 风雪在此刻变得轻柔。 安谨言耳朵微动,她听到了渔船上人走动的声音,虎爷和水生醒了。 唐钊察觉到怀中人突然紧绷的身体,余光看向晃荡的渔船,没有松手,他一点也不想放安谨言回船上。 安谨言环在他腰间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唐钊不情不愿的松手,安谨言对着他调皮的挑眉一笑,消失在原地。 唐钊站在原地,看着安谨言如同雪中仙子,出现在渔船上。 只见她回头向他这边找了找手,唐钊突然笑了,他的安谨言终于知道回头看他了,看到她进了船舱,才恋恋不舍转身离开。 渔船里的人醒了,也许看安谨言乖巧柔弱,只有水生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手欠的对着豆大的烛火,推掌,烛火没有半点影响。 安谨言悄悄打开一溜舱门,外面的风吹进来,把烛火吹得向水生的手掌倒去,差点烧到他的手。 水生抬头,张大嘴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你...你什么时候逃出去的?” 安谨言赶紧关上门,怕唯一的灯火被熄灭,她眨巴眨巴无辜的凤眼,声音柔柔弱弱地说:“我这不回来了,你看哪个逃跑的人还有主动回来的?只是手上的鱼线突然断了,我只是想出去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船里的腥味太重了。” 水生看着原来绑人的鱼线四分五裂的散落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 安谨言默默走到他旁边,爬进了鱼篓里,抓着鱼篓,从缝隙里看着水生,依旧乖巧的说:“你看我回来了,外面风雪交加,我一个柔弱的小娘子跑出去也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我不会逃跑的,我就在这里乖乖等唐爷来赎我。” 水生瞪了她一眼,把鱼篓重新升到半空中,安谨言凤眼里蓄起泪水,可怜巴巴抱住蜷缩的双腿,看着气急败坏的水生。 唐钊离开后,并没有回唐府,而是摸进了史夷亭家。 史夷亭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唐钊,差点把尿吓出来,斜了一眼唐钊:“你现在到我府上来,都不习惯走门了吗?” 唐钊脱下狐裘,坐到桌前,眉眼如画,唇瓣微启:“唐府周围出现了不少探子,防的就是不让我跟官府接触。” 他小心翼翼地出来一次,必须把该干的事都干完,尽快把这件事搞清楚,尽快让安谨言回来。 史夷亭挑眉,“那你还来?” “我刚去见了安谨言,这些人是因为沙狐的事掳人,是他们背后那人指使的。上次给你的那封信里的画,这几天有没有眉目?最近还有没有相关联的事情发生?” 史夷亭抿了抿唇,看着唐钊权衡了片刻:“有一批箭矢要趁元宵节水运出去。” 唐钊看了史夷亭一眼,心中了然,对方只是为了不让安谨言多嘴,他们防备的是沙狐把这个消息透漏给了安谨言。 门口小厮传来了石头的声音:“爷,又有小乞丐往唐府送信了。” 史夷亭淡淡回道:“知道了。” “看来他们要通知我把黄金送到哪里了。你什么时候派人盯着唐府的?”唐钊为了安谨言的安全,并没有让史夷亭派人过去,没想到他拍了府里的人时刻关注着。 “那天知道了就安排过去了,放心,在你府三条街之外。”史夷亭顿了顿,又开口:“可见他们的老窝不在这附近。” 唐钊点了点头,起身披上狐裘:“我回去处理一下。” “注意安全,轮椅里的暗器补充充足。”史夷亭没有起身,从手臂上解下一个袖箭,扔给唐钊,“这个戴在身上,有备无患。”。 唐钊接过袖箭,利落的绑在手臂上,“嗯。背后那人...?”他知道史夷亭刚才没有回答,应该有了眉目,还是忍不住确认一下。 史夷亭点头,“已经做了安排。” 子时,虎爷回来了,从水生口中知道安谨言偷偷溜出去过,骂了一句脏话,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小声嘱咐水生。 “风雪过后,渭水怕是要结冰,趁着冰面薄,寅时出发。” 水生皱眉,“虎爷,这才不到三天的风雪,渭水根本结不了冰,没必要突然提前吧?” “啪”水生脑袋挨了一巴掌。 “听安排就行,哪那么多问题?”虎爷骂骂咧咧开始收拾船上的东西。 安谨言在半空中,看着两人的互动,都要笑出声来了,这明摆着的原因,这水生愣是没想明白。 一开始是为了防止沙狐泄密,抓了她。 现在突然提前,一是怕她刚才出去的一时半会,联系到了什么人或者留下什么信息,但他们又不想跟唐府杠上。 再一点,也许他们怕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沙狐。 水生现在生怕安谨言又溜走了,一直蹲在地上,双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盯着安谨言。 突然被虎爷喊出去帮忙,安谨言这才舒了一口气,吹了几个声调,一只雨燕飞进来,钻到了鱼篓里。 安谨言从鱼篓上扯下一截木条,在上面厚厚的泥垢上,刻出了几个字。 寅时,水路,唐钊。 她相信,小雨看到她写的这六个字,肯定知道她的意思,会把这个消息传给唐钊。 果然唐钊回到唐府时,先是看到了虎爷送来的信,接着一只雨燕落在了他的肩头。 唐钊喊来唐影:“准备马车,拉上五百两黄金和银票。” 唐影看着自家爷重新绑了手臂上的袖箭,皱着眉问道:“爷,我替爷去吧。” 自家爷这么娇贵,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银钱,又在这么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想想这画面一点都不和谐。 唐钊眉头紧皱,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打了几下,看向唐影:“我亲自去渭北,你再多准备几匹马,随时准备支援。” 唐影不明白自家爷的意思,但是听爷的准没错。 唐钊转动着轮椅,很快上了马车,距离对方定的时间很近了,外面积雪很厚,他要早点出发。 “安谨言,等我。”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眼神穿过风雪,望了望北面,利落的放下了帘子。 马车还没走出长安城,就被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乞丐拦下。 第364章 官兵出现 果然不出他所料,信上写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地方-渭南。 唐钊到了渭南时,有十几条渔船横亘在水边,水生戴着一个贝壳粘成的面具,出现在一艘船上,双手放在嘴巴周围,对着唐钊大喊一声:“把银钱放下,你!退后!” 唐钊撩起车帘,把装着黄金的箱子从马车上推下来,金灿灿的金元宝在箱子落地的那一刻,散落了一地。 水生看着洁白雪地上金灿灿的黄金,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黄金,刚才黄金散落时,简直就像砸在了他心上,此刻心脏止不住的砰砰乱跳。 水生从船板上跳下来,大喊:“你,往后退!再退!” 唐钊配合的往后退去,水生三步并做两步,跑到那堆金元宝前面,随手拿起一个用牙使劲咬了一下,真特么嗝牙。 唐钊后退时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他停下,问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银钱我带到了,你们掳走的人呢?” 水生把散落的元宝放进巷子里,双手握住箱子边缘,咬紧牙关,双腿用力到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抱着箱子回了船上,风雪中留下一句:“等着。” 突然另一艘渔船上,亮起了灯,虎爷一身黑衣,蒙着口鼻,拖着一个鱼篓站在了船板上。 唐钊看着鱼篓缝隙里露出来的那双明亮的凤眼,他知道是她。 虎爷扛着一把鱼叉,把鱼篓往前推了推,仰着下巴冲唐钊说:“你站在那别动,等我的船走远了,你再来接她。否则...” 虎爷把手里的鱼叉掂了掂:“我这把鱼叉可是百发百中。” 唐钊双手猛然握紧,轮椅停在原地,跟鱼篓里的安谨言,四目相对,只见安谨言做了一个跳水的手势,刚要开口阻止。 突然,周围出现了一批官兵,个个手持弓箭,朝这边围过来。 虎爷收起脸上的得意,说了一句脏话,拖着鱼篓往船舱里走,“给老子开船,走!这王爷真特么没种,特么的竟然报官了。” “虎爷,不能呀,唐府周围几条巷子里都有咱们的人盯着,除了几只鸟,根本没人出入。”水生一边帮虎爷拖鱼篓一边皱着眉头说。 “哼,这些富贵人家心眼子比渔网上的洞都多。”虎爷愤愤地踢了一脚鱼篓。 他们还真冤枉唐钊了,唐钊确实没想着让官府插手。 刑部小年值夜时的唯一爱好就是抓麻雀,小小的麻雀,去了毛,在炭炉上烤的滋滋冒油,别提多好吃了。 今晚本来不该小年值夜,可是他想着明天元宵节,去凑热闹,便死缠烂打跟别人换了值夜。 哪知道,他今晚在厚厚的积雪里刚支起箩筐,就有一只贪吃的雨燕大摇大摆的进了箩筐地下,旁若无人的吃着小年洒下的藜麦。 “咦~这是什么?”兴致冲冲把雨燕抓到手里,就看到雨燕脚上有一根细细的竹管,小年意识到不对,赶忙拿着去找老年。 “老年,看,这只雨燕上有信。” 老年拆开一看,脸色巨变,匆匆上马赶去史府,没想到在半道遇到了冒着风雪赶来的史夷亭。 史夷亭看到纸条上的字:寅时,渭南,水运。 跟刑部得到的运送箭矢的地方重合,但是时间却从亥时提前到了寅时。 老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难道是史爷布下的其他暗桩给的消息? 小年皱着的眉头突然舒展开,眼里精光乍现:“史爷,上次在皇城飞燕的老窝见到的就是这样的雨燕,这是皇城飞燕传递信息的雨燕。” 史夷亭看着兴奋的小年,满意的点头,还没等夸他心细如发,小年接下来的话,让史夷亭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皇城飞燕是要搞大事情呀?难道她跟今晚亥时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老年啪的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骂骂咧咧:“你的脑子能不能正常点?这雨燕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它能落到刑部大院里,肯定是给刑部传信。我看着雨燕的脑子都比你的脑子好用。” 史夷亭拿起马鞭,顺手把挂在墙上的弯弓背在了背上:“带上人,走!” 小年糊里糊涂的,既然史令史和老年都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立马拿起马鞭跟上去。 渭水上渔船开动,很快被周围的渔船察觉到。 一身黑衣劲装的男人,弓着身子悄悄从渔船溜到了岸边,他七拐八拐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灯光照在他脸上,赫然一道刀疤横在眼下,是那个刀疤老大。 “时辰到了,一切顺利吧?” 清丽的小娘子的声音响起。 刀疤老大垂首,胸脯还在起伏,他努力平静下来:“虎爷那边的船提前动了,周围有官兵出现。有可能是冲着安谨言来的,也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小娘子沉默不语。 刀疤老大知道唐钊对安谨言的在乎,但是这次运送的东西不能有一点失误,他在等一个明确的指示。 “按原计划。”这次的事情做的悄无声息,不可能这么巧。 刀疤老大很忐忑,依旧应下,“是。” “如果...”小娘子再次开口,刀疤老大停下了脚步,转头躬身等着小娘子说话。 “如果是冲着这次的水运的东西来的,利用好安谨言,如果没用,那就...”小娘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既然唐钊在乎安谨言,那只要安谨言在手,他们就还是有利的一方。 刀疤老大想明白小娘子话里的意思,赶忙返回渔船。 “掳来的人呢?”刀疤老大问虎爷。 虎爷冲渔船半空的鱼篓指了指:“吊在那了。” 刀疤老大眯着眼睛看向鱼篓,喃喃道:“能不能活着享受荣华富贵,就看你在他心中的重量了。” 鱼篓微微晃动了几下,有几滴水从鱼篓中洒落下来,崩了刀疤老大和虎爷一脸。 虎爷笑着解释:“刚才托着鱼篓进来的,大概是地上的积雪化成水了。” 刀疤老大嫌恶的抹了一把脸,一鼻子的鱼腥味。 刀疤老大冷着脸:“你跟我去最后检查一遍其余的船。” 虎爷不敢看刀疤老大的脸色,赶忙点头,然后冲着水生说:“水生,一定要看好了。” 水生:“得嘞!” 第365章 鱼篓里面是人是鱼? 水生看着吊在半空中的鱼篓,时不时微微颤动几下,还会甩些水珠下来,水生心想:看来是哭了,这么娇滴滴的小娘子本来满心欢喜的要回家了,哪知道心上人报官了,应该是失望了吧。 “你也不要太伤心,黄金已经拿到了,唐爷心里还是有你的。 只要我们能顺利离开,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害怕。” 丑时末,唐钊紧盯着那艘渔船,只见黑暗中有一朵水花溅起。 “史夷亭,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刀疤老大和虎爷正在对船上的箭矢做最后的检查。 “老大,每艘船的吃水都正常。今晚的风向也正常,只要开船,一个时辰便可以出去几十里。随后分路走,到地方汇合,各个船上都有通关文书。不会出问题。银票已经给了一半,剩下一半安全送到地方后再给咱们。” “接应的人呢?”刀疤老大点头,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只要做完这一单,后半辈子就可以吃穿不愁,衣食无忧了。 “每个船上都有一个,乔装成了客人,跟沿途都打好招呼了。” 虎爷刚说完,就听到船上的乔装成客人的小公子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蹩脚的汉文指责道:“周围有官兵围上来了,你们想昧了我们的银子?” 虎爷不知道什么情况,刀疤老大皱眉,暗叫一声不好,“去看看水生那边。” 只要安谨言还在手里,他们这些船就能出去,只要唐钊在前面顶着,谁都不敢拦。 刀疤老大跟虎爷跑到船板上看到官兵把所有的渔船都围了起来,一口气堵在喉间,破口大骂: “特么的,这些官兵是冲箭矢来的。 所有船都开动起来,先顺着风向离开这里。” 渭水上停着的渔船,开始蠢蠢欲动,突然周围围上几条渔船,分明是从泾水那里调过来的。 今晚,长安城里的兵力有一半都出现在了渭水。 刀疤老大举起了火把,照亮了虎爷拖过来的鱼篓,他冲着岸边轮椅上的人喊道:“唐王爷,我敬你是个英雄,没想到你竟然出尔反尔报了官!你这娇滴滴柔柔弱弱的心上人,可是还在我手里。你要是在乎她,就让这些拦着的船赶紧撤走,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着手里的火把往鱼篓上靠了靠。 只见唐钊扶着轮椅,缓缓站起来。 小年瞪大眼睛:“唐爷站起来了!我的天!这就是爱的力量吧?” 唐影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身后的官兵也全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站起来的唐钊,不禁眼含热泪:唐爷果然还是一心为国,曾经为了大兴朝远赴前线,落得一身病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没想到又要为了大兴朝不得不舍。 在场的人全都握紧了拳头,如果这些人敢对唐爷的心上人下毒手,他们一定为唐爷报仇。 唐钊站在轮椅前,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狐裘,抚摸着右手袖袍:“你确定里面是我的心上人?” 刀疤老大一时愣住了,什么意思?难道这才不到一天时间,唐钊就有了新欢?有钱人家的深情这么短吗? 虎爷也愣住了,明明这小娘子说唐爷如何如何看重她的。 那些正感动的热泪盈眶的官兵也好奇看向鱼篓。 唐钊把右臂抬起来,做了个瞄准的手势,接着勾唇一笑:“鱼篓是放鱼的地方,你先确定下里面是人还是鱼吧?” 虎爷赶忙趴在地上,把鱼篓翻倒过来,只见里面哗啦啦倒出来许多活蹦乱跳的鱼,甩了他一脸雪。 唐钊笑着,袖箭射过去,船五两随着呼啸的北风飘然而去。 刀疤老大抬头,面色大变,这行船主要靠着船五两辨别风向,调整船帆,如今唐钊竟然在十余丈之外仅凭一箭就把最桅杆最顶端的船五两打落。 “好准头!”一声娇俏的声音传来。 刀疤老大和虎爷浑身一颤,他们知道这个声音,刀疤老大记得这是皇城飞燕的声音,虎爷知道的是这是刚刚还被他困在鱼篓里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的声音。 刀疤老大那惨痛的记忆又席卷而来,虎爷却看着站在桅杆上的小娘子一脸的不可思议:“你...” 还没等虎爷问出,她怎么爬上这么高的地方,只见安谨言脚下一用力,桅杆应声而断。 下面的人看着半空中的蒙面小娘子,倒吸一口冷气,心都提在嗓子眼里,哪知道小娘子平稳地落到了下面一根桅杆上。 刀疤老大,目漏凶光抬头盯着她,抬手指着,喊道:\"上弓箭!上弓箭!射死她!\" 虽说是沿路的文书已经准备好,但是为了防止碰到不开眼的劫匪,渔船上都配着几个有真功夫的人,漕运最常备的武器就是弓箭。 唐钊听到刀疤老大的喊声,转头就要从官兵手里夺过弓箭,却被史夷亭打断:“稍安勿躁!” “现在她在半空中就是一个活靶子,你让我怎么稍安勿躁?” 史夷亭不急不缓地把身后的弓拿出来,又从箭筒里拿出三支箭,搭在弓弦上,眯着眼睛,慢悠悠的说:“我来!” “嗖!嗖!嗖!” 三支羽箭齐发,一支钉在了刀疤老大那举着的手臂上,一支钉在了搭弓的一个高大壮的右肩上,一支钉在船杆上,正好给下落的安谨言一个落脚点。 史夷亭深邃的眼眸转向唐钊:“怎么样?满意吗?” 周围的官兵全都高声喝彩:“威武!威武!威武!” 小年的嘴巴张的下巴颏都要脱臼了,他兴奋地拉住老年的胳膊:“爹!爹!史爷的箭术!箭术太厉害了!” 老年与有荣焉的点头。 史夷亭把几个弓箭手全都放倒,转头看到唐钊推着轮椅走远了,问道:“怎么走了?” “我去接应一下她。” 史夷亭把空了的箭筒扔给老年,又重新背上一个满满的箭筒,追上去:“还不知道有没有漏网的箭手,你不要命了?小心把你射成渔网!” 唐钊脚步停下,把轮椅放到史夷亭面前,一副应知应分的样子:“那你可要保护好我们。” 第366章 在意的人消失的太多了 史夷亭撇了撇嘴,唐钊还真是信任他,就不怕他有点什么别的心思? 但是没办法,他叹口气,无奈扯下腰间的符扔给他:“周围全是刑部的官兵,这个你带着有用。” 唐钊挑挑眉,接住,扯下一片布蒙住口鼻,从另外一边往渔船摸过去。 “言言!”唐钊知道皇城飞燕在长安城的特别,在外面一向不喊安谨言,只喊言言,两个字滑过舌尖然后出口,有种说不清的缠绵。 安谨言从风雪中听到这两个字,视线转过来,看着唐钊只漏着一双桃花眼,仰头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皱着眉头:“你来干什么?快回去!” 如果说之前的安谨言如同一只穿梭在风雪中无畏的雨燕,见到唐钊的这一刻,她瞬间变成了一只带线的风筝,线在唐钊手里抓着。 “我来接你回家。”唐钊盯着安谨言,一步一步越靠越近,“我得保护你。” 安谨言摇头,不让他靠近,催他赶紧回去乖乖等她。 唐钊跟安谨言四目纠缠,渔船甲板上虎爷手持一只羽箭对准了唐钊, “铮!” 安谨言听到声音猛然一个疾冲,拎着唐钊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虎爷脑袋上贯穿着一只羽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史夷亭安抚住颤动的弓弦,他可是一个重诺的人,答应了保护他们就要做到。 唐钊被安谨言拎着,轻轻地落到了地面。 落地一瞬间,他猛然抱住安谨言,她被他勒得要窒息。 感受到他颤抖的呼吸,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我回来了,我们回家。” 唐钊厚重的呼吸,柔软冰凉的唇瓣从她的发丝到耳尖,慢慢摸索到她的脸颊,“安谨言~” “我在。你怎么了?” 唐钊的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双臂紧紧环住,生怕她又如同一阵烟一般消散在原地,“不要再以身犯险了,好不好?不要让我心惊胆战了,好不好?不要再离开我这么久了,好不好?” 安谨言太潇洒无畏有主意了,他抓不住她,生怕有一天她会如同一只雨燕一般,消失在天空中。 唐钊的声音糯糯的,如同拉丝的蜜糖,一层一层包裹住她,“我们就平平常常地过日子,不管什么家国天下,不管深宅阴谋,不管别人的事,就我们两个人,细水长流地过日子,好不好?” 唐钊在要她一句承诺,要一个永远在一起的承诺。 这几天心惊胆战的日子,真的要把他逼疯了。 “好。” 唐钊心中狂喜,抓着安谨言的肩膀,直直地盯着她的脸,两人之间的温度越来越高,双唇越来越近。 “啧!啧!啧!” 史夷亭手里握着弓,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回府再腻歪吧,这天怪冷的。那边已经解决了,走吧?” 唐钊转头,郑重地看向史夷亭,点点头:“多谢。” 史夷亭挑眉,一脸疑惑:“客气什么?” “刚才!” 史夷亭突然觉得眼前的唐钊突然又变回了年少时那个乖巧瘦弱的小公子,还听不习惯的,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也谢谢?” 安谨言一脸疑惑,唐钊开口问道:“谢什么?” “我谢的是安小娘子,为了沙狐和朝廷做的这些...” 安谨言一脸兴奋,她做的事情,有人承认,有人感谢,真的很值。 唐钊却很不开心,他刚让安谨言答应她不再多管闲事,这史夷亭就来撩拨安谨言那颗爱国的心,他可不想再忍受心惊胆战的日子了。 “你们以后多努力,别让平头百姓给你们出头,才是正经事。” 史夷亭知道唐钊的担心,也不辩驳,冲着安谨言眨眨眼,安谨言笑着说:“这也是我生活的地方,不用谢。” 如果世上人人都像安谨言这样,心存大义,人人心中有朝廷,哪里还需要这么多官兵,哪里还需要防备这么多细作奸细。 唐钊恶狠狠地瞪着史夷亭,安谨言看唐钊护犊子要拼命的样子,赶忙拉住唐钊的手:“好冷,我们快些回去,好不好?” 安谨言家里药材齐全,唐钊因为她奔波筹谋了这么多天,她要给他泡一下药浴,驱散一下寒气,于是两人就回了安谨言家。看书喇 自从渭水回来,安谨言走到哪里唐钊跟到哪里,唐钊正坐在旁边看安谨言挑选药材。 安谨言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唐钊,你为什么这么在意看不到我?” 唐钊回答:“嗯,大概是不想再失去了吧。” 安谨言听到“再”一愣,但没有追问,两人一时沉默,只有草药落在纸上的声音。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也不能四处游历,离开这些你熟悉的人,你也会在意吧?”安谨言有些失落。 “我只是在意,我在意的人,不是我熟悉的人。” 唐钊见安谨言没有说话,接着解释。 “我没有见过我爹娘,自我记事起,就是奶奶、思姐姐陪着我,奶奶会在我不喝药的时候,丢下我好几天不理我。 思姐姐对我最好,会哄着我喝药,从来不会对我发火。我之所以去边陲参战,也是为了给她挣一份依靠。可是我把军功带回来了,她却走了。 还有...哎...很多,大概是在意的人消失的太多了,就很害怕你突然不见了。” 唐钊没再继续说,安谨言也没有继续问,她大概知道,还有那个小公子。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 唐钊笑着点头,他的安谨言,在乎他。 唐钊这一天来所有的不安都被抚平,呼吸都变得无比通畅。 心里所有的阴暗一扫而空,变得春光烂漫,闪闪发光。 这个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娘子,今晚第一次为了他而转身,这个小娘子在乎他。 他抬起头,昏暗的烛光中,她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让他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 唐钊伸手把站在面前低头注视着他的安谨言,拉进,两条腿围住她,桃花眼中满含春意,娇艳无双,抬手抚摸她娇嫩的脸庞,慢慢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微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面庞。 第367章 安谨言唐钊一室春光,史夷亭捉拿叛贼 安谨言小手搭在他的肩膀,感受着澜袍下的力量,灼热的体温透过掌心传递过来,让她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的嘴唇柔软温凉,但今晚格外让他心安,他小心翼翼的轻啄着,虔诚而专心。 突然感觉到她小巧灼热的舌尖,给了他回应,那温凉中的火热让他心头一滞,心脏像是被一条火舌紧紧攥住,膨胀、炙热、安耐不住的狂跳。 平静的轻吻,猛然挣脱了克制,好似岩浆涌动出地表,他猛地把她揽进怀里,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的啃噬起来。 他的手开始游走在她的腰间,吻也越来越炙热,密密麻麻的湿糯从她的唇瓣,到她的下巴,她的脖颈,她的锁骨。 她面色潮红,身体发软,汗水慢慢浸湿额前的秀发,无师自通般,扬起下巴,露出雪白的脖颈,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突然他一把把她横抱起来,安谨言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这一个瞬间,两个人的心好像在喉间跳动。 他漆黑如墨的眸底翻涌着情欲,盯着她迷离的双眼,像是一双漩涡要把她吸进去,嗓音沙哑:\"安谨言,我想...可以吗?\" 安谨言只感觉浑身酥麻难耐,凤眼含水的望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点头。 唐钊漂亮的桃花眼里凝聚起璀璨的光,顺势把安谨言压在床上,一手撑在一侧,一手轻轻摸过她的粉色的脸颊,纤细的脖颈,双唇顺着指尖燃起的火热一路湿漉漉的追逐下去。 鼻尖是她香甜的气息,他只觉得某处已经快要炸裂,看着柔软的如水的小娘子,喃喃道:“安谨言,我爱你。你爱我吗?” “嗯~”细碎的呻吟从安谨言喉间传出,她抬手把唐钊的脑袋按在胸前。 唐钊像是一只深山里吸人魂魄的狐狸,伸出灵巧的舌头,不断的勾引她,桃花眼里尽是浪荡:“说,你爱我。” 安谨言此时修长的手指,已经悄悄从他脖颈后溜进澜袍里。温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结实的背部,把他克制的河堤一点点摧毁。 窗外的风雪还在飘飘摇摇落下,房间里唐钊小心翼翼的试探,两具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融化在风雪中,只余一室的灼热与心跳。 唐钊与安谨言两人一室春光。 渭水旁的小巷子里,小娘子看着渭水上被围住的渔船,喃喃道:\"今夜,真是冷呀。\"吩咐马夫调转方向。 老年见史夷亭匆匆离开,忙问:“史令史?” “来几个人,跟着我,去抓条大鱼。” 马车还没有走出巷子就被拦下,小娘子撩开车帘,一脸惊讶,随即笑着开口:“史爷,你怎么在这?”看书喇 史夷亭站在雪地里,仰头望着她飒爽的脸庞,“剑胜楠,跟我回刑部。” 剑胜楠从马车上跳下来,积雪没过皂靴,她大红色的襦裙,散落在洁白的雪地上,一脸笑意:“跟你去刑部?我没听错吧?” 史夷亭目光清明地看着她,点头:“对,没错。我来抓你归案。” 剑胜楠一脸平静,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什么理由?” “通敌叛国,运输兵器。” “哦?你凭什么说我通敌叛国,运输兵器?”剑胜楠依旧面不改色。 史夷亭眼中出现了一丝失望,随即便是坚定:“你买通刑部的人,借着我给你领银子的符印,私盖大印,伪造通关文书。与你勾结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剑胜楠面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你一直在做局?” 故意给她符印让她去刑部领银子,故意给她机会接近刑部,故意在唐府跟她叙旧,故意让她放松了警惕。 史夷亭深邃的眼眸里尽是嘲讽:“是你做局在前,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哈哈哈哈!”剑胜楠看着史夷亭满是嘲弄的眼神,忍不住仰天长笑。 以前她设计接近他,反被他牵制着白白照顾那个山里来的小丫头好久。现在她依旧没能算计赢他。 史夷亭收起了满目的嘲讽,声音威严:“剑胜楠,你私运兵器,通敌叛国,对得起剑庄,对得起大兴朝吗?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逃,乖乖回刑部接受审判吧。” 史夷亭抬手一挥,七八个刑部官兵瞬间把剑胜楠围起来。 剑胜楠苦笑,他要做的事,从来都是缜密周到,根本逃无可逃。 小年带着剑胜楠回了刑部。 史夷亭没有直接回刑部,他先冒雪去了唐府和史府,没找到唐钊,但是确定了唐钊与安谨言已经安全到达安谨言家,也确定了小玉已经回了史府。 天蒙蒙亮时,才回到刑部。正好遇到老年胡子拉碴红着一双眼,倚在门口拿着一个酒葫芦闻着酒味。 “怎么样了?” 老年知道史夷亭问剑胜楠审得怎么样,盖上葫芦嘴,瞪了瞪熬红的眼睛,摇头:“什么都不说,只问你什么时候来刑部。” 是曾经放在心上崇拜的白月光,现在却一个身陷囹圄一个刑部令史。 史夷亭拍了拍老年的肩膀,“你去眯一会,我去看看。” 老年打了一个哈欠,拔开酒葫芦灌了一口,擦了擦眼里挤出来的泪,走了。 史夷亭看了一眼刑部大牢,深吸一口气,抬脚大步走了进去。 剑胜楠红色襦裙在大牢里依旧热烈,她看着他走进来的笑依旧明艳:“你终于来了。” 她好像依旧是那个明艳飒爽的小娘子,只是史夷亭不想再看这张虚伪的脸,他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看着桌上的证词。 “唐府外面,你与虎爷见面时,有人证,这里有他的口供。 沙狐临死前,交出来的信,也指向你。 这次渔船上的接应的外族人,还有剑庄的人,正在审讯,很快就会有结果。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剑胜楠看着史夷亭有条不紊地把一条条证据,摆在面前,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完全像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到连一丝厌恶一丝可惜的神情都懒得给她。 剑胜楠想起他那时送给她的那幅画,那幅遗世独立坚韧豁达的楠树,还有他苍劲有力的书法:“楠树色冥冥,江边一盖青。” 曾经她以为他是欣赏她的。 第368章 庄莲儿躲霍玉 剑胜楠苦笑,摇头,“没有什么要说的。” 也许她在他看来,根本就如江边的风景,别说入心,连入眼都未曾。 “都是我做的,掳人,杀人,运兵器,通敌叛国...都是我。我不会告诉你兵器要运到哪里,也不会告诉你我与哪个邻国联系。有些事,只能止步于我。” 史夷亭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淡淡地开口:“剑庄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江湖,也不要了吗?” 剑胜楠慌忙垂眸,几代剑庄人,几百家族,呕心沥血维持的平静的江湖,像是她心底最后的柔软,当被史夷亭提起,摊在冰天雪地里时,原来也会想要留住最后的这滴热血。 她没有回答,转移开了话题:“我在刑部的人,对于今晚的事,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史夷亭挑了挑眉,顶腮,眼睛眯起:“刑部是我的地盘,你真以为你可以轻松收买我的人?” “我花银子得到的信息,都是你故意让我知道的?” 史夷亭漫不经心地点头,“不错。不过本来我还不确定你什么时候离开。是你主动告诉的我。” “你果然更适合在刑部,真是好算计。”剑胜楠自嘲她太自以为是,能短短时间做到刑部令史,不但是凭着天山圣战的军功和史家的家世,他,适合这里。 “江湖之大,任你遨游,为什么还要通敌叛国!” “呵~江湖大吗?是,江湖是大,但还不是受小小的朝堂掣肘。我只不过是想要更大的自由而已。”享受过权利的滋味之后,谁还想被人管辖。 “自由过了头,只有刑部大牢等你。”史夷亭起身,与她,多说无益。 剑胜楠见他要走,急忙站起身,脚上的镣铐当啷作响:“站住!” 史夷亭站定,面无表情地回头。 “你...”剑胜楠眼里的急切要凝出实质,“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史夷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悲无喜,“人各有志,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何况,我本来对你就没有希望,何谈失望?” 史夷亭缓缓转身,留下一句缥缈的声音:“人活一世,俯仰天地,但求问心无愧而已。” 她跌落在地上,冰凉的脚镣嗝得她生疼,她流着泪望着史夷亭消失的背影,笑了。 唐府,依旧灯火辉煌,因安谨言突然消失,唐府选角的事情不欢而散,明日就是元宵节,宫里的事情耽误不得,连廊灯笼上面挂着厚厚的积雪,戏台上正在紧锣密鼓的走戏。 庄莲儿自然责无旁贷,本来她是一直待在唐府,跟小玉一起等安谨言的消息。看书喇 可是中途小玉有事,庄莲儿一边安慰小玉宫里的事耽误不得,目送小玉离开唐府,一边在唐府来回踱步,终于等来了安谨言安然无事的消息,松了一口气。 “庄莲儿,干什么去?”吴司乐看到庄莲儿冒着风雪往唐府外面走,赶忙喊她。 庄莲儿被猛然一叫,吓了好大一跳,看到吴司乐那张如获至宝的脸,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吴司乐,您这两只慧眼看不出来吗?我当然是回家。” “回什么家!”吴司乐跑得急,差点滑了一跤,跑过来揪住她的衣领,\"安小娘子安然无恙,咱们的大戏,可是要黄了,江湖救急,今晚先走走戏。\" 安谨言看了一眼吴司乐,以往看着一脸亲切的脸,此时怎么这么不顺眼,“吴司乐,你脑袋没发烧吧?这大风雪的,冻死人的晚上,走戏?不要命了?” 吴司乐撇撇嘴,望着漫天洋洋洒洒的雪,叹了一口气:“今晚走戏不会要人命,如果元宵节,把宫里的宴席耽误了,可真要了命了。” 霍玉刚好从唐府溜了一圈,没有找到唐钊,看到吴司乐跟庄莲儿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心里竟然觉得有伤风化,寒着一张脸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哎呀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吴司乐端着一张笑脸,望向霍玉,接触到霍玉斜睨的眼神,这位爷,心情不好呀,他猛然松开庄莲儿,“霍爷!” 霍玉哼了一声,站着却没动。 “霍爷,我家爷没回唐府,听史爷说是安小娘子受惊了,我家爷今晚在安小娘子家陪陪她。”霍玉笑得一脸慈祥。 霍玉不耐地摇摇手:“钊爷陪他心尖尖上的小娘子,不是应该的嘛,你不用跟爷说。” 吴司乐圆润的脸上,不笑也看着一团和气:“霍爷说的是。今晚唐爷不在,我们准备先提前走走戏,霍爷您给掌掌眼?” 霍玉瞧了一眼庄莲儿,庄莲儿正在悄悄后退,准备开溜:\"哎!庄莲儿,你躲着爷干嘛?\" 庄莲儿立马站定身子,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客客气气地回答:“霍爷,您多想了,您是有事吩咐?” 霍玉瞧着她那副离他三丈远的架势,抬起手,捋着眉毛,问道:“庄莲儿,你没发烧吧?怎么说话跟平时不一样了?” 庄莲儿立马站直身子,毫不犹豫地回道,“没有!霍爷想多了,我跟平时一样一样的。” 霍玉更是不解,平日里跟一个炮仗一样,他说一句她顶十句,今晚竟然这么乖巧,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怎么不跟爷顶嘴?” 吴司乐听不下去了,赶忙站出来:“霍爷,天越来越冷了,要不咱们先去戏台那边,走走戏?这次选角,唐爷选了一半就走了,元宵节宫里的宴会,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庄莲儿瞬间感觉吴司乐此时太高大了,连忙附和着点头:“是呀,是呀,这不着急呢。” 霍玉看着庄莲儿跟吴司乐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更不爽,朝吴司乐翻了一个白眼:“爷跟庄莲儿说话,显着你了是吧?” “呃...\"吴司乐识趣地退了半步,双手握在身体前面,不敢开口,今晚霍爷好像看他不顺眼,他还是低调一下。 霍玉挑着眉,冲庄莲儿走近了一步,庄莲儿小脚不自觉的退后半步。 “你最近没再去赌马吧?” 第369章 庄莲儿保护霍玉清白 庄莲儿此时正想着的就是,芙蓉园赛马那天。 她那天从宴会上得了霍玉的撑腰,两人一起去芙蓉园看赛马,庄莲儿一直对救过她一次的蒙面小公子念念不忘,便甩掉了在耳边喋喋不休的霍玉,到一楼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蒙面小公子。 哪知道找了半天没找到人,终于看到一个背影有些像,兴致冲冲地追着上了二楼。 看到黄盈盈偷偷摸摸进了霍爷的厅里。看书溂 这黄盈盈是长安城很受欢迎的青衣,很受长安城文人墨客的追捧,因为唐府第一次选角时,在唐爷面前扮柔弱被赶出唐府,消停了好一阵。 眼看不得唐钊的青眼,便仗着独有的娇媚音色,在文人墨客中混得风生水起,但文人风骨清高,兜里银子也轻飘飘。这黄盈盈不仅要名,更看重一个利字,便瞄上了腰缠万贯风流倜傥的霍玉。 原本今日她是在别人厅里唱曲,看到霍玉孤单一个人,便心生一计。 芙蓉园的小厮进了霍爷厅里燃了香不久,黄盈盈便敲响了门。 霍玉正在因为庄莲儿甩开他,灌了一壶酒,冷着脸嘟囔道:“这个小娘子,着实可恶,肯定又甩开我偷偷去下注!” \"爷~一个人喝闷酒哪有两个人对饮有趣。\" 平日里霍玉最是怜香惜玉,此时看到不请自来的黄盈盈,挑着眉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黄盈盈被他吓得一个激灵,眼圈瞬间红了,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模样,泪含而不落:“霍爷,人家看爷一个人苦闷,才想陪爷解解闷,爷怎么看不懂人家的心。” 说着便揪着霍玉的袍袖,往雪白的胸脯上放。 霍玉想抽回袍袖却被她紧紧攥着,眯起眸子,勾起唇角:“怎么?想要爷疼你?” 她见霍玉脸色微缓,故意俯身,露出一片美好,眼神里满是羞涩无措:“求爷心疼~” 室内的熏香甜美诱人,霍玉喉结滚动,抬手握住她的柔胰,笑容满面却一把把她的手甩开:“爷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不是什么人都能爬上爷的床。” 黄盈盈被霍爷一下甩开,柔弱无骨地跌坐在地上,怯怯地看着他,一身妩媚,小巧的舌头挑了挑粉嫩的唇瓣,肩上的轻纱顺着肩膀飘落:“爷,人家的身子还是干净的,爷不信可以试试。” 说着,跪在地上,双手双脚一步一步趴到霍玉脚边,仰头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道要撩拨多少小公子的心,霍玉却如临大敌,赶忙把皂靴往后挪了挪:“做人不好吗?非要爬着走?” 说完,站起身就要走,可是刚站起来,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心头燥热难耐,他重新坐回坐位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人影变成了三个。 黄盈盈如同凌霄花一般攀着霍玉的修长结实的腿,一路向上,娇媚的声音如同勾人的丝线一圈圈缠绕住他:“霍爷,霍爷疼我。” 黄盈盈的手贴着他的澜袍一路向上,点起了一路的欲火,霍玉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抬手握住她四处点火的指尖,眼前却出现了庄莲儿那张娇俏的脸。 霍玉恍恍惚惚,扬起一个宠溺的笑,喃喃道:“舍得回来了?” “开门!”庄莲儿敲了敲门。 回答她的不是霍玉的声音,而是娇柔的小娘子声音:“滚!” “砰!砰!砰!”庄莲儿加大了力度。 这里是霍玉订下的康庄厅,也是霍玉唐钊他们每次来芙蓉园的根据地,黄盈盈的财力不可能订下这么大一个房间。 终于,门被大力打开。 黄盈盈开门一看,立马要关门,庄莲儿终于确定这人就是黄盈盈,而且她肯定在做坏事。 “黄娘子,这么着急关门干嘛?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黄盈盈用力抓住门,眼神凌厉地警告庄莲儿:“少管闲事!” 哟,她庄莲儿生平最爱的三件事,管闲事,聊八卦,相马。 黄盈盈这做贼心虚的样子,看来这里不仅有闲事可管,还有了不得的八卦正在发生。 庄莲儿伸长脖子往里看,黄盈盈努力地挡住她的视线,“让我看看你在干什么?” 黄盈盈现在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她攀不上长安首贵的琉璃美人,可不能错过风流倜傥的霍爷,怒气冲冲地对着庄莲儿呵斥:“赶紧滚!别在这里碍事!” “哎呀,碍着你的好事了?这可不好,那我走?”说完,作势要走。 黄盈盈一边回头查看霍玉,一边准备关门。 庄莲儿突然一个回马枪,从黄盈盈胳膊下面一溜烟钻进了房里,看着满面潮红的霍玉,目光迷离,双手放在澜袍下,赶忙偏过头,撇着嘴:“啧!啧!啧!黄盈盈呀黄盈盈!你这一贯娇柔无力的做派,这是准备霸王硬上弓?” 黄盈盈脸上的表情都整个僵住,尴尬的反驳:“霍爷就喜欢这样助兴,你管得着吗?” 庄莲儿掏了掏耳朵,这小娘子今晚对她的态度可真不好,已经说了两个滚,问了三次管得着吗,还嫌她碍事,叔可忍,婶不能忍了。 庄莲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穿着清凉的黄盈盈,又看了一眼在地上扭来扭去神志不清的霍玉,“这可不像是助兴,倒像是中了药。要不要我喊芙蓉园的管事来看看?” “你?!” “我怎么了?你答应了是吧,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等芙蓉园的管事来看看如果真是你们的情趣,再急也不晚。”庄莲儿作势就要去喊人。 黄盈盈怕了,如果已经成事,她巴不得这事闹大,但是现在还没成事,如果被人发现,长安城她可就待不下去了,恨恨的最后挣扎一下:“庄莲儿,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是吧?” “哟,你这好,可得先问问霍家同意不同意!” 黄盈盈压住满肚子的怒气,指着庄莲儿,咬牙切齿地说:“算你狠!算你狠!我记住你了!” “哎呀,好惶恐呀,您可要把我记好了。”庄莲儿看着黄盈盈气急败坏的捡起地上的薄纱,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声的喊了一句,“慢走!不送!” 庄莲儿回头看着霍玉,满眼都是嫌弃,踢了他一脚:“霍爷!” 第370章 霍玉、庄莲儿对那晚的记忆 霍玉扭了扭身子。 “霍玉!”又一脚,加重了力气。 霍玉把袍领扯开。 庄莲儿闻着房里浓厚的熏香,拿着茶水先把熏香浇灭,接着把剩下的茶水泼到霍玉脸上。 霍玉睁开眼,看着庄莲儿的脸愣了一会,双手托住她的脸,双眼赤红,呼吸沉重:“庄莲儿!” 庄莲儿看着霍玉能认人,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脸:“哎呀呀,没想到霍爷也有着人道的一天,既然清醒了就赶紧起来吧!” 霍玉捧着她的手,突然动了动,顺着她的脸摸索起来,庄莲儿浑身鸡皮疙瘩瞬间就起了一层,汗毛都立起来了,“霍爷,认得我是谁吧?” “庄莲儿!” “呼!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还没清醒呢!你手别乱摸,赶紧起来!”庄莲儿死命把他手从脸上拿开。架着他的胳膊扶他起身。 霍玉整个人的重量全都靠在她身上,哼哼唧唧的,压得庄莲儿整个人都佝偻着,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霍玉脑袋一歪,灼热的脸颊正好贴在她莹白的颈部,庄莲儿扶着他腰的手一拧,霍玉的腰与她贴得更近,还似有若无地蹭了蹭。 庄莲儿感觉整个身子瞬间就僵硬了,咚!咚!庄莲儿被霍玉结结实实压在了地上。 庄莲儿刚要破口大骂,霍玉的脑袋蹭了蹭,委屈地喃喃道:“疼死爷了。” 庄莲儿被压得要窒息了,这可是薛家班班主的亲外甥,薛家班走到今天全靠这棵大树,忍!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时白银好几十两! 忍不了了,霍玉又开始扭来扭去的乱蹭! 庄莲儿被他撩拨得口干舌燥,很快霍玉不仅身子动来动去,脑袋也开始四处拱来拱去。 霍玉哼哼唧唧,眼神迷离,嘴里嘟囔着难受。 “庄莲儿,别去下注了,赚银子多不容易!” “小心点,再掉下来,可没那么命好再接你一次。” “庄莲儿~” 庄莲儿这会也开始头晕目眩,浑身燥热,这房里的熏香,劲够大! 她费力地抬起手,用力推开霍玉的脸:“霍玉,你清醒点!” 霍玉把庄莲儿的手握住,举过头顶,结结实实压在手下,眼里一片澄红:“你刚才丢下爷,是不是又去赌马了?” “没有!” 霍玉双眼里雾蒙蒙一片,额头顶在庄莲儿额头上,“乖,你再从马上掉下来,爷不在身边,这小身板可要遭罪了!” 庄莲儿浑身燥热酥麻,看着霍玉一张一合的嘴唇,咽了下口水,听到他的话,挣扎着想甩开他的辖制:“霍玉,你什么意思?那天接住我的那个戴面具的人是你?” 霍玉盯着她的嘴唇愣愣的,她双腿不老实地踢腾着,霍玉呼吸加重,湿热的吻落到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上,嘴里嘟囔着:“你动来动去,是在勾引爷吗...” 他的声音低哑深沉,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和兴奋,她举过头顶的手指微微蜷缩,只觉得整个身体都不自觉想要贴近,眼底尽是汹涌与挣扎,最终心底的潮水决堤,她闭上了眼睛。 ...... “想什么呢?问你话呢,最近没去赌马吧?”霍玉敲了一下庄莲儿的脑袋。 庄莲儿捂着脑袋,等了他一眼:“没有!” “真没有?”霍玉挑着眉又确定了一遍。 庄莲儿乖巧地点头。 “这还不错。对了,上次从芙蓉园出来,你去哪了?”霍玉想起那天他急匆匆回府路上还绕路去安谨言家找了一趟庄莲儿,却没找到人,一直很纳闷,薛豪明明说在安谨言家附近看到她了。 那天庄莲儿走后,半个时辰后,霍玉被头疼折磨醒来,他睁开眼,入目的是桌椅的腿儿,捏着眉心努力回想了一下,连忙检查了一下衣裳,还好,都整整齐齐穿在身上。 头重脚轻地起身,腰腿像是骑了一夜的马,酸痛肿胀,灌下两杯茶水,看了一眼时辰,庄莲儿把他扔在这,还没回来,肯定又去偷偷赌马了,这次如果被他逮到,肯定要让戏班子扣她的银子。 突然他看到门上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忍着头晕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想要吓那人一跳,开门的瞬间,芙蓉园小厮跌了进来。 “怎么是你?”霍玉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小厮,“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没...没...”小厮慌乱起身,结结巴巴说,“小的来看看霍爷的酒喝完了吗,还要不要再来一壶。” 霍玉揉着太阳穴,一脚踹到小厮腿上,不高兴的说:“芙蓉园拿不出好酒了吗?爷的银子也敢骗,你这酒爷喝了一壶酒头疼,滚滚滚,不要了!” “是!是!”小厮不再多留,赶忙应着就溜了。 霍玉脑袋依旧昏昏沉沉,醉酒后的记忆,断断续续,黄盈盈、庄莲儿...两张脸轮流出现。 “哎,回来!”霍玉喊住快步离开的小厮。 小厮身形一顿,慢慢转身,笑着躬身跑回来:“爷,怎么了?” “你怕我?”霍玉看着小厮脸上抖动的笑,越看越觉得有猫腻。 小厮身子躬得更低:“霍爷勇猛高大,英俊风流,我们自然是只能仰望,不敢直视。” 霍玉听着这话,只觉通体舒畅,不自觉挺直了腰背,抬起手捋着眉,上下打量了小厮一番:“哎呀呀,还挺会说实话。你去找找跟我一起进园子的那个小娘子,是不是去一楼赌马去了?” 小厮松了一口气,忙问:“爷,您说的可是庄小娘子?” “哟,你还知道她姓庄?” “爷,庄小娘子可是大红人,现在可是咱们长安城的大角,她从二楼下去后,走了有好一会了。” 霍玉以为小厮说的是他们一起到芙蓉园时,庄莲儿到过二楼,没怎么在意,立马问:“走了?没赌马也没骑马?” “没。”小厮认真回想了一会,“庄小娘子只是看了几匹马,好像是在找什么让你,我再见她时,正好见她匆匆离开。” “行,你下去吧。”霍玉扔给小厮一锭银子,打发了他。 知道庄莲儿没有赌马也没有骑马,瞬间心情放松了不少,可是又想到黄盈盈那张脸,霍玉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敢在他霍爷头上动歪脑筋,真是给她脸了。 今天霍爷跟庄莲儿两人来芙蓉园没带下人,准备回府再安排人收拾这个黄盈盈,哪知道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爷!宴会散了,老爷子正派人四处找爷呢!”是他的贴身小厮薛豪,是舅舅那边的一个远房。 “知道了。”霍玉把茶水全都喝干,还是渴,渴得抓心挠肝,“进来,陪爷再喝一壶茶。” 薛豪有些受宠若惊,虽说他是霍玉的贴身小厮,但是霍玉一向不喜欢身边跟着一个小尾巴,能陪自家爷喝杯茶,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亲近了。 薛豪打开门的一瞬间,鼻间嗅到了红杏香还有一丝靡靡的味道,看着霍玉揉着太阳穴的样子,面不改色的走到桌前。 “从宴会上过来,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熟人?”霍玉喝着茶,跟薛豪闲聊。 霍玉没有直接问他有没有遇到庄莲儿,薛豪能在霍玉身边待这么多年,也是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在的,刚忙回答:“爷可真是神机妙算,我在来的路上还真碰到了几个熟人。 爷您还没走时,唐爷跟安小娘子先离开的。然后是史爷随后离席。” “哎呀呀,停!停!停!”霍玉打断了薛豪,“那些我都知道,我说的是我走了以后,你来的路上。” “刚才,在全盛斋附近,碰到了庄小娘子。”薛豪说完,偷偷看了一眼霍玉。 霍玉点点头,喝完最后一杯茶水,起身:“有个叫黄盈盈的,我以后不想在长安城看到她。” 想爬上爷的床,可以理解,但是敢对爷下药,不能原谅。 小叔叔跟舅舅都跟他讲过,只要不开荤,个子还能窜一窜,爷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万千花中过,片叶不沾身,就是为了长成九尺男儿,差点被这么个混人,破灭了。 薛豪也不是未经人事的人,以往自家爷也流连花丛,是南曲的常客,但是向来怜香惜玉,洁身自好,看来这黄盈盈触到自家爷的底线了,“是。” 霍玉想想黄盈盈那上下其手的场景,就一阵恶寒,但很快就被老爷子要问罪他提前离席的烦恼替代。 仰望星空,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拯救爷呀。 霍玉回霍家路上还绕道去安谨言家一趟,只被唐钊和安谨言喂了一嘴的狗粮,却没见到庄莲儿的影子,这几天也一直没有遇到庄莲儿。 庄莲儿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地说:“我自然是回家了,还能去哪?” 霍玉不自觉点了点头,也是,半夜三更,唐钊还在安谨言那,庄莲儿肯定是回家去了。 庄莲儿本来托着一身疲惫想要在安谨言家借住一晚,哪知道唐钊在安谨言那,她只能躲过霍玉,回了家。 庄莲儿浑身无力,耷拉着胳膊回到敦义坊时,老庄头坐在桌前等着她。 一方圆桌,一盏烛火,两扇门大敞着,老庄头落寞的坐在桌前,两眼只盯着大门。 庄莲儿跟老庄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眼睛就红了,瘪着嘴,脸色苍白。 “莲儿,回来了。”老庄头赶忙迎上来,看着宝贝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心的问:“怎么了?你不舒服?还是遇到坏人了?” 庄莲儿吸吸鼻子,把眼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抱住老状态的胳膊撒娇:“没有。” 老庄头不放心地仔细看了看庄莲儿,“还说没有,都要掉金豆子了,别怕,跟爹说,爹给你讨回公道去。” “真没有,老庄头,你是不是太担心我了。”庄莲儿控诉般说,“就是觉得成了大角,好累。宴会累,应酬累,走回家也累!” “累了?”老庄头摸了摸庄莲儿的头发,“人生干什么都不轻松,但是跟人打交道最累。 爹以前老是跟你说高门大院里的是非多,想让你远离那里。 爹呀,一直想着让你一直是一个小姑娘,就像现在这样抱着爹的胳膊撒娇。 可是爹的小莲儿长大了,老庄家的小娘子这么优秀,优秀的人肯定是要面临更广阔的世界,那里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但是只要爹在的一天,只要你累了,爹永远是你的后盾。要是你受欺负了,爹可以为了你去拼命。” “爹!”庄莲儿的眼泪掉下来了,老庄头从来都是笑嘻嘻地哄着她,装作严肃的吓唬她,但是今晚的老庄头,好像第一次把她当成了一个成年人。 “爹不说了,不说了。不是累了?爹给你温着水呢,去泡一泡解解乏。”老庄头看着女儿疲惫的身影,何尝不心疼,但是小鹰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追求,做爹娘的如果还是一贯的把她搂在怀里,一直护在翅膀下,那是害了她。 爹娘总有不在的一天,这个世界,总需要孩子们去直面。 庄莲儿泪光闪烁地看向老庄头:“爹~” 庄莲儿平日里野惯了,老庄头第一次见这阵仗,直接就慌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老庄头这话一说完,庄莲儿哭得更凶了,“呜呜呜...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走回来,太累了。” “......” “爹,你能不能让我骑马,我的脚真的好疼。”庄莲儿哭哭啼啼地说。 “好,骑马,骑马脚就不疼了,别哭,别哭,哭的我心都要揪出来了。”老庄头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明天我跟你娘算算账,咱换宅子,住的近一些,就不累了,不哭,不哭了哈...” ...... 霍玉哼了一声:“我们明明一起去的芙蓉园,你就那么把爷一个人丢在那,这几天还一直躲着我,是心虚了吧?” 庄莲儿一点也不想在这里跟他争论,只是低头不语。 霍玉见她不像平时那样顶嘴,更是说得来劲:“你可真狠心,明明一起去的芙蓉园,把爷甩开就到处疯玩,明明走的时候知道我在二楼,竟然不带爷一起走?” 第371章 霍玉没记忆庄莲儿生气,安谨言唐钊清晨醒来 霍玉委屈上了,他明明是见她在宴会上不开心,才决定带她去芙蓉园乐呵一下,谁知道到了芙蓉园她立马甩开他,关键是他还差点被黄盈盈给玷污了。 想到这里,他还是一阵恶寒,控诉般地看着庄莲儿:“你这个小娘子,到底有没有心?爷的清白都为了你奉献了。” 庄莲儿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霍玉,谁清白奉献出去了?真是恶人先告状! 她此时再不也想见到霍玉这张脸了,抬脚踹了霍玉一脚,“哼”了一声,转头往戏台那边走。 “庄莲儿!”霍玉抱着小腿,疼得跳起来,又在积雪上滑倒摔了一跤,倒在雪地里,雪花飘落到他脸上,他看着庄莲儿气急败坏的背影,却笑了。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大步追上去,跟在庄莲儿身后,喋喋不休:“你干嘛踢爷?知不知道,打是亲骂是爱?你是不是对爷有什么想法?” 干嘛踢他,这种浪荡子,要不是看在薛家班的份上,她踢的地方就不是小腿了。 “你干嘛不说话?”霍玉还在不停地问,“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吧?啧,哎呀呀,既然你...” “你能不能闭嘴!” 霍玉做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挡在庄莲儿前面:“被爷说中心思,不好意思了?放心,只要你乖乖的,爷也是可以考虑一下你的。” “......”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霍玉看着庄莲儿的眼神一脸疑惑。 “让开,不想跟混蛋说话!” 霍玉揪住她的袍领,不让她继续走,“哎呀呀,说清楚,爷怎么就混蛋了?” “你!你做过什么混蛋事,转眼就忘了吗?” “......”霍玉脑海里思考了很久,这几天他没惹她呀。 “哼!让开!” 霍玉躲开庄莲儿的脚,让开路,却依旧跟在她身边:“哎呀呀,你说混蛋就混蛋吧,这样总行了吧?” “什么叫,这样总行了吧!不爱听,别跟着我,总行了吧?” 霍玉终于感受到,庄莲儿是真生气了,不是平日里大家拌嘴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生气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但是他看着她生气,还真就心急如焚,就想哄好她。 霍玉放低声音,做低姿态,凑过去:“别生气了,大不了你再踢我消消气,我保证不躲。” “霍玉!”庄莲儿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腹部直冲脑门,深呼吸,努力平静下来,盯着霍玉的眼睛,“那晚的事情,你一点都没有印象?” 霍玉被她突然的一本正经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试探地问:“那晚什么事?咱俩难道...” 庄莲儿的心不受控制的强劲地跳起来。 “大打出手了?”霍玉就在庄莲儿满目期待中,问出来这么一句话。 庄莲儿贝齿都要把嘴唇咬破,指着霍玉的鼻子,只憋出来一个字:“你~” 这种事情,让她怎么开口?她其实知道霍玉那天的状态迷迷糊糊,只剩最原始的冲动。但是她却有记忆。 因为她知道霍玉就是那个让她第一次春心萌动的面具小公子那一刻,才动了情,依了他。但是他现在的反应,让她觉得,她只是他那晚的解药,除此,再无其他。 突然,她就觉得不甘心。她想知道,是不是那晚即使不是她,对霍玉这样的纨绔子弟来说也无所谓。 想知道,却开不了口,本来在他心中,她就是一个不学无术见钱眼开的小娘子,如果再一旦开口,在霍玉心中,她是不是跟其他小娘子一样,只不过是为了攀上高枝,抱上金大腿! “你说呀,爷怎么了?你说出来,爷就知道了呀。”霍玉还在那追问。 庄莲儿突然就觉得好憋屈,瘪瘪嘴,眼泪充满了眼眶:“你对我动手了。” “爷?”霍玉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指向庄莲儿,“对你动手了?” 他真的不相信,他对一般的小娘子都不会动手,何况是庄莲儿这么有趣的人。 霍玉觉得自己的又开始疼了,双手揉着腰,皱着眉,继续问庄莲儿:“爷怎么对你动的手?” 庄莲儿胸脯剧烈的欺负着,恶狠狠的瞪了霍玉一眼,甩头走了。 青丝擦过霍玉的脸,抽的生疼。 他小碎步跟着庄莲儿,小心翼翼的说:“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呗,不要生气。要不爷带你去芙蓉园散散心?” 庄莲儿扭头又瞪了霍玉一眼,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芙蓉园!再也不去了!以后谁跟她提芙蓉园,她跟谁急! 霍玉不懂庄莲儿怎么突然又生气了,五步之外跟在庄莲儿很好,看着她摇曳多姿的背影,心不自觉的出现一些不和谐的画面。 “啪!”霍玉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告诉自己,这可是正经人家的小娘子,还是薛家班的台柱子,兔子不吃窝边草,不要乱想。 这个风雪交加的晚上,霍玉瑟瑟发抖地站在戏台下,看着台上庄莲儿一遍一遍的走戏,心里除了夸剩下的竟然全都是心疼。 元宵节早上,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下了。 安谨言满身疲惫的睁开眼睛,歪头看到唐钊趴在床边,睫毛安静的垂着,白雪带着晨曦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子里打进来,落在他的脸色,温柔的光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下。 安谨言穿好散落在床上的衣裳,十分不解,为何唐钊会趴在床边,“唐钊。” 唐钊闻声抬头,眼神迷离,对上安谨言疑惑的眼神,先是“嗯”了声,接着涌上了满目的委屈,柔声细语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安谨言~” 安进语音听到他娇弱的声音,心里猝不及防的闪现出昨夜他的勇猛,耳尖红了:“你怎么在床边趴着?” 唐钊手脚并用的爬到床上,腿麻的厉害,一动便眼泪汪汪。 安谨言赶忙掀开被子,等他爬进被窝。 “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你以后睡觉能不能不把我踢下床?”唐钊钻进被窝,赶忙盖好被子,转向安谨言,委屈巴巴地控诉。 安谨言给他掖了掖被角,“哦。” 第372章 石宝宝走戏 唐钊为什么会趴在床边? 原本终于得偿所愿的唐钊,看着浑身娇软的安谨言,柔柔弱弱地躺在自己怀里,从背后抱着她,幸福的入眠。 两人终于带着绵长的呼吸,沉醉在这个温柔的夜里时,安谨言突然一脚把他踹到了床下,接着裹紧被子,霸占了整张床。 摔在地上的唐钊,被冰凉的地面冰到一个激灵,借白雪的反光,他一脸懵地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又一脸懵地看了看床上裹成茧子的安谨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先穿上了衣裳,趴在床边,试探地拉了拉被子:“安谨言。” 被子里的人蛄蛹了一下,转身面朝床里,给了他一个绝情的背。 唐钊伸出一只手指,投了投她的背:“安谨言。”看书溂 安谨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凤眼里满是沁出的泪,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突然一脚踢过来:“别再来了,好累!” 唐钊又一次被踢下了床。 唐钊忍着浑身的疼,无奈地再次爬起来,趴在床边:“让我到床上睡,好不好?” 安谨言露在外面的头都缩到了被子里。有了身孕后,安谨言本就多眠,今晚被唐钊折腾了好几次,更是疲乏的厉害,现在谁打扰她睡觉,都要迎接她的拳头。 唐钊叹了一口气,桃花眼里全是宠溺,轻轻拍了拍裹成一团的被子:“睡吧,我陪你。” 唐钊披上狐裘,趴在床边,听着安谨言绵长的呼吸,一夜好眠。 只不过,早上的腿已经麻木得想要跳脚。 “你昨晚把我踢下去了。”唐钊控诉。 “还不给我被子。”唐钊委屈。 “我趴在床边一晚上,腿都麻了。” 安谨言眼里的愧疚愈发浓郁,坐起身子,不知所措伸手就要给他揉腿,安谨言一头青丝随意散落,她此时忘记了身无一物,锦被随着她猛然坐起,滑落:“我给你揉揉穴位,一会就不麻了。” 唐钊见她雪白的肩头,脸忍不住红了,猛然把她拉到怀里,随手用被子裹住她,埋怨道:“你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我昨晚不够卖力?” 安谨言听到他在她耳边湿热的话,耳朵红得像一朵红梅,抬手就捂住他的嘴巴:\"你...你不要胡说。\" “我没胡说,昨晚怕伤到你,也怕伤到孩子们。”唐钊握住她的手,悄悄地往下放,“等孩子出生了,就好了。” 安谨言被手底下的炙热,烫到了心里。 安谨言匆忙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快起来吧,昨夜选角还没完成,今天晚上就要入宫了,得加点紧。” 唐钊见她害羞地忙东忙西的样子,支起脑袋,笑着说:“不着急,虽然我没选完,吴司乐会做好后面的事。” “吴司乐选的角,能过你这一关吗?还是回去看看吧。” “好!”唐钊坐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懒懒地说,“听你的,你说什么是什么。” 安谨言的脸如同一张大红布,她想到了昨夜情到浓时,唐钊在她耳边说的话:“这样舒服吗?嗯?你喜欢这样?听你的,你喜欢这个姿势就用这个。” 他的话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甜甜的拉丝,眼神也像是粘在了她身上一般,炙热沸腾。 安谨言红着脸低着头,露出的脖颈都镀上了一层粉丝,细弱蝇蚋:“你......好好说话。” 唐钊掀开被子,俯身把她包围在胸前,笑着问:“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呀,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安谨言不想跟他说下去了,大早上开始就老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直接去洗漱。 唐钊:现在的安谨言,太容易害羞了,好可爱。 他赶忙穿戴好,随着安谨言一起洗漱。 两双手,一双修长有力一双莹白柔软,在水里交叉在一起,这一刻铜盆里的水都格外的温柔。 两人腻腻歪歪,终于回到了唐府。 一到唐府,吴司乐就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跑了过来,“爷,安小娘子,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回来了。” 安谨言的手被唐钊紧紧握着,她看到吴司乐担心的目光,微笑着向吴司乐点点头,“让大家担心了。” “只要安小娘子平安就好。“吴司乐打量了下安谨言,确定安谨言没有受伤后,接着跟唐钊开始汇报今晚宫里宴会唐曲的准备情况,“戏台那边已经开始走戏,选的是锦绣书局送来的话本子,除了唐爷选的那几幅好嗓子,我又选了几个。” 唐钊看到戏台上的青衣,脚下停了下来:“这个,是你选的?” 台上的青衣一张鹅蛋脸,雍容华贵,端庄有礼又不失温婉,饰演温婉大气的青衣,确实自称一股风流,在媚态横生的戏台上,自称一股风流,让人眼前一亮。 唐钊记得这个小娘子进了肖家班两年,已然成了肖家班的台柱子。 吴司乐看了一眼,点头:“是,这小娘子叫石宝宝,曾经是肖家班的台柱子,肖家班自肖峰和贺仲磊那件事后,就逐渐散了,这石宝宝扮青衣温婉大方,饰旦角,一身正义,一身功夫又俊又飒,那时候也有很多戏班子想要把她纳入自家,哪知道这石宝宝竟然自己组了一个戏班子,这段时间也混得风生水起,很得长安城追捧。” 唐钊看着戏台上的石宝宝,没有说话。 吴司乐试探地问:“唐爷,可是有什么不妥?要不要把她换下来?” 见唐钊不说话,吴司乐继续说:“我多留了几个嗓子不错的青衣,唐爷到时候可以再定夺一下。” 昨夜风雪未停,这石宝宝虽然名气比较大,依旧兢兢业业,没有丝毫抱怨走戏,比起很多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很让吴司乐满意。 唐钊跟石宝宝,说起来差点就提早合作了,不过由于那时她所托非人,那肖峰背地里议论霍玉,被唐钊听到,殃及了她这个池鱼。不然今年风靡长安城的人就不是庄莲儿而是这石宝宝了。 上次的接触,并不是愉快的,按道理,这石宝宝完全没必要这么卖力。 “你去找她来救场的?”唐钊问吴司乐。 吴司乐:“她是昨天自己到唐府的,本来快轮到她唱曲的,正好安小娘子出事,爷您就走了。那时就走了一部分人,可是她一直在唐府等着,后来得知安小娘子平安无事后,我便听了留下来的那些人的曲。” 唐钊若有所思:“嗯。” 第373章 安谨言带庄莲儿休息,江锦书追来 “哎哟!”吴司乐突然惊呼一声。 霍玉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凑过来,看到吴司乐惊恐的眼神,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带着浓浓的鼻音:“哎呀呀,大白天的嚎什么,见鬼了?” 唐钊看到他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一遍,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这副鬼样子?” 霍玉顿时像是没了骨头,斜倚在唐钊肩膀上,半眯着眼睛,哈欠连天,“爷为了钊爷你,昨夜可是一晚上没睡,给你把关呢,瞧,戏台上那个小娘子不错吧?” 唐钊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霍玉一副惊讶的样子:“这小娘子身段、嗓子、功底可都是一顶一的好,怎么,这都没入你的眼?”看书溂 霍玉撇撇嘴,这钊爷的眼光还真是不一般,这小娘子端庄的长相,可比庄莲儿那古灵精怪的样子,更合适扮这个青衣。 唐钊往后靠在椅背上:“看中了?” 霍玉着急忙慌地看了看四周,“被瞎说,爷纯粹是欣赏,欣赏懂不懂?” 不远处戏台背风处,安谨言跟庄莲儿正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吃得香。 “庄莲儿,你这眼是被人打了两拳吗?怎么这么乌青。”安谨言用肩膀碰了碰嘴里嚼着红薯,一副要睡着样子的庄莲儿。 庄莲儿嘴巴一张一合的啃着烤红薯,眼皮强撑着睁开一条缝:“你倒是春光满面,昨夜我可是走了一夜的戏。简直是熬鹰呀~” 安谨言脸色微红,看到庄莲儿困得眼皮打架,“我看这里一时半会也轮不到你走戏了,我带你去眯一会。” 庄莲儿打着哈欠,用袖子擦了擦眼里熬出的泪,双手抱住安谨言,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安胖子,还是你疼我。” “走走走,唐府有个暖和的花房,咱去那。” 说着,安谨言半拖着庄莲儿往花房走去。 唐影现在寸步不离地守着安谨言,见她们俩起身,忙跑到跟前,问:“安小娘子,你们要去哪?” 安谨言看到唐影,扬起一个笑脸,指了指抱着她胳膊就要睡着的庄莲儿,小声说:“我带她去花厅那边休息一会,你跟唐爷说一声,他一会看不到我,又要担心了。” 唐影点头,安小娘子果然最懂自家爷,“我先送你们过去,再回来跟唐爷说。” 安谨言拖着庄莲儿刚到花厅,庄莲儿抬头泪眼汪汪地要感谢安谨言,突然看到她脖子上的点点红梅:“安胖子,你...你脖子...” 安谨言一脸疑惑看向庄莲儿:“我脖子怎么了?” 庄莲儿一扫困倦,仔细端详了一番,一脸坏笑:“老实交代,你昨晚是不是被唐钊吃干抹净了?” 安谨言的脸噌的一下布满了红霞,“别胡说,我...我就是...就是...” \"哎呀,别不好意思嘛,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害羞的。不过你们可是够激烈的,你这还怀着身子呢,就这么急不可耐...\"庄莲儿憋着笑,暗戳戳地嘬着嘴唇。 安谨言赶忙去照镜子,果然脖颈上星星点点的红斑,拾起铜盆上的帕子,打湿后使劲地擦着,还不忘跟庄莲儿狡辩,“我这是不小心蹭上了颜色,擦一下就没了。” 安谨言肚子里传来了宝宝一阵拳打脚踢的胎动,更加的害羞,帕子上的水很快就洇湿了袍领。 “哎呀呀,别擦了,把衣裳都湿了,赶紧换一件,今天风雪刚停,又是个冻死狗的天气,可别着了凉。”庄莲儿见安谨言害羞,也不再逗她了,赶忙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擦。 安谨言昨夜在渭水也吹风,一夜折腾出了很多汗,倒是没有受凉,现在竟然觉得衣裳凉得一阵寒战。 “我去里面换件衣裳,你先睡会。”安谨言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雪白的狐裘,递给庄莲儿,让她先休息。 庄莲儿裹住狐裘,心满意足的滚到胡椅上:“好!你换,我先眯会。” 庄莲儿听着安谨言窸窸窣窣换衣裳的声音,闭着眼睛,问道:“安胖子。” “嗯?” “你说两个人,一种两情相悦再在一起,一种先在一起再慢慢培养感情,两者差别大吗?”庄莲儿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安谨言脖子上挂骨哨的绳子也冰冰凉凉,索性把骨哨取下来,放到桌子上,想了片刻,回道:“对小公子来说,差别不大,但是如果是对小娘子来说,风险太大。” “嗯?怎么说?”庄莲儿被安谨言的话勾起了兴趣。 安谨言脱掉了湿透领子的胡服,换上了一件襕衫:“小娘子一定要时刻保持清醒,再确定对方是值得托付的人之前,一定要保持清醒和冷静,无论何时,可以为爱沉沦,但是不能把自己置身在卑微的地步。还没确定心意就失了身子,那是傻!” 庄莲儿轻叹一口气,睁开眼睛盯着屋顶:“你说的对。”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安谨言打了个喷嚏,心想反正要陪庄莲儿在这里休息一会,她还是趁这个时间泡个热水澡,再暖暖和和的换上襕衫吧。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睡了。”庄莲儿把脸缩到了狐裘里。 安谨言:“哦,睡吧。” 离开的唐影被人拦住。 “唐影,庄小娘子是往前面去了吗?” 唐影认得问话的人是锦江书院的江锦书,也是唐家大公子唐则另眼相待的人,笑着回:“江小娘子找庄娘子什么事呀?她去休息了。” “这次的话本是从锦江书坊选出来的,她扮的那个花旦,有些地方,我找她说一下。” 唐影拦住江锦书:“江小娘子,安小娘子跟庄小娘子说要休息,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如果你必须要去,我先去问问两位小娘子吧。” 江锦书停下脚步,一本正经的开口:“唐影,这是在你们唐府,我是为了锦江书院的话本去找庄莲儿,不会对她们不利。再说,两个小娘子要休息,你去问,更不方便。我在门口喊一下庄莲儿,如果她不回应,我绝不打扰,你看怎么样?” 第374章 江锦书试探庄莲儿,拿走骨哨 唐影一脸纠结,看到远处往这边走过来的自家爷,“咱说好,你喊一次,如果没有回应,那就不要打扰她们。” “一定!” 唐影转身离去,江锦书整理了下襦裙,走到了花厅外面。 “庄小娘子,我是锦江书院的江锦书,刚才看到你走戏,方便出来谈谈吗?” 庄莲儿躺在胡椅上,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安谨言的那几句话,听到江锦书的声音,利索地起身,开门出来:“江小娘子,如果是话本的事,可以。” 江锦书笑了,庄莲儿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谈话本走戏可以,其他的事,免谈。 江锦书看着庄莲儿的眼睛,笑着问:“看来,庄小娘子心里明白,我要跟你谈的是什么。” 庄莲儿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果然睡不好觉,脑子也转得慢,一句话就被江锦书占了先锋,她现在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打死不承认:“江小娘子说的话,我不明白。” 江锦书风轻云淡的笑着说:“既然你不明白,那我说清楚一些,我怕想问的是乐家小宝出事那天,你爹救人的真相。” 庄莲儿脸上的笑维持不住:“我爹只是一个马夫,只管听主家吩咐,赶马车而已,其余的事都不知道,如果你想问乐家小宝的事,该去问乐家,而不是缠着我们。” 江锦书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她确实也笑出了声:“呵~问乐家,你确定?如果我去乐家直白地问,乐家一旦有所怀疑,你认为你们一家三口还能像现在这般平静的生活?” “你!”庄莲儿气急败坏地走到江锦书面前,压低声音问:“你这是威胁我?” 江锦书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依旧笑着说:“我为什么要威胁你?威胁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确实,庄莲儿想不出江锦书有什么动机来威胁她这么一个小戏子。但是凡是跟乐家扯上关系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她现在不确定江锦书对乐家的态度。 “你到底想谈什么?” 江锦书声音如和风细雨:“我只想知道,乐家小宝是不是,不是小公子?” 庄莲儿即使做好了不管她问出什么话,她都要保持平静,但是听到她的问题,还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瞳孔都不自觉放大。 江锦书看大庄莲儿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庄莲儿努力平静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抓着狐裘的手指不断的收紧:“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既然你不谈话本的事,不好意思,我要去走戏了,就不奉陪了。” 说完,庄莲儿径直路过她,离开。 江锦书感受到庄莲儿强装镇定,心中的答案愈发坚定,看着花厅的门,拾阶而上。 外面的寒冷,在踏入门口的一瞬间,消散,像是一步走进了春天。 江锦书听到花厅里面花房里哗啦啦的水生,她悄悄的靠近,门缝里看到满室氤氲中,桌子上的骨哨。 她开门,把骨哨攥到手里。 唐钊在不远处,敲打了几下树枝,唐三出现在身边,悄无声息,落雪无痕。 “查一下庄莲儿和江锦书。” “是。” 安谨言泡了热水澡,感觉一身的疲倦都烟消云散,听着外面没有声音,匆匆披上棉袍,手里拿着一条帕子,看到坐在桌前的唐钊,正望着暖炉上咕嘟咕嘟的茶壶,发呆。 她跑过去,笑着歪头:“唐钊。” 他依旧盯着茶壶出神。 她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唐钊!” 唐钊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转过头看向她:“嗯?” “茶壶有什么好看的,怎么这么出神?” 他笑着,把她揽到怀里,“头发湿着就跑出来,小心着凉。” 安谨言见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再问第二遍,而是四处张望:“你什么时候来的,庄莲儿呢?” “她去戏台了,我刚到。”唐钊接过她手里的帕子,轻轻的擦拭着她头发上滴落的水。 安谨言闭着眼,享受着唐钊的温柔:“哦,庄莲儿好辛苦,昨夜熬了一晚,刚才只眯了一会。你今天没有坐轮椅?唐府今天人多眼杂。” “没事。”唐钊听着安谨言心疼庄莲儿,心里有些别扭,但脸上的笑温柔甜腻,“安谨言,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有一些暗卫,会保护好我们的。” “暗卫?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 唐钊:“嗯。” “听说培养一个暗卫,就要花费很多银子,你有一些?那是不是花销很大?” 唐钊听着安谨的话,不自觉的笑出了声,他的小娘子的关注点,果然与众不同。 他望着她的眼睛,认真的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些委屈:“是呀,我的俸禄还有赏赐,都用来养暗卫了,以后他们保护我们,你养我好不好?” 安谨言点头,满脸的自豪:“好啊,我肯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我一直记得的,我可以赚银子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唐钊听到她的话,不知道该欢喜还是难过,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喉间痒痒的,开始咳嗽。 安谨言赶忙从他膝上站起来,捋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心里却在盘算,唐钊虽然不坐轮椅了,但是依旧是这么娇弱。 完全忘记了他昨夜的生龙活虎。 唐钊本就生得白净,咳嗽将脸颊泛起了潮红,眼尾都泛着粉红,桃花眼里噙着两汪泉水,分外柔弱惹人怜爱,“不仅要用银子,还要用心养我,才行。” 安谨言觉得此时的唐钊,如同一朵娇弱的小白花,不能受到一点的风吹雨打,好久没有看到唐钊这般娇媚的一面,挠的她的心痒痒的。看书喇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掉他眼角因咳嗽沁出的泪滴:“我的用心都用来对你,我的银子都用来养你,好不好?” 唐钊心里的那点别扭终于笑出了,任凭她在他脸上这边摸摸那边揪揪。 结果安谨言看着他一脸享受的脸,鬼使神差地说:“好久没见咪咪了,它之前也喜欢我这样摸它的脸。还有济世堂的孩子们,你的脸像他们的脸那样柔软细腻。还有刚才庄莲儿...” 唐钊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安谨言的唯一了,脸微微一侧,躲开了安谨言的手,一副娇滴滴生气的模样。 安谨言知道,唐钊心里又别扭了。 第375章 唐钊套路安谨言,史夷亭带来新消息 “你是不是生气了?”安谨言笑嘻嘻地问。 唐钊把脸往一边转了转,又不舍得全都转过去,一个完美的侧脸呈现在安基因面前。 是不是转过来看一眼的漆黑的眼珠,下撇的嘴角,都在告诉安谨言,对,我生气了,快来哄我。 安谨言乐呵呵地看着他的侧脸:“唐钊。” 她很会讨好人,像哄小孩子一样,双手捧着他的脸:“转过来看看我嘛~” 唐钊的脸在她双手碰到的时候,就有些笑意出现。 外面融化的积雪,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安谨言松开他的脸,从他怀里站起身来:“你累不累啊,唐钊?”她拉过一边的椅子并排放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握拳,“压坏你了吧?我给你捶捶腿。” “你不理我,我好可怜哦!我是不是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浪迹江湖了。” 唐钊被她哄得心都要化了,也舍不得在冷着她,但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让这个小娘子满心满眼都是他,一定不准她以后捧着他的脸想别人,猫也不行。 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腰间:“我的腰也累。” “我给你揉揉!” 阳光透过洁白的积雪,柔柔地洒在两人身上,长长的睫毛在琥珀色的眼眸中投下浅浅的影子,微微翘起的嘴唇嫣红,唇角的小痣愈发的显眼可爱,唐钊盯着安谨言许久。 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按,让他口干舌燥,喉节滚动,声音发紧:“不用揉了,已经好了。” 安谨言闻言想起昨夜情动之时,他的声音也是如此,耳尖变红,没有抬头,默默收回了双手。 “安谨言,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你也学着这样对我,好吗?” 安谨言说好,站起身,把他搂在怀里,他的耳边传来了强劲的心跳。 阳光投射出一对重叠的影子,她比他高很多,紧紧拥着他,她微微低头,正好看着他挺立的鼻子:“还生气吗?” 唐钊紧紧环住她的腰,别扭的不想承认:“我才没有生气。” 不生气就好。 安谨言抬手抚摸着他油亮的发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戏台那边,没有你可以吗?” 他的脸埋到她怀里,这个小娘子还真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刚哄好他,又开始撵他:“一会再去,再让我抱一会。” “安谨言。” “嗯?” “孩子们还好吗?”唐钊今天很后怕昨晚的冲动,生怕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安谨言点头,笑着说,“感觉到他们踢你了吗?” 他笑着点头,伸手盖住她的肚子,感受着生命的伟大。 昨晚刚开始他们还小心翼翼,但是随着深入,她的紧致,她的热情,让他如同干涸河床上的鱼遇到了水流,只记得她刚开始还是小声的呻吟,最后随着他的动作,两人如同大海里的扁舟,只顾着随着巨浪翻腾,他们深情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最终一起攀到了顶点。 “安谨言。” “我在。” 唐钊仰起头,红着眼眶。 安谨言看到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对不起,鞠钟鼎开的药,好像作用挺大的,我昨晚没控制住...我...” 安谨言俯身,用手遮住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她的掌心扫过,红着脸,轻啄着他的脸,小声地说:“谢谢你,这么在意我们。有你真好。” 唐钊抓住她的手,反客为主,明明得到认可后心里高兴,却还要压住心里的喜悦:“我怎么能不在意你们,一个是我的心上人,一个是我的孩子们。谁也不能阻止我做一个好爹。” “难道你还想着要带孩子们去浪迹江湖?” 安谨言立马摇头。 唐钊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在他看来安谨言现在的表情带着心虚,那种抓不住的心慌又没来由的袭来。 “安谨言。”唐钊斜歪在椅背上,桃花眼里带着氤氲水雾,盯着她,“你说养我,是不是就是说说而已?” 安谨言察觉到唐钊那颗不安的心,赶忙说,“我不是说说而已,我有很多银子,肯定把你养得很好。” 他见她急切地辩驳,心里顿时熨帖了很多,但是他就是想证明一下在她心里的重量,语气故意软软地说:“可是你住的宅子都是租赁的。” 唐钊想要撒娇时,真的特别会拿捏语气,完全把安谨言拿捏得死死的,生怕他没有安全感:“宅子其实是我买的,为了不让别人查出来,小雨特意给我做的租赁。”看书喇 他抬头,眼神湿漉漉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安谨言赶忙点头,“我还有很多很多银子,以后可以养你和孩子。” 唐钊一手抱着她一手漫不经心的玩着她腰间的佩饰:“安谨言,你还没有正经送给过我礼物。” 安谨言认真的想了想,好像除了送给过唐钊药佩,好像真的没有送过别的,“你想要什么?” \"我想养一匹马。\" 安谨言觉得养一匹马很好,唐钊既然已经不瞒着能行走的事实,那就可以随时出游,带来好心情,“好。想养一匹什么样的马?要不要让庄莲儿给你掌掌眼。” “不用。”唐钊这时候感觉庄莲儿真的很讨厌,老是占据安谨言的心,“我要一匹胡种马。” 胡种马,体型好,听话,脚程快,其中两种花色最为出名,一种为玉花骢,一种为照夜白,是大宛国的特产,被大兴朝成为龙之友又称龙之媒,因为特别稀少,所以很受长安城达官贵人的追捧。 但这种马得来不易,只有在大宛国贰师城附近的高山上,有一种奔跃如飞的野马,在春天晚上与五色母马交配,才有可能生下胡种马。 胡种马肋如插翅,日行千里,肩上出汗时殷红如血,所以在长安城大家又给胡种马取了一个汗血宝马的名字。 因为此马难得,仅有一些游侠和游历四方的诗人见过,更是传出了“天马出来月氏窟,背为虎文龙翼骨,嘶青云,振绿发,兰筋权奇走灭没”的诗词。 安谨言在无名大院听说过,曾有人用一匹同样大小纯真铸造的金马换一匹胡种马。 “好。”安谨言看着眼里灼灼生辉的唐钊,瞬间觉得被迷得头晕目眩,毫不犹豫的应下。 唐钊眼中狡黠,绝对不能让安谨言有多余的银子去浪迹江湖。 唐钊笑得更加勾人,桃花眼里满是勾引,环着安谨言的腰,摇了摇:“有了马,还需要有马场,再送我一个山头好不好?” 安谨言被他的眼神勾得七荤八素:“好!” 俊美的脸,撩人的眼,现在唐钊就是要天上的太阳,安谨言也得给他摘下来。 唐钊突然低下头,露出雪白的脖颈,上面是星星点点的红斑,昨夜她咬得,“如果今晚宴会上的戏,主上不满意,这唐府可能就不保了~” 安谨言有些心虚,自己作饵,让人掳走,破坏了唐府的选角。 昨夜为了照顾他,唐钊陪着她彻夜未归,又耽误一晚。 现在两人在这里腻腻歪歪,眼看要到中午。 安谨言觉得自己像是毁朝灭代的红颜祸水,对不起唐钊,对不起大兴朝。 “唐家老宅子里明争暗斗,容不得我,唐府再没了,我就无家可归了~”唐钊委屈巴巴的抬起头,惹得安谨言一阵心疼。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唐钊才是蛊惑人心的红颜祸水,自己则是沉迷美色的昏君,“别担心,这宅子也给你,好不好?” 唐钊眨了眨眼,愉快的点头答应。 安谨言看着唐钊的笑,心里突然也敞亮了:“唐钊。” “嗯。” “我要努力赚银子了,送给你的那个宅子太小了,你可以暂时住,但是如果打算常住,那里配不上你,我要努力赚银子,给你换大宅子。”安谨言一脸认真对唐钊说,接着点了点头更加坚定:“你快去戏台那边,我要出去赚银子了。” 这下轮到唐钊傻眼了,他只是怕安谨言有银子,随时不受控制的就浪迹江湖,他只是帮她暂时保存一下,不会那么容易就需要安谨言养。 “不要!”唐钊觉得胸口好闷,事情遇到安谨言,怎么就不往他设想的方向走呢? 不按方向的安谨言:“什么不要?我得赚银子,迫在眉睫!” 唐钊又想起她之前一副小财迷的样子,沉迷赚银子无法自拔,瞬间感觉头大,他再也不想遇到永阳坊的那个变态小太监那种事了。 唐钊突然感觉一阵恶寒,“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去赚银子?” 安谨言看着一脸失落的唐钊,更是觉得赚银子的事不容耽误,她再也不想看到唐钊没有安全的样子,于是皱着眉小心翼翼的对他说:“你放心,我肯定赚到足够多的银子,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唐钊顿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 此时外面传来了特意压低声音的对话。 “这还是你们大兴朝的王爷呢,怎么能依靠小娘子赚钱养家,真是不知羞!” “呵,你一个异族人,不要管人家两口子的闲事。” 唐钊气急败坏的敞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风马牛不相干的人。 米锦昆看到门打开,丝毫没有听墙角被抓住的尴尬,而是撞开唐钊迅速跑进房里,围着安谨言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昨晚我去你家没找到你,找到唐府来才知道,你被人掳走了。” 安谨言:“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米锦昆忍不住替这个乐观开朗的小娘子鸣不平,看着唐钊,阴阳怪气地说:\"堂堂王府竟然让人大白天把人掳走,这大兴朝的民风可比我们牧国更彪悍!\" 唐钊本来正两只眼瞪着听墙角的史夷亭,听到米锦昆阴阳怪气的话,眼神变得凌厉。 安谨言却比他更生气:“你不知道事情真相,不准乱说话,也不准冤枉唐钊。” 米锦昆顿时感觉,瞧,安谨言多么善解解人意,怎么就被唐钊迷住了呢。 米锦昆觉得自己的皮相不比唐钊差,更觉得安谨言特别好,想要把她拐到牧国:“安谨言,我也是小公子,我可提醒你一下,小公子要是不想努力了,就会找一个能赚钱养家的小娘子,吃软饭,你可要擦亮眼睛...” “米锦昆!来者是客,不要逼我撵你出去!” “你听我说...” “不用了!”安谨言打断了米锦昆还没出口的话,“你如果是来挑拨我们的关系,那你可以闭上嘴巴,离开了。” “我没有,你之前不是说正月十四...” 眼看米锦昆就要说出之前两人约定,正月十四给他一个确切的回答,愿不愿意跟着他去牧国做生意。赶紧一脸紧张打断他的话。 “说说而已的玩笑话,不要再提了。”安谨言看着唐钊那张人神共愤的脸,羞答答地说,“我跟唐爷两情相悦,我愿意养他。” 米锦昆顿时感觉好心塞,他都做好了计划,一路上带着安谨言欣赏塞北分光,在牧国大展身手,而今,当时的约定都没有说出口,就被彻底拒绝了。 安谨言说完,跳到了唐钊身边,双手拉住他的手。 “我这几天就准备回牧国了,我们好歹也算朋友一场。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之前在西市做买卖,给我些建议,带些什么东西回国,能大卖?”米锦昆死猪不怕开水烫,不顾唐钊要吃人的眼神,死乞白赖的想跟安谨言相处一次。 史夷亭给唐钊使了一个眼神,唐钊不情愿的哼了一横,匀称白净的手反握住安谨言的手,“我跟史夷亭有些事情要说,你们也叙叙旧。” 安谨言有些惊讶,“好,你去忙!” 唐钊把她耳边的碎发挽在耳后,眼底是她的倒影:“我去去就来,你不准对他笑!” “好!”安谨言对唐钊笑的灿烂,赶忙答应下来。 唐钊余光瞥到米锦昆那张漂亮的脸,不放心的又嘱咐:“我一会让唐影进来给你们添茶,需要什么东西就吩咐唐影。” “知道了。”安谨言边说着边把唐钊推出门外。 唐钊与史夷亭在门口四目相对,唐钊叹了一口气,史夷亭替唐钊叹了一口气,两人走远了一些。 “乐家吴管事的孙子最近悄悄回了长安城!”史夷亭压低声音, 吴管事是乐家小宝出事后,替乐家背锅的管事,他去刑部投案后,他的家人全都瞬间消失不见,这么多年,原来是跑大宛隐姓埋名, “回来跟谁接触过?”史夷亭面色不善的问道。 第376章 春风渡传闻:燕、莺、凤、鹤 史夷亭:“只是有人在关口见过他一面,他生得跟他爷爷一模一样,大宛国人打扮,却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不过已经安排人盯紧乐承卿,他肯定会联系乐家。” “看来又有好戏要登台了。”唐钊抬头看着檐下的冰锥,喃喃道。 史夷亭自然知道唐钊在意的是什么,眼神微暗,接着说:“上次你托我查的事,又有些眉目。” 唐钊一愣,莹白的手抬起,接住了檐下的雪水。 “春风渡历来神秘,流传出的零星传言,透漏出他们与各国朝廷君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管是求医问道长生不老,还是合纵连横发起战争,都与这春风渡有莫名的关系。 不过自从天山圣战后,天下太平,各国之间虽然有小摩擦,但各国都致力于休养生息,所以这些年,春风渡以炼药为主。” 唐钊沉默:“是,无上的权利拥有的太久,都妄想长生不老、刀枪不入。” 唐钊的暗卫有一部分散布在与周国临近的边陲小镇,这几年陆续传回信息,很多小国家民不聊生,都是因为一国之主沉迷求神问道,还曾有人见过伤口愈合极快的异类,但是耳听为虚,这种听起来痴心妄想的故事,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这几年,春风渡老主子突然消失以后,两个小主子之间一直明争暗斗,去年春风渡里发生了一次内部冲突,死伤严重,更是有试药人趁乱逃出来,据说有四个人逃往了这个方向。安谨言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能从如此强大的神秘之地逃出来,可见这逃出来的四人绝对都是身赋异秉的人。 唐钊手指微微蜷起,手背的青筋暴露出他真实的内心:“可能?这四个人的信息没有查到?” 史夷亭摇头:“春风渡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内部出了问题,世人根本不可能打探到这么多消息。特别是试药人,据说千人之中才能幸存一人,这幸存的一人还不一定是真药人。只知道是最顶级的四人,只有代号:燕、莺、凤、鹤。” 唐钊看着唐影已经进去花厅添了四次茶水,眼神微暗:“多谢。” 史夷亭笑着看唐钊快步向花厅走去,此时花厅的门也被安谨言打开,看到唐钊走向她,莞尔一笑,洁白的雪仿佛都变成了五光十色。 “谈完了?” “谈完了?” 两个人隔着台阶遥遥相望,同时开口。 “嗯。”唐钊走近,拉住她的手,“去戏台那边看看?” “好。”两人携手离开,又只剩下史夷亭跟米锦昆四目相看两相厌。 唐钊只觉得安谨言眼神一直盯着他看,扭头,撞进她亮晶晶的眸子里:\"怎么了?\" 安谨言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摇头:“没什么,看你有没有生气。” 唐钊手臂绕过她的腰,把她环住,低头,桃花眼里盛满神情:“没有,只是担心你。” 安谨言笑得更开心:“担心我跟别人跑了吗?” “嗯。”唐钊把她的脸搂在怀里。 在春风渡那种地方,做试药人,肯定特别苦,特别难熬,安谨言现在引以为傲的速度、耳力、目力、力气和功夫,是熬了多少个折磨人的日夜,才如此幸运的遇到百年一见的内乱,逃出来。 安谨言安慰般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从怀里传来,带着窃喜:“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我答应要养你,不会食言。” 唐钊松开手,替她整理好被他弄乱的头发,牵着她的手:“好。咱们去戏台那边。我让唐影给你拿糖渍樱桃吃。” 安谨言点头:“好,我们一起吃糖渍梅子吧,你喝药不能吃樱桃。” 瞧,他的安谨言记得关于他的任何事,她是在乎他的,这么好的一个小娘子,为什么曾经经受如此非人的遭遇。 唐钊想到这里,眸底盖上一层阴霾与狠厉。 “你对我真好,我相信你肯定会养好我的。” 安谨言瞥了一眼唐钊,小手揪住他的袍袖,小心翼翼的问:“唐钊,我不想去戏台那里了。” “嗯?”唐钊不解的看向她。 安谨言眼神忐忑的说出了她的理由:“我想趁着各国使节走之前,去西市再赚一笔银子,那样,我就能有更多银子养你了。” 被风吹起的雪沫子迷了唐钊额桃花眼,惹起一片粉色,“养我就不能陪我?” 安谨言扬起笑,耐心的解释:“各国使节回国,肯定会买很多东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唐钊突然甩开她的手,哼了一声,“你根本就没有搞清楚重点!你去吧,不用陪我了!” 安谨言心里腹诽,她当然知道唐钊想让她陪着,但是一想到她身子越来越大,很快就只能养胎,那时候就接不了任务也不能去摆摊,只能坐吃山空,还要添三张嘴。 安谨言现在就想立马去西市,但是看着唐钊生闷气的样子,又不敢马上走人,只好低下头,脚尖蹭着地上的积雪。 唐钊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脚下的雪,又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桃花眼偷偷看了她一眼。 快来哄我! 但是安谨言好像丝毫没有想妥协的样子。 看着她皂靴靴头浸湿了雪水,终于忍不住,凶凶的说:“安谨言,你不准丢下我去西市!” 安谨言:“我没有银子,没法养你呀?” 唐钊气急败坏:“所以,在你心里,赚银子比陪我重要?” 啊?安谨言懵了,她心里没有这样想,只想着怎么给唐钊更好的生活,“当然不是,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钊眼里的委屈带着水汽:“你是说我明明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还这样说你,觉得我强词夺理,是吧?” “哪有!”安谨言赶忙摇头摆手。 “你明明就是,你嫌弃我了,昨晚还跟我如胶似漆,今天就开始嫌弃我。” 安谨言看着无理取闹的唐钊,好像看到了话本里娇滴滴的小娘子跟自家郎君撒娇的样子。 “好啦,我不去西市了,今天就陪着你,总行了吧?” 唐钊感觉安谨言在无可奈何的敷衍他,但是他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你想赚银子,我有门道。” 安谨言好奇的看着唐钊。 “我现在很危险。”唐钊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安谨言立马抓着唐钊的手腕,把他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别害怕,我保护你。” 唐钊“嘶”的一声,安谨言立马察觉都自己刚才力气太大,低头看到唐钊手腕被她握住的地方,红了一圈,懊恼的看向唐钊。 唐钊唇角翘起,桃花眼里满是得意:“我没事。”接着凑近安谨言的耳边,轻声继续说:“所以,我会跟奶奶说,我需要皇城飞燕的保护。” 安谨言愣住了,随即咧着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唐钊,你好坏哦~骗奶奶的银子。”接着她踮起脚尖,学着唐钊的样子,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不过,我好喜欢~” 两个人相视一笑。 唐钊看着她财迷的样子,笑起来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心里暗道:我也好喜欢。 “哎呀呀,你们两个人还在这腻歪,戏台那边需要你呀,我的钊爷。”霍玉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两人抬头,看到史夷亭似笑非笑,米锦昆撇着嘴没眼看,霍玉挤眉弄眼,安谨言瞬间觉得脸上在冒火,赶忙推着唐钊:“你快去,我在旁边等着。” 唐钊难得看到安谨言害羞,摸摸她的脑袋,柔声嘱咐:“乖乖等我,可不能再消失不见了。” “嗯。”安谨言乖乖点头,“我保证就在这里,你只要回头,我一直在这里。” 安谨言看着唐钊挺拔的背影,不仅感慨自己的眼光简直太好了,相中的孩子爹不仅脸长得好看,连身姿都如此迷人。 突然身边靠近了一个人,身上的气息和味道,很熟悉。 安谨言猛然回头,两人视线对上。 江锦书愣了一下,笑了笑:“安小娘子,吓到你了吗?你还记得我吗?” 安谨言点头:“我们在三三垆见过。” “嗯,”江锦书与安谨言并排站着,两人一起看着戏台上和戏台下的人,许久,江锦书如同闲聊般开口:“三三垆的老板娘是我的小姨。” “哦。” “安小娘子是长安人吗?” “不是。” 江锦书顿了顿,“哦?安小娘子的官话说的很地道哦,我还以为你是长安人呢。冒昧问一下,安小娘子从哪里来,到长安城是谋生还是投靠亲戚呀?” 安谨言转头,对上江锦书故作无辜的眼神,认真回答:“是挺冒昧的。” 江锦书笑了,微微颔首,“抱歉,只是看你跟我儿时的一位玩伴长得很像,一时唐突了。” 安谨言拢了拢狐裘,看到唐钊往这边张望,看她们两人站在一起,冲她招手,“江小娘子,我先走一步了。” 江锦书看着安谨言走向唐钊,目光与唐钊对上,笑着微微点头,唐钊并没有给她回应,她的手摸索着那个骨哨。 唐钊见安谨言与江锦书站在一起,又想起那会江锦书与庄莲儿的对话,莫名的不想让她们有过多接触,但是把安谨言招过来,他就后悔了。 高高的戏台上面,空灵的声音传来,咋听有几分贺仲磊的韵味,却比他的声音多了几分生气。 一个肤如凝脂,身姿柔媚的小公子踏着鼓点转过身来,未施粉黛,眉眼精致,眼神纯澈,温润如璞玉,瞬间吸引了安谨言的视线。 唐钊记得这个小公子,上次在芙蓉园,安谨言仅仅是听到他的声音便如同被勾了魂一般,现在看到他生机勃勃的一张年轻的脸,更是直勾勾的目不转睛。 唐钊把人拉到怀里,伸手把她的小脸掰向自己,声音如同淬过镇江陈醋一般,酸的让人直流口水:“魂被勾走了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安谨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更让唐钊吃味。 “唐钊,这个声音,是不是芙蓉园听过的那个小公子?” 唐钊一听安谨言这话,更加醋意横飞:“你还真是过耳不忘,你之前把他的声音夸的绝无仅有,没想到到现在还记在心里?你明明说我的声音比他的更好听。” 安谨言终于察觉到唐钊话里的醋味和不满,凤眼弯弯,带着讨好:“不要吃醋,我记得是因为他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公子的声音很像!” “以前?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的,小公子还是小娘子?” 安谨言:“春风渡。” 唐钊瞬间噤声。 “是一个小公子,那时候我们被锁在一个地方,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这么久了,应该变声了,所以我有些疑惑。” “那个孩子叫什么?” 安谨言摇头:“在春风渡,我们是没有名字的,只有专属的代号,他是凤,我是燕。” 唐钊凝眉,果然对上了,安谨言正是春风渡里因内部不合,逃出来的四人中的一个。 “那个凤,也像你一样,能力超乎常人吗?” 安谨言摇头:“不同代号,接受不同的药试,只有在春风渡安排下,才会有碰面的机会,有时候是自相残杀,有时候是命垂一线时。” 唐钊突然不想问了,那种黑暗无助的时刻,他一点也不想让安谨言想起。 “他叫羽凤翔,你确定他就是那个代号凤吗?” 安谨言摇头,她只记得在春风渡见到的那个凤,瘦瘦小小的,脸颊干瘪凹陷,只有一双眼睛看人时如同一汪清泉,不带一丝杂质,“凤好像不如这个羽凤翔长得好看。” 唐钊脸上的心疼瞬间凝固,一腔热血冰封凝固,先是夸羽凤翔嗓音好听,现在又加了一条长得好看。 初识安谨言时,她就是被他的这张脸迷住了,只要唐钊用这张脸加上柔弱的眼神,分分钟拿捏住她,现在她竟然明目张胆的夸别人长得好看? 唐钊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安谨言感觉唐钊看她的眼神变得冰冰凉凉的,赶忙找补:“我是说他们俩人比较,当然最好看的还是唐钊你,你不仅长得比他们都好看,嗓音也比他们好太多。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安谨言清晰的感觉到那目光从冰冷变得炙热,只听唐钊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晚上带你回味下,我还有什么是最好的。” 耳朵被他湿热的气息熏染出红色,一寸寸晕染到两颊。 第377章 唐钊探究小宝真相 “别闹了,戏台那边的人都等你呢~”安谨言察觉到戏台那边传来的窃窃私语,躲着唐钊越凑越近的唇,双手抵住他的胸口。 唐钊站直身子,满脸笑意地看着她道:“知道你害羞,等我们回家再继续。” 安谨言凤眼亮晶晶地看着唐钊,竟然让唐钊感受到从心口到小腹一条筋被她的眼神勾起。 “真是个妖精。乖乖等我,晚上带你进宫。”唐钊修长的食指蜻蜓点水般触了一下她的鼻子,收手时勾了她的唇角。 痒痒的,安谨言不自觉伸出嫩红色的舌头舔了下唇边的小痣,唐钊见她这个动作,眼底愈发的幽暗。 安谨言安静地待在戏台旁的假山边,这边正好能晒太阳还遮风,突然一只雨燕落在她面前的空地上。 “大宛国人,身家干净,到长安城,需要暗中保护一个月,一百两黄金。” 安谨言看着雨燕脚上的纸条,凤眼微微眯起:大兴朝对邻邦异族向来友好,既然身家干净,何必需要暗中护卫,还出如此高的酬劳,要么是此行有问题,要么是身家并不干净。 安谨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碳棒,在纸条背后写道:不接。 安谨言目送雨燕飞走,晒着太阳,倚着暖洋洋的石头,乐呵呵地看着挺拔俊俏的唐钊,唐钊察觉到她的目光,侧目过来,挑眉微笑,安谨言终于知道话本中挑动心弦的感觉,酥酥麻麻如仙乐涤荡在身体里。 “这任务看起来不错,酬劳也高,接完这一个任务,足以让你安心待产了。” 雨燕很快带来了小雨的不解,安谨言低头,拇指温柔的摸着雨燕滑溜的羽毛,喃喃道:“我已经有了要保护的人,不仅圆了我的梦还有银子拿。” “我最近要接唐家老宅的任务:保护唐钊。” 小雨:\"......\" 送上门来的金子,被陷入情爱里的搭档拒之门外,好心塞。 元宵节晚上,整个长安城布满了花灯,纵横交错的巷子里,拿着灯笼的孩子们,追着花车和踩高跷的卖艺人,疯跑。 一派华泰民安。 今晚没有宵禁,唐钊第一次迈着大步,走进了皇城。 “那是唐王爷吗?” “真的不敢相信,原来唐爷这么高大挺拔。” “都说唐家这个二公子大限不过二十四,没想到到了这一年,反而看起来越发康健了。” “可不是嘛,早知道如此,我就让我家小娘子别那么早定亲了。” “啧啧啧!今晚灯这么多,装点了你的梦,梦得挺美。” “哈哈哈,对呀,唐爷可是出了名的断袖,你舍得你家那个宝贝女儿?” “你的消息落后了吧?这唐爷曾经是承认是断袖,年前放出话来,现在喜欢小娘子了。” “真假?那你家小娘子还真是定亲太早了,我记得你家小娘子不仅长得温婉贤良弱柳扶风惹人怜爱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真能配得上唐爷。” 几个长安城的达官贵人看到唐钊进宫的身影,压低声音讨论着他们知道的小道消息。 “啧啧啧,你们消息都落后了,这唐钊喜欢的是珠圆玉润的小娘子,据说有人亲眼看到他在马车里跟一个胖嘟嘟的小娘子亲密得很。” “说说!说说!年前那段时间我去了一趟江南道,错过了好多消息。” “唐爷喜欢珠圆玉润的小娘子这事传出来后,长安城里的猪肉和衣裳都跟着水涨船高。” “啊?这是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这都能扯到一起?” “嗐,这你就不懂了,猪肉涨价是因为全长安城未出阁的小娘子都在家偷偷加餐,为的就是能变得珠圆玉润。这衣裳涨价,则是小娘子们的尺寸都变了,做衣裳需要的布料多了自然价格就涨了。” “哈哈哈...还真有可能。想当年,唐爷断袖的癖好刚一传出来,整个长安城的小公子都变得异常活跃。” “哎?去江南道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你还真别说,还真有。那边据说从秋天开始,能工巧匠一路水涨船高,特别是雕刻师傅、漆器师父更是出到了百两的工时,只要有手艺,来者不拒。” “我的皇天姥爷,这是要干嘛?” “谁知道呢,江南道那边的绣片、珠翠、琉璃片更是一路水涨船高,要是有门道的,可以去那边赚一笔银子。” “啧啧啧~江南道那边匠人本就多,看来又要出一件举世震惊的大件了。” “谁说不是呢...” 安谨言混在唐府的随从里,听着这些人的话,也心中好奇,聚集这么多能工巧匠,还用得上这么多负责的技艺和名贵的物料,能造出一个什么工艺品呢? 唐钊原本要让安谨言正大光明地陪在他身边,奈何安谨言不想拘束,所以穿上了小厮的衣着,一路低头前行,四处偷瞄,这里听一耳朵那边听一嘴,好不自在。 唐钊每每装作四处查看的样子,回头想看一眼她时,她都慌张地别开眼睛,不与他对视,完全一副不想与他有牵扯的样子,让唐钊很是受伤。 唐钊自然是被请去与主上同坐,安谨言则跟唐府的戏班子到了皇城里的戏园子。 唐府安谨言被掳那天,很多人见过她,只不过被唐府封了口,见到安谨言都很好奇,却也不敢往前来搭话。 安谨言老老实实待在庄莲儿身边,庄莲儿去换戏服,她就老实待在旁边,人虽然老实待着,眼神却止不住四处打量,只等着一会庄莲儿上台忙活起来,她准备偷溜出去,找小玉弄点吃的。 江锦书也是跟着戏班子一起进了皇城,她跟吴司乐最后确定了一遍各位角们的亮相顺序,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歇息时,看到了抓着一个雪团玩的安谨言。 酉时一刻,江锦书回到锦江书院,她平日里都是要陪着康丽婷吃晚食。 小丫鬟见她回来,忙跑上前:“小娘子,今天回得晚了些,吃过了吗?” “还没,我娘吃了吗?”江锦书探查了下房里,没看到康丽婷。 小丫鬟点头:“夫人等了小娘子好一会,刚喝了一碗粥,在小花园暖房里看雪景呢。” 康丽婷年轻时,是侍弄花草的一把好手,自从江老五离开后,便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糊涂时,经常疯疯癫癫,只有在小花园暖房里,才能安静一会。 江锦书点头,“给我热一碗粥,我去看看娘。” 江锦书沿着弯曲的小路,来到花园暖房里,康丽婷正在给一株茉莉花修剪枝条。 “娘。” 康丽婷转头看到江锦书,先是一愣,接着放下手里的剪刀,匆忙跑到江锦书跟前:\"你怎么到花房来了,没陪着小娘子们跟夫子学诗?\" 江锦书收拾好情绪,扬起一个笑脸:“今天小娘子们出去赏雪了,夫子没来府上。” “哦。冷不冷,我去给你熬一碗姜汤去去寒。”康丽婷说着就要往外走。 江锦书不动声色地把口袋里的骨哨拿出来,把茉莉花旁的剪刀收起来,很是惊讶的喊了一声:“娘,这是什么?是要给我的吗?看起来好精致。” 江锦书上次拿着一个跟这个骨哨相似的哨子试探过康丽婷,康丽婷很紧张,但是得到的信息并不多。 康丽婷停下脚步,转头看到茉莉花旁的骨哨,神色突然一变,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攥到手里:“小宝这孩子!怎么给她穿上绳子挂在脖子里了,还能到处丢。” 江锦书:娘果然知道这个骨哨。 康丽婷见江锦书盯着骨哨看,赶忙过来捧着江锦书的脸,一脸慌张的叮嘱:“锦书,,你今天就当做没见过这个东西,要忘记知道吗?” “好,你要把它还给小宝吗?”江锦书看到康丽婷慌乱的样子,接着问道。 康丽婷:“对,要让她好好收起来才行。” 江锦书等康丽婷情绪稳定下来,躺在躺椅上慢慢的睡着,才从暖房里出来。 小丫鬟端着一碗粥正好过来:“小娘子,粥好了。” 江锦书把骨哨紧紧攥在手心里,失魂落魄的摇头:“不喝了,进宫的时辰到了。” 小丫鬟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粥,看着江锦书孤单的背影走在满是积雪的小路上,分外的心疼:才貌双全的小娘子,应该有个人来疼一下。 江锦书看着不远处的安谨言,手里的骨哨攥得又紧了紧,抬脚就要过去。 “江锦书。”不带任何感情的清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看书喇 江锦书转头,下意识地把骨哨藏到身后:“唐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唐钊修长白皙的手摊开在她眼前:“你在唐府花房捡到的红绳、白色骨哨,可以还给我了。” 江锦书故作镇定:“唐爷知道是谁的吗?” 唐钊眸底阴冷,紧紧盯着她:“唐府的东西,我自然知道是谁的。” 江锦书笑着从身后把手拿出来,五指舒展,一截莹白的骨哨被一根艳红的丝线吊在半空:“唐爷说的可是这个。” 唐钊接过骨哨,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离开。 太极殿上的宴会,依旧是毫无变化的阿谀奉承,对唐钊双腿恢复的祝贺接连不断,唐钊终于借口出来,本想带安谨言提前溜走,没想到见到了这一幕。 唐钊看着手里的骨哨,想起刚才唐三传来的消息,悄悄地出了皇宫。 唐钊经过一条小巷子,换了一身行头,带着面具行走于花灯林立的大街小巷倒也毫不违和。 锦江书院后院围墙,唐钊纵身一跃,翻了进去。 他看着一院未扫,洁白的积雪,微微皱眉,轻点脚尖,接着后院的树枝落叶,落到了暖房外。 暖房周围有一圈湿漉漉的地面,唐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有轻柔的呼吸声。 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接近,尽量放轻动作,掀开了木窗。 一阵风吹过,暖房里的茉莉淡淡的香味飘散开来,摇椅上的康丽婷突然睁开了眼,迷茫的看了一眼来人:“唐二公子。” 唐钊脚步僵在了原地。 烛光摇曳,摇椅旁放着一个月牙花灯,康丽婷的眼神变得喜悦,慌乱的坐起,站直身子,局促的看着唐钊:“唐二公子,这么晚怎么来了?” 唐钊先是惊讶,自己戴着面具,只漏出一双桃花眼,这人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唐钊拿下面具。 康丽婷想了想,惊喜地说道:“你是来找小宝的是不是?你是不是要带她走?” “我来还给她这个。”唐钊将丝线缠在食指上,亮出骨哨。 唐钊想确定安谨言的身份,他无意撞到庄莲儿与江锦书的对话,便开始有了怀疑。 康丽婷看到骨哨,便相信了他说的理由,一脸惊喜:“对,这个骨哨就是小宝的,幸亏是你捡到了,我一定会叮嘱她一定要好好藏起来,不能让他们见到这么重要的东西。不然小宝又要遭罪了。” 康丽婷说的是乐家吧? “她怎么把骨哨给你了呢?你是不是知道了?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康丽婷突然一脸惊慌没头没脑的问唐钊。 骨哨是很重要的东西,乐小宝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唐钊将计就计:“对,他都跟我说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大胆。” 康丽婷完全忘记了刚开始的局促,一把抓住唐钊的手,把骨哨重新放到他手里,紧紧握住:“二公子,你一定要帮她保护好这个秘密,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你带她走,带她离开这个火坑。乐家知道她是个小娘子了,她会没命的,她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他们会害死她的。” 唐钊眼神变得震撼!震撼之后是释然! “我答应她娘要保住她的命,可是她娘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我怕他们也会让小宝不声不响的消失。二公子,你是个好人,我看到你对小宝好,你带她走吧,走的远远的。” 唐钊皱眉:“小宝的娘是谁?” 康丽婷捂着脑袋慢慢瘫坐在地上,“带她走,现在只有你能保住她的命了,只有你了。这家人都是鬼!都是畜生!” 唐钊看着地上的康丽婷,眼底波涛汹涌。 小丫鬟听到花房的声音,知道康娘子又开始疯癫了,怕她伤到自己,一路小跑着过来。 唐钊听到脚步声,看了一眼康丽婷,打开木窗,翻身而去。 第378章 唐钊得知小宝真相,江锦书请求结盟 沉重的脚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带着回响。 大街小巷的热闹,就在身边,又像隔了两个世界。 一阵夜风吹来,桥头上的积雪,亮晶晶的飞舞在灯光中,泛起点点星光,唐钊仰起头,满地的灯光让他看不见天上的星星,他手指被丝线勒得红紫,手心里的汗浸润的骨哨滑滑的。 春风渡的试药人,本就让他心疼。 为何还要有乐家这样悲惨的童年经历? 手里的丝线好像勒住了他的心,生疼生疼,可是这样的惨痛经历,又是他年少心动的人,她是不幸的,他却是幸运的。 第一次见她唇下的小痣,他恍惚过。那个瘦小干瘪的小孩,怯生生又纯真的眼睛,羞涩的咧嘴一笑,脏兮兮的糖渍果子,鼓起勇气打掉他的药,在他耳边说他们都是坏人... 唐钊大口的喘息,心里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沉闷酸痛。 渐行渐近的两人,现如今的甜蜜。她说不记得以前的事,噩梦中隐忍的啜泣,胸口狰狞的疤痕,亮晶晶不掩饰的爱意,因试药异于常人的自卑,对腹中孩子的迷茫... 那甜蜜如同抽芽的小草,击碎石块,带着雀跃破土而出。 唐钊的心此时正置于烈火上烹烤,既然那些过去如噩梦,那便保持现在的这份欢乐吧,他决定,替她承担这份沉重的童年,过去的已然过去,重新提起只不过徒增烦恼,年少的心动,多年的牵挂,幸亏她还活着,如今的心上人,都是她,突然觉得兜兜转转的命运,让他觉得无比的幸运。 既然决定替她承担沉重的过往,那还有一件事,要弄清楚。 热闹的人群,嬉嬉闹闹,裹挟着唐钊往前走,他既在其中,又不在人群中。 元宵节没有宵禁,长安城的铺子也全部一片灯火通明。全盛斋门口弥漫着点心的香甜和糖渍果子的酸爽。 老庄头乐呵呵地给一个小孩子缠了一只麦芽糖,乐呵呵地看着小孩子一蹦一跳的走出全盛斋,拿着帕子开始擦拭糖渍果子的白瓷罐。 欣长挺拔的身影伴着一身寒气走进了全盛斋,气质清冷,容貌俊丽,一身贵气。 老庄头看到来人,抱着白瓷罐,瞬间笑得眯起眼睛:“唐爷,又来给安小娘子买糖渍果子呀?今天的糖渍梅子是酸口的,安小娘子应该会喜欢。” “不是。” 老庄头脸上维持着笑脸,嘴角却忍不住抽搐:“啊?”不是给安小娘子买,还是不是买糖渍果子? “我是来找你。” “找我?”老庄头更懵了,他跟这长安城的异姓王爷可说不上有什么交集,难道是庄莲儿在唐府遇到什么事了? “对!”唐钊眼里不似往常的柔和,像是与满城灯火上空的冬夜一般晦暗不明:\"九年前,那个孩子。\" “啪!”白瓷罐落在了地上,粉身碎骨,梅子的酸味从地面铺满整个全盛斋。 这一天,逃避了这么久,还是来了。 老庄头脸上的笑容早就消散,他沉默的弓下腰,把破碎的瓷片一片片拾起。 唐钊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俯身、捡起、再俯身、再捡起...慢慢地佝偻的腰再也直不起来。 一声叹息,是打开尘封的记忆的钥匙:“我从河里把人捞出来的。” 沉默,无尽的沉默,像是压在长安城上方的黑暗,花灯撤去,只剩空廖。 乐小宝出事那天,本就蹊跷。 乐家从来不允许乐小宝外出,更别提带小宝出去游玩,偏偏那天,那天与今夜截然相反。 蝉虫拼了命地在树梢上叫个不停,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地上的树木都烤出了虚影。 有人在渭水落水的消息传来,本来一片死寂的乐府,人马嘶鸣。 渭水正值汛期,水流湍急,几个水性好的马夫拼了命地下潜进浑浊的水里,再从水底出来时,已经游走十几丈远。 他从水底拉着那个孩子上来时,人已经变得青紫,胸前全是血,掐人中、倒背着跑了一圈又一圈,根本没有反应。 他的脚底、大腿、胳膊被河床底的碎石割伤,血流不止,可这些伤口,也不及那孩子胸口到后背贯穿的伤口流出来的血多。 那一圈圈地控水,控出来的不是水,是那孩子胸口窟窿里的血。 这可是乐家过继来继承香火的独苗,九岁的小公子,怎么在背上如同一片树叶,都感知不到重量。 终于几大口水从那孩子嘴里咕嘟咕嘟冒出来,接着冒出来的确是血沫子,眼睛已经睁不开,只是哼哼唧唧地冒出两个字:“唐...钊...” 老庄头把耳朵贴在那孩子不断和着血沫子蠕动的嘴唇上,只有这两个字:“唐...钊...” 老庄头是乐家的马夫,知道唐钊是唐家那个风光霁月的贵公子。 大概是低在了尘埃里,望着那如明月般的谪仙,在生命尽头才会念念不忘。 “小公子,你坚强些,把你背回去找大夫,等你回去就能见到唐公子了。”老庄头看着那孩子左胸口黑黢黢的洞,于心不忍,小孩子总要给他些希望,才不会那么疼。 那孩子的嘴角却翘起,眼皮努力睁了睁,依旧没有睁开,“见...不...到了。”接着是倒气的声音,呼~呼~越来越急促,嘴巴张着,四周寂静,只有倒气声,“小...娘子...就...得...死...” 小娘子应该撒娇,应该耍赖,应该娇娇弱弱地闹,应该撒泼打滚地哭,跟他的莲儿一样,做她世界里的中心,被家里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 而不是像这个孩子,瘦弱得如同一片枯黄的树叶,摇摇摆摆的要坠落,还要安安静静地认命,本应娇娇的身体上,却承受着贯穿的伤口,任凭血涌如柱,眼睁睁忍受生命一点点消失。 “不是,不该死,小娘子才娇贵,小娘子才是最娇贵的。” 老庄头的心好疼,颤颤巍巍帮她把外衣脱下来,想要捂住她的伤口。 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白色,开始抖动,血流得太多,这样热的天气,她竟然觉得如此的寒冷入骨,“唐...钊...我去...那里...没有坏人...” 这么多年,老庄头一直不敢回想,不敢想,心像是被锋利的刀子迅速地划了几百刀,然后慢慢感受到心脏一片一片流着血瘫软。 老庄头的泪就这样一滴一滴垂着砸在瓷片上。 唐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压迫:“那孩子,是小娘子?” 老庄头手一顿。 “回答。” 老庄头抹了一把泪,慢慢直起身子,依旧不敢看向唐钊,只是红着眼睛看着门外:“是。” “还活着吗?” 老庄头的眼眶里又蓄起了泪,“没有!” 门外跌跌撞撞进来一个妇人,穿着不算华丽,却戴着几个像样的首饰,手里提着一个灯笼,只是灯笼里的烛火早已经熄灭。 那妇人走到老庄头跟前,扶住他,老庄头这才像找到了主心骨,依靠在她身上。 只见妇人长得肤色白净,虽然眼角皱纹横生,眼神却透着清澈灵动,她拍了拍老庄头的手,看向唐钊:“唐爷现在已经有了心上人,何必再执着于旧人。” 她就是老庄头媳妇,庄莲儿的娘,也是她一直做好吃的,让庄莲儿带给安谨言。 唐钊再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看出这人是庄莲儿的娘,因为庄莲儿眼里的灵动和性子的泼辣与这个妇人如出一辙。 唐钊自然知道庄莲儿一次次带给安谨言的吃食,就是出自这个妇人之手,他不紧不慢开口,言辞恳切:“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每一个冤屈都要有人去洗刷。不是没有人在乎她,我一直是那个人。” 妇人红了眼眶,抬手擦去泪水:“她没死。” “你!”老庄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媳妇。 妇人不顾老庄头的诧异,她知道,这件事一直是老庄头心上的石头,每次看着自家的庄莲儿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他面上越宠庄莲儿,夜里越是被良心折磨得辗转反侧,这就是她看中的男人,也许没有大富大贵,没有甜言蜜语,但是他是个心软善良的人,过日子,这就足够了。 她原本也不明白,老庄头到底在懊恼什么,直到他们离开乐家,时间长了,老庄头终于在一个深夜坐在床上,跟她深深忏悔,也是跟自己忏悔。 “她还活着,她娘留给她一个骨哨,在胸前温着,就会出现她的名字。” 唐钊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要挣脱出来,如果从江锦书那里得到的是猜想,那老庄头夫妻这里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什么名字?” 妇人怔怔的看着唐钊,嘴唇蠕动,泪水从眼眶里出来,被嘴唇抖散,声音颤抖,眼神却坚定地告诉他:“安谨言。” “安谨言!她就是安谨言!” 唐钊即使早就有了猜想,但是被别人掷地有声的说出来,如同胸口被鼓槌重重的敲打了一下,在心里给了回响,久久不散,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那种对安谨言的心疼,从心尖尖满眼到四肢。他想跑去安谨言身边,紧紧抱住她,可是腿似乎有千斤重。他想大声的呐喊,嗓子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哽咽着,化成泪,从眼睛从鼻子里流出来。 “安谨言!是安谨言!真的是安谨言!”他失了魂失了魄,摇摇晃晃,颤颤巍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一步,也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可是他的双腿就这样开始一步一步的挪动。 终于在全盛斋不远处,他看到了江锦书。 桃花眼里瞬间重现了光亮,他盯着她。 江锦书无奈的耸耸肩:“你...抱歉。” 唐钊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盯得她头皮发麻。 “我承认,在唐府,我是故意让你听到我跟庄莲儿说的话。我妈,也是我故意让你注意到的。” 唐钊:“说说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需要一个真相,很巧,你也需要。你已经从老庄头那得到了答案,不是吗?” 唐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三垆,我娘第一次见到她,就认出了她。” 唐钊:“就凭这?” “我爹去了以后,我娘就大部分时间都是糊涂的,偶尔清醒时才记得我,但是三三垆那次,她即使糊涂,也能认出她。 而且,我观察过她。” 唐钊的眼神变得阴冷,他不允许有人觊觎安谨言。 “你先别激动,刚开始我只是怀疑,因为我娘的话,因为她跟乐家小宝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喜焚香、对药理很通透... 之前我调查过她。” 唐钊的眼神又狠狠地看过来。 江锦书无奈的解释,“我托皇城飞燕查过她,只得到一个骨哨的线索。” 江锦书感觉唐钊的眼神变了,变得很诧异。 “这次也算是天助我,在唐府我拿到了她的骨哨。” 唐钊:“所以呢?” “我之所以利用你,是因为我想查清我爹死的真相。那年夏天,消失的不仅仅是一个乐小宝,还有我爹。我找过老庄头,但是他一直忌惮我与乐家的关系,我撬不开他的嘴巴,只能利用你。 你也果然如我所料,短短时间就得到了真相。” 唐钊:“以你跟乐家的关系,我为何要相信你。” 江锦书:“你知道为什么我娘即使糊涂也会记得乐小宝?因为她是小娘子的事情,一直是我娘和我爹在帮她瞒着。乐小宝是我娘从小带大的,可以说我娘在她身上倾注的心血比我要多。我娘即使疯癫也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即使现在这个秘密已经无关紧要。” 唐钊的眼神变得不再冰冷。 江锦书:“我在想,如果我娘不是疯了,我可能要同时失去爹娘。我想要一个真相。” 唐钊:“你就这么自信,我会帮你。” 江锦书:“乐家的为人,整个长安城的人都心知肚明,何况我自小与乐家人打交道。那是一群没有心的人。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求一个真相。我希望你能帮我,我也希望我能帮到你们。” 第379章 不想让她知道,只有我对你好 江锦书的最后两字“你们”,让唐钊微微动容,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她耳边说:“我可以帮你,但是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我不想让她心烦。” 江锦书望着唐钊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元宵节里。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提着一盏书本模样的花灯,与她并肩而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嗤笑一声:“怎么,被钊爷挺拔的身姿勾了魂?” 江锦书斜睨他一眼:\"狗拿耗子!\" 他猛地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是耗子我是狗?还是...你是狗我是耗子?拿是怎么个拿法?” 江锦书不知道他到这里多久了,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翻了个白眼,就准备走。 “哎呀,恼羞成怒了?不就是求而不得嘛,不要灰心,长安城会走路的好儿郎还有很多,别急,慢慢挑。” 江锦书在诗会中,曾经与人说起,唐家二公子,长得丰神俊逸,可惜不能走路,被这人记到了现在,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拿出来打趣她。 “别跟着我,再跟着我,我就报官了。” “报官?报官说什么?又说我画风月图?” 江锦书恼怒道:“唐则!你能不能正经点!” 这唐则与她天生的八字不合,唐则与谁都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江锦书也是知书达理,但是,只要他俩一碰面,从来都是鸡飞狗跳的斗嘴。 “哎呀,原来你喜欢正经的,抱歉,我这种只会背地里意淫小娘子,画风月图的人渣,不会正经。” 江锦书对唐则一顿拳打脚踢,唐则也不躲,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看她软绵绵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等她终于累了,他鬼使神差地把她凌乱的头发理了理:“出气了?高兴了?” 江锦书盯着他,愣住了。 唐则把手里的灯笼放到她手里:“走夜路还是要拿个灯笼,早点回家吧。” 唐则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江锦书拎着灯笼,立在原地。 唐钊回到皇城的时候,安谨言已经在宫里找到小玉,吃饱喝足。 戏园里的人们正在收拾着衣饰和奏乐的家伙什,他远远的就看到安谨言安静的窝在一个铺着狐裘的椅子上,双手自然地落在腹部,脸颊红红,凤眼眯着,一点头一点头的打瞌睡。 他加快脚下的步子,赶到她面前。 安谨言察觉到面前投来一团阴影,睁开眼皮,凤眼里还有刚刚入眠时的迷茫,看到唐钊的瞬间,迸发出神采:“唐钊。” 这么冷的天,小憩一会,容易受凉。 唐钊把身上的狐裘脱下来,整个地围住她,只露着一颗脑袋,看着她望着自己欢喜的眼神:“累了就先回府,在这里打瞌睡,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安谨言露出洁白的贝齿,笑着说:“我一点都不冷,听着曲眯一会,很舒坦。” 唐钊突然猛地抱住她。 “你怎么了?”安谨言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 “一会没见你,想你了。” 唐钊真的好粘人,她很喜欢。 “你喝酒了吗?”安谨言抽动了下鼻子,靠近他的脸颊,闻了闻。 唐钊:“没有。” 安谨言笑着说:“你是喝了蜜还是吃了糖?怎么突然这么粘人。” 唐钊勾起唇,下巴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软软粘粘:“安谨言,我永远粘着你,好不好?” 安谨言没有回答,只是笑。 “好不好嘛~”唐钊却固执的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唐钊见安谨言不回答,终于松开了怀抱,双手捧着她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指腹擦过她唇下的小痣,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柔,却格外的郑重和小心:“安谨言,永远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好吗?我真的好喜欢你。” 安谨言仰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点头:“嗯。” 唐钊从怀里掏出那个骨哨,安谨言见状,抬手摸了摸胸口,一直戴着的骨哨不见了。 “怎么在你那?”她疑惑的问道,说着接过骨哨,如小拇指骨节般大小,磨得光滑圆润,上面镌刻着“安谨言”三个字,清秀俊丽,她习惯性的摸了摸然后重新戴回到脖子里。 唐钊重新趴在她的肩膀上:“在唐府花厅的桌子上,你是不是落在那里了?” 安谨言想起陪庄莲儿去花房时,自己顺手把骨哨放在桌子上了。 她听到了外面庄莲儿跟江锦书的对话,又回想起上次江锦书找皇城飞燕调查她,便故意把骨哨的消息透漏出江锦书,本想着借江锦书的手看看她能查出些什么,没想到一直没有紧张。 这次,她故意将骨哨留在桌子上,没想到没有被江锦书看到,竟然让唐钊收起来了。 戏班将东西收拾地差不多,戏园门口有很多小娘子冲着里面的人窃窃私语,时而双颊粉红,时而捂嘴轻笑, 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今晚登台的小公子身上。小公子已经收拾好衣饰,察觉到小娘子们投过来无比炙热的眼神,耳尖都变红了。 旁边一个高瘦的小公子,正在兴高采烈的跟他说话:“羽凤翔,今晚你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我就知道你这副好嗓子,肯定能名动长安。” 脸红耳热的羽凤翔,微微一笑,眼神四处望去,就是不敢看戏园门口那群花枝招展露着白胸脯的小娘子们。 脸上的粉黛已经全都清洗干净,温润羞涩如斯,完全没有戏台上的灵动,这份台上台下的反差,更惹得小娘子一阵心动。 他好像不爱说话,隔着遥遥的夜色,他看到唐爷正在拥着一个身披狐裘的小娘子。 唐爷似乎说了什么事情,小娘子凤眼笑得弯弯,连连点头。 “羽凤翔!” “羽凤翔!” 那个喋喋不休的瘦高个,一直没有等来羽凤翔的回应,见他呆呆傻傻望向别处,澄澈的眼神里似是涌起惊天巨浪。 “魂被勾走了吗?哎!回魂了~” 羽凤翔突然站起身来,膝盖上叠的整齐的戏服散落了一地。 瘦高个赶忙捡起戏服,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着他突然的举动,一脸疑惑:“干嘛呢?” “那是谁?” 羽凤翔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激动,双唇也不自觉的抖动起来。 瘦高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忙碌的众人,各司其职,人来人往:“你问的谁?” 除了在台上,他很少在羽凤翔的脸上看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自打认识羽凤翔开始,那张精致的脸上仿佛永远都波澜不惊般温柔,像是一个普度众生的佛脸。 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却像是一块璞玉,温润无害,虽不是死气沉沉,但总是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稳定。 “你指给我看一看,我看看是谁能让羽凤翔这般激动。” 那边唐钊已经牵着安谨言的手离开,羽凤翔顾不得再问瘦高个那人是谁,急忙抬脚追上去。 “哎!你干什么去,宫里可不能乱跑,小心冲撞了贵人,你慢点。”瘦高个看着羽凤翔因为疾行,差点在雪地里摔倒,更是小心的叮嘱。 羽凤翔却已经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见到唐钊离开,没头没脑的就要跟上去,急切又惊喜。 瘦高个跟在他身后,心里像是突然扎进去一根刺,蹙眉,心道:难不成刚才他说的是唐爷?这羽凤翔不会是对唐爷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羽凤翔撞开忙碌的众人,大步走到了刚才唐钊停留的地方,拉过一个收乐器的小公子:“刚才在这个地方的人呢?去哪里了?” 收乐器的小公子,看到羽凤翔那张神颜,本来张口要骂的话嗓在了喉间:“你是说唐爷吗?” “唐爷?”羽凤翔一脸疑惑,突然察觉到收乐器公子揶揄的笑,这才察觉都这人误会了:“是坐在椅子上那个小娘子。” 收乐器的小公子脸上的表情僵住,长安城的小公子哪个没意淫过唐爷那副好皮囊,得知原来这人不是肖想唐爷,竟然悄悄松了一口气:“你说的是安谨言呀,她跟着唐爷往戏园外面去了。” 羽凤翔赶忙调转方向,转身冲着戏园门口跑去,却瞬间被门口的小娘子们围住。 “羽凤翔,你唱得真好。” “羽凤翔,我好喜欢你。” “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像当年贺仲磊一样,明动长安。” “这是我亲手做的荷包,你一定要收下。” 有了第一个大胆的小娘子,很快扇坠、香囊、络子从四面八方向羽凤翔怀里涌进来。 他被围在一群激动的小娘子中间,双手紧紧所在袖子里,举步维艰。 瘦高个挤进人群,大声喊道:“大家小心点,不要吓到羽凤翔,谢谢大家的喜欢。”接着把那些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包含着小娘子们喜欢的东西,一一接过来。 然后伸手拉着四处张望的羽凤翔,冲出了人群:“你怎么了?以往都是躲着这些小娘子,怎么突然闯进他们中间?” 羽凤翔仍旧没有停下张望的眼睛,身子任由瘦高个拽着他,往外面走。 羽凤翔如同霜打的茄子,没精打采,仿佛刚刚这一瞬间的激动是幻影一般消失不见。 失魂落魄的抬头看着远方,自言自语般说道:“一位故人,一位对我很重要的故人。” 而此时已经到皇城门口的唐钊,迫不及待地把安谨言抚上了马车,生怕寒冷的夜风吹着她:“累了吧?咱们回家。” 安谨言却替唐钊拢了拢狐裘,扬起笑意:“我一点也不冷,倒是你,刚才把狐裘给我盖着,手冰凉。” 她一双修长的手在唐钊面前,竟然看上去小了很多。 “嗯,我好冷,你给我暖暖手。”如果周围有人,看到唐钊这一副娇软柔弱的样子,肯定会惊掉下巴,高冷贵重的小公子,也需要撒娇哄小娘子开心。 她双手揉搓着唐钊冰凉的手,红润的唇瓣带着湿热喷洒在两双手上,唐钊的整棵心都要被吹化了。 “我给你暖暖。你看皇城周围这么多等着接人的马车,在这里摆摊肯定能赚不少银子。” 唐钊被她的说法气得笑着直摇头:“刚认识你时,就这么财迷,现在怎么走哪里都不忘想着赚银子?” “以前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我要养孩子,还要养你,可不得好好把我住每一个可以赚银子额机会。”安谨言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奶奶很快就会找皇城飞燕下任务,你就乖乖待在我面前数银子就可以了。”唐钊现在有些懊悔,为什么当时一热就像让安谨言养着自己呢,搞得现在安谨言生怕养他费银子,早出晚归的盘算着怎么赚钱养家。 安谨言想起唐钊说的,让奶奶给皇城飞燕下任务,赚一把,他的安谨言就不会辛苦筹谋了。 安谨言的表情变得期待无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一定会保护好的。\" “我相信你。” 安谨言心虚的看了一眼唐钊:“唐钊,我们这么做,真的好不地道哦。” 不地道。 安谨言的本意是明明是两人喜欢在一起,还正大光明的跟唐家老宅收银子,是赚银子的一把好手。 但是在唐钊心里,却开始盘算,安谨言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人?是不是嫌弃他了?以前安谨言都是夸他人美心善的,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不地道了? 唐钊越想越心塞,他在安谨言心中美好的形象,难道就这么轰然倒塌了?安谨言这么纯善的人会不会嫌弃他。 唐钊没来由的害怕,他皱起眉,捂着胸膛,开始大口的喘息:“咳...咳咳...咳...咳咳...” 安谨言立马紧张的握住他的手腕,脉象平和,心里落下来一大截。 接着又开始琢磨,怎么突然咳嗽起来?抬手便贴上了他的额头,不会是受了风寒吧? 唐钊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与记忆里那个瘦小的小宝,给他递上一把平肺止喘的中草药时的小心翼翼重叠起来。 “安谨言。咳...咳...” 安谨言疑惑地看向他。 “你对我真好~” 安谨言咧嘴一笑,故意压低声音,“别人都是坏人,只有我对你好哦~” 真的是她,那时候小宝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告诉他:\"他们都是坏人...\" 第380章 殷勤的唐钊 唐钊很快平复了低喘,桃花眼里一片深情:“安谨言,我们回家。” 唐钊拉着缰绳,扬起了马鞭,安谨言有些诧异,原来唐钊除了娇弱还有这样潇洒的一面,马蹄扬起亮晶晶的雪花,他回头冲着她笑,肆意的灯火在他们身边倒退,是游走在川流不息人群中最耀眼的光。 今晚,两人回到唐府。 安谨言察觉到唐钊份外的娇柔,份外的粘人,份外的殷勤。 两人到门口,他笑着开门,站立在门口,等她进门。 安谨言跨进门,他赶忙抬手把她的狐裘接过来,挂到衣架上。 安谨言洗手,他拿着帕子,笑着站在旁边等着给她擦手。 “唐钊,你今天怎么这般殷勤?” 唐钊桃花眼里闪着亮眼的光,一脸真诚:“我就是想对你好。” 安谨言被突如其来的深情,撞得眼冒金星,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她有些想入非非,但是却羞于表现出来,只能强装淡定,笑着问:“那我可不可以吃冰?” 唐钊点头,安谨言刚要雀跃,只听到当头一击:“明天中午,我让小厨房给你准备一碟带桂花蜜露的冰。” 安谨言现在浑身燥热,不甘心地眨着眼睛问道:“可是我现在就想吃,一刻也不想等,你刚说要对我好,可是你还是每天都限制我吃冰。” 唐钊抬手,温柔的抚摸着她日渐丰盈的腹部:“我问过府医,也问过鞠钟鼎,你怀着身子难免燥热,但是吃冰对你的身子还有孩子们,都弊大于利,不能图一时之快。” 安谨言瘪着嘴,一脸的失望。 “不过,我有个法子,可以缓解你的燥热。”唐钊见她不高兴,笑着找补。 安谨言果然凤眼里燃起希望,直勾勾的看着他,想要看他说什么好方法。 唐钊还未开口,脸已经红了,“我伺候你洗个澡,一会就不热了。” 安谨言被他的话震惊地睁大了凤眼:“你!你!你变坏了。” 唐钊倾身覆过来,把安谨言整个罩在怀里,桃花眼里灼灼的火焰,好像要把她点燃:“坏吗?还有更坏的,你想不想听?” “你!”安谨言羞红着双颊,把脸扭到一边:“别说了,我不想听。” 唐钊收起调戏良家妇女的坏笑,看着她红红的耳朵,“不逗你了,你去洗洗吧,今天也累了,洗好咱们早点睡。” 安谨言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揶揄,推开他,跑到了内室。 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硕大的木桶,木桶里盛满了热水,一只木瓢随着热水轻轻的摇曳。 木桶前的矮凳上,细心的包裹上了棉布,不仅可以吸水还可以防滑,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皂和帕子。 安谨言看着已经准备好的洗澡水,迫不及待的脱了衣服,沉浸到热水里。 一天的乏累顺着慢慢张开的毛孔,全都驱散出来。 “安谨言。” 她听到他温柔的叫她的名字,她闭着眼睛,唇角勾起:“嗯。” “要不要我帮你搓背?” 她嘴角的弧度更大,偷笑一声,清了清嗓子:“不用。” “哦,那你要不要喝水?”唐钊倚在门口,可以看到他的剪影。 “不喝。”她抬眼看着他的影子,故作淡定的回答。 “你要不要...” \"唐钊,你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安谨言终于忍不住问到。 唐钊摇头,察觉到安谨言看不到,笑着说:“怎么这么问?”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安谨言说完,还愤愤拍了拍桶里面的水。 “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嘛!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安谨言拿起水舀,要冲洗长长的头发,对着外面的唐钊说道:“我要清洗头发了,听不到你说话了。” 温热的水顺着乌黑的头发,缓缓浸湿。 “安谨言,你肯定是皇天姥爷送给我的恩赐,我真的一时半会也不想离开你。” “哗...哗...” “好像每次遇到你,都在让我慢慢变好...我以后一定会对你特别好。否则,我就天打...” 安谨言突然出声打断他:“胡说什么呢?” 唐钊换了一个姿势,守在门口,轻声地笑了:\"我以为你听不到呢。\" 听不到也不能乱说话,安谨言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安谨言偷偷笑了,这个琉璃美人,还长了一颗玻璃心,要安慰安慰他才行:“想做到不发誓也能做到,做不到发了誓也不会有改变。我相信你,你不用发誓。”看书溂 唐钊的笑声响彻整个房间,是释然,是满足,是感激。 安谨言洗完,唐钊瘪着嘴,无辜清澈的双眼盯着她:“刚才我在外面陪着你,你也要陪着我。” 唐钊给她准备了一把椅子,还把桌子搬到门口,摆满了点心和糖渍梅子。 唐钊借着安谨言的那桶水,开始洗澡。 安谨言坐在外面,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机械的拿起糖渍梅子放在嘴里,味同嚼蜡地吃着糖渍梅子,一脸的娇羞粉红。 幸亏唐钊洗得快,等他出来时,就看到安谨言嘴里塞得满满的,面红耳赤,目光躲闪。 唐钊拿着帕子,给安谨言拧干头发,慢慢的擦着半干的青丝。 安谨言觉得此时的唐钊好温柔,每个动作都带着轻柔的爱意,让她心里暖暖的。 安谨言抬手接着发端偶尔滴落的水珠,抬眼便看到唐钊半敞着地里衣,白皙的锁骨,好看的胸肌,若隐若现。 她偷偷咽了口水,慌乱的移开眼睛,眼神又不自觉瞟过去。 “好看吗?”唐钊带着笑的问道。 “嗯。” \"要不要摸一摸?\" 安谨言鬼使神差的抬起了手,温凉的手碰到他白皙的皮肤,炙热和强劲的心跳通过手心,传到她的心底。 “唐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安谨言不知道唐钊今天遇到了什么事,但是他突如其来的小心翼翼太过明显。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点头:“嗯。” 安谨言换了一个动作,身体放松地倚在他的胸口,沐浴后的放松让她昏昏欲睡,但她还是强忍着睡意问道:“愿意说一说吗?” 第381章 安谨言的睡拳,唐钊叹命运不公 唐钊从背后把她拥在怀里,手里把玩着她胸前的骨哨,沉默了片刻:“安谨言。” “我在。” 他眼底压抑着熊熊怒火,声音却极尽平淡:“今天我知道了一些过往的真相,我想做一些事情。” 安谨言睫毛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你关于小宝吗?” “嗯。”唐钊低头亲吻着安谨言的青丝,满眼的心疼:“我不会放过那些人,乐家那些人!” 安谨言心底有些泛酸,她不知道唐钊知道了些什么,但是她知道唐钊是因为这个决定,对她愧疚。 她侧脸贴近他的胸口,蹭了蹭,感受到他怀里的热气和心跳:\"你想做什么?\" 如果你想杀人,那我可以帮你扫清障碍,把人捧到你面前。如果你想放火,那我可以给你找好火种,搭好柴火,既然决定要相守,那你心中的意难平,那就一起平。 看!他的安谨言,如此大度,如此善良,不问为什么,只是问要怎么做,没有阻拦,没有纠结,这么美好的一个小娘子,那些沉疴旧疾,他一个人去解决就好。 “你会陪着我一起吗?” 安谨言只觉得心底的酸更加的泛滥,她不清楚是不是刚才梅子吃多了,“嗯,我会在你身边,不让你受伤。” 睡意袭来,安谨言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来不及去揣摩心底的那份感觉,是因为什么。 唐钊把她放在床上,给她小心的垫上枕头,接着他被她用力一推,差点跌到床下面。 他眼里全是宠溺,没有因为被推开有半点怨言,只是贪婪地盯着她的睡颜,弯弯的柳叶眉,卷翘的睫毛遮住了好看的凤眼,挺翘的鼻子下面是殷红的唇瓣,还有唇角那颗小痣。 感谢你又重新回到我身边。唐钊不知道是第几次,为自己的幸运感谢上天。 这些年的曲折,心里的坚持,这么多的苦,终究没有白白付出。 在他以为遇到安谨言就已经是毕生之幸事时,上苍又给他了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惊喜。 要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整理时,安谨言似有察觉般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唐钊,嘟囔了一声:“你真的好粘人哦,想抱着我就抱吧。” 说完,闭上了眼睛,却抬起双手。 唐钊赶忙挪过去,把身子放在她的怀里,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 安谨言抱住她,头拱到他的怀里,一条腿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对这个姿势好像很满意,小脸还在他裸露出来的胸膛上蹭了蹭。 半夜安谨言做梦在一团篝火旁,热得直冒汗,生气地一脚踢灭了火堆,只听啪的一声。 安谨言翻了个身,双手不自觉地摸了下两边,没有摸到唐钊,想着,难道唐钊背着她去给小宝报仇了?彻底惊醒,借着月光看了下床上,确实没人,试探地喊了一声:“唐钊?你还在吗?” 没人回应,安谨言赶忙坐起身,摸起床头上的火折子,把灯点上。 她额前的头发高高扬起,眼睛因为不适应突然的灯光眯起来,身上的里衣,因为出汗贴在身上,勾勒出好看的曲线,凝神侧耳,有重重的喘息声。 “我还在。”唐钊略带委屈的声音从床下地上传来。 安谨言赶忙趴在床沿上往下看,唐钊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手肘支在地上,单手托腮,与她四目相对。 “你在地上干什么?” 唐钊一只手扒住床沿,翻身上来:“我也不知道我在地上干什么,觉得一个力道就把我踢到地上了,你帮我看看是什么原因。” “......”唐钊说的好委婉,但是安谨言还是听懂了,“是...是...是...我把你踢下去的吗?”看书溂 唐钊委屈地看着她,揉着结实的腹部:\"是!就是你把我踢下去的,你嫌热,竟然把我踢下去了,你还问我在地上干什么?\" 唐钊一脸控诉的躲到床的最里面,满脸伤心。 安谨言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她也不想,可是睡着的时候,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唐钊这次缩在床的最里面,这样总不能再被踹下床去了。安谨言一脸抱歉的吹灭了灯,强撑着眼皮不敢睡过去。 在安谨言翻了第五次身时,唐钊终于忍不住,靠近她,把她抱到怀里,“睡吧,明天带你出去见两个人。” 唐钊的话像是对症的良药,让安谨言再次入梦。第二天早上,安谨言醒来神清气爽,而唐钊桃花眼底下已然是乌青一片,昨晚被安谨言踹的一脚还有落地时的那个屁股墩,后半夜躲闪安谨言的拳头,让他比前一夜还要累得直不起腰。 安谨言看着唐钊眼下的乌青,低着头小声说道:“以后我们还是分开睡吧,我自己一个人睡习惯了,身边想害我的人太多,即使睡着了,也出于保护自己,一有风吹草动总是控制不住出手。” “安谨言,你休想,我乐意被你打被你踹,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安谨言心里暗道:唐钊真的人美心善,不过还是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吗?你不怨我吗?” 唐钊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听到安谨言的话,生生把泪逼回去:“当然没事。这么小的事,没什么。倒是你,那么多不公平事,你怨过吗?” 安谨言知道唐钊也许是想到了别的不平事,比如乐家小宝,他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心疼她,于是问道:\"什么不公平的事?\" 唐钊差点就告诉她真相,不过还是忍住了,多好的小娘子,身在苦难,却不埋怨苦难,吃苦却乐在其中。 “春风渡的试药,师兄妹的排挤,那么多不公平的事,凭什么都落在你身上!”唐钊咬牙切齿,眸底一片黑暗翻涌。 他心底矛盾,一方面庆幸上苍对他的眷顾,一方面又痛恨命运对安谨言的不公平。 凭什么让她过着悲催的童年,凭什么让她去春风渡受罪,凭什么让她孤身一人在长安城,凭什么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就受同门手足的排挤,凭什么她师父一声不吭的就丢下她...凭什么,凭什么让才十几岁的她经历的全是痛苦! “唐钊,可是我觉得我很幸运,如果那些不公,都是为了省下运气,遇到你,那我愿意。” 他的安谨言,真的好会说话,真诚纯洁的眼睛,好像一汪清泉,对着这汪清泉,有一丝悲愤都觉得玷污她。 唐钊心底的怒火被她熄灭,只剩满心满眼的心疼,他捧着她的脸,印上他的唇,从她的眉毛到眼睛到唇瓣,蜻蜓点水般亲吻下去,带着无比纯洁的心,把她抱在怀里:“如果上苍对你的所有不公,是为了让我们相遇,那既然我们相遇,就让我替你找回应有的公平。上苍对你不公,我就捅破这天,厚土对你不公,那我就踏平这地。” 安谨言听着他的话很感动,感动到连昨晚心底的那些酸也消失不见,但她还是抬手慢慢抚摸着他因气氛而起伏的后背:“唐钊,我会永远支持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受伤,我还要与你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所以我们一起让天长地久,让国泰民安,让我们幸福平安到老。” 唐钊的心被她震撼,小爱在大爱中得永生,他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感叹道:“我真是捡到了宝贝。”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大概还是会沉迷在爱恨情仇里,但是她的话却点醒了他那颗曾经伟大炙热的心。 你有你心中的大爱,我有我们的小爱,只要方向一样,大爱小爱没有区别。 唐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一会我带你去见两个人,听一个故事。\" 第382章 安谨言做一个旁观者 唐府的早食依旧丰盛,安谨言却吃得心不在焉,她十分好奇唐钊说的话,要见什么人?要听一个什么故事? 安谨言慢慢悠悠的吃着早食,唐影匆匆进来,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安谨言,又看了一眼自家爷。 “有话就说。”唐钊把骨头汤盛了满满一碗,放到安谨言右手边。 唐影低头:“爷,庄小娘子来了。” 安谨言闻言,终于兴致勃勃起来:“庄莲儿来了?昨晚的戏很出彩,她肯定高兴的要跳起来了,让她等会,我马上就吃完。” 唐钊宠溺地看着她:“慢点吃,不急。” “嗯嗯。”安谨言飞快得把手里揪的面目全非的乳饼扔到嘴里,端起骨头汤,一仰头全干了,“我吃好了,走吧。” 唐影看了一眼自家爷,见自家爷没什么反应,知道此时不该多言,老实的在前面引路。 “庄莲儿~”安谨言远远看到庄莲儿端坐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你这成了角,果然不一样,第一次见你这么端庄地坐着。” 庄莲儿听到安谨言远远传来的声音,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欲言又止:“唐爷,安谨言,这么早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安谨言进到厅里,才发现老庄头也坐在这里,“您来了,身体可好安好?” “托唐爷的福,身体很好。安小娘子脸色愈发的好了。”老庄头先是打量了安谨言一番,笑着点头回道。 “您怎么跟庄莲儿一起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庄莲儿和老庄头,都抬眼看向了唐钊。 安谨言看到他们的眼神,心道,难道这既是唐钊说的带她要见的人? 安谨言一脸疑惑的看向唐钊,唐钊面色平淡,他已经跟庄莲儿父女达成一致,既然安谨言已经忘记了过去的那些不愉快,那就没必要强制她想起来。 唐钊决定,还是要一如既往的替小宝报仇,虽然安谨言失去了那部分不好的回忆,但是她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会一如既往的保护她,唐钊会按部就班地替小宝报仇,安谨言可以作为一个旁观者,参与进来。 “坐下说。”唐钊人前,话依旧很金贵。 说完,牵过安谨言的手,把她安顿到一个有皮毛垫子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把糖渍果子端到她随手可得的手边,起身到暖炉旁拎起茶壶,沏了一杯香茗,晾好。 拿着茶壶示意庄莲儿,庄莲儿赶忙接过茶壶,他们父女可不敢让堂堂王爷伺候。 庄莲儿站起身,把茶杯添满,拘束地说了一句:“这是我爹,老庄头。” 安谨言不知道他们三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笑着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庄莲儿,你们今天要讲什么故事?” “嗯?”庄莲儿看了安谨言,眼神里不像往日充满神采,这一眼竟然有些心疼与挣扎,她想对安谨言笑一笑,奈何嘴角扯出的弧度总是不自觉抖动,“是一个小时候的故事。是我爹总跟我说起的一个人。” 安谨言满眼期待,会是谁呢?会不会是自己? 庄莲儿做了好几次很呼吸看着安谨言那双纯真清澈的凤眼,还是泄了气,求救般看向老庄头:“爹~你说吧?” 老庄头先是一愣,斟酌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本名不是庄家瀚,而是庄老三。这个老三并不是我在家里排行老三,而是我是乐家的第三个马夫。” 老庄头的第一句话,就让安谨言睁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看了看老庄头,又看向庄莲儿,最后定格在唐钊脸上,想求一个肯定。 唐钊点头,老庄头深吸一口气,继续:“今天的故事,要从九年前渭水旁说起。那天天特别热,像是下火一般,乐家的老老小小去渭水游船纳凉。 可是突然有人落水,落水的人正是从亲戚那里过继到乐家的乐小宝。 我们随行伺候的人都下水捞人,最后是我把人捞上来的,可是那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当年这件事之后,在整个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为此,渭水这个消暑绝佳之地,也变得人烟稀少。 那时传出来的消息是,两人当场溺亡,还有重伤若干,其实,那...孩子被我捞上来时,虽然没有呼吸,但是脖子上的脉搏还在隐隐跳动。” 安谨言全神贯注的听着,神情紧张,拳头紧紧握着。 老庄头眼神望着远处,好像回到了那年炙热盛夏的渭水边:“大户人家外出游玩,都会带着府医。那时候年纪大一点的府医跟在老爷子身边伺候,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府医给他诊了脉,摇摇头,表示已经无力回天。” “可是那孩子,不是还有脉搏吗?肯定可以救活的。” 老庄头摇头:“我将他头朝下,背在背上,跑了很久,都没有吐水,肺里的水吐不出来,大罗神仙来了都无能为力。” “那府医多大年纪?”唐钊缓缓开口。 老庄头恭敬的回答:“声音听着很稳重,但是脸庞稍显稚嫩。不过在乐家的鞠神医,年龄跟长相也很难联系在一起,我也不能确定。” 九年前,稚嫩的脸,稳重的声音,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鞠华锦去乐家研读医书的那段时间。 唐钊斜睨着老庄头,像是要把他看穿般,语气清冷地说:“你那时为什么不说?” 老庄头低下头沉默。 唐钊扯出一个冷笑:“他允了你什么好处?” 老庄头震惊的抬起头:“那时候莲儿还小,性子跳脱,说话随性,根本不适合待在乐家做家生子...” 庄莲儿偷偷看了一眼安谨言,被安谨言逮了一个正着,她赶忙低下头,羞得满面通红。 安谨言以为庄莲儿怕她对她另眼相看,于是安慰道:“不要有太大的负担,谁也不是生来为奴的,人活着总要有个盼头,世上圣人少凡人多,不用太自责。” 老庄头听到安谨言的话,嘴唇无声的颤抖着,他哽咽着说:“那个府医说要带走处理,让我对乐家人,就是...就说已经死透了。” 豆大的泪珠终于从昏黄的眼睛里流出来,老庄头再也忍不住,一边扇自己嘴巴子,一边嚎啕大哭,“我该死,我为了我们一家子,把那孩子最后活着的希望给熄灭了...” 庄莲儿也红着眼,默默的抽泣。 安谨言站起身,走到庄莲儿面前,伸手拥抱住她:“别难过,你有一个好父亲。” 庄莲儿在安谨言的怀里,放声大哭:“呜~呜呜~呜~” 安谨言抱着庄莲儿,安慰老庄头:“那孩子本就生在炼狱里,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过继来的孩子糟了大难,乐家竟然没有一个主子出现,看来乐家也没想着救人。” “我亲手救上来的人,又被我亲手送走,我...我欠那孩子的...” 他为了一家人摆脱奴籍,置那孩子的性命于不顾,都是债。 安谨言心里很通透,人性该是如此,大家都可以站在一旁指指点点,但是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谁有事权衡利弊。看来,庄家虽然脱了奴籍,但是心依旧被这牢笼紧紧锁着,不得挣脱。 “你们自责了这么多年,也该走出来了。逝者已逝,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老庄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安慰他的安谨言,心像是被捶打了无数遍。 庄莲儿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她看着安谨言,满心的愧疚,如果安谨言知道那个孩子就是她,她还会如此安慰他们父女吗? 安谨言没想到,本来是想着听故事,现在却要安慰这两个痛哭的讲故事的人。 “好了,如果我是那孩子,我肯定不会怪你们。能用有限的生命,给救命恩人带来一份命运的转机,也算是功德一件。” 安谨言的这句话,再次戳中了庄莲儿父女的心,泪水止不住的流。 “呜呜...那孩子...真的好可怜~我把她捞上来时,她左胸口那么大的一个血窟窿。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我感觉他呼吸停止,肺里的水吐不出来,也许根本就没有呛水,而是受伤昏死过去之后,又被扔到水里的,也许那孩子根本不是溺水而亡。” 唐钊的手攥成了拳头。 小宝才九岁,要有多狠的心,才能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付用一个小孩子。 乐家根本就没准备让小宝有一丝活着的机会。 庄莲儿跟老庄头,故事讲完了,平复了心情后,两人离开。 安谨言看到唐钊坐在那里发呆,她凑过去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唐钊叹了一口气,桃花眼失去了了神采一片空洞:“那么小的孩子,胸口被贯穿时,该有多绝望。” 安谨言深深呼吸,垂眸让人看不清眸底的颜色,低语道:“大概,想象不到的孤立无援吧。” 她不自觉地摸着左胸口的伤疤,那里也受过伤,师父说是外出做任务时受的伤,师父用心调养了很久,在加上她平日里试药练得一副好身板,才捡了一条命命回来。 但是,这也是她噩梦的开始,春爷一向炼药成痴,总是趁师父不在时,偷偷给她加料,让她的伤反反复复,可是爷阴差阳错地,在她身上第一次试炼成功了伤过不留痕的仙药。 她从往事中回神过来,见唐钊看着她,解释道:“我左胸口也有一个伤口,是小时候做任务时受的伤。” 唐钊脸色微暗,桃花眼里冷若冰霜:“疼吗?可还记得是什么伤得你?” 安谨言摇头,“我的身体试过太多药,早就忘记疼是什么感觉。是什么伤的?” 她想了片刻,猛然抬起眼,“是毛笔和镇尺。是用镇尺楔着毛笔,一点一点楔进了这里。”她点着左边胸膛,好像情景重现。 “只是,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应该是一张男人的脸。” 她以为自己不怕疼了,可是现在努力回想那时的画面时,心脏仍旧突突地疼,左胸膛也隐隐跳动着疼,原来有些伤害会烙在心底,什么时候翻出来时,都会痛。 “那孩子,被人伤害的时候,大概也像我当时那样害怕又无助吧。说来,我跟他还真的有些缘分,起码可以感同身受~” 唐钊伸手覆在她的手上,手心燥热的温度传来,像是一把洛铁,熨平了她抖动的心。 “这里还疼吗?放心,以后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也不会让你经历小宝的过往。” 安谨言重新扬起笑脸:“不疼了,我现在很强悍的,我也会保护好你。不让你有感同身受的机会。” 唐钊摸着她的脸,眼里满是疼惜:“安谨言。” “我在。”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如果,我想给小宝报仇,你会不会难过?” 安谨言看着他眼底的期盼,那是他年少时的心动,听到这句话,她终于明白了唐钊让她一起来听庄莲儿父女讲这个故事,为得就是这句话吧。 那个孩子,那时才九岁,能得唐钊的青睐,心疼多过心动吧?一个身处锦衣玉食身边没有一个知心人,一个食不果腹处处是针对陷阱。 唐钊是对小宝的心疼,何尝不是在心疼他自己。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身处明枪包围的小宝命丧黄泉,而处处暗箭的唐钊却一路到了二十四岁,只有强大自己,才是适应环境的唯一方法。 “是那些人罪有应得,你只不过是替天行道。世间少一个坏人,好人便多一份自在,我为什么要难过,我还要支持你,帮助你,跟你一起把那些人全都揪出来。”看书喇 唐钊看着慷慨激昂的安谨言,满眼欣慰,他的安谨言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存大爱。 “安谨言,有你真好。” 安谨言点点头,嬉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她突然又开口问道:“老庄头刚才说到的那个府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是很确定,按照时间倒推回去。”唐钊沉吟了片刻,“那个时间,正好是老太太安排鞠华锦去乐家研读医书的那个时间。他自小就展现了很高的天赋,鞠神医那时便把他当做衣钵传承人,长安城里凡事出名的医馆府邸,都卖着人情把他送进去研读医书,他确实学习进度的很快。但是他对小宝为什么多此一举,还没想明白。” 安谨言皱眉,唐钊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大概需要细细抽丝剥茧。 第383章 唐钊也有无力的事,安慎行感谢江锦书 正月十六,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潮涌动。 即将离开大兴朝的来使,都开始采购回国的物资,东西两市一片繁荣。 安谨言陪着唐钊乖乖待在唐府,自从送走庄莲儿父女两人以后,唐钊一直盯着安谨言出神,安谨言被他盯得心慌,她能感觉到唐钊眼里的炙热,还有莫名的忧伤。 他大概是想到小宝的惨淡下场,生怕她也消失不见。 安谨言听到唐府的下人们都在谈论今天街坊的热闹,心痒痒的,好像出去赚钱,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而她却在这里发呆,真的暴殄天物。 “唐钊!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唐钊摇头。 “你无聊吗?要不要出去逛逛?” 唐钊摇头。 安谨言无力地叹息,双手托腮,眼神不住地瞟向门外。 唐钊察觉到安谨言的心不在焉,眼神依旧不舍得离开她的脸,问道:“你是不是无聊了?” 安谨言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我带你去西市逛逛吧?顺道去发一笔横财。” 唐钊只想跟安谨言待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心底也莫名的满足,“安谨言,你现在不用担心没有银子,我府上的银子足够你任意挥霍。” 安谨言双手放在桌子上,脑袋枕在上面,一副生无可恋,无聊透顶,她缺银子吗?不缺,她享受的是赚银子的过程。 “你...”唐钊说了个话头,想了想,不再继续。 “我怎么了?”安谨言脑袋左摇右晃,闷声闷气地问道。 唐钊:“你是不是还想着跟米锦昆去牧国发财?” 安谨言突然坐直身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干坐着无聊。要不我们找点事情做,不要这样干坐着好不好?” 唐钊桃花眼满是委屈,嘴角瞥向下方:“跟我在一起就这么无聊吗?” 安谨言心里很不爽,她已经放弃赚大把银子的绝佳时机,还怕他因为年少时的白月光心情不好,想带他找些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没想到被他倒打一耙。 安谨言重新趴在桌子上,“元宵节过去了,唐府的戏班子也停了,以后我们在一起,总要找一些事情打发时间。” 唐钊觉得安谨言说的不无道理,曾经唐影也说过这样的话,两个人在一起总不能一直腻歪,如果这样,迟早有一天安谨言会厌倦他。 安谨言见唐钊沉思,眼神一转,立马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想出去,那咱们就想一些能在府里也能做的事情。让我想想...” 安谨言这时来了兴致,站起身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目光巡视过一墙壁的糖渍果子罐子,摇头:总不能两人一直吃。 眼神看到烟霞色的床幔,双颊一红:也不能总赖在床上。 看到唐钊书案后一排排的书籍,快步走过去,心生妙计:“唐钊,我们以后在你府上就一起读书习字吧?如果到我家,就一起学习一些药理打发时间,如何?” 唐钊觉得她的提议不错,笑着点头,他的安谨言,兴趣也如此的务实。 安谨言见他点头同意,快步走到书案后,从书架上看到了一整排的戏本子,心情大好,“就它们了。” 安谨言坐到书案前的椅子上,搬过来半人高的戏本子,接着开始了她的读书。 唐钊也坐到她旁边,随手拿过一本话本,看着安谨言时而惊喜,时而凝眉,他刚开始还期待安谨言与他讨论一下,但是很快,他的心就变得拔凉拔凉。 安谨言沉浸在话本里,根本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唐钊顿时对手里的话本产生了怀疑,这话本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喊了一句:“安谨言。” 安谨言正看得热闹,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嗯。” 唐钊心里更加的不平衡:“你看的什么?” 安谨言的凤眼没有离开话本,认真地回答:“我看的是一对小娘子与小公子,因为家族不同意他们的婚事,相约一起私奔,没想到却被家人识破,小娘子被关到阁楼,小公子因此丧命,两人变成蝴蝶。” “哦,这个话本,结局不美好,别看了。” 安谨言已经看完了,听到唐钊的话,听话地放下了手里的话本。 唐钊喜色刚上眉梢,安谨言又拿起一本话本,认真地翻读。 唐钊有些无奈,随意地翻着手里的话本,纸张被他翻得猎猎作响,安谨言依旧埋头苦读。 唐钊心中变得不爽:“这个话本又是讲的什么?” “讲的一家有七个儿郎,六个全部战死沙场,六个儿媳妇随即也奔赴战场,撑起了边疆杀敌的大任,可是最后也全都留在了边疆...” 唐钊:“最后肯定是这家一老一小,重新挑起重担,为国而战,这种一开始就能想到结局的话本,太多了,没有什么新意,换一本吧。” 安谨言翻到话本最后,果然像唐钊说的一般,点头道:“真的哎,那我再换一本。” 唐钊没想到安谨言如此执着,竟然又挑了一本,重新开始读。 唐钊把手里的话本子扔到桌子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安谨言却没有理他。 唐钊觉得安谨言不在乎他了,他在她心里不重要了,心里堵得慌,却又无法宣之于口,只能继续选了一本,眼神在安谨言身上,手上翻动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只不过这次选的这个话本是新送来的本子,纸张很是锋利。 “安谨言!” “嗯。” 唐钊看着安谨言抬起头,眼神却依旧盯着话本,委屈地说:“我的手划破了。” 安谨言这次终于一脸紧张地抬头看向唐钊的手,“我看看,严重吗?” 唐钊嘴角扬起,把修长的手伸到她眼前。 安谨言仔细地检查了五个手指:“哪里受伤了?” 唐钊走到安谨言身边,指着右手食指:“看,这里被划了一道痕。” 安谨言抬头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委屈的眼神,配合地吹了吹他的食指:“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吹了下他的手指,再次检查过确实没有别的伤口,接着回到了桌前,继续看话本子。 唐钊走到她桌前,双手捂住话本子:\"你还要继续看话本吗?\" 当然,这次的话本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故事,有神仙有鬼怪,“嗯,这次看到的是两只蛇修仙的故事。” 唐钊的手依旧按在话本子上:“不要看话本了,好不好?” 安谨言笑着拿开他的手:“马上就看完了,我看看最后结局是不是超乎我的想象。” “让我猜猜看,肯定是他们遇到了一个凡人。” 安谨言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你好厉害,真的遇到了一个凡人。” 唐钊傲娇的扬起下巴:“肯定还遇到了一个捉妖师。” 安谨言再次震惊:“是的,有一个捉妖师要收服他们。” “最后肯定是蛇妖与凡人相恋,捉妖师保护凡人,收服了蛇妖,捉妖师功德圆满,凡人忘记这段缘分。” 安谨言再次震惊。 唐钊:“别看了,话本子都是千篇一律,如果你想听故事,我讲给你听,怎么样?” 安谨言此时对唐钊的崇拜,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好啊。”安谨言满眼期待的看着唐钊,他的戏班子演的故事,每次都可以引领长安城的潮流,她对唐钊讲故事的能力没有丝毫的怀疑。 两个故事以后,安谨言开始质疑唐钊了。 “唐钊。你讲的故事,是不是每次都一句话?” 唐钊脸上的表情僵住,却又不自在地强调:“每个故事都是一句话的核心。” “......”安谨言无言以对,只能苦笑。 唐钊努力维持住最后的体面,问道:“你不愿意听?” “那个...”安谨言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打击到他,可是他讲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故事走向和结局,像是本来期盼一桌满汉全席,哪知道给上来一桌盘子,告诉他有九道凉菜,九道热菜,九道炖菜...虽然知道了满汉全席的构成,但是并不能感受到满汉全席每个菜的特色和整席的美味。 “那个...哪有人面面俱到,只要把握故事的整体走向,你就可以呈现出一出完美的戏剧。”安谨言安慰他。 唐钊觉得他被嫌弃了,这最后的安慰也无济于事,“安谨言,我一定要给你讲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你再听一个。” 安谨言觉得他是在找回面子,但也没有拒绝他。 “我知道了,我给你讲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小公子是四大才子之一,一手丹青如火纯情,小娘子是地位卑微的丫鬟,小公子被小娘子的美貌折服,历经千辛万苦,两人终于喜结连理,白头到老。” 安谨言听到这个故事,嘴角抽搐,但还是很配合地点头,笑道:“果然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安谨言。” “嗯。” “要不我们还是出去逛逛吧。”唐钊别扭地说道。 安谨言立马站起身来,她想安慰下唐钊,但是真的很难讲出一些让他舒坦的话,只能笑着放下话本,换上一身轻便的澜袍。 锦绣书坊外,安慎行正在踟蹰不前。 书坊很多先生路过,都热情洋溢地跟安慎行贺喜:“恭喜先生,元宵节的话本在宫里反响很好,咱们锦绣书坊今年的话本肯定又要大卖了。” “同喜同喜。” 在锦绣书坊,大家虽然都知道安慎行的官职,但都是以先生互称。 “什么时候摆酒?我可是已经准备好贺礼了。” “到时候肯定通知各位先生。”安慎行单手不好作揖,躬身回答道。 “好,那我就等着了。一起进去?” 安慎行脸色无异:“先生先进,我随后就来。” “好!我写话本遇到个问题,一会还要麻烦安先生。” “好说,好说。” 写话本的都是文人,一门心思都在创作上,没有什么小心思,唯一让人头大的就是礼节特别多。 这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在书坊门口,已经相互作揖到头晕。 江锦书从远处走来,安慎行看着她,深呼吸。 江锦书远远看着两人你一下我一下的作揖,笑着走进:“安大哥,你们刚才在门口说什么呢?风大,怎么不进去说?” 安慎行凤眼自带一股风流,恭敬地对江锦书说:“我在等你。” “等我?”江锦书眨了眨眼,实在想不到安慎行找她能有什么事,问道:“怎么了?” “咱们找个地方吧,这里冷。”安慎行看着江锦书冻得通红的鼻头,说道。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茶馆,叫了一壶茶,一碟糖渍梅子。 安慎行端坐在桌前,风流倜傥,惹得不少小娘子频频侧目。 江锦书:“安大哥,什么事不能在锦绣书坊说?” 安慎行单手添满茶水,茶香四溢,笼罩着安慎行苍白的脸,他左手习惯地捏着右胳膊,每逢变天,右边小臂处总是淅淅沥沥的疼。 他把腰间的荷包摘下来,单手灵巧地从里面取出了一叠银票,仔细轻点了一遍,把里面的碎银子也倒在桌子上,然后推到江锦书面前:“这些是之前借你爹的银子,连本带利还给你。麻烦你转交给她。” 江锦书一愣,眼眶瞬间红了,她假借喝茶藏着情绪:“不用着急还,你先用着吧。” 安慎行把她的茶杯添满,眼神看着茶馆里正在讲故事的人,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你一直替你爹默默帮助我,他现在还好吗?我想去拜访他。” 安慎行手臂断时,还年少,从小受姐姐照顾,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又少了一只手,一度自怨自艾,是他蜷缩在茶馆窗下,晒着太阳眯着眼听话本时,被江锦书的父亲碰到,两人一见如故,江父不断地鼓励他,他才发奋读书,养好了伤后,考取了功名。 “我爹已经过世了。” 安慎行猛然抬头,眼神中满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他的身子一直很好,性格也开朗,他是病逝,还是...” 江锦书看着安慎行,泪如泉涌。 “别哭!”安慎行手足无措,慌乱中掏出帕子,递给江锦书,又觉得不合适,又收回去;“我不问了,你别哭了。” 江锦书破涕为笑:“安大哥,你早就认出我了,是不是?” 第384章 韦家兄妹 安慎行点头,凤眼里鲜少有了温度,怎么会认不出,她是他跟姐姐到乐家后,第一个对他表达善意的人。 那时他们姐弟俩孤苦无依,被乐贤德带回了乐家。 乐家人一向眼高于顶,面对姐弟俩从来不避讳的只有白眼,还有无休止的索要医书药方,只有当时还是孩童的江丫头,追在他后面,甜甜的喊他“漂亮哥哥”。 “不是哥哥,你要喊他叔叔哦。”安慎薇摸着江锦书的头发,笑眯眯的纠正她。 安慎行别扭地仰着下巴:“对,你喊乐老爷子,爷爷,就要喊我叔叔。” 那时候他还是年轻气盛的少年,有姐姐羽翼的庇护,还不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嗯,你那时候就会背三字经、千字文,从小就是个才女。”许是想到了姐姐,他的语气都不可察觉的温柔了很多。 安慎行背药方,江锦书就迈着小短腿,背着手跟他炫耀今天刚刚学会的三字经,昂首挺胸地站在他对面:“漂亮哥哥,我背的比你背的多很多字。我这么小就能把三字经背下来,是不是很厉害?” 那时候安慎行总是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学会四书五经,才厉害。” 看着她瘪着嘴,委屈的泪水含在眼里,摇摇欲坠的样子,安慎行终于忍不住凤眼弯弯,笑起来,还不忘偷偷塞给她一块麦芽糖。 江锦书吃着糖就忘记了安慎行刚才的话,接着跟在他后面,一直追到院子里,想讨要更多的糖。 安慎薇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的互动,温柔的对安慎行说:“不要让小孩子吃太多糖,小心牙齿长虫子。” 江锦书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口齿不清着急争辩:“漂亮姐姐,我一会就用漂亮哥哥给我做的桂花盐水漱口,就不会长虫牙了。” 安慎薇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花一般的年龄,已经承担起照顾弟弟的重担,虽然被乐家接回来,姐弟俩却只能跟江锦书一家挤在一个小院子里。 江锦书一家把堂屋让给了姐弟俩住,他们一家搬去了东厢房,西边是一个马厩。 江锦书的视线落在安慎行的右臂上,强忍着情绪:“安大哥,那次的山贼,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安慎行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然起身,留下银子和江锦书,出了茶馆。 那天,也是一个这样热闹的午后,姐弟俩难得外出,两人约好去青龙寺上香。 哪知到了半路,苍凉的山路上出现了几个蒙面人,他吓坏了,姐姐把他护在身后。 那个带头的蒙面人,拖着姐姐就往山坳里去,他死命的拽住姐姐,大喊:“救命!有没有人!有人打劫了。” 安慎薇也吓坏了,哭着乞求:“我把银子全都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们!求求你们了。” 眼看蒙面人抽出了匕首,安慎薇的声音愈发的颤抖:“慎行,松手,快松手!” 他凤眼里只有姐姐的无助,愣是死命拽住她不撒手,那蒙面人试了几次都没有挣脱开,旁边的蒙面人开始过来试图扒开他的手。 周围有马车的声音,蒙面人终于忍不住,手起刀落,他的右手连同小臂,齐齐被砍断,他也悲鸣一声,疼晕过去。 再醒来时,姐姐已经不见了,不久他也被乐家赶出了门。 他站在茶馆门口,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视线模糊。无尽的悲伤从胸口汹涌而来,左手艰难的抬起,紧紧揪住领口,安慎行张大嘴巴,大口地喘气。 “你没事吧?”小娘子的声音响起。 接着一双柔软的手拍着他的脊背,他的眼里渐渐恢复了清明,胸口的那股浊气终于压制下去。 聚焦后的双眼,看到了眼前的这个小娘子。 “你没事吧?”小娘子的声音不断回荡在他脑海里,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面罩着灰白相间的狐裘,转头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句:“别愣着,把对面仁心医馆的大夫请来。” “我没事。”安慎行看着眼前着急的小娘子,安慰道:“缓一缓就好了,不用请大夫了。” 小娘子拉住他的袍袖,却抓了个空,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右袍袖。 安慎行小心的收回袍袖,对小娘子躬身:“谢谢小娘子的热心肠,我真的没事了。” 小娘子却固执地再次抓住了他的袍袖,拉着他往对面仁心医馆去。 安谨言正好走到这里,看着一身富贵打扮的小娘子拉着人袖子不放,赶忙上前阻止:“你这人怎么随随便便就要强行拉人?” 小娘子扬起下巴,斜睨着安谨言:“没见过两口子吵架吗?” 原来是小两口,安谨言只好作罢。 眼睁睁看着人被拽着去了仁心医馆。 唐钊坐在轮椅上,看着踏进仁心医馆的两个人,对着安谨言说道:“这个小娘子,是韦府的韦一盈。” 韦姓,显然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韦家,也是唐老太太一直看着不顺眼的韦家。韦家不似唐家高调,极少有流言蜚语传出来,韦家最出名的流言无外乎一个长时间在青龙寺带发修行的嫡孙。 安慎行被韦一盈拉着坐到仁心医馆座位上时,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因为是韦家小娘子带来的“病人”,坐诊大夫尽心尽责地为他诊脉。 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地说了些“恐伤肾阴,惊伤心阳,心肾不交,神不守舍”,听得韦一盈眉头紧皱,敲了敲医案,问道:“大夫,您就直接说,严重不严重,需要怎么诊治吧?” “惊者平之,损者益之,多多补益心肾,安神定志即可镇静安神。”大夫摇头晃脑的说了些文绉绉的词。 这次韦一盈听懂了,大体意思就是好好养着,没什么大问题。 安慎行看着韦一盈小心翼翼望向他的眼神,嘴角轻轻扬起了一个弧度,韦一盈咧嘴一笑:“幸亏没什么大问题,刚才你脸色苍白的样子,真的吓了我一跳。” 安慎行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娘子并无恶意,他自小熟读了不少医术,也知道自己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诊脉是真不出来的,想到这里起身冲着韦一盈躬身作揖:“抱歉,吓着小娘子了。” 韦一盈慌忙躲开,摆手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怕你身体有恙,着急了些。\" 因为躲闪的匆忙,医案上的药箱被她撞得摇摇欲坠。 两人察觉到,赶忙伸手去接,他的左手握住了她接住药箱的双手,手指冰凉有力,她整个人瞬间僵硬住,眼神直直地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修长干瘦的手指,就是这样一只手书写了很多脍炙人口的话本,也为很多不平事直抒谏言。 他收回左右,向她道歉:“无意冒犯小娘子,抱歉。” 谦谦君子,温润有礼,对人淡淡的游离,让人抓不住摸不透,韦一盈把药箱放在医案上,脸红的低声说:“我的名字是韦一盈,你可以喊我韦娘子。” 韦一盈不是第一次见安慎行,她起初是为他话本里的大千世界着迷,后来被他身上孤独寂寞的气质吸引,第一次乐家小娘子要作妖,她利用韦府的势力护他周全,第二次他为了欢家班的欢武直谏,很多人想要暗害他,她背地里保护。 一次次的越来越接近,韦一盈对他越来越痴迷。 安慎行说:“之前韦娘子为我周全,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 韦一盈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整的手足无措,“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安公子不必记在心上。” 其实每次她悄默默打听他的事情,都告诉自己是为他的话本着迷。但是夜深人静时,抚摸着话本上苍劲有力地笔画时,上扬的嘴角足以说明,她看中的是这个人,她一颗芳心,为这个人而怒放。 安慎行举止有礼,进退有度,看来想要拿下他的心,任重而道远。 安慎行很快告别了韦一盈,韦一盈无精打采地往府里走时,被一道和煦的声音喊住:“盈儿。” 声音清丽和雅,平和空明。 韦一盈抬起头,看到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她的哥哥韦一清,一双桃花眼淡然沉静,坐在马车里低眉看过来竟然有种睥睨众生的慈悲之态,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一阵风带来安心的檀香,手里的白玉珠一刻也没有停下。 韦家这两个兄妹,都生的一副桃花眼,哥哥看上去不可亵渎,妹妹却生得一副潋滟的模样。 身处权利的中心,宫里贵人的娘家人,仅凭佛子心性,怎么能让韦家利于世家之首,韦一清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存在。 “怎么失魂落魄的,遇到什么事了?”韦一清嘴角含笑的问道。 韦一盈如临大敌,韦家大部分产业都是她出面打理,但是遇到重大决策,她都习惯性地依赖这个佛缘深厚的哥哥,只有她知道自家哥哥可不是如面上这般春风拂面人畜无害,而是杀伐果断,铁血手腕,连忙撒娇准备糊弄过去:“就是随便逛逛,可是没什么好玩的。就...就无聊呗。” “随便逛逛?”韦一清眼波流转,看似无意的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医馆。 “哎呀,正好碰到一个路人生病,做了一件善事,日行一善嘛!我是不是很乖?” “嗯,很乖。”点头笑着,便下了车,信步向医馆走去。 “哥!哥~”韦一盈抓住哥哥的袍袖,知道糊弄不过去了,连忙主动交代:“哎呀,哥,你别去!我说,我坦白,还不行吗?” 韦一清停下了脚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持着白玉珠停在胸前,笑着看着韦一盈,等她主动坦白。 “是...是碰到了个熟人,脸色不太好,我顺便送他去了趟医馆,现在人已经走了。” 韦一清抬起脚步,作势要转身。 “是安慎行!”韦一盈知道不说不行了,咬牙切齿的瞪着哥哥,交代。 右散骑常侍安慎行,韦一清知道这个人,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 比他的官职更让人记忆深刻的是,他的长相,一双丹凤眼,内勾外翘,瞳白比例得当,眼尾自然向外延伸,开合颇具气色神韵。眼下卧蚕更添几分柔美,鼻子挺拔,鼻尖圆润。耳垂厚实,左耳垂上有一颗红痣娇艳欲滴。 比他长相更让人记得住的是他空荡荡的右袍袖,他的右小臂连同右手,齐齐的没有了。 韦一清知道自家妹妹,痴迷于光怪陆离的话本,偏偏这安慎行写得一手好故事。 “韦一盈,你想好了吗?不论是他的官职、他的年纪还是他的身体,都配不上你。避开这些不谈,能写出那般跌宕起伏的话本,你了解他吗?” 韦一盈听得出哥哥话里有话,皱眉质问道:“你什么时候查的?” 韦一清抬眼望向青龙寺的方向:“阿弥陀佛,哥哥该赶路了。” 说完,便捻着白玉串,回到了马车上,小厮扬起马鞭,马车快速向青龙寺。 韦一盈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愣愣的站着,哥哥每月都要去青龙寺静修,最近越来越频繁,真怕有一天韦家真出一位得道高僧。 安谨言在西市,东看看西瞅瞅,看到要离开长安城的使团,花银子如流水般,心里一阵惋惜,多好的赚银子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唐钊却不让她抓住。 安谨言对着唐钊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唐钊看到她的小动作,笑了。 安谨言看到西市各式各样的药佩,明明几十文到成本,却被卖到五两银子一个,她摆摊时狠了狠心才卖一两银子而已。 唐钊看着安谨言吃惊的模样,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安谨言吃惊又兴奋地看着唐钊,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臂,不停的追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唐钊笑着仰着下巴,闭口不答,一副保密的样子。 安谨言看着每一个卖药佩的摊位,眼睛里都开始往外冒金元宝了,尽情地卖吧,尽情的买吧,长安城的药佩每卖出一个,她都躺赚二两银子。 安谨言走到最近的一个摊位,拿起一个药佩,刚要放在鼻子下仔细辨别下,后面的人一撞,手里的药佩冷不丁被撞飞。 安谨言快速伸手,接住,唐钊顺手揽住安谨言的腰,把她护在怀里。 那人,背着一个包袱,挤过人群,就要走。 “你!停下!”唐钊移步挡住他的去路。 那人抬起头,鼻翼上一个金色的鼻环,份外惹眼。 唐钊打量了他一番,大宛国商人的打扮,皱眉呵斥道:“撞了人,不吭声就要走?” 他的安谨言,自己都不舍得碰一下,被人撞了,必须地正儿八经的道歉。 那人右手握拳,重重叩在胸膛上,“抱歉!”接着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这是赔偿。”扔到安谨言怀里,看了一眼唐钊,转身离开。 唐钊还要开口,被安谨言拉住,笑嘻嘻地说:“算了,看这银子,能买不少东西呢,你看中什么,今天我请客。” 唐钊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人群,那里还有那人的影子,只看到史夷亭跟小玉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史夷亭也看到了唐钊跟安谨言,带着小玉往这边挤过来。 小玉跟安谨言开始手挽着手逛,唐钊跟史夷亭跟在身后一步开外,眼睛一刻也不离开这两个小娘子。 史夷亭压低声音:“吴勇已经跟乐承卿联系上,要见面了。” 唐钊:“嗯,知道什么时候见面吗?” 第385章 乐家父女被羁押 “今晚亥时,渭水。” 唐钊皱眉,想到今天出门前唐三带来的消息,开口说道:“乐荣荣把见面提前了。” 史夷亭一脸疑惑。 “她用她爹的名义,把跟吴勇见面的时间提前到了戌时末。”唐钊嘴角勾起,轻嗤一声:“想办法把消息放给乐承卿,让他们狗咬狗。” 史夷亭点头。 安谨言跟小玉还在兴致勃勃的溜达,看到卖东西的摊子,都要过去挑选一遍。 唐钊看着安谨言的背影,一刻也不想移开视线,晚上可以让安谨言跟着小玉一起玩,乐家这摊浑水,有他来蹚就好了,安谨言只需要干干净净的站在岸边等一个结果就好。 唐钊看着安谨言是不是透过来的目光,宠溺地冲着她微笑,快步走上去,低声说:“晚上要不要跟玉娘子待在一起?”仟千仦哾 安谨言先是一喜,接着问道:“你要去哪里?” 唐钊:“今天说的事,要开始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安谨言却瞬间明白了,一脸兴奋的问道:“你注意安全,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乖乖等你回来。” 唐钊一刻也不想离开安谨言,问道:“你想不想一起去?” 安谨言笑着摇头:“我不去了。” 唐钊松了一口气,庆幸安谨言没有答应,但是又有一丝失望。 安谨言看着落在西市矮墙上的雨燕,叽叽嚓嚓地飞走,她手里有刚才方便时从雨燕腿上取下来的纸条:“放心,如果太晚你还没有回府,我会去找你。” 小雨传来的消息,关于吴勇,信上的描述中特意提到吴勇亮闪闪的鼻环,好像就是在药佩摊子上撞到她的那个大宛商人。 亥时刚过一会,不断飞逝的云朵,在月亮前移动,带来一阵光怪陆离。 刑部门口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小公子,用力拍打着紧闭的大门,门开了一条缝,小公子颤抖着声音对门内的官兵说道:“官爷,官爷,有人被杀死了,有人被杀死了。” 开门的正是小年,他看着语气颤抖的小公子,皱着眉头说道:“你是何人,所说之事是否属实?你说的人在哪里?” 那人气喘吁吁的回答:“我是西市的马夫,这几日没有宵禁,便在长安城里赚些银子。我说的句句属实,我亲眼见到的,就在渭水河边。” 小年这才敞开了刑部大门,把马夫带进刑部,对着今晚值夜的老年说道:“渭水那边出事了。” 亥时过半,刑部的一个小队,赶到了渭水边,看到了马夫口中被害的那人。 老年安排仵作前去查验尸,看到尸首的鼻环,仵作边检查边说:“被害人是大宛国人,身上还带着路引,名字是吴勇,是一名商人。” 老年仔细端详着双目紧闭的尸身,问道:“看长相应该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宛国人,根据路引查一下他在大兴朝有没有亲人。” 小年连忙记录在案。 仵作继续开口:“从身上的伤口和血迹来看,应该是戌时受到了伤害,头上有被重物击打过的痕迹,周围没有发现凶器,应该是被藏起来了。” 老年抬眼看着波光粼粼地渭水,又仔细看了一下周边的地面,“重点查一下有没有其他的目击者。” 小年挠头,嘀咕道:“这么冷的天,又是在晚上,谁没事会到渭水这里吹冷风?”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史夷亭利落翻身下马,查看了下四周的环境,问道:“仵作查出什么线索了吗?” 老年随着史夷亭一起走到尸首旁,摇头。 史夷亭拢了拢袍领,看着地面上的脚印和车辙,叹了一口气,一团白雾接着生成、消散:“找一下目击者,近期长安城取消了宵禁,渭水这边时常会有人往来,只要有足够的悬赏,肯定能找到线索。” 老年立马吩咐小年回刑部写告示,注明,有目击者,提供有效线索,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第二天早上一早,刑部外面便多了一个来回踟蹰不前的人,连昨夜第一个上报的人也赶来提供线索。 马夫兴奋地再次走进刑部,与昨日的神情,大不一样。 马夫神秘兮兮地娓娓道来:“我看到有两个人曾经在戌时到过这一片,这也算是线索吧?” 小年撇撇嘴,看向老年,征询他的意见, 哪知道小年记录好以后,想到百两的赏银,肉疼的问道:“你可是亲眼看到那两个人杀人?” 马夫见惯了人情冷暖,自然听出了小年的言外之意,赶忙解释:“我是正好送两位客人去渭水边,因为渭水这往来人少,所以一直候着两位贵人。” 史夷亭追问:“可还记得两个人的外貌?” 马夫想片刻,眼神片刻清亮:“一个身形修长,长相眼里,一个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 刑部的众人仔细的逐字逐句辨别马夫的口供。 老年与小年,询问般看向史夷亭:“这人口中供词倒是没有问题。” 史夷亭看着根据马夫的描述,画的画像,一男一女,两张面孔。 史夷亭:“根据画像,开始捉人。” 乐家,乐承卿慌忙推开乐荣荣的闺阁之门,神色慌张:“刑部那边已经找到了渭水边的尸身。” 他的声音里带着慌乱,眼神无法聚焦,慌慌张张抵住门。 乐荣荣正坐在镜钱,神色乐家父女鄙夷地看了胆战心惊的乐承卿一眼,“何必这样惊慌!” 乐承卿眼下的乌青格外的显眼,听到乐荣荣语气中的鄙夷,问道:“我早该把尸体处理干净,不该任由她曝尸荒野。” “急什么?你又害怕什么,不用太过着急。” 乐承卿瞬间变得情绪激动:“你就不怕刑部追查到我们身上?” 乐荣荣把手里的金钗插进发丝中,左右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说道:“人又不是我杀得,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也不怕,人也不是我杀得。” 乐荣荣红唇勾起,笑道:“是吗?” 乐承卿气愤地望着乐荣荣,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乐荣荣唇角似有若无的笑,盯着乐承卿:“我今早一直在想,你为何对于一个身单影只的人如此上心。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亲力亲为?” 乐荣荣默默打量着乐承卿的神情,波澜不惊地继续说:“我想破脑袋,终于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吴勇这个人的出现和存在,不仅仅对我有影响,或许,他的出现不仅影响到我,对于你,也有害无利。” 乐承卿神色一冷,立马摇头,却想到了什么一般:“你这话...吴勇手里的东西,现在在你这里?” 乐荣荣看着乐承卿的表现,冷笑一声,她就知道乐家人,都是一样的脾性,自私自利,那有什么可能跟她上演父女情深,“爹~何必呢,吴勇手里的东西到底在谁手里,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乐承卿也冷面相对:“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的这些套路都是我玩剩下的。” 乐家府门口的小厮匆匆赶到了门口,深吸一口气后,敲响了房门,小心翼翼地低声禀告:“荣娘子,刑部人到府门口了。” 乐承卿的脸色猛然变得苍白。 接着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响起,乐荣荣打开房门,正好对上刑部老年的视线。 老年看了一眼乐荣荣还有乐荣荣身后的乐承卿,笑了:“既然两位正好在一起,那便好办了。” 乐承卿脸色晦暗,乐荣荣柔弱的问了一句:“官爷,可是有事?” 老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话问得好个没滋没味,刑部的人冒着寒风闯入深宅中,总不能是闲的没事吧。 心中万千不满,话到口中,却变成了:“昨夜天寒地冻,两位怎么赏景到了渭水河畔?” 乐荣荣与乐承卿四目相对,脸色一时变得苍白难看。 “今晚可不巧了,渭水那边出了命案,两位随我到刑部走一趟吧。” 老年给几个刑部的人使了一个眼神,官兵上前一步把两人围起来,乐承卿跟乐荣荣看了下人一眼,没有任何反抗,跟着刑部的人走了。 老年带着刑部的人走了之后,那下人便匆忙赶到了乐老爷子房外,低声说道,“老爷子,刑部的人把二房的人带走了。” 房里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 刑部这边,老年带回来的两个人,审讯并不顺利。 小年把帽子重重摔在桌子上,倒了一杯茶灌下去:“这两父女跟商量好一样,一口咬定,他们去渭水时,看到的就是死人一个!” 老年深吸一口气,摸着犯青的胡茬,看着小年问道:“你有没有问他们,为什么去渭水?” 小年攥拳锤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随着力道跳了起来:“乐家这两父女,都是人精,跟两条泥鳅一样,抓不住一点把柄,那荣娘子更是长得一副柔弱样子,说出来的话硬气地很...” “她说什么了?”老年看着小年气急败坏的样子,开口问。 小年学着乐荣荣娇弱无力的样子:“官爷,可没有那条律法规定说今日不能去渭水~难不成谁去渭水,都要先报备,经过刑部同意后才能前往?” 老年看着小年的样子,又气又喜:“这是给他们摆脱嫌疑的机会,他们就这么不把握住?” 小年:“可别提了,我也说了。那个乐承卿直接半句话都不说,那荣娘子白眼都要翻飞了,说什么刑部抓人就要有真凭实据,哪能把人抓起来,再让他们自己提供线索证明他们的清白。” “呵~”老年轻笑,“果然是难缠的主儿~不过,仅凭马夫的一人之言,恐怕不能让乐家父女认罪,但是,他们一前一后的到达和离开,如果他们俩是嫌疑人,那到底是谁动的手呢?” “乐娘子娇弱些,看上去也更加淡定,会不会是乐承卿干的?”小年平静下来,静静的思索:“不过照着乐家人诡计多端的性格,也不能被乐荣荣的外表迷惑,还有可能是他们父女两人联手干的。” “啪!”老年的巴掌拍在小年脑袋上,“如果只靠坐在刑部天马行空的想象来破案,刑部就不用养这么多人了!把写话本的高手都招进来得了!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赶紧去四周查访!” 刑部外面一辆马车上,车帘盖得严严实实,唐钊那张绝艳的脸藏在狐裘里面,只露出入鬓的英眉和含水的桃花眼。 史夷亭深邃的眼神盯着懒洋洋的唐钊,问道:“杀死吴勇的人到底是谁?是乐承卿还是乐荣荣?” 唐钊眉眼平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是谁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吗?”史夷亭挠有兴趣的反问道。 “呵~只要吴管事知道吴勇已经死了的事实,也知道乐荣荣跟乐承卿都有可能是凶手,这不就足够了。至于真相是什么,没恨么区别!”唐钊像是讨论今晚的夜色一般平淡。 “唐钊,你这次想把谁拉下水?” 唐钊看着史夷亭的眼睛,慵懒地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你说吴管事如果知道,他费尽心思保全下来的独苗,被乐家人害得横死街头,他的嘴巴还会不会那么紧?” 史夷亭看到唐钊漫不经心的样子,笑着不说话,要说给人挖坑,没人比得过唐钊。 哪知这个挖坑小能手,桃花眼从修长的手指移开,看向史夷亭:“帮我打点一下,我要见一眼吴管事。” 史夷亭安排的爷特别快,趁现在长安城鱼龙混杂,史夷亭轻而易举就进了吴管事的关押牢房。 吴管事出事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这才刚不到十年的时间,已经两鬓斑白,慎行佝偻,他的眼神里没有光,目光浑浊地看向光鲜亮丽的唐钊:“这位爷,您是哪一位?” 唐钊端坐下,端起漂亮的白瓷茶杯,辍饮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回道:“唐家四房,唐钊。” 长安城唐家最出名的就是那个长相漂亮,双腿残疾的四房嫡子唐钊。 吴管事目光扫过吴管事,勾着存缴:“你认不认识我没那么终于,我认识你就够了。” 第386章 唐钊真实的一面 唐钊看着双目低垂,脸上波澜不惊的吴管事,笑意从桃花眼里蔓延到嘴角:“九年前你在乐家做管事,那年夏天乐家去渭水避暑,你因为妒忌,伤了一个孩子,让那孩子溺水而亡,换来了这么多年的牢狱之灾。” 吴管事无神的眸子,依旧没有波澜,抬起眼帘望着唐钊:“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唐爷不如直接一点。” “呵~直接点?好。”唐钊踱步向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嫉妒?是因何嫉妒?又凭什么嫉妒?这么拙劣的借口,你就这么想在这牢里过活?” 吴管事闭上了眼,一脸平静,显然不想再与唐钊周旋。 唐钊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吴勇,是你的儿子吧?” 唐钊看着吴管事猛然睁开的眼睛,嘴角的笑意缓缓放大,满意的神色从桃花眼里浮现出来,站直了身子。 吴管事想起那个久未谋面的儿子,已经被他悄悄送到大宛国,但涉及吴家的独苗,他变得神色纠结,他能看得出唐钊的目的是乐家,但是他这几天总是梦到吴勇,一时有些心慌。 唐钊看着吴管事脸上神色的变幻,背着手打量起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不紧不慢地说:“你可知道,吴勇长大了,开始跟大兴朝做生意了。” 吴管事神色慌张:“他为什么要跟大兴朝做生意?” “为什么?”唐钊摇着头啧啧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呀?我也想知道,要不我去帮你问问乐家人?” 吴管事咬紧牙关,努力平复下心情,接着紧紧盯着唐钊:“你来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自然要为些什么,才值得他堂堂王爷屈尊到牢里来跟他说这件事。 唐钊从怀里掏出几张字据,挑眉看了一眼,手指一松,纸张飘落到吴管事面前,“你可以看看这些往来字据,这些商行的背后,想必你最清楚是谁在打理。” 乐承卿从一年之前已经开始跟吴勇有贸易往来,自然是为了吴管家给吴勇留下的保命的东西。 吴管事看着一张纸字据,心中震惊,但是依旧抱着一丝怀疑。 唐钊最喜欢这样一点点把真相呈现出来,对面人脸上精彩纷呈的变化,“你不相信啊?可是怎么办呢~要不请刑部的人来作证一下?” 吴管事不解地看向唐钊,他原本以为唐钊是为了挑拨他与乐家,现在怎么又牵扯到儿子和刑部? 唐钊满意地看着吴管事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震惊再到疑惑,故意慢慢踱着步子,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牢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对了,这个月吴勇从大宛国回到了长安城,本来要跟乐承卿做一笔大买卖,可是,就在今晚,却莫名其妙死在了渭水,有人看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死了?你说吴勇死了?”吴管事激动地站起身子,脚下的镣铐呼啦作响。 唐钊背对着他,嘴角勾起,声音却依旧平淡,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悦:“有人看到有两个人在那个时辰到过渭水,一个是乐承卿,一个是乐荣荣,天寒地冻,乐家父女真是好兴致,深更半夜去渭水赏景。” 吴管事睚眦欲裂,拖着重重的脚镣,趴在牢门口,对着唐钊吼道:“你说清楚,吴勇死了,是假的!你骗我的!你到底是何居心!” 唐钊收起嘴角的冷笑,转身对上吴管事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楚地重复:“吴勇死了!今晚死在了渭水边!你听到的是真的!”他抬起修长的手指,看着红润饱满的指甲,不疾不徐地开口,问道:“怎么样?听清楚了吗?你心里应该知道是谁做的,还要自欺欺人吗?” 吴管事抓着牢门的手指,紧紧扣在了木头上,他的嘴角不断颤抖,一行泪从眼里滑落出来,双腿无力,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他用十年牢狱保下来的儿子,死了!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唐钊风轻云淡地从牢房里离开,史夷亭坐在马车上,眼神一直盯着门口,见他一副风清霁月模样出来,笑着问道:“怎么样?改口供了吗?” “啧!”唐钊错过史夷亭,上了马车,缓缓说道:“我来一趟,他就改口,岂不是显得你太没用?” 史夷亭默默翻了个白眼,扬起马鞭,马车开始缓缓移动。 “不急!很快就会按我们想的进行!” 史夷亭的声音夹在风里飘到车厢里:“今晚,你也去渭水了?” 唐钊沉吟了片刻,“嗯。”接着等史夷亭要问什么。 “你到那时,吴勇是死是活?” “死。” 史夷亭手里的马鞭一顿,睫毛抖动,看着不断起伏的马鬃:“你什么时辰到的渭水?” “刚到戌时。” 史夷亭眸子里泛着暗涌,唐钊去渭水的时辰比乐家父女都要早,说明吴勇在那之前已经遇害,会是谁动的手呢? 酉时中,乐承卿已经准备好今晚与吴勇的会面,突然他的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浑浊的眼里泛起不满,这个时辰,别又有什么幺蛾子。 开门时,只有一个信封在门口,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来人。 乐承卿把地上的信封捡起,看到信封上的九个点,心中大惊。 这是乐荣荣身边的九管事,与他联系时的标记。 这次与吴勇见面特别重要,他十分担心这个女儿掺和一脚,动用了好不容易安插到她身边的九管事,让他时刻关注乐荣荣的动向,有一点异动及时通知。 “她定在戌时去渭水,以你的名义。” 乐承卿灰暗的脸色,阴晴不定,愤恨地把手上的纸撕碎,阴恻恻地说道:“果然是我的好女儿,已经叮嘱吴勇除了他谁也不要相信,也不要联系别人,哪知道她竟然用他的名义提前了见面时间。吴勇肯定不会有所怀疑,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这个诡计多端的女儿。” 他不得不提前出发,他不允许,今晚的事,被别人截胡。 而此时的唐钊已经在西市租到了一辆马车,唐影一脸纠结地随着自家爷坐到硬邦邦的马车里。 “爷,咱们府自己的马车多舒服,你为什么非要租一辆呢?” 唐钊看了他一眼,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第387章 唐钊主仆钻芦苇荡被误会 “爷,您冷不冷?” 唐钊瞥了一眼唐影。 唐影讪讪闭嘴,自家爷如果冷,自己也变不出御寒的衣物,还是别问了。 到了渭水河畔,唐钊缓缓开口:“停车!” 马夫赶忙勒紧缰绳,车厢里这位开口说话的爷,一看就是金尊玉贵的人,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长得一副比小娘子还漂亮的脸,不知为什么深更半夜租了他的车,从长安城溜达到在渭水,现在又突然叫停了车。 渭水边的北风呼啸着,吹过枯黄的芦苇荡,影子摇曳,周围一个人影爷没有,让人冷得牙齿直打颤。 “爷,怎么了?”唐影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爷掀开车帘。 唐钊面色平淡地说:“走,去方便一下。” 唐影惊得长大了嘴巴,声音颤抖着:“爷,这里人烟罕至,又在风口上,非要在这里?” 唐钊径直跳下车,往芦苇荡那边走去,桃花眼潋滟,斜睨了他一眼,“不愿意,就不要跟来,不过以后,别想跟着我出来了。” 唐影看着呼啸的北风肆虐着芦苇荡,牙齿都吓得开始打颤,心一横,赶忙跳下马车,努力堆起笑:“爷,爷,我去,我去,你别丢下我。” 马夫看着大块头的络腮胡子,扭扭捏捏地跟上那个漂亮公子,一脸委屈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轻笑着摇头。 唐钊径直往前走,唐影两股战战的跟着,风灌进脖子里,唐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往自家爷身边靠了靠,四处看看,开口问道:“爷,要不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解决了吧?再往里,怎么看着这么吓人。” 马夫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听着随风飘来的大块头的话,强忍住笑意。 这应该是主仆一对,没想到长得文文弱弱的主子,胆子倒是不小,这长得五大三粗的侍卫,怎么看着这么勉强? 唐钊看着心惊胆战的唐影,嘴角勾起,他这个侍卫是个怕鬼的人,为何怕鬼?看话本看得太多了,自己吓唬自己。 突然,唐影挡在了唐钊前面:“爷,你有没有察觉到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唐钊看着鼓足勇气护在他前面的唐影,不慌不忙的继续往前走,“是有些不一样的味道,到前面看看。” 唐影壮着胆子,挡在唐钊前面,继续一步一颤地往前面走。 “爷,要不咱回去吧?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急,这么冷的天,又在渭水边上,你有没有感觉阴冷阴冷的?对你身体不好。” “你能不能别用嘴?” 唐影赶忙双手捂住嘴,被冷风一催,尿意袭来,接着开始扒拉袍子。 “爷,我忍不住了,就在这了。” 突然唐影又大喊一声:“啊~!” “闭嘴!”唐钊停下脚步。 唐影瞬间往后跳了起来,指着地上,白着脸,小声道:“爷,有,有东西在那!” 定睛一看,终于知道奇怪的味道是什么了,是血的味道。 一片芦苇倒下,中间有一个人,面朝下倒在地上,唐钊踢了那人一脚,硬邦邦的,他站定,冲着唐影:“去看看,是死是活。” 唐影被吓得腰带都没系好,胡乱的绑住,袍子被绑在腰间都不知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不断的颤抖着,贴近了那人的脖子:“不...不...不跳了!是死的。” 唐影这才长舒一口气,他不害怕死人,只是最近看鬼神话本看多了,生怕这个趴着的人,抬起一张血不叱咧的脸,再冲他邪魅一笑,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爷,咱们去刑部报案...吧?”刚准备拉着自家爷往回跑的唐影,接触到自家爷冰冷的眼神时,瞬间撒开了手。 唐钊摇头,抬脚把那人一脚踢了个正面朝上,低头,趁着斑驳的影子,看清了那人的长相,缓缓开口:“回吧。” 唐影先是一愣,自家爷什么意思?是报官还是不管?哎~不管了,听爷的吩咐准没错。 见唐影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唐钊的声音传来:“你要在这里陪他吗?小心诈尸!” 唐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赶忙三步并做两步,差点崴到了脚,跟在唐钊身后往回走。 马车还等在原地,马夫看到主仆两人回来,眼神都不干净了。 风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没想到呀,没想到,原来这两人是这样的关系。 “爷,我去...别丢下我。” “爷,要不在这解决了吧?” \"往前面一点。\" “爷,要不咱回去吧?...这么冷的天,又在渭水边上...对你身体不好。” “你能不能别用嘴?” “爷,我忍不住了,就在这了。” “啊~!” “闭嘴!” ...... 马夫看着唐影背后的袍子还扎在腰上,走路一瘸一拐,眼神更是意味深长。 偷偷看了一眼,身形端正,走在前面的俊美公子,再看看后面一脸苍白一瘸一拐的络腮胡子大块头。 没想到这么瘦弱的公子竟然是个大欢。 这五大三粗,长相粗狂的大块头,竟然是个小欢。 更没想到,这么祸国殃民的一张脸,竟然口味如此重! 马夫看唐钊眼神冷冷地看过来,自认为自己的长相比大块头要顺眼一些,顿时觉得菊花一紧,赶忙垂下头。 漂亮公子进了车厢,大块头委屈巴巴的跟着钻进去,只听到那公子的声音也很好听:“出息!” 大块头哼哼唧唧的一番,也没有反驳。 马夫心思百转千回,公子哥这个长相,大块头委身,也是可以理解的。两人肯定也是不被家族承认,才不用自己家的马车,雇了马车来到这人烟罕至的渭水,以解相思之苦。 想到这里,马夫鼓足勇气,问道:“可是要回去?” “在这里停一会,休息一下再回吧。小哥受累了,回去银子翻倍。”漂亮公子发话。 马夫想到大块头苍白的脸,颤抖的腿,心下明白,这小公子还是心疼人的,自己又有银子拿,那就给大块头些时间缓一缓吧。 寒风里,马夫裹紧棉袍,跳下车,活动活动身子,还能暖和些。 这一段时间,就看到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渭水河边的芦苇荡。 第388章 追查九年前渭水真相 再说,唐钊离开牢房后,乐家书房里,有一个人进去见到了乐贤德。 “老爷子,唐钊刚才去见了吴管事。” 乐贤德笔下的墨迹未干:“他们说了什么?” “史夷亭带他去的,他一直在外面守着,我们的人没敢靠近。” 这么多年,唐钊与史夷亭一直试图从吴管事那里知道些什么,但是今晚,他不确定吴管事会不会改口,看着墨迹的眼神变得锋利无比:“让人盯紧一些,想办法谈谈他的口风。” “是!”那人悄然离开。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低着头,尽量压低着呼吸。 乐贤德抬手,一个砚台砸到那人的肩膀上,墨汁洒了一身。 “老爷息怒,是我办事不力!” 这人是乐武清,是乐府护卫中的一个。 乐贤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厉声道:“只是让你去取一件东西,为何要闹出人命!” 乐贤德此时恨不得把乐武青碎尸万段,这么多年吴管事之所以能老老实实待在牢里,就是因为吴勇在牵制着他,现在吴勇一死,吴管事随时都有可能反水。 乐武青察觉到乐老爷子的怒气,躬身解释:“我下手很有分寸,不至于要了吴勇的性命!” “有分寸?有分寸为什么吴勇会死?你告诉我,你有分寸不会要人性命,那吴勇是怎么死的?” 乐武青无法反驳,只能身子躬得更低,不再辩解。 乐贤德喝了一口茶压下了心底的怒火,接着问道:“东西拿到了吗?” 乐武青直接跪在了地上,头上的汗冒了出来:“吴勇这些天到过的地方,还有他住的地方,都翻找过了,没有找到,应该是被人拿走了,或者他托付给了别人!” “现在人死不能开口,那东西却没有任何线索,赶紧去找!” “是!”乐武青手忙脚乱跌跌撞撞出了房门。 乐贤德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抬手把桌上一张纸捏做一团,扔到了地上,地上的纸慢慢舒展开,赫然是一张用拙劣画技画的王八图。 史夷亭熟练地驾着马车,远远看到街边站着一个圆滚滚的人影。冲他招手。 “钊爷,你家安谨言。”史夷亭搓了搓冻得麻木的脸,回头说道。 马车帘子猛地被掀开,唐钊探出头来,北风呼啸,让他不自觉眯起眼,看到安谨言站在街边,乖巧地抬着手,冲他笑。 史夷亭把马车停在安谨言身边,唐钊翻身下了马车,走过去:“天这么冷,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话,便把身上的狐裘接下来给安谨言披上。 安谨言吸溜了下冻得通红的鼻子,仰头看着他,笑着说:“我来接你呀。” 唐钊伸手,安谨言瞥了一眼坐在马车上的史夷亭,低下头耳尖悄悄变红,把手伸到他的手里,被他紧紧握住。 这条街上冷冷清清,行人和马车都没有,唐钊看着乖巧的安谨言,低声问道:“你那边忙完了?” 安谨言仰起头,凤眼里藏不住的得意,重重点头。 今天唐钊出门时,安谨言从雨燕带来的信息里得知,吴勇便是那个带着鼻环的大宛国商人,接着给小玉传了消息,很快便找到了吴勇落脚的地方。 安谨言便提前去把吴勇手里的那张重要的纸替换出来,临时找到笔墨画了一只大王八。 安谨言开始跟唐钊说起,今天的收获,那年夏天乐家去渭水避暑,带着很多下人随行伺候,有人记录下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乐悠悠对乐荣荣一直不满,背地里总是咒骂乐荣荣,乐悠悠的母亲,便要带着乐悠悠垂钓,试图让她静下心来。 乐荣荣却在乐悠悠被叫走后,出现在这间房子里,跟着她一起出现的还有当时的吴管事。 “荣娘子,可是要吩咐事情?老爷子那边还等着我去伺候。” 乐荣荣从小虽然长相柔弱,却心思深重,笑着对吴管事说:“吴管事,照顾乐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辛苦了。刚才我看到有一条小船试图靠近乐家的大船,说是云烟馆的,点名要找你吴管事,我询问了几句,不像是善茬,已经打发走了。” 吴管事现在是乐老爷子身边的红人,深得乐老爷子的重用,有着大好的前程,听到乐荣荣的话,也不禁直冒冷汗,态度恭敬了不少,“多谢荣娘子,小的一定会报答荣娘子的恩情。” “吴管事,你也知道我爷爷的脾性,最讨厌吃里扒外的人,听说云烟馆最近上了不少的好烟,长安城里的贵人们,光顾过一次后,更是挡不住地往里面花银子,想必是你给他们出了法子,在烟里加了料。乐家对药方一向重视,你这事如果被发现...” 吴管事赶忙又深深作揖:“小的一时财迷心窍,请荣娘子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 乐荣荣娇弱的脸上,泛起一个阴冷的笑,声音童稚般清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胆战:“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帮了你,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小的任凭荣娘子差遣,一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乐荣荣目光看向船板,恨恨地说:“好好地出来避暑,一些碍眼的东西,就不必再跟着回府了,免得天热看到之后心烦,吴管事,你说呢?” 吴管事心里暗道不妙,却只能问道:“荣娘子指的是人?” “乐家最碍眼的是什么,吴管事可以好好琢磨琢磨。”乐荣荣淡淡地看了一眼吴管事,便离开了。 安谨言跟唐钊说完后,看到唐钊低着头,看不出什么神情,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也想到是她做的了?” 唐钊摇头,蹙着眉头:“我以为是乐承卿,乐荣荣为何会如此看...看小宝碍眼?” 安谨言抬手抚平他的眉心,安慰道:“乐荣荣这样的性子,讨厌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大概是嫉妒小宝比她优秀吧。” 唐钊笑了,攥住她的手,说道:“辛苦你了,不过仅凭一个人的口供,并不能定乐荣荣的罪。” 安谨言默默点头,唐钊说得对,这么多年过去了,凭空冒出一个人证和口供,的确说服力度不大,“那就只能等吴勇的爹,能改口指认了,他做了那么多年的乐府管家,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嗯,”唐钊点头,“只要能让吴管事改口,就可以轻松把乐荣荣送进刑部。 安谨言这时却又开口,“有一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乐贤德为什么也掺和进来?难道是为了保住乐荣荣?” 唐钊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敲打着大腿:“也许...乐贤德也有份。” 安谨言恍然大悟,刚要夸赞唐钊聪明,没想到肚子却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唐钊自然也听到了,拉着安谨言上车。 史夷亭撇撇嘴,唐钊现在还真是懂得怜香惜玉,可怜他堂堂史家嫡孙,刑部令史,只能坐在车辕上扬起马鞭,问道:“回安谨言那?” 唐钊回答:“去唐府吧,唐府小厨房时刻温着热粥,回去便可以吃。”虽然是回答史夷亭,眼睛却看向安谨言。 “只有粥吗?”安谨言小声地问道。 唐钊一愣,笑着问:“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做。” “君子远庖厨,你堂堂王爷还会下厨?” 唐钊宠溺地看着她:“原本是不会的,为了你,我可以学。” 第389章 唐钊洗手作羹汤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话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唐钊笑着把她的双手握在手心里:“你说你可以养我,那我只能为你洗手作羹汤了。” 安谨言用力点头,“你放心,我肯定能养好你的。” 一路上,车外寒风凛冽,车厢里暧昧如春,史夷亭终于把两人送回了唐府,一路上学了很多甜言蜜语,原来唐钊不只有一张漂亮的脸,哄起小娘子来,着实有一套。 唐钊拉着安谨言先走到了唐影祖孙住的小院子。 刚进院子,一只肥硕的三花猫便扑了过来,安谨言蹲下身子,一脸高兴地张开手抱起了三花猫。 “唐钊,这是咪咪吗?胖了好多,我都要抱不动它了。” “嗯,张爷爷这里还有一个老朋友。”唐钊笑眯眯的对着安谨言说完,大声朝着房子里喊道:“张爷爷。” “哎~”随着应答声,门吱呀一声打开,唐影的爷爷披着棉袍一脸惊喜的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有些难以置信。仟千仦哾 张爷爷赶忙穿好棉袍,整理好衣服,跑到两人面前:“爷,你们怎么来了?英俊出什么事了吗?” 唐钊摇头,桃花眼宠溺地看向安谨言。 张爷爷松了一口气,顺着唐钊的眼神看过去,笑眯眯地问道:“这位便是安小娘子吧?” 安谨言笑着点头,唐钊有些难为情,小声的嘀咕道:“张爷爷,我记得你做的山楂排骨很好吃,我来学一下。” “学做菜?”张爷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 张爷爷看着安谨言站在一边抱着三花猫,一脸笑意,赶忙说:“好,你们先进屋,我仔细跟你说说。” 房间里点着暖炉,干净整洁。 “小厨房里有山楂吗?有排骨吗?”张爷爷以为是安谨言学做菜,看着安谨言问道。 唐钊移步挡住了张爷爷的视线:“有排骨,没有山楂。” 唐钊的这个动作,张爷爷才明白过来,是自己爷要掌勺。 “哦,没事,我这边还有一些山楂,不用山楂用梅子也可以。”张爷爷给两人倒上了热茶,端给两人,“安小娘子喜食酸甜口吧?” 唐影跟张爷爷说过很多安谨言的事,他知道安小娘子跟唐爷一样,喜欢糖渍梅子。 唐钊察觉到唐府里的人对安谨言的在乎,心情很舒畅:“是,她喜欢酸甜口。” 张爷爷把春日自己晒的梅子干拿了一些放在果盘里,摆在安谨言面前,安谨言看到梅子干,口水开始泛滥。 唐钊仔细地听着张爷爷说山楂排骨的做法。 张爷爷默默点头,从小身体虚弱,慢慢不良于行的唐爷,终于跨进了二十四岁的生死大关,并且在这一年摆脱了轮椅,脸色和心情都变得比以前好很多。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这个叫安谨言的小娘子,为了心上人,唐爷地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张爷爷不禁感叹,只要有了活下去的信念,一切大灾小难都是浮云。 “爷,需要先把排骨放在锅里注意下,这样不仅可以去除排骨里面的血水,放点盐巴还能煮一些底味进去。 然后用秋日的大酱煸炒排骨,酱炒出香味,排骨变得焦黄后,放入山楂进行简单的煸炒。 然后加入热水开始炖煮。 半个时辰后,打开锅盖,加大柴火,把汤汁收干净。 酸甜可口的山楂排骨便做好了。” 唐钊这边跟张爷爷学习如何做菜,安谨言吃完梅子干以后,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活动活动筋骨。 安谨言看到了第一次送给唐钊的那只乌龟。 因着房间里暖和,这只龟并没有冬眠,探出小小的脑袋,好奇地看着安谨言。 唐钊学完山楂排骨的做法时,安谨言也已经研究完了那只乌龟。 唐钊领着安谨言离开小院,刚走出了几步,张爷爷赶来叫住了他们:“临出锅时,在锅边淋上一点点醋,味道更好。” 安谨言笑着嘀咕:“张爷爷还特意再来叮嘱一遍,真是太感人了。” 唐钊笑着说:“突然来问,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 唐钊话音刚落,安谨言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跟唐钊对视一眼,显然唐钊也想到了。 今天她突然去找吴勇信件中提到的那名证人,时隔九年,关于渭水边发生的事,一时有想不到的地方也肯定是有的。 “先喝完粥。”唐钊已经从安谨言的眼底读到了她想要再次拜访那人的意思,一把拉住她。 谜底什么时候揭晓都可以,但是不能让安谨言饿着肚子。 很快,他们两人就悄悄来到了那个证人家里。 那个人,今天被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显然等安谨言走后,又想到了更多的细节。 “荣娘子跟吴管事离开以后,我听到了另外两个人的对话。” 安谨言紧张的望着说话的人,唐钊担心地看了一眼安谨言。 “可以听说是老人的声音,他拖着一个人走进,看周围没有人,一直在追问被拖进来的人,那天是不是经过了门口,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安谨言与唐钊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了然。 “那个老人就是乐贤德吧?”安谨言看着唐钊,认真的问道。 唐钊点头。 能让一个老人轻而易举的拖着行走,应该是个孩子,能让乐家人毫无顾虑毫不心疼的这样对待的孩子,只有一个,那个人就是乐小宝。 唐钊:“看来,乐小宝撞破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嗯。”安谨言点头,赞同:“难怪乐老爷子也要掺一脚。乐家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怕别人撞破呢?” 唐钊拉着她,往唐府赶去:“不要想了,炉子上的还炖着山楂排骨,这会赶回去,刚好。” 在听到山楂排骨的瞬间,安谨言的肚子唱起来空城计。 回到唐府时,张爷爷已经帮他们把炉子上的排骨端了下来,正站在门口往外张望。 看到两人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快趁热尝尝。” 一碗浓厚的藜麦粥,一叠色泽光鲜的山楂排骨,安谨言吃得猛点头,嘴巴就没有停的夸赞唐钊:“好手艺,色香味俱全。” 唐钊看安谨言吃得欢快,尝了一口,除了颜色看起来很好看,吃着嘴里有一股糊味,与小厨房比较,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张爷爷默默把锅子拿走,锅底烧糊了厚厚一层。 唐钊看到张爷爷的动作,暗自发誓:多练习几次,肯定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唐钊与安谨言在唐府享受美食,史夷亭回府见小玉的愿望却落空了。 半道,史夷亭被刑部的兵请回了刑部。 “史令史,仵作对尸首和渭水旁事情发生的地方,重新进行了查看。 吴勇脑袋上有两次创伤,一次是后脑勺偏右侧被尖锐坚硬之物敲打,这个伤口发生得早,但不致命。 致命的伤口,是倒地时,太阳穴撞到了地上尖锐的木桩。 造成死亡。” 史夷亭看着老年,思考着他话中的情景,问道:“对于造成这次伤害的人和物,有没有找到?” 第390章 安谨言找到了凶手 老年摇头,但是很快抬起头说道:“但是从尸首身上伤口的走向来看。出手的人个子应该比吴勇高,排除乐承卿和乐荣荣亲自动手的可能,极有可能是雇佣人,做完之后,立马银契两清。” 史夷亭陷入沉思,吴勇自小被送往大宛国,与大兴朝往来,除了乐家有意接近,极少有人会认识他。 这样想来,乐家特别是乐承卿父女动手的可能是最大。 渭水边芦苇荡里一艘小船周围,水波荡漾。 一个佝偻的老头弓着腰,颤颤巍巍走出了船舱。 一道阴影笼罩住了老船夫,老船夫抬起昏黄的眼睛,一个又高又壮的黑衣人出现在眼前,老船夫整个身子往后倒退了两步,双手扯住船舱站定了身子。 “好汉,好汉可是要过河?”老船夫问道。 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酉时你的船可是在这里停靠着?” 老船夫察觉到黑衣人语气中的不善,生怕卷入是非中,连忙摆手:“酉时我没在这,好汉如果不用船,那老汉我就去船里休息了。” 老船夫转身就要回船舱,余光中银光一闪,腰间一痛,一把映着月光的长剑穿透了他的棉袍,抵在了腰上。 老船夫一动也不敢动。 “酉时,没人过河,你那时候在哪里?”黑衣人依旧在追问老船夫酉时的行踪。 老船夫下巴开始哆嗦:“酉...酉时...时。”腰间被一把吹毛可破的长剑抵着,已经感觉到了鲜血的湿意,老船夫吓得声音都开始颤抖。 “对,酉时。”黑衣人手里的剑动了动,老船夫腰间的痛席卷全身。 老船夫昏黄的眼里满是绝望,脸上的沟壑都更深了一寸:“酉时我没在船里,我去花船上偷偷看了花娘。” 黑衣人咬牙切齿,眼睛危险地眯起:“你?去花船?” 上下打量了下佝偻着身子的老船夫,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老船夫也顾不得晚年名声不保,腰间的血已经沁出了棉袍,两眼已经开始晕眩:“真...真的...我船舱里还有花娘抛出来的手帕...” 黑衣人长剑终于离开了老船夫的腰,冲着船舱指了指,老船夫带着黑衣人进了一股鱼腥味的船舱里,从棉絮外漏的棉被里掏出了一方丝绸帕子,一股清香飘出来。 黑衣人一把夺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老船夫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目光落到地上的帕子上,赶忙爬过去,把帕子抓在手里。 狂跳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浑浊的眼从船舱看向外面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个黑衣人跃过水面时,老船夫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出现在渭河边。 那个矮小的黑衣人,正是安谨言。 身高九尺的黑衣人,正是刚从乐贤德房间里出来的乐武青。 安谨言抬着下巴,仰头看向乐武青,凤眼笑意盈盈:“你是想打听我的行踪吗?” 黑衣人愣了一瞬,只见安谨言从怀里掏出了从唐府顺出来的那只乌龟,笑意更加明显:“我给这只乌龟画的画,可还满意?” 乐武青立马伸手想要扣住安谨言,那天比他还要早一刻把吴勇手里的东西拿走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矮小的黑衣人。 安谨言端着那只乌龟,一个俯身,躲过了他的钳制,乌龟壳直直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高声道:“你个大高个,竟然不讲武德,想偷袭我。” 乐武青龇牙咧嘴,捂住后脑勺,迅速揉起来,回头过来眼神恨恨地盯着安谨言:“你到底是谁?” 安谨言指了指天上,笑得肩膀直抖:“我是天上的仙,看不惯你们为非作歹,来惩罚你们。” 乐武青听得出她声线是小娘子,又看到她的身形和干净利落的动作,想起了长安城皇城飞燕的名号。但是也只限于名号而已。 “你承认是你拿走了吴勇手里的东西?” 安谨言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我一直没有隐瞒呀。” 乐武青往前逼近了一步:“好,交给我,否则~” 安谨言也往前了一步,歪着头一脸关切地打断了他:“否则怎样?你要不要先看看这个,再对我提要求?” 安谨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马鞭,把手上鲜红的血迹覆盖住了原来的徽记。 乐武青倒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马鞭。 那正是被他扔掉的凶器。 安谨言可是跟着乐武青走了很久,才看到他把这条鞭子扔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破旧宅子里。 她替换下吴勇手里那张乐家人人人在意的证据,还没走远,就看到乐武青找到了吴勇,因为周边没有藏身的地方,她没有往前,只看到一盏茶的时辰后,乐武青拿着那条带血的鞭子,四处警惕地离开,走到了最西边的坊间,找到了一间破败的宅子,随手扔了进去。 安谨言拿着手里的鞭子,对着乐武青摇了摇头:“是不是后悔没有消灭掉这个证据?” 乐武青眼神没有看向安谨言,身体却猛地向前一扑,伸手就要抢。 安谨言脚尖一点,飞身后退三步远,轻松躲过了乐武青,冷冷得看着扑在地上的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把证据毁了,就万事大吉了吗? 刑部仵作已经从吴勇的伤口查看出来,对他动手的人是一个身高至少九尺,用重物砸了他的脑袋,导致他晕厥后被活活冻死的。 这个鞭子就是证物。” 乐武青在安谨言说话的功夫并没有消停,他双手呈鹰爪状,身体重心下沉,一步一抓,向安谨言攻过来。 安谨言轻飘飘后退,瞅准时机,一个扫堂腿,乐武青引以为傲的下盘,被安谨言轻轻一扫,整个身子趔趄了一步,倒在了地上。 安谨言一脚踩在乐武青想要翻起的后背上,俯身低头,对他淡定地开口:“乐家把你从牢里捞出来,你又因乐家重新回去,也算是因果循环,互不相欠了。” 乐武青突然纵身跳起,手里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更夫梆子的声音顺着渭水的河风飘来,子时到,安谨言的双眸瞬间变成了白色。 第391章 床上的娇花 安谨言绕到乐武青的后面,长腿勾住乐武青的头,横空用力,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接着手肘用力砸到了他的侧脸。 “啊!”乐武青喊了一声,脸色煞白。 安谨言扶着腰站起身,脚上用力踢了踢地上的乐武青,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笑着说:“十个你这样的人也不是我的对手。非要逼我动手,乖乖听话不好吗?” 乐武青右脸已经高高肿起,右眼已经肿成了一条缝,嘴角高高的,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你想让我听什么话?” 安谨言蹲下身子,笑着说:“自然是我说什么你听什么。如果你听话,我可以重新考虑下,要不要把鞭子和你交给刑部。” 乐武青还没放弃挣扎。结果被安谨言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整个脑子都变得晕晕乎乎,同时认命地扔掉了手里的匕首,咸鱼般认命地趴在地上。 安谨言得意地挑了挑眉,看样子,这人是放弃挣扎,弃暗投明了。 安谨言把黑巾往上遮住在眼睑下面,脚下踏水无痕,如一道残影消失在渭水河畔。 安谨言蹑手蹑脚回到唐府,趴在门上侧耳听着房里的人呼吸绵长平稳,轻轻打开房门,悄悄迈过门槛,提着一口气关上门。m “安谨言!” 安谨言浑身一下僵住,缓慢回头看到唐钊盘着腿端坐在床上。 安谨言站直身子,双手从门栓上尴尬地收回,嘴角抽动着扯出一个笑:“你坐在床上干什么?” 唐钊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安谨言挠了挠后脑勺。 唐钊没有纠结于她的回答,开口问道:“你去找那个人了,是吗?” “是。”安谨言心虚的低下了头,低声回答。 唐钊站起身,笈着棉鞋走向她,先摸了下她的手,嗯,没有很冰冷,“我就知道,你早早要求休息,就是想等我睡着后,单独行动。” 唐钊通过暗卫已经查明了吴勇的死因,乐武青可以利用一二,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不想让安谨言插手,结果,却被安谨言早了一步,心里突如其来的失落。 安谨言看着唐钊恼怒的俊脸,笑着解释:“那个...是孩子在肚子里闹腾的厉害,我就醒了,想着闲来无事,就...” 其实是雨燕带来了小雨的消息,知道了今晚乐武青正在查探她。 唐钊果然一脸紧张地看向安谨言的肚子,前是四个月安谨言的肚子并没有多么明显,但是进了正月,也就是步入了第五个月,安谨言的肚子像是突然地就高耸了起来。 “最近他们总是闹得你睡不好吗?” 安谨言以孩子们为借口,唐钊如何也不敢掉以轻心,双手轻轻托住了安谨言的肚子,桃花眼里慈爱地看着。 安谨言低头,凤眼里是得逞的神色:“嗯。” 唐钊贴近她的肚子,平视着肚子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们乖乖听话,不要太闹腾,不然出来小心我打你们的屁股。” 安谨言嘴角忍不住的抽动起来。 唐钊嘱咐完,扶着安谨言小心走到床边,蹲下身子把她的皂靴脱下来,小心的双腿平放到床上:“乐武青,解决好了?” “当然。”安谨言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一脸得意手舞足蹈地跟唐钊说着渭水刚才发生的一切:\"就这样的人,我一个可以打他二十个。\" 唐钊把她的棉袍纽扣解开,伸出食指,把她鼻头上沁出的汗水擦掉,一脸宠溺地说道:“对,你最厉害。” 安谨言挑着眉得意的笑着,就看到唐钊桃花眼里的神采逐渐暗淡。 唐钊目光怔怔地望着安谨言,喃喃低语:“所以,你一点都不依赖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安谨言赶忙捧起他要低下的脸,“没有,你不要这样想。我...我...” 唐钊被她捧起脸,听到她的话,本来眼里迸发出一丝光亮,听着安谨言后面支支吾吾的声音,眼里的光逐渐暗淡。 “我不是不依赖你,是心疼你,这么冷的冬夜,如果你出去,我会心疼你。” 唐钊桃花眼里千万蔟繁花盛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努力想要压下,却不起作用,连声音里都带着雀跃,他的小白花,说起情话,原来也这样甜。 “你说的是真的?” “是!绝对是真的,千真万确。”安谨言就差举起手掌起誓了。 唐钊看着她凤眼里的急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躺在她身侧,单手支撑着头,右手把她额前的调皮的青丝抚平:“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心疼你,这么冷的天你又怀着身子,我除了心疼还会担心。你知道担惊受怕的感觉吗?” 安谨言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大概就是像她心疼唐钊,是一样的心情吧。 唐钊不舍得让安谨言掺和进那些不堪回首的童年旧事中,不能提童年,但是有可以提的地方,见她点头,趁热打铁般又开口说道:“我不仅担心你怀着身子,还有春风渡的人,也不得不防。” 安谨言一时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见她疑惑,唐钊耐心解释:“春风渡能培养出一个这么厉害的你,那就有可能会培养出其他厉害的人,何况既然你来自那里,他们必然知道你的命门所在...” 说到这里,安谨言已然理解唐钊的担心。 唐钊手指轻轻描绘着她弯弯的柳叶眉,满是疼惜:“我不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我可以与你并肩。既然我能在唐府活下来,能从天山圣战中活着回来,我就有可以与你并肩的实力,你觉得呢?” “嗯。”安谨言不自觉地点头,一个国家的英雄,怎么会没有实力与她并肩。 “别只把我当作娇花心疼,也把我当做并肩作战的伙伴,可以吗?” 安谨言被他一步一步的说通了,虽然她心里依旧把他当做一朵需要呵护的娇花,但是心里也正视了被她忽略掉的异姓王爷的实力。 安谨言重重点头,“嗯。” 唐钊想要说服一个人,总是有办法,不过是因为安谨言是他的心上人,他愿意花更多的时间一点点让她心甘情愿的接受他的说法。 唐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低头埋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在她耳边说:“在床上,我依旧是你的那朵娇花。” 安谨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第392章 做局 唐钊看着她的脸慢慢染上粉色,喉间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 安谨言红着脸,想起来一件正事:“你...别讲这些。那个证人和那份证词,要给江锦书透漏一下吗?” 唐钊勾唇凑近她的粉腮,湿糯糯的吻落下来,修长的双手也开始游走,声音低哑:“江锦书虽然已经脱了奴籍,但与乐家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给她不合适。” 安谨言没有阻止他的手,呼吸因动情略显急促:“那交给刑部或者史爷?” 唐钊索性双手支撑,跨到她的上面,低垂着一双桃花眼,笑着说:“我让他们狗咬狗,你看一场更精彩的大戏,好不好?” 安谨言凤眼半眯着,身子随着他的手指有了起伏,双手自然勾住他的脖子,“你说乐家父女?” “嗯。”唐钊的眸底的情欲越来越浓,垂首含住她的耳珠,轻声说:“我们不必动手,还能得到一笔可观的观赏银子。这样如何?” 安谨言听到还有银子可以拿,惊喜地睁大了凤眼:“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跟你学学。唐钊,你的脑子里到底有多少计谋,怎么可以转得这么快?” 唐钊的唇在四处点火,笑意随着沙哑的声音在安谨言耳边响起:“要做皇城飞燕的男人,就要脑子转得快,手段干净利索,才能配得上她,你说呢?” 安谨言嘤咛一声,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双手拉紧再拉紧,凤眼里的白色瞳孔,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泛着光泽:“这么美,这么聪明的人,是我的。” “对,是你的...” 床幔散落,轻柔地荡漾起来。 三天之后,乐家父女从刑部完好无损的出来。 刑部仵作的结果,显然这两个柔弱的人,都不符合凶手的特征,只能放任乐家来接他们出去。 乐承卿眼底的乌青倒是轻了很多,不过脸色不善得看了一眼刑部大门,重重的哼了一声,提起袍子上了马车。 乐荣荣本就娇弱,满面苍白的走到门口,依旧对着刑部门口的人福了福,刑部人的脸上刚刚有了一些好颜色,就听到她软绵绵的来了一句:“我们就回去了,也就是乐家人好脾性,如果是别的世家遇到了这档子事,可不会像我们这般不吵不闹安静离开。” 乐家?好脾性? 刑部人刚好一些的脸色,瞬间全都拉下了脸。 老年却笑眯眯的回了一句:“荣娘子,慢走。您说的是,百因必有果,刑部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乐家的马车甩着响鼻,不耐烦地踩着马蹄,乐荣荣脸色由白转红,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九管事亲自驾着马车来接乐承卿和乐荣荣父女,乐荣荣登上马车瞬间,就听到了车厢里面乐承卿的呼噜声。 “荣娘子,有一封信。”九管事小声说道。 荣娘子第一次觉得九管事说话不分时机,面色不善开口道:“回乐家再说。” “不是生意上的。”九管事看着荣娘子撩起来的帘子,乐承卿躺在里面,嘴巴微张,睡得香甜,继续说:“皇城飞燕。” 乐荣荣嘴角不可查觉的勾了勾,这个皇城飞燕,她还没去找她,竟然送上门来。 接过信封,乐荣荣避开乐承卿坐到车厢里,小心翼翼展开。 “吴勇手里的证人和证词,一万两。” 整个长安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赶在他们父女之前,把吴勇手里的东西藏得严严实实,除了皇城飞燕,还真的想不出第二个人。 皇城飞燕,一直号称不取黑心银子,原来也是说说而已,为了银子,这不就露出真面目了吗? 荣娘子把信折好,贴身放好,低声说:“回复她,我们必须先见到人或者证词,总不能凭她一面之词就放出去一万两银子吧。” “是。”九管事点头。 回到乐家,九管事小心翼翼把笼子里的雨燕拿出来,在它脚上的细竹管里,放上了回信。 这雨燕显然是特别训练过的,这几天九管事把它放飞了十几次,可每次雨燕都在乐家上空盘旋几次,又重新落到乐家院子里。 九管事后知后觉,雨燕是要带回去消息,才肯离开。 生怕有不长眼的下人把雨燕抓来,烤了。便找来一个鸟笼,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它。 鸟爪上竹管里有了回信,雨燕低空盘旋了几圈,终于直冲云霄,消失在视野中。 唐钊把今天乐家父女回家的消息带给安谨言,安谨言便盯着天空,等小雨的信。 果然,一只雨燕叽叽喳喳地落到了安谨言跟前的空地上,安谨言把桌子上准备好的藜麦捏了一把,洒在地上。 雨燕蹦蹦跳跳啄了几口,便跳到安谨言肩膀上,安谨言把竹管中的信取出来,雨燕才开始撒欢地吃起藜麦。 唐钊拿着一件狐裘,披在安谨言肩膀上,揽着她的腰:“怎么说?” “乐荣荣要求要先确定一下,我手里是不是真的有证人和证词。” 唐钊撇撇嘴,“不给。” 安谨言手里抱着一个糖渍梅子的罐子,捏了一颗梅子,放到嘴里,口齿生津,“给她透露一点证词吧,证人先不告诉她。” 唐钊点头:“听你的。” 一只雨燕,很快又出现在乐家院子里,九管事一直在等它的出现,看到雨燕落在地上,如释重负得跑过去,把它脚上的竹管解了下来。 一府的管事,要想活的久,就要做到,主家让你知道的你可以知道,知道了也要烂在肚子里。主家没有吩咐的,不要太好奇。 九管事把竹管交到乐荣荣手中,乐荣荣看着封存完整的竹管,暗暗点头。 “吴管事,你也知道我爷爷的脾性,最讨厌吃里扒外的人,听说云烟馆最近上了不少的好烟,长安城里的贵人们,光顾过一次后,更是挡不住地往里面花银子,想必是你给他们出了法子,在烟里加了料。乐家对药方一向重视,你这事如果被发现...” “小的一时财迷心窍,请荣娘子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 “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帮了你,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小的任凭荣娘子差遣,一定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好好地出来避暑,一些碍眼的东西,就不必再跟着回府了,免得天热看到之后心烦,吴管事,你说呢?” “荣娘子指的是人?” “乐家最碍眼的是什么,吴管事可以好好琢磨琢磨。” 乐荣荣眼神快速地在信上移动,眉头越蹙越紧,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问一下,尽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九管事看着乐荣荣的面色,低声应道,快速退了出去。 第393章 两人要演戏 一只雨燕出现在了唐府窗前的月色中,影子投射在墙上,如同高大威猛的鹰隼。 安谨言挣脱开唐钊的双臂,就要起身。 唐钊桃花眼里湿漉漉地看着安谨言,安谨言看着他眼中流光溢彩的月色有一瞬间愣神。 “你躺着,我去拿。”唐钊趁她愣神的空隙,把棉被重新盖在她肩头,起身到了窗边。 安谨言笑了,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着的感觉,真暖。 安谨言打开雨燕带来的信,唐钊把她环在怀中,轻笑一声:“先要一些定金,再答应她。” “我也是这样想的。”安谨言凤眼里满是惊喜。 唐钊看着安谨言盯着飞走的雨燕,乳白的眼睛里,泛着期待的神色,不禁摇头暗笑,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娘子,对银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喜爱得紧。 一盏茶的时间,安谨言手里拿着信,一下跳到唐钊身上,双腿盘在他精瘦有力的腰上。 唐钊赶忙双手托住她的臀部,生怕伤到她高高鼓起的肚子。 “唐钊,真的可以有大把的银子拿哎~什么都没有损失,就到手两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这是不是就是空手套白狼?” 唐钊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边,看着她兴奋的模样,柔声问道:“喜欢这种感觉吗?” “嗯。”安谨言重重点头,“爱死这种感觉了,你好厉害哦,以后你就是我的军师,我全都听你的,好不好?” 安谨言搂着他的脖子,高兴地摇晃着。 雨燕还在窗边等消息,鸟喙一下一下啄食着窗台,仿佛在向两个浓情蜜意的人抗议。 唐钊踱步到窗边,洒出一勺藜麦,雨燕开心地吃着突如其来的夜宵,吃完后带着验货时间和地点,飞走了:明晚戌时,城南永阳坊。 “你说的可当真?我说的你都会听?” “自然当真。”安谨言看着手里的银票,像一个偷到油的老鼠。 “明天陪我回唐家老宅,好不好?” “好。”安谨言头也没抬,随口应道,说完却猛地抬头:“你不是说老宅里危险,怎么突然又让我去了?” 唐钊低头温柔地看着安谨言高高隆起的肚子,顿了一下,开口:“你的肚子渐大,过段时间衣物穿得少了,瞒是瞒不住了,霍三星和小姑姑回来,是一个好时机。” 安谨言乖巧地点头:“好,都听你的。你放心,我能保护好你的。” “嗯,那你可要好好护着我哦~”唐钊调皮地歪着头,冲安谨言眨眨眼,“刚看完了戏,想不想亲身演一出戏?” “怎么演?有没有银子?”安谨言一听演戏,来了兴致。 唐钊低头,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团青影遮住了桃花眼里的温柔,修长白皙的手掌覆在安谨言的腹部,感受着小生命的律动:“他们又饿了~” 安谨言不好意思的抿嘴。 她本就喜爱美食,两个孩子到来后,胃口更是一复一日变得更好,在她的小宅子里,她总是在床头放上一罐糖渍梅子,晚上饿得翻来覆去时便吃上一颗。 自从上次唐钊让府医给安谨言诊过脉后,打听了很多孕妇的习性,便每次在房间里的暖炉边,备着一罐新鲜牛乳,每次他感觉身边的安谨言翻来覆去时,便起身把牛乳热上,顺便熥上几个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胡饼。仟仟尛哾 甜香浓厚的牛乳香味夹杂着胡饼上油润的芝麻香,很快弥漫在安谨言的鼻间。 唐钊用汤匙把热好的牛乳慢慢搅开,一片厚实的奶皮子粘在汤匙上,他放在唇边,微微吹着气,待温度差不多便送到安谨言口中。 安谨言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演?” 唐钊把温热的胡饼放到她手中,“你先吃,你这么聪明,我稍微说一下,你就明白了。” 安谨言吃一口胡饼喝一口牛乳,唇边奶渍随着鼓动的双腮,显得格外可爱。 “我一直不想让唐家人接触到你,就是因为敌友难辨,这你是知道的。” 安谨言端着牛乳碗,点头,她心里已经知道唐钊说的演戏是怎么演了。 “你现在又有了身子,瞒不了多久。 长安城的各大世家最看重香火,所以必须让他们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但又不能让他们知道你跟孩子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安谨言眼睛亮亮的点头,果然被她猜中了,但是他们俩能猜中,唐家老宅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要想瞒过他们,谈何容易。 安谨言:“小姑姑...” 唐钊:“她生性纯良,不会坏事。” 安谨言笑吟吟地点头,有一个小姑姑能得到唐钊的肯定,他在唐家老宅也不算是孤立无援,毫无温度。 安谨言心虚地看了一眼唐钊,欲言又止:“那...” 唐钊看着她的模样先是一愣,接着嘴角勾起:“那怎么转银子?” “你好聪明,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安谨言一脸惊讶。 唐钊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奶渍,刮了刮她挺俏的鼻子:“你这个小财迷,除了银子,还有什么能让你这样念念不忘?” 安谨言的脸悄然变红,埋头到碗里,小声嘀咕:“自然是有的。” 唐钊把已经空了的碗从安谨言手上拿过来,放在暖炉上,笑着问:“还有什么?” “你。”安谨言小声地抗议。 唐钊看着满脸羞红的小娘子,突然想起刚认识时,怎么都撩不动的那个安谨言,桃花眼里尽是知足。 “我知道了,我对你也是念念不忘,念念不忘,才有回响。我会倾尽我所能,让你好好的。” 唐钊说着最动情的话,安谨言却察觉到他情绪中夹杂着的一丝难过,也许,他又想起那个少年了吧。 “让他们认为孩子是你的,还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在乎我们。那你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我就是可怜巴巴一次失身就怀有身孕的可怜人。”安谨言若有所思地嘀咕着,也把唐钊难过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第394章 乐家祖孙的一夜 只见安谨言再抬头,飞快看他一眼,连忙收回目光,望向唐钊那一眨眼的凤眼里瞳孔虽然是白色的,但是依旧可以察觉到双眸里那对唐钊的爱慕,想靠近却尽力的隐忍。 随即挪开目光时,眼角粉红,欲语还休,垂眸掠过隆起的肚子,眼神中却变得无比柔情和满足,一滴泪滑落,湿满两腮。 把一个小娘子对爱慕之人那种,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满足,闻君有他心的无奈,明珠暗结的惊喜和不知心恨谁的彷徨,活灵活现的表现了出来。 唐钊赶紧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柔软的唇沁湿她的睫毛,“怎么还哭了?要不,咱们不回去了。我怕你入戏太深,不要我了。” 安谨言打了一个哈欠,看着紧张的唐钊:“你都觉得我是真情流露,肯定能骗过唐家老宅的那些人精,银子,那岂不是轻而易举。” 唐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还有未散的烟雾,抱着她的手收的紧紧地,生怕她突然就离他而去。 安谨言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是困得,流眼泪。你不要太紧张了。” 唐钊揪起的心,突然就被她抚平了。 冬日的天亮的比较晚,安谨言终于耐不住困意,陷入了绵长的呼吸中,唐钊爱恋得看着她的睡颜,不知不觉入梦。 乐家的书房缺依旧有几片烛光摇曳。 乐承卿看着手里莫名奇妙的对话,马车上酣睡一路养好的脸色变得苍白,眼下的乌青也开始蔓延,低头对身边低着头站着的管家吩咐道:“查一下对方的底实,把写这...” 他盯着管家沉吟了片刻,继续说:“找到送这话本的人,查明是谁写的,买断或者...” 他走到管家跟前,管家看到眼前的影子,抬头,看到乐承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乐家最深处的书房里,乐武清把几张薄薄的纸放在了书案上,“乐老爷,这是小人亲自取来的。” 乐贤德落下最后一笔,一幅墨宝终于落成,他看了一眼那几张纸,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下去吧。银子去账房取。” 乐武清躬身,退下。 小心翼翼关上房门,乐武清站在凌冽的寒风中,任凭冬夜冰冷的风慢慢钻偷他的棉袍。 他耳朵微动,听到乐老爷子低声吩咐了一句:“人不能留着了,去吧。”接着有一丝响动从后门传来。 书房里飘出一阵茶香,乐武清知道,乐老爷子喝完这盏茶,就要入睡,他也可以离开书房门口。 他看着乐家摇曳的枯枝和卷地飘摇的枯叶,想起那个皇城飞燕临行时留下的话:“把这几张纸交给你的主子,你带回去的,他不会怀疑。” 皇城飞燕不愧是消息灵通,对每个人的心思都调查的准确无误。 不知道,她的信用如何,得赶紧把鞭子拿回来。 乐荣荣与乐承卿这边,都有人来通告,老爷子睡下了。 乐荣荣走出房门,正好碰到了刚打开房门的乐承卿。 “爹~” 乐承卿瞳孔猛地放大,接着开口问道:“这么晚,还不睡,要去哪?” 乐荣荣低眉顺眼地回道:“爷爷刚睡下,我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准备好明日的早食。” “哼!”乐承卿重重一哼,看似漫不经心地嘟囔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忙这些小事了?怕是心里有事睡不着吧?” 乐荣荣没有接话,抬头看了一眼满面枯槁的乐承卿,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厌恶:“您也早些睡吧。” 乐承卿目光阴恻恻地看着乐荣荣消瘦的背影,心道:自己这个外柔内刚的女儿,看来是怕被怀疑,才不敢接话。 乐荣荣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径直往厨房走去,等她查询完厨房准备的早食,九管事悄悄来到了她身边:“荣娘子,刚才二爷派人去了刑部大牢。” 乐荣荣把领口拽紧,红唇勾起:“看来他这是着急去见吴管事,去查一下,那年渭河游船时,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渔夫,现在人在哪里。” 乐承卿还在等着刑部那边的消息。 “爷,刑部那边使了银子可以进去,但是吴管事现在谁都不见,我在刑部没有见到人。” 乐承卿:“吴管事的翅膀看来是要硬了~刑部那边能不能多使些银子,让他们安排见一见吴管事?” 来人默默摇头,“刑部的人悄悄告诉我,史令史下了命令,如果里面的人不想见来人,不能勉强,最近我们在刑部有联系的人不敢冒险。” 乐承卿阴沉的眼睑愈发乌青:“多给他些银子,也不行?” 他必须要尽快跟吴管事联系上,吴勇的死必须尽快跟他解释一下。 来人低头沉默。 这几年刑部的人被史夷亭管理的愈发难以安排人进去,好不容易买通了刑部里面的几个人,也渐渐被史夷亭清理出来,现在只余这一个接头人,对方也愈发小心。 乐承卿自是知道刑部这几年的改变,恨恨地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口气:“再想想办法,下去吧。把九管事悄悄叫过来。” 过了很久,九管事才匆匆赶来。 他小心翼翼的四处看了看,走到乐承卿门口,躬身凑到房门上,轻轻的叫了一声:“爷。” 九管事推了下门,门开了,九管事快速闪进去。 乐承卿坐在桌前,开口问道:“荣儿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九管事看着乐承卿那张苍白的脸上乌青的眼睛,后背发凉,连忙低头回答:“荣娘子今天收了一封信。” “哦?谁的?” 九管事:“皇城飞燕。” 乐承卿满意的点了点头,冲九管事挥了挥手,九管事悄悄离开。 乐武清把银票塞进雨燕爪子上的竹管里后,一直等着雨燕回来,漫天的星河,看的他眼睛都发酸,依旧没有雨燕的影子。 乐武清好后悔,应该要求跟皇城飞燕见面,一手交银子一手交鞭子,自己就不用等在这寒冬夜里受着冷风吹。 乐武清裹紧棉袍,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哎,看来要受制于皇城飞燕了,不想了,先去睡吧。” 此时的安谨言已经进入了梦乡。 天微微亮时,窗外的鲁冰花动了动,原来是昨夜到来的雨燕,掩在翅膀下的头动了动,抖落了身上的霜雪。 雨燕一边叽叽喳喳的叫声伴随着鸟喙啄食窗子的声音,扰了房里相拥而眠两人的清梦。 拿到银票的皇城飞燕,满脸的睡意全无,高兴的围着唐钊高声喝彩。 “唐钊,发财了发财了,这么多银票,一夜之间赚了这么多银子,你看~你快看~” 唐钊桃花眼里情意绵绵地盯着她,笑着看着她手里的银票,频频点头:“看到了,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这些银子有你的一半,多亏你脑子好用,才能让我拿到这么多银子。给~” 唐钊看着安谨言笑靥如花的把收到的银票全都递到他眼前,不解的问:“给我?” “嗯。”安谨言一脸得意。 唐钊再次确认:“全都给我?” “嗯嗯!”安谨言再次用力的点头,“我说过要养你,可不是说说而已哦~我一定会把你养的很好很好,你只要负责貌美如花,我就负责赚银子养你养娃~” 唐钊笑得瞳孔里波澜潋滟,接过银票:“好~那就拜托你了。” 安谨言傲娇的挺了挺胸脯,笑眯眯的抚摸着肚子,手突然停了下来,接着说道:“还忘了那个乐家的老爷子,他退居幕后这么多年,终于要有动作了。” 唐钊把手里的银票整整齐齐的叠好,放进了书桌上的檀木盒里,眼神有一丝的冷冽:“那只老乌龟,终于要从龟壳里冒出头了,看来这么多年又要见血了。” “他要对谁动手?” 唐钊桃花眼眯起:“吴管事。” 安谨言歪着头想了片刻:“他是为了乐承卿和乐荣荣吗?” 唐钊勾起唇角,眼里的嘲弄显而易见:“乐家哪有什么父慈子孝,如果他要动手,最大的可能是为了他自己。” 安谨言看着突然阴沉下来的唐钊,心里有一丝疼痛,唐钊现在又难过了吧,肯定又想起了那个少年。 唐钊不敢看向安谨言,他不敢想九岁的安谨言,那么瘦弱的安谨言,在满是阴暗的乐家如何渡过那么多年,在渭河上那次又如何的孤独无助。 “呀!” “怎么了?”唐钊被安谨言突如其来的惊呼从浓浓的悲伤中回过神来,赶忙从书桌这边跑到安谨言身边,一脸急切的盯着安谨言。 安谨言看着唐钊紧张的样子,心里坦然了很多,她扬起笑脸看了看唐钊,又低头看向肚子:“孩子们大概是饿了,踢我呢。” 唐钊修长的双手覆上她的肚子,轻轻的抚摸着,开口时声音温柔稳重:“是我疏忽了,耽误你们娘三个吃早饭了。”说到这,想到了之前说过的话,笑意洋溢在桃花眼里,看着安谨言说道:“你努力赚银子养家,我也一定会照顾好你们娘仨,想吃什么?” 安谨言摇摇头,说实话,大概昨晚睡得太晚,今早又被雨燕早早吵醒,她其实没有胃口。 唐钊环住她,吻着她的青丝极尽缠绵:“让小厨房熬一碗酸辣开胃热乎乎的胡辣汤,配上酥脆的肉饼,怎么样?”看书喇 安谨言默默吞了一下口水:“好,还要一碗冰醪糟。” 唐钊点了点她的鼻尖,“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吃冰,小心两个小家伙在肚子里闹腾你。” 安谨言听到唐钊没有拒绝她,知道有戏,扬起脸,凤眼湿漉漉的看着唐钊,声音软软:“不是我想吃,是两个小家伙要吃,我也不会宠溺他们俩,吃上两口哄一哄他们就好了。” 唐钊被她胡搅蛮缠的话逗笑了:“好,吃两口哄哄他们。” 吃完早食,安谨言端着冰醪糟碗,斜倚在唐钊怀里,小勺一直搅拌着醪糟,却迟迟没有送到嘴里。 唐钊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怎么了?不想吃就不要勉强。” “没有。”安谨言生怕唐钊把冰醪糟拿走,赶忙舀起一勺,送到嘴里,冰凉湿糯的口感充斥着整个口腔,安谨言心满意足的发出了一声长叹。 “唐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老宅?” 唐钊明白了,安谨言这是要正式见他的家人,紧张了。不由笑了起来,安谨言去过老宅很多次,每次都像进入无人之境,毫不怯场,没想到这次,竟然让堂堂皇城飞燕,紧张到连冰醪糟都忘记下口。 他知道,是因为她在乎他,所以才对于去唐家老宅如此重视又忐忑。 他的湿热的唇瓣凑到她小巧的耳珠旁,“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你又生得花容月貌,还有把我引入人伦的大功劳,最重要的是...”看着她慢慢羞红的耳尖,含住了她的耳珠,缠缠绵绵地继续说:“你肚子里可是揣着唐家下一代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孩子,足以让你在老宅子横着走,谁都不用放在眼里。” “可是...”安谨言低头看着隆起的肚子,欲言又止。 唐钊早就把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但是终归不是他的,每次他这样毫无芥蒂的讲出来,她都特别心虚。 “没有可是,也不要胡思乱想。”唐钊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弯着眉眼,对她说:“我说过他们是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即使是亲爹来了,我也不会拱手相让的,你和孩子们都是我的。” 安谨言点头。 她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如果唐钊认准的事,他就有十足的把握以假乱真。 她何德何能,能得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长安第一的琉璃美人,如此垂青与偏爱。 他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 “如果老宅的人问我孩子的事情,我怎么回答?” 唐钊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笑意盈盈:“你装傻充愣就好,如果一直问,你就哭给他们看,其余的交给我。” 安谨言看着他,一脸迷茫。 唐钊抬手,指腹抚过她粉红的唇瓣,在唇下那颗痣上流连往返:“对,就这样呆呆的样子,就很好。” 安谨言抿嘴一笑,眼里哪里还有呆傻,尽是狡黠:“嗯,听你的。” 唐钊看着她眼里的灵动,心疼万分,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他的安谨言还有一份纯洁的心:“放心,以后一切都有我。” “一会,我带你先去南曲,中午在那里给小姑姑和霍三星接风。” 安谨言点头,赶紧把冰醪糟大吃了几口。 第395章 唐佑孄回来了 唐钊穿戴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安谨言一起出门。 安谨言换下了刚才的石榴色襦裙,穿着一身月白襦裙走出来,祥云发髻高高耸起,露出光洁细腻的脖颈,凝脂般脸上,弯弯的眉毛下凤眼顾盼生辉,小巧的鼻子挺立在微微翘起的双唇上,一颗小小的痣在嘴角添了一丝俏皮。 月白色的襦裙随着她的步子轻轻荡起涟漪,宛若山间的精灵。 唐钊眸光微微一变,突然搂住安谨言的腰,将她拉入怀中,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安谨言~”唐钊温柔的嗓音徐徐想起,呢喃在她的耳边,引起了她一阵战栗。 安谨言的凤眼抬起,从他的怀里微微转头望向他,双眼满目柔情,红着脸望着他,声音里却带着幽怨:“爷,我满心满眼都是爷,爷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吗?我都是爷的人了,难道爷那晚的放纵,是把我当做别人了吗?” 唐钊的心都要化了,极力克制着,声音却愈发沙哑:“说什么傻话?” 安谨言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双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又神色暗淡的收回:“爷,即便是做别人的替身,我也心甘情愿,只要能待在爷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 唐钊突然俯下身来,含着了她的唇,耳尖绯红,嘴角却偷偷上扬起来,看着安谨言颤抖的睫毛,想到了安谨言这莫名其妙的话的意思,呢喃道:“真是一个小妖精~去老宅子就保持住现在的样子,一定会骗过那群你口中的人精。” 安谨言推开他,眼神满是惊喜:“真的吗?我这出戏能骗过他们?” “嗯,能~”唐钊舌头滑过唇瓣,还能感受到她的柔软。 安谨言突然皱起眉,抬手点了点唐钊的胸口:“我肯定没问题,可是你的定性也太差了,怎么能亲上来呢?” “因为...你太诱人了。”唐钊看着她一张一翕的双唇,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安谨言恼羞地瞪了他一眼。 安谨言突然把她用力抱在怀中,“委屈你了。”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安谨言清晰的感受到唐钊的异样,也回抱着他宽阔的背,拍了拍,“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倒是你,这么多年...” 安谨言没有说下去,唐钊一向是娇贵少言却高高在上无坚不摧的存在,只有在她面前才卸下伪装,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毫不遮掩的表现出来。 她不忍心把他最脆弱的地方,再扒开剖析。 唐钊却被她的话熨帖了难过的心,轻叹一口气:“还是换上胡服吧,行动更方便些,以后襦裙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安谨言低头看了一眼繁琐的裙摆,也知道今晚去唐家老宅不知道要面对什么,还是方便行事的打扮最合适,乖乖点头:“好。我去换胡服。” 唐钊的怀抱却没有放开,安谨言疑惑地看向他。 “你还没答应我,以后襦裙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太美了,不舍得让别人看到。”唐钊像是一个要偏爱的孩子,执着地要安谨言一个承诺。 安谨言努力压下翘起的唇角,堆起满脸的笑意:“好~” 唐钊这才放开了双臂,安谨言心跳声一下一下变得好响,唐钊真的好会撩人,只是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自带一股缠绵悱恻的味道。 快到午时,唐钊终于牵着安谨言的手,坐上了马车。 安谨言有些兴奋,眼里闪着光,问道:“唐钊,你猜霍三星跟小姑姑这么长时间,有没有进展?” 唐钊看着安谨言好奇的样子,点了点她的鼻子:“这么好奇?你觉得呢?” 安谨言眼珠子转了一圈,无奈地说:“我感觉够呛。” 唐钊笑着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不说话。 唐佑孄敢爱敢恨,为了贺仲磊甚至改变了脾性,哪能随意就会转变心意。如果霍三星舍得对小姑姑用手段,抱得美人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霍三星...不屑也不舍得对小姑姑用手段。 南曲里,霍玉挽着一张大弓对着五丈外的靶心瞄准,利落地松手,羽箭正中靶心。 他得意地看了一眼唐佑孄,唐佑孄眉毛挑了一下,撇撇嘴,伸出手:“这就得意了?让你开开眼。” 唐佑孄一头青丝用一把玉簪高高束起,十几个小辫子散落在肩膀上,白皙的皮肤变成了麦色,一身利落的胡服趁着她整个人消瘦却利落。 年少的唐佑孄又回来了,那身着襦裙,莲步轻移,满脸温柔的唐佑孄,仿佛是大梦一场,但是此时的她,张扬中却带着一丝沧桑。 “来来来,让爷看看长安霸王花的手,是不是生疏了。”霍玉笑嘻嘻地把弯弓双手递到唐佑孄手里。 唐佑孄接过弯弓,立腰,正背。拉弦,定目,稳手,放箭,一气呵成。 羽箭竟然生生把霍玉那支还在靶心颤抖着的箭生生从中间劈了开来。 “好!” “好!” 马场上的人纷纷喝彩。 霍三星那张娃娃脸依旧白皙粉嫩,也随着众人大声叫好:“佑孄,好厉害。” 唐佑孄得意地甩了甩满头的小辫子,对着霍玉挑衅地说道:“要不要赌一把?” 霍玉本就爱玩,好多年不见唐佑孄如此放得开,也是来了兴致:“怎么赌?射鸭?” 唐佑孄眯着眼睛,看着马场周围木栏中的几只野鸡,说道:“射鸭是小孩子玩的,咱们比射羽!” 霍玉被唐佑孄呛了一句,也不生气,笑着说:“小姑姑说射什么咱们就玩什么,不过这几年我可是每日都在联系射箭,你要是输了,可不能耍赖。” 唐佑孄一巴掌拍向霍玉的肩头:“一言为定,输了可不要哭~” 两人一人一马,驰骋在马场上,尽是肆意,一只洁白的鹅毛从二楼飘下来,霍玉立马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哪知道那羽毛已经被牢牢钉在了靶子上。 “一次!”唐佑孄骑着马绕着霍玉得意的喊道。 霍玉懊恼自己慢了一步,恨恨地说道:“爷可是怜香惜玉的人,让你一次,你别得意!” 唐佑孄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双腿用力,骑着马走开。 霍三星两眼满是与有荣焉,双掌握成喇叭状,对着唐佑孄的背影喊道:\"佑孄,好厉害,佑孄,加油。\" 霍玉看着霍三星狗腿子的样子,暗暗撇嘴,光捧着有什么用,什么时候把她变成小婶婶才是本事。 第二场,四片羽毛摇曳着从二楼飘落下来。 霍玉立马凝神,搭弓射出一箭,得意地望向唐佑孄,看到唐佑孄弓弦上搭着两只羽箭,眼神凌厉,两只箭各把一片鹅毛钉在了靶心上。 “哈哈哈哈~霍玉小子,三局两胜,你输了。” 唐佑孄在冬日寒风中,畅快大笑,如同夏日的骄阳般热烈。 霍玉:“......” 他看着马上的史夷亭深邃的眼里尽是看好戏的笑意,霍三星双手使劲的拍着,好像骑马射箭的人是他霍三星本人一样。 哎~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这是交了一帮什么狐朋狗友,最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 霍玉骑着马靠近唐佑孄,笑眯眯地开口:“小姑姑,两局这才刚热身,起码要五局三胜。” 唐佑孄眼角的笑意还没有收起,瞥了一眼霍玉:“怎么?输不起?” “哪有,哪有,钊爷还没到,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再来两把。” 霍三星拎着袍子匆匆跑过来,仰着头,望着马上的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说:“今天天冷,骑在马上更冷,玩两把就可以了~赶紧回去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霍玉就看不惯自己小叔叔一脸狗腿子的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霍三星那张浮着粉色的圆脸,阴阳怪气地说:“小叔叔,你是不是怕我一发力,让佑孄姑姑输了,下不来台?” “你...你就是再跟佑孄比几局,你也赢不了,佑孄骑马射箭从小就厉害!”霍三星理直气壮的拥护完唐佑孄,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马上的她,脸蛋更红了。 霍玉:他就不该期待小叔叔能说出什么公道话。 唐佑孄扬起马鞭甩了一声巨响:“少废话,比就比,一把定输赢,输了脱衣服围着马场转一圈,怎么样?” 霍三星一脸惊恐的看着唐佑孄,刚要开口阻拦,就听霍玉高兴的答应下来:“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比!” 唐钊与安谨言到南曲时,众人已经回到了房间。 安谨言看到马场上脱了澜袍的霍玉,正在骑马狂奔,跟唐钊说:“我去瞧瞧热闹,天冷,你先进去。” 说完,给唐钊把领口上的带子系得紧了些。 唐钊握住她的手,“我穿的厚,不冷,我随你一起去看看。” 安谨言察觉到唐钊双手有些凉意,很想拒绝,看到唐钊的眼神,改口:“那你到马场下的帷帐里避风,不要被风吹着。” 唐钊点头。 安谨言把唐钊安顿在帷帐里,进了马场打听热闹。 唐钊本身就长得玉面粉腮,美貌第一的琉璃美人不是白叫的,自从他进了马场,周围的小公子小娘子都频频看过来,看他满面春风地看着马场里的人,更是让人春心萌动。 知道唐钊王爷身份的,都远远地偷偷瞧上几眼,不认得的看着他的穿着打扮和周身气质,也不敢贸然接近。 当然,也有自恃不一般的人存在。 “唐爷。” 是还未离开长安城的大漠公主塔塔。 正月十六各国使节纷纷离开长安城,因为大漠国与大兴朝的友好关系,再加上此次大漠国国主亲自到来,为了体现两国情谊,便多留了他们兄妹几日。 本来大漠国主是要安排塔塔公主先行离开,但是塔塔公主此行本就是为了联姻而来,又一直对唐钊念念不忘,便留了下来。 塔塔一身明黄色襦裙,披着翠绿的披风,如同冬日里的水仙花。 见唐钊眼神看了过来,又飞快的移开,却并没有回应,耳边全是周围小娘子和小公子窃窃私语,感觉丢了面子,不甘心的向唐钊靠近过去。 距离唐钊三步远时,突然整个身子往他身上倒过来。 这次,唐钊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立马往一侧移了两步。 塔塔公主就这样差点就投怀送抱,从唐钊身边倒在了地上。 \"你!\"塔塔飞快起身,扶着小丫鬟的手,哼了一身,离开了。 帷帐外小娘子和小公子看到她悻悻离开,不知道她的身份,幸灾乐祸地讨论着:“这小娘子是故意投怀送抱的吧?” “肯定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跌了份了。” 塔塔公主正在恼怒,听到她们的讨论,更是怒火中烧:“你们大胆,别胡说,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投怀送抱?” 能来南曲的小娘子,自然不是吃亏的主,戏谑地回道:“做了就做了,就这颜色,投怀送抱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但是敢做不敢当就让人不齿了。” “哼!”塔塔不屑地回道:“就这么一个又是断袖又是活不过今年的人,值得本小娘子投怀送抱?” “呵~就这长相,加上王爷的身份,不管他是不是断袖,能活多久,自然有大把的人冲着爷的脸和身份贴上去。没什么丢人的,为什么就不承认呢?” 塔塔公主先前就被唐钊奚落过,今天又被无视,自然知道与唐钊彻底无缘,心里原本的一丝侥幸也全部消失不见,只有无尽的埋怨,“哼,我堂堂大漠公主,自然要选一个强壮长寿的人,我才看不上这么一个一步三喘的药罐子!” 原本在打听霍玉热闹的安谨言,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便听了一耳朵,拳头紧紧攥了起来,这还是大正月里,人人都说着吉祥话,她绝对不允许有人这般诅咒唐钊。 这塔塔公主一直对唐钊心怀鬼胎,现在是得不到就要诋毁,她绝对不允许,她今天一定要再次教训一下她,让她知道有些人不是她能背后说三道四的。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想起,安谨言惊讶的停下了步子。 第396章 接风 唐佑孄慢条斯理地蹭了蹭手指,眼角嘴角全是笑意,好像刚才的那一巴掌不是出自她手:“说谁药罐子呢?说谁活不过今年?” 周围窃窃私语的众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张着嘴巴,一脸惊恐,这可是刚刚自称大漠公主的人,就这么被打了? 唐佑孄甩了甩高高束起的小辫子,她个子虽然不如塔塔公主高,气势却很强势,又逼近了一步,斜睨着塔塔,问道:“大漠公主?大漠公主站在大兴朝的土地上,堂而皇之的诅咒我朝王爷,咱们要不要去皇城说说理?” 塔塔公主捂着右脸,眼眶发红地瞪着唐佑孄,大兴朝的人总是如此狡猾,这分明就是逼着她不敢再拿着公主的身份,以势压人! 唐佑孄打小就是长安城最出名的小娘子,因为叱咤长安城的小霸王们,到了她面前,都要喜笑颜开的作揖请安,喊一声小姑姑,偏偏这小姑姑又是一朵霸王花,拧耳朵踢屁股地对待这些世家子弟都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唐佑孄的彪悍与唐钊的貌美,竟然成了唐家最出名的两个小辈的特色。 虽然这几年,这朵霸王花褪去了一身暴躁,变得如同菟丝花一般温柔,但是从小到大的威名,并不是一时的安宁就能让人忘却。 刚才与塔塔争执地小娘子,自然认出了唐佑孄,看着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彪悍,赶忙唯唯诺诺地上前请罪:“小娘子,刚才是我口不择言,我本意是为了维护唐爷,都怪我这张嘴,说话不经过脑子,好心办坏事。” 说着,扬手便对着自己的嘴巴,啪啪来了两巴掌。 唐佑孄见她识趣,也不再为难。 “你呢?”唐佑孄看向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流出来的塔塔。 塔塔已经知道与唐钊再无可能,可大兴朝国主单独把哥哥留下,说明大兴朝与大漠国不会撕破脸,瞬间感觉腰又挺起来了,捂着脸的手往上移动,悄悄蹭掉了眼角的泪,恨恨地说:“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事情,我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别人说得,我就说不得了?” 啧,这小娘子,真是欠收拾。 唐佑孄冷哼一声,一双杏核眼扫过周围竖着耳朵挺热闹的众人,高声道:“别人说?你去问问别人,有谁敢在我面前说!唐家的人,大兴朝的王爷,容不得任何人冒犯!” 扶着塔塔的小丫鬟,看着周围人眼神里的惧怕,悄悄拉了拉她家小娘子,却被塔塔猛地甩开,倔强地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佑孄:“哼!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他就是一个药罐子...今年谁知道他能不能...” “啊!”塔塔的话被高声的喊声替代。 原来唐佑孄抬起了手,拧住了她的耳朵,一个向下用力,塔塔耳朵上戴着的祖母绿耳饰硬生生地从耳洞里扯出来,还带着一滴血珠子。 她抬手就抓向唐佑孄的辫子,却被唐佑孄用胳膊挡下,抓住她的胳膊,顺势摔过了肩膀,重重的摔了个狗吃屎。 “呸!呸!呸!”马场里地上的土被她的门牙磕到了嘴里,塔塔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唐佑孄一个翻身骑在上面。 “你还敢说!”唐佑孄边说,便抓起她的头发,重重把她的脸按进了土里。 塔塔觉得整个嘴里的土腥味混杂着血腥,充斥着她的嘴巴、鼻子和眼睛。 周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唐家这个小娘子一旦犯起混来,谁也不敢多说几句,多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塔塔用力的挣扎,大漠人天生骨架大,奈何在矮了半头的唐佑孄手里,她丝毫讨不到一点便宜,只能嘴巴鼻子在土里继续左右挣扎着要逃脱掉唐佑孄的钳制。 唐佑孄手下用力,塔塔的右腮重重贴在地上,“说呀,继续说啊,我就怕你不说,只要你敢再说一句,我就让你知道大兴朝的土有多硬!” 灰头土脸的塔塔,终于害怕了,眼泪从脸上的土里冲出了一条沟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唐佑孄这才松开手,起身,扫了扫胡服上面的土,笑意盈盈地垂首看着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塔塔右手撑地,左手急匆匆地擦着嘴里、鼻子里、眼睛里的尘土,“咳咳...呸...呸呸...” 唐佑孄低头,与她对视,“记住!以后别在我面前这么嚣张,如果在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埋进土里!” 见塔塔一脸惊恐,她满意的站直身子,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帷帐。 帷帐里,唐钊笔直地站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你怎么在这?” “我陪安谨言来看热闹。” 唐佑孄皱了皱鼻子,深吸一口气:“好好看,这热闹挺热闹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马场上的人一瞬间全都散开了,安谨言蹦蹦跳跳地钻进了帷帐,左瞅瞅右看看:“唐钊,你小姑姑走了?” “嗯,从那走的。”唐钊冲着帷帐后面扬了扬下巴,“你找她有事?” “你小姑姑原来这么彪悍呀?身手也好,她就这么一拧,一拽,一个过肩摔,就把那个可恶的塔塔摁在了地上!”安谨言边说边学,一脸兴奋:“还有,你知道霍玉为什么脱了外袍围着马场转圈吗?” 唐钊摇摇头。 “他跟你小姑姑比赛射箭,第一局就输了,他就说要三局两胜,没想到第二局又输了,他又耍赖,没想到还是输了,你小姑姑好厉害呀~”安谨言夸奖唐佑孄的时候,凤眼亮晶晶,让唐钊沉沦。 “她自小就混在小公子堆里长大,对舞枪弄棍很有研究,还曾经混进军营去了一段时间,自然功夫不错。” “哇~”安谨言眼里的亮光更加璀璨,“她还去过军营呀,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小娘子呢~” 唐钊低声笑起来,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跟安谨言解释道:“她是长安小霸王的克星,分明是霸王花。” 她的温柔都是为了贺仲磊生根发芽,但是现在,那个彪悍的小姑姑重新回来了。 南曲的房间里,霍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冲着桌前的翘腿坐着的唐佑孄,拱手:“小姑姑风采依旧,小侄甘拜下风。” 唐佑孄翻了一个白眼:“少贫!” 霍三星与有荣焉地昂首挺胸:“你找佑孄比射箭,根本就没有悬念的会输,亏你还苦苦挣扎。” 霍玉刚要奚落他的小叔叔,唐钊与安谨言推门进来。 霍玉一脸委屈地跑到唐钊面前:“钊爷,你快来帮爷看看,这人是霍家人还是你唐家人?” 唐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霍玉,把安谨言的外袍接过来,安排她坐到桌前,问道:“要吃点,还是喝点?” 安谨言摇头,看了眼委屈巴巴的霍玉,笑着小声说:“霍爷还等着你回他话呢。” “不用管他~” 安谨言看着霍玉愈发委屈的眼神,觉得他好可怜。 史夷亭坐在旁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钊爷,你俩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眉来眼去的,在家还没腻歪够吗?” 安谨言耸了耸肩膀,偷笑起来。 唐钊眼神依旧没有离开安谨言的脸,看着她灵动的样子,心情大好地说:“你怎么没把小玉带来,我家安谨言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小玉了。” 安谨言凤眼转向史夷亭,她这几天与唐钊一直忙着怎么坑乐家的银子,按理,今天小玉应该也来南曲,不是为了史夷亭,是因为每月小玉都按时给安谨言送宫里的月例银子。 “各国使臣刚离开了长安,宫里要忙一阵子,这几日我也没见到她。”史夷亭声音里有明显的失落。 唐钊斜睨了他一眼:“相见就去宫里见呗。” 史夷亭摇头,“大漠国主跟大漠公主还没离开。” 唐钊唇角勾起一抹笑,史夷亭自然知道大漠公主此番前来的的目的,唐钊已经明确拒绝了联姻,大漠国的人一日不离开长安,长安城未婚的世家子弟,凡事有些脑子的,都尽量不去国主面前晃悠,以免突然沾惹了姻缘。 霍玉突然凑过来,问道:“史爷,你是不是怕国主把大漠国那个公主指给你?” 史夷亭深邃的眼,看了霍玉一眼,突然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脑子转的如此快了?” “爷的脑子一直转的很快的,只不过老是跟你和唐爷在一起,你们聪明的太过了,才把爷映衬地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慢,而已。” 唐佑孄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霍玉,就你,那是一点点而已吗?你可真不知道谦虚。” “就是。”霍三星也附和道。 霍玉顿时觉得生无可恋,跟这群聪明绝顶的人从小一起玩到大,要不是他经常跟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换换环境,他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缺根弦了,没被打击坏,真是得亏他天生乐观的心态。 不过想想,钊爷自小少言腹黑,史夷亭又是正大光明的阳谋家,霍三星自小能得神医的青睐可见是个聪慧的,唐佑孄更是他们这群小公子的头,从小管着他们一直到长大,就连后来加入的安谨言,也是一身功夫让他望而却步。 霍玉顿时觉得,能保持乐观地活跃在这里,自己真的很了不起。 唐佑孄则被霍三星盯得心慌,她不敢看霍三星那双澄净专注的眼睛,只能找别的话题:“唐钊,今晚老宅子家宴,你...” 安谨言睫毛颤抖,没有抬头看,却感觉得到唐佑孄的眼神看向了她。 唐钊抓住安谨言的手,对着唐佑孄,语气坚定地说:“我会带安谨言回去。” 史夷亭匪夷所思地看向唐钊,霍玉也被吓了一跳,连眼神一直黏在唐佑孄身上的霍三星也猛然向唐钊看过来。 唐佑孄苦笑道:“你想好了?” 唐钊:“嗯。” 唐钊知道小姑姑在担心什么,一个被老宅子里的人伤害过的人,大概最不希望看到的是自己身上的悲剧重新在眼前上演一遍。 所以,唐钊告诉安谨言,在唐佑孄面前不用掩饰,就是这个原因。 霍三星敏锐的察觉到唐佑孄周身被悲伤的情绪笼罩着,着急的问道:“钊爷,安谨言现在怀着身子,贸然回去,一旦有人动了不改动的心思,会不会太危险?” 霍玉也点头道:“对呀,钊爷,不如等孩子出生后,安胖子行动便利了,再回老宅。” 史夷亭也微微点头,他同意霍玉说的话。 安谨言也抬头看向唐钊,唐钊摇头,伸手摸着她的肚子,语气坚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如果老宅子里的人想查,安谨言是藏不住的,这肚子也藏不住,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唐家面上的平静,他们还是要维持住的。只不过,还是要演一场戏,才行。” 史夷亭皱眉:“都是带着面具生活,在他们面前演戏,难度不小。” 霍三星此时脸上的焦急已经散去,又开始有意无意的盯着唐佑孄,从小到大,一闭上眼睛,就能浮现唐佑孄的一颦一笑,但是他总感觉还是看不够。 唐钊没有抬头,专心致志的盯着安谨言的肚子,一脸的慈爱:“聪明人总以为别人都是掌握之中,他们不会觉得有人能有胆子,在他们面前明目张胆的演戏。” 史夷亭眉心也渐渐舒展。 只有霍玉依旧追问:“什么聪明不聪明的,安胖子大着肚子,真要有人想害她,动气手来,万一伤着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爷劝你,还是稳妥为主。” 唐佑孄突然开口,笑着问:“霍玉,人傻就要少说话,那样别人就不会把你当傻子了。” “啊?” 唐佑孄撇着嘴,郑重的点了点头:“嗯!” “小叔叔,你知道佑孄姑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霍玉一脸不解地问霍三星。 霍三星圆圆脸上满是笑意,用食指敲了敲脑袋。 霍玉明白了,就是他理解的意思,唐佑孄说他脑子傻。 哎,是你们太聪明了,不是爷傻! \"好!爷不问了,爷...哎~爷去吃碗冰醪糟冷静冷静...\"霍玉起身,气呼呼的打开门走了,他需要暂时远离一下这些聪明人,去那些平凡人那里找找存在感。 安谨言偷偷咽了一下口水,唐钊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感觉到了孩子们的动作。 “饿了吗?想吃点什么?”唐钊抬头问她。 安谨言看了一眼唐钊,赶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嗯,是有一点,你不用忙,我一会去找霍玉,一起吃点就好。” 唐钊无奈的开口:“你今早已经哄过孩子们了,今天不能再吃冰了。” 安谨言暗暗叹了一口气,聪明人真的太难糊弄了。 第397章 史府父子俩 安谨言懊恼之时,门被打开,她一脸期盼看向门口,希望可以看到冰醪糟被霍玉端进来。 门口出现了史夷亭的小厮石头,史夷亭看着满脸焦急的石头,起身走到门外。 一会功夫,史夷亭探进头来,说了一句:“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唐钊看到安谨言好奇的目光,开口问道:“刑部那边出事了?” “回府一趟。” 霍玉端着一碗冰醪糟从旁边房间出来,听到史夷亭的话,砸吧砸吧嘴巴,打趣道:“哎呀呀,这是被刺激到了,赶着回府腻歪吗?” 玉娘子今天没来,史夷亭整个人都心不在焉,能让他着急忙慌抛下他们回府的,除了玉娘子,没有别人了。 史夷亭抬手锤了他胸口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好好玩,今天记在我府上,走了。” 史家老宅子,小玉正满脸紧张地坐在桌面,手指紧紧捏着襦裙。 对面坐着的人,留着长髯美须,五十几岁的年龄,却身形不见丝毫臃肿,正是史夷亭的爹,史治郡。 他上下打量着小玉,满面和善,笑着说:“小娘子竟然已经长大成人了,听说进了宫,倒是寻得一个好差事。” 小玉头依旧低着,脸红的厉害,想到当年刚到长安城时,就是被史治郡这副和善的外表蒙骗,差点莫名其妙做了他的外室,“您说的是。” 史治郡抬手捋着长须,眼神锁定在小玉长长的睫毛上,不禁暗道:到了长安城一年有余,竟然还保持着如此淳朴的性子,不愧是当初他看中的人,可惜... “你离家也挺久了,有没有打算回都匀山看一看?” 小玉一怔,默默摇头。 史治郡又道:“你在宫里是在尚食局吧?可有人难为你?要不要我给你调换一个轻生的活计?” 小玉摇头。 她今天原本打算先给史夷亭送一些新腌渍的小菜,然后再去给安谨言送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哪知道还没到史夷亭府上,就被史治郡请到了史家老宅子。 原本她是想要对他退避三舍,但是想到她已经跟史爷互诉了衷肠,对待史爷的爹,也该有小辈的礼貌,哪知道到了史家老宅,史治郡便摒退了下人,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想到史治郡以前对自己的心思,再加上这段日子,她听来的史治郡的各种版本的流言,她的精神高度紧绷着。 突然史治郡拉过了她旁边的凳子,坐了过来,和善的问道:“你这丫头除了摇头就是摇头,从进来就不抬头看我,是我长得太吓到你了吗?” 说着,竟然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小玉赶忙躲开,起身换了一个凳子,房间里温暖如春,她厚厚的棉袍早已经被汗水浸湿,鼻尖上也冒出了汗珠。 史治郡手指揉搓了几下,终究是年轻的小娘子,皮肤细腻光滑,手感还真是特别的好。 他见小玉远离开了他,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健康的麦色皮肤上:“你不要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你也不是第一天到长安城了,自然应该知道我最是怜香惜玉。” 史治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是得意。 “我虚长你几岁,自然会对你更加爱护。” 小玉见他越说越离谱,鼓足勇气,双手攥成拳,抬起头说道:“多谢您抬爱,我现在有人爱护,就不麻烦您了。” 史治郡看着她着急撇清关系的样子,眼神轻挑,笑着说:“你说的是我儿子,史夷亭吗?” 小玉双颊变得通红,点了点头。 “如果因为你让我们爷俩生了间隙,以后的日子,你会不会于心难安?” 小玉刚要开口,门被重重踹开,她看到史夷亭周身像是被太阳镀了一层金色,出现在门口。 史夷亭先冲她微微一笑,接着瞪了史治郡一眼,声音不高,却能听出他极力压制的怒火:“要说于心不安,也该是你于心不安,你都要与小玉爷爷一般年纪了,为老不尊,是不是最近过的太滋润,忘了你外面养的那些莺莺燕燕了。” 史治郡被自己儿子,当面指点私生活,脸上的和善再也维持不下去,却依旧隐忍着,故作慈爱地问道:“亭儿,你怎么这时候回府来了?我可是什么都没做,你放心好了。” 放心?以往都是史夷亭在他沉浸在温柔乡时,突然把他揪出来,这次竟然动脑筋动到亲儿子的人身上了,这能放心? 史夷亭怒极反笑:“这是史府老宅子,我作为史府的嫡长孙,爷爷自然是盼着我每日都回来,还不需要经过你允许。倒是你,想要回来,爷爷不一定喜欢。” 史治郡脸上最后的平静也被史夷亭无情的打破,“别胡说,我是你爷爷的亲儿子,他自然是喜欢我回来的。” “呵~喜不喜欢不是你我说说就能说明白的,要不咱们一起去找爷爷问问?” 史治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老爷子已经放话了,史治郡在如此荒唐下去,他只认儿媳妇和孙子,这个儿子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史府老宅子不欢迎他。 小玉脸上绽放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站起身来,欢快的走到史夷亭身边。 史夷亭自然而然地挽起她的肩膀,挑着眉看向史治郡:“爹,我叫你一声爹,你把那些肮脏的心思收起来,以前我都是为了娘为了这个家,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你执迷不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史治郡:“......‘’ 这史夷亭越来越过分了,不知道谁才是老子! 史夷亭低头看向小玉,问道:“你怎么会碰到他,你是自己来的,还是他强迫你来的?” 小玉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慎重的回答:“在你府门口遇到的,他说有事要跟我商量,我想着...” 史夷亭听到这就明白了,他的小娘子,想着尊老,哪知道这个老的并不知道爱幼,还依旧存着那份龌龊心思。 史夷亭把两个人的手紧紧握住,抬起,摆在史治郡眼前:“看到了吗?小玉是我放在心上的人,以后会成为我的夫人,希望你有做老公公的觉悟,如果没有这份觉悟,那就离我们有多远躲多远,” 小玉乖乖站在他顺便,圆圆的眸子,从两人紧握的双手转移到他如雕刻般的侧脸上,满脸的崇拜。 史夷亭察觉到她的目光,歪头浅笑,问道:“好看吗?” 她傻傻的点头,脸上的红霞蔓延到耳尖。 史治郡看着自己儿子,明目张胆的表达着爱意,竟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成就感,他这儿子此时眼中的神情,肯定是从他这里遗传到的。 “嗯,咳咳,亭儿,我只是见小玉淳朴澄净,合我的眼缘,想要认她做干女儿,你也知道我跟你娘一直没有女儿,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合眼缘的,自然是想要把她当做女儿宠的。” “大可不必!”史夷亭眼神冷了几分。 史治郡苦口婆心地继续说:“你出生就在史府,不知道没权没势的人,不管是在长安城还是在宫里,都会被人看不起,咱们史家也算世家大族,做了史府的女儿,以后可以在长安城横着走。” 安谨言:长安城的道路横平竖直,直直地走,不好吗? 史夷亭:借势非要做干女儿吗?做史家的孙媳妇,更好。 史夷亭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做当家主母更好,” 史治郡愣了一席,立马追问:“你说什么?当家主母?” 史治郡再也不淡定了,长安城四大世家之一,对于当家主母的标准可是特别高的,他即使在外面再风流快活,到处沾花惹草,甚至养外室,但是从来没有动过换当家主母的念头。 当家主母就要从世家的嫡女里,挑了再挑,慎重再慎重,不仅要好容颜,好家世,更要有胆识有学识,上孝父母,下养子孙,更重要地是逢年过节,要与各世家联络情感,史夷亭的娘,就是一个最完美的当家主母。 史夷亭无畏地对上史治郡的视线:“对,当家主母,你没有听错,我也没哟说错,小玉做史家的当家主母,刚刚好。” “亭儿!”史治郡看了一眼安谨言,起身,对史夷亭说道:“你跟我来。” 史夷亭松开握着安谨言的柔胰,笑着说:“你在这坐好,乖乖等我回来。” 小玉点了点头。 史夷亭跟着史治郡走到了房外。 史治郡:“决定了?就是她了?” 史夷亭:“嗯。” 史治郡沉默了很久,他也年轻过,年轻时为了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总以为会白头到老,相依相随,但是不用等很久,就会发现,永远有更让人心动的一个,在未来的某一刻等着你。 史夷亭的外貌很大一部分随了他,眼窝深邃,身材修长,为人刚正,谁见了都要夸一句,这便是人人都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 刚成亲时,与史夷亭的娘,也有一段蜜里调油的甜蜜时光,但是这人感情很快被后院的账本、孩子的出生,各种鸡零狗碎的东西,冲淡。 都说他史治郡,风流多情,他自认为别人只看到了他的一面,大多数人看不到的是,他对每个相好的小娘子,都是真情。 史夷亭看着史治郡的样子,微微皱眉。 史夷亭实在不懂这个爹,在娘身边也是一副痴情种的样子,怎么就管不住自己,非要对每一个看得上眼的小娘子都深情又温柔。 甚至每次娘安排他去抓奸时,往往看到的都是自家爹跟对方,要么与弱柳如风的小娘子烹茶煮酒,要么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琴瑟和鸣,要么与来无影去无踪的江湖女剑客醉卧马场,甚至与巷尾的管家婆子提着菜篮子买菜,大多数连手都没有摸一下,这就是史治郡风流多年,史家依旧只有他一棵独苗的真实原因。 史夷亭看不懂史治郡,史治郡跟史夷亭也解释不通,史夷亭更见不得日夜操劳的娘,在每一个让他抓奸的夜晚,每晚以泪洗面。 父子两个也渐行渐远。 “你们走到哪一步了?” “那是我的事,无可奉告。” “你喜欢谁,把谁放在心上,那是你的事,但是当家主母的位置谁来做,就不仅仅是你的事了。你想好了?” “对。”史夷亭眼神时而瞄向房里。 史治郡:“当家主母的位子,她担不动。你再选个别人吧?爹说这话,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她好。” 史夷亭白了他一眼,“我跟她,都不麻烦你用心。” 史治郡知道这个儿子,对他心存怨恨,他们都说服不了彼此,只能搬出老爷子:“相当年因为小玉,咱们爷俩闹了笑话,单是你爷爷,也不会同意小玉进史家的大门。” 史夷亭云淡风轻地回答:“爷爷倒是给你选了一个合适的当家主母,也没见你们俩把日子过得有多和美。如果爷爷不让她进门,那我只能倒插到她家去了。” “你!”史治郡懒得继续跟他生气,“史家三代一脉单传,你倒插门?你这是要绝了史家的后吗?你对得起史家的祖宗们吗?” 史夷亭撇着嘴,神色如旧,耸肩道:“子不教父之过,有你这样的爹,早就把祖宗们起的魂飞魄散了,我这在你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 每次娘让他去围堵爹时,老爷子都会动用家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老爷子每次动用加法时,都会觉得对不住史夷亭的娘,都要在一旁碎碎念:从小到大,特别乖顺可爱的人,怎么人到中年反而变得风流成性,史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被你活活气活过来了,你这样不仅对不起他们娘俩,更让我死后无颜下去见祖宗们。 每次都是这几句,史夷亭都背的滚瓜乱熟了。 史治郡看着油盐不进的史夷亭,叹了一口气,问道:“亭儿,你这是因为埋怨我,才执意取小玉吗?” 史夷亭笑着望向了别处,喃喃道:“你可真是太高看你自己了,我只是遵从内心而已。” 史治郡:呃...要不是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真的怀疑史夷亭不是自己的种。 第398章 史治郡 史夷亭现在只想把小玉带走,皱眉开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骚扰小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过段时间挑个好日子,让小玉上门正式认认门吧!你娘也是这个意思!”史治郡没让他回房,继续说道。 史夷亭眉头反而舒展开,“既然你们如此想要一个女儿,那我就不占这个儿子的名分了。一会一起去户部改一下手实(通户籍)。把我踢出去,再把她记进来,一次办理完。” 史治郡被气的胡子被鼻孔喘出来的气吹的老高。 史夷亭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还有,我跟我娘在一起的时间,比你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要长,如果她真想要一个女儿,自然不用由你来转达。打着我娘的名头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此一次,否则,别逼我翻脸不认爹。” 说完,他转身迈进了房间。 “你当初也是选了门当户对的当家主母,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你经历过的事情难道还要在我身上重演一遍吗?”史夷亭留下一句话,身影消失在眼前。 “混账玩意!”史治郡捻着几根胡须,眼里全是唏嘘。 哪个少年不怀春,史治郡年少时也曾有心仪的小娘子,对方是一户普通人家,正是普通人家小娘子身上的烟火气,让他心往神驰。 史治郡家世显赫,风流俊朗,小娘子自然也对他芳心暗许。 谁知道那户人家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任凭史治郡翻遍了长安城,周围的郡县也搜罗个遍,也找不到一点消息。 三年之后,史治郡和史夷亭的娘,门当户对,强强联合,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也算相敬如宾。 奈何史治郡看似多情,实则专情的很,两人即使成婚,也久久未圆房。 史夷亭的娘原本也是被史治郡的专情打动,心上人消失三年,他身边竟然没有任何莺莺燕燕,更别说苟苟且且,哪知道两人成婚后,他依旧守身如玉。 到底是高门贵女,自是有后宅里的一些手段,也是史夷亭的娘命中该有贵子,竟然一次就成功怀上了,她也深知这孩子来得不容易,更是为史家当好了家,史治郡自然之道香火传承对史家对一个当家主母的重要性,本来就自觉对不住史夷亭的娘,两人竟然也相安无事。 但是史治郡却开始流连于温柔乡,刚开始史夷亭的娘因为内疚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生了史夷亭,小娘子为母则刚,如果只有自己,她可以宽容大度,但是有了儿子,史家的子嗣的血脉就容不得他人来掺和。 史夷亭的娘开始对史治郡围追堵截,史治郡则越管越叛逆,虽然史治郡面对史夷亭的娘依旧温柔以待,但是也不妨碍他转脸就对别的小娘子笑脸相迎。 史夷亭的娘这么多年,也算卓有成效,史夷亭的爹纵使名声在外,竟然没有任何一个私生子女出生。 史夷亭渐渐长大,从小见惯了娘的眼泪和爹的风流,更让他知道了与没有感情的人开启生活,真的是一场灾难的开始,所以他可以理解爹和娘的无奈,同时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步他们的后尘,如果要组成家庭传递香火,一定要找一个心意相通的人。 史夷亭看到房间端坐着的人,深邃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忐忑。 他其实很担心小玉再次面对史治郡,如果是别人,他有千种百种方法让这人消失,但唯独对于至亲血脉,他无能为力。 世家贵族深宅后院的腌臜事,数不胜数,他们以把越来越多纯洁单纯的人拉入深渊为乐,史夷亭随着年龄和阅历渐长,愈发的厌恶这些人...偶尔心底也会觉得自己被同化的越来越严重。 他确实对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越来越习以为常,以至于他处理事情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由阳谋变成阴谋。 如果能让小玉一直保持单纯善良,永远远离这些至阴至暗的一面,他宁愿自己揽下所有。 小玉满脸担心的看向他,起身向他跑来,先是看了看他身后,上前拉住他的袍袖,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问道:“你们吵架了吗?动手了吗?” 史夷亭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心里竟然充满甜蜜,他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你不用担心,史家全都是读书人家,君子动口不动手。” 小玉眼睛睁得圆圆的:“那是不是你爹教训你了?” 史夷亭勾起唇角,笑着问道:“这么担心我受委屈呀?” “肯定担心你受委屈,你快说呀。”小玉毫不避讳的点点头。 史夷亭愤怒的心情终于变得一片晴朗,深邃的眼眸如同一眼澄碧的泉水:“放心,我可不是吃屈的性子,就算是动手动口,他也不是我的对手,只有我这个不孝子气死他一种可能。” “别胡说,谁说你不孝的,你可不是不孝子。”她着急的纠正他的话,大兴朝历来重视家和万事兴,父慈子孝是政绩考核的重要一项,接着小玉羞愧的低下头,“都是我不好。” 史夷亭:“你胡说什么?” “你爹说的不错,都是我的错,我让你们父子起了嫌隙...” 她还没说完,就被史夷亭拉近了怀里,他紧紧抱住小玉,醇厚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不是你的错,如果说错,错的也是我们父子,我爹为老不尊,我何尝不是怀着目的靠近你。” 小玉听得有些绕,不知所措的抬头,疑惑得看向史夷亭。 史夷亭低头,那汪清泉里全是她的倒影:“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被你的单纯善良与坚韧深深吸引住,我也不是单纯的帮助一个路人,明白吗?” 一直未经世事的小玉,怎么受得了如此露骨的情话的撩拨,麦色的脸上瞬间布满红霞,心脏更是想要从喉间跳出来一般。 史夷亭看着娇羞得如同一朵蔷薇的小玉,带着她离开了史家老宅。 第399章 安谨言第一次正式去唐家老宅 午后,安谨言在南曲小憩了一会,暖暖的阳光透过万福花纹的窗框洒在安谨言的脸上,纤细的绒毛在阳光中显得格外的明显,小巧挺立的鼻子微微翕动,绯红的唇瓣格外的红润。 唐钊坐在她不远处的桌子前,盯着她发呆,好想把这一刻留住,这便是岁月静好吧。 安谨言现在肚子大了些,睡觉总是不踏实,有时候是肚子里的孩子们活跃的厉害,有时候是被尿意憋醒。 唐钊见安谨言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张狭长的凤眼缓缓睁开,眼里有一瞬间的迷茫,有种不知道身在何处的短暂,转头看到唐钊,顿时心安,扬唇微笑:“我睡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可是要起身?还是再睡一会?” 唐钊端起桌子上晾得正合口的茶汤,走到安谨言歇息的跋步床边。 安谨言微微起身,就着唐钊的手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她喝的自然,唐钊伺候的顺手。 “不睡了,我们什么时候去老宅?” 唐钊把手里的碗放下,扶她起身,把衣架上的外袍拿过来,给她穿好,“不睡了那就现在去吧,顺便带你熟悉下环境。” 安谨言有些摩拳擦掌,贱兮兮的笑着说:“那你不能这样照顾我了,现在我是粘着你的人,你得绷住!” 唐钊看着她兴奋的样子,配合的点头:“好,你悠着点,一切以安全为前提。” 安谨言一本正经的离开他两步远:“你瞧瞧,你瞧瞧,你又开始了,你这样不注意些,很容易露出马脚被他们发现!” “好,我不粘着你,也不照顾你了。”唐钊桃花眼里尽是委屈,真的好不放心,真怕安谨言入戏太深,到时候还要自己一点一点把她拉回来。 “眼神!眼神也要注意,不要这么露骨!”安谨言尽职尽责的嘱咐。 唐钊配合的移开了眼神,把眼里的委屈和担心,全都压下去。 “嗯,这样还差不多。好了,咱们出发,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追着你上马车!”安谨言好像已经入戏了,开始催促。 唐钊无奈的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问:“现在就开始了吗?” 安谨言小碎步跟在后面,如同一个没有任何家庭地位,夫君不爱,婆家不在乎额受气小媳妇,“当然要现在就开始了,一会在马车里,你也要保持住,我们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唐家老宅子!” 唐钊心里好难过,现在就开始演上了,一会在马车里肯定不能一亲芳泽了,哎,真的不想回老宅子了。 马车到了唐家老宅门口,慢慢停了下来。 唐钊刚要开口询问下安谨言,身子可有不适,被安谨言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叹了口气,哎,自己想的歪主意,咬牙坚持一下吧。 这时老宅子门房的小厮上前掀开了车帘,看着马车里有两个人,先是一惊,立马满脸喜悦得开口:“给二公子请安,二公子今日带着贵客回来呀?” 唐钊桃花眼波澜不惊的看了一眼小厮,语气淡淡的“嗯”了一声。 小厮对唐钊的冷淡习以为常,他看到马车里的贵客神幽怨的看了一眼唐钊的背影。 唐钊先下马车,等安谨言躬身经过撩着帘子的小厮时,小厮看到安谨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也不自觉的张大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安谨言与小厮的眼神对视上,立马挺了挺肚子,下巴抬了抬,眼里尽是得意,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再磨磨蹭蹭,就回去吧。” 唐钊淡淡的声音传过来,安谨言得意的眼神瞬间凝固在脸上,神情肉眼可见的没落下来,下车的动作也加快了许多。 小厮看着两人进了老宅子的身影,暗地里撇了撇嘴,这小娘子也不知道得意什么,看二公子的态度,似乎对这小娘子不是很喜。 两人进了老宅,绕过影壁,便碰到了唐家三房唐保宣的夫人乐淑婷。 唐钊该称呼一声三婶婶,可他历来话少,乐淑婷倒是也习以为常,一脸亲切的笑道:“钊儿回来了?这阵子身子可好?” “嗯。” 唐钊随意点了点头,脚步并未停顿。 安谨言眼神好奇地打量着乐淑婷。 乐淑婷看到挺着肚子跟在唐钊身后的这个小娘子,顿时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控制住要惊得尖叫的情绪,强压下的表情在脸上扭曲出一个特别滑稽的样子:“钊儿,这...是?” 乐淑婷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安谨言,这了一会,是能简单的问了一句这是谁。 唐钊没有回答,依旧自顾自往前走。 安谨言却顿时脸色变得委屈,柔柔弱弱地开口:“我是唐爷孩子的娘。” 唐钊努力控制嘴角的上扬,憋住了笑声,声音低沉有力:“你再磨蹭,就离开这。” “唐爷,你为何一直如此对我?”安谨言凤眼里的委屈凝结成热泪,停下脚步,表情痛苦地盯着唐钊的背影。 唐钊转身回头,看着她的样子,微微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唐爷,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名分,我只想待在你身边,你为什么不跟你的这位家人介绍一下?”安谨言泫然欲泣,眼里的不甘、纠结、爱慕纠缠在一起。 唐钊的眉心皱得更厉害了。 “从门口开始,你已经说了两次让我走,你既然答应了带我回老宅子,为什么老是要赶我走?你是不是后悔带我见你家人了?” 乐淑婷看看喋喋不休的小娘子,又看看一脸不耐烦的唐钊,眉眼间忍不住的唏嘘,都说好女怕缠郎,原来这冰山般的唐钊也有被缠住的时候。 安谨言趁着乐淑婷看向唐钊的时候,悄悄的冲唐钊挑了挑眉,眼眶里的泪水,不小心掉了出来,安谨言脸上瞬间有一丝懊恼。 唐钊看着她调皮的样子,差点忍不住破功大笑。 “你又不说话,那晚你明明抱着我喋喋不休的说了很多,要不是你跟我倾诉那么多,我清清白白的身子,清清白白的小娘子,怎么能跟你不明不白的在一起?”安谨言尽量的回忆乐家那对柔弱的绿茶姐妹的语气说话,说出来的话真的有种,我弱我有理的感觉。 唐钊也是看过成千上百的话本,排了几十部戏的人,竟然被安谨言这临时发挥的样子,整得脑袋嗡嗡的,安谨言这到底是编了一个很么样的初遇场景? 第400章 喋喋不休的唐钊 “话本里讲的都是真的,得到了果然就不珍惜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安谨言眼泪如同珍珠一般滑落。 说好的交给他,但现在的唐钊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谨言的情绪再次崩溃,指着唐钊,却看向乐淑婷,像是向大人告状的孩子:“你看他,他现在都跟我无话可说了,我周围的人都跟我说他不喜欢小娘子,可是那晚他明明那么深情的看着我,我一眼就认定了他,可是他呢,我肚子都这么大了,如果不是我跟他闹,他都不准备带我回老宅子,你说说,他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毁了我清白,如果不想承认我们,为什么当初不一碗药解决掉他们?” 乐淑婷看着声声控诉的安谨言,终于忍不住嘴巴微张,瞳孔扩大:唐钊怎么惹上的这么一个胡搅蛮缠的傻白甜,脑子怕是被爱情糊得严严实实,装不进别的东西了吧。 乐淑婷同情的看了眼唐钊。 唐钊脸色暗了暗,冷冷的开口:“别闹了。” “你凶我?我闹?你是嫌弃我了是吧?你是不是又看上了别的小娘子了?是不是有别的小娘子比我更像他?”安谨言一副街头巷口撒泼小娘子的样子,叫嚣着。 乐淑婷听到小娘子的话,仔细打量了下这小娘子的模样,当看到小娘子嘴角的小痣时,突然明白了,这小娘子的脑子不多,这句话倒是说对了,她这长相特别是这小痣,还真有几分当年乐家那个孩子的影子。 乐淑婷瞥了一眼唐钊,哎,没想到这唐钊竟然还对那个死去的孩子念念不忘。 唐钊听到安谨言的话,有片刻失神,他害怕乐淑婷认出了安谨言的真实身份,也怕安谨言因为不知道自己就是乐小宝而真的吃醋。 唐钊再一次无语。 乐淑婷第一次看到如高岭之花般的唐钊无奈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唐钊看了一眼乐淑婷,懊恼之余只想尽快逃离的挫败:“你怀着身子,别多想。” 乐淑婷:果然,一是因为这小娘子像小宝,二是因为香火。 安谨言同时把乐淑婷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就知道,你只是在乎我肚子里你唐家的香火,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上了你的贼船...” 唐钊终于受不了安谨言喋喋不休的苦恼,转身离开。 安谨言看着唐钊不耐烦的背影,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抖动着抽噎。 垂着的睫毛掩盖住了眼神里大功告成的雀跃,安谨言终于收拾好情绪,又换成泫然欲泣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红着眼看向乐淑婷:“您别笑话我...还没有请问,您是?” 乐淑婷看着她谄媚的样子,眼里有积分轻蔑,不过眼光扫过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不禁心想:这肚子看起来得有七个月了,看来唐钊为了老太太还真是放下身段延续了香火,不过这唐钊还真是瞒的严实,现在即使使一些手段,对孩子也伤害不大,至于这个小娘子。 乐淑婷看着安谨言到处乱瞟的眼睛,继续想:至于这个小娘子,看唐钊对她的态度,巴不得有人替他除掉这个粘人的矫情小娘子吧。 “我是你三婶。”乐淑婷想通后,上前拉住她的手,一脸亲切。 能给唐钊顺利的生活添一点乐趣的小娘子,可要好好的活下去。 “你第一次来老宅,这钊儿也太不像话了,我带你去他院子里。”乐淑婷热情的引领着安谨言去追唐钊。 安谨言感激地看着她,“三婶,你人真好。” 到了唐钊的院子,安谨言凤眼里全是满意,东边瞅瞅西边看看,一脸的新奇,好像又想到刚才唐钊对她的无视,脸色有些纠结地看向乐淑婷。 在唐钊的院子里,乐淑婷可不多话,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既然把你送到了,那三婶就先去忙了,也不知道钊儿这孩子有没有告诉老太太一声,老太太见你了,肯定高兴地合不拢嘴。” 安谨言害羞的点了点头。 乐淑婷刚从她的视线离开,身形猛然一晃。 “唐钊!” “唐钊!” “哼!唐钊你到底什么意思?...” 乐淑婷嘴角扬起透露了她心底的好心情。 安谨言侧耳倾听着乐淑婷越走越远的脚步,抱着肚子,一蹦一跳的推开了门,探进头去,小声地叫了两声:“唐钊~唐钊~我来了~” 唐钊微笑着看她,桃花眼里的柔情如蜜。 “慢点跑。”唐钊张了张嘴巴,只做了口型,并未发出声音。 安谨言笑着慢下了脚步,依旧很快来到唐钊身边,激动地拉住他袍袖,仰头小声问道:“刚才我表现得怎么样?没有露馅吧?” 唐钊眼里的宠溺变成了心疼,抬手梳理着她额前的青丝:“演的很好,把我都骗过去了,看得我好心疼。” 安谨言听着前面的话正要雀跃,有听到那句心疼,歪着头问道:“心疼?心疼什么呀?” “一听到你,认为我把你当做替身,心就像被狠狠地揪住一样,难受。”唐钊是真的心疼,心疼安谨言,心疼乐小宝。 安谨言努力憋住笑,凤眼笑得弯弯:“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么一个最合适的理由,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三婶肯定被我骗得稳稳的。接下来就继续看我的吧,不过...你可不要再心疼了。” 唐钊抬手,摸着她的头,微微点头:“好。” 怎么可能不心疼,他自小就偏爱的小宝,一眼万年的安谨言,有一点的坎坷都让他心疼到窒息。 安谨言突然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双手垂在腹前,眼里灵动尽收,低眉顺眼的样子:“爷,咱们身在老宅,一刻也不能松懈,要时刻保持饱满的情绪和清洗的定位。” 唐钊怎么忍心对她横眉冷眼,双手拉住她的双臂,慢慢地拉进:“我院子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放轻松。” “虽然你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来去匆匆,我带你看看我从小生活的地方。”唐钊拉着安谨言的手,开始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青石板铺就的直直的小路,丝毫没有曲径通幽的美感。路两侧是枯黄的竹子和厚厚的枯黄的竹叶,可以想象春夏之计风吹过竹林的悦耳。 唐钊见她盯着光秃秃的院落失神,连忙解释道:“我自小身子弱,从秋天开始就积少走出房门,院子里的冬日的景致萧条一些。” 安谨言点头,但是心里却很不舒服,久居养病的人,才要布置一个舒心的院落排解时间,怎么能因为不出门就让院子在冬日如此落败之象。 “走,咱们去房间里。”唐钊自然懂得她眼里的不满,拉着她往房间去。 安谨言调整好情绪,扬起一脸的笑:“好!” 安谨言以往来唐钊房间里,要么半夜三更抹黑而来,要么破窗而入。第一次这样正大光明的手拉手,心情竟然格外的雀跃。 迎门设置了一扇屏风,是一首沙场征战的诗句,字形正倚交错,大开大合,跌宕有致。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色、形,浓淡枯湿,断连辗转,粗细藏露皆变幻无穷,气象万千。前后两段,外行人亦可看出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前两句整行一笔而下,犹如神仙般纵逸,来去无踪。后面两句特别是最后一句,行笔迅捷,用笔有力,发力沉重,竟然有雷霆收震怒之势。 安谨言看着眼前的字,暗道一句:“好书法。” “唐钊,这是谁写的字?” 唐钊把这幅草书移开,漏出了一副丹青,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小娘子神态活泼惊讶,指着不远处,小公子宠溺的看向小娘子,眼神向远方飘过去,而丹青到小娘子身后便结束了,整副人物前面留白大,后方景色消失的突兀。 丹青虽然在草书后面,但墨迹显然经常被瞻仰。 安谨言看着丹青中的两位人物,又看了看唐钊,笑着问:“这是你的父母吧?你的眼睛有几分上面小娘子的眼睛。” 唐钊点头。 安谨言看着唐钊温柔的眼神描绘着画中人,问道:“你见过他们吗?” 唐钊摇头,“我出生后不久,爹娘便相继离世。后来了解到我娘原本有个相知的人,后来阴差阳错才嫁到了唐府。老太太因此并不待见她,我后来了解到的一些关于父母的传闻也是通过下人口中得知的。” 安谨言:“那这幅丹青呢?” 唐钊拉着安谨言坐到了桌前,从墙上那面墙上拿出了一个白瓷罐,上面盖着布满螺钿的盖子,“是小姑姑偶然得到后,送给我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爹娘的模样。” 五姑姑与唐钊的爹唐保宸年龄相差挺大,唐保宸对待唐佑孄像是对女儿般温柔,唐佑孄自然爱屋及乌对唐钊百般照顾。 唐保宸是唐家的小儿子,行事为人大气,曾经是老太太最喜爱的一个儿子,隐隐朝着唐府当家人培养,但是对于这个突然来到的儿媳妇何檀却不慎满意,所以后来老太太很少提起关于何檀的事情,唐钊也对这个不曾有印象的娘知之甚少。 “阴差阳错?难道有什么隐情?”安谨言看着丹青中活泼机灵充满灵气的小娘子,问道。 唐钊摇头:“是我父亲用了手段,横刀夺爱。”一定是深埋心中的爱意太汹涌,才让画中温柔宠溺的小公子出此下策,“我娘去了以后,我爹便抛下我抛下唐府,饮鸠而亡。他们婚后相敬如宾的度过了不到一年时间,相继而去,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 “看来你爹对你娘,用情至真。” 安谨言对着丹青陷入沉思:得有多么身后的爱意,才能让正值青春,拥有锦绣前程的唐府未来当家人,万念俱灰,随着人奔赴黄泉。 门口传来茶婆婆苍老的声音:“二公子,老太太在花厅等你们。” 茶婆婆亲自来传话,可见老太太已经知道了唐钊带了一个小娘子回家的消息。 “嗯。”唐钊轻声回答,便看到门上岣嵝的影子慢慢消失不见。 唐钊拿着一方打湿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安谨言一根根葱白的手指,低头叮咛道:“老太太那里如果问了什么话,你不想回答,不用勉强,一切有我。” 安谨言忐忑的心突然变得平静下来:“好。” “老太太年纪大了,畏寒,花厅里的炭火很足,一会你就不用穿着棉袍过去了,以免生了汗,出门时再着凉。”唐钊继续叮嘱。 安谨言看着葱白手指上黏腻的蜂蜜被一根根擦拭干净,笑着点头:“知道了。” 唐钊:“唐家老宅饭桌上,有很多药膳滋补,你现在怀着身孕,有些药膳不便尝试,我不方便给你布菜,你到时候多加注意些,我吃哪一个菜,你便如法炮制便可。” 安谨言笑嘻嘻地问道:“真的是药膳?还是...” 唐钊指头竖在她嘴唇前:“嘘~看破不说破,老宅子里敌我不明,还是小心为妙。” 安谨言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他手指的指腹,俏皮地回答:“听你的,你怎么指挥,我怎么做。” “真的吗?”唐钊手掌捧着她的脸颊,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进:“我想亲你,从马车到这里,乖乖闭上眼,让我亲一口,一定要听我的哦。” 安谨言未等他说完,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香吻:“这样算听话吗?” 唐钊被她的主动,惊喜的心花怒放,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良久之后,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 “你...你耍赖,这是亲一口吗?你这明明是想要生吞活剥我。”安谨言腮边变成粉红,抬着头,双目含春的望着躺好。 唐钊看着她水灵灵的凤眼、紧蹙的眉头、粉色含春的双颊,意犹未尽地在她凤眼上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这样算是亲一口吧?补上。” 第401章 家宴开场 两人闹腾了一阵子,差不多到了该吃饭的时辰,唐钊走在前面,安谨言唯唯诺诺的跟在后面,两人到了花厅。 两人走到花厅门前,里面人影影影绰绰,唐家几房的人都已经到了。 “钊儿今年身子已经见好,长安城到处都在传言他双腿大好了,以前他病着,每次回来都姗姗来迟也罢了,怎么如今大好了,怎么还要我们全家人等他一个人?” 说话的人是二房唐保宇。 坐在最上首的唐老太太已经看到了门口出现的人影,可不就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的小孙子,白了唐保宇一眼,训斥道:“陪老太太我坐一会,就这么难为你这个大官了?你不愿意陪我,不要拿着钊儿作伐子!他病了这么多年,今年好不容易好一点,你一个做伯父的,不体谅他也就罢了,还埋怨起来了!” 唐老太太笑着看向门口的唐钊,柔声问道:“钊儿,回来就回了院子,可是累着了?” 唐钊走一步缓一步的进了花厅,老太太身边自然留着两个空位,唐钊直接坐了上去,急急地喘了几口气,这才缓过来一般:“没事,是我太着急了,身子又不争气。” 说了这么几句话,胸脯又急促的起伏起来。 唐老太太看着唐钊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娘子,低眉顺眼地在唐钊身边站定,撅着嘴巴,是不是瞄一眼唐钊,想上前给他顺一下气,又气呼呼的放下了手,眼圈泛红。 唐老太太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眉眼尽是笑意:“哎吆,怎么还委屈上了,这是,怎么了?” 乐淑婷笑着站起来,把小娘子拉过来,摁在唐钊身边的座位上,笑意盈盈地对老太太说:“娘,这还看不出来?年轻人闹别扭呢。” 唐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安谨言一番,抬手作势打了唐钊一下,却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嗔怒道:“第一次见你带小娘子回来给奶奶见见,怎么怕奶奶欺负你的人,倒是在我眼前立起规矩来了。” 安谨言挺翘的鼻子,竟然抽噎了一下。 唐老太太探过手来,拉住安谨言的手,把腕间的一个银镯子传到了她手上,“孩子,别怕,要是钊儿欺负你,别看我平时疼他,奶奶一定为你做主。” 安谨言抬头,强忍着眼泪,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多谢奶奶。\" “哎~真乖,可怜见的。赶紧把眼泪擦擦,第一次到咱们家,要高高兴兴地,可不兴掉金豆子~图个吉利喜庆不是?” 安谨言抬手把眼角的泪擦干净,对着唐家老太太,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唐老太太很是满意:“这就对了,小娘子还是要多笑笑,看笑起来可真漂亮。” 安谨言看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唐老太太,身上穿着一件带着五福暗纹的对襟褂子,脸上虽然有苍老的痕迹,皮肤却细腻白净,杏眼虽然笑着,却不怒自威,唇角微微往下压着,不笑时,一看就是一个不好相与的老太太。 整个桌子上的其他人也在观察着安谨言,皮肤白净,头发像是缎子一般黑亮,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扬,自带一股风流,挺翘的鼻子高高耸起在两道完美之间,唇瓣下那颗小痣,平添一丝俏皮灵动。 安谨言自然察觉到一桌人的打量自己的目光,但是她必须做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对上别人的视线时,受宠若惊地微微点头。 唐钊百无聊赖地歪在椅子上,手指摩擦着茶碗碗沿,似乎并没有给大家介绍的打算。 老太太宠溺地看了一眼唐钊,看着安谨言笑着问道:“孩子,你可是我们钊儿第一个带回来的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老太太一连串的问题,让安谨言有些窘迫。 门口一个红艳艳的身影进来,大跨步坐到了唐老太太另外一边的空座上,“老太太你应该去户部主持大局,你这盘问的仔细,户部手实恐怕都不如你这般细致。” 唐佑孄来的更晚一些,一进来便听到老太太一连串的问题,赶忙给安谨言解围。 安谨言向唐佑孄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唐老太太看着一身利落胡服,肆意张扬的小女儿,心里还是高兴的,高兴最疼爱的女儿终归还是回她身旁了,重要的是,与她好像并没有隔阂。 “我这是高兴呀~钊儿第一次带小娘子回来,我自然是要多关心关心,何况,瞧这肚子,这可是把钊儿引回人伦大道上来的贵人...”唐老太太眼睛看向安谨言高高耸起的肚子。 安谨言得意地挺了挺肚子。 “叮当~”唐钊手里茶盖落到了盖碗上,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得意的安谨言,神色不悦地说:“饿了~” 安谨言立马收起脸上得意的表情,唯唯诺诺的坐好。神情收的自然又迅速,可见平日里没少靠着肚子里的孩子暗暗得意,也没少被唐钊敲打过。 唐念坐在唐老太太对面的位子,听到唐钊说饿了,立马起身,吩咐门口候着的小丫鬟,可以上菜了。 唐钊双手捧住了茶杯,试图握住一些温度,花厅里温暖如春,唐钊似乎并没有觉得暖和,反而紧了紧袍领,把衣服裹得更严实。 唐念看到唐钊的动作,吩咐门口的小厮加了一个手炉,又从衣架上取了一件狐裘,给唐钊盖在腿上。 一切动作,自然又娴熟。 安谨言悄悄打量着一直围着唐钊忙碌的唐念。 唐念眉眼清淡如菊,温柔娴熟,一眼看不过,丝毫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更不容易引起敌意,她好像一缕风一般,让人自然而然地会忽略她。却又觉得有些事情非她不可,比如照顾唐钊。 唐老太太把一叠剥得干干净净的核桃,递到唐钊面前,“三星,还没到,你先吃点核桃垫一垫。” 安谨言盯着核桃,偷偷咽了下口水,眼前也出现了一叠剥好的核桃,安谨言顺着葱白般的手指看过去,唐念微微点头。 安谨言有种被抓包的局促,双颊红红地小声说:“我...我不饿。” 唐念没反驳,也没有拿走那碟核桃,好像她不曾看到安谨言眼馋的样子,仿佛那碟核桃不是她拿过来的一般。 安谨言突然觉得唐念这副心性,是难得一见的能成大事的心性。 她看着唐念很快把茶桌上的点心果脯都分装到小碟里,摆放在每个人面前,看着人人看到眼前的小碟,都对她点头微笑,可见唐念摆到每个人眼前的东西,都是他们中意的。 唐佑孄拿起一颗花生,扔到嘴里,边嚼边说:“我们唐家自家吃个饭,叫他一个外人来干什么?” “为什么吃这个饭?还不是为了给你接风?”唐家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看着她不拘小节吃东西的样子,终究只是皱了皱眉头,“你出去疯了这么久,要不是三星陪着你,你以为我能放心?” 唐佑孄撇撇嘴:说的跟有多在乎我一样,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活生生逼走的。 霍三星自然是按时赴约,不敢早一刻,也不敢晚一时。 门口出现了霍三星的身影。 唐老太太起身,扶了抚衣裳,笑着迎过去:“三星来了~你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霍三星忙把手里的礼品交给身边的小厮,迎上去,扶着唐老太太,把她送回座位上:“应该的。过年因为没在长安城,也没来给您老人家拜年,您不怪罪小侄就好。” 如果霍玉在这,肯定要咧着嘴,高声喝彩,自家小叔叔终于会说场面话了。 一桌的人见唐老太太的态度,便知道唐家老太太今晚这是要牵红线了,纷纷站起来寒暄。 唐老太太十分满意,点点头道:“你们也别站着说话了,三星,赶紧坐下,咱们边吃边说话。” 唐老太太指了指唐佑孄身边的空位,霍三星红着脸看向唐佑孄,眼神里竟然是询问的意思。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唐佑孄是长安城街头小霸王们的克星,那些街头巷尾为非作歹的小霸王,在唐佑孄面前全都老老实实,那是唐佑孄一刀一棍打出来的威严。 还要一个例外,便是霍三星,他老老实实的一个只知道背药方的小公子,竟然也愿意跟在唐佑孄身边转悠,唐佑孄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撵狗他绝不赶鸡。 虽然年少时,唐佑孄也时常恶作剧他,但是随着慢慢长大,三星从未有过反抗,唐佑孄竟然不好意思作弄他。 唐佑孄看着他询问的眼神,再看看一桌人看热闹的眼神,突然觉得嘴里的花生不香了,把手里攥着的几颗花生扔到碟子里,叹了一口气:“你看我干嘛?我娘让你坐你就坐呗,难不成我还敢忤逆我娘?” 霍三星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乐颠颠地做到了唐佑孄身边。 唐家老太太看着霍三星和唐佑孄的互动,笑的愈发的意味深长,好女怕缠郎,这霍三星就是太温吞,但凡大胆一些,早就拿下自己这个小女儿了。 乐淑婷胳膊碰了碰唐保宣,唐保宣笑眯眯地开口,确是看向了唐则。 “则儿,你看钊儿都拖家带口带回来了,你有没有意中人呀?” 唐则慢慢把茶碗放下,双手放在腿上,抬眼望着唐保宣,恭敬地回道:“还没有。” 唐保宣笑着看了一眼安谨言,开口道:“真没有吗?不会也要给大家一个惊喜,要双喜临门吧?” 唐保宣含沙射影地说着唐钊还未成亲便整出了身孕来,而且这身子看着得有七个月了,还真是瞒得严实。 唐则自然听出了唐保宣的话里有话,接着端起了茶碗,掀开茶盖,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自顾自品起茶来。 唐则不能与长辈多嘴,也不愿意给别人当枪使,但是他爹唐保宇却跟着开了口:“则儿,你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先成家再立业,钊儿比你小好几岁,再过几个月都要当爹了,你可不能太落后。” 唐保宇自然着急,以后他孙子只能占个嫡字,却占不得长字,他余光扫过安谨言的肚子,默默祈祷,肚子里的是个小娘子。 以前唐钊喜欢小公子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只要唐则没有传出来这方面的爱好,他自然是满意的,没想到现在唐钊不仅双腿好了,连孩子都整出来了,这就不得不着急了。 唐则一时语塞,三房的唐慈却笑意盈盈地开了口:“二伯,堂兄长得如此英俊潇洒,又有官职在身,身家家世都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多少小娘子趋之若鹜呢,您就别担心了。” 唐保宇自然知道儿子条件可算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但是小的已经后来者居上了,就容不得再耽误下去,“哈哈哈,慈儿就是会说话,瞧上咱唐家儿郎,哪家的小娘子,眼光这么好?” 唐慈本就一副笑脸,此时更是眉开眼笑:“可不就是,一般的人家也不敢对咱们家有非分之想,还有几大世家的小娘子,打听到我这来的呢~” 唐保宇笑道:“哦?慈儿眼光一向好,能让你看得上眼说得上话的,想来不错。” 接着对唐则说道:“这几日就不要忙别的了,让你堂妹给你攒个局,认识认识,挑一挑。” 唐则在唐家好像是几个小辈里,最听话的,说听话,就是长辈说的话,从来都是先应着,至于做不做,再另说。 唐保宇以为唐则又会像往常一般,清清淡淡地应下,哪知道他却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了唐保宇:“爹,当时我听从您的安排入了仕,您还记得当时,您应下儿子的话吗?” 唐则原本醉情于诗书,一直想着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唐保宇却要求他入仕,说那是唐家长子长孙应该担起的担子。 当然,唐则也提了要求,入仕可以,未来的婚姻,唐家任何人都不能再插手。 唐保宇一怔,自然记起唐则当时提的条件,眼神微眯:\"你这是有在意的小娘子了?\" 唐则沉默,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否认。 “二哥,则儿可是唐家的嫡长孙,即使有意中人,这小娘子家的的门楣也不能太低~”唐保宣压住心底的好奇,看着唐保宸一副关心的神色。 唐则抬眼,看着三叔的眼神波澜不惊,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三叔这话我倒是不懂了,这对人的心意还能随着家世而变?” 唐保宣刚要开口,突然听到“铛”的一声。 安谨言失神,手扫到了茶碗,茶碗滚落到地上,幸亏花厅里为了保暖铺着厚厚的地毯,不然正月里家宴上碎了瓷器,可是不太吉利。 安谨言慌忙俯身去捡地上的茶碗,哪知道又连带着筷子和筷托落到了地上,她鼻尖渗出了密密的汗水:“抱歉,抱歉,是我不小心...” 安谨言眼里的自卑、躲闪、手脚不知所措,这一刻狼狈的体现出来。 唐钊压住想要帮她捡起的冲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好好坐着都能惹事,我就不该带你回来...” 唐钊口中的后悔与难堪,显而易见。 满桌子的人都是体面人,唐钊口无遮拦惯了,他们却不能苛待一个怀了唐家香火的小娘子。 唐老太太开口了:“人家小娘子第一次来,紧张也在所难免,你不帮着也就算了,好好说话。” 这句话对唐老太太来说,就算是重话了,接着吩咐小丫鬟:“还不去帮忙!” “言儿呀,你老实坐着,让她们收拾就好。哎~你呀,对钊儿的话也别太放在心上,他就是嘴硬心软,没什么坏心,就是长了一张厉害的嘴。” 安谨言慌忙坐直身子,眼眶红红地强颜欢笑。 “茶婆婆,上菜吧。”唐老太太终于宣布开席了。 第402章 陆水生 一桌人聚在一起吃饭,只有偶尔攀碗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其余时间,落针可闻。 不一会,唐老太太放下了筷子,众人纷纷把筷子放在了筷托上。 世家的规矩就是多,安谨言本就跟着唐钊夹菜,这才没夹几口菜,见众人纷纷落筷,撇了撇嘴,也放下了筷子。 唐老太太看安谨言懂规矩,默默点了点头,等下人们把碗碟撤下桌,唐老太太把一碟糖渍梅子放到了安谨言面前。 安谨言刚要抬头看看唐钊的眼色,茶婆婆走到唐老太太身边,躬身道:“老太太,水生来了。” 水生是陆水生,是唐老太太娘家侄子,因小时候被小妾卖到小渔村,大了才被找回来。 “姑姑~”声音清脆,只听声音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小公子。 唐老太太杏核眼里几分开心:“水生来了,快进来,茶婆婆冲一碗牛乳来,水生爱喝。” “多谢姑姑想着水生的口味,别说,这一路走来还真是想这一口了,姑姑家的牛乳最是醇厚香甜。这是几条黄鳝,天气冷了,这东西难得,偶尔得了几条,我爹让我给姑姑送来,补身子。” 陆水生缓缓走进花厅,安谨言才看到他的样子,眼睛倒是随了唐老太太,一双杏核眼,黑白分明,鼻子高耸鼻头硕大,奈何背后有一个罗锅,压着背和脖子,导致右侧的肩膀微微上轻,右手拎着几条黄鳝,抬到与脸齐平。 “唐飞,快快接过来,养到厨房里,水生,快来这边坐,暖暖身子。”唐老太太见他拎着黄鳝的手冻得通红,赶忙招呼他坐到暖炉旁。 水生刚坐下,茶婆婆端过来一碗牛乳,还搭配了几块烤奶皮子。 水生转头端牛乳的时候,看到了安谨言,脑袋因为身后的罗锅向右肩膀倾斜着,歪着头打量了下安谨言,落在她高耸的肚子上,笑着开口:“这是?” 唐钊没有开口,唐老太太拉着安谨言的手,给水生介绍道:“这是钊儿带回来的媳妇,已经有了身孕。” “恭喜恭喜~”水生赶忙道喜,“这有六七个月了吧?” 唐老太太看安谨言,只见她害羞的低头不语,叹了口气,到底是有些小家子气。 “七个月。”唐钊缓缓开口。 唐老太太眼神一滞,随即笑着附和道:“对,七个月了。” “春暖花开的时候,就能喝上添人进丁的喜酒了,真是个好季节。到时候我一定准备一个大红包。”水生十分健谈,眼神望着安谨言,仿佛憧憬到了唐家添人丁的盛况。 唐钊勾唇:“还不谢谢表叔。” 安谨言这才羞答答的站起身子,福了福:“谢表叔。” 陆水生,小口啜饮着牛乳,厚厚的奶皮子在他嘴上围上了一圈。只见他掏出一方帕子,把嘴巴擦干净,又端了茶,漱了口。 这陆水生从小在小渔村长大,已经成年才接回陆家,没想到陆家这样人家的规矩做派倒是学了十乘十。 唐老太太见他一番动作下来,满意的点点头,跟他闲聊:“年节时,听你爹说,现在家里几处让你练手的生意,你管的不错。” 陆水生虽然身形有缺陷,行事说话,却极有条理,他慢慢的开口:“姑姑这是看中侄儿,家里长辈帮衬着,我也只不过是跑跑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慢慢学习,不敢居功。” 唐老太太更是满意,她是知道陆水生回到陆家,因为是小渔村长大,又天生有缺陷,陆家几房便极力反对,哥哥为了公平起见,便把常年亏损的几个铺子交给他打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便开始盈利。 唐老太太一向注重能力大过长相,何况这又是哥哥唯一的儿子,即使他不成器,那也是要撑腰的侄儿。 姑侄俩一个满眼满意,一个又机会奉承,随时可以听到唐老太太爽朗的笑声。 一桌子人已经喝完了杯中茶,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们俩闲聊。 唐老太太喜上眉梢:“你们也别坐着了,该干嘛干嘛去。钊儿在这里暖和暖和,顺便跟你表叔讲讲现在的政事。” 安谨言看了一眼唐钊,她打算坐在他身边保护唐钊。 唐钊却瞥了她一眼:“你就别在这添乱了,随处走走。” 安谨言瘪着嘴看了一眼唐钊,眼中尽是不舍与委屈。 唐老太太看到她的样子,笑着摸了摸她的肚子:“去吧,出去溜达溜达,冷了就回来,你这身子多走走,生得时候少受罪。” “是,奶奶。”安谨言听话的出了门。 安谨言刚下了台阶,便看到院落里笔直的一道身影,顶着一张娃娃脸,正是唐慈。 “安小娘子。” 安谨言唯唯诺诺的福了福,小声道:“唐小娘子。” 唐慈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我们差不多大,你不用给我作揖作福,我们之间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安谨言自然装作懵懂疑惑的样子:“没有吧,我自从怀孕一直深居简出,极少见人。” “真的没有见过吗?当时那个人长得跟你很像。你还有什么姐妹在吗?” 安谨言摇头:“没有。” 这个天,没法聊下去了。 唐慈却不想放弃,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安谨言,还是觉得这就是当时看到的人:“你什么时候跟唐钊在一起的?” “怀孕的那晚。”安谨言害羞的低下了头。 唐慈真的好像扒开她的脑袋看一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是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唐钊还跟别的小娘子拉拉扯扯过?”安谨言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抬起头,一脸委屈与不甘的盯着唐慈。 唐慈:“......” 然而就是唐慈一瞬间的无语,安谨言眼睛里顿时蓄起了泪水:“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小娘子?我就知道...” “不是...”唐慈赶忙想解释。 安谨言却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有别人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带着我回来了。” 安谨言得意的拖了拖肚子,下巴高高抬起,继续说:“我只要生下这个孩子,我就是唐府的大功臣,谁也别想替代我。” 唐慈已经懵了,她一句话也没说呀,怎么这小娘子就自己脑补了一场大戏? 然而安谨言的脸色却又突然变得黯然失色:“可是自从那一晚以后,他就再没有碰过我,要不是我自己争气,说不定也被他弃之如敝履。” 硕大的泪珠一串串掉了下来,安谨言捂着脸往唐钊的小院跑去。 只留唐慈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问到,却看了一场精彩纷呈的独角戏。 安谨言掩面跑到唐钊的小院,终于放下了手,拍了拍胸脯,“这宅子里的人,果真敌友难辨,人人一副笑脸,却总想着打探唐钊的弱点,想要伤害我的唐钊,幸亏我演技一流又机灵,我一定保护好这尊琉璃美人。” 此时的唐钊,蔫蔫地坐在唐老太太身边,陆水生已经离开,唐老太太把唐钊膝盖上的毯子整理了下,问道:“钊儿,这小娘子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你的?” 唐钊没接着回答,而是笑着说:“我那时只是腿不好,并不是不行了。” 唐老太太感觉他的话有点弦外之音,但又具体说不上来什么音,只能像是被他逗笑了一般,打了下他的膝盖,接着问道:“她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没问。”唐钊无所谓的回答。 唐老太太板起脸:“都是要爹的人了,怎么能这么不上心呢?” 唐钊眉毛挑了挑:“不是要延续唐家的香火吗?只要能生孩子就好,别的管那么多干嘛?” “你...”唐老太太差点被他这句话气得气短。 唐钊抬手给唐老太太慢慢捋着顺气:“到时候您就含孙弄饴,享受四世同堂,这可是我专门为了满足你做祖奶奶的愿望,你可要好好培养他长大。” “我辛苦把你养大就不错了,还想着让我继续受累?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老太太我。” 唐钊脸色苍白,额头竟然隐隐还有汗水:“我这身子,现在看着是比以前好了,说不定就是回光返照,指不定哪一会就撒手而去了,孩子是我的任务,完成了,也是为了了了您的心愿。” 唐老太太突然变得无比感伤:“身子好了就是好了,别胡思乱性。一会让府医给你把把脉,冬天马上就熬过去了,等到了春天,说不定就大好了。” 唐钊低头,苦笑。 唐老太太看着他的样子一阵心酸。 外面院子里渐渐归于平静,唐钊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拿着膝盖上的狐裘,自然穿戴好,“我累了,您也早些休息。” “今晚住下吧?”唐老太太站起身,给唐钊系好袍领。 唐钊拍了拍唐老太太的手,低声说:“看看再说吧。” 唐钊缓缓走出花厅门口,一步一喘,三步一停,唐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慢慢消失。 唐钊越靠近院子,脚步越快,不一会便推开了院门,门厅没有人,他转到卧室,终于看到安谨言站在一面墙前面,这一面墙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渍果子罐子。 安谨言看着罐子,摸着肚子,可怜巴巴的样子。 唐钊把门关好,走过去,和她并列而站:“怎么站在这里,累不累?” 安谨言摇头:“不累,但是好饿呀。” 唐钊从怀里掏出几片奶皮子,递到安谨言的手里:“先垫一垫,一会我们回去吃。” 安谨言欢喜地接过奶皮子,赶忙塞进嘴里:“真好吃。今晚不用在唐家老宅留宿吗?” “我们回家住,还要带你吃好吃的。” 安谨言看了一眼满墙的白瓷罐:“这里面都是糖渍果子吗?我可以吃吗?” 唐钊摇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这个院子里的东西了,他也不知道哪一些是安全的,哪一些加了一些无色无误的料。 “忍一忍,等我们回家,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唐钊没有解释,但是安谨言已经明白的差不多了。 安谨言听到他这句许诺,凤眼笑成眯眯眼:“我想吃冰醪糟。” 她已经好久没有放纵的吃冰了,自从跟唐钊时常待在一起后,她最爱的冰饮就被唐钊严格控制起来,都怪那个神医,非要说不宜饮冰。 “只可以吃一勺,明天再允你早中晚各吃一勺。”唐钊扶住她的腰,宠溺的叮嘱。 安谨言却撇撇嘴,小声嘟囔:“说好的想吃什么吃什么,还是只能吃一勺。” 唐钊点了点她的鼻子,眼里全是温柔,无奈的说道:“等你生完孩子,我给你准备一个冰窖,随便你怎么吃,好不好?” “真的吗?”安谨言高兴的都要原地起飞了。 唐钊头靠在她肚子上,双手轻轻环着她的腰,“自然是真的。现在贪凉,是血热,不能用冰镇起来,要慢慢调养,这样对你身子才好。” 安谨言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点头:“哦,知道了。”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老宅?”安谨言三下两下就把奶皮子吃完了,意犹未尽地问道。 唐钊:“再等一盏茶时间。” 安谨言:“哦。” 安谨言回味着口腔里浓厚的奶香,想到了今晚那个唐老太太的娘家侄:“唐钊,你奶奶的那个侄子,是怎么个人?” “是个苦命人,小时候被小妾,卖给了人牙子,自小在渔船上长大,背后又无缘无故生了残疾,虽然被接了回来,陆家几房,都虎视眈眈盯着他。”唐钊把知道的都告诉了安谨言。 安谨言啧啧啧地摇头,接着问:“那他是敌是友?” 唐钊看着安谨言好奇的眼睛,耐心的说道:“敌人不一定只能带来坏结果,友人也不一定只能带来好结果。关键在于怎么利用。只要利用得当,敌人可以带来好处。” 安谨言看着唐钊循循善诱的样子,心里突然好心疼,这可是他从小到大,一点一点总结出来的,吃了多少哭,吃了多少亏,才得出来的经验。 第403章 勇敢的霍三星 唐钊见安谨言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他?” “啊?”安谨言疑惑地歪头思考唐钊害怕的点在那哪里:\"你是说他的罗锅吗?\" 唐钊点头:“嗯,他的身材有些与平常人不一样。” 陆水生也许是不一样的,但是安谨言异于常人的地方更多。 安谨言笑着凤眼眯起:“他的确异于常人,但是跟我比起来,那就是大巫见小巫了。” 安谨言说的没错,陆水生的罗锅只是让人看着有些别扭,她乳白色的眼睛可是曾经吓尿过很多人。 唐钊爱怜的摸过她的眼睛,他懂她话里的意思:“你是在意特别的存在,是我认定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为你心动。” 安谨言被他突然认真的情话,惹得红了双颊。 与唐钊院子距离不远处,一方窗户被推开,一个消瘦的声音出现在窗前。 月光给她渡了一层暖黄,窗子溜进去的夜风,把绣架上的一方帕子吹落在地上,上面绣着一副花瓣零落的图案。 是唐念,她一手紧紧拉住了袍领,一手搭在窗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窗框。 “邦~邦~邦~” 唐念的嘴里念念道:“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不禁哼起一首曲,万籁俱静的夜色中,引起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 “汪!汪!汪~~” “汪汪~” “汪~~~~~” 唐佑孄正在院子里,听到此起彼伏的狗吠,不耐烦的开口:“闭嘴,再乱叫,打死你们。” 唐念轻叹一口气,把窗户重新关上,阻挡了一室的月光。 霍三星陪着唐念在小院子里转圈圈,听到她的喊声:“这几个月在外面奔波,倒是身体变得康健了不少。听着中气十足。” 唐佑孄尴尬的挠了挠头,夜里很冷,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狐裘,月光如练,凝结在她的脸上,“确实健壮了不少,不过这几天会长安城没有在外面有意思。” 她看了一眼霍三星,一脸好奇:“你整日里陪我在外面奔波,怎么皮肤还是这么洁白细腻?” “明日我给你配一些玉容散,你按时擦,不出五日,肯定能还你白皙细腻的皮肤。”霍三星正盯着月光下的唐佑孄出神,突然对上唐佑孄转过来的目光,双颊迅速变红,笑着说道。 “好,那就麻烦你了,今晚不好意思,我娘这个年纪,总爱乱牵红线。” 霍三星脸上的红晕立马退散,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尴尬:“老太太没有乱牵。”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目光如炬看向唐佑孄:“佑孄,我愿意陪着你到处走走停停,我也愿意对你好,照顾好你。我...” 唐佑孄没等他说完,便转移开话题:“别说了,你看今晚月色好美。咱们赏月。 唐佑孄怎么会不知道霍三星的心思,但是她对霍三星没有男女之情,她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对于他大胆的眼神,也选择视而不见,她以为这样,会让霍三星知难而退。 可是看到霍三星满目喜欢,她还是狠了狠心,转开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霍三星却少有的坚持:“我不想与你做朋友,我...” “霍三星!”唐佑孄正色道,可是看到他圆滚滚湿漉漉的眼神,终究软下了语气:“你知道我这次出去云游,你能跟在我身边吗?” 霍三星眼神一顿。 “因为你从小被我欺负的时候总是不哭不闹,安静的看着我,让我可以察觉到我自己的内心。所以我从小每次欺负你,都会半途而废,就是因为我从你纯净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张牙舞爪并不自知的自己。所以这次,我也期待,云游时,能通过你找到自我。” 霍三星的眼神永远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每次他看着她的时候,都能让她头脑清醒。 “就因为我看你的眼神,太干净了,所以,你才一直把我当做朋友吗?”霍三星圆圆脸上的表情变得热情急切,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汹涌,“我一直怕吓着你,总是隐藏的小心翼翼,现在我决定不再隐藏了。” 说着,他眼神转向她的唇,突然俯身过来,四片唇瓣,紧紧相贴。 唐佑孄第一次见到如此模样的霍三星,被他眼里的汹涌惊呆了,突然觉得唇上一片温热,一股药箱萦绕在鼻尖。 “唔~”唐佑孄从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睁大的眼睛的倒影,猛然退后两步,手指触到唇上:“霍三星,你怎么...敢...” 敢字被走进一步的霍三星再次堵在了她嘴里,她再次后退一步,抬手就是一拳,本来是冲着他的眼睛,哪知道半路改道,砸到了他肩膀上。 唐佑孄小麦色的皮肤下隐隐透着粉色:“霍三星,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泼皮耍赖的这一套?是不是忘记我拳头有多硬了?” 唐佑孄的力气不小,霍三星被她这一拳打的退回了两步之外的原地,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意,眼神里依旧是盛放不开浓情:“是有些想念你的拳头了,两个亲亲换来一拳,我还赚了呢,我可不可以再换一拳。” 唐佑孄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突然变了一个人的霍三星,有些招架不住。 唐佑孄猛然后退两步,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指向府门外:“你赶紧走!” 霍三星看着唐佑孄的样子,眼里忍不住的笑意往外流淌,但是他懂得欲速则不达,冲唐佑孄作揖:“那我就走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霍三星转身向府门外走去。 唐佑孄刚把嘴巴上的手拿下来,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突然看到大步流星的霍三星突然转头,看着她的样子,勾唇笑道:“佑孄,你真的好可爱,我很喜欢你,而且喜欢你很久了。” 唐佑孄懊恼地跺脚,逃一般转身离开。 霍三星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面带微笑地离开。 客人走了,唐钊可以带着安谨言离开了。 唐佑孄与霍三星,从通向府门的大道上,声音并没有避讳别人,安谨言不用竖起耳朵故意听,就听到了他们两人的互动。 她看着府门口霍三星离开的背影,感叹道:“霍三爷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好有气概。” 唐钊最听不得安谨言夸别人,闷闷地问:“哪里气概了?” “他能为了小姑姑千里追爱,而且这次回来后,他对小姑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变得好爷们。” 唐钊听到安谨言嘴里夸人的词止不住的往外冒,有些吃味:“我对你也很有气概好不好?我对你的态度会始终如一~” 唐钊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我为了你,花费了一个童年时期,一个少年时期,在你心里会不会也很有爷们气概? 安谨言先是一愣,接着满脸通红,今晚的爱意飘满整个老宅子的上空,她明白唐钊想要的是什么,立马扬起笑脸:“那是当然,我们唐爷的气概,是独一无二的。” 唐钊眯起眼睛,问道:“说说,怎么个独一无二法?” “自然是花容月貌、风姿绰约、沉鱼落雁、貌比潘安...”安谨言嘴里夸人美丽的成语,拼命地往外冒出来。 唐钊感觉很无语:“这是气概吗?怎么听着像是你抢了我应该夸你的词?” 安谨言笑眯眯地望着唐钊,眼神里满是爱意,从他的青丝到英眉,再到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看到这里,安谨言脸微微泛红,都说拥有一个高挺鼻子的小公子是小娘子的幸福,诚不欺人。 唐钊看着安谨言盯着他的鼻子,逐渐红了脸,桃花眼里眼波流转:“你是不是对我起了什么心思?” “没有!”安谨言立马否认,眼睛心虚地看向了别处。 “你的耳朵红了,还说没有?你是不是想到了...唔~” 唐钊要说的话别安谨言的柔胰堵在了口中,化成了湿热的舌尖,舔舐着安谨言的手心。 安谨言察觉到手心的湿糯,满含秋水的凤眼瞪了一眼唐钊,在唐钊看来确是诱人采撷,“我们回家,好不好?”唐钊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她指缝里传出来。 安谨言看着唐钊动情的眉眼,突然心里泛起一丝酸意,曾经的唐钊也是如此深情地对待乐家那个孩子吧,否则为什么唐家老宅的人看到她的样子,都先是一怔,然后顺其自然地就接受了唐钊带她回府的现实,没有盘问,没有质疑,仅仅以为她的长相。 可见,年少情窦初开时,唐钊用情之深。 唐钊一直盯着安谨言,看着她的眼神从羞赧到动情到沉思最后竟然有一丝失落。 “怎么了?”唐钊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手心,边走边问。 安谨言摇头,叹了一口气:“今晚比想象中的要顺利,是不是因为我的长相?” 唐钊明白了,原来自己的小娘子在吃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傻瓜,你就是你,是我认定的人,我们今晚如此打算,只不过是为了你生孩子之前少一些波折,如果他们真的敢暗地里下手,我也有能力护住你们娘仨。相信我。” 安谨言点头,心里也逐渐清明,想想刚才自己与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孩子争宠吃醋,突然觉得不可思议,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如此在乎唐钊。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要尽量少波折,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再说。”安谨言很快脸色如常,说这话后退了一步。 唐钊察觉到手里一空,门前只留自己一人,安谨言已经利索后退一步,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娘子。 唐钊无奈地开口:“那我开门了,咱们回到马车上,今晚的戏就算谢幕了,不准再跟我这么疏远了。” 安谨言慢慢抬起眼帘,点了点头,轻声轻语的回到:“是,爷。” 唐钊摇头,轻轻推开门,目不斜视地跨步出门,安谨言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还不忘小心的关好门,抱着肚子,跟上了唐钊,两人出了小院。 唐钊唯恐走的太快,安谨言端着肚子跟不上,便慢慢行走,在老宅的无数双眼睛,暗处默默的看着两人前行,前面如玉的公子,一步一喘,三步一停,后面的小娘子,端着肚子,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偶尔眼神好奇地瞥向周围。 竟然觉得这两人,莫名的相配。 一个身娇病弱,傲娇少言的世家公子哥,一个孤苦无依,攀龙附凤的小娘子,一个需要延续香火,一个无知无畏。 唐家老宅外一个低调甚至落魄的马车,缓缓行驶。 陆水生那歪着的脖子缩回了马车里,收回了盯着唐家老宅大门的目光,车帘落下。 驾车的马夫,沉思了好久,终于小声开口:“陆爷,乐荣荣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陆水生脖子扭动了一下,舒展了片刻,又习惯性的歪向了右边,“让她按着我们的计划。” “是。”马夫听到陆水生的声音,坐在马车上的身子不自觉坐得又端正了几分。 陆水生的声音又缓缓响起,不同于在唐家老宅的响亮,而是带着几丝玩味:“去南曲。” 马车立马调转了方向,向南区缓缓移动。 南曲二楼,乐荣荣在二楼的纱幔轻飘的跋步床上侧歪着,手边的一壶酒在葱白的指尖来回摇晃,她踉跄的起身,走到二楼连廊处,凤眼迷离的看着一楼曼妙的舞娘,高谈阔论的公子哥,这活色生香的场景才是长安城应该有的热闹,偏偏她所在的二楼,一片萧索。 乐荣荣突然好想加入到这不止今夕何夕的热闹中,体会活色生香的快意。 她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一楼一个拐角的桌子前,嬉笑热闹就萦绕在耳边,这样的夜才叫享受。 乐荣荣仰头喝下一杯酒,再低头时,便看到桌子前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小公子歪着头,右手只在脸旁,左手提起酒壶,要给她添酒。 乐荣荣看了他一眼,脑海里迅速搜寻几大世家公子的模样,挑了挑眉:“我喝完了,公子轻便。” 第404章 水生与乐荣荣,吴管事求救 这小公子能坐到她面前,说明眼光着实不错,但是脑海中查无此人,她可没心情与他周旋。 小公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黄色翡翠,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得意地开口:“这玉佩成色如何?小娘子何必着急拒绝我,只要咱们今晚开心了,这翡翠就是你的。” 乐荣荣凤眼瞧了那翡翠一眼,婴儿手掌大小的黄翡,夹杂着褐色,不够阳也不够透,“这样的货色,多少银子?” 小公子细细抚摸着手里的黄翡,得意地扬起下巴:“也就几百两银子而已,小玩意。” 乐荣荣捂着嘴笑了。 “小娘子笑起来真好看。”小公子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乐荣荣开口:“确实是不值银子的小玩意,这家的舞娘压鞋头都不用这种成色的翡翠。” “你!”小公子见她如此轻视,头上青筋暴起,“你少胡说,你懂什么?” “瞧。”乐荣荣抬着下巴指了指一楼高台上的舞娘,“她脚踝处的那一串黄翡,比你视若珍宝的这颗,如何?” 小公子看了一眼,随机起身:“装什么清高,不过是老子逗弄的玩意,哼。”愤然离开。 乐荣荣自顾自斟满一杯酒,摇了摇头,仰头饮下。 “这个成色如何?麻烦荣娘子给掌掌眼。”一块晶莹透亮,色鲜又匀,蜜糖色的黄翡出现在酒杯旁边。 乐荣荣眼里出现一丝惊艳,顺着声音望去,迷离的眼神人头有些晃动:“你?” 歪头看她的小公子,有些面熟。 来人慢慢踱步,落坐,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乐荣荣看见他落坐时,高高耸起的后背,终于想起这人是谁:“唐府老太太娘家,陆家大房?” “正是在下。荣娘子可以叫我陆水生。” 乐荣荣看着陆水生畸形的身体,凤眼上的弯眉挑了挑:“你认识我?” 陆水生盯着乐荣荣的脸,眼神炙热:“自然识得。”不仅识得,还识得很久很久了。 乐荣荣嘴角勾起,拿起酒壶,慢慢抬起,酒水如同一支发光的簪子,投入杯中:“可是有事?” 陆水生把黄翡往乐荣荣酒杯这边推了推,笑着探过身子来,“没事,就不能与荣娘子说说话?” 乐荣荣眉头皱起来,“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来这南曲的人,坐得近一些,自然就有说不完的话。”说着,就要靠过来。 乐荣荣气极反笑,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也敢肖想她,她随意地起身,身上水红的袍袖扫过陆水生的脸上:“我跟你无话可说。”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角落。 陆水生仰着脸,还在仔细品味乐荣荣衣袍上的熏香,脸上轻柔的触感,像是已经抱得美人归。 乐荣荣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看到角落里一脸沉醉的陆水生,冷哼一声。 陆水生好像听到了她心中的不满,冲着她笑了笑,还用手摸了摸脸。 乐荣荣终于浑身汗毛竖立,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你又脏又臭,谁让你来的?” 好像还是在小渔村的时候,乐家来避暑,他拿了几只漂亮的小鱼送到了船上。 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娘子,掩着鼻子,嫌弃地皱起秀眉,冲着他埋怨。 豆蔻年华的小娘子,又出身世家,自然身娇肉贵,闻不得鱼腥。 满身鱼鳞的少年,悄悄把挽着裤腿的腿,蹭了蹭,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眼前明亮的小娘子。 “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话?没学规矩吗?” 少年把头低得更低,都要埋到胸口,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难不成是个哑的?被鱼刺伤了喉咙吗?”小娘子嫌弃地嘟囔着。 乐家负责照顾小渔村的渔夫弓着腰,小步跑了进来:“荣娘子,这是今年新来的,不懂规矩,冲撞了小姐。” 这个渔夫是乐家的老人,一直负责管理乐家的在渭水旁的鱼塘,大家都叫他水师傅,这个新来的应该就是他买来的那个水生。 “嗯。”荣娘子很享受这样的恭维,上下打量了一下水生:“怎么买个这样的给自己养老送终?” 水师傅点头哈腰地应承着,“荣娘子说得对。” “给我们准备的小鱼呢?”荣娘子拿出一个别致的水晶杯,刚要递给水师傅,看了看他的手,把水晶杯收回来:“我拿着,你把鱼儿放进来吧。” “水生,愣着干嘛?赶紧把小鱼给荣娘子放到杯子里。”水师傅拉了拉低着头的水生,催促着。 水生愣愣的抬头,目光撞到乐荣荣那张清秀的脸和狭长的凤眸,立马脸红,双手哆哆嗦嗦地终于把小鱼放进了水晶杯。 乐荣荣嫌弃的看了一眼水生布满伤痕的手,扭头离开。 “啪!”水生正在盯着乐荣荣的背影出神,后脑勺被水师傅一个巴掌拍的嗡嗡直响。 “管好自己的眼睛,咱们可是乐家的下人,见着主子,一定要规规矩矩。这位是乐家的荣娘子,记住了吗?”水师傅喋喋不休地嘱咐着。 “知道了。” 原来这就是他的主子呀,长得干干净净,还香香的。 刑部大牢里,又新进了很多犯人。 吴管事被挤到了牢房最阴暗潮湿的一个小角落,看着周围围起来的人墙,瑟瑟发抖。 吴管事蜷缩在墙角,看着面色不善的几个人,颤抖着开口:“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块头,单膝蹲下,捏着吴管事的下巴左右摇晃着端详了一番,“啧啧啧,太老了,真的是下不去手。”说着眼神还扫了一眼他的下半身。 吴管事脸色大变,他在牢里这几年,自然见过形形色色匪夷所思的事,看着大块头猥琐的目光,顿时感觉菊花一紧:“你...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我要干什么?自然是干...”说着把他拎起来,双手捞起他的胯,把他的上半身用力压下,吴管事的脸贴在地上压得变形,他余光看到大块头的裤子落到了脚上。 “牢头~牢头~救命!救命!”吴管事扯着嗓子拼命喊叫。 “嘶!啪!” 吴管事顿时觉得屁股先是一凉,接着重重呼上一巴掌。 “啪!”又是一巴掌。 “牢头!救命!” “救...”声音被一团破布塞住,接着他肚子被踹了一脚。 大块头久久不能成,骂骂咧咧地试图摸索了几次,试图赶紧硬起来。 这时门口被踹得咚咚响。 “你们几个围在那里干什么呢?都散开!散开!”牢头终于赶过来了。 几个人墙慢慢腾腾地移开,大块头也赶紧穿戴好,重重踹了吴管事一脚,吴管事倒在了地上,膝盖呈现一个诡异的姿势,但他却暗地里长舒一口气。 牢头用佩剑用力击打着牢门,喊道:“姓吴的,你怎么回事?死了没?” “我还活着,活着,我要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他们要搞我。我要换地方。”吴管事拎着裤腰,努力往门口爬过去,嘴里不断地喊着:“换地方~” 这几天太诡异了,吴管事再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就白白做了这么多年管事,白白蹲了这么多年牢房。 天逐渐泛起鱼肚白,整个长安城渐渐苏醒过来。 乐家老太爷的书房里,蜡烛却燃了一夜。 “你怎么做事的?悄无声息就能解决掉一个人,弄得这般大阵仗,你是猪脑子吗?”乐贤德书房里的笔墨纸砚散落了一地,茶叶与破碎的瓷片洇湿了他最得意的墨宝。 书房角落里一个身影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脸色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乐老爷,我安排的人还没开始动手,里面就闹起来了,等我过去的时候已经闹大了,牢头已经惊动了,我不敢轻举妄动。” 乐贤德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怒火,手里捏着一颗药丸递给跪着的那人,那人如获至宝,赶忙双手接过,急切地放进口中,伸了伸脖子,咽了下去,脸上的青灰逐渐退散,一丝诡异的红润浮现在双颊上。 乐武清站在乐贤德书案后,震惊地看着地上的人。 乐贤德抬起手,乐武清赶紧把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乐贤德把手指擦干净,拎着手帕一角,放在了快要燃尽的蜡烛火苗上,青色的火焰燃起,照在乐贤德满是皱纹的脸上,忽明忽暗。 “查到是谁的人动手吗?” “没...没有...”地上的人双肩抖动着,脑袋紧紧贴在地上。 乐贤德一脚踢在那人头上,那人歪了歪,依旧没有敢抬头。 “武清,送他出去吧。”乐贤德摆了摆手。 乐武清拎起那人的后脖领,走出了书房。 随着那人的离开,一只雨燕冲破天霄。 安谨言还在甜梦中,唐钊看着窗外蹦来蹦去的雨燕,小心翼翼地起身,拿下了雨燕爪子上的竹管。 “唔~谁的消息?”安谨言抱着肚子,艰难地翻了一侧身子。 唐钊打开竹管,眼神淡淡地看了一眼,交到安谨言手中。 安谨言看着消息,思索了片刻:“乐承卿的手没有那么长,难道是乐荣荣?” 乐荣荣应该是最想吴管事消失的人。 唐钊摇摇头,抬手扶着安谨言坐起来,拿了靠枕,垫在她的后腰处,“乐荣荣的手也没有那么长,现在的刑部大牢可不是几年前,她只要敢伸手,就要做好被抓包的准备。” 安谨言眉头皱起。 唐钊笑了。 安谨言疑惑地看着唐钊,突然凤眼圆睁:“是不是你?” 唐钊点头。 “为了他们,没必要脏了你的手,刑部如果真像你说的那般铜墙铁壁,你一个异姓王爷,如果做了这样的事,一旦被主上知道...”安谨言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唐钊见她激动,赶忙安慰她:“不要担心,我没有想在刑部弄出人命,我可是要给孩子们积福,不会如此莽撞。我只是催一催吴管事,让他紧张一下。否则吴勇一死,他只会更加谨小慎微。” 安谨言眉心舒展开来,她就知道唐钊不是莽撞的人。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左侧墙壁处,安谨言双腿抡起,站在了唐钊面前,把他护在身后,做了防御姿势。 唐钊深吸一口气,看着安谨言利落的姿势,一时有些心疼又有些感动:“别紧张,是我的暗卫。” 唐三看着安谨言的姿势,眼神微暗,接着低头。 “说吧,以后对安谨言如同对待我一般即可。”唐钊把安谨言拉回床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她的肚子,很难想象,翻身都要抱着肚子才能做得稳妥的她,刚才怎么可以这么利落地挡在自己身前。 “是,主子。刑部大牢那边传来消息,吴管事要见主子。” 唐钊:“知道了。” 唐三听到唐钊的话,立马消失不见。 安谨言出神地看着唐三消失的地方,唐钊见她的失魂落魄的模样,移动着身子挡住她的视线:“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安谨言回神,抬眼望着唐钊,眼里满是崇拜:“唐钊,你好厉害,被你一催,吴管事果然按捺不住了。” 刑部牢房,吴管事一整天都趴在牢门口,等着熟悉的身影出现。 终于,吴管事看到了一个神采俊逸的身影,如同拯救人间疾苦的天神,踏步而来。 唐钊站在牢门外三步远,手遮着口鼻,嫌弃地看着牢门口,披头散发的吴管事:“见我何事?” 吴管事趴在地上,自下而上仰望着唐钊:“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哎,你别走。” 唐钊听到吴管事的第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别走,唐爷,我什么都告诉你,我都说。”吴管事很是懊恼,蹲了几年大牢,怎么就忘记了唐家这位小王爷的性子。 唐钊懒懒地转身,斜睨了他一眼,眉头紧皱:“哦?” “唐爷,我就问一句,爷能不能保我活着?”吴管事满眼期待地看着这个漂亮清冷的小公子。 他现在还有一个信念,就是活着,他的儿子已经没了,乐家已经开始清理当年事情的尾巴,他如果再不自保,只有死路一条。 唐钊眼神疏离,像是看一摊泥一样给了他一个眼神:“如果我想。” 吴管事心中一喜,唐爷还是如此少言,但只要他承诺的,自然能达成,“唐爷,只要爷保我一条命,我什么都听唐爷的。” 唐钊这才转过身子,转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倒也不必。”接着伸出三只手指,“只要三件事足以。” 第405章 吴管事求助唐钊 “我答应,我全都答应。”吴管事握着牢门的手,青筋毕露。 “一~”唐钊食指矗立起来,他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食指,微微勾起唇,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回忆。 那笑容,晃得吴管事眼睛眩晕。 “去到乐承卿身边,任他差遣。” 吴管事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乐家那可是龙潭虎穴,他今天要求见唐钊一面,就是为了远离乐家,“唐爷,你说过要保我的命,这是何意?” 唐钊并没有打算向他解释什么,不紧不慢开口:“去还是不去?” 吴管事看着唐钊的脸,咬咬牙点头:“去。” 唐钊又把中指竖起来,两只葱白的手,修长白净,与这牢里的昏暗格格不入:“二~乐小宝的事,都是谁参与在内?” 吴管事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精光,唐爷果然是为了那个孩子,“乐荣荣让我做的。” 乐荣荣,唐钊早就知道,他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吴管事,继续欣赏自己的手指。 吴管事见唐钊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接着说:“我做管事时,是乐贤德当家,他是知道的。” 唐钊眼神从手指上移开,重新落到了吴管事身上。 吴管事继续:“我向乐贤德汇报过,他...没有应允也没有阻止。” 唐钊眼神变得锋利,一个家主,不制止就是应允,乐贤德也是凶手之一。 唐钊收起手指,来回踱步,然后站定:“第三件事,把你刚才说的,签字画押。” 吴管事眼里犹豫毕现,全是挣扎。 一旦留了证词,那他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唐钊倒是像知道他担心的一样,轻蔑地说道:“你猜,在牢里,你还能坚持几天?” 吴管事猛然惊醒,乐家已然开始动手,如果他再错过这最后一根稻草,那真的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签。” 唐钊听到这两个字,随手扔出去一张纸和一只木炭笔,转身离开。 经过隔壁牢门时,一个正在跟人抱怨,对吴管事硬不起来的那个大块头,突然正襟危坐,朝唐钊作揖。 唐钊停顿下脚步,看着他,开口:“他,罩好。” “您放心。”大块头神情虔诚地躬身。 唐钊一个只知道听戏唱曲的异姓王爷,怎么能与牢里的大块头有了关联? 拳头硬,就能收腹大多数人,不听话,多半是欠揍,打一顿就好了。 唐钊离开不久,吴管事开始鬼哭狼嚎,他要见他的东家,乐承卿。 乐承卿知道消息后,赶忙赶到了刑部大牢。 乐承卿前脚走,乐荣荣紧接着就收到了消息。 九管事:“荣娘子,乐爷已经在去刑部的路上了。” 乐荣荣有片刻的不解,接着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问:“是吴管事提出见他?” “是。” 安谨言抱着肚子,正在一片青绿的院子里散步,她走得健步如飞,唐钊牵住她的手,渐渐慢下来。 “唐钊,利益真的大过父女亲情吗?”安谨言摸着高耸的肚子,问道。 唐钊:“一般人家,都是重情。但是乐家,骨子里便是重利轻情。如果相安无事,倒也一片父慈子孝的感人场景,一旦遇到利益上的牵扯,那点蒙骗外人的亲情,不足挂齿。” 安谨言:“世家都是这般吗?” 唐钊立马感知到了安谨言情绪的突然低落,赶忙捧起她的脸:\"自然不是,我就不是那样的人,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娘三个。\" 安谨言低垂着眉,怔怔地望着高耸的肚子,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师父怎么还不来看她?再一转念,便是唐钊此时说着只要他们娘仨,但是关心的却是那少年白月光的事。 唐钊看到安谨言的情绪依旧踌躇,想到鞠钟鼎说过,小娘子怀孕后期,容易多思多虑,一定照顾好她的情绪。 唐钊赶忙转移开话题:“如果你是乐荣荣,面对这样被动的局面,你会怎么做?” 安谨言从情绪中抽离出来,认真地思考:“打不过就加入。” 唐钊被安谨言的话逗笑了,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子:“小机灵鬼,想要加入就要有足够的本钱,否则那就不是加入,是被收编。” 乐荣荣表面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实际上极有手段,她已经知道了乐承卿也有参与的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拖延时间,养精蓄锐,等到合适的时机,用手里掌握的筹码,一击即中。 “她惯用的计俩就是一副柔弱的样子,扮猪吃老虎。她会这样对乐承卿吗?”安谨言有些累,靠在一颗粗壮的树干上休息。 唐钊陪她一起靠在树干上,点头:“人最常用的就是自己拿手的方式。” “知女莫若父,乐承卿也不见得会吃这一套。”安谨言皱着眉。 “乐承卿对于子女的教养并不多,大多数时间他只负责风流快活,极少对子女上心。他会被乐荣荣的这一套暂时迷惑,但有我在,不会让他迷惑太久。”唐钊抬轻轻揉开她皱起的眉心。 “你想在他们父女之间作梗?”安谨言突然觉得唐钊这个人,深不可测,他好像天生有种能力,能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能力。 唐钊:“这样的我,是不是让你害怕了?” 安谨言一直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乱颤,看得他想把自己藏起来。 安谨言终于摇头,“不害怕,只是好奇,你怎么做到的,怎么可以把人性看得这么透彻,见缝插针地把合适的计谋用在其中紧要关卡,达到自己预想的结果。” 安谨言其实想说,如果唐钊把这些心思用在政事上,一定是常胜将军,用在深宅后院里,有些大材小用了。 但是她害怕惹得唐钊难过。 唐钊:“治国如烹小鲜,治家亦如此。我自小在老太太膝下长大,她自小做这些阴谋阳谋,全然不避着我。见得多了,自然会得多。” 安谨言:“可是...”她欲言又止。 “可是,我应该学治国,学大义,是不是?有时我也在想,老太太到底是宠我还是溺我?唐则、唐思、唐念、唐慈全都请了先生,唯独我,她亲自教导,教的不是四书五经,不是治国治世,全都是人心、人性。见多了人心的险恶,见多了人性的阴暗多变,也让我愈发地少言自闭。”唐钊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迷茫。 安谨言也在思考,作为唐家老宅最宠爱的孙子,为什么会让他困于后宅? “你没有问过她吗?” 唐钊:“问过。她说我身子弱,她不放心把我交给外人带,她未来会把家交给我,教的自然都是管家之才。” 安谨言皱眉,试想如果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她会怎么做?她会把他护得严严实实,她会让他见到一个干净纯洁的世界,她会只求他平安喜乐。 如果换做她从小教一个孩子,如何筹谋,唯一的说法便是... “她只是在培养一把趁手的刀!” 唐钊眼里的受伤,肉眼可见。 安谨言缓缓抬手,树杈间威风夹杂着丝丝寒意,她保住了它,收紧手臂,像是生怕他的难过风浪太大,冲倒他的娇柔的身躯。他回抱着她,闭着眼睛,莫名感觉到一种心安和力量,细软的发丝被寒风吹起,撩拨着他的脸,喉结随着那份痒意沉浮。 安谨言的手抚摸着他的背,缓缓开口,不是呢喃,是承诺:“不要难过,以后我疼你。” 他抱着她的力道加重,她整个身子被他环在怀里,什么都看不到,却能察觉到,他低下了头,身子稍稍弯着,正好躲开她的肚子,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胸膛宽厚温热,随着呼吸起伏,整个怀抱温润而紧实。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他说的是回到他身边,不是来到他身边。 安谨言没有在意,她心里还在悄悄埋怨唐家老太太,怎么舍得让这么一个冰雪聪明、娇弱漂亮的人,从小见那些肮脏的事情。 安谨言在他怀里点头:“我会一直陪着你。” 唐钊好想就这样一直身贴身,心贴心,这样一直温馨下去。 同样在一片阳光下。 刑部外的巷子里,一辆马车停了很久。 刑部门口,走出一个人,从阴暗潮湿的大牢走到阳光明媚额暖阳中,眼睛一时不适应,乐承卿把手遮在凤眼上,看到有人向他走来。 “爹~”是乐荣荣。 乐承卿先是一愣,接着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乐荣荣没有跟乐承卿客套,直奔主题:“爹,我在这等您,可是见到吴管事了?他都跟你说了吗?” 乐承卿有些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你倒是对我的行踪很了解。” 乐承卿没有直接回答乐荣荣,唐钊说得果然对,乐家人在利益冲突面前,亲情不堪一击。 乐荣荣看着乐承卿的脸色,倒是显得波澜不惊:“爹准备怎么办?是拿着手里的证据,让我也进去那里吗?” 乐荣荣狭长的凤眼往刑部看了一眼。 “呵~难道你没有想过?”乐承卿没好气地说。 乐承卿说的不是乐荣荣没有想过她会进去,而是说的,乐荣荣也想把他送进去。 “爹,我还真没想过,您可是我唯一的父亲,大兴朝以孝治国,我自然不会做不孝女。但是虎毒不食子,那是因为老虎只有一个虎崽子,您可是除了我,还有很多散落在外的女儿们。”乐荣荣柔弱的脸上一片苦涩。 乐承卿丝毫没有被感动,“别在我面前做出这副姿态,你是我的种,这点把戏骗不了我。你和我的打算,咱们都心知肚明,我看你的态度,你不再追查,我自然也不再跟进,你如果还继续,我奉陪到底。” 乐承卿说完,看了一眼乐荣荣的马车,哼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马夫看着乐荣荣看过来的眼神,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赶忙扬起鞭子,催着马儿离开。 乐荣荣倚在马车边,半眯着凤眼,看着乐承卿的马车越走越远,静静地出神。 午后的太阳,竟然驱走了冬日的严寒。 巷子南墙边,一溜的乞丐,正在晒太阳。 看着两匹马哒哒地抬着马蹄,拉着马车,从巷子口经过,扬起一阵灰土。 几个乞丐被尘土呛的咳嗽起来,几人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快步追向马车。 马夫看着健步如飞的几个乞丐,心中顿感不妙,哆哆嗦嗦地向乐承卿禀报:“爷,外面围上来一群乞丐。” 乐承卿猛地掀开车帘,正好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接着是一张黑得看不清楚五官的脸,一股恶臭袭来,乐承卿厌恶地掩住口鼻:“臭要饭的,你们找死吗?” 几个乞丐一拥而上,抢缰绳的抢缰绳,夺马鞭的夺马鞭,甚至有两个人,伸手拽住马夫,一个用力,把马夫拽到了地上,两人一起跳到车辕上。 “饭大哥,往哪里走?”坐在车辕上的乞丐,冲着那个第一个追上来的人,问道。 饭大哥,是他们这群乞丐的带头大哥,只要跟着饭大哥,就不会挨饿,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饭大哥的真容,但是却见识过他的胆量和功夫。 饭大哥,依旧跟着马车在狂奔,然而脸不红,气不喘,“往郊区走。” 乐承卿终于明白,这些乞丐,可不是单单要饭的,这是冲着要命来的呀,颤颤巍巍的开口:“饭大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可以给你们银子。” 饭大哥,抬手扒住车窗,翻身钻进了车厢里,看着乐承卿的样子,笑嘻嘻地回答:“有银子好呀,我们一群臭要饭的,最稀罕银子了。” 乐承卿把身上所有的银子全都掏出来,足足有五十两的银票,还有大概十两的碎银子,捧到饭大哥面前。 饭大哥突然打翻乐承卿的手,银票飘落出去,银子洒落一车厢,甚至有几个银元宝,跌落到马车外面。 “你!”乐承卿看着满地的银子,生气地瞪向饭大哥。 饭大哥看到乐承卿的样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午后一片寂静中,一把羽箭带着一封信插在了乐府府门上,“乐荣荣亲启!” 第406章 坐地涨价 乐荣荣看着手里的书信,眉头紧皱。 “谁送来的?”乐荣荣看完书信里横七竖八的内容,轻声开口。 九管事赶忙应答:“是被人用羽箭钉到门上,荣娘子,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我爹出事了。”乐荣荣把书信随手递给九管事,抬手揉捏着眉心。 “这...会不会是假的?”九管事看完信上的内容,有些疑惑地开口,“弄这么大的阵仗,对方只要五百两银子?” 乐荣荣摇头:“你看最后那句话,明显是我爹的笔迹。先准备银子,等对方说交银子的地方和时间。” 信上只是说了要五百两银子,并没有说交易地点和时间,这一点让乐荣荣有些烦闷,看来对方还在暗处盯着乐家的一举一动。 到底是谁如此针对乐家呢? 饭大哥把身上的棉袍用力拽了拽,端正了下帽子,揉搓了下冻得麻木的脸,走进了锦绣书局。 “公子,这边有全新的话本子,您可以看一下。”锦绣书局的人只是在第一眼看到饭大哥身上的污浊时,愣神了片刻,随后立马换上了笑脸,热情的介绍。 饭大哥双手局促地在袍子两侧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话本,搓了搓指腹,撵开纸张。 一阵书香随着脚步的动作荡漾开来,江锦书站在了饭大哥旁边。 “江娘子。”饭大哥小声地打着招呼,打完招呼还警觉地换了个看话本的姿势,如果不站在他俩旁边,完全看不出两人正在交流。 “嗯,事情可还顺利?” 饭大哥的嘴角翘起,谁也没想到今天天时地利人和,午后的巷子里没有什么人,刑部门外因着大正月,更是门可罗雀,乐承卿又单独出门,只带了一个马夫。 “那必须得顺利,也不看看是谁亲自出马~江娘子,我写信要了五百两,但是在哪里交易呢?” 江锦书听到饭大哥的话,嘴角止不住地抽动。 饭大哥一直没有等到江锦书的回应,借着抬头换话本的时候,偷瞄了江锦书一眼,正好看到江锦书眼中的一言难尽的情绪,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五百两要得太多了吗?” 他本来想要一百两,但是想着为难一下乐家,便狠了狠心要了五百两,想着乐家这种高门大院,怎么也能凑够五百两,没想到自己还真是高看乐家了。 江锦书摇头:“乐家早年靠医药起家,这几年又各行各业都涉及了,特别是南曲这样的销金窟,更是让乐家赚得盆满钵满,区区五百两,根本就是乐家地上的一颗石子,不足挂齿。” 饭大哥此时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懊恼自己见识短浅,“哎呀,这可咋办?信已经送出去了,不好改口吧?” 江锦书看着饭大哥的模样,又气又喜:“饭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劫匪,反复无常才是正常。” 饭大哥激动地一拍大腿,接着看到周围的人目光看过来,赶忙开口:“唉呀妈呀,这话本是谁写的,写得太有意思了。” 人们纷纷收回视线,饭大哥才低声说:“你说得对,我马上就重新写一封信,坐地涨价,嘿嘿。” 江锦书看着饭大哥一脸兴奋的样子,问道:“必须坐地起价,要的银子越高,才越能体现出乐家父慈子孝。” 高门大户就是爱面子,饭大哥试探地询问:“要一千两?要不直接要五千两,万一乐家还讲价,也好有个余地。” 江锦书看了一眼饭大哥:哎,贫穷限制了想象。 饭大哥目光殷切地看着江锦书,江锦书面色如常:“就要一万两...黄金吧。” 饭大哥用力抠了抠耳朵,一脸吃惊的样子,说话都开始结巴:“一...一万...黄金...哎呀妈呀,难怪有人铤而走险做劫匪,来银子真是又快又简单。” 再听听江锦书说出一万两黄金时,那轻松的口气,看江锦书的眼神,不知不觉带上了崇拜。 但是很快,饭大哥就开始皱着眉苦恼了。 一万两黄金,那得雇一个四匹马的马车去拉,会不会目标太大?万一乐家报了官,拉着这么多黄金不好跑路。 饭大哥曾经是乐家的一个下人,因为乐家制药制毒,从各地网罗了很多半大的孩子,颜色好一些的就被送到南曲,颜色一般或下之就被安排试药试香试毒。 饭大哥因为长相一般,逃过了去南曲做小倌,但是却没有逃过做试药人的命运。 九年前,唐家小公子大闹了乐家,乐家很多腌臜事被翻了出来,乐家为了防止这群试药人被抓住成为人证,便活生生加大了药量,毒死了一批试药人。 饭大哥便是其中之一,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之后,躺在乱葬岗,眼前是七窍流血,脸色清白的一具具毫无声息的死人,他踉踉跄跄地逃出乱葬岗,浑浑噩噩在长安城街头乞讨,是江锦书心善,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在他谁都不敢相信,差点死在街头时,是江锦书为他请了大夫,解了毒。 饭大哥虽然没有跟着江锦书,但是江锦书时不时照顾着他,让他慢慢在长安城的乞丐里混成了大哥。 不过他终究没有体验过高门世家的纸醉金迷,还真没有敢开口要一万两黄金。 江锦书确实自小见识了乐家的奢靡,锦江书院结识的也都是高门世家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小娘子,进了生意场,各种消息自然比较灵通:“乐家准备走马匹生意,这几个月一直在与大宛国那边有联系,最近应该要到几匹汗血宝马,就要这个。” 汗血宝马?这可是只听过没见过的稀罕物,整个长安城,听说只有皇城里有两匹,喜道:“好,那咱就要这稀罕物。不过...这马会不会太扎眼?” 江锦书翻动话本的手指一顿:“拿契约,可以转手卖了。” 饭大哥对江锦书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对,还是你的脑袋灵光,我去送信。” 江锦书看着饭大哥兴致勃勃地离开,笑着摇头,拿起披风也走出了锦绣书局。 阳光暖暖的,吃过午食后的唐钊陪着安谨言在小院散了一会步,回到了房间里小憩。 自从安小娘子入住了唐府,唐影自觉地撤出了后院,此时却不得不到了唐钊门口。 还没等他抬手敲门,门已经打开,唐钊神情不快地看着唐影。 唐影挠挠后脑勺:“爷,江锦书小娘子在前厅等爷。” 唐钊转身拿过狐裘,唐影有眼色地给自家爷披上,小心翼翼地跟在唐钊身后,关上了门。 “爷,您刚才怎么知道我在门外?”唐影止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 唐钊深吸一口气:“你在门口犹豫了有一盏茶的时候了,我再不开门,你的影子都要把她晃醒了。” 唐影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不敢再多嘴问话。 江锦书看到唐钊,赶忙起身,问道:“唐爷,不好意思叨扰了。” 唐钊:“哼,知道就好。” 呃...江锦书被噎了一下,还是不跟他客套了,直奔主题:“乐荣荣舍得用汗血宝马换她爹吗?万一她不管乐承卿的死活,这戏怎么唱下去?” 虽然搭好了戏台,万一乐荣荣不上台,这戏可怎么开场。 “我怎么知道。”唐钊本来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娘子午睡,被无缘无故打扰,很是生气。 江锦书:这戏可是咱们一同想出来的,可不能撂挑子。 “如果她真的拿混血宝马换他爹,咱们就成全他们的父慈子孝?” 唐钊皱眉,斜睨着江锦书:“拆台,还用我教你?” 唐钊说完,站起身,送客的意味很明显。 江锦书站起来,笑着福了福:“那我走了。” 唐钊床上的安谨言,肚子里的孩子来回翻滚,让她睡得不得安宁,终于张开了眼睛,身边没有唐钊的人,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空地,还有一丝温暖。 “唐钊?”安谨言抱着肚子坐起身来,凤眼迷离地看了看门口。 过了一会,还没有回应,安谨言穿戴好,走到门口。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唐钊站在门口就看到安谨言迷迷瞪瞪地站在门口,凤眼因刚才打过哈欠弥漫着水汽。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饿不饿?渴不渴?” 唐钊赶紧关上门,把门外的寒意挡住,接着脱下身上的狐裘,生怕狐裘带来外面的冷意,搓了搓手,把手搓热后,才牵住安谨言的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这时候调皮地踢了他的手一下。 “你去干嘛了?” 唐钊扶着她坐好,倒了一杯温热的酸梅汤,放在她手边,又拿了一碟牛乳酪摆在桌子上,“江锦书来了。” 安谨言刚醒,原本没有什么胃口,酸梅汤的酸酸甜甜的味道随着蒸腾的热气,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子里,嘴里的口水开始泛滥,她喝了一口酸梅汤,精神瞬间一震,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干净利落,丝毫没有刚才缠缠绵绵的软糯:“乐家的事,开始了?” 唐钊点头。 安谨言心底的那丝不自然又开始泛滥,心底的酸意竟然比酸梅汤更甚,为了掩饰自己的神色,她软软地依靠在了唐钊身上。 安谨言极少体现粘人的一面,唐钊看着依靠在自己身上的安谨言,看向她的目光柔成了一团水:安谨言,你受的苦,不会白受,我会一点一点替你讨回来。 两人各怀心事。 安谨言依靠着唐钊,身心被唐钊的气息包围着,慢慢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轻,迷迷糊糊的竟然睡过去。 唐钊轻轻抱起她,她的头还往他的怀里钻了钻,竟然没有醒过来。 “我们回床上,稍微再眯一会,不能睡太久,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嗯。”安谨言的脸又蹭了蹭他的胸前。 娇柔的声音,如同一把钩子,惹得唐钊一阵粟栗,眸光微变。 乐家大门很快又迎来了一只羽箭。 九管事得到门口下人的通报后,立马赶到门口,看着门上两个洞,脸色一言难尽。 九管事拔下羽箭,带着乐荣荣亲启的信件,快步走到了乐荣荣的房间。 今天乐荣荣没有去南曲,就是为了等这封信。 他推门进去,乐荣荣正拿着一本话本出神:“荣娘子,又送信来了。” 乐荣荣放下手里的话本,接过信:“有没有看到送信的人?” 九管事摇头。 “太过分了!”乐荣荣把信重重拍在桌子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九管事赶忙过来打开信。 “乐家还真是父慈子孝,为了你爹,今天荣娘子竟然连房门都没有出,可真是感人。 既然如此,五百两的银子,简直就是对你们乐家父女感情的羞辱。 为了能配上你们的亲情,爷慎重考虑,一万两黄金,才能配得上,您说是不是? 不要报官,如果报官,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你爹,都扔到南曲门口。 对了,要把你爹大卸八块之后,隔几天,扔一块带南曲门口。 真是感谢上天,这天气,即使扔一个月,你爹也不会变臭。” 九管事看着信中人挑衅的语气,皱着眉:“荣娘子,乐家也没有一万两黄金呀?” 荣娘子眼底的情绪剧烈地翻涌,对方很清楚乐家的情况,如果对方提出一万两黄金,看来对乐家的买卖也是关注的,她刚与大宛国那边买了几匹汗血宝马,转手就可以换回一万两黄金。 九管事看着那封信的背面,还写着一行蝇头小字:听说大宛国的汗血宝马,万金难求。 “荣娘子,你看这里。” 乐荣荣顺着九管事的手指看过去,凤眼眯起:“看来,这长安城有不少人盯着这批汗血宝马。” 九管事点头,“吴勇出事后,就流传出乐家为了汗血宝马才出手,虽然没有坐实,但是消息传出来,各大世家包括那里,都在关注着这事。” 九管事说到那里时,双手抱拳拱了拱,乐荣荣明白,九管事说的是皇城。 “大宛国那边的汗血宝马这两天就快到了吧?” 九管事垂首恭敬地回答:“是,马票已经先马一步送到了,马这几日就会到长安城。” 九管事回完话,立马震惊地看向乐荣荣:“荣娘子准备用汗血宝马换人?” 第407章 乐小宝的身世,江锦书好友马赛赛 “既然大家都盯着乐家的汗血宝马,趁这个机会丢掉这个烫手山芋,还能把我爹赎回来,也算不亏。”乐荣荣眼睛直直盯着手里的信,嘴巴如是说,下垂的嘴角却透出她心里的不甘。 九管事自然看得出来乐荣荣的真实想法,不过他还是奉承道:“爷知道后,肯定会明白娘子的一片孝心。” 乐荣荣冷笑了一声,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九管事见乐荣荣的神情不再是一副父慈子孝,便试探着开口:“吴管事先前见了大爷,这次何不...” 乐荣荣凤眼瞪了他一眼,随即开口:“下次的信应该就会有交易地点了,拿到信后,立马准备。” “是。”九管事躬身退了出去。 乐荣荣看着九管事的身影随着门关闭而消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何尝不想让他有去无回,但万一这是有心人做局,挑拨离间,那就不妙了。 乐荣荣抬手敲了三下门窗:叩!叩!叩! 窗外出现一个脑袋的剪影。 “盯着九管事。” 那个剪影点了点头,接着消失不见。 锦绣书局的一楼,人满为患,正月里大家的主要娱乐活动便是喝茶听戏听曲,但是正月马上就要过完了,戏班和茶馆里的小话本都听得差不多,大家都愿意到锦绣书局来淘一些新鲜话本看。 二楼的房门被敲响。 “江娘子。” 一个异域风情打扮的小娘子含笑推开了门。 江锦书:“你怎么来了?” 马赛赛拨弄了一下满头缀满绿松石的辫子:“乐荣荣差人来我马场拿走了汗血宝马的票据。”说完她看着江锦书的反应,“要不要我给乐家那个老爷子透露透露?” 江锦书与她有缘分,在她马场经营不下去的时候,帮了一把,两人也算是知根知底的情分,得了这个消息便来告诉她一声。 江锦书:“你不用趟这浑水,让她拿走就是。” 马赛赛嘴角的笑容荡漾开来,看来这水江锦书正在趟,不然怎么都不问问来龙去脉。 她挑挑眉:“好,听你的。有没有新本子,给我拿几本。” 江锦书:“一楼老地方,给你准备好了。” 好吧,感情江锦书知道她这几日必来,甩了甩辫子,摆摆手:“好,那我走了。” “等等。” 马赛赛立马停下了抬起的脚,维持着一脚停在半空中,转过头:“怎么了?” “找个面生的人。” “干嘛用?”马赛赛双眼冒着精光,回到江锦书对面,双手托腮。 江锦书:“马票和马,都要有人掌掌眼。” “马票好说,马倒是也好说,但是这汗血宝马...还得我出马才看得准。” 江锦书看着马赛赛傲娇的样子,摇摇头:“你不要趟这趟浑水,安排个能说会道,会看眼色的人糊弄一下就好。” “糊弄?那可是汗血宝马呀,几万两的生意,万一被人坑了...”马赛赛一脸不可思议。 江锦书没等她说完,便开口:“那样就更好了...” 马赛赛浑身恶寒地抖了抖,果然不能趟这浑水。 饭大哥坐在椅子上,啃着手里的窝窝头,看着地上五花大绑的乐承卿,越看越不顺眼,伸着脖子咽下最后一口饭,踩着乐承卿的腰去喝水。 乐承卿猛地被重重踩了一脚,痛得扭来扭去。 饭大哥喝完水,又踩着同样的地方,回椅子上坐好,看着乐承卿像一只蛆一样来回扭动,撇了撇嘴,眼里全是恨意,俯身拧着乐承卿的耳朵,提得老高,问道:“好好的路,为什么偏要踩着你走呢?是不是很好奇?” 乐承卿忍着腰上的疼痛,鲤鱼打挺一般,使劲抬着上半身,妄想减轻一下耳朵的疼痛。 饭大哥一手拧着他的耳朵,一脚重重踏在他的腰上:“乐家这样没有人性的畜生,踩着你都怕脏了爷的鞋底板。” 夜风呜咽,唐府里,安谨言与唐钊相拥而眠。 突然,唐钊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到唐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壁旁的黑暗中。 唐钊轻轻把安谨言枕着的手臂抽出来,给她盖好被子,翻身下床,安谨言嘴里呢喃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说。” 唐三随着唐钊的样子,压低声音:“主子,已经查到了。” 安谨言醒来时,天已经微微泛白,随手一摸,身边的被子里已经冰凉一片。 “唐钊。” 她看着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冲着他喊道。 坐着的人,纹丝不动。 安谨言起身坐起来,打了一个哈欠,穿上鞋,慢慢走到唐钊身边。 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唐钊。” 唐钊这才回神:“嗯?”眼里的迷茫还未来得及收起。 安谨言坐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你怎么了?坐了很久吗?手好凉。” 外面有晨光从云层里钻出来,凉凉的光,一点也不像冬日的暖阳,唐钊桃花眼直直地盯着安谨言,眼里的心疼、震惊、为难,看得安谨言有些难过。 “我刚刚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没有人诉说,你可以暂时帮我解答一下吗?” 安谨言心微微颤动,握着他的手也不自觉收紧:“是关于小宝吗?” 唐钊点头。 安谨言的心又痛了,好像只要有关于小宝的事情,唐钊都会如此重视,重视到辗转反侧,重视到难以入眠。 好像只要是小宝的事,她的心都隐隐作痛,她不知道是因为心疼小宝,还是因为心疼唐钊,亦或是为了自己难过。 “好,你说,你可以暂时把我当做他。” 唐钊此时好想告诉安谨言,乐小宝就是她,但是他不舍得让那些糟心的事再次伤害她,但是别的事都可以瞒,唯独这一件事,不能瞒。 “小宝、乐荣荣还有乐悠悠,有可能还有别的小娘子,她们的爹都是乐承卿。” 安谨言被这句话彻底震惊了,如果说小宝的亲爹是乐承卿还可以理解,但是乐悠悠不是乐承卿亲弟弟,乐承恩与高寒梅的孩子吗? “如果你是他,你...”唐钊看着安谨言震惊的模样,忍着心疼,询问。 这样的事情,没法感同身受,但是看着唐钊的眼神,安谨言只能如实说出自己心底的想法:“乐家,真的很肮脏,我不喜欢。如果是他,大概也不喜欢吧。” “嗯。”唐钊摸了摸她的头,把她的头揽进怀里,紧贴着他的胸膛。 安谨言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慢慢安静下来。 “既然不喜欢,那就忘记吧,不去想就会好多了。”唐钊低低的声音从胸膛里传进安谨言的耳朵里,震耳发聩。 安谨言乖巧地点头,“如果是小宝,也许他并不希望知道这样的真相,即使是他一直追寻的。” 唐钊察觉到了安谨言的失落,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声音软软柔柔的:“嗯,那就让他一直不知道吧。你也不要难过,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唐钊的,即使没有家人,我就是你的家人。” 安谨言在他怀里偷偷笑了,心里的那点酸被甜覆盖,被唐钊一句家人哄好了:“那我是唐家人吗?” “是我唐钊的人,谁要也不给。”唐钊点头。 安谨言嘴角翘得更厉害了。 乐小宝没有她这般命好,与唐钊相遇在年少有为的时候,还是感谢乐小宝,陪着唐钊走过了那段灰暗无光的童年,她此刻不再去想唐钊因为她与小宝长得像而与她亲近,她感谢小宝,给唐钊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才让她轻而易举走进他的心里。 安谨言抬头,眼睛弯弯地看着唐钊,刚要开口说话。 “孩子们又闹腾你了。”唐钊感觉到安谨言腹部的律动。 安谨言双手抚摸着肚子,安抚着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这么温馨的氛围,两个小捣蛋也来凑热闹。 仁心医馆,几个捻着胡子的老大夫正围着一滴血,讨论着。 “这里面有蛊、有药、有毒,三者相辅相成,很是稀少。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偶尔得成。” “这蛊似是前世,这毒是童年,这药是少年,妙哉!妙哉!” “真想见见这滴血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仁心医馆的掌柜把那滴血收起来,把医案全部收起来,很严肃地看着这群如痴如醉的老大夫:“这件事,这滴血,就烂在肚子里,以后不要再提。” “啊?为何?” “容我等再研究研究。” “对呀,很久没有碰到如此惹人心绪的血了。” “......” “好了!”掌柜重重拍了拍桌子,制止了七嘴八舌的几个人,“这件事到此为止,有关今晚的这件事,谁也不准再提起,否则主子怪罪下来...” “哪位主子?” 掌柜翻了一个白眼:“你有几个主子,自然是唐钊,唐爷。” “......” “!” “嘶~” 众人纷纷闭上了嘴,有几个甚至一个激动捻了几根胡须下来。 他们最心爱的各种药材,可是紧紧抓在唐钊的手里,那位爷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一旦惹他不高兴,就要断了他们的宝贝根子。 掌柜扫了几个老大夫几眼,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开口:“过了今晚,这件事都忘记!” 老大夫们纷纷点头。 房间外的连廊里,有一个五十岁左右,干瘦的老头,手里端着一盆药草。 负责熬药的小厮,正好经过,兴致冲冲地开口:“**夫,您又培育出稀奇药草了?几位老大夫都在,您怎么不进去?” **夫醉心于药草,对于医药书上的仙花神草,向来精心钻营,消失了大半年去云游,寻找新的仙草,最近才回到大兴朝。 “今晚时辰太晚了,被几位老大夫揪住,又要熬到天亮,我还想早点回去陪陪凤翔。”**夫笑着说。 熬药的小厮赶忙小心翼翼接过**夫手里的药草:“**夫,我帮您转交给几位老大夫,您赶紧回家吧。” **夫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夫是从别处云游到大兴朝的,带着一个半大的小公子,名字唤作凤翔,带着对孩子美好的愿望。 夜深的时候,乐家一直盼望着的羽箭终于再次插到了大门上。 “亥时,渭水畔。” 又是渭水,渭水自从乐家小宝在那里出事以后,好像就变成了乐家的禁忌之地,也变成了乐家的噩梦,但凡与这个地方沾边的事情,都不是好事。 为什么选渭水?当然是这里寒冷萧条,人烟稀少。 一辆马车飞快地奔驰在渭水边,冻着的土地,坑坑洼洼,马车随着地面的起伏,左右颠簸。 在马车里五花大绑的乐承卿,随着每一次颠簸,滚来滚去,本就没有几两肉的身子,都能听到骨头与车厢来回碰撞的清脆的声音。 一条黑布条从乐承卿的嘴巴里绑到后脑勺处,舌头被勒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吭吭唧唧地呻吟着。 “消停点!别给爷哼哼唧唧的,这点疼痛算什么,给爷忍着!” 饭大哥一贯好脾气,但是今夜格外的凶狠。 因为再次看到乐家人的脸,让他又回忆起那段痛苦不堪的试药生活,如刀割火炼,一会浑身发冷一会欲火焚身,搁谁身上,都会终身难忘,夜夜噩梦。 如果不是他向漫天神佛许下,感谢苍天给他一条活路,此后信男一定不再杀生,乐善好施,他一定手刃了这个乐家人。 马车终于慢慢停下,饭大哥对跟随的小乞丐说:“去看看有人来了,赶紧回来说一声。” 小乞丐:“得令!” 小乞丐第一次见满脸微笑的饭大哥,凶神恶煞,对饭大哥的崇拜之情愈发不可收拾。 跟着饭大哥,不仅能吃饱穿暖,还可以劫富济贫,广布善施,虽然自己是个小乞丐,但是走在路上,堂堂正正,感觉无比自豪。 饭大哥撩起车帘,看着头顶上的明月,脚上用力,把乐承卿踢下了马车。 “咚!咚咚!”乐承卿浑身已经快要散架,年前好不容易接好的骨头,此时已经感觉到再次分崩离析。 “呀!”乐承卿发出猪叫声,顿时没了声响。 饭大哥从马车上跳下来,正好踩在乐承卿的腰上。 饭大哥冷笑一声,从马车上拿出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口烈酒,然后喷到乐承卿脸上:“噗~” 本来疼晕过去的乐承卿悠悠转醒,浑身剧烈的疼痛,让他一身衣服瞬间被汗水浸湿。 “别想着晕过去,这疼,你得受着。马上到亥时了,你那女儿如果不来赎你,你就在这万家欢庆的正月里,悄悄地消失在渭水冰面下吧。”饭大哥眼里的杀气全然释放出来,看得乐承卿忘记了疼痛。 接着乐承卿听到这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记得,做了鬼也要记得,是你的好女儿不来赎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去乐家缠着她就好~哈哈哈~” 第408章 乐承卿被救回,父女心生嫌隙 饭大哥正准备把心底埋藏深远的仇恨与憋屈全都发泄到乐承卿身上时,小乞丐突然走到他身边。 “嘘~饭大哥~”小乞丐压低声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 饭大哥看着小乞丐的嘴型,不甘心的收起了拳脚,却冲着乐承卿狠狠的啐了一口。 “到哪里了?”饭大哥低声问小乞丐。 小乞丐用袄袖子擦了擦鼻涕,呲着牙笑嘻嘻地回答:“到渭河南了,我看到有人往这边来,立马就抄小路回来报信了。” 饭大哥摸了摸小乞丐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一个煮鸡蛋,“好样的,看清楚几个人了吗?” 小乞丐双手接过鸡蛋,揣进怀里:“我的眼神可是最好的,隔着河我就看到人影了,只有一个人。” 饭大哥从来不吝啬对小乞丐的夸赞,“你小子果然是最机灵的,找个避风的地方把鸡蛋吃了,今晚回去有肉。” 小乞丐乐呵呵地钻进了芦苇荡里。 饭大哥心想,这几天,附近的小乞丐都跑到他麾下,而且个个人小鬼大,否则今天替江小娘子办这事,还真不会如此顺利。 以后手底下的小弟越来越多,越来越伶俐,能办的事越来越大,势力范围越来越大... 饭大哥正沉醉于自己的丐帮皇帝梦时,芦苇荡里一只雨燕扑棱棱飞起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臭小子!”饭大哥骂骂咧咧了一句,心想,肯定是刚才的小乞丐钻到芦苇荡里惊起了里面休息的雨燕,把他的梦都惊醒了。 小乞丐这是腮帮子鼓鼓的,从芦苇荡里走出来。 饭大哥耳边也听到了有人往这边走来的声音:“小子,快躲回去,小心些,人来了。” 小乞丐捂着正在咀嚼的嘴巴,重新返回了芦苇荡。 饭大哥站在马车边,一只脚踩在乐承卿的身上,手里的马鞭抽打了乐承卿几下,斜着嘴挑着眉,挑衅地望着乐荣荣:“荣老板,好胆量,荒郊野岭的也敢自己来。” 乐荣荣柔弱的坐在马车上,手里把缰绳勒住,眼神撇过来,就看到只漏着两只眼睛的饭大哥,还有几个穿着打扮肮脏不堪,看不清长相的乞丐。 “我已经按你要求的,按时自己一个人来了,你的脚是不是可以拿开了。” “哟~”饭大哥的脚往前移了几寸,正好踩在乐承卿的脸上,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看向乐荣荣:“不好意思,脚滑了。” 乐荣荣:“......” 饭大哥:“荣老板能来,也在意料之中,不过...不知道看你这车辙印,啧啧~不知道赎金有没有带来?” 乐荣荣抬手,伸进怀里。 饭大哥的眼神随着她的手,看过去,乐荣荣得意地挺了挺胸脯,饭大哥撇撇嘴,移开了视线。 乐荣荣掏出有着官印和指印的薄薄一张纸,举起来:“自然带来了,快把我爹放了。” 饭大哥远远瞅了一眼,一张带着印的纸,看着不怎么像银票,撇撇嘴道:“欺负爷没见过银票吗?我可不是好糊弄的。”说完,脚下又加了力道,乐承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挣扎,只是略微抖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是可以拿到汗血宝马的票据,不是银票,你可以检验真伪。”乐荣荣看着奄奄一息的乐承卿,眼神里的阴暗一闪而过。 “哼,爷自然是要验货的。说知道你会不会拿一张废纸来糊弄爷!”饭大哥用力碾了几下已经纹丝不动的乐承卿,乐承卿又哼哼唧唧发出了几声呻吟。 饭大哥满意地收回了脚,手里举着鞭子,回头喊道:“老马,出来干活了。” 一个又矮又瘦的老人,从后面芦苇荡里走出来,脚步干练有力,双手背在身后,只漏出一双眼睛,透着精光。 他走到乐荣荣身边,拿过那张马票,不紧不慢地走回饭大哥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鱼泡大小的玻璃镜,借着光仔细地看着马票的官印,喃喃道:“这官印倒是没问题。” 借着又开始仔细端详马票的四角。 乐荣荣被渭水河边的风吹得脸颊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听到那人的话,便问道:“把我爹放了,可以了吧?” 饭大哥哼哼唧唧的走到乐承卿面前,踢了一脚:“嘿!起来!你孝顺的女儿来接你回家了~” 乐承卿挣扎了几下,终究重重落回到了地面。 饭大哥不耐烦的冲着旁边几个脏地看不清长相的乞丐,呵道:“还不帮荣老板,把她亲爹抬到马车上?” 几个乞丐,笑嘻嘻地拎起乐承卿的四肢,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反向折起,小腹还拖在地面上,就这样被拖着扔到了乐荣荣的马车里。 饭大哥看着地上那一道的痕迹,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股:哎~看着就疼呀~ 乐荣荣看着紧闭双眼的乐承卿,赶忙把他嘴里勒着的布条解开,身上捆绑的绳索,她用了吃奶的劲也没有解开,只能放弃拍打着他的脸:“爹,醒醒,你没事吧?” 乐承卿眼皮强忍着掀开了一条缝,看到乐荣荣后,勉强发出:“嘶~疼~” 乐荣荣自然知道他身体上的疼,看着他扭曲的四肢,看来又要在床上躺上一段时间了。 乐荣荣如此顺利地接到了乐承卿,心底竟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既然已经把人接回了,那就要把戏唱完:“一手交票一手交人,现在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她凤眼犀利的看向饭大哥。 饭大哥不耐烦的冲他们挥了挥马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爷有没拦着不让你们走,难不成你还盼着爷把票留下,再把你们父女留下?切~爷可不养闲人!” 乐承卿目光注视着乐荣荣,虽然全身的痛让他死去活来,但他依旧冲着她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乐荣荣坐回马车上,用力甩了一下马鞭,马儿吃痛,开始奋力往前跑去。 马车刚转过弯,那精瘦的老头突然惊呼一声:“这张票是假的,这纸有问题!” 乐承卿脸上的颜色更加难堪,挣扎着冲着乐荣荣喊道:\"你...你...\" 乐荣荣立马开口:“不可能,那张票是真的。” “快!拦下他们,你们被骗了,这是用的假票据盖了真官印,拿去肯定被抓!”精瘦老头的话再次想起。 “你大爷的!敢糊弄老子!大家上!乐家这对父女不仅要骗我们,这是要把我们往官府的牢里送!绝对不能放走他们~”饭大哥站在马车上,振臂一呼,芦苇荡开始四处摇曳,黑压压的乞丐,顿时围住了乐家的马车。 马儿找不到路,围着人群围成的空地,转圈圈。 乐承卿顾不上用眼神杀死乐荣荣,忍着全身的剧痛,咬牙切齿喊道:“冲出去!” 乐荣荣立马扬起鞭子,重重摔倒马屁股上,马匹吃痛,仰起前蹄嘶鸣了一番,然后冲着人群冲过去。 小乞丐们看着铮鸣愤怒的马,赶紧闪出一条大道,追着马车跑了一阵,渐渐落了下风。 “回来,坐马车追!”饭大哥在后面气沉丹田,声音传出了两里地。 小乞丐们赶紧集聚在饭大哥的马车边。 “饭大哥,我们上来了!” 饭大哥:“嗯。” “饭大哥,我们做好了。” 饭大哥:“嗯。” “饭大哥,那对父女的马车要跑没影了。” 饭大哥:“嗯。” “饭大哥,我们还追不追?” 饭大哥:“追!当然追!都坐好了,别一会跑得太快,把你们颠下去!” “饭大哥,我们坐好了。”一群小乞丐整整齐齐地挤在车厢里,眼巴巴看着饭大哥从老头手里接过那张票,笑眯眯的翻来覆去的看。 饭大哥终于看够了,小心翼翼地叠整齐,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还拍了拍。 “驾!”马鞭轻轻抽在马屁股上,马儿耳朵动了动,抬起四只蹄子,开始溜达。 乞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不解。 走出渭河水域,旁边停着一辆马车,饭大哥跟老头跳下车。 饭大哥:“咱们人太多,这马车拉不动,你们且先去追着,追不上就不用追了,我去骑马截住他们。” 乞丐们一脸懵地点头。 他们大概听懂饭大哥的意思了,饭大哥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且追追,追不上也没事。 马车继续保持缓慢的往前走着。 饭大哥眯着眼睛看着马车慢慢离开,嘴角笑意再也忍不住。塞给干瘦老头一锭银子,打发走,他转身到了路边马车前。 “咳~”他先清了清嗓子,贴近马车:“是你吗?” 江锦书在马车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嗯。” “票拿的很顺利。”饭大哥话里满是愉悦的情绪。 江锦书的声音依旧淡定:“好。” “江...呃...小娘子,你说这票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饭大哥手忍不住放到口袋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询问江锦书。 那个瘦小的老头说他是受江小娘子所托找上他的,但是那老马,到底会不会看马票,他还真拿不准。 江锦书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真的。” “真...真的....真的是真的?我的皇天姥爷!真的呀,值一万两黄金的汗血宝马,我的皇天姥爷!这...这...藏哪里,要藏哪里?” 饭大哥再也控制不住,已经开始原地打转。 而逃跑成功的乐家父女,还在马车上忍受着颠簸。 渭水距离皇城并不远,但是这一带,天冷之后根本就荒无人烟。 乐荣荣紧紧抓着缰绳,乐承卿被颠地七零八散,他紧紧用身体窝在一角,头上的汗已经如同瀑布般,身上的疼痛让他数次眼前一黑,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冲乐荣荣喊道:“报官!去刑部!” 乐荣荣一肚子的恼怒,她现在大脑飞快的运转,这事一旦报官,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你聋了吗?去刑部,报官!”乐承卿咬牙切齿地怒吼。 乐荣荣冷漠的开口:“人平安就好!还是赶紧送你去医馆!” “呵~”乐承卿深呼吸,换回一丝清醒:“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乐荣荣震惊的回头:“是我赎你回来,我能有什么鬼!” 乐承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耳边确是他迷迷糊糊中听到的话,他被饭大哥折磨到半死晕厥,在浑浑噩噩中分明听到饭大哥跟周围的人小声讨论。 “最毒妇人心...荣娘子,哦,不,荣老板,还真是狠心。” “可不,我都要下不去脚了。” “这位爷也是可怜,怎么生出这样的女儿...”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别说了...” “哎!” “......” 对话声音很低,他浑身疼的厉害,断断续续的声音被他捕捉到,也足以连串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乐承卿看着装作震惊与不可思议的乐荣荣,心里更加恶心:“你好狠的心!” “爹,你什么意思?”马车还在飞速前行,她一边担心饭大哥会追上来,一边还要分神领会乐承卿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怒从心生:“我可是真真实实来接你回家的人,你看不到吗?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你还有脸问我想什么?明明是你做的局!”乐承卿看着乐荣荣装模作样的神态,声音不自觉提高。 “你这是从那些人那里听到了什么莫须有的话吧?你就这样容易被人挑拨离间了?”乐荣荣凤眼里满是冰凌,勾起唇,冷笑着问道。 乐承卿维持一个姿势很久了,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哼,你不过是因为我手里有那些证据,你想着借着这次救命,让我对你心存感激,放你一马。不要说别的!” 乐家人生性如此凉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遇风便长。 “如果那人挑拨离间,那你呢?还不是拿着假的马票来赎我!”乐承卿仿佛看穿乐荣荣一般,“你是不是想着激怒他们,让我干脆死在他们手里,这样你就可以永绝后患?哈哈哈...可惜,天不遂你愿!老天还在站在我这一边,我注定丢不掉性命!” 乐荣荣手里的马鞭,被握得咯吱作响,娇嫩的皮肤已经被刺出了血。 果然,这就是离间计,奈何对方道高一尺,不仅拿捏了事情的缓急,还拿捏住了乐家人的生性,千防万防,还是技不如人。 “如果是我做的局,我何苦用假票再来激怒他们一次?你不觉得这件事你想的不对吗?” 第409章 乐家父女撕破脸 乐承卿眼睛变成了红色,神情变得癫狂:“不小心说漏嘴了吧?马票果然是假的!” 乐荣荣此刻真想把乐承卿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长脑仁。 已经花费心血和财力把人救出来,乐荣荣压下冲动,耐心地跟乐承卿解释:“爹,我是你的女儿,这么多年我办事何曾像今日这般狼狈过?你现在身子不适,等你好些了,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今天这事,蹊跷之处有很多,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根本经不起推敲。” 乐承卿真是了解这个女儿的心思有多深,她肯定会反其道行之。 乐承卿冷笑道:“正是因为我知道你的聪明,才不敢以正常的思维想你的为何如此做,只要稍加反推,就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很好!很好!” 乐承卿连着说了两句很好,乐荣荣的心越来越凉。 乐家的人,真的逃不过互相猜忌,“爹,你当真如此想你的轻声女儿?” 乐荣荣目视前方,眼神变得格外的冷静清明,这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泛起的亲情,就这样被冬天的风一吹便散了。 马车慢了下来,乐荣荣拉进了缰绳,“他们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了,我去方便一下。” “哼!”乐承卿恼怒,果真不是个孝顺孩子,他浑身疼的厉害,她还有时间墨迹。 乐荣荣走到路边,这真是一个好地方,一边是一个小山坡,一边是一个有五丈高的断崖,下面是一汪水洼,不知道深浅,她看着周围黑暗的夜色,做了一个手势。 马车里的乐承卿也没有闲着,他挣扎着从马车里拿出常备着的笔墨,写了一封信,塞到了马车夹壁里。 乐荣荣身边出现了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黑色的衣服即使站在了乐荣荣跟前,也不容易发现。 “主子?”那人先是冲着乐荣荣福了福,然后低声问了一句正在发怔的乐荣荣。 乐荣荣心里思绪万千,硬生生压下,又恢复了柔弱的样子:“开始吧!” “是!” 北风呼啸,一辆装满石头的板车,从旁边的小山坡上直直地冲了过来。 板车轰隆隆的声音冲散了呼啸的北风,乐承卿察觉到巨大的声响,挣扎着撩开车帘,眼睛瞬间瞪大,眼眶的血丝飞快的爬满了眼白,他嘴唇哆哆嗦嗦地喊道:“荣,,,,荣儿....” \"嘭!砰砰!砰砰!\" 马车车厢瞬间被撞得四散开来,惯性使那自山上冲下来的板车,硬生生推着马匹和车辕连接着没有了半截车厢,露着天的马车到了断崖边上,马受伤,血直直的拖出了一条痕迹。 马匹在涯下面,已经没有了生命,四肢垂着,吊在半空中。 班车上的石头四散开来,有一块挡住了车轮,乐承卿此时也顾不上浑身的疼痛,紧紧扒着剩下的马车板子。 如果今晚的乐承卿已然满身是内伤,刚才的这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把内里的淤血全都放开了一个口子,满脸满身都是血,抓着木板的手更是瘆人。 此时他满头都是汗水与血水,眼里的红血丝已经被血水替代,像是黑夜里的厉鬼。 “荣儿,荣儿~快~快拉我....拉我....” 乐承卿不敢大声喊,生怕一个用力不对,整个人连同那匹死马一起掉到崖下面,下面的那汪水,即使不深,也是整个冬天的积雪化成的,冻也能把人活活冻死。 乐荣荣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像是被眼前突然发生的这一切吓傻了一般。 周围荒无人烟,乐承卿只能寄希望于乐荣荣:“荣儿,快过来,把爹拉上去。” 乐荣荣终于动了,她像是一具随时都会被夜风吹走的幽魂,慢慢往这边移动过来。 乐承卿的眼里有了希望,他满眼希冀地看着乐荣荣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当他准备伸出手时,乐荣荣停下了脚步。 “爹!你怎么不信我呢?”乐荣荣面无表情的开口。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来救你的?你为什么要怀疑我?” “荣儿。”乐承卿为刚才的话感到深深的后悔,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好荣儿,刚才是爹不对,爹错了,爹误会你了。” 乐荣荣转身,停了一下,她柔弱的声音顺着夜色流淌过来:“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就如你若愿。” 她走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留下悬在崖边的乐承卿,大口的喘着粗气,那个石头已经开始松动,乐承卿觉得自己的身子正在慢慢下滑,他已经感受到来自崖底的寒意。 “荣儿!” “荣儿!回来!” “好女儿,我可是你亲爹!好荣儿~” 乐承卿的语气渐渐低下去,乐荣荣的脚步依旧坚决。 乐承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听着风从耳边经过,撩起了他的头发。 突然下滑的手,猛然被人抓住。 乐承卿的眼里重新迸发了希望,他抓住了这棵救命稻草,一只手不够,两只手全挪过来,紧紧抓住。 “可是明白了,你的亲生女儿,要亲手把你葬送在这里。” 乐承卿听着这个声音,浑身一颤,有些熟悉的音色,一时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过,他前半生听了太多的莺莺燕燕,到底是谁的声音,有几分相似? 越是想不起来,他越是好奇,这个来就他于水火的小娘子,是不是他年轻时采撷的某一朵花? 他盯着那双丹凤眼,心里痒痒地,想看看她面巾下的脸,他确实也这样做了,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只手腾出来,迅速地捏住了她的面巾,轻轻用力,面巾掉落。 安谨言那张最近圆润一些的脸呈现在了乐承卿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安谨言来不及这样,眼神一冷:“果真,你今日命该绝于此。” 安谨言把乐承卿的手指一根一根扒开,乐承卿带着震惊无声地落了下去。 安谨言踢开那块石头,残碎的马车随着落下去。 崖底很快传来两声重重的落水声,听着声音,这水不浅,还结着厚厚的冰。 乐荣荣回到家时,身上的襦裙已经被寒露打湿,她来不及换下衣裳,径直走到了乐承卿的书房。 乐悠悠出门疯玩到半夜,回到乐家时,就听到夜深人静的房子里,桄榔桄榔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经过乐承卿的房间,心里暗暗思索,这个不阴不阳的大伯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夜也不让人轻声。 门没有像平日那般紧紧关着,而是留了一条缝,乐悠悠好奇地凑近,从门缝里往里看去。 没有看到乐承卿那形如枯槁的脸,而是一个瘦弱的背影,毫无形象地在翻着书房。 是乐荣荣! 乐悠悠很好奇乐荣荣为什么半夜翻她爹的书房,也好奇为什么乐承卿没有什么反应。 她心里好奇,嘴巴却也这样地问了出来:“三更半夜,你在干什么?” 乐荣荣手里的动作一顿,接着一声:“滚!” 乐悠悠撇了撇嘴,正大光明地推开了两扇门,斜倚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眼神却跟着乐荣荣的动作上下左右的移动:“你找什么呢?要不要帮忙?” 乐荣荣拿起手边一个茶杯,头也不回的扔了过去,砸在了乐悠悠的脚边。 乐悠悠吓得浑身一个哆嗦,“神经病!” “赶紧给我滚!否则下一个杯子就会落到你的头上!”乐荣荣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摆弄到了地上,地毯似的不放过一个角落继续搜索。 乐悠悠看着她发癫的模样,打了个哈欠,摇摇摆摆地离开。 正在等着乐悠悠的高寒梅听到声响,打开了门,把乐悠悠拉进自己房里:“祖宗,你惹她干什么?她在干什么?” 乐悠悠挣脱开高寒梅的手,嫌弃的拍打了一下高寒梅刚才握着的袖子:“你自己不会看?” 高寒梅看着乐悠悠的动作,眼里有片刻难过,接着再次敞开门,准备去看看乐荣荣。 乐悠悠开口了:“你还真去呀?是不是闲的没事,非要去看人脸色才舒服?你怎么这么贱!” 高寒梅转头,眼里已经噙着泪:“悠儿,你怎么能这样跟娘说话,我怕你姐姐出事。” “姐姐?你说得倒是亲近,人家眼里未必有我们娘俩,何苦巴巴地用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这么多年,你还没受够她的气吗?” 高寒梅好歹是她的娘,娘俩在乐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纵使看不惯高寒梅的谨小慎微,乐悠悠终究还是拉住了高寒梅,把门关上。 不过很快,乐家内院的门再次被人敲开。 高寒梅和乐悠悠好奇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来人继续往里走,去了乐老爷子那里,那是乐家最进深的院落。 “乐老爷子!”管事站在乐贤德门口,用最低的声音唤了一声。 乐贤德的房间,很快亮起了烛光,门很快被打开。 乐贤德披着一件棉袍,清了一下嗓子,开口:\"怎么了?\" “刚才刑部那边来人,说是去渭水路上的崖边,发现了乐家马车的残骸,崖边有落水的痕迹,刑部着人来问,乐家可有人夜不归宿?”管事小心的回答着。 乐贤德此时瞬间清明,胳膊穿进了袖子里,便系扣子边往外走:“去看看承卿在没在家?” 管事立马回答:“大爷今天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 乐贤德脚步猛然收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管事赶忙扶住,关切地喊了一句:“老爷!” 乐贤德嘴角不断的抽动,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指着后院:“去!赶紧的把乐荣荣给我叫过来!” “是!”管事跑着就去了乐荣荣处。 不一会,乐荣荣便一溜小跑到了乐贤德的书房,乐贤德坐在书桌后面,走近他,乐荣荣就问道了浓烈的药香。 她压下心里的激动,关好门,深呼吸几次,才再次走到了乐贤德跟前。 “爷爷!” “啪!”重重的巴掌打在乐荣荣脸上,乐荣荣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摔倒了地上,她的半张脸瞬间就高高肿起来。 乐荣荣撑起身子,抬手捂着左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乐贤德,委屈的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爷爷...” 乐贤德抬起手指着乐荣荣,手指因为愤怒正在剧烈的颤抖着,他嘴唇抖了好久,才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句话:“你可真是狠心!真是狠心!那是你爹!那是你的亲爹!你怎么狠得下心?!” 乐荣荣撑着站起来,今晚的夜风吹的她头晕脑胀,刚才的一巴掌打的她眼前直冒金星,但是听到乐贤德的话,她硬是倔强的站了起来,冷笑道:“亲爹?虎毒还不食子,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爷爷您该欣慰才是!” “你这个混账!”乐贤德扬起来手,又要打她。 乐荣荣可不会傻傻站在原地,等着乐贤德的巴掌落下来,她漫不经心地退后了半步。 “是他做事太绝,我要做一个孝顺的女儿,可是他不给我机会,硬是把我一片好心撕碎,还要跺几脚!” “好!好!很好!你很好!”乐贤德一句一句的说着,说一句后退一步,说一句后退一步,说完,正好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乐贤德终究已经是八十岁的老人,即使威望还在,但是年纪不饶人,他双眼无神地盯着乐荣荣:“老天要绝了乐家呀!老天要绝我乐家!” 乐荣荣走进几步,试探着伸出了手,给乐贤德顺着气。 乐承恩去世时,乐贤德还年轻,身子康健强壮,何况还有一个儿子。 乐承卿虽然这么多年形如废人,但是好歹还是乐家的男丁,乐家本就人丁稀薄,没想到临老,还要让他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乐贤德终究倒下了,整个乐家瞬间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乐荣荣本就生了风寒,又挨了乐贤德用尽全力的一个巴掌,乐贤德倒下后,有需要她主持大局,等她安顿好乐家的一切,天已经大亮了。 她头脑晕沉,摇摇晃晃的回了房间。 已经有人在她房间等着,见她进来便开口:“主子,那个匣子有机关,硬破开恐怕里面的东西就毁了。” 第410章 乐承卿被救,唐钊吃醋 那人看乐荣荣双眼无神,脸颊泛红,愣愣发着呆,小声喊了一句:“主子?” 乐荣荣才回神过来,这个是她从乐承卿书房的暗格里面找到的一个带着奇巧的锁具黄花梨的小盒子。 “可看出用什么方式能打开?”乐荣荣的声音干哑,不复平日里的软软糯糯。 “主子看着两个圆盘。”那人将黄花梨盒子摆在乐荣荣面前,指着盒子正前方的一个大圆环套着一个小圆环,“属下猜,应该是天干地支。” 乐荣荣心里百转千回,只想怎么能拿到那张证词,只要毁,便可以永保无虞。 她随口说了一个:“庚子丁卯丁丑。”这是乐承卿的生辰,五月十一。 那人摇头。 “甲申丁卯壬辰。”这是乐贤德的生辰,正月二十六。 黄花梨盒子,依旧没有打开。 乐荣荣:“丙辰辛巳乙亥。”九月三十,她说完后,屏住了呼吸,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啪!”那人惊喜的看向乐荣荣:“主子,打开了。” 乐荣荣声音噎在了喉间,沉默了良久才颤抖着反复念叨一句话:“打开了...打开了...” 怎么可能?可是那盒子就这样简单的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还有鲜红的手印。 那张带着红色的纸倒影在她的眼睛里,趁着她愈发的疯癫,眼泪不自觉从眼眶里冲出来,她仰头发出嘶哑的笑声:“打开了!真的打开了!我好恨!好恨!” 那人不知道乐荣荣为什么突然疯癫,拿着那个盒子不知所措。 乐荣荣本就发着热,刚才情绪的激动,燃烧掉了她强撑着身子的最后一丝精气神,她扶着椅子缓缓坐下,浑身如同一摊烂泥,再也使不出任何力气,她仍旧倔强地仰着唇角,仿佛伤心一下难过一下就是输得彻底。 “这张纸烧了。”她虽然仰着唇角,说出的话却让人听出了一丝酸楚和难过。 那人赶忙应承:“是。”说完准备出门去。 乐荣荣叫住他:“就在这里烧,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她的手紧紧攥着襦裙,试图把心平静下来,看着那张纸在眼前燃烧成一团火花,灼热了她的眼睛,乐荣荣再次热泪盈眶。 为什么?世道总是如此阴差阳错! 当她满怀孝意去解救她的亲爹时,被乐承卿质疑,冷却了她好不容易涌起来的一丝对亲情的向往。 当她狠下心来,亲手葬送了有着至亲血脉的乐承卿后,又让她察觉到他对她的一丝丝在意。 乐悠悠母女的耳朵差点被刚才发疯的乐荣荣震聋。 乐悠悠把耳朵从门上移开,小心翼翼地拍打着狂跳不止的心脏。 高寒梅也深吸一口气,眼神担忧地望向外面,“这是怎么了?大半夜鬼哭狼嚎什么?” “谁知道!”乐悠悠撇撇嘴,翻了一个白眼:“大概吃错药,燃了让人疯魔的香。” 她可是明明白白记得她闻了让人疯癫的香之后,控制不住自己犯下的错,差点被乐荣荣打死。 高寒梅却忍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乐荣荣向来情绪稳定,自小开始便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即使年少丧母,她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与哭闹,今晚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太不正常了。 乐悠悠刚开始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心脏疯狂抽动,现在却十分高兴,只要乐荣荣难受,她就莫名其妙的开心:“是不是她那个不中用的爹,要死了?” 高寒梅猛然转头,眼神里温柔的母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狠厉冰冷的眼神,充满警告意味:“别胡说!赶紧呸呸呸!” 乐悠悠扬起下巴,趾高气昂的甩了一下头发,留给高寒梅一个背影,转头进了内室,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 乐家忙到天亮,刑部的人也哈欠连天的在天空泛白时,裹紧身上的棉袍,陆续回到了刑部。 老年端着一杯姜汤一壶烈酒迎上来,“怎么样?先去去寒。” 小年接过姜汤,几个年纪大的官吏轮流喝完了一壶酒。 这才感觉整个人终于舒展开来。 小年擤了一把鼻涕,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哪家好人,这么冷的天去鸟不拉屎的渭水边?乐家就没有正常的人!” “确定是乐家人?”老年又给小年续了一碗姜汤,用手背试了试小年额头,犹豫了片刻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喝这个,驱寒快!” 小年笑嘻嘻地接过酒壶,拔开盖子,先闻了闻,接着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灼热的感觉从口腔里一路叫嚣到肚子里,浑身暖洋洋的。 旁边人看着小年的样子,笑着接过话:“这才对嘛,也是大小伙子了,老年不要管他太严,该吃酒吃肉,就要放开吃喝。”看着小年红红的脸蛋,随即接着说:“我们一路问过去,只有乐家的马车往渭水那边去了,根本没有别人,那半截的马车,也有乐家的印记,不过从现场来看,那小山坡上载着满满石头的板车,多半是为了害人,故意准备的。”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本就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就这么巧,乐家人去了,板车就冲下来了,这摆明就是冲着杀人害命来的。 乐承卿因为风流,得罪了长安城多少世家子弟,以至于后来风流债太多,躲出了长安城去。 江山易移本想难改,这乐承卿因为风流躲出去,后来又因为风流灰溜溜回到了乐家,哪知道年纪轻轻,身子已经被掏空,这几年乐承卿不能人道的消息漫天飞舞,也不见乐家人出来辩白,可见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外面的人都是听小道消息,刑部的人确实确确实实知道乐承卿不能人道,已经是事实。 上次小年夜皇城宫女的事,乐承卿就是凭着这一项事实,躲过了一劫。 老年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小年喝酒喝猛了,这会头晕乎乎的,舌头也开始打结,说话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不少:“这种人渣,死了倒也干净,还让我们这群官爷,这么冷的天在山崖下的寒潭里泡了半天!太不值了。嗝~”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小年很多后的幸灾乐祸。 老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毛都没长齐,还敢自称官爷,让令史听到了,先让你吃一顿棍子,看看你有没有成为爷的骨气!” “哼!谁说我毛没长齐,我现在可是大人了,爹你别老打我头!你都要把我打傻了!”小年摸着脑袋委屈的抗议。 “打傻了好,我看你就是太聪明了~”说着又要扬手打。 小年赶忙倒辙:“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自称官爷了,别打,我今天在寒潭里摸了老半天,除了一匹冻僵的马,还有四零八落地马车残骸,还没捞到乐家那位爷,你把我打坏了,谁去下水捞人?总不能让爹和各位叔叔伯伯去吧?” 老年悻悻收回了手。 旁边的人偷偷给小年挤眉弄眼。 小年得意地小声嘀咕:“这么冷的天,估计凶多吉少了。” 有些人作恶多端,老天都不收。 仁心医馆里,鞠钟鼎瞧着二郎腿坐在床前,江锦书愁眉不展地看着床上的人。 她实在想不通,都这样了,怎么还吊着一口气,再加上鞠钟鼎在,乐承卿看来是死不成了。 “怎么?想不通?”鞠钟鼎仰头看了好几次江锦书,她一直皱着眉盯着双目紧闭的乐承卿,一副想不通的样子,“想不通就别想了,想来想去有什么用,要不你学学乐荣荣,直接动手弄死他,要么就安安稳稳坐在一边,等着我救活他。本来就长得丑,还一直皱着眉,更丑了。” 江锦书全然不顾他对自己的攻击,而是顺着他的那句乐荣荣接了话:“这乐荣荣真下得去手,狠得下心呀,这可是她亲爹。” 今晚她对乐荣荣的印象,从原来的以柔克刚,依附男人,变成了杀伐果断的蛇蝎美人,如果乐荣荣能心思纯善一些,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 江锦书终于离开了床边,走到旁边坐到椅子上,她的眼神也从乐承卿身上,转移到了旁若无人卿卿我我的安谨言和唐钊身上。 安谨言刚才一直在哄唐钊,唐钊闷不做声,手掌放在她的肚子上,一脸的担忧。 好一会,唐钊才被安谨言哄好,这会两人正在腻腻歪歪。 察觉到江锦书的视线,唐钊抬起眼皮,往这边施舍了一个眼神:“怎么?失望了?” 江锦书得知乐承卿被救时,确实有一丝失望,但是刚才看到乐承卿的状态,心里倒是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死了就死了,现在的乐承卿承受的痛苦更甚。 “没什么好失望的,现在的他,生不如死!”江锦书回道。 唐钊这才收回视线,轻轻说了一句:“知道就好!” 江锦书忍不住想翻个白眼,亏她以为唐爷与她一样痛恨乐家,原来唐爷只是为了不让他对安谨言有怨言。 安谨言此时不后悔,她昨晚知道乐承卿是乐小宝的亲爹,她知道唐钊在乎乐小宝,所以她趁唐钊睡着时,接到了小雨的信:“有人在渭水做局,目的乐承卿。” 正是小乞丐钻进芦苇荡时,惊走的那只雨燕,带回来的消息。 她为了唐钊,把人救下来了。 而此刻,她才知道,这局,唐钊知情,这局是江锦书做的局。 她有些不好意思,忐忑地开口:“我不知道是你们做的局。” 其实在她的脸被乐承卿看到后,她想要让乐承卿消失,但是,当她看着乐承卿落水后,看着他奋力的求生,心底竟然涌起了怜悯,她犹豫了,然后也动身了,把他从水底拎了上来。 唐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肚子很大了,但是此时,唐钊从后面把她揽过来,正合适:“你不用对谁解释,不管你做什么,都不用向任何人解释。你做的没错,这是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福的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何况,那还是你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大概这就是割不清的血脉吧。 安谨言被他安慰到了,但是她很快从他怀里挣扎着起身,转身面向唐钊:“唐钊,我忘记跟你说了,他把我的面巾摘下来了,他看到我长什么样子了。” 唐钊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知道安谨言为什么如此害怕别人知道她的力量、速度和能力,她曾经被伤害过,这是惯性使然。 唐钊握住她的手,桃花眼里满是坚定:“有我在,别害怕。” 就这六个字,好像一剂安神汤,迅速抚平了安谨言的心慌。 “唐钊,你有很好的办法,是吗?”安谨言好像知道,唐钊现在已经准备了若干种办法去应对这个困难。 唐钊点头,“是,我有成千上百种方法,交给我就好。” 安谨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信任一个人,但是唐钊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让安谨言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他。 江锦书看不下去了,鞠钟鼎听不下去了。 “你俩够了!”鞠钟鼎的娃娃脸上满是不屑:“在我这个老人家面前卿卿我我个没完,不知道尊老吗?” 唐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安谨言却娇笑着弯了凤眼:“那我们就先走了,鞠神医您慢慢忙~” 鞠神医被她一句话噎到了,看了一眼床上千疮百孔,依旧吊着一口气的乐承卿,心道:有这个功夫,我还不如去找阿卿唠和朵兮玩虫子。 江锦书也告辞,跟唐钊和安谨言一起出了仁心医馆。 “唐爷,留步!”江锦书喊了一声。 安谨言先停下了脚步,唐钊不满地看向江锦书,那眼神仿佛再说:要是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们俩。 江锦书尴尬的咳了一声:“唐爷,锦江书院有几本好话本,唐府最近需要吗?” 唐钊不紧不慢开口:“怎么,锦江书院的话本现在卖不出去了吗?” 唐钊的意思很明显,锦江书院什么时候需要上赶着追着卖话本了,这不正常。 江锦书有些哭笑不得,“锦江书院自然还是如往常一样,一本难求,只是最近有一位叫羽凤翔的人,出高价,我们出一本,他便买一本。” 说到这里,江锦书笑着说:“因着唐爷是老主顾,如果唐爷需要,自然唐爷先挑。” 安谨言的眼神亮了,挣脱开唐钊的手,跑到江锦书身边:“羽凤翔?可是之前曾在芙蓉园唱曲,还到唐府来过的那个羽凤翔?” 江锦书点头。 唐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安谨言竟然因为一个人名,松开了他的手! 不仅松开手,还巴巴去问别的小公子的事! 不仅问,还把每一次见面都记得如此清楚! 第411章 安慎行找线索,桃花来袭 “江娘子,我听庄莲儿说,羽凤翔的功底还有嗓音都是上上乘,他最近要自己搭戏班子吗?”安谨言已经把唐钊完全抛到脑后,她凤眼弯弯一脸期待地看着江锦书。 “是,听说他不准备投靠到别人的戏班里面,准备自己搭台唱曲。”江锦书看着满心满眼充满欢喜的安谨言,偷偷瞥了一眼唐钊。 唐钊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发呆,听到安谨言的话,猛地看过来。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娘子,这段时间基本都跟他形影不离,竟然还有功夫打探别的小公子。 他都在这里站了好久,期待安谨言可以发现失落的自己,等安谨言来哄他,没想到安谨言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他身上。 “他要买什么话本?我全要了。”唐钊恨恨开口。 像极了有不共戴天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江锦书看了一眼安谨言,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自求多福。 安谨言终于后知后觉,闻到了醋味。 “那个...”安谨言小碎步回到唐钊跟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袍袖:“上次听庄莲儿说的,我就随口一问。” 唐钊:“哼!” 虽然他倔强地把头转向了一边,但是袍袖却没有丝毫要挣脱的意思。 “你不是一直在长安城找好嗓子,咱们一起听听怎么样?”安谨言随着转过身子,再次到了唐钊面前。 唐钊:“不去!” “去嘛~说不定能收入麾下,到时候你有了好的话本,就不愁没有好嗓子了。”安谨言谆谆善诱。 “非要去吗?你如果喜欢听曲,我可以唱给你听。”唐钊低下头,换了一下嗓音和态度,想要劝阻安谨言。 他知道安谨言是好奇羽凤翔的来历,但真是这个来历,让唐钊担心,他不愿意安谨言去接近这个人,他害怕那个神秘的地方,会悄无声息的把安谨言带走。 安谨言心里不是不知道唐钊的担忧,但是随着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越来越想从春风渡那里找到一个真相,找到孩子爹到底是谁的真相。 安谨言仰着头,凤眼湿漉漉地盯着唐钊,她不想骗唐钊,也不想让他担心:“可是,我想去。” 唐钊桃花眼缓缓闭上,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不见了犹豫:“我也去!” 安谨言笑着重重点头:“好,一起去。”接着她踮起脚,凑到唐钊耳边,笑着轻声说:“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人,别人都比不上你一个指头。” 唐钊耳尖微微泛红,别扭地不承认,但是嘴角却不争气的翘起来:“我自然是最好的。” “嗯。”安谨言看着唐钊的样子,知道唐钊心里不再别扭了,“所以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好了,也不要带着偏见对他。”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唐钊小声嘟囔着,眼里的委屈重新翻涌,不过还是嘴硬的继续说:“我又跟他不认识,犯不着对他有偏见。” “是~是~是~你说的是,是我错怪你了。”安谨言顺着他的话,使劲的认同。 唐钊委委屈屈的说:“你以后不准夸他嗓子好,也不准说他好看,更不准再提起与他眼熟的话。” 呃...说好的没有偏见呢? 安谨言抱着肚子,思量了一会:“如果我确定了他就是我在春风渡认识的那个弟弟,少不了要跟他了解一些情况。” 唐钊眼神微暗:她终究还是想要一探究竟。 安谨言被周围突然凝结的空气,搞得浑身不自在,看到唐钊的脸色,知道他又想多了,连忙指天发誓:“我保证,我只是了解一些事情,绝对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也不会离开你。” 唐钊看着她红红的嘴唇,急切的表情,喉结滚动,眼神微暗,瞥了一眼江锦书。 江锦书虽然没有谈情说爱过,但是锦江书院的话本,可是包罗万象,十八般武艺荤素不忌,知趣的先走一步。 唐钊拉着安谨言回到了马车上。 车帘隔绝了长安街道人来人往的行人,也隔断了冬日寒冷的北风,留下了一车厢的春意。 马车到达唐府时,安谨言的双唇红艳饱满,青丝微乱,粉腮如同春日里的桃花。 唐钊则一脸的得意,眼里的餍足,十分鲜明。 正月到了最后一天,是个大晴天,如同一夜进了春天,街上甚至有穿着薄纱的小娘子。 乐家来了几个刑部的人,他们是来通知乐家,崖底已经连日搜了十几遍,仍旧没有找到乐承卿的尸体。 “贵府可以自行继续打捞,刑部已经尽力。” 没有哭天喊地的悲恸,也没有下跪磕头的乞求,乐家人的反应麻木无情,甚至没有任何人多问一句。 老年带着小年走出乐家后,回头看着高高的围墙和紧紧关闭的朱门,摇着头感叹。 “再多的富贵金银,再高的权势地位,又如何。在这样毫无人情的高墙里,算计一生,落得个死不见尸的下场,都没人关注。” 锦江书院旁边的茶馆里,有一间单间,是茶馆为锦江书院常年留着的,不会招待别人。 安慎行坐在里面,他的对面是一个浑身健壮的镖头,去岁押镖回长安城后,整个腊月和正月,就在长安城接一些临时找上门来的生意。 像安慎行这样,找人。 镖局的镖头五湖四海的走,自然认识不少人,也不经意知道很多奇闻秘史。 “可是有什么进展?” 镖头大马跨刀地坐在椅子上,双腿打开,双手撑在膝盖上,点头道:“确实有了一些线索,我们刚刚找到了曾经在乐家做奶娘的人。” 安慎行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身子,左手攥成了拳头,右边袖管空荡荡地飘摇了几下:“可是打听到客居在乐家的一位表小姐的消息?” “从奶娘口中,确实有一位表小姐曾经在乐家住过一段时间。”镖头点头,随即说:“不过乐家这样的府邸,有几位表小姐也是常有的,不知道是不是与你口中说的那位是同一个人?” 安慎行表情严肃,不断抖动的瞳孔可以看出他内心难以压抑的激动。 “不过...”那个镖头再次开了口:“奶娘说那位表小姐在乐家诞下过一个孩子。” 他姐姐安慎薇,在乐家口中,就是与下人私通,私生了一个孩子。 是的,她有过一个孩子。 就是这样一个传闻,把安慎薇钉在了耻辱架上。 “是吗?”安慎行从往事的愤怒中回过神来,平淡无波的开口:“那孩子是否活下来了?” 镖头摇头:“不清楚,但是奶娘记得,当时那孩子是被一个厨娘接生的,那厨娘的男人是一个马夫,经常接生马驹子,这俩夫妻,一个指挥一个动手,就像对待畜生一般,帮那个表小姐生下了腹中的私生子。” 安慎行呼吸都忍不住颤抖着:“一个厨娘,一个马夫?” 镖头点头。 “那厨娘是不是一副胡人长相。” 镖头惊讶地看了一眼安慎行,这位年轻人,怎么知道乐家如此多的事情。 “是,那厨娘叫康丽红,那马夫叫江老三。不过江老三在几年前就过世了,自此之后那厨娘也不在乐家了,听说因为伤心过度,这里不太好了。”镖头指了指脑袋,一脸可惜。 这世道,便是如此,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坏人却必然要风光一阵子。 安慎行眼里的光逐渐消散,一个归尘,一个神游,一对鸳鸯,各自解脱,那些事实,近在咫尺却摸不到。 安慎行已经不知道镖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门口的敲门声惊醒了他的思绪。 “安公子!” 喊他安公子的,自然是茶馆里的伙计,他们对他的认知,就是锦江书院的写手。 安慎行柔美的丹凤眼换上了笑容,眼下的卧蚕更添几分可亲,打开门,看到果然是茶馆里的伙计恭敬的站在门外。 “出什么事情了吗?” 安慎行待人接物一向亲善,茶馆的伙计也与他亲近不见外,挤眉弄眼你地说道:“安公子,有一位小娘子要见您,小的第一次见有小娘子约您,这不立马来找您了,您见是不见?” 安慎行探出身子,跟着伙计的眼神,望过去。 是一个穿着华贵,气质高贵的小娘子,正站在连廊处。 “韦娘子,今天怎么有空来茶馆?”茶馆的掌柜看到她的身影,赶忙来到二楼与她说话。 说话的小娘子,正是韦一盈,这个茶馆也是韦家给韦一盈练手的第一个地方,她现在很多亲近的关系都是从这个茶馆开始的。 “掌柜,你不用管我,你忙便是。”韦一盈对这个掌柜很是敬重,不管是他得了老爷子的指令,还是生性与她投缘,在她第一次接触生意的时候,他教会了她很多。 “谏议大夫今天来茶馆喝茶听曲,韦娘子不是为他而来?” 掌柜正说着,一位身材匀称,目光清明,大约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打开门,正好看到了韦一盈跟掌柜站在二楼连廊下。 “兰伯伯。”韦一盈冲着那人甜甜一笑。 这人正是掌柜口中说的谏议大夫,兰谏议跟韦一盈的父亲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两家时常走动,关系很不错。 兰谏议看到韦一盈,爽朗的笑声先响了起来:“怎么?今天追到这里来,又要给那人求情?哎,不对呀,那人最近平淡无波,很是顺遂呀~” 兰谏议看着韦一盈,开起了玩笑话。 韦一盈生怕被别人听到,尤其是她知道那人今日也在二楼喝茶,便赶忙走到兰谏议身边,脸颊羞的通红,撒娇道:“兰伯伯,你再打趣我,我就不理你了。” 兰谏议打小就喜欢韦一盈,早早跟韦家预定以后要韦一盈给兰家做媳妇,奈何他与妇人伉俪情深,唯有一憾事,无儿无女。 见韦一盈边害羞边往一边偷偷瞄了几眼,兰谏议便明白了:“原来兰伯伯自作多情了,你这个小丫头不是专门来陪兰伯伯呀,你去忙吧,兰伯伯要走了,再待下去,就要被小丫头轰出去了。” “兰伯伯~”韦一盈自小没少在他跟前撒娇,此时虽然在外面,也忍不住小女儿神态毕现。 “好了,兰伯伯不逗你了,我是真有事,先走了,我那边新得了几件赏赐,等你去家里找你伯娘拿去添嫁妆。”兰谏议说完,便下楼。 “好嘞,过几天我就去,到时候可别不舍得。”韦一盈知道兰伯伯和伯娘疼自己,两口子无儿无女,他们对她的好,以后她会尽力偿还。 兰谏议笑着走了,到茶馆门口,忍不住抬头看向二楼连廊处。 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右散骑常侍安慎行。 兰谏议还是很欣赏安慎行,一路也没少扶持他,两人亦师亦友,如果他与韦一盈有缘,倒是也不错,可惜他的右臂... 但是韦家人哪有一个是徒有其表的?就这个容易害羞的小娘子,照样把乐家的生意全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她看中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过手,现在看中了人,即使她拿不下,以韦家人那护犊子的心性,一旦韦一盈非他不嫁,拿下安慎行只是早晚的事。 上次乐家人花了大代价要把安慎行搞死,只一个韦一盈已经轻易的化解,虽说是小丫头求到了他头上,也是因为他是安慎行的顶头上司,他只需要表一个态度即可,是韦一盈这个小丫头白白送给自己三个大人情。 一是安慎行心存感激。 二是韦家铭记于心。 三是韦贵妃有数。 在兰谏议眼中,除去缺失的右臂,两人女才男貌,很相配。 韦一盈见兰谏议刚走,安慎行便开门出来,心脏砰砰砰跳得特别厉害。 她知道男人都好面子,现在不是让安慎行知道是她帮他摆脱乐家报复的好时候。 安慎行迎面走过来,韦一盈紧紧闭上嘴巴,生怕心脏那强劲的跳动,从嘴巴里跳出来。 他冲着她点头示意,然后,经过她,走过去了~ 韦一盈先是一愣,接着爷顾不上矜持,慌忙开口:“安常侍,留步。” 安慎行停下脚步,转身,回头。 韦一盈再一次感受到了心脏强劲的跳动,她看着他内勾外翘的丹凤眼,耳垂上一颗鲜艳的红痣,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还记得我...吗?” 第412章 安慎行与韦一盈再次相遇 安慎行向她看过来,一双丹凤眼里尽是疏离:“韦娘子~何事?” 韦一盈努力控制着嘴角,不让嘴角的弧度太大,韦娘子,他记得她。 “你知道我姓韦呀?可知道我的全名?”韦一盈此时完全不是韦家管家的年少娘子,只是一个娇俏的姑娘。 安慎行被她的直接惊了一下,微微愣神后,轻轻点头,凤眼下的卧蚕,显示出他此时的好心情:“韦一盈娘子。” 韦一盈开始注意到安慎行,是因为他话本中光怪陆离的情景和跌宕起伏的故事,自从见他一面后,更是被他的冷清的好颜色勾得心痒痒,她很明白自己,这是少女怀春。 自己的名字从心里看重的人嘴里说出来,好似被蜜糖浸泡了一夜,格外的甜糯。 韦一盈与安慎行对视,入眼的确是仍旧波澜不惊冷清的脸庞,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沉沦,他只是冷静的旁观。 她不喜欢他的冷静克制,衬托着自己像一个无知的人,她要的是两人共同沉沦。 安慎行见小娘子眼中的情绪变幻了几遍,接着开口:“多谢韦娘子多次出手相救,安慎行无以为报...” 她开口打断他:“你既然想不到如何报答,那就按我说的来报答我吧。” 安慎行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娘子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但是此时他只能点头,“好。” 韦一盈笑了,此时她的心情像是正月里这最后一天的天气一般,如沐春风,这么舒适的天气,大好时光当然要与心中的人一起度过,她勇敢了一次,他无奈了一次。 安慎行答应后,就一直盯着韦一盈等她开口。 韦一盈嘴角勾起,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第一件事,今日天暖,我要去街上逛一逛,麻烦安常侍帮我拎一些物件。” 安慎行微微皱眉。 “如果安常侍觉得这等小事,损了您的面子,那就当我没说吧。”韦一盈不等安慎行开口,便急急的补充了一句。 安慎行说:“没事!” 韦一盈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她知道如果她提出让安慎行与她一起逛逛,安慎行肯定会拒绝,但是如果她说的是让安慎行帮忙拎东西,再强调一下这是第一件小事,安慎行肯定不会拒绝。 安慎行确实无法拒绝,刚答应了小娘子要报答,小娘子特意用一件小事作为第一件事,可能就是看一下他的诚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天这事必须要做。 而且,韦一盈好像并没有因为他手臂的残疾,而避讳。也没有因为上次他发病虚弱,而担忧。 这个发现,让安慎行心里很感谢,感谢她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的人来看待。 暖风徐徐扑面而来,整个长安街的围墙上,积攒了整个冬天的积雪,都开始陆续化成了雪水。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不一会,安慎行的鼻尖上就出现了密密的汗珠。 安慎行本就长得冷清,但此时鼻尖冒着汗,双颊微微泛红,竟然于冷清之外添了一丝诱惑。 韦一盈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安慎行,她犹豫再三,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帕子:“要不要擦一擦?我看你出汗了。” 安慎行摇头,今日答应给她拎东西已经是不得已,现在他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小娘子的手帕:“谢谢,不用了。” 他像是在自己周围做了一个防护地带,别人可以远观,但是融入不到他的生活,他也无意闯入别人的领地,一直这般孤孤单单地行走于世间。 成衣店里的人又很多,安慎行不自觉地帮韦一盈挡下了不少挤到身边的小公子,但是对于挤过来的小娘子,他尽量的躲避,还是有不少人贴到了他们的身边。 韦一盈看着那些小娘子看向安慎行那害羞的姿态,心里哪里还不明白,这明明就是故意往安慎行身上贴,可是这个安慎行,竟然不推开她们,还一副君子模样,把左手背到身后,尽量不触碰到她们。 因为他的君子,更多的小娘子拥挤过来,他的身体不自觉的触碰到被他护在身后的韦一盈身上,他红着脸转头对她说:“挤到韦娘子了,韦娘子可是看好哪件衣裳?” 他没有抱怨韦一盈为什么选一个人群多的成衣店,也没有催促韦一盈尽快离开,心底心心念念还是今日陪她出门逛逛,帮她拎东西。 韦一盈看着他满脸的汗珠和渐渐发白的脸色,眼里的愤怒变成了担忧,她伸手抓住他空荡荡地右边袖管:“你可是又不舒服了?” 安慎行第一次在一个并不熟悉的人眼里看到如此情真意切的担忧,右臂传来的触感,让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蜷了蜷。 接着,他移开了眼神,语气平淡的开口:“今日太热了,加上人多,我...我极少到人多的地方,因为年轻时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心里落了病根,所以...抱歉。” 又有小娘子不断往这边涌来,他努力深呼吸平复着心情,然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逐渐加重的呼吸、脸上越来越多的汗珠,无时无刻不再透露着他的不适。 好像又回到了那年青龙山上人影攒动的时候。 山上的神佛香火鼎盛,虔诚的百姓人头攒动,而他与姐姐,在路上,绝望地生离死别。 韦一盈眼里的担忧与心疼,再也藏不住,她站到他的面前,把小娘子们全都隔绝开,拉着他的右袍袖,一步一步走出了人群。 空气突然变得流畅起来,心底的不安也被那只牵引着他的手慢慢抚平,他低头,想要对她说声抱歉,搅黄了她要逛街的心情,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多谢。” 韦一盈葱白的小手不断地朝自己的脸扇着风,听到安慎行的道谢,眉眼飞扬,声音清脆中带着高兴:\"看,你又欠我一次报答了。\" 安慎行心底的不安突然就被熨平了,没有推辞,没有埋怨,只有娇俏的一句,轻易地让他体会到了轻松。 “嗯,又欠一次。”安慎行凤眼里流光溢彩。 韦一盈看呆了,原来他不是一直冷清,原来他的眼神里也可以有光。 安慎行察觉到自己轻松的态度,赶忙收起了情绪,两人一阵沉默。 韦一盈突然就明白了,安慎行就是故意把自己放在孤岛之上,拒绝任何人接近,仿佛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这个发现,让韦一盈很是心慌。 “你欠我的可不是一次两次,而且你也答应我,要按我说的来报答我,没有报答完我之前,你可要保证我随时都能找到你。”韦一盈看到他躲闪的目光,转动着身子,脸都要趴到他脸上,要他一句承诺。 安慎行沉默了一会,声音从微薄的嘴唇里传出来,很轻,却带着慎重:\"嗯。\" 他其实很想让韦一盈想一个一次就能报答完的法子,但是他说不出口,终于点头答应了她。 韦一盈,这个韦家千娇百宠的小娘子,好像可以看透他的本心,看得出来他拒人千里之外就是为了不产生羁绊,可以随时抽身。 两人漫无目的走在街巷中,一路无话。 安慎行今天任凭自己跟随着韦一盈东逛西逛,他的心还在想着今日在茶馆听镖头说的话,他的姐姐真的生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他在这世上的至亲,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韦一盈突然停下了脚步。 安慎行从万千思绪中抽离出来,看了看眼前的韦一盈,又抬头看了一眼锦绣书局的招牌。 “到了你的地盘了,走路走的好渴,能不能去你那求一杯茶?”韦一盈笑意盈盈的开口。 安慎行有些犹豫,但又不舍得让韦一盈脸上的笑容消失:如果姐姐的孩子还活着,大概也这个年龄,会不会也是这样满脸笑容? 安慎行走在前面,韦一盈跟在后面,到了二楼,韦一盈好奇的在安慎行的房间东边看一看,西边瞅一瞅,还是不是打开眼前的话本看一看:“我第一次到锦绣书局二楼,整个二楼都是写手的房间吗?” 安慎行点头,把一杯菊花茶放到了韦一盈面前:“这里只有菊花茶,可以吗?” “嗯。”韦一盈重重点头,刚要端起茶碗,一碟冰糖又出现在手边。 安慎行:“菊花茶口感比较苦,你如果喝不惯,可以加一些冰糖。” 菊花在茶杯中舒展开来,写手因为用眼较多,通宵写话本也是常有的事,他们往往饮用性寒的菊花茶,清肝明目,平抑肝阳。 韦一盈喝了一口菊花茶,口感微苦,回甘不明显,赶忙吐了吐舌头,夹了一块冰糖放了进去。 安慎行安静地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地喝着同样的菊花茶,他的左手已经很熟练,好像天生就是左撇子一样。 韦一盈看着他饮茶的样子,心里突然被心疼填满,眼眶开始发热。 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公子,奈何遇到这般遭遇,毁掉的不仅是他的右手,更是他的信念与人生。 “这个话本....”门被推开,江锦书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看到桌前品茶的两人,赶忙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你这里有客人,一会我再来找你。” 韦一盈与江锦书的目光对上,两人微微点头。 安慎行起身,接过江锦书手中的话本,说道:“一会我去找你。” 江锦书趁着这个机会,对安慎行挤眉弄眼,然后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帮他关好了门。 韦一盈看着两人熟络的样子,好奇的开口问道:“这是不是锦江书局的老板,江锦书?” “是她。”安慎行给房间里的暖炉加了一块炭,把瓮里的水加到水壶里,蹲到了暖炉上。 韦一盈帮忙把水瓮上的盖子盖好:“她是一个很有才情的小娘子,能把锦江书局做到长安城不可忽视的程度,能笼络住你们这一帮写手,看来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真正的生意人,看到别人生意做得好,首先想到的不是眼红,不是如何争夺利益,而是去分析别人的优点。 安慎行见韦一盈顺手帮他把盖子盖好,对这个世家贵女的印象又更好了一些,听着她的这番话,对她的心胸也有了了解。 “嗯,她不仅有才情,也是个性情中人。” 韦一盈第一次从安慎行口中,听到如此高的评价,假装不在意地问道:“你们...你是因为她才一直留在锦江书局吗?” 安慎行作为写手,有很多本话本让他功成名就,长安城的很多书局都在暗地里争取过他,但是他毫不在意地全部拒绝,铁了心只认锦江书局一个地方。 韦一盈正是知道他的才情和脾气,才慢慢从他的话本一直到他的人,越来越入迷,越陷越深。 怀春的少女,自己心里的人,自然就认为是最好的,认为别人也会觊觎,再想到安慎行大部分时间都在锦江书局待着,自然怕她看中的这朵高岭之花,因为开在别人的山头,万一一个看不到,就被人采撷。 安慎行哪里知道,韦一盈在乎的是这个。 “知遇之恩。”安慎行表达地言简意赅。 是年少时江锦书一家对他们姐弟照顾的知遇之恩,是他受伤后,江锦书爹对他偷偷照顾的知遇之恩,是他重新回到长安后,江锦书认定他话本的知遇之恩。 韦一盈此时已经喝不出菊花茶的苦涩,她慢慢戳饮。 安慎行打开了江锦书刚刚带过来的话本。 韦一盈边喝茶便欣赏着认真读书的安慎行,好一副岁月静好。 韦一盈好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此时此刻,安慎行开始拿着话本修修改改,她欣赏着他慢慢品茶。但是很快一壶茶已经下肚,好想韦一盈再不告辞,就不好看了。 韦一盈起身,默默打了一个饱嗝,安慎行依旧沉浸在话本里。 韦一盈:“安公子,茶喝好了,今天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安慎行这才猛然从话本中抽离出来,赶忙放下手里的话本:“今天不逛了?” “不了。”韦一盈其实挺想让安慎行再陪她一下,但是看着安慎行面前厚厚地一摞话本,如果下午时间浪费在闲逛上面,晚上他大概又要加班到子时。 “那我送你下去。” 韦一盈点头,到一楼后,她抬起头看着安慎行:“如果我想闲逛了,你还可以帮我拎物件吗?” “嗯。” 韦一盈:“那我以后可以随时找你吗?” 第413章 九管事入狱,饭大哥心疼银子 安慎行抬头看了一眼锦绣书局一楼,很多人偷偷往这边看过来,“可以。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报答你。” 韦一盈有些着急,赶忙问:“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能不能随时过来看一眼?或者你有空时差人来说一声。” 安慎行认真思索了一阵,点头。 韦一盈很开心,眉眼如画,“好了,那我走了,你答应的事一定要记得。” “嗯,记住了。” 韦一盈开心地蹦蹦跳跳离开了,安慎行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笑着笑着,突然神情僵硬在脸上,他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被这样一个小娘子莫名其妙的理由说服了?怎么还能继续答应她这般任性的事情?怎么紧闭的心,再一次被热情洋溢吸引到了? 江锦书看到安慎行站在一楼门口发呆。 “安大哥!” 安慎行依旧望着外面,没有反应。 “安大哥!回魂了~”江锦书拿着手里的话本子,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江锦书第一次看到安慎行如此失态,她向着已经不见人影的门口看了一眼,是因为那个小娘子吧。 “安大哥,韦娘子看起来挺平易近人的,一点没有韦家当家人的架子。”江锦书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安慎行收回眼神,回到房间,给江锦书留了门。 江锦书跟着进门,眼睛一直盯着安慎行,安慎行拿着话本敲了敲她的脑袋:“别胡思乱想,我与她只是萍水相逢。” “是吗?”江锦书笑着,眨眨眼,“可是,我这是第一次见你与小娘子有往来。” 安慎行笑着摇头,垂首专心开始看话本。 江锦书悄悄舒了一口气,她盼望着儿时的漂亮哥哥能有一个好归宿,但是韦家的门槛...过高了。 安慎行盯着手里的话本,久久没有翻页,江锦书知趣地当作没有注意到。 “你娘,还好吗?”安慎行握着话本的手不自觉收紧,蹙着眉,终究是问出了这句话。 江锦书摇头,“时好时坏。” 过了午时,暖春随着西斜的太阳一起消失不见。 乐家一片死寂,乐老爷子犯了老毛病,卧床不起。 唯一的男丁乐承卿,刑部已经放弃了寻找。 乐家的顶梁柱乐荣荣也染了风寒。 乐家上下连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下人们说话也换成了窃窃私语,整个乐家上空像是被一个琉璃罩严严实实盖起来,让人喘不上气。 乐荣荣躺在床上,九管事站在一旁,恭敬地候着。 “证词里面提到的那个人,可有找到?” 九管事摇头。 乐荣荣右手捏着眉心,左手放在锦被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沉思了良久。 “九管事,你听谁安排?” 九管事猛地抬头,眼里尽是不解:“荣娘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乐荣荣其实怀疑身边有人往外送信很久了,最近做什么事情,好像都被别人清楚地知道,她的每一步,都有一个坑正好准备在落脚的地方,“那份证词上说的人,我已经先你一步找人去探查过了。” 九管事眼里的震惊盖过了不解:“您怀疑我。” 既然乐荣荣已经把话挑明,那就没必要再装作无辜的样子,九管事挺直了背,毕恭毕敬的神色也收了起来,“我自然是听乐家人的安排,在您之上,您的父亲的话,我是不得不听的。您上次提前了与吴勇的见面时间,便是我告知的您的父亲。” “我给你的银子不够吗?”拿着她的银子,还要吃里扒外,吃乐家两份银子。 九管事眼神眯起,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没有人会嫌银子多。” 乐荣荣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她心思转了几圈,能被她留在身边的人,都是有把柄在她手里,“你家里的夫人和儿子,是幌子?” 九管事点头:“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有了银子,家、孩子都会有的。” 九管事居高临下地看着乐荣荣苍白的脸,冷哼了一句:“荣娘子,乐家已经送进去了八位管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第九位管事,难道还要重蹈覆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荣娘子,这话,您应该比我更明白。” 荣娘子很快平复了心情,仰头,语气已经不是轻轻柔柔,而是不自觉带上了威严:“我掌管乐家这么多年,我的手段你应该知道。” “自然,随便寻个由头,送进刑部。这一点我早有耳闻。”九管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乐荣荣听着他的语气,眼里红血丝逐渐蔓延:“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乐荣荣掌管乐家这么多年,很多事本来不需要做绝,但是为了拿住下面这些人的把柄,凡是到她身边的人,必须有几件要案在手,九管事的证据,她已经交给了刑部,她必须要让九管事后悔背叛她。 “荣娘子,刑部来人了。”小丫鬟的声音从门口急急地传进来。 九管事依旧笑容满面,丝毫没有慌张:“哟~荣娘子做事还真是果断,算的时间也刚刚好,那我就去了?” 乐荣荣此时心里的闷气刚刚去了一半,就看到九管事在门口,转身过来。 “荣娘子,你的手段我是知道的,但您放心,我不会在刑部待太久,您可要快些来刑部报道,不然我出来您再进去,我怎么伺候您最后一遭呢~哈哈哈...” 九管事说完,小心翼翼地帮她关上了门。 “嘭!”一片漆黑的药渍连同药碗,重重砸到了门上。 九管事朝着小丫鬟笑笑,耸了耸肩膀,去了前厅。 九管事到了刑部,要求见史令史,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史令史很快到了刑部,倚着牢门,看着正襟危坐的九管事。 九管事跟史令史叙旧了老半天,史令史被烦得直翻白眼:“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麻烦给唐爷带好。”九管事低声说了一句。 史令史这时才站直了身子,挖了挖耳朵:“把他跟吴管事关一起。” “史令史~”九管事突然猛地冲到牢门口,紧紧抓住牢门:“能不能换一个地?” 他终于从乐家这个泥潭里跑出来,不想再跟乐家有任何牵扯了。 “你确定?有吴管事的地方可是最安全的地方。”史令史挑了挑眉,如果不是他提到了唐钊,他才不会管他的死活。 吴管事可是唐爷特意嘱咐过的,要好好让他活着,不能受委屈。 “不换了,不换了。多谢史令史,多谢唐爷。”九管事立马换上了一副狗腿的模样,笑嘻嘻地应下,他这几年给乐荣荣做管事,藏了不少好东西,再加上时不时给乐承卿通风报信,又拿一份银子,但是最大头的还是唐爷给的。 九管事本来是个上门女婿,生了儿子明面上跟他姓,但是户籍上确实跟着岳丈家,岳丈家一直看不起他,看不起他给一个小娘子做管事。 现在银子攒了不少,被乐荣荣控制起来的糟糠也不是问题,在外面养的美娇娘也快生了,他可要好好活着。 九管事心里美滋滋地去了牢房,乐家还在生气的乐荣荣,带着病,被唤到了乐贤德的房间。 短短几天,乐贤德的精气神已经萎靡了,他的眼里无神,呼吸的声音很大,看到乐荣荣,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虚弱地开口:“逆子,你爹都尸骨无存了,还没有准备好发丧吗?你就是这样当家的?” 乐荣荣低头,眼里满是不甘:“爷爷,我这就准备。” 虽然乐承卿不掌家,但是现在乐贤德卧床,乐荣荣一介小娘子,老的老小的小,乐荣荣一直没有对确认乐承卿遇难的事情。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长安城已经开始风言风语,乐家必须尽快发丧,迎接各位世家前来吊唁,所有的生意也要做好完全的准备,以防有人趁机捣乱。 乐贤德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起起伏伏,剧烈的咳嗽引出了一口浓痰,吐出来之后,乐贤德的脸色变得好看了许多:“这件事,处理干净了吗?” 呵,这就是乐家的亲情,这就是血浓于水在乐家的体现,一个父亲,一个女儿,在这里探讨害死乐承卿的事情有没有留下尾巴。 “嗯。” 对于乐荣荣来说这可是弑父,对于乐贤德来说这是丧子,但是都没有维系乐家重要。 “你在乎的那件事,证词和证人,我已经安排人全都整治干净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事了。”乐贤德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口,眼神凌厉地看着乐荣荣。 乐荣荣眼神一怔,迎上了乐贤德的目光:“爷爷,您确定已经毁干净了吗?我身边刚刚揪出一个叛徒,给您办事的人,信得过吗?” 乐荣荣与乐贤德对视,两人心里均是翻江倒海。乐荣荣不再相信任何人,信乐承卿吗?可惜他不信她!信九管事,被他背叛!而眼前的爷爷,值得信任吗? 乐家人没有信任可言,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乐承卿死了,除了她,乐贤德找不到别人撑起乐家。 但是那个皇城飞燕,似乎对乐家有天生的仇视,她能放任乐家简简单单把证人好证词全都毁了?她不相信。 乐贤德重重放下茶杯,语气狠厉地说:“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了!就按我说的来!” “我不插手?这么多年,我每日心惊胆战,我不可能不插手。现在终于有了苗头,唯一的证人和证词,屡次出问题,好像有人故意为之,我一定要追查到底!”乐荣荣攥着拳一步步走进乐贤德床前,语气也越来越强硬:“这很容易猜到,最不想乐家好,最不想我好过的,就那两个人!” 最近发生的这几件事好巧不巧都发生在渭水,追根溯源,很容易就知道,这些事情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渭水河边发生过的事情,就是那年夏天,落水的乐小宝和溺水的江老三。 所以,很容易就锁定这两人,唐钊和江锦书。 乐贤德老谋深算,他心里明镜一般,但是现在敌在暗,对方步步引诱,乐荣荣已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失去了主动权。如此下去,只能把自己搭进去。 “你现在已经陷进去,看不清事情的全貌,听爷爷的话,先搁置下来。” 乐荣荣满眼红丝,不满地看着乐贤德,虽然没有反驳,但是她的眼神告诉乐贤德,她不会收手。 乐贤德失望地闭上了眼睛:“你已经被挫败蒙蔽了眼睛,再挣扎下去,等待你的只有刑部大牢!”他言尽如此,如果乐荣荣不听,那这颗棋子只能成为一颗弃子! 江锦书与安慎行走出锦绣书局时,江锦书看到一楼的饭大哥。 “安大哥,你稍等我一下。”江锦书与安慎行要去三三垆看望康丽红。 安慎行点头:“我去把马车赶过来。” 饭大哥把一张银票夹在了一本话本里,掩不住的兴奋:“十万两银票。那张马票转出去了,一万两黄金,没想到汗血宝马这么抢手。” 江锦书打开话本,瞥了一眼银票,又推到了饭大哥手边。 饭大哥整个人都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江小娘子把银票推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全部给他?这么多银子,怎么花呀?花十辈子也花不完。 饭大哥这样想着,也这样说出口了:“我就跑跑腿的事,不用全都给我,给我百十两,我带小弟们去搓一顿肉就够了。” 江锦书很欣慰饭大哥没有生了贪念,贫苦久的人,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银子,竟然能保持理性,可见饭大哥本性纯良。 “拿着这银子,在长安城和周围的城镇,盖几所济世堂吧,那些小乞丐不至于流离失所,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是一大善事。”江锦书语气平淡地说道。 “啥?你说啥?”饭大哥瞪大了眼睛,紧紧抱着那夹着银票的话本,大声吵吵起来。 一楼正在读话本的人全都看过来。 江锦书瞥了一眼饭大哥,“这里是锦江书院,我说了算!”说完,转身离开。 第414章 乐荣荣设计,皇城飞燕解救 饭大哥知道自己刚才失控了,赶忙抱着那本话本,追上去:“江小娘子,刚才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听您的,都听您的。” 看话本的人看着两人走出了锦绣书局,知道没有热闹可以看了,重新看起话本。 江锦书出门站定,等饭大哥赶过来,又说道:“你带他们去最好的酒楼吃一顿,记在锦绣书局的账上。这十万两白银就按我说的做,这种不干净的钱,花了折寿,咱们不用。” 饭大哥想想还没捂热乎的银票,还想再劝劝:“江小娘子,您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这么多银子,拿出一般盖济世堂,留一半咱们自己用也好呀。” 江锦书知道,这一张马票里面多少人命,这该赎的罪,不是多少济世堂能赎得过来的。 “饭大哥,你说以乐家的名义盖,还是以你的名义盖,好呢?” “自然是我的,怎么轮得上乐家当善人!” “好!我也这样认为,就这么定了。”江锦书看到安慎行驾着马车过来,起身上了马车。 马车上还有两提点心,是安慎行刚才买的。 饭大哥看着远去的马车,挠了挠后脑勺,他怎么就糊里糊涂答应了,这么多银子,十万两呀,他见都没见过,可以给全天下的乞丐都盖上遮风挡雨的地方了吧? “安大哥,你太客气了。”江锦书看着两提点心,红了眼眶,儿时安慎行也曾偷偷给她吃糖。 安慎行笑了笑,“你娘一直在三三垆吗?” 江锦书摇头,“碰巧今日姨母接她过去待一天。”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三三垆,但是三三垆紧闭双门,看到锦江书局的车,一个干瘦的老头神色慌张地跑过来。 “老伯,出什么事了,门怎么关了?”江锦书心里突然一慌。 “江小娘子,出事了,你娘...” 江锦书:“我娘怎么了?” “你娘不见了。” 江锦书一下坐到了马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康丽红虽然疯癫,但是娘俩一直相依为命,她是江锦书的信念,现在刚给爹报了仇,娘就不见了。 夕阳收起了最后一抹余晖,温度瞬间又把人带回了寒冬。 唐府,唐钊正在跟戏班子讨论,二月二拍什么戏热闹一下。安谨言偷偷摸摸转身往小厨房跑去。 一碗冒着凉气的冰醪糟,被她端在手里,拿着勺子,蒯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安谨言赶忙把勺子里带着冰碴的醪糟送进嘴里,双腮鼓鼓囊囊地转过头。 “唐...钊...” \"好吃吗?\"唐钊那双桃花眼盯着她嫣红的唇,挑着眉问道。 安谨言快速地嚼动着嘴里的醪糟,点头支支吾吾地回答:“嗯。” “可是今天已经吃过一碗了,你是在偷吃吗?”自从府医说太过寒凉对母体和胎儿都不好,唐钊便再次减少了她每日吃冰的量,可是她总是浑身燥热。 安谨言终于把嘴里的冰醪糟咽下去,整个嘴巴被冰得暂时失去了知觉:“可是今天的碗,只有茶杯大小。” 说完,心虚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冰醪糟发呆,冰醪糟的碗析出了细细密密的水珠,安谨言的手掌被冰得通红。 唐钊走进,伸手把碗拿开,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一根一根地把安谨言的手指头擦拭干净,苦口婆心地说:“现在是冬天,吃太多冰对身子不好。” “哦。”安谨言无精打采地点头。 唐钊:“听话,好不好,我之前就答应过你,等你生完孩子,让你吃个够。决不食言。” “哦。”安谨言认命的点头。可是她现在好想吃冰冰凉凉的东西,全身都在叫嚣着要吃冰。 唐钊把手放在她的腹部:“吃太多冰,晚上孩子在肚子里又硬邦邦地不让你舒坦,忍一忍。” “哦。” 唐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夸:“真乖。” 安谨言猛然抬起头,脸上堆满笑:“我以后肯定乖乖听话,能不能让我再吃一口。”她伸出了食指,放在身前,“就一口。” 唐钊攥住她的手,摇头。 安谨言认命的被他牵着手,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小厨房。 院门口,唐影正站在门口,自从安谨言入住唐府后,他的站岗位置便从自家爷卧房门口转移到了这里。 安谨言看到唐影以后,跟唐钊说:“我在这凉快一会。” 唐影抬头看了看天,摸了摸被冻得冰凉的腮,一脸无语。 唐钊与戏班子还没有定出一个合适的话本,知道安谨言现在怀着身子,又刚被他制止不能吃冰,正在闹情绪,便点头应了。 “唐影,小心陪着她,除了不能吃冰,都依着她。”唐钊嘱咐唐影,眼神却看着安谨言。 安谨言重重叹了一口气,唐影是一个唯唐钊命是从的好侍卫,看来今晚注定不能吃到冰了。 安谨言伸手推着唐钊:“你快去吧,有大块头看着我,你就放心吧。” 唐钊笑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安谨言吸了吸鼻子,揣起手倚在院门处,小声的埋怨:“你家爷真的好过分,连吃冰都限制我。” “嘿嘿...”唐影也揣起双手,吸吸鼻子:“是吧?我家爷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咱们能怎么办?听着呗,或者,你可以试试用你的大力打晕他!” 唐影说着,还做了一个肘击的动作。 安谨言不可思议地看着唐影,她很生气,为什么生气呢,唐影可是唐钊的贴身侍卫,是他最信得过的人,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连这样的想法都不可以! “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唐影一脸震惊地看着突然倒戈的安谨言。 “你可是唐钊的贴身侍卫,怎么能有伤害他的想法?你这样想,如果他知道了,该有多心寒!” 唐影再次震惊。 安谨言凤眼里满是失望:“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样怎么能做一个称职的贴身侍卫!” 唐影:“......” 一心为唐钊的安谨言,让唐影哭笑不得。该高兴自家爷有了一个同心同力的知心人,还是该担心自己的贴身侍卫要不保了。 “安小娘子,我这不是为了安慰你吗,安慰的话不能当真!”唐影耐心的解释。 安小娘子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 “哼!”安谨言扭头不想再看他:“我可以抱抱怨他,但是你不能!” 唐影看着认真生气的安谨言,突然觉得自己的贴身侍卫要被枕边风吹走了,顿时警铃大作,刚要再次解释。 安谨言头也不回的回了内院。 唐影站在院门口,看着安谨言的背影,疯狂地挠头发:小娘子的心思不能猜,怀孕的小娘子的心思更是捉摸不定,他以后再也不敢背地里说主子的坏话了。 安谨言要去找唐钊,告诉他,要管一管身边的人,但是又不能说出唐影的名字,正在犹豫怎么跟唐钊开口。 唐钊突然神色不安地走过来。 “唐钊!” “安谨言,你乖乖在府里待着,我出去一趟。”唐钊看到她还在院子里,走近她,把她拉进房间里,外面太冷,怕她受凉。 安谨言只觉有事发生,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乐荣荣把江锦书的娘带走了。\"唐钊一边穿着狐裘一边回答。 哦,原来是乐家的事,难怪唐钊紧张。 安谨言极力控制住心底翻涌的醋意:“带去乐家了吗?” “应该不是,我先去看看。应该是这次的事,乐荣荣对江锦书起了疑心。大概还是冲着渭水边落水的人证物证来的。”唐钊穿好了狐裘,打开门,不放心的回头叮嘱:“你哪里都不要去,乖乖等我回来,知道吗?” “哦。”安谨言乖乖坐好,点头。 渭水河畔,乐荣荣抱着那个黄花梨盒子,看完了里面的证词,突然仰天长笑:“原来如此,那就在渭水边结束吧,也算有始有终!” 疯魔的乐荣荣,毫无顾忌声嘶力竭的声音,惊醒了马车里被绑着的人。 乐荣荣凤眼里的疯狂毫不掩饰,说话间带着低低地笑声:“康厨娘,你醒了?你家锦书从伴读回来了,咱们去接她吧。” 康丽红听到锦书、伴读,神情一怔,接着喜悦地开口:“锦书回来了?去,去接她,锦书最用功了...锦书一定又学了很多学问。” 江锦书身着单衣,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狠命地甩着马鞭,她赶到渭水时,远远看到一盏昏黄的马灯垂在一辆孤零零的马车上,一旁是一个小山丘,一旁是黑暗一旁的悬崖。 康丽红正一步一步朝着崖边走去,乐荣荣就跟在她后面一步远。 “娘!娘!停下!快停下!”江锦书勒紧缰绳,奔跑的马被勒得扬起了两只前蹄,腾空蹬了几下,人与马同时落地。 乐荣荣猛然回头,伸手握住康丽红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喊道:“别过来!” 江锦书立马停下了脚步,头发已经被夜风吹得四散开来,两颊通红一片,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康丽红还想往前走,边走边嘀咕:“我家锦书下学回来了,我去接她...我家锦书下学回来了...” 乐荣荣站定身子,手臂不断放松,康丽红又往前走了一步。 “大才女,你可要乖乖听话哦,不然我不小心松了手,你娘可就没人拽着了。”乐荣荣得意地扬了扬拽着康丽红的手。 江锦书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急切:“我没动,你别放手,别放手。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乐荣荣看着江锦书退后一步,十分满意,脸上的笑几近狰狞:“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我在就你娘呀。” 说到这,突然笑容全失,咬牙切齿地大声喊道:“你眼瞎吗?这还要问!” 崖底的风呼啸着吹上来,康丽红的襦裙被吹得翻飞起来,好像下一刻,整个人就会被风吹走。 江锦书一颗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握住,喘不过气,“乐荣荣,我们已经不是你乐家的下人,我们现在是良民,我来的时候已经报了官,你赶紧带我娘离开崖边,赶紧走还有机会,不然一会刑部的人来了,你想走都走不掉!” “刑部?你们一个一个都想把我送进刑部!既然我逃不掉,能拉一个垫背就赚一个!”乐荣荣的襦裙随风摇摆,像是一朵食人花。 “你!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跟我娘,总要有个理由!平白无故半夜三更,你发的哪门子疯!”江锦书已经在爆发边缘。 乐荣荣阴暗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江锦书:\"理由?别装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那人证和物证都交给我!\" “什么人证?什么物证?你说什么疯话!”江锦书的眼睛紧紧盯着康丽红,生怕康丽红一脚迈进悬崖。 呵,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在拖延时间,等刑部的人来吗? 乐荣荣又送了送手臂,康丽红又往前挣脱了一步:“你不是一直在追查你爹溺死的真相吗?” 乐荣荣阴狠地盯着江锦书,真是小看这个从小聪明伶俐的下人了,贱籍就是贱籍,竟然能隐忍多年,来追查一个死人的死因,有这大把的年华,干些什么不好呢?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一个死人身上? “怎么?还装糊涂?”乐荣荣也往崖边走了一步,康丽红已经到了崖边,因为今天的暖阳,崖边几颗石头已经松动,滚落到眼底,在黑暗中,声音格外的刺耳。 江锦书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伸开双手,喊道:“你别激动。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你要什么,你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找到,只要你放过我娘,好不好?” 乐荣荣的眼里闪过一道怀疑,难道真的不是江锦书,但是那只是一瞬间,之间她在黑暗中露出了一口洁白的贝齿,在马灯下格外的晃眼。 “不是你呀,可是怎么办呢?我这个人就是一个喜欢斩草除根的人,你只要有动机,那就宁可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个!要怪就怪你那个短命的爹,死的时间和地点不对,才让你们娘俩有今天这一劫!” 第415章 陆水生探望乐荣荣 江锦书看着已经听不进话去的乐荣荣,焦急地看了看背后的黑暗,只能托一时算一时:“别!我给你!你要人证物证是吧?我马匹上带来了,你等着,我给你去拿。” “呵!现在知道给我了,可惜,我现在不要了,因为呀,我突然觉得能有人陪我一块死,也不错,还能在黄泉路上有人做饭,有人伺候,哈哈哈,你听听,真的不错呢~” “乐荣荣!你这个疯子!”江锦书已经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乐荣荣探出身子看了看漆黑的崖底:“啧啧啧!下面可真黑呀,据说还有一汪寒潭,落下去会很冷吧。我爹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他肯定又冷又怕。” “对不对?康厨娘?”乐荣荣突然温柔地把康丽红耳边飘摇的头发挽到耳后,轻声说道:“康厨娘,记得给我爹烧一碗姜汤,让他暖暖身子。” 说完,乐荣荣的手慢慢撒开,康丽红迈出了左脚,悬空在悬崖边。 “娘!”江锦书飞扑过去,声泪俱下。 就在康丽红脚步落下,整个身子往崖底倾下去的那一霎,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整个人腾空起来,落到了江锦书身边。 乐荣荣脸上的笑僵住,她嘴角不断地抖动着,眼里的红血丝慢慢布满。 江锦书爬着扑到康丽红身边,双手紧紧抱住她,嚎啕大哭:“娘!娘!” 安谨言第一次听到这个文静的小娘子,如此悲鸣,心疼气短,她转向乐荣荣:“你这个坏人!我跟你说过,再为非作歹,我一定会要你的命!” 安谨言一脚踢到乐荣荣的腰上,乐荣荣半个身子趴在了崖边,双手紧紧扣住崖边没有解冻的石块。 “啊!啊!啊!”乐荣荣双脚不断的挣扎,半个身子一点一点往回蠕动,惨叫声从崖底不断回荡,像是野兽的嘶吼。 江锦书抱着康丽红,还在不断的颤抖,听到乐荣荣的惨叫,含着泪的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看过来。 安谨言一只脚踩住乐荣荣的小腿,一点一点推着她整个人往前移动,整个身子都已经耷拉在崖边,双手无助地上下挣扎,试图抓住一点东西,让身体有个支撑。 乐荣荣的双眼因为倒垂着,不断的充血,她的脑袋已经开始昏昏沉沉。 突然整个人被凌空拽上去,重重摔在了地上,她感觉到尾椎骨已经碎裂,剧烈的疼痛沿着脊柱直接升腾到大脑,乐荣荣大口地喘息着,她眼里还有残留的血丝,嘴角有一丝血迹沁出,但是满脸毫不掩饰的是嘲讽。 “皇城飞燕!哈哈哈...没想到是皇城飞燕救了我一命。”乐荣荣知道皇城飞燕有一个致命地优点,那就是从来不取人性命,她不知道皇城飞燕在信仰什么,曾经她十分不解,但是此时此刻,她十分感激皇城飞燕这愚蠢的坚持。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然后杀了你!”子时到了,安谨言的眼睛变成了白色。 乐荣荣看着她眼睛的突然转变,眼里的疯狂愈发明显:“原来上次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是个妖怪!” 因为是妖怪,所以不能手染人命吧,瞧,多好的规则。 安谨言被激怒了,她握着乐荣荣的领口,把她轻易地举起来,高高抛起。 突然的失重,让乐荣荣控住不住的尖叫,重重地摔在地上,喉咙里的血腥喷涌而出。 安谨言再次抓住她的领口,她要活生生把乐荣荣摔死,乐荣荣苍白着脸,嘴角仍旧扯出一抹弧度,她在无声地挑衅皇城飞燕,她在赌,赌皇城飞燕不会杀人。 安谨言再次要把她抛起来,只要一次,乐荣荣必死无疑。 “好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安谨言青筋暴起的手被轻柔的包裹住:“别生气,不要上了她的当,她一心求死。” 安谨言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她眼神凌厉的转头,“那就如他所愿。” 唐钊身着一身黑衣,与安谨言的装扮一致无二。安谨言可以看到他眼里的宠溺与担心。 “想好了吗?要为了她,做到这一步?” 安谨言心头的怒火被抚平,她一直坚守的道义,要在今晚破例吗?为了这样一个人值得吗? 唐钊看到了她眼里短暂的犹豫,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只要你想,那我来做!” 唐钊扶着她的肩膀,把她移到一边,手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般匕首,高高扬起,冲着乐荣荣的脖子。 他的小娘子,怀着身子,要积福,这样损阴德的事,他来。 乐荣荣眼里的嘲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她扭动着四肢,妄图躲开那把扬起的匕首。 唐钊的手快速的落下,在距离乐荣荣脖颈一指的地方,手腕被钳住住。 乐荣荣感觉到一股凉风,飘过了颈动脉,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带着喉间鲜血的呼噜声。 安谨言握住了唐钊的手腕:“算了,没必要。” 不杀人了,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渣,坏了自己心里坚持的道义。 如果皇城飞燕没有了底线,那就会变成杀人机器。 如果人没有了底线,就会与畜生无异。 唐钊拍了拍安谨言的肩膀,收回了匕首,只要安谨言想,他做什么都可以。 江锦书吊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提醒道:“刑部的人快来了,你们快走!” 她上马之前,唐钊把那份证词的原件,和人证的详细信息给了她,为的是怕乐荣荣发起疯来,无法控制。她不怕刑部的人,但是皇城飞燕不可以在刑部面前曝光,这应该是唐钊找来帮助她的。 江锦书怀里的康丽红突然盯着安谨言,猛然爬过来,“小宝!小宝你怎么出来了,快躲起来。” 江锦书用力抱住康丽红,拉扯开一段距离:“走!” 乐荣荣侧目过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鲜血汩汩流出来:“哈哈...咳...咳...我终究技高一筹!” 江锦书看着皇城飞燕离开的背影,满眼怒意地剜了一眼乐荣荣:“疯子!” 乐荣荣仍旧在低低的笑,看,她们都没有自己聪明,今晚她的真正目的,她们都不知道。 披星戴月,冒着寒冷的夜风,刑部的人到了。 这个正月,刑部的办案地点好像一直在渭水打转,这正月的渭水真他娘的冷。 乐荣荣已经完全不能动弹,刑部的人一挪动她,整个人就疼得昏死过去。 审讯的地点,不是在刑部大牢,而是在医馆里。 二月的第一天,乐荣荣与江锦书在一番争吵中度过。 江锦书报官的理由是乐荣荣掠劫了她娘康丽红。 乐荣荣一口咬定,江锦书动手打人在先。 一个康丽红浑浑噩噩不能指证乐荣荣,一个满身骨折没有证据证明是江锦书动的手。 最终,不了了之。 乐荣荣所在的医馆正是羽大夫的医馆,她整个人被厚厚的膏药包裹住,是用的羽大夫特制的接骨草药熬制而成。 “可感觉到浑身骨头发痒?”羽大夫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放到床边。 乐荣荣整张脸通红,似是在做着极大的忍耐:“是,痒起来生不如死。” “忍着!”羽大夫拿起木勺,小心翼翼的吹凉,喂给乐荣荣,“这是骨头在长,三天便可长好。” “哦。”乐荣荣认命的张开了嘴,喝完一碗药之后,羽大夫给乐荣荣擦了擦嘴,起身要离开。 乐荣荣:“舅舅。” 羽大夫:“说。” “渭水那事,小宝的尸体,是你亲手处理的吗?”乐荣荣尽力地斜着眼睛,试图看一看羽大夫的脸。 “怎么这样问?”羽成贤是乐荣荣的亲舅舅,他一直醉心药草,他的妹妹羽成蝶为了他的梦想嫁给了乐承卿,给他带来了不少医典和草药记录,“乐家不少人都盯着这件事,催着我尽快处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乐荣荣的心落到了肚子里。“没事。就是最近身边的人不好管,是你亲手处理的就好。” 那个疯厨娘,为什么喊皇城飞燕,小宝? 那个妖怪?小宝?难道有什么隐情? 乐荣荣正想得出神,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高的驼背,是陆水生,带着两提点心,没有敲门便走了进来。 乐荣荣整个身子不能动,眼神转动,看到来人,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水生把点心放到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一双杏核眼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乐荣荣:“听说你受伤了,不放心你,来看看。” 乐荣荣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暗,她昨晚才出的事,今天陆水生已经找了过来,此人与唐府还有亲戚,便开口询问:“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从哪里知道的?” 陆水生旁若无人地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对于上心的人,自然事事上心。” 乐荣荣躺着,正好把他背上的罗锅看的真真切切清清楚楚,被这样的人惦记,还真是让人恶心:“上心?不知道陆公子是对我,坏事上心,还是对我好事上心?” 陆水生笑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平躺着的乐荣荣:“自然是事事上心。” “是吗?”乐荣荣被他副表情冒犯到,为了能多探出一些话,只能忍着不适,继续询问:“除了我就医,还有什么事上了你陆公子的心?” “自然是有的,最大的一件事,便是要安慰一下荣娘子,节哀顺变!” 乐荣荣的眼神变了,陆公子对于她的反应,很满意。 乐承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正准备发丧,便出了这档子事,而陆水生竟然已经知道,就是不知道他知道的有多深。 乐荣荣笑着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再次试探:“其他的事呢?” 陆水生却站起身,拍了拍微微皱起的澜袍,垂着眼眸,笑道:“荣娘子,咱们来日方长,你想知道我如何对你上心,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这人,分不清是敌是友,但是乐荣荣突然感觉到这人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到底想干什么?” 路水生转了转脖子,肩膀也不自觉的抖了抖,那个高耸的罗锅跟着微微颤抖,那双杏眼在她高耸处流连忘返:“看不出来吗?我想要你...做我的夫人。” 乐荣荣冷笑道:“你这人,不光敢想,还真敢说。”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什么门楣,一个私生子也配肖想她? 陆水生好像不会生气,依旧一副笑脸,眼波流转间,对上乐荣荣的凤眼:“你说的很对,我不光敢想,敢说,还会付诸行动。我是实干派!你慢慢就会看到我为你做的努力!” “大可不必!”乐荣荣闭上了眼睛,逐客令做的很明显:“我不想看,你也不必白费心机。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也不会到陆家做夫人。” 当然,乐荣荣自小就自命不凡,能入得了眼的人自然全都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而年少时,陆水生只是一个渔村里,被老光棍买来养老送终的没人要的野孩子。 乐荣荣最爱看几尾小鱼在鱼缸里摇曳。 他便下水捉来最漂亮的小鱼,放在最干净的罐子里,送到乐家的避暑的大船上。 \"荣娘子。\"水生小心翼翼地站在水里,朝着大船上喊道。 那飘着烟霞色窗幔的窗户,猛然打开,一张白皙的脸出现在眼前,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渔网,瞥了一眼水生,问道:“什么事,说。” 水生双手举起那个罐子,举过头顶,试图让阳光照进水里,好让乐荣荣看到那青鲫背上在水里和光里五彩缤纷的颜色,“鱼...鱼给你捉来了。” “捉来就送...”乐荣荣还没说完。 渔船里就传来小丫鬟的声音:“荣娘子,唐府的船也开动了~大概是唐小爷来避暑了...” 窗口上的小娘子瞬间消失了,只留下水里举着罐子的水生,耳边是渔船里传来激动的叽叽喳喳声音。 “我的发髻乱了吗?” “要不要换一身碧水色的襦裙?” “把房间这几条鱼赶紧扔出去,唐钊闻不得腥臭!” \"......\" 水生等了很久,手都举酸了,渔船里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第416章 安谨言遭遇克星 黄昏时分,树上的蝉鸣愈发的响亮,夕阳的余晖流淌在波光粼粼的睡眠,如同碎了一地的玛瑙珍馐。 碧水色的襦裙,上面若隐若现的金线,比夕阳下的渭水还要动人。 陆水生在破小的渔船上,洒下渔网,今晚他跟阿水要捕捉好多鱼,供乐家主子享用,抬手擦汗时,那摇曳多姿到耀眼的碧水金线襦裙就闯进了他的目光里。 “唐钊~你要去哪里?” “唐钊,等等我。” “唐钊,我叫你呢,你怎么不理我?” 那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俊美少年根本没有理会乐荣荣,随着小娘子一句一句的叫喊,渐渐加快脚步。 走了几步,脸色便苍白起来,站住身子,抬手捂着胸口,急急的低喘起来,鼻尖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映射出漫天的晚霞,让人看着恍惚。 乐荣荣终于赶到了唐钊身边,纤细的双臂在薄如蝉翼地轻纱下若隐若现,展现着小娘子豆蔻年华的美好。 “你身子不好,不要走这么急,我们说说话吧。” 水生看着被晚霞披上一身绯红的贵公子贵娘子,僵持在岸边,眼神管不住地往那若隐若现的白皙的双臂上停留。 ...... 初一,皇城又传唐钊面圣,二月二龙抬头的大日子,必定少不了热闹的曲来衬托。 以往唐钊身子不好,主上心疼照拂,虽然选的戏班不甚如意,聊胜于无。 如今唐钊的双腿依然可以正常行走,身子也日渐好转,主上也乐意时时召见,唐钊也没有理由再推辞入宫。 唐钊不想离开安谨言寸步,腻腻歪歪地缠着顶着大肚子的安谨言:“我不想去。” “主上的话,怎么能违抗?”安谨言昨夜哄了一晚上的唐钊,才让他不再生气她的单独行动,如今手指梳理着怀里唐钊的青丝,轻声哄着。 唐钊眯起眼睛,如同一只被梳毛的三花猫,往安谨言怀里拱了拱:“我一时不在你身边,你就到处跑,我不放心。” 安谨言:“我跟你保证,这次绝对乖乖待着。” “你同我一起去吧,在府里待着无事,你的性子肯定又跑出去。”唐钊手放在安谨言的肚子上。 安谨言的肚子一点也不像六个月的样子,因为是双胎,不知情的肯定以为是七个月,也正是如此,唐府那群人精那里,看到安谨言的肚子,听到是七个月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 安谨言的手覆在唐钊手上,两人一起感受生命的力量,不自觉的翘起了唇角:“他们都这么大了,藏都藏不住,我也没有精力去应付宫里的人。等你走了我回趟我那,是时候准备一些生产用的药了。” 唐钊手心被肚子里的宝宝踢了一下,心脏莫名的一阵悸动:“好吧,那我让唐影护着你。” “唐影是你的贴身侍卫,还是跟你入宫更合适,我的拳头很厉害的,没有人能伤害到我。”安谨言得意地说。 唐钊仰起头,桃花眼里满是埋怨,她还引以为傲,昨晚她在崖边时,差点把他吓到心脏原地爆裂。 “好,我速去速回。回来时我去你那接你。” “好!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安谨言把他的身子扶正,把他歪掉的发冠整理周正,催着他赶紧进宫。 唐钊:“说话算话,一定老老实实待着你那里等我。” “是。” 唐钊在安谨言面前愈发的絮絮叨叨,生怕一个关照不到,安谨言又放飞自我。 这几次安谨言总是趁他熟睡半夜离开单独行动,唐钊对她越来越不放心。 唐钊对于自己越来越密的话,丝毫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整个唐府全都察觉了唐钊对安谨言细致入微的体贴与...絮叨,谁能想到惜字如金的唐爷,有一天会变得如此话多。 唐钊披上狐裘,又拉住了安谨言给他系狐裘领的手:“不能偷吃冰。” 安谨言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唐钊是会读懂她的心思吗?她才刚刚想着可以放肆吃冰醪糟,就被他叮嘱。 唐钊察觉到安谨言双手的片刻僵硬,眼神愈发恳切地看着她,等她一句承诺。 安谨言仰起头,湿漉漉的凤眼里满是真诚:“嗯,我不会偷吃的,你放心。” 唐钊被她盯得身体发烫:“你还是跟我入宫吧。” 安谨言:“我好累,身子乏得紧,真的不想去宫里那种需要处处小心的地方。” 安谨言端着肚子,一副乏累的样子,惹得唐钊一阵心疼:“好,那你好好睡会,不着急配药,有府医在,还有鞠钟鼎,定能保生产时一切顺利无虞。” “嗯。”安谨言点头。 唐钊看着她软软糯糯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头噙住她的双唇,两人又是一阵耳鬓厮磨。 唐钊的马车绕道全盛斋,给安谨言买了满满两提各式各样的蜜饯,看着安谨言进了小院,才恋恋不舍地朝皇城走去。 安谨言挺着大肚子,两手拎着蜜饯,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往房间里去,她已经迫切的想熬一锅酸梅汤,再要把她小厨房珍藏的冰块扔进酸梅汤里,那凉凉酸酸甜甜的口感,一想到就忍不住的想要流口水。 “唧...唧唧...唧...”一只雨燕在安谨言的头顶低低的盘旋。 安谨言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两提蜜饯,十几包蜜饯瞬间从两个包裹里七零八落地散落到地上,她知道一般的消息雨燕都是落到院子里悠闲地啄食,只有特别紧急的消息,小雨才会特意训练雨燕在她的头顶盘旋。 安谨言伸出手掌,雨燕立马落在她的手心,鸟喙不断地梳理羽毛,手指轻巧地把竹罐取下来,纸条上的字不再横平竖直,写的甚是急躁:“小院周围有人埋伏。务必万分小心。” 安谨言看着纸条,一手收拾起地上的蜜饯,漫不经心地走进了房间里。 几个人从围墙上面翻墙而入,落地的声音极小,安谨言的嘴角勾起。 安谨言关上了门,把蜜饯一包一包垒起来放在桌子上,甚至拆开了一包糖渍梅子,葱白的手指捏起一颗扔到了嘴里,凤眼微微眯起,口齿生津。 门窗前有树影晃动,安谨言迅速消失在桌前,出现在窗前,窗子猛然被她撑开。 “嘭!”窗子底端蹭到了一个人的脊背,那人闷哼一声,直起身子。 两人对视。 安谨言视线从这人遮了半张面的脸上移开,窗台下有六个同样遮面的人,看到她的视线,瞬间直起身子。 安谨言朝窗外吐出一颗梅子核,看着窗沿下她小心翼翼呵护的药草,皱了皱眉头:“你们偷偷摸摸到我家干什么?” 与她对视的那人,身高中等,很健壮,看着安谨言悠闲的样子和平淡的语气,开口问道:“你就是安谨言?” 安谨言笑了笑,说道:“不是。” 原本以为是皇城飞燕的身份暴漏了,原来不是。 那男人眼神眯了眯,很不满意地闭了闭眼:“就是她,行动!” 几个人闻声而动,四人转到门口,一脚踢开门,两人直接从窗口翻身而入,只有那说话的男人站在窗外,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房间里。 两人从窗进入,看到安谨言大腹便便,先是一愣,接着拳脚立马挥向安谨言,安谨言抱着肚子,飞速的倒退,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门口的四人左右截住了安谨言的退路,六个人团团把安谨言围住。 安谨言左手抱着肚子,整个人往后仰过去,右手从下而上,打在了一人的下巴上。 “咯吱~”下颌骨错位断裂的声音,很是清脆。 六个方向,瞬间缺失了一角,在其他五人愣神的瞬间,安谨言右脚抬起,踢向了那人的胯下。 被踢中的人捂着裆部,满头的青筋暴起,倒地的瞬间,撞到了另外一个遮面人。 其余四人反应迅速,飞快的重新对安谨言包围过来,安谨言的速度自然不是他们能媲美的,瞬间脚下生风,四个人眼花缭乱之间都收到了安谨言的拳脚攻击。 站在窗外的人,很是淡定,只见他从袍袖里拿出一张小巧的袖箭,冲着安谨言瞄准。 安谨言余光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很是轻蔑的勾了起来,她的速度岂是袖箭能追得上的。 突然一阵异香若隐若现地传过来。 安谨言皱眉,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的那人,她瞬间感觉自己的力气在流逝,脚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头脑甚至开始晕晕沉沉。 这不是普通的香气,是千叶醉兰的花香。 她的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不断的打架,原本生风的脚下开始错乱,被她一拳锤倒在地的六个男人,除了捂着胯部的那个男人,其余的五人已经重新站起来,围了过来。 刚刚安谨言表现出来的力道,让他们有些忌惮,眼前的安谨言脚步错乱,眼神逐渐迷离,她甚至还甩了甩脑袋,试图清醒一些。 “哧~”一支小巧的箭头,擦着她的箭头,肩头的学籍瞬间洇了出来。 她身体的速度更加缓慢,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慢慢抬起手,拍了自己的脸一下,试图清醒一些。 “噗~”一个拳头朝着她的腹部打来,她堪堪侧过身子,那拳头砸在了她洇着血的箭头,鲜血更加激烈的喷射出来。 肚子一阵发紧,她甚至感觉到下腹有些隐隐作痛。 不能倒下,但是千叶醉兰,是她的克星,她的意识已经完全迷失,只是为母则强的本性,在倒下的瞬间,双手紧紧护住肚子,那流着鲜血的肩膀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地上一片血迹。 她引以为豪的力量被香气制约,那比风快的速度被香气紧紧牵绊,还有原本很快就会愈合的伤口被兰香撑开,血流如注。 “唧唧...唧唧...”一只雨燕还未落下,便扑棱着翅膀,往高出飞走。 小雨看着眼前拼命叽叽喳喳叫着盘旋的雨燕,脸色变得苍白,安谨言遇到危险了。 怎么办?唐钊今天进宫去了,各国使节刚刚离开,一切尘埃未定,宫里的侍卫对于经过皇城的一切飞鸟,只要看到,必然一箭射下。 安谨言,谁去救?谁能救她? 她掏出五只雨燕,飞速地写下纸条,把它们用力抛向空中。 刑部的人正在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唧唧..唧唧..” \"唧...唧唧唧...\" \"唧...唧...唧...\" \"......\" “这个季节的雨燕,有些过于活跃了吧?”刑部的官吏看着在刑部上空盘旋着的六只雨燕,笑着嘟囔道:“谁捅了燕子窝,这小燕子是来报案吗?” “哈哈哈哈哈...”几人抬起头,被那人的声音逗得哈哈大笑。 小年抬头看着盘旋的雨燕,笑着笑着,突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等等,你们瞧着这几只雨燕,有没有觉得眼熟?” 老年拿着酒壶从刑部里面走到院子里,看到大家抬头望着天,也眯着眼睛看过去:“快,去抓一把藜麦,把它们引下来。” 小年什么都没问,赶紧往厨房里跑去,刑部有个小厨房,有时候不分白昼黑夜地审讯,大家就在小厨房兑付一口。 藜麦洒在地上,六只雨燕落下来,有五只脚上绑着一只竹罐。 老年:“去请史令使出来。” 一众人终于想起来,这些雨燕,正是跟年前追查皇城飞燕时,人去楼空的那处院子里的雨燕。 无数次雨燕悄无声息地给刑部带来一些消息,刚开始刑部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但是慢慢地他们发现,这些雨燕带来的消息,都能追查出一件毫无头绪的案子。 刚开始他们还特意追着雨燕,希望能查到是谁豢养的传递消息的小燕子,每每都无功而返。 当他们知道带着消息的雨燕是皇城飞燕特地送来的时候,便心照不宣的,合作愉快。 甚至有时候,几天没有雨燕前来,他们还会特地在院子里撒一些藜麦,吸引些小鸟来啄食。 慢慢的,他们也摸清楚了皇城飞燕,是靠着做任务赚银子,但是却秉持着正义的原则,不会作恶,更不会祸害人的性命。 史令使大步迈出房门,看着院子里围了一圈的人和鸟,开口问道:\"又有什么消息?\" 第417章 雨燕求救,唐钊心慌 老年把手里的纸条递过来,随口说:“怕不是有人恶作剧吧,看字迹不像是之前那人写的。” 史夷亭皱眉,快步走过去,接过纸条。 小年翘起脚,从后面看过来,嘟囔道:“还真不是一个人的字迹。” 史夷亭看着平日横平竖直的笔画,潦草得龙飞凤舞,显然是情急之下匆匆写下,而且五张纸条的内容全都一样,可见写字人的急切。 小年笑嘻嘻得绕过史夷亭,碰了碰围着的同僚:“要不要打个赌,我赌这是有人要捉弄咱们刑部。” 史夷亭眼里闪过急切:“你们几个换上平日里的衣裳,赶紧去全盛斋西边的小院,悄悄的。” 小年收起脸上的笑,一本正经地站直身子:“有大鱼?” 史夷亭已经先他们一步往外走去:“先行动,事后再说,你们先过去查看下院子里的情况,我一盏茶以后到。” 老年已经开始脱去官服,小年也跟着往房间里换衣裳。 一院子的人瞬间消失,刚才的平静仿佛不曾发生过。 史夷亭眼神微暗,安谨言是皇城飞燕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还是小心行事,他牵出了马往皇城赶去。 史夷亭在皇城门口,塞给门口的小太监一锭银子:“把唐爷喊来,说我有急事。” 小太监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后面:“谢史爷赏赐。” 唐钊已经入座,一身清冷,旁边无人敢靠近。 突然一阵风袭来,霍玉像是没有骨头的鱼,瘫坐在唐钊旁边,整个人仰在椅子上,侧着头欣赏着唐钊棱角分明的侧脸:“钊爷,你没有看到爷在身边给你留了座位吗?干嘛坐在这里。” 唐钊往一侧挪了挪身子,嫌弃的撇了他一眼:“好好说话,收起这幅浪荡样子。” 霍玉撇撇嘴,坐直了身子:“男人不浪,怎么招蜂引蝶。哦~还可以生得像你这样一副勾人模样,特别是这双桃花眼,看人一眼,就让人骨头都酥了...” 霍玉说着说着,身子越来越前倾,整个人都要贴到唐钊身上。 旁边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往这边看,只能斜着眼睛,余光看到的是,唐钊桃花眼嗔怒地看着霍玉,霍玉笑颜如花地贴在唐钊身上,两人深情对望。 霍玉盯着唐钊那张气的发红的脸,和喊着怒气仍旧让人心神荡漾的桃花眼,挑了挑眉,手抬起,蹭到了唐钊的脸。 “啪!” 霍玉忍俊不禁地把大圆环幅度的手收回来,捋着眉毛,笑道:“哎呀呀,爷这双手,情不自禁~” 庄莲儿现在是长安城的名角,她坐在唐爷后面三排的座位上,看着唐钊和霍玉的动作,不禁怒火中烧:世家子弟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唐钊在安谨言身边时的那么深情又专一,背着安谨言,竟然还与霍爷打地火热。 庄莲儿手里的茶盏咣当一声落在桌子上,霍玉余光看到了坐在后排的庄莲儿,立马离开唐钊:“别勾引爷,爷喜欢的可是小娘子。” 唐钊听到霍玉的话,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傻子:霍玉又犯什么病! 霍玉老实坐好,唐钊白了他一眼,不再给他一个眼神。 因为刚才的响动,在座的人都注意到了坐在后排的庄莲儿,她赶紧垂下头,避开众人的视线,那些世家公子哥的眼神太火热,让她很不自在。 “你!”霍玉自然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发出声音的庄莲儿,侧过身子,转头看向庄莲儿,抬了抬下巴,冲庄莲儿叫了一声,“过来,这边。” 庄莲儿听到霍玉的声音,看到他冲自己抬了抬下巴,抬起手拍了拍他身边的座位。 那个座位前的桌子上明显有几颗糖渍梅子的核,显然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她才不要过去,这满席的贵人,她一个也得罪不起,赶忙摇摇头,再次低下了头。 霍玉整个人身子完全侧转过去,冲着庄莲儿喊道:“爷说话,你听不到吗?让你过来就赶紧过来,还想不想在薛家班混了?” 额...庄莲儿认命的低着头,弓着身子,跑到霍爷身边,有钱有权还是戏班的幕后老板,不得不听。 霍玉看着像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坐在身边的庄莲儿,满意地勾起了唇,然后顺势向看过来的人们,瞪了过去。 众人纷纷收回视线,刚成名的小戏子,这是名花有主了呀。 刚刚出去换了一身襦裙的小娘子回来,看到自己原本坐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低着头的小娘子,旁边霍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小娘子。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生人勿进的唐钊,摇摇头找了一个空椅子坐下。 庄莲儿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笑着的小娘子,不好意思地冲那个小娘子点了点头,那个小娘子笑着回应。 “霍爷!”庄莲儿见霍爷一直盯着她看,大胆的开口:“你...” 庄莲儿虽然鼓起勇气开了口,但是在处处贵人的大殿上,她的声音不敢太大,声如蚊蚋。 霍爷突然把胳膊搭在庄莲儿的椅背上,整个人倾过来,耳朵凑到了安谨言唇边,一股阳刚之气扑面而来,还有带着愉悦嗓音的一个字:“嗯?” 庄莲儿脸一红,但是为了安谨言的幸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唐爷跟安谨言相处时,很温馨,很幸福。” 你知道的,安谨言把唐爷重新引入人伦,你就别挖安谨言的墙角了。 霍玉挑了挑眉,疑惑的开口:“嗯?” “嗯?你不知道吗?”庄莲儿看到霍玉执迷不悟的样子,心头的小火苗蹭蹭直蹿:“你不要挖她的墙角了,她们母子跟唐爷的缘分,你不能破坏。” 哈? 霍玉有点上头,什么叫他破坏安谨言跟唐钊的缘分?这小娘子的脑子就是这样想他的? “你怎么知道爷要破坏他们的缘分?”霍玉挑着眉,一脸无辜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庄莲儿。 庄莲儿现在恨不得叉着腰,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教训他:“你刚才都那样了。” 霍玉看着一脸鄙夷的庄莲儿,抬起手。 庄莲儿以为霍玉要抬手打她,赶忙双手护住头。 霍玉把手画了一个大圆,勾着唇角,捋着眉毛,看着如同鸵鸟一样护着脑袋的庄莲儿:自己这样胆小,对朋友还如此讲义气,这样的小娘子在长安城也算凤毛麟角了。 “怂样!满城的小娘子不香吗,爷怎么可能对一个公子感兴趣,爷跟唐爷可是纯洁的兄弟情!” 庄莲儿不敢抬头,仍旧护着自己的脑袋,嘴巴却不闲着:“唐爷的脸可是秒杀所有小娘子,再说你对他动手动脚的,大家都看到了。” 霍玉:“......”跟这个小娘子说不通了。 “无话可说了吧?我告诉你,虽然我在薛家班混饭吃,但是如果你做人如此不道义,我也不屑与你这样的人为伍!” 哎呀呀,还是个很有原则的小戏子呢。 还不屑与他为伍,难道他对小娘子的兴趣,就这样让人忽视吗?还是唐钊的魅力太大,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想到这里,霍玉凑到庄莲儿耳边,咬牙切齿地开口:“收起你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爷可是纯爷们,喜欢纯娘子。” 纯爷们呀,庄莲儿听到这,好奇的抬起头,撞到了霍玉的嘴巴。 霍玉惊呼一声,捂住嘴巴,手指上血迹明显,这小娘子的头可真铁呀。 “霍爷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是活泼可爱,聪明伶俐,还是温婉居家,贤妻良母?” 霍玉喝了一口茶,压下嘴里的血腥味,皱着眉头问道:“小娘子就是小娘子,看对眼的就可以,还分这么多种类?” 庄莲儿生怕霍玉的心思待在唐钊身上,赶忙热心地介绍:“活泼可爱的小娘子,可以让爷的生活多姿多彩,充满乐趣。 聪明伶俐的小娘子可以做爷的左膀右臂,赚的盆满钵满。 温婉居家的小娘子,可以打理好内宅,让爷没有后顾之忧。 贤妻良母那就是全能,只要有一位这样的小娘子在家,可旺三代。只要爷认真对人家,总会有真心回报,比爷每日流连南区,那里的都知只是为了爷的银子,不会真心跟爷过日子的。” 霍玉听到最后,这才听出庄莲儿话外之音,这是规劝他不要流连风月场所,要浪子回头。 他在南曲可是守身如玉,只不过看不得那些可怜人,深陷风月,能帮的就尽力帮忙而已,清者自清,唐钊歪着头,倚到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庄莲儿苦口婆心的样子,勾起唇角,“是不是看爷关照别人,心里不平衡了?放心,爷以后会关照你的。” 说完,霍玉还坏笑着冲庄莲儿抛了个媚眼。 庄莲儿瞬间清醒,自己在干什么?她此时此刻像是一个老婆子一样,对着浪荡的霍爷,念念叨叨。 庄莲儿重新低下头,闭上嘴,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炷香。 内侍太监满面笑容地走进大殿,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内侍太监。 内侍太监站定,双手自然合在身前,满面笑容:“二月初二的大角,主上已经定下来。” 在座的人瞬间都屏住呼吸,希望这次龙抬头戏台上,能有自家府上的角儿。 唐钊看着卖关子的内侍太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重新落到桌子上的声音,在静可闻针的大殿里分外的刺耳。 内侍太监眼神微动,知道这位爷最不喜拖拖拉拉的这一套,赶紧开口:“恭贺,石宝宝!” 竟然是那位温婉大方的石宝宝,周围的人一阵长叹,可见大家对于石宝宝的实力还是很认可的。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脸蛋、身段都是上乘,嗓音独特,音域宽广,基本功扎实。 大殿里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站起身子,一身紫棠色襦裙,落落大方站起来,接受着大家瞩目的小娘子身上。 “叩谢圣恩,小女子定然会唱好这出戏,让主上满意。” 单单是这份大方、淡定,就让在座的很多小公子自愧不如。 这是哪里?这可是皇城的大殿上,肩上压上了如此重担,竟然毫无激动失态之色,甚至像是大家到她家祝贺一般,把控着全场。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恭贺声,接着稀稀拉拉的恭贺声从四面传来,石宝宝面带微笑,朝着向她恭贺的人大方点头致谢。 霍玉撇了撇嘴,仰头凑向唐钊,努努嘴:“瞧,这份大方,可不是一般小娘子,这人,前途不可限量,仿佛生来就应该接受这万众瞩目一般。” 唐钊听过石宝宝的嗓音,也见过她武旦的身段,确实可以挑大梁。 再加上不急不慢,不骄不躁的性子,确实可以担起二月二龙抬头的戏台。 “是不错。”唐钊极少夸赞别人,能得他这三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霍玉有些着急:“哎呀呀,这才不错呀,这小娘子的功底可不是盖的,不管多么难的动作,只需一遍,绝对可以完全掌握,如果她不是戏子,把功夫好好练练,绝对是个功夫高手。看来过了二月二,石宝宝的名字就要响彻长安城了。” 唐钊不再接话。 霍玉转向庄莲儿:“瞧瞧人家这台风,你那碰到事就抱脑袋躲起来的毛病,得改改。不然早晚因为这小家子的样子被梨园遗忘。” 唐钊看着不断围着石宝宝道贺的人,微微皱起眉头,这些人真是麻烦,赶紧结束这物料的宴会,他还要去接安谨言。 内侍太监穿过熙熙攘攘的贵人,往唐钊这边走来。 唐钊此时已经等不了宴会结束,皱着眉头站了起来:“我先...” “哎呀呀,钊爷,看!看!看!内侍太监朝你过来了。” 唐钊有些心慌,不耐烦得开口:“这些人没完没了,我得去接安谨言了。” 霍玉赶忙抓住他的袍袖:\"哎呀呀,钊爷,你千万不能儿女情长,这可是主上身边的红人,代表的是主上的脸面,你可不能在这里让他下不来台。\" 随着内侍太监的走动,整个大殿里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移动。 看到的是正要转身离开的唐钊,和拽着唐钊袍袖不让他离开的霍爷。 第418章 情到深处,心有灵犀 “我心里慌,我必须回去看看安谨言。”唐钊挣脱开霍玉的拉扯。 内侍太监已经来到面前,笑着开口:“恭贺唐...哎~王爷要去哪里?” 唐钊的声音传到霍玉耳边:“这里交给你了。”说完大步离开,仔细看过去,他脚下竟然有些踉跄。 内侍太监扬起的笑僵硬在脸上,大殿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霍玉一脸尴尬地拉过内侍太监,陪着笑:“您多担待,唐爷的身子突然不适,他的身子,主上是知道的...” 内侍太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主上对这位异性王爷有多包容,他是看在眼里的,赶忙脸上堆起笑,附和道:“自然是知道的,王爷的身子要紧,杂家相信主上是不会介意的。\" 霍玉看着内侍太监风云转变的脸,心里却暗暗难为,唐钊这么多年身子不好,主上自然百般垂爱,因着唐钊虽然功高但是不震主,如今唐钊的身子慢慢好起来,主上的心思,谁也不知道会变得如何。 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唐钊下了内侍太监的面子,就是不给主上面子,今后的日子,要小心了。 庄莲儿看着唐钊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嘟囔道:“都说情到深处,心有灵犀,难道安谨言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在庄莲儿的眼里,一向清冷少言的唐钊,只有对于安谨言的事情,才会表露出如此大起大落的情绪。 庄莲儿想了很久,决定偷偷溜走,去看看安谨言,难不成她要提前做干娘了吗? 庄莲儿刚站起身子,就被霍玉抓住了领子:“你不好好待着,也要给爷添乱?” 庄莲儿站定身子,转头看向霍玉:“霍爷,安谨言最近的身子如何?” “爷忙着赚银子,哪里有时间去关心唐爷的小娘子。爷可不是找打,被唐爷知道爷打探他的心上人,非要跟爷绝交不可。”霍爷翻着白眼,嘟嘟囔囔地跟庄莲儿絮叨起来。 庄莲儿:“安谨言一直在唐府,我也很久没有见她了,我现在要出宫去看看她。” 霍玉攥紧她的脖领:“唐爷已经赶去了,你着急忙慌干什么?还说爷对唐钊心存不轨,你怕不是对安谨言有什么小心思吧?”霍玉说完,还抬起手,捋了捋眉毛,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 庄莲儿不想与霍玉再多费口舌,抬起胳膊,撕开他的手:“好,我不走,麻烦霍爷安排人去瞧一瞧。” “呃...这还差不多,也不是不可以...”霍玉还想说什么。 庄莲儿赶紧打断他的话:“赶紧安排人去吧,怎么这么啰嗦。” “好!去!马上去!”霍玉冲着后面招了招手,冲着小厮耳语了几句。 唐钊一路心慌不已,急匆匆往皇城门口赶去。 唐影正坐在皇城对面巷子里的一颗树上,远远看到自家爷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赶过来,揉了揉眼睛:“我的黄天老爷,难道有狗在后面追爷吗?” 说着从树上跳下来,“爷走的这么急,难不成有东西在后面追着爷?” 说完还呲着牙,咧嘴笑着往唐钊身后望过去。 唐钊急匆匆经过他身边,大跨步登上了马车,心脏越来越慌。 “唐王爷,唐王爷,这是史令使留给王爷的信!”一个小太监从皇城里追出来,气喘吁吁的抓住要离开的马车。 这一锭银子可真是不好赚,他从门口,一路打听到大殿上,本以为这差事就完成了,哪成想唐钊突然离开了,他又急匆匆赶回门口,紧赶慢赶,总算赶上唐钊了。 唐影赶忙接过信,递给自家爷。 唐钊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扔给唐影,唐影赶忙把金子递给小太监,笑着说道:“麻烦您嘞。” 小太监一脸不可思议的接过金子,乐呵呵地赶忙道谢。 “钊爷,安娘子出事了。” 唐钊看着纸上的字,手指不自觉地开始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的沉重。 唐影看自家爷脸色不对,赶忙惊呼着给他拍着胸膛顺着气:“爷,爷,别激动,别激动,大口呼吸,大口深呼吸。” 小太监听着马车里唐影急切的声音,撇这嘴摇摇头:人长得好,家世好,也大方,奈何这身子...啧啧... 小太监摇着头,慢慢离开。 唐钊大口深呼吸,胸膛的起伏终于变得小了,脸色苍白,声音里都带着颤抖:“走,去安谨言那里。” 唐影立马跳上车辕,高高扬起马鞭:“驾!” 马车风驰电掣般驶出去。 全盛斋附近,唐钊撩开车帘,有很多来来往往的人,他桃花眼看着一张纸有些熟悉的脸,这些都是刑部的人。 史夷亭闪进马车:“你来了。” “嗯,她怎么样?” 史夷亭看着苍白地快要透明的脸,“你先别急,应该还在院子里,不过...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她应该是受伤了。” 唐钊感觉呼吸都变得灼热,他有些不相信,安谨言的功夫、速度、力气,整个长安城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难不成是春风渡的人来了? 或者... 唐钊激动地抬手,拉住史夷亭,急切的看着他。 或者,安谨言的弱点被人拿捏住了。 唐钊从史夷亭这里没有得到答案,撩起车帘,就要往下跳。 唐影被唐钊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自家爷说道:“爷,我看到有宫里的人跟过来。” 唐钊抓着帘子的手,泛起青筋。 史夷亭把他拉回去,重新坐到马车里。 “别着急,你突然离开,宫里那位肯定要搞明白,为了安小娘子好,你也要冷静。” 唐钊眼睛盯着飘摇的车帘,脸色阴沉,拳头紧紧攥着。 史夷亭第一次看到如此神情的唐钊,暗自叹了一口气,撩起帘子,冲着外面的唐影大声吩咐道:“去仁心医馆请大夫过来,你家爷身子不太好。” 唐影满脸的络腮胡子,都在颤抖:自家爷身子不是好转了吗?怎么入了一次宫,怎么又反复了,自家爷的命可真苦呀.. 唐影满面悲伤地跳下车,往仁心医馆赶去。 周围的人看到唐影的脸色和慌慌张张离开的样子,心里瞬间明白,唐爷的身子看来是真的又不行了。 唐影一手拎着药箱,一手拉着一位踉踉跄跄的仁心医馆老大夫。 老大夫一看唐影的样子,便知道唐爷又有急事,也顾不上埋怨唐影,幸而平日里照料药草,保养身子,不然还真受不得如此颠簸。 庄莲儿没有理由提前离开皇城,但是好歹把消息传到了全盛斋。 老庄头正坐在全盛斋柜台后面打盹,冷不丁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立马站起身,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的清醒了过来,心脏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老庄头疑惑地看着拍打他肩膀的人,是一个生面孔,难不成是来买点心的客人,老庄头连忙换上一副笑脸:“点心、蜜饯,您随意品尝。” “庄小娘子传来信,让你看着点旁边故人的小院。” 说完,那人便离开了。 老庄头站在原地,一时没有想明白这人话里的意思。 “切!”有些生气的嘘了一声,两手一踹,又准备靠在柜台边,眯一会。 突然,老庄头的眼睛猛然睁开,踹在一起的手都忘记松开,整个人差点趴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过去。 全盛斋外面,今天多了很多来来往往无所事事的行人。 周围店铺的伙计也都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哎!哎!小李子,来来来!”老庄头冲着旁边的半大小子招手。 小李子听到老庄头喊他,探头探脑地左右看看,闪身到了全盛斋里。 “庄爷爷。”全盛斋平日里有一些点心蜜饯的碎渣,老庄头没少给这个嘴甜机灵的小李子。 老庄头冲着外面的人努了努嘴,问道:“啥情况?我眯了一会,外面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小李子望着外面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我想出去,被外面的人吼进来了,不让出去。” “是吗?”老庄头眯着眼睛看向外面。 小李子凑到老庄头跟前:“庄爷爷,不过应该是隔壁小院子出了什么大事,院门外的人更多。” “哪个小院子?” “就那个每天笑嘻嘻的那个小胖子住的院子...” 老庄头已经听不到小李子后面的话,满耳朵都是,小胖子...是安谨言。 小李子看着老庄头眼神直直,转眼就冲出了门口,像隔壁的小院子跑去。 “拦住他,除了大夫,谁也不要放进来!”一道冷清、狠厉的声音传来。 满脸络腮胡子的唐影把老大夫推进院子,关上门,把冲过来的老庄头拦在了门外。 前几个月,唐影经常在外面等着自家爷与安小娘子在院子里卿卿我我,他与全盛斋的老庄头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也看得出老庄头对安小娘子像对自己女儿一般发自内心的疼爱。 但是现在特殊情况,自家爷的命令,他必须听,他眼神躲闪,不敢与老庄头的视线对上。 院子里,一片狼藉,门窗已经完全被破坏,七零八散地碎了一院子。 从毫无遮挡的门框看进去,桌子上有两提蜜饯,还有一包蜜饯拆开,安静地躺在桌子上。 桌子下面的地上,安谨言倒在那,肚子高高耸起,肩头触在地上,一片醒目的血水。 “安谨言!” 唐钊脚下如同千斤,他踉踉跄跄地缓缓挪动着脚步,不高的门槛,轻易地就把他绊倒在地。 唐钊看着地上脸色苍白地安谨言,手脚并用地爬到安谨言身边,双手换了好几个地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终于,双手小心翼翼避开她肩头的伤口,搭在她的双臂上,把她上半身扶起,没有受伤的肩膀靠在他怀里。 “安谨言,你...我...才一会没见,你怎么了?”唐钊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脸,没想到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手上就沾染了满满一手血,这一摸,就沾在了安谨言惨白的脸上。 唐钊赶忙查看一下她的肩头,那里还有血在不断地流出来,伤口不大,不知道为什么,血就从一个小口里不断的流出来,洇在衣裳上面。 “安谨言!安谨言!我来接你回府了,你说过乖乖等我的!” “安谨言,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再也不拦着你吃冰了..” 老大夫喘着粗气走进房门的时候,安谨言在唐钊声声呼唤下,睫毛有了颤抖。 老大夫苍老的声音响起在唐钊耳畔:“爷,继续喊她的名字。说她喜欢听的话。” 唐钊抱着她,看着流血的肩头,眼里恢复了凌厉,看向老大夫:“先止血。” 老大夫点头,赶忙坐在地上,打开药箱,先用干净的帕子,清洗伤口。 “疼...”安谨言声音很弱,像是一支羽毛飘在北风里。 唐钊耳朵凑在安谨言的嘴边,冲着老大夫说道:“她疼,你轻些。” “哎...”老大夫在唐钊那双桃花眼中,叹了一口气,手下的动作更加轻柔,还不忘嘱咐唐钊:“爷继续唤她。” “安谨言,醒醒,我来接你了。” “我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 “还有冰醪糟,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羽凤翔的戏,你还喜欢吗?我带你去听。” 老大夫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他从来没有想到一向被人哄着宠着的唐爷,竟然如此温柔地对待一个小娘子,谁说唐王爷爱男色,明明是个很正常的小公子。 怀里的安谨言动了动,睫毛颤抖了几下,终于睁开了一条缝,“唐钊...” “我在!”唐钊更加用力的抱着安谨言,生怕她消失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凤眼虽然睁开着,却看不到焦点:“你好...吵...我好...冷。” 唐钊的眼睛红红的,是心疼,是自责,不知道她在这里躺着无助的流着血有多长时间了,他来晚了。 “我抱着你,抱着你就不冷了,我不说话了,不说话就吵不到你了。” 安谨言寒冬腊月里都要吃冰,每每吵着浑身热,从来没有说过冷。 她从来都像一个充满活力的小太阳,脸上带着笑,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照亮了他昏暗的人生。 她的声音有带着颤抖传来,唐钊把耳朵趴在她嘴边才能听到:“是...千叶醉兰...” 唐钊眼里不解:“你要这个?” 安谨言摇头,下巴开始颤抖。 唐钊眼里急切,脑子已经要停止转动,他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现在突然感觉自己对她了解的太少。 老大夫咳了一声,唐钊看向他。 第419章 小玉遇到史夷亭 \"是千叶醉兰...\" “嗯~”安谨言的眼睛慢慢合上,手还死死抓着唐钊的袍袖:“大胆用药。” 唐钊盯着安谨言,满脸慌张地看了看老大夫:“快,她又晕过去了,快...快救救她。” 安谨言攥着他袍袖的手慢慢垂落。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唐钊桃花眼里垂落下来,如同一颗颗断线的珠子。 史夷亭迈进门槛时,就看到唐钊盯着安谨言,无助的垂泪。 唐影的身影从院门口晃动,他正在跟刑部的兄弟一起排查周围的人。 “钊爷,安小娘子怎么样了?”史夷亭开口问道。 唐钊抬起头,眼里的焦点来回移动。 史夷亭的心一慌,上次从唐钊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还是在乐小宝消失在湍急的渭水时。 “史夷亭,帮帮我,她醒不过来了,救救她好不好?救救她。” 史夷亭看着正在给安谨言针灸的老大夫,问了句:“大夫,她怎么样?” 老大夫摇摇头:“脉象很乱,气息与常人不同,她身子里好像有许多毒,又相辅相成...” 史夷亭握住唐钊的肩膀:“唐钊,你先放手,必须尽快把安谨言送去医馆,去仁心医馆,我已经通知鞠钟鼎赶过去,你先松手,好不好?” “对,仁心医馆,还有鞠钟鼎,肯定能救她。”唐钊的头微微颤抖着,手指慢慢松开。 老大夫一根细长的针扎进了安谨言的穴位上,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大血管,伤口也不大,加上了他的止血,血液却依旧在汩汩流着,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来几个人,搭把手,把小娘子挪到马车上,快去仁心医馆。”老大夫手里的针不敢挪动,喊着院子里的人来帮忙。 唐钊怔怔地看着手上不断往下滴的血,那是安谨言的血,那么一点小小的伤口,怎么就流了这么多血,她本身就一个人养着三个生命,此时一点点的血流,都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安谨言被三个人小心翼翼抬上了马车,唐钊还坐在原地,如同一个失了魂的木偶。 唐影见安谨言被老大夫带到马车上,却不见自家爷的身影,赶忙跑进院子,被唐钊的样子吓得睁大了眼睛:“爷,爷怎么还在这,安小娘子已经到车上了,爷要不要一起去仁心医馆?” 唐钊总算回神,踉踉跄跄站起身子,快速的往外跑去。 唐影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唐钊跳上马车的瞬间,回头看着唐影,留下一句:“你留在这。” 唐影赶忙收住了身形,看了看周围还在排查的刑部官吏,点头:“是,有消息我马上去告诉爷。” 唐钊进了马车,瘫坐在安谨言身边,伸手想握住安谨言的手,突然想起手上满满的血,胡乱蹭在袍子上,低头看到手掌已经干净如初,才抓住安谨言的手。 好冰,他双手不断搓着安谨言冰冷的手,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唐爷,别搓了,她是因为失血太多,身体自然反应,冷一些也是好的,这样血流的慢一些,就不会一直从肩头上流出来。”老大夫看着慌张无措的唐钊,忍不住小声提醒。 唐钊赶忙收回双手,如同做错的孩子,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才行,颤颤巍巍地看向老大夫:“肩膀上的伤口不大,为什么一直流血?” 老大夫捻着花白的胡子,凝思了一会,开口问道:“你在院子里可闻到千叶醉兰的味道?” “千叶醉兰?”唐钊有些疑惑,老大夫已经说起了两次这个名字,“我以前未曾闻过千叶醉兰的味道,不过院子里确实有一些特别的味道,这东西会让人血流不止?” 老大夫撩开车帘,对外面的人吩咐道:“你先赶到仁心医馆,熬上一碗止血汤。” 唐钊听到他的话,赶忙补充道:“大胆用药!别用一般的草药。” “大胆用药?”老大夫眼神扫过安谨言高高耸起的肚子,怀疑唐钊是不是忘记小娘子还怀着身孕:“唐爷,你确定?” 唐钊的眼神也看向了安谨言的肚子,但是现在他古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救安谨言,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对,大胆用药,不用考虑别的!” 老大夫不解的看着唐钊,认真的问道:“肚子里的孩子,会很危险!” 老大夫一直听说过去母留子,为了延续香火,不顾及小娘子的性命,但是今天第一次听到为了小娘子的命,不顾肚子里的孩子。 他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只能再次等唐钊的回应。 “按我说的做!”唐钊拳头攥紧,再次重复:“大胆用药!” 老大夫犹豫地看向外面等消息的小厮,有些犹豫,高门世家的人,怎么会有人说出这样反常的话,万一断了唐家的香火... “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按我说的做!”唐钊的眼神一直黏在安谨言苍白到透明的脸上。 老大夫眼睛一闭,咽了一下口水,对小厮吩咐道:“大蓟、小蓟都用从药山上的新品种,再加上地榆、艾叶、仙鹤草,药量加倍。” 小厮赶忙记下,骑上马快速往仁心医馆赶去,先准备好止血汤药。 马车一路嘶鸣着往仁心医馆赶过去,周围的人看到如此横冲直撞的马车,纷纷避开两侧。 “安谨言!” “安谨言!” “醒醒!醒醒!” 唐钊一直在安谨言耳边呼唤,奈何那个会完成月牙的丹凤眼始终紧紧闭着,上面忽闪忽闪的睫毛,一动不动。 唐钊的眼眶,好热,眼前安谨言的脸变得模糊,心像是被一个无情的手紧紧捏着。 史夷亭看着唐钊跳上马车,他与唐影一起留在了小院。 老年带着几个官吏回到小院:“史令使!” “可有什么发现?”史夷亭开口问道。 老年摇头:“这个小院虽然在闹市间,却是闹中取静的院子,何况小娘子在这里一向深居简出,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里,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只有几个小乞丐,说看到六个人鬼鬼祟祟的往这条巷子进来过。” “可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史夷亭皱眉。 小年接过了老年的话:“那些小乞丐说,这些人都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 老年从窗台外踩得东倒西歪的药草里,捡起一株开着紫色消化的兰草:“这药草小园里,有这样一株不一样的植物,而且看着根部的泥土,应该不是这个小院里原本栽着的,像是今天带来的。” 史夷亭接过那株特别的植物,它的味道让人头晕目眩。 老年赶忙拿走,史夷亭的神思才恢复了正常。 老年摇了摇脑袋,眼里清明起来,才一脸不解地开口:“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药草?对待一个怀着身子的小娘子而已,怎么就用的上这样下三滥的手法,还来了这么多人!” 皇城飞燕绝对不是怀着身子的小娘子而已。 今天发生了这件事,出动了六个身强力壮的人,还用上了如此少见,药效如此霸道的草药,可见安小娘子绝对不是简单的存在。 史夷亭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把每个手指都擦干净:“小院里没有丢什么东西,把人打伤就留在了这里...” 小年挠挠后脑勺:“这些人不像是抢夺财物的盲流,爷不是穷凶极恶杀人越货,那整今天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史夷亭也在想这个事情,如果为财,多半是知道安谨言与唐钊的关系,知道唐钊财力雄厚,所以才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如果为了人,把人打伤,却没杀死,而是扔在了这里,难道是为了... “报复?!”老年也想到了。 史夷亭擦着手的帕子突然停下,他冲着院子里还在四处查看的刑部的官吏,吩咐道:“你们先回刑部吧~” 小院四处走动的人听到后,立马井然有序的离开。 史夷亭把帕子叠好,放进怀里,快步走到了院门口对面的小巷子里。 一个圆脸的小娘子站在那里,圆溜溜的大眼里满是急切与关怀。 史夷亭走进她,深邃的眼睛眯起,眉心皱成一团:“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玉娘子,身上还穿着皇城里的宫女衣裳,她不敢走进安谨言的小院,只能着急的站在这个巷子里,焦急地往那张望。 “我经过这里,看到安谨言的小院子大门四敞大开。”小玉回道。 史夷亭看着她的衣裳,继续问:“今日是你出来采买?” 小玉点头:“是,今日是我第一天单独出来采买。” 穿着宫服出现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还是单独出现,“你师父怎么不出来?” 她赶忙解释:“本来师父要来的,可是尚食局有些忙,我就自告奋勇出来了。” 史夷亭刚刚舒展开的眉头,重新皱成一团:\"怎么不让别人来,是不是你太好说话了。\" 难道是最近他没去宫里关照小玉,让那起子人以为小玉没人罩着,竟然敢随意使唤她。 小玉目瞪口呆地看着史夷亭,有些欲说无语。 史夷亭看着小玉的眼神,湿漉漉的满是不解,是不是说话语气太重了?吓到她了?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不是凶你,我是担心你被宫里那起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欺负。这么冷的天,让你一个小娘子出门采买,冷不说,最重要的是我不放心。” 小玉知道,史夷亭是担心她,赶忙说道:“我不冷,你瞧我穿的是最新的棉袍,再说我也是自己要求出来采买,想着顺便找安谨言玩一玩,没想到小院那边不让过去...” 小玉打量着史夷亭,小心翼翼得询问:“不是安谨言出事了吧?” 史夷亭很不想告诉小玉真相,但是以小玉跟安谨言那么好的关系,这事瞒不住。 “嗯,是她。” 小玉眼里的急切再也掩饰不住:“那她还好吗?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史夷亭摇头:“小院现在闲杂人等不可以进去,安谨言已经不在院子里了,被送到仁心医馆。” 小玉知道史夷亭说不能过去就是真的过不去了,但是打听一些事情,史夷亭应该会透露。 “安谨言受伤了吗?” 史夷亭点头。 “她还怀着身子,现在怎么样?需要人去伺候吗?受伤严重吗?会不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小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史夷亭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回答。 “不能进小院,那我能不能去仁心医馆看一看她?” 史夷亭听着她的要求,眯起深邃的眼睛,点头,薄唇微勾:“自然可以。我带你去。” 史夷亭说着拉起小玉的手。 小玉挣脱了几次,史夷亭的手没有放松,她也放弃了挣扎。 史夷亭漫不经心抬起手,把她头上的青丝理了理,小玉现在已经习惯了史夷亭不经意的触碰。 史夷亭突然开口:“养过小宠物吗?” 小玉一脸疑惑的看着史夷亭的侧脸,棱角分明:“啊?怎么了?” “呵呵...”史夷亭喉结滚动:“没怎么,就是在想你这么好心的小娘子,会不会对养些小动物有兴趣。我想着给你养上一些什么宠物,让你可以随时惦记一下。多往我府上跑几趟。” 小玉的脸上有些发烫,要不是必须去亲眼看看安谨言,她现在肯定立马甩开史夷亭的手,脸红着逃跑。 史夷亭却没有打算放过她:“不说我养些什么好呢?是养一些鸽子,还是养雨燕呢?” 小玉赶忙抬起头,快速说道:“雨燕吧...” 史夷亭:“雨燕?哦~雨燕呀...你喜欢就好,那我就养一些雨燕。” 小玉的脸上变得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她害羞的低下了头,羞答答的跟在史夷亭身后。 史夷亭拉着她走到马车附近:“坐车去,今天比较冷,别冻着。” 小玉点头,两人坐在车里,小玉鼓足勇气开口问道:“史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史夷亭挑了挑眉:“我们可是要生活在一起的关系,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小玉眼神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 第420章 唐钊的报复 仁心医馆最内院的房子里,一群头发胡须花白的老大夫,进进出出。 一个圆脸黑发的老大夫在其中分外的显眼。 从安谨言小院回来的那个老大夫,脸上一喜,说道:“鞠老,血止住了。” “嗯。”鞠钟鼎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时注意着她的呼吸和意识,还有腹里的孩子。” 鞠钟鼎终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从安谨言被抬进仁心医馆,几个在医药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大夫,硬生生忙活了两个时辰,只为了一个豆粒大的伤口。 鞠钟鼎坐着休息了一会,又走到安谨言身边:“那我的秘制膏药来,贴在她的箭头。” 一张黑乎乎,味道冲鼻的黑膏药,贴到了安谨言的箭头。 贴完膏药的老大夫,眼睛睁得硕大,手指头颤抖着,胡子也颤颤巍巍:“她...她...” 鞠钟鼎瞥了他一眼:“有些话,不要说。只要血止住了,她的命就算是留住了。” 鞠钟鼎知道安谨言此时浑身冰冷,从他多年的从医经历来看,安谨言体内还有无数的毒,甚至还有蛊存在的痕迹,安谨言绝对不时一个平凡的人。 仁心医馆内院的院门外,站着一个襕袍上满上血渍,目光麻木无光的绝美的人,正是唐钊。 霍玉也赶了过来,他多久没有见过唐钊如此狼狈又无助的样子?他从来都是冷冷清清,一副胜券在握欠揍的样子。 他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光,眼下的卧蚕红肿,眼位满满的红血丝,霍玉知道那是伤心流泪后芙蓉雨打的样子。 “钊爷,你...她平日里乐善好施,不会有事的。这里冷,你身子受不住,咱们先进去等好不好?”霍玉小心翼翼得询问。 唐钊的眼神动了动,嘴唇抖动了很久。 终于吐出一句话:“霍玉!你是不是我兄弟。” “自然是!”霍玉很想挺起胸脯,抬手捋一捋眉毛,得意地回答,但是看着唐钊的样子,终于担心地问道:“钊爷,我只有一个兄弟,那就是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可以为你两肋插刀!” 唐钊看着院门,但是眼睛的焦点好似又不在院门上。 霍玉刚要再开口,安慰唐钊。 “如果我死了,你不要难过。唐府的人力财力都交由你接手。”唐钊的声音低沉坚定。 “钊爷,你别这样,你别多想,安...”霍玉听到唐钊像是交代后事一般的话,着急了。 唐钊再次打断霍玉:“你要答应我,倾尽这些财力,把春风渡踏平!” 霍玉有些不解:“钊爷,你这是什么时候跟春风渡结下梁子了。” 唐钊眼神凉凉的看过来,看得霍玉一惊。 “你能不能做到?” 霍玉被他的眼神惊到了,也被他问得心慌:“能!绝对能!我有生之年肯定踏平春风渡,如果我做不到,那就我儿子,我儿子做不到那就我孙子,一定踏平春风渡。” 安谨言,你可一定要撑过来,唐钊这样的绝色,你舍得舍弃他吗?不仅绝色还痴情,都要生死相随了,你可一定要撑过来。 霍玉双手合十,第一次如此心诚地向漫天神佛许愿。 史夷亭到仁心医馆的时候,就看到唐钊如同一个孤魂野鬼,肩膀耷拉着,眼神怔怔地盯着内院的门,霍玉双手合十,虔诚的念念有词。 史夷亭身后还跟着一个脚步匆匆穿着宫装的小娘子。 霍玉听到脚步,赶忙迎上去,拉着史夷亭的袍袖,趴在他的耳边,急急的说:“你赶紧想想办法,万一安谨言救不过来,唐钊要跟着她去了。” 史夷亭眼神暗涌流动,他已经预料到了,唐钊对安谨言的感情,承受不住再次生离死别。 霍玉看到史夷亭身后的小玉,重重锤了史夷亭肩膀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谈情说爱。” 史夷亭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后院的院门终于打开,鞠钟鼎开门的瞬间就看到了门口矗立着,双眼没有半分生机的唐钊,这才短短几个时辰,唐钊青丝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白霜,光洁的下巴上隐隐有青色的胡茬。 “唐爷!” 唐钊眼珠木讷地转动了一下,“她...”说了一个字,嗓子已经哽咽住。 鞠钟鼎知道唐钊现在已经心如死灰,他必须让他重新燃起活着的希望:“血已经止住了,脉搏也恢复了正常。你安心就好。你...还好吗?” 鞠钟鼎看着唐钊绷直的身子,是被一口气吊着,现在这口气送下来,整个身子柔软地晃动了几下。 “里面的人?”唐钊此时仍旧想着如何保证安谨言身体的秘密能保全。 鞠钟鼎点头:“放心,都已经嘱咐好了。” 唐钊的眼神变得凌厉。 鞠钟鼎知道唐钊的意思,但是这群老大夫的用处还很大,不能此时草草解决:“放心,已经放了蛊。” 唐钊向着鞠钟鼎,深深作揖。 鞠钟鼎赶忙跳到一边,连连摆手:“唐爷,使不得!使不得!” 唐钊可是救大兴朝于水火的国之栋梁,他只不过是一个行医之人,何德何能能受此大礼。 唐钊起身,郑重的开口:“受得起。” 鞠钟鼎知道,他在唐钊这里,已经记了名字,只要有唐钊在的一天,他必定一帆风顺,顺心顺意。 唐钊眼神慢慢有了光,看着院子,竟然有些近乡情更怯的胆颤,想要进去看看安谨言,奈何双腿已经直挺挺没了直觉,一个踉跄直直往前崽去! 霍玉赶忙从他身后,环腰抱住唐钊。 史夷亭也赶忙过来帮忙扶住唐钊,看见唐钊恢复神采的眼睛,开口道:“你双腿才恢复不久,又直直站了这么久,先休息一会再去看她,不晚。你也不想让安谨言担心吧?” 虽然唐钊的双腿不是真的残疾,但是这么多年坐着轮椅,人前人后小心谨慎,双腿自然不如常人,又在如此天寒的时候,站了这么久,他这个还有毒素的身体,倒真是撑不住。 唐钊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院子。 鞠钟鼎见不得唐钊如此样子,便开口:“安谨言还没醒,让唐爷到她床边休息,也无妨。” 唐钊抬手一根一根掰开霍玉环在他腰间的手,又甩开史夷亭抓着他手臂的手,一步一步地向院子里走去。 安谨言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肩膀上有一贴厚厚的膏药,趁着皮肤愈发的白皙。 唐钊颤抖着手指,贴到她的脖颈下。 微弱的脉搏在指腹跳动,唐钊看着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白到起皮的嘴唇,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下一下滴落。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眼泪有如此之多,好像安谨言就是这些眼泪的开关,只要她受一点苦,他的心头就泛酸,眼眶就发烫,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他双手用力地搓着,搓到掌心发热,贴到安谨言的脸颊上。 声音带着嘶哑:“安谨言,醒过来,好不好?” 安谨言依旧毫无反应。 “安谨言,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求你了。”唐钊双手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试图让她暖和一些。 他眼神扫过床周围满是血渍的布条、散落地各种医案、被否定的一剂一剂药方... 缓缓起身,在安谨言的眉心落下一个轻轻地吻,还有脸上未曾落下的泪,滴落在她的睫毛上。 唐钊转身,没有看到安谨言颤抖的睫毛。 霍玉跟史夷亭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唐钊打开房门的瞬间,霍玉立马开口:“哎呀呀,钊爷着急忙慌干什么去?” 唐钊没有回答,只留下一句:\"帮我守好这里。\" 霍玉茫然点头。 史夷亭挡在唐钊身前,眼睛看着唐钊的眼睛:\"钊爷,安谨言已经没事了,你别冲动。\" 史夷亭最了解唐钊,他此时舍得离开安谨言,肯定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情,而且是事关安谨言的事。 唐钊抬手搭在史夷亭的肩头,语气平淡:“我现在很平静。” 他的安谨言没事,他要让她没有后患。 小玉开口:“唐爷,安谨言不喜欢打打杀杀。” “我知道。”唐钊侧着身子,离开。 走的太急,胸口越来越闷,等他到老大夫休息的房间,已经开始铮铮喘息。 鞠钟鼎正端着一碗参茶,几位老大夫也正在闭目养神,他们脑子里都在仔细回忆安谨言身上复杂的毒,相互制约,相辅相成。 鞠钟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茶杯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惊得几位老大夫都不自觉睁开了眼睛,看着唐钊,都站起身来。 唐钊咳嗽了几声,嘴里竟然有血腥味,房间里都是浸淫医术多年的老大夫,鼻子自然闻到了那丝血腥,心里不禁都在思考:这小娘子真是这位唐爷的心尖尖,竟然已经到了如此生死相依的程度。 “承蒙各位辛苦,王妃转危为安。”唐钊先是冲所有老大夫作揖. 这声王妃,更是让老大夫大惊,那小娘子竟然是唐王爷承认的正妃,不禁后怕,万一这位小娘子没有被救过来... 正庆幸着,哪知道唐爷先礼后兵。 “各位大夫医术高超,相信医德自然也是与之相配。 王妃体质特别,我希望各位前辈都能守口如瓶,如果一旦外面有风言风语,我必然会倾尽所有,上追八辈下究九族,不管是人、物、药方、医德,我必会毁得彻彻底底。” 唐钊第一次拿着王爷的身份压人,也是第一次用如此损阴德的话威胁人。 几位老大夫互相对视一眼,他们行医半生,最看重的便是药方、药草、医德,这是他们唯一可以流芳百世的东西,为了王妃,唐王爷竟然不惜以此威胁。 他们也相信,唐钊言出必行。 “自然。” “好说。” “王爷,放心。” “我等必然会谨守医德。” “......” 众人纷纷保证。 唐钊再次深深作揖。 众人心中唯一的不满,也被唐钊这最后一揖抚平。 唐钊转身离开,像一个要出征的将军。 翻身上马,黑暗中,一人一马冲出仁心医馆,直直抵达羽大夫的小医馆。 “砰!砰!砰!”黑暗中,医馆的门被敲响。 一个小厮打着哈欠,打开一溜门缝,探出头,睡眼松醒问道:“大晚上,是谁?” 唐钊抬手撑开门,小厮从眼里的泪中看到一副绝美的脸,桃花眼眼尾勾起,重重推开门。 “公子,公子可是来就医?公子...羽大夫不在,里面有小娘子就医,您闯进去不合适...” 唐钊根本不理会他,大步流星往里走。 小厮看唐钊直直往内院冲,赶忙喊道:“来人,快来人!” “嘭!”乐荣荣刚拜托了一身的膏药,浑身轻松地睡得香甜,被猛然惊醒。 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中,格外的耀眼。 乐荣荣以为自己在梦中,赶忙拧了一下大腿,升腾起来的痛感带着喜悦:“唐爷?” “嘭!”门再次被大力关上,唐钊还顺手插上了门栓。 乐荣荣的心脏砰砰直跳,虽然她内心也幻想着唐钊对她投怀送抱,百般怜爱,但是唐钊眼里冷漠的神情,让她不敢幻想,她故作镇定:“天色已晚,唐爷可是有重要的事找我?” 唐钊这才从袍袖里拿出一把袖箭。 乐荣荣看到他拿出袖箭,嘴角勾起:“唐爷是来找我算账?” 唐钊直勾勾看着乐荣荣,问道:“是你?” 乐荣荣这才看到唐钊襕袍上竟然还有干涸的血渍,想来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受伤了,找人出气来了。 “长安城有什么事能瞒过唐爷你的眼睛,我最近一直在这里躺着,你说是不是我?” 唐钊语气冰凉:“是。” 既然想出气,那就不在乎真假对错,再解释,也是无益。 “唐爷已经认定了,也不会听我解释,唐爷想怎么办?难不成杀人灭口?”乐荣荣侧躺过身子,左手支撑着脑袋,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她不喜欢杀人,我只是给她要个公平。”唐钊扬起袖箭,一步都不想靠近她。 第421章 安谨言醒了 乐荣荣右手捋着胸前的一绺青丝,语气轻佻:“爷想要什么样的公平?” “血债血偿!” 唐钊的袖箭瞄准了她大腿上的大动脉。 乐荣荣感觉到大腿被他盯得发凉,捋着头发的手停下不自觉地护住大腿:“唐爷,真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不要紧,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唐钊的袖箭瞄准了她的颈动脉,“她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你照常赔给她就好。” 乐荣荣皱眉,这句话她几天前刚刚说过,是对着江锦书母女说的。 她现在已经确定,唐钊不是来吓唬他,他是来真的,这人疯了。 “你...” “嗖!” 一支袖箭直直钉进了她的大腿上,她惊呼一声,接着一个力道把腿上的箭拔了出来,原来袖箭箭羽上带着一根细细的鱼线,唐钊就势把箭头拔了出来,血流如注。 乐荣荣拿着锦被就要往大腿上捂,哪知道唐钊身形更快,一把白色的药粉洒在她的伤口处。 血流得更厉害了,她用力按住大腿根部,也丝毫没有影响血流的速度。 “既然你那么喜欢与我们作对,只要我跟她有任何闪失,你都是第一个被我报复的人,如果是错杀,你也给我受着。”唐钊看着乐荣荣惊恐地望着大腿上汩汩的血流,勾起唇角。 这是报复的快感。 乐荣荣余光看到唐钊的笑,眼睛幽怨地看向他:“呵~原来唐爷在乎一个人会变得如此疯狂!” 为什么让他疯狂的那个人不是她乐荣荣,而是那个圆溜溜的安谨言,不就是仗着长得有几分像那个白月光。 她乐荣荣哪里不如那个安胖子,唐钊还不如继续做个断袖。 唐钊现在为爱疯狂的样子,真的很迷人,迷人得让她想把安谨言彻底替代。 “如何!”唐钊看着她的眼神还不如一只阿猫阿狗,只有在提起安谨言的名字时,眼神里才有一丝温情闪动:“下次,没有如此幸运。” 唐钊还是惜字如金。 连威胁都不屑于多说几个字。 唐钊手里带着鱼线的袖箭,再次被他用力插进她的另一条腿上。 “啊!唐钊!”乐荣荣吃痛,睚眦欲裂。 唐钊并没有急于拔出羽箭,而是不断地往下用力,短短的羽箭几乎完全没入她的大腿里,唐钊看着她满头的汗,淡定地转动着手腕,羽箭在她的大腿里不断地搅动。 “啊!啊!”痛叫声响彻夜空。 唐钊见她双眼翻着白眼,猛然拔出羽箭,箭头带钩,撕扯出一段带血的肉,他皱着眉头,嫌恶的扔在地上:“痛?” 乐荣荣身子在不断抖动,唇色变得苍白,满头的青丝贴在脸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两条大腿上,两个血洞止不住地往外流血,月青色的床铺已经被染成了嫣红。 “砰!砰!砰!”门被大力拍打着。 “荣娘子!你还好吗?” “荣娘子!你在里面吗?” “荣娘子...” 唐钊没有丝毫慌张,不紧不慢地把手上溅上的血擦干净,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得不断抖动的乐荣荣:“你可以报官,呵~别把自己搭进去。” 说完,他迈着轻快的脚步,往门走去。 门被拍打得不断震动。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是荣娘子可是羽大夫的外甥女,不容有丝毫闪失。 门从里面打开,准备用肩膀撞门的两个小厮,急急收住力气。 站在身后的小丫鬟看到门内出现的如同天神般俊美的人,壮着胆子问道:“你...你闯入荣娘子房间,想要干什么?” 小厮看到小丫鬟底气不足的样子,知道小娘子看到俊美小公子的羞涩,不满地摇头,余光看到了荣娘子床边不断滴落的血和地上带着一块血肉的羽箭,手指指向房间里面,声音急切地喊道:“快!快!杀人了!抓住他!” 敢到羽大夫的医馆杀人,这简直就是砸自家医馆的招牌。 小厮立马转身,准备扭住唐钊的双臂,把人控制住。 唐钊闪开他们的手,不想让他们的脏手沾到他的衣裳,衣裳上还有安谨言的血,谁都没有资格触碰。 闪开的同时,撩起袍子,抬脚把两个小厮踹进房间。 才用了三分力度,两个小厮已经躺在地上,痛得打滚,唐钊眼里的轻蔑更衬得整个人愈发冷清。 唐钊迈着步子离开,两个小丫鬟赶紧躲到一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个杀神终于迈出院子,房间里的小厮也从地上爬起来,悄悄地往外瞧。 小丫鬟赶紧躲进房间里,看到床上乐荣荣的惨状,更是吓得尖叫个不停。 “荣娘子!荣娘子!” 小丫鬟终究是在医馆见多了各种医患,很快淡定下来,跑到乐荣荣身边,扯出一条长长的布条把乐荣荣的大腿上方紧紧扎住。 乐荣荣已经痛得晕过去,小丫鬟对小厮喊道:“你们两个是死人吗?赶紧去请羽大夫!” 小厮赶紧往外跌跌撞撞地跑去。 羽大夫的医馆一片鸡飞狗跳,仁心医馆一片安静。 安谨言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终于睁开了双眼,但是她眼前出现的是一张黑黝黝圆圆的脸,正是一脸惊喜的小玉。 “安谨言,你终于醒了?” 小玉的声音刚落下,几道脚步声响起来,史夷亭、霍玉还有得到消息赶来的庄莲儿。 庄莲儿扑到床边,脸放在安谨言的正上方,一双灵动的眼睛红红肿肿的,明显是哭过,声音也带着浓浓的鼻音:“安胖子,你吓死我了。” 史夷亭和霍玉在距离床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小玉和庄莲儿轻轻喊着安谨言。 安谨言没有回答,而是侧着脸不断地寻找,她在找唐钊。 庄莲儿红着眼睛看向小玉:“安胖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流血太多,流傻了?” 安谨言终于寻找了一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唐钊没来?” 庄莲儿眼里的惊喜迸发出来,她不敢碰安谨言,只能激动地抓住小玉的手摇晃着:“没傻,太好了,安胖子没傻,她还知道找唐爷,她没傻!” 小玉拍了拍庄莲儿的手,让她安静下来,回答安谨言道:“唐爷一直在,知道你脱离危险后,刚出去。” 安谨言说出这四个字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时听到小玉的回答,闭上眼睛,默默积攒了好久的力气,才能再次发出声音:“他...去哪...里...了?” 安谨言把小玉问住了,小玉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怕安谨言激动,刚刚清醒的身体受不得一点刺激。 史夷亭看出小玉的难为,赶紧替她解围:“钊爷很快就回来。先让大夫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霍玉也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袋:“哎呀呀,对,我去喊鞠钟鼎。” 霍玉撩起袍子往外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唐钊那会交代后事的样子,好在安谨言终于醒了,刚迈出房门正好看到迎面而来的唐钊。 一阵血腥味在风里,格外的明显。 霍玉上下打量了几遍唐钊,没有受伤,这才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唐钊的肩膀:“回来的刚刚好,安胖子醒了,快去看看,别让她担心。” 唐钊的桃花眼里有喜悦浮现,脚下更是加快了步子。 唐钊的脚步太过急切,唐钊的喘息太过急促,安谨言虽然连呼吸都有些累,却用力地侧过了脸,看到那个俊美修长的身影,嘴角勾起,凤眼里满目柔情,嘴巴蠕动,想要叫一声“唐钊”,声音却噎在喉间。 唐钊的视线紧紧盯在安谨言的脸上,哪怕安谨言那声唐钊没有发出声音,他依旧快速地应答:“我在,我来了。” 安谨言觉得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有些迷迷糊糊的景象,每一个景象里都有唐钊的影子,看着如此真实的唐钊,不禁红了眼眶。 “别哭,身子刚好,别激动。”唐钊已经走到了床边,单膝跪在床边,抬手紧紧握住安谨言的手,她受伤的那个肩膀在里侧,手心里的手依旧冰凉。 “鞠钟鼎怎么还没来?”唐钊的视线一刻也不想离开安谨言的脸。 庄莲儿赶紧回答:“霍爷去喊鞠大夫了。” 唐钊冲着安谨言问道:“哪里不舒服,留着力气跟鞠钟鼎说。” 安谨言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再也不能满面笑容地温暖唐钊,此时她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对着唐钊,眼里满是担忧:“你...干嘛了?” 唐钊的手替她整理着额前的青丝:“担心我跑了吗?放心,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去哪我跟着去哪。” 安谨言没有再开口,只是目光怔怔地看着唐钊。 她的血流了很多,整个人恍恍惚惚,半梦半醒中,她到了一个漆黑的山洞,在那里,她与唐钊... 安谨言不知道是梦境还是回忆,正想着,鞠钟鼎来了到床边。 鞠钟鼎的手指温热,搭在安谨言冰凉的腕间,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时而皱眉时而勾唇。 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像是有一条线牵动着唐钊的心。 鞠钟鼎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大夫,他们看着鞠钟鼎搭在安谨言腕间的手指,十分羡慕,都是一生醉心医药的大夫,安谨言这样的病人可遇不可求。 唐钊察觉到身后若干人的气息,回头淡淡一个眼神。 几位老大夫全都双手握在身前,双眼看天,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眼神飘过来,对上那双冰冷的桃花眼,立马移开视线。 他们可是刚刚被警告过,绝对不能让唐钊看出他们对安谨言这句具身体有多好奇,否则,一辈子的辛苦成果,都将付诸东流。 “安小娘子,老夫知道你现在虚弱无力,老夫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可以吗?”鞠钟鼎终于睁开眼睛,盯着安谨言问道。 安谨言轻轻点头。 “先等一下。”唐钊站起身,开口阻止了要开口问话的鞠钟鼎。 鞠钟鼎一脸不解地看向唐钊。 唐钊眼神扫过一房间的人,淡淡开口:“大家都在这守了很久,接下来就交给鞠老,大家回去先休息一下吧。” 鞠钟鼎默默为唐钊的细心点头,他接下来要问的事情,确实不适合太多人知道。 几位老大夫恋恋不舍地离开,史夷亭、霍玉、庄莲儿、小玉倒是痛快地离开。 小玉走在最后,她转身关门的时候,听到了鞠钟鼎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史夷亭看着小玉手上的停顿,不自觉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对上了安谨言的视线。 “安小娘子,似梦非梦之间,是不是有一些陌生的场景出现在脑海?”鞠钟鼎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就让安谨言心惊。 难道说那不是梦,而是之前遗失的记忆? 安谨言点头。 唐钊站在一边,手指渐渐蜷起,安谨言说过她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也不记得孩子的爹是谁,难道这次的受伤,让安谨言阴差阳错想起了一些以前忘掉的事情? “老夫可以看出你身体里有各种各样的毒,你可是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许多毒?”鞠钟鼎又问道。 唐钊突然感觉胸口好疼,他的安谨言,他的小宝,儿时在乐家被试毒试药试香,又阴差阳错到了春风渡那个地方试毒,他本来想要让她忘记那些辛苦的往昔,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终究守护不住了。 安谨言点头。 鞠钟鼎摸着下巴,松了一口气,既然知道,那就实话实说好了:“自胎里开始便有蛊毒伴着你,少时又历经各种各样的毒,真是个命苦的孩子,不知道是你幸运还是老天不忍心你如此坎坷,这些毒和蛊竟然在你身体里,形成了独特的相处之道,不仅没有夺了你的性命,还让你有了许多过人之处。” 安谨言听到这里,眼神里却有震惊,胎里便开始有蛊毒,她父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接触到这些常人无法触及的蛊毒,为何又让她孤孤单单长大? 唐钊一直盯着安谨言的脸,一丝神情的变化都不错过,他看到她听到胎里便有蛊毒相伴时的震惊,心里更加窒息难受。 第422章 乐荣荣息事宁人 鞠钟鼎自然也看出来了,赶忙转移话题:“正是因为各种毒素相辅相成,让你的记忆遗失了一段,但是这次失血太多,一些毒素也顺着血流逝,那些抑制你记忆的毒素变少,所以你会想起一些事情,不要着急,慢慢的会越来越清晰。” 安谨言点头。 鞠钟鼎:“上次你受过一次伤,那时我给你号脉,就发觉,一些记忆有些松动,这次也算因祸得福。” 唐钊其实不同意鞠钟鼎的话,有些事情忘记不一定是坏事,想起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今天先到这里吧,安谨言需要休息。”唐钊开口开始赶人。 鞠钟鼎看着翻脸不认人的唐钊,偷偷撇撇嘴。 安谨言看着鞠钟鼎孩子气的样子,虚弱的脸上扬起一道微笑。 “鞠...” 鞠钟鼎赶忙正色看向安谨言:“你慢慢说,不急。” 安谨言舔了舔苍白的唇:“孩子...” “放心,两个小崽子,壮实得很。”鞠钟鼎的眼神里有些躲闪,安谨言太虚弱听到这里,已经闭上了眼睛,脑袋昏昏沉沉。 鞠钟鼎看着安谨言的样子,转身对唐钊说:“你陪她休息一会吧,我先出去了。” 唐钊点头。 送走鞠钟鼎,唐钊坐到安谨言床边,伸手摸了摸安谨言的脸,又拿起床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俯下身子,伸出灵巧的舌头,湿润着安谨言干涸的唇。 安谨言嘴巴抿了抿,恢复了一些血色,唇角勾起。 唐钊知道她只是闭目养神,心疼地说:“好好养着,其他的事情,都可有可无,不必费心费神。” “嗯。”安谨言明白唐钊的意思,但是心里却有一丝雀跃,如果梦里那个山洞是真实的回忆,她唇角止不住扬起。 唐钊看着她扬起的唇角,心脏像是被一个手掌紧紧攥着,好疼:难道她从乐家消失的那几年,又或者与孩子亲爹在一起的回忆,如此让人开心? 唐钊强忍着心底的难过,忍着疼安慰道:“你以后有我。” “嗯。我的克星是千叶醉兰,只要是千叶醉兰的植株甚至是香味,就会让我的力气、速度甚至伤口恢复,都变得不堪一击。这会好多了。”安谨言一下说了这么多的话,脸色也不再苍白到透明。 唐钊听到安谨言的话,松了口气:“这次才一点点香气,羽箭上带着一点汁液,如果再加大用量...” 千叶醉兰很早之前就基本绝技,春风渡也只有一些干枯的枝叶,春风渡把能找到的草药都在她身上实验过,只有千叶醉兰在她身上起作用,但是那时还没有新鲜的千叶醉兰。 从今天的量来推测,如果再加大用量,也许她永远不会醒过来。 安谨言睁开眼睛,看着满眼慌张的唐钊,笑着开口:“我也不知道,以后我会小心的。” 唐钊却变得胆战心惊,手指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不敢想象如果安谨言就此沉睡,他会跟着她去,还是变成一个疯子,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千叶醉兰的事情,你告诉过谁?” 安谨言摇头:“只有春风渡的人知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春风渡里师父、春爷、还有里面几个为药疯狂的人,甚至还有同样作为试药人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呢? 唐钊眼神里的淡定不在,满满的担忧:“燕、莺、凤、鹤...他们这次也许只是为了确定你就是四人中的燕,至于以后他们要做什么,我们要小心提防。”唐钊桃花眼对上安谨言的凤眼,语气坚定地说:“以后,你要跟我寸步不离,好不好,一定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我会保护好你的。” 安谨言抬起手,摸着唐钊泛着胡渣的下巴,手心里痒痒的,心里很疼,她重重点头:“嗯,听你的。” 唐钊眼睛看着安谨言,思绪却飘向了别处,他要再想想还有哪些地方被遗漏了。 安谨言手指戳着唐钊皱在一起的眉头,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整个春风渡才出了我这么一个成功药人,他们不会要我的命,只是想把我捉回去,仔细研究想复刻出更多的药人。” 春风渡想要在安谨言的基础上,培养出更听话,甚至没有自己思想的药人。 记得当初在春风渡,春爷看着她的力气、速度、伤口愈合速度,眼里的惊喜毫不掩饰地迸发出来,整个春风渡大贺三天。 唐钊抬手捉住她依旧冰凉的手:“你是我的宝贝,有人想偷走你,我想到这就寝食难安。” 安谨言苍白的唇勾起,唇纹因为干裂渗出了一丝血,不过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吃喝睡,以后我都看着你,这样总安心了吧?” 唐钊点头,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折射着摇曳的烛光。 “人胜日的点灯许愿,还记得吗?” 安谨言手指触到温热的湿润,人胜日那晚点点灯火好似还在眼前。 愿唐钊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只有你长乐未央,我才能岑静无妄。如果你有个好歹,我哪能喜乐安康?” 安谨言眼眶发热,唐钊这是在许诺生死相随。 安谨言的手放在高耸的腹部,孩子们的动作也不若前几天欢快,仍旧给予她回应,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是坚定:“我们都会喜乐安康。” 唐钊眼神移到她的肚子上,温情脉脉:“你和孩子,我都会护住,绝对不会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安谨言突然转向唐钊,神情急切:“仁心医馆的大夫...” “安心。我已经嘱咐过,不会有任何消息流传出去。” 安谨言突然悬起的心,慢慢落下:“唐钊,我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说,可以放心大胆地吃冰。” 唐钊眼神躲闪。 “还有,说不会阻止我去见羽凤翔。”安谨言笑着继续说。 唐钊清了清嗓子:“你现在先要养好身子。” 他没有否认,安谨言笑得更加灿烂。 唐钊扭头看到她脸上重新扬起的笑,嘴角忍不住一同扬起,只要她安然无恙,什么都依她。 “他们去哪里休息了?”安谨言这会脑袋清醒了许多,想起刚才醒来时一脸关切的几个人。 唐钊回道:“史爷他们在外面的房间,你先休息一会,我让他们先回去。” “嗯。” “我就到外面,很快就回来。”唐钊嘴里虽然说着,但是身体依旧粘在床边。 “好,快去吧。” 唐钊依旧没有动:“他们多待一会也没事。” 安谨言:“仁心医馆是你跟史爷的产业吧?” 唐钊点头,他怎么忘记了,安谨言可不仅仅是眼前虚弱的小娘子,她可是叱咤长安的皇城飞燕。 史夷亭和霍玉见唐钊进门,赶忙迎过去,小玉和庄莲儿也站起身子。 “稳定了吗?”史夷亭淡淡开口。 唐钊知道史夷亭本就是这样一个语气淡定的人,冲着他点头,“你们回吧。” 霍玉看了一眼庄莲儿,这小娘子去宫里拘了一天,小心谨慎,刚才虽然强打着精神,一直望着门口,但是她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他余光都看到了。 霍玉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哎呀呀,钊爷,你这是见色忘友,安胖子一醒就着急撵人,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先走了。” 史夷亭皱着眉头再次跟唐钊确定:“你的身子吃得消吗?” 唐钊淡淡开口:“这可是医馆。” 好吧~看来他们再待着就讨人嫌了,史夷亭拍了拍唐钊的肩膀,转身拉着小玉,往外走去。 霍玉学着史夷亭的样子,大摇大摆走到唐钊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身体。”说完还冲着唐钊挑了挑眉。 霍玉转头冲着庄莲儿喊道:“庄莲儿,走吧,我们都走了,你自己留在这合适吗?” 庄莲儿生怕唐钊误会,赶忙站起身:“唐爷,麻烦转告安胖子,明天我一早给她带好吃的。” 唐钊默默走在四人身后,他本就是有情义记在心里,不善于表达的人,此时默默相送,代表着他记下了四人的人情。 史夷亭本来拉着小玉走在最前面,在小玉耳边低语:“你先走着,我说几句话。” 小玉乖巧地点头。 史夷亭放慢脚步,慢慢与唐钊并肩:“小院那边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周围的店铺竟然也没有注意到那群人,可见那几个人是有备而来。” 唐钊点头,对方带着千叶醉兰,可见是有备而来,此行只是试探,自然不会留下线索:“对方有意隐瞒,我会让我的人继续查,刑部那边暂时先不用参与。” “嗯,我压下来。不过...”史夷亭转头看着唐钊,眼神里翻涌着许久未见的好奇:“刚才你去了哪里?” 唐钊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院门:“你应该猜到了。” 史夷亭笑了,唐钊心里不顺,自然要找一个出气包:“乐荣荣?” “嗯。” “还活着吗?” 唐钊:“嗯。” “呵~”史夷亭笑了,“不像你的风格。” 唐钊皱眉:“安谨言不喜欢杀人放火,你家那个小娘子说的。再说,我要为安谨言肚子里的孩子积福。” 史夷亭真想给唐钊塑一个金身,怎么有人把手下留情说得如此高尚伟大。 “人此时,怕是生不如死吧?非得亲自出马?悄无声息地斩草除根,才是你的风格。”史夷亭眼里有怀念,怀念那个满面阴沉,杀伐果断的唐钊。 “她,值得。” 史夷亭一时无语,顶了顶腮,笑着问道:“万一乐荣荣报官,你说我是抓你还是给你通风报信?” “呵~”唐钊冷笑:“如果我不出面,她还会报官,我如此明目张胆,你且看着。” 你且看着,她肯定不敢。 唐钊总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刚刚还以为他真的变了风格的史夷亭,突然就释然了,唐钊还是那个唐钊,没有变。 史夷亭看着眼前的门,不再与唐钊转来转去,直接问道:“这次是乐荣荣的人吗?” 唐钊摇头:“不确定。” 史夷亭深邃的眼翻白眼的样子,如正常人一样,不好看:果然还是那个傲娇暗黑的唐钊,只要看着不顺眼,出手就是,不管有没有正当的理由。 羽大夫的医馆,忙碌到子时以后,乐荣荣腿上的两个窟窿,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乐荣荣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 小厮报了官,刑部来了两个人。 满屋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让人想要干呕。 刑部的人看着床上不知死活的小娘子,对视了一眼,暗道这小娘子真是多灾多难,前几天刚刚被打成重伤,在这个房间接受了询问,没想到这才短短三天,再次在这里见面,这次的状态还不如第一次。 乐荣荣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荣娘子,医馆的小厮帮你报了官,我们来询问几个问题。” 乐荣荣腿上的疼痛,让她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她微微点头。 “你认不认识来伤害你的人?”刑部一人站在床边,一人铺开纸准备记录。 乐荣荣摇头。 “可是看到他的样子,或者听到他的声音。” 乐荣荣摇头。 “那人是否透露过为何伤害你。” 乐荣荣摇头。 刑部两人对视一眼,荣娘子是被吓坏了吗?第一次全身骨折的情况下,都能思路清晰,怎么这次,一问三不知? 看来这半夜三更专门跑一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两人只好留下一句,让荣娘子仔细想一想,有线索及时差人到刑部。 回去的路上,两人小声的讨论。 “这荣娘子,是不是没有报官的意思?怎么感觉她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 “可不是,这荣娘子,平日里虽然柔柔弱弱的样子,但是大家都知道她的手段和不吃亏的性子,这次这是准备咽下这口气了。” “哎,不管了,民不告官不究,就是辛苦咱们半夜跑一趟,什么都没捞到!” “小心说话,让史爷听到了,你这差使可就到头了。” “哎,虽然没有了外快,但是史爷来到刑部后,咱们刑部的风气着实好了很多。” “岂止是好,简直就是青天大老爷...” “医馆小厮来报官时,描述的那歹人的眼睛和行动,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另外一个人仔仔细细想了一想:“唐...” 第423章 史夷亭居安思危 “咳...咳...好了,当我没说,你也当做没听到,荣娘子都不追究,咱们就不多事了,一会去巷子里吃碗馄饨再回刑部吧?” “行。哎,你是不是也感觉像那位?” 那人左右看看,悄悄点头。 两人喝完馄饨回到刑部时,就听到小年喊道:“你俩又去哪里偷吃了?刚才乐家那边来人了,荣娘子不报官了,交了银子,这事不让刑部管了。” 两人一脸苦笑。 史夷亭把小玉送回宅子,回到了刑部。 老年凑过来,低声说:“史爷,乐荣荣决定不报官了。” 史夷亭点头。 老年继续说道:“来报官的小厮,描述的那歹人,有点像...” 史夷亭打断老年的话:“唐爷的小娘子伤着了,需要人帮衬,我便去帮了他一晚上,乐家这事就结束了?” 老年一愣:“唐钊,唐爷?” “对。” 老年疑惑地望着史夷亭:“唐爷照顾人一整个晚上?” “嗯。怎么?” 老年看着史夷亭的眼神,终于回味过来,史爷的意思很明显,再问就不礼貌了 “没什么?没想到唐爷看着这么冷清的人,也有对人上心的一天,真是可喜可贺。” “人都伤了,有什么可喜的。”史夷亭白了老年一眼,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刑部,转头往外走去:“看来今晚刑部不会有大案了,我先回去了。” 老年看着史夷亭的背影,感情,史爷回来就是为了跟他打趣几句? 显然不是,老年可是刑部里鲜少存在的明白人,看着史夷亭的背影笑着摇头,史爷也有 史夷亭满脑子都是唐钊担心安谨言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跟小玉要多多待在一起,没有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 小玉今晚无法回宫,史夷亭送她回了延康坊的宅子中。 这里没有伺候的丫鬟小厮,但是每天史夷亭都会安排人过来打扫,预备小玉随时回来。 小玉先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了一整天的紧张与疲惫,她擦着青丝,望着窗外的月光,正在思考明天早上再去看一眼安谨言,然后再回宫去。 庄莲儿说要给安谨言带早食过去,她也准备一些吃的,带过去。 说干就干,小玉的头发乌黑厚重,一时半会擦不干,索性散落在身后,打开房门的瞬间,夜晚冰凉的风穿过发丝,小玉打了一个喷嚏。 赶紧找出一张厚厚的棉布,包住还带着水珠的青丝,快步向厨房跑去。 厨房里有新鲜的食材,甚至还有一只已经去毛的老母鸡,挂在灶台上。 小玉先把母鸡炖上,然后挖了一瓢面粉,用温水和成一个面团。 接着从缸里拿出一块猪肉,猪肉应该是今天新买的,都没有被冻成硬邦邦一整块。 小玉正在小厨房,咚咚咚剁肉馅的时候,史夷亭来到了小玉门前。 寂静的深夜,院子里密密麻麻刀剁案板的声音,格外的清晰,史夷亭等在寒风瑟瑟中听着这声音,如听天籁。 等声音一停,史夷亭赶紧重重敲了两声院门。 几只雨燕从院子里惊得拍着翅膀,扑扑楞楞地冲进夜空里。 小玉身上系着围裙,一手拿着一把菜刀,一手趴在院门上,圆溜溜的眼睛从门缝里望出去,就看到史夷亭那雕刻般完美的侧脸和深邃的眼眸。 菜刀被藏在身后,小玉开门,问道:“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史夷亭送下她,连院门都没进,就说要去一趟刑部,没想到这么快人又重新回来了。 史夷亭把门推开,自然牵过她的手:“进去说,我在这听你剁了半小时的肉,又冷又饿。” 小玉黝黑的脸庞出现一抹红霞,不甚明显,但她躲闪的眼神,可见她内心十分抱歉:“我刚好包好了馄饨,暖暖地喝一碗去去寒。” 史夷亭跟着她进了小厨房,炉子上瓦罐的盖子,正随着翻滚的热汤咕噜咕噜,跳得正欢。 鸡汤浓郁的香气,在冬天的晚上,分外的温馨。 小玉赶忙起锅烧水,随手抓了两把小馄饨扔进锅里,趁着煮馄饨的空隙,拿出两个海碗,几片紫菜,一捏虾米,一勺盐,还另外加了一勺胡椒,一勺黄橙色的鸡汤浇在这几样调料上,小厨房里的香气愈发的勾人食欲。 小馄饨一个个漂浮起来,小玉利索地捞起,分在两个海碗里。 史夷亭看着忙碌的小玉,身心沉醉,他无数次在心里幻想的家,就是如此。 小玉被史夷亭盯得耳朵发烫,拉过一个凳子,放在两人中间。 “咱们在这里吃吧?灶还热着,不够可以再添把火继续煮馄饨。”小玉怕史夷亭在下厨房不习惯,又怕他在厨房好不容易暖和过来,出去又受凉,跟他认真解释。 史夷亭深邃的眼窝里盛满笑意,点头:“好,你的头发还没干吗?冷不冷?” 小玉刚才只想着赶紧把史夷亭的肚子喂得暖暖的,已经忘记自己头上包着一块棉布,抬手边拆棉布边说:“干的差不多了,在灶前一会就好了,先吃馄饨。” 灶膛里跳跃的火苗映在两个人一侧脸上,给两人镶上了一条金边。 史夷亭三两下就把一碗馄饨下肚,连同鸡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小玉,一手攥着散开的头发,一手拿着勺子,小口吃着馄饨,起身来到小玉身后,自然接过她手里的青丝,用那块已经烘干的棉布轻轻擦拭着。 小玉有些受宠若惊,史夷亭是她在都匀山见到的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救她跟爷爷于水火。来到长安城,更是受他照拂,才一步步走到现在。虽然两个人已经互诉衷肠,但是两人之间如同天堑般的差距,一直横亘在那里。 “啪嗒!”想着想着,小玉圆滚滚的眼睛一阵发热,泪珠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掉在了碗里,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如同都匀山上漫山遍野的小野花中的一朵。 “史爷,你...”小玉开口时,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 史夷亭赶忙捧起她的脸,问道:“可是冻着了,你声音...” 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史夷亭笑着打趣:“只是给你擦擦头发而已,就感动哭了?” “史爷,我只是山沟沟里来的一个野丫头,你是长安城里人人羡慕的贵公子,你给我擦头发可不是而已这么简单。”小玉认真地回答。 “生来为人,出生地方不同,哪有那么多高低贵贱。”史夷亭指腹擦着小玉眼角的泪,“重要的是我们能相遇、相知、相爱。” 小玉从来不知道史夷亭心里原来根本不在乎门第,但是她想起刚来长安城时,遇到的事情:“可是,我曾经差点被那人...” 史夷亭的指腹停在她柔软的唇上,制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也知道是差点,我替你解围,我明白事情的始末,我也清楚我爹的性子,你不必耿耿于怀。” “还有...我不如那些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史夷亭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唇上:“你担心的,都不是问题。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小玉怎么能不想?自从他们两个互通心意以后,她就开始往后想想,想他们以后生活在一起,融入他的阶层,以后生了孩子,孩子怎么教养... 史夷亭看着小玉还在纠结的样子,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对上自己的视线:“你现在只需要认真确定一件事情。” 小玉闻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他,眼里湿漉漉的疑惑:“什么?” “你只需要跟随自己的心,问问它,是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天长地久。”史夷亭深邃的眼眸好像有什么魔力,让小玉深陷其中。 小玉的耳朵和脖子都被粉色覆盖,点头:“嗯。想。” “可是它亲自确认的?”他的眼里满是真切,望着她眼里的自己的倒影,像是一只勾人的狐狸,“可是满满当当都是我。” 小玉的神魂好像都被史夷亭的眼睛吸引进去,唇角微张,回道:“是。” 在心里如同日月般的存在,突然降临在自己身边,还如此温柔缱绻,如何不会沦陷。 时至今日,小玉都感觉眼前的史夷亭不真实,她试探着抬起手,摸着他的脸,温暖光滑,是真实的触感。 曾经她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萌发的心思时,生怕那心思玷污了这位贵公子,趁着贵人相中她糖渍桂花的手艺,躲进了宫里。 当她知道,史夷亭一直默默为她在宫里,不断走动时,芳心大乱,不知所措,因为她不确定史夷亭的本意,是出自怜悯还是其他? 现在,她得到了答案,连同心里那敏感的自卑也被史夷亭连根拔起。 史夷亭把小玉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满足的长喟:“小玉,你知道吗?今天看到安谨言受伤昏迷时,唐钊的样子。我害怕了...” 小玉在他怀里没有做声,今晚史夷亭的反常,她是感觉得到的,他需要倾诉,而她正好是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想,如果换做是我经历这样的事情,一想到这,我的心像是溺水般无法跳动,窒息到难受。” “我知道你的担心,以前我想着慢慢让你成长,成长到足够自信。 但是,今天,我突然发现,我不能等了。 人的一辈子本就不长,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要共同经历。 ......” 史夷亭仿佛把心里的长久以来压抑的憋闷全都吐了出来。 小玉安安静静,时不时拍一拍他的后背。 灶膛里的火时不时跳跃一下,相拥的两人,一片温馨。 仁心医馆,唐钊委屈巴巴趴在床边。 安谨言最受不了唐钊用那双桃花眼眼巴巴盯着她,“你不想回府,那就去隔壁房间眯一会,你的身子受不住。” “受得住,我要守着你。” 安谨言挣扎着撑起身子,避开右肩膀,往床里面挪了一个身子的空位,拍了拍:“你到这躺一会,我看你脸色,竟然比我还要虚弱。” 唐钊摇头:“你睡觉老是动来动去,我怕你碰到肩膀,我要在这看着你。” “你总不能不睡,你看你的眼睛下面,乌青一片,这是严重缺觉。”安谨言再次拍了拍床:“两个选择,要么上来躺着,要么去隔壁房间。” 唐钊刚经历了安谨言受伤,怎么会去隔壁,委屈巴巴地说:“你先睡,等你睡着,我就躺上去。” 说完,就把安谨言按在枕头上,双手托着胡子拉碴的下巴,盯着安谨言。 安谨言被他盯得全身刺挠,只能想办法转移下他的视线:“我想喝水。” 唐钊拿起一方帕子,沾了沾茶杯里的水,润了润安谨言的唇:“鞠钟鼎特地叮嘱过,今晚先不要喝水。” 安谨言伸出小巧的舌头,飞快地舔舐了一下唇上的湿润:“你身上全是血腥味,换身衣裳。” 唐钊眼睛扫了下安谨言身上的衣裳,两人八九不离十,“你等着。” 唐钊说完,飞快跑到门口,低声叮嘱了几句,又飞快跑回床边。 “什么时候准备的?”安谨言听到唐钊嘱咐唐影去隔壁房间取两套两人的衣裳,被唐钊的细心惊讶到。 唐钊:“你知道的,这里也算是我的地盘,只要是唐府的产业,都有一间房间,常年备着你我的换洗衣物。” 说话间,门被敲响。 唐钊先帮安谨言脱下了沾着血迹的衣裳,安谨言的肩膀这次流血很多,伤口地方的衣裳已经被剪开,但是整个胳膊跟衣裳已经被血粘在了一起。 唐钊怕碰到安谨言的伤口,拿着剪刀,把整个袖子都剪开,轻轻把安谨言的胳膊托着移出来。 一方帕子,沾着温热的水,一点一点把安谨言身上的血渍擦洗干净。 孕期的小娘子,总是格外敏感。 湿热的帕子,把锁骨上已经干涸的血渍擦干净,然后一点一点擦干净胸前,两点朱砂瞬间格外的显眼。 唐钊依旧认真的在擦洗,好像没有察觉一般,安谨言的抿了抿双唇,一脸红霞。 唐钊给安谨言换好干净的衣裳,已经累出了一身汗。 三两下把身上的襕袍脱掉,深黑色的青丝垂在身后,雪白的皮肤微微有热气蒸腾,如同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在光线中散发出柔柔的光晕。 第424章 安谨言恢复 安谨言正盯着他的背发呆,他好像意识到她的视线猛然转身,精壮有力的胸膛上轮廓鲜明,腹部八块凸起如同列阵的士兵,腰腹处沟壑隐入月白的绸缎中。 一双桃花眼多情的勾起,高挺的鼻子微微张合,嘴角扬起的红唇放荡不羁的笑着,像是一道旋涡,让安谨言移不开视线。 难怪被称为长安城第一的琉璃美人,小娘子小公子对他趋之若鹜,真的看一眼,都让人心神荡漾,再一眼,魂都要被彻底勾走。 唐钊看着安谨言呆呆傻傻的样子,柔声问道:“喜欢吗?” 安谨言点点头。 唐钊走进,安谨言呼吸都变得轻柔,生怕唐突了眼前的佳人。 唐钊抬手拿起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放在那处蓬勃之处,声音低哑:“瞧,我也喜欢。” 安谨言口干舌燥,满面羞红的赶忙收回手,移开视线,声音弱弱地说:“你...赶紧穿好衣裳,别着凉。” 一道湿热喷薄在安谨言的耳廓上:“好,我养好身子,你也快快养好身子,别让我等太久。” 安谨言有点不好意思的点头,轻声回应着:“哦~” 唐钊笑声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引得她心上一阵涟漪。 安谨言肚子里的孩子重新开始翻滚,恢复了体力,好像庆祝一般把安谨言的肚皮挣脱地不断变化着形状。 唐钊第一次见到如此欢快的孩子们,不禁笑道:“看来孩子们恢复活力了,我去问一下鞠钟鼎,能不能恢复饮食。” 安谨言用力点头,其实每次孩子们在肚子里动作变得特别大时,就是他们饿了,此时她又饿又渴,刚才只顾着欣赏美男,一时转移了注意力,但是现在真的饿的可以吃下一头牛。 “乖~”唐钊快步走出去,安静的夜里,敲门声响起,很快,仁心医馆的小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 唐钊不放心安谨言,又不放心厨房没人盯着吃食,只来来回跑,一会在厨房盯着,一会跑回安谨言床前看一眼。 安谨言看着忙碌的唐钊,喊他慢一些,嘱咐他不用来回跑,最后直接说,马上天亮了,庄莲儿的早食马上就来了,不吃也是可以的。 唐钊端着一碗冒着丝丝香甜的牛乳,放到了安谨言床边。 “仁心医馆的厨房里,新鲜食材不多,这牛乳倒是备得充足,你先喝一些垫垫肚子。” 安谨言咕咚咕咚喝完一碗牛乳,厚厚的奶皮子在唇角留下了一圈印记,灵巧的舌头转了一圈,把唇瓣收拾干净,“嗝~” 安谨言赶忙捂住双唇,凤眼弯弯看着唐钊。 唐钊宠溺地看着安谨言,指腹抚摸着她下巴处那颗小痣:“吵着饿,喝这么一点就饱了?月份都这么大了,只是肚子见长,你怎么就不长些肉?” 安谨言抬手捏着自己的腮,声音模模糊糊说道:“你看我脸上的肉,都可以捏得起来了,特别是搬去唐府与你同住后,衣裳都换了好几批了...” “等孩子生出来,坐月子时,一定要给你好好补补营养,这次流了这么多血,坏身子又如此费神,该好好养养。”唐钊一点点跟安谨言说着他以后的规划。 每一句里都有她和孩子们。 如果放在以前,安谨言心里又会翻涌出对孩子亲身父亲的好奇,对唐钊如此尽职尽责的愧疚,但是此刻她的心里只有思思甜蜜萦绕。 “唐钊。”安谨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唐总:“嗯?” 安谨言声音更加小声:“我需要方便一下。” 唐钊立马从床上站起来,躬身去床底找夜壶,把夜壶放在床边,犹豫了片刻开口:“我帮你?” 安谨言:“......” 两个人相对无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无比尴尬。 安谨言果断开口:“我只是肩膀手上,腿脚不碍事,还是去外面吧。” “别。外面天凉,你现在身子弱。”唐钊看了一眼夜壶,又看了一眼安谨言,开口:“你哪里我没见过,不用害羞。” 安谨言:“......” 唐钊:“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那我走?” 安谨言不敢看他那双桃花眼,翻身起床,穿上软底鞋,躲开唐钊,就要往外走去。 唐钊一边赶忙拿起狐裘披在安谨言身上,一边把手撑在她受伤的肩膀上:“肩膀疼吗?头晕不晕?脚上有没有力气?” 安谨言本来已经清晰的脑袋,此时被唐钊念叨得昏昏沉沉。 羽大夫的医馆里,在乐荣荣所在房间,再往后面还有一个隐蔽的院子,那个院子有一个地下空间,此时这里灯火通明。 羽成贤的口鼻被白色的棉布围住,手里拿着一个沾着血的箭头,眼里的癫狂逐渐凝成实质。 “羽大夫,如此兴奋,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一个皮肤苍白到透明的年轻人,也是只漏出一双明眸,这是一个不怎么见到日头的人,整日在这个地下室里研究瓶瓶罐罐里的蛊虫和各种各样的药草,被羽成贤叫做蛊疯子。 羽大夫举着一个琉璃瓶子,里面一只蛊虫正在蚕食一滴鲜红的血。 “你看你养的这只小宠物,多么喜欢今天的美味...这算是好事吧?”羽大夫眼神眯起,直勾勾盯着瓶子。 药疯子对于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撇撇嘴,嘀咕道:“这算什么好事?这只虫子本就很好养活。” 羽大夫看了一眼药疯子,眼神移到琉璃瓶子时,又浮现癫狂,他苍白地手指触摸着瓶身:“如果这口血能让这只蛊虫顶饱十天,你觉得会如何?” 药疯子切了一声:“那肯定会撑死呗。” 羽大夫眼里星星点点的喜悦更加跳跃:“如果没有撑死,而是加快了它羽化成蝶的速度呢?” 药疯子的眼睛猛然睁大,一下从羽大夫手里抢过那个琉璃瓶子,痴迷的盯着里面的虫子:“会吗?没被撑死,而是加快了羽化的速度,这...这真的可能吗?” 羽大夫看着在烛火前逐渐疯狂的药疯子,如果这血真的把百毒之王的蛊虫的进化速度都提高了,一旦用到人的身上,那呈现的效果,真是让人期待。 可惜,仁心医馆的那群老大夫虽然痴迷医药,但是都有一颗想要流芳百世的心,医馆里大大小小的小厮药童,又嘴严的很,如果想要再次取血,那就危险了,此时只能静观其变。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宫里的戏出演的很成功。 此次出名的不仅仅是这个的旦角石宝宝,还有长安城唯一的异姓王爷,唐钊。 有人说唐钊双腿恢复好以后,野心变大,凭仗着军工卓越,不把皇城看在眼里。 有人说唐钊恃宠而骄,此次龙抬头,主上没有选唐府的戏子,唐钊这是给主上摆脾气。 唐钊此前虽然得万般宠爱,但是他身子弱,不良于行,再多的赞美,再多的功绩,也不会对皇权带来一丝威胁,所以主上也乐意宠着他,长安城的权贵自然都是见风使舵,顺着主上的意思,对于唐钊的冷清与无理,也都大度的接受。 “这唐王爷,现在双腿也好了,听说愈发的骄纵了。” “这么多年坐在轮椅上,两步一喘,三步一咳,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可不是吗,本来还说他活不过二十四岁,这不是也没事吗。” “这种高门世家的事,谁说得准呢,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可见心思深沉。” “不过这唐王爷的长相,真是整个长安城里出类拔萃的,哎...” “可不,不过如果真的为了掩人耳目,装了这么多年残废,还真是让人恐惧。” “之前他自己还说是断袖,这段时间连小娘子的肚子都搞大了。” 一旁的小娘子们听着小公子们窃窃私语,不愿意了。 阴阳怪气的开口,声音却甜糯糯的:“哎呀~人家唐王爷为了大兴朝只身赴战场,有些人锦衣玉食就忘了是谁替他们挡住了那些剽悍的蛮子。” 一个长相端庄的小娘子,也不紧不慢地开口:“有时间在这里哔哔,还不如多为朝廷做些事,而不是只会说风凉话。” “家世比不过,长相比不过,能力比不过,什么都比不过,心理不平衡呗!可以理解。” 一个小公子怒气冲冲地反驳:“被皮囊迷惑了心智,不就是看中一张脸,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你这话的意思,就是承认唐王爷的脸好看呗,你这除了眼神好一些,也没有什么其他值得一提的特长了。” “对!” “就是!” 此话一出,得到了一众小娘子的认同。 “你们!” “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何必为了一个小公子得罪这群小娘子。”有想息事宁人的小公子劝说着,看着一群斗志昂扬地小娘子,淡淡开口:“可惜,她们再维护,维护的也是别人家的小公子~” “别人家小公子怎么了,我们就是看不得你们冤枉一个好人。” 小娘子的信息来源也很广阔:“别调拨我们,我们大家都知道唐王爷昨晚在皇城里不辞而别,是因为他的小娘子...” “不是吧,是因为霍爷吧...” 小娘子这边的阵营里,出现了不同意见。 庄莲儿拎着两个食盒,经过几条巷子后,终于把昨晚从皇城流传出来的八卦听明白了。 她脚下生风,要赶着去仁心医馆给安胖子送早食,顺便把这些八卦,讲给她听,很下饭。 庄莲儿给安谨言摆了满满一桌饭食,安谨言瞬间食欲大开,看着上下眼皮打架的唐钊。 安谨言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庄莲儿,小声解释道:“他昨晚一整夜没合眼,生怕我睡着碰到伤口,现在困了。” 庄莲儿点头。 安谨言拍了拍唐钊:“你去睡会,现在有庄莲儿陪着我,又是白天,不会有事的。” 唐钊被她一拍,吓了一跳,听到安谨言的话,摇头:“出事时也不是晚上,我不走。” 安谨言凤眼转了一下,说道:“我现在吃饭,你去床上眯一会,等我吃完,叫你。” 唐钊实在困得厉害,看着桌上的美食,又看了看安谨言不断下咽的口水,点头:“好,一会一定喊我。”说完,直直冲向床,直挺挺倒到床上。 不一会,轻微的鼾声响起。 庄莲儿挑挑眉:“你不知道,昨天你受伤时,你家唐爷的魂都跟着你去了。就那么站在院门口,硬生生等了两个时辰,知道你转危为安后,才出去了一会,肯定是找地方去偷偷哭了。” 安谨言昨晚看到回来的唐钊,鼻尖闻到了新鲜的血液的味道,唐钊没有说,她也没有问,绷得太紧,需要发泄。 “哎,安胖子,你跟唐爷之间有那个吗?”庄莲儿突然想起昨晚唐钊在皇城突然心慌,着急出宫看安谨言的情景,又想起今天在来的路上听到的八卦,于是先跟安谨言求证下。 庄莲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在安谨言的耳朵里,如同平底响雷,喝在嘴里的汤都要差点喷出来:“咳咳...咳...你说的什么那个这个?” 庄莲儿最近口味也跟安谨言一样,喜欢味道浓烈的酸辣汤,喝了一口,灵动的眼睛满足的眯起:“就是心有灵犀,不点就通的那种东西,昨天唐爷在皇城突然就说觉得心慌,必须回小院看看你才放心...” 安谨言终于明白了庄莲儿的话,这才一口气捋顺:“额...大概有吧。” 庄莲儿开始绘声绘色的跟安谨言说今早在路上的见闻,听得安谨言气鼓鼓地,手里的碗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庄莲儿一脸惊讶:“安胖子,你受伤了,力气还这么大?” 安谨言知道千叶醉兰已经从身体里完全消失,她身体自我愈合的速度又恢复了。 唐钊却被声音惊得,从床上猛地做起来,脑袋撞到了床边的柱子上,踉踉跄跄地走到安谨言身边,先是拉着她的胳膊,看了一圈,担忧的问道:“怎么回事?可是碰到肩膀,没端住碗?” 庄莲儿看着唐钊紧张的样子,抿嘴偷笑。 安谨言却气鼓鼓的站起身来:“我的伤已经好了,我要出去替你出气!” 唐钊眼神迷茫的看着安谨言,看了一眼桌子上,饭食还没有少很多,可见他刚才睡得并不久,“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425章 史夷亭小玉大方认爱 安谨言此时食欲全无,满肚子全是气愤:“外面都在传你功高震主,图谋不轨!” 唐钊为了大兴朝孤身一人潜入牧国,合纵连横,换来了天山圣战的胜利,一身伤痛回到大兴朝后,昏迷了半月,这些人在唐钊双腿不良于行的时候,歌功颂德,现在就因为唐钊恢复成了一个正常人,就开始嫉妒心作祟,胡说八道。 唐钊勾唇,桃花眼里的情意都要溢出来,夹起一块羊肝羹,喂到她嘴边:“何必为这些流言蜚语生气,来,张嘴。” “啊呜!”安谨言生气地咬下一大口,用力的咀嚼着。 “人性向来如此,受你恩惠时,敬你爱你。时间长了,歌颂久了,就开始反复无常。习惯就好~”唐钊很看得开,别人歌颂他时,他没有觉得开心,现如今还是那些人开始贬低他,他依旧不会放在心上。 时间久了,任何言语都会被风吹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安谨言还是很生气,美味的羊肝羹都在嘴里嚼成了糊糊,依旧无法下咽,这就是如鲠在喉的感觉吧。 唐钊见她气鼓鼓的样子,舀了一口汤,递到她唇边:“来,喝一口甜汤,顺一下。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闲来无事,说几句就说几句吧,说过去就抛到脑后了。如果你不开心,我会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可是他们说你韬光养晦,目的是为了功高震主,这样的话一旦传到主上耳朵里,会不会对你不利?”安谨言倒是不担心别的流言,能对唐钊产生威胁的,只有皇城那位,那位一旦当真,后患无穷。 唐钊笑意更甚:“怎么,你怕主上相信,我会抢了他的皇城?” 安谨言点头,继续给唐钊分析:“他们说的可是有鼻子有眼,你可是为大兴朝生死存亡立下过汗马功劳,这些年一是双腿残疾,二是断袖不会有香火,三是传言活不过二十四。可是现在你腿好了,还有了我们,身子也越来越康健,被他们这样一分析,还真的像是韬光养晦呢,三人成虎,我们不可不防。” 唐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收起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问道:“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什么?”安谨言一脸好奇,庄莲儿也好奇地看向唐钊。 唐钊不紧不慢地开口:“很简单,我入赘到你院子里,孩子跟你姓。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庄莲儿被唐钊的话惊讶到,唐钊还真是疼爱安谨言到了骨子里,不惜入赘安谨言的小院。 安谨言听到也愣神起来,她先是把手放在了肚子上,她现在急需要确定一下自己半梦半醒时山洞里的一幕到底是什么情况。 唐钊见她愣神,追问道:“怎么样?” 安谨言回神,看着唐钊眼中带笑的样子,嘴角抖动了几下:“你别开玩笑。” 唐钊把手里的筷子放好,拿起帕子给安谨言擦干净嘴巴:“没开玩笑,我可以给你一个热闹的成亲,也可以十里红妆嫁给你。” 安谨言被他的话,触动到了,他是认真的。 正因为他是认真的,安谨言不敢回答他,等她确定山洞里的印象,再来将他一军。 “我今晚要出去一趟。” 唐钊:“不可以!你的身子还需要恢复!你要去哪?” “我要一家家找到胡说八道的人,告诉他们,唐钊不是那样的人!我还要让他们闭嘴,不准再造谣!他们如果再造谣,我就打到他们不敢乱说话为止!” 唐钊看着喋喋不休的安谨言,双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嘴巴挤成一个喇叭状,笑着说:“别激动!别激动!这种事情,总不能青天白日里去做吧,你先吃好饭,养好身体再去教训他们,乖~” “我还没跟你说完我的计划...”安谨言嘟着嘴巴,皱起眉头,双手用力扒拉开唐钊的手。 唐钊捏起一个包子塞进她的嘴巴里:“我都知道,教训人,我比你在行。剩下的都交给我,好不好?赶紧吃吃饱,该喝药了。” 安谨言把嘴里的包子嚼了几口,伸了伸脖子咽下去,着急说道:“我肩膀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喝药了。” 千叶醉兰已经完全清除,安谨言的力气、速度、听力、视力还有特别快的恢复力,已经完美回归。她不想让那些老大夫再满眼惊奇地围着她,像是参观什么稀奇古怪的物种。 唐钊不放心,昨夜的担惊受怕,他再也不想经历,还是让鞠钟鼎来看看:“你先吃着,我一会就回来,别胡思乱想,专心吃饭。” 庄莲儿看着唐钊着急忙活离开的背影,“啧!啧!啧!安胖子,你快捏我一下,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唐爷吗?我是不是在做梦!啊!!疼疼疼...疼...疼疼...” 安谨言顺手就捏了庄莲儿的大腿一下,把庄莲儿疼得直接原地起跳。 庄莲儿正不断揉着大腿,蹦来蹦去,小玉拎着鸡汤小馄饨推门进来。 小玉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随着庄莲儿的跳动上下移动,然后惊讶地问安谨言:“庄莲儿这是在给你表演新的曲儿吗?” 安谨言耸了耸鼻子,接过小玉手里的食盒,打开后,一股浓浓的鸡汤香气扑鼻:“哇,好香!庄莲儿让我捏她一下,我照做了,她正疼得直跳呢。” 小玉笑着摇摇头,给安谨言盛上一碗鸡汤馄饨,看着安谨言吸溜溜的吃起来,才看向庄莲儿:“她手劲有多大,你不知道吗?她扭一下,肯定要变青紫了,幸亏是在医馆里,一会抹上一些药。” 庄莲儿也渐渐平息下来,龇牙咧嘴的坐到椅子上,仍旧用手掌不断的摩擦着安谨言刚才捏的那个地方:“嗯,没想到安胖子恢复的这么快。唐爷去喊大夫了,等会大夫过来,我跟大夫要点药。” 正说着,唐钊推门进来。 小玉起身福了福:“唐爷。” “小玉娘子是不是带了鸡汤?满屋的香味。”唐钊心情很好,对着小玉竟然多说了一句话。 小玉点头:“是,昨夜就熬上了,今早喝刚刚好。大夫过会来吗?” 小玉朝唐钊后面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大夫随行,问道。 庄莲儿和安谨言也看过来,唐钊眼神暗了暗。 刚才他去鞠钟鼎房间。 鞠钟鼎正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神游天际,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看到唐钊,开口问道:“怎么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唐钊:“她肩膀上换什么样的药?” 鞠钟鼎摆摆手,重新眯起眼睛:“不要着急,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换也来得及。” 唐钊抬手,把他来回摇动的摇椅停下:“你只要告诉我,换什么药就行,我来换。” “你?”鞠钟鼎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还是想想你什么时候把身体里的蛊解了是正事。还有那个苗疆的阿卿唠,还待在长安城呢,要不要给她把毒解了?” 唐钊手下用力,摇椅开始重新摆动:“你跟苗疆的朵兮认识?” 鞠钟鼎赶忙反驳:“谁说的?我就是跟她学学怎么养虫子。你别给我转移话题。” 唐钊看着鞠钟鼎着急反驳的样子,心想,千年铁树要迎来夕阳红了,不过鞠钟鼎这样子,真不愧是霍三星的师父,两人一样都是纯爱战士。 唐钊看着三个小娘子六双眼睛看着他:“我换药就好,不用大夫。” “啊?”安谨言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不是去喊大夫了?” 庄莲儿也使劲点头,她还想着跟大夫要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呢。 “我去问了鞠钟鼎,已经学会了,一会你吃完饭,我给你换药。”唐钊看着安谨言的眼睛,认真回答。 庄莲儿:“......” 小玉:“......” 安谨言红着脸,看了看呆若木鸡的庄莲儿和小玉,开口道:“我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你不用如此。” 唐钊:“你信不过我?我会很小心的,不会弄疼你。” 安谨言摇头。 庄莲儿眼珠子看了一眼脸红的安谨言,又扫了一眼委屈的唐钊,最后落到小玉黑黝黝的脸上:“小玉,你陪我去找一下鞠神医,走!” 不等小玉回答,庄莲儿边拉着她离开房间。 唐钊看着庄莲儿拉着小玉落荒而逃的样子,小声对安谨言说:“倒是个有眼色的。” 安谨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我们...这样不好吧?” 唐钊:“有什么不好?我们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还这么避嫌干什么?” 安谨言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尖。 安谨言抱着肚子,任由唐钊把她扶着走向了床边。 唐钊小心地把她的领口解开,露出了莹白的锁骨,他生怕弄疼她,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把肩膀流出来,雪白的肩头上,一个狰狞的伤口。 唐钊看着伤口,心脏又回到了那晚安谨言昏死过去时的紧张。 “疼吗?” 安谨言摇头:“一点都不疼了,你看,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唐钊拿着镊子,夹了一块棉花,放在酒里蘸了蘸,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渗出的血渍,一边轻轻吹着,凉凉的风落在安谨言的肩头,引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疼,就告诉我,我轻一些。” “不疼。” 安谨言此时已经感觉不到疼,只是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 唐钊看着她肩膀上的鸡皮疙瘩,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之前的药膏清理干净,然后轻柔地涂上了一层新的药膏,接着用一张柔软的棉布,小心地包裹住她圆润的肩头,两条带子,固定住棉布,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好了。” 唐钊在绑带子的时候,看到她左边胸口,那个圆形的伤疤,贯穿到肩胛骨,眼神忽明忽暗。 安谨言赶忙裹住衣裳,斜睨了唐钊一眼:“你...不要乱看...” 唐钊很想问问安谨言,胸口的伤疼不疼,但是他不想让那些洪水猛兽一般的童年噩梦,重新伤害她,只能硬生生忍下来。 “砰!砰!砰!哎呀呀~太阳晒屁股了~开门呀~”霍玉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传来。 唐钊瞅了一眼门口,不紧不慢地替安谨言把衣裳穿好,系好扣子:“别着凉。” 安谨言:“嗯。” 霍玉单手支撑在门上,摆了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史夷亭身形端庄地站在他身后。 庄莲儿和小玉听到声音,也赶到了门口。 史夷亭见门打开,拉过小玉的手,率先进了门。 霍玉看了一眼身后的庄莲儿,得意地扬了扬头:“进去吧,还没吹够冷风吗?” 庄莲儿看了一眼霍玉,大大方方地进了门。 霍玉在最后面,顺手把门关上:“哎呀呀,钊爷,这么冷的天,把小娘子挡在门外,你可真不知道怜香惜玉。是吧?史爷?” 史夷亭双手搓着小玉的手,没有抬头,倒是接了一句话:“唐爷的怜香惜玉只对安小娘子,你还看不出来吗?” 唐钊挑眉,眼神戏谑地看着史夷亭和霍玉:“你俩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哎呀呀~爷可没这意思,史爷,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霍玉可不敢问罪唐钊,赶忙转移话题,挤眉弄眼地看着史夷亭。 史夷亭倒是不回避,大大方方地举起,十指紧扣的手:“这还不够明显?我史夷亭认准的小娘子,未来的夫人。” 霍玉激动地吹了一个响哨:“哎呀呀,史爷你下手可真够快的,小玉娘子答应了没有呀?” 小玉红着脸点头:“嗯。” “哎呀呀~爷还以为史爷是一厢情愿,原来你俩是情投意合呀。小玉娘子,记得你刚来长安城的时候,史爷领着你到霍府做客,还称呼你妹妹呢,你还记得不?” 那时候,史夷亭刚刚把她救回府,安顿在史府,那时候的小玉还是一个山里来的野丫头,怯生生的眼睛,看什么都飞快的一眼,立马转移开视线,谁能想到这才短短的时间,已经变成了落落大方进退有礼的宫女子。 第426章 唐钊夜会乐荣荣 哎...史夷亭果然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他就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救人的主。 小玉的脸更红了,鼻尖上还因为紧张,出了几颗汗珠。 “哎呀呀,小时候是妹妹,长大了,长成小娘子了,怎么就变成情妹妹了呢...哎呀...”霍玉屁股猛然扭了一个弧度,躲开了史夷亭突然踹过来的脚。 “闭嘴吧,你。”史夷亭笑着说道。 霍玉假装扫了扫澜袍上的脚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银票,摇摇晃晃地塞到了史夷亭手里:“喏,这是爷给你情妹妹的见面礼。一视同仁。”说完还冲着唐钊挑挑眉。 唐钊也拿出了一张银票,言语简单:“我们的。” 唐钊的份自然带着安谨言的。 庄莲儿看着几位爷之间娴熟的礼尚往来,惊讶地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安谨言还没反应过来:“你...你俩?”手指指了半天,只说出了这三个字,连忙看向唐钊:“他俩怎么搭上伙的?” 唐钊把她的手拉到手里,攥好。 霍玉猛然凑到安谨言耳边:“安胖子,你竟然不知道?小玉姑娘来长安城的第一天就被史爷捡回家了,她在宫里也一直是史爷罩着的。” 史夷亭笑着打了霍玉一巴掌:“什么叫捡回家,从你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赶紧闭嘴吧。” 霍玉笑嘻嘻地冲安谨言,表现口型:“看到了吧?护的紧!” 安谨言耸着肩膀学着霍玉的样子,贱贱地笑着。 曾经小玉说过的恩人,是不是就是史夷亭呀?那也算是以身相许,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安谨言看着史夷亭小心翼翼呵护小玉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之前她就觉得两人彼此有心思,但是过年事多,跟小玉每次见面总是匆匆忙忙,与史夷亭倒是见得多,但是每次唐钊见她多看别人几眼都醋意大发,她便一直没有确定。 今天看到这样的一对璧人,真好。 庄莲儿坐着也不老实,双腿总是动来动去,霍玉斜着眼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学习小玉娘子的端庄?老是扭来扭去,是怎么回事?” 霍玉一开口,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庄莲儿。 庄莲儿立马停下动作,不敢动弹。 安谨言小声开始:“刚才我下手重了,你可是跟大夫拿了药膏?” “什么药膏?你哪里受伤了,爷看看。”霍玉起身快步跑到庄莲儿身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也没发现伤口。 庄莲儿脸突然变得红红的,“没事了。” 这边霍玉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急的团团转。 而门口出现了不和谐的敲门声。 “砰!砰!砰!” 史夷亭看了看围着庄莲儿团团转的霍玉,又看着粘着安谨言寸步不离的唐钊,轻叹一口气,放开小玉的手,起身开门。 一个带着鼻涕泡的小乞丐,看到门开,连忙深深作揖请安:“给爷请安,祝福爷新年新气象,万事顺心意。” 史夷亭看着小乞丐,笑着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赏你的。” “谢爷赏,麻烦问一下,哪位是唐爷?” 史夷亭看了一眼唐钊,见他不为所动,便倚在门框上问道:“你找唐爷做什么?” 小乞丐把铜板揣到怀里,又使劲擦了擦手,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光洁的纸张:“有人托我来送信。” 史夷亭又看了唐钊一眼,唐钊点头。 史夷亭伸手接过信,“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回吧。” 小乞丐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史夷亭,眼里全是惊讶,他见过史夷亭,他是刑部的官爷,经常在街头巷尾出现。 “你认得我?”史夷亭自然看得出小乞丐眼里的神情,开口问道。 小乞丐难为情的开口:“史爷,这信是给唐爷的。” 意思很明显,他必须把信送到唐爷手里。 “我是,你走吧。”唐钊缓缓开口。 小乞丐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张美得像画中人一样的小公子,桃花眼脉脉含情,嘴角不喜自翘,看他看过来,赶忙低头作揖:“是。” 史夷亭看着小乞丐边擦着鼻涕便走出门去,笑道:“倒是个有眼色的。” 说完,把手里的几张薄薄的信纸扔到唐钊膝盖上。 唐钊打开,眉头微微簇起。 安谨言好奇地探过头去:“是乐荣荣?” 唐钊点头:“你不是一直好奇你昏迷醒来那晚,我去了哪里吗?” 安谨言点头。 “我去教训了一下乐荣荣,不过现在看来,怪我太心慈手软,她竟然还有精力作妖。” 他把那几张纸翻给安谨言看,史夷亭也凑了过来。 安谨言立马就看出了门道。 “这是那晚乐承卿...” 唐钊:“是。” 安谨言终于明白,为什么乐荣荣有恃无恐,原来她知道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一旦乐荣荣把这些公布于众,那安谨言变成了众矢之的。 首先长安城里最让人津津乐道,也是最让人好奇的皇城飞燕这个身份,就藏不住了。 一旦这个身份曝光,那她如同燕子般的速度、异于常人的力气全都会暴露出来。 最重要的一点,乐承卿落崖,就会被算到皇城飞燕头上。 “怎么办?会不会连累你?”安谨言现在最担心的竟然是皇城飞燕曝光后,会不会让现在关于唐钊的流言蜚语更加猖狂! 唐钊抬手,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哄着:“不用怕,有我在。我会让乐家知道,惹到我们的下场!” “可是,现在外面的流言蜚语再加上皇城飞燕的身份,会对你不利,乐荣荣肯定是想到了这个,才如此大胆的上门叫嚣。”安谨言丝毫没有担心自己,还是一心害怕牵连唐钊。 晨间的雾终于散尽,阳光如同金黄的绸缎流淌进房间。 唐钊看着镀着金边的安谨言,笑道:“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好吃好好喝,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养好身子,养好孩子。我但凡出手,就不会让她抓住把柄。放心,我有后招。” 史夷亭勾起唇,重新坐回了小玉身边。 霍玉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能算计的过唐钊的人,还没出生呢。 只有安谨言忧心忡忡的望着唐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袍袖:“真有后招吗?不是安慰我?” “有,还是一个大招。一个一直想要凑上前来的人,早就跃跃欲试地想登台了。” 安谨言刚要开口,想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唐钊如此信赖,门被猛然推开。 鞠钟鼎举着一贴膏药进门:“庄小娘子,你用这个膏药。” 霍玉疑惑地看着庄莲儿接过鞠钟鼎手里的膏药:“鞠爷爷,这个膏药还是您特别调配的呀?” 鞠钟鼎摸了摸滑溜溜的下巴,刚准备长篇大论。 “鞠钟鼎。”唐钊缓缓开口。 鞠钟鼎赶忙收回手,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身体微微前倾,转向唐钊,问道:“唐爷,您吩咐。” 史夷亭和霍玉看着鞠钟鼎狗腿的样子,默默翻了个白眼。 鞠钟鼎是霍三星的师父,也是整个大兴朝有名的怪脾气神医,可就是对唐钊硬气不起来。 “乐承卿还活着吗?” “还留着一口气,只要我不放手,阎王也从我这里抢不走人。”鞠钟鼎又得意地抬手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傲娇的开口。 “好,让他清醒一些。” 恶人还需要恶人磨,既然乐荣荣现在想玩,那就放一只恶狗让他们狗咬狗,先热热身。 有了这个插曲,这几个人一直在仁心医馆窝着,三个小娘子、三个小公子,两对卿卿我我,只有霍玉跟庄莲儿打打闹闹,是不是拌几句嘴。 羽大夫的医馆,乐荣荣这个房间,被她布置地不像医馆,倒有几分南曲的滚滚风尘味道。 唐钊推门而入,几个小丫鬟看着唐钊的容颜,羞红了脸,几个小厮皱着眉看着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几人不敢怠慢,今天荣娘子早早就交代过,有贵客到。 乐荣荣腿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仍旧只能躺在床上,不同的是此时她身上换了一层月白色的襦裙,更显得整个人楚楚可怜。 唐钊推门进来,乐荣荣柔声细语地开口:“钊爷,来了。请坐。” 说完拍了拍床边早就准备好的一把椅子。 清冷的夜风从敞开的门外吹进来,床幔被吹得摇曳多姿。 唐钊拉着一个椅子坐到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乐荣荣。 乐荣荣把飘摇的青丝挽到耳后:“怕我吃了你吗?离我这么远。” 唐钊冷冷开口:“就你?呵...” “我一个弱女子,你就坐的近一些嘛~”乐荣荣说话声音都带着勾子,凡是正常男人都吃这一套,奈何唐钊是例外。 “不喜焚香!”虽然看她百般不顺眼,但是唐钊这样的贵公子,从来不成口舌之快,有动嘴皮子的功夫,还不如直接动手。 “我知道。”乐荣荣的淡定出现了一丝裂缝,幽怨地说道:“我知道你打小不喜焚香,我根本就没有焚香,你为什么从小就不待见我?” 唐钊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来叙旧的。” 乐荣荣笑了:\"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怎么就不能叙旧呢?\" “今年唐爷二十四了吧?” “看来那个神医的预言,也不是事事皆成真,我看唐爷今年的身子愈发健壮了。” 乐荣荣越说越起劲。 唐钊突然起身,转头就往门外走。 “皇城飞燕...”乐荣荣笑得更灿烂了,她看到唐钊脚步停了下来。 她托着腮,小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双颊,得意地开口:“如果我把皇城飞燕的真实身份宣扬出去,长安城里很多世家都会找上门来吧?” 仁心医馆里,安谨言盯着门口发呆。 庄莲儿端着一小碗冰醪糟,在她眼前晃了晃:“安胖子,回魂了。” 安谨言不为所动,眼球一动不动。 以往安谨言可是最喜欢吃冰,现在趁着唐钊不在,好不容易给安谨言搞来一碗冰醪糟,她竟然连看也不看一眼。 庄莲儿继续诱惑:“安胖子,冰醪糟哦,再不吃,你家唐爷回来,可就不让你碰了哦~” 安谨言听到唐爷两个字,瞬间回神:“庄莲儿,我得去。” “去哪?这冰醪糟你还喝不喝?”庄莲儿心思还在来之不易的冰醪糟上。 安谨言站起身,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得去保护唐钊,乐荣荣太奸诈,会算计唐钊的。” 庄莲儿心里可不认同安谨言这=这句话:“就你家唐爷,谁能算计得过他啊,也就你天天想着保护他,你俩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庄莲儿绝对不能让安谨言出去,唐钊临行前,可是特意嘱咐她,一定看好安谨言,让她老老实实等他回来。 那可是唐钊哎,长安城唯一的异姓王爷,竟然一脸真诚的摆脱她,照顾安谨言,她必须完成这个托付。 安谨言想出去,谁也拦不住她,庄莲儿只好拦不住就一起,跟在她身边,好歹能有个照应。 “我答应唐爷,要看好你,寸步不离。你去也可以,但是必须带着我一起。” 小玉已经被史夷亭带回去,霍玉去了鞠钟鼎房间里,只剩她们俩,这会穿戴好衣裳,准备偷偷去羽大夫的医馆,保护唐钊。 羽大夫的医馆里,乐荣荣的房间里因为敞着门,已经变得冷冰冰,乐荣荣默默拉过锦被盖在了身上。 “我可以保守住皇城飞燕这个秘密。” 唐钊言简意赅:“条件!” “唐爷,为什么你对她就能温柔如水,对我就不能稍微客气一些吗?” 唐钊打断她:“说不说?” “说,说,说,不要着急嘛~这间房子,我可是今天特意布置的,有没有感觉很温馨?” 唐钊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安谨言身边,他怕庄莲儿劝不住安谨言。 乐荣荣把身上的锦被掀开,露出了曼妙的身材:“我的条件很简单。只需要,你和我,春宵一刻!” 唐钊眼神冰冷地看向乐荣荣,满是厌恶:“恶心。” “你做不到的话,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我只想要一个孩子。”乐荣荣无所谓的挑了挑眉。 “你不知道我不行吗?” 乐荣荣笑了:“你行不行都不要紧,我自有办法。” “换一个。”唐钊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想到乐荣荣会有这样荒唐的条件。 乐荣荣:“没有别的,既然你做不到,那也不必勉强。” “理由!”唐钊破天荒地开口问问题。 乐荣荣邪魅一笑:“自然是延续乐家的香火。” 一个圆溜溜的身影拉着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悄悄溜进了羽大夫的医馆。 第427章 唐钊妥协 “安胖子,她什么意思?什么叫延续乐家香火?”庄莲儿随着安谨言躲在床下,耳朵紧紧贴在窗子上,小声问道。 安谨言凤眼里的小火苗蹭蹭直窜,咬牙切齿地开口:“不要脸!” “啊?”庄莲儿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疯狂点头:“太不要脸了。唐爷为什么不说话?他是不是准备答应她?” 庄莲儿眼里的震惊变成愤怒,她看了一眼安谨言高高耸起的肚子:“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来个捉奸在床?” 安谨言此时心头烧得生疼,她恨恨地说:“不行,乐荣荣休想占唐钊的便宜!” 说着起身,紧紧攥着拳头,直直往门口走去,门关着,里面的烛光摇曳,她抬起一只脚,准备把门踹开,门正好从里面打开,她的脚就直直冲过去。 “呃...” 这一脚,幸亏唐钊侧了侧身子,不然正中下怀。 唐钊暗自舒了一口气,脸色不自然地红了红:“你怎么不好好养身子?怎么不听话呢~” 安谨言一脚还在唐钊脚边,一脚在门外,赶忙收回门内的那只脚:“我来保护你。” 乐荣荣眼神停留在门口,两人身上,清了清嗓子:“两位有话回家慢慢说,好吧?我这就不留你们了。” 说完,眼神挑衅地对视上了安谨言的视线。 安谨言气呼呼地拉起唐钊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问:“你答应她了?” 唐钊大腿外侧被安谨言踢得很疼,此时也不敢叫疼,低着头委屈巴巴的样子。 安谨言看着唐钊一副受欺负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舒缓了很多:“你真答应了?为了我,你甘愿牺牲自己,要让别人占便宜?我不答应!” 唐钊桃花眼里泪光盈盈。 庄莲儿看着唐钊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惊讶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唐钊察觉到这道难以忽视的目光,冷冷地看了庄莲儿一眼。 庄莲儿机灵的眼转了转,走到安谨言身边,“安胖子,淡定!淡定!别动了胎气,既然找到唐爷了,我就先行一步,你们慢慢商量对策哈~” 安谨言:“好,你先回家,我要去教训一下乐荣荣,看她还敢不敢觊觎我的男人!” 安谨言现在满脑子都是乐荣荣那句,要让唐钊献身,帮她完成延续乐家香火的话。 唐钊看着庄莲儿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脸上挂不住了,他没有否认是为了让安谨言心疼,可不是为了让别人八卦。 不过,此时唐钊顾不上别人的眼神,他要尽快安抚逐渐暴躁的安谨言,他拉住她的手,把她搂在怀里:“你忘了?我不育,我怎么可能答应她。我是你的,任何人都休想占我便宜。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就够了。” 安谨言心里的怒火,突然就熄灭了,原来唐钊是为了看看她是不是在乎他呀?真是个缺爱的美人。 唐钊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唇瓣凑到她脸庞,湿热的吻密密麻麻落下:“你放心,我的身心都只属于你一个人。别的人入不了我的眼。我的眼里只有你。” 好肉麻,但是,听着心里酥酥麻麻,暖暖的。 “真的?” 唐钊点头:“真的,我对别人一点兴趣也没有。”说着,湿热的气息喷薄在安谨言耳廓,“我只有对着你,才有反应。” 安谨言缩着脖子,躲着痒痒的气息,笑着道:“我相信,我相信,别闹了,好痒。” 唐钊在她耳边流连忘返了一番,才停下来。 安谨言耳边少了湿热的气息,被夜风猛然一吹,冰冰凉凉让人头脑瞬间清醒:“乐荣荣这个坏人,她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今天她能说出口,肯定会不择手段达到目的。” 安谨言对待感情如此迟钝的人,都可以看出乐荣荣对唐钊志在必得的眼神,唐钊哪里感觉不到。但是此时唐钊满脑子只有安谨言,想要与安谨言再次重温昨夜温存。 “你不用任何手段,我都甘心情愿~”唐钊声音软软糯糯,说着又要贴到安谨言身上。 安谨言凤眼斜了一眼唐钊:“我在跟你说正事。” 唐钊:“我说的也是正事,等你肚子里的孩子落地,我就不用小心翼翼了。” 安谨言抿着唇,垂首,卷翘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颤动着:“你...不正经!” “嗯,只对你不正经。” 安谨言手抚在肚子上,声音里带着期待:“孩子们能听到,让他们知道你这个当爹的这么不正经,以后怎么教育他们?” 唐钊桃花眼里一怔,安谨言第一次承认他是孩子们的爹,这一句称呼的改变,让他惊喜万分。 “我是他们的爹,自然该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以后你做慈母,我做严父,好不好?” “嗯。”安谨言的低声答应。 仁心医馆,霍玉还在缠着鞠钟鼎问庄莲儿的药膏有什么不同。 鞠钟鼎为人医者,自然不会随意透露病人的私事,一直跟霍玉打哈哈。 霍玉气呼呼地跑回房间,准备去问庄莲儿,谁知道庄莲儿跟安谨言都不见了。 “完了!完了!钊爷肯定要扒了爷的皮~”霍玉绝望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庄莲儿,我就不应该相信你能看住安谨言!别让我逮到你。” 霍玉在仁心医馆守了一夜。 晨曦散去,暖阳再次出现在二月的天空里。 乐荣荣昨夜睡得安心,太阳柔柔地照进房间时,她缓缓睁开凤眼,愉快地伸了伸懒腰。 “砰!砰!砰!” 乐荣荣心情愉悦,软软的声音都带着甜甜的味道:“门开着。” “荣娘子,身子可是大好了?”陆水生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还有一身云想成衣铺最时兴的春日襦裙。 乐荣荣抬眼看到是陆水生,掩饰不住的失望:“怎么是你?” “对,是我。”陆水生把点心放在桌上,再把襦裙挂在衣架上,“我说过咱们以后见面的时间会很多。我说到做到,就来看望你了。” “我不喜欢点心,还有衣裳上面的熏香,真的很难闻!”乐荣荣眼里的嫌弃,丝毫不掩饰。 陆水生转头,后背上的凸起遮挡住他半张脸,他的眼睛目光灼灼:“你会喜欢的。” 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年少时,她最常做的就是在船头摆一张小桌子,上面各式各样的点心,她在窗边每次都会点燃一个小巧的香炉,香烟袅袅。 只不过,每次唐钊来了,他不喜欢熏香。 她便匆匆忙忙收拾起来。 乐荣荣不想与他浪费口舌:“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不要反驳我。” 门口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剪影。 乐荣荣眼神变得炙热。 陆水生顺着她灼热的视线,看过去,唐钊推门而入。 唐钊看到陆水生,眼神一滞,随即收回了跨进房门的脚:“有客?我先回了。” “等等!”乐荣荣急忙开口,接着转向陆水生:“我跟唐爷有重要的生意要谈,你回避一下吧。” 陆水生低眉顺眼地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打开包着点心的油纸,小心翼翼掰了一块点心,喂到乐荣荣嘴边:“你尝尝,是你喜欢的味道。” 乐荣荣余光里唐钊的背影一动不动,眼前陆水生也僵持着喂她的动作,大有她不吃,他就不会离开的架势。 乐荣荣张嘴,小小地咬了一口陆水生手里的点心。 湿热的唇触碰到陆水生的手指,陆水生笑了:“那你们先忙,我再来看你。” 陆水生走到门口,跟唐钊点头,两人算是打过招呼。 唐钊看陆水生走远,转身,目光冷冷地看着乐荣荣。 “不是我叫他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会到这里探望我。”乐荣荣解释道,她从唐钊眼里看到了不快。 “我不希望唐家老宅有人知道这件事。” 乐荣荣点头:“放心,我也不希望唐家知道。”世家对于香火的看重,她有目共睹,怎么可能让唐家知道呢,那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我,不喜焚香,你这里,我没兴致!”唐钊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不悦地开口。 乐荣荣眼神转向了挂在衣架上的那件襦裙,“这是意外。我让小厮带你去别的房间。” 小厮先到乐荣荣床头取了几本书,然后带着唐钊到了隔壁房间,恭敬地把书放在桌子上,垂首立在一侧。 唐钊:“出去!” 小厮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长安城里人人都传唐爷是断袖,他本来以为这次是他平步青云的好机会,没想到被唐爷轰了出来。 小厮赶忙退下,临走时,眼神还扫了几眼桌子上的书。 唐钊看到小厮的眼神,走到桌子前,随手一翻。 乐家能把南曲经营得如此好,可见有几分本事,桌子上几本书,里面竟然是可以助兴的话本子,还带着出神入化的丹青。 小厮在房间外不远处,站定,荣娘子可是特别叮嘱过,这事不得有任何差池,也耽误不得: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唐钊待的房间,拿到东西后一刻也不能耽误立马送到她房间。 一只雨燕盘旋在院子里,小厮抬头看了一眼,余光中有一团青烟消散,转眼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吱呀~”唐钊所在房间里的窗子被小心翼翼打开。 “唐钊!唐钊!”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唐钊慌忙把手里的书合上,走到窗边:“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嘿嘿。”安谨言笑得眼睛弯弯,指了指门外方向:“那个小厮在外面站着,省了我不少时间。” 唐钊:“真聪明。” 唐钊把一截羊肠递给安谨言:“把这个给他。” 安谨言举起羊肠,好奇地看了几眼,脸红道:“还有这样的东西呀?” 唐钊:“没见过?晚上带你试试。还有好东西,晚上一起看。” 安谨言:“......”安谨言感觉唐钊现在越来越放飞自我了,一点也不像高冷清贵的琉璃美人,倒想处处留情的浪荡子,看来以后要看好他了。 安谨言摇了摇手里的羊肠,小声告别:“我走了。” “等待!”唐钊突然喊住她,“给你准备的手套,一会记得戴上。还有,小心肚子!” 安谨言知道唐钊怕她拿着别人的种子,让她戴好手套,做皇城飞燕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需要接这么离谱的东西,笑着点头:“哦~” “你...”唐钊欲言又止。 安谨言催着他:“我怎么?快说,我得赶紧走了。” “你捂住耳朵,不要让他的声音脏了你的耳朵。” 唐钊耳朵通红,安谨言也羞红着脸点头。 唐钊小心放下窗子,把床上的锦被随意地抖落开,端着话本仔细研读起来,最后挑了几本揣到了怀里。 小厮百无聊赖地站在连廊里,眼睛盯着唐钊的门口。 刚才已经有两个小丫鬟来问过了,如果乐荣荣腿上没有伤,她肯定亲自来守着。 乐荣荣躺在床上,亦是十分紧张。 难不成准备的话本,没有触动唐爷的点? 或者... 他身子确实不行? 乐荣荣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小厮拎着羊肠推门而入。 “东西拿到了?” 小厮:“拿到了,荣娘子,这是什么神丹妙药?” “唐爷亲手交给你的?”乐荣荣顾不得训斥小厮胡乱攀问,接着问道。 小厮恭敬地回答:“唐爷开门,我进去拿的。” 乐荣荣皱眉:“你一直盯着房间?有人靠近吗?唐爷走后,房间有什么变化?” 小厮想了想,一句一句回答:“我一直盯着,您吩咐的我肯定给您办好,一只鸟都没有靠近半步。不过...” “不过什么?”乐荣荣猛地坐直了身子,扯到了腿上的伤口。 “不过唐爷走后,我拿去的书,少了几本。床上的被褥乱了。净手水桶里的水少了大半。” 乐荣荣面色一喜,冲着小厮摆摆手:“好了,你赶紧出去吧。” 小厮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头,就看到乐荣荣一脸痴迷地盯着手里的羊肠。 “荣娘子,唐爷还留下了一句话。” 乐荣荣视线没有改变,依旧盯着羊肠,手里是温热的触感,整颗心都在控制不住地如擂鼓般跳动:“说。” “他说,让你把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销毁,他也会把你一直找的东西销毁。”小厮一边回想一边把这句绕口的话说完。 乐荣荣笑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之前的事,不仅有江锦书,还有唐钊也参与其中。 这次,唐钊能妥协,也是因为皇城飞燕,哦,不,是安谨言现在身怀六甲,唐钊不会用现在格外脆弱的安谨言来赌。 否则,仅凭一个皇城飞燕,她就一定会败北,何况还有一个唐王爷。这次的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是她的运气。 看吧,她才是最懂唐钊的人,而且很快,两人之间就会诞生一个不可磨灭的牵绊。 第428章 唐钊的反击,乐家丧事 唐钊步伐走得很快,羽大夫医馆门外一辆马车停在对面巷子口。 唐钊迫不及待撩开马车帘子。 安谨言浑身裹着一件纯白的狐裘,看到车帘被撩开,原本昏昏欲睡的凤眼,猛然睁开,笑意盈盈:“忙完了?” 唐钊从怀里掏出一方潮湿的帕子,“伸手。” 安谨言乖乖把手放到唐钊手里的帕子上,帕子的冰凉让她打了一个冷战:“我乖乖戴着你给我准备好的手套呢~把这方湿帕子放在怀里,受凉了怎么办?” 唐钊垂着眼帘,认真地一根一根擦着她的手指:“不冷。” 唐钊把安谨言的手来来回回擦了七八遍,帕子都擦得暖烘烘的,才把帕子随手扔出车外。 安谨言看着唐钊的样子,笑着靠近他:“你知道吗?我在等陆水生的时候,他好像一直在喊荣儿,荣儿,他口中的荣儿是乐荣荣吧?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乐荣荣。” 唐钊脸色却暗了下来,两只手捂住安谨言的耳朵,桃花眼里委委屈屈的神情:“有时候真不想让你有这样异于常人的耳力。” 安谨言把他的双手从自己耳朵上扒拉下来,笑着耸耸肩:“怪我太优秀咯~” “耳朵,我也要帮你洗洗干净。”唐钊盯着她的两只耳朵,眸子颤动。 安谨言自己飞快护在耳朵上,疯狂摇头:“不要,手指可以擦干净,耳朵你难不成也要给我擦上八九十来遍?” 唐钊双颊变成粉色,佯装镇定,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不用擦,今晚我用我的叫声,给你净化一下耳朵。” 安谨言凤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唐钊:“你...”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唐钊最近怎么变得如此放浪形骸?偏偏对别人还是一身的清冷!想想就好刺激。 “我怎么?” “你这样跟陆水生好像...” 唐钊眉头紧紧皱起:“他只是想得到乐荣荣,而我是想要和你相伴一生。我跟他不一样。” “啊?”安谨言被唐钊突然的辩解,整懵了:“这有什么不一样吗?都是为了在一起。” 唐钊知道安谨言心思单纯,以往的记忆不完全,对于感情的认知也仅限于他一个人而已,耐心解释:“我是真心爱你,而他,只不过是为了圆儿时的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陆水生远不像表面如此谦逊有礼,他曾经把一个长相有六分像乐荣荣的小娘子,虐待到疯。” 安谨言捂着胸口,一副害怕又不解的样子:“他是内心有魔怔吧?” 果然相由心生,唐钊这样人美心善的人,是她的呢。 安谨言嘴角微微翘起:“乐荣荣是一个疯子,他是一个魔症,倒是旗鼓相当的两个人,那就好好在一起吧,别再祸害别人了。” 唐钊点头,看着安谨言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很满意,他的小娘子终于也会有一些小小的坏心思了。 但,很快。 安谨言有些不放心的开口:“他们两个会不会生出一个小恶魔,伤害更多人?乐荣荣会不会发现?陆水生会不会告诉乐荣荣?” 唐钊笑了,善良的种子已经在安谨言心里生根发芽,即使偶尔生出一些小树杈,总归还是回归本性:“你放心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些意外,我都不会让它们发生的。” 仁心医馆,太阳从窗台边,慢慢移到了门口。 趴在桌子上的霍玉,突然感觉眼前一道亮光,接着一阵喷嚏,他扭动着僵硬的背,扶着腰慢慢站起身:“哎呀呀,爷的老腰呀!” 噼里啪啦一阵骨头响动的声音,霍玉揉着眼睛,看着依旧空荡荡的房间。 “哎呀呀,闯祸了,闯祸了,这两个小娘子要害死爷~竟然夜不归宿!” 霍玉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往仁心医馆外面走去。 庄莲儿早上很早就醒了,她想要去看看安谨言回医馆了没,但是又不想见到霍玉。 想着想着,突然就好想和金光门热辣辣的羊汤和鲜美多汁的羊肉包子,浑身上下裹严实,连头发和脸都包得严严实实,庄莲儿偷偷溜出小院。 坐在金光门包子铺凳子上,等羊肉汤的功夫,庄莲儿突然发现,这街边摊上的八卦,比茶馆里还要吸引人。 “你们听说了吗?现在长安城各大世家的座上宾,换人了?”一个圆脸胖子,吸溜了喝了一口羊汤,嘎嘣咬了一口大葱,一脸神秘的说道。 “什么座上宾?”旁边一个满脸沟壑的瘦子,端着碗,吹了吹碗里的汤。 圆脸胖子龇牙又咬了一口大葱,斜睨着瘦子:“哎,这你都不知道?二月二皇城里大戏开场,这次点了一名新戏子,据说长得端庄大方,身段好,嗓子更是没得说。现在已经有了雅号...知道是什么吗?” 瘦子小口喝了口羊汤,咂摸咂摸嘴,往里倒了一些陈醋,又喝了一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见胖子一直盯着自己,配合地摇头,问道:“什么雅号?” “据说如黄莺出谷,那小娘子又本姓石,得了一个莺声燕语的雅称,现在长安城里各大世家,都称她一句莺娘子。” “嚯~!这可是真是,大年初一吃酒酿——头一回。” 圆脸胖子伸出小拇指剔着牙缝里的羊肉,挑眉道:“那可不~” 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庄莲儿听到两人歇了话,呼噜噜专心喝汤吃包子,也大口对包子下口。 羊肉鲜嫩多汁,里面的皮牙子更是格外的香甜解腻,吃得她满嘴流油。 圆脸胖子一口气把羊汤干了,碗重重放到桌子上,用袍袖随手擦着嘴上的羊油,打了一个饱嗝:“嗝~听说之前唐府捧起来的那个小娘子,这次二月二没能做了这个当家花旦,唐爷当场就撂脸子离席而去...” 瘦子的满脸褶子都在抖动,“嚯~唐爷撂脸子还真是不分场合,不过...”瘦子左右看了下,喝了一小口羊汤,小声说道:“唐爷这么在乎那个小娘子?难不成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圆脸胖子嘴巴里舌头灵巧地配合这小手指指甲,把牙缝里的羊肉挑出来,吐了出去:“呸~这羊肉好吃,就是太塞牙!这可说不准,不过,就唐爷这长相,只要一个眼神,就要把人的魂硬生生勾走了...嘿嘿。” 庄莲儿听着这两个人说话越来越离谱,手里的包子瞬间的就不香了。 偷听八卦竟然能听到自己的八卦,庄莲儿决定还是乖乖回家。 庄莲儿怀里抱着一笼包子,刚走到敦义坊的巷子,老远,就看到一个小公子从对面巷子,往她家门口走去。 庄莲儿赶紧收回脚步,当做没看到,转身就准备撤离。 “庄莲儿!爷可是火眼金睛,你要往哪里跑?”刚走了两步,身后的声音就响起,庄莲儿的脖领也被人拎住,正是一肚子火的霍玉。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跑了?我在我自家门口,怎么走路,你管得着吗!” 霍玉紧紧握住手,撇撇嘴,立马拆穿她:“别以为爷没看到,你一看到爷,掉头就准备跑!说吧,昨晚干什么去了?你跟安谨言为什么夜不归宿!” 庄莲儿就主打一个死不承认:“我跟安谨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又不是逃犯,腿长在我们身上,往哪里去,是我们的自由!” 霍玉挑着眉,抬手捋着眉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庄莲儿:“你一大早吃炮仗了?说话怎么这么冲!怎么跟爷说话呢!” 庄莲儿依旧没有好气:“你才吃炮仗,我吃了包子,吃得想恶心。难受不行啊!” 霍玉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灵动的眼睛充满怨气,的确是很难受的样子,赶忙说道:“哎呀呀,一大早就吃这么油腻的早食,自然会恶心。走,爷带你去医馆那颗山楂丸,包管你吃上立马舒服!” 霍玉说着就要去拉庄莲儿的手。 庄莲儿躲开他,跑到一边,干呕起来,不过呕吐了一会,也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霍玉跟在她身后,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庄莲儿平日里对他都是一副忍气吞声低眉顺眼的样子,今天这样子实属少见,看来是真的不舒服:“别憋在肚子里,想吐就吐出来,吐干净了,爷带你去吃清淡一些的早食,包管合你口味。” 庄莲儿:“不去!跟你一起吃,更没胃口!” “好,爷今天看你肠胃不合的份上,不跟你生气。有什么以下犯上的话,你想说就尽情地说吧。”霍玉手还在给她捋着后背,试图让她舒服一些。 庄莲儿翻了一个白眼,心道:还不是因为你,不然我哪里会这样难受。既然你不提,我也不是攀龙附凤的人。 “阿嚏!”霍玉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骂就正大光明的骂呗,心里骂爷,爷又要打喷嚏,你还不出气,何苦来着。” 庄莲儿心里的火苗又一次蹿得老高:“谁知道你招惹了多少人,保不齐是别人在心里念叨你,你才会打喷嚏。” 霍玉:“阿嚏!阿嚏!爷才不会招惹别人,都是别人招惹爷,爷可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有些珍贵的东西一定要留给要共度一生的人。” \"哼!\"庄莲儿现在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洁身自好?留给共度一生的人?那他们之间那次算什么?世家公子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怎么?你不信?” 要是没有那次,看到霍玉如此笃定,她还真就信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鼻子好痒,脸颊也好痒,鼻涕眼泪齐齐流下来。 霍玉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着急忙慌地作揖:\"哎呀呀,你别哭,爷又不是凶你。爷就是...唉!爷错了!爷错了还不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爷不跟你犟了,只要你高兴,你随便说,好不好?\" 庄莲儿胡乱擦了一把脸:“你走吧,我要回家。” “好!你回,爷看着你回!你别瞪爷!这么好看的眼睛一瞪人就不漂亮了!”霍爷挤眉弄眼地想哄一哄庄莲儿。 哪知道,庄莲儿撇撇嘴,哼了一声,转头推开了院门。 “哎呀呀,你别忘了吃山楂丸,调理好脾胃。”霍玉看着庄莲儿的背影,大声地叮嘱。 “嘭!”院门被用力关上。 霍玉现在想起,自从上次庄莲儿控诉他迷迷糊糊时对她曾经大打出手后,对他的态度就一直不太好。 又想起他迷迷糊糊的原因,是因为黄盈盈,咬牙切齿地离开庄莲儿家门口,他要去问问薛豪处理黄盈盈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霍玉刚到家,就被老爷子喊道前厅。 原来今日乐家办丧事,霍家就等他回府,好一起去吊唁。 乐家虽然这几年没落了一些,明面上好歹有好几家姻亲,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事,还是第二次,各大世家纷纷前来吊唁。 乐家两个儿子相继离世,乐老爷子年事已高难以承受,一病不起。 乐家孙辈,没有男丁,一群小娘子,皆是柔柔弱弱的穿着孝服,被拦在府外,都是乐承卿这些年荒唐事的硕果。 牌位前的火盆,只有乐荣荣与乐悠悠两个小娘子守着。 要想俏一身孝,古人诚不欺我。 乐荣荣与乐悠悠一身白色麻衣披身,头上尖尖的孝帽压在漆黑如墨的青丝上,衬得小脸格外惹人怜爱。 高寒梅将近四十,一身孝服,加上微红的眼眶,竟然比半老徐娘更诱人。 乐悠悠已经跪了一个早上,为了身形好看,特意穿得轻薄,膝盖此时硌得疼得厉害,挺直的腰杆往一侧一歪,接着暗暗揉了揉膝盖,一碰便疼得龇牙咧嘴:“斯哈~斯哈~” 乐悠悠突然就怒火中烧,扶着地,腾的一声站起来。 高寒梅正在往香炉里续香火,见她猛然起身,便问道:“悠儿,快跪好!” 乐悠悠瞥了她一眼:“跪好?难不成让我在这里方便?” 乐荣荣抬头,目光如炬盯着乐悠悠。 第429章 安慎行吊唁 乐悠悠摆摆手:“别这样看着我,话糙理不糙,我要去方便一下。”说完头也不回,一瘸一拐离开。 乐荣荣腿上的伤口还没彻底愈合,此时无暇顾及乐悠悠,也就随她去了。 乐悠悠刚迈出房门,就听到有人在连廊一侧轻声喊她:“悠悠!这边!这边!” “干嘛?”乐悠悠看到是黄盈盈,有些不情愿的过去。 黄盈盈自从上次攀霍爷失败,突然被整个长安城的人孤立起来,没有戏班子敢收留她,只能通过出卖身子,维持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节哀。” 乐悠悠皱起眉头:\"你这话该去跟乐荣荣说,我大伯死了,我节哪门子哀!\" 黄盈盈赶忙赔罪,抬手朝自己嘴上轻轻打了一下:“瞧我这张嘴,怎么这般不会说话,悠娘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乐悠悠膝盖疼得厉害,就着连廊坐下,无瑕跟她计较:“有事说事,别跟我兜圈子!” “羽凤翔的戏台搭起来了,准备开始唱曲了,听说一票难求。”黄盈盈赶忙挑乐悠悠喜欢的,转移开话题。 乐悠悠笑着,一脸骄傲:“那是,羽公子的嗓子和身段,肯定会很快就风靡长安城,自然一票难求。” 黄盈盈笑着附和:“那是当然。” 乐悠悠对长得好看的小公子,都要搞到手,但是搞到手以后就不稀罕了,唯有唐钊和羽凤翔,长在了乐悠悠的心巴上,她却没法硬来。 唐钊是她大姑姑婆家的娇儿,唐家的门楣又远高于乐家,唐钊自己也争气,是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 羽凤翔是她大伯娘哥哥的干儿子,大伯娘虽然去世已久,但是乐荣荣这个堂姐,她没勇气去招惹她外祖家的人。 黄盈盈知道乐悠悠跟乐荣荣不和,说话也故意挑拨:“你大伯死了,你还要守灵,还真是辛苦。” “可不是嘛~”乐悠悠满心的埋怨一触即发:“有乐荣荣这个嫡女,府门口还有一群私生女,非要让我这个隔房的小娘子来跪着!跪着的还是一棺材的破译破鞋,连个尸首没有,真是搞笑...” “乐悠悠!”身后传来高寒梅的大声呵斥。 黄盈盈见事不好,赶忙转身溜走。 乐悠悠掏了掏耳朵,慢慢回头,埋怨道:“娘,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吓死我了。” “干什么?”高寒梅一贯对乐悠悠宠溺着娇养,极少跟她大声说话:\"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这是一个小辈该对长辈有的尊敬吗?\" 乐悠悠听惯了柔声细语,这般呵责让她更加反感:“我说的是事实,对着一对破衣裳,嗷嗷哭丧,真是滑稽!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真不知道做了多少孽!” 乐悠悠虽然不如乐荣荣聪慧,但她也有自己的认知,她为何如此反感乐承卿,就是因为她小时候亲耳听到乐承卿摸进房间,就在她身边,跟高寒梅颠鸾倒凤。 自那以后,她看着乐承卿不顺眼,看着乐荣荣碍眼,看着高寒梅都厌恶。 高寒梅被她的话,气红了眼眶,伸着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她的鼻子:“你!你的礼仪怎么学的?” 乐悠悠冷笑:“礼仪?我是没有礼仪,不像你,礼仪都礼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高寒梅目瞪口呆,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嘴巴哆哆嗦嗦了良久,才挤出一句话:“你胡说八道什么?” 乐悠悠把她的手一掌拍开:“我胡说了吗?有没有到一个被窝还需要...” “啪!”一个巴掌落到了乐悠悠脸上。 乐悠悠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高寒梅:“好!很好!恼羞成怒?为了那房人,你这是第二次打我!好!老娘不伺候了。” 乐悠悠把头上的孝帽摘下来,摔在地上,重重踩了一脚。 恶狠狠瞪了高寒梅一眼,转头,边走,边把孝服脱下来,随手扔在连廊上。 “悠儿...娘...”高寒梅低头看着火辣辣的手心,一滴眼泪滴在那片红色的掌心里。 连廊转弯处,人未到,衣裳袍袖先飘过来,乐悠悠惊吓地跳开,看到转过来的人,本就一肚子的火蹭的一下直顶脑门:“你这个残废,不死在家里,跑出来吓什么人。” 安慎行被乐悠悠的尖叫和呵斥声,吓得倒退了两步,整个身子往后面仰过去,空荡荡的右手袍袖,支棱起来想要抓住连廊边的柱子。 突然背后,被一双有力的双手拖住。 “晦气!”乐悠悠看了一眼安慎行,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突然一只手挡在了眼前。 “好狗不挡路,给本娘子滚开!”乐悠悠顺着眼前的手看过去,迎上了安谨言那双犀利的凤眼。 安谨言一手把安慎行扶正,一手依旧挡在乐悠悠身前,语气平淡:“给他道歉,他什么时候原谅你,你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乐悠悠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安谨言,挑着眉,眼里满是不屑,下巴抬得高高的,说道:“这可是在乐府,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挡我的路。” 安慎行站好身子,对安谨言笑了笑,“谢谢你的援手。” “没事。”安谨言对他点点头,十分温和,随即转向乐悠悠,脸色一片冰冷:“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着。” 乐悠悠看着安谨言的凤眼,终于记起这个小胖子,可不就是之前在唐府,唐爷为他出头的那个人。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乐悠悠冷笑:“我凭什么需要他原谅,分明是他撞过来,想要占我便宜。” “你还真是一贯会颠倒是非!”安谨言自然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他走在我前面,又走得极慢,是你跑得急,撞到他,我看得清清楚楚。” “切~你说看到就看到了?在乐府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乐悠悠咬牙切齿地走近安谨言,在她耳边威胁道:“我劝你别替人出头,小心出头的椽子先烂!” 说完,乐悠悠就要越过安谨言往外走,手腕被安谨言拉住。 安谨言还在坚持:“他什么时候原谅你,你才可以走。” “哼!我现在就要走!”乐悠悠用力甩开安谨言的手。 却被安谨言手臂一个微微用力,乐悠悠整个人都被甩到身后连廊柱子上。 乐悠悠摸着撞得生疼的后背,瞪着安谨言,怒吼:“安...” 安谨言:“他原谅你,你才可以走。” 后背的疼痛火辣辣袭来,安谨言站在她身前,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乐悠悠被她眼里的冷意盯得浑身汗毛直立,她愤怒地咬着下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情不愿地转向安慎行:“表叔,刚才是我跑太快了。” 安谨言转头看向安慎行,问道:“表叔?” 安慎行笑着点头:“让她走吧。” 安谨言哦了一声,这才把路让开。 乐悠悠站起身来,抖了抖肩膀,牵动着后背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面目狰狞,恨恨地瞪了安谨言一眼:“唐爷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还为了别人出头,真是不知好歹。” 说完,白了她一眼,扭动着腰肢,走了。 安慎行:“多谢,不会给你惹麻烦吧?”乐悠悠刚才的话里有很明显的不善,就怕她去唐爷面前说什么,影响到安谨言与唐钊的感情。 安谨言:“没事。别客气。” 安慎行眼神潋滟,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安谨言:“你帮过我很多次,这声谢着实太轻。” 安谨言对安慎行,好像就是话本子里讲得合眼缘,看不得他受人欺负,于是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路见不平一声吼,你不必记在心上。” 安慎行被他热烈的笑容感染到,也勾起一个笑,学着她的语气,说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一定没齿难忘。” 安谨言听出安慎行在故意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你也是来吊唁的?” 安慎行点头。 安谨言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想着自己介绍下:“那个,我叫安谨言,跟你一姓。” “你知道我?” 安谨言一脸得意:“自然知道,你右散骑常侍的清名,谁不知道呢~”安谨言可不敢说出,他很多谏言需要的证据,可都是她皇城飞燕送给他的。 安慎行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恭维完,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深深的寂静。 安慎行看了一眼内堂,试探地询问:“要一起进去吗?” 安谨言摇头:“你先进去吧,我还得等一下唐爷。” 安慎行点头,转身往内堂走去。 守灵的现在只剩下乐荣荣,看到门口出现的人后,并没有叩谢,反而皱起眉头,开口道:“乐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离开?\"安慎行凤眼勾起,眼里出现七分得意,打量了一下灵堂的布置,慢慢向香炉走近:“我要来看看乐家人的现世报,怎么能离开呢?” 乐荣荣扶着腿,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刚要准备伸手把安慎行推出去,门口的响动引得她忘记了手里的动作。 “韦家,韦一盈娘子到。” 是那个一直追在安慎行身后的韦家的小娘子,韦一盈来了。 “韦小娘子!” 韦一盈远远就看到乐荣荣站起身想要扒拉安慎行,此时看到低眉顺眼的乐荣荣,轻笑一声,问道:“呵~你应该知道我跟安慎行的关系,你刚才还想要上手?在灵堂之上,不好吧?” 乐荣荣垂着的眼里,满是怒火,可韦一盈是她惹不起的人,只能强压住蹭蹭直窜的火,柔声柔气地说道:“韦小娘子多虑了。” 欢家班的事,是安慎行搅起了一滩浑水,原本乐荣荣花了大力气,要把安慎行弄得身败名裂说知道,韦一盈,半途插了一脚,让她万般心思全都打了水漂。 “哦~原来是我多虑了,那就好。”韦一盈也不想跟她多费口舌,趁机敲打她:“那我也奉劝你几句,安慎行是我看中的人,你以后对他客气些,最好见到他,绕道走!” 乐荣荣自然知道韦家是最护短的世家,只要被他们认可的人,他们会一直呵护,这次韦一盈直接明明白白说清楚,此后便容不得乐家明里暗里再对安慎行做什么龌龊事。 乐荣荣也不是吃气的主,想通这件事以后,柔柔弱弱地开口:“韦娘子才貌双全,能被您看中的人,真是前几辈子修的福分。韦家人向来疼韦娘子,这婚姻大事自然格外慎重,这安慎行区区一个常侍,不知道韦奶奶会不会同意?” 韦一盈斜了他一眼:“怎么,对我韦家的事,这么上心?要不一会我带你去我家,你亲自问问?” 接着却又迅速捂住嘴,“哎呀,对不住,一时嘴快,忘记你还在热孝里,不能登门访客。”嘴上说着对不住,眼里的笑却毫不遮掩。 说完,不等乐荣荣回答,便冲着门外走的安慎行喊道:\"安公子,等等我。\" 安慎行转头,站定,看着她向他奔来,如同晨雾里的太阳。 连廊那里,唐钊正拿着那双桃花眼,湿漉漉地盯着安谨言:“说好,以后寸步不离地,怎么一转眼,你又丢下我不见人影?” 安谨言笑着哄他:“我这不在这里等着你嘛!别生气了。” “哼!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是一路追着别人来的,根本就没留意我在哪里!”要不是他知道她追的人是安慎行,她多少话都哄不好他。 安谨言知道唐钊几天前被她那次昏迷吓坏了,只能陪着笑脸,耐心继续哄:“是安慎行,我见乐荣荣要欺负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刚才我见韦娘子进去了,韦娘子肯定能保护好安常侍,她俩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唐钊看出安谨言想要转移话题,可他偏偏不让她得逞,要不然下次她还会如此大胆,扔下他自己行动,“不准想别的小公子!你的眼里只准有我,你要保护好我,万一乐荣荣又来打我主意怎么办?” 安谨言暗道一句马虎了,还真忘了这一茬,立马信誓旦旦:“好!好!好!以后我保证,只围着你转,好不好?” “哼,这还差不多。” 呃...这次好像有些好哄,她准备了一箩筐夸夸,还没开始用呢。 安谨言勾唇轻笑,一脸得意,又不敢太明显。 余光中却看到很多小娘子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眼神却紧紧粘在唐钊脸上。 第430章 乐家灵堂 唐钊注意到安谨言目光不断向四周瞄过去,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娘子们看到唐钊那双桃花眼,激动地面红耳赤,有几个小娘子甚至激动到跺脚。 安谨言这是第一次如此直面地感受到唐钊对别人的吸引力,突然觉得自己与这些人的审美还挺一致:“唐钊,她们都喜欢你,都为了你的美貌倾倒。” 唐钊收回视线,傲娇地看了一眼安谨言,那表情仿佛再说:那是自然,你这才意识到吗? 安谨言突然说:“她们真的是有一双慧眼,可惜...” “是不是,吃醋了?”唐钊听到安谨言说可惜,连忙傲娇的开口。 安谨言摇头,不紧不慢地回道:“大家都有发现美的权利,我不能不让她们欣赏你,我也与很欣赏的小公子。欣赏又不等于占有。” 傲娇的表情僵硬在唐钊脸上,他不知所措的开口问道:“你欣赏谁?” “自然是羽凤翔,我记得你可是答应我,要陪我去看他搭台唱戏的。他的嗓音真的很好听,让人感觉绕梁三日。身段和基本功也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 安谨言夸赞羽凤翔时,有种与有荣焉的表情,唐钊看着心里特别不舒服。 唐钊:“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还在幻想着去听羽凤翔唱曲的安谨言,此时完全没有察觉到唐钊话里的委屈:“这几天事情多,明天我问一下羽凤翔唱曲是在哪一天,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捧场。” 等安谨言说完,满眼笑意地看向唐钊时,对上了唐钊那双包涵幽怨的桃花眼。 安谨言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唐钊面前如此肆无忌惮毫无遮拦地夸赞羽凤翔,赶忙找补:“你答应我的,本来我都说不去看了,是你在我昏迷时自己提出来,要陪我去的。” 唐钊一点也想听安谨言的解释,别扭的扬起下巴,写你这她:“这些倒是记得清楚。别的事怎么不见你记得住?” 安谨言察觉到唐钊翻江倒海的醋意,赶忙仰起头,堆起满脸的笑,想要讨好唐钊。 余光中出现两个人。 安谨言立马委屈巴巴地控诉着唐钊:“我都巴巴赶过来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唐钊被安谨言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问得一头雾水:“?” “钊儿?怎么站在这不进去?” 乐淑婷穿着月白色襦裙,外面披着月白色银丝披风,发髻上点缀一朵白色绢花,她旁边是一身墨黑色澜袍的唐保宣。 乐淑婷说完,看向安谨言,语气和善,表情关切:“安谨言也来了?” 安谨言垂下眸子,压抑下满脸的委屈与不甘,给乐淑婷福了福:“伯娘,我一早就赶过来乐府,等着唐爷,唐爷现在却不许我进去吊唁。”说着眼圈已经变得通红。 唐钊在看到唐保宣一家时,便明白安谨言这是又迅速进入角色了,他配合着安谨言的话,皱起眉头:“你去马车上。我一会就出去。” 乐淑婷看着唐钊不耐烦的表情,平平淡淡地话,走到安谨言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你现在怀着身子,灵堂还是不要去了,以免冲撞了胎神。” 安谨言眼里的委屈立马化成惊喜,欲语还休地看了唐钊一眼,接着问乐淑婷:“唐爷还是疼我的。” “那是自然。”乐淑婷摸了摸她的头发,像一个长辈安慰小辈一般亲昵。 唐钊扫了两人一眼,大跨步迈进灵堂里。 乐淑婷随着唐保宣紧随其后。 安谨言一步三回头,一回头一娇羞,将小娘子为情所困的踟蹰,一点小事便开心的雀跃,表现得淋漓尽致。 安谨言走到乐府门外的马车上,刚撩开帘子,便看到一只雨燕正在马车里面啄食矮桌上的糖渍桂花。 “江锦书带着乐承卿,一盏茶之后到达乐府。” 安谨言撩开车帘,嘴角勾起,吊唁的各大世家都陆续到了,乐府门前的巷子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乐府设的灵堂里,并没有传出撕心裂肺的哭丧。 各大世家如流水般涌入灵堂,高寒梅站在一侧,眼眶红肿,脸色苍白。火盆前只剩一个乐荣荣跪坐着,正在往火盆里添纸和金银色纸元宝。 乐荣荣正在内室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出来。 “乐家所有的产业都把地契收上来了吗?” 乐家的产业不少,南曲、茶馆、马场、药铺...乐老爷子虽然已经渐渐把手里的权利下放,但是他至今手里还有两成的产业,下放的七成权利,给了乐淑婷一成,乐承卿和乐承恩这两个儿子,每人两成,还有两成在嫡长孙女乐荣荣手里。 乐承恩过世后,他手里的两成,高寒梅跟乐悠悠每人一半。 乐荣荣问的地契,是指乐承卿手里那两成产业。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乐承卿名下的产业,现在变成了香饽饽,不仅我们在动手,高寒梅那边也正在暗地里运作,想要趁乱摸鱼。” 乐荣荣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这人真是贪得无厌,被困在后院里,竟然还有着蓬勃的野心。你先盯着点,不要打草惊蛇,必要时阻止一下。等我想个万全之策。” 嫁出去的小娘子,泼出去的水,都已经嫁作他人妇,还想在乐家捞一笔,真是个不安分的乐家人。 乐荣荣安排好后,径直回到灵堂,整个灵堂只有乐淑婷一个人呜咽的声音。 乐荣荣看着灵堂里众人,乐淑婷正在嚎啕大哭,张着硕大的嘴巴,眼角却没有挤出一滴泪。 乐悠悠百无聊赖地往火盆里扔了一叠没有撵开的纸钱,火盆里的小火苗被砸得冒出了一缕青烟,乐悠悠凤眼扫过一种小公子,冲着略有几分姿色的小公子暗送秋波。 几个乐承卿产业下的掌柜的,屈着脸,眼睛转得飞快,看着乐家众人,然后窃窃私语。 只有两个人,如遗世独立,众人百态与他们没有丝毫的关系,好像他们只是出于礼貌在这里等着吃席。 一个是安慎行,他冷眼看着灵堂里的每一个人,嘴角噙着淡淡的嘲讽。 一个是唐钊,桃花眼里似有万种柔情,奈何吝啬地不泄露出一分一毫,看到她走到门口快步朝她走过来:“销毁了吗?” 乐荣荣看了看四周,“我私下销毁,唐爷放心吗?” “废话!” 乐荣荣嘴角勾了勾,立马压下来,她才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唐钊伸手去接。 乐荣荣猛地收回,不满地看着唐钊。 唐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她,惹得一群人开始往这边频频侧目。 “你随时带在身上?”乐荣荣把手里的纸张递给唐钊。 唐钊打开看了一眼,正是乐荣荣那天让他看过一遍的证词,快步走到火盆前,扔了进去,火苗疯狂地舔舐着,转眼化成了灰烬。 乐荣荣拆开手里的信封,上面一张是她之前看过的内容,第二张的内容让她惊讶得睁开了眼睛,马上就要到看到第三张,上面有那个重要的人证。 乐荣荣嘴角的笑容再也压不住,她内心开始疯狂的跳动,只要那个人证消失,她便永远高枕无忧。 唐钊看着乐荣荣眼里的笑意渐盛,眯起那双桃花眼,看向门外。 一众整齐的步伐声,把乐荣荣唤醒,她愣了愣,看向门外,一队刑部官吏冲了进来。 乐荣荣先把手里的信纸胡乱塞进信封,宽大的袍袖遮挡住,走到门口,凤眼凉凉地开口:“官爷们,今天我乐家正在治丧,你们有何贵干?” 老年从里面走出列,握着腰间的配剑,快步走到乐荣荣身边,拱手道:“刑部办案。” 乐荣荣下巴被这四个字气得不断抖动,走上前掏出一个钱袋子,塞到老年手里:“官爷,今日来乐府吊唁的人,都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是高门大户,大概没有刑部要抓的人。您说呢?” 老年掂量了掂量手里的钱袋子,钱袋子里面金银撞击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刑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错抓任何一个好人。至于有没有我们要抓的人,不是你乐荣荣一袋子黄白之物就能决定的。” 众人全都看着老年手里的钱袋子,听到老年的话,全都紧闭了双唇。 “啪!”钱袋子被老年扔回了乐荣荣怀里。 乐荣荣故作镇定:“可有抓捕文书?” 老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盖着刑部官印的文书,举到乐荣荣眼前一指远处,不紧不慢开口:“乐荣荣娘子,可是说的这个?” 乐荣荣被老年突如其来的举动逼得后退了半步,看清上面的抓捕名字,竟然是自己。 老年:“乐荣荣娘子,跟我们回刑部吧~” 高寒梅红着眼过来,把乐荣荣护到身后:“敢问官爷,我家荣娘子犯了什么罪?要在她爹的灵堂上把人带走?” “乐荣荣令尊是不是乐承卿?” 高寒梅:“是。” “乐承卿是不是尸骨无存?” 高寒梅眼眶发热,点头,一滴泪从眼眶里滑落:“是。” “乐荣荣杀了她亲爹,杀人偿命,这件事需要她跟我们回刑部配合调查。”老年故意抬高音量,整个灵堂里面的人全都听得清楚。 乐荣荣推开身前张着双臂,像是老母鸡护鸡仔一样的高寒梅,一脸不可执行地问老年:“你说什么?谁杀了我爹?” 老年清了清档子,看了一眼还在烈烈燃烧的火盆,把手里的抓捕文书,围着整个长安城抓了一圈:“你乐荣荣杀了亲爹乐承卿!听明白了吧?” 乐荣荣惊讶了两息,接着笑道:“官爷,可是因为我给的银子不够数,才让您今日在乐家灵堂上抓捕归案?” 老年觉得与她多说无益,便抬左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带走!” 几个衙役迅速扑过来,乐荣荣飞快倒回到灵堂里,脸色煞白,有见过大风大浪后独有的沉稳:“官爷,饭可以乱吃,话看不敢乱说,一个活生生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刑部捞不到,我们乐家也捞不到,难不成要一....” “乐~乐~~鬼!鬼啊!!!!”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头发胡子短短回见内全白,眼窝深陷,一双凤眼,下面暗袋耷拉到鼻翼附近。 “爹?!”乐荣荣看着门口的乐承卿,一时不知道是自己恍惚了还是乐承卿真的活着回来了?可是那晚她明明是亲眼看着乐承卿从那辆马车上甩了出去,只身投进了渭水。 乐家办着葬礼,被吊唁的人竟然活生生站在了灵堂外面,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乐承卿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乐荣荣:“怎么?害怕我?”说着逼近了安谨言:“你可是我的亲骨肉,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让我从悬崖上掉下去,自编自演。” 灵堂里的小公子小娘子开始窃窃私语。 乐荣荣看着场面已经渐渐不受控制,索性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爹,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乐荣荣余光仍在打探着乐承卿,那么冰冷的渭水,竟然还没有把这个老不死的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抓起来,回刑部审讯。”老年可没有兴趣给乐荣荣与乐承卿时间。 乐荣荣哀嚎挣扎,试图逃脱控制:“别人说什么你就相信吗?起码你这张抓捕文书中,得有相关的信息吧?” 老年自然知道证据不同,但是已经带着抓捕文书来到乐家,就不能无功而返,既然有文书,必须把需要带回去的人带走:“有抓捕文书,刑部就可以行使权利。至于你说的证据,都会有的,别着急。” 乐荣荣现在很后悔,没有把唐钊刚才递给他的证据消灭掉,正计划着准备出门时,把这个信封,顺手扔到火盆里。 唐钊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官爷,荣娘子手里有一个信封,看来必定是重要的东西。” 乐荣荣眼神凌冽地看向唐钊,唐钊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完了一整个句子,这好像是唐钊为她发声的记录。 老年这才注意到乐荣荣袍袖里的手,紧紧握着一叠纸张。 乐荣荣发出一声冷笑,脸色变得阴沉不已:“唐爷!你好狠的心。” 第431章 韦老太太的态度 唐钊秀眉微挑:“作茧自缚。” 说完,心情愉悦转身离开,嘴角带着浅笑。 乐荣荣浑身颤抖,机关算尽,还是计差一筹,她目光狠厉地盯着唐钊的背影,咬牙切齿:“我们走着瞧,来日方长。” 乐荣荣手里的纸被老年夺走,刑部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带走了她。 原本一片哀悼的灵堂,因为乐承卿的回来,变得无比讽刺。 前来吊唁的贵人们,瞬间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的离开。 只有乐淑婷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乐承卿,“二弟,这到底是怎么了?” 乐承卿本就青灰的脸色,这段时间更是变得如同骷髅,他如同从地府爬出来的厉鬼,咧嘴露出几颗断了半截的牙齿:“怎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自然是高兴。”乐淑婷猛地点头:“真是老天有眼,你能活着,真是老天眷顾我们乐家。”说着竟然挤出了几滴眼泪。 乐承卿轻笑一声,他可不会被这假惺惺的眼泪骗过去,“我还以为我回来,你吃到嘴里的产业还要吐出来,你会不高兴呢。” 乐家人生性凉薄,他莫名失踪,乐家人没有派出人去找寻他,反而各人打着各人的如意算盘,着急瓜分他手里的产业。 乐淑婷泪眼婆娑地上前,拉住乐承卿的手:“你我姐弟连心,我一直觉得你福大命大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去了,又怕你回来时,手里没有可以依靠的产业,这才为了你,先替你接手,为的可是别让有心之人得了去。天地良心。” 乐承卿现在谁都不信,听着乐淑婷的解释,也只是淡淡开口:“好,那我现在回来了,你可以亲手交还给我了。” 乐淑婷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唐保宣,不再开口。 乐承卿懒得再与她多言。 乐家的这场热闹结束了,还有喜欢看戏的人留在灵堂。 梁为民紧紧握住梁诗晴的袖子,耸着脖子,胆战心惊地小声说:“小辣椒,你说这活人办了丧事,会不会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梁诗晴白了他一眼,自己这个四哥真是又胆小又爱凑热闹:“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今天来乐家的这些高门大户,一身贵气,都要把乐家的妖魔鬼怪净化完了。” 梁为民看着满屋子飘飘摇摇的白色灵幡,只觉得后背发凉,亦步亦趋地跟着梁诗晴,生怕突然出现一个妖魔鬼怪。 “你的胆子怎么就这么一点点,真是丢梁家人的脸!”梁诗晴用力拽了拽袖子,没有摆脱掉他,恨恨地说。 梁为民尴尬地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一看他才是正经来吊唁的人。 “走吧?拽着我的袖子,我都挪不动步子。” “啊?”梁为民看着四周问道:“走去哪里?” “你不是害怕吗?还留在这里过夜呀?”梁诗晴火爆的性子直接被点燃了,“吊唁的人都活生生回来了,我们还在这里等着吃席?” “哦~哦~”梁为民赶紧握紧小辣椒的袖子,往外面走,拽得梁诗晴一个趔趄。 走出灵堂,梁诗晴立马抬脚,一脚踹到梁为民的屁股上,梁为民捂着屁股躲得老远。 幽怨地看向梁诗晴:“小辣椒,你这脾气该收敛收敛,被人看到了,谁敢娶你回府。” “他们那是有眼无珠,你操心我的功夫,还不如练练胆子!赶紧去让小厮把马车赶到前门,原本以为要吃席,我让他们随意逛逛,你去找找。”梁诗晴眼睛四处搜寻,嘴里给梁为民安排着事情。 “你跟我一起出去呗,你在这里干嘛?难不成对唐爷还没死心,还想着偶遇一下他?”梁为民知道自家妹子对唐钊贼心不死,他可不想再给小辣椒背锅。 梁诗晴撩起裙摆,绣花鞋立马向他踹过来:\"你管我,赶紧去!\" 梁为民看了看四周,浑身不自在,嘟囔了几句,往乐家府门外走去。 “哼!简直是贼心不改! 人家唐爷能看上你这么个小辣椒? 切!” 梁为民骂骂咧咧,还不忘时不时四周看看,终于出了乐家门,顿时感觉空气都清冽了很多。 梁为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伸了一个懒腰,便看到乐家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位身形圆润,身着胡服的人。 有点眼熟。 梁为民悄悄走近,猛然趴到那人眼前,“还真是你!” 安谨言淡定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不记得我了,咱们在南曲见过一面,你那时候去送三勒...”梁为民吧啦吧啦说起来没完。 安谨言记得他,这人胆子很小,但是眼神却很毒,看她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小娘子的身份,还调戏她。 梁为民看她毫无波澜的凤眼,咧嘴笑了:“看来你记得我。你怎么又胖了?小日子过得不错呀...爷就喜欢心宽体胖的人,要不要跟着爷,吃香的喝辣的?” 梁为民说着说着就要上手,她圆润的腰间还挂着一个玉坠。 安谨言瞥了他的手一眼,身形快速闪开,眼神里多了一丝犀利。 梁为民看着她的眼睛,蹙眉沉思:“你...” 接着他上下打量了安谨言一番,眼里有疑惑与不确定,“韦陀...佛祖...?\"试探地说出这四个字,接着一脸坚定地瞪着她。 安谨言不紧不慢地开口:“什么乱七八糟?” “我可是火眼金睛,你是不是扮过韦陀佛祖,还扛着一个伏魔杵,在黑夜里。” “没有!”安谨言一口否定。 梁为民目光笃定:“就是你,刚才你的身形,跟那晚那人一模一样。” 安谨言:“你看错了!” 梁为民:“我火眼金睛!从来看不错!” 安谨言:“你看错了!” 梁为民着急,就要上手,想给她摆一个单腿站立,扛着伏魔杵的样子。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梁小胆!” 谁他妈敢... 梁为民骂骂咧咧地回头,就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过来,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敌意,挺拔的鼻子下面殷红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 梁为民赶紧紧闭双唇,把要骂出来的话,吞进肚子里。 唐钊呀,每次都躲着这位爷,生怕这位爷看到他,又想起梁家来,怎么今天就碰到了呢。 梁为民已经紧闭双眼,准备迎接唐钊的毒舌。 哪知道一道风从他面前飘过。 这个一贯毒舌的琉璃美人,温言软语地对着那个小娘子:“他欺负你了?” 安谨言摇头。 梁为民暗自松了一口气,余光里自家那个小辣椒拎着裙摆,从乐家一路小跑向着唐钊方向扑过去。 梁为民:“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再惹事了。”他张开双臂挡住梁诗晴的脚步。 梁诗晴向左他也向左,梁诗晴转向右边,他也转向右边。 梁诗晴怒目而视,发髻上一支金灿灿的步摇流光溢彩:“你拦着我干嘛,你躲开!我有事问唐爷。” “哒哒...哒...哒...”一阵飞速的马蹄声传来。 梁家兄妹还在争执不下。 突然两人的胳膊各被一只手,拽到了一边。 梁为民被猛地拽到了地上,梁诗晴瞬间发髻散开,却被手支撑着,没有摔个狗吃屎。 梁诗晴看着扬长而去的一马一人,掐着腰骂道:“没长眼呀,这边有人,还骑得这么快!” 骂完,接着换上一副笑脸对着刚才拉开他们兄妹的人福了福:“谢谢你呀,小胖子。” 说完也不管安谨言脸上的无奈,自顾自整理起自己的头发,突然一阵尖叫从她嘴里再次想起:“我的簪子!光天化日之下,明抢呀!还有没有王法了。” 安谨言看着马上就要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那匹马,马上的人得意地扬起右手,果然一阵晃眼的金光。 安谨言感觉被挑衅了,怎么敢在皇城飞燕面前如此嚣张。 她撩起裙摆,就要冲出去。 唐钊突然伸手拽住她:“你想干嘛?” “我去帮她抓贼。”安谨言一手托着肚子,一手企图把他的手挣脱开。 唐钊桃花眼里满是无奈,手背上青筋绷起,隐隐可以看到跳动。 “唐影!去!”他盯着安谨言急切的脸,低声吩咐道。 唐影如同一道残影冲出去。 安谨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冲动,笑着拍了拍唐钊的手:“松开吧,我不去了。” 唐钊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刚才安谨言一心都在抓贼上,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安谨言顶着一个大肚子,风驰电掣的飞奔出去,流言之可怕,不敢想象。 梁为民在旁边看着唐钊跟安谨言两个人,卿卿我我,浓情蜜意,撇撇嘴。 如果不是唐钊拉着,他就可以再深入的确认下这个胖子的身形,肯定就是她假扮的韦陀佛祖。 突然一道月白色的澜袍挡在了他的眼前,顺着往上看去,瓷白的肌肤,性感的喉结,尖下巴,红嘴唇,翘鼻子,多情桃花眼。 “好看吗?”唐钊冷冷开口,“梁四公子对我们两人打量的如此仔细,可是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能对你们有什么目的?”梁为民疑惑地嘟囔道。 “那就收回你这赤条条的视线!我们不喜欢!” 我们? 唐爷称呼他跟这个小胖子,我们? 梁为民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小胖子,就是后来把唐钊引入人伦的那个小娘子,顿时更加好奇,翘起脚,晃着脑袋想再看她一眼。 难怪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小胖子,就想调戏,原来他的眼光比肩唐爷眼光呀。 唐钊严严实实地挡住他的视线,开口说道:“看好你妹妹吧。” 梁为民突然想起自家的小辣椒,只看到一个往前狂奔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认命的追了上去。 最后一群人,从乐家道别。 “安常侍!安慎行!” 韦一盈的声音带着一丝气喘吁吁,终于看到走出乐家门口的安慎行,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一侧。 韦一盈追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是肚子高高耸起的安谨言。 她心里有些异动,她好想问一句,为什么注意到安谨言,但是话到嘴边:“安常侍,我府上的马车正好在这里,顺路送你回去吧?” 韦一盈虽然得万千宠爱,但是自小行退有度,她知道以他们现在淡如水的交情,她没有理由问出口。 安慎行的眼神从安谨言身上移开,摇头,笑着拒绝:“不必麻烦,我先告辞。” 他说的麻烦,是她求之不得的恩赐,这一句不必麻烦,又在两人之间挖了一道鸿沟。 安慎行已经跟她点头告别,扶着空荡荡的袖管,往巷子深处走去。 韦一盈呆呆地看着他孤独且坚定的越走越远,好像冲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跟他谈天说地,把他身边的孤独驱赶走,最后,变成了唇瓣蠕动,轻叹一声:“告辞。” “盈儿!” “盈儿!” “盈儿回神了!” 韦一盈睫毛颤了颤,终于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眯眯地搁在自己肩膀上,两人眼睛对上,奶奶那双略微耷拉着桃花眼,黑白分明,风露蒙蒙。 “奶奶,你干嘛又吓我?”韦一盈抱住奶奶的胳膊,娇嗔道。 老太太个头不高,圆脸,尖下巴,深邃的眼窝和已经不再紧致的双眼皮,可以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一个大美人。 眼睛笑得弯弯,慈爱地摸着韦一盈的头发:“我家盈儿看谁看的这么入迷?” 京城双姝说的便是韦家老太太卢盈盈与唐家老太太陆曼曼。 卢盈盈秀雅绝艳,浑身透着一股轻灵之气,肤色瓷白,神情雍容,一双桃花言顾盼生辉,桃腮带笑,温柔可人。 陆曼曼眉目清冷,杏核眼里尽是精明,身上一股子坚韧不拔,不笑时冷清独立,一笑眸光潋滟美好。 一个如春风拂面般温柔,一个如夜雪寒梅般坚韧。 韦一盈满面含春,含羞的低头轻语:“是一个我中意的公子。” 谁不曾年轻过,韦老太太自然明白孙女春心萌动,眯起眼睛,笑道:“难不成我家盈儿还没拿下?” 第432章 梁诗晴被抢,乐荣荣被审 韦一盈:“......” 自家奶奶的话,还真是简单直接。 韦老太太握着韦一盈的手,往马车上边走边说:“性子如何?” “很正直。” 韦老太太悄咪咪低声说:“能被你夸正直的人,这可是第一个。” 自家这个孙女,每天挂在嘴上,最多的就是奸商、奸诈、狼狈为奸...这样的词。 接着又问:“没有家室吧?” “奶奶~”韦一盈不满意地扭过身子,“自然是没有的,难不成你孙女的秉性,你不清楚吗?” “哦哦哦~奶奶错了,不逗你了。”韦老太太赶忙哄着生气的孙女:“不逗你了,那你说说他多大岁数了?以什么为生?家里还有何人?” 韦一盈来了兴致:“而立之年,已经是右散骑常侍了,为官做人一直很正直,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念,身家干净...” “哟~打听得这么详细,果然是动了心,入了迷。”韦老太太笑得眯起眼睛,打趣道。 “奶奶~” 韦老太太:“听你说他这么好,就没有不好的地方?怎么而立之年还没有成家?” 韦一盈神采奕奕的表情暗淡下来:\"他右手连同小臂,没有了。\" “哎哟~那生活起来很不方便吧?右手如此,还能做到右散骑常侍,可见是个有韧性的人。”韦老太太听到这里,对这个公子,也不禁肃然起敬。 “奶奶,你也这样认为啊?我也觉得安慎行特别厉害!”韦一盈一边心疼安慎行,一边为奶奶的话感动。 韦老太太:“原来那人叫安慎行呀~你可是想好了,认准这个人了,还是一时兴起,同情心泛滥?” “奶奶!”韦一盈撅起嘴,眼里却满是坚定:“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比他更有才华的人,也见过比他更可怜的人,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我认定了,就是他!” 那些有才华的,多半生性浮夸。 那些可怜的人,多半心性脆弱。 只有安慎行,有才华却低调,身世艰辛却坚韧不拔,纵使身有残疾,依旧通过自己的努力凭自己的才华得了主上赏识,还在话本书局里闯出了一片天地。 她与他最早的交流,大概就是通过话本里的一词一句一个故事一种信念。慢慢了解了他为官为人的清廉坚持原则持之以恒。最后在见面的那一刻,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他如此坚韧,年纪又大你许多,多半是吃了很多苦,你自小锦衣玉食,一定要想好~只要认定的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风雨无阻!”韦老太太看着韦一盈亮闪闪的眼眸,便知道她已经将芳心暗许。 韦一盈闻言,猛地坐直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韦老太太的眼睛,问道:“奶奶,你这是同意了?” “我同意有什么用?你既然中意人家,就要人家同意才行!”韦老太太抬手,刮了一下韦一盈的鼻子。 韦一盈扑到老太太怀里:“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我喜欢他呢~” “我反对,你就会换一个人喜欢吗?” 韦一盈偷笑,摇头。 “既然是与你共度一生的人,自然你要真心喜欢或者权衡利弊后的最终选择。现在关键是人家要点头同意!”韦老太太知道韦一盈孝顺,自己不同意,她肯定会依着,但是爱情里,冷暖自知。 “奶奶,你怎么这么好?你怎么这么开明?我怎么这么幸运,有你这样的奶奶~”韦一盈的小嘴像是抹了蜜一般,好话不停地往外冒,哄得韦老太太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别只顾着哄我了,你现在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说再多,人家不同意,都是白搭!”韦老太太点着韦一盈的额头。 韦一盈翘起的嘴角,慢慢落下,她要赶紧想办法,拿下安慎行。 韦老太太感觉到怀里的孙女,安静下来,知道少女怀春有甜蜜也有苦涩,便看着外面,转移话题:“外面那个俊俏公子,是谁家孩子?” 韦一盈翘头看了一眼,接着回到韦老太太怀里躺着:“唐家的那个小孙子,唐钊。” 韦老太太仔细端详了一会:“倒是生的一双漂亮的眼睛,像她娘。旁边那个是...” 韦一盈:“是他未来的夫人。奶奶,你竟然认识唐爷的娘?” 韦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元光战死...哎...都是命!” 韦元光是韦老太太的二儿子,是韦老太太完美顺遂的人生里,唯一的波折。 韦元光与唐钊父亲唐保宸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 韦一盈知道韦老太太伤心了,韦府至今还留着韦元光的房间,每天都会洒扫干净,里面的一应摆设都维持着当年的样子,甚至连书案上,做了一半的丹青,都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那上面是一个面容姣好,笑容满面的小娘子,歪着头,盈盈一笑,笑容天真妩媚,眸光潋滟美好... 韦一盈现在终于知道,那个就是唐钊的娘,何檀。 这边马车摇摇晃晃走着,巷子尽头消失的那个抢簪子的马,确是进了一条死胡同。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块头骑着一匹白马,遛遛达达堵在了巷子口。 抢簪子那人扭转马头,冲着来人,扬着马鞭:“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让道可以,把簪子留下。”唐影摸了摸满脸的络腮胡子,满脸不屑地看着那人。 “找死!”那人扬起马鞭就向唐影甩过来。 唐影手还在络腮胡子上,身形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当鞭子落下来的时候,唐影抬手一把抓住了鞭子,手臂肌肉绷紧,那人被猛地拽下了马。 \"啊!\"那人摔了一个狗吃屎,猛地抬起头,往外呸呸呸吐着嘴里的土,“好狗不挡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想要你手里的簪子。” 那人:“......”碰到黑吃黑了。 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地上的人挣脱开鞭子,就要跳墙逃走。 唐影手里的马鞭一个转圈,把爬到墙上的那人,凌空拽了下来,一脚踩在那人手上,手里的簪子落在了地上。 梁诗晴跟在刑部官兵后面,正好看到唐影的壮举,眼睛发亮地喊道:“哇!好厉害!” 梁诗晴眼看追不上偷簪子的贼,便先去刑部报了案,没想到一众人赶到这里时,小毛贼已经被制服。 唐影从地上捡起簪子,放在衣裳上面蹭了蹭,递给梁诗晴:“给你,收好。” 梁诗晴伸手接过唐影手里的簪子,依旧流光溢彩:“哼!看在你这次帮我找回了我最喜欢的簪子,上次你无礼的事情,我就原谅你了。” “你!”唐影又想起上次无心之失,羞得脸红脖子粗:“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时谁让你趴在我家爷的门上。” 梁诗晴刚才还双手托腮一脸崇拜,现在已经双手掐腰怒目而视:“你把我襦裙裂坏,可以愿我趴在你家爷门口。后来你那两爪子到处摸的时候,我可没趴你家爷门上,怎么,你这是提上裤子不认人吗?” “......” 唐影整个络腮胡子都被脸上的肤色映衬得红艳艳一片。 梁诗晴看唐影吃瘪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踮着脚:“好了,你也别太难为情,本小娘子这样的长相,你有些为非作歹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可以推己及人,她看到绝色的时候,也会有一些想法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看着害羞的无所适从的唐影,梁诗晴竟然觉得他的长相粗狂中带着丝丝可爱。 她想起刚才他对待那个小毛贼时利落有劲的动作,手指忍不住投了投他粗壮的胳膊:“哎呀,好硬!哎~唐什么来着?你这个身材练得不错...” 唐影立马双手抱胸,看惯了别人对自家爷色色的眼光,那时候他都是觉得骄傲,但是到自己身上,怎么觉得浑身一股恶寒。 刑部的人很快就带着小毛贼回去了,刑部今天可是很忙的,刚刚押回去的乐荣荣需要审问,老年亲自审问,老年已经很久没有亲力亲为,他们都赶着回去跟着学习。 “乐荣荣,乐承卿是你的亲生父亲,是不是?” 乐荣荣点头。 “你父亲被人绑到渭水河畔,是你亲自去赎人,是不是?” 乐荣荣:“是。” “当时,你拿着乐家价值万两黄金的汗血宝马的马票,去的,是不是?” “嗯。”乐荣荣还是点头,目光平静。 老年一直盯着乐荣荣的表情,心里暗道,不愧是执掌南曲的新一代家主,这几个问题竟然没有让她的表情有一丝变动。 老年虽然暗叹,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节奏,有的是时间,长夜漫漫,一点一点总能攻克她的防线:“刑部接到你父亲坠崖的报案,当时,你为什么不如实相告?” 路人报案,从乐家人那里得到的证词,只有失踪,至于索要高额赎金,带着马票亲自赎人,这些话,都没有提起。 “既然人已经找不到了,乐家也不想再给朝廷添麻烦。”她的理由倒是清奇。 朝廷从来不怕麻烦,怕的是不太平。 “汗血宝马一直是贡品,乐家既然能从大宛国私下买来一批汗血宝马,怎么不怕给朝廷添麻烦?万两黄金的马票就这样丢了,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老年乘胜追击。 乐荣荣扶着双腿,把腿伸直,腿上的伤还没好,这一会只感觉两条腿已经开始肿胀,摆放完双腿,乐荣荣云清风淡地开口:“区区万两黄金而已,我乐家虽然比不得前几年,但这些也不过九牛一毛,不足挂齿。” 老年被她一句堵得差点吐血。 老年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心情,把一叠厚厚的证词摆放在乐荣荣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乐荣荣瞄了一眼,也不翻阅,淡定抬眼望着老年,问道:“你直接说吧,这是什么?” “是乐承卿,也就是你亲爹的证词,他说是你跟绑匪勾结,企图谋财害命!”老年耐着性子解释。 乐荣荣冷笑,“他说的就是真的?” 老年:“乐承卿交代,因为你知道他手里掌握了你一些证据,你索要不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他灭口!” 乐荣荣不生气也不辩解,只问一句:“口说无凭。上嘴皮碰下嘴皮,讲故事写话本,我也会。你们刑部破案难不成就靠这个?那整个大兴朝写话本的人,都要被关进刑部大牢里吧?” 老年被她滚刀肉的样子气得不轻,舌头顶了顶腮:“渭水河畔,你明明已经把乐承卿救出来,为何会在悬崖边突然下了马车,留他一个受伤的人,在车上?” 乐荣荣笑了:“人有三急,虽然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我与他好歹男女有别,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解决吧?” 老年又吸一口气:“你当时为何不报官?” 乐荣荣:“我一个柔弱的小娘子,看到当时的情景,就被吓得不知所措,还指望我干什么?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说完,还是影影绰绰地哭泣起来。 老年实在受不了,只能先暂停审讯。 老年出了大牢先是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浇灭了心中的怒火,看着围在身边的一圈人,问道:“那张马票找到了吗?” 小年:“找到是找到了,但是马也被拿走了。是从无名大院出来的,不知道经了多少手,已经查不到最开始的卖家了。” 老年其实也没有抱有希望,既然对方提出要马票,自然不会傻傻拿着马票去换汗血宝马,那等同于自投罗网。 “当时小山丘上的那些石头和木板车,查到是谁放上去的吗?” 小年听到老年的询问,叹了一口气,刑部的进度好像永远慢一步:“等我们查到那人时,那人已经于前一晚去世了,据说是很早就得了重病,家人都陆续抛弃了他,他才变得性格扭曲,没天都往那个小山丘上运石头。” 老年皱起眉:看起来毫无联系的人,怎么就这么巧? 这手法,他很熟悉,乐家每一任管家,都是这样被送进了刑部大牢,一切有迹可循,但又抓不到证据。 “我从乐荣荣手里拿来的那几张纸,查得怎么样?”老年对乐荣荣的审判,寄希望于那几张纸上面。 第433章 乐贤德的回忆 小年挠挠后脑勺,皱着眉说道:\"爹,我们全都看了一遍,仔细分析过,跟目前的这件事毫无关联。\" 老年摇头,唐爷是个话少冷清的人,他冷不丁多说这么一句,必有蹊跷,何况老年跟史令使汇报时,史令使也叮嘱过,多关注唐爷提到的这些证据。 “难不成是另外的大案?”小年嘟囔着,眼睛紧紧盯着老年,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老年点头:“还记得乐承卿的证词中,如何说的吗?” “自然记得。”小年赶忙说,自家爹又要准备给自己开小灶了,可要好好表现,“他的证词中说,乐荣荣是因为他手里有把柄,才想着...等等!把柄!难不成这几张纸就是乐承卿口中说的把柄?” 老年欣慰的点头,自家这个儿子虽说是人傻点,也不是一点长处也没有,需要的是点播和历练。 老年看看周围,小声对小年说道:“那位爷说的每一句话,必有深意。那是位谋定而后动的爷,当年天山圣战,几国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说不定此次的案子,也只是他的棋局而已。” “......”小年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只是在心里暗爽,能被唐爷当棋子,是不是就等于帝王般的待遇? “去!” 小年从美梦中惊醒:“去哪?” “去把乐承卿请来。” 小年乐颠乐颠的应着:“得令!” 一位面白无须,身形消瘦穿着灰色襕袍的中年公子,进了刑部大牢。 他在门口恭敬地对乐荣荣作揖,然后对着牢头波澜不惊地说道:“各位爷,乐家老爷子让我来看一看荣娘子,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消息了,麻烦给我们留一盏茶的独处时间。” 几个牢头,瞧了一眼这人,等了片刻,没有什么表示,上面又确实留了口信,磨磨蹭蹭地走远了些。 “刘师爷?” 刘文仁走进牢里,拿出帕子扫了扫斑驳的凳子,掏出一张纸摆在并起来的膝盖上,面无表情地开口:“正是在下。” 刘文仁,并不属于哪个世家,五年前好像突然出现在长安城,以写诉状为生,定居长安城的第二年,便给一个打死世家公子的平头百姓写诉状,本以为案件清晰明了,那平头百姓必死无疑,奈何按着他教的说法上了公堂,竟然只是入狱十年。。自此之后刘文仁名声大燥,得了一个师爷的雅称。 他不是任何一家的师爷,但是却接任何人的委托,从无败绩。 刘文仁目光冷静的看着乐荣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荣娘子,我必须要知道实情,才可以帮你。” 乐荣荣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她双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她需要快速的离开刑部,不然她也不会在从乐家被带走的时候,吩咐下去,以乐家老爷子的身份,找到这个人。 “好。第一件事,山坡上的那辆装满石头的平板车是你安排的吗?” 乐荣荣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打量着刘文仁的脸。 刘文仁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都没有任何波动,迎着乐荣荣的打量。 乐荣荣开口:“不是。” 刘文仁在纸上写下,抬头依旧不紧不慢地点头:“好,我记下了。” 外面风云暗涌,乐家确实喜忧参半。 乐家的独苗乐承卿在灵堂之上,现身,死而复生,喜事一件。 他现身确实为了指认亲生女儿乐荣荣,乐荣荣在灵堂之上,从悲痛万分的孝女,变成了谋杀亲爹的杀人犯。 悲伤过度,一病不起的乐贤德,再也躺不住了。 锦绣书院外来了一个乐家人,江锦书随着他来到了阔别已久的乐家书房。 小厮站在书房门口,躬身抬手敲了两下:“老爷,江娘子来了。” “嗯~进来吧。”乐老爷子声音虚弱。 江锦书对小厮点头,推门而入,看到乐老爷子鬓发凌乱,披着一件棉袍,坐在书案前,身旁一边一个火炉。 乐老爷子满是疮的嘴唇翘起一个弧度,对着江锦书说道:“江丫头来了。” 江锦书点头,赶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到手边,然后垂手站在书案前。 “江丫头,自小就聪明伶俐,读书写字,乐家几个丫头都不及你。”乐老爷子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睛忆起往事,“爷爷当时把你们一家脱去奴籍时,就是看好你,知道你以后肯定能有一番成就,现在锦绣书院被你打理得出类拔萃,很好呀~” 江锦书站的笔直,不卑不亢:“爷爷,给我们一家脱离奴籍,我们谨记在心,锦绣书院也是乐家的产业,现在我也算不辱使命,我会尽快把账目整理好,交还乐家。这些年学到的,感激不尽。” 江锦书恩怨分明,不管如何,她学到手里的诗集经典和经商手段,是多少银子也换不来的,乐老爷子给她和她娘脱离奴籍,更是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乐老爷子没有对锦绣书院表达看法,而是用浑浊的眼盯着江锦书:“这些年,我也算尽力帮助你们娘俩。” 江锦书点头:“是,锦书铭记于心。” 乐老爷子突然神情激动,手里的拐杖重重点着地面:“既然知恩,我乐家不求你报答,你为何恩将仇报,跟唐钊一起,设计乐家?” 乐老爷子一向对人表面温和,会见到他对乐家人言辞狠厉,但是对于乐家以外的人,向来是笑面相迎,这是第一次在江锦书面前失态。 江锦书深色淡然,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这些是我从小到大,陪读时的笔墨纸砚连同先生的那份束修银子。这是锦绣书院从无到有,您帮助的本金银子的十倍,连同利息,算是我从锦绣书院学习的束修。进修学院现在每日都有银子进账,也算是我对乐家的报答。” 既然你跟我谈相欠,那我就给你回报。 江锦书这个人就是如此,你对她好,她都一笔一笔记着,你需要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是有些账,她也会一笔一笔记清楚,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才不辱没一身文人傲骨。 “乐家没有亏待我们娘俩,我也会把我额外得到的连本带利还给乐家。”江锦书不疾不徐,语气坚定:“但是我爹的命是怎么丢的,必须要查个清清楚楚。” 乐贤德:“都是过去的事了,只是个意外而已。”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能力查明真相,真相就是,有人故意为之!”江锦书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但是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乐老爷子浑浊的眼里满是无奈:“荣儿年轻气盛,你爹...她不是故意的。” 江锦书终于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声音颤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年轻气盛?不是故意?一条命就因为她而消失,一个家就此支离破散,就想这样瞒着,就此烟消云散?呵...真是好算计!” 乐贤德手停在茶杯上良久,想不出什么话能安抚住此时激动的江锦书,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问道:“你们可是从小在一处长大的,吃喝玩乐读书,形影不离,你当真要不顾那些情谊,执意要让她在牢里度过余生?” “我不顾?有因才有果,我爹死的时候,她有没有顾着这些情谊?”江锦书真的受不了乐家的歪理,怒气冲冲地纠正着乐贤德的话:“是她自己作孽,多行不利必自毙,触犯了大兴朝的法条,就要接受应有的处罚。” 乐贤德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既然如此,乐家从此跟你再无瓜葛。锦绣书院我会安排人去接手。” 江锦书胸口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转身,决绝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乐老爷子,最后一件事...” 乐贤德:“说。” 江锦书开口:“如果乐家要报复,我随时候着,我娘已经疯了,你们不要去招惹她。” 乐贤德被江锦书这句话,问得心潮涌动:“我堂堂乐家家主,你以为我会去对付一个疯了的妇人不成?” “对!”江锦书目光灼灼地看着乐贤德。 乐家有什么做不出来?连一个瘦小无亲的孩子都不放过,连一个忠心耿耿的马夫都不放过,一个知道真相的疯妇,谁知道乐家会不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乐贤德仰头长吁,转身不再看她,摆摆手:“去吧!” 江锦书转身就离开,毫无留恋。 乐贤德推开书房的窗子,看着脚步坚定的江锦书,头也不回的离开。 “乐武清!” 一个壮硕的男人出现,恭敬地回答:“老爷。” “你走吧~桌子上的银票拿着。” 乐武清不明白乐贤德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动了动,问道:“老爷,您的意思是让我...?” 乐贤德猛然回头,乐武清被他苍老却锋利的眼神吓了一跳。 “什么都不要做,走的远远的吧!” 乐武清恭敬回答:“是!”转身抓起桌子上的银票,开门,迈出门,转身关上。 乐贤德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风吹过呜呜的响声,好像有人在悲咽。 那个孩子一直很有天赋,医药基础扎实,但是突然有一天泯然众人,再也不见聪明机灵。 即使不聪明机灵也没关系,乐家需要的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那日,乐贤德看到那孩子,正窝在一个角落里,满面苍白,他闻到一丝血腥便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那孩子,曲骨、横骨、两侧都有一根长长的针,正是七星针。 针法熟练,针尖都朝向身体前面最下方中间,两侧针一个比一个稍微靠下,七针形成一个魅力的弧线。 他上前,那孩子看到他脸色更加苍白,双脚双腿并用,不断蜷缩。 乐贤德:“不是说学医不精,泯然众人了吗?怎么看着针法很熟稔。” 那孩子不断后退,不断颤抖着喊爷爷。 “让我来看看,你这组针法是要做什么用?”乐贤德不断往墙角里逼近,便要动手。 那孩子不断后缩,此时已经避无可避,慌张地拉下衣裳,想要盖住小腹处的七星针。 “宝宝听话,让爷爷看看。”乐贤德手掌打开,满是皱纹的手臂渐渐靠近。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乐贤德被人从后面抱起来,渐渐远离了那孩子。 是后院的马夫江老三。 江老三把乐贤德扶起来,然后自然而然挡到乐宝宝身前。 乐贤德站定,眯着眼睛望着江老三:“江老三,这孩子你们夫妻一直照顾着,有劳了。” 江老三咧嘴,点头哈腰地笑着:“老爷,您说的哪的话?给乐家干活,干啥都是干。” “嗯~”乐贤德点头,语气陡然急转:“那你跟我老实说说,这个孩子,是个小娘子,还是小公子!” 江老三听到老爷子这话,瞬间额头布满了汗珠,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乐老爷子大声呵斥一声。 江老三抖了抖,回头看了墙角蜷缩成一团的孩子,咬牙,闭眼,深吸一口气:“小...小...小娘子!” “好!好!好得很!”乐贤德抬手指着江老三的鼻子:“你们好得很呀,竟然瞒了我九年!好得很!” 江老三立马跪在乐贤德身前,不断的磕着头:“都怪我!是我!老爷,这件事是我要瞒着!宝宝还是个孩子,她不懂什么小娘子小公子!” 蜷缩成一团的宝宝,看到江老三不断磕头,颤抖着手把小腹上的针拔下来,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跟着江老三一起磕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乐贤德弯腰,抬手,按住了江老三的肩膀。 江老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不动神色的伸出大手,把宝宝护在身后。 乐贤德看着他的动作,笑道:“我堂堂乐家家主,难道容不下一个小娘子?” 风吹得窗户一阵摇摆,接着关了起来,挡住了乐贤德出神的视线,也把他从记忆中唤醒。 乐武清拿着手里的银票,在乐家一刻也不敢停留,所有东西一概没有拿,拎着一个鸟笼离开了乐家。 一只雨燕冲破巷子上面条形的天空。 第434章 乐家幕后黑手,安谨言的梦 “乐贤德让我离开乐家远远的。” 安谨言手里看到雨燕带来的消息,凝眉思考:乐武清什么时候被乐贤德识破了身份? “最近他有什么动作。”安谨言把纸条塞进雨燕脚上的竹筒里,抬头看着雨燕振翅高飞。 唐钊走到安谨言身边,见她抬头看着天空发呆,环住她的腰身,手掌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轻声问:“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安谨言收回视线,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摇头:“还不知道,等乐武清的消息。” 说着话的功夫,雨燕带回来了消息。 “他正在寻找当年渭水河边的一个小渔夫。我手下的几个忠心耿耿的兄弟,都已经被乐贤德揪出来,下场很惨,我准备去周围的小国,躲几年。” 唐钊和安谨言一起看着纸条上的信息,唐钊眼底神色翻涌。 安谨言抬头看着唐钊:“乐武清也算是迷途知返,乐贤德既然让他走,说明已经不信任他,以乐家的行事作风,定然不会放过他,我想着,最安全的地方....” “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 唐钊和安谨言异口同声地说道,接着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纸条被雨燕带走:刑部大牢最安全。 安谨言看着萧索的天空,“唐钊,你是不是怀疑乐贤德?” 唐钊眼神看着远方,双臂却不自觉收紧:他在尽力把安谨言从那些往事中脱离,但是好像总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安谨言往这个痛苦的回忆里面推。 安谨言继续问:“那个小渔夫...会不会是陆...” 唐钊开口打断:“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乐承卿跟乐荣荣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乐贤德却一直没有插手。” 不管是乐承卿还是乐荣荣,一个是乐家唯一的男丁,一个是新一代唯一可以支撑起乐家的后继人,不管损失哪一个,乐家都承受不起,而乐贤德却岿然不动,任他们鱼死网破。 “是,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他到底是想帮儿子,还是想帮孙女?”安谨言靠在唐钊胸前,浑身的支点都在唐钊身上。 她喜欢这样全身心依靠在唐钊身上的感觉,唐钊也喜欢她全身心依靠自己的感觉。 唐钊勾唇冷笑:“他谁都不想帮,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安谨言疑惑地转头看向唐钊,清晰的下颌线,微微凸起的嫣红的嘴唇上面是挺立的鼻子,格外优秀。 “乐承卿跟乐荣荣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今天结束,而今天乐贤德派人把江锦书请到了乐家的书房。”唐钊没有详细说他怎么得到的消息,安谨言没有问,她作为皇城飞燕,很清楚每个世家都有自己的暗势力,唐钊也跟她透露过他的暗卫。 “江锦书参与的部分,只有汗血宝马马票的事情,可见乐贤德很早就知道了,可是他那时候没有出手,而是选择今天才跟江锦书摊牌。” 安谨言猛然意识到:“他...他把江锦书当成了棋子,替他冲锋陷阵,最后再假惺惺地跟江锦书算账?一方面不失乐家家主的体面,一方面把锦绣书院轻而易举地收回来,第三还让江锦书做了替罪羊。他这是在自保!!” 唐钊眼里有星光闪闪发亮,他的安谨言,真聪明。 “你的身子还没恢复,少动些脑子,把身体里的营养都留给你和孩子们吸收。”唐钊刮了刮安谨言的鼻子,宠溺地笑道。 安谨言得意地眯起眼睛,她知道,她猜对了。 “好看吗?” “嗯。”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二月的天,白天温暖,太阳一落山,又回到了寒冬。 时辰还早,安谨言就被唐钊安排上了床,美其名曰,安谨言身子弱,需要多多休息。 唐钊在她耳边哼着唐曲,安谨言迷迷糊糊地入了梦乡。 梦里还是回忆里?安谨言分不清,但是画面却很真实。 唐钊的脸还是一副幼稚的模样,他站在乐家的后院里,手里拿着一包糖渍梅子,脸色苍白,眼神特意不看她:“这个,给你吃。” 安谨言心里好开心,眼睛笑成了月牙,双手在身侧使劲擦了擦,赶忙接过来,抱在怀里。 唐钊稚气的脸有些不解:“你吃呀,抱着做什么!” 安谨言抱得更紧:“藏起来,慢慢吃。” “你长得这么瘦弱,赶紧吃,别什么都藏起来。吃进自己的肚子里,才能长身体。”唐钊满是稚气的脸上,隐隐有怒火。 安谨言双眼黑白分明,赶紧拆开油纸包,捏出一颗放进嘴里,还不忘把手指上的糖渍吮吸干净。 唐钊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用力拉过安谨言的手,嫌恶地一根一根擦着:“不要吃手指头,会生病。拿过糖渍梅子后,要去洗手。以后我会一直给你送好吃的,你要好好吃,好好长大。” 安谨言嘴巴里满是糖渍梅子的酸甜,看着唐钊的动作,笑眯眯地仰头望着他。 他下颌线轮廓分明,少年的喉结还不是很明显,嫣红的嘴唇透着一丝乌青。 安谨言心想:好漂亮。 “好看吗?”少年唐钊耳尖微红。 安谨言笑着点头:“嗯。”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唐钊把给她擦手的手帕,翻过来折得方方正正,往她嘴巴上擦了擦,动作很轻柔。 安谨言觉得手里多了什么,低头一看,一个荷包出现在自己擦干净的手里。 “不要去偷拿吃的,想吃什么就去街上买。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人打。” 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她,她的心里好热,好开心,她用力地点头。 唐钊看着她弯弯的月牙眼睛,和咧到耳边的嘴巴,心里满意极了,桃花眼忍不住弯了弯。 “你笑起来,真好看。” 唐钊哼了一声,努力收起那个笑容:“有多好看?” “像是小姐的襦裙。” 唐钊低头看着一脸纯真的瘦小的孩子,漂亮的眉眼皱起来,嘀咕道:\"小小年纪,就喜欢小娘子的襦裙,可不行。\" 他正色对安谨言说道:“你要把心思用到医药上,乐家有很多医书药书针灸书,你有时间就去学习,等你全都学会了,你就能靠这手艺赚钱,就不用寄人篱下了,不要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知道吗?” 安谨言看着唐钊说话的样子,唇瓣像是三月里的桃花,真好看。 一张一翕的样子,像是渭水摇曳,接着画面一转。 渭水的游船,在炙热的夏天,随着水波摇摇晃晃。 一个宽大的手掌出现在她的眼前,手掌打开,一颗糖渍梅子,黏黏糊糊地在手心里。 “是唐家那孩子,让我给你带来的。” 安谨言心里喜悦,前几天那份糖渍梅子,她不舍得吃,每天只吃一颗,已经吃完了。 那个漂亮的唐家小公子,果然没有忘记她,还记得给她带糖渍梅子。 但是她有点害怕眼前这个虽然笑得温和,但是笑意不达眼底的爷爷。 糖渍梅子酸酸甜甜的气味飘过来,直直地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口水直流。 她凤眼看着爷爷的脸,怯生生地拿过他手心里那颗糖渍梅子。 她前几天肚子疼,正在自己扎针的时候,遇到过这个爷爷,那时的他又哭又笑,很可怕。 糖渍梅子在自己手里,她顾不得那么多,伸出小巧的舌头舔了舔,还是那个原来的味道,不过... 她的眼皮好像坠了一块石头,睁不开眼睛,好困...脑子里晕晕的... 脸上传来粗糙的抚摸,接着一阵叹息喷薄在她脸上。 “不是小公子啊~原来是小娘子~” “哈哈哈...又是小娘子...” “怎么全是小娘子...” 安谨言觉得自己的身子被拽进了深渊,一直一直往下坠,身体失重,但是脑子里还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小娘子多美好呀,可以穿漂亮的襦裙,染漂亮的指甲,梳漂亮的发髻。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可以站在唐钊身边,只有漂亮的人才可以站在漂亮的人旁边。 哦~不对。唐钊说了,不能满脑子只想这些漂亮的东西,要学习,安谨言告诉自己不能睡,要赶紧去读医书、药书、针灸书。 唐钊喜欢脑袋聪明的人,她只要学会了,变聪明了,就可以呆在唐钊身边,可以协助唐钊,做他的左膀右臂。 可是刚强迫自己清醒一点,耳边的嘟嘟囔囔的话再次清晰。 “你这个孽种。” “既然不是小公子...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整个船摇摇晃晃,她的脑子迷迷糊糊,逐渐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 有水声在耳边流淌,她觉得整个身体都在水里漂流,水流很湍急,她的腿和脚不断地被甩到水里的石头上,好疼。 “宝宝!” “宝宝!” “你在哪?” 她想开口应答,但是有水从四面八方掩面而来。 “叔...噜噜噜噜...” 她听出那个声音是江三叔的声音,但是她没法回应他。 四处飘摇的手臂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抓住。 江老三从水底摸索了好久,再次冒出水面换气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飘在水面上,顺着漩涡打转的人,伸手抓住,手里面瘦弱的胳膊,惹得江老三眼眶发酸。 “宝宝,宝宝,是你吗?” 夜色很暗,四周是虫鸣鸟叫,蛙声一片。 “叔~咳咳...咳...咳...”后面的声音被水灌进嘴里而打断。 江老三一个胳膊夹住她的胸膛,用力拖着她往岸边游去,“三叔来救你了,一会就没事了,啊~” 手里的人渐渐没有声音。 江老三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儿,这个孩子受了太多的苦,他哽咽地不断跟她说话:“宝宝,坚持住,别睡,等我们上岸后,让你康婶子带着你和锦书去叔叔的老家,那是个很美的小渔村。” 手里的人丝毫没有反应。 江老三脸上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泪水,他更加卖力地游水,要尽快把孩子带到岸边。 “到了叔叔的家,你就不叫宝宝了,你就叫谨言,这个名字好听。” 康婶子对她一向很凶,不让她多说话,也不让她出头拔尖,说要谨言慎行,还说她妈妈给她的名字也是谨言。 康婶子对锦书也一样凶,只要锦书得了先生的夸奖,康婶子就不给她好脸色看。 江老三总是偷偷对她们两个人说:“等你们长大,就明白你妈和你婶子的苦心了。冒头的椽子先烂呀,你们现在小,不懂。但是咱家谨言和咱家锦书,都棒棒哒,今天晚上带你们偷偷骑马好不好?” 骑在马上的感觉,很自由,风从指缝里溜出去,丝丝滑滑。 等他们三人偷偷摸摸回家,桌子上永远点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三碗窝着鸡蛋的面条,冒着热气。 床头上还有一方绣着漂亮花草的手帕。 他们知道,那是康婶子给他们准备的。 水里有很多暗流,遇到漩涡时,江老三总是努力把手里的孩子举高一些,一些锋利的石头夹在暗流里,不断撞击着江老三的腿。 胳膊下的孩子,越发的没有回应。 江老三游动的手臂也慢了下来,他的声音也逐渐弱了下来:“咱家谨言跟咱家锦书都是宝贝,唐家那个小公子今天还来找你了,找不到你,发了好大的脾气。” 一根长长的竹竿“啪”的一声拍在了江老三手边。 “江老三,快抓住!” 江老三抬头,看到月光下瘦弱的身影,树影摇曳,斑驳中,他看清了,是乐承卿。 “宝宝,我们得救了,你坚持住!” 江老三抓住竹竿,岸边的人用力往回收。 两人终于到了岸边,江老三一手紧紧抓住岸边水里的盘亘的树根,一手用力夹住已经昏迷的人。 “把孩子给我!” 江老三:“她昏死过去了,死沉死沉,我歇一口气,一会把她带上去就好,别弄脏了爷的袍子。” 乐承卿身边有一个箱笼,打开着,里面有他的衣物、书籍、笔墨,乐承卿极少在乐家待着,这几年都在云游四方,随身带着一个箱笼。 乐承卿从箱笼里翻出一把镇尺和一个砚台,一步一步走近。 第435章 安谨言夜有所梦,唐钊带安谨言听曲 黑夜中,安谨言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一个偷窥别人人生而心虚的小贼,大口地呼吸着微凉的夜色。 “怎么了?”唐钊被她沉重的呼吸惊醒,半眯着眼睛,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安谨言砰砰直跳的心脏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她的声音微哑:“唐钊,我总觉得我之前认识你。” 唐钊桃花眼猛然睁开,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眼神里的担忧隐藏在黑夜里:“做梦了?” 安谨言点头,她现在分不清自己是太在乎唐钊与那个少年的过往而产生的幻想,还是如鞠钟鼎所说的记忆松动,她很久之前就怀疑自己曾经生活在唐钊与那个少年身边,“梦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梦都是相反的,你怀着身子,别胡思乱想。”唐钊生怕她想起那些不好的过往,赶忙安慰。 安谨言皱眉:“梦里有你,还有乐家那个孩子,甚至还有江锦书的爹...” 唐钊抬手,轻揉着她的太阳穴:“还有呢?” “只记得这些人,具体做了什么事情,不记得了。”安谨言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唐钊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是我的错,你本就是身怀六甲,还让你伤神。以后我会更好地待你。” “你真的会好好待我?会不会忘记我?”安谨言抱着肚子翻了一个身,凤眼亮晶晶地盯着唐钊的桃花眼,他的眼眸含水,脉脉深情从卷翘的睫毛间流淌出来。 唐钊挺翘的鼻尖靠近她的额头,湿热的气息轻柔地袭来:“自然是真的。比黄金还真。” 安谨言心满意足地钻进他的怀里。 唐钊胸腔里笑声抖动:“你是不是吃醋了?” 黑暗中,安谨言的脸红到了耳尖,她承认,越了解唐钊与乐宝宝之间的往事,心里越发的满登登,所以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是!我就是吃醋了,吃醋为什么我不是你第一个心动的人。”黑夜笼罩下,安谨言也肆意地放肆一回,贝齿隔着里衣,咬了一口他的胸膛,引得唐钊一阵战栗。 唐钊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青丝:“哪个少年不怀春,那时候遇到了就心动了,哪里知道会遇到那么多坎坷,幸好,现在遇到了你。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那时候,你对他也是这样温柔吗?”安谨言闷闷地开口。 唐钊闭上了眼睛,那时候他自身难保,不知道什么时候当时那具破败的身子就命归九泉,脾性奇怪到自己都无法控制,对待她还没有学会温柔,只是看着比自己还弱小的人儿,又毫无自保能力,恨铁不成钢,不知道是恨那弱小又善良的小人儿,还是恨自己不够强大。 那时候,他每每咳得夜不能寐时,总在心里盘算,把保存的体己和身边还未训练成型的暗卫,都留给那个弱小的少年,保她无虞。 “没有,我对他很凶,一点也不温柔,总想着让她一夜长大,万一我不在了,他也能活下去。” 安谨言猛然抬头,看着他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抖:“那时候没有想着,你们能一起走长远吗?” 唐钊虽然闭着眼睛,低头,准确地攫取了她的双唇:“我那时候朝不保夕,不敢奢望长久。” 安谨言唇角勾起,唐钊猛然睁开了眼睛。 唐钊并未开口,安谨言已经心慌地开始解释:“我...我不是高兴...我就是...就是...” “是不是知道自己是我第一个要天长地久的人,忍不住笑了?”唐钊接上了她的话。 安谨言不想回答,即使唐钊说对了,她也不能承认,那样对年少的唐钊和乐宝宝,不公平。 她扬起下巴,主动送上红唇。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唐影破天荒地到了自家爷门口。 “爷~爷~醒了吗?” 安谨言皱眉翻了一个身,唐钊给她盖好被子,披上狐裘,去开门。 门打开,唐钊立马迈出门,接着关紧,速度之快,一丝风都没有溜进去。 “怎么了?” 他看了眼四周,暗卫都在原来的地方,可见没有危险,眼神不悦地看着唐影。 唐影知道自家爷生气了,他也不想进来打扰,可是史爷的事,他一刻也不敢耽误。 “刑部那边传来消息,乐荣荣腿上的伤感染了,乐家已经交了保银,要出来救治。”唐影长话短说。 唐钊拢了拢狐裘:“去了羽大夫的医馆?” 唐影点头:“是。” 自家爷就是聪明,不用他说,就能猜出来。 唐钊侧耳听到房间里有安谨言起身的动静,轻声说:“知道了。” 唐影拱手,飞快地撤出了内院。 唐钊进门时,果然看到安谨言揉着双眼,坐到了桌前:“这个乐荣荣,花招还真是多。她又想要做什么?” 唐钊把狐裘挂在衣架上,搓了搓身上,散了寒气,才走近安谨言:“不管她想做什么,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再睡会了?现在天色还早。” 经过昨夜,安谨言确定了自己在唐钊心里的唯一,愈发大胆起来:“你不在身边,我怎么睡得着~”说完,还故意扬起笑脸对着唐钊撒娇。 唐钊勾唇,起身,拦腰抱起安谨言。 “啊!”惹得安谨言一阵尖叫,想起现在天才蒙蒙亮,接着抬手捂住嘴巴,攥拳打了唐钊一拳。 唐钊装作被打疼的样子,躬了躬身子,正好在她腮旁偷香了一口:“你现在可是三个人,怎么这么轻,一会要多加一碗饭。” 安谨言顾不上满脸的娇羞,抬手捏了捏腰身上的肉:“哪有,你看我腰上都可以抓起一把肉了。” 自从上次出事之后,唐钊就拿着补身子当借口,每天的补品一直往安谨言嘴里送,不仅肚子渐长,安谨言的腰也更加圆润起来。 唐钊抬脚,用膝盖顶着安谨言,腾出双手,在安谨言身上胡乱摸着,嘴里念念有词:“哪有肉?都七个月了,只长了一个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唐府苛待你一个孕妇呢。” 唐钊就喜欢抱着安谨言在怀里,软软暖暖的感觉,又是早上,两人一通打闹,便滚到了床上。 唐钊忍得头上冒了热汗,安谨言不小心碰到了那处,脸也红彤彤的。 唐钊努力克制,一个轻柔的吻落到她的唇瓣上,柔声说:“现在先欠着,等你生完,双倍补偿我。” 安谨言害羞的眼睛都不敢对上唐钊灼热的目光。 她怀的双胎,现在进了七个月,随时都有可能提前生产,她的医术很好,她明白所以更加害羞。 “害羞了?脑子里是不是想了什么激烈的画面?”唐钊把安谨言侧着放好,自己单手支撑着脑袋,欣赏着她如同芙蓉般的脸。 安谨言愣愣地看着唐钊的脸,这么美的一张脸,就在眼前,让谁看了没想法? 唐钊:“好看吗?又被我迷住了?” 安谨言笑着点头。 “那羽凤翔的曲,别去听了,在府里看着我,我给你唱,可好?”唐钊谆谆善诱。 安谨言猛地回神,唐钊不提,她都要忘记了,二月底,羽凤翔搭台唱曲的日子,到了。 “可是...我都跟庄莲儿、小玉说好了,我们一起去!”安谨言慌张地移开了眼睛,刚才还含情脉脉,马上就要去看别的小公子唱曲,让安谨言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浪子。 “你个小骗子。刚才还说被我迷住了,转眼就要去看别的小公子。”唐钊打趣她。 安谨言低头:“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 “不反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唐钊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心满意足。 “那我穿什么衣裳呢?现在我的肚子太大了,要不然穿襦裙?”安谨言立马起身,兴致冲冲地计划着今天穿什么衣裳去听羽凤翔唱曲。 唐钊脸色大变,安谨言从来都是穿男装,要么是澜袍,要么是胡服,都没有特意为他穿一次襦裙,竟然要为了别的小公子穿襦裙! 安谨言正高兴,等她回头看到唐钊的脸色,瞬间回神,凤眼转了几圈:“其实吧,穿襦裙太不方便了,我还是穿胡服吧~一会庄莲儿跟小玉来了,我也让她们穿胡服,大冷天的,还是胡服暖和。” 唐钊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不过仍旧气呼呼地撇撇嘴:“你想穿就穿,一件衣裳而已。” 庄莲儿跟小玉一起穿着金色胡服来的,安谨言兴致勃勃地从自己的匣子里拿出了三个玉胜,是凤凰高飞的样子。 唐钊的心里又不平衡了。 人胜日时,唐钊为了哄安谨言高兴,亲手给她剪了华胜,那时候安谨言一脸高兴,还夸他准备的胡服、狐裘、毡帽和华胜,相得益彰。 没想到了,为了给羽凤翔捧场,她竟然准备了玉胜,玉胜制作精良,耗费时间长,一看就是早早就做了打算。 庄莲儿跟小玉没想到唐爷也在,冷冰冰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唐爷,也要去吗?”庄莲儿小心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唐钊:“怎么?我不能去?” 安谨言赶紧赔笑:“哪里,哪里,唐爷能去羽凤翔的场,他肯定是高兴得很。” 安谨言这句解释,让唐钊眉毛高高挑起,脸色更冷了:怎么?你这是在替羽凤翔说话?爷成外人了? 庄莲儿跟小玉察觉到唐钊猛然降低的气压,弱弱开口:“唐爷可是梨园界的这个,”说着耍宝一样支起大拇指,“能得唐爷青眼,人人都求之不得。” 安谨言还在对着镜子试戴玉胜,丝毫没有意识到唐钊的小性子:“唐钊,你也换一身跟我们差不多的金色胡服,还有你有没有凤头的簪子?” 唐钊看着她兴致冲冲打扮的样子,没好气地问道:“干嘛?” 安谨言终于戴好了玉胜,高兴地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羽凤翔的名字就是凤凰展翅高飞的意思,今天去捧场的人,都自觉穿金色的衣裳,戴与凤凰有关的发饰。你也要这样穿戴才行。” “没有!”唐钊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安谨言:“你有,记得从云想成衣店我们一起穿过的富贵澜袍?穿那个顶一下,也是可以的。不过凤头簪子确实没见你戴过。要不给你剪个华彩戴上?” 唐钊深吸一口气:“那是小娘子戴的。” 安谨言叹了一口气,耷拉着眉毛:“也是哈~那你就穿富贵澜袍吧,那个衣裳也应景,跟我们的差不多。” 唐钊看着三个小娘子一模一样的穿着,开口:“你跟我一起,我才穿。” 安谨言很想跟庄莲儿、小玉穿一样的金色胡服,她可是特意给这身胡服配的玉胜,可是唐钊都发话了,为了顺利去听曲,她只能点头。 为了戏台好看,羽凤翔特意安排在晚上,灯光璀璨,水影摇动,再加上来看的小娘子小公子金碧辉煌的穿着打扮,二月的夜里,也只有热闹没有寒冷。 庄莲儿最近脾胃不和,与安谨言小聚了一会,便匆匆离开,小玉也告辞,三人相约,晚上芙蓉园见。 庄莲儿大小也是长安城有名的角,特意打扮了一番,还戴了一个帽锥,倒是显眼了。 芙蓉园门口从夕阳西下,便开始车马蹿动。 唐钊跟安谨言的马车到芙蓉园门口时,安谨言撩开车帘便看到了扎眼的庄莲儿,兴致冲冲地挥手,庄莲儿拉着小玉往这边挤。 安谨言赶忙跳下车,看得唐钊心里一阵发紧,飞快上前,抓住她的手:“别跑!咱们可是说好的,必须在我目光所及之处。” 安谨言立马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眼神却不自觉瞥向努力往这边移动的庄莲儿和小玉。 两人到了眼前,先是恭敬地对着唐钊福了福:“唐爷!” 虽然在唐府,唐爷不讲究这些虚礼,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该有的礼数一点也不能少。 唐钊微微点头:“不用拘束。” 周围陆续有人来对着唐钊作揖福身,唐爷只是淡淡一个眼神。 第436章 芙蓉园里见羽凤翔 庄莲儿和小玉暗叹,真是沾了安谨言的光,还能得唐爷一句话。 庄莲儿忍不住向安谨言小声问道:“一会你准备打赏些什么?我看很多小娘子都准备了荷包、扇坠、甚至还有抱着皂靴来的。” 庄莲儿每说一个,安谨言的嘴巴就长大一圈,随即懊恼道:“我怎么没想到,我只准备了银子。” 小玉笑道:“那边有卖小玩意的,你可以用银子换你中意的,还有羽凤翔同款的幞头呢。” 安谨言凤眼突然就亮起来:“哪里?哪里?咱们去看看!” 庄莲儿和小玉齐齐看向唐钊。 唐钊看着安谨言兴致颇高的样子,脸上的纠结都快溢出来,又不想让自己的小娘子对别人太疯狂,还不想扫了她的兴。 “带路,看我做什么!”唐钊最终还是妥协了,安谨言湿漉漉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心软。 庄莲儿和小玉暗自偷笑,唐钊满脸不甘,只有安谨言一脸期待。 两人算是看出来了,唐钊的冷清,只要碰到安谨言,都可以浮于表面,一退再退。 很快,庄莲儿、小玉、安谨言头上都戴了一个墨绿色的幞头,安谨言手里还拿着一个,转身踮脚就要往唐钊头上戴。 唐钊上身猛地后仰,满脸都是拒绝:“我不要!” “这可是羽凤翔今晚进芙蓉园时戴的幞头,多好看,像是春日里刚萌发的嫩芽...”安谨言说着,面含微笑,不自觉地抚摸着柔软的幞头,“我们都戴了,戴一个嘛~” 唐钊十分嫌弃,有哪个男人想要戴一顶带着绿色的幞头?不过听着安谨言软软糯糯的声音,特别是故意拉长的尾音,唐钊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他可不想安谨言踮着脚挺着大肚子给他戴幞头。 安谨言给唐钊整理好,唐钊站直身子的那一刻,安谨言再一次为之着迷。 她凤眼弯弯,忍不住赞叹道:“真是绝美!这顶幞头到了唐钊的头上,怎么就显得如此富贵又不落俗套。没人能戴出这样的天人之姿吧~” “好看?”唐钊傲娇地开口。 安谨使劲点头,“嗯!嗯!嗯!我家唐钊天下第一好看。不仅人长得好看,还带我来听曲,简直是天下第一好人。” 唐钊:“嗯。”了一声,上扬的嘴角却看得出他被安谨言这句话哄得舒服极了。 安谨言冲庄莲儿和小玉眨眨眼。 两人忍不住给安谨言竖起大拇指。 “安谨言~”头顶上突然出现了唐钊的声音,安谨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啊?...干嘛?”安谨言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唐钊把手伸过来,“牵着我。别松开。” “哦...好!”安谨言赶忙抓住唐钊的手,还晃了晃:“我会使劲牵着你,不会乱跑,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唐钊猛地靠近,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就是看你要去见别人,这么高兴,心里不舒服。” 安谨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唐钊是在吃醋,她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你是最好的。” “哦~” “马上开始了,庄莲儿、小玉,赶紧往前走!”安谨言拉着唐钊,冲着庄莲儿和小玉喊道。 唐钊一脸受伤:安谨言的话,好敷衍,心里好气,但是又不能对着安谨言发脾气。 庄莲儿跟小玉察觉到唐爷的神情变化,赶忙一左一右护在安谨言身边,三人如同连体婴一般往前走。 突然身前出现了一个吊眼梢的公子,旁边跟着一个梨花带雨般愁容满面的小娘子。 三人往左走,那两人也往左,三人往右挪,那两人也往右。 庄莲儿与小玉对视一眼,看了看伸着脖子越过两人往里看的安谨言,低声问:“安胖子,前面有两个人挡路,咱们要不要看看路?” 安谨言这才回神,定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小娘子小公子。 吊梢眼开口了:“你们买的幞头是抢的我们的。” 庄莲儿笑了:“我们付了银子,光明正大买来的,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就是我们先看到的,拿银子的功夫,就被你们抢走了。”小娘子说着,眼泪又充满了眼眶。 庄莲儿听着这做作的声音,高声说道:“先到先得,你有本事找卖东西的算账,来拦着我们算是怎么回事!” 吊梢眼见这小娘子,不是个息事宁人的主,便问道:“那我出双倍银子,你们卖给我两顶幞头!” 庄莲儿白眼直翻:“我们仨个头,卖给你俩,我们戴什么?真搞笑!” 小娘子眼泪汪汪地拉了拉吊梢眼的袍袖,噘着嘴吧,摇晃着:“哥哥,人家就要戴~” 吊梢眼顺势把小娘子搂在怀里:“好妹妹,等哥哥给你买过来。”说完看向安谨言:“胖子,你头上的幞头,我出三倍,卖给我怎么样?” 安谨言抬手捂住幞头,摇头:“不,我要自己戴。” 吊梢眼看着安谨言的样子,挺了挺胸脯:“爷给你十两银子,怎么样?” 一道冷清的声音从安谨言身后传来:“她说了自己戴,你的耳朵是摆设吗?” 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安谨言,吊梢眼抬头,看到了比他高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可以感觉出是一个俊美的小公子。 转头看到身边的小娘子,也仰头看过去,大概是在情妹妹面前丢了面子,吊梢眼努力挺直了脊背,挺直脖子,扬起下巴,双臂抱在胸前:“爷出多少银子都行,今晚这幞头,爷要定了!”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这边。 安谨言小心翼翼的揪住唐钊的袖子,看了看周围,摇了摇头。 唐钊本来就有一肚子闷气,此时有送上门来的出气包,他可不是忍气吞声的爷,反手握了握安谨言的手。 吊梢眼也看到了唐钊眼里一闪而过的狠厉,看了看周围的人,低头哄着小娘子:“等哥哥出去,去花想首饰铺给你买一整套头面,补偿你,好不好?” 小娘子扭扭捏捏地点了点头,还回头又看了一眼唐钊。 “走,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戴了绿帽子还沾沾自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吊梢眼搂着小娘子,临走还会有丢下一句话,啐了一口。 唐钊低声在安谨言耳边问道:“你们退后,我忍不了不了。” 安谨言乖巧地拉着庄莲儿和小玉往后靠。 躺好撩起袍子,一脚踹到吊梢眼的后腰上,吊梢眼惯性使然,搂着小娘子的手更紧了,两人一起摔了一个狗吃屎。 小娘子哎吆一声,便开始哭哭啼啼,吊梢眼吐了一口,满是血水,还带了半截门牙。 安谨言暗道一句活该,她的唐钊人美心善,这人怎么敢到面前来挑衅,叔可忍婶不可忍。 “你小子搞偷袭!看爷不教训你!”吊梢眼骂骂咧咧站起身,连身边的小娘子都没有抚,转身掐着腰指着唐钊大喊。 唐钊勾了勾手指:“来!” 吊梢眼一瘸一拐,边撸袖子便往唐钊这边来,嘴里还不干不净:“你个小瘪犊子,让你见识见识爷的拳...” 唐钊再一次撩起袍子,大长腿又一次出去,一个脚印印在了吊梢眼的胸膛上,吊梢眼重新跌回了小娘子身边。 唐钊不紧不慢地走到吊梢眼身边,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面无表情地开口:“再来!” 吊梢眼伸手,抱住唐钊的脚,试图把他摔倒,但是唐钊的脚仿佛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吊梢眼被他踩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地喊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惹了我,你就等死吧!” “呵~”唐钊笑了,踩着吊梢眼的腿弯曲,一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吊梢眼的胸膛上,吊梢眼喘气都喘不上来,只听他懒懒地伸手,拍打了拍了靴子上的灰尘:“你是谁?没兴趣。以后见了我,绕道走,不然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吊梢眼眼睛都被憋得充血,整个脸像是煮熟的虾,鬓角的汗已经流成了线。 “是不是喘不过气来?后悔吗?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找死!”唐钊站起身子,脚下吊梢眼的胸膛咯吱咯吱响动,大概被踩断了几根肋骨:“芙蓉园的花,都没你的脸红,爷赏你的,不用谢爷。” 唐钊收回了脚,躺在地上的吊梢眼,四肢躺平,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虽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彻骨的疼,但是窒息的感觉更难受,他双眼死死的盯着唐钊。 唐钊斜睨他一眼,猛地回头,吓得吊梢眼,双手护住胸膛。 唐钊笑了:“怕了?药钱到唐府来取。” 唐府? 这个笑? 地上的吊梢眼突然如同泄气耳朵皮球,两眼木然,直直看向天空。 庄莲儿和小玉在安谨言身后,悄悄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不良于行,整日需要坐轮椅的双腿? 踢起人来怎么看不出一丝病过的痕迹? 这就是活不过二十四,闻名长安的药罐子,唯一的异姓王爷,一碰就碎的琉璃美人? 怎么如此生龙活虎? 庄莲儿悄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唐钊,又偷偷看了看满面幸福的安谨言,她曾经还问过安胖子,唐爷到底行不行,刚才这一幕来看,很行! 不仅很行,她现在脑袋里都是,霍家那位爷,整天粘着唐爷,是不是早就知道唐爷如此强壮的一面... 小玉的声音打断了庄莲儿的天马行空:“安谨言,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安谨言正沉醉于唐钊的一招一式里,崇拜着她的爷呢,突然意识到周围逐渐围过来的人,赶忙过去拉着唐钊的袖子:“走,看热闹的人都来了。” 唐钊看着安谨言紧张的样子,顺从地被安谨言拽进了芙蓉园二楼的康庄厅。 安谨言站在康庄厅,担心地问:“要是被有心人认出来,传出去,又是一番流言蜚语。” 唐钊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喂到嘴边:“不用担心,今晚来的人,没几个认识我,认识我的也不敢乱说。” 安谨言想到那个吊梢眼一脸震惊的样子,确实,阶级差距太大,他们不敢乱说,唐钊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本来安谨言与庄莲儿、小玉只能在一楼包一个房间。 唐钊来了,就可以到视野最好的康庄厅,看羽凤翔。 羽凤翔此次的戏台,搭在了水面上,一艘船被灯笼包围着,船身有幔帐飘摇,水、灯、影、纱,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在芙蓉园门口耽误了片刻,几人在康庄厅还没喝完一盏茶,丝竹声便响起。 羽凤翔还没登台,便有无数的荷包、手帕、朱钗扔到了船上。 船里面的灯笼骤然亮起,如同白昼,隔着纱幔。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四周的纱幔慢慢被撩起。 烛光水影交替中,他的皮肤如同月白绸子般光泽闪动,依旧是那个身姿柔媚的小公子,踏着鼓点转过身来,这次不同上次,全妆更显娇媚,一个眼神都能掀起一阵风浪,欲语还休,每个动作,每步脚印,都好像踩在了芙蓉园所有小娘子的心上。 “啊!!!!” “羽凤翔!!!” “我的美人!” “终于出来了!” “死而无憾!” “......” 羽凤翔的声音和丝竹被芙蓉园冲天的喊叫,完全压住。 泪眼婆娑中,看到满是灯光的船上,遗世独立的俏公子,让人不知道今夕何夕,是梦是真。 一曲毕,羽凤翔的声音和丝竹都已经停了下来,只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嘶吼声,还在继续。 羽凤翔修长瓷白的食指,放在唇间,顿时整个芙蓉园都安静了。 他生得本就眉目如画,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结满愁绪的双眼,烛光下的身影单薄纤细,薄唇在莹白的食指后,更显得殷红,灵动的双眼扫过芙蓉园每一个人,轻轻一笑,众人的呼吸都变得轻薄,生怕打破这易碎的玉器。 恍惚间,他开了口,喉结轻轻滑动,声音温柔却有力地砸在了一片平静的湖面:“感谢大家捧场,羽凤翔在这里有礼了。” 他慢慢垂下了头,脊背微弯,让人看着这一幕,止不住的心疼。 “啊~~~啊~~~他刚才看我了!” “啊~~~啊~~~他在谢谢我!” “啊~~~啊~~~他知道我来了。” 第437章 羽凤翔登台失误 周围的人太疯狂,巨大的声浪,让船周的水荡起了波纹。 唐钊双手护在安谨言的耳朵上,他舍不得让她的耳朵遭罪。 安谨言兴奋地看着船上的人,不时回头:“唐钊,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像凤鸣一般!” 唐钊被她的情绪感染,附和着点头:“听到了。” “是不是很好听?” “是。高兴吗?”唐钊眼神一直在安谨言脸上,从未离开。 安谨言聚精会神地看着船上的身影,点头;“高兴,太高兴了。” 唐钊眼眸里透着笑意,比船上的烛光更加耀眼,深情的桃花眼在笑,两片唇瓣在笑,两腮高高的耸起也在笑。 愿安谨言的余生,只有欢喜。 安谨言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如此放肆的大笑,大喊,大叫,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不用担心被人嫌弃,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因为想要发泄,便可以毫无顾忌。 芙蓉园的喊叫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中,一曲一曲不断的盛着风流淌在夜色中。 安谨言正沉浸在排山倒海的疯狂之中,抱着肚子,加入到其中。 “世家子弟都是狗!霍玉也是一只狗!” “坏狗!一只坏狗!” “啊~~~~”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与哭腔,是庄莲儿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安谨言余光看到庄莲儿红了眼眶,她思考了片刻,转头看向庄莲儿:“庄莲儿,你怎么了?哭了吗?” 庄莲儿红着眼,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灵动的眸子被水雾保卫,挤出一个笑:\"看到这场面,太激动了,我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安谨言点头:“肯定会!” 两人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向湖面的小船。 最后一首曲,羽凤翔抱了琵琶坐在了船头。 琵琶大多是小娘子习得,但是羽凤翔抱着琵琶,竟然丝毫不觉得娘气,而是浑然天成的仙人之姿,不可亵渎。 水面上有很多盏花灯,在夜风中随波飘摇,月光柔和,星光与灯光,交相辉映。 月光透过云朵,给船头上的羽凤翔仿佛打了一束光,连夜色都独爱羽凤翔。 “哇~好美~好美,唐钊,你看!”安谨言看到月光中的羽凤翔,激动地握住唐钊的手,拉着他往栏杆前靠,一手指着羽凤翔给他看。 “嗯,累不累?”唐钊一手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搂住她的腰。 安谨言摇头:“不累,一点都不累!” “可是孩子们累了,都跟着你这个做娘的吼了好久,坐下,缓一缓。”唐钊抬脚勾起一个椅子,把安谨言按进椅子里。 安谨言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椅子,往前挪动了两步。 “喝一点,润润嗓子,别喊哑了!”冒着白气的一盏燕窝递到了安谨言手上。 安谨言看了一眼,不自觉的撇嘴,她不喜欢燕窝,这可是燕子的口水,想想就有点反胃。 “燕窝养人。”唐钊坚持地舀起一勺,送到她的嘴边。 安谨言无奈地张嘴,滑溜溜的触感,惹得她一阵反胃。 “再来一口。”唐钊又舀了一勺。 安谨言干脆接过茶盏,一口气闷了,然后把干净的茶盏还给唐钊:“看,我喝干净了。” “再喝一口水,漱漱口,燕窝里面加了冰糖。”唐钊像是一个老妈子一样端茶倒水地伺候着安谨言。 周围还在呼喊地众人,突然停下了声音,明显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月光穿过羽凤翔长长的睫毛,他的眼眸透着闪耀的光芒,那双如同琉璃一般的眸子,带着氤氲的月光,投射到疯狂的人群中,人们纷纷捂住嘴巴,生怕轻柔的呼吸,惊动了船上的仙人。 船上的人一动不动,手里的琵琶响了几个音调,也就此停住。 整个芙蓉园在此刻,时间被冰冻住。 人群放轻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双美眸,一点一点扫视而过。 终于开始有窃窃私语,最终形成一片整齐划一的喊叫。 “羽凤翔!凤翔于天,尽鸣天下!” “凤翔于天,尽鸣天下!” “凤翔于天,尽鸣天下!” 声音越来越大,排江倒海,让羽凤翔眼神恢复了如常,他微微颔首,手指放在唇瓣。 芙蓉园一刻之间变得安静无比。 “刚才我走神了,对不住!” “凤翔于天,尽鸣天下!” “凤翔于天!” “尽鸣天下!”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姿态,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她们都觉得无比的美好。 庄莲儿却从栏杆上,慢慢转头,看着安谨言,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安胖子!安胖子!安胖子!” 唐钊皱眉,又不是没有名字,庄莲儿跟霍玉一样讨厌,喊他的心肝,胖子!真可恶! 庄莲儿现在已经顾不上唐钊了。 她讷讷地开口,“安胖子,刚才...” “怎么了?” “羽凤翔好像盯着我们这个房间,走神了好久!” 安谨言激动地站起身来,趴在栏杆上,往船头望着:“真的吗?他看的这边吗?” 奈何只看到羽凤翔遥遥的背影,几个与羽凤翔交好的小角,登台。 安谨言满眼失望,直勾勾地盯着那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他怎么走了?” 庄莲儿却激动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唱曲的这些实际上是给羽凤翔留出换妆的时间,等他再出来时,还有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安谨言疑惑地看向庄莲儿:“什么时刻?” 庄莲儿此时灵动的双眼,满是期待:“你真不知道?一会,羽凤翔会在芙蓉园选一个人登船,坐在船上听曲。” 安谨言惊讶地嘴巴都张圆了,“真的?真的吗?” 唐钊却按住她激动的肩膀:“不要太激动!对孩子不好!” “哦!哦!我不激动!不激动!”安谨言努力平复心情,还是没忍住抓住唐钊的手:“你听到了吗?可以登船听曲哎~” 唐钊右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从身后拿出一个半截面具遮住了安谨言的半边脸:“戴上这个。” 他有预感,羽凤翔会挑安谨言登船。 安谨言委屈巴巴地摸着脸上的面具:“可是,这样,他就看不到我长什么样子了~” “只有你戴着面具,才特别,更容易引起羽凤翔的注意。”唐钊耐心的解释,既然有些事情阻止不了,那就尽量保证万无一失吧。 安谨言知道她此时此刻不仅仅代表着自己,还要保证肚子里孩子的安全,更重要的是不能引起春风渡的注意,也不能给唐钊带来麻烦,点点头:“你说的对。” 小玉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露着笑。 羽凤翔穿过船坞,后面还有一条船,专门为他准备换妆的地方。 一直教他发音开嗓的梅师父,轻声问:“刚才怎么回事,琵琶怎么突然停了?” 琵琶本来就是为了锦上添花,羽凤翔已经很久没有练习,本来打算,随意拨弄几个音调,推动一下气氛,没成想倒成了败笔。 “太久没碰,生疏了。”羽凤翔盯着手里的琵琶出神。 梅师父:“昨日试了一曲,很是惊艳,可是人太多,太紧张了?” 羽凤翔摇头,笑道:“不紧张。” “不紧张就好!这都是小场面,别拿着太当一回事。”梅师父忙着给羽凤翔换衣裳,换装扮,不再追问。 羽凤翔回应:“知道了,师父。” 梅师父便给他整理,边继续碎碎念:“就你嗓音这个条件,只要今晚打出名声,去皇城登台是手到擒来的事情,那时候听你唱曲的可是当今主上,那时候场下一片寂静,只有等主上拍手叫好,才会有人附和,那才叫真场面。” 梅师父越说越带劲,羽凤翔只是盯着外面波光粼粼地水面发呆。 梅师父看着羽凤翔心神不定的样子,皱眉:“今晚这个小插曲,要是被有心之人拿出去造谣,会有一定的影响。” 羽凤翔今晚登台的轰动,不知道让长安城多少角夜不能寐,很多人就等着今晚抓住一点羽凤翔的小失误,来攻击他,不让他就此崛起。 羽凤翔闻言,倒是没有继续走神,盯着梅师父,目光热烈:“一会,是不是到了,我邀请人到船上来听曲的那一部分?” 梅师父皱眉:“是。” 其实他本来想把羽凤翔打造成高高在上的谪仙,哪知道羽凤翔要求必须有这个部分,谁知道会邀请到什么样的人,万一上船就生扑羽凤翔,那明天街头巷尾就热闹了。 “你就选一个比较平静的人,那些扯着嗓子情绪激动的,尽量不要选,到船上,距离太近,我们必须要先保证你的安全。” 羽凤翔热烈的眼神,似要凝结出实质:“船头有没有多准备一把椅子?” “椅子?做什么?”梅师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给他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问道。 羽凤翔:“请人上船,自然要落座。” “站一会就好,没必要还要准备椅子吧~”梅师父皱眉。 羽凤翔却少有的坚持:“我坐着,她站着,这样不合适。” “谁?” 羽凤翔:“邀请到船上听曲的人。” 梅师父皱着眉,倒了一杯茶,用手背试着温度正合适,才端到羽凤翔手边:“喝点茶,润润嗓子。” 羽凤翔喝完茶,对门口的小厮说道:“在船头多摆一张椅子,记得放一张狐裘,坐着暖和。” 小厮轻声应答,赶忙去准备。 等羽凤翔装扮好,走出去的时候,小厮刚好回来,恭敬地回答:“羽公子,按公子的吩咐准备好了。” 羽凤翔大步往前面船上走去。 梅师父看着羽凤翔的背影,“你有没有感觉到羽公子哪里不对劲?” 小厮重重点头。 梅师父正在欣慰小厮终于有眼色了,突然听小厮开口:“羽公子以前从来不怕冷,今晚怕冷了,还让给椅子垫上狐裘。” 梅师父欣慰的笑,僵硬在了嘴角。 小厮看着梅师父脸上奇怪的表情,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梅师父,您是不是被这湖面的风,冻着了,你的脸都僵住了。” 梅师父深吸一口气,暗道一句: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冲着小厮摆摆手:“去收拾一下里面的衣裳吧。” 小厮麻利地去干活了。 梅师父不放心往前面船上看去,之间船头两把椅子,羽凤翔把自己那把椅子上的狐裘,拿到另外一把椅子上,小心地铺平整。 “啊~~~羽凤翔好温柔!”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好想去坐一下,羽凤翔亲手铺的椅子。” “一定格外的温暖。” 羽凤翔满眼温柔地眼神,终于从狐裘上面转移开,转向了人山人海的岸边。 梅师父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羽凤翔看的地方是芙蓉园芙蓉楼的二楼凭栏处。 “为什么看那里呢?难不成看中了那里人的身份?”梅师父不解,羽凤翔一直不是攀龙附凤的人,就是这样的性子,才让他愿意倾囊相授。 康庄厅的庄莲儿又激动了,她的脸都不舍得转头,嘴巴也不愿意兴奋的张大,只是不断的跺着脚,“安胖子,安胖子,快来,快来~” 庄莲儿极力地维持着端庄的样子,还不忘喊上安谨言。 安谨言匆忙起身,没看到坐在身边一脸幽怨的唐钊:“怎么了?你不能好好说话啊~~啊~~” 小玉看了看唐钊脸上的神色,默默给安谨言点了一个赞,也只有安谨言敢如此对待唐爷,还能毫发无损。 “他是不是在看咱们这?羽凤翔是不是看着我们俩?”庄莲儿激动的眉毛直跳动。 安谨言手掌紧紧握住栏杆,她看到了,她的视线极好,她可以肯定,羽凤翔正是看的她这个地方。 二楼所在的整个围栏里的人群,都激动了。 连同这个方位的一楼人群也兴奋起来:“羽凤翔,他在看我,是在看我吧?是不是要选我。” “他明明看的是我!不会选你,是选我。” 旁边的人都羡慕地看着这一圈兴奋地直跳脚的人。 羽凤翔的眼睛弯弯,笑意肆意流淌,如同昆山玉碎的清脆声音响起:“今天为了感谢各位小娘子小公子前来捧场,想冒昧请一位贵人,到船上来听曲。” 第438章 安谨言登船 “不冒昧!” “求之不得!” “羽凤翔,你好会说话!” “我不是贵人,我想做你的贱内!” 人群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锅,炸了,每个人都在卖力的吸引羽凤翔的目光。 “我要去!我要去!” 安谨言和庄莲儿被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吓坏了。 唐钊看着安谨言和庄莲儿手足无措的样子,起身,站到安谨言身边:“怎么不争取了?” 安谨言撇撇嘴:“这些人太疯狂了。” 庄莲儿赶忙点头附和。 唐钊:“吓到了?回来坐一会?” 安谨言摇头:“不要,万一选到我了呢?” 庄莲儿再次点头附和。 唐钊无奈,这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像玉娘子一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曲? 虽然这样想,还是拿起幞头戴到安谨言的头上,把两侧使劲往下拽了拽,掩住她的耳朵,“她们喊得太卖力,别吵到你们。” 安谨言拿起另外一顶,戴到了唐钊头上:“你也戴,天冷,别冻着。” 唐钊没有拒绝,转身把一件狐裘,护到了她高耸的肚子上。 庄莲儿被喂了一嘴狗粮,耳边的声嘶力竭消失了,转头看向船头。 羽凤翔微微一笑,众人纷纷倾倒,月光都害羞地躲到了云朵后面。 “二楼,那位戴绿色幞头的小娘子,方便上船吗?” 整个芙蓉园人群的目光都聚焦在二楼。 庄莲儿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刚要激动地大声回应,就听到羽凤翔的声音继续。 “那位穿着富贵澜袍,头戴绿色幞头的那对小公子、小娘子,可以请小娘子上船吗?” 庄莲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金色的胡服,又看向唐钊和安谨言。 白高兴了,羽凤翔没有选自己,选的是安谨言。 庄莲儿狠狠瞪了唐钊一眼,要不是唐爷非要给安谨言戴面具,羽凤翔怎么会注意到这里。 想到这里,庄莲儿的心像是过山车一般,从高山荡到谷底,耷拉着肩膀,离开栏杆,坐到了小玉身旁。 小玉立马给她倒了一杯茶暖茶,递到她手里:“夜风凉,喝口茶暖一暖。” 唐钊立马检查了一下安谨言脸上的面具。 安谨言还没有从惊喜中醒过来,抓着唐钊的手,拖着肚子就想要蹦起来:“是我?真的是我?唐钊,谢谢你,多亏了你的面具,才让羽凤翔注意到我。” 羽凤翔看着二楼上的小娘子,兴奋地模样,柔声问道:“可以来船上吗?” 安谨言转身就要下楼,唐钊拉住她:“戴好面具,不可以摘下来,知道吗?” 安谨言点头,别说不要摘下面具,就是让她整张脸都蒙上,她也愿意。 “注意保护好自己,我也会盯着你。” 安谨言点头,虽然后面这句话有点醋味,但是没关系,等她回来,再哄唐钊吧。 她一手拢着狐裘,一手扶着肚子,小心下楼,一步一步往湖边走去。 湖边停着一艘小船,为了来回摆渡。 安谨言刚要踏步上去时,手臂被人托住。 她转头,看到唐钊也戴着同样的面具,桃花眼灼灼看着她。 原本全都满腹嫉妒安谨言的小娘子,看到出现在她身边的修长身影,心里的酸意下去了一半,原来是个有主的小娘子。 唐钊笑道:“送自己的小娘子去别人的船,整个大兴朝,我也算独一份。” 安谨言憋着笑,垫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乖乖等我,我去去就来。” 轻柔的呼吸在湿热着耳廓,唐钊愣神的功夫,安谨言已经上了小船,往满是灯笼的船上靠近。 羽凤翔看着两人的互动,表情淡淡。 见安谨言的船靠近,便伸出了手。 唐钊眼神瞬间凌厉,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躁动。 安谨言没有让他抚,而是抱着肚子,跳到了船上。 唐钊的心随着她的那一跳,整个颤抖了一下:扶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周围伸长脖子的小娘子们,心里的醋意又泛滥起来,但是很快,她们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羽凤翔见她保持着距离,眼睛眯了眯,便不再靠近:“请坐。” 安谨言不客气的坐在了那个铺着狐裘的椅子上。 豪放的坐姿,却让她身上的狐裘散开,露出了高高隆起的肚子。 羽凤翔眼里有一丝惊讶,但是很快清丽的声音响起:“小娘子,如何称呼?” “安。”安谨言也在打量着羽凤翔,回答的很简洁。 羽凤翔落座,抱起那个琵琶,与她对视。 此刻,夜风都凝固了,月色也不再流淌,整个湖面都格外平静。 岸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船上两人,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 “他们怎么不说话?” “羽凤翔也没开始唱曲。” “大概是请了一位有身子的小娘子,太惊讶了。” “很有可能!” “幸亏是位有主的小娘子,不然我的心都要被伤透了。” 岸边嗡嗡的低语中,羽凤翔终于拨弄了一下琵琶,紧了紧琵琶弦,问道:“安小娘子,想听什么曲?” 安谨言看了一眼岸边黑压压的人群,勾唇:“羽公子唱的,大家都喜欢。” “对!” “还是你懂我们!” “没想到请上去的小娘子,如此善解人意!” “凤翔于天,尽鸣天下!”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整齐划一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凤翔于天,尽鸣天下!” “凤翔于天。” “尽鸣天下!” 安谨言看着低垂着睫毛,认真调试着琵琶的羽凤翔,那一低头的温柔,与记忆里春风渡的那个弟弟,重叠。 一手精彩的琵琶曲从他葱白的指尖传出来。 芙蓉园瞬间只有琵琶的声音。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 安谨言听过这首唐曲,写的是思念故人。 在声声琵琶中,凤鸣般的声音里,夜色中的思念,份外撩人。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曲里尽是无奈,唱完一曲的羽凤翔,低垂着眼眸,眉眼间盈光闪闪。 岸边的小娘子小公子都在跟着吟唱,这是一首流传度极高的唐曲,每个人都想起了心中曾经挂念的人,有的是亲人,有的是爱人。 庄莲儿也在二楼的栏杆上,双目氤氲。 有忍不住的小娘子,嚎啕大哭:“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这么美好的夜里,为什么要唱这首曲,我好想哭...” 周围有人抽泣着说:“你早就哭了,哭吧,谁年轻时没有入过几次相思门。” 一个小公子的声音极不和谐地出现:“我想我老娘了...呜呜呜...” “大家别哭了,你们快看,羽凤翔是不是也哭了?” 大家的情绪很快转移到了羽凤翔身上。 他低着头,有泪从眼里滑落,映着烛光,闪烁了众人的眼。 “羽凤翔,不要悲伤。” “不要哭,谁都不值得让你流泪!” “那个小娘子眼里也有泪光。” 曲终,人散。 安谨言站起身,羽凤翔也站起身。 两人之间,第一次这么小的距离。 安谨言背过身子,趁着转身的片刻,小声地问了一句:“你是凤?” 羽凤翔点头,声音有抑制不住的颤抖:“燕姐姐,别来无恙。” 安谨言笑了,真的是春风渡那个倔强的弟弟。 看到他长得如此俊美,以如今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长安城,她心里前所未有的高兴。 安谨言在登船时,终于扶了羽凤翔的手臂。 岸边的小娘子再一次疯狂,为什么上船的不是自己,幸亏上船的是一个有了身孕的小娘子。 羽凤翔朝着安谨言作揖:“谢贵人赏脸。” 安谨言站在小船上,把手里的银袋子扔到他的船上,浅浅地笑着。 像是当年在春风渡,她把仅有的口粮分给他一半一样。 羽凤翔俯身捡起,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珍重地揣到了怀里。 那个满脸假笑的燕姐姐,这次的笑直达眼底,温暖有力,而且现在的燕姐姐,不是一个人了,有了至亲骨肉。 羽凤翔为了转移岸上小娘子小公子的视线,又请了一位小公子上船。 一位怀孕的小娘子,一位平凡的小公子。 谁也不再猜想,羽凤翔为什么选他们俩了。 唐钊从小船上接过安谨言以后,手就没有放开。 “是春风渡的故人吗?” 唐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还是想跟安谨言确定一下。 安谨言笑着点头:“是他,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你们起身那一刻,说了什么?”唐钊看到他们起身地时候,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汇,随后安谨言不像上船时那般避嫌,两人明显亲昵了很多。 “别来无恙。” 春风渡的病态,两人全都摆脱了,一个成了风光一时的角,一个成了身怀六甲的母亲,确实无恙。 船上那位小公子下船后,羽凤翔这次的登台,便要结束了。 庄莲儿一直情绪饱满地跟着大家嘶吼,好像发泄一般。 今夜都是奔着羽凤翔来的,他这次登台结束,大家都意犹未尽地散场。 庄莲儿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小玉给几个人换了热茶。 “怎么?不走?”安谨言看着庄莲儿没有起身的打算,便开口问道。 原本枕着左胳膊的庄莲儿换成了右胳膊,脸朝向安谨言:“一会有赛马,我想看。” 安谨言无奈,她明显感觉到今晚的庄莲儿满怀心事,便点头应下了。 小玉一直安安静静地随时添茶倒水,唐钊安静地握着安谨言的手。 康庄厅的门被敲响。 唐钊挑眉,看向门口。 庄莲儿百无聊赖大声吼了一声:“谁呀,进来说话!” 一个眉眼精致的小厮,躬身开门:“给贵人们请安,请安小娘子进一步说话。” 四人,八双眼睛看着小厮,又有六双眼睛看向安谨言。 唐钊开口:“识得此人吗?” 安谨言眨巴眨巴凤眼,摇头。 庄莲儿来了兴致,懒洋洋开口:“你谁呀?找安小娘子什么事?” 小厮倒是一个规矩的,一直低垂着眼眸,恭敬地回道:“小的是羽公子跟前的,羽公子正在隔壁,不方便现身,想请安小娘子过去一叙。” 唐钊的眼神变得警惕。 安谨言刚想要答应,被小玉拽了拽袖子,朝唐钊努了努嘴。 安谨言笑着摇头:“天色不早了,我孤身一人过去,不太妥当,可否有人陪同?” 庄莲儿一听可以私下见到羽凤翔,来了兴致,挺直了腰板,想要让安谨言注意到她。 小厮依旧恭敬地开口:“自然可以。” 庄莲儿刚要开心,便听到安谨言朝唐钊笑着问:“唐爷,能不能陪我过去?” 唐钊浑身的戒备这才松懈下来,朝安谨言看了一眼,安谨言立马堆起一脸笑,唐钊那眼神好像说了一句:算你识相。 “好。” 庄莲儿再次瘫倒在桌子上。 安谨言对小玉和庄莲儿嘱咐:“我们去去就来,你们在这里等等。” 小玉点头,庄莲儿却摆摆手:“你们去吧,我们一会去看赛马,你们就别惦记我们了。” 安谨言笑了:“你可有什么话跟羽凤翔说?我一定帮你带到!” 庄莲儿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真的吗?你帮我问问下次能不能同台一下。” 安谨言:“好!” 庄莲儿精气神一下子就上来了,站起身,推着安谨言往外走:“快去吧,别让羽公子等久了。” 安谨言:“......” 安谨言跟唐钊随着小厮去了隔壁房间。庄莲儿趴在门口,眼睛光亮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期待着安谨言带回来好消息。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庄大角!” 庄莲儿被吓了一跳,脸才往一边一转,就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脸,惊得她一下子跳回了康庄厅。 她站在康庄厅门槛里,捂着被吓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指着门外的人:“你...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呀!” 门外的人生得浓眉大眼,一声月白色澜袍穿在身上,笔直修长,眉眼间全是笑意:“我没想到能吓到你,我给你赔不是了。” 小玉好奇地歪着头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第439章 羽凤翔再约安谨言 门外的小公子冲着小玉微微一笑。 庄莲儿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转头向小玉解释:“我跟他同台过几次,以前我是花旦,他是小生。” “我是武生~”小公子笑着纠正他。 庄莲儿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多彩,“对!对!武生,武生!一时嘴瓢!嘴瓢!” 隔壁梅师父刚跨进厅里,便开始絮絮叨叨:“你怎么还喊了两个人登船?” 羽凤翔笑意盈盈地看着梅师父身后的门。 梅师父被他眼神看的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也没有人跟着呀,羽凤翔笑什么。 只想了一下,便又重新开始念叨:“你邀两个人登船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躬身抚第一个小娘子,关键是第一次抚,人家还没领你的情。” 他可是要走谪仙人设的,怎么可以如此主动? 幸亏那个小娘子登船前,众目睽睽下,有小公子护送,还身怀六甲,不然今晚这精彩的亮相,真的要成为羽凤翔的关门之作了。 羽凤翔不作声。 梅师父想了想,小声问:“是不是故人?” 羽凤翔依旧盯着门口,不理他。 梅师父围着羽凤翔,疯狂地挠着自己的头发:“你怎么了,怎么不开口?不会是嗓子不舒服吧?” 突然,羽凤翔眼里的光溢出来,起身,双手局促地握在身前,笑着开口:“来了?” 梅师父第一次见羽凤翔的笑直达眼底,笑意溢出眼眶,他教羽凤翔这么久,羽凤翔总是满脸谦逊,很少有感情流露。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是一对俊男美女,小娘子高高耸起的肚子,让梅师父一眼就认出来,正是今夜羽凤翔邀请登船的那位。 眼神转移到小娘子身边的公子身上,身形修长,皮肤瓷白,一双桃花眼勾人而不自知。 梅师父瞳孔猛然颤抖,不可思议地说了一句:“唐王爷?” 唐钊斜睨了他一眼,“嗯。” 梅师父赶忙转身,先把桌子上的香炉抱起来,放到了外面的连廊上,然后手忙脚乱的打开窗户,拿着一把折扇,疯狂地扇动。 唐钊桃花眼里终于有了波动,扶着安谨言坐好,轻声说:“关窗,冷。” 梅师父手里的动作猛然停下,赶忙关上窗。 他对唐王爷早有耳闻,不仅貌比潘安,而且毛病极多,闻不得焚香,近不了女色,看着眼前,盯着小娘子,桃花眼柔情满满,一副目中唯有一人的样子,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跟传言中的,完全不一样。 羽凤翔也在暗自打量唐钊。 唐钊的桃花眼只有在看安谨言时才会温柔如水,一旦离开她,便一片拒人千里之外的懒散:“有事,就说吧。” 羽凤翔眼波荡了荡,迎上唐钊波澜不惊的眼神:“在下羽凤翔。” 他像是一个极力在大人面前扮成熟的孩子,一个眼神便败下阵来。 唐钊斜倚在椅背上:“唐钊。” 羽凤翔起身,眼神看向唐钊身边的安谨言,满眼欢欣。 梅师父清了清嗓子:“凤翔!咳咳...羽凤翔!呵呵...” 唐王爷护在手心里的小娘子,这孩子也敢直勾勾的看过去,真是嫌祖坟上的草太旺了,这唐王爷可是长安城有名的护短。 羽凤翔眼里的欢喜,满眼到眉间,渐渐布满了整张年少的脸,冲淡了眼里那丝犹豫,抚平了眉间的道道沧桑。 唐钊忍了又忍,深吸一口气,就要忍不住时。 安谨言应着羽凤翔的目光开口:“可是有事要说?” 羽凤翔点头,嘴角上翘时,竟然有两颗小小的梨涡:“好久不见,你这段时间可有受苦?” 安谨言笑着摇头:“没有,我过的很好。” 春风渡里那些非人般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恍如隔世。现在的两人,好像除了那段破败的记忆,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那就好,那就好。你...”羽凤翔眼神落到她的肚子上,“你身子可好?” “嗯。” 本就是话不多的人,能如此找到两句话询问,已经长进了不少。 在春风度,安谨言一度以为羽凤翔是一个哑巴。 他总是蜷缩在角落,不声不语,即使试药,疼痛恶心的感觉,让他满面狰狞,他也能忍着不发出一句呻吟,正因为如此,春风渡对他更加有了兴趣。 但是他确是最不反抗的一个人。 安谨言经常试图从笼子里、从地窖里,从水牢里逃跑,他总是蜷缩在角落,目光平淡地看着她挣扎,反抗,然后被抓回来。 所以安谨言总是被饿肚子,春风渡的人对安谨言恨得咬牙切齿,却因为她体质特殊,不能杀之而后快,只能饿着她,让她没有力气逃走。 有一次,安谨言被饿的奄奄一息时,碰到了极少回春风渡的峰爷,得了一块糕点。 安谨言看着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的羽凤翔,掰了一半扔到他脚边。 她第一次看到满眼死水的羽凤翔,眼波转动,他抬眼看了安谨言一眼,拾起那块糕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揣进了怀里,然后安谨言听到了他第一次发生:“谢谢。” 羽凤翔看着好安谨言终于说出了最想问的那句话:“春...那里,可有人来找过你?” 安谨言想到了巷子里扯掉她假喉结的人,又想到了前几天小院里的人,但是看着眼前已经相貌大变的羽凤翔,她笑着摇头:“未曾。” 羽凤翔舒了一口气。 梅师父看着脸黑的唐钊,赶忙上前拽了拽羽凤翔的袖子:“芙蓉园传来消息,现在可以走了。” 今夜来芙蓉园捧场的人太多,羽凤翔只能现在这里躲一阵子。 但是躲在这,却直勾勾的盯着人家有家室的小娘子看,关键是唐王爷家的小娘子。 唐钊手指在椅子上不断的敲打,这是他的一个习惯,表示着耐心即将耗尽,整人的阴谋阳谋已经蓄势待发。 梅师父又拉了拉羽凤翔,羽凤翔却没有感知到危险就在身边,依旧对安谨言笑道:“多谢你来捧场,今夜很圆满。” 从他直达眼底的笑意便可以看出来,羽凤翔现在有多开心。 安谨言其实也很开心,开心碰到故人,开心故人别来无恙,她也没有忘记庄莲儿的嘱托:“你对同台的角,有什么要求吗?” 羽凤翔眼神疑惑。 安谨言又解释道:“薛家班的庄莲儿,想托我问一下你,有没有机会一起登台唱曲?” 羽凤翔豁然开朗:“是跟你一起在二楼的小娘子吗?当然可以。” 完成了庄莲儿交给她的任务,安谨言偷偷瞟了一眼,唐钊敲打地越来越快的手指:“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唐钊闻言,立马站起身。 羽凤翔笑着点头:“好,我送你出去。” 唐钊脸色又黑了,梅师父赶忙上前:“师父帮你送,你老实呆着吧,别惹事。”说到这里,心虚地看了一眼唐爷,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外面还有很多人没走,不要给芙蓉园添麻烦。” 羽凤翔依旧跟在梅师父到了门口。 他看着安谨言的背影,“日后还会见面吧。” 安谨言耳力极好,他知道,她知道他知道,安谨言没有回头,却点了点头。 羽凤翔脸上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满足。 梅师父目送唐爷跟安娘子走后,回头时,便看到了羽凤翔鲜活的表情,这才是他这样鲜衣怒马少年郎该有的表情,而不是像以前眉眼间满是犹豫,一颦一笑都是沧桑。 梅师父记得上一次,羽凤翔也出现过一样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直到今天,他仿佛才真正的活着。 “你跟唐王爷身边的那位小娘子...” 羽凤翔开口:“故人。” “故人?”梅师父围着羽凤翔转了好几圈,挠着头发,以他的阅历来看,可不仅仅是故人那么简单。 “对。”羽凤翔很肯定。 梅师父挠着头发,继续念叨:“既然是故人,那就该登门拜访,今夜就这样匆匆见一面,实在是不太妥当。”梅师父想得很简单,想在梨园混,还是要与唐王爷搞好关系。 羽凤翔既然跟唐王爷身边的小娘子是旧识,以今晚唐爷对小娘子看重的程度,只要小娘子吹吹枕边风,羽凤翔便可扶摇直上。 羽凤翔突然收敛起了笑容,眉眼间的喜悦也收得一干二净:“见一面就足够了,没必要再相见了。” “啊?”梅师父即使有阅历,也被羽凤翔这莫名其妙的话整晕了,刚才还恋恋不舍的,怎么突然就没必要再见了呢? 羽凤翔却陡然看向梅师父:“唐王爷,人如何?” 如何?想而易见,是一个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人,不仅是长安城的琉璃美人,更是大兴朝赫赫有名的异姓王爷,所有人都宠着捧着。 家世比他好的,名声没他大。 名声比他大的,战功没他高。 战功比他搞得,长得没他美。 长得比他美的,不,没有人长得比他美 “一个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人。不要试图去挑衅他。”梅师父最终说了这样两句话。 羽凤翔,好奇的继续问:“挑衅他的人会如何?” “会后悔生在这个世上。会连祖宗八代都消失~”琉璃美人从来不讲道理,依性行事,只要他看着不顺眼,便可以让你原地成为祖坟。 梅师父看着羽凤翔突然低落,忧郁又重新爬到了他的眉眼之间,暗地里叹气,还是太稚嫩,不懂得隐藏情绪。 康庄厅早就没有了庄莲儿和小玉的身影,唐钊牵着安谨言的手,慢慢走在长安城的巷子里。 月光明亮,倾斜在巷子的青石板上。 马车在两人身后十余步远,不紧不慢的跟着。 “你怎么不说话?”唐钊居高临下地看着安谨言,说话间,有白雾从口鼻尖凝结。 安谨言端着肚子,小心翼翼的走着,青石板上布满了寒霜,虽然被唐钊搀着,但是她生怕踩滑一跤:“我怕我说话,惹你生气~” 哼。 唐钊虽然生气,但是听到安谨言这句话,莫名地有股被重视额感觉,看来安谨言知道今晚冷落他,也知道他吃醋了。 安谨言等了好久,没有等来唐钊的回应,小心翼翼抬头瞄了唐钊一眼,正好触碰到他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脸上立马堆起笑,双手拉着他的袍袖撒娇:“唐爷大人有大量,原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唐钊知道安谨言只是想确定下羽凤翔的身份,但是他喜欢安谨言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我就是吃醋了,你没有想错。” “那要我怎么办,你才能高兴?”安谨言倒着走在唐钊前面。 唐钊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揽住她,“以后你只准对我着迷,答应我,我就原谅你。” “我一直都只为你着迷呀,你感觉不到吗?”安谨言被他小心揽在身边,知道唐钊只是想要被哄一哄,凤眼笑得弯弯。 唐钊沉吟了片刻,正色道:“你可知道羽凤翔在长安城还有亲人?” “啊?”安谨言皱眉,显然,她并不知道。 “羽成贤是羽凤翔的亲人,他为了乐家医学典籍把亲妹妹嫁到了乐家,正是乐荣荣的娘,羽成蝶。”唐钊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安谨言的反应。 安谨言只是神情淡淡:“对呀,他们都姓羽,以往我只知道喊他凤,真的不知道他本姓是羽~” 唐钊眼里有一丝恍惚,当年小宝被庄老五从水里捞出来,便是这个羽成贤医治,羽成贤对医药痴迷到可以用亲妹妹换乐家的医学典籍,小宝最后流落到春风渡,其中必然有羽成贤的手笔。 恰巧他又莫名从长安城消失了多年,据说是云游,回来时身边便多了一个羽凤翔。 而羽凤翔又好巧不巧是从春风渡出来的。 唐钊心里百转千回,安谨言却突然惊呼:“羽大夫对医药的痴迷程度,都可以拿亲妹妹的余生换医书,那他会不会发现羽凤翔的体质与常人不同?” 唐钊眼神暗了暗:“他不是羽凤翔的亲生父亲,只是收养了他,你这么担心他?” 第440章 窦廷皓探望庄莲儿,霍玉搅局 安谨言皱眉:“有些人一旦痴迷于一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无法想象春风渡的那群人有多疯狂,我们好不容易脱离春风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刚出虎穴又如狼窝。” 他的小娘子,还是如此善良。 “我管不了他,我只知道,我想让你好好的,以后离他远一些。”唐钊眼里的柔情快要化成了水,目光描绘着月光下的安谨言,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 安谨言点头:“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注意的。” 唐钊看着安谨言此时此刻担心羽凤翔的样子,他有些吃醋,此刻很想让她知道,他们曾经也有过一段相知的岁月。 而安谨言双手托着肚子,垂眸,确实一定要让肚子里的孩子们平安降落,因为这可能是她与唐钊的骨血。她要在找到一些春风度的人,做最后的确定。 “不准想别人。” 安谨言笑了:“唐钊,你的醋意也太大了,我没有想别人,我在想肚子里的孩子们,希望他们顺利平安的诞生。你不要太紧张,我答应你我的眼里只有你,就能做到。我跟羽凤翔只是一饭之交,是共患过难的故人,而你可是我孩子们的爹,是我余生相伴的人。” “你一定不会离开我,对不对?”唐钊环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把她逼近了巷子的墙上,抬手勾起她的下巴,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不依不饶地想要安谨言说更多的情话。 安谨言看到他的桃花眼,就被勾了魂魄:“我不会离开你,余生我们都会在一起,永远永远。” 唐钊笑了,眼里春风得意,喉间的笑声涌动,轻轻亲吻了她的唇瓣:“好甜,话甜,人更甜。” 安谨言被他撩拨地通体发烫,红着耳朵低声问他:“那你呢?” “我爱你。” 安谨言胸膛里的心跳,好像就在两人耳边跳动,她慌忙捂住右胸膛,红着脸埋进了唐钊怀里,声音闷闷地张口:“我也是。” 唐钊双唇已经笑到看到了洁白的牙齿,不依不饶的勾起她的下巴,捧着她羞红的小脸,问道:“你也是什么?” 安谨言被抬起头,羞涩仿佛留在了胸膛里,扬起一个笑容,大声回答:“我也爱你。” 唐钊的气息缠上去:“那你嫁给我可好?” 安谨言点头:“好呀。” “什么时候?”唐钊乘胜追击。 安谨言眨了眨眼睛:“等孩子出生,我就嫁给你。” 唐钊的心都被这句话填满,桃花眼中的光比星光都闪烁,手掌在她的脸上摩挲着,小心翼翼地确定:“好,我定不会负你。” 月亮偷偷藏到了云后,巷子里瞬间变得晦暗。 唐钊揽着安谨言,小心翼翼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温暖如春,安谨言被冷风吹过的脸,很快被暖炉熏得通红,“唐钊,长安城还有春风渡的人吗?” 唐钊想到了唐二,便说:“怎么如此问?” 安谨言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有些事情想要确定一下。” 唐钊摇头:“春风渡相当神秘,这段时间我打听到的消息,只是说内部出现了问题,有一部分人撤离了出来,如果遇到,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可好?” 安谨言有些失落,低头盯着肚子,手掌慢慢抚摸着。 唐钊揉了揉她的头顶:“怎么了?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安谨言笑眯眯地抬起头,摇头:“一些小事情而已。” 唐钊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他不想让她再与春风渡有任何联系,春风渡太神秘,未知都存在风险,而他再也失去不起了。 黑夜中,无数的消息蔓延开来,等着第二日太阳出现时,成为最新的谈资。 天蒙蒙亮的时候,庄莲儿被一股尿意憋醒,被窝里舒服的温度,让她忍了好久,终于不舍的睁开了眼睛。 “我的娘呀,你干嘛趴在这里?” 庄莲儿睁开眼的瞬间,被趴在她床边的一张胖乎乎的脸吓得直接清醒。 庄莲儿娘原本是个厨娘,从来没有下过力气,自然养得白白胖胖,此时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我看看我家长大的小娘子怎么了?说不定过几天,就成别人家的人了。想到这里,娘的心哟~好心塞。” 庄莲儿打着哈欠,掀开棉被,“娘,大清早,你这是怎么了?” “我去金光门买了你最近喜欢吃的羊肉包子~” 庄莲儿肚子里传来一阵响声,高兴的抱住她:“还是娘最疼我。” “还算你有良心,娘肯定是最疼你的人,你昨晚跟谁去芙蓉园了?” 庄莲儿解决完尿意,一个接着一个打着哈欠:“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跟安胖子去的。” 庄莲儿的娘脸上露出一副我一看穿一切的样子,“别害羞了,跟娘还不说实话,我今早去金光门时都听说了~” “听说什么?”庄莲儿整个人又钻回了暖和的被窝里,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地问。 “听说,庄莲儿跟一个相好的,一起去芙蓉园看了羽凤翔的戏~” “什么?”庄莲儿一瞬间惊讶的坐起来,终于彻底清醒了。 她娘笑眯眯的摸摸她的头发:“这么惊讶做什么?娘又不是棒打鸳鸯的人,我家小娘子终于有了心上人,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庄莲儿立马头摇得像拨浪鼓:\"娘,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我就是在芙蓉园听完羽凤翔的戏以后,碰到了一个熟人,一起去看了一场赛马,看赛马的时候小玉娘子也在。\" 她娘笑眯眯地听她辩解。 庄莲儿急了:“我说的是真的。” 她娘也不争论,只是缓缓开口:“起床梳洗一下,有人一大早就在厅里等你醒呢~” 庄莲儿懵了,难道是安谨言或者小玉,一早来找她? 赶紧梳洗完,跟着娘去了前厅。 前厅桌子上摞了高高的礼品,礼品后面坐着一个笔直的身影。 庄莲儿走到来人面前,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灵动的双眼闪着惊讶的光:“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昨夜在芙蓉园碰到的那个武生,窦廷皓。 庄莲儿感觉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转头看到满是笑意的圆嘟嘟的脸,“娘,你干嘛?” “我从金光门回来,就看到这位小公子在咱们园门前站着,等了很久。”还冲庄莲儿挑了挑眉。 窦廷皓站起身,冲庄莲儿作揖:“一早便来拜访,实在唐突了。” “确实。”庄莲儿说完,又被她娘碰了一下。 “好好说话,我去给你们准备一些差点。” 庄莲儿看到娘终于走了,赶忙问窦廷皓:“你一大早来我家干嘛?” 窦廷皓一脸真诚:“今早各大茶馆都在流传昨夜芙蓉园羽凤翔的首次登台唱曲,他琵琶的失误,被有心人故意添油加醋,起了不小的影响。” 庄莲儿翻了一下白眼:与我何干。 “与此同时,还有一条流言传播的更快。” 庄莲儿大咧咧坐到椅子上,揉了揉肚子,真的好饿,不耐烦的问道:“什么?” “昨夜我们一起看赛马,被有心人传播,你我私定终生。”窦廷皓看着庄莲儿坐直的身子,赶忙又补充道:“昨夜是我唐突,其实我一直仰慕庄小娘子,如果庄小娘子不介意,我从今天开始正是开始追求你,怎么样?” 庄莲儿看着一脸真诚额窦廷皓,有些懵,说实话,她昨夜才记住他这个人,今早才记住了他的名字,突然被表白,有些不知所措。 “不怎么样~”门口传来一个拽的二五八万的声音。 两人一起向门口看去,便看到满脸阳刚之气,一手捋着眉毛,挑着眉站在门外的霍玉。 窦廷皓赶忙起身,恭敬地作揖:“霍爷。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庄莲儿不敢去看霍玉的眼睛。 霍玉跨进门,看着桌子上面摞得高高的礼品:“啧!啧!啧!要我说,哪哪都不妥!”伸出一根手指,冲着那摞礼品,一推,整齐的礼品倒落了一桌。 看着散落的乱七八糟的一桌礼品,霍玉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一些,大咧咧坐到了前厅上首的椅子上。 窦廷皓在霍玉下方坐下,一脸恭敬:“我知道庄小娘子所在的薛家班,是霍爷的舅家产业。我可以保证,我对庄小娘子是真心地,只要她愿意,我可以投靠到薛家班。” 霍玉撇着嘴,从上到下打量了窦廷皓一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登上薛家班的戏台!” 这句话在窦廷皓听来:薛家班看不上你。 窦廷皓看了一眼庄莲儿,见她低着头,不敢看霍玉,心中的勇气更胜:“霍爷说的是,我这些年也小有成就,如果庄小娘子愿意,我也可以帮她到我的戏班。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管在那边,总归都是自家的戏班。” 霍玉抬了抬眼皮,轻蔑地开口:“你这是想要撬爷的墙角?少套近乎,谁跟你一家人,哪凉快哪待着去!” 窦廷皓一时有些无语,同样姓薛,叔侄俩的脾气也太不一样了,不过还是耐心地解释:“霍爷,我在肖家班,现在肖家班也算是薛家的产业,您小叔叔...” 霍玉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小叔叔管着肖家班,他想要爷的人,让他亲自来跟爷说。带着你这些东西,赶紧走!” 窦廷皓:“......” 肖峰跟肖岭斗的两败俱伤,没想到一向醉心医术的霍三星第一次出手,就把长安城数一数二的戏班子收入了囊中。 坊间流传,霍三星是为了替唐佑孄打抱不平。 霍三星拿下肖家班后,根本没有看在眼里,只是安排人顺手管理着。 窦廷皓在肖家班就从来没有见过霍三星,这次为了追求庄莲儿,见到了薛家班幕后的话语人--霍玉,这才拿霍三星出来套近乎。 哪知道霍玉油盐不进,他这样的戏子,在霍爷面前,还能有什么话可说,只能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庄莲儿,拱手告辞。 窦廷皓走到门口,突然觉得不对劲,霍爷这样的人,怎么会一大早跑到庄莲儿家中?再想到霍玉的风流史,难道庄莲儿也是霍玉滚滚红尘中的一粒星光? 窦廷皓有些失落。 但是又想到昨夜庄莲儿与唐爷身边那个小娘子亲近的关系,突然释然。 庄莲儿的经历,他详细了解过,最早是从唐府里崭露头角,唐爷选中的嗓子,自然会在戏曲界大放异彩,霍玉又与唐钊关系斐然,如果再加上庄莲儿与唐钊身边小娘子的交情,霍玉作为老板,多照顾一些,也无可厚非。 不过...刚才,庄莲儿的反应...恐怕二人之间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此时,霍玉正斜睨着庄莲儿,“啧!啧!啧!”昨夜你就是与这么个东西在芙蓉园幽会?” 庄莲儿饿的有些心焦,胃里翻江倒海,情绪也十分暴躁:“偶然碰到的,什么叫幽会?” “真是偶然碰到?”霍玉有些不相信,但是言语之间又有一丝庆幸。 庄莲儿:“骗你有什么好处?不信你去问唐爷和安谨言!” 霍玉这才满意的点头:“你眼光也不至于如此差,这种一心算计,只想着借人就往上攀的人,不适合你。” “切~”庄莲儿翻了个白眼:“人家长得白白净净,嗓子也好,身段也不错,想往上攀怎么了,这叫上进心。” “长得能有我家钊爷白净?嗓子能有我家钊爷好?身段但凡是童子功都差不多!有什么特别的!” 庄莲儿的脾气就被霍玉这几句话拱起火:“霍爷,一大早您就是来我家跟我抬杠的?如果是这样,那你赢了,慢走不送!我去送送窦廷皓。” 说完,气呼呼的站起身,抬脚就走! 霍玉被她突然的小脾气惊到了,怎么最近庄莲儿要么就无视他,要么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庄莲儿的娘端着茶点到前厅的时候,就看到霍玉一人坐在椅子上,怅然若失。 “霍爷?” 霍玉赶忙起身:“庄婶子。” “你怎么自己在这?庄莲儿跟那个...那个客人呢?”她想了想实在想不起窦廷皓的名字,便用客人替代。 第441章 霍玉说出心里话,安谨言了解小玉故乡习俗 霍玉尴尬地回答:“哦~庄莲儿去送客人了~哈...哈哈..” “哦~”庄莲儿的娘脸上浮现出笑容,满意地看向门外。 霍玉小心翼翼地开口:“庄婶子,庄莲儿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庄婶子脸上的笑容消失:“哎,这孩子,最近脾胃不和,吃不合适就吐,这不今早我给她买了金光门的包子,到这还没吃上呢~” 霍玉听到这赶忙起身,“庄婶子,我去看看她,叫她回来,趁热吃。” 庄婶子满意的点头:“好。” 霍玉着急忙慌地赶到院门口,正好碰到磨磨蹭蹭往回走的庄莲儿,他赶紧上前:“你还真来送那个窦廷皓?你娘还等着你回去趁热吃包子,听说你最近脾胃不和?” 庄莲儿一件霍玉,心头的火就止不住蹭蹭上涨:“管你屁事。” 霍玉见庄莲儿的态度,一本正经地问道:“你真看上那个窦廷皓了?他有什么好的呀!你可别傻傻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银子!” 庄莲儿:“管你屁事!” 霍玉终于忍不住:“庄莲儿!” “干嘛?”庄莲儿抬起头盯着他,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霍玉赶忙移开视线:“没有!不是!” “那你管我看上谁呢!” 霍玉突然转头,望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开口:“爷想到你看上别人,爷心里就疼!” 说完以后,两人都懵了。 霍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庄莲儿也没想到霍玉如此直接就把话说出来。 霍玉深吸一口气,反正话已经出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跟着感觉走:“爷说的是真的,要不你别看上他了,看看爷,爷也不错。 这段时间,你要么对我爱答不理,要么躲着我,一旦跟我开口说话了,也话里带刺,爷心里不好受。 你是不是知道芙蓉园那晚是我了?怪我不告诉你?” “对!”庄莲儿扬起下巴。 霍玉挠挠头:“嘶~你怎么知道的?”他那晚可是戴着面具,救下庄莲儿后,很快就脱身,回了康庄厅。 庄莲儿也受够了躲躲藏藏,支支吾吾的,干脆说明白:“你在芙蓉园被黄盈盈缠住的那次。你自己说的。” 霍玉终于搞明白了,原来是自己把自己卖了。 庄莲儿肯定以为他是故意耍她,把她蒙在鼓里,看她为了那个救命恩人茶不思饭不想,看她笑话! 所以才反过来,对他不理不睬,一旦对话,也是唇枪舌剑。 庄莲儿看着他晦暗不明地脸色,问道:“霍玉,你是不是觉得把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很有成就感?” 她的话一出,霍玉便知道自己猜想的都对了。 看着她生气的模样,霍玉慌了,赶忙开口:“我不是故意的,刚开始就是觉得好玩,后来看你认真了,就不好开口跟你说,越拖越怕你生气,越拖越没机会跟你说了。你就是因为我瞒了你才对我生气的?” 霍玉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 谁料庄莲儿叹了一口气,摇头:“不是。” 庄莲儿当然不是因为他救了她不告诉她而生气,她气的是他提上裤子就忘得一干二净! 霍玉直接如坠迷雾,“不是?那你干嘛对我这样?” 庄莲儿心疼的怒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直响:“你还问我为什么?你!你混蛋!” “啊?”霍玉看着庄莲儿一脸委屈,灵动的双眼里开始水雾弥漫,更慌了:“你别生气,我...我...我再想想。” 庄莲儿看着平日里流里流气吊儿郎当的纨绔,现在一脸的着急,心软了,“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是真的。都是真的。爷一想到你看上别人,心痛是真的。爷想让你看看爷,是真的。爷想跟你好,是真的。”霍玉赶忙点头。 庄莲儿平日里可是听多了霍玉的风流艳史,她不知道霍玉对她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实意。 “我跟别人不一样,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就别对我开口,别跟我开始。你想好了,再来跟我说。”庄莲儿说完,推着霍玉出了门。 “咣!”庄莲儿家的大门关上。 霍玉站在门外,舔了舔拇指,然后捋着眉毛,嘀咕道:“什么意思?这是不相信爷?” 三月第一天,一直艳阳高照的天,突然阴沉起来,刚吃过早食,竟然下起了雪粒子。 安谨言的肚子愈发的大了。 吃过早食,安谨言正在房间里溜达,唐钊小心翼翼护在旁边。 “言言,我怎么觉得你这肚子,比平日里往下了一些?”整个二月两人基本都腻歪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昵称也多了很多。 故人有云,七活八不活,是讲肚子里的孩子,七个月出声成活几率更大。 之前安谨言六个月时去唐家老宅,唐钊谎称那时候便是七个月,便是想让唐家老宅那些心思活跃的人,消停一个月。 安谨言怀的是双胎,肚子本就比普通怀孕夫人大一些,别人不知道她肚子里是两个孩子,便一直相信唐钊说的话。 进了三月,便真正进了七个月,即使现在出现什么问题孩子提早生产,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安谨言满脸温柔地低头,轻轻抚摸着肚子:“你的眼神还挺好,是往下走了一些。”安谨言熟悉医术,自然知道两个孩子很快就要来到这个世上了。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请鞠钟鼎来看一下吧?”唐钊见安谨言也如此说,更加紧张。 安谨言走了一会,便有些劳累,扶着唐钊的手坐了下来,感觉唐钊这个喜当爹做的还真挺称职:“你忘了,我是懂医术的,没事,你放心吧。” 唐钊看着她俏皮地冲他眨眨眼,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但很快又蹙起眉:“言言,今天老宅奶奶过生辰。” 安谨言点头:“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可以吗?” 安谨言内心一直把唐钊当做柔弱不能自理的琉璃美人,不放心的询问。 唐钊点头:“可是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安谨言也越来越依赖唐钊,梦里山洞里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她内心已经确定,唐钊就是肚子里孩子的亲爹,但是两人因何到了那个叫做都匀山的山洞里,她却没有想起一点线索。 安谨言伸出双臂环住唐钊的脖子,下巴放在他的肩头:“我也舍不得离开你,这段时间都习惯跟你形影不离,要不,我溜进唐家老宅,保护你?” 唐钊伸手摸着她的肚子,而她耳边,低低说话:“你忘了?我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何况我还有暗卫。” 安谨言在他的肩头,点头:好吧~那就暂时分开一会。 两人搂在一起,说着让人耳红心跳的情话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唐钊打开门时,桃花眼里情欲未消,安谨言也粉面含春。 史夷亭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吹了一声口哨,调侃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呀?外面天寒地冻,你这里倒是春意盎然。” 唐钊面色丝毫没有任何改变,桃花眼里满是骄傲的问道:“你来干嘛?”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唐家老宅是不是过生辰。”史夷亭正色问道。 唐钊转身往房间走,还不忘叮嘱:“风大,关门。” 史夷亭迈进房间,关好门,看到唐钊已经重新坐回安谨言身边,安谨言对史夷亭笑了笑:“史爷,快坐。” 史夷亭看了一眼安谨言的肚子,微微一笑:“看来,快生了。” 安谨言笑了笑,没有回答。 唐钊心不在焉地开口:“你到底来干嘛?” “我老宅让我回去一趟,估计差我去唐府送贺礼。”史夷亭看唐钊一脸不耐烦,长话短说,“今日小玉也出宫了,在延康坊的小院里,我们都不在她们身边,要不就让她们在一处,相互照顾着,你我也放心。” 安谨言满眼期待地坐直了身子,她这个月基本上都在唐府待着,除了月初时跟庄莲儿和小玉一起去芙蓉园一趟,再没有见过面。 唐钊宠溺地看着安谨言,轻声问:“你怎么看?” 安谨言很乖,头点的像小鸡啄米:“我想跟她一起。” “让她来?还是你过去?” 安谨言笑着说:“我想出去走走。” “好。”唐钊转向史夷亭,接着说:“一会我把安谨言送去延康坊。” 史夷亭站起身,他要先跟小玉说一下,她的愿望,帮她达成了,小玉一直念叨着想念安谨言,今日两人可以好好在一处玩闹了。 “好,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唐钊叮嘱了安谨言好久,不要吃冰,要小心路滑,要穿暖,要... 安谨言也叮嘱着唐钊,小心老宅那些坏心思的人,暗卫要多带几个,一刻也不能让暗卫离开... 唐钊很享受安谨言在他耳边碎碎念的感觉,吃过午食,趁雪粒子稍小一点,唐钊把安谨言送到了延康坊。 到了小玉院子外面,唐钊把马车上准备的两包礼物拿出来,放在院门口,敲响了院门:“我送你进去。” 安谨言十分惊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礼物?” 唐钊把她狐裘的领口拢了拢:“来人家,总不能让你空手来。” 安谨言仰着一张笑脸:“还得是我家唐爷想得周到。如果想我了就让雨燕带消息给我。” 唐钊点头。 院门打开,小玉看到腻歪在一起的两人,脸红着福了福身子:“唐爷。” 唐钊轻声嗯了一下,接着摸了摸安谨言被寒风吹红的脸,扫干净她肩头的雪粒子:“进去吧,外面太冷。” 安谨言开心地一手挽起小玉的胳膊,一手拎起院门口的礼物,冲着唐钊笑道:“我们自己进去就好,你走吧,路上有积雪,马车不用太急。” 唐钊点头:“我那边完事,过来接你,你们俩不要到处乱跑。老宅那边应该不会太晚结束,我会尽快来接你。” 安谨言笑着点头:“我好不容易跟小玉叙叙旧,你那边慢慢来,不急。” 一个身影出现在唐钊三步处,安谨言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一把把唐钊拽到身后,像是护崽的老母鸡,呈防御姿势:“你是谁?” 唐钊失笑,拉着安谨言到自己怀里:“这是我的暗卫,估计老宅那边催了,你不要太紧张。” 安谨言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开,她看着戴着面具的那双眼睛,有些眼熟,正要询问一下,肚子一阵发紧。 唐钊见安谨言在自己怀里,没有动弹,以为她害羞了,便对那人说:“你先退下。” 安谨言肚子发紧发硬的感觉终于过去,暗卫也消失不见,她在唐钊怀里抬头问道:“你的这个暗卫有名字吗?” 唐钊点头:“唐二。” “哦~”安谨言垂下眼眸,眼瞎眼里的神情,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赶紧去吧,我们进去了。\" 小玉在身边,唐钊也不好再跟安谨言继续腻歪下去,便点头,看着两个小娘子进了院子,关好了院门。 小玉的院子收拾地很干净。 小院里有八颗一人高的桂花树,分列在院门到前厅小路两边。 房檐下还挂着红红的灯笼,年味被留在了小院里。 小院东侧有一个草木灰围成的圆,圆中间有一把粮食,几只雨燕正冒着雪粒子啄食着。 小玉见安谨言看着那个圆圈,便笑着解释:“这是我们那二月二的习俗。” 安谨言第一次见,端着肚子走进,好奇地问:“这是草木灰?” “嗯。”小玉点头,“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 在我的老家,每年二月二一早,家家户户的大人,从自家锅灶底下掏一筐烧柴余下的草木灰。然后再院子里,边走边洒,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圈,说是围粮仓,求新的一年有好收成,粮食堆成金山银山吃不完。 围仓的圆圈,一般都是大圈套小圈,至少三圈,多的有五圈,围单不围双,取自三五成群,多多益善的吉祥意思。 围好仓以后,把家里的粮食虔诚的放在中间,还要在外面撒一些,今年一定会是个丰收年。 我爷爷告诉我,要保留到三月初三,每天添一些新的粮食,会更虔诚。” 安谨言第一次听说,她举起手里的点心:“今天三月初一,我手里的点心放一点进去,沾一下你家围仓的光,也保佑我今年盆满钵满,好不好?” 第442章 唐家老太太寿辰 小玉提起爷爷,刚刚泛红的眼睛,被安谨言逗乐,接过安谨言手里的点心,掰了一些,双手虔诚的放到围仓中间,说着吉祥话。 两人忙活完,终于坐到了暖和的房间里,吃着小玉拿手的糖渍桂花,喝着暖暖的茶。 小玉笑着问安谨言:“我二月二时,还做了一些黄金豆,你要不要尝尝?” 安谨言点头:“好。你老家二月二还有什么习俗,说给我听听吧。” 小玉拿出一筐炒好的黄豆,笑着说:“我们那二月二,所有的孩子都会去都匀山上捡一些小木棍,去去敲门框,边敲边唱:二月二,敲门枕,金子银子往家滚。二月二,敲门框,金子银子往家扛。村庄里的孩子都会跑到街上去比赛,看谁唱的花样多~” 小玉知道安谨言对银子情有独钟,便挑一些都匀山那边关于乞求钱财的习俗,安谨言听得津津有味。 小玉见安谨言一个接一个吃着黄金豆,笑着把黄金豆的筐子拿走:“这东西吃多了,肚子胀气,少吃一些,我还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安谨言看着如此贤惠又温柔有礼的小玉,不禁赞叹,史夷亭的命可真好,有了这么一个温婉居家的小娘子。 唐家老宅里的花厅依旧摆了五桌,唐家和陆家一些隔房的亲戚也都来给唐老太太庆祝生辰。 虽然是阳春三月,但是下了些雪粒子之后,整个气温又冷下来,花厅四周又燃起了暖炉。 唐家老太太今日穿得喜庆,暗红缠金丝的对袄,灰白的头发上插着一只喜鹊登枝的金钗,笑容满面听着周围小辈甜嘴的恭维,不时与身边坐得近的老人拉着手笑着低语几句。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只有唐钊无精打采地歪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打着哈欠。 唐老太太捂嘴笑完,余光看到唐钊,眼里带笑:“钊儿~” “钊儿~” “钊爷,你奶奶喊你呢~”坐在唐钊身边不远处的陆水生歪着头,碰了一下唐钊。 唐钊掀开眼皮,皱着眉看了一眼被陆水生碰到的地方,挪了一下,应道:“嗯。” 老太太宠溺地瞅了他一眼,也不见怒色,她从来不舍得对唐钊说一句重话:“怎么了?怎么瞧着没有精神。” 唐钊现在满脑子都是安谨言,人在曹营心在汉,怎么可能有精神,随意回了句:“乏了。” 不知道安谨言在小玉那里在做什么,会不会贪凉,会不会淘气,会不会大胆地又跑出去流窜。 唐老太太以为今日下了雪粒子,天气咋暖转凉,让唐钊的身子又不舒服,便叮嘱道:“三月天气阴晴不定,厚衣服还是要随时带着,不可贪凉。” 唐钊依旧无精打采,随意地点了点头,心思依旧飘到安谨言身上。 唐老太太眯着眼,看了一眼唐钊,吩咐唐念把暖炉往唐钊身边挪了挪,又添了手炉给唐钊抱在怀里,这才放心地开始招呼客人。 终于开宴,宴会开始之前,唐老太太清了清嗓子,五个桌子上的人齐齐看了过来,唐老太太拢了拢耳边的白发,目光矍铄,满意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唐佑孄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唐老太太,开口说:“娘,可是有事?” 唐老太太点头:“今年从春节开始,咱们唐家就喜事不断,第一件喜事便是钊儿腿疾好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唐钊,其中有欣慰,有高兴,有嫉妒,还有疑惑。 唐钊面无表情,更没有给一众人一个眼神。 “第二件大喜事,便是钊儿也算是有后了,算着等下月,我的重孙便要出生。”说到这里,老太太杏核眼笑成了弯月牙,一脸慈爱看着唐钊,“等重孙落地之时,老四应得的唐家的祖业,也该交到钊儿手里了。” 之前唐老太太便说过,等唐钊不再胡闹有了香火后继有人,便把属于四房的祖业交到唐钊手上,如今孩子都要呱呱坠地,老太太也算是言而有信。 在座的格外全都面面相觑,倒是三房唐保宣看了一眼乐淑婷,乐淑婷笑着开口:“这真是可喜可贺的事,二哥,您说是不是,则儿以后终于有了帮忙分担的好兄弟。” 乐淑婷这一句话确实是高,瞬间把众人的目光引到了二房坐着的人面上。 唐保宇浸淫官场多年,自然明白乐淑婷话里有话,但是他一个做大伯的人,自然不会与弟妹在众人面前争执。而唐则更是出名地稳妥,更是面色一变不变,仿佛自己不是二房的人。 唐老太太倒是没有顺着乐淑婷的话往下说,而是继续看向唐钊:“钊儿,你的身子是最重要的,到时候是亲自接受还是委培管家过去,你自己看着定,不过...”唐老太太瞬间眼神凌厉地看着唐家几房,“不管钊儿最后怎么定,以后唐家的祖业,一应账目都要经过钊儿过目。都记住了吗?” 唐则跟唐慈默契地一起点头。 唐老太太见两个小辈没整幺蛾子,满意的点点头,看着唐则,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则儿,钊儿比你小都要添丁了,听你爹说,几张小娘子的画卷,都没有入眼?” 唐则在老太太看向他时,便觉得,快找到自己身上了,果然。 以往唐钊自称断袖,不近女色,唐老太太的心思全都在怎么把唐钊引到人伦上面来,疏忽了唐则的婚事。 现在最担心的唐钊已经后继有人,反而最省心的唐则落在了后面,世家中,本就重视嫡长,唐保宇虽然是二房,却是长子,唐则也是嫡长孙,唐则的子孙,才算是最正道地唐家嫡长一脉。 唐保宇这次却开口说道:“则儿一向行事有则,对于成家立业上,确实挑剔了些,前几日画卷中的小娘子,虽然算不上绝色,倒也是长得中上等,况且家世全都是长安城数一数二,完全能替则儿撑起内宅,保他后续无虞,只是...缘分没到吧...” 唐老太太见过那些卷轴中的小娘子,温婉贤淑,绝对是内宅一把好手,便问唐则:“则儿,可是有别的心上人?” 唐则倒是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而是起身给老太太添了一杯酒,不轻不重地开口:“奶奶,我这事不急,您现在马上有重孙可以抱了,再说,小姑还没有嫁出去,我倒是不着急。” 手里拿着一根鸡腿,正吃得豪放的唐佑孄:“......” 鸡腿砰的一声扔到了碟子里,恨恨地剜了一眼唐则,随即撇撇嘴:“我说则儿,你这招祸水东引,倒是做的炉火纯青。对家人,用这些,可真不厚道!” 唐则笑着给唐佑孄又夹了一根鸡腿,放在她眼前的碗中。 唐保宣笑着开口:“小妹,则儿这话说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看霍家那位霍三星一直对你不错,人也长得俊俏,可不要错过这么好的一个小公子。” 霍三星对唐佑孄千依百顺,整个长安城的人都有目共睹,唐家老宅的人个个人精一般,自然更加心中有数。 唐佑孄瞬间没了食欲,双臂抱在胸前,“今天可是要给我娘过寿,能不能别扯别的!” 唐老夫人见最喜爱的小女儿有些恼怒,便笑着玩笑几句,把这个话题结束了。 唐钊喝了一口汤,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得脖子里青筋毕露,双颊也染上了烟霞。 唐老太太抬手给唐钊轻轻拍着后背,“身子不是好了很多,怎么又这样咳?” 唐钊好不容易停了咳嗽,胸膛里铮铮的响声,像是随时都会破裂的声音,他仰在椅子上,双眼尽是水汽,说话声音都变得低哑:“这天一会暖一会冷,肺里生疼,歇会就好了。” 唐老太太赶忙说:“饭也没吃几口,要不先去躺会,让厨房给你做一盅清肺甜汤送去?” 唐钊起身,修长的手指拍着胸膛,试图减轻呼吸时铮铮地声响:“奶奶,甜汤就不用了,吃不下,我去躺会,别让人来扰我。”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样二房和三房。 唐老太太顺着他的目光,也冲二房、三房淡淡扫了一眼。 “你去歇着吧,放心,不会有人去扰你。” 唐钊刚要开口说话,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咳完了腰,胸前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澜袍,白皙皮肤下尽是鼓起的青筋。 隔房的人,坐在桌子边,忍不住窃窃私语:“就这身子,怕是...” 唐老太太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重重放到桌子上。 咳嗽地让人以为命不久矣的唐钊,回了房,立马到了窗边,窗外挂着一个笼子,里面有一只雨燕,正在吃藜麦。 “想你。不要贪恋,不要贪玩,不要溜出去。” 安谨言接到雨燕带来的纸条时,正在跟小玉学习如何腌渍小咸菜,她今晚特别想吃在掖庭宫吃到的那碟小咸菜。 “我正在跟小玉学怎么腌渍小咸菜,回去时带给你尝尝。你好好吃饭。” 唐钊看着纸条,可以想到安谨言端着肚子跟在小玉身后忙碌的样子,心里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安谨言身边。 “现在就想吃,没有你在身边,什么都吃不下。” 安谨言看着纸条,嘴角压都压不住地扬起。 “等你回来。再给你准备些别的吃食。” 唐钊看着纸条上的字,仿佛看到写下这些字时,安谨言俏皮的样子。 唐钊咳嗽了几声,来到门前,门外果然站着两个小厮。 “去给我取一碗安神汤。” 小厮立马往府医的小院跑去,不一会便端着一碗冒着白气的汤药。 “离远些,门口不用留人!”唐钊吩咐完,皱着鼻子,关上了门。 小厮抬起袖袍闻了闻,叹了口气:“哎,唐爷不仅不喜欢熏香,连药香现在都不能闻了吗?” 唐钊察觉到门口的小厮不见了,开门,打算穿过连廊,悄悄溜回安谨言身边。 \"钊儿~\" 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 唐念胳膊弯曲,胳膊上搭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外面雪粒子更密了,披上狐裘吧~” 唐钊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用。” 唐念睫毛如同蝴蝶的颤抖了一下。 唐钊见她没再纠缠,便经过她,匆匆往外赶去,在连廊尽头,唐钊回头,正好对上她目送的眼神:“不要到花厅多嘴!” “嗯。”唐念点头,看着他修长笔直的身体,莹白的皮肤,脸上不见任何病容,不自觉地开口追问:“你是不放心安谨言吗?” 唐钊刚要转身的动作,顿住,眼神里全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不要好奇我,也不要探究。” 唐念退了半步,努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嘴唇蠕动了几次,最终化成一句:“天黑路滑,小心些。” 唐钊身形没有片刻停顿,消失在连廊。 唐念紧紧握着手臂上那件狐裘,松软的狐毛被捏成了一团,唐钊自小就有主意,那年三月,唐钊也曾决绝地向一个人奔去。 他在唐老太太的寿辰上,破天荒地说了吉祥话,哄得老太太乐得笑弯了腰。 寿宴后的一个月,他更是对老太太极尽孝顺。 只有她知道,在某一天晚上,他央着唐老太太。 “奶奶,今天高兴吗?”瘦弱的少年第一次双手攀着唐老太太的手臂。 唐老太太:“自然是高兴,我的小孙子,如此嘴甜。” 瘦弱少年的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那奶奶能不能应我一件事?” 唐老太太晚间喝了一些酒,此时双颊微红:“说来听听。” “我想要一个人。” 唐老太太迷离的眼睛,满是笑意,上下打量了一眼唐钊:“钊儿想要谁?” “乐家有个孩子,生得瘦弱,嘴笨又轴,老实被欺负,我想要他。”少年语气里有自认为掩饰地很好的愤怒。 唐老太太:“乐家?可是那个叫小宝的孩子?” “是。那孩子合我眼缘,他在乐家也总是被欺负,可见乐家不待见他,奶奶便替我讨过来嘛~” 唐老太太:“他既是乐家的人,你要过来,别人少不得要说一些流言蜚语。” 第443章 下人八卦唐钊与唐念 “我不怕!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不敢说。”十几岁的少年,满是少年意气,怎么会介意别人背后的流言。 唐老太太放软了语气:“那孩子在乐家是特别的,明日带你去人牙子那里看一下,随你挑上几个,如何?”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他!” 唐老太太酒劲上涌,一阵疲乏,没了耐心:“钊儿乖,别闹,奶奶乏了,要睡会。” 唐钊还在尽力请求:“奶奶,你就答应我,把他接过来~” “你还小,很多事情知道和考虑的不全面,等你以后就会知道,这个孩子,乐家不会让你如愿!”唐老太太半躺在床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唐钊:“他们不好好待他,凭什么还拘着他?奶奶,我不信。” “钊儿!”唐老太太抬手捏着眉间,不一会便起了痧,“不要再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唐钊极少跟奶奶开口,这唯一的要求,让他变得倔强起来:“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就不理你了!” 说罢,转身离开。 唐老太太喝了一口茶,合衣躺下。 第二日,早食,唐钊没有吃。 午食,送去房间的饭食,纹丝未动。 房间里的咳嗽声倒是频繁了不少。 晚食时,唐老太太对站在身边乖顺的唐念说道:“你去劝劝~” 唐念眉眼柔顺,却对着唐老太太福了福:“钊儿主意大,不一定能听劝,我去试试~” 茶婆婆端着给唐钊补身体的汤,跟在唐念身后,往唐钊那走去。 子夜时分,唐钊房间的灯一直亮着,咳嗽声声刺破夜幕,突然一阵沉默,接着房门打开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谨小慎微的丫鬟小厮惊动了熟睡的唐老太太。 “怎么回事?” “钊儿那里的下人,喊了神医。”唐念披着衣裳扶着唐老太太起身。 唐老太太的手一顿,鞋都没来记得穿,就往唐钊房里赶去。 床边地上的血迹格外的刺眼。 神医坐在唐钊床前,神情肃穆地诊脉。 唐念拿着唐老太太的鞋,半跪在地上,给唐老太太穿鞋子。 唐老太太一门心思都在唐钊身上,终于看到神医的手指离开了唐钊的手腕,她赶忙站起身,走进,张口轻声问道:“怎么样?” 神医摇摇头:“年少吐血,怕是不能长久。” 唐老太太眸光威震,身子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唐念刚忙搀扶住她,唐老太太深深呼吸几次,压下心里的难过:“神医可否给个时间,钊...钊儿...这身体,能撑到多大年纪?” “若是好好将养着,情绪不再激动,也许能撑到二十四...” 从那开始,唐钊一直缠绵病榻月余,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便是乐家那个瘦弱的孩子,溺死在渭水,唐钊像疯了一般,把乐家祠堂一把火燃了个精光,牌位全都扔到了乐家的池塘里,最后气血上头,晕倒在水里。 最后,还从乐家搬回来一盆茉莉花,在唐家为了这颗茉莉花,新建了一座花厅,亲手制作了花盆。 唐念站在连廊里,矗立在原地,深陷在回忆里。 几个丫鬟,搬着一盆盆兰花,兰花叶子厚重茂盛,生生挡住了前面的视线。 雪粒子从檐下飘落到连廊里,青石板的地面,有一半干燥一半是白白的雪。 走在外侧的丫鬟,没注意脚下,看到前面矗立的唐念,只见她遗世独立般站在廊下,似有千般思绪,便加快了脚步,哪知道脚下一滑,抱着兰花便要撞到唐念身上。 花盆被唐念转身接在手里,顺道还扶了一把要趴在地上的丫鬟。 丫鬟慌忙跪在地上,额头着地,浑身颤抖着求饶:“贵人万福,贵人万福。” 几个丫鬟,也纷纷跪在地上。 唐念瞧着率先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眼生,心想也许是为了今晚寿宴,临时安排的下人,她把手里的兰花放在丫鬟前面,轻声嘱咐:“起来吧,雪天路滑,倒是怪不得你,花厅那边等着赏兰,赶紧去吧,别把兰草冻着。” 几个眼熟的丫鬟,赶忙叩谢:“谢念娘子宽恕~” 唐念笑了笑,胳膊上搭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转身离去。 等唐念的身影消失不见,跪了一地的丫鬟开始相互搀扶着起身,最先跪下的那个小丫鬟,抬头就看到身前那盆完好无缺的兰草,满目含泪:“唐家主子人真好~念娘子真是一个好人。” 一起的丫鬟,没有接话,端起身旁的兰草,催促着:“赶紧的吧,别让花厅的主子们等久了。” 那丫鬟更加抱紧那盆兰草,悄声问身边的人:“念娘子可真是一个好人,不仅对咱们下人一副好脾气,对唐家人更是没话说,特被是唐爷,我看唐家老太太对唐爷的疼爱,多半都是经着念娘子之手,怎么看着唐爷对念娘子好似不甚满意?” 这个丫鬟来的不久,只见过几次唐爷回老宅,但是好似每次都是见唐念热脸贴着唐钊,唐钊却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旁边的小丫鬟受不了她碎碎念的样子,侧脸小声回应了一句:“自然是有了心结。” “什么心结?”正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年纪,丫鬟来了兴致,赶忙问道。 小丫鬟本就是听唐府的老人讲过,此时得意洋洋地以老人自居:“我也是听府里老人说的,说是之前钊爷养过一盆茉莉花,心疼的跟什么似的,拖着本就病弱的身子,亲手拉了胚子,做了花盆,连花盆里的土都是钊爷转着轮椅,一捧一捧亲自拉到唐府的。 更是花了大价钱建了花厅,不过养了月余,刚缓过苗,念娘子心疼钊爷,瞒着他给浇了几次水,那盆茉莉便枯了。 钊爷也因此跟念娘子有了心结,闹了很大一场,念娘子因此大病了一场,险些香消玉殒。 要不是念娘子自小养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总归有几分心疼,这才出面给两人调停,但凡是个别人,钊爷根本就不会就此放过。 自那之后,两人之间便总像是隔着一层山一般。”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抱着兰花,却撇撇嘴,向着唐念说话:“总归是血浓于水,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不比一盆花草,念娘子总归也是跟钊爷一脉相承。” “都是听别人说得,也不知道几分真假,不过唐爷府里还真有一座花厅,好似别人都不能轻易踏入。” 且说,小玉院子里,安谨言跟小玉学会了腌渍小咸菜,小玉还做了一桌子菜,两人吃的肚子溜圆。 安谨言看着院子里欢喜跳跃的雨燕,一脸期待的等着唐钊的到来。 小玉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两人的残羹。 安谨言突然开口:“小玉,我看你这院子里有很多雨燕,是因为地上的五谷吗?” “嗯。”小玉擦擦手,走到安谨言身边,望着外面雀跃的雨燕:“不仅二月二,一早一晚,我都会撒一些藜麦在院子里,这些来往的雨燕,时常来啄食。” “你那会说,你说的这些二月二龙抬头的习俗,都是都匀山那边的民宿?” 小玉点头:“是,我自小与爷爷相依为命,我便是从都匀山出来的。” 安谨言想起了那个日渐清晰的梦,便是在那个叫都匀山的山洞里,她嘴角翘起,望着院子里的雨燕出神,喃喃道:“我好像去过一个叫都匀山的地方。” 小玉转头,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记起来了?” 安谨言眼睛红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她离真相如此近:“你在都匀山见过我,是吗?” 小玉安静的看着她,红着眼圈点头:“是,我在都匀山见过你,你还救了我跟爷爷一次,之前我跟你说过,我来长安城是因为我有两个恩人在这里。” 安谨言心下了然:“我便是其中一个,是吗?” 小玉点头。 安谨言试探道:“这些雨燕,在你小院里,也不仅仅因为地上的藜麦吧?你是不是养着这些雨燕?” 小玉脸庞时显出一丝红晕,不好意思的点头。 安谨言没有再详细询问,一些事情已经明明白白,而是问她:“都匀山上,你遇到的不仅仅只是我,还有唐爷、史爷是吗?” 小玉眼睛湿润,这么久,安谨言一直没有与她相认,而她一眼便认出了安谨言,那风流的丹凤眼,挺翘的鼻子,还有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她的恩人,她的搭档,终于记起来了。 安谨言没有再说,一切真相大白,“等孩子出生,你做干娘,怎么样?” 小玉眼含泪光,点头。 来不及细说,都匀山上的细节,小院的大门被敲响。 安谨言一脸激动:“应该是孩子爹来了。我去开门。” 小玉慌忙拉住安谨言,把她摁在椅子上:“好好坐着,外面地上一层雪粒子,地面太滑,我去开门,你孩子的爹,谁都抢不走。” 安谨言双腮桃粉。 小玉开门,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慌张,想要关上院门,却被外面的人撑住。 院门终究被推开,不是唐钊。 小玉手足无措的站在院门口,她不想让安谨言替她担心,“您来做什么?” “做什么?”来人语气不善,带着指责与嫌弃:“你到底给夷亭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玉看了一眼院里,轻声劝着:\"今天我这里有客人。\" 与史夷亭有几分相似的脸,说出的话却不像史夷亭那般缱绻:“客人?我们史家因为你,都要被史夷亭那个不孝子拆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招待客人?今天原本史家有重要的事情,接过被史夷亭一通闹腾,什么事都没做成,还生了一肚子气,现在你满意了?” 安谨言的耳力一向异于常人,听到外面的声音,边往这边走来。 小玉见她过来,心里更加担心,迎上前去:“你去房间里等我,好不好?” 安谨言看着那张与史夷亭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自然也明白事情的原委,见小玉难为,便上前重重握了握她的手:“好,你有事叫我,我的实力,你懂的。” 小玉点头。 安谨言怕小玉担心,也怕小玉脸上无光,便转身回去。 小玉转身心平气和地开口:“史大人,我这里有客人,有什么事情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史夷亭亲爹,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史家给你足够的银子,让你你离开长安城,你为什么还赖在这里,还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凭你也敢肖想夷亭?真是痴心妄想。” 史大人吃的盐比小玉吃的米都多,他最是会哄小娘子开心,曾经第一眼见到小玉,便看出这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山野丫头,他生性风流,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半老徐娘、红尘掮客...唯独被小玉那双澄澈的圆眼深深吸引。 那双眼睛,清澈简单到,让人想体会毁掉的快感。 小玉淡淡开口:“我并没有缠着他,我是否在长安城,是我的事情,请你不要强词夺理。” 史大人气急:“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丫头,怎么能配得上史夷亭,但就是史府以后的内宅你就玩不转,你难道真要嫁给史夷亭,然后让他受长安人的嗤笑?即使你存了这样的想法,史府的大门也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再说,当时我看上你的事情,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世家都知道,难道你非要让史夷亭成为众矢之的?” 小玉忍不住了:“那是你的错,这样大的罪过,我人微言轻,承受不了。” 史大人:“难怪当时不从我,原来是看上了更年轻,更有前途的我儿子,你可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小玉跟史大人已经无话可说。 史大人见小玉沉默,以为她怕了,便准备趁热打铁:“小玉娘子,我知道你从都匀山来,生性纯良,长安城的弯弯绕绕你也不懂,你不知道如果你一旦成为史夷亭的夫人,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影响!算我求你,离开史夷亭,离开长安城,躲得远远的,很快,史夷亭就会忘记你,长安城就当你从来没来过吧!” 第444章 小玉与安谨言深入了解 小玉惦记着安谨言,不想再与他纠缠,双手扣在了门上:“史大人,请回吧。” 史夷亭的爹往门外退了一步,“史夷亭因为你跟家里闹过一次,你别以为你就赢了,这次的事,他爷爷被气得卧床不起,你最好不要得意得太早。” 小玉关上院门,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往房间走去。 “让你跟着受惊了。”小玉抱歉地对安谨言说道,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无措。 安谨言伸手握住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别人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来的人是史夷亭的爹,我刚到长安城时,差点被他...”小玉一贯端庄,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双肩不住地颤抖。 安谨言听唐钊透露过一些,怕小玉难过,刚才便回避了,许是两人长时间的默契,小玉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院门此时又被敲响。 安谨言耳力好,宽慰了小玉几句:“门外有人,应该是唐钊来了。” 小玉眼圈泛红,安谨言不让她去开门,自己去了门口。 果然,唐钊站在门口,笑着问她:“有没有想我?” 安谨言点头,她与唐钊走到如今,相比较小玉,的确是顺利多了。 唐钊牵着安谨言的手,往院里面走去,察觉到安谨言的安静,开口问道:“怎么了,瞧着情绪不太对。” 安谨言长话短说,跟唐钊说了史大人找上门的事情。 唐钊见到小玉,只字未提,只是感谢她教安谨言腌渍小咸菜。 小玉又恢复了端庄有礼的样子,笑意盈盈:“自然是两好凑一好,唐爷对安谨言也是极好的。” 唐钊桃花眼微颤,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 小玉早就把腌渍好的小咸菜,还有一些糖渍桂花给安谨言装好,今日下了些雪粒子,天冷路滑,唐爷身子不好,安谨言肚子又眼看要生产的样子,自然不敢多留他们。 “这小咸菜吃完了,汤水还可以再用几次,想吃什么,晚上丢进去,一早就可以就着粥吃了。这糖渍桂花,这罐子口感是正好的时候。你带回去先吃着,我这边还有几罐,到时候给你续上。” 安谨言看着小玉一样一样给她收拾,不放心她:“我不着急走,我再陪陪你。” 小玉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感谢:“放心,我没事。天黑路滑,你跟着唐爷先回去。” 唐钊带着安谨言坐到了唐府的马车里,才开口问道:“我怎么觉得,今天的小玉像是你娘家人一般~” 安谨言得意的表情没持续几息,又偃旗息鼓:“小玉真的是个很好的小娘子,为什么史家要为难她?” 唐钊把她怀里抱着的罐子接过来,今日史夷亭跟家里闹了一场,把老爷子气得有点狠,不过史夷亭传出话来,没有危及生命,吃几副汤药就好了。 “他怎么还跟你说得这么详细?”安谨言不解。 “唐家老太太过寿,每年史老爷子都要打发人来坐一坐,今年大概是说起我后继有人,就催史夷亭成家,史夷亭便说到了小玉,史大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了一些为老不尊的话,惹得老爷子急火攻心。”唐钊耐心地解释,“史家顿时乱成了一团,老宅这边暂时没法过来,史夷亭便打发人来先跟我说了一声。” 安谨言点头,随即有些担心:“不是说史大人虽说是个不着调的,史老爷子还是明辨是非的人,怎么还能因为小玉,惹得这么严重。难不成史家没有一个人同意小玉进门?” 唐钊看着安谨言一脸关切的样子,皱着眉头,笑道:“不管谁不同意,都没用。史夷亭这人决定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回来,放心,小玉,史爷志在必得。” 史老爷子是因为提起小玉,才惹得急火攻心,史夷亭不好离开,一直在床边伺候,不过还是让他的小厮石头,到小院里跟小玉说一声。 “玉娘子,史爷让我来告诉您一声,他那边临时有些事,要稍晚些来小院。”石头恭敬地站在门外,跟小玉说着史夷亭的嘱托。 小玉点头:“知道了。外面冷,你进来暖暖身子,喝口姜汤吧。” 石头连忙摇头:“玉娘子别忙活,我还要回去伺候史爷。史爷说如果看到安娘子走了,让您关好院门,天寒地冻的,外面行人少,小心些。” 小玉圆溜溜的眼睛有些热,不过很快稳住心神:“石头,麻烦你回去跟史爷说一声,不用过来了。” 石头惊得一颤,抬头打量了下安谨言,慌忙问道:“玉娘子,可是生气了?” 小玉知道石头误会了,连忙解释:“今日下了这些雪,太冷了,府里又正值用人的时候,如果忙到太晚,就不用过来了。” 石头慌忙低头,小声应着:“我会把玉娘子的话转达给爷,至于何去何从,爷自己决定。” 小玉点头,给石头带了一个食盒,里面有几样小菜:“有几样爽口小菜,年节刚过,吃多了大鱼大肉,给你家爷换换口味。” 石头高兴地拿着食盒走了。 小玉跟在石头后面,悄悄跟来了史家老宅,史夷亭正在府外等着石头回去,看到石头后面那个瘦弱的身影,脸色稍变,忧色上了眉梢,快步走到石头身后的阴影里,“你怎么来了?” 小玉眼睛红红,鼻头红红,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我担心你,过来看看。”说着便上下打量了史夷亭一番。 “怎么?怕我挨打?”史夷亭勾着唇,邪笑着打趣。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不是没吃饭?饿不饿?”小玉再也忍不住,豆大的眼泪滴落下来。 史夷亭收起了神情,双手有些慌乱地帮小玉擦着泪:“别哭,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你不要多想,也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你我是坚定的,没人可以分开我们。你要相信我。” 小玉仰着圆脸,内心第一次有了忐忑:“那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史夷亭把她搂进怀里:“傻丫头,怎么会不要你。” 小玉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里,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让小玉慌乱的心逐渐镇定:“如果他们反对,那我们就偷偷在一起好了。我不想让你为难,你爷爷一直疼你,他被气得生病,你也会内疚,我不想让你内疚。” 史夷亭见到爷爷因为他的事情,被气得病倒,的确内疚。 在他心里,他爹才是最让人费心,让爷爷费神的一个,哪知道爹风流一辈子,没让爷爷动气,因为他的这次动心,竟然让爷爷伤了身子。 不过,小玉他是不会放弃的,这是他见过的最善良纯真的小娘子,既然招惹了她,他一定会负责到底。 史夷亭目前想不到别的好方法,小玉的提议反倒是最可行的一个,就是委屈小玉,他叹了一口气,更加用力地抱紧小玉:“离你出宫,还有几年,老爷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我们不急,等你出宫,我立马十里红妆迎娶你,谁也挡不住我。就是委屈你了。” 小玉在史夷亭的怀里偷笑,红晕偷偷爬上了她圆圆的脸。 “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不娶我,我也知足。我不委屈,只要能时时见到你,我甘之如饴。”小玉第一次如此大胆直接地说出了心里的话,让史夷亭受宠若惊。 “乖乖等我,一切我都会解决好。”墙头上的雪,被夜风吹下来,史夷亭生怕沾染到小玉身上,把小玉紧紧裹在怀里。 安谨言跟唐钊到了唐府时,她听到了唐钊肚子里在唱空城计,便知道唐钊在老宅子没有进食,熬粥太慢,赶忙亲自扯了一碗面条,配上今晚腌渍的小咸菜,还有一个鼓包包的荷包蛋:“尝尝我的手艺。” 唐钊看着安谨言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心疼中带着一丝兴奋:“让胖厨做就行,何苦这么辛苦亲自来做。” 安谨言把筷子递到唐钊手里:“今晚见小玉在厨房忙前忙后的样子,真的很迷人,我以后也要做一个贤妻良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可好?” 唐钊知道晚上安谨言吃了不少腌渍小咸菜,生怕她口渴,便给她泡了一壶普洱。 浓厚的糯米香里夹杂着一丝花香,安谨言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下面轻嗅:“正好口渴,你吃我喝,两不耽误。” 唐钊又给安谨言拿了一碟糖渍梅子,当做茶点,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 安谨言边喝茶,便看着唐钊斯文的吃相,情不自禁地开口:“唐钊,你吃饭的样子也好看。” “是吗?也喜欢?”唐钊抬起头,揶揄道。 安谨言点头。 “我们有余生所有的时间在一起,你喜欢,我便天天在你身边可好?” 安谨言点头。 唐钊:“肚子里的两个小宝贝,快些出来吧,那样我就可以尽快迎娶你。” 安谨言害羞的低下了头,可是突然想到了小玉,想到小玉如此端庄有礼的小娘子都不能让史家满意,她这般动作散漫惯了的小娘子,唐家的门,也不是好进的。 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唐钊,如果你奶奶只是图个烟火,那我们怎么办?” “放心。”唐钊笑了,“她感谢你还来不及,只要能让我回到人伦正道上面来,她都会把人供起来,何况你还给了她意外惊喜。”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人心哪有那么容易满足,都是得陇望蜀。”安谨言临近生产,心里更加容易多思。 唐钊笑着勾起她的下巴:“这么害怕跟我分开?放心,别说没人拦,就是唐家老宅所有人加起来,谁都阻拦不住我,你就安心生产,然后等我十里红妆来娶你。” 安谨言听着唐钊的话,心里犹如吃了定心丸。 唐钊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鼓包包的样子,让安谨言这颗爱财的心,疯狂跳动。 “给。” 安谨言接过来,没有拆开,而是先问:“为什么给我这个?这是什么?” 唐钊:“我的一些赚钱的产业,还有几处宅院,都已经写了你的名字,以后就是你的嫁妆。” 安谨言十分惊讶,本来她以为是银票,没想到比银票还要贵重,赶忙拆开。 几张地契,位置都是现在正繁华的巷子,甚至都是长安城有名的店铺。 “你不是没银子,要靠我养家吗?”小玉问。 甚至因为他以为唐钊没银子,还把好几次做任务的银子,全都交给了他,美其名曰曰养他,其实就是怕他堂堂王爷,面子上过不去。 “堂堂王爷,怎么可能没有银子,是你太善良,骨子里的善良,让你总是为别人着想,甚至忘了自己。”唐钊又说道:“里面有几处地契,是邻国的民宅,是我的私产。” “你不怕我跑了?”安谨言一张一张看着地契,抬头望着唐钊,打趣道。 “怕!”唐钊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如果我没有了保护你的能力,至少你跟孩子,有地可去。我也有地方可以去找你们。” 安谨言手中的动作停下,抬头看着唐钊,他的目光缱绻,不像是玩笑。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了吗?” 唐钊靠上前来,细密的吻落下,像是虔诚的膜拜:“周边几个国家小动作不断,我现在双腿好了,也后继有人了,不能等到我去冲锋陷阵的时候,才开始给你们安排。” 原来是未雨绸缪。 安谨言热情的回应他:“好。” 唐钊柔柔软软的语气呵在安谨言的耳廓上,引起一阵战栗。 “不过,如果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安谨言点头。 唐钊说的周边几国不断的试探是真的,他的双腿恢复如初是真的,他现在后继有人也是真的,但是她不会让他独自奔赴战场,她堂堂皇城飞燕,一定会是大兴朝战神的得力助手。 “我可以与你并肩作战,我们在战场上,绝对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守护。”安谨言表情很认真。 唐钊:“......” 他要的是一个相伴一生的爱人,不是肝胆相照的搭档呀。 “咱们去床上,也可以把对方放心地交给彼此...” 安谨言的眼神开始闪躲,看着碗里的面,柔声说道:“面凉了就不好吃了,先吃面垫垫肚子。” 唐钊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只想把她扔到床上,好好的比划一番。 第445章 霍三星放烟火 三月,大兴朝算是正式过完了春节,一切如春天的万物一般,开始有条不紊的积蓄力量,孕育下一个丰收的秋天。 长安城里,最多的便是世家,家里的烟花,都在春天的第一天夜里,怦然燃烧到了还下着雪粒子的夜空中。 安谨言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热闹:“还有人家在放烟火?长安城的世家真是家底殷厚。” 唐钊笑着回答:“你的家底也殷实。” 安谨言凤眼里有烟火的璀璨,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寂静的巷子里只有烟火热烈的声音,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爹,你快抬头看,天上的烟火好好看~如果每天都有烟火就好了~”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 一个尖锐沙哑的声音传来:“看什么看,快走,冻死老子了。烟火有什么好看的,简直就是有银子没处用,看个颜色,听个响声,哪有打二两酒喝来的熨帖。” “爹,你慢点,我脚疼!” “疼!疼!疼!怎么不疼死你,隔壁老王家那个小子,去年就出去给家里赚银子了,就你一直吃老子喝老子的,什么银子都赚不来,当初老子就不应该让你出生。” “呜呜呜~爹,你别拧我耳朵,我脚上的冻疮破了,真的疼~啊!!疼!疼!疼!爹别拧了,我耳朵上的冻疮也破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小。 安谨言低头轻轻抚摸着高耸的肚子,每个孩子这是借助大人来到这个世上,她的孩子,一定要无病无忧地长大。 安谨言显然有些伤神,抬头望着唐钊:“没有香火,盼香火。一旦拥有了,是不是就不珍惜了?” 唐钊摇头:“那样的人只是少数,不管家世如何,担得起一声爹娘,就要给孩子撑起一片温暖的天地。不说让他们衣食无忧吧,起码要给他们爱意满满。” 安谨言点头,想了一会,扬起一个笑脸:“以后孩子们你教养?” “子不教,父之过。自然是我来教养。难不成,你还想让别人抢我的差使?”唐钊满眼认真中带着一点怀疑,生怕安谨言点头承认。 “没有,自然只有你教养。” 唐钊又开口:“你要做甩手掌柜吗?我的性子是出了名的狠厉冰冷,小公子还好一些,如果是小娘子,我希望她能像你一样纯真善良。” 安谨言摇头:“小娘子可以善良,但是善良中要带着锋芒。” 唐钊想了片刻,这句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甚妙,顿时对安谨言的疼爱又多了几分,不仅是因为她的善良,还有她活得通透。 唐钊把她轻轻揽入怀里,耳边是清晰的烟火绽放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心跳。 安谨言心里却有几分失落,自己的孩子出生后便可以锦衣玉食,而巷子外多少孩子,忍受着被最信任的亲人言语的伤害,那幼小的心灵上,将会有多少难以填平的沟壑,需要用一生去治愈。 “唐钊,遇到你,真好。”安谨言顿时觉得无比的温暖,为自己为孩子,心里也在好奇,自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与唐钊有了山洞中的缠绵。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彼此的体温和心跳,都是热烈真实的。 唐钊知道安谨言刚才定然是听到了巷子外面突兀的父子声音,才变得如此多愁善感:“遇到你,才是我的福气。” 安谨言被唐钊抱得很紧,不一会额头上的汗便沾湿了青丝,“唐钊,我好热~” 唐钊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汗水,但是没有发热,顿时松了一口气:“是不是我刚才抱得太紧了?” “我想吃冰醪糟~”安谨言现在越发地会撒娇,凤眼湿漉漉地看着唐钊,把唐钊以前的样子学到了十成十。 唐钊眉心蹙起:“非要吃吗?我给你扇一扇凉风,怎么样?” 安谨言抱着唐钊的手臂摇晃着:“我已经好久没有吃了,等孩子们落地,我更是要很久碰不得生冷,就让我吃一回吧~嗯~” 唐钊以往总是对着安谨言撒娇,安谨言最是承受不住,哪知道此时安谨言娇俏的模样,让唐钊的原则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好~我吩咐厨房给你做。” 安谨言眉开眼笑:“唐钊,有你真好,我跟孩子都是有福气的。” “那必须的,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唐钊得到安谨言的肯定,暗戳戳的傲娇起来。 唐府虽然只有两人,却春意盎然到需要吃冰降火,唐家老宅热闹之余却总有人黯然神伤。 唐佑孄只觉得在万家灯火时,分外伤神,便早早回了房间,一些往事随着夜空中的烟火涌入胸中,热了眼眶。 眼泪顺着眼角低落的瞬间,门被人敲响。 “孄娘子~” 唐佑孄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不是告诉你们不要打扰我吗!” “霍府来给老太太送寿礼,霍爷想过来看看孄娘子。”下人在门外轻声回答。 “不见,就说我睡了...” “佑孄,我在门外。”霍三星的声音糯糯的,千回百转,带着一丝低落和委屈。 唐佑孄拉过锦被,蒙住了脑袋。 自从上次霍三星勇敢了那一次,每次见面,一次比一次孟浪,好似以往的霍三星被人换了芯子。 唐佑孄在锦被下懊恼了半天,猛然敞开,呼吸着凉凉的空气,对着门外恼羞成怒:“你送你的寿礼,又不是我过寿,来我这做什么!” 外面一阵沉默,天上的烟火这会也停了,只有雪粒子簌簌的声音,只一会霍三星的声音便带着几丝颤音:“我带了一些烟花,想带你一起去放,以前你最是喜欢雪天放烟火。” 唐佑孄无语到极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烟火易冷,不过是一时绚烂,有什么值得赞叹的。” 霍三星的影子重叠在窗棂上,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格外让人心疼。 唐佑孄叹了一口气,翻身下床,利落地把长发挽成一个发髻盘在头顶,打开了门:“放哪里了?” 霍三星惊喜地看着开门的小娘子,头顶双肩上有一层薄薄的雪花,圆圆的脸上,双颊被冷风催得发红,眼眶鼻尖红红,满是挫败的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遮掩得严严实实。 “你说的烟火?” 唐佑孄看他可怜的样子,忍住了白眼,语气不耐烦地说:“要不然呢?不是说要放烟火?那就放吧~” 霍三星下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好..好...你先进去穿件狐裘,今晚外面冷,别再受了寒。” 唐佑孄转身,嘟嘟囔囔去穿狐裘,高高竖起的发尾,扫落了霍三星肩膀上的雪,也骚去了他心上的阴霾。 花厅里的人正值热闹,有不少不参加觥筹交错的宴会,只是来送寿礼的世家陆续前来。 唐佑孄领着霍三星到了一处无人院落,她生怕落下的烟火,起了火,便先准备了一木桶水放在一旁备着。 霍三星圆脸笑得开怀,嘴巴不停地夸赞唐佑孄未雨绸缪。 唐佑孄深呼吸,压住翻白眼的冲动:“这烟火还放不放了,大冷天,就听你在外面笑着夸我?”说完作势就要回房。 霍三星赶忙伸开胳膊揽着她,赔着笑:“放!放!放!马上放!你躲远些,安全!” 唐佑孄被霍三星拉着,到了背风的墙角,霍三星还从身后拿出一把油纸伞,撑开,塞到唐佑孄手里。 唐佑孄看着霍三星离着烟火有一丈远,就开始一手捂着耳朵,一手直直地往前伸着,脸却不自觉地躲得很远,估摸着往烟火引线上凑。 唐佑孄看着霍三星的趔趄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样了?” “马上!差一点就好了,你离着远些~”霍三星一只眼半眯着,讪讪地安慰着唐佑孄。 雪粒子一直在下,万籁俱静,偶尔夜风带来前面花厅的嬉笑声,还有远处偶尔的鞭炮声。 院子里,一个小娘子撑着油纸伞站在墙根,一个圆脸小公子,撅着屁股,趔趄地老远试图去点燃一个烟火。 霍三星突然察觉一道身影挡住了北风,还遮住了雪粒子,睁开一只眼睛,便看到唐佑孄撑着伞走到了他身边,接过他手里冒着红色火光的香,淡定地走到烟火旁,蹲下点燃了引信。 霍三星僵硬在原地。 唐佑孄看着引信越来越短,赶忙拉着霍三星远离了原来的地方。 “嘭!嘭!嘭!” 硕大的烟花笼罩在了唐家老宅上方,绚烂的颜色映在唐佑孄杏核眼中,霍三星的眼里却只有唐佑孄的侧脸。 突然前院花厅一片祥和的声音变得高低起伏,接着是快速的脚步,管家的吆喝声:“快点!把后院的水桶都拿过来~” 接着是水在水桶里摇晃的声音,咳嗽的声音... 唐佑孄这边的岁月静好,终于被打破。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唐佑孄转头问霍三星,就看到霍三星那双目不转睛的眼。 霍三星愣了一会,终于回神:“什么声音?佑孄,送给你的烟火,喜不喜欢?” 唐佑孄看到花厅那边有一股青烟冒起来。 霍三星顺着唐佑孄的目光看过去,终于恢复了神智,满是担忧:“不会是...” 唐佑孄反倒是有几分幸灾乐祸:“肯定是...” 霍三星圆滚滚的眼睛上面的睫毛,飞快的颤动:“我去看看,不会伤着人了吧~” 唐佑孄赶忙拉住他:“别去!看着这青烟的方向,应该是老太太的花棚,上面盖了一层草苫子,大概是散落的烟火,燃了起来。” 霍三星抬头看了冒烟的方向,有些忐忑:“今晚送寿礼时,刚听老太太说了她养兰草的花棚...” 唐佑孄想笑,又想逗逗霍三星:“看来就是那里。” 刚刚约了客人在寿辰这天,显摆一下唐府养的兰花,没想到被一场烟火给冒了青烟,还真是最难忘的寿辰。 不过,估计唐老太太很快就能找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不知道她看中的青年才俊,做了这件让她动怒的事,会有什么后果?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得去跟唐老太太说明白。”霍三星很是自责,本来想着今晚下了一些雪粒子,也不至于太过干燥,肯定不会引起意外,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唐佑孄再次拉住他的袍袖:“不用去,你是客人,老太太不会拿你怎么样,你又何必去自找没趣。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说清楚就好了。” 霍三星怔怔地盯着唐佑孄拉着自己的手,嘴角不自觉上扬:“听你的。” “以后别再想着放烟火了,你瞧,多危险!”唐佑孄继续叮嘱。 霍三星脸上的笑容比今晚的烟火更甚:“听你的。” 第二日,天已经放晴,唐钊起身时,安谨言将醒未醒时,抓住了他的里衣:“干嘛去?” 唐钊笑着回头,看到她甜美的睡颜,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天还挺早,你睡吧~” “什么时辰了?”安谨言昨夜跟唐钊说话到不早,现在连眼皮都睁不开。 “刚到卯时。”唐钊给她掖好被角。 安谨言终于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这么早,你去干嘛?” “暗卫那边有事处理,很快就回来,乖乖等我回来陪你吃早食。” 安谨言的眼皮似有千斤重,一下一下慢慢合了起来,“嗯,等你。”声音里带着早上独有的乖巧。 唐钊穿好衣裳,站在床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往外走去。 自从安谨言住进了唐府,暗卫的藏身之处便从唐钊的卧房改到了隔壁房间。 这里已经安静坐着几个遮着半张脸的黑衣人。 唐三看看唐二,又看看身边坐着的唐四唐五唐六,开口道:“主子怎么还没来?” 没有人回答他,他讪讪的摸了摸面具,不再开口。 唐钊很快推门而入,看了一眼坐得笔直的几个人,目光最后落到了唐二身上。 “这段时间身子恢复的怎么样?有没有想起来一些这段时间跟唐府失联时发生的事情?”唐钊此时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唐二站起身来,抱拳对着唐钊,恭敬地回答:“主子,唐二有辱使命,请主子责罚!” 第446章 唐二醒来 唐钊昨夜跟安谨言闹腾到很晚,只能看不能吃,后半夜更是硬生生地熬到天蒙蒙亮,此时眼下乌青,满眼的红血丝:“能平安回来就好,谈不上什么责罚,唐三说你恢复了一些,可有什么想要说一说的?” 唐钊懒懒的靠在椅子上,随手波弄着狐裘上的白色皮毛,桃花眼里竟不似先前的冰冷,少见的温柔浮现。 他问得轻快,心里并不抱着多大的希望,唯一一次信任的女侍卫,都能背叛自己,这么长时间杳无音讯,对于唐二能回来,又遗失了一部分记忆,对于他能想起多少关于女侍卫的事情,并不抱有多大的希望。 “主子,我偶然跟着一位大夫,闯进了春风渡。奈何进入春风渡需要经过层峦叠嶂,山林中瘴气浓厚,而且春风渡在瘴气中加入了他们独创的药粉,能进入春风渡十有八九会死在瘴气中,剩余的十之一二,在春风渡出现时,已经忘记前尘往事。春风渡给这瘴气起名为孟婆纱。”唐二开口,从如何进入春风渡开始。 唐钊眉眼间却有几分不耐,他还要趁天未亮时,赶回唐家老宅,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演一副阖家幸福,一起吃早食,才算结束老太太的寿宴。 “可是追查到她?”唐钊开口打断唐二。 唐二摇头:“我醒来时已经忘记了要执行的任务,后来因为春风渡内乱,风爷救走了很多被春风渡用来试药的药人,春爷大怒,性情愈发的阴晴不定,无人可用,才给我安排了一个追查人的活计,这才追人追到了长安城。” “救?”唐钊来了兴致,春风渡本就是在各国之间一个神秘的存在,传闻很少,但是因为春风渡流传到外面的基本都是见血封喉杀人于无形的毒药,流传的都是不好的风闻,听到唐二说里面有人还心存良知,倒是让唐钊很惊讶。 唐二点头:“是。春风渡由春爷掌管,主要研制药物,大部分都是毒药和控制人的药丸。但是春爷还有一个师弟,就是救人的风爷。春风渡就是根据这两位爷的名字,得来的。” 唐二自然清楚自家主子清冷狠厉的性子,自己离开暗卫这么久,能好端端的回来,自家主子能让他重新回到暗卫休养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现在对于主子的问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连最后的落脚之地都没有了。 “她极有可能死在孟婆纱里了...”唐钊的语气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唐二却猛然激动起来:“主子,小五熟知药理,我能撑过孟婆纱里面的瘴气,极有可能是我在快要晕倒时,吃了小五之前给我留的解毒丸。” 唐钊挑眉。 唐二见主子没有言语,继续说:“主子,她极有可能是被风爷带走了。” “你为什么这样想?”唐钊终于抬起那双桃花眼,望向了唐二。 唐二再次看到自家主子那双桃花眼,顿时眼神飘忽的不知道往哪里放,声音也激动的颤抖起来:“我...我怀疑...我怀疑春爷让我追查的那个药人,就是小五。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但是我依稀记得我在长安城摸到了那药人的线索,我曾经与那人对视过。” “然后呢...” 唐二头疼欲裂,想起了长安城的记忆,那段时间的记忆却成了碎片。 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身边这帮兄弟,把他当做了被人易容接近主子的坏人,下了狠手。 “消息不对,本应该找的药人是个小公子,但是那人确是假扮的,是顶着小公子身份的小娘子,功夫还不错。” 唐二这段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唐钊望着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站起身来:“你的头受了伤,不用太勉强想之前的事情。你先歇着吧~” 唐二也知道,自己说得话有些前后挂不上,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又想不起来。 唐钊临行前回到了房间,看到安谨言雪白的手臂放在锦被外,唐钊站在门口,身后是灰蒙蒙的天,但他眼中一片桃花盛开。 安谨言翻了个身,许是开门时清晨的冷风吹得她冷了,乖巧的收回了手臂。 锦被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片柔软的发丝,被子下鼓鼓的一片,软进了唐钊的心里。 唐钊吩咐好厨房,熬了酸辣汤,等安谨言起身,先热热地喝上一碗,开开胃。 辰时刚到,唐老太太便起身,丫鬟小厮已经在外面候了许久,许是昨夜宾客尽欢多饮了几杯,兰草花厅上的草苫子被烟火点燃,又让老太太受了惊,早上便睡多了一些。 唐老太太盥洗完,梳头丫鬟正在给她梳头,杏核眼紧闭,眉间舒展,“几房的人都候着了?” 管家站在身边,低声回复:“是,钊爷还没起身,其余几房都候着了。” 老太太眉心一簇,低声道:“愈发手生了,梳了一辈子头,今日手上怎么没轻没重了。” 唐念接过丫鬟手里的檀木梳子,笑着开口:“祖母,我来给你梳头。钊爷昨夜身子一直不爽利,临近天明时,房里的灯才熄灭了。” 老太太睁开杏核眼,望着镜子里一脸恭顺的唐念的脸庞,不紧不慢开口:“阿茶,府里的医生愈发的不中用了,厨房里的药膳,今早给钊儿也准备一份。我们祖孙俩都是命苦的人,没有人疼爱,只能自己多多保养身子。” 茶婆婆应道:“老太太可是有福之人,你看老宅这几房的人,放在长安城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钊爷的身子也好多了,老太太不用太心疼。” “谁心疼他,钊儿这个孩子呀,哎,可惜了。”老太太身边这么多年,只有一个茶婆婆一直伺候左右,“如果身子骨健壮些,他才是唐家最好的一个小辈。” “老太太放宽心。会越来越好的。”茶婆婆说完,便退下去厨房安排药膳。 唐家三月初二的早食,格外的丰盛。 唐念依旧站在老太太身后,老太太没发话,她也没有动筷帮老太太布菜。 大兴朝十分重视孝道,唐保宇跟儿子唐则特意请了假,就为了一早这顿团圆的早食,一桌子人就等一个拖拖拉拉不守时的唐钊,难得有了脾气。 “每年三月初二,老宅辰时中吃早食,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钊儿身子既然已经好多了,怎么还要一家子人等他一个?” 唐保宣听唐保宇难得开口,笑眯眯的开口附和:“可不是,咱们等着倒是无所谓,让娘也跟着等,那就有点没规矩了。” 唐老太太杏核眼扫过众人的脸:“钊儿身子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昨夜他身子什么情况,你们当伯伯的都看到了,别太计较!” 正说着,唐钊迈着修长的双腿进了花厅。 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鼻尖上全是汗,两颊不正常的绯红,说话有气无力:“奶奶,我来迟了。” 唐老太太赶忙伸手,唐钊快步走了几步,立马开始低喘起来。 唐老太太赶忙收回手,满脸担忧:“别急,别急,慢慢走~不是说身子好多了,怎么脸色还是这么难看!” “不打紧。”唐钊坐在唐老太太身边的空位上,拳头放在胸前,喘了很久。 唐老太太保养得十分莹白的手,放在唐钊背上,帮他一下一下捋着,一脸的心疼:“你呀~腿好了,这身子还是要好好保养着~昨夜睡得可好?\" 唐钊:“没怎么睡。” 唐钊眼底的乌青倒不是装的,昨夜欲火焚身,安谨言温香软玉在怀,真是眼睁睁盼着天亮。 唐老太太:“给你把腿医治好的是哪里的神医,还是要把他留在身边,你这身子的底子本就弱,一块让他给调养好,才是正事。” 唐钊点头,接着又是一阵低低的喘息,后来竟然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眼角沁出的泪水,让他桃花眼更添几分潋滟。 唐老太太帮他顺着气,手掌贴到了他的手,手凉的很,转头对身后站着的唐念说道:“去拿个手炉来,给钊儿拿着,手怎么这么凉?” 唐念看了一眼唐钊,转身去装手炉。 三月的清晨,凉风习习,从唐府赶到老宅,不坐马车,骑马而来,可不是双手冰块一般发凉。 桌上的众人,早就习惯了唐老太太与唐钊的祖孙情深,一脸无奈,看着两人。 一场各怀心思的早食,终于结束。 唐钊在唐老太太的注视下,把茶婆婆端来的养生汤喝完,才被老太太放出唐家老宅。 唐钊乘着马车回到唐府时,已经巳时中。 房内一片寂静,唐钊推门而入,赶紧管好门,换下了身上的外袍,就怕身上的凉气侵染到安谨言。 安谨言已经睡饱,轻微的声音自然逃不过她的耳力。 安谨言翻身向外,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慵懒:“回来了?” “嗯,一直睡到现在?”唐钊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心都要化了,“早食有没有吃?” 安谨言裹着被子往唐钊腿上凑了凑,枕在他的腿上:“一直睡到现在,我马上就起身。我一点也不饿。” “咕...咕咕...咕...”话音刚落,肚子便传出了抗议的声音。 唐钊眉眼间笑意翻涌。 “你...不准笑我!”安谨言坐直身子,满脸尴尬的抱着肚子,背对着唐钊。 唐钊心里对这样的安谨言十分的喜爱,这才是家的感觉,可以看到彼此最糗的样子,掰过她的肩膀,看到安谨言面若桃花,眼眸躲闪,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没笑你。我只是见你心里高兴。”唐钊轻声哄着。 安谨言声音很低地抗议:“明明就是取笑我。我饿了,要吃饭。” “吃~想吃什么吃什么~”唐钊帮安谨言把头发束起来,拿过了一件桃红色的夹袄给她穿上。 安谨言习以为常,伸开胳膊,等着唐钊伺候。 “你去老宅怎么样?有么有人欺负你?”安谨言看着满脸认真帮她穿衣裳的唐钊,思索了片刻还是不放心的问出了口。 唐钊笑着回答:“谁能欺负到我头上?我不欺负他们,他们就该烧高香了。” 安谨言挺翘额鼻子皱了皱,“你喝了什么药?” “在老宅,吃不下饭,老太太准备了养生汤,临走的时候喝了一碗。”唐钊平静如水地回答。 安谨言皱眉。 “放心,这么多年,我知道哪些该吃,哪些不该吃。”唐钊给安谨言系好袍领,有蹲在地上给她穿鞋袜。 安谨言凤眼里的担忧都快凝结成实质,她的唐钊,原来也学会对她报喜不报忧了。 那养生堂里的几味药,怎么能瞒得过她的医术和嗅觉。 只是不知道,唐家老宅里有多少人,看不得唐钊的身子越来越好,想在这碗养生堂里做文章。 三月初三,唐老太太不放心唐钊的身子,潜人来唐府请脉。 三月初四,唐家老宅几房都派了心腹,前来唐府探望唐钊。 三月初六,唐老太太亲自到唐府来探望唐钊,带着鞠华锦。 鞠华锦给卧病在床的唐钊诊脉,然后一脸凝重地跟唐老太太说道:“唐爷的身子,原本就底子弱,这么多年吃下的汤药,一些毒素全都在肝脏,此次双腿恢复,更是用了猛药,替代药补,想要把身体里的毒素清除干净,一定要在以后的生活中,用食补替代药补,慢慢温养身子。” 唐老太太急的老泪纵横,当场便下了命令,让唐家老宅把以前每日的汤药,换成养生汤,继续给唐钊送到唐府。 三月的大部分时间,唐钊便跟安谨言一起窝在唐府。 三月十五,陆家拍陆水生前来给唐老夫人送帖子,邀请唐老夫人跟唐家几房,去陆家一聚。 三月初一,是唐家这边本家和旁支给唐老太太过寿,长安城许多世家都送来贺礼,陆家作为唐老夫人的娘家人本应该送贺礼过来,但是恰巧陆水生不在长安城,便搁置下来。 陆水生一回长安城,便先操办宴请唐家这件事。 第447章 赴宴 几辆马车停到了陆府门口,陆家的人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唐老太太嫡亲的哥哥站在最前面,身旁是陆家同宗的几房人,陆水生在长辈后面,丝毫没有往前面抢风头的架势。 “唐爷也来了?”陆腾这几年儿子陆续夭折才不得不找回来了陆水生,他原本抱着侥幸的心理给唐钊递了帖子,本不指望唐钊能来,看到他捂着嘴巴,一脸苍白地下车,高兴得热泪盈眶。 唐老太太自然知道亲哥哥的想法,笑着说道:“舅老爷相邀,自然要来的,不过他这几日身子不爽快,你们还要多担待。” 唐钊的身子自小就不好,整个长安城都是知道的,看到唐钊亲自下了马车,本以为这么多年唐家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养了一大批府医,好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唐钊的寿限,今日看到他的脸色,听到唐老太太的话,不禁一阵感叹,天妒红颜,这么好的皮囊,这么好的家世,总归是惹得老天爷嫉妒,纵使双腿可以行走,看样子不是长寿之相。 陆腾赶紧侧身,给唐家人开辟出一条路,“快些进去吧,房里还燃着暖炉,别让唐爷在这里受了寒。” 陆腾新娶的填房,是个娇俏的小娘子,陆腾吩咐她带着唐钊去客房休息。 陆水生这才上前,笑着对陆腾开口:“爹,姑姑这边也需要一个人说说话,我陪唐爷过去休息吧?” 陆腾这才意识到,填房虽然顶着舅母的名头,但是年纪太轻,让她带唐钊,着实不妥,满意地看了一眼陆水生:“去吧。” 看着陆水生后背上的罗锅,眼里浮现几分可惜之色。 陆水生因着唐钊往后院客房走去,落后唐钊半步,待两人步入后院,院墙渐渐挡住了外面的喧嚣,这才开口:“钊爷,你猜这几天乐家谁来找过我?” 唐钊兴致缺缺:“没兴趣。” 陆水生讨了个没趣,也不脸红:“是乐贤德。” 唐钊这才抬眼看了一眼陆水生,喘息声平息了片刻后,才张口问道:“他找你干什么?” 陆水生转头看了看身后,往唐钊身边凑近了些:“让我做证人。” 唐钊勾唇,声音懒懒的:“恭喜你呀~” “何喜之有?” 唐钊没再开口,陆水生也摸清了唐钊对他的态度,不要妄图在唐钊面前耍心眼,大家还是可以交谈几句。 陆水生似笑非笑地望着远处,意味深长地开口:“唐爷果然料事如神,我跟乐老爷子提了看中的几个产业。不过...” 他本来还想拿捏一下,想到唐钊的态度,于是,立马把话说明白:“不过,那几处产业,如果乐老爷子同意了,唐爷这边会不会有损失?” 唐钊斜睨了陆水生一眼,“如果我想要,便轮不到你开口。” 陆水生讪讪点头:“说的也是。不过你我联手这么久,我始终没看清唐爷看中乐家的是什么?” 唐钊继续往前走,三五步而已,气息已经加重,慢慢开始轻咳起来。 陆水生也不急,亦步亦趋的跟在唐钊身边,杏核眼不停地打量着唐钊。 两人终于到了客房,唐钊迈进去,房间里布置得清新淡雅,被褥被太阳晒过之后暖暖的气息充斥在鼻尖,可见房间里并没有熏香。 陆水生被唐钊的身影挡在门槛外。 唐钊转身,眼里带着寒意:“我的事,你不必操心,你只需要知道,你想要的,会得偿所愿,就好。” 陆水生脖子转动了几下,发出几声清脆的咯吱声响。 确实,唐钊从一开始便知道他的心思,刚开始便许诺能帮他拿到心中所想的一切,人和物。 他从小渔村回到陆家,能短时间内站稳脚跟,自然心思缜密,一开始他也抱着怀疑的态度,众人都知道唐家有位琉璃美人,不仅生得好看,重要的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要能达到目的,阴谋阳谋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看着,所有的人,特别是乐家人,如同棋子一般,被唐钊随意的安排,寸步不变,他便明白,传言不虚,甚至有几分保守。 慢慢地,他明白,自己不管答不答应唐钊,自己一步步的计划,也是按照唐钊的意思在进行。 能将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玩转在股掌之间,促成天山圣战凯旋的谋士,果然名不虚传。 陆府的宴请结束后,还有好几张请帖等着唐钊。 唐钊与安谨言选了庄莲儿家一张没有华丽纸张的请帖,前去赴宴。 老庄头往唐府送帖子时,十分忐忑。 他原本是想去全盛斋附近的小院,请安谨言到家里来吃一顿饭,以前找了好几年没找到安谨言,现在知道安谨言就在身边,总是没有由头邀请她到家里来小坐。 可是去了好多次,小院总是没人应答,后来才从庄莲儿口中得知,安谨言基本上在唐府待着。 那就更好了,唐钊不仅是庄莲儿的贵人,他也知道了安谨言的身份,只是众人想着不让安谨言想起那些苦楚的过去,都瞒着安谨言。 这次便借着答谢唐钊知遇之恩的名头,请唐钊和安谨言一起到敦义坊的家里吃一顿谢恩饭。 唐钊和安谨言被老庄头安排在了堂屋冲着门口,上首的座位上。 庄莲儿坐在两人下首,给两人添茶加水,这是老庄头和老板昨夜就交给庄莲儿的任务。 等老庄头去了后厨,帮庄莲儿的厨娘出身的娘忙活今天的宴席时,庄莲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唐爷,安胖子,一会你们一定要多吃一些饭菜,从递了帖子开始,我娘和我爹,就开始准备,只菜单就换了十几次,生怕怠慢了你们。” 安谨言笑着说:“你刚才还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怎么你爹刚走,就原形毕露了,刚才对唐爷一口一个王爷,喊得极其恭敬,敢情都是做戏?” 庄莲儿白了安谨言一眼:“我娘这几日除了想菜单,便是给我立规矩,如果被我爹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非得跟我娘告状,我可惹不起她。” 唐钊也被她们俩之间的对话,惹得翘了嘴角。 安谨言跟唐钊对视一眼,“你也有害怕的人?看来一物降一物,说得不错。不过这几日,你是被你娘立规矩立的吗?怎么看着小脸消瘦了不少?” 庄莲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圆溜溜的眸子转了转:“哎,别提了,过年吃得太油腻,吃坏了脾胃,现在一旦吃得不合适,便难受得紧。” 安谨言还待问什么,庄莲儿鼻子皱了皱,立马坐直了身子,一副恭敬的样子,给两人添茶。 下一刻,门被打开。 老庄头端着一个两尺见方的菜盘,上面有十二个小碟,原来是六个小凉菜,六个点心碟。 “同心生结脯,冷蟾儿羹,羊皮花丝,丁子香淋脍,生平炙,八仙盘。” 六个凉菜摆在桌上,老庄头一脸喜庆地报着菜名。 “这同心生结脯,是生肉切成薄片,风干而成,安小娘子浅尝可以,不可多食。”老庄头一脸慈祥地看着安谨言,比看庄莲儿的目光还要慈爱。 安谨言点头,看着同心结样子的肉脯,心里多少有些可惜。 “这冷蟾儿羹,是蛤蛎制作而成,这个最是滋补。”老庄头看到安谨言的神色,立马看着其余的凉菜继续跟他们介绍,“这羊皮花丝,顾名思义是羊皮,如果食不惯羊膻,可以吃这道,丁子香淋脍,是无刺的鱼肉用丁香油和醋淋制,还有这升平炙用的是鹿舌,八仙盘用的是鹅肉。” 安谨言听着老庄头的解释,不敢开口回应,怕一张嘴,口水流出来了。 老庄头却摸不准安谨言的口味,又把六道小点心往桌子上摆,摆一道介绍一道。 “这是巨胜奴,用蜂蜜、酥油和面炸的糕点,松脆爽口。 这是七返糕,米粉蒸制而成。 这是见风消,非常酥脆,一碰便碎,口感奇绝。 这是唐安啖,裹着豆沙,甜而不腻。 这是水晶龙凤糕,糯米和红枣蒸制。 这是玉露团,牛乳凝结而成。” 不仅安谨言看着一个个精致的小点心馋得厉害,庄莲儿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庄莲儿拽了拽老庄头的袖子:“爹,你难不成想要贵人们听菜名管饱?说得再好,也得让贵人们尝一尝才知道合不合胃口。” 老庄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赶忙退后一步:“唐爷、安小娘子,让庄莲儿陪着你们先尝一尝,我去端主菜。” 庄莲儿看老庄头出门,连忙起身,关上门,舒了一口气:“我家第一次来贵客,我爹紧张坏了,你们赶紧尝尝,我娘的手艺,那真是没话说。” 还没说完,就见安谨言已经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唐钊看着安谨言胃口大开,也夹了一块玉露团,奶香浓郁,唇齿留香,满意的点了点头。 桂鱼羹,红羊枝杖,仙人脔,西江料,小天酥,卯羹,水炼犊,格食,暖寒花酿驴蒸,缠花云梦肉,藩体间缕宝相肝,箸头春,汤浴绣丸... 十二个主菜,一个汤菜,把安谨言和唐钊面前的桌子,填的满满的。 “老庄头,你跟夫人一起坐下来吃。”唐钊自然感受到了庄家对于安谨言的疼爱,一向少言的他,破天荒的开口。 老庄头头摇得像拨浪鼓:“庄莲儿陪着你们就好,你们好好吃,吃饱,想吃什么让庄莲儿去厨房跟我们说。” 安谨言抱着肚子,看着桌子上满满的菜肴,十分羡慕庄莲儿:“坐下一起吃吧,我们今天来,本就是参加家宴,庄叔跟庄婶不坐,我们几个小辈坐在这吃,像怎么回事。” 安谨言一句庄叔庄婶,一句小辈自居,瞬间拉近了距离。 老庄头听着安谨言一句庄叔,眼眶发热,他们愧对这声叔叔和婶子,让安谨言流落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老庄头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 突然,庄莲儿一阵干呕,立马捂着嘴巴,往门外冲出去,跑出去五六步,冲着青石板旁,蹲在地上,开始狂吐。 安谨言立马拖着肚子站起来,唐钊也顺势站起,扶着安谨言。 安谨言想要往外走,老庄头赶忙让他们坐下,他去看一下。 老庄头快步来到庄莲儿身后,蹲在她身边,给她拍打着后背:“这一阵子到底怎么回事?” 庄莲儿吐得眼泪充满了眼眶,一脸委屈地看着老庄头:“过年吃了太多的肉,脾胃不和,一闻到今日油炸的味道,太腻了。” 老庄头皱眉:“腻吗?安小娘子怀着身子都没什么反应,你这反应有点太大了。” 庄莲儿拿起一旁水缸里的水舀,舀了一瓢水,漱了漱口。 老庄头看着女儿豪放的样子,笑着说:“你娘这几天给你立的规矩,看来是白教了。你先在外面微微一等,我去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你这脾胃老是如此,也不是长法~” 庄莲儿赶忙拉住老庄头,老庄头这几天一直围着厨房转,身上也是慢慢的油腻,味道直冲着庄莲儿的鼻子,又是一阵反胃。 老庄头赶忙给她顺着后背:“你去躺会,我一会就把大夫带回来。” 庄莲儿摆手:“老庄头,难不成我去躺着,你去请大夫,今天请来的贵客怎么办?” 老庄头赶忙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我这个脑子!” 庄莲儿心里却热乎乎的,自己能做老庄家的女儿,真的是从小到大没有受一点委屈:“再说,唐爷跟安小奶娘子到咱们家,还不知道长安城多少双眼睛背地里看着呢,贸然请一个大夫来家里,不知道会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 老庄头心里感叹,女儿长大了,一向随心所欲的小娘子,也知道权衡利弊,谋定而后动了。 安谨言在房里没有出去,生怕出去,更加添乱,但是却站在门口,不停地往外张望,喉间却不住地吞咽口水。 唐钊凝眉:“你怎么了?” “我...呕~” 唐钊赶忙给安谨言拍着后背,眼神却犀利地看了一眼门外。 第448章 唐钊开导安谨言 安谨言喝了一口水,终于把恶心劲压下去,也是满眼担忧的看了看门外,回头对上唐钊的眸光。 “庄莲儿不对劲,她不会是...” 不用说出后面的猜想,唐钊便点头:“我也怀疑。” 安谨言怕被老庄头和庄婶听到,压低声音:“先别声张,等我私下问一下庄莲儿,再说。” 唐钊看向外面的眼神晦暗不明,庄莲儿是安谨言看中的朋友,庄莲儿的家人对安谨言的态度也毫无掺假,庄莲儿如果真的怀孕了,那这个孩子是谁的呢?必须查一下。 唐钊心里百转千回,扶着安谨言的动作却愈发的小心翼翼,他极少看到安谨言干呕,一想到怀孕刚开始的时候,安谨言也会想庄莲儿一般难受,他的心就像被一个无形的手掌紧紧攥住,一抽一抽的疼。 唐钊扶着安谨言,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看了一眼满桌的珍馐:“咱们先吃。” 安谨言先喝了一口茶漱了口,看着好看又好闻的美食,重新燃起了食欲。 没过多久,庄莲儿就回来,小脸苍白,额前的青丝贴在脸上,她没有什么胃口,不断替安谨言夹菜:“小天酥好吃,这是鹿肉和鸡肉凉拌的,你尝尝,虽然是荤食但是特别清口。 这道缠花云梦肉,外面这一层晶莹剔透的是肉皮,口感筋道,包裹上肉食,上面用重重的青石板压上成型后,切薄片食用。 这个红羊枝杖,羊蹄炖的软烂脱骨,对于怀了身子的小娘子,很是滋补,我小的时候见风长的那几年,腿老是抽筋,我娘就给我做这道菜,吃了就不抽筋了。 这道暖寒花酿驴蒸,驴肉被酒和香料浸泡了三个昼夜,一点驴肉的腥味都没有,上锅蒸到软烂,趁热吃。 ......” 安谨言听着庄莲儿如数家珍小嘴不停的给她介绍菜色,筷子也没停下,给她夹菜,转眼间面前的碟子就摞成了小山,再也搁不下。 庄莲儿又拿了一个小碗,舀了一勺汤浴绣丸,“这道汤,乍眼一看,就是肉丸汤,但是这丸子肉选的是排骨骨头上的最好吃的那一层肉,加了鸡蛋团成丸子,这丸子大小也有讲究,必须鸡卵大小,小了容易散,大了不方便入口...” 安谨言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你就别忙着给我们介绍了,你也吃一些~刚才...见你吐得昏天暗地,肚子里也空了吧?” 庄莲儿摇头:“我最近脾胃不合,享不了这个福喽,你们多吃一些,我让老庄头帮我熬菠菱菜粥,一会我喝一碗粥就好。” 正说着,老庄头端着一个砂锅进来。 米香四溢,砂锅保温,上桌时,中间的粥还在冒泡泡。 老庄头给安谨言和庄莲儿一人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粥,又转身去厨房炒了两个素菜,两个小娘子吃得十分熨帖。 一场家宴,宾主尽欢。 回唐府的路上,庄莲儿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凤眼里也星光点点。 唐钊被她的好心情感染,握着她的手问道:“去庄莲儿家赴宴,这么高兴?” “嗯。”安谨言重重点头,“庄叔和庄婶做的饭菜好吃,有种家的味道。跟庄莲儿一起吃饭很热闹。不过...” 唐钊:“你担心庄莲儿的身子?” 安谨言神色淡了下来:“嗯,她一直没让我碰到她的手腕,不然我可以偷偷给她诊一下脉。” “她不让你碰手腕,就说明了一切~”唐钊的话缓缓在安谨言耳边炸开。 安谨言恍惚,确实,庄莲儿知道她有医术,不让她碰到手腕,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她知道自己不是脾胃不和,看来她与唐钊猜想的没错。 “别胡思乱想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庄莲儿交际简单,她如今遮掩的态度,很有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 安谨言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庄莲儿一向心直口快,今天这样的反应,确实有问题。 但是转念一想,庄莲儿一直对世家子弟颇有微词,也有着天然的抗拒,刨除世家子弟,会是谁呢? 安谨言耷拉下脑袋,有些失落:“我最近好像太忽视庄莲儿了,她都有哪一些朋友,我都不清楚。” 唐钊蹙眉,拉着她的手,玩着她的手指:“安谨言~” “啊?”安谨言看向唐钊,凤眼里满是疑惑,疑惑唐钊突然严肃的语气。 唐钊桃花眼望向安谨言,一点点靠近她的脸,近到彼此的鼻息都喷薄在脸上,痒痒的:“你这段时间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安谨言看着唐钊的俊脸在眼前,瞬间好像被勾了魂魄,五迷三道地点头,“开心。” 唐钊眼波流转,眨了眨桃花眼:“我是孩子爹,你是孩子娘,你把时间放在我身上,这不是应该的吗?” 安谨言被他强盗逻辑,逗笑了。 唐钊有些不好意思,鼻尖蹭着安谨言的鼻尖,一时旖旎无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当朋友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及时出现,其余时间,过好自己的生活,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不要因为专注过好自己的生活,而忽视了朋友,而自责。对于朋友,我们可以默默关心,但是不能强势介入。” 安谨言扬起一个笑脸,她的唐钊,真的特别特别懂她,总是在她迷茫时,一句话点醒她。 “我想明白了~” 唐钊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说:“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是庄莲儿喜欢的,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会让她如愿。如果不是她喜欢的人,我会帮她讨回公道。你看,可好?” 安谨言伸出胳膊,环住了唐钊的脖子,小脸埋进他的肩膀里,声音闷闷地:“唐钊,遇到你真好。” 唐钊拍着她的背,笑道:“你是老天给我的宝贝,我会尽我全力,让你过得称心如意。” 唐钊在确定自己的心意时,就已经暗下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握住她。 唐钊在确定安谨言便是乐小宝时,更加欣喜若狂,既然命运让他们之间的齿轮再次转动,那这一次,他一定紧紧抓住。 两人沉默了片刻,如同鸳鸯交颈拥抱,安谨言再次开口:“唐钊,我还有一件事很担心。” “什么事?” 安谨言沉默了,唐钊也没有催她,他知道安谨言在想如何跟他表达。 “我懂医术。” 唐钊声音带着愉悦:“嗯,还是特别高的医术。” “我是从春风渡出来的药人,什么样的毒药、补药我都被试过药,我怕...”安谨言余下的话被颤抖淹没。 唐钊收敛了神色,双手把像鸵鸟一样猫在他肩窝的安谨言扶正,眼睛直视着她:“别胡思乱想,你懂医术,应该知道,他们在你肚子里一切安好~” 唐钊也有过这样的疑问,不过他担心的是孩子们的降生,会不会给安谨言的生命带来危险。 他请府医看过,也找鞠钟鼎讨论过,答案都是只要生产时不大出血,对安谨言来说,不会有危险,至于孩子,只有出生那一刻,才能确定。 这对唐钊来说,就足够了。 安谨言双手放在肚子上,初为人母那种温润的光辉,已经爬上了安谨言的脸颊,“你们一定好好的。” “安谨言~”唐钊开口:“你也一定好好的。” 安谨言笑了,扬起笑脸,凤眼弯弯:“你也是。我们一家四口都好好的。唐钊,这可是我们俩的孩子呀~” 最近几夜,安谨言总是会梦见都匀山山洞,场景越来越清晰,她可以确定,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 “嗯。”唐钊感受到了安谨言对孩子的重视,便打定主意,一定要请更多的大夫候着,务必保证母子平安,“安谨言,即便你生出一对异于常人的孩子,我也会做好完全之策。 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其余的都交给我。 你明白吗?” “嗯。”安谨言感觉到了唐钊的严肃。 “这样,还胡思乱想吗?” 安谨言摇头。 安谨言怎么会不怕,她怕给唐钊带来一对负担,她怕唐钊因为他们母子三人被诟病,她怕唐钊总有一天会离她而去。 但是,唐钊明白她的担忧,唐钊把她的担忧全都从身体里抽离出来,一条条捋清楚,把本应该在她心里盘旋荒芜的刺,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人共同承担,共同面对。 “唐钊,你说孩子们,会不会有白色的眸子?” “唐钊,他们会不会力大无穷?” “唐钊,刚出生,万一他们嗖的一下就移动了,会不会吓坏产婆?” 安谨言每问一个问题,唐钊的眉头便紧一分,安谨言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很有写话本的天赋。 唐钊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开口:“你生产时,我会在旁边,如果真的出现异常,我负责摆平。” 安谨言凤眼猛地睁圆:“......”不会是她想的那种摆平吧? 唐钊却很认真的顺着安谨言的思路继续说:“如果是白色的眸子,就是因为我常年喝药,毒素堆积,才导致的,这合情合理。 至于如果力大无穷,只要不伤害到你,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你说的,嗖的一下飞走了,这是个我没想过的问题,看来要早做打算。” 安谨言自己胡思乱想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看着唐钊一本正经地在想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竟然觉得好荒诞。 “那个...那个...也许是我胡思乱想了。” 唐钊嘴角悄悄扬起。 许是,唐钊心疼安谨言今晚的情绪太过于大起大落,安谨言睡前撒娇要吃冰醪糟时,唐钊竟然破天荒的答应了。 安谨言一边吃着冰醪糟,一边夸唐钊的话不要钱一般往外冒。 两人睡下不久,安谨言就开始起夜。 七个月多的身孕,晚上起夜是频繁些,唐钊刚开始还没有在意,只是嘱咐安谨言披好狐裘。 安谨言第三次起夜时,唐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今晚睡前,喝水不多,可是哪里不舒服?” 安谨言无奈地解释:“肚子一阵阵发紧...” 唐钊的睡意瞬间全无,不一会,子时的唐府灯火通明。 一早就被安排进唐府的稳婆、府医,甚至已经派唐影去请鞠钟鼎。 唐钊搬了椅子坐在连廊下,披着狐裘,手里握着一个暖炉,对着连廊上站着一排,恭敬垂首的人,声音波澜不惊:“夫人,今晚肚子发紧,这会把大家着急过来,就是要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夫人生产与否,今晚的事,我不想在唐府外任何一个地方听到!” “是!” “是!” “...” 一片低头应承的回应。 唐府的人都清楚,平日里冷艳的琉璃美人,在安小娘子面前,那叫一个热情似火,软糯粘人。 还有注意的是,今晚唐爷这话,竟然以夫人称呼安小娘子,安小娘子只要诞下唐爷的后人,立马就会母凭子贵,成为唐爷的夫人,唐王爷的王妃。 以断袖闻名长安城的唐钊,不但有了心仪的小娘子,并且还有了后人。 唐府的一些老人,都激动的偷偷摸泪。 稳婆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圆脸妇人,慈眉善目,她笑意盈盈的样子,让安谨言紧张的心也平静下来。 “夫人,我给你摸一摸肚子,你放轻松就好~” 安谨言被喊了一句夫人,脸上有些发烫:“喊我安谨言就好。” 稳婆刚才可是被唐爷在外面特意嘱咐过的,又不好驳了安谨言的面子,长安城的世家内宅,一半的孩子都是她接生的,自然知道如何跟贵人们打交道,立马笑着改口:“是,安小娘子。” 稳婆双手放在了安谨言的肚皮上,她们手底下有经验,顺着怀着身子的小娘子肚子上一摸,就可以知道孩子有没有入盆,孩子的头有没有朝下,孩子会不会过大... 稳婆的手在安谨言的肚子上摸了又摸,眉头也越皱越深。 安谨言看着稳婆的眉头心里忍不住砰砰直跳。她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第449章 虚惊一场 稳婆听到安谨言的询问,舒展了眉头,换上一副笑脸:“恭喜安小娘子,怀的是双胎,孩子们都安好。” 安谨言这才舒了一口气,她一直为自己悄悄诊脉,从脉象上来看,如珠走盘,像两条珠子缠绕着从指腹下缓缓流动。 “刚才看你眉头紧锁,可是有何不妥?” 稳婆开口道:“是我想当然了,原本以为七个月身孕,已然将近足月生产的肚子,本来以为小娘子平日里吃喝过度,看你又四肢瘦小,担心生产时小娘子受罪。没成想小娘子怀的是双胎,虽然没有了巨大胎儿的可能,但是也要做好早产的准备。” 安谨言正色点头。 稳婆见安谨言神色严肃,以为吓到了她,便继续解释道:“小娘子不必太过紧张,唐爷请了大夫,府里的府医也随时准备着,光是稳婆也准备了三个。可见唐爷是极看重小娘子的。” 安谨言笑着点头。 稳婆这才舒了一口气:“小娘子最近胃口可好?晚上睡得可好?” 唐钊见两人在房里久久没有开门,自顾自推门而入。 正好听到稳婆的问话,便替她回答:“一日三餐倒是都会吃,只不过这几日饭量不如前几个月好,而且最近有干呕的情况发生。每日睡得倒是能有四个时辰,正午还会小憩一会。” 稳婆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都说唐钊是长安城有名的琉璃美人,清冷少言,没想到也有被练成绕指柔的一天。 唐钊这时又补充了一句:“一直很贪凉,喜欢吃冰。” 稳婆恭敬的回复:“唐爷,这个月份孩子大了,会挤压胃部,食量变小也是有的,少食多餐即可。不过怀着身子贪凉,大多是血热之症,需要让大夫详细看看。小娘子身怀双胎,多半会提前发动,唐爷还是要早做准备。” 唐钊本身被周围的人伺候地及其细致,从来不用操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但因为是安谨言,所以他会一点一滴地全都记在心里。 唐钊听到稳婆的话,又想起之前鞠钟鼎说过一时贪凉,就怕生产时血崩,便更加确信,是今晚让安谨言贪嘴了一碗冰醪糟才导致她肚子发紧,赶忙请府医先进来诊脉。 唐钊也特意嘱咐再嘱咐,关于安谨言怀着双胎的事情,一定不可以流传出去半句。 稳婆和大夫全都三缄其口。 等鞠钟鼎赶来时,府医们刚好商讨一阵脉案,迟迟不敢开方。 “每次都这样火急火燎的,这把老骨头迟早让唐影给老夫拆了。”鞠钟鼎顶着一张娃娃脸,自称老骨头,这画面真的特别违和。 唐钊淡淡瞥了他一眼,鞠钟鼎认命地走向床边:“老夫上辈子欠你的。” 安谨言十分不好意思,软软糯糯开口:“辛苦鞠神医了。” “别喊我鞠神医,喊我鞠钟鼎或者鞠大夫。我可不是那个鞠神医。”鞠钟鼎也不用脉枕,也不用轻纱,直接开始给安谨言号脉。 一边号脉,一边斜着眼看着唐钊:“老夫最近学了很多养蛊方法,要不要试试?” 唐钊眼皮都没动一下:“没兴趣。” 鞠钟鼎讨了个没趣,撇撇嘴:“没兴趣!你能对什么有兴趣?” 唐钊桃花眼看向鞠钟鼎:“你跟朵兮,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什么跟什么...没大没小...”鞠钟鼎被唐钊一句话气得跳了脚,嘴里的话都开始变得烫嘴,但是想挑衅唐钊的气焰也瞬间偃旗息鼓。 “食色性也,人之大欲。这有什么羞于启齿的?”唐钊却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 稳婆和府医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努力憋着笑。 鞠钟鼎拿唐钊没办法,脾气只能冲着他们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冲稳婆和府医喊道:“去!去!去!你们忙完你们的,赶紧下去休息吧,还杵在这里干嘛?想偷师呀?” 稳婆和府医如释重负,对着唐钊躬身,出了房间。 “安谨言,这就是吃了凉东西,冻坏肚子了。肚子里的孩子抗议,才一阵阵发紧。以后不能贪凉了。”鞠钟鼎没好气地对安谨言说话。 唐钊心疼了,赶忙说:“这是怪我,我允许的。” “你宠着她没错,但是好歹顾虑下她肚子里的孩子。”鞠钟鼎一副长辈的架势,唐钊破天荒没有反驳。 安谨言整个人蔫蔫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鞠钟鼎:“鞠大夫,是我央求吃的。不怪唐爷。我以后不贪凉了。” 鞠钟鼎听到安谨言的话,这才脸色恢复正常:“都是为人父,为人母的人了,我本不该多说,既然你们信任老夫,请老夫来了,老夫就得多说几句,唐爷长年累月吃药,本就于子嗣上困难,安小娘子体质特别,也是同样的问题,既然这两个娃娃选择了你们做父母,你们要好好珍惜这段缘分。” 唐钊难得乖巧地点头,安谨言眼里确有一番晦暗不明。 “真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一个个怀孕了,也不好好保养身子...”鞠钟鼎难得见到唐钊听之任之,开始了喋喋不休的念叨。 第二日,重新活蹦乱跳的安谨言坐在桌前,喝着暖呼呼的胡辣汤:“唐钊,鞠钟鼎昨日说的一个个怀孕了,除了我,不会说的是庄莲儿吧?” 唐钊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安谨言上次受伤,他去乐府找人算账时,回来后庄莲儿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但那时候他没来得及仔细询问,暗卫那边还没有回信,他不确定庄莲儿到底是否有身孕。 “庄莲儿的事,还没有回信。不过有一个人确定是有了身孕。”唐钊给安谨言夹了一块胡饼。 安谨言随手拿起来,咬了一口,再配上酸辣烫口的胡辣汤,太满足了:“还有一个人?你是说乐荣荣?” 唐钊点头。 安谨言突然觉得手里的胡饼不香了,一脸愤愤:“那她是不是暂时不用回刑部大牢了?” 唐钊把安谨言嘴角上的一颗芝麻擦掉:两人总是能心有灵犀,交流起来才不费劲。 他唇角勾起,不紧不慢地开口:“给她准备苟活的地方她不要,偏要作死。” 安谨言瞬间明白了,接着大口大口吃起来,她要好好吃饭,才有力气生出两个可爱的宝贝。 乐家的陈年旧案还是被翻了出来,特别是唐钊和江锦书一直没有放弃的乐小宝的案子。 乐荣荣因为怀孕,被允许继续在羽大夫的医馆里养胎,不过医馆外多了两个刑部的小吏。 乐贤德的身子也养得差不多,来到了羽大夫的医馆,花了五百两银子,才被通融进了医馆,见到了乐荣荣。 乐荣荣此时面容消瘦,身上的伤,和长期卧床不见太阳,让她面如枯槁,像是娇花失去了水分,没了往日的柔弱。 乐贤德拄着拐杖,站在距离床两丈远的地方:“那个案子里最关键的人证,找到了。” 乐荣荣掀起眼帘,眼里没有一丝神采:“乐小宝那个案子?” 乐贤德:“对。是你认识的人。” “是谁?”乐荣荣眼里终于有了波动,她倒是想要看看是谁被藏得如此天衣无缝,她怎么找也找不到。 乐贤德缓缓开口:“陆水生。” 吴管事留下的那些证据,提到了很多人证物证,详细记录了乐小宝出事前后,乐家每个人与乐小宝接触的过程,说的话,做的事,乐承卿为了不让家丑外扬,想要斩草除根,他算一个,当时的人,乐小宝尸骨无存,江老三溺水而亡,还有一个小渔夫,凡是关注这个案子的人都耗费人力物力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原来是灯下黑。 乐荣荣却有些怀疑:“怎么就这么巧?不会是有人特意设计的吧?” 乐贤德这才坐下来,把这段时间捋清楚的事件,一件件一桩桩串起来:“陆水生原本就是陆家家宅不和,被小妾卖出去的孩子,后来陆腾这一脉的子孙相继凋零,这才想起这个孩子。之前他一直随着养父在小渔村生活,夏日避暑渭水上的船只也是他们父子在照看着。 那件事,他差点被扭断了脖子,身上的罗锅更加严重。” 难不成乐荣荣这些年一直暗地里寻不到,原来他早就不混迹在渔村,而是摇身一变,进了高门大院。 “他的证词很关键,我会给你们安排见面,你把握好机会。”乐贤德看着乐荣荣眼里不断变幻的表情,起身,走到门口时,又特意转身嘱咐:“这件事会有一个什么结局,就全凭你的本事了,但是记住一点,这件事到你这结束,不要把乐家拖进去。” 乐荣荣笑了,有眼泪在眼眶里打滚:“爷爷,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我是不是可以当做,你在我和我爹中间,选了我?” 她慢慢打量着这个一头花白,目光威严的乐家当家人,从进门口开始,没有问过一句她的身子如何,只有警告不要把乐家拖下水。 可她也是乐家一份子呀,难道爷爷心中的乐家,只是一块牌匾? “对。是选择了你。”乐贤德缓缓开口。 乐荣荣心里并没有感激,她不会天真以为是爷爷疼爱她才特意来这一趟,但是她还是不甘心:“为什么?” “因为你爹不成器,还有...”乐贤德的眼睛停留在了她依旧平坦的肚子上:“你肚子里如果是个小公子,那就是唯一的理由。” 如此赤裸不带一丝感情的回答,反而让乐荣荣心里有底,这才符合乐家人的本性。 乐荣荣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温情的光辉,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缓缓开口:“你可一定是个小公子啊~”如果能生出一个如同唐钊一般绝色的小公子,她生而无憾。 乐贤德忍不住问了一声:“这孩子的爹是...” 乐荣荣抬起眼,望进了乐贤德浑浊的瞳孔里:“他爹是谁不重要,他会是乐家的孩子。” 乐贤德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乐家需要一个小公子,至于孩子怎么来的,他不在乎。 陆水生再次拎着两包点心,这才还带了一个琉璃鱼缸,里面有两条鱼。 乐荣荣看着他把琉璃鱼缸摆放在她床前,开口问道:“这一步步都是你计划好的?” 陆水生从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罐子,一侧插着一个小勺,掀开盖子,挖出一小勺鱼食放进琉璃鱼缸里:“天意而已。” 乐荣荣面色不善,她冷眼打量着他背上的罗锅,不紧不慢继续开口:“你接近我,也是天意?” “那倒不是。”陆水生把鱼食盖好,放到琉璃鱼缸旁边,正襟危坐,笑着回答:“我接近你是计划好的。” “你想干什么?” 陆水生笑了:“我想干什么,上次就告诉过你了,这么快就忘记了?我想要你。” “你想用乐小宝的死来拿捏我,逼我就范?那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乐荣荣嫌恶地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乐荣荣心里很清楚,乐小宝当年的死,连累了江老三,陆水生也是受连累的人,那就是说乐家或者说是她乐荣荣一手造就了陆水生身体残缺更加严重,现在陆水生来说想要她,真的让人不寒而栗。 陆水生不慌不忙:“随你。你最好想一下你现在的处境和以后的打算。能把你捞出去的机会只有一次。能把你捞出去的人只有我。” 乐荣荣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思量许久。 如果唐钊和江锦书一直咬着不放,她很难从刑部大牢活着出去,即使孕育了孩子,将来面临的也是骨肉分离。 “你怎么捞我?” 陆水生正在解点心绳子,听到乐荣荣的话,转身,罗锅的阴影投在他半张脸上,让人没来由得一阵恶寒。 “真正杀人的不是你。” 乐荣荣被惊得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陆水生胡说,第二反应是小心翼翼这么多年原来不是自己,她盯着陆水生,开口问道:“是谁?” 陆水生嘴角裂开一个笑:“是你爹,乐承卿。 当年乐小宝和江老三并不是溺水而亡,我当时就在一边亲眼目睹整个过程。” 第450章 安谨言心思,江锦书哭泣 昨夜折腾了好久,一早又被唐钊哄着起来吃早食。吃完早食被唐钊牵着手溜达了一圈才允许她回床上小憩一会。 唐钊躺在外侧,安谨言躺在里面,唐钊的手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安谨言。 安谨言极其敏感,唐钊在她身上的拍打逐渐变轻,节奏变得缓慢,接着她听到了唐钊绵长的呼吸。 她小心翼翼起身,把锦被盖在两人身上,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还是那个山洞,还是两人抵死的缠绵,只是最后从身上那人口中传出了一句:“小宝。” 安谨言猛地睁开眼,心脏砰砰直跳,她抬手压住心脏,转头便发现唐钊已经不在身边。 她先平复了下心情,然后看了下房间各个地方都没有唐钊的人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坐在凳子上,聚精会神的用耳力搜索唐钊的声音。 “主子,陆水生已经在医馆见了乐荣荣。” 唐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们说了什么?” “陆水生就是当年乐家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小渔夫,他当时亲眼看到是乐承卿用镇尺拍到了力竭的江老三头上,然后用毛笔杆子楔进了小宝的左胸膛。” 唐钊听到这里,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痛,他的小宝,那时候被毛笔一下一下楔进身体时,该有多么的无助和绝望。 “他,那时候,该是盼着我去救他。”唐钊声音鲜少的低落,甚至带着一些颤抖的鼻音。 “我应该早点把他接到唐府。”唐钊喃喃低语。 唐钊的每一句忏悔,都像一把楔子,楔在此时的安谨言心上,好疼,眼睛好热,眼泪从眼角流出,痒痒的。 原来年少时的情动,唐钊至今未忘,也许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刚才还安慰自己,不过是一个梦,原来,都匀山山洞里缠绵时,便是替身,这样便也可以理解,自己在没有失去记忆时,为什么不来找唐钊。 因为从一开始,便是阴差阳错。 唐钊说过,以后他的心里只有她。唐钊说过,他会紧紧握住她。唐钊说过.... 原来真正的深情,是不用说的,是永远的耿耿于怀。 唐钊回到房间时,便看到安谨言坐在桌子旁,双眼紧闭。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唐钊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肩膀,埋首到安谨言的肩膀,贪婪的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安谨言身子绷直,冷冷开口:“唐钊,你累不累?” 唐钊摇了摇头:“不累,能跟你在一起,我甘之如饴。” 安谨言身子一怔,唐钊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扶着她的肩膀,一双桃花眼对上她那双凤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安谨言扬起一个笑脸,只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她摇摇头:“你如果有别的事情就去忙,不用天天陪着我。” 唐钊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她唇下痣处来回抚摸:“肚子还不舒服吗?等孩子们出来,我替你好好出气!” 安谨言捂着右边胸口:“不许欺负他们,这里疼。” 唐钊把她轻轻拦在怀里,他的小娘子,他要好好疼爱,谁也不允许让她吃苦受累,即使是孩子们也不允许。 “安谨言,我会对你好一辈子,谁也不能欺负你。” 安谨言眼角滑下一滴泪:“好。” 唐钊手背上一滴温热,他的眼泪也悄然滑落。 安谨言瞬间变得十分安静,唐钊以为她是因为上次贪嘴,肚子紧折腾了好久,过意不去,才老实起来。 唐钊还是围绕着安谨言转,偶尔会出府,也十分不放心安谨言。 春日的温热逐渐上涨,安谨言从睡梦中惊醒,一头的湿发,她梦到漆黑的山洞中,湿热的气息缠绵在她的唇下痣,耳边传来是释放时的一声喟叹,夹杂着一个人名:“小宝...” 唐钊轻拍着啜泣的安谨言:“醒醒,醒醒,安谨言,你怎么了?” 安谨言睁开眼,泪眼婆娑中,是唐钊那双焦急的桃花眼近在咫尺,他轻轻摸着她的眼角:“做噩梦了?怎么哭了?” “嗯!”安谨言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努力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好像这样才能让她心安:“但是忘记了。只记得很伤心,很疼!” 唐钊把她抱在怀里:“近日你心绪有些不平稳,一会让鞠钟鼎给你把一下平安脉。”说完,拍了拍她的背,就要起身出去吩咐人去请鞠钟鼎。 安谨言不放手,闷闷的开口:“不想让你离开我。” 唐钊说话时带着笑意:“好,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现在离不开我了?” “嗯。”安谨言很小声的回应,“我现在离不开你了,你一定不要离开我。” “好,不离开,一步也不离开。”唐钊现在只想把怀里的小娘子揉进身体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春日的宴会有很多,长安城一片祥和,但是只有少数人知道,边境并不太平。 唐钊跟安谨言说去请鞠钟鼎,但是安谨言宁深呼吸静心聆听,听到的是唐钊低声吩咐暗卫。 “把陆水生跟乐荣荣透露的事情,想办法让乐承卿知道。” 唐三的声音响起:“是,主子。” “等等!”唐钊的声音再次想起,然后是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 安谨言知道,每次唐钊心里在盘算计谋的时候,总有这样的小习惯。 唐钊沉默良久后,终于再次开口:“顺道告诉江锦书一下。” 安谨言也暗暗点头,牵扯到江锦书的父亲,她是该知情。 但是,她作为他的枕边人,应该也需要知道实情,即使不用清楚知道日夜陪伴在身边的人心心念念着多年前的白月光,也该知道他现在在为谁奔波。 三月惠风和畅,江锦书却到处碰壁。 她把锦绣书局交还给乐家之后,便一直想找寻同样在书局的活计。 茶馆、书社曾经对着她点头哈腰,一片阿谀奉承的掌柜,全都闭门不见。只有乐山茶馆的东家,倒是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说女掌柜也不是不行,还是得看实力。 江锦书一早来到茶馆外面,她得到信息今天乐山茶馆的东家会例行巡店到这里。 奈何茶馆的伙计,笑着脸对江锦书鞠躬:“江娘子,实在不巧,我家东家今日没来茶馆。” 江锦书皱眉:“不是每月十八号都来乐山茶馆吗?” 伙计依旧一副笑脸:“东家的事,咱们哪能知道,许是有别的安排吧?” “你们东家还能去哪里?” 伙计笑着摇头。 江锦书也明白是乐家在长安城放了话,以锦绣书局的名声,这些东家绝对对她的能力有目共睹,否则她不至于如此被动。 江锦书看多了话本子,自然知道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也不对伙计多言,扔了一锭银子给伙计,不紧不慢地进了茶馆:“上一壶好茶,几碟点心,我在茶馆坐一会。” 伙计得了银子,笑容更加热烈,声音也变得真诚了许多:“得嘞,江娘子稍坐,茶水差点马上就来。” 江娘子坐下了不久,便有一碟点心放在了她的桌前,她起初没在意,细看之下,点心下垫着一张油纸,油纸下面竟然是一张布满字迹的纸,她小心的拿出来,便看到了唐钊想让她看到的内容。 乐山茶馆妙就妙在二楼圆形的围栏,不像其他茶馆都是向外开窗,而是向里开窗,二楼一个个包间,正好可以看到中间看台上的说书先生,隐蔽又不妨碍视听。 二楼一间包厢里坐着的正是乐山茶馆的东家,看到他今天招待的贵客正往楼下眺望。 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唐则与江锦书是少年求学时就结了梁子,看到一楼坐着的江锦书,便开口笑道:“这个小娘子倒是好心性,还能安心坐在这里等着听书。” 唐则果然起了兴趣,抬眼盯着一楼,挠有兴趣的开口问道:“她怎么了?” 乐山东家本名就叫做乐山,开口提起话题的是乐山茶馆的刘掌柜。 乐山没有说话,刘掌柜继续得意洋洋的开口:“之前这个小娘子在锦绣书局握着多少好本子,每次去买,都要排队,好大的排场。没想到离开了锦绣书局,还不是要求到咱们茶馆来。不过锦绣书局已经放话,谁敢用她,谁就是与锦绣书局作对,自己都掂量掂量。” 唐则面色不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 刘掌柜以为说到了唐则的心坎上,眸光猥琐:“要不是这个江小娘子有几分姿色,咱们茶馆的大门都不会让她踏进分毫。” 乐山东家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唐则瞥了一眼乐山,乐山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瞪了一眼刘掌柜:“贵人面人,什么话都敢胡沁!” 刘掌柜的话噎在喉间,看了一眼乐山,又看了看唐则的脸色,赶忙赔笑:“是我胡沁了,污了贵人的耳朵,我这嘴该打。” “是该打!”唐则的话不咸不淡,听到的人却都变了脸色。 相比较唐钊,唐则在长安城的名声一向是温文尔雅、宠辱不惊,刘掌柜之前也是接触过唐则几次,以为他是开玩笑,笑着端起茶壶,想要给他添茶赔罪:“唐公子,我给您添茶赔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一会。” 唐则突然抬手,覆上了茶碗口,“这茶,免了。” 刘掌柜的笑和手都僵持在半空中:“唐公子,是我嘴巴没有把门的,我这嘴,打!只要您消气!我这就打!” 说着,便放下了茶壶,抬手就往自己嘴上啪嗒啪嗒了几个巴掌。 乐山此时也看出了唐则是真的动气,也开口训斥刘掌柜:“要是得罪了贵人,别说几个巴掌,你也不必再在茶馆待着了。” 刘掌柜赶忙作揖:“哎呀,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丢了这份活计,东家宽容我,唐爷宽容我。” 唐则看了一眼刘掌柜,又定睛看着乐山:“我对这掌柜,倒也没有什么大的看法。只是对于东家这样的行事作风,感觉稍有不妥。对女色看得重过才情,不是能长期合作的人。” 说完,他起身便走。 留下乐山茶馆东家和掌柜,面面相觑,本来搭上了唐家这艘大船,喜不自胜,还没等谈到详细的事情呢,大船跑了,独留他们在二楼凌乱。 唐则快步出门,他身边的管家,小声提醒:“唐爷,与乐山茶馆的事情,前期投入了太多的人力物力,就这样走了,损失不小。” 唐则快步向一楼走去,目光殷切的往一楼看去,说话都心不在焉:“从公中拿的银子,亏损的用我的私银补。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管家看着唐则走过去的那个方向,正坐着一个小娘子,便没有再往前跟着,悄悄退下。 空荡荡的一楼,只有江锦书一人坐在桌前,一壶一杯冒着袅袅的白烟,四碟点心,规规矩矩地落在桌子中间。 唐则走进桌子,踢了踢桌腿:“你的脑子呢?这里的东家什么性子,你在这行混了这么久,不清楚吗?” 没有预想的咆哮,没有躲不及的踢脚,小娘子还是垂首,看着桌面。 唐则把茶杯拿起来仰头喝光,然后倒了一杯,推到江锦书面前:“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滴答!” 茶杯袅袅的白烟被一滴水珠冲散,这水滴落在茶水中的声音,在寂静的一楼格外的清脆,仿佛滴到了唐则的心田。 唐则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愣了一下,讷讷地开口问道:“你...你别哭...” “滴答...滴答...滴答...”水杯里的声音还在持续。 江锦书的肩膀也开始颤抖。 唐则见惯了恃才而傲,得理不饶人的江锦书,也见惯了吃苦隐忍,十年磨一剑的江锦书,如此脆弱的江锦书他第一次见,不过是丢了锦绣书局,怎么就变得如此委屈? 唐则没有哄过小娘子,矫情的话也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才拍了一下江锦书的肩膀,故作轻松的开口:“不过是丢了个锦绣书局而已,你别委屈,我建个更好的书局,请你做掌柜,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第451章 要起战事 “唐则!”江锦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唐则的手连忙拿开,不知所措地放在袍子上蹭了蹭:“我在。” “借你靠一靠。”江锦书说完,额头歪在了他的身上,肩膀不断的抽动。 唐则不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安慰她,只是知道她每次一抽噎都像捏了他的心脏一把,生疼。 唐则双手虚空,大气都不敢喘,仔细能听到声音里的颤抖:“你...你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我给你出气。” 江锦书心底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途径,声音也从哽咽变成了呜咽,肩膀的颤抖幅度也变大了,刚刚靠在唐则身上,仿佛有了依靠,紧紧抱紧了他。 一楼虽然空无一人,二楼的包厢里却坐着人,刘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楼的两个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这...这...流言不可信呀,不是都说唐则跟这个江锦书是天生的死对头,不管在哪里碰上都是怼的死去活来那种?现在...现在...” 刘掌柜伸手颤抖着指着一楼,脑袋不停地看看乐山东家又确认下一楼的两个人,又要开口说话。 乐山往一楼看了一眼:“这还不明显?” \"可是...可是...\"刘掌柜还想说几句,但是已经无言可说。 乐山脸色青灰:“你就看他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激动,意思就很明显了,这不仅仅是看上了,是走心了。” 江锦书终于发泄完心底的情绪,眼睛红红地,肿成了核桃,抬头看向唐则,没有什么礼节的抽动了几下鼻子,她在唐则身边从来不在意形象,她的所有囧像好像都会遇到唐则。 “你可以走了。”江锦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唐则看着重新坐得笔直的江锦书,“我不走可以吗?” 江锦书站起身来:“你不走,我走。” 唐则赶紧跟上江锦书往外走的步伐:“走走走,一起走,一起走。” 江锦书没有理他,大步往外走去,瞥了一眼他小腹前袍子上的泪渍:“你袍子多少银子,我给你买件新的还你。” 唐则勾起唇角:“这可是千金难买的,是我娘点灯熬油用心给我做出来的,你想还?” 江锦书斜睨了他一眼:“你想怎么样?” “自然是...”唐则从下往上打量了江锦书一遍:“自然是替我赚足够的银子,才可以~” 如果大家看到此时唐则这一副纨绔样子,肯定不相信这就是人前温润如玉,端庄有礼的唐家大公子。 “怎么?可怜我?”江锦书自然知道他是在帮自己。 唐则笑了:“就你哪里需要我可怜,我是真的需要帮手,今天去乐山茶馆,便是想要合作一下。何况,你能白手创立一家锦绣书局,我相信很快第二家就能从你手上诞生。” 江锦书身上有一股韧劲,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股只要想做就做到最好的韧劲,比一般的小公子还要坚韧。 所以只要他遇到江锦书,他就会被她的韧劲吸引,不自觉的想要看看她能坚持到第几步,第一次被她过目不忘的记性激起了胜负欲,第二次被她精彩绝伦的诗情吸引,于是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一步一步被她吸引而不自知。 江锦书:“乐家可是放出了话,我这种背主弃义的人,你敢用?” 唐则:“你我向来不合,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个出色的掌柜给我赚取足够的银子,仅此而已。” 江锦书笑了,她没有回答,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眼泪却无声的流下来,笑着的眼睛里流出了心酸的泪。 唐则看着她流泪的侧脸,心里肿胀酸疼:“你可是要当掌柜的人,别这么娘们叽叽的。” 江锦书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我乐意,你管的着吗?” “切~谁管你。”唐则又恢复了跟她特有的无赖纨绔。 看着江锦书的样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凑过去,贱兮兮的问道:“刚才,你...为什么哭?” 江锦书没说,大步往前走去,应着初生的太阳,一片朝气蓬勃,摆摆手:“你的袍子,我会想办法赔给你。” 唐则眯着眼望着江锦书的样子:这个坚韧的小娘子,十几年如一日的,如此乐观,如此炫目地让人睁不开眼睛。 三月河水开始融化,大漠和牧国也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 在大兴朝的北境,不断开始有牧民被骚扰。 唐钊被主上召见的次数越来越多,眼下的乌青变得越来越严重,安谨言的身子越发的沉重,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安谨言在一次深夜醒来,身边地锦被下,冰凉一片。 安谨言闭目凝神。 “她身子重,此去路途遥远,万一生在路上,对大人孩子都不是一个好事,何况,她本身身子就特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我不同意。”是那个长着娃娃脸的鞠钟鼎的声音。 唐钊的声音沉静良久才响起:“我必须带她走,把她放在这里,我不放心。” “我也同意鞠钟鼎的话,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不要因噎废食。”史夷亭也在。 安谨言眼角的泪又悄然滑落:对,她只是一个影子,是唐钊对执念的坚持,可是... 安谨言的手抚摸着肚子,可是,这里真的是你的孩子。 安谨言无心再去听他们讨论什么,努力逼迫自己再次睡过去,奈何眼睛滚热,总是溢出泪水,湿了枕头。 良久,门被打开,一阵风还没来得及钻进房间,就被关到了门外。 唐钊蹑手蹑脚地脱去了寒凉的外袍,掀开锦被,钻进被窝,手小心翼翼地给安谨言盖好,然后悄悄搭在她身上。 许是离得近了,安谨言感觉得到唐钊正在盯着她看,然后轻声叹气。 “出去了?”安谨言开口问道。 唐钊蹙眉:“吵醒你了?这几日皇城那边事情多,冷落你了。” “要起战事?” 唐钊点头,忽然又想到她还闭着眼睛,便嗯了一声:“牧国和大漠国去年冬天,下了好几场暴风雪,牛羊损失不少,这个春天难熬了,就开始动歪心思。” 安谨言睁开眼了,眼里布满红血丝,惹得唐钊一片心疼。 “主上的意思,可是让你去坐镇北疆,震慑这两国?”安谨言不是深宅后院的小娘子,她是在天空自由翱翔的飞燕。 “你跟我一起去。”唐钊抬手盖住了她的双眼,让她闭目养神。 安谨言摇头,卷翘的睫毛在唐钊手心里挠的痒:“我马上就要临盆,再说这是战事,我跟着去,不合适。” 唐钊啧了一声,“我没有那么伟大,可以抛妻弃子为了国家大事,我说合适就合适,没什么不合适的。” 安谨言知道唐钊说的是气话,如果他没有那么伟大,就不会有天山圣战的诞生:“你带兵往北疆赶去,少说也得个把月吧?等我生完孩子,去与你汇合。” 唐钊怎么舍得让安谨言生产完以后就开始奔波,叹了一口气:“生产完,是要好好坐月子的,哪能千里奔波!” 安谨言嘴角上扬,唐钊看着她的嘴角,就可以想到手底下那双丹凤眼必然完成了月牙:“难不成你不想让我去找你?” 唐钊喉结滚动,自然是想的,想一刻也不跟安谨言分开。 “你忘了我的身体可是异于常人的,我生产完会很快恢复,而且我赶路的速度很快,说不定半路就追上你了。不过你要给孩子们找好乳娘。”安谨言越说,声音越小,虽然要当娘了,但是说道这生产和哺乳,还是有些羞涩。 唐钊垂眸看着凸起的两座大山,埋首进去,贪婪的呼吸着,“真羡慕他们俩。” 安谨言的脸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唐钊察觉到手心里的温度上扬:“长安城里有最好的稳婆和大夫,乳娘也准备好了,你只管养好身子和孩子,我很快就会回来,乖乖的,好吗?” 安谨言轻声呻吟着点头。 第二日一早,是一个阳光明媚日的春日。 唐钊又早早的离开了唐府,安谨言察觉到今日的肚子往下移了一寸。 安谨言正坐在池边无聊地喂鱼,庄莲儿来唐府拜访。 “安胖子!” 安谨言脸色不是很好,眼圈乌青,抬头看向庄莲儿:“嗯。” 庄莲儿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左瞧瞧又看看,抱着手臂,拖着下巴,问道:“你怎么这么憔悴,难不成唐爷欺负你了?还是不喜欢看到我?” 安谨言无奈地摇摇头:“都不是。就是最近起夜有些多。” 庄莲儿一副明白模样,说道:“怀了身子的人,起夜多是正常的,不过总归,你这是要马上熬出头了。” 安谨言强打起精神问道:“吃过早食了吗?今日有新炸的肉圆,配上菠菱菜和粉丝,热乎乎的可好吃了。” 庄莲儿听到安谨言说道肉圆时,就开始有些东西从胃里往上翻涌,接着抬手捂住嘴巴,眼里瞬间就起了水汽。 安谨言有些疑惑:“你这个怎么了?” “哎,我最近有些矫情,听到炸的吃食,就直犯恶心。”庄莲儿努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压下了那份翻涌,跟安谨言解释。 安谨言一脸疑惑:“我每天早上都喝一碗胡辣汤,要不给你一碗这个?” 庄莲儿听到胡辣汤来了胃口,双目放光:“只是听你说这汤酸辣爽口,十分合你胃口,还真没有尝过,要不今早就沾一下你的光,尝尝这唐府厨房的胡辣汤?” 安谨言自然是立马安排。 庄莲儿喝完三晚胡辣汤,终于摸着圆溜溜的肚子,一脸满足的斜躺在椅子上,好像想起什么,做直身子问安谨言:“安胖子,唐爷是不是给你准备了不少妇产经验丰富的大夫稳婆?” 安谨言点头。 庄莲儿有些难为情的别扭了一盏茶,吞吞吐吐地说道:“能不能让我长长见识,见见他们?” “啊?”安谨言还是第一次有对稳婆和妇产大夫有崇拜之情的人,一脸无语。 庄莲儿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很牵强,便说:“哎呀,我就是想问一些妇产方面的问题。” “你?妇产?”安谨言十分想知道庄莲儿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对!”庄莲儿挺直了身子,一脸无畏的开口:“我这不是想着帮老庄头和我娘问问,还能不能给老庄家添个丁啥的。” 安谨言扬起一个笑脸:“我也懂医术,不然我下次去你家给庄叔和庄婶号一下脉,就能知道能不能给你生个弟弟了。” 庄莲儿讪讪点头:“真是谢谢你了,安胖子。” 安谨言一脸得逞的笑,毫不违和地拱手:“应该的,应该的。要不我也给你把个平安脉?” 庄莲儿赶忙把手背在身后,头摇的像拨浪鼓:“我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不用号脉也能看出来。” 安谨言把庄莲儿面前的三个空碗,摞成一摞,庄莲儿喝了三碗胡辣汤,她每摞一只碗,庄莲儿就心慌一次。 终于安谨言问出了口:“庄莲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庄莲儿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听到安谨言这话,顿时心安了不少,笑着摆手:“我哪有什么心上人!” 安谨言歪头,凤眼里满是疑问:“没有心上人,怎么会有孩子呢?” 庄莲儿的心再次起跳,看来安谨言的望闻问切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只观面色,便可以知道她的身体情况,便不再遮掩:“你怎么看出来的?” 安谨言十分震惊:“我猜的。” 庄莲儿心里好悔,怎么就不打自招了呢,但是马上跟安谨言叮嘱:“你不要问我孩子爹是谁,我是不会说的。” 安谨言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同样有身孕的人,她顿时觉得有很多感受和经验要分享交流,自己孩子的爹虽然还没有相认,但是总归是找到了。 庄莲儿孩子的爹,那范围可就小了很多:“是我认识的吧。” 庄莲儿眼睛乱瞟,就是不跟安谨言对视。 安谨言看着庄莲儿的神情,手指也不自觉地敲打着椅子扶手,这个习惯是跟唐钊在一起时间久了,潜移默化自然形成。 第452章 庄莲儿吐露真相 庄莲儿第一次在唐府走戏的时候,见多了唐爷敲手指的动作,心里不自觉紧张起来,眼神越发的飘忽不定,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你别猜了,你猜不到的。” 安谨言眸子里眼波流转,看得庄莲儿胆战心惊,更加遮掩道:“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世家子弟,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安谨言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段时间,你前面大部分时间在唐府走戏,唐爷最不喜别人在府里打情骂俏卿卿我我。”说到这里,安谨言不自觉脸红了,她说得很贴切,唐钊是不喜欢别人在他眼前卿卿我我,但是他自己是个例外。 安谨言察觉到自己的走神,立马清了清嗓子,继续分析:“唐影那个大胡子,你是看不上的,他也没开窍。一些下人更是不敢肖想你。虽然你说你不喜欢世家子弟,但是你越强调越说明问题。后面大部分时间你跟了薛家班,霍三星一直跟着唐佑孄没在长安城,史夷亭跟小玉已经私定终生,唐爷大几乎与我形影不离...” \"我绝对不是横刀夺爱的那种人。\"庄莲儿听着安谨言的话,一句句越来越接近真相,更加慌张。 安谨言眨巴着眼睛,扬着一个笑脸看着庄莲儿,问道:“那就只剩下霍玉一个人了,是他吗?” 庄莲儿此时后悔,真不该承认,一直以为安胖子是个一心钻在钱眼里的人,是不是跟唐爷在一起时间长了,此时的笑脸竟然让人有一种压迫感。 庄莲儿避开了她的眼神,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随即视死如归般,语气肯定中夹杂着怒气:“就是那个浑蛋,提裤子不认人的浑蛋!” 安谨言的目光变得锋利:“他强迫你的?” 安谨言对于男女之情最开始的启蒙,便是庄莲儿在她耳边整日八卦霍玉跟南曲的都知厮混的事情,庄莲儿告诉她,世家子弟都不是好东西,离他们远一点,以后找夫婿也不能找这样纨绔风流的世家公子。 庄莲儿一向对世家子弟敬而远之,此时她又如此幽怨,安谨言变得很是愤世嫉俗,脑袋里已经恶补了一副欺男霸女的场景。 庄莲儿提起的一口气松懈下来,“倒也不是,是他现在不记得了。” 安谨言皱眉,不记得了?那只能有三种原因,一是他死不承认,庄莲儿信以为真。二是他中了药,只是拿庄莲儿发泄。三是他把庄莲儿当做了别人。 想到这里,安谨言心里的小火苗,蹭蹭上涨,他又想到了山洞里,唐钊在最后的释放那一句,小宝。 每次想到这一句,她的心就要命的疼。 庄莲儿叹了一口气:“我这肚子也忒争气,一次就中了。明明我爹娘想要一个小弟弟,试了多年也没怀上。” 安谨言被她这一句埋怨,气笑了。 “这哪能一样,庄叔庄婶年龄大了,你可是如花似玉的好时光。”安谨言玩笑了一句,正色道:“要不要我帮你出气?” “找唐爷派人打他一顿?”庄莲儿扫了一眼安谨言挺起的大肚子,撇撇嘴。 安谨言扬起下巴,“教训他,我就足够了,别忘了我也是会些拳脚的,实在不行,我给他下一包毒,什么毒,你选。” 庄莲儿被安谨言的话逗乐了:“还是别了,打他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肚子里已经有种了,说什么都晚了。” 安谨言看着庄莲儿明明笑着却有些无奈的眼角,贝齿轻咬红唇:“我的医术不错,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帮你。” 虽然每日闻到荤腥吐得昏天暗地,但是她现在变得格外的喜欢吃新鲜的蔬菜水果。 说要放弃肚子里的孩子,还真的有些舍不得,她垂眸道:“当时情况有些特殊,我怕这个孩子有问题。何况,我登台的班子刚刚稳定,我不能拖大家后腿。再说我爹娘也不一定能接受。我...我怕我做不好一个娘。” 安谨言明白这种心情,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的时候,没有担心养育一个孩子要花费多大的心血,担心的事情只有一点,她的身子试药太多太杂,会不会带给孩子们一个不好的身体,自己会不会称职。 “我给你诊脉,相信我的医术。”安谨言用她的凤眼看着庄莲儿,满眼的真诚。 庄莲儿伸出手腕,莹白如玉的皮肤下,可见青筋隐隐跳动,这才几天,浑圆的手腕已经便已经骨瘦如柴。 安谨言食指、中指、无名指搭在庄莲儿寸关尺部位,往来流利,圆滑,如玉珠般滚动于指下,流畅、旋转、轻快、活泼... 庄莲儿看着安谨言眉间没有皱起,心里竟然有一丝庆幸。 “孩子很健康,你需要补充一些营养,如果肉食吃不下去,可以加一些滋补的汤。”安谨言收回手指,给庄莲儿把袖子拉下来。 庄莲儿垂着眼眸,看不清情绪。 安谨言心底有一团气,不知道是为了庄莲儿还是为了自己,“不打算跟霍玉说吗?” 庄莲儿依旧低垂着头,声音轻轻地说:“告诉他有什么用呢?只会让霍家来抢这个孩子。难不成他还会为了一个不成型的孩子,结束他风流的性子?” 安谨言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庄莲儿,她听唐钊说过,霍玉看起来风流,那只是表象,实则重情重义,但是唐钊的话可以信吗?她现在也不能确定。 午食的时候,庄莲儿已经走了,安谨言吃饭时,心里有事,没怎么有胃口。 唐钊看她的样子,刚开始以为不喜欢菜色,悄悄安排厨房又准备了几个肉菜,还有上次她吃完小咸菜又渍上的萝卜,也端了一碟。 \"听说今日庄莲儿来府上玩了,怎么了?吵嘴了?\"唐钊看着她那碗胡辣汤已经放凉了也没有吃一碗。 安谨言摇头,筷子都快把那块牛乳糕插成碎屑了,才缓缓开口:“你说,人会不会变?” 唐钊皱眉:“你说庄莲儿?” 安谨言摇头:“不是。” “小玉娘子?” 安谨言再次摇头。 唐钊也不再问,想了片刻,开口道:“人都是会变的,有的人会从好变成坏,那是因为这个人原本就是坏人,只不过掩饰的时间久了,露出了本性。 有的人从坏变成好,那是因为他本性不坏,不过是一时误入歧途或者有了让他悔改的转机出现,但是也不能摸去他坏时做下的痕迹。” “哦~”安谨言想了片刻,认同地点了点头。 唐钊看着安谨言心事重重的样子,又想到去北疆的旨意马上就要到了,心里愈发惴惴不安:“安谨言,万一我真的要去北疆,你会不会生完孩子抛下我,偷偷溜走吧?” 安谨言看着唐钊那双水雾茫茫的桃花眼,像是要被人丢弃的小兽一样,一脸委屈可怜。 “你这么害怕我跑了?放心,即便是我要跑,也会把孩子给你留下,这可是你的香火~”安谨言总是逃不过他那双桃花眼的迷惑,一对视便是神魂颠倒。 唐钊满眼幽怨,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安谨言:“你真的准备要离开我?不行,我要跟你寸步不离!”说着便环住了她的腰,往她的痒痒肉上挠。 安谨言抱着硕大的肚子,躲着躲着,就滚到了她怀里,求饶道:“我是说把孩子留在唐府,我跑去北疆找你。” “真的?不是骗我?”唐钊桃花杨与她的凤眼隔得很近,睫毛每次翕动都带来一阵痒意。 安谨言感觉到他放在腰间的手指,好像一旦回答不符合他的想法,就会受到惩罚,双手攥住他胸前的袍子,“是真的,是真的。别挠我了,好痒。” “你之前可是什么事情毒告诉我,怎么今天问我一个这么让我莫不着头脑的问题?”唐钊一副不肯放过她的表情。 安谨言心里百转千回,想着如何回答才能躲过腰间手指的挠痒痒。 唐钊湿热的吻细密的落下,她顿了顿,想到不用回答他的问题,柔软的唇瓣迎了了唐钊的热情,带着心里的委屈和不甘,搂住了唐钊的脖子,察觉到她的热情,轻柔的轻吻逐渐转为唇齿间的交缠。 从桌前,到床上,阳春三月,床幔落下,耳边是两人深吻时吮吸的声响。 她想要一丝喘息,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桎梏住她的后脑勺,贴在一起的身子越来越火热,安谨言的脑袋有一丝昏沉,她伸手去推,却被唐钊单手攥住,压到了头顶。 良久,唐钊缠绵的吻终于停下,暧昧的呼吸声在安谨言的耳边沉闷地响起,她大口喘息着,眸子间一片迷离。 唐钊的呼吸沉重,身子悬空在安谨言身上,极力的隐忍着内心的冲动和一触即发的蓬勃。 他伸出舌头,描绘了一下她耳廓,眼中压下翻动的波浪,闭了闭眼,低哑的声音响起:“永远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安谨言听到这句话,眼里的情欲褪尽,脸上一瞬间的僵硬,等唐钊转头看过来时,已经换上了一个乖巧的笑,凤眼下场,薄唇含笑,明明还是那样一张天生带笑的脸,额眼底的笑意让唐钊心底陡然生出一丝慌乱。 “答应我。”唐钊如同孩童一般,执意要一个回答。 安谨言点头:“答应你。” 唐钊这才满意地躺到了一旁。 “我午后想去庄莲儿家玩,想念庄叔庄婶的饭菜了。”安谨言侧转了身子,小声说话。 唐钊感觉两人之间有一些不一样,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好。不过...我午后要入宫,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去。” 安谨言点头:“好!北疆那边的事,定了吗?” 唐钊嗯了一声:“差不多了。你生产时,恐怕不能陪在你身边了。有庄莲儿和小玉陪着你,我也放心些。” 安谨言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本来她从宫里出来,就是为了买一处小院,安心待产,等师父回来,询问孩子亲爹的消息,没想到阴差阳错跟唐爷有了牵连,失去的记忆恢复了一些,找到了孩子亲爹,还没有等来师父。 临近生产,这几个月如同做梦一般,回到了起点。 “好,你安心备战,我这边不用担心。” 唐钊看着安谨言依旧瘦削的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也想出战之前好好陪安谨言几天,但是时间太紧,他一方面要应对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要保证奔赴战场后没有后患,还要替安谨言清扫完所有的隐患。 两人拥在一起,房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心安之处便是家。 午后,两人在唐府门前,唐钊往北,奔赴皇城,安谨言向南,去敦义坊。 庄莲儿给安谨言开门后,顿时睁大了眼睛:“安谨言,你是妖精转世吗?” 安谨言立马捂住了眼睛,她第一反应是眼睛白天也变成了白色。 庄莲儿一脸的震惊:“都说一孕傻三年,你怎么还没生就傻了?你脖子上有东西,你遮住眼睛干嘛?” 安谨言这才舒了一口气:“我脖子怎么了?” 庄莲儿把安谨言悄默默拉到她房间里的镜子前:“你自己看!” 脖子上点点红梅,在瓷白的皮肤上分外的明显,安谨言看到后羞红了脸。 “安胖子,以前都说唐钊是妲己转世,现在依我看,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妖精转世,把唐爷迷惑的白日宣淫,真是佩服呀~” 安谨言听到了庄莲儿的话,羞的满面通红,红霞从脸上延伸到了脖子,盖住了点点红梅。 等安谨言从庄莲儿房间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多了一条极具大宛特色的围脖。 老庄头看到安谨言这身打扮,脖子上的围脖分外显眼,眯着眼睛,便开始夸奖:“安小娘子这围脖可真是漂亮~” 庄莲儿犯了一个白眼:“爹,那是我的围脖。” 老庄头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瞬间红着脸解释道:“爹自然知道是你的,戴在安谨言身上,格外的漂亮~” 安谨言看着这对父女打嘴仗,笑得凤眼眯成了月牙。 皇城太极殿上,唐钊这几日少见地连续出现在朝上。 史夷亭站在他的旁边,再往后是吊儿郎当的霍玉,甚至霍三星也站在了旁边。 主上还没有来到,众人都在窃窃私语,看着曾经年少轻狂的长安小霸王,变成了如今玉树临风、仪表不凡的玉面公子,才恍然明白,大兴朝已经从天山圣战的荣耀里迷醉了这么久。 第453章 乐承卿的回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乐承卿已经知道陆水生跟乐荣荣说的消息。” 唐钊勾起了唇:“那接下来就看刑部的本事了。” 皇城里太极殿上最近气氛紧张,殿上分为两派,一派主战,大漠和牧国分明就是试探大兴朝的态度,绝对不能容忍他们的一次次挑衅,必须给予有力的反击。 一派主和,天山圣战才过去不到十年,当时签订的百年和平盟约还有约束力,发动战争生灵涂炭,要拿着盟约去跟大漠和牧国谈判,指责他们的行为。 朝堂上争执不休,江湖上的英雄义士也都摩拳擦掌,如果北疆再出现骚乱,他们义不容辞,纷纷北上。 而长安城的世家,都在观望风向,如果朝堂主战一派占得上风,那他们就要收拾家当,先去南方避一避风头,一旦打起来,谁也说不清,哪边能胜利,还是小命要紧。 一张薄薄的纸,正在乐承卿的手里不断颤抖。 “我那时候正在从河底摸鱼,一口气潜了很久,刚从水面冒出头,就看到乐承卿用手里的砚台狠狠地砸向江老三的头,被江老三刚刚扔到岸边的那个孩子,急得吐出了几口水,一点一点爬向水边,拽着乐承卿的袍子,无助地乞求他放过江叔,他扔下了砚台,转头看向那个孩子,抓起了一支毛笔又随手拿起镇纸,一下一下砸进了他的左胸口...” “难不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爹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他手无缚鸡之力,让他一个人对付一个马夫一个小孩,根本不可能。” “那时他们已经在渭水里折腾了很久,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乐承卿用来杀人的那几件文房四宝,我可是亲眼看着他慌张地藏起来的。” “你知道藏在哪里?” “这么关键的证据,我自然要眼睁睁看到它们的去处,才能跟你谈条件...” 乐承卿胸口剧烈地颤抖着,乌青的眼袋此时都在颤抖着,他喉间发出一阵阵低吼,终于拼命地把手里的纸揉成团,撕碎,扬了出去。 整个房间里,一片不甘心的嘶吼回荡良久。 阴冷的凤眼里一片黑暗翻滚,房门口出现一个柔弱的身影,声音娇媚:“大伯,饭好了,准备吃饭吧?” 门突然被打开,乐承卿眼里的阴鸷吓得高寒梅退了一步。 高寒梅立马整理好表情,一片弱柳扶风的表情立马浮现在脸上,身子也不自觉地往乐承卿身上靠过来:“人家做了你最爱吃的酒酿鸭,你去别处吃,我可不依的~” 乐承卿留下一句:“别跟着我。”匆匆离开。 高寒梅见他没有往府外走,而是往后院方向走去。 一道黑雾消散在原地,跟着乐承卿出现在了后院,乐承卿警觉地往身后看过去,空无一人,只有从门缝吹进来的风把一人高的荒草吹得摇摇晃晃。 乐承卿关上无人小院的门,手脚并用,从荒草中拨弄出一条路,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伸进了房门上的锁眼。 锁眼已经生锈,可见很久没有人前来,他左右试了很久,才听着一声沉重的声音,锁被打开了,锁扣却没有弹开,乐承卿只能两只手用力的拉开,铜绿色的锈水从锁眼里流出来。 一个黑影跟着乐承卿进了小院,这个小院正是之前皇城飞燕差点被乐荣荣算计的那个院子。 乐承卿从布满蛛网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地面的灰尘飞扬起来,乐承卿被呛得咳嗽了起来,捂着口鼻摸索到床边,用力地掀开床板。 飘摇着灰尘的床幔后,有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出现,正是唐二。 唐二一动不动的站着,影子投射在床幔上,如同一棵树的影子,看着乐承卿伸手往床板下的黑暗里,急切地摩挲了一阵,突然脸色一喜,双手中拿着两件东西,走到月光中凑到眼前,冷冷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如同几年前渭水边,他看到江老三一手揽着奄奄一息的乐小宝,费力地向岸边游过来。 乐小宝耷拉着脑袋,随着江老三游动的动作,偶尔脸朝向他,只见那孩子满面苍白,紧闭双眼,嘴唇泛着青紫。 乐承卿正在岸边搭了一个凉棚,悠闲作画,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在后面小院外听到的话,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意。 “江老三,把小宝给我。” 江老三已经接近力竭,突然听到声音,心中一喜,从渭水中抬眼,看到乐承卿脸上冷冷的笑意,手上动作一顿,一阵水波摇曳,他被呛了一口水,犹豫地问:“乐爷,您怎么在这?” 乐承卿眼神一直在乐小宝的身上,流露出阴暗狠厉,伸出手,再次喊道:“把小宝递给我。” 江老三被乐承卿眼中的阴鸷吓了一跳,脚下已经踏上了浅滩:“乐爷,别湿了爷的袍子,我来把他搬到岸边就好。” “把他给我!”乐承卿已经踏进了浅滩,眼里的狠厉随着水流的涌动,不断堆积。 江老三看到乐承卿一手往前伸向他,要夺走小宝,一手背在身后,河边的风吹起他的袍子,露出了手里的砚台,江老三拖着小宝,往后慢慢挪动,眼神里满是防备:“乐爷你拿着砚台,要做什么?” 乐承卿蹚着水一步一步走进江老三,他凤眼微微眯起,满是不耐烦,呵斥道:“我说让你把他给我!” 江老三现在终于确定,乐承卿对乐小宝已经生了歹念。 江老三一边往后挪动,一边双手摇着怀里的乐小宝:“宝宝!宝宝!快醒醒!醒醒!” 乐小宝被他摇晃着,吐了几口水,迷茫间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前的水波晃得头疼,\"江叔~\" “小宝乖,快东边跑~快跑~” 乐小宝晕晕乎乎间,撑起身子,往江老三指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去。 “啊!小宝,快走!”江老三死死拖住乐承卿的腿,水波不断冲进他的鼻子,脑袋被重重砸了一下,眼睛被血水模糊。 乐小宝走了几步,便被渭水晃得眼晕,倒在了浅滩,耳边全是江叔的声音:“快走!快走!” “走~走~”乐小宝一边说,一边吃力地从水中爬行,几次水波淹没了她的鼻子,被水呛得连连咳嗽。 突然身后的脚被人拖住,她用尽全力挣脱,但是她力气太小了,始终挣脱不开,脚被人高高抬起,前面匍匐前进的身子便跌进了水里。 鼻子眼里耳朵里全都进了水,在满是石子的浅滩,被摩擦着拽了回去。 “还跑?你跑不掉的!” 被砸了脑袋的江老三再次抱住了乐承卿的腿,头上的血在水中迅速晕开,整个浅滩变成了粉红色。 乐承卿想要回头去拿一个趁手的工具,但是被江老三拖住了腿。 江老三一个用力,把乐承卿重重摔进水中,他冲着乐小宝再次喊道:“小宝,快!快走!” 乐小宝猛地从水中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看向江老三的方向,终于看清了一脸血的江老三死命地拖住乐承卿的腿:“江叔,别管我,松开这个坏人,你快走!” 乐承卿看向乐小宝的眼神,更加地厌恶,他一脚踹在江老三的头上,翻身随手摸起一只毛笔和一把镇尺, 阴鸷地看向乐小宝:“坏人?” 既然把他当做坏人,那便把坏人做到底吧! “坏人,不要踢江叔!”乐小宝没有什么武器,只能用头使劲地拱向乐承卿。 与此同时,江老三再次抱住了乐承卿的腿,“小宝,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别吃眼前亏!” “嘭!”乐承卿手里的砚台,再次用力拍向了江老三的脑袋。 江老三的脑袋顿时血流如注,他眼睛已经被血水糊住,完全看不清眼前的人,但是手臂仍旧死死抱住乐承卿的腿,口中不断喊着:“走!走!” 乐承卿已经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看向抱着他腿的江老三:“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不讲主仆情分!” 乐承卿咬牙切齿地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中的砚台重重砸向江老三的脑袋。 一下,两下,江老三的血崩在了乐承卿的脸上,湿热滚烫! “别!别打江叔!”小小的身体护住了江老三的脑袋,死死抱住,整个身体蜷缩着。 乐承卿扔掉手里的砚台,伸手拽着乐小宝的耳朵,把她整个人薅起来:“看到了吗?你这个扫把星,你的江叔是为了你才落得如此下场!你记住,都是因为你!” “不是!不是!”瘦小的人儿看着已经昏迷的江老三,不断地摇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呵呵~就是为了救你,你的江叔再也不能回家了,好好看看!”说着捏着乐小宝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躺在水中,毫无知觉的江老三,“看到了吧?记住,就是因为你的存在,这么一个好好的人死了,哈哈,死了!为了你,他死了!你还活着干什么!啊!你为什么还活着!” 江老三听到了乐承卿的话,他想睁开眼睛,他想张开嘴巴:不是,乐小宝是个好孩子,是这个人是个畜生!不要相信他! 但是江老三只是感觉脑袋越来越眩晕,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发不出一点声音。 乐小宝手打脚踹,死命地逃离开乐承卿的钳制,蹚着水,连滚带爬地游向了江老三,整个嘴唇都在颤抖,她不敢去碰江老三的头,骨瘦如柴的手,抓着江老三飘摇在水面上的袖子,轻轻摇晃:“江叔!江叔!你快醒醒,你醒醒!呜呜~都怪我,都是因为我!呜呜~” 热泪流在冰冷的脸庞,她觉得后颈被人捏住,整个人被提着离开了水面。 她不想放开江老三的袖子,奈何她抗拒不了身后的钳制。 她绝望地望向东边硕大的游船的影子:“唐钊!救救他!” “救救江叔!” “唐钊,你在哪?” 在她的世界里,认识的全是奴仆,唯一的贵人,只有唐钊,对她很温柔,对她笑,还会特意来看她。 乐承卿听着她一遍遍呼唤唐钊的名字,眼神愈发的狠厉,他一手拿着毛笔狠狠刺在乐小宝的胸膛上,一下两下,乐小宝还在喊。 乐承卿疯了一般,另外一只手拿起镇尺,狠狠砸在毛笔一端,毛笔一下一下嵌入乐小宝的左胸膛。 乐小宝嘴角有血滴落,胸前的血流如注。 她依旧不甘心地张口,想要换一句唐钊,大口大口的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游船的方向,嘴唇蠕动着。 “他不会来的,他那个病秧子很快就会下去跟你相聚,别急,你不会等很久的。” “安心去吧~” “谁让你生得不如意。” “谁也怨不得,你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瘦弱的孩子慢慢地没了声息,四肢无力地垂下,眼神里再也没有神采。 再也没有绝望的声音,再也没有了绝望的眼神。 只有水一遍一遍冲刷着浅滩。 粉色的水波里,一个小小渔夫的脑袋,瞪着圆圆的眼睛,慢慢隐入水中。 乐承卿气息沉重地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不安地看向四周。 只有窗外的树影投影在房间里,如同群魔乱舞。 他无声地笑了。 也是一个这样树影摇曳的夜晚,他把他的表妹安慎薇捂着嘴按到了药案上,拨开了她的襦裙,狠狠地进入。 年轻生涩的身体,在他的律动中,逐渐地绽放。 她不断地挣扎,求饶。 但是她越是这样,他越兴奋。 突然门被撞开,他猛地回头,看到他的夫人羽成蝶捂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身前安慎薇的眼泪湿了他的手掌。 乐承卿拿起药杵猛地砸到安慎薇的后颈,露出一个荒淫的微笑,看着羽成蝶,尽情的释放。 乐承卿眼神狂热地从安慎薇身后离开,慢慢系着腰带,喘着粗重的呼吸,一步一步走向羽成蝶,扶着她的双肩,把她抚进药房,摁在椅子上,那双灰青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热。 “看!她的医术绝对的在你弟弟之上,她的药,能让我支撑半柱香的时间,可以两次,两次啊!两次!” 羽成蝶满目失望地看着乐承卿,满是不可思议和厌恶。 第454章 安谨言的疑惑,唐钊的回忆 羽成蝶的眼神,狠狠刺痛了乐承卿的自尊心。 他一双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阴冷、暴躁,双手用力系上腰带,抬手掐住了羽成蝶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可怜我?还是厌恶我?还是原本就忍受够了守活寡的日子?” 羽成蝶的眼神变成了怜悯。 这样的眼神更加深深刺痛了乐承卿的心,手下的力气逐渐加重:“我不用你可怜我,要说可怜,你比我能好到哪里?你那药痴哥哥为了自己,明知道我不行,还不是让你乖乖待在乐家伺候我,你比我能好到哪里去?你说是不是?啊?你说话!说呀!” 乐承卿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是不是看到我在安慎薇身上的勇猛,心理难受了?啊?别着急,等我再吃上一颗药,马上就来满足你...哈哈哈...别急...别急...” 乐承卿接近疯癫,猛地把羽成蝶甩到昏迷的安慎薇身旁,手肘压住她,双目疯癫,双手颤抖地从医案上拿出一颗丸药,颤巍巍地塞进嘴里,“我来了,别急,药马上就起作用了!别急!让你感受一下我的雄风!” 羽成蝶感受到了乐承卿的不正常,这药有问题,她开始挣扎。 乐承卿哪里容得下她躲避,把她的双手反扣到身后,刺啦一声撕裂了她的襦裙,又把一颗丸药塞进羽成蝶的嘴里,嘴里喃喃自语:“你吃上一颗,保证你欲仙欲死,再给我生一个孩子,像荣儿那么聪明的孩子,给我生一个!” 羽成蝶用力地往外吐,奈何下巴被乐承卿捏住,用力的抬起她的脖子,羽成蝶挣扎了几下,额头的青筋暴起。 慢慢地,羽成蝶的动作越来越轻柔,声音也渐渐消失。 乐承卿也久久不能成事,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没有焦点的眼神。 “吱呀~”门口传来一阵声音,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扇门正在摇动。 乐承卿的眸子里终于有了焦点,被唤回了一丝清明。 他无奈的看了看没有任何气色的下身,提着裤子,往门口快步走去,探出头去,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滩水渍在门外,分外的显眼。 乐承卿突然看向床幔后面,高声问了一句:“谁?” 唐二被一个矮一头圆滚滚的黑影,猛地拽出了房间。 乐承卿看着床幔后面灰尘上的一片凌乱的脚印,握紧了手里的毛笔和镇尺,目光阴冷。 唐二看着乐承卿呆呆地站在那里,喃喃自语,稍不注意,发出了一点声音,没有想到乐承卿这么警觉,差点暴露的时候,黑暗中一双小手拉着他飞快的消失在原地。 唐二原本想要动手,但是察觉到对方功夫在自己之上,而且并无恶意,便由着那人把他拉出了小院。 那人身体圆滚滚,四肢纤细,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拎着他,速度极快,却毫不费力。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唐爷怎么放心安排你出来?”那人带着他远离小院后,随意把他扔到一条无人的巷子里,背着月光站在围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轻蔑的说出了一句话。 唐二一怔,他曾经也被一个暗卫如此奚落过。 “你是小五?”唐二仰着头,望着月光下的轮廓,喃喃问道。 那人没有说话。 “是不是你?我找你找的好苦,你不是被春风渡带走了吗?我在那没有见过你,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唐二见他不说话,更加激动,往前走了几步,再次问道。 “你认错人了!”那人留下一句,瞬间消失在眼前。 唐二对着空旷的夜空,眼里的激动显而易见:“我就知道你没事,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背叛主子的,你肯定是有苦衷的?” 安谨言倚在隔壁空旷巷子的墙壁上,听着唐二的喃喃自语:唐钊第一次见到她时,眼神凌厉的问她是不是小五,原来那个在唐钊这里一直是禁忌般存在的小五,真的是自己!呵~原来如此费时费力的追杀,是因为有了肌肤之亲?那现在的自己在唐钊那里又算什么? 唐钊悄无声息的来到安谨言身边,压着怒火,拉住她的手:“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你身子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随时都可能生产,你...” “唐钊。” 安谨言突然叫了他一声,眼神呆滞,失魂落魄。 唐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赶忙上下打量着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唐钊紧接着搀住了她,语气急迫:“说话,哪里不舒服?” 安谨言很想问一下如果自己就是他一直要清理门户的小五,他会如何对自己,但是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突然眼圈发热,再也问不出来,只是微微颤抖着嘴唇:“唐二差点暴露了,我刚刚把他救出来了,乐承卿藏着的凶器就在乐家后面荒芜的那间小院。” 安谨言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能有一些小宝经历的事情额经历,可能自己以前作为唐中的暗卫,曾经目睹了很多小宝的事情。 她像一个小偷,偷走了原本属于小宝的唐钊,她此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罪人。 月光慢慢移动,唐钊看到了安谨言苍白如纸的脸色:“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堪,我们先回去,乐承卿那边的事,有人去追查。” “唐钊,小五是谁?” 唐钊眼神避开了安谨言。 安谨言执意要唐钊一个回答。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唐钊想片刻,只有这一句回答。 安谨言:“你我第一次相遇时,你为什么把我认成了小五?” 唐钊转向了安谨言,借着月光,看着此时的安谨言依旧是黑纱遮面,那双丹凤眼确实与小五有六七分相似,但是想在想来,那时候自己之所以让小五做自己的贴身侍卫,很大部分是因为小五与安谨言的这几分相似吧。 “唐钊。”安谨言又叫了一声,唐钊回神。 “她的眼睛与你有几分相似,会功夫会医术...所以,我认错了。”唐钊如实回答。 安谨言苦笑:“那还真是巧。” 唐钊握着她的肩:“我那时候身子不好,又一直以为自己是断袖...” “所以,你选了一个会医术的女侍卫,作为你的贴身侍卫,照顾你的身体,是吗?”安谨言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 唐钊没有否认。 “唐钊,我自从到你身边后,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安谨言笑着仰头,认真仔细的盯着唐钊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我有几分像小宝,她...是不是也是以为有几分像小宝?” 唐钊眼波震动,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不让安谨言接触到那些残忍的真相,但是他越是遮掩,安谨言好像就越是好奇。 他低垂下眼眸,目光落到她高高耸起的肚子上,现在安谨言最好的状态就是维持现状,顺利生产,在这之前,最好不要出现任何的意外。 “你就是你,别胡思乱想,等你生完孩子,我仔细跟你说。” 安谨言心里明白了,唐钊没有否认,她说的对,他对她的偏爱,从来就是因为那几分与小宝的相似。 呵~看吧,兜兜转转,从小五到安谨言,能待在唐钊身边的原因,竟然都是因为小宝。 安谨言现在就在想,如果自己就是小宝多好,是不是作为唐五跟在唐钊身边时,自己也无数次的羡慕小宝,才会默默关注小宝的一点一滴,现在她很多时候都会把自己代入到小宝身上,对那些曾经伤害过小宝的人,心生恨意。 是不是,自己也是利用这唯一的优势,在山洞里迷惑了唐钊,才会有了这对孩子,才会触怒了唐钊。 她刚才在乐家荒废后院的房间里,看到乐承卿拿出杀害小宝的凶器时,竟然有很多画面从眼前闪过。 那一下一下砸进小宝身体里的毛笔,好像能感同身受,她那时是不是对于那个可怜的孩子,见死不救?甚至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死在眼前? 多可笑,心底又有一丝庆幸。 可是那丝庆幸的笑,还未扬起,又凝固在嘴角。 江锦书对自己的试探,康丽红疯癫时候对自己的偏爱,是不是也是源自那几分与小宝的相似? 一向奉行匡扶正义的安谨言,一向以正义标榜自己的皇城飞燕,突然有些茫然,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一个为了打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即使无辜的人死在眼前,也可以置若罔闻?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里的骨哨,这个骨哨,是不是自己浑水摸鱼,在小宝被乐承卿害死时,妄图取而代之的证据? 那些关于小宝的记忆,愈发显得自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在黑暗潮湿的地方,偷偷观察着那个简单纯洁地如同日月一般的小宝的一举一动... 她一时间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幻想... 唐钊看着她没有焦点的眼神,心疼的把她拥入怀里。 在乐家时,每次见到她,她总是目光恍惚,像是现在一般。 “让你见到我娘,就绕开走,你是不是没长脑子?”乐荣荣站在船板上忍着怒意,使劲的掐着瘦弱小人的胳膊。 小宝凤眼眯了眯,并没有躲开。 “我今日得了一张古方,新研制了一款香,据说能让人醉生梦死,见到最想见到的人,你去试试!”乐荣荣才十岁,便表现出对香料极大的兴趣,这时她着急给娘出气,便灵机一动,要让小宝试香。 一个狭小的木箱子,被捂得严严实实,里面的燃着几根线香,小宝被扔了进去。 乐荣荣把阿水和水生赶下小渔船,坐在小渔船的船板上,白皙的玉足伸进了渭水中,荡起一波波涟漪。 唐钊身子弱,受不得寒凉,也经不起暑热,每年夏季也回到渭水的游船上避暑。 他们的游船与乐家的游船紧邻。 乐荣荣见木箱中久久没有响动,约摸着线香已经燃的差不多,便命人拆开木箱,把人拎出来。 “感觉如何?”乐荣荣看着目光涣散,嘴角勾起的安谨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乐小宝眸子中没有焦点,站在那里,身体左摇右晃。 乐荣荣嗤笑:“你一个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的孽种,这副鬼样子,是见到了什么相见的人?” 乐小宝当然有想要见的人,她听康姨说过啊,她有一个医术高超的娘和一身正气的舅舅,她刚才在一阵熏香中,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娘和舅舅。 乐荣荣用手帕捂着口鼻,阻隔开乐小宝身上散发出来的余香:“吸了这么久的香味,应该会变傻吧?” “呱噪!”旁边的游船窗口出现一个瘦削苍白的脸,低低埋怨了一声,便开始低喘。 乐荣荣皱眉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俊美异常,也异常苍白的少年公子,乐荣荣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收起:“你是唐钊?” “你,身上熏得什么!” 唐钊没有理乐荣荣,而是转头看着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的瘦小人儿问道。 乐荣荣赶忙整理了一下襦裙,笑靥如花的挡住唐钊的视线:“那是我亲手做的熏香,你可是想要一些?那可是有大功效的独门蜜香。” 乐荣荣洋洋得意,哪知道唐钊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你听不到吗?过来回话!” 乐小宝的神智,在河风徐徐中,逐渐恢复。 她看向唐钊,咧嘴一笑,凤眼变得弯弯,好漂亮的公子,比小娘子还漂亮。 唐钊让船夫把船靠近,站在船板上,把乐小宝接到了船上,带到了乐家的大游船上。 乐家的游船上,因为唐钊的到来,变得热闹无比。 唐钊虽然话少,清冷,但是礼节周到,他让管家给乐家的孩子都准备了一份礼物,但是他不确定乐小宝的身份,每个世家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密辛,他懂得,所以不打探,也没有多事。 热闹的游船,在午食以后,重新回归宁静,午后的骄阳,太过热烈,世家都有午睡避暑的习惯。 河面上的风,船坞里的冰块,下人手里的摇扇,让炎热的正午也变得静谧安稳。 唐钊低喘着,在游船的一处角落里找到了乐小宝。 第455章 年少的唐钊和年少的乐小宝 乐小宝浑身汗臭,看到眉眼艳丽,一身清爽的唐钊,慌忙地避开。 唐钊站在远处,便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站住,俯身往地上放了一个油纸包,声音冷清地开口:“午食时,没有看到你,这些点心,你拿去吃...咳咳...咳...咳吧。” 乐小宝低垂着眼眸,双手不安地绞着汗臭的衣裳,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耳边都是唐钊粗重的呼吸和咳嗽声。 年少的唐钊看着乐小宝晃悠悠的往油纸包走来,机械的拆开,拿了一颗点心放进嘴里,没有焦点的眼睛亮了一下,接着开始狼吞虎咽。 唐钊看着瘦瘦小小,黑黑干干的小人儿,好像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一般的样子,嘴角悄悄翘起来。 唐家的船板上,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公子哥,正在呼唤唐钊:“钊爷!钊爷!” 一群小小的孩子,打扮得如同公子爷一样,吊儿郎当的脸色逐渐焦急:“哎呀呀~完了,完了,钊爷不会掉水里了吧?” 乐小宝眼里已经恢复了神采,听到那边船上吵闹的声音,悄悄的看了过去。 “在这!” 唐钊突然开口,乐小宝吓得手里的点心掉到地上,酥皮散落,她慌张地趴在地上,用粉红的舌头去舔。 脖子的领子被人猛然拎起。 乐小宝慌张的回头,看到唐钊嫌恶的眼神:“掉地上的就不要吃了,先吃油纸包里的,吃完了,我再给你带。” 乐小宝突然龇牙一笑,重重点头:“你就是钊爷吗?你真是人美心善!” 一句夸赞惹红了少年的脸颊,唐钊别扭的转过头:“话真多,我走了。” 乐小宝立马闭上嘴,重重的点头。 唐钊一步一喘,三步一咳地离开。 唐家船板上的几个少年,见到唐钊从乐家船上的方向回来,忍不住起哄。 霍玉自小就嘴欠,挑着眉问道:“钊爷,去乐家船上招惹哪个小娘子了?爷听说你带着点心去的,哎呀呀,不错也,钊爷也会哄小娘子开心了。” 唐钊送给霍玉一个白眼,往船里走去。 霍玉也不觉得没脸,快步跟上,碰了碰唐钊的肩膀:“说说,说说,爷保证不说出去,你看上乐家哪个小娘子了?乐荣荣还是乐悠悠?” 唐钊皱眉:“闭嘴!” 趴在船边,一直望着唐钊背影的乐小宝,痴痴的笑了,手里的油纸包,已经整整齐齐的折好,第一次有人给她送点心,她要每天吃一点,甜甜嘴。 从这天起,全盛斋点心的香甜,深深落在了乐小宝的心里,还有那个如画的少年。 她要好好精进医术,医治好那个病弱的少年。 整个夏天,许多世家的船,都在渭水上面摇曳,不时有中药出现在唐钊房间的门外。 唐钊在一个炎热的午后,逮到了悄悄前来的乐小宝。 “你在我房门外做什么?” 她把挑的清肺止咳的一束紫苑塞进唐钊怀里,低垂着脑袋,快步离开。 唐钊一脸无奈的看着怀里小小一紫色的花,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摸不到头脑。 午后世家都有小憩的习惯,但是正值精神力倍好的少年们,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午睡。 史夷亭来到唐家船上,就看到唐钊站在门前,看着远处,手里还拿着一束紫色的小花。 “日头这么大,你不躲在房里,小心中了暑热。” 霍玉一边扇着折扇,一边撩起袍子,一脸的不耐烦,看到唐钊手里的紫苑,瞬间来了精神:“啧!啧!啧!大热天的还有小娘子给钊爷送花花?爷长得这么风流倜傥,怎么没有这个待遇呀,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唐钊淡淡看了霍玉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个傻子。 “钊爷,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爷说的不对,小叔叔,你评评理。”霍玉转头,看向后面脸蛋圆圆的霍三星。 霍三星看了一眼唐钊手里的花,缓缓开口:“钊爷手里拿的花,紫褐色,茎直立,粗壮,基部叶在花期枯落,长圆状,名叫紫莞,李神医曾在书中记载过其根色紫而柔宛,故得名紫菀。有润肺化痰止咳的功效,主治咳嗽有痰。而且作为观赏花,有着机智、能言善道、机智过人,朋友对其顺从恭敬的美好寓意。” 霍玉一听霍三星张嘴就是医术、书本上的记载,本来没有了兴致,听完之后,倒是对着唐钊更加挤眉弄眼的调侃。 “哎呀呀,钊爷,这小娘子难怪能得你青睐,原来这么会玩?这算不算投其所好?” 唐钊握着花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收紧,接着面色如常的继续往房间里走去:“聒噪。” 霍玉胳膊肘倒了倒身边的史夷亭:“史爷,看到了吗,钊爷的耳朵红了,他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史夷亭嘴角勾起,眼神落在唐钊的耳朵上,果真红了。 乐府专门在渭水边围起来一块土地,养了很多药草,这紫苑原本是为了冬天的咳疾准备的,被无缘无故折了这么多,乐小宝自然免不得一顿毒打。 康丽红原本是照顾乐家的花圃,这次跟着来到渭水边,便被安排到看顾药圃,晚上便悄悄给乐小宝带了半条鱼,一边挑着鱼刺,一边对着趴在船上,屁股上满是血渍的乐小宝喋喋不休:“你就知道给我惹麻烦,你学医术就学,别薅药圃里的草药呀,薅也分散开薅,别按着一个地方薅秃呀~也不知道背着点人,就应该打死你,饿死你算了...” 嘴里说着最狠的话,手里却把挑好的鱼肉,塞到乐小宝的嘴里。 乐小宝疼得龇牙咧嘴,猛地被塞进了一口甜美多汁的鱼肉,满足的眯起了凤眼。 “赶紧吃,吃好了赶紧恢复好,我可没时间天天伺候你吃饭。好得慢了,饿死你得了。”康丽红哼了一声,塞给乐小宝一口鱼肉,然后起身,仔细把她屁股上的伤上了一次药。 整个夏天,渭水河畔的药圃里总会偶尔少一片可以止咳化痰的药草。 康丽红总是在她身后,慢慢把苗圃再补种上药草。 世家们终于在中秋节前从渭水回到了长安城,长安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乐小宝在这个夏天,每顿饭都可以吃鱼吃到饱,身高疯长。 唐钊再见到乐小宝时,她的袖子和裤脚都断了半截,甚至鞋子前面的大拇脚趾都露出了头。 唐钊问过最疼爱他的唐家老太太,说是从旁支过继过来继承香火的,但是这个香火,得到的待遇一点都不像继承人,甚至说小厮丫鬟都可以随意欺辱的地步。 “乐家穷到这个地步了吗?连衣裳都不给你做新的?”唐钊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乐小宝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唐钊。 唐钊看着乐小宝傻乐的样子,白了他一眼:“难不成只长了身高,没长脑子?就这一副傻乐的表情。” 唐钊边说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漂亮的荷包,递给他:“给你。” 乐小宝看了一眼荷包,摇了摇头,没有接。 唐钊扔到他怀里,低喘了一阵以后,才开口:“拿着银子让看着你的大人给你做几身衣服,你在乐家的处境...该打点的时候就要舍得银子才行!” 乐小宝手误无措,双手捧着唐钊扔过来的荷包,稀少的蜀锦,上面绣着蝙蝠,针脚细密,可见出自名家之手,她一眼欢喜的看着荷包,手指描绘着上面的花样。 唐钊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转头就走。 乐小宝脚步随着他亦步亦趋。 唐钊转头,桃花眼狠狠等了他一眼:“别跟着我,你抱着这个荷包玩吧。” 乐小宝看看手里的荷包,再抬头看向唐钊,扬起一个纯真的笑。 唐钊一拳达到了棉花上,他也不清楚自己再生气什么,叹了一口气,扭头走了,走得太急,低低喘了两声,开始咳嗽。 一双瘦弱的小手拍打在他的后背上。 唐钊低垂着眼睛,余光看到身后的小人儿,踮着脚,身体后撤,伸着胳膊,费力的给他捋顺着呼吸。 唐钊悄悄地放低了身子,身后踮起的脚,慢慢落到了地上。 金桂飘香的长安城里,此刻好像只有两人存在,还有背上一下一下关怀的拍打和胸膛里砰砰跳动的心跳。 唐钊终于喘匀了气息,悄悄直起了发酸的腰,说了一句:“秋日的桂花,倒是格外的好闻。” 就因为唐钊这句话,乐家所有的桂花,都被乐小宝辣手摧花。 晚上,乐小宝被乐悠悠喊到了院子里。 乐悠悠掐着腰站在连廊里,灯笼在她身后,乐小宝抬眼只看到了埋在阴影里的脸。 “府里的桂花,都是你摘得?” 乐小宝心绪的点头,平日里,府里的桂花最后都是落一地,没有人在意。 “谁让你摘得?”乐悠悠突然声嘶力竭地高声喊着,从连廊走到乐小宝身边,就把乐小宝推倒在地。 乐悠悠看着倒在地上的乐小宝,凤眼瞪大,漂亮的绣花鞋踢了踢乐小宝身上的袍子,“你身上的衣裳,谁给你做的?” 乐小宝从荷包里拿出了唐钊给的银子,她自己留着荷包,把银子给了康丽红,怯怯地指了指自己漏了一般的手腕和脚腕:“康婶,能不能给我把衣裳接一块上来?” 康丽红看着手里的银子,想着平日里打扮的光鲜的女儿,再看看眼前豆芽菜一般的乐小宝,如此嘴巴厉害的人,也不禁热了眼眶:“从那里来的银子?你不会是偷的吧?” 乐小宝拼命的摇头:“不是,我没有偷,是...是唐爷给的。” “唐爷?”康丽红半信半疑,“你说唐钊?” 乐小宝点头。 以往唐钊给人她的印象都是话少高冷人长得漂亮,原本乐小宝的话,她是不相信的,但是在渭水避暑的这个夏天,唐钊确实时不时地给乐小宝带一些点心和小玩意,乐小宝脸上也多了一些笑,少了一些惊扰。 她跟庄老三说过这个事情,庄老三满脸不在乎:“世家公子哥,这个年纪,都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道,拯救万民,也算是小宝的造化吧,咱们且不用操心,说不定过几天,唐爷的新鲜劲就过去了。” 康丽红也深以为然,身为奴籍,见惯了世家贵族的多情与多变,两个半大的孩子,他们也没放在心上。 说知道这么久,唐钊倒是比他们还上心,他们这段时间忙着给乐家准备中秋佳节,都忽略了乐小宝的衣裳变小了,没想到唐钊还惦记着。 拿了唐爷的银子,自然要给乐小宝置办几件像样的衣裳。 谁知道,这才穿上了几天,就被乐悠悠看到了。 “之前偷花,接着偷药草,这几天把乐家的桂花都偷了,现在又被我发现偷衣裳,你这个小崽子,是不是想把乐家全都偷干净!” 边说,边抽出了别在腰后的鞭子,要往乐小宝身上抽。 一向逆来顺受的乐小宝,此时却一下躲开了乐悠悠的鞭子。 乐悠悠第一下鞭子,抽空,眼神里的火焰蹭蹭上涨:“你竟然躲!看来是相中这身衣裳了!我偏把你这身衣裳给毁了!” “啪!” “啪!” “啪!” 鞭子被乐悠悠甩得猎猎作响,乐悠悠追,乐小宝躲,两人围着院子转圈圈。 乐小宝三步并做两步跑进了一个荒草丛生的院子。 乐悠悠站在院门外,看着里面一人高的荒草,气呼呼地喘息着,眼里迸发出一道精光。 “去!给本小娘子取火把过来!” 小丫鬟一脸坏笑地站在乐悠悠身边,“小娘子,是想要烧死他吗?” “哼!天干物燥,谁说是本小娘子想要烧死他,明明是他自己倒霉,皇天姥爷都看不下去了~”乐悠悠的眼神愈发的疯狂。 八月份的夜晚还是闷热得厉害,主家房间里都有冰,小厮丫鬟只能在房间外面乘凉。 见到乐悠悠兴师动众,纷纷过来凑热闹。 “刚才跑进去的是不是乐小宝?” “除了他还能有谁!” “看悠娘子这个架势,是想要放火呀~” “哎,这孩子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 第456章 唐钊承诺带小宝离开 唐钊今夜随乐淑婷和唐保宣到乐家来送十五,那些人相互恭维的虚伪嘴脸,让唐钊感觉一阵烦闷,便出来随意走走,唐老太太看作眼珠子的人,乐淑婷可不敢让唐钊落单,让管家唐飞小心跟着。 “把这个小畜生平日里藏在房间里的医书也拿过来~” 一个丫鬟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小娘子,那些医书都是从老爷书房里拿的,拿过来是...” “哼!不管是从哪里拿的,只要这个小畜生看过的,本小娘子就上给他了,免得他路上孤单...”乐悠悠稚嫩的脸上满是狰狞。 小丫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去取医书。 医书被放在了院子里,乐悠悠掐着腰,指挥着小丫鬟和小厮先把院子里的荒草点燃。 八月的天,荒草还带着一丝青绿,并没有马上燃烧起来,而是冒出了浓厚的烟雾。 乐小宝被呛得从房间里蹿出来,就看到他平日里看的医书都散落在小院地上,乐悠悠正举着一根火把站在那堆书前。 医书被点燃,火苗蹿得很高,照亮了整个小院。 乐小宝刚从小院满是浓烟的房间里逃出来,看到心爱的医书被点燃,又重新冲了进去。 “二公子,二公子~” 唐飞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唐钊,冲进了那个小院。 乐悠悠眼神里的疯狂还在蔓延,突然一个人影蹿进了小院,没瞧见是那个脸孔:“刚才,谁跑进去了?” 唐飞跌跌撞撞地冲进小院子。 小丫鬟和小厮这才白了脸,看着唐飞着急忙慌的样子,颤抖着声音:“好像...好像是唐家的钊爷...” 乐悠悠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立马把火把塞进了水桶里,声嘶力竭地喊道:“赶紧!赶紧进去救人!” 唐钊眼神深情地看着眼前双眼恍惚的安谨言,就是那次,乐小宝告诉他,不要喝唐飞端来的药,他们都是坏人。 从那次开始,他才从万般宠爱中清醒过来。 唐钊还是仗着清醒前的最后一刻,报复了乐悠悠,不死心地找唐老太太讨要乐小宝,唐老太太第一次拒绝了他的要求,拂袖而去。 唐家老宅所有的人都因为老太太把他当做手心里的宝,百般宠爱,书不爱读可以不读,武身子弱可以不练,只要他眉头皱一下,唐老太太可以打死一个下人。 唐则要卯时起身读书,唐思唐念要学四书五经,小姑姑爱玩,也被老太太逼着学礼仪,只有他,老太太亲自带在身边教养,教的却全是后宅里的勾心斗角,养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而那个瘦小的乐小宝,一句话点醒了他,仗着老太太的宠爱,他横行霸道目中无人,没了老太太的宠爱,他一无所有。 也是从那开始,唐钊才开始韬光养晦,懂得不再锋芒毕露,开始暗地里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唐钊最后一次的任性,让乐悠悠意识到,不能再光明正大地欺负乐小宝,有一个唐钊替乐小宝撑腰,乐悠悠开始变着法地借刀杀人。 “乐小宝,把这几本医书给大房那边送去。”乐悠悠扔给乐小宝基本医书,趾高气昂的指使他。 乐小宝已经涨了心眼,他不能表现出厉害的医术,他想要学习医术给唐钊治病,就要偷偷的学,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新的医书了。 但是此时,他不敢接,他怕自己忍不住翻阅,被乐悠悠抓个正着,也怕乐荣荣生气,乐荣荣说过不准他出现在大房院里。 乐悠悠看着一动不动的乐小宝,忍不住恼火,只见她大口呼吸,压下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你最好快些送去,大房那边等着这些书给羽大夫,你要是耽搁了,小心乐荣荣扒了你的皮!” 乐小宝听到乐荣荣的名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如果说乐悠悠是个骄横不理的小娘子,那乐荣荣绝对如同洪水猛兽般的存在,她炼制的香比乐悠悠霸道得很,每次她被乐荣荣捉去试香,出来时都要昏迷半个月。 乐小宝弯腰捡起地上的医书,垂头丧气地往大房院子里走去。 乐悠悠得意的勾起唇角。 从今天早上开始,羽成蝶跟乐承卿就在房间里吵架,只要这个小畜生去了大房的院子里,肯定会被当做出气筒。 羽成蝶跟乐承卿貌合神离,乐承卿已经很久不在羽成蝶房里过夜。 乐小宝刚踏进院子里,就听到了羽成蝶喋喋不休的咒骂。 “你就是个疯子,乐承卿,人在做天在看,你不得好死。” “肯定是老天在惩罚你,你做的猪狗不如的事情,现在就是报应!” “你以后再也不能祸害别人了,肯定是安慎薇在天有灵,让你以后都不能人道。” 乐承卿低吼的声音,压抑着狂躁:“你给爷闭上你的臭嘴!” “啪!” “啊!我跟你拼了!”羽成蝶发疯的声音骤然响起,可见刚才那一巴掌,是乐承卿用尽全力打在了羽成蝶脸上。 “你有脸做,我还不能说了?你个畜生,现在不能人道,不仅是安慎薇在天有灵,你弟弟也在天上看着你,看你在他走后,怎么照顾他的夫人...” “你给爷闭嘴!我让你闭嘴,你听没听见!听没听见!” “啪!” “咚!” “你给爷闭嘴!闭嘴!让你说!我让你说!”乐承卿的声音逐渐狰狞。 他双手紧紧掐住羽成蝶皙白的脖子,羽成蝶双手用力扒开他的手,奈何没有任何成效。 羽成蝶的眼睛渐渐布满血丝,嘴巴张开着,大口大口地倒气。 乐承卿的双眼已经癫狂,仍旧掐着她的脖子,不断地摇晃着。 乐小宝从门缝里,看到羽成蝶的眼睛往这边看过来。 一个寒战,医书从手中滑落,砸到了地上。 乐承卿猩红的眼睛闻声转向门口,“谁在门口!” 乐小宝听到乐承卿的话,终于回神过来,拖着已经酸软的腿,也顾不得地上的医书,连滚带爬地离开。 乐承卿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猛然打开房门,门口没有人,他探出头,左右看了又看,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咒骂了一句,用力关上房门,转身,目光落到瞪着双眼的羽成蝶身上。 这时,乐承卿的神智才清醒了一些,他抬起手,放在羽成蝶的鼻子下面,整个人跌落到了地上。 乐承卿坐在地上,冷冷地盯着羽成蝶没有合上的眼睛许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出门,转身把门关好。 他走到院门口,看到乐悠悠正在院门外徘徊。 “你刚才进院子里要干什么?”乐承卿乌青的眼睛盯着乐悠悠,像是一条毒蛇随时准备进攻。 乐悠悠赶忙摇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大伯,我刚到,我刚才看到小宝刚从小院里跑出去,他是不是偷了你们院子里的东西?他刚偷了我几本医书,我正到处找他。” 乐承卿盯着乐悠悠很久,最终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小院。 第二天,乐家大房的夫人,羽成蝶上吊自杀了,就在她与乐承卿的房间里。 乐家对外宣称,因为羽成蝶把乐家很多孤本医书偷偷卖了,怕被发现,自杀而亡,羽成蝶唯一的弟弟羽成贤云游在外,娘家人没有出现,这件事也就这样草草了之。 羽成蝶的丧礼办得很简单。 当天晚上,本应该守灵的乐荣荣推开了乐小宝的房门,她盯着蜷缩成一团的乐小宝,眼神狠厉:“你这个畜生,该死的人是你!该死的人是你,你去吧,给我娘在黄泉路上做牛做马!” 乐荣荣手里石头应声落下,乐小宝的脑袋顿时血流如注。 温热的血浸湿了床上的被子,显得格外的惨烈,但是乐小宝像是路边的野草一般,格外的坚韧,第二日迷迷糊糊的醒来。 乐荣荣伤心过度,江老三和康丽红又格外的注意,终究是保住了乐小宝一条命。 但是乐荣荣和乐悠悠,倒是格外的团结了一次,姊妹俩变本加厉的折磨乐小宝。 夏日里在渭水船上吃鱼长得肉,在这个秋天和冬天被折磨的干干净净,乐小宝只剩下一把骨头。 唐钊自从在乐家被烟呛了肺部,一直病歪歪地不能出门。 再次见到乐小宝时,已经是第二年夏至。 乐小宝脑袋上的头发全部被剃掉,脑袋后面一个猩红的疤,眼角嘴角还肿着,眯着眼睛,歪着嘴,冲着唐钊笑。 唐钊一向冷清的眼神里,再次浮现出心疼:“小宝,离开乐家,跟我去唐家吧。” 乐小宝听到唐钊的话,瞬间眼圈发红,移开了目光。 他秋日里攒的桂花,花香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一碰就碎的干花,没有送给唐钊。 他冬日里偷偷藏起的药材,被乐悠悠和乐荣荣全都翻出来扔进了炉灶里,没来得及给唐钊。 他过年时,得了一块好吃的点心,藏在房间的床下,可是都干了,又返潮了,到今天都长毛了,唐钊才来。 唐钊走进一步,乐小宝退后一步。 原本笑着的脸也慢慢平静下来,他不知道唐钊还能不能值得他依赖和相信。 唐钊又走进一步,开口:“上次在小院被火呛到了,我躺了好久,不是故意不来看你。” 乐小宝红着眼,扬起瘦小的脸,原本就瘦小的脸上,此时根本就是皮包着骨头,原本的凤眼,此时都变成了圆圆的眼眶。 唐钊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捏住乐小宝的袖子:“我攒了很多银子,你跟着我,我可以赚银子养你。” 乐小宝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药香,反手握住唐钊的手,腕间的脉象告诉他,唐钊没有骗他。 唐钊被他突然的动作,染红了耳尖:“你还记得去年夏天在渭水上,找我的那几个小公子?” 乐小宝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不记得也没关系。”唐钊看着乐小宝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一起做了买卖,我...我不会饿着你,冻着你。” 乐小宝听到这里,突然凤眼弯弯,接着:“嘶~”笑容牵动了红肿的眼角。 “你脸上是被谁打的?乐荣荣还是乐悠悠!”唐钊冷冷地问。 乐小宝低下了头,大颗大颗的眼泪低落,好像一个无助逞强的孩子终于等到了撑腰的人,那些已经被藏起来的委屈,突然翻江倒海地袭来。 年少的公子,这半年的时间,眼里已经不单单是纯真的傲气,已经有了不可忽视的威严,他第一次握住了那被夏日骄阳晒得乌黑的小手,用力包裹住:“相信我!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受的委屈,我会一点一点帮你讨回来!” 年少公子的心中,一个信念一旦形成,为了实现会变得无所畏惧。 “你收拾一下东西,这几天我便来接你。” 乐小宝低着头,没有说话。 唐钊又开口:“不用收拾也可以,等你到了唐府,我全给你买新的。” 乐小宝低低的声音传来:“我养了一盆茉莉,可以带走吗?” 唐钊笑了,点点头。 乐小宝被唐钊的笑晃了眼睛,心脏止不住砰砰直跳。 夕阳西下,夏天的风轻轻的吹着,撩起了唐钊的青丝,有几根盘旋在乐小宝光秃秃的脑袋上,惹得小宝痒的直躲。 “我以后,可以迟到点心吗?”乐小宝小心翼翼的询问。 唐钊笑着点头:“嗯。” 乐小宝的嘴角翘起,又迅速地压下:“可以看医书吗?” 唐钊再次点头:“嗯。” 乐小宝的笑终于掩藏不住,笑着问道:“可以常常见到你吗?” 唐钊心情大好,“嗯。” 乐小宝像是突然被天上的馅饼砸到,高兴的直跺脚:“我,我力气很大,你别看我瘦,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我可以少吃一些东西,我...” 唐钊眉头越皱越紧:“不用你干活,也不用帮我做什么,你会吃饱穿暖,你可以正大光明的学习医术,霍三星最近找了一个神医学习,如果你想学习,也可以一起去。” 乐小宝疑惑地问道:“你要把我送给别人吗?” 唐钊看着远处漫天的火烧云,余光看着乐小宝小心翼翼的眼神,“不会把你送人,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 火烧云热烈的燃烧在天际,不及乐小宝眼里熊熊燃起的希望,唐钊被她热烈的眼神,盯得红了脸。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好看吗?” 乐小宝看着被火烧云映红了脸颊的唐钊,桃花眼灼灼,眉眼如画,唇红齿白,重重地点头。 第457章 安慎行探望康丽红 唐钊的脸更红了,他感觉自己此刻像是诱惑纯真少年的坏人,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你...你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 乐小宝笑得咧着嘴,露着洁白的牙齿,一瞬不瞬地盯着唐钊的侧脸,像是仰望天上的神仙。 唐钊察觉到胸膛里强劲的心跳,眼神是不是地看他一眼,又悄悄移开,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可喜欢我?” 乐小宝傻乐,悄悄地靠近了唐钊一些,脸红地点头:“嗯。” 夏至过后,渭水河畔又重新热闹起来。 第二日,乐家养子溺亡,忠心奴仆江老三为了救人,也尸骨无存。 休养了半年,身子刚刚有了起色的琉璃美人唐钊,再次急火攻心,陷入昏迷,唐家人慌作一团。 唐钊看着眼前的安谨言,唇瓣轻启:“安谨言,我好看吗?” 安谨言眼里有少见的酸楚,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永远在我身边,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安谨言投入了唐钊的怀抱,唐钊不知道她在他肩膀上,悄悄地滴下了一地啦。 唐钊用力环住她,高耸的肚子在他们之间,孩子们用力地踢了一下肚子。 唐钊松开安谨言,双手抚摸在她的肚子上:“这么小,就知道保护娘,不错。” 安谨言被唐钊的话逗笑了。 唐钊:“我们回家。” 说完,牵起安谨言的手,回到了马车上。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明亮,长安城的巷子里,马车摇摇晃晃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马车帘子偶尔被夜风掀起,唐钊跟安谨言的脸忽明忽暗。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北疆,你...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安心等我回来。” 安谨言想了想,说:“等我生完,就去北疆找你。” 唐钊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还没开始分开,就开始想我了吗?” 安谨言垂首,没有回应。 “安谨言,留你自己在长安城,不比我在北疆安全,我会留一半暗卫给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知道吗?” 安谨言摇头:“暗卫,你都带着,我可以照顾好我和孩子。” 唐钊不说话了,他去北疆,是因为他有了重新挂念和要保护的人,如果安谨言在长安城有个三长两短,没有了安谨言的大兴朝,他不在乎。 唐府已经接到唐钊的通知,开始暗地里收拾行囊。 唐钊奔赴北疆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十六这天早上,长安城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却多了很多行色匆匆的人。 安慎行在这一天约了江锦书,在她的小院相见。 江锦书自从离开锦江书院,便从常安坊租了一个小院,安顿她娘。 安慎行赴约之前接到了一封信。 “安慎薇生下小公子的那年,江老三两口便从外乡收养了一个孩子到乐家,那孩子自小对医术很有造诣。 应该是有人特意对那小公子做了启蒙,或者那小公子有医术传承。 很有可能,那个小公子就是安慎薇生下的那个孩子。 乐家在渭水河上,那场因唐爷闹得人尽皆知的溺水,那个小公子溺水而亡。” 安慎行一边思考着信中的信息,很快便来到了常安坊。 他举起左手,轻轻的叩响了院门。 江锦书很快便打开了门:“安哥哥~”小院内的青石板上,晒了很多的书籍,江锦书看着门口的安慎行,笑靥如花,如同年少时,安慎行随姐姐第一次到乐家,被安排到小院里,她也是如此站在他面前,奶声奶气地叫:漂亮哥哥。 安慎行一脸无奈的看着她,纠正道:“叫叔叔。” 江锦书俏皮的摇头:“才不,明明比我才大几岁,叫叔叔都把你叫老了。” 安慎行无奈:“你娘现在怎么样?” 康丽红自从被乐荣荣掳走,差点跌落玄烨,受了寒又受了惊,精神更加的一蹶不振,即使是康丽婷,也不能安抚住她,江锦书只能天天亲自守在她的身边。 为了不再刺激康丽红脆弱的一触即碎的精神,江锦书现在住的地方,一直没让人来拜访,近几日康丽红终于好转了许多,才有了安慎行的这次拜访。 见江锦书点头,安慎行开口,略显激动:“可以见一见你娘吗?” 江锦书带着安慎行穿过满地翻开的书,到了后院。 后院种了很多花草,都是康丽红以前最喜欢的品种,姹紫嫣红。 江锦书看着满院的花草,放慢了脚步,闭着眼睛嗅着空气里的花香,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这几日我娘开始捯饬这一院子的花草,情绪比较稳定,我跟她说话,也开始回应我几句。我提起过你,她竟然还记得你。” 在靠近房门的花草深处,康丽红正弓着身子在松土,小丫鬟正在她身边,轻轻地摇着折扇,八月的天气,还是有一些热,小丫鬟生怕热着康丽红,又不敢阻止她,只能跟在一旁扇风。 康丽红听到说话时,扶着腰站起身来,手掌搭在眼睛上,看到江锦书,笑起来:“锦书下学回来了?” 江锦书快步走过去,应道:“嗯。天气这么热,娘怎么还忙活这些花草,热到了可怎么办?” 康丽红满眼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突然歪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安慎行:“你是?” 江锦书对着安慎行微微抱歉,掏出帕子,一边擦着康丽红手上的泥,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康丽红:“娘,你仔细瞧瞧,不认得了吗?” 康丽红偶尔能清醒一会,但是很多时候,记忆一直停留在江锦书小时候。 康丽红上下左右打量着安慎行,目光看到他空荡荡的右袖管时,眼波微颤,她不记得他,摇了摇头。 安慎行看着眼前灰白头发的康丽红,目光中满是心疼,总是摸着桂花油,精心呵护着一头青丝的康丽红,此时双眼浑浊,苍老了很多。 “我是慎行,江嫂子。” 康丽红猛地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江锦书,见江锦书笑着点头,不可思议地开口:“好巧,我主家有个表公子,也叫慎行,也生得很俊俏,关键是记性好。” 安慎行留给康丽红的记忆,还在他给江锦书启蒙,并且教学有方,温文尔雅。 而眼前的安慎行,右手袖管空荡荡,眼神已经没有了年少意气。 安慎行看到了故人,知道故人还记得那个温文尔雅曾经的自己,也不禁哽咽了喉咙:“江嫂子的记忆真好,我就是安慎行呀。” 那时候,安慎薇永远挡在他的身前,他只需要温文尔雅,用功读书便好。 而如今,天人两隔。 康丽红后退了两步,退到了江锦书身后:“锦书,这人是不是坏人?” 康丽红依旧没有认出安慎行。 江锦书伸手挽住康丽红的胳膊,笑着解释:“娘,他便是表少爷,安慎行。” 康丽红的眼里满是疑惑,怎么可能,这明明不是一个人,年纪就对不上,但是她知道有些心里话不能随意说。 康丽红四下看了一周,没有找到江老三的声音,她凑到江锦书耳边,低声问:“你爹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江锦书一脸抱歉地看了一眼安慎行,安抚着康丽红:\"我去看看,大概是被老爷派出去有差事吧,不然我爹早就回家来了。我爹一时都离不开你,是不是呀,娘!\" “你别跟我打叉,赶紧的去问问,现在天这么人,我凉好了酸梅汤,给你们爷俩去去热气。” 康丽红说着便要去看看凉着的酸梅汤,奈何突然不知道厨房在哪里。 “锦书,我明明晾好了酸梅汤,怎么找不到了?你帮娘找找,怎么回事?你爹回来要喝的。还有小宝,他又跑去哪里了,这孩子怎么总是到处乱跑,被小娘子们看到了,又找他的茬。” 江锦书知道康丽红这会是又糊涂了,只能顺着她的话:“他刚出去,跑不远的。一会就回来了。” 康丽红悄悄地问:“是不是唐家那个小公子来了?” 江锦书看着康丽红焦急的眼神,不自觉的想点头。 康丽红立马着急起来:“这孩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他越是往那小公子身前凑,这俩小娘子就越是容不下他,他挨了多少打,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气死我了,这次回来,我非要给他长长记性不可,不给他饭吃,饿几顿就长记性了。” 江锦书看着康丽红越来越激动,赶忙轻轻捋着康丽红额后背,帮她顺气,嘴里说着:“我马上把他找回来,他肯定是改了,你别生气。” 康丽红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晒着满院的姹紫嫣红的花,听着耳边潺潺的流水,停下了脚步,拽着江锦书的手也猛然收紧。 江锦书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无奈的开口:“娘,你这是要做什么?捏疼我了。” 康丽红的眼神变得万分恐惧,手不断地摇晃着江锦书的胳膊:“锦书,你听,是水,水流的声音,他们都在水里,快喊人来就他们。” “老三!老三!小宝!小宝!” 康丽红逐渐疯癫,只身跑进花草中,踩到了很多她细心呵护的花,本想有水流声音的地方,踉踉跄跄的东张西望。 “人呢?怎么没有人来帮忙,快去喊人,去喊人呀!” 江锦书看着康丽红的样子,心疼的红着眼眶:“安大哥,你...我先照顾一下我娘。” 安慎行看着眼前疯癫的女人,眼里情绪翻动。 他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真相,康丽红也不认得他,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看着江锦书奔着康丽红跑去。 越靠近真相,他反而变得愈加额胆小,感觉只要不触碰,便还有一丝侥幸,也许江老三两口抱回来的那个小公子跟姐姐生下的孩子并不是一个人,也许姐姐生下的孩子,还苟活在这个世上。 安慎行落寞地往回走。 半道被一个小乞丐碰倒了,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乐家渭水河畔溺水案有新进展,乐承情已经被刑部带回,乐承卿与乐荣荣都与这件案子有牵扯。” 他花重金让镖局查的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乐家发生的事情,都是被管家一力承担,但是幕后真正的凶手,大家心知肚明。 安慎行离开不久,唐钊便带着安谨言到了江锦书的小院。 “你娘的身体怎么样?”唐钊话少,安谨言握着江锦书的手,询问道。 江锦书心里五味杂陈,一个时辰前,她还满心欢喜地告诉安慎行,她娘的身体恢复地很好。哪知道这会,已经请了大夫来医治,大夫把脉后,一脸严肃:“你娘的身子,不能再受刺激,以后静养吧~我先给你开一副药方,先给你娘吃着。” 江锦书摇头:“大夫刚走,开了药,我娘刚喝完,安静地睡了。” 安谨言拍了拍江锦书的手:“大夫看过开了药,你便放宽心,按着方子吃一阵,说不定就好了。” 江锦书满眼朦胧地冲着安谨言点头。 唐钊:“需要鞠钟鼎来一趟吗?” 江锦书:“先看一下药效,如果没有好转,还要麻烦鞠神医来一趟。” 唐钊:“我会跟他打好招呼,你需要时,直接去请即可。” 江锦书看了一眼唐钊,又转向安谨言。 安谨言看她满眼的疑惑,笑着说:“北疆那边不太平。” 江锦书瞬间就明白了。 唐钊:“安谨言马上就要生了,我不在的时候,还要你多费心。” 江锦书与唐钊两人都心知肚明,唐钊最放心的是把安谨言交给她照顾,如果他去了北疆,留在长安城的安谨言和孩子,是他最大的软肋。 “你们放心。唐爷帮我和娘这么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照顾好安谨言和孩子。” 安谨言其实不懂,相比较小玉和庄莲儿,唐钊好像对江锦书来照顾她,更加放心。 “你们先聊着,来的路上,皇城那边传话,要我进宫一趟,等我出宫时来接你。”唐钊对着安谨言,轻声嘱咐。 安谨言点头,江锦书也轻轻颔首。 唐钊走后,安谨言看向江锦书:“锦书,我有事想问你。” 江锦书面色一怔,随即恢复正常:“你说。” 第458章 安谨言起疑,安慎行行动 安谨言凤眼盯着江锦书,思忖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以前认识我吗?” 江锦书皱眉,反问一句:“什么意思?” “你还有江婶第一次看到我,都是很惊讶的眼神,你们之前认识我吗?或者说我之前是不是生活在你们周围?” 唐钊已经嘱咐过江锦书,要让安谨言安心待产,至于真相,等她生产完,他会慢慢告诉她。 现在又逢北疆战事将起,唐钊的大后方容不得有一点闪失。 江锦书知道,关于安谨言童年时期的真相,不应该由她说出来。 江锦书摇头:“我不确定,大概是你的长相有些眼熟,我娘对你第一次的反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是你也知道,她糊糊涂涂,脑子里的回忆有些混乱。” 安谨言倒是没想着在今天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江锦书看着安谨言的眼睛,眉心隐隐跳动,犹豫了许久,再次开口:“不过你这双凤眼,与乐家的小娘子们倒是有几分相似。我第一次见你,以为你会是乐家的亲戚。” 安谨言没有说话,她早就察觉到她自己与乐家人的长相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独特的凤眼。 江锦书犹犹豫豫的眼神。 安谨言好像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开口道:“我倒是听说过乐承卿年轻时十分的风流。” 江锦书舒了一口气,眼神躲避着安谨言澄澈的目光,微微低头:“我也只是猜测,唐突了。” 安谨言倒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没事。你只不过是说出了疑惑,谈不上唐突。听说乐家曾经有一对姓安的姐弟投靠?” 江锦书倒是没想到安谨言会突然这样问,愣了一下,回答:“确实有。”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如果安谨言把真相捅出来,她应该怎么回答?是把这个问题扔给唐钊,还是直接回答呢? “他们是你家的亲戚吗?” 江锦书眉头紧皱,疑惑的看向安谨言,摇头:“跟我家没有亲戚,他们是乐家的表亲,我们称呼他们表公子和表小姐。” 安谨言重新陷入了迷雾中。 她见过那个失去了右手的安慎行,有着天然的亲切,她曾经以为会不会是她的亲戚之一,你看,连姓氏都一样,那种亲切她曾经以为是血浓于水。 如果她是安家姐弟的亲戚,倒是可以解释很多她似梦非梦的碎片,也许她曾经生活在乐家过,所以对于乐小宝会有一些了解,甚至近距离的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才会有很多关于小宝的记忆。 唐钊很快便从皇城赶回常安坊,她不放心安谨言独自待在江锦书这里,他来接她时,安谨言静静坐在椅子上发呆,江锦书坐在一旁,安静的看书。 江锦书刚要跟唐钊打招呼,唐钊抬手制止了她,悄悄走到安谨言身边,抬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想什么?” 安谨言双眼终于聚起了焦点,看着眼前的唐钊,牵起一个勉强的笑:“没想什么。” “我以为你在想我~”唐钊把她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手掌在她的脸颊处停顿了片刻。 安谨言说:“我哪有那么多事情可以想,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 唐钊手心的温度传到她的手上,另一只手掌把她的头拢到怀中:“想不起来的事情,也许都是一些不值得记得的事情。那就先不去想了,好不好?” 安谨言窝在他的怀中,不再纠缠那些回忆,很安静,很乖巧,闷闷地开口:“从出生到九岁,本应该跟亲人在一起的童年,好像一直被云雾包围着,看不清摸不到,那些都是不值得记起的人吗?” 唐钊不敢开口,他怕自己忍不住全盘托出,在这个她的身心都很脆弱的时候,他不敢拿这些事情,让她徒增烦恼。 “我时常觉得,我好像是一个偷窥者,总是能堂而皇之的知道别人的人生轨迹,却总是对自己的人生看不到摸不着。对一些人发自内心的想要亲近,毫无避讳。但是对弈一些人,毫无缘由的心生厌恶,没来由的讨厌。” 唐钊侧过头,嘴角碰到她的头顶,心脏强劲的跳动:“你喜欢的人,想要靠近就靠近,你讨厌的人,我帮你让他们消失,可好?” 安谨言手紧紧攥着唐钊的袍子,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北疆战事要紧,这些小事情你就不用劳心了。” 临睡前,安谨言破天荒的自己熬了一碗安胎药,皱着眉头喝上,早早地上床休息。 唐钊今日在皇城太极殿上,与众人周旋,十分疲怠,安谨言给他揉了几处头上的穴位,也早早入眠。 乐家上下,原本灯火通明,可是布置怎的,今晚几位主子,都哈欠连天,戌时末,便都灭了烛火,纷纷陷入梦乡。 乐家大门口的门房里,几个小厮也在摇曳的烛火中,昏昏欲睡。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个胖小厮打着哈欠,眼里还噙着水雾,胳膊捣了捣趴在桌子上的瘦小厮。 瘦小厮眼皮似有千斤重,转了一下脑袋,依旧没有从桌子上起身,胡乱的回答道:\"今日主子们好不容易早早歇息了,你就别给自己整活了,赶紧眯一会吧。\" 胖小厮又打了一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猛然耳边又是一阵细微的响声。 “你听听,真的有声音。” 瘦小厮不耐烦的扫开胖小厮的胳膊,翻了一个白眼:“春天,猫呀狗呀,都发春,夜里声音自然多一些,你别一惊一乍的,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出去看看。” 巷子里果然传来了野猫凄厉的叫声。 吓得胖小厮,浑身一个激灵,尴尬的咧了咧嘴巴:“我才不去,春日里本就乏得很,我可不想去看猫呀狗的卿卿我我,睡吧,睡吧~” 瘦小厮听着胖小厮终于安静下来,撇撇嘴,很快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一个黑影,从乐家高墙上,扔下一个有一个的袋子,然后跳出墙外,把鼓鼓囊囊的袋子都扔到了一辆马车上,身体敏捷地跳到了车辕上,扬起了手里的马鞭。 约莫亥时,江锦书终于哄着康丽红吃完了晚食,又喝上了一碗药,看着康丽红安稳的睡着,她给康丽红盖好被子,这才起身穿戴好,往待贤坊走去。 安慎行的宅院便坐落在待贤坊,她提着灯笼走到门口时,灯笼已经被温暖的夜风吹灭,幸亏今夜月光明亮。 她看着院门紧闭,抬手推了推,上面的铜锁分外的显眼。 她自顾自地说道:“这么晚,安大哥能去哪里呢?” 旁边院落里灯火通明,一会门打开,一派宾主尽欢的场景,一个穿着富贵澜袍的胖公子,看到安慎行门前站着一个秀丽的小娘子,东倒西歪地走过来。 江锦书看到那人满身酒气,皱了皱眉,神色不变地就要离开。 没想到那人打着酒嗝叫住了她:“小娘子,可是找安常侍?” 江锦书听着那人虽然喝醉了,说话倒是客气,便停下了脚步,转身点头:“是,安常侍不在,我明日再来。” “那会我听到他叫了一辆马车,往北面去了。” “好的,谢谢公子。”江锦书对着热心的公子福了福。 那公子摆摆手:“不用客气,比邻而居,总是要相互照顾一二,可是有什么急事需要转达?” “不用麻烦了,你就说是他妹子来找过他,他便知道了,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那公子看着江锦书离去的背影,皱着眉想了半天,喃喃自语道:“没听说过安常侍还有妹子呀~” 唐钊一觉睡得深沉,习惯性地给安谨言盖被子,却扑了一个空。 他猛地坐起身子,看着身边空无一人,手掌摸了摸被子,没有一点温度。 他赶忙起身,点上了蜡烛,四处寻找着安谨言,生怕她磕着碰着。 “安谨言!” “安谨言~” 他把几个常用的房间连同厨房都看了一个变,没有安谨言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回应。 明明两人相拥而眠,她还给他按摩了头上的穴位,自己爷乖乖喝了安胎药,结果他睡了一个时辰而已,人就不见了。 唐钊穿戴好,从后院出来,就看到唐影倚在院门口打盹。 “爷,大半夜的,这是要出门?” 唐钊看了唐影一眼,桃花眼眨了眨,吩咐道:“守好院门,别让人进去打扰安谨言。” “好嘞,保证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唐影立马站直了身子,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随即,他后知后觉问道:“爷要去哪里?不用我跟着吗?” 唐钊摇头:“你的任务就是守好门,给我牵一匹马过来,我去去就回。” 唐影自从见识到自家爷的功夫,对于自家爷只身出门,倒是没有任何不放心,赶忙牵了一匹马,将缰绳和马鞭递到唐钊手里。 唐钊先是扬起马鞭,往兴化坊赶去。 “砰!砰!砰!” 石头边揉着眼睛边打开大门:“谁呀~大半夜...” 等他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的人,立马恭敬地作揖:“唐爷,您怎么来了?” “史爷在吗?”唐钊没有冲进去,先是问了,史夷亭有没有在府里。 石头赶忙打开府门,边回道:“史爷正好在府里,您到花厅一坐,我去喊一下我家爷。” “不用,我自己去。”唐钊大步跨进府门,径直往史夷亭住的院子走去。 石头在后面欲言又止,终于鼓起勇气要劝一下唐钊时,两人已经到了史爷门口。 史爷房里灯还没有熄灭。 “砰!砰!砰!” 烛光将史夷亭的身影倒映在门上,门很快被打开。 “钊...” 唐钊打断了他:“小玉娘子,在不在你这?” “啊?”史夷亭顿了顿,脸色有些不自然:“你大半夜怎么找她找到我这来了?” “在你房里?” 史夷亭眼神一丝慌乱,看了看门外,无奈点头:“是,你找她干什么?” 唐钊桃花眼里有些庆幸:“安谨言晚上有没有找过她?” 小玉已经走到了门口,摇头:“今天没有来找过我。” 唐钊转头便离开了... 石头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唐钊,又看了一眼房门里的自家爷和小玉娘子,一脸笑意:“爷,玉娘子,我去送送唐爷。” 唐钊马不停蹄地往敦义坊赶去。 老庄头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唐钊时,一脸惊喜地赶忙打开了大门:“唐爷,快进来。” “庄莲儿在家吗?” 老庄头听到唐钊大半夜来家里找自家女儿,有些疑惑。 唐钊又说道:“安谨言今晚来找过她吗?” 老庄头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他刚要替安谨言讨要一个公道,原来唐爷来找庄莲儿是为了找安谨言。 “没有,今天庄莲儿脾胃不和,一整天没有出门。” 唐钊听到老庄头的回答,立马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拱手对老庄头说道:“这么晚打扰了。” 扬起马鞭,风驰电掣的继续奔波在长安城的巷子里。 突然一只雨燕出现在策马飞奔的唐钊的身边。 唐钊听到叽叽喳喳的叫声,拉紧了缰绳,胯下的马慢了下来,他伸出手,让雨燕落在了他的掌心。 “皇城飞燕,今晚有任务,在渭水河畔。” 渭水上已经有很多踏春游水的船,此时有一艘船上,灯火通明。 乐贤德此时正在船上,端坐在一张书桌后面。 安慎行从门外推门而入,右边的袖管,随着河面的风,前后摇摆哥不停。 乐贤德抬头看了一眼进门的人,随手拾起桌案上的茶,倒了两杯。 茶香四溢,袅袅的白烟升腾起来。 “边喝边聊?”乐贤德将一杯茶推到对面。 安慎行坐下,端起茶,放在鼻尖下闻茶香,然后喝了一口在嘴里来回鼓动,品茶香,随着喉结滚动,一口茶一路生香。 乐贤德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的慌张,缓缓开口:“你今日依旧是为了你姐姐的事?” 乐家这样的人家,如果不是安慎薇,安慎行根本不屑于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填满茶,左手摸着空荡荡的袖管,淡淡开口:“乐小宝是我姐的十月怀胎的孩子?” 乐贤德脸上的平静瞬间荡然无存:“你从哪里听来的?” 安慎行不紧不慢,眼神看着乐贤德脸上的表情:“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第459章 船漏水 乐贤德刚刚的惊讶已经消失不见,而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你见了康丽红?” 安慎行没有回答。 乐贤德却自顾自话起来:“你听到的这个消息,是真的。他确实是你姐姐十月怀胎的孩子。就是因为是你姐的孩子,才会让他长在乐家,乐家这样的人家,不会平白无故养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 安慎行脸上对乐贤德的鄙视,显而易见,同样的事情,用不一样的顺序解释,得到的答案还真是天壤之别。 按照乐贤德刚才的说法,安慎薇、安慎行、乐小宝还要对乐家感恩戴德,多谢他的收留之恩?! 瞧,这就是不要脸,又颠倒黑白的乐家人。 安慎行起身,踱着步子,来到窗前,看着碧波荡漾的渭水,细碎的月光在摇曳,温柔不见,只有月光的清冷染上了安慎行的眸子,“渭水河上,那次溺水,乐承卿和乐荣荣已经被刑部带走,你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乐贤德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勾起,他吃的盐比安慎行吃的米都多,这么一个从小正直的孩子,真的不适合来跟他这个千年的狐狸玩心眼子。 “那次的事情,你应该去问刑部。”乐贤德眯着眼睛,淡定地看着安慎行有恃无恐。 安慎行笔直地站在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乐贤德,不慌不忙地开口:“乐家从一开始就被你紧紧掌握在手中,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你?如果你不允许,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乐贤德皱着眉:“慎行,说话要有证据。” “人在做,天在看!”安慎行左手支在书案前,大声打断了乐贤德的话,“有因必有果,不是不报...” 话还没说完,船开始摇晃起来,乐贤德差点摔倒,紧紧攥住了椅子扶手。 外面有人在喊:“船底漏水了,船底漏水了!” 接着是高寒梅的声音在外面断断续续响起:“悠儿~悠...悠儿...” “娘!” “娘!” “悠儿,往这边来一点,船底漏水了,一会那边就要被淹了~” 船身还在摇晃,外面一片混乱,乐家的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运到了船上,船停在渭水中间,孤立无援。 船底的水已经没过了脚面。 安慎行勾起红唇,凤眼猩红,狂笑道:“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现在,时辰到了,乐贤德,哈哈哈,时辰到了。” 乐贤德晃悠悠地站起身子,脸上的淡定全然不见,扶着摇晃的书案,往门口挤过去。 安慎行敏捷地插上了门销,挡在唯一的房门前。 乐贤德自从上次卧床之后,身子便不像往常一般硬朗,看到安慎行堵在门口,摇晃的船让他站都站不稳,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急色:“你这是做什么!” 安慎行的目光逐渐疯狂:“我为了等这一刻,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亲眼看到你们乐家的下场,乐承卿和乐荣荣已经绳之以法,只有你这条漏网之鱼。” 既然,刑法拿乐贤德没办法,那就用安慎行自己的办法来讨回公道吧。 他的心早就死了,死在了十年前的乐家。 乐贤德走到门前,试图用力推开安慎行,但是安慎行的左手紧紧抓住门框,双脚像是钉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你把门打开!快点!” 安慎行一动不动:“我唯一的姐姐已经被你们乐家害死了,安家唯一的血脉也被你们害死了,我早就活够了,临走时能拉着你们乐家陪葬,值了!” “你这个疯子!”乐贤德听到外面声音,再加上安慎行的话,越来越心慌,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 安慎行为了今日,花费了多少的精力,肯定不能给乐家任何生还的希望:“我那个可怜的外甥,就是在渭水被你们乐家活生生溺亡,当年我没能替他报仇,这么多年我也无颜去见我姐,今日,我就替我那外甥报了仇,终于可以给我姐一个交代。” “管家!管家!”乐贤德的脚已经完全被水淹没,眼前的安慎行也越来越疯狂,乐贤德终于害怕地开始喊管家。 外面的声音嘈杂,谁也辨不清呼救的人在哪里。 安慎行挑眉,一脸的期待:“不要喊了,喊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救你,你想好见了我姐怎么给她认罪吧~” “安慎行,我可是你表爷爷。” 乐家在船板上的人已经陆续挣扎着,相互帮忙解开了绳索。 渭水河边的渔船听到水中央的呼救,赶忙赶着小船往这边靠近过来施救。 高寒梅身上的襦裙完全湿透,上好的云纱紧紧贴在她玲珑的曲线上,她此时全然顾不上,拉着乐悠悠问:“悠儿,吓到了吧?身子有没有受伤?” 乐悠悠甩开高寒梅的手,梳理着凌乱的头发,打了个寒战,看着周围波光粼粼的水面:“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在这里?家里的下人是干什么吃的?” 乐家的主子有一个算一个,被人从乐府偷偷运到了渭水中间的船上,乐家的下人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察觉? 高寒梅也四处查看良久,皱眉道:“如果是针对乐家的主子,怎么不见你爷爷?” 所有的乐家子孙都在,就是乐贤德这个祖宗疙瘩,没有见到,这样太不正常了。 乐悠悠看了一眼高寒梅,“刚才,我好像听到爷爷喊管家,好像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乐悠悠指着紧闭房门的船舱。 高寒梅半信半疑地问道:“你确定?整条船上就是船舱里位置低,咱们船板上的手过了脚腕,船舱里的水得有一尺深了吧,你爷爷不会被困在里面了吧?” 乐家的主子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波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睡梦中到了十几公里外的渭水船上。 逐渐靠近大船的几条小船划水了很久,却感觉怎么也到不了大船上。 “今晚怎么这么邪乎,不会是碰到鬼了吧?这大船明明就在眼前,怎么这么用力的往它靠近,就是靠近不了?” “可不是呢,这个月份河底的暗流还没有形成,不会是河流的原因,这事还真有点邪乎。” “要不不救了?” “哎哎哎,先别撤,咱们远远看着那船上,大部分否是小娘子,这渭水之上,小娘子无非就两种,一是出来游玩的世家夫人,二是花船里的小娘子。这个时节花船根本不出来,肯定是世家的夫人们,咱们救了她们,肯定有不少的赏银。” “可是,咱们靠近不了。是不是这船上的都是做了孽的夫人们,老天要收了她们?” 一切皆有定数,鬼怪和老天,怎么可能掺和世间的事情。 是安谨言在努力的托住他们。 皇城飞燕绝对不伤害任何一个平民百姓,她不想让这些百姓去掺和。 她在水里逐渐的体力不支。 她正准备放弃这些小船时,身后突然贴上了一具火热的身子。 “安谨言。” 熟悉的声音响起。 安谨言转头,看到了水中修长的轮廓,和那张如同洛神一般美丽的脸庞。 “你...你怎么来了?水里凉,你快上船。” 唐钊接到雨燕的信,马不停蹄地赶到渭水,就看到几条小船在奋力地往大船那边去施救,却总是偏离航线,定睛一看水底一个黑影若隐若现。 “你制止他们去救人?” 安谨言点头:“是,那艘大船,我已经在船底凿了几个洞,很快就会沉没。” “你身子还能受得住?”唐钊把她环在胸口,让她整个人都依靠着他的力气漂浮,生怕安谨言有个三长两短。 “我没事。”安谨言像是偷腥被抓住的小猫,不敢看唐钊的眼睛。 唐钊看着她的样子,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你在水里多久了?难道赚银子比你和孩子们还重要?” 安谨言知道自己在冒险,顾左右而不敢看唐钊。 “可是有人看到过你?”安谨言摇头。 唐钊把她带到大船上,两人湿漉漉的上了船,唐钊带着她随意到了一个房间, 里面正好备着几件澜袍,唐钊给安谨言包裹住,两人蹚着水站在门口,看外面的情形。 安谨言今晚在水里游了很久,晚上的河水很凉,此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肚子一阵发紧。 唐钊听到安谨言鼻子喘息有些沉重,又拿起一件衣裳,给她擦着头发:“你先回去,今天就当做你没出来过,知道吗?” 安谨言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唐钊这是想要给她扫尾。 “唐钊。”安谨言突然觉得唐钊真的是一个很称职的伴侣。 唐钊凝眉看着脚下不断上涨的水,严肃地说道:“那几条小船马上就到,你包裹好,先离开。我处理好这里,立马回府。” 渭水上今晚的动静太大,又有周围的渔民察觉,后续的问题会很难缠,唐钊打算自己与他们周旋,先把安谨言安排好。 安谨言摇头:“我不能留你在这。” 唐钊桃花眼看向安谨言,一副不认同的模样:“听话。” 安谨言裹紧了衣裳,又打了一个喷嚏:“这是我接的任务,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安谨言本来没有想这么多,她想着接完这一单任务,是因为她原本对乐家的印象就不好,再加上这几日唐钊一直为了奔赴北疆提前准备,但是他放心不下安谨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放心的点,就是怕有人打安谨言的主意。 如果能顺利除了乐家,也是免了唐钊的后顾之忧,整个长安城,除了乐家爱背后搞小动作,其他还真不能算是对手。 唐钊看着安谨言微红的眼眶,便知道安谨言猜出了他的打算,捧起安谨言的脸,说道:“你我是一体的,不敢谁有个三长两短,另外一个肯定会难过的活不下去。你现在怀着身子,如果被人发现你皇城飞燕的身份,后患无穷。如果是我,北疆战事吃紧,没有人会拿我怎么样的。” 安谨言知道唐钊分析得对,但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种事情,不能让唐钊掺和。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安谨言提议:“那,不如,我们俩一起走?” 船舱里的水已经到了膝盖,安慎行紧绷的神经,好像逐渐放松下来,奈何安慎行紧紧把守在门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乐贤德花白的头发已经凌乱,此时正靠在一张桌子上,大口地喘息。 安慎行不管他什么动作、什么心思,就一个宗旨:以不变应万变。 乐贤德见硬的不行,只能开口道:“安慎行,赶紧开门,难道你不想给安家留一个后?在这个渭水上,籍籍无名的右散骑侍卫,难不成就这样消失在渭水?” 安慎行满眼的决绝,脸上是等待死亡的平静:“那些虚名,有什么好在乎的?人终有一死,今日你口中的这个虚职,我不在乎。除非让我闭上这双眼睛,不然我一定会看着你遭报应,才能瞑目。” 乐贤德已经接近崩溃边缘,此时见安慎行油盐不进,终于也顾不得世家老一辈的底蕴,只能上前来跟安慎行撕扯,似乎是想杀出一条血路。 安慎行不管乐贤德怎样叫嚣,只有一个姿势:稳如泰山。 安慎行接受着乐贤德的拳打脚踢,对于一个八九岁的老爷子,安慎行只想快些送乐贤德下去,给他苦命的姐姐道歉。 乐贤德见安慎行走神,立马拿起手边一个摆件,扬起手,准备用力砸向安慎行身上。 突然门被大力推开,在门口站着的安慎行一个趔趄。 一只手紧紧握住乐贤德扬起的摆件,安谨言抬头看着银丝凌乱的乐贤德,扬起一个笑脸,只见眉眼弯弯:“你这是想要趁其不意,了解了安慎行吗?” 乐贤德看着眼前蒙了半边脸的小娘子,仿佛见到了救星:“快,快,快扶我出去,” 安谨言看着一脸高兴的乐贤德,伸出手。 乐贤德兴高采烈地把摆件放下,抬手就要扶着安谨言伸过来的手,扶着蹚水出去。 安谨言拿起乐贤德刚刚放下的摆件,一下甩到了乐贤德的脑袋上。 乐贤德两眼一阵发黑,头顶上又血流出来,惹得头皮一阵发痒,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安谨言,一脸的难以置信。 安慎行,挑眉道:“算你命大,既然一下子能收拾了你,那就是你命不该绝。赶紧滚吧~” 第460章 韦一盈探望安慎行 乐贤德睁开了被血流过的眼睛,满眼恐惧的看向安谨言,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她:“你...” 安谨言双手拍打了两下,双手放在腰后,挺着肚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乐贤德:“还不快滚,还是想再来一下?” 安谨言作势要捡起刚才丢在一旁的摆件,如果乐贤德还在这里碍眼,她不介意再赠送他一下。 乐贤德在安谨言眼里看到了杀意,手臂撑了几次都没有把身子支撑起来,他焦急地看了一眼虎视眈眈地安谨言,双手匍匐着,挣扎着爬向船舱外面。 安谨言凤眼转向安慎行,安慎行整个人倚在船舱上,左手攥成拳,垂在身侧,不断的打颤。 “安常侍。” 安慎行看着安谨言露出来的那双凤眼,回忆着脑海中这个声音的主人,看了下她高耸的肚子,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是...安谨言?” 安谨言点头,把蒙在口鼻上的黑纱摘下来,黑纱落下,脖子里那个骨哨也露了出来。 安慎行盯着她的脖子片刻出神,他咽了一下口水:“安谨言,冒昧问一下令堂贵姓?” 安谨言摇头,眼里十分抱歉:“不是我有意隐瞒,小时候的记忆我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我娘是谁。我身上只有一个骨哨,也不知道是谁留给我的。” 安谨言面对安慎行,总是充满没来由的亲切和信任。 安慎行好看的眉眼皱起,一双凤眸微微波动,船舱里的水又涨了一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船舱里的水越来越多了,你还怀着身子,咱们先上岸。” 安谨言乖巧的点头。 “需要我扶你出去吗?” 安慎行摇头,安谨言也不再多让,先转身出了船舱。 安慎行看着安谨言的背影,有片刻失神,嘴唇微微颤抖着,自言自语道:“是小宝吗?是不是我的外甥女?” 安慎行摸了摸自己胸前,藏在衣服里,也有一个骨哨。 他扶着船舱慢慢往外走,脚下的水让他的动作很慢,快到舱门时,脚下一个趔趄,突然一双修长的手扶住了他的左手。 “小心。” 是唐钊。 唐钊一直站在船舱外面等着安谨言,见她出来后,安慎行一直没有出来,便探头进来查看,正好扶住了将要跌倒的安慎行。 “多谢。” “不客气,小舅舅。”唐钊低声在安慎行耳边说道。 安慎行看着唐钊,唐钊点头,安慎行突然感觉眼眶好烫,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唐钊低声说:“她在乐家的童年过得并不愉快,我想等她生产完,再告诉她。” “好,好!”安慎行声音哽咽,因为这突然来到的惊喜,微微发颤,“就按你说的来。” 安慎行的左手再次摸到了胸前,眼里有泪。 他仔细想着安谨言的模样,喃喃道:“她像我比较多。但是清澈的眼神,跟我姐姐很像。” “外甥像舅。我扶你出去。” 唐钊和安慎行都自觉地忽略了乐家标志的丹凤眼。 唐钊扶着安慎行走出了船舱,安谨言已经找来了一条小船。 唐钊把安慎行扶到船上,又把安谨言扶到小船上,用力推小船离开,嘱咐道:“你们先走,别让别人看到你们俩,我让人给刑部报了信,你们在这里不好说清楚。” 安慎行转头看向安谨言。 安谨言点头:“好,咱们俩先走。” 安谨言知道唐钊主要是想让安慎行离开这里,她也不想让这个一心为民的好官,牵扯进世家之间的漩涡里。 唐钊心里有些微微吃味,刚才让安谨言走,她还不想走要共患难,现在竟然为了安慎行,乖乖听话,血缘的奇妙之处,玄之又玄。 安谨言跟安慎行的小船渐渐漂向岸边。 安慎行本就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这几日周密谋划,用上了全部身家,今天在跟乐贤德较量时身上有了伤口,又被水浸泡过,虽然有找到安谨言的喜悦,他原本就病弱的身子还没到岸边就开始滚烫起来。 安谨言肚子本就一阵阵发紧,见安慎行满面通红,身上的袍子都被滚烫的体温蒸发干了,到了岸边,两人便到了仁心医馆。 唐钊找到仁心医馆时,安慎行已经服药歇下,安谨言正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皱眉。 “我让大夫给你找一些糖渍果子,喝完就可以吃到嘴里。”唐钊说完便要出去。 安谨言拉住他,摇头,“我哪有那么娇气。” “为什么不娇气,你可以娇气,我宠着。” 突如其来的情话,惹得安谨言红了耳尖。 安谨言赶忙转移开话题:“刚才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那船说沉没就沉没,你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唐钊满面委屈地看了她一眼:“这会才想到留我一人在船上危险?那会你带着别的小公子,可是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 “我...我...”安谨言一时语塞,看到唐钊嘴角的笑,便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也娇蛮起来:“幸亏我带他出来,安常侍受了风寒,发热了,再晚一会,万一脑子被热坏了,咱们可是少了一位为民发声的好官。” 唐钊宠溺的刮着她挺翘的鼻子:“是!是!是!你说的都是对的,你做的也都是对的。” 他当然不怪她带着安慎行提前走,那可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对她一心无二的血脉至亲。 即使安谨言不离开,他也不会让他们甥舅陷入危险。 夜幕之下,韦家一片祥和。 韦一盈的房门被一个小丫鬟敲响。 “小娘子。” 韦一盈正在看账本,抬头揉了揉眼睛,伸了一个懒腰:“进来,什么事?” 小丫鬟推门而入,低声回道:“刚刚得到消息,乐家的主子被人全都扔到了渭水中央的一艘船上。” 韦一盈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有这等喜事。”说着她双手背在脑后,双脚不自觉的摇晃着:“谁做了这等好事,乐家那群坏人被淹死了没?” 小丫鬟不忍心破坏自家小娘子的好心情,叹了一口气,摇头:“没有。” “哎~”韦一盈也叹了一口气,“给他们点教训也好,他们那群人做坏事做多了,估计今晚被吓得尿裤子了。” 小丫鬟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安常侍...也在船上。” 韦一盈摇动的双脚猛然停下,坐直身子,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谁?” “安慎行,安常侍。” 韦一盈猛地站起来,连带着桌子上的账本,全都呼啦啦从桌上掉到了地上,铺满了一地。 韦一盈的娘苏晓晨听到这边的动静,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盈儿,睡了吗?” 苏晓晨生得温柔貌美,声音都轻轻柔柔。 韦一盈一边迈过地上一片狼藉的账本,一边往门口这边跑来:“娘,我没事,账本掉地上了。” 打开门,看到苏晓晨一脸关切的站在门口,韦一盈挤出一个笑:“娘,我出去一趟。” 苏晓晨见韦一盈风风火火往外跑,赶忙侧身躲开:“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让人跟着你...” 韦一盈回头应付了一声:“不用,我一会就回来了。” 门被韦一盈关得震天响,苏晓晨皱眉看了一阵,回到了房间,坐下,韦元光走到她身边,给她捏着肩膀问道:“盈儿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苏晓晨闭着眼睛,随着韦元光的动作,摇摇晃晃道:“我看盈儿着急忙慌地往外赶,好似心上人出事了一般。” “心上人?”韦元光的手猛地停下。 门口响了两声敲门,卢盈盈推门进来,赶忙关上门,一脸兴致冲冲地快步走进来,坐到椅子上,“第一次见盈儿这么着急往外跑,小娘子是不是心中有人了?” 苏晓晨也凑上前,热烈的回应着:“娘,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我们的盈儿终于要长大了,到了春心萌动的年龄。” 韦元光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夫人和自己亲娘,“盈儿心思纯净,年龄也还小,长安城的小公子能有几个人配得上我家盈儿,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不着急,慢慢挑,挑不到合心意的,我养她一辈子。” 苏晓晨和卢盈盈一脸不理解的看向他,苏晓晨虽然长得柔弱声音温柔,说出的话却很结实:“韦一盈的心眼子比咱们三个加起来都多,你还担心她被人骗?我看她不去骗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卢盈盈在一旁脸上笑得像花儿一样,点头附和:“晓晨说的对。” “......” 韦元光也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人,此时在夫人和母身边,还真的不敢多言一句话。 卢盈盈和苏晓晨又开始分析韦一盈最近不同寻常的一举一动。 韦元光跟苏晓晨房间的背面,有一处佛龛,一个小公子正在这里闭目礼佛。 韦元光凑过去,轻声问:“清儿呀,你小妹真的有心上人了?” 苏晓晨转过头来,韦元光刚要抬手去拍韦一清的肩膀,余光看到自己夫人看过来,猛地收回手。 苏晓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开口道:“清儿礼佛时,你别打扰他。” 韦元光赶忙远离韦一清。 哎~想他也是朝堂上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在家里就什么话都不能说,什么意见也不能发表了? 韦一盈一路打探,很快就到了仁心医馆。 韦一盈的大名,长安城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她常常代表韦家出头露面,认识她的人也比比皆是。 一个小药童,看到韦一盈进门,赶忙迎了上去。 韦一盈见到小药童笑容可掬的来到身前,认出是上次她来仁心医馆时,招待过她的那个,便笑着问道:“安常侍可是在这里?” 小药童点头,他记得上次就是韦娘子拉着安常侍来看大夫的,“安常侍正在后院,我带韦娘子过去?” “好!”韦一盈边走,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小药童。 小药童接过银子,更加地殷勤。 后院一个浣洗的小娘子,看到小药童笑着引着一位小娘子往安常侍的房间走,便开口道:“小药童,后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再说这么晚了,你可别唐突了小娘子。” 这个小娘子是一位老大夫的侄女,被安排进了医馆,原本是为了照顾她,没想到她常常以后院女主人的身份自居,这次见到了安慎行的好模样,更是动了春心,想着在安常侍在后院住着的这段时间,培养下感情。 韦一盈今夜着急打听安慎行的情况,并没有梳洗打扮,此时清纯的像不谙世事的小娘子。 见状,便挺起胸脯,长时间行走于各个铺子地威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我是他的家人,还不允许家人照顾了?” 都是花一样年龄的小娘子,一个有敌意的眼神,一个酸溜溜的语气,都可能引起一阵激动。 浣洗的小娘子看着韦一盈年龄小,冷笑一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充什么妇人!你说你是安常侍的家人,你就是呀?拿出证据来!” 韦一盈被她的胡搅蛮缠,着实惊到了:“证据?” “对,你怎么证明你说的就是真的?我还说我就是他家人呢。”浣洗小娘子翻了一个白眼。 韦一盈看向小药童,笑着说:“上次就是我陪安常侍来看诊,不信你问他。” 浣洗的小娘子哼了一声:“哼,他刚拿了你的银子,当然替你说话。” 韦一盈虽然极力说服自己不要跟这个小娘子一般见识,但是怒火不可控制地蹭蹭直冲脑门。 小娘子见韦一盈的眼神,心里也生了惬意,她转身对着房内喊了一嗓子:“安小娘子,外面有个小娘子要硬闯进去照顾安常侍~” 韦一盈听到她的话,恨不得缝住她那张嘴。 门被打开,安谨言从房间里走出来,唐钊紧随身后。 安谨言上次见到过,韦一盈对安常侍的热情和关心,笑脸盈盈。 唐钊在她身后,倒是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 安谨言开口:“韦娘子,快进来吧~上次就是你陪安常侍到仁心医馆就诊,没想到你们的关系如此亲近,早知道就一早去韦府送个信了。” 第461章 韦府家风 韦一盈有些尴尬,一时进退两难,纠结了片刻,才窘迫地缓缓开口:“我跟安常侍,不是家人,只是...有些交情。” “切~”浣洗的小娘子撇撇嘴,扭着屁股,离开了后院,走了老远还在嘟嘟囔囔,“什么叫有些交情,根本就不熟吧...” 安谨言笑着说:“你进屋看看吧,他还没退烧。” 韦一盈的心又重新揪起来。 唐钊在安谨言身后,低声开口:“你自己身子还没好利索,还要操心这么多人。” 安谨言无奈地看向唐钊,见他桃花眼里的申请,一片哀怨,哪有一点像是长安城清冷的琉璃美人,竟像一个深闺怨妇。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哪用操心什么。” 唐钊却不依不饶,“你身子本该静养,听到她的声音,巴巴赶过来,不是操心是什么?” 唐府跟韦府向来不合,唐钊跟韦一盈自小在生意上没少你来我往地相互挖坑。 安谨言见唐钊别扭的样子,不禁好笑:“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娘子,君子有成人之美,你不要计较以前的种种啦~” 安谨言像是一个长者,对唐钊谆谆善诱。 唐钊见安谨言满嘴大道理,桃花眼里泛起笑意:“你说的都对。”听到从旁边走过的韦一盈咳嗽的声音,看了她一眼,正好看到韦一盈看着他翻白眼。 “有病就吃药。” 韦一盈不紧不慢地回了他一句:“不牢唐爷操心。” 说完,心里一阵后悔,她隐隐约约听到过风声,这安慎行跟唐钊身边这个小娘子,好似有些亲戚,而韦家跟唐家一向势同水火,她如果想拿下安慎行...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安慎行真的与唐钊的心上人扯上了关系,那她也不是不可以跟唐家重修于好。 万一她把安慎行拿下,安谨言也去了唐家,亲戚,怎么走动怎么好,她也不会把关系处得太僵。 韦一盈脑袋里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安慎行的床前,安慎行平日里莹白的肤色,此时因为高热变成粉白色,一双狭长的凤眼紧紧闭着,高挺的鼻子,鼻翼微微翕动,耳朵上那颗鲜红的痣娇艳欲滴。 唐钊拉住要跟进去的安谨言:“你去歇着吧,别陪着他们在这熬时间了。” 安谨言站定,不想离开,安慎行的身子高热不断,她不放心,“你先去歇着,我一会给安常侍把一下脉,再回。” 唐钊拉着安谨言的手不放,撒娇道:“你在哪,我在哪,休想再抛下我。” 安谨言看着唐钊如同孩童般的样子,很是无奈,不过身子确实乏得厉害,便依了唐钊。 安谨言原本打算闭目养神,结果很快便睡了过去。 等安谨言睡熟,唐钊悄然起身,到了安慎行房前,门没有关死,韦一盈还坐在床前。 唐钊推开门,韦一盈听到声音,转过头。 唐钊的声音很轻:“看上他了?” 韦一盈没有给答案,只是轻声回了一句:“你管得着吗?” “呵~” 唐钊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韦家与别人最不同的一点就是及其重视亲情,虽然韦家的小娘子也进了宫,成了万人羡慕的韦贵妃,但那也是因为韦家的小娘子对主上芳心暗许,而不是为了韦家的利益,牺牲小娘子。 北疆战事,一触即发,他与安谨言分隔两地即将发生。 如果安慎行能与韦家扯上关系,依着韦家重视亲情的性子,对于安慎行和安谨言,都是一个不错的庇护。 “我跟安谨言就在隔壁。” 韦一盈有些吃惊的看向唐钊,唐爷一向话少心冷,能得他这一句话,确实不易,既然唐钊主动示好,她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好,有事我会去打扰你们的。” 唐钊嘴角勾起,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唐钊走到门口,迈出门槛,身形顿了顿,声音缥缈而至:“安慎行的右手,是乐贤德的手笔。” 韦家一是重视血脉亲情,二是护短,只要让韦一盈知道这个消息,一来可以看一下安慎行在韦一盈心中的重量,二来可以让乐家短时间内无暇打扰安谨言。 唐钊从来都不是什么人美心善的好人,他走一步看十步,现在的他,只要想守护的人,什么代价都不足挂齿。 韦一盈的眼神落在安慎行空荡的袖管上,逐渐凌厉。 三月的最后一天,韦家所有的产业都收到了韦娘子明令:“凡是乐家的生意一概不合作,凡是乐家人想赚的银子一两也不放过!” 所有的韦家产业,都一瞬间进入了疯狂的战斗状态。 一个个乐家人和乐家产业,像是行走的金元宝,惹得韦家所有的掌柜,眼红心跳。 这三月的最后一天,乐家又迎来了一个重大的打击。 乐贤德这个乐家的定海神针,被人套了麻袋,先是从渭水旁的悬崖上滚落,接着在春寒料峭的渭水里泡了半宿。 被附近的渔民发现,送到了仁心医馆,浑身的骨头几处骨折,又被寒气侵入了心肺,高烧不退。 四月的第一天,乐悠悠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来到了仁心医馆,她闻不惯满室的药香,拿着一方帕子掩着口鼻:“娘,我这一身新衣裳都染上这药味了,我走了。” 高寒梅拉住她,苦口婆心:“你爷爷身边现在就你一个孙女,你在这等你爷爷醒了。” 乐悠悠烦躁地甩开高寒梅的手,语气不善地开口:“你想要当孝子贤孙,别拉着我。大好的春光,我可不想浪费在这里。” 乐悠悠一步一扭往外走,边走,边用帕子怕打着身上,试图把身上沾染的药味驱散。 正烦躁着,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帕子落在了地上,被一双绣花鞋踩在了脚下。 乐悠悠怒火猛地从眼睛里窜出来:“哪个瞎眼地往小娘子我身上撞!我这身衣裳可是云想成衣店仅此一件的新款式。” “哟,就这破衣裳,有什么可嘚瑟的?” 乐悠悠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韦一盈一身胡服干净利落,面色白中透粉,眉眼中似有宇宙星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脸的嫌弃。 韦家的小娘子,可是比乐家荣娘子的名声还要大的存在,她乐悠悠可以在别人面前吆五喝六,到了韦家面前,她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小虾米,嚣张的气焰都瞬间熄灭,揉着肩膀,嘟囔道:“明明是你撞过来的。” 韦一盈可不是什么深宅后院的小娘子,被规矩拘束着,她就像天山上的野马,根本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何况她有在长安城横行霸道的资本:“你再说一句,我让人把你的舌头拔掉,你信不信吧?” 乐悠悠赶忙闭上了嘴,默默咽了下口水。 “哼,就你这点胆量,还学看门狗叫,真是无趣!”韦一盈这话着实让人怒火中烧。 乐悠悠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善茬,听到韦一盈这句话,终于没忍住,高声质问道:“韦娘子,你什么意思?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哎呀呀,你这才看出来,我是故意欺负你吗?”韦一盈嘴角的笑意逐渐盛开:“我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地吧?” 乐悠悠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挑衅,受过这样的气,心一横,便也不在意韦家的权势,掐着腰站直身子,大声问:“叫你一声韦娘子,是给你脸,你要是欺负我,我也不是吃气长大的主!” “我竟然不知道乐家的脸面,竟然有这么大?” 韦一盈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吃气长大的的,难不成我韦家孩子是吃气长大的?” 一个面容慈祥,一头白发的老妇人,胸前挂着一串佛珠,指尖还捻着一串珠子,目光如炬地看着乐悠悠,正是韦府的老太太,卢盈盈。 韦一盈听到奶奶的声音,立马收齐脸上吊儿郎当的样子,蹦蹦跳跳跑到韦老太太身边,撒娇道:“奶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韦老太太看了韦一盈一眼,眼里的笑意瞬间盛满:“我怎么来了?你怎么在这呢?” 韦一盈脸上瞬间布满红霞。 韦老太太看向乐悠悠,眼神眯了眯,继续问道:“什么话都说,也不怕话太满闪了舌头!” 看,这就是韦家对亲情的看重,只要跟韦家沾亲带故,那便是被紧紧庇护的人。 通过韦一盈的名字,就知道,韦老太太有多在意这个孙女,把名字里的一个字,都给孙女做名字。 当着韦家老太太,当家韦贵妃的亲娘,欺负她最宝贝的孙女,那绝对是公然挑衅。 乐悠悠以往也远远见过韦老太太几面,不过都是慈眉善目,一脸慈爱,这次咄咄逼人,吓得乐悠悠心慌起来:“韦老夫人~我...我...” “哼,既然知道我是韦家老夫人,便应该听说过,盈儿是我们韦家全家人的宝,不管你是不满还是威胁我家盈儿,在我这里,第一个不答应。” 韦老太太半眯着双眼,身上的慈爱已经完全找不到,只有让人不自觉弯下脊背的威严,整个长安城这样的老太太还有一个,那就是唐家老宅的唐老太太。 乐悠悠狠狠剜了一眼身后的房间,恨自己怎么就生在了乐家,就一个爷爷能撑起来,现在还昏迷不醒,眼前老太太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韦老太太,是我说错话了。” 韦一盈看着自家奶奶大杀四方的样子,正崇拜着呢,看到奶奶冲她眨眨眼。 她瞬间明白了奶奶的意思,一个长辈可以替小辈出头,但是总不能太过分,接下来就看她的了。 “知道错了,是不是该给我赔礼道歉?” 韦一盈说话时,飞扬的心情压也压不下来,连语气中都带着愉悦。 乐悠悠狠狠地咬紧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实在对不住你了。” “这才对吗,年轻人心气不要太高,不要图一时之快。”韦一盈看着乐悠悠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分外的高兴。 乐悠悠:“韦娘子说的对。” 韦一盈笑了,得意的开口:\"跟我斗,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接下来一个月在云想成衣店的花销,都会送到你府上,就当做你对我的赔礼了。\" 最后凑到乐悠悠耳边,轻声道:“你爷爷醒了,还得麻烦你跟他说一下,安慎行是我看中的人,乐家的人离他远一点。” 乐悠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那个残废! 欢家班出事,就是因为安慎行,那时候乐荣荣准备把安慎行弄死,结果被韦一盈保了下来。 原本以为韦一盈也就是一时兴起,看中了他写的光怪陆离的话本,惜才而已。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韦一盈竟然还在罩着安慎行,看来这小娘子是走心了。 乐悠悠想明白后,调整好心态,离开了仁心医馆。 韦一盈看着韦家老太太又恢复了以往那样慈爱的表情,但是奶奶那双八卦的眼神,韦一盈真的一阵心慌。 “奶奶~还好有你在~”韦一盈最会撒娇,在韦家就没有她拿不下的长辈。 韦家老太太笑着把韦一盈揽进怀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弱,让人家如此欺负你?”说完,眼神往隔壁房间瞟了一眼:“那个叫安慎行的可是住在这仁心医馆?你如此柔弱,可是扮给他看的?” 韦家老太太从小看着韦一盈长大,对于她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这性子都变了一变,可见孙女这次是春心萌动了。 韦一盈小脸红红的,拱进韦老太太怀里,不好意思的点头,然后又小声反驳:“奶奶说什么呢,人家本来就柔弱。” 韦老太太看着自家孙女小女儿姿态,笑嘻嘻地点头应和:“对,我家盈儿是个娇弱的小娘子,谁敢说不是,奶奶去打他。” 韦一盈听到奶奶打趣的话,更加不好意思。 韦老太太跟韦一盈玩笑了几句,终于开口问道:“安公子的身子,可是大好了?” 韦一盈脸上的春色不见,叹了口气,枕在奶奶肩膀,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还在发热。” 第462章 安慎行拒绝韦一盈 韦老太太看到脸色突然暗淡下来的孙女,便知道这个一直没开窍的孩子,这次是真的用心了。 “这就心疼了?” 韦一盈娇嗔了一声,转过头没出声。 “盈儿,你对这安慎行是认真的?” 韦一盈躲在韦老太太怀里点了点头。 韦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安慎行的过往,我是了解过一些。明面上看到的是他右手伤残,但是他少年时也是经历过很重的伤,这么多年不见,风传他不仅仅是外出游学,而是受了很重的伤,休养了若干年。” 她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不动了,肩膀处有滚烫的泪浸湿。 韦一盈心疼安慎行,韦老太太确实心疼自己的亲孙女,长安城多少好儿郎,随着韦家挑选,怎么就偏偏看中了这个安慎行:“既然是真心相中了,咱们韦家不是那种棒打鸳鸯的人家,可是,一旦两人认定彼此,心里就要有数,他的身体有可能不能跟你白头到老。” 韦一盈没有回应。 韦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趁现在,也可以重新选一个人,不必...” 韦一盈抬起脸,认真而严肃的回答:“奶奶,就是他了。” 韦老太太把韦一盈粉腮上的青丝整理到耳后,笑着说:“好,只要你高兴,奶奶支持你。今天在这好好照顾他,其他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韦一盈的眼眶再次热了。 韦老太太调皮的眨眨眼,小声说道:“尽快拿下哦~” 韦一盈害羞的点点头:“奶奶,那我先进去看看他了~” 韦老太太点头,看着韦一盈的身影,眼神里温情浮现:年轻真好,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谁都在年轻的时候为爱奋不顾身过一次。 安谨言喝了安胎药,没有马上卧床休养,给韦一盈解了围之后,就被唐钊拉回房间休息,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满天星光,而一直粘着她的唐钊,并没有在她房间里。 她整理好衣裳,披了一件披风,开门时,门外站着唐影。 唐影见安谨言开门,满脸的络腮胡子都在抖动,笑着给安谨言问好:“安小娘子,你睡醒了。爷去刑部了,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可是要现在吃?” 安谨言看向旁边的房间,烛光倒影出两个人影,安慎行醒了,韦一盈正在照顾他,两人客气的坐在桌子两边,正在客气的寒暄。 她努力憋着笑,想着等他们实在找不到话题时,进去帮他们一下。 “哧~哧~”一道怪异的声音传来。 安谨言和唐影同时看向院门。 一个带着锥帽的小娘子,只露着一颗脑袋,正冲着安谨言发出奇怪的声音。 唐影握紧拳头,就要上前。 安谨言赶紧拉住他,“是庄莲儿!” 唐影左看看右看看,庄莲儿见唐影一脸谨慎的样子,飞快的撩起锥帽,又赶忙盖住脸。 “我跟庄莲儿在一起,你放心去找你家爷吧~”安谨言笑眯眯地跟唐影说。 唐影有些为难。 安谨言挺着肚子,跟唐影保证:“我肚子都这么大了,我俩也不出仁心医馆的门,你把饭菜放到我房间里,我们吃完就在这聊天,等你家爷来接我。” 唐影这才点了点头,飞快地去端早就准备好的饭食。 安谨言冲庄莲儿招招手,庄莲儿一溜小跑进了安谨言的房间里。 “安胖子,你怎么在医馆住着?是准备生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几天在唐府和你的小院等了你好久~” 庄莲儿进门后,先是把锥帽摘下来挂到了衣架上,接着歪坐在椅子上,开始一句接一句的问问题。 安谨言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放心,我没事,只是救了一个好人,肚子有些发紧。” 庄莲儿,上下打量着安谨言巨大无比的肚子:“你这身子还救人,怎么这么心大,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你救了谁?” “你肯定知道,我救的人叫安慎行,是个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好官。”安谨言微微上扬着下巴,等待着庄莲儿的称赞。 “那个生得风流,右手有残缺,凡事都敢直达天听的安常侍?” 安谨言傲娇地点了点头。 庄莲儿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激动,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这个安慎行应该就是爹娘口中说的,安谨言的小舅舅。 庄莲儿与有荣焉地为安谨言鼓掌:“安胖子,可真有你的,你这做善事,肯定会有好报的。” “那必须的,唐钊说了,我们现在要多做好事,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行善。” 庄莲儿激动地点头:“孩子们肯定会有好福气。” “是吧?哈哈,肯定会的。”安谨言低头,一脸温柔地抚摸着肚子,突然孩子踢了她的手掌一下。 庄莲儿看着也是一脸的惊讶:“他们在动。” 安谨言睫毛微微颤抖:“是呀,这可是生命。” 庄莲儿若有所思,眼神有些微微恍惚,她看到安谨言高耸的肚子,手掌也不自觉放在了自己还平整的肚子上。 “可是...有些生命也许本来就不该存在。”庄莲儿刚才的母爱瞬间变成了惶恐,对未知的惶恐。 安谨言看着庄莲儿逐渐没落的申请,感觉庄莲儿其实是喜欢孩子的,只是现在因为孩子爹不知情而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两个人开始投入到美食中。 庄莲儿这几天一改前几天,吃什么吐什么的悲催,现在是吃嘛嘛香。 送走庄莲儿,安谨言忍不住吹了几声口哨,一只雨燕落在了仁心医馆后院的地上。 “小雨,我今天做了一件大善事,救了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接着她借着给安慎行抓药的由头,跟仁心医馆的大夫们,炫耀了一番:“是我把安常送到医馆的哦~” 她救过很多人,但是第一次如此的雀跃,打心底里如此激动。 她从仁心医馆前院回到后院时,看到安慎行的房间里半掩着房门,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可是感觉好些了?”韦一盈的声音羞羞答答的传出来。 安慎行嗯了一声。 韦一盈的声音里多了几丝欢快:“今天可以吃一些粥,你可有忌口?” 安慎行的声音透着虚弱:“不用麻烦了,一直躺着没有活动,不饿。” “我刚好也饿了,我最喜欢喝粥,顺道一起吃吧。”韦一盈说完,就开始往外走。 “韦娘子~”安慎行声音有些无奈,喊住了韦一盈。 韦一盈回头,眼里的欢愉还在跳跃,多么鲜活的小娘子,不该与他这样了无生趣的人在一起。 韦一盈看到躺在床上的安慎行,最耀眼的是耳朵上那颗嫣红的痣,还有狭长多情的凤眼,此时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却不妨碍他俊美的颜值。 安慎行躲开韦一盈炙热的眼神:“多谢韦娘子的照顾,我身子已经无碍,韦娘子也挺忙的,不必做这些琐事。” 这是要赶人了。 韦一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心一横,闭着眼睛,一股脑把藏在心底深处的话吐露出来:“我要在这里照顾你,在我心里,忙什么也不如照顾好你的身体重要!” 安慎行看着鲜活的韦一盈,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如同蝴蝶在不断地抖动,脸蛋红彤彤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肩膀因此也不断抖动。 韦一盈等了好久,没有得到回应,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撞进了安慎行狭长的凤眼里,那里暗潮涌动,却让她辨不明方向。 “安慎行,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是吧?” 韦一盈小心翼翼的询问,心脏如擂鼓般跳动。 安慎行暗暗叹了一口气,移开眼神,轻轻地回了一句:“你走吧~” 走吧! 不管走去哪里,反正不应该走进他的人生。 安慎行一贯的温文尔雅,但是对待勇敢的韦一盈却如此绝情,如此直白。 安慎行想过,如果韦一盈不明不白的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他还真的无从下手,但是他低估了年轻小娘子求爱的勇敢,但也庆幸,她的勇敢,让他有了可以直接拒绝的机会。 韦一盈很难过,她哪里配不上他。 她不相信她一次次的示好,他会不明白。 她已经向他主动靠近了好久,既然相中了他,她就会一直努力,只要他没有名花有主,她就不会放弃。 韦一盈很快收拾好心情,愈挫愈勇才符合她的性格,她眼睛里面翻滚着热泪,盈盈地看着安慎行,看得安慎行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她想不开。 不料她眼泪汪汪地开口:“我都好几顿没有好好吃饭了,你就这样赶我走?” 安谨言瞬间觉得,这个韦一盈能屈能伸的性子,倒是特别符合她的胃口。 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一个性格讨喜的富家女,倒是相配的紧。 安谨言托着肚子,很快到医馆的厨房,端了一锅菜粥,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 轻快的步子,很快赶到门口,给安谨言打开了门。 韦一盈眼眶红红,鼻头也红红的,看着安谨言,挤出一个笑容:“安小娘子。” “我做了一锅粥,想着你一直照看着安常侍,你俩都没有吃饭,如果不嫌弃,就先将就一下吧。”安谨言的出现,如同一道光,给了韦一盈留下来的借口。 韦一盈看了看躺着的安慎行,又看了看安谨言,一脸的为难。 安慎行看着挺着大肚子的安谨言,还端着一锅粥,挣扎着想要起床。 安谨言赶忙把粥递给韦一盈:“别想了,你看那病人都要挣扎着起床了,你盛粥,我去给他把一下脉,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好官,可得好好的。” 安慎行看着安谨言,越看越喜欢,这就是姐姐的血脉,跟他流着一样血的亲人。 “吃碗粥再走吧~”安慎行终究不想让外甥女的好心白费,也不想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韦一盈终究照顾了他一晚。 韦一盈赶忙喜笑颜开的应了一声:“好的,我先给你盛一碗粥。” 安慎行看着韦一盈又重新雀跃起来的脚步,有些出神。 安谨言看了眼安慎行又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韦一盈,心中竟然也高兴起来,两人有戏。 安谨言轻声问:“安常侍,韦娘子其实不错。” 安慎行收回了眼神,那个身影却不自觉的出现在了他的余光中。 “你...没有大碍吧?”安慎行想问的问题有很多,但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安谨言凤眼笑得弯弯,点头:“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快要生了,孩子们闹腾的紧。”她说着甚至扬了扬胳膊,踢了踢腿。 “你,小心些。”安慎行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如水。 韦一盈双手端着半碗粥,来到床前,自然而然坐到床边,拿出随身的帕子放在安慎行的下巴下面,舀起一勺菜粥,朱红的唇,轻轻吹了吹,满眼期待的喂到了安慎行唇边:“我先给你盛了半碗,这样凉的快些。啊~” 安慎行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安谨言,安谨言一脸姨母笑的盯着他俩。 他抬手,接过了碗和勺子:“我自己来。” 韦一盈不敢坚持,顺着他的手,松开了手。 勇敢过一次,她生怕再次往前一步,会让安慎行离她更远,一时有些患得患失。 “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韦一盈说完,转身,飞快的逃离。 背影说不出的委屈和无助,烫得安慎行的余光一阵疼痛。 “安常侍,她是个很好的小娘子。”安谨言也看着韦一盈的背影。 安慎行搅动着碗里的粥,睫毛挡住了眼神,“她...不该与我有牵扯。” 安谨言不解:“为什么?” 安慎行苦笑,右臂举起在眼前,眼神里全是落寞:“我的右手只是能看得见的,我这身子...” 安谨言给他诊脉过,自然知道安慎行的身子全凭着一口气,一直挺到现在,现在卧病在床,也是因为那口气泄了。 “唐爷的身子,比你的身子可是差多了,现在也都养好了。你别太悲观。” 悲观?他跟姐姐的一生,都是一场悲剧。 以往的天都是灰暗的,但是现在有了血脉至亲,他也想努力一下。 “你一直这样乐观吗?”安慎行想要了解安谨言的一切,只能装作无意的问道。 第463章 安谨言助攻韦一盈 安谨言眼睛依旧望着韦一盈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有什么理由不过好当下呢~” 曾经姐姐也这样开导过他,眼前的安谨言逐渐跟记忆中温柔的姐姐的影子重合。 安慎行喃喃道:“唐爷是个好归宿。” 安谨言点头。 两个明明陌生的人,谈起这样的话题,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唐钊是个很好的人。韦一盈也不错。” 安慎行苦笑,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想问安谨言在渭水溺水后,在哪里生活,跟谁一起,受了多少苦... 可是现在的他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关怀呢? 安慎行眼神落到安谨言高耸的肚子上,眼里的温柔将要凝成实质:“快要生了吧?” 安谨言听到安慎行的话,收回了目光,笑着点头:“八个月了,也快瓜熟蒂落了~” 安慎行眼里有些疑惑:“八个月?” 安谨言唇角的笑意更浓,摸着肚子,语气温柔:“对。是不是比平常的小娘子的肚子大一些~” 安慎行木讷地点头。 安谨言心里不禁感叹,不愧是一心为民的好官,不愧是能写出闻名长安的话本的好写手,观察的就是细致入微。 安谨言扬起大拇指,眼神灵动地冲着安慎行弯了弯眼睛:“安常侍果然观察入微,悄悄告诉你,我肚子里是两个孩子,所以肚子看起来比别人大一些,不过...嘘~不要告诉其他人哦,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安慎行嘴角有淡淡的笑,苍白的脸上尽是温柔:“好,我会替你保密的。” 姐姐,你看到了吗?你的孩子,肚子里有了咱们安家的血脉,我以后会照顾好她和孩子,把你和我的疼爱一起弥补给她们。 安慎行突然觉得如果前半生的坎坷,是为了换后半生外甥女的平安幸福,那他不再抱怨天地不再抱怨任何人,只求安谨言余生顺遂。 “我曾经有个外甥女,如果活着,也有你这般年纪了~” 安谨言看着安慎行,等他继续说下去,但是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继续说了。 “如果她知道,她的舅舅这样惦念着她,会感恩的。” 两人相顾无言,却又不觉得尴尬,好似就这样静静坐着,都感觉到心安。 “嘶~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慎行一脸茫然地看向门外。 “安常侍,是我朋友,你先喝着粥,喝完粥休息一会,我去去就来。”安谨言又给安慎行碗里添了一勺热粥,放到床边的茶几上,茶几在他的左手边,为的就是让他方便取放。 安谨言刚准备起身离开,戴着锥帽的庄莲儿一声尖叫,吓得安谨言赶忙拖住肚子。 “庄小娘子,你喊什么?”是江锦书的声音,她站在庄莲儿身后,庄莲儿一个不注意,感觉到身后有人,没有忍住惊呼一声,反倒吓得江锦书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我...你怎么认出我来的?”庄莲儿十分不解,她已经把脸全都遮掩起来了,怎么还能被认出来? 江锦书捂着胸口,翻了一个白眼:“明眼人都可以认出来,好不好,我的眼神又不是不好。” 安谨言也走到了门口,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拉起庄莲儿,对江锦书说道:“你来看望安常侍呀?正好我们要走了,他没睡,正在喝粥,你快进去吧~” 江锦书对安谨言微微颔首。 安谨言拉着庄莲儿走远了一段,才低声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庄莲儿左右看了看,低声说:“我回去才想起来,正好来到仁心医馆了,我想着...我想着...” “你想着找个大夫请一下脉?”安谨言看着庄莲儿吞吞吐吐的样子。 庄莲儿点了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安谨言。 “那有必要打扮成这个样子吗?”安谨言挑眉问道。 庄莲儿支支吾吾:“我这不是怕别人知道是我,八卦吗,结果...” 安谨言噗嗤笑了:“你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遮掩,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进来,我怀着身子,请妇产大夫诊脉是常有的事,只要我请大夫过来,给你顺便就诊脉了。” 庄莲儿立马把头上碍事的锥帽摘了下来,一脸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仁心医馆的大夫很快到了后院,给安谨言请完脉后,刚要离开,安谨言开口:“大夫,麻烦您给这位小娘子诊一下脉。” 可巧这大夫是庄莲儿的捧场人之一,赶忙殷勤地拿出脉诊,放到庄莲儿面前的桌子上,一脸恭维地笑着开口:“庄小娘子,请~” 庄莲儿一双玉手莹白如玉,放在灰青色的脉枕上,分外的养眼。 大夫恭敬地把帕子放在庄莲儿腕间,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安谨言没有说话,庄莲儿却被吓了一跳:“大夫,可是有什么问题?” 大夫睫毛翻动,斟酌了片刻,这才开口:“庄小娘子,前段时间可是食欲不振,吃什么吐什么?” 庄莲儿点头,手不自觉放在小腹上,无奈地问:“这几天倒是吃嘛嘛香,但是偶尔有头晕的感觉?” 大夫摸着两寸长的胡须,不紧不慢地给庄莲儿说道:“指下圆滑,如珠落盘,少阴动甚,往来流畅,胎像稳固,无需用药,平日里多吃些新鲜菜果,再加一些蛋黄肝脏,补足下营养。” 听到这里,庄莲儿这才呼了一口气。 安谨言开口:“你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问大夫,仁心医馆的大夫医术精湛,最重要的事口风严实,你不必有什么担心。” 安谨言从庄莲儿的反应,看得出,她其实还是很在意肚子里的孩子,只是有些犹豫,孩子是不是康健。 大夫可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安谨言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连忙恭敬地站起身:“仁心医馆的医德和医术,庄小娘子安心即可。” 庄莲儿问:“刚开始并不知道是怀孕,一直以为是脾胃不和,喝了一些中药,大夫可有看出,有什么不妥?” 大夫又重新把脉,这一次更加的仔细,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并无大碍。庄小娘子安心即可,只是...” “只是什么?”庄莲儿的心被提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大夫,等他一个回答。 第464章 庄莲儿试探老庄头对孩子的态度 “庄小娘子最近可是经常感到疲倦和无力?” 庄莲儿点头如捣蒜:“确实有,我以为孕妇都一个样。” 大夫摇头:“元气衰退,气血不足,需要扶正补气,增强体质,等到生产时才不至于太受罪。” 庄莲儿纠结了很久,看了一眼安谨言,安谨言知道她要问一些比较私密的问题,但是不放心大夫,边跟她低声说道:“这里的大夫都可以相信,不必顾忌什么。” 庄莲儿这才鼓足勇气开口:“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 庄莲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声,指头绕呀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大夫摇摇头:“你本身气血就虚,好好进补,身子可以逐渐恢复,但是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一碗打胎药下去,倒是容易得很,不过很伤身子,而且你这样的血虚体质本就不易怀孕,小娘子还是慎重再慎重。” 最终庄莲儿说再考虑考虑,大夫留下了一个补气血的方子,便拿着药箱离开了。 庄莲儿等看完大夫,已经又饿得饥肠辘辘,她没有再提打胎药,看起来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把唐钊给安谨言准备的餐食全都消灭完,才觉得不好意思,便偷偷溜出来想要买些吃的带给安谨言。 不知不觉便溜达到了全盛斋。 老庄头正在门口逗弄掌柜家的孙子,那孩子约莫有三四岁,生得虎头虎脑,老庄头拿着一个碗,正在给他喂饭。 “老庄头!”庄莲儿很少喊他爹,一般都叫老庄头。 老庄头抬眼,眼里笑眯眯的满意还没来得及收,看到自己家小娘子站在不远处,立马抱着孩子,朝庄莲儿走来。 “谁家孩子,长得这么精致秀气?”庄莲儿也忍不住捏了捏孩子的腮帮子,羞得小孩子转身一下躲进了老庄头的怀里。 老庄头一脸慈祥地拍着小孩子的后背,小声说:“掌柜家的,机灵着呢~” 庄莲儿见老庄头这么喜欢孩子,便尝试着问了一句:“掌柜家有这么一个人见人爱的娃,肯定当做眼珠子一样疼爱。” 老庄头点头:“那必须的,搁谁谁不爱,要是你给我添个外孙外孙女的,我每天睡觉都能高兴地笑起来。” 庄莲儿:“......” 老庄头抱着孩子,凑到庄莲儿身边,笑嘻嘻地开口:“要不你先给我跟你娘整个小娃娃养着?至于女婿,倒是不着急。” 庄莲儿无奈地看着老庄头:“人家都是生怕自家小娘子被人骗了,你倒是好,不怕我被人骗了?” 老庄头上下打量了下庄莲儿,前几天瘦了很多,这几天倒是面色红润起来了:“就你这机灵劲,不去骗别人就不错了,谁能骗得了你?” “你是不是我亲爹?”庄莲儿真的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爹,说话起来是一点也不谦虚。 “如假包换,就咱们家这优秀的血脉,必须传承一下。想当年爹也是一把好嗓子,你娘就是这样被我吸引过来的,才有了你。现在你又遗传了我的好嗓子。接下来传承香火的重担就落在你身上了。莲儿,加油!”老庄头越说越带劲,怀里的孩子仿佛也被老庄头感染到,看着庄莲儿,冲着她甜甜的笑。 笑得庄莲儿的心都要化了。 老庄头如果知道她现在肚子里揣了一个崽,估计要把她供起来,生怕她有个闪失,耽误老庄家传承血脉,如果知道她不想要这个崽,还不知道要怎么苦口婆媳的劝说她呢。 看来,这个孩子是得留下了。 她绝对不是舍不得,她是为了满足老庄头的愿望,为了老庄家的好嗓子传承下去,为了她自己的身体。 至于孩子爹,既然他不记得,那就不用想起来了,她自己也可以把孩子抚养长大。 \"好!我争取早日给你整个机灵的外孙,给你耍着玩。\"庄莲儿一声高喊,把老庄头吓得赶紧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老庄头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遭,偷偷摸摸的小声说:“你可别去偷别人家的孩子,一定不能做违法的事情。” 庄莲儿深深叹了一口气:自己在自家爹心目中是有多不靠谱,竟然这样想她。 “老庄头,好好哄你的孩子吧,我给安胖子买点糖渍梅子和点心就走了...” 老庄头一手紧紧抱着孩子,一边念念叨叨地往全盛斋里面走:“谨言快生了吧,现在想吃什么酸的甜的辣的就尽情吃一些,等生完孩子坐月子,吃得可要讲究呢~” 庄莲儿来了兴致:“有什么讲究的,老头,你还有这方面的研究呢?” 老庄头一脸的骄傲,拖了拖孩子的屁股,得意的说:“想当年你娘怀你那会,我可是提前拜访了很多大夫和生产过的妇人,这生孩子之前,那就必须想吃什么吃什么,一旦吃不上,那是抓心挠肝的难受,一旦不当回事,就容易积累起来,一旦生产完,心里的郁闷会翻倍的爆发出来。” “我娘爆发了吗?”庄莲儿第一次听到老庄头说自己孩子娘肚子里时的事情,加上自己即将要当年便格外的好奇。 老庄头怀里的孩子迷瞪着眼睛,似睡非睡,老庄头把孩子横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语气放轻:“那必须不能,你在你娘肚子那会,我是一点也没让你娘受难为,她想吃什么,一声令下,我立马给她端到跟前。不过你娘也不是那种折腾的人,不过是想吃个瓜果梨枣,吃个鸡鸭鱼肉。” 老庄头轻轻摇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飘向远处,好似回到了年轻那会。 “你娘也是疼我,自己怀着身子,想吃什么,总留一半给我,我说我没让你们娘俩难为,这话其实有些汗颜,你娘也没让我受过难为。 你也知道,你娘打年轻时就一手的好厨艺,身怀六甲时也没耽误给主子家做饭,每天不管我多晚回家,总有一碗热汤等着我,你娘是个极好的小娘子呀~” 庄莲儿本来是想来探探老庄头的口风,没想到被为了一嘴狗粮。 “我娘在你眼里,什么时候不好过?我走了,点心和糖渍梅子记在你账上就行哈。”庄莲儿拎着满满的东西,走出全盛斋。 走出全盛斋,庄莲儿突然好想吃金光门的羊肉包子,想想鲜美的羊肉配上多汁的皮牙子,热乎乎的咬上一口,嘴巴里忍不住的疯狂分泌口水。 拐过光德坊巷子,选择了一条行人少的路,往金光门那边赶去。 突然一辆马车从身边经过,争吵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庄莲儿平日里最爱听些八卦,但是此时她尽量地贴着巷子走,生怕受到波及。 “霍玉!”一个小娘子的声音。 庄莲儿贴着墙的身子,一下绷直,一股酸胀感从小腹直接冲到了头顶,拿着点心和糖渍梅子的手也不听使唤的开始颤抖。 小娘子声音听着很年轻,平日里应该比较骄横,对着长安小霸王霍玉,语气都极其不善:“你能不能不要絮絮叨叨,絮叨的我头疼。” 霍玉声音由平日里的满不在乎,变成了哄人的语气:“现在都不让我张嘴了,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求着我...唔唔...别动手,小心碰到你。” “哼,堵住你的嘴,看你还怎么叨叨。不是你说的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怎么现在又改了主意了,生怕碰着磕着了?”小娘子得理不饶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霍玉依旧耐着性子,轻轻哄着:“你别激动,小心身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别!别!别!你可不能丢了命,你可得好好活着,养我儿子。”小娘子声音终于减小了一些,显然是被哄好了。 霍玉贱兮兮地笑着:“养!养!养!养你一家都习惯了,还怕多养一个小的?” “哼!这还差不多!” “......” 马车摇摇晃晃,慢慢地往远处走去。 庄莲儿只感觉浑身冰凉,眼前一阵眩晕,赶忙扶住了墙,没呼吸一口气,都感觉一股铁锈味。 此时已经对金光门的包子没有了食欲,庄莲儿转身朝仁心医馆走去。 庄莲儿回到仁心医馆,把糖渍梅子和点心一股脑放在桌子上,神情落寞地跌坐在椅子上。 安谨言听到她回来时,正在研究一个补气血的方子,见她回来没有以往咋咋呼呼,一手拿着方子,转到庄莲儿眼前。 只看到庄莲儿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原本灵动的双眼此时呆滞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庄莲儿,你怎么了?” 听到安谨言这句话,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我...我就是有点迷茫,我的人生才刚开始,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肚子里就揣上了一个崽,我,不想要他了。” 庄莲儿的话里带着浓浓的不舍,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跟安谨言说完自己的想法。 安谨言不知道庄莲儿怎么出去了一趟,原本的一脸期待,变成了如此模样。 “可是想好了?”安谨言把手里的方子放在桌子上,双手抓住庄莲儿的手,她的手很凉。 庄莲儿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给安谨言看,但是脸上的表情无比僵硬,比哭还让人心疼。 她点头,眼眶里刚刚蓄满的眼泪随着点头,从腮边滑落:“想好了,我以后还想要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一起白头,不能被一个孩子绊住。” 安谨言看得出庄莲儿的逞强,她眼神看了看门口,声音压低了不少,开口问道:“刚才出去,可是碰到霍爷了?” 庄莲儿默默流泪终于哭出了声音,她呜咽着,鼻头变得通红,格外的惹人怜爱:“我先静一静,你休息着,一会让大夫帮我抓一副药,我过来取。” 庄莲儿胡乱地擦了下脸上的泪,夺门而出。 出门时,那个惹得她心灰意冷的小公子,就站在门口,耳朵还是贴在门上的动作。 其实,在光德坊外的巷子里,马车帘子随风飘动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巷子里那个小心翼翼的身影,他并没有看到那人的长相,但是只是一个影子,他便确定,那是庄莲儿。 好巧不巧,等他的马车慢慢悠悠到了仁心医馆时,正巧看到庄莲儿两手拎着东西,失魂落魄地走进仁心医馆。 “你跟安谨言刚才在说什么?谁被孩子绊住了?” 庄莲儿此时像是一个浑身是刺的刺猬,斜晲了霍玉一眼:“小娘子聊八卦,你也有兴趣呀?”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霍玉,此时竟然一脸的认真,上下打量了庄莲儿一番,语气阴沉地问:“你不会是肚子里有货了吧?” 庄莲儿今天气本来就不顺,见霍玉这幅嘴脸,心里更加的不平衡:“霍爷,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你只管回答爷,时还是不是!”霍玉对这个问题,格外的坚持。 庄莲儿翻了一个白眼给他,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装了,“你管不着!” \"好呀!果真是有了,你给爷说清楚,是不是那个在芙蓉园对你纠缠不清的人,你俩好上了?\" 庄莲儿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霍爷凭什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果然自己是什么样子,看别人都是什么样子。 他自己在长安城风流的名声远扬,就在刚才还跟小娘子在马车里卿卿我我,这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跑来她眼前装什么装! “霍爷,管好你自己就好!”庄莲儿闪开他,想要离开。。 庄莲儿往左,他也往左,庄莲儿往右,他也往右。 心焦的庄莲儿,气呼呼地站定,仰起头,看着眉头紧皱的霍玉,高声喊道:“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去找大夫,别在这里难为我!我一个平头百姓,玩不转你们世家的游戏,请霍爷自重!别跟打趣我一个平头百姓了。” 霍玉看着庄莲儿哄着眼眶,一脸气愤的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庄莲儿被晃了一下,果然世家子弟,不是她能招呼的。 霍玉大跨步离开后院,接着一阵骄横的生硬从前面传过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陪我来仁心医馆,结果你整个人一走就不见,你到底是不是来陪我?”后院外一条蜿蜒小路上,马车里的那个小娘子,正一脸坏笑地盯着霍玉看。 这便是霍玉舅舅家的表姐,自小没有经受一点点挫折,舅舅这段时间忙,没顾上她,才让别人有机可乘,这才见了几面,便踹上了崽。 霍玉却没有了在路上时的那一份温柔,淡淡瞟了她一眼,开口就十分严肃:“我把你送来就仁至义尽了,后续你的问题,该找谁找谁,反正别找我!” 第465章 误会加深 庄莲儿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整个人都失魂落魄。 安谨言不放心庄莲儿,把补气血的方子给仁心医馆的大夫,就看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庄莲儿,两个肩膀不断的颤抖着,还可以听到抽噎声。 “庄莲儿,你怎么了?” 都说医者不自医,安谨言自己有时候也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更能明白现在情绪大起大落的庄莲儿。 庄莲儿听到有有人呼唤她的名字,木讷的转过头,看到安谨言就像看到了家人一般,放声大哭起来。 “你别吓我,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去。” “呜呜呜...你还大着肚子,不能动手...”庄莲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嘱咐安谨言不要动手。 安谨言:“好好好,我不动手,我让唐钊找人教训他。” 听到这,庄莲儿哭得更伤心了,你看看人家孩子的爹,还不是亲爹就这么护着安谨言娘俩,自己这是什么命呀。 “安胖子,呜呜呜...你能不能现在给我抓一副药,我一刻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到底怎么了?” “世家子弟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碰到那个提裤子不认人的混蛋了,他陪别的小娘子来仁心医馆了,那个小娘子也有了身孕了...呜呜呜...你可要看好唐爷,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安谨言的唐爷,此时正在刑部。 别人到刑部都是先被关到刑部大牢里,去去锐气,唐钊此时却歪在椅子上,白皙的手指百无聊赖地玩着茶盖。 白瓷碰撞的清脆声,在刑部格外的清晰。 小年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风光霁月的琉璃美人:“啧啧啧...这么好的一副皮囊,怎么看也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人呀~” 老年拍了一下小年的脑袋:“好好说话,别看唐爷长得好,这可是咱们大兴朝顶天立地的英雄。” 小年撇撇嘴,嘀咕道:“可乐家人平白无故的出现在渔船上,本身就不正常,这位英雄又好巧不巧出现在那里。这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呀~” 大概是刑部耽误的时间有些晚了,唐钊眉头蹙了蹙,掀起了眼帘,卷翘的睫毛下露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往门外这边送了一个眸光。 好巧不巧,正好对上小年打量的眼神。 小年被那双桃花眼里的春意,晃了一下心神,如同一颗石子堕入他的心田,激起一圈圈涟漪,拍打在胸膛上。 他赶忙抬手按住心脏跳动的地方,生怕这强劲的心跳,让老年听到。 老年看着自家儿子看着唐钊,目光炙热,嘴巴微张,太阳穴那个地方的青筋都在隐隐跳动,叹了一口气,猛地把他拉到一边:“别看了,唐爷这样的贵人,你承受不起他的目光。” 小年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下,“爹,唐爷这张脸如果生在小娘子身上,怕是要祸国殃民吧?” 小年不自觉地又探头看了一眼。 唐钊已经收回了目光,依旧懒懒地斜歪在椅子上,一束光从刑部高墙上的小窗里投过来,正好投在他的脸上,白净的脸如同初夏的桃子,高挺的鼻子,殷红的唇瓣娇艳欲滴:“真是个妖孽。” 老年摇头,跨步走进去,挡住了小年的视线:何须换做小娘子,现在的唐钊依旧是个倾城倾国的妖孽般存在。 “唐爷~”老年恭敬地给唐钊作揖。 唐钊微微点头,而这一个点头,仿佛费了极大的力气,引来一阵细微的轻喘:“赶紧问吧。” “是。”老年坐在案后,开始进行刑部的办事流程:“昨晚,唐爷为何会出现在渭水的渔船上?” “赏月。” 唐钊的话言简意赅,明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但又无从辩驳。 赏月,倒是特备好的借口,刚刚回温的天气,渭水已经不那么凉,不过这月初赏月,是什么特别的嗜好? “我与常人不同,我独爱下弦月。”唐钊好似能明白老年的心思,不紧不慢地又加了一句解释。 老年无话可说,刑部的律法又没有规定不可以赏下弦月,于是开口问道:“所以是正好遇到了乐家人也在渭水?” 唐钊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我也不想碰到这种让人扫兴的事...不过好歹有些姻亲,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话一出,老年无言以对,只能尬笑了一声,拱手:“唐爷不愧是王爷风度,爱民如子。” 唐钊白了他一眼:“顺手的事罢了,我可不想有这样的子。” “啊?呃...呵呵...”老年被噎了一口,尴尬得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唐钊整理了一下袍子,站起身来,老年赶忙也站直身子。 唐钊抬手,手指在鼻尖蹭了蹭,眉心紧紧蹙着,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惹得他心烦:“还有问题吗?” 老年赶忙摇头。 “我先走一步了。” 老年赶忙从案后走出来,跟在唐爷身边,随着唐钊往外走,地面有个石块,老年赶忙踢到一边,生怕这位娇柔的琉璃美人硌着脚。 “唐爷,您这样的义举,刑部会大力宣扬,让长安城的百姓都以您为榜样。”老年见多识广,今晚被唐钊的气势压在地上摩擦,此时也忍不住地阴阳了一句。 哪知道,也不见唐钊生气,反而顺杆爬,提出了要求:“宣扬倒是不用了,来点实际的吧,好像刑部有奖励,一会给我带着。” 老年的嘴角抽了抽,赶忙赔笑:“那是,那是,原本就是要给的。” 唐钊点了点头,继续蹬着鼻子上脸:“既然是原本就有的,那我再提点别的要求。” 老年两鬓的汗珠都落下来了,还是故作镇静地回道:“唐爷您请说。” “唐爷您请说。” 得寸进尺的唐钊:“我见一下乐承卿,符合规矩吧?” 老年浑身一怔,双腮都被难为地开始抽搐:“按规矩,没有提审前,是不能见的。” “哦?”唐钊一副来了兴趣的样子:“如果我想见呢?” 老年心一横,以唐钊异姓王爷的身份,还有跟史爷的交情,亦或是两者都不考虑,单凭唐爷自己的实力,想见一个关在刑部的人,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唐爷若是相见,自然是对提审时审讯有很大的帮助,自然也是可以的。” 唐钊笑了,桃花眼里一片兴趣盎然,转头打量了老年一眼,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留下老年一个人站在原地凌乱:什么情况,还见不见了? 唐钊的心思没有几个人能猜得透,他做事向来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滴水不漏。 他可以对乐承卿出手,但是,那样太便宜他了,唐钊要的是让乐承卿生不如死,这样才能解了他心头之很。 乐承卿虽然被人赃俱获,但是他一直装傻充愣,只是说那作为利器的文房四宝,只是他收拾小院,偶然所得,对于害人的事情,他一直没有承认。 时间久远,刑部想要给乐承卿结案,也不是很容易。 最终,唐钊在刑部大牢见到了乐承卿。 乐承卿蜷缩在阴暗潮湿的牢里,抬头看到来人是唐钊,眼里片刻慌张后,变得机警无比:“你为什么能到这里来?” 唐钊掩着口鼻,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回答:“自然是...来看看你。” “看我?”乐承卿乌青的眼袋更加的严重,他斜着眼看了看唐钊:“哼,你能有这么好心?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唐钊唇角扯出一个笑:“我好不好心,你很快就知道了。” 乐承卿反而先沉不住气:“你不要说你是来帮我的?” 乐承卿也不是傻的,这几天他把来龙去脉都仔仔细细捋了好几遍,终于想明白,把自己弄到刑部的那个人,多半就是眼前这个一脸柔弱的唐钊。 唐钊坐在老年给他准备的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渭水、船、小渔夫...” 唐钊每说一个字,乐承卿就瘫软一下。 “水生?是这个名字吧?”当唐钊问出最后这两个问题时,乐承卿变得目瞪口呆。 “果然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唐钊懒洋洋地斜睨了激动的乐承卿一眼,饶有兴趣地瞪着乐承卿深呼吸了几次,平静下来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乐荣荣已经找到那个人。” “谁?她找到谁,关我什么事!”乐承卿不想被唐钊一步一步牵着鼻子走,但是他又很好奇,乐荣荣到底在找什么人。 “是吗?如果她找到的是看到你行凶的那个证人呢?” 乐承卿在听到这句话时,脑子里对于唐钊的防备,终于彻底崩塌:“她找证人,想干嘛?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自然是帮你。” 乐承卿这会已经陷入了惶恐,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德行,甚至可以说乐家人都是什么德行,他是最清楚的,乐家人不会被别的家族击败,但肯定会从里面往外烂! “你帮我?怎么帮?” 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同的是唐钊步步为营,而乐承卿一步错满盘输。 “吴家那小子,我会安排好,他会站在你这边,拿出吴管事藏好的证据,证明是乐荣荣计划了整件事情。包括你在渭水悬崖坠崖的证认证无证据,我也会帮你准备好。” 乐承卿听到这里,眼睛瞪的老大,看向唐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唐钊轻笑:竟然还有几分理智?自然是想让你们乐家狗咬狗,但是不能告诉你。 “乐家还有几处产业在你手里吧?破财消灾,怎么样?” 乐承卿肉疼的厉害,但是思考再三,还是决定破财消灾,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住性命,只有有口气在,他便能东山再起。 很快,唐钊就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出了刑部。 刚走出刑部,就被一个满身脂粉味的小公子喊住:“唐爷,请留步。” 唐钊往后退了一步,那小公子倒也识相,没再靠近,“唐爷,霍爷正在南曲,请您去听曲。” 唐钊摆手:“不去。” 唐钊此时想起来了,这个小公子时南曲的男都知,平日里倒是寡言少语,今天能被霍玉使唤出来,肯定是得了不好好处。 “唐爷,霍爷今儿到了南曲就开始喝酒,这会已经下去了三坛。”小公子观察着唐钊的脸色,接着说:“霍爷在南曲逮着谁都问您有没有来,要不您去瞧一眼?” “不去。” 唐钊着急回去看安谨言,哪有时间去跟一个醉鬼浪费时间。 小公子见唐钊抬脚就要走,心一横,拦在了唐钊身前:“唐爷,您还是去看一眼吧,霍爷一直在嚎他的心上人被人抢走了。就怕他一会说出些别的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唐钊眼里全是不耐烦。 南曲,那个烦人的霍玉,此时正抱着一坛子三勒浆,又笑又哭:“爷,爷告诉你,爷这次是真的心动了,嗝!告诉你们,爷有心上人了。” 霍三星看着长相阳刚的脸上,满是柔情,绯红的双腮上,露出笑容的霍玉,赶忙哄着:“好,有心上人好,别喝了,你喝多了。酒大伤身。” “好吧?嗝~”霍玉抱着酒坛子,一下跳到桌子上,笑着转了一圈:“你们不知道,爷第一次见到这么意思的小娘子,嗝!绝对就是老天给爷特意安排的。” “对!对!对!你是老天的亲儿子,她特意给你留一个这么有意思的小娘子。”史夷亭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霍三星紧张地站在地上,伸展着双臂,生怕霍玉一个踉跄从桌子上掉下来。 霍玉很快弯腰,瘫坐在桌子上,抱着酒坛子,瞬间变成了一个怨妇,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地落到了酒坛里:“可是...可是...呜呜呜...我还没追到手呢,那个小瘪三竟然半道截胡,他把老天给我留的小娘子,截胡了!呜呜呜...” 霍三星这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自己这好大侄是一腔情愿,单相思。 片刻的走神,霍玉已经抱着酒坛子从桌子上跳下来,气冲冲地往外边走边喊:“爷要去把那个小瘪三揍死,揍死他,就没人跟我抢心上人了。” 第466章 连我也防着? 霍玉站在桌子上,摇摇晃晃间,看到南曲外的连廊里远远走来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霍玉猛地一下爬到了床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冲着一楼连廊外的那人招手。 “钊爷~你终于来了~来呀~快上来呀~” 霍三星急急忙忙爬到桌子上,从身后紧紧抱住霍玉的腰,生怕他从二楼的窗子里掉下去。 唐钊不紧不慢的刚踏进南曲,就听到二楼上霍玉骚气漫天的话,简直没眼看。 桃花眼微微抬起,就看到二楼窗子上两个人,一个人半边身子探出窗外,一个人紧紧扣住他的腰...这姿势...更加没眼看。 霍玉的喊叫声引来了很多看热闹人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霍家叔侄俩这暧昧的说不清的动作,自然也听到了霍玉这让人耳红心跳的喊叫声。 唐钊好似没事人一般,垂下眸子,专心走路,好像没听到霍玉的喊声。 霍玉撕下一块纱幔,使劲摇着:“这里,这里,钊爷~快来~小叔叔,你别用力!” 史夷亭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霍三爷,你们这个动作,再加上霍爷这几句话,听到别人的耳朵里...容易误会。” “误会?”霍三星一脸疑问。 霍玉摇摇晃晃地转回头:“哪那么多误会,爷的心上人都被人截胡了,害怕别人误会?” 霍三星终于明白了史夷亭的弦外之音,把霍玉的半边身子,猛地拽回来,看着面红耳赤,眼神飘忽的霍玉,半哄半吓:“咱们霍家人看中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截胡,等你酒醒了,当面问清楚多好。 你看,史爷一直在这陪着你,唐爷也来了,唐爷那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看到你这般胡闹,你猜他会不会让惹你的那个心上人原地消失?” 霍玉愣住了,赶忙摇头:“不行,不能让她消失,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小娘子,不能让她消失。我得想法子把她抢回来,小叔叔,你陪我去,问清楚,把人抢回来,好不好?” “好!”霍三星赶忙应下来:“明天我就带你去问清楚,你可不能再喝了,也不能闹了。” 霍玉点头,正巧门被唐钊打开了。 霍玉委屈巴巴地看着门口的唐钊,一把推开霍三星,朝着唐钊扑过去:“钊爷,我的钊爷,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唐钊一个闪身,躲开了霍玉的熊抱,踱步到史夷亭身边,坐下后,整理了下澜袍:“霍玉这是怎么了?” 史夷亭从霍玉鬼哭狼嚎中,早就理顺了霍玉伤心的原因,勾着唇,冲霍玉挑挑眉,说道:“霍爷相中的小娘子,有了身孕,不是他的。” 唐钊眨了眨桃花眼,这霍玉跟他还真是难兄难弟,自己喜欢一上了一个怀孕的小娘子,而霍玉喜欢的小娘子怀了别人的孩子。 不过,这霍玉不是对庄莲儿有意思吗,两人也算是珠胎暗结,怎么又看上别的小娘子了? “谁?”唐钊最近一面忙着战事准备,一面忙着给安谨言扫清后顾之忧,倒是没怎么跟霍玉和史夷亭小聚。 霍三星去熬了一碗醒酒汤,刚端回来,就听到唐钊跟史夷亭的对话。 圆圆的脸上满是疑惑:“你也认识,就是那个跟安谨言走得很近的庄莲儿。” 霍玉扶着桌椅跌跌撞撞凑到唐钊跟前,满眼的痛苦:“钊爷,你说爷的命怎么这么苦呀,好不容易心动,怎么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唐钊听到这里,打量了下借酒消愁愁更愁的霍玉,挑眉道:“你喜欢的是小娘子,有孩子没孩子,有什么区别。” 霍玉先是一愣,接着支支吾吾地开口:“爷...爷...爷就是心里难受。” 唐钊:“那说明你还是没有真的走心。爱屋及乌听说过没有?” 霍玉一拍脑门,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对呀,不过是一个孩子嘛,只要她愿意,他一定会视如己出就是了。 霍三星着急忙慌地把醒酒汤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过来把霍玉扶到椅子上,语重心长的说:“唐爷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你也得先过问下小娘子,人家愿不愿意跟你,咱可不能去硬抢!” 唐钊斜了霍三星一眼:“还得先问?背地里运作一下,别让她知道不就是了?是吧?小叔叔。” 霍三星去端醒酒药的手顿了顿,圆圆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霍三星唯一一次用了他以往最不屑一顾的阴谋,是为了唐佑孄,别人都不知道,却瞒不过唐钊。 唐钊的话,他无言以对。 霍玉张嘴,乖乖喝着霍三星喂他的醒酒汤,一边抽言把控地看着唐钊问:“钊爷,如果你中意的小娘子跟别人跑了,你会怎么办?” 史夷亭和霍三星跟看傻子一样看向霍玉,就安谨言看唐钊那如痴如醉的眼神,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基本为零。 唐钊也一脸得意地笑了:“我跟她,老天都拆不散。” 老天都不忍拆散他们,让他们几年后重逢,更别说人了。 他坚信安谨言一直像他爱她一样地爱着他。 霍玉终于喝完了那碗醒酒汤,整个人胃里舒服了很多,懒懒地趴在椅子扶手上,抬着眼睛,看着唐钊出神:“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吗?” 唐钊轻轻哼了一声:他又没病,有想这种事情的功夫,还不如跟安谨言多腻歪一会。 他和安谨言忠于彼此,不会发生任何闪失,他也不允许再次发生生离死别的事情。 霍玉一脸的失落,唐钊年少时有乐家那个小宝,现在有了安谨言,而自己呢,年少时第一次情动被直接拒绝,现在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小娘子,又如此波折,是不是他平日里的善事做的还不够多? 霍玉踉踉跄跄地起身。 霍三星也紧跟着起身,霍玉转头:“小叔叔,你的醒酒汤很有用,我先回去睡会,你别跟着我。” 唐钊跟史夷亭相视一笑。 霍三星自然也知道霍玉现在脑子清醒了很多,也知道他需要空间和时间去捋顺一下。 霍玉一步一步走出去,越走越快,慢慢开始小跑,接着狂奔起来。 “嘭!嘭!嘭!”庄莲儿家的门,被拍得震天响。 庄莲儿哭得累了,正迷迷糊糊地刚睡着,老庄头跟庄婶,在家怕吵醒她,去了邻居家闲聊。 “谁呀?”庄莲儿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站在房门大声冲着院门喊了一句。 霍玉听到庄莲儿的声音有些疑惑,接着提高声音:“爷来了,给爷开门。” 庄莲儿听到是霍玉的声音,翻了一个白眼,“我跟你没话说,您请回吧。” 说着就要关上房门,现在的她一点也不想看到霍玉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你要是不开门,爷就坐你家门口不走了,爷再找你家邻居拉拉家常...” 霍玉还没说完,院门就啪地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庄莲儿的眼皮肿的厉害,她抬起头,看着霍玉,掐着腰吼道:“你要是敢胡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霍玉看着她的眼皮,竟然也觉得分外的可爱,嬉皮笑脸地开口:“怎么不客气?不会是先奸后杀吧?” “......” 果然是纨绔子弟,满脑子里黄汤。 庄莲儿以往对霍玉,还努力的压抑着脾气,谁让他是东家的亲戚,但是现在的庄莲儿,怒火从胸膛里直接燃烧到脑门上,“本小娘子的眼光高的很,一般的货色,入不了我的眼,所以,霍爷您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 霍玉冷哼了一声:“眼光是高,所以才看中了那个除了皮囊一无是处的废物,还不洁身自爱,被人揣上了一个小的?你这样,我还真放心不下。” 庄莲儿被他的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才是废物,你一家都是废物!我愿意揣几个揣几个,不劳您费心!” 庄莲儿越说越生气,本就肿胀的眼睛,此时又开始发烫。 庄莲儿正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把霍玉那张臭脸,挠出几道抓痕来才消气。 “你跟我吧?我会对你好的,比那人好一百倍!”霍玉突然眼睛里全是祈求的光,盯着庄莲儿,认真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庄莲儿:这弯转得有点让人猝不及防呀。 掐在腰上的手也不自觉垂到了两侧,脑门上的火苗瞬间熄灭只剩一缕青烟,嘴巴上滔滔不绝的咒骂也瞬间在嘴里打了一个卷,回到了肚子里。 霍玉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我是认真的,庄莲儿,你认真回答我。” 庄莲儿硬生生移开了视线,不敢对上霍玉的眼神。 霍玉一时不明白庄莲儿此时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庄莲儿。” 庄莲儿看着霍玉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想起他在马车里对别的小娘子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语气,瞬间觉得心底特别的委屈:“你...你跟几个小娘子说过这样的话?” 霍玉赶忙说:“没有别的,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庄莲儿感觉此时她的头发都要被气炸了:“第一个?最后一个?” 霍玉点头,目光殷切地看着庄莲儿。 庄莲儿的双手再次掐在了腰上:“我信你,我就是天底下最笨最笨最笨最笨的笨蛋!” 说完,庄莲儿往后退了一步,利索的关上了门。 独留霍玉一个人在院门口凌乱:自己到底那句话惹到庄莲儿了,怎么说话说得好好的,就突然闭门不见了。 庄莲儿关上院门,整个身体倚在门里面,双手捂着脸,不停地抖动着肩膀,整个身子慢慢滑落到地上。 她恨自己,在霍玉说那句话时,竟然还有一丝动摇。 唐钊跟史夷亭、霍三星小酌了两杯,交代两人以后要多罩着安谨言一些。 不多久,三人也散了。 唐钊本就极少饮酒,更别说是白日里,没有宴会,安谨言没见过唐钊白日饮酒。 唐钊本就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如同多情的秋水,喝了两杯酒,此时双颊粉红,满眼含春。 安谨言很远便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酒香,是三勒浆的味道,安谨言格外的敏感。 “刑部大牢里,还提供酒水?” 安谨言今日被庄莲儿的情绪传染,对待唐钊这样的世家子弟,好似也多了些抵触和不信任的情绪。 唐钊如水的眸子,好似要把安谨言腻在其中,咧嘴一笑,由妩媚变成了单纯:“去了趟南曲~” 安谨言被唐钊水润润的嘴唇,懵懂的眼神,勾得七荤八素,再听到他娇媚的声音,更是心脏一阵蹦蹦狂跳。 唐钊见安谨言冷在原地,只是盯着她看,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走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去了南曲,跟谁去的,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安谨言像是被三勒浆的酒香熏地醉了心神,眼睛不自觉完成了月牙:“你那说一下,为什么从刑部变成了南曲,又是跟谁去的?” 唐钊手指一点点攀到她的手心里,十指紧扣,甚至还在她的手心里挠了挠,“是霍玉,他喝醉了在那里闹腾,这才把我请了过去。 不过,我不是跟霍玉喝的,我去时,他已经醉了,先走了。 我跟史夷亭和霍三星喝了两杯。” 安谨言听到了霍玉的名字,眉头轻轻挑了一下,听到唐钊并不是跟他一起,才舒了一口气,两眼认真地嘱咐:“你以后跟霍玉,保持距离!” 唐钊:“好,能告诉我理由吗?” 安谨言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他不是一个负责的人。” 轻柔的呼吸吹散在唐钊耳廓上,惹得唐钊一阵心猿意马,不过听到安谨言的话,还是有些疑惑,他歪头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安谨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唐钊解释,庄莲儿显然不想让霍玉知道孩子的存在,但是安谨言又想从唐钊这里问出个子丑寅卯来,一时想着出了神,没有回答唐钊。 唐钊却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庄莲儿腹中的孩子,跟霍玉有关?” 安谨言闻言一下子回了神:“你怎么知道的?” 唐钊额头抵住安谨言的额头,有点幽怨,撒娇道:“连我也防着?你可是以为在我心里,霍玉比你亲近,怕我跟他告密?” 第467章 庄莲儿动摇 安谨言凤眼眯了眯,第一次撅着嘴巴,软声道:“可是我答应过要保密的。” “是,我不会让你破坏承诺的。是我自己猜出来的,是吧?”唐钊听到安谨言的声音,心软软的,兄弟可以暂时搁在一边,心上人绝对不能受难为:“我估计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难不成霍玉不清楚?” 今天在南曲,霍玉的状态很明显是为情所困。 安谨言点了点头:“霍爷好像失忆了。你不要告诉他,庄莲儿有自己的打算。” 唐钊叹了一口气,“这个霍玉,竟然会搞出这样的乌龙。” 安谨言借势错开了唐钊的视线:还笑话霍玉,你跟霍玉半斤八两。 “如果是真忘记了,还情有可原,就怕他把庄莲儿当做是随便的人。”安谨言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又说了一句:“或者把庄莲儿当做了别人的替身。庄莲儿今天还看到他陪着一个怀着身孕的小娘子...” 唐钊觉得必须给霍玉说一句话了:“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今天去南曲,也是因为霍玉喝醉了,一直说他心上的小娘子怀了别人的孩子,一定要去找庄莲儿。他不是那种左拥右抱的纨绔子弟。” 唐钊知道霍玉平日里虽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内心还是很洁心自好的,虽然插科打诨,但是从来没有失身给任何人。 安谨言今天因为庄莲儿的状态,对霍玉的看法可是急转直下,但是唐钊眼明心亮,而且以他长情的性子来说,他看好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安谨言想到这里,端着肚子反复思量了一下:“明天庄莲儿肯定来找我拿药方,到时候我跟她说一下。希望能挽救一条生命。” 唐钊点头:“好,听唐影说今天你跟庄莲儿一直在一起,肯定没怎么吃饭,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唐钊刚走出房门,便看到院门那个地方有一个身影在门口,一晃而过。 唐钊低声叫了一声:“乐悠悠!” 院门外的身影,猛然钉在原地,四肢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唐钊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声音不轻不重,却如雷贯耳,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 乐悠悠打小就害怕唐钊,小时候一次差点把她溺死在水里,还有一次差点把她烧死,最终唐钊把乐家的祠堂砸了之后,她对这个长得漂亮的唐家小爷恐惧到了极点。 “我...我没干嘛...路过...我路过...”乐悠悠突然感觉四月里原本温暖的气温都冷了几分。 唐钊看着她,眼神里不见神情起伏,声音却如同从寒潭底部传出来的一般,自带着一丝寒凉:“大房的羽成蝶,是怎么死的?” 乐悠悠猛地站直了身子,额头和鼻尖渗出了大颗的汗珠,却依旧感觉浑身冰凉,她凤眼睁的大大的,摇着头:“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唐钊看着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冷声哼了一下:“她不是生孩子死的吗?” 这是乐家传出来的口风,乐家对这些孩子更是再三嘱咐,给她们一直说的就是羽成蝶是怀了孩子,身子弱,才死去的。 乐悠悠猛然清醒过来,飞快的点头:“对,对,对,是她自己身子弱,怀个孩子都送了命。” 呵~乐家大概只有这个乐悠悠是个不聪明的吧。 唐钊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他眼神扫过的地方,乐悠悠都感觉一阵发麻。 “你爷爷身子算是不成了,你大伯和你堂姐都已经不成气候了,乐家现在只剩你了。” 乐悠悠不解的抬头望着唐钊那姣好的面容,皱着眉头开口问道:“你...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唐钊挑了挑眉,惹得乐悠悠心里一阵涟漪。 “你姑姑已经去见过他们,大概是想接管乐家。” 乐悠悠更加迷糊,她姑姑便是嫁入唐家的乐淑婷,她不明白唐钊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话:“那又如何?” 嫁出去的小娘子,泼出去的水,难不成已为人妇的姑姑还真能接管乐家?不单单是乐家为了脸面不会同意,唐家也不是能允许夫人做出这般事的人家。 唐钊看着懵懵懂懂的乐悠悠,不想再多跟她浪费口舌:“一个问题的答案,换乐家的掌家权,很划算,想好了来找我。” 什么问题的答案? 乐悠悠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唐钊说的问题时羽成蝶的死因。 乐悠悠这才反应过来,唐钊可以帮她把乐家把握在手里,但是是有条件的。 庄莲儿把霍玉拒之门外之后,心里又开始动摇起来。 以至于晚食,满满一桌子好吃的,也没有多吃几口。 她娘撞了撞老庄头的胳膊,冲着庄莲儿努了努嘴,老庄头看了看双目出神的庄莲儿,清了清嗓子:“莲儿,这饭菜可是不合胃口?” 庄莲儿摇头。 “这几日原本见你胃口比前几日好了很多,吃的也不少,我跟你娘舒心了不少,怎么今晚又没了胃口。”老庄头起身坐到庄莲儿身边,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跟你娘?” 老庄头前几日看着庄莲儿日渐消瘦的脸,急的嘴巴里长了很多火炮,这几天好不容易舒心了几天,今晚见到庄莲儿又开始不吃饭,心里又开始急躁。 他就这么一个小娘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果这个唯一的女儿有个三长两短,简直就是比要他们老两口的命还要厉害。 庄莲儿翻了一个白眼:“老庄头,我能有什么事瞒得过你?” 老庄头凑过来:“你不是得了什么病吧?” “老庄头,你是不是我亲爹?怎么就不能盼我点好!” 老庄头这才舒了一口气,跟庄莲儿娘对了下眼神:这才是自家小娘子应该有的状态。 孩子大了,真的摸不清心思了。 庄莲儿娘看着庄莲儿,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莲儿,如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娘~你别听我爹胡扯,我根本没事。”庄莲儿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家娘的眼泪。 庄莲儿娘泪眼朦胧地趁热打铁:“你从小的胃口有多好,我最是知道,可是这几日你一点胃口都没有,真的把我吓得白天黑夜的睡不着觉。等会,让你爹带你去看看大夫,把把脉,也好让我们安心。” 庄莲儿吓得赶紧说道:“娘,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知道吗,前几天我刚去医馆看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春天不爱吃饭,过几日就好了。” “去的哪家医馆?”娘可不是好糊弄的。 庄莲儿叹了口气,只能把安谨言拉出来挡一阵了:“我去仁心医馆看的,如果你们不信,下次安谨言来时,你们问她,你们也知道她医术不错,她还给我诊过脉呢。” “真的?安谨言现在也算是出息了,她快生了吧?” 老两口的注意力瞬间被庄莲儿转移到安谨言身上了。 “安谨言马上就要当娘了,以后你多让她来咱们家玩,我们也可以多帮她带带孩子~” “莲儿,你看安谨言都要当娘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这般年纪的小娘子,孩子都满街跑了,也得往这方面放些心思了。” “咱们家最近多了好多客人,依我看,多半是想要相看你的人家...” “......” 庄莲儿看到爹娘为了抱外孙,小心翼翼的试探,再加上刚才霍玉在院门外的话,突然就觉得这个孩子留着也不错。 第二日,安谨言一早肚子就开始发紧,懒懒地没有起床,等她起身时,已经快到中午。 可是依旧没有见到庄莲儿的身影。 昨日庄莲儿走的决绝,信誓旦旦地让安谨言准备好药,她一早便要来喝下药,跟这个孩子告别。 今日庄莲儿没有一大早就来仁心医馆报道,大概是好事。 等到临近午食,唐影来跟安谨言传话:“安小娘子,我家爷午食大概要留在宫里用了,让你不要等他了。” “好。”安谨言从唐钊越来越忙碌的状态,可以判断出,北疆之行,迫在眉睫。 唐影看着安谨言,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情绪,好给自家爷回信,奈何安谨言很平静。 “我看到庄小娘子一直在医馆外徘徊,如果安小娘子自己一个人闷得慌,要不我去请庄小娘子进来,跟你说说话?” 安谨言听到这里,更觉得庄莲儿应该是心里动摇了,点头:“快把她请进来。” 唐影还没到医馆外,就看到庄莲儿往这边走来。 “庄小娘子,我家小娘子正在等你。” 唐影络腮胡子下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庄小娘子听到唐影自称安谨言是他家小娘子,心底替安谨言高兴,不仅仅是唐钊,甚至唐钊的贴身侍卫都拿着安谨言当做自家人。 “庄莲儿,快来。”安谨言听到声音,也拖着肚子,来到了门口。 庄莲儿快步走起来,生怕安谨言站在门口,多等她一会会。 安谨言对着唐影笑着说:“我这边没事了,你去跟着你家爷吧,嘱咐他记得吃饭。” 唐影憨厚地点点头,离开了仁心医馆。 安谨言这才转头打量着庄莲儿,这才一夜不见,庄莲儿原本机灵的眼睛下,一片乌青。 “昨夜没睡好?” 庄莲儿点头。 “今早一大早就来了吧?” 庄莲儿点头。 安谨言见庄莲儿问什么都只是点头,便更加确定,庄莲儿内心的动摇,但是孩子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要他,会生业障,要他,决定权只是在庄莲儿手里,她不能替庄莲儿做任何决定。 不过,听着唐钊描绘的霍玉醉酒后吐露的真言,还有庄莲儿犹豫的样子,她还是开了口:“昨天,唐爷说霍爷在南曲买醉,为的是自己心上人,怀了别人的孩子。” 安谨言看了看庄莲儿的神色,她蝴蝶般的睫毛猛烈地颤抖了一阵,低垂着遮住了满眼的情绪。 “你...要不要跟霍爷谈一谈,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世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所以她不好插手庄莲儿的决定,但是作为朋友,她希望庄莲儿的任何决定,都是清醒而明确的,而不是浑浑噩噩模模糊糊的做了决定。 如果因为误会,莫名其妙的剥夺一个孩子出生的机会,以后都是无尽的后悔。 庄莲儿经过一夜的思考,现在也不像昨夜那般激动,她叹了口气,“嗯。他昨天去找过我,跟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我昨夜想了一晚上,有些事也许当面说清楚会比较好,说不定真的有什么误会,即使不是误会,也明明白白的,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做了事,就挽回不了了。” 安谨言凤眼睁的圆溜溜地:“他去找过你呀?说了什么?” 庄莲儿羞羞答答地低垂着脑袋,红霞铺满了脸颊,眼睛里的灵动又重新填满:“就是说他喜欢我之类的,我想着,我一向看人比较准,霍爷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看似没个正形,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小娘子站出来说他滥情。 这样的人,要么他极会哄人,把所有的人哄得服服帖帖,甘愿没有名分地跟着他。 要么跟他自己说的一样,他确实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安谨言越听越心惊,看着庄莲儿羞羞答答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你也喜欢他?” “我...我哪有说。”庄莲儿难为情地转过身子,嘟囔道:“你别乱说话,是他说他喜欢我。” 安谨言眼睛弯弯,她明白了,是两情相悦,只不过中间阴差阳缺,出了误会。 庄莲儿到底没有去抓那副滑胎的方子,而是拿了一些保胎养血的药材,离开仁心医馆时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唐钊回来时,安谨言刚午睡醒来。 “回来多久了?”安谨言看着床前撑着脑袋打盹的唐钊,问道。 唐钊赶紧甩了甩脑袋,扶着安谨言坐起身:“回来先吃了午食,在你这边有一会了。” “乐悠悠会选择说出事实吗?”安谨言开口,没有问北疆的战事,而是问了唐钊今早跟乐悠悠说的那几句话。 唐钊没有正面回答:“要不要去看一看安慎行?” 第468章 霍玉去找茬 安谨言见他没有正面回答,也不再纠缠,低垂下眼睛:“好。” 唐钊看着乖巧的安谨言,他怎么就忘记了安谨言耳力惊人,越是不想让她参与的过去,越是阴差阳错地被她知道。 “乐家的主心骨一病不起,唯一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乐荣荣在刑部得待一阵,乐承卿不成气候,这个乐悠悠不像乐家人那般精明。所以,我猜,她别无选择。” 安谨言嗯了一声,唐钊总是这样善于玩弄人心,只要他想的到的,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事情实现。 何况事关他的白月光,他肯定会为他报仇。 长安城这几个小霸王,都是爱记仇的爷,唐钊为了一个白月光寻仇这么多年,而此时霍爷也大摇大摆踏进了肖家班的大门。 肖家班现在也就是只留着一个肖姓的,实际上已经完全属于霍三星。 肖家班现在明面上当家的是肖家的一个旁支亲戚,肖豪。 肖豪听到霍爷大驾光临,堆着笑脸,一路小跑到霍玉跟前,点头哈腰地跟在霍玉身侧:“霍小爷,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转转?” 霍玉本就是来找茬,现在看着肖豪满是笑意的脸都觉得十分的虚伪恶心:“怎么,爷到这里还得等你算个黄道吉日吗?” “不是,不是,霍小爷误会了~”肖豪先是一愣,平日里霍玉虽然吊儿郎当,但他的脾气最是和善,从来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跟人过不去,今天这架势,明显不对劲。 “哼~”霍玉白了肖豪一眼,越看越觉得这肖豪跟那个窦廷皓是狼狈为奸的主,“还有,霍爷就霍爷,加个小爷是怎么回事?看不起爷是不是?” “我的爷,我这嘴不会说话,我自己打几下,您消消气。”肖豪说着说着就开始啪啪往脸上打了几下。 霍玉这才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嚷嚷着:“行了,行了,别跟我面前整这出,把窦廷皓给爷传过来。” 肖豪心里替窦廷皓一喜,这小公子平日里肯用功,也肯钻研,没少孝敬他,如果被霍玉看中了,也算是他的造化:“好嘞,我这就去叫他。” 肖豪见到窦廷皓,一改往日双眼朝天的做派,喜笑颜开:“廷皓呀,上次你不是说看中了薛家班的庄莲儿吗,你猜今天谁来了?” 窦廷皓看到肖豪一下换了一副面孔,心里也忍不住嘀咕,但是面上依旧谦逊有礼:“还请肖爷透露一二。” 肖豪抬手搂住窦廷皓的肩膀,如亲兄弟般亲密:“什么肖爷,以后你就是我弟,叫我肖哥。” 窦廷皓赶忙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战战兢兢地说:“肖哥,肖哥请透露给弟弟一二。” 肖豪对于窦廷皓的识时务,很是满意:“当哥哥的告诉你,霍小爷来找你了,多半是你上次说过的相中了庄莲儿,这次说不定就是霍小爷来看看你的底子如何,想把你收到薛家班里培养。”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哎呀呀,这天还没黑呢,就做上美梦了。”霍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后院,听到肖豪和窦廷皓的对话,啧啧啧的砸吧着嘴,斜着眼上下打量着窦廷皓。 窦廷皓被霍玉眼里的赤裸裸的敌意,再次吓到,如果现在他还不知道霍玉为何如此敌视他,那还真是白混了这么多年,冲霍玉拱手,问道:“霍爷,可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霍玉打量完窦廷皓,发现这小公子长得确实不错,他平日里的戏,他也听过,难不成庄莲儿被他这副斯文表象迷惑住了,一时被这个想攀龙附凤的小公子得了手? “你是不是想踩着她到薛家班去?” 窦廷皓被霍玉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懵了。 霍玉见窦廷皓不说话,一副被看穿了吧的眼神,阴阳怪气地继续说:“以往看着你还算用功,原来也是一个喜欢吃软饭的人,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她身后可是有人撑腰的,你别想着利用她去完成你的小九九。” 肖豪也听得云里雾里,这事情发展的完全不像他想的那样呀。 “霍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霍玉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肖豪,双眼想要吃人一般盯着窦廷皓,好像他今天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他就要用眼神杀死他。 窦廷皓也特别疑惑,他只是去探望了一下庄莲儿,跟庄莲儿刚表达了一下心意,怎么到了霍玉这里,就成了攀龙附凤? 霍玉看着窦廷皓一脸无辜的样子,心里的火苗燃烧得愈发的旺盛,“你别拿这副样子看着爷,爷可不是她,不会被你这副无辜的样子迷惑住。你也别想就这样混过去,你老实交代,以后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霍玉气得皱起眉头,后牙槽嘬得吱吱响,活动了下脖子,撩起袍子,抬脚就踢到了窦廷皓的胸膛上。 窦廷皓哪里能想到这霍爷一言不合就踹过来,硬生生被踹了个大屁股蹲。 霍玉的火气还没出完,撩着袍子,就要跨坐到窦廷皓的身上。 肖豪赶忙上前,拉住霍玉,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汗珠子,苍白着脸:“霍爷,消消气,霍爷,仔细您的手,别打疼了。您想教训他,吩咐一声,我们自然帮爷代劳。” 春暖花开,各大世家都要开始请戏班子,赏花作诗,肖家班正在热闹的走戏,这边的动静很大,很多戏子都在往这边观望。 本来大家都盼着能出人头地,有朝一日能到薛家班去,没想到今日看到这薛家班的小东家,竟然这样暴躁。 不是说霍玉最是怜悯和好说话的吗,怎么如今看到的是如此暴躁的一位爷。 刚逃出了肖家兄弟的狼窝,难不成又落进了霍玉的虎穴? 面对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越来越清晰的窃窃私语,霍玉满不在乎。 “哎呀呀,别偷着看呀,来来来,正大光明的过来看看,以后有爷在,谁也别想着攀龙附凤!” 窦廷皓原本还一直忍着,都是在长安城讨生活,他自然知道这些世家子弟,都不好惹。 但是现在霍玉的举动,无疑是要毁了他,他再不出声,那就真是没有一点公子爷的气概了。 “霍爷给我戴了好高的帽子,敢问我是攀的那条龙,附的那只凤?我老老实实唱戏,哪里就碍着霍爷的眼了,非要如此羞辱我,长安城也有讲理的地方吧?” 霍玉听到窦廷皓的话,伸出了拇指,焦躁地舔了舔拇指,捋着眉毛:“哎呀呀,想讲理呀?放心,爷不会给你机会的。” 他勾起一边的唇角,完全一副纨绔子弟蛮不讲理的样子。 抬脚就要再次把窦廷皓踩在地上,这一脚用了十乘十的力气,一脚下去,窦廷皓的肋骨起码得断上两根。 “霍玉!”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霍玉的脚硬生生的停在了窦廷皓胸前一寸。 霍玉锋利的眼神先扫过跟着他来到肖家班的小厮脸上。 小厮们纷纷地垂下了头。 霍玉收回脚,放下撩起袍子的手,梗着脖子,斜眼看着庄莲儿:“叫爷做什么?” 庄莲儿先跑到窦廷皓身边,把他扶起来,接着站在了霍玉跟窦廷皓之间,双手掐腰:“做什么?我看看这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霍玉,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暴躁不讲理了。” 霍玉气从鼻孔里出来,双手抱在胸前:“是,爷暴躁,爷不讲理,不像是某些想吃软饭的小公子,倒是柔弱知礼易推倒,不过庄莲儿,你想想清楚,爷今天这是为了谁出头,你别不识好人心。” “我不识好人心?为了谁?为了我?我谢谢您!”庄莲儿也不甘示弱,跳着脚开始跟他杠,“我不仅谢谢您,我还谢您十八辈祖宗。谢谢他们让我遇到您这么个好人!” 霍玉:“......” 这句句好像都是好话,怎么配上语气就这么不好听呢? 霍玉想到之前听霍三星叨叨,有了身子的小娘子,脾性怪异,还是少招惹为妙,一肚子莫名其妙的气,还是需要一个出口,于是他踮起脚,从庄莲儿的肩膀上看向她后面的人:“你,是个爷们就别躲小娘子身后,别丢爷们的脸!” 窦廷皓原本就被霍玉激起了脾气,现在又在庄莲儿的面前,更是不甘落于人后,绕过庄莲儿就要往霍玉身边靠。 庄莲儿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简直气急,一个两个,怎么就这么轴,没有一个能看看形势的。 庄莲儿见霍玉一直不打算放过窦廷皓,周围人也越围越多,只能比窦廷皓的步子快了些,先到霍玉身边,拉着他的袍袖,就往外走。 霍玉哪里想到庄莲儿还有这一手,想着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娃,也不敢挣脱,只能被庄莲儿拉着往外走,不过还不忘记回头,冲着石化的窦廷皓,吹眉瞪眼地挑衅。 “哎呀呀,男女授受不亲,你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对爷拉拉扯扯,爷的清白都被你毁了。”霍玉一边走,一边冲着庄莲儿嚷嚷。 这贱贱的声音,吵得庄莲儿脑仁疼,转头,凶巴巴地吼了一嗓子:“闭嘴!” 霍玉撇撇嘴:“切~哎呀呀,你不就是怕我揍你的姘头吗,爷告诉你,你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他一辈子!爷非得让他吃一下苦不可。”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庄莲儿甩开他的手,冷着脸问道。 霍玉抬起拇指,捋了捋眉毛,挑着眉头:“哎呀呀,爷有病?爷是有病,你有药吗?” “好!你爱干嘛干嘛去,你看谁不顺眼,你就去打,去收拾人家,我有病才来管你这闲事!”庄莲儿看霍玉胡搅蛮缠的样子,怒火中烧,气呼呼的就绕开霍玉往外走,一众小厮,纷纷闪开一条道。 霍玉挑了挑眉:“哎呀呀,这是欲擒故纵?爷能看不出来,不就是舍不得那个小公子吗,爷还非给他也整点大病出来!” 霍玉也转头往回走。 两个背道而驰,一时间鸦雀无声,一众小厮看着自家爷又要回去找窦廷皓的茬,真是急的一脑门子的汗。 突然:“哎呀!”庄莲儿脚下才到一块圆石,脚脖子一歪,不自觉地喊了出来。 这声音,在此时,格外的响亮。 霍玉脚下还没停下,身子已经转了过来,两三步就到了庄莲儿身边,一手接住将要倒下的庄莲儿,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傲娇和气愤,只有满脸的关心。 “你怎么样?脚还能动吗?” 庄莲儿眼里噙着泪:“你个混蛋!不要你管!你别碰我!” “我是混蛋,混蛋是我。”霍玉此时看着庄莲儿眼眶里的泪只剩心疼,恨不得打一顿刚才惹庄莲儿生气的自己,小心地扶着庄莲儿站直,蹲下身子,摸着她的脚踝:“这里疼吗?” “你别碰我!滚!”庄莲儿收回被他握在手里的脚,想要站直身子,哪知道刚落地,脚踝就传来钻心的痛,身子又是一个踉跄。 霍玉急的脑门直冒汗:“别逞强了,你脚踝应该是崴了。” 庄莲儿眼眶里的泪已经开始不断的滚落出来,贝齿咬住下唇,脸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疼!” 一句疼,百转千回,把霍玉的心紧紧缠住。 霍玉:“别怕,我刚才捏了一下你的脚踝,应该只是错位,回位就好了。不用担心。” 庄莲儿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肚子...肚子疼!” 霍玉眼白猛然被血丝覆盖,他余光看了一眼窦廷皓,已经跟着肖豪回了房间,至于庄莲儿,他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投过来。 “不识好歹的东西。”骂了一句,又怕庄莲儿听到了心伤,赶忙抬头问道:“我送你去医馆,你别着急,肯定会没事的。” 庄莲儿也没有再矫情地挣扎,霍玉横抱起她,就往门外马车上走去。 她眼圈红红的,试探着把手放到小腹处,曾经想着放弃这个孩子,但是现在孩子似乎要离开的时候,她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母子连心的牵绊。 “我告诉你,霍玉,如果今天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势不两立!” 第469章 霍玉认错有惊喜 仁心医馆的大夫,看到霍玉的马车直直冲进内院。 霍玉跳下马车时,差点一个踉跄半跪到地上,一向注重仪表的霍爷却不顾澜袍上的泥渍,赶忙爬起身来,转头,小心翼翼的撩起车帘,抱出一个满头是汗的小娘子。 可不正是这几天一直想要打胎的庄莲儿。 “霍爷,没事吧?”大夫看到霍玉袍子上除了泥,还隐隐有血渍洇出来,赶忙过去扶着霍玉。 “爷没事,快看看她,她肚子疼。” 大夫赶忙想接过霍玉怀里的小娘子,霍玉却不撒手,大夫无奈,只好在前面带路,引着霍玉把庄莲儿放到了床上。 “要给她检查一下,霍爷先回避。”一旦开始就诊,大夫便是这里的老大,有权利清除房里的任何人,即使这个人是闻名长安城的小霸王。 “爷不能在这?”霍玉挑着眉,疑惑地问道。 大夫:“是,霍爷在这,影响我们诊断。” 就看霍爷对庄小娘子的在乎劲,如果他们正常把脉还能安静,但是安小娘子有了身孕,一旦需要深入检查,可保不准霍爷能做出什么来。 大夫狠心道:“如果霍爷执意在这里,那就另请高明吧~” 说着,大夫拱手,就要离开。 “霍玉,你是不是想疼死我?”庄莲儿颤颤巍巍地开口了,声音里的颤音,听着都能感觉到她的痛。 霍玉赶忙拉住大夫:“我出去,我出去,你赶紧给她看看。” 霍玉赶忙出门,顺带把门轻轻关上,刚关上门,他就感觉两条腿像是面捏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安谨言跟着唐钊从安慎行的房间里出来,便看到了一脸焦急的霍玉,在门口来回踱步。 “霍玉?” 唐钊疑惑地看着霍玉,喊了一声。 “钊爷,赶紧把仁心医馆最好的大夫喊到这里来,最好是妇科的大夫。”霍玉见到唐钊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路小跑到唐钊身边,抓住他的袖子。 唐钊皱眉,看了一眼被霍玉抓住的袖子,不疾不徐地问道:“谁在里面?” “庄莲儿。” 安谨言托着肚子走到霍玉跟前,着急的问道:“她怎么了?” “她肚子疼。” “肚子疼?怎么会肚子疼,可是吃了不合适的东西,或者情绪激动,还是磕碰到了?”安谨言刚给庄莲儿把过脉,如果庄莲儿没有喝打胎药,不可能会肚子疼。 霍玉被安谨言的话问的有些心虚,他蠕动着双唇:“我...我让她生气了,然后...然后...” “你打她了?”要不是唐钊拉住了安谨言的手,安谨言就要揪住霍玉的领子问这句话了。 霍玉赶忙摇头,“没有!她崴了脚...” 安谨言的手指攥得咯吱咯吱响,愤怒地瞪着霍玉:“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说完,甩开唐钊的手,快步向庄莲儿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安谨言看到大夫神色平静,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大半。 大夫看到安谨言站在门口,有些惊讶。 “大夫,庄莲儿,她怎么样了?” 大夫见安谨言开口问,看了一眼旁边的霍玉,回答道:“小娘子和孩子都没事,只是动了胎气。” 霍玉松了一口气,想要进去看一眼庄莲儿,却被挺着大肚子的安谨言挡住了。 “你把庄莲儿气得胎象不稳了,还要进去刺激她吗?” 霍玉不占理,只能由着安谨言训斥。 “混蛋,滚进来!” 庄莲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虽然带着几分虚弱,但是语气里面的气愤更加的明显。 霍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转头求救般看了一眼唐钊。 霍玉看向门内,又转过头看向安谨言,试探着开口:\"要不我进去看看?\" 安谨言还要阻拦,唐钊附在她耳边:“让他进去看看吧,你看霍玉连爷都不自称了,看来是得了教训。” 安谨言想了想,虽然对霍玉很不满意,但是庄莲儿想让他进去,她再不放心也不好阻拦。 她往一边挪了一步,然后摆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你要是再欺负庄莲儿,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还冲霍玉挥了挥拳头。 霍玉赶忙贴着门框,溜了进去。 双脚踏进门后,迟疑了一下,把门也关上了。 安谨言立马把耳朵贴在了门上,唐钊也学着安谨言的样子,把一只耳朵贴在了门上,两个人鼻尖相距不过一指,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霍玉拍了拍胸脯,悄声迈步往里,看到庄莲儿额前的青丝湿哒哒粘着,可见是受了大罪,心虚地低着头,小声的问:“你肚子现在还疼吗?” 庄莲儿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接着一阵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的明显,一向得理不饶人的庄莲儿,此时没有骂他,竟然让他感觉更加的煎熬。 “我错了。”霍玉受不了这窒息的沉默,放低了姿态,也是打心底里后悔了。 他在长安城吊儿郎当这么多年,即使错了,也是拿银子补偿,对家人都没有如此直白的承认过错误。 但是他看着庄莲儿苍白的脸,就觉得自己错了,他不该让她操心去拉架,他不该顶嘴让她生气,他不该逞一时之快置她于不顾,他不该心里不爽就胡乱折腾...总之看到此时的庄莲儿,霍玉就觉得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庄莲儿第一次见到如此垂头丧气的霍玉,眼睛转了转,问道:\"终于知道错了。” 霍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庄莲儿,嘟囔道:“我知道错了,但是那个窦廷皓根本就是个踢了裤子不认人的软蛋,根本靠不住。” 好家伙,到现在了,还不忘拉着窦廷皓下水,主打一个,爷过不好,谁也别想好过。 庄莲儿翻了一个白眼,被霍玉看到,他嘟着嘴,一脸阳刚的霍玉,又拿出对付唐钊那一套:“你听我的,准没错~你就别指着他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小公子,满大街都是。” 霍爷我就是两条腿的小公子呀,你何苦舍近求远。 霍玉好想把心底的这句话说出来,但是经历过刚刚的风波,他不确定庄莲儿会不会被他的话气出个好歹。 庄莲儿故作为难,皱着眉:“哎!不指着他指着谁呀,孤儿寡母的总要有个依靠。” 霍玉赶忙仰起头,往庄莲儿床边又靠近了些,挺着胸膛,着急忙慌的说:“你们娘俩依靠我,只要有我一口汤,绝对让你们吃上肉!” 霍玉自从那天借着酒胆跟庄莲儿表明了心意,夜晚辗转难眠时,也设想了很多次,去子留母,只要把庄莲儿肚子里的孩子去掉,他可以当做没发生,依旧对庄莲儿好。 但是今天看到庄莲儿肚子疼时,他彻底慌了,他不忍心看到庄莲儿那灵动的眼睛变得惶恐,不舍得庄莲儿那骄傲的脸上布满疼痛。 他就喜欢看她满眼灵光的样子,见不得她眼里有片刻的灰暗。 他就喜欢见她满身朝气的活泼,见不得她身上有片刻的落寞。 给她挑戏本子,都专门挑顺风顺水,平安喜乐的角色。 唐钊和史夷亭都暗地里对着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摇头,骂他一句:变态。 如果让他们两位爷知道他现在的决定,唐钊也许能理解,但是史夷亭绝对又暗戳戳地笑话他跟钊爷。 \"说话是要负责的。\"庄莲儿经历过刚才失去孩子的恐惧,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选择好了,接受这个孩子,这才决定把霍玉喊进来。 霍玉忙不迭的点头:“当然,爷一个唾沫一个钉。” “不是一时兴起?”庄莲儿问道。 霍玉摇头,坚定的说:“绝对不是。再说今天也不是第一次,是爷第二次跟你说了。” 庄莲儿:“那...你对几个人承诺过?” “哈?”霍玉一头雾水,“就你一个!我保证。” 庄莲儿算是明白了,霍玉一旦走心,就会自称我,称爷时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那你昨天还陪着另外一个怀了身孕的小娘子来这仁心医馆,我怎么相信你?”庄莲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霍玉,两道目光都要把人看穿。 霍玉点头:“昨天我是陪着...你...你不会以为....” 庄莲儿也不打算跟他打哑谜,眨巴着眼睛,点头:“对,我就是以为,因为我亲耳听到,你说你养着她全家,不差她一个,你要养着她。难道我不应该怀疑你?” 霍玉:“那是我表姐,我舅舅家的薛家班基本都是我在张罗,可不是我养着她全家。你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变,就是因为看到我陪我表姐来仁心医馆吧?坑死我了!” 庄莲儿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却还是嘴硬:“你在长安城时出了名的沾花惹草,对所有的小娘子来者不拒,我怀疑你,还不是应该的?” “哎呀呀,我跟你解释过了,我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就是看不得那些小娘子深陷困苦,力所能及地能帮就帮一把,我发誓,我真的不是长安城盛传的纨绔子弟,风流浪子。” 霍玉急的手舞足蹈,恨不得把心捧到庄莲儿眼前,让她看看,那强力跳动的心里,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 庄莲儿在长安城的市井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耳边都是霍玉的风流事,但是真的没有一个小娘子跳出来说过他的坏话,也没有一个私生子的消息传出来。 上次芙蓉园的事,即使霍玉被下药,也一直没有让黄盈盈得逞,可见他说自己守身如玉,倒也有三分可信。 庄莲儿想了片刻,看着霍玉竟然也顺眼了几分,“你今天着实是没事找事,不只要跟我道歉,还要跟窦廷皓表个态度。” 态度?表什么态度?就是窦廷皓这个狗玩意,让庄莲儿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也让他陷在水深火热中,踢了他一脚都是轻的,要不是庄莲儿去了,他今天非要替天行道不可,起码得废了那个没有种的窦廷皓。 “那样的人,爷见一次打一次。今天要不是你拦着,我非得让他后悔做了那些事不可。你看你受伤了,他连来都没来,这样的人,就不配为人,不配为人父!”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自己不也是提了裤子不认人!”庄莲儿一听他的话,这句话脱口而出。 霍玉被庄莲儿这句话砸蒙了,啥叫他踢了裤子不认人? “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除了做过几次春梦,我还真没脱过裤子!”霍玉一脸得意地反驳。 庄莲儿地手缓缓放到肚子上,看着霍玉,眼里满是生气:“这孩子就是证据!” 霍玉吓得连连倒退了三步,想明白庄莲儿这句话,又快步回到床前,一脸惊喜地不知所措:“你是说...” 霍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庄莲儿还没有隆起的肚子,话都变得颠三倒四:“这...我的?哎呀呀...梦想成真?不是...难不成...是真的...是真的...我那场梦...” 庄莲儿被在床前跳上跳下的霍玉晃得头晕,闭上眼睛,没好气地说:“别动,晃得我头晕。” “哎,好好好,不动!我不动!”霍玉又凑近庄莲儿床前,小声问道:“是不是芙蓉园那次?” 现在的霍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经过思考就把心中的疑惑一股脑的说出来:“我记得芙蓉园,黄盈盈给我下药那次,我做了一晚上的春梦,梦里面的人就是你,我...我感觉特别真实...我一直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庄莲儿挠是心理再强大,被霍玉这般当面问,脸红如霞:“对!就是我!你还去找别人算账!你跟别人算得哪门子账!” 许久没有回应,庄莲儿眸子转向霍玉,之间霍玉傻傻的盯着自己,一脸的痴汉笑。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庄莲儿说话声音陡然变大,掩饰着她的恼羞成怒。 霍玉被吓得一蹦三尺:“听着呢,听着呢,那晚有没有弄疼你?” “噗~” “呃...” 门外传来了努力憋笑失败的声音。 第470章 老庄头发飙 霍玉此时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他心心念念的小娘子,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是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高兴到疯狂的事情,他仔仔细细地上下端详了一遍又一遍庄莲儿,“哎呀呀,原来是我的呀,哎呀呀...还真是错怪窦廷皓了。我说怎么那夜的感觉那么真实...嘿嘿...” 庄莲儿被霍玉肆无忌惮的打量和露骨的话,羞的脸上有了血色。 门外猛然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响起。 接着门被大力踹开。 “你说什么?想欺负我家莲儿,先从我的尸体上过去!”老庄头平日里温和的笑脸和轻声细语的声音不见了。 庄莲儿转头,就看到了一个暴跳如雷的老庄头,怒气冲冲地盯着她和霍玉。 老庄头见过霍玉,那时候庄莲儿说霍爷是薛家班班主的外甥,算是她的东家,所以对于这个吊儿郎当的世家子弟,老庄头不卑不亢,没有谄媚但是也以礼相待。 但是刚才,在门外听到这个霍爷在自家女儿病床前,说着那些不像样的露骨的话,让他终于爆发了。 霍玉生怕老庄头迁怒到庄莲儿,赶忙躬身作揖:“庄老伯,我...” “你什么你,你赶紧闭嘴吧!莲儿,你说。”老庄头恶狠狠地瞪了霍玉一眼,转脸看向庄莲儿,眼神里满是温柔,“莲儿,别怕,爹在这,谁也别想欺负你。” “爹~”庄莲儿看着平日里万事和为贵的老庄头,一副跟人拼命的模样,顿时热了眼眶:“老庄头,你别激动,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老庄头怎么可能还坐得住,他现在恨不得把庄莲儿藏到家里,免得被这些宵小惦记,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娘子,怎么舍得让她进去那深宅大院,经历残酷和孤独。 “好,爹不急,爹坐下,你慢慢说。”老庄头看着庄莲儿红了眼眶,更加觉得揪心,强忍着心疼,半坐在椅子上。 霍玉连忙端来了一碗茶,放到了老庄头手边。 老庄头:“哼!” “爹,你不是说过吗,我可以不给你找女婿,但是可以...”庄莲儿还没说完,就被老庄头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老庄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庄莲儿,又斜眼看了一眼边上端着茶壶,准备给他添茶的霍玉,心中暗想:这莲儿,还真不拿这个霍爷当外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女大不中留,看来自己千娇百宠的小娘子还是要被别人采撷了。 庄莲儿看到老庄头忽明忽暗的脸色,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对老庄头来说太突然了。 霍玉自然也是看得出来,老庄头似乎并不愿意自家的女儿找一个世家子弟,不禁苦笑,多少父母机关算尽,先要把自家的小娘子甚至小公子送进世家的高门。 而此时老庄头的态度,也让他知道,庄莲儿的父母绝对是拎得清的一双老人。 “庄老伯,我会对庄莲儿负责的。” 老庄头横眉:“负责?我家莲儿用不着你负责,我们养了她十几年,就是养到老,我们也养得起。” 霍玉赶忙解释:“庄老伯,您误会了。我对庄莲儿是认真的,我绝对不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才说出这样的话。我一定会娶她进门。” “哼?你以为我们稀罕?以什么名义娶进门?小妾?通房?还是为了肚子里的那份香火?”老庄头好不容易才从高门世家的门楣中,拖家带口的摆脱出来,怎么忍心让自己的亲骨肉,再去里面滚一遭。 “庄老伯,我敢起誓,我绝对会以霍夫人之名风风光光的迎娶庄莲儿进门。以后跟庄莲儿一生一世一双人,绝对不会有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也不会有除了我们孩子之外的任何私生子。” 霍玉说得认真,还像模像样的举起了手指。 老庄头哪里会被年轻人一时的冲动感动,谁都有年轻的时候,甜言蜜语好说,但是难的是坚持。 “说起来容易~”老庄头把茶杯重重放到桌子上。 霍玉赶忙给他填满茶水,附和着:“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们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我明白您的心情,如果我有这么一个疼着宠着长大的漂亮的女儿,我也舍不得便宜了任何一个人。” 不得不说,霍玉这几句话说进了老庄头的心坎里。 老庄头终于睁眼看了他一眼。 霍玉继续乘胜追击:“庄老伯,我之前也听说过,您以前曾经在乐家一段时间,对于世家的印象也许并不好。但是长安城里的世家多如牛毛,像乐家那样的家风,并不多见。” 老庄头低眸沉思,不得不说,霍玉说得对,就是因为乐家的家风不正,这几年才逐渐没落。 而霍家之所以能百年的根基,还依旧枝繁叶茂,与每一代人的努力和行事风格有着很大的关系。 霍三星的口碑,不用说,在长安城已经有小神医的称呼,而且这么多年一直醉心于医药,而霍家对于子孙的追求,也是向来以鼓励为主。 霍玉...比起他的小叔叔,名声就嘈杂一点了。 年纪小时,以长安小霸王着称,每天就是做一些纨绔子弟的事情,所有人都在说霍家到了这一辈算是完了。 哪知道大兴朝跟大漠国发生战事时,正是这个霍家的纨绔,跟唐家那个病秧子,一起促成了天山圣战。 但是凯旋之后,霍玉虽然弃戎从商,凭借着庞大的人脉和灵巧的性格,虽然依旧招猫逗狗,却也把霍家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 霍玉见老庄头低头沉思,便感觉到了他的动摇,只要自己再加把劲,就可以拿下这位老泰山了。 “庄莲儿是个好姑娘,我也知道深宅大院只能消磨掉她的灵气,庄老伯,我可以跟您承诺,我们以后可以住在霍家老宅,也可以住我的私宅,当然还是看庄莲儿的意思,您跟庄婶只有庄莲儿一个孩子,如果庄莲儿想要住在娘家,我也愿意跟着住过来...” 老庄头听到这里,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终于松了几分,心头堵着的那口气也顺开了。 他抬眼看了霍玉一眼,还没等开口,就听到庄莲儿说话了。 第471章 霍家家风 “老庄头,你可别被他几句话就绕进去了!霍玉,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老庄头这才如梦初醒,是呀,还没答应把莲儿许给霍家呢,怎么就开始谈论以后的事情了。 霍玉幽怨地看了一眼庄莲儿,委屈的开口:“难不成你要让孩子出生就没有爹?” 老庄头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倒也不是不行。” 霍玉幽怨的眼神转移到了老庄头身上。 老庄头之前就跟庄莲儿说过,他不舍得她嫁人,但是生子还是要生的,不还是小公子还是小娘子,有了人丁就有了奔头,人老时也能有所依靠。 “霍爷,你跟我家莲儿认识的时间不长吧?”老庄头眯着眼睛,脸上又重新换上了笑眯眯的慈爱。 老庄头一直希望自家庄莲儿以后能嫁一个读书人,知书达理,给庄莲儿准备的嫁妆丰厚些,自家小娘子不受委屈,他也算了了心愿。 霍玉一听这话,立马全身心地投入到回答中,生怕哪个回答让老泰山不满意了:“去岁十月份,在唐府里,我就注意到庄莲儿了,她这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在长安城里都不可多得。” “你那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不是说我闹腾...” 老庄头听着女儿的控诉,直直地盯着霍玉,敢说他心头肉闹腾,又没吃你家大米喝你家水,这霍爷管的还真是宽。 霍玉立马转动脑筋,思考着怎么回答最合适,此时的脑子也很给力,“我那不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吗~你看我在长安城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和气生财,只有对你多有冲撞,那时候我自己都不懂,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我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老庄头听到这,也知道霍玉说的是真的,想当年他跟庄莲儿的娘也是这样过来的,直到后来他才慢慢摸索出来,疼爱一个人就要捧在手心里,而不是拿着欺负当两个人交流的方式。 “你们...”老庄头刚开了个头,就有些问不下去,假意咳嗽了几句:“这孩子,是什么回事?” 老庄头在外面听得清楚,自家女儿是为了救中了药的霍玉,才留下了这个孩子。 现在他们就在仁心医馆,说明这个孩子目前来说是正常的,但是他必须知道来龙去脉,帮女儿看清楚事情,分析清晰里面的利弊。 “是过年那功夫,在芙蓉园...” 霍玉把他与庄莲儿在芙蓉园赛马时的英雄救美描述地天上地下独有的浪漫,又把他中药后,庄莲儿美人救英雄的事迹,夸了又夸。 说着说着,霍玉不禁开始掺杂着一些个人小建议。 “庄老伯,我听说前几天庄莲儿一直吃什么吐什么,您跟庄婶在家做饭变着花样的换着来,也是筋疲力尽,好在这几天,她孕吐好一些了,我就想着给她换换口味,我私宅那边一直有几位大厨,手艺还是不错的,如果庄莲儿偶尔想换换口味,去那边小住几天,您看怎么样?” 说完,霍玉紧张地搓着手,殷切的看着老庄头。 哪知道,尽管他费了不少心思,把他跟庄莲儿如何两情相悦才得了这个结晶,庄莲儿只是因为误会一时接受不了,他会哄好她,好话说尽。 老庄头只是淡淡开口:“聘为妻,奔为妾。” 霍玉赶忙拱手:“庄老伯,这是自然,我一定是要三书六聘,把庄莲儿娶过门。”说着走到门口,对着门口候着的小厮吩咐了几句,小厮喜气洋洋的离开。 霍家接到消息之后,立马热闹开来。 霍老爷子激动的走路都带风:“管家,快去准备些礼品,咱们霍家要添丁进人了,这是好事,所有的程序一项都不能少,这三书六聘也该准备了。” 霍家凡是在家的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地到了仁心医馆。 “当!当!当!” 门很快被敲响,还能从门口影影绰绰的看到不少人影。 霍玉朝着庄莲儿和老庄头看了一眼,得了他们的首肯,才乐颠乐颠的去打开门。 门还未打开,就听到霍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亲家,我们来晚了,该罚该罚。” 老庄头虽然年轻的时候在乐家也算是见过世面,但是却没有跟这些世家的家主接触过,刚才在霍玉面前,刚硬的态度,也不过是因为对女儿的心疼和对霍玉的不满。 现在看到霍家的家主一脸赔笑地朝着自己拱手,双腿都战战兢兢起来。 老庄头也想要对着霍家老爷子拱手,哪知道被老爷子一把扶起,保养得宜的脸上,有些愧疚:“这事我也是刚听说,这事确实是我们霍家做得不对,莲儿,爷爷替霍玉给你赔不是。” 满头银发的老者,就这样对着卧病在床的庄莲儿弯下了腰。 老庄头即便心里再多的不满,也明白了霍家的态度,赶忙扶起霍家老爷子:“老爷子,您这样就折煞莲儿了。” 老庄头对世家高门的作派停留在乐家的人的印象中,除了乐家就是一些与乐家交好的眼高于顶的一些世家,接触的世家中唯一一个算是有风度的就是唐家小公子唐钊,但是唐钊却天生话少冷清,高贵的让人望而却步。 如今,看到霍家家主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当得,是霍玉不懂事,他自小是养在我身边,跟他小叔叔一起,我亲自教养。没经过你们的同意,没有三媒六聘便唐突了莲儿小娘子,她自然当得。” 霍玉的娘身子不好一直在后院休养,他爹也是一往情深的情种,霍玉自小便跟着霍老爷子身边。 而这次,霍玉的爹娘也久违的露面。 霍玉的爹是一个满面阳刚的公子,脸型方正,身体挺拔,霍玉的娘是一个弱柳扶风的娘子,脸色苍白,不过一双眼睛倒是水灵灵的,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也不般配但是两人紧握的双手,说明即便年过半百,感情依旧浓烈。 霍玉爹娘成亲早,却子嗣上艰难,将近四十才得了霍玉这一个孩子,不过也因为生产坏了身子,他娘才一直缠绵病榻。 她上前握住庄莲儿的手,眼里泪花涌动:“莲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第472章 安谨言的担心 庄莲儿被她周身柔软的气质感染,点了点头。 “我知道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霍玉这孩子虽然在长安城里招猫逗狗,但是因为我的原因,他一直守身如玉。你的名字,他在我跟他爹跟前也是提过的,他这是第一次在我们面前提起小娘子的名字,可见对你是认真的。” “霍夫人,您保重身子。”庄莲儿不知道怎么应答,只能宽慰她。 霍夫人转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接着冲着霍玉:“过来!” 霍玉觉得惊动了娘养病,已经是大罪过,听到声音,赶忙上前。 “跪下!” 霍玉双膝一下地跪在地上。 庄家父女俩,惊得长大了嘴巴。 霍玉的爹和爷爷也有些吃惊,霍玉这孩子,虽然吊儿郎当,但那只是迷惑人的外表,实际的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热血激昂地参加天山圣战,又无牵无挂地拒绝入仕,便可以看出来,他绝对不是随波逐流的纨绔子弟。 “莲儿,是我拖累了霍家,让这孩子从小缺少爹娘管教,让你受委屈了。” 老庄头看着眼前这一幕,瞬间觉得脊背上出了一层汗,先是霍家家主鞠躬道歉,接着让霍玉跪在床前,这是想干嘛? 庄莲儿虽然见得不少,但是今天这一件件事情,让她无措地看向老庄头。 老庄头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赶忙扶起霍玉:“霍老爷子已经表达了歉意,这事...”其实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说过去就过去,但是眼前霍家的举动,已经给足了面子,庄家不得不选择原谅。 “哎...这事就算了。” 霍夫人却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气喘吁吁地说道:“时间仓促,府里已经开始准备聘礼,最多三天,我们一定带着霍玉去登门下聘。我们一定不会亏待莲儿小娘子。” 老庄头看了一眼庄莲儿,他最是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性,若是她不想,根本不可能揣上崽。 “我们庄家也不是攀龙附凤的人,我也深知咱们两家之间的门第差距,我们绝对不会拿着孩子去要挟你们,这个你们放心。” “亲家说的什么话,莲儿这么好的小娘子,如果愿意接纳霍玉,是我们的福气,为了莲儿的身子,还是留下这个孩子,小娘子如果一旦打胎,对身体的伤害更大。这次我们举家前来,也是想向您表明下我们的态度,也想问问您和莲儿小娘子的态度,如果能结成亲家,是我们翘首以盼的。” 老庄头听着霍夫人的话,便觉得这人也是一个知书达理之人,如果庄莲儿能与这样的婆婆相处,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霍夫人见老庄头神情柔和了不少,接着说:“我身子一直不好,虽然掌着霍家后院,但是基本都是靠几个调教好的婆子,如果莲儿来了,她愿意掌家便交给她,她不愿围于后院,也有婆子能顶对。” 双方一见面便推心置腹,气氛渐渐融洽和谐起来。 从两人的相遇,如何暗生情愫,如何阴差阳错地怀了身子,到后期怎么调养身体,在哪里坐月子...俨然所有的一切都在默许两人永结同心的基础上。 庄婶是个火爆脾气,但是却以夫为天。而眼前的霍夫人轻言慢语,却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霍玉见气氛融洽,轻轻地揪住忘记他存在的娘亲的袖子,“娘,我接着跪?” 霍玉打小虽然调皮,但是从来没有被罚跪过,他的性子就是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双亲,今天这一跪,也算是对双方爹娘一个交代,给庄莲儿的委屈表明下态度。 庄莲儿听到声音,头往这边偏了偏,装作不经意地又移开了视线。 但是她的小动作却没有逃过双方爹娘的眼睛,老庄头跟霍家夫妻对视一眼,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都明白年轻人的心思,庄莲儿这是心疼了。 霍夫人点了点头,霍玉这才撑着床沿,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他的模样逗得庄莲儿撇着嘴笑了。 霍玉终于在庄莲儿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咧嘴笑。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半躺在床上侧着脸偷笑,一个揉着膝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庄莲儿的侧脸傻笑。 霍夫人把气氛烘托到和谐,就交给了霍老爷子和夫君,她则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庄莲儿:“莲儿,这些天可是有害喜的症状?” 庄莲儿虽然能感受得到霍夫人的温柔,但是两个毕竟还不熟悉,于是她只是摇了摇头。 霍夫人拉起庄莲儿的手,嘱咐道:“不管如何,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咱们可不能为难自己。你还年轻,就被孩子困住,是我们霍家对不住你。” “霍夫人严重了。”庄莲儿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于是便宽慰霍夫人。 霍夫人却摇头:“我听说,你从小便喜欢唱戏,有一副好嗓子,身上功夫也好,有了这孩子,多少会对你有些影响。学唱戏,可有吃苦?” 说到庄莲儿喜欢的戏,庄莲儿来了精神,双眼神采飞扬,话也多了起来:“我爹喜欢在家里吼两嗓子,我从小耳濡目染,时常跟爹吊吊嗓子,后来虽然没有拜师正式学习,但断断续续也跟了几位师父,也许是上天眷顾,本来是去唐府试一试,没想到借了唐爷的东风,签了现在的东家。” 霍夫人抿嘴笑:“这就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吧,之前我哥哥还有霍玉也时常到后院讲一些戏班子里的趣闻给我听,早早我便知道了你,没想到,咱们还有缘成为一家人。” 房间里热火朝天,门外的安谨言却端着肚子急得团团转:“你说,霍家人会不会难为庄莲儿?”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站在庄莲儿身边保护他,但是唐钊却制止了她:“霍家老爷子都出动了,肯定不会为难庄莲儿和庄叔,应该是奔着永结秦晋之好来的。” “真的?”安谨言一脸地不相信:“可是,你家对我的态度,还有史家对小玉的态度...我真的不放心。” 不管是已经发生在身边的还是话本子里,都是世家曲目留子的桥段。 第473章 唐老太太反常的态度 唐钊安慰道:“霍玉的父母不会棒打鸳鸯,他们便是世家子弟与戏班版主妹妹终成眷属,即使多年没有延续香火,也未曾纳妾,生了霍玉后,霍夫人伤了身子,霍玉的爹便抛开了一切俗务,专心陪在霍夫人身边这么多年。霍老爷子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安谨言突然又觉得庄莲儿的命真的不错。 安谨言心放了下来,肚子也晓得饿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传出来,唐钊桃花眼里满是笑意:“饿了?要不要出去逛逛,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安谨言刚要点头,眼神看到安慎行的房门,眼里有一些犹豫:“安常侍自己在这里,多有不便,要不咱们从医馆后厨做一些,跟他一起吃?” 唐钊的心有一丝心酸,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吗?即使没有相认,这玄之又玄的亲情,便分去了安谨言一半的心思。 “趁我还没走,陪你逛逛吧?缺些什么,先给你准备好。”唐钊有些嫉妒,嫉妒得连自己都取笑自己。 安谨言知道他这是有些别扭了,语气也变得软下来:“唐钊,我等你凯旋后,再好好逛~答应我,平安地回来,好不好?” 唐钊低头,便看到安谨言那泛着水光的凤眼,心里瞬间被甜蜜塞满,不自觉地点头应道:“好~我走后,你要每天都想我,不要跟别的小公子走得太近,我会吃味的。” “好~”安谨言赶忙答应,踮起脚想亲他的侧脸,高耸的肚子却挡在两人之间,双唇停在了一指的距离。 “这就是咫尺天涯?”唐钊勾唇笑着打趣了一句,低头,双唇凑了上去。 两人刚把饭菜摆到了安慎行的房间里,便看到房门趴着了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扒着门缝往里看。 安谨言、唐钊和安慎行对视一眼,唐钊起身,放轻脚步,往门口走过去。 “何方宵小!”唐钊已经认出了门外的人说了一句话。,故作镇静地说了一句。 “我~是我~”门外的人是韦一盈,一向行事果断的小娘子,畏畏缩缩,心虚地站起了身子,“不是坏人,我是来送饭的。” 说完举起了手里的食盒,一脸笑意:“也给你和安谨言做了,你们趁热尝尝我们府里的手艺。” 唐钊看了一眼,低声道:“我们吃过了,他没怎么吃。” 韦一盈脸上有些失望,又退让了一番,见唐钊拒绝的果断,这才探头探脑地往房间里面看。 唐钊见韦一盈的样子,想起了安谨言曾经也是这样小心翼翼,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热烈的微笑。 脸上的笑还在泛滥,耳边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钊儿!” 他神情一僵,回头,就看到唐家老太太双手抱在身前,眼神严肃地盯着他。 唐钊快步走下台阶:“您怎么来了?” 唐老夫人望着他刚才笑着看的方向,脸上的神情极其不自然:“这个小娘子的背影,看着像是陆家那个孩子。”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是的。”唐钊点头。 唐老夫人脸色变得铁青,她从来不曾用如此脸色给唐钊看过,语气也变得严厉:“你们倒是相处得极好!” 唐钊皱眉,不知道“极好”这个词从哪里看得出来的? 但是他明显感觉到唐老夫人心情很不好,甚至说有些莫名的气愤。 他从来都是被唐老夫人捧着宠着长大,何曾见过她如此严肃的一面,于是开口道:“极好倒谈不上,只不过见过几面而已。点头之交!” \"点头之交?\"唐老夫人的声音竟然有几丝凄厉,“韦家与唐家的关系势如水火,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育你的?难不成现在翅膀硬了,把我对你的教导全都抛诸脑后了?” 唐钊神色晦暗不明,眼神躲开唐老夫人质疑的眼光,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一直奇怪,唐家与韦家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斗得你死我活?\" 好像从他记事起,唐老夫人便一会给他灌输,以搞垮韦家为己任,凡是韦家的生意不分青红皂白可以抢的全都抢过来,凡事韦家的生意不问缘由能搅黄的全部搅黄,凡事韦家的人不需要缘由能扳倒的绝不心软。 唐老夫人胸脯剧烈地起伏,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钊儿!奶奶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这样孝敬我?” 唐钊眼神转向唐老夫人,桃花眼里充斥着笑意:“我只不过是有些疑惑,您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老太太看到唐钊似笑非笑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这才拉过唐钊的手:“我是你奶奶,我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唐家好,你只要记住,扳倒韦家是你的责任,以后除了不同立场的对峙,最好不要与他们家有任何瓜葛!知道吗?” 唐钊点头,挑了挑眉,应下了。 老太太见唐钊点头,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唐钊的手,转身离开。 等老太太走远,安谨言从门里探出颗脑袋:“嘶~嘶~你奶奶对韦家这态度,是杀父之仇还是夺夫之恨?” 唐钊笑了,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被你猜中了,好像是后者!” 安谨言一副八卦的样子里又掺杂了一丝不愧是我的得意:\"真假?这么劲爆吗?\" 唐钊点头:“嗯,还有更劲爆的,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更劲爆的是,唐老太太年轻时心仪的公子选择了韦老太太,而唐老太太的儿子,也就是唐钊的爹唐保宸,选择的小娘子何檀,也曾经跟韦家战死的二公子韦元亨有过一段情。 这种事情,唐钊作为当事人的后人,自然没有人敢跟他说,他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唐佑孄跟他悄悄说起的。 今天的仁心医馆,好似一波接一波怪异的人来到。 先是韦一盈偷偷摸摸地在门外徘徊,刚把人送进安慎行的房间,唐钊刚伺候着安谨言喝了几口牛乳,拿起帕子给安谨言擦嘴的时候,余光中一个小娘子的嘴张得圆圆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还是她自小认识的那个冷清高贵寡言少语神情淡薄的唐家小公子,长安城第一的琉璃美人吗? 第474章 乐悠悠的回复 唐钊很不开心他跟安谨言越来越少的亲密时光被人打扰。 桃花眼里冰冷的颜色,惊得安谨言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 安谨言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却是能让唐钊知道她的意思:门外是谁? 唐钊摸了摸安谨言唇下的红痣:“等我一下,我去看看,看着样子应该是乐悠悠来了。” 安谨言小声问:“是不是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 唐钊桃花眼里满满的志在必得:“嗯。” 乐悠悠只听得里面叽叽喳喳的一直对话,心里更是惊讶,自她认识唐钊开始,他统共说的话,也没现在这一会说得多。 安谨言见唐钊出去,偷偷地去了隔壁房间,安慎行与韦一盈正端坐着,大眼瞪小眼。 “你来作甚?” 唐钊见到乐悠悠,依旧是惜字如金。 乐悠悠眼里已经是一片黯然,她已经决定,用一个秘密来换取乐家主事权,只要以后乐家由她说了算,谁敢调查乐家的这些密辛是谁说出去的! 她看着唐钊,眼里一片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是来回答你前几天问我的问题,我想好了,决定交换。” 终于要把埋藏在心底好多年前的秘密吐露出来,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嗯。” 唐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并没有因此高兴或者激动,回复的话依旧简短。 “羽成蝶并不是外面说的难产而死,而是被乐承卿折磨而死!”乐悠悠紧闭着双眼,一口气说出了这个埋藏于心的秘密。 “哦?”唐钊挑挑眉,显然对于这样的单薄的答案并不满意。 “真的!你相信我!”乐悠悠听着唐钊这句问话,竟然莫名有些紧张,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骗你。那天因为羽成蝶又把乐家的医书偷偷给她弟弟,本来两人就吵了嘴,他们争吵时,我听到羽成蝶被乐承卿掐住脖子呜呜的说不出话来时,乐承卿一直在质问羽成蝶要不要去告发他跟安慎薇的不伦...” “咳咳咳...”唐钊眼里有一瞬的不自然,捂着胸膛咳嗽,打断了乐悠悠的话。 乐悠悠以为唐钊还是不满意她说的话,被打断后,眼睛转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唐爷你一定要相信我,那天不光我听到了,小宝正在门外,他也听到了。” 乐悠悠不敢告诉唐钊,是她故意指使小宝去撞破大房的混账事。 她听到乐承卿跟羽成蝶由两人争吵逐渐变成乐承卿一人的恨恨不平,这才知道事情已经往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于是她溜了,不敢再继续看小宝的下场。 唐钊终于喘匀了一口气:“你若是骗我!” “不,我绝对不敢骗你,你相信我,我就是骗谁也不敢骗你!”乐悠悠立马精神紧绷起来,“乐家都知道,羽成蝶的脖子里有很深的一道掐痕,后来先是说她上吊自杀,传到外面,才变成了难产而死。以你的手段,你随便打听几个上了年纪的人,都可以打探出来的。” 唐钊眼帘低垂,思考了一会,这才开口:“你可以走了。” 乐悠悠不知道唐钊到底有没有相信她的话,但是既然让她走,那她就先走吧,待在唐钊身边大气都不敢喘,着实的难受。 等乐悠悠离开仁心医馆后院,唐钊刚要开门去找安谨言,说知道安谨言从隔壁房间打开了门。 “唐钊,我在这里!” 唐钊先是一愣,紧接着笑得十分的了然:“已经做好笔录,找好证人了吗?” 安谨言扬起一个笑脸,十分开心地重重点头。 安慎行跟韦一盈一脸震惊。 唐钊对两个目瞪口呆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安谨言对安慎行和韦一盈有着莫名的信任感,知道乐悠悠此番前来是说乐家的秘密时,第一个想到的人证便是他们两人,安常侍可以直达天听,韦一盈疾恶如仇,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安谨言皱着眉头开口问道:“现在万事俱备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呢?是不是要把羽成蝶死亡的真相告诉乐荣荣一下?” 唐钊一直在为他的白月光报仇,准确的说就是要让乐家整个家族来陪葬,才算是大仇得报,安谨言想着既然现在拿到了这么劲爆的事实,只要乐荣荣知道了,她肯定会直接跟乐承卿斗得个你死我活。 唐钊:“乐荣荣跟乐承卿,本来就相互怀疑,如果这件事再捅出去,他们必然会狗咬狗,咬出乐家更多的腌臜事。乐荣荣手里已经有了陆水生这个人证,只要她想,一定能让乐承卿把牢底坐穿,她只是需要一个坚定信念的契机。” 这不,契机就来了。 韦一盈开口:“陆水生?陆家那个私生子?” 唐钊淡淡看了她一眼,韦一盈这才后知后觉,用葱白的手捂住了朱红的唇:“我没有别的意思,刚才忘记陆家是你奶奶娘家了。” 唐钊也知道她应该是无心之失,这才收回了目光。 哪知道韦一盈却继续追问:“听说这个陆水生可是个雁过留毛的主,他能有这么好心,帮一个没怎么有交情的人?” 安谨言也疑惑地看着唐钊,等一个答案。 安慎行:“他,应该有什么条件吧?” 唐钊点头:“陆水生提了条件,他有想要保的人!” 人?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明明白白的人,乐荣荣现在孤家寡人一个,除了陆水生看上她,还真没有别的理由。 他们三个人都觉得唐钊与这样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共谋,无异于与虎谋皮,很怕他吃了暗亏。 唐钊也详细调查过陆水生这个人,他性格十分偏执,大概是他自小的经历和有缺陷的身体导致的,人前人后好似有两副面孔。 当时唐钊问过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执着于一个人!何况乐荣荣这个人并不是一个甘愿别人威胁的人。后期少不得会出幺蛾子!” 陆水生嘿嘿笑了两声,舌头舔了一圈层次不齐的牙齿,眼里全是兴奋的光:“我有办法让她听话,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唐爷,你说对不对?” 躺好在路水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要想要的那就勇敢去抢!阴谋阳谋全都用上,即使砸断腿,也要把想要的东西搞到手。 第475章 乐荣荣的答复 刑部大牢里,乐荣荣蓬头垢面,已经不复先前的光鲜亮丽。 即使外面艳阳高照,牢里面依旧是一副暗无天日的灰暗。 牢门被打开,一个小吏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地上躺着的乐荣荣。 乐荣荣虚弱地抬起头,嘴唇干裂,双目无神,懒洋洋的看了小吏一眼,顺势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躺着。 “起来!快点!”小吏高声催促着。 乐荣荣抬手扒拉了一下挡在脸上的乱发:“哎呀~官爷踢得人家好疼呀~” 小吏往后一个趔趄,皱着眉吼道:“别他娘的发骚,赶紧起来,跟我出去!” 乐荣荣勾唇一笑,抛了一个自认为柔媚的媚眼:“官爷还没有去南曲玩过吧?等我出去了,你去南曲找我,我给你免费找几个都知伺候官爷,怎么样?” 小吏撇撇嘴:“别扯别的,赶紧起来,否则别怪我下手没轻重!” 乐荣荣这才虚弱地站起来,同样还是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此时的她衣衫褴褛,未着粉黛,竟然惹不起官爷一丝怜爱:“就是嘴硬,长安城里最有名的销金窟,只要去过一次,保证你流连忘返。” 小吏听着她的话,竟然觉得脊背发凉,回头催促着:“快些走!别磨蹭!” 小吏带着乐荣荣出了大牢,外面暖暖亮亮的太阳光,让她一时间眯起了眼睛,手掌搭在眼帘上。 “吱呀~”门打开的声音响起之后,小吏讨好的声音也响起来:“史令史,人带过来了。” “嗯~要不要来个包子?金光门的。”史夷亭面前有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 小吏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小的吃过了,史令史您吃,您吃。” 史夷亭端着包子站起身,连包子带盘塞到小吏手里:“跟兄弟们去吃吧,我吃不完这么多。” “哎~多谢史令史~”小吏双手端着一盘垒得高高的包子,冲着外面咽口水的乐荣荣:“愣着干嘛,赶紧滚进来!” 说完,讨好地看向史夷亭:“史令史,您先审着,我先下去了。” 乐荣荣直勾勾地盯着史夷亭手里留下的一个包子,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史爷单独提审我,是什么意思?” 史夷亭挑眉:“你猜!” “是不是唐钊让你传什么话给我?”乐荣荣眼神就没有离开史夷亭手里的包子,脱口而出。 史夷亭点头,笑着把包子推到乐荣荣面前,乐荣荣狼吞虎咽的三口就把包子吞了下去,因为吃得太急,噎得她直翻白眼。 史夷亭赶忙给她倒了一杯茶。 很快乐荣荣打开门,站在了阳光下,抬头看到很多燕子在自由翱翔。 史夷亭满面笑意地跟在乐荣荣身后,冲着门外的小吏招手,小吏刚吃完史夷亭送的羊肉包子,打了一个饱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史夷亭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笑着跑出了刑部。 陆家门口,一身刑部官服的小吏,很快就被引到了陆水生房门前。 陆水生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吏,阴恻恻地开口:“官爷,有个贵干?” 小吏胸膛挺得高高的:“乐荣荣在刑部大牢,托我捎出来一句话。” 陆水生的眼神更加的警惕,“官爷请说。” “附耳过来~”小吏眯着眼睛故作神秘,陆水生配合地探着头过去。 “荣娘子说,之前你说的,依你,但是你要说到做到,证据证词都准备好。” 陆水生嘴角歪斜着勾起,杏眼微微眯起,眉毛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乐家渭水那件老案子,已经开始整理证据,不久就可以水落石出。 霍玉跟庄莲儿也进行了纳彩、问名,纳彩时,霍家请了家族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一辈去庄家提亲,等老庄头两口子同意以后,便正式上门求亲,只是一个求亲,绑着大红花的檀木箱子便有十二台,取六六大顺之意。 很快,霍玉与庄莲儿的生辰八字,找了当地的活神仙,合婚,竟然是上上签,批文:一个是玉一个是妆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便到了纳吉这一步,霍家跟庄家这对璧人的合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六合婚,整个长安城都流传开来: 姻缘千里牵一线,连理树,同心驻。柔情蜜意相交映,同心花开,合璧珠联,月老传书来。比肩同谱连心曲,相交共抚如意铉。 霍玉一直等着到庄家,送下礼物,订下亲事,然后开始纳征,哪知道庄莲儿只说要等等,霍玉刚开始不懂到底要等什么,生怕庄莲儿这只煮熟的鸭子飞了。 霍玉因为不明白庄莲儿什么意思,便一直往庄家跑,甚至有时候一早便蹲在庄家门口,等老庄头一早起来开门,看到的便是一脸笑意的霍玉。 一天三顿,顿顿跟庄莲儿吃,庄莲儿口味一会一变,偶尔有她不爱吃的东西,全都一粒不落的到了霍玉肚子里。 原先以风流多情闻名长安城的霍玉,一天三顿地围着自家小娘子打转,老庄头和庄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特别是霍玉嘴巴甜,有眼力见,虽然是世家贵公子,却完全把自己当做了庄家的一份子,该做的活一样也不少做。 即使他一天三顿在庄家吃,但是也经常趁着庄莲儿小憩,围着庄婶打转,一会帮着摘菜,一会帮着烧火,时不时地跟庄婶撒娇,要学一些庄莲儿喜欢的菜色。 唯有一点,虽然庄莲儿已经暗结珠胎,但是霍玉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有因此而唐突过庄莲儿,这一点是最让庄家两老满意的地方。 短短几天,霍玉轮廓分明的脸,就长大了一圈。 终于庄莲儿也收购了他像是一只勤劳的蜜蜂一般围着她一整天嗡嗡嗡的一刻也不停歇,把他轰出了庄家。 霍玉哪敢惹庄莲儿不高兴,便趁着这空,把一起长大的几个兄弟,约到了南曲。 最先来的是唐钊,见到霍玉满脸含春的样子,打趣道:“哟?怎么有空到南曲来?不是在庄家待得正舒适?” 霍玉心情不错:“整天让庄莲儿只看爷这副俊美的脸,偶尔换一换口味,也是可以的,免得以后孩子出生之后眼光太挑剔。” 唐钊切了一声,“是不是庄莲儿嫌你烦,把你赶出来了?” “怎么可能!”霍玉赶忙否认,眼神却不敢看唐钊那双桃花眼。 唐钊笑道:“就这这样提上裤子不认人的爷,是该磋磨磋磨你!” 霍玉恨得牙痒痒,但又无言以对,因为唐钊说的是实话。 霍玉也不跟他争论,伸长脖子看着门外:“史爷和小叔叔怎么还不来?” 第476章 霍玉的炫耀 唐钊看着霍玉翘首以盼的样子,心情不错,曾经他以为他们几个长安小霸王,会各自孤独终老,当然霍玉孤独,他终,史夷亭会老。 没想到的是今年,大家都迎来了转机,活不过二十四的琉璃美人终于站起来了,一向风流多情的霍玉栽到了一个戏子手里,而史夷亭终于等到了小娘子的长大。 “你慢慢等,我走了。”唐钊侧着身子从霍玉肥壮的身旁经过。 霍玉:“哎呀呀,爷的好日子,钊爷给个面子一起庆祝庆祝呀。” “等孩子出生时再庆祝吧,我着急回去陪安谨言。” 霍玉嘟嘟囔囔地看着唐钊的背影,但也没有拉住他,霍玉知道去唐钊北疆的日子就在这几天,安小娘子生产日子也快到了,他们俩相聚的日子一天一天变少。 正想着出神,便看到连廊处史夷亭和霍三星的身影。 “史爷,小叔叔,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唐爷刚走了。”霍玉老远就开始使劲摆着胳膊跟他们打招呼。 史夷亭和霍三星走近后,围着霍玉转了好几圈。 “啧啧啧!”史夷亭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霍玉,伸手拍了拍霍玉隆起的肚子:“你这不愧是要当爹的人,肚子都起来了。” 史夷亭这几日早就听说了霍玉赖在庄莲儿家混吃混喝,大有做上门女婿的架势。 而霍家任凭流言四起,不管去道贺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笑脸相迎,偶尔有几个多嘴的,提起霍玉好好的霍家不待着,偏偏去一个曾经是家奴的戏子家赖着不走时,霍家人也是笑笑就过去了,不否认,也不解释。 “那是,我这是与莲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吃什么我都陪着她,让她看到我对她的一腔真心。”霍玉抬起手捋着眉毛,一脸的嘚瑟。 史夷亭嘴巴是最毒的,看着霍玉高兴的样子,也少见地没有拆台。 可是霍玉却偏要惹他一惹:“怎么样?是不是看爷这步子迈得大了,急了?” 史夷亭嗤笑了一声,斜着眼扫了他一眼:“我又什么好急的?” \"哟,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霍玉用肩膀撞了撞史夷亭的肩膀,贱兮兮地开口,“就你那个跟豆芽菜一般,一点一点调教好的小娘子,也快到了出宫的年纪了吧?现在是不是在盘算着怎么把她早点接出宫来,好夜夜缠绵?” “咳咳咳~”霍三星听到大侄子说的话,只觉得脸上热得冒火,圆圆的脸如同一个火红的柿子,耳朵红彤彤的像是要着火一般。 史夷亭余光看到霍三星纯情少年郎的样子,撞了一下霍玉的肩膀,笑着说:“胡说八道,我找唐爷有点事要问,你跟你叔叔先玩着。” 说完,冲霍三星点了点头,便急匆匆地追着唐钊而去。 霍玉得意地掐着腰,挑着眉,眯着眼:“看到没,一个两个都是羡慕嫉妒恨。哎呀呀~爷怎么就这么厉害?” 没有人回应他。 霍玉丝毫没有尴尬,转头冲着霍三星又问了一句:“小叔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我厉害吧?” 霍三星:“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小叔叔,以后我儿子出生就喊你小爷爷,怎么样?大侄子凭一己之力给你抬了一个辈分,厉害吧?” “嗯,厉害。”霍三星说完,表情由羡慕变成了淡淡的忧伤,“大侄子孩子都有了,佑孄什么时候才能看我一眼~”好挫败,尤其是来自小一辈人的打击。 霍三星情绪眼见地低落下去。 霍玉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小叔叔,如今小娘子都喜欢坏坏的小公子,你太乖了,比小娘子都矜持,什么时候才能拿下佑孄姑姑呀~听我的,你就先...” “不行~不行~”霍三星的耳尖又红了。 “小叔叔,你可是我的亲叔叔,我当大侄子的能诓你不成?真的,你就先...然后...”霍玉凑在霍三星耳边叽叽嚓嚓说个不停。 霍三星只觉得耳朵都要热得融化了,脸上如同蒙了一块大红布:“你...你...别说了...你...有伤风化!” “哎呀呀,我的小叔叔耶~什么叫有伤风化,都像你一般纯情,长安城的人早就越来越少了...” “哼!反正...反正我不会对佑孄如此!”霍三星感觉霍玉刚才说的那几句话都烫嘴。 “哎呀呀!我的小叔叔,也就我这个做大侄子的跟你推心置腹地传授经验,你反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如此恶言相对,你要是如此冥顽不灵下去,等我孩子都有孩子时,你估计也还只能远远地盯着佑孄姑姑。” “哼!我跟你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先走了。”霍三星扔下霍玉,气冲冲地顶着红红的脸溜走了。 \"呆子!\" 霍玉冲着霍三星的背影努努嘴,转身往厅里走,屁股没来由地就被人踹了一脚,霍玉正要发飙,转头就看到了一身红色胡服的唐佑孄抬着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姑姑~小心您脚疼~”霍玉赶忙换上了一副笑脸。 唐佑孄:“我刚才好像看到你跟你小叔叔在这里站着,怎么只剩你自己了?你又把你小叔叔气跑了是吧?” “哎呀呀,我的小姑姑呀~我小叔叔那是刚知道了我的一个好消息,赶忙回家准备去了。”霍玉挺着胸膛,一副快问我快问我什么消息的样子,惹得唐佑孄又一记无影脚抬了起来。 “跟我还学会卖关子了,你是不是这几日皮痒了?”唐佑孄作势要踢他几脚。 霍玉又换上了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凑到唐佑孄身边:“小姑姑,我小叔叔要当爷爷了,他着急回家准备银子了~” 唐佑孄这几日心思没在长安城,所以对于霍家跟庄家这几日沸沸扬扬的传闻,还未曾耳闻。 “爷爷?!”唐佑孄十分惊讶地重复了一遍,“是我理解的那个爷爷吗?” 霍玉都可以感受到唐佑孄话音里的震惊,一丝丝的愤怒,和一瞬间的理智回归。 第477章 一遇庄莲儿秒怂 “对,就是我小叔叔很快就要荣升爷爷了。”霍玉尽情地欣赏着唐佑孄脸上惊讶、尴尬、难过、共情、理解...\"不过佑孄姑姑你也别着急,“你跟我小叔叔都是一辈人,以后你也荣升为奶奶了。\" 唐佑孄面上无波,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霍玉,姑奶奶没空跟你瞎胡扯,少跟我套近乎,哼!” 霍玉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互补?哎呀呀,爷的小叔耶,口味还真独特!” 霍玉只觉得内心激动的火花没处发泄,憋得心脏越来越涨得慌,只能推开窗子,深吸一下外面还有些冰凉的空气。 正好看到路上一个无精打采的小公子,定睛一看这不是梁为民吗。 “嘿!”霍玉看着梁为民,便生了捉弄他的心思。 “哎呀,皇天姥爷!”梁为民被霍玉这一声吓得赶忙捂着心脏贴到了墙上,抬眼看到是霍玉,拍了拍胸膛:“霍爷,人吓人,吓死个人呀!” “梁小胆,上来,爷请你喝酒。” 梁为民还在继续拍着胸脯,摇了摇头:“不喝了~”抬头看了看日头,眯着眼睛冲着霍爷拱手:“霍爷雄风不减当年呀!” 霍玉一听这话,立马左看看右看看,高声解释:“哎呀呀,你个梁小胆,我不过是逗你一逗,怎么这么污蔑爷,这么多年,爷可是守身如玉,喊你喝酒就只是喝酒,你可别想歪了。” 梁为民的脸上这才多了几分好奇:“啊?哦~” 霍玉龇牙一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爷现在可是要有家有室的人了,可不敢出现乱七八糟的传言。” “啊?”梁为民一脸疑惑,有家室跟喝酒有何关系?有家室跟传言又有何关系?这么多年,霍爷身上的流言可是哪一种都不少,也没见霍爷如此爱惜名声,“真的?” 霍玉傲娇地昂起头,“那必须是真的,爷说的话什么时候假过?再说,以后爷可是有儿子的人了,得以身作则!” 梁为民撇撇嘴,再次拱手:“提前给爷道喜了,那我就等着去喝喜酒了?” “好说,好说!”霍玉瞬间觉得梁为民顺眼多了,今天他那几个一起长大的兄弟都不如梁为民说话贴心。 突然,霍玉余光看着楼下一个熟悉的人影,顿时拎着袍子往下面飞奔。 梁为民见霍玉突然消失,摇着头,叹了一句:“看着也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罢了,哎~”一边嘟囔着一边离开了。 霍玉追到巷子里时,更加确认了前面那个戴着帽锥的小娘子,正是庄莲儿:“莲儿,莲儿,慢点,慢点,等等我~” 可是他越喊,那小娘子走得越快。 霍玉跑得气喘吁吁终于拉住了她的手:“庄莲儿,看见爷,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庄莲儿使劲甩开他的手,冷哼了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霍玉笑的贱兮兮:“爷拉自己夫人和儿子,谁敢多说一句?!” “我还没答应你呢~再说,幸亏没答应,我就知道你根本放不下南曲的温柔乡!”说完腰肢一扭,便要离开。 霍玉不敢再抓她的手,只能倒着走在她的前面,急匆匆地解释:“哎呀呀,你别生气,爷真的不是去找什么温柔乡,不过是跟唐钊、史夷亭他们几个约着聚聚,哪知道他们一个两个全都有事,你也看到了,刚才我也只是跟楼下的梁小胆插科打诨,并没有跟那个都知单独处于一室。” “我又没上去,我哪里知道!”庄莲儿白了他一眼,不过脚下的步子却是慢了下来。 “你相信爷,爷现在可是有夫人和儿子的人了,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们娘俩的事!”霍玉赶忙起誓。 庄莲儿皱了皱眉,这霍玉一口一个儿子,难不成如果是个小娘子,他便不认骨肉了? “怎么?难不成你就只认小公子,如果我生个小娘子,你便不认了吗?”庄莲儿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不喜欢弯弯绕绕,这也是老庄头不愿意自家女儿嫁入世家的原因之一。 霍玉顿时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不是!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只要是你生的,就是生一个蛋,我也稀罕!” 庄莲儿面色这才好了一些。 霍玉上下打量了庄莲儿一下:“你今日怎么出来了?”以往他也想带着庄莲儿四处逛逛,一来带她散散心,二来可以炫耀一下自己当爹了,但是庄莲儿总是说身子乏不想溜达,屡次拒绝他。 在庄家,有吃有喝有夫人有儿子,慢慢的霍玉也开始享受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日子,也就是这时候,他才终于理解了他爹能陪他娘这么多年不踏出后院,是有多爱。 “我出来自然是有事!”庄莲儿漫不经心地回答。 霍玉更加惊讶了,瞪大了眼睛,“什么事?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天,什么事不能支使爷给你办了,自己出来,不累吗?” “不累!”庄莲儿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要是霍玉知道她出来做什么,肯定不会消停的吧? 霍玉小心翼翼的看着帽锥下庄莲儿那张影影绰绰的脸:“什么事?办妥了吗?需要我跑腿吗?” 庄莲儿想着早晚也是瞒不住的,与其让他从别的地方知道消息,还不如她今天直接告诉他:“踏春游湖马上开始了,每年都要搭几天戏台热闹热闹。” 霍玉点头:“是!是!是!也就这几天的事,你肚子还不显怀,到时候爷带你来游玩游玩。” 庄莲儿点头。 霍玉心里一喜,没想到庄莲儿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他还生怕她不给他这个机会呢。 庄莲儿这时候又不紧不慢地开口:“确实肚子不显,我也是想着如此,那就趁着不显怀,再登台唱几曲,何况,这次的戏台子,虽然又是唐府承办,但唐爷不一定还在长安城。唐爷也算是我的伯乐,这时候我必须要拿出我的态度来!” 霍玉咧嘴笑得开心,他开心的不是庄莲儿知恩图报的性子,他开心的是这是这么多天,庄莲儿第一次跟他解释一件事的原由。 看来他已经把庄莲儿的心捂暖了。 “笑什么!”庄莲儿被他的笑惹得心慌,嗔怒道,“就知道笑我,我这几日一直催你去跟窦廷皓赔不是,你今日得空,在这南曲吃酒,是已经办好了吗?” 第478章 庄莲儿态度转变 霍玉压根就没有打算跟窦廷皓道歉,他一直沉浸在小娘子和孩子猛然属于他的惊喜中,早就忘记了这件事。 庄莲儿一看霍玉躲闪的眼神,便知道他的意思,努力压下心里的怒气:“还没道歉就别道歉了。” 这话听在霍玉的耳中,却以为庄莲儿又生气了,赶忙低声哄着:“你别生气,我立马去,我立马就去!” 庄莲儿觉得此时小心翼翼,怂唧唧的霍玉,莫名有点顺眼:“跟你说了,现在不用道歉了,等踏春的戏唱完再说吧,别再横生枝节!” “横生枝节?你说别人拿你有身孕做文章?” 庄莲儿点了点头,像看二傻子一样看着霍玉。 霍玉刚涨起来的气焰,被庄莲儿一个眼神浇灭了,支支吾吾地回答:“你说了算,等你唱完了这几场,也该歇着了,我就赶紧把你娶过门,你好好静养,等你生完孩子,想唱戏,我支持你。” 庄莲儿眼珠子一转:“到时候看情况。” “哈?”霍玉傻眼了,什么叫到时候看情况,这是还没答应?再过几个月这肚子可就藏不住了,他可不忍心看着别人对庄莲儿指指点点,他的人,他一定要保护好,“你要是真的不想嫁到霍家,我入赘到庄家,你看行不行?” “入赘?”庄莲儿倒是挺吃惊,笑着问:“入赘到我庄家,孩子可是也得跟我姓!” “都依你,别说孩子,就是我跟你姓,也行!”霍玉嬉皮笑脸地附身,凑到庄莲儿耳边轻声说,期待着庄莲儿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样子,然后对他投怀送抱。 哪料,庄莲儿双手掐腰,“哼!”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回答:“我庄家的门槛可不是谁想进来就进来的,就你那相马的水平,都不满足标准。” 霍玉又想起在芙蓉园,赛马场上,神采飞扬的庄莲儿,好像就是从那时,庄莲儿就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所有的余光。 庄莲儿说完,突然停下来,耳朵变得通红,显然也是想到了两人在芙蓉园第一次肌肤接触,那时候她的心田便泛起了涟漪。 霍玉突然深情地开口:\"庄莲儿,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此生我非你不娶,不是为了香火,不是为了利益,仅仅因为你就是你。\" 庄莲儿面对突然深情的霍玉,心脏压抑不住的狂跳,不过还是嘴硬:“谁知道你这海誓山盟跟多少人说过,我才不稀罕。” 说完,原本甜蜜的心也变得酸楚,什么样的小娘子,听到这样的甜言蜜语,也会被霍玉轻易拿下。 霍玉脸色变得严肃:“庄莲儿,我跟你说过,我虽然时常在南曲,但是都是为了家里的产业,我一直守身如玉,我的第一次都给了你,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南曲找那些都知一一对质,但你不能这样无缘无故怀疑我。” “哦!”庄莲儿被霍玉突然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 霍玉:“我们现在离南曲也不远,现在就可以去对质,免得时间一长,你再怀疑我去收买了都知。” 说完,拉起庄莲儿的手便要往南曲那边走。 庄莲儿看他来真的,便信了九分,赶忙甩开他的手:“好好说话,别拉拉扯扯。” 霍玉有些急了:“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但是你一直不相信,今日索性就查个明白,问个清楚,免得以后咱们俩之间又起龃龉。” 庄莲儿白了他一眼:“我信你,好了吧?” 霍玉听到她的话,赶忙举起四指对天起誓:“我霍玉对天起誓,以前绝对没有放浪形骸、玩弄感情,以后也将一心一意对待庄莲儿,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你!”庄莲儿看霍玉起这么重的誓,心里最后那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你说,我信就是了,何至于如此!” 霍玉立马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跟你说了很多次,可是你老是不相信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你让我怎么办?如果能让你相信我,我怎么做都可以。” 庄莲儿有些心疼,她知道世家子弟都是如何的骄傲,但是眼前的霍玉显然不是单纯的甜言蜜语,他是正儿八经的在许她一个未来。 她抬头,目光闪亮地看着霍玉,道:“我跟你道歉,错怪你了。” 本来霍玉只是想让庄莲儿心疼一下,赶紧答应他的求娶,可是被她这么一说,瞬间觉得眼睛发热,鼻头也酸酸的:“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成亲?” 他可以肯定,庄莲儿一定是要陪他共度余生的人,但是庄莲儿自己都确定不了的反复,让他变得患得患失,他好像无缘无故就被庄莲儿身上那种热烈的生命力吸引,那也是他一直向往的人生。 “我...我也没说不同意...”庄莲儿的声音低如妏芮,“我以后不再怀疑你就是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别沾花惹草,我也会跟你好好过日子。” 春天的气息在四目之间胶着,升温,烘得人晕晕沉沉。 “咕噜噜~”庄莲儿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霍玉一下笑了:“饿了?” 庄莲儿十分羞恼:“今日出来得早,跟几个戏班子谈了一下话本,还没来得及吃饭。” “我带你去吃,金光门的包子,怎么样?” “嗯~” 吃饱喝足,东市西市溜达了一圈,霍玉把庄莲儿送回庄家,就急匆匆离开。 唐钊从宫里出来时,就看到等在安上门的霍玉。 “霍爷怎么会出现在这,你不应该在庄家吗?”今日朝堂上终于定好了出发边疆的人选,唐钊心情大好,看到霍玉便打趣道。 霍玉笑脸迎上去:“钊爷,今年踏春游湖的戏台,你那里准备跟那几个戏班合作?” 唐钊上下打量了霍玉一番:“薛家班以往都不掺和春日宴,怎么?今年想要摆几台?” 春日宴就是为了打个名声,薛家班名声在外,以往是不屑于参与的,可是现在庄莲儿要登台,那薛家班就必须掺和一下。 霍玉:“边疆战事在即,这春日宴还举行?” 霍玉知道庄莲儿想要登台,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但是她现在才刚有身孕,正是脆弱的时候,他只能从春日宴上想办法。 唐钊早就明白,霍玉这是担心庄莲儿,但是他也理解庄莲儿不顾身体想要登台的原因,才刚刚有了点名声,一旦怀胎十月,说不定刚翻起的这点浪花,就要淹没在梨园里,这次春日宴,庄莲儿如果能再把名声打响一些,她也算是正式踏入了梨园。 第479章 安谨言偷吃 \"八字还没一撇,你这便宜爹就开始这么操心了?\" 唐钊的话一出,就直接扎进了霍玉的心窝里。 霍玉捂着胸口,一脸绝望的看着唐钊:“钊爷,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怎么可以这样扎爷的心?” “我说的有错?” 霍玉看到唐钊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赶忙摆手摇头:“没错没错!钊爷说的对极了。我这不是担心庄莲儿身子万一有个不适,耽误进度吗~” 唐钊见霍玉认怂,这才舒展开眉头,满意的收回了目光,“放心,不会让你的心上人再演武旦。” 霍玉这才明白,唐钊原来早有打算,贱兮兮地凑过去:“还得是钊爷,咱们从小到大的交情,就是不一般。”说完还冲着唐钊抛了个媚眼,惹得唐钊一阵寒颤。 “别自作多情,不过是因为庄莲儿与安谨言交情的份上。” 唐钊的话再次扎在了霍玉心窝处,雪上加霜。 霍玉只是悲伤了两息,因为他知道,唐钊对待他们几个一起长大的小公子,一向是面冷心热。只不过他不愿承认罢了。 春日宴很快就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果然如唐钊说的一般,庄莲儿这次竟然不是武旦,而是偏向于青衣,确依旧出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话本为了庄莲儿做了很大的改动。 一瞬间,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唐钊转性后,虽然有了香火,但是小公子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也觉醒了,那边一个大着肚子生产在即的,这边就开始明目张胆的对一手捧起来的武旦青眼有加。 不管风言风语如何跌宕起伏,安谨言与庄莲儿在走戏的间隙,就凑到一起。 庄莲儿的口袋里有数不清的零食点心,更绝的是因为这几日天气暖了很多,老庄头给庄莲儿准备了一个双层的小食盒,里面竟然有飘着冰碴子的冰醪糟。 安谨言看着冒着丝丝凉气的冰醪糟,咽了咽口水:“你这几日是不是也感觉浑身燥热?” “对呀,老觉得脬燥得很,非得吃上几口凉的才平息下来。” 安谨言眼睛想要逃离开那诱人的冰醪糟,但是眼神老是自己粘过去:“怀了身子都贪凉,少吃些没关系。” 庄莲儿看着安谨言的样子,努力的憋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筒递给安谨言:“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安谨言问了一句,好奇的伸手去接,触手的冰凉,让她心里一阵雀跃。 她立马把圆筒藏到袖子里,心虚得往唐钊那边看了眼,低声道:“其实,少吃点也没事的,我可是会医术的。” 自从上次她贪凉,惹得肚子发紧,让唐钊心惊胆战了一场以后,唐钊就把她贪凉的嘴馋严格得控制起来了,她已经好就没有吃到冰冰凉凉的食物了。 庄莲儿悄声问:“那你紧张什么?是在怕唐爷吗?” “才没有。”安谨言梗着脖子,不肯承认,“我...我才不怕他,我想吃就吃。只是...只是不想再多费唇舌解释而已。” 庄莲儿看了看不远处的唐钊,笑着点头附和:“对,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怕唐爷。那你在这尝尝,还是回去跟唐爷一起分享?这圆竹筒里可是有不少冰醪糟,都是我娘新酿的醪糟,特别香甜。” 安谨言立马拔开塞子,一股香甜凉丝丝得直往鼻子里钻,“我先尝一尝,如果是和唐钊口味的醪糟,再跟他分享吧。” 粉嫩的唇瓣轻轻咬住竹筒边缘,沁人心脾的醪糟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绵柔香甜。 安谨言一口气就喝了一个底朝天。 庄莲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安谨言,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你干了?” “昂~味道不错。”安谨言点了点头,抬起袖子胡乱的擦了擦嘴角,然后吧圆竹筒还给庄莲儿,打了一个酒嗝:“明天再给我带一桶。” 庄莲儿:“......” 安谨言自然知道自己刚才贪嘴了,但是都怪庄婶的手艺太好了,她才没忍住,一口气干了一桶冰醪糟。 “你看,那边那个是谁?”安谨言胳膊肘碰了碰庄莲儿,眼神往一边瞟了瞟。 庄莲儿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只见一大圈人围在一个小娘子身边,那个小娘子落落大方,端庄有礼。 “那不是有长安夜莺之称的石宝宝吗?听说自从上次在皇城露了脸,便有了这个雅称。” 安谨言盯着那个谦逊有礼的石宝宝,“夜莺?这个名字倒是别有深意。” 庄莲儿小口戳饮着冰醪糟,目光也落在石宝宝脸上:“确实很符合她的嗓音,真没想到这个小娘子不仅模样端庄,嗓子婉转,身段也极好。不仅担得起长安夜莺这个称号,也算是长安第一美人。” 安谨言摇头,眨巴着一双凤眼:“长安第一美人是我家钊爷,她还差得远。” 呃......庄莲儿觉得安谨言这句话没毛病,如果说的是别人,庄莲儿也许不认可,如果说拿出唐钊那长相,长安第一美人绝对当仁不让。 安谨言看着庄莲儿手里的冰醪糟,眼巴巴地说了一句:“你这一份比我那一份要多很多,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哈?”庄莲儿被安谨言突然的大转弯,甩远了一会,想了下才理解安谨言说的是她想喝自己手里的冰醪糟。 正准备再跟安谨言分享,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高大身影闯进了视线。 “安小娘子,爷让你过去一下。”来人正是唐影,他瓮声瓮气地冲着安谨言笑着说。 安谨言有些心虚的撤回了要接庄莲儿的冰醪糟的手,心虚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唐钊,苦笑了一声。 “你家爷这么忙,我就不过去了吧,让他专心看戏吧~” 唐钊听到安谨言的话,心里却对自家爷更加的崇拜,因为刚才他来之前,自家爷特意嘱咐,如果安谨言说不过去打扰,就告诉他:“爷说,如果你不过去,他就过来找你。” 安谨言撇嘴,看了一眼庄莲儿:“我去去就来,你等我。” 庄莲儿眼里满是八卦:“去吧,去吧,一会爷轮到我走戏了,你去陪唐爷吧~” 唐影看着垂头丧气的安谨言,悄悄从怀里拿出一本话本,塞到安谨言手里:“我新得的话本,听说是安常侍的新作。” 安谨言瞬间眼里有了光:“真的?唐影你也太够意思了,等我下次有好东西必定少不了你的!” 唐影左右看看,看了一眼自家爷,偷偷摸摸对安谨言说:“你刚吃偷吃,被爷看到了...” 唐影一个眼神,好像对安谨言说:懂了吧? 安谨言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自己做什么事,都逃不过唐钊的眼睛。 突然:“唐影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第480章 春日宴前走戏 安谨言转头,就看到唐钊已经到了身边。 “我没有偷吃...”安谨言猛然捂住嘴巴,心道果然美人在侧,脑子都不够用了,竟然不打自招。 唐钊拉住她的手,往他刚才坐的地方走去,那边准备好了两把椅子,上面还铺着软软的狐裘,把她按在椅子上,从桌子上的拿了一杯热茶递给她:“不是不让你吃,是怕你又不舒服。来~喝杯热茶暖一暖身子。” 安谨言双手捧着茶杯,一丝丝温暖顺着手掌传递到身体里,小口的戳饮着,果然胃里肚子里慢慢暖和起来:“唐钊,有你真好。” 唐钊笑着故作嗔怒的看了她一眼,看得安谨言双眼都直了,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安谨言还是容易被唐钊的一颦一笑勾了魂失了魄。 远处石宝宝身边的一个丫鬟,看到她往一边愣神,低声提醒了一下:“莺娘子~” 石宝宝收回视线,“走吧~” 两人准备去后面临时搭建的几个棚子里更换服妆,小丫鬟在前面引路:“莺娘子,话本最近有一些变动,您是不是需要时间再熟悉一下?” “不用。” 石宝宝听得小丫鬟一直称呼她为莺娘子,不由得对小丫鬟多了几分和颜悦色:“不过是改了一些场景和唱词,一会换衣服,做妆造的时候看一眼就好了。” “莺娘子好厉害,看一遍就能记住呀~”小丫鬟看向石宝宝的眼里满是崇拜。 石宝宝生得端庄大方,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格外的平易近人:“是呀,我的记很好的。” 小丫鬟更觉得石宝宝虽然人红,但是没有丝毫高高在上难以接触的坏脾气,不自觉地更加想要亲近她:“莺娘子果然是上天都垂青的人,那我去找妆造的人先来给莺娘子上妆。” “那人在假山后正在与人闲聊,你去吧~” 小丫鬟乐呵呵的点了点头,就往假山后面走去。 走进假山,果然听到几个人在聊这次话本临时改动的事,她先清了清嗓子,然后走进:“请问给莺娘子上妆的师傅,可是在这?” “来了~”假山后面的谈话声瞬间都停了下来,一个人边应着边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看到是一个小丫鬟,悄悄松了一口气,刚才他们聊起来嘴上便没有了把门的,正在说唐爷是不是看上庄莲儿了,因为临时改的话本,看上去都是为了庄莲儿改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小丫鬟先是一愣,然后回到:“我一路询问过来的,想着马上走戏了,几位师傅应该走不远,便来碰碰运气。” “走吧,可是莺娘子到了?” “是。”小丫鬟胡乱的点头,心里却怦怦跳个不停,假山把几个人遮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几位师傅的人,他们谈话声音也特别小,她即使走进了,也没怎么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什么,莺娘子是怎么知道妆造师傅在假山后与人闲聊呢? 午后的太阳晒得暖暖的,戏台上的走戏却并不顺利。 有几个场景走位时,一个武旦总是出错,大家都开始翻起了白眼,安谨言被暖暖的阳光一晒,脑袋像是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唐钊原本计划走戏顺利的话,可以带安谨言回房间午睡,没想到一直被耽误着时间。 那个武旦也是第一次上唐钊的戏,看到唐钊越来越冷的脸,吓得脸色苍白:“抱歉,抱歉,对不住各位,这个话本因为改动了太多,我一时还没有熟悉。” 唐钊压低声音:“既然不熟悉,那就换人吧。” “唐爷~” 唐钊却不再听她说话,转头对身边的吴司乐说:“把银钱给她,安排人顶上!” 那个武旦双眼瞬间红了,她努力很久,终于等到可以上唐爷的戏,那也就说明以后长安城的梨园终将会有她的一席之地,却因为话本临时改动,改了命运,便要继续向唐钊求情。 但是唐钊身边的吴司乐拼命的朝她使眼色,唐爷的性子他能猜测个几分,但凡他说出来了,就不可能有改变,如果这个武旦再纠缠下去,只能落得个银钱也拿不到的下场,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消失,等以后再缓缓图之。 唐钊见武旦叫了一声爷,眼眶都红了,愣是憋住了接下来额话,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安谨言,对身边的吴司乐说道:“再熟悉下话本,一会不要再有这样的事出现!看看石宝宝...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莺娘子了,她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吴司乐刚忙应下:“是。多谢唐爷体谅。不过这武旦,实在不好找。” “嗯?”唐钊桃花眼眯起,显然对吴司乐的话不满意,回望他,瞪着他说出个理由来。 “武旦原本是庄莲儿,临时把庄莲儿的戏全都改了,现在这个便是备用的武旦,如果再换,可能需要些时间再好好找一个武旦。”吴司乐据实禀告。 唐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动了一下:“要不你去跟主上商量下,把春日宴的时间给你往后排一排?” 吴司乐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唐爷说笑了,我现在马上去找。” 唐钊:“肖家班、薛家班的人都可以考虑下,相中哪个了,去跟霍爷说。” 吴司乐一脸感激地冲唐钊拱手,颠着颤颤巍巍的肚子,赶紧去物色武旦了。 庄莲儿也刚走完戏,她刚才也听着周围的人低声议论,明白了这话本改动很大原因是为了她而改的,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拦住着急忙慌的吴司乐:“吴司乐,要不还是我上吧?” 吴司乐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庄莲儿,叹了一口气,如果庄莲儿还是扮武旦,那敢情好,但是唐爷为了她连话本都改了,他哪里还敢动这个心思,摇头:“我听说了,你身子不适,你就老实待着,别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庄莲儿甩甩胳膊,踢踢腿,一副灵活健康的样子:“你看看,我身子完全没问题,我可以的。” 第481章 安谨言教训胡搅蛮缠的肖春 吴司乐一直很看好庄莲儿,以前在唐府,两人还是有些交情,但是现在他不敢凭着以往的交情去评判现在的庄莲儿,这次唐爷特意改的话本,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他思考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除非唐爷说你身体足以担起武旦,否则我不敢随意用你。” 庄莲儿想像以前一样冲吴司乐撒撒娇,“我真的没事,我身体真的好着呢~” “要不,咱们一起到唐爷面前说一下?” 庄莲儿:“......” 轮到庄莲儿无言以对了,如果到唐爷面前,唐爷肯定不会同意的,万一唐爷再告诉霍玉,那春日宴她参加起来,也会重重阻力。 “你赶紧去熟悉下新改的话本子,改的地方基本都是你的词,有不少呢~”吴司乐看着庄莲儿的样子,嘱咐了几句,一路小跑离开了。 安谨言小憩了一会,肚子有一阵发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唐钊给她遮着阳光,从她的视线看起来,唐钊的背影很高大,甚至有一些神圣,阳光在他身子轮廓镀了一层金边,格外的美。 “醒了?” 安谨言收回花痴一样的目光,点了点头:“嗯。走完戏了?” 唐钊摇头:“还没有,休息一会,一会继续。冷不冷?” “不冷。”安谨言肚子舒服一些,伸了一个懒腰,“我找个阴凉去猫一会,你忙你的。” 唐钊:“好,别走太远。” “我就在那边。”安谨言指了指假山处的阴凉,“保证你一抬眼就能看到我。” 唐钊笑了,桃花眼里的笑意比这四月的风还要暖:“乖。” 安谨言被他这低沉的嗓音撩得双腿有些发软,走了几步,眉头皱了皱,回头对着唐钊说道:“你笑起来真好看,多笑笑,不要凶巴巴的,大家都心惊胆战。” 唐钊一手拿起身边的椅子,一手托着盛满点心的盘子,走到安谨言身边:“我的笑只属于你,他们不配。” 安谨言无言以对,但是心里甜丝丝的。 “你拿着这些要干嘛?”安谨言见唐钊手里的物件。 唐钊挑眉:“我先伺候你坐下,再过来忙。” “好吧~”安谨言抿嘴憋住心里的得意,凤眼里的光却在告诉别人她有多开心。 很快,新的武旦找到了。 安谨言老老实实坐在假山下的阴凉里,怀里端着一盘点心。 吴司乐带着一个小娘子走进这边,看着台上已经开始奏乐,便匆匆对那个小娘子说:“你先去换一下衣裳,做一下妆造,做完后去戏台那边找我。” 安谨言看着吴司乐身边那个小娘子,一双圆眼滴溜溜的四处观望,听到吴司乐的嘱咐,连忙笑着应答:“知道了,吴司乐,我一会就过去找你。” 吴司乐小跑去往唐钊身边,那个小娘子立马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四处查看了一番,见到安谨言坐在阴凉处盯着她看,便走到她身边。 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安谨言,安谨言坐在椅子上,脸蛋圆圆的,因为穿的衣裳还是比较厚,又是坐着,根本看不出她硕大的肚子,只以为是人长得胖胖的。 “你。”小娘子扬了扬下吧,问道:“你为什么坐在这?” 安谨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当然,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小娘子翻了一个白眼。 安谨言不想跟她计较,说了一句:“我在这里欣赏春光。”便移开了视线,不准备再跟她说话。 小娘子撇撇嘴,用眼角斜着看了她一眼:“也不看看自己胖成什么样了,还在这吃,没看到我们在这里走戏吗?别在这煞风景!” 安谨言:“你有病吧?” 安谨言直接被这个小娘子整得莫名其妙,她们近日无冤往日无仇,甚至都不认识,怎么说话这么欠揍呢? “你敢骂我有病?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谨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哼!”小娘子扬起高高的头颅,骄傲的清了清嗓子:“我可是被唐爷挑中的武旦,记住我的名字肖春。” 安谨言默默把头转向了一边。 “你耳朵聋吗?我跟你说,春日宴以后,我就是名角了,今天算你走运,将要见证一个名角的诞生。” 安谨言默默起身,把手里的那盘点心放到椅子上,转身就要离开。 哪知道,这个叫肖春的小娘子很不满意安谨言的无视,见安谨言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才发现,原来这个胖子,是个大腹便便的妇人,这肚子看起来快要生了,嘴角一斜,悄悄把腿伸了出去。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安谨言的眼睛,她默默地往一边挪了挪,想要避开肖春那只脚。 哪知道肖春硬是把脚又往前探了探。 安谨言停下步子,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肖春,这是蹬鼻子上脸了? 肖春挑衅地冲安谨言瞪圆了眼睛。 “看我干嘛?嫉妒我长得好看吗?” 安谨言闭眼深呼吸,她见过自恋的,见过没眼色的,见过胡搅蛮缠的,但是这样既自恋又没眼色还胡搅蛮缠没脑子的,还是第一次见。 “那倒不是!” 肖春:“你...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再跟谁说话!啊?” 安谨言双手抱着肚子,努力伸长脖子,看到了自己的脚尖,还有横亘在脚尖之前肖春的脚腕。 “我没什么意思,也不想跟谁说话,我要走了,麻烦你让一让!” 安谨言突然觉得心中一阵脬燥,努力平复着心情,下了最后通牒。 “这路又不是你家的,你想走,麻烦绕一下!我可是唐爷请来救场的武旦,我这双脚可是金贵着呢!” 还没等肖春嘚瑟完,突然一阵杀猪一样的叫声响彻云霄:“啊~~~~~” 接着肖春双眼一白,整个身子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安谨言这才觉得胸膛处那口堵着的气,终于顺畅了。 很多人都听到这这声凄惨的叫声,站在不远处的吴司乐眼睁睁看着肖春在安谨言面前倒地,赶忙跑过来,看着地上双眼紧闭的肖春,不解地问安谨言:“安小娘子,肖娘子怎么突然晕倒了?” 安谨言凤眼眨了几下,看着吴司乐着急地直冒汗的脸,不好意思的小声说:“好像是疼晕过去了?” “啊?疼晕?好端端的怎么会疼晕?”吴司乐疑惑地蹲下仔细查看。 第482章 肖春的下场 “肖娘子~”吴司乐推了下倒在地上的肖春。 肖春趴在地上,依旧一动不动。 吴司乐心里捏了一把汗,又推了几下,果然如安谨言所说,晕过去了。 安谨言皱着眉头,小心翼翼观察着吴司乐的脸色。 吴司乐现在可顾不上别的,先是用手掌在肖春的脸颊上左边右边各拍了几下,又用力掐了掐人中,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汗水一下就从两鬓处流下来了,他先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戏台,接着焦急地看向安谨言:“安小娘子,她怎么惹你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武旦呀,一会就要登台了。” 安谨言也知道自己刚才一时脾气上来了,按照原来她的好性子,根本不至于与人动手,“吴司乐,我会些医术,我保证把她弄醒,不耽误她登台。” 安谨言飞快在肖春的百会、上星、神庭穴用手指关节,快速的点了几下,接着撩开肖春的襦裙,把她的绣花鞋脱下来,露出了莹白的脚丫,在中冲穴、涌泉穴、足三里又是一阵刺激。 吴司乐看着肖春的睫毛有丝丝颤动,赶忙招呼人来抬起肖春往戏台方向赶过去。 安谨言一步一步凑到唐钊跟前,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开口:“唐钊,我没忍住脾气,把新招来的武旦弄晕了。” 安谨言知道唐钊有北疆战事耗费着心神,如今春日宴时间又比较紧,好不容易找来了武旦,又被她一气之下弄晕了,所以很忐忑。 “她气着你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唐钊赶忙起身,把她拉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安谨言摇头。 “气大伤身,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晕倒了就晕倒了,不必着急。”唐钊小声安慰。 安谨言:“可是,马上就轮到武旦走戏了。” “我思来想后,如此匆匆换上一个武旦,还不如把话本中武旦这个角色去掉,加大一些别的角的戏。” “啊?”安谨言这次很明白唐钊的意思,这是不准备启用肖春了。 唐钊那双柔情“这样,可是满意?” 安谨言红着脸:“满...满意的。不过不至于...” 唐钊的手掌贴在安谨言高耸的肚子上:“这个肖春是吴司乐从肖家班找来的,是肖豪的堂妹,平日里为非作歹习惯了,我的戏台上容不下这样的武旦。” “哦~”安谨言扬起一个笑脸,她明白唐钊是在淡化她心里风负担,如果如此,唐钊根本不让肖春出现在这里,“那你慢慢该剧本,我再去假山那边歇着。” 安谨言脸颊和耳尖都红红的,逃一样地从座位上起身,离开。 边走边想:跟唐钊待在一起也挺久了,怎么他一旦柔情起来,她还是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路过戏台的时候,庄莲儿正准备上台,拉住安谨言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谨言双手捂在通红的脸颊上,摇了摇头,像是喝醉了一般,颠三倒四的总算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庄莲儿边往台上走,便瞪圆了眼睛,冲着安谨言拱手:“佩服,佩服,唐爷这护短也是没谁了。” 得亏庄莲儿说完这句话,鼓点想起,庄莲儿立马入戏,开始走戏。 安谨言脸更加红了,赶忙一溜小跑到了假山旁的阴凉里。 原本此时应该是武旦肖春登台走戏,但是她刚醒,便听到了台上的鼓点已经过了武旦登台的节点,就让丫鬟去假山旁看一下那个把她的脚踩得骨折,然后把她疼得晕过去的那个胖子还在不在。 肖春的脚已经找人包扎起来,耳中戏台上的鼓点一下一下捶打在她的心上,越听越上心,见到小丫鬟领着一个胖胖的身影进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声调:“你到底是谁?” “安谨言。”安谨言打量着躺好床上的肖春,脚上显然已经处理过,脚踝上有一截木板固定,看来她的一脚已经让肖春骨折了。 肖春看着安谨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骨折的脚踝,气得眼睛里都开始充血:“安谨言,你为什么故意害我失去武旦这个角?” 安谨言摇头:“不是我故意的,是你把脚放在我脚下。” “你还嘴硬!” “我说的是事实。” 肖春如果不是行动不便,此时一定冲上去,给安谨言一个大耳光。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幸亏她不能动,不然她骨折的地方就不仅仅是一个脚踝了。 “事实就是你把我的脚踝踩骨折了,害我失去了一夜成名的机会,我说得对吧?” 安谨言皱着眉,思考了一会,严肃地点了点头:“也对。” “终于承认了,那还不快跪下给本娘子赔罪。”说完,肖春扬起下巴,露着洁白的颈,骄傲得如同一只天鹅。 安谨言凤眼闪出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寒意,竟然让肖春有一瞬间的后背发凉。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害我失去了一举成名的机会,让你跪下赔罪都是轻的,怎么肚子这么大跪不下吗?那就赔一百两银子,加上消失在我面前这个条件,以后别让我再在长安城看到你!” 肖春感觉自己简直太聪明了,太有算计了,安谨言应该会马上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地跪倒在地上,求着自己不要让她陪银子。 安谨言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沉浸在幻想中,嘴角越翘越高的肖春,上一个让她在长安消失的那个叫什么莺莺的,早就不见了踪影。 小丫鬟一路走来听到了不少窃窃私语,现在看着安谨言一副好不害怕的样子,禁不住心底的嘀咕,走到肖春跟前,低声道:“春娘子,在来的路上,有人说这个小娘子是个惹不起的人,咱们要不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肖春冷哼了一声,翻着白眼:“难怪这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原来还有这么重口味的人!” 安谨言怒气一下子就直冲天灵盖,她原本想息事宁人,即使肖春一再挑衅她一再忍让,但是现在肖春的话不仅冒犯到她的孩子,还冒犯到了她心中最美好的唐钊。 刚要开口争辩,门口传来一阵低喘,接着冰冷的话传了过来。 “哪里的死猪?谁重口味?” 第483章 有你无憾 肖春听到声音,双眼迸发出眩目的喜悦,赶忙整理了一下襦裙,挡住了被木板绑住的脚踝,满脸期盼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似乎连光影都格外的喜欢他,在他身边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晕。 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高挺的鼻子下面是不点而红的丹唇,似乎是走路走得急,唇瓣微张着,可以看到瓷白的贝齿。 “聋了?为什么没有回答本王的话?” 肖春看到唐钊微微皱起的眉眼,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黏在唐钊脸上的视线,刚才尖利的声音变得像是刚从蜂蜜里拔出来一般,甜得拉丝:“唐爷别生气,谁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大肚婆,也不知道借的谁的势,在这里白吃白喝,闲得发慌。” 肖春说完,双目含羞地看着唐钊,期待着唐钊那满含春水的目光能落到自己身上。 见唐钊一直没有看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听我哥说过,唐爷您最是公平公正的爷,您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这大肚婆不仅在这里白吃白喝,还故意把我的脚踝踩断了,可是见她没有安什么好心。我这才替唐爷清理一下。” 肖春是肖家班肖豪的堂妹。 唐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点了点头。 肖春心里一阵狂跳,看来她这几句话是说到唐钊的心里去了,唐钊应该马上就会对她刮目相看了。 “既然知道规矩,那就回家养伤吧。” 肖春脸上的笑还在,立马接着唐钊的话茬继续说道:“听到了没,唐爷让你回家...养?...养伤?”说完,不可思议地看着唐钊,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 唐钊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明白?回去问你哥,他会告诉你的。” 肖春终于明白过来,唐钊的意思是,让她回家,怎么会这样,她可是来帮忙救场的,怎么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回肖家班,她终于从唐钊的美色中清醒过来,愤怒地看了一眼安谨言,抬起手指向安谨言:“是她在这混吃混喝,该走的人是她!” 唐钊终于转身,睥睨着她,“你不配跟她相提并论,确实如你所说,她借得势太大。”接着他如画的眉眼上荡起一个笑容:“过来~” 安谨言一直呆呆地站在一旁,听到他的一声过来,愣了一下,没有动。 唐钊迈步走过去:“你不来,那我就过来了。” 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垂首看着她,娇嗔地说了一句:“怎么办,还有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是不是太低调了?” 肖春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皱着眉,无措地看向周围的人,只见周围的人见怪不怪, 肖春终于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原来大家都知道这个大肚婆是唐钊的人,只有自己不知死活的有眼不识泰山,一直在找安谨言的麻烦。 安谨言红着脸,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唐钊的怀里,闷闷地开口:“别人都看着呢。” “看着才好,不然总有不长眼的人想要欺负你...” 虽然安谨言一向不避讳两人的关系,但是如此正大光明地在众人面前,自证,还真是有点脸红心跳。 肖春的脸色已经如同灰膏。 唐钊挑眉看了一眼肖春:“这下明白了吗?她,不是你能惹的人。” 唐钊替安谨言正名后,拉着她不紧不慢地离开。 只留下肖春一个人,在四月的春风中,仍然觉得由内而外的寒冷。 肖春的害怕是暂时的,很快她就用一个更好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以往,唐爷都是以断袖自称,现在竟然有了一心守护的小娘子,看样子还有了香火。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的机会也来了?她哪里比不上那个大肚婆?只要能跟唐钊说上话,她也可以入了唐钊的眼。 带着这样的心思,肖春拖着受伤的脚踝,回到了肖家班,火急火燎地找到了肖豪,一阵兴致勃勃地讲述了她看似完美的计划:接近唐钊,诱惑唐钊,顶替安谨言,拿下王府女主人的位子。 哪知道一向对她和颜悦色的堂哥,听完她的话,竟然一脸严肃:“你想想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妄想唐爷,他不是你能拿捏的人,他对安谨言的在乎,远超过我们的了解。” 安谨言被唐钊牵着回到了房间里,她一直没有挣脱,她生产在即,唐钊也即将奔赴北疆,两人之间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她突然很享受这样正大光明地宣示主权,想到这里,她锤了唐钊一下:“大家肯定都在笑话我们!” 唐钊停下脚步:“他们不敢!” 安谨言:“不敢是不敢,他们心里肯定都在八卦我们娘俩。” 唐钊:“等他们出生,我就去主上那请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唐钊:“自然是世袭的旨意,堵住别人的悠悠众口。我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你们的。” 安谨言:“......” 她只是怕别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怎么就被喂了这样一个安心丸? 两人腻乎了没一会,唐影就在门外轻声地喊了一句:“爷,戏台那边都准备好了,接下来是莺娘子跟庄小娘子的走戏,爷要不要去看一眼?” “去!去去!”安谨言推开体温逐渐升高的唐钊,仰着一个笑脸:“咱们去看看闻名长安的莺娘子跟被你这个伯乐挑选出来的庄莲儿,俩人水平到底孰上孰下?” 唐钊一脸无奈,整理了下衣袍,接着给安谨言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宠溺的开口:“走,去看一眼,让你看看是我的眼神好,还是传闻中的角好。” 两人再次出现砸戏台下面,一众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两人身上飘过来。 唐钊低头轻笑:“看来,这次大家终于相信我不是断袖了。” 安谨言闻言,把手从唐钊手里抽出来,别别扭扭地开口:“是不是有些遗憾?” 唐钊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安谨言那双细长的双手:“此生,有你无憾!” 第484章 远离夜莺 戏台那边,石宝宝准备上台,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拉住她,低声说了一句:“莺娘子,在唐爷这里,您注意一个叫安谨言的小娘子,我刚听来的,是唐爷的心上人,得罪不起。” 石宝宝对着小丫鬟微微一笑:“多谢提醒,不知道哪一个是唐爷的心上人,我好注意下一下。” 小丫鬟受宠若惊,她其实是存着讨好莺娘子的心,皇城里被主上夸赞过的角,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没想到性子也如此好:“莺娘子,就是一个大肚婆,刚才跟着唐爷去房间里休息了,一会他们过来了,我提醒小娘子认识一下。” 石宝宝微微颔首:“辛苦了。”从发间取下一个银簪子,戴到小丫鬟的发间:“你年纪小,该带一些首饰,嗯~真美~” 说完笑着了小,莲步轻移,满是风情地向戏台上走去。 小丫鬟咧着嘴摸着发间的簪子,心里暗道:果真是个大方的主子。 不远处,停下了一辆马车。 梅师父先下了车,看了下左右巷子里都没有人走动,撩起车帘:“凤翔,这会路边正好没人,可以过去了。” 一张精致的脸从车帘后露出来,他先是往这边张望了一下,本就忧郁的眼睛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叹了一口气,默默从马车上下来。 梅师父看着羽凤翔神情暗淡,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么远巴巴过来,本就做了见不到人的打算,你何必如此神伤。” 羽凤翔垂下眸子:“她今天应该在,这会应该跟唐爷在一起吧~” “你听这乐器,如果跟唐爷在一起,应该在戏台那边,她如今月份大了,唐爷不一定允许她在外面抛头露面。”梅师父说道。 羽凤翔脚下的步子加快了许多:“也许去休息了,来都来了,远远看一眼就好。” 梅师父皱眉:“此行主要是跟唐爷争取把露脸的机会增加一些,可不能只为了你那个朋友。” “哦~” 羽凤翔脚下生风,梅师父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跟在后面悄悄的摇了摇头。 庄莲儿正靠在假山处看着台上莺娘子走戏,余光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转头看过去,不确定的嘟囔了一声:“羽凤翔?” 羽凤翔垂着的眸子往她这个方向,猛然看过来,眼底的忧郁浓得化不开,给美丽的容颜添了一番惹人心疼的朦胧。 庄莲儿被他这一个目光,闪的心肝颤动,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她特别高兴,没想到她为求一间在芙蓉园都要排好久的队的角,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眼前,眼里只有一个人这般看着她。 庄莲儿控制不住地一手拎起裙摆,一手抬起奋力的摇着:“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哎~” 庄莲儿这边一喊,周围人的目光纷纷顺着她跑向的方向看过去,连台上走戏的莺娘子都分了一个眼神看过来。 眼波微微颤动。 羽凤翔显然也注意到正在戏台上走戏的石宝宝,冲他微微颔首。 正在往羽凤翔这边飞奔而来的庄莲儿,突然就刹住了脚步,她看了看羽凤翔又看了看戏台上的莺娘子:这两个人显然是认识的,一个是倾国倾城的新晋名角,一个是忧郁俊美的后起之秀,难不成? 此时,一千种才子佳人的话本从庄莲儿的脑海中轮番出现。 突然,庄莲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这发什么愣?” 吓了一跳的庄莲儿回头,看到安谨言抱着肚子,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凤眼变得闪闪发光:“真的是羽凤翔吗?唐爷没有骗我,他说这人来了,果然就来了。” “什么意思?你家唐爷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我看羽凤翔过来的时间不过一炷香,你们俩在里面腻歪着,还能知道外面的风吹草动呀?” 安谨言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庄莲儿完全不在意安谨言的反应,接着用肩膀碰了碰安谨言的肩膀,附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上次在芙蓉园时,我记得你说过,你跟羽凤翔曾经认识过,是真的吗?” 安谨言:“自然是真的,难不成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庄莲儿皱着眉:“他看起来跟石宝宝是认识的,他们俩刚才眼神对视的一刹那,分明是老友相见的感觉。反而这羽凤翔这次对你的出现,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安谨言听到庄莲儿的话,思考了一会,也没有找到答案:“上次在芙蓉园时,他已经认出我了,那时候的激动不像是说着玩的。这次竟然跟石宝宝打招呼了,也没有跟我一个对视,肯定不对!” 庄莲儿碰了碰安谨言:“羽凤翔这时候来,显然是奔着春日宴来的,大概是听说话本子改了不少,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的。” 安谨言点头:“没事,他大概是有正事要忙,反正只要他来,肯定就是来找唐爷的,我到时候问问,怎么个情况。” 庄莲儿激动地摩拳擦掌,显然很有站在最前沿一线的吃瓜状态。 安谨言怎么也没想到,羽凤翔跟唐爷竟然也谈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匆匆登上马车离开了。 安谨言跟庄莲儿百思不得其解,这羽凤翔上次在芙蓉园对安谨言做的一切努力,难不成都是为了攀上唐钊这座大山,如今他可以与唐钊直接对话了,就这样忙着跟安谨言划清界限。 很快,一个不起眼的杂务,走到了安谨言身边:“安小娘子,是吗?” 安谨言和庄莲儿一脸懵的看向来人,庄莲儿更是出于身体的本能,把安谨言牢牢护在身后,冲着杂务笑眯眯地说道:“我就是,你可是有什么事?” 杂务上下打量了庄莲儿一番,从怀里掏出一张没有拆封,给安谨言的信,“是一个好看的公子哥让我给小娘子带过来的。” 安谨言和庄莲儿面面相觑,庄莲儿仰着下巴,用鼻孔看着杂务:“你怎么认出我来的呢?” 就是这句话打开了杂务的嘴,杂务滔滔不绝时,庄莲儿赶忙递给安谨言,安谨言小心翼翼的先揣进了怀里。 杂务看着安谨言和庄莲儿互动,这才反应过来,不太对:“我也不清楚你们谁是谁,只不过一路打探过来。” 安谨言抓了一把赏银放到庄莲儿的手里,庄莲儿随手赏了杂务,杂务乐颠颠地走了。 安谨言见杂务终于走了,立马打开信,里面只有五个字:“远离夜莺,凤。” 第485章 春爷来了 “凤?”庄莲儿看着安谨言展开信以后就眉头紧锁,探头过来,看了一眼,满眼疑惑落在最后一个字上面。 安谨言没有开口,但是她知道,这是羽凤翔写的。 燕、莺、凤、鹤,久违的记忆,将此时安谨言已经平静许久的心,激荡起了涟漪。 石宝宝原本站在戏台上正常走戏,突然远处天空中燃起了一串诡异颜色的烟火,她脸色突然一变,正好踏着鼓点下台。 身边的小丫头满心欢喜的站在戏台边伸手扶着莺娘子,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却发现此时的莺娘子,眼神恍惚。 “莺娘子?莺娘子?” 石宝宝终于回神,脸上的笑容明眼人都看出来有些牵强。 “莺娘子,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石宝宝有些错愕,这个小丫鬟倒是个会看颜色的:“我身子有些不适,麻烦你一会帮我跟吴司乐说一声,我得先走一步。” 石宝宝边说边开始拆解头上的发饰。 小丫鬟满眼震惊:“莺娘子,这可是唐爷的戏,娘子可能不知道,唐爷的规矩大...”说到这,小丫鬟生怕惹了她不高兴,小心翼翼的补充道,“娘子,你要不要...” 石宝宝此时已经把发饰拆完,开始擦脸上的妆,“我是真的身子不适,你如实跟吴司乐说就行,刚才走戏很顺利,唐爷不会为难我们的。” “哎~”小丫鬟心事重重地去找吴司乐,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长安城刚有气色的名角,在唐爷那应该还有三分薄面。 石宝宝很快换上了自己的衣裳,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快步走到巷子里,从巷子深处牵出了一批通体又黑又亮的马,翻身上马,往烟花燃起的方向赶过去。 四月的暖风吹散了石宝宝的青丝,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水,她仍旧高高扬起马鞭,使劲抽打着胯下的马,如风一般驰骋在长安城错落有致的巷子里。 “来了?” 正在马上颠簸的石宝宝,听到声音猛然收紧缰绳,胯下的黑马硬生生被拽得扬起了前蹄,白着眼睛嘶鸣着。 石宝宝长舒一口气,抬眼环顾四周,眼里满是错愕,黑马也甩着响鼻,四只蹄子不耐烦的原地打转。 一道慵懒、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长安城的风吹软了你的骨头吗?这么晚才赶过来!” 石宝宝往一颗两人环抱粗细的古树上面看去,眼里迸发出惊喜,眉眼变得柔和。 密密麻麻干枯的树枝里,藏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精瘦修长,穿着一身黑色绸缎的澜袍,风吹着猎猎作响,他张开双臂,应着风闭着眼睛享受着春天的气息。 已经下马的石宝宝抬头看着树干上站立着的那个人,眸中闪过一丝痴迷的亮光。 突然,树干上的人消失不见,只留下斑驳的阳光在晃动的细支末梢上。 石宝宝感觉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我该怎么惩罚你呢?莺~” 石宝宝回头,近在咫尺的脸,虽然在眼前,却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只有那卷曲的睫毛,黝黑发亮,应该配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 “春爷~”石宝宝此刻的心如擂鼓,她眼里的痴迷更甚,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痴迷中竟然有一丝期待,她在期待春爷的惩罚。 那个在长安城所有人心中,端庄、温文尔雅的莺娘子,此时眼神里狂浪般的情欲,呼之欲出。 春爷勾起了唇角,他愈发地靠近她,每次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刺激着她每一个细胞:“这么期待我的惩罚?你是有多饥渴?那些被你的端庄温婉的外表迷惑的人们,知道你如此放荡的一面吗?” “爷~求你疼我~”石宝宝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春爷笑了,果然,还是那个听话的小娘子,他目前能够入眼的小玩意。 石宝宝的呼吸都变得沉重,眼神变得迷离起来,整个身体不自觉地往春爷身上贴过来。 春爷看着她的样子,左顾右盼了一会,然后悄悄在她耳边小声说:“求爷,求爷在大庭广众之下怜惜你~在整个长安城的最上空撕破你端庄温婉的外边…” “求你,爷,求求你~”石宝宝唇瓣微启,声音愈发的柔媚,整个身体慢慢低下来,跪在春爷脚边,葱白的手指,顺着春爷的皂靴,在澜袍下不断向上探寻。 春爷身子一颤,原本的地方只余下一匹黑色的马。 不消片刻,古树上掉落下几节干枯的树枝,春风吹过树枝的声音中夹杂着隐忍的呻吟。 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奈何人人都匆匆而过,即使偶有几人在树下攀谈,也没有人抬头望天。 树枝深处,树干紧紧缠绕在一起,树梢处仅存的一片枯叶在春风中摇摇摆摆,已然摇摇欲坠,而壮硕的树干依旧一副平静的模样。 树干上停留的人,微微颤抖的睫毛,露出一丝异于平常的情绪。 随着树枝重新归于平静,春爷绸缎澜袍上没有一丝褶皱,粗糙的树干上,黄褐色翘起的树皮把她嫩白的皮肤磋磨出了一片一片的红色。 褐色皲裂的树皮,瓷白莹润的皮肤,殷红热烈的印记,刺激着人的感官。 春爷抬起脚,重重的踩了一脚,瓷白的皮肤瞬间又多了一个皂靴印子,他眸子暗沉了一下,笑着像是一朵勾人魂魄的彼岸花,“喜欢吗?” 石宝宝嘤嘤一声,满面含春:“喜欢。” 春爷拍了拍澜袍上不存在的灰尘,俯身,伸手,手掌掐住她的后脖颈,把她整个人拎起来,那两处在斑驳的树影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上下晃动,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 “可是,这次还不到半个时辰,你怎么能说喜欢呢?” 石宝宝知道春爷话里有话,但是她不敢有任何的解释或者疑惑,任由春风吹拂过身体,带起密密麻麻的汗毛直立,不敢遮掩,生怕再次惹春爷生气:“春爷~” 春爷双眼目光突然凌厉起来,折下手边的一截树干,猛地抽打在她光洁的背上,背上瞬间多了几条血印,石宝宝没料到这突然的疼痛,“嗯~”轻微的声音从紧闭的双唇中溢出来。 巷子里的人仿佛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抬头寻找。 第486章 唐钊的担心 树梢上只有一片枯黄的树叶,飘飘摇摇坠落下来。 树下的人疑惑的抠了抠耳朵,嘟嘟囔囔的离开。 慵懒的声音随意的响起:“怎么样?” 石宝宝手心里汗津津:“多亏爷功夫好。” 春爷勾唇,伸手抚摸着石宝宝的青丝,像是在抚摸着一条狗:“这次的功夫比前面的功夫好?” 石宝宝摇头:“一样好。” 春爷唇角的笑收起,猛地把她扔到一边:“果然出了春风渡,都变得油嘴滑舌。滚!” 石宝宝贝齿轻咬着下唇,这边是春风渡的掌家人,性格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他的表情基本没有变化,一旦有变化,肯定有人要遭殃,即使是睫毛的颤动或者是嘴角轻微的扬起。 春爷很快到了羽大夫的医馆。 羽大夫已经恭敬地站在医馆门口迎接。 春爷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医馆,只他眼睛的这次转动,羽大夫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双手作揖,头更加低垂,声音愈发的恭敬:“春爷,您来了。” “这边是你的窝?” 羽大夫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身体却愈发的毕恭毕敬:“地方简陋,委屈春爷了。” 春爷:“确实委屈,且先看看吧。” 羽大夫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待他想要抬头看一眼春爷,等他示下,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羽大夫刚要踏进医馆的大门,眼前一阵风吹过,春爷又出现在眼前,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什么鬼地方!” 春爷口里中的嫌弃十分的明显,“春风渡里学的本事,不说日进斗金,起码金银上予求予取,怎么弄这么一个寒碜的地方。这么多年在春风渡学得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羽大夫知道春爷享受惯了,这医馆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但却不能顶嘴,只能低头赔罪:“是我准备不周,长安城有几处地方比一贯强了不下百倍千倍,马上给春爷安排。” 春爷手指一颤,小小的一股白烟便蔓延到羽大夫周围,羽大夫眼睁睁看到那团白雾,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一般,丝毫没有移动半分。 春爷最爱研究各种毒药,药丸、药水、药虫...药的各种形态都被他玩得明明白白,而且,他最爱在各种人身上试验各种药性,并且为药性开始发作呈现的各种人生百态痴迷。 他跟燕的对此接触,便是让他第一次知道了挫败的感觉。 那时候,春爷还年轻,他研究出了若干种让人醉生梦死的春药,在春风渡的药人身上按照计量进行了各种试验,被灌了药的药人,呈现出各种姿态,唯有一个最瘦小的药人,瞪着明亮的凤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迷离之色。 春爷看着被灌了超出剂量的春药后,仍旧炯炯有神的瘦小孩子,走进,仔细看着她弯弯的柳叶眉,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子和殷红唇瓣下小小的红痣,“你没有感觉?” 瘦小的人儿看着他,没有说话。 “难不成被折磨麻木了,还是哑了?” 瘦小的人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就因为被眼前的人儿忽略了,后来,春爷差点把她折磨死。 在春风渡私下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春风渡,春爷研究毒药,峰爷研究解药。两人好像彼岸花一般叶不见花,花不见叶。两位爷共同执掌着春风渡,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第二天的早上,春意甚浓。 唐钊早早起身,去了小厨房,嘱咐胖厨安谨言以后伙食的注意事项。 “安小娘子将要临产,她想吃什么都可以满足,不必如之前一般与她周旋。”唐钊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酸辣汤的滋味,满意的点了点头。 胖厨笑着搓搓手,这些时日为了让安小娘子吃一些补胎的饭食,整个厨房的人真的愁白了头发,一方面要保证营养,一方面又要做的适口,偶尔安小娘子还偷偷溜进后厨来顺一些性寒的食材。 “知道了,爷。” 唐钊想了片刻,又嘱咐道:“凉的东西,还是要控制一下。特别是如果到了坐月子时,一定要仔细着,千万别落下什么月子病。” 胖厨听到这话从寡言少语的唐爷口中说出来,是一点也不惊讶,但是他想不通的是,整个孕期,唐爷都如此小心谨慎,月子里,唐爷怕是寸步不离,事必躬亲,很大可能不会假手他人,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嘱咐。 厨房里热火朝天,安谨言在房间里睡的香甜。 原本睡觉时都要留一只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自从与唐钊在一起以后,好似睡得一天比一天香甜,这大概就是把身心放心的交接给另一个人的安全感。 唐钊亲自端着早食到房间时,安谨言刚刚洗漱完毕,怀里抱着一个瓷白的罐子,镶满螺钿的盖子,在手边放着,她一口一个往嘴里塞着糖渍梅子。 “安谨言。”唐钊轻声喊了一声。 安谨言猛然抬头,看到门口晨曦的阳光里,站着一个绝美的小公子,袍袖挽到小臂处,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食,望着她一脸的笑意,人间四月的朝阳比不过此时手捧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唐钊见安谨言腮帮子里塞得鼓鼓囊囊,笑得一脸痴迷的看着他,心里被填的满满的,是心安,是幸福,是知足:“怎么又开始吃糖渍梅子了?小心酸倒了牙齿,一会喝粥都嚼不动。” 安谨言凤眼舍不得从唐钊的脸上移开,只是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憨笑:“秀色可餐,只看你就能满足我,喝不到粥又如何?” 唐钊被她突如其来的大胆表白取悦到了,不过她却喜行不于色:“我这张脸可还满意?” 安谨言疯狂的点头。 唐钊故作受伤地低喃道:“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法,我总有一天会年老色衰,你那时候会不会对别人开始痴迷。” 安谨言歪头想了想,摇摇头:“大概不会,没有人能长得比你更好看。” 唐钊心里乐开了花,但是想到这样的回答,安谨言居然还要认真想了一下,瞬间心里的喜悦与担忧开始大相径庭。 “吃完早食,还要去戏台那?”安谨言见唐钊别扭的端着早食站在那,忙放下糖渍梅子,过去帮着他摆好,自己搅动着酸辣汤,问唐钊。 “不去,今天陪你。” 安谨言有些疑惑:“啊?不用陪我,你忙就可以了...我肯定乖乖等你回来。” 听到这,唐钊眼里的淡定终于破裂,“嗯~一定要乖乖等我”,等我回来娶你。” 第487章 苏晓晨担心韦一盈 安谨言眼里有一闪而逝的黯然,但是立马被闪烁的光代替:“你忙去吧,我说过会等你,就会说到做到。” 唐钊:“哪都不去,就想陪着你。” 安谨言正色问道:“是不是要去北疆了?” 唐钊点头,满眼的不舍:“你安心待产,我一定给你和孩子一个太平盛世。我会安排暗卫守着你们,我们都会平安的。” “暗卫你带着吧,没有人能伤的了我。” “给你留几个,以备不时之需。”唐钊说道,“我这边有跟着的暗卫,放心。” 顿了顿,唐钊又开口:“现在朝堂上是战是和,分歧较大。但是主上的意思是主战,我被派出去,长安城局势诡异,你们万事小心。” 安谨言闻言也收敛了神色,重重点头:“好,我记下了。” 唐钊拉着她的手,亲了她一下,看着她羞红的耳尖,笑着说:“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要信,知道吗?” 安谨言点头,透红的耳朵贴在唐钊的胸膛上,点头:“我只听你说的,只信你说的话。” 声音细细的,痒痒的挠在唐钊的心上,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嗯,只信我说的就好。” 唐钊低头去吻她弯弯的眉毛,卷翘的睫毛,狭长的丹凤眼,像一只偷腥的猫,一路蹭到她唇下那颗红红的小痣,湿热的气息一路点燃着安谨言的红霞。 安谨言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撩拨,整个身子软软的摊在唐钊身上。 “安谨言,不要离开我,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安谨言意乱情迷。 “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我会对你好,永远!” 大概是要小小的分别,唐钊的情话格外的香甜醉人。 唐钊感觉到怀中人的情动,眼里全是笑:“还是这么敏感,我离开这么久,你想我,可怎么办?” 安谨言对于唇瓣上突然的分离,嘤嘤一声,睁开迷离的凤眼。 唐钊看着她此时的模样,更加万分的不舍:“我得去皇城一趟,主上还有些事情要嘱托,你可以去春日宴那边走戏的戏台散散心,叫着庄莲儿、小玉陪你,你这身子说生就生,尽量不要一个人单着。别让我担心~” 安谨言好像这时才后知后觉,唐钊真的要奔赴战场了,奔赴刀剑无眼的战场,虽然自己一直被他当做一个替代品,但是唐钊对她的好,让她一步步沦陷,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软软的嘱托,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不管他心里的人是谁,待在他身边的,一直是自己,不是吗? 安谨言揽着他精壮的腰身的手,并没有放开,“我不要在唐府和戏台这两个地方转悠了,我要出去散散心。” 唐钊出行在即,她想要给他请一个平安符,然后准备一些药材,不管如何,他对她的好是实实在在的,她柔软的心也深深自知,如果不出意外,她跟唐钊大概会白头到老。 “非去不可?” “嗯,非去不可!” 唐钊自然不放心,但是又不想惹她烦恼:“让暗卫跟着。” “不要~”安谨言想要去青龙寺,那边山路陡峭,但对于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唐钊肯定不会同意。 唐钊皱眉:“让庄莲儿或者小玉娘子陪你?” 安谨言:“我就是随意走走,我可是皇城飞燕,怎么到了你眼里,就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唐钊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想时时刻刻都知道你的行踪,我忘不了那次意外,我也承受不起再来一次了~” 安谨言想起上次在自家小院里受到伏击的事情,确实差点要了唐钊半条命。 安谨言吹了几个音调,一直雨燕盘旋着落下来。 唐钊看着安谨言满脸温柔地看着停落在她手指上的雨燕,心里不禁幻想起以后孩子出生后,安谨言会是一个怎样的母亲,他又如何去做两个孩子的父亲。 安谨言:“喏,你不放心我,我就用这个雨燕跟你报信,或者你什么时候得空,就让这只雨燕给我捎个信。” “嗯。” 显然,唐钊对于安谨言的这个提议,十分的赞同。 “万事小心。” 安谨言点头。 唐钊又开口:\"我这边随时可能出发,如果来不及见面,你安心在唐府就行。\" 安谨言点头。 四目相对,自是情不自禁的缠绵。 青龙山,春日宴前后这段时间,香火格外的旺盛。 满山的桃花盛开,比桃花更艳的是桃枝上迎着春风舒展的祈愿福祉。 开春前后,长安城男女相看的各种宴会格外频繁。 韦家,一个小公子常年带发修行,一个小娘子顶起韦家的产业,眼高于顶。 苏晓晨,韦家这等高门贵族的儿媳,公婆好性子,夫婿正直,有儿有女,小姑子贵为宫里的宠妃,没有叔伯之类的倪强,不知道多少长安城的闺妇偷偷羡慕她。 但是她此时却出现在青龙山下。 她跟韦一盈都一身粗布钗裙,除了脸上光洁白嫩,一看便是富贵相。 苏晓晨看着身边心不在焉的韦一盈,伸手拉过她的手:“盈儿,这山上的桃花倒是开得晚一些。” “嗯。” 苏晓晨:\"这树上还绑着很多祈愿的红绳,倒是比桃花更惹眼。\" “嗯。” 苏晓晨手里加重了几分力道:“你可是要去求求姻缘?” “嗯。” 苏晓晨这才确认,陪着自己的女儿早就魂游三界之外了,“你最近怎么了?老师魂不守舍的。” “嗯。” 苏晓晨心里万分的担心,自己这个被韦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娘子,因为她的哥哥需要在寺庙修行,她自小被寄予厚望,这小娘子虽然对谁都一副笑意盈盈,但是主意却大得很,看似柔弱,却有着雷霆手段。 因为看多了世态炎凉,所以韦家这个小娘子一向对情爱敬而远之,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让她多赚几两银子,来得实在。 更何况,她的嫡亲哥哥,一旦对谁多看两眼,不过几息必然遭受一番非人的折磨。 “韦一盈!” 苏晓晨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自家的小娘子,但是面对如此魂游天际的女儿,她务必把人拉回来。 韦一盈缓缓转头,像是生锈的机器一般。 “生意上遇到难处了?刚才想得这么出神,连我说话你也没听到啊?” 韦一盈赶忙福了福:“啊?娘,你说的什么?敢请再重复一遍?” 第488章 安慎行的拒绝 苏晓晨看着韦一盈虽然转头看着她,但是眼里的光却摇摇欲坠,整个人分明心不在焉。 “你在青龙山下等娘吧,我去看看你哥,再顺道给你请道清心符。”苏晓晨伸出手掌,摸了摸韦一盈冰凉的脸。 韦一盈:“我陪着娘。” 苏晓晨拉了拉她的手:“娘看着你精神恍惚,乖乖在这里等娘,娘一会就下山,一块让你哥的师傅给娘开个方子,一会娘给你去抓付药,清清心。” 韦一盈点了点头,站在了青龙山下一处树荫下,两眼放空。 青龙山下香客不断,时而有小公子、小娘子在路边停下休息,倒也不甚显眼。 苏晓晨身姿轻盈,心里既想着去看望下在山上修行的儿子,又放心不下在山下等待的女儿,脚下的步子不禁又加快了几分,眨眼就消失在摩肩接踵的香客中。 正在树荫下的韦一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正在发呆,突然眼里闪现了一抹亮光。 一个消瘦的身影出现在青龙山下,凤眼狭长,耳上一点红痣像是一枚朱砂,晃动了韦一盈的心。 是,安慎行。 安慎行被人直勾勾的盯着,像是有感应一般,转头看过来,便看到了树荫下仿佛遗世独立的仙子一般的韦一盈,四月的春风吹动着她的襦裙,裙摆荡起涟漪。 安慎行与她炙热的目光对上,眸光微颤,残缺的右臂下意识的背到了身后。 韦一盈脸上荡起了热烈的笑容,蹦蹦跳跳的穿过人群,向安慎行这边挤过来,可到了安慎行身边,却局促的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的低声开口询问:“你身子可是大好了?怎么没在仁心医馆休养?” 安慎行看到面前小娘子满目的担忧,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声音温润:“嗯,大好了。” 韦一盈想问他脸色怎么还是如此苍白,好像问他到青龙山做什么,心里还有很多的疑问,但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那就好~” “嗯。” 两人,四目,相顾无言,以往热情的韦一盈好像在上一次就花费完了所有的勇气,生怕再勇敢一次,就把安慎行吓跑。 平日里在生意上的八面玲珑,与亲人的撒娇耍赖,都忘得一干二净,但是眼前的沉默,只剩的一颗怀春少女的心跳,砰砰砰地如擂鼓般分外的响亮。 像是怕安慎行误会一般,韦一盈支支吾吾的再次开口:“我今天来青龙山是陪我娘来的,她去山上了,我在这里等她。” 说完,又怕自己的话太多,惹得安慎行厌恶,又紧紧地闭上了嘴。 “嗯。你自己在这注意安全。” 韦一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句话便是道别,她与安慎行的关系在安慎行的眼里,只是这样的点头之交,想到这里,心里止不住一阵发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的变化,安慎行都看在眼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她刚才站立的那棵树:“我送你过去,还是在原来地方等韦夫人吧,免得一会找不见你。” 韦一盈听到这句话,不可思议的抬头,安慎行的清瘦的身影在她朦胧的眼里出现了重影,但是她的心却开始雀跃,猛地点头,声音里多了一丝鼻音和兴奋:“麻烦你了。” 两人并排,人来人往中,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块,惹得韦一盈一阵窃喜。 安谨言刚到青龙山下,便看到韦一盈和安慎行并肩而行,抿嘴一笑,这两人一起来青龙山,是不是有什么进展?对于韦一盈这样大胆的小娘子,安谨言心里还是十分喜欢的,小娘子就应该敢爱敢恨,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才不辜负来人间走一遭。 韦一盈好想这段距离变得长一些,脚下的步子放得慢些再慢些,可是还是走到了树荫下。 偶尔也有人碰到两人,韦一盈忍不住抬手揪住安慎行的袍袖,怒目瞪过去:“好好看路,别挤到我们!” 安慎行闻言只是轻轻勾唇微笑。 韦一盈像是一个护崽的老母鸡,慢慢地挪到了树荫下。 清风徐徐,斑驳的阳光透过树桠漏下来,洒在两人的身上,像是点点金光。 安慎行抬头看着耀眼的眼光,闭上眼,享受着一息的温暖,开口说道:“多谢你。” “举手之劳...”韦一盈脱口而出,赶忙又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要的你的感谢...呃...” 眼看越描越黑,安慎行轻笑,他虚长了韦一盈这么多岁,难道不明白她的意思吗:“我的身子不好,时常连累身边的人。” 像是在说给韦一盈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仅因为身子不好连累别人,我这个人就是个不祥之人。” 自从有了他,父母没有了,奶奶爷爷也没有了,最后连相依为命的姐姐也没有了。 韦一盈听到他的话,心被紧紧揪起来,大声说:“你不是。” 安慎行这久违的脆弱,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收敛的干干净净,仿佛刚才仰头享受阳光说着心里话的那个人不曾存在过一般,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自嘲般:“写字可以用左手,但是很多事情是需要两只手。” 韦一盈更加的心疼:“你别这么说。你现在不是很好吗?” 呵,是很好,拼劲全力做了右散骑常侍,可是支撑他的只有仇恨。 他收起眼里的无奈,冰凉又生疏的声音响起:“韦娘子,我并不是良人。” 他送她过来,原来,只是想要彻底断了她的心思。 韦一盈蹙眉,阳光下的安慎行温暖柔和,说出的话却如此冰冷锋利一针见血。 她不要他以为,勇敢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谁是我的良人,我自会判断,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讨厌我吗?” 她的勇敢像是一道光,透过他满是冰凌的眼睛,直直射到了他尘封已久的心。 他的迟疑,他的回避,给她增添了几分勇气,激起了她征服的欲望,他像是一块前年的冰雕,此刻,韦一盈想把他拥到怀里,融化他。 第489章 久闻大名 韦一盈勾唇,整个人鲜活生动,像是一团熊熊大火:“你看,你并不讨厌我。” 突然,韦一盈又走进了一步,甚至踮起了脚尖,“你,喜欢我吗?” 安慎行突然别开了脸。 阳光落在他的耳朵上,呈现透明的粉色,那颗小痣像是用精细的绣花针刺出了一颗血珠子。 “安慎行~”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倔强,她想要一个答案,这一次的勇敢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聚集起来,“你只要回答我喜不喜欢我,好不好?” 她不求得到他的什么承诺,只要他依着自己的心回答她,也是回答他自己。 只要他回答,时还是不是,她便有了方向,放弃或者坚持,她只要一句话。 他依旧没有与她对视,这样一个清澈勇敢温暖的小娘子,怎么回答都是错。 “你值得更好的人。” 什么是更好的,是不是好的,是不是值得,她会自己体会。 他这么努力,这么坚强,这么才华横溢,却自卑的让人心疼,她心里的不甘瞬间被心疼淹没。 难怪都说,欣赏一个人是开始,那么心疼一个人,便是沦陷。 她怔怔地抬眼望着他,眼里不是酸楚,不是不甘,而是心疼,就这样两行泪从眼尾落下,湿了鬓角的青丝。 安慎行有些无措,只能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抱歉!” 她要的不是抱歉,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一个热烈果断的回应,而他垂下了眼帘,敛起了眼里的所有情绪。 韦一盈抽抽噎噎红了鼻头,伸手拉住他的袍袖,“我不要抱歉,我...我不要求你立马回答我,我们还是朋友,好不好?” 她一想到这么如玉一般温润的人,不再用他狭长多情的凤眼看她,不再对她轻声细语的说话,心里就憋闷的喘不过来气。 长安城里热烈果敢的韦家娘子,第一次这样卑微的求一个朋友,甚至刚才的勇敢已经烟消云散,如果只是时不时地说几句话,对视后的雀跃,她都甘之如饴。 “抱歉!” 安慎行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给她一个明确的回答,自己刚才的犹豫让他懊恼,但是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不敢对视的眼睛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你没有什么需要对我抱歉的,你不要对我说抱歉~”韦一盈抽噎着,努力想要让声音变得平静,但是情绪却不听她的话,发出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叹了一口气,眼波终于转了过来:“我刚才不该犹豫,那时也不该让你送我去医馆,所以,抱歉!” 是的,他不该贪恋那份炽烈,不该享受她的热情,不该在刚才犹豫。看到原本肆无忌惮的娇软娘子,杀伐果断的生意场上的女当家,此时眼神暗淡、泪流满面的样子...枯井一般的心,竟然发出了回响。 韦一盈怔怔看着一步一步上山的背影,鼻头和眼睛泛着红。 苏晓晨下山就看到自家女儿,像一个木偶一般,跟她上山时保持着一个姿势。 “盈儿,你一直这样望着山上的路?眼睛可是疼了,都变红了。” 韦一盈泛红的眼睛再次热的发烫:“嗯,娘,你怎么才回来~” 苏晓晨看着软软娇娇的女儿,赶忙把她抱紧怀里:“哎呀,我的心肝,这么一会就等不及了?娘错了,娘应该再快一些。” “嗯~”韦一盈的鼻音很重,下巴搁在苏晓晨的肩膀上,重重点头,两滴热泪落在苏晓晨的肩膀上,“哥哥,怎么样?” “他挺好的,只要感觉心神不宁,来青龙山住上一阵子,跟着师傅念念经,就可以府了。” 韦一盈:“嗯,哥哥什么时候回府?” “这几天就回府了。”苏晓晨拍着韦一盈的后背,“想你哥哥了?要不你到山上住几日?” 韦一盈摇头。 “不想住,咱们就回府住。”苏晓晨接着说,“我让师傅给你开了一个方子,咱们去抓药,回去喝喝看。” “好~” 苏晓晨带着韦一盈回府后,叫来了一个跟着韦一盈的管事。 “盈儿,最近都与什么人接触?” 管事恭敬地站在下首,垂手低头:“盈娘子这几日跟各个商铺的掌柜接触的比较多,春日宴在即...”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苏晓晨打断了管事的话。 管事顿了顿,接着说:“还开拓了几个新的商铺,不过还没有定下来。” 苏晓晨声音淡淡的从身旁传来:“她最近跟哪家公子接触比较多?” 管事这才明白苏晓晨的重点,这是打探盈娘子的私事,他一个管事,这个倒是不好回答,如实回答了虽然主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是做管事最重要的就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一番权衡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苏晓晨的脸色:“盈娘子的私事,小的以后多加关注。” 苏晓晨笑了,“那个安常侍...” “安常侍的话本子,小娘子确实很喜欢,但是安常侍并不是个趋炎附势的...”说到这里,管事立马闭上了嘴。 苏晓晨:“敢情,这安常侍还没看上盈儿。” 管事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谨慎了这么久,怎么这次的嘴就这么秃噜出来了,“盈娘子,如此年轻在生意上就能独当一面,乘龙快婿还不是随盈娘子挑选...” “好了~”苏晓晨打断了管事即将滔滔不绝的夸赞,摆了摆手,“不要告诉盈儿,我今日找你问话,知道吗?” “知道,知道,小的今天没有见过您。”管事恨不得自己今天没来过,怎么可能主动跟盈娘子说。 苏晓晨满意的点点头:“嗯,今日跟着盈儿东奔西跑,辛苦了。听说你儿子到了启蒙的年纪,到时候我会跟尚学的夫子提一句,你到时候就送儿子过去跟韦家子孙一起启蒙吧。” 管事立马跪下叩首,这次真的是打心眼里的感恩:“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苏晓晨摆摆手,管事立马知趣的退下。 安慎行,右散骑常侍,主上身边的红人,直言敢谏,但是让他的名字闻名整个长安城的,是他在锦绣书院写的话本。 久闻大名。 第490章 苏晓晨的私心 江锦书正在新的书局里面收拾堆积如山的话本子。 安慎行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不影响他把话本子,一本一本摆放在书架上。 阳光透过窗子投射进来,细小的微尘上下翻飞。 “砰!砰!砰!”紧闭的门被敲响。 安慎行抬眼望过去,江锦书正在铺子最里面,擦拭着墙角的蛛网。 他走到门口,左手打开门,阳光倾泻而入,凤眼被强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很快适应了光线,门前站着一个中年妇人,青丝如漆,一只上好的玉簪隐在其中,其余并无首饰,面白如雪,襦裙轻盈却不失温婉,眉目含笑:“安常侍,冒昧打扰。” “您是?”安慎行只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却不记得认识此人。 “我夫君是韦家,你可以喊我韦夫人。” 是韦一盈的娘,苏晓晨。 “韦夫人~” 苏晓晨仔细端详了一番安慎行,凤眼含情,手中一卷书籍,确实是一位才子良人,只可惜...目光从安慎行空荡荡的右袍袖上滑过,不露声色。 “冒昧前来,打扰到安常侍了。前面有家茶馆,不知道安常侍可否能赏脸一叙。”苏晓晨听到房间里面嘻嘻戳戳的声音,便开口询问。 “自然。” 茶馆二楼,凭窗而坐,安慎行左手端起茶壶,给苏晓晨添上了一碗茶水。 宽大的袍袖不小心沾到了盛放点心果脯的小碟子,安慎行脸色一顿,把那碟果脯转移到了桌边,“抱歉。” “不必在意。” 苏晓晨端起茶,氤氲的茶香充满着鼻息,她只是闻了闻茶香,轻轻放下。 她再想一个合适的话来当做开口。 安慎行在她道明身份时,心里已然明白韦夫人此行的目的,声音清润,如春风拂耳:“韦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苏晓晨端起茶,终于小口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我女儿...很喜欢你的话本。” 安慎行目光浅浅地看着她,静静等她接下来的话。 “她自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对话本如此喜欢...原本我以为她是看中了你话本在长安城的畅销程度。”她只是一个当娘的,一直对女儿中意的事物全然支持,但是这次,她终于下定决心,声音也变得坚定,“如今,我才知道,她中意的不是话本,而是写话本的人。” 安慎行松了一口气,看着苏晓晨隐忍的目光,点了点头,“韦夫人,我知道了。” 苏晓晨听到安慎行的话,眼神里的坚定揉进了不安,坚定的声音也夹杂了微颤:“抱歉。” 安慎行对韦一盈说抱歉,苏晓晨把抱歉还给了他。 安慎行如释重负,丝毫没有被轻视的埋怨:“韦夫人不必感到抱歉,韦娘子值得更好的良人,我已经跟她当面说清楚了,我与她不会再有任何的牵扯。” 苏晓晨突然觉得自己在安慎行面前,如此的无措,这样一个有才华的人,因为幼年遇人不淑,活生生改变了命运,进退有度,举止有礼,与他在这谈论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仿佛是对他为民直谏天颜的亵渎。 她知道他为官清正,对他的称呼也一直是安常侍,如此人品,如此颜值,对于长安城的小娘子来说,是一位良人,但是作为一个母亲,那个小娘子不能是自己的孩子,这就是当娘的私心。 “安常侍...”苏晓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能表达出她现在对他的心情,所有的情绪最终只喃喃一句:“抱歉。” 安慎行摇头轻笑:“没事。我理解。” 在如此坦荡的人面前,准备的那些话,都没有了说出口的理由。 一句他理解,让苏晓晨更觉得无地自容:“抱歉,我对盈儿只是像一个普通母亲的期许一样,希望她能有一个依靠,那个依靠不必大富大贵,只要身体健康,家庭和睦,能爱护保护守护她到老,仅此而已。” 安慎行点头,他现在也有了血亲,他明白韦夫人的良苦用心:“她一定会找到这样的良人,韦夫人放心。” 这样一个开朗明媚家世上等的小娘子,一定会找到一个心甘情愿守护她的人。 苏晓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主上会如此重用一个身有残疾的常侍,这样的人品,这样的胸怀,让她体会到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切身涵义。 阳光从东窗转移到西窗,安慎行拿起茶壶把茶杯倒满,触手一片冰凉,他掏出手帕把桌上的点心果脯包好,站起来,跺了跺坐得麻木的双脚,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了茶馆。 橘色的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江锦书在门口,看到失魂落魄的安慎行,隔得老远喊了一声:“安大哥!” 安慎行抬眼看过来,眉眼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怎么出来了?” “我都累死了,你跑哪里去了?”江锦书锤着腰,一脸嗔怒,瞪了安慎行一眼,“我就是知道安大哥是个实诚人,今天定会帮我打扫干净书局,才请你来的,安大哥竟然半途就溜走了,害我自己干完了所有活~” 一个帕子递到喋喋不休的江锦书眼前,“对不住,我临时有事,给你带了点心,先吃一些,晚些再请你吃顿好的,当作赔罪,怎么样?” 江锦书一把夺过来,高兴地挑了挑眉,“点心收下,饭就免了,就罚你点灯熬油给我写两本话本子吧,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哼!” 安慎行笑着摇头,宠溺地对着江锦书说:“好!好!好!给你写!” 他说完,就迈步向书局里面走。 这天晚上,书局一直亮了一个通宵。 韦家也闹腾了一个晚上。 先是韦一清从青龙寺提早下山,韦家人自然免不了聚在一起热闹一番。 家宴开始,一片欢声笑语,韦一盈是个好酒量的,平日里号称千杯不醉,今晚确实想要喝醉一般,找了千百种理由敬酒,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地天旋地转。 “哥~哥~”韦一盈趴在韦一清胳膊上,软软地叫着哥哥。 韦一清摸了摸她的头:“哥哥在~” 今晚爹娘拼命冲他使眼神,想要他劝着韦一盈一些,别喝那么多酒,他都当作没看到,任由她牛饮一般把自己灌醉。 第491章 醉酒的韦一盈 平日里把韦家的生意打理地井井有条,跟各种牛鬼蛇神阴谋阳谋从不露怯的韦家小娘子,此时醉眼朦胧地抱着哥哥的胳膊,憋着嘴,仰着头,看着哥哥的脸,委屈的泪从眼角流下去,“我不好吗?” 韦一清:“我家盈儿是长安城最好的小娘子。”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韦一盈听到这话,更委屈了。 韦一清看着此时的韦一盈,心里格外的心疼,随着心疼的加剧,他眉头紧紧皱起来,还是声音平静地回答:“是他没眼光!” 韦一盈突然抬起袍袖胡乱擦了一下眼泪,把双臂转移到了桌子上,赌气一般把脸埋进双臂里,声音闷声闷气地传出来:“我跟你说个什么劲!你根本不懂,你一接近小娘子,就如万虫噬心,你根本体会不到我说的这种感觉!” 无法接近女色的韦一清:“你喝醉了!” 韦一盈猛然抬起头,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前后左右摇晃,“我根本就没醉!”接着手指使劲指着左胸口,“这里难受!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难受!只要想到他拒绝我的时候,我就喘不过气来!他怎么可以拒绝我?!我跟他这么相配!你根本不知道我跟他有多么相配!只要他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把他照顾的很好很好!对!我一定能照顾好他!” 说到这里,韦一盈突然站起身来,除了两只脚不动,整个身子都在摇晃! “我要去照顾他,他刚从仁心医馆出来,这几天就到处跑,肯定对身子不好!我去告诉他,让他不要动,让他要静养!”说着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韦一清轻轻一拉她的袖子,整个人就往这边倒过来,眼看就要压在韦一清身上,哪知道韦一盈又猛地收回身子,闭着眼站在原地摇晃。 眼看韦一盈再次睁开了眼睛,目光迷蒙地看向门口。 韦一清开口:“你要是这幅样子出去,不等到安慎行家,就被人打晕抗走了!” 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醉的不省人事,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长安城的街巷中,只怕不是被人抗走,而是被巡夜的官吏关进大牢醒酒。 韦一盈好似被韦一清这几句话吓到了,憋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滚,最终如同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到地上,委委屈屈地看着韦一清:“哥哥~你给我念清心咒,让我脑子不要晃来晃去!” 韦一清看到语无伦次的韦一盈,只想给自己念几遍清心咒:“你别再给我念紧箍咒了,你坐好,我给你念清心咒!” “哦~”韦一清听话地迈着八字步回到他身边,双腿盘在椅子上,打了一个酒嗝,耸着肩膀偷偷遮住嘴笑,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韦一清,那笑还留在唇角,整个人就往前面直挺挺地趴过去。 韦一清赶忙过去,给她做了人肉垫子,只听到韦一清闭着眼,蹭了蹭韦一清的胸膛:“我满脑子都是他,清心咒也不管用,他为什么就不答应我呢?” “乖!睡会吧~”韦一清一下一下拍打着怀里的韦一盈,长舒一口气。 慢慢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 韦一清低头看着熟睡的妹妹,喃喃道:“就这么喜欢?” 没有人回答他。 韦一清苦笑,他不能近女色,躲都来不及,而嫡亲的妹妹如同飞蛾扑火般勇敢,却没有回应,这是老天的不公,为何不让求爱者得爱? 韦一清看起来文文弱弱,抱着韦一盈如若无物,吩咐小厮准备好马车。 苏晓晨也喝了几杯酒,半醉半醒时看到儿子抱着女儿出门,喊了一句:“清儿,你抱着盈儿去哪里?” “我陪她出去醒醒酒,娘,你喝碗醒酒汤再睡,不然明日难受。”韦一清总是如此周到。 苏晓晨叹了一口气,自己家的谦谦君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想到自己这一双不省心的儿女,韦家的香火岌岌可危,想到这里,不知不觉两杯清酒又入了喉间。 抱着韦一盈到马车,韦一清已经又开始浑身冒冷汗,他这一近女色就难受的毛病,还真是不分亲疏。 吩咐马夫往侍贤坊,便把韦一盈安置在马车上,自己坐到了她的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两人远,身上的酸麻心里的痛楚,这才渐渐消失。 迷迷糊糊中,便听到马夫隔着布帘,低声道:“爷,侍贤坊到了。” 不一会,马车摇摇摆摆的离开了。 马夫看了一眼紧闭的帘子,又探出身子回头看着,双眼紧闭,趴在门上,一拳一拳敲打着门的盈娘子,最后还没没忍住:“爷,大半夜盈娘子一个人留在这,会不会有危险?” “也是~”韦一清的声音隔了片刻才传出来这么一句,“把马车停到隔壁的巷子里,等等看。” 马夫赶忙把车赶紧月光照不到的巷子里,远远地听着盈娘子砸门的声音在空旷的春夜里格外的响亮。 周围的狗被砸门声吵醒,不断有起夜的声音,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等周围的邻居开门出来打探,被韦一盈不断敲打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安慎行青丝如瀑般散落在青白色的里衣上,肩膀上披着一件半新的袄子,左手端着一盏蜡烛,看到趴在门上对着他傻笑的韦一盈,惊了一下。 “韦娘子。” 韦一盈满身酒气,看到安慎行,笑得肆无忌惮,伸着双手向他扑过来,摇摇晃晃,安慎行赶忙松了手里的蜡烛,接住了韦一盈,酒香入怀。 韦一盈双手环住安慎行的腰身,脸拱在他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嘟囔道:“终于让我抱住你了,别躲着我,好不好~” “韦一盈。”安慎行被她这一蹭,整个身子瞬间僵硬,左手连同右臂高高举起,又怕韦一盈摔倒,两个手肘护在韦一盈两个肩膀上。 周围的邻居有探出头来观望,看到月光下小公子小娘子情意绵绵,不禁偷笑着缩回了头。 安慎行无奈低头看了看已经发出轻鼾的韦一盈,终于落下了手,把她搀扶着往房间里走去。 不多时一个小乞丐,出现在了韦府门口。 不多时,韦元光和苏晓晨相互扶持着,发型凌乱地坐上了马车,月光下,马车踏月而行。 韦元光看到自家的宝贝女儿,醉的不省人事,却生生跑到人家公子门口,还抱着陌生公子满足得不肯松手,赶忙跑上前,拉住韦一盈的手,试图唤醒她:“”盈儿!醒醒!” 第492章 乐悠悠趁火打劫 韦一盈听到声音,直接把头埋进了安慎行的怀里。 韦元光顾不上扶苏晓晨下车,径直从马车上跳下去,快步走到安慎行家门口,小心翼翼接过韦一盈,“你这孩子,喝点酒不在家,怎么跑出来了?” 苏晓晨高声催促:“你跟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孩子,一个劲地说个什么劲,赶紧带她回家!” 韦元光冲安慎行点了点头,抱着韦一盈回到了马车。 苏晓晨放下车帘前,对安慎行说了一句:“多谢安常侍,给你添麻烦了。” “无碍。”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安慎行怀里空落落,心里也空落落的,一直站在门口,等韦家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也乜有收回目光。 另外一条巷子里的韦一清,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个呆子!哎...可怜的盈儿。” 车夫看到韦一清把车帘使劲甩下,听着自家爷语气不善,不敢擅自行动,低声问了一句:“爷,盈娘子能不能拿下这个安常侍?”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作则必成。回家吧~” 漫天繁星,马车里韦一清不禁想起上一次他动心的那个小娘子,不消片刻,心里一阵酥麻,转而变成了难忍的疼痛。 “嗯...嘶...” “爷?” “爷?您没事吧?” 马夫是日常跟着韦一清的,知道韦一清犯病时根本没有任何先兆,严重时就要立马送爷去青龙寺。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马夫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家爷能念完清心咒,看来问题不大。 这天晚上,在医馆的乐荣荣被刑部的人传唤回刑部,临走时,陆水生依旧带着几条漂亮的观背青鲫,放在一个漂亮的水晶瓶子里。 乐荣荣捻了几粒鱼食撒到水晶瓶子里,脸色已经比在刑部时红润了许多,耳边几根青丝垂落下来,那种我见犹怜的娇媚又浮现出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陆水生歪着脖子,痴迷地看着乐荣荣,伸手想要挽起她耳边的那缕青丝,乐荣荣蹙眉一躲,陆水生也不恼,咧嘴一笑:“最近吃得可香?孩子有没有闹腾你?” ,乐荣荣抬头,看着陆水生的眼神满是疑惑,陆水生这人难道就这样不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从开始至今,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是她看不透陆水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仅仅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她原本是不相信爱会如此无私和伟大,但是看到唐钊对安谨言的爱,她慢慢地竟然开始相信并享受这样的爱是存在的。 “孩子很乖,自然不会闹腾我...”乐荣荣高高在上地瞥了一眼陆水生。 陆水生根本不在意乐荣荣的态度,摇曳的烛火映在他高低不一的双眼里,显得有些妖异,“你的家人来医馆了,要看望你!” 乐荣荣有些吃惊,她住在医馆这么久,乐家根本没有一个活人来看望她,今晚要回刑部大牢了,怎的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家人?到底会是谁呢? “我的哪位家人,巴巴这么晚来看我?” 陆水生并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卖了一个关子:“人到了,你就知道是谁了。” 陆水生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过去,今晚的月亮如一根玹,夜空漆黑一片。 门打开,一个娇俏的身影闪进来。 乐荣荣赶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瞪了陆水生一眼,面露不悦地说:“你来干什么?” “姐~”乐悠悠根本不在意乐荣荣欢不欢迎自己,叫了一声姐,便走一步扭一扭地走到乐荣荣身边坐下。 “听说你今晚要回刑部去了,我来看看你。” 乐荣荣挺直背,端正地坐着,掀了掀眼皮,冷哼一声:“有话就直说,别跟我玩这些弯弯绕绕。” 乐悠悠收起脸上虚伪的关心,坐直身子,双手抱在身前:“今晚回刑部,是为了准备明日与你爹打官司,我说得没错吧?” 乐荣荣此时已经明白了乐悠悠此行的目的。 “哼!”乐荣荣哼了一声,不再给乐悠悠一个眼神,漫不经心地撩拨着水晶杯里的水,观背鲫鱼摆着尾巴,飞快地在水中游动,“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是唐钊给你养大了胃口吗?他只不过是想给你,你以为就你,凭什么能入了唐钊的眼。” 乐悠悠不怒反笑:“姐,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你爹手里有确凿的证据。”说到这,她瞥了一眼陆水生,嗤笑一声,接着说,“就算你现在有了身子,官家暂时不能即刻执行,也是活罪难免。姜还是老的辣,你爹,你斗不过的。既然你们已经反目成仇,何必便宜了他。” 乐悠悠已经在唐钊那里得到了许诺,现在在乐荣荣面前更是毫无顾忌,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乐荣荣听到乐悠悠这番话,不由得重新审视了她一番,表现出几分兴趣:“哦?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你准备如何?” 乐悠悠第一次被乐荣荣拿正眼审视,不由得挺直了胸膛,凤眼不由得半眯着,这样子是平日里乐荣荣最常有的表情:“南曲,交给我,我会把它打理好的。” 乐荣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陆水生坐得近了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叮嘱:“小心身子。” 乐荣荣抬手打落陆水生拍在她后背上的手,止住笑,冲着乐悠悠啐了一声:“呸!你这不要脸又不自知的样子,跟你那个便宜娘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乐悠悠这才明白乐荣荣一直是在奚落她,气得胸膛不断起伏,站起身来,伸手指着乐荣荣:“你!你等着,看你明天还能不能这样厉害!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再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今晚你来求我,我可以考虑明天不掺和你们父女之间的破事!记住,我只等你到明早寅时!” 乐悠悠再次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歪着脖子的陆水生,眼里是志在必得。 乐荣荣这样眼高于顶的人,眼里心里只有唐钊那样的人,现在都能与陆水生这样的人半夜私会,可见为了让她娘得以瞑目,她乐荣荣已经放下了心里的骄傲。 她就不信,这迫在眉睫的时候,乐荣荣能不求助于她! 医馆一个不起眼的小厮,趁着茫茫夜色溜出了医馆,对着在医馆南面墙根蜷缩的一个小乞丐低声说道:“告诉唐爷,悠悠今晚来看荣荣了。” 第493章 乐家的产业,安谨言看不上 乐悠悠乘着马车一路哼着小曲,慢慢悠悠回到了乐家。 从门口进去,穿过进门的小径,影壁处站着一个裹着狐裘的人影。 “悠儿,半夜三更哪里去了?” 乐悠悠这才发现影壁处的高寒梅,挑了挑眉:“自然是有事出去,你别管了。” “正事?”高寒梅这几日一直为了乐承卿的事东奔西走,看着乐悠悠从来不关心一二,心里一阵烦躁,“家里已经够乱了,你不要再添乱了。” 乐悠悠脚下一顿,转身正经地面对着高寒梅:“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咱们各忙各的,谁也别掺和谁。” 高寒梅被怼得无言,只能叹了一口气,问道:“厨房里准备了宵夜,我让丫鬟一会送你房里。” 乐悠悠挑挑眉,转身而去,只留一句话在夜风里:“别让人来,人来了我就打出去!” 乐悠悠回了房,开始挑选漂亮的襦裙,站在镜子旁边一件一件地往身上比划,哼着的曲子也越来越欢快,终于换好了襦裙,坐在镜子前开始梳妆打扮。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正在对着镜子画眉的乐悠悠先是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动作不停,开口说:“进来吧,把宵夜放桌子上,你去给我请熊家的小娘子,就说我今天高兴,明天要去刑部办一件大事,约她今晚去南曲快活快活~” 宵夜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阵响声,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什么大事?” 乐悠悠哼着曲子,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画得精致的柳叶眉,得意地回答:“你去说,雄娘子自然知道,明日乐家那对父女谁是赢家,全在我手里。” “咣当~”夜宵的碗掉落在地上,糖水撒了一地。 乐悠悠被吓了一跳,看向镜子,才发现,进来送夜宵的根本不是小丫鬟,而是高寒梅。 高寒梅满眼的不可思议,嘴唇不断地抖动:“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乐悠悠站起来,转身高声指责:“娘,你进来做什么?你出去,刚才不是说了互不干涉!” 高寒梅快步走到乐悠悠面前,双手握住乐悠悠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白,眸子里全是焦急:“你说清楚,什么叫乐家那对父女的输赢,在你手里?你明天要去干什么?” 乐悠悠原本不想告诉高寒梅,不过明天刑部就开始审案子了,今晚也不会有什么变故,得意扬扬地开口:“明天刑部要审那对父女,我是重要的证人。” “你去做什么证人?你知道什么?”高寒梅的情绪愈发的激动。 乐悠悠凑到高寒梅耳边,小声说道:“娘,你以后就跟着我享福吧,那一房完了,我明天就去告诉刑部的官老爷,羽成蝶就是乐承卿亲手弄死的,你知不知道,他杀死羽成蝶时,我就站在门外。” 高寒梅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有冷汗从鬓角流下,她颤抖着双手,蠕动着嘴唇,大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你从现在开始哪都不准去,老老实实待在家。” 乐悠悠:“娘,你是不是傻了,没明白我的意思吗?乐承卿跟乐荣荣都废了,以后乐家就是我的了,娘,你以后就跟着我享福吧~” 高寒梅使劲拽住乐悠悠的袖子:“你听娘的话,明天不要去,别乱说话,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娘,你不要傻了,不要再妄想依靠一些不实际的人,我会让你今后衣食无忧,颐养天年的。”乐悠悠满不在乎地安慰高寒梅。 高寒梅却突然歇斯底里起来:“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我跟你说,这次你必须听我的,不要去做什么证人,不准跟你姐和你...你伯父反目!” 乐悠悠用力甩开高寒梅,高寒梅猝不及防被摔倒在地上,乐悠悠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高寒梅:“随你,不想认我这个女儿就不认吧!” 乐悠悠转身就走,高寒梅想要拽住她襦裙的裙摆,却被乐悠悠无情地甩开。 高寒梅绝望地看着乐悠悠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如刀割,怎么才能阻止他们父女走到这一步? 蒙蒙春雨,如同牛毛一样,飘飘洒洒漫天洒落下来,渐渐变得淅淅沥沥。 唐府堂屋里漆黑一片,安谨言身子如同一个火炉,热得直冒汗,纤细莹白的胳膊伸出锦被外面,唐钊小心翼翼地给她收回被子里,一条雪白的腿又悄悄溜出被子,唐钊又赶忙给她盖上被子。 “唐钊,我热!”安谨言被唐钊捂在锦被里,香汗淋漓,青丝都贴到了脸上,糯糯地开口。 唐钊收起腿,把锦被撑起一个高度,终于凉爽了一些:“外面下雨了,初春天气还是有些凉,别掉以轻心。” “哦~”安谨言乖巧地点头,“你一直没睡?” 唐钊:“这就睡,你也闭上眼睛,睡吧~” 静谧的夜里,外面春雨密密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到,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安谨言抱着硕大的肚子,翻了一个身,打了一个哈欠,闭着眼睛开口问道:“唐钊,你说明天,乐家父女,会不会分出个输赢?” 唐钊把手放到安谨言肚子下面,给她拖起来,这样能舒服一些,他点了点头,想到安谨言看不到,清了清嗓子:“必须能分出来。” 安谨言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雀跃:“自作孽不可活,老天自有公道,乐家人这也算是自食恶果~真是大快人心。” 唐钊可以听出安谨言话里的喜悦,头往安谨言这边凑过来,声音低沉带着诱惑:“想不想要更爽一些?” “啊?” “如果把乐家的产业拿过来,给你,你会不会更爽一些?更加大快人心一些?”唐钊耐心的给安谨言解释,乐家,能到安谨言手里,那也是乐家的荣幸,如果安谨言感兴趣,他一定给她收过来。 安谨言愣住了,她不明白唐钊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提议,摇了摇头:“乐家的那些产业,我才不要!” 安谨言作为皇城飞燕都坚持着匡扶正义,乐家现在的营生,与她背道而驰。 唐钊勾唇,这才是他的小娘子,眼光不是一般的高,有属于自己的坚持:“既然你看不上,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既然碍了安谨言的眼,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494章 提防史夷亭 安谨言闭着眼,摇了摇头:“狗有狗道猫有猫道,那么多张嘴也要吃饭,我们不在意,也是别人的饭碗,好好约束就好~” 唐钊凑近安谨言,吻了她的额头:“安谨言,你有一颗菩提心。你...” 寂静的夜里,唐钊的声音低沉有力地响在耳边,猛然停顿,安谨言往唐钊怀里蹭了蹭:“我怎样?” “没什么,我找到了一个宝贝,一定会好好捧在手心里。” 安谨言浅笑,耳边是唐钊有力的心跳,窗外春雨沙沙,不久便再次进了梦乡。 春雨凄厉,刑部大牢里变得格外阴暗潮湿。 乐家唯一的香火一脉斗得你死我活,乐贤德必然拖着半条腿踏入棺材的病躯,来到了刑部。 乐悠悠彻夜未归,乐贤德只能指使高寒梅一起进了刑部。 在刑部公堂,乐贤德看到了久违的安慎行,也知道他此行必是抱着拖倒乐家的决心,冷着脸呵斥道:“你真是好狠的心!我们两家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 安慎行左手抬起,攥住空荡荡的袖管,同样冰冷地回道:“骨头都断了,何必还要留着筋。” “呵~好歹乐家也收留过你们姐弟俩,你如此恩将仇报,也不怕遭报应!”乐贤德还在试图激将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不过他低估了安慎行这么多年暗地里的调查。 “如果不是你们把我们姐俩带回来,我们也不至于一个丢了性命一个成了残废。”安慎行嘲弄地看着乐贤德,“人在做,天在看,你看,你们的报应到了。我今天就是替我和我姐亲眼看看,你们这些为非作歹的人,最后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你个...”乐贤德听到安慎行的话,上气不接下气,白眼一番,差点晕倒。 高寒梅赶忙扶住乐贤德,急忙给乐贤德顺气:“表公子,老爷子好歹是你的爷爷辈,你怎么如此不知礼数?” “礼数?”安慎行打量了一眼高寒梅,便明白这人便是乐承恩的遗孀,冷笑一声,“管好你自己的吧~” 安慎行身为右散骑常侍,谏言可直达天听,太极殿上舌战群雄,靠的从来都是字字一针见血。 安慎行说完,留下高寒梅手掌停留在半空,愣愣的憋着满脸通红。 春日宴也是在今天举办,既是赏春踏春,也是为奔赴北疆的将士践行。 天刚蒙蒙亮,唐钊便被传到了太极殿,忙到此时,正值主上用早膳,他便抽空前来刑部一趟。 进了刑部,便看到了安慎行与乐家老爷子的一出好戏。 接着,就听到史夷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钊爷,你现在愈发的健步如飞了,我赶了一路总算追上你了。” 唐钊挑眉。 “临行在即,不回家陪你的小娘子,怎么到刑部来了?”史夷亭见唐钊挑眉,不再兜圈子,直奔主题。 唐钊:“你不也是?” 史夷亭笑着说:“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有的是时间,你可是就这几日了。乐悠悠一直没来。” 唐钊这时表情才变得凝重:“我以为她昨夜就迫不及待地来刑部等着呢~” 史夷亭:“谁说不是,如果她不来,乐贤德罪名就怕会再起波折。” 唐钊唇角勾了勾,桃花眼泛起波澜,“那我倒是很期待。” 乐承卿现在已经没有了刚被发现时的惊慌失措,“刑部给我定罪是因为我藏在宅子里的文房四宝,一来大兴朝律法没有规定不能把文房四宝藏起来,二来谁也无法证明,乐家这套文房四宝就是曾经伤人的利器,第三,证人证词只能说明乐小宝确实是被人所害,但是无法证明我就是凶手。第四,陆水生曾经服侍过乐家,而且他现在一心都在乐荣荣身上,他的证词不足为据。” 乐承卿四条说辞,条条在理,确实没有证人和证词能直接证明乐承卿对乐小宝痛下杀手是出于什么原因。 唐钊的手指开始在椅子把手上轻轻扣动。 他侧身对史夷亭低声说:“看来需要找到乐悠悠。” 史夷亭皱眉:“先不急,今天不着急定案。” 唐钊摇头,他随时准备着出发,出发前他先要替安谨言扫清所有的隐患,然而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我为了给他报仇,筹谋这么多年,不解决彻底,我去北疆也不安心。” 史夷亭被他这个理由说服了,他明白唐钊说这话时的心情。 多年前的天山圣战,他何尝不是如此,满心欢喜地凯旋归来,却听到了心里偷偷摸摸爱慕着的那个人,已经香消玉殒。 “这么多年,还没忘了他?” 唐钊垂眸,摇头,卷翘的睫毛折射着细细碎碎的光晕:“年少的第一次动心,无人替代。” “那你现在捧在手心里的安小娘子,算什么?”史夷亭笑着打趣,眼底却没有笑意。 唐钊抬眸,波澜不惊地对上史夷亭的试探,这么多年,史夷亭的试探从来没有停过。 他知道,史夷亭心里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唐思的,少年情动,望着心上人的眼神如同含羞草,碰不得。 在天山圣战大获全胜后,宫里的唐思却突然暴毙而亡,史夷亭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他恨唐钊年少轻狂奔赴边疆,他恨主上权衡利弊留不得一个小娘子,他恨自己人微言轻没有能力保住心上人。 这样的恨,见不得光,却在黑暗中默默地发酵,他开始对唐钊施展抱负,想让唐钊为唐思的死承担应有的责任,他开始研读大兴朝律法,他要有足够的势力和能力,光明正大的对抗主上,他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他想要所有导致唐思撒手人寰的人和事,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唐钊很早就意识到史夷亭的不对劲,这么多年,史夷亭过得越来越拧巴,很多时候他都能自己约束自己,但是偶尔,那种蚀骨的阴寒会伴随着史夷亭的目光,如同一条毒蛇盘桓在他的身上,让唐钊也感觉不寒而栗。 现在虽然有了小玉娘子,改变了史夷亭很多,但是他马上就要奔赴北疆,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或者事情,会给安谨言造成困扰。 “她?”唐钊眼帘依旧遮着眸光,“只是几分相似,终究不是他。” 史夷亭拍了拍唐钊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变了,没想到你还是如此长情又绝情。” 第495章 帮你一把,当做赏金 “少废话,找乐悠悠是正事。”唐钊起身,往外走。 史夷亭赶忙拉住唐钊,深邃的眼眸里神色从容:“急什么,我刚才来的路上已经给皇城飞燕送了信,燕子们应该已经开始忙活了。 唐钊蹙眉,睫毛闪了闪,停下了步子,问道:“你说她会从哪方面开始查起?” 史夷亭摸着光洁的下巴,嘴角有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自然从她娘亲那里入手。”说完,眼神还往高寒梅那边瞟了一眼。 唐钊点头,“小娘子查起来确实从内宅开始比较快,那我从乐贤德这边找一找,双管齐下总会更快一些。” 史夷亭没有阻止也没有认可,只是眼神看向角落,呢喃了一句:“他也来了。” 唐钊顺着史夷亭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安安静静坐了一个人,凤眼狭长,眼尾勾起,唇红齿白,侧脸认真的看着得意洋洋的乐承卿,耳垂上一颗小红痣分外显眼。 是安慎行。 “他也是最希望看到乐家下场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唐钊收回目光,“乐贤德最近几天都跟哪一些人联系,把你手下人得到的信息给我一份。” 史夷亭白了唐钊一眼:“堂堂唐爷,还需要我这点信息?” 唐钊神色不变:“我没有跟踪老头子的爱好!” 史夷亭被噎了个正着:“给你就是了,别胡说八道!” 唐钊刚走出刑部,就看到唐二的身影出现在刑部外的巷子口。 “安小娘子出门了?”唐钊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唐二面前,一脸的焦急,他原本就担心安谨言身子会出什么差错,千防万防,没防住史夷亭会给皇城飞燕下任务,而且她还接了。 唐二养好身子后,就被自家爷安排做了安小娘子的暗卫,本来以为是因为自己上次的任务不仅没有完成,而且还自己落入敌营数月,自家爷不再信任自己,这些天下来,慢慢熟悉了现在的自家爷,才发现,自己这任务,比其他暗卫都更加重要。 他眼看着安小娘子抓着一只雨燕,逗弄了半天,接着急匆匆出门,一路进了刑部。 刑部是史爷的地盘,里面有很多重要的犯人,像是铜墙铁壁一般,他自然跟不进去,只能等在外面。 眼看着安小娘子顶着硕大的肚子,如同鬼魅一般三步两步就闪了进去,不一会的功夫却失魂落魄跌跌撞撞满面苍白的冲出来,瞬间消失在巷子上空。 还没等反应过来,自家爷又着急忙慌的从刑部出来,便直奔自己而来。 傻傻地点了点头:“安小娘子先是在府里逗弄了一只雨燕,接着便出门了,她...” 还没等唐二说完,唐钊便打断他:“跟着她,保护好她,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主子,凡事全都听从她的意思即可...去吧,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安谨言凭着一口气离开了刑部,肚子一阵阵发紧,想起刚才在刑部,从唐钊嘴里说出来的话,心像是被渔网勒住一般,先是丝丝缕缕的疼,接着蔓延开,胸口喘不过气,最后只觉得心脏变得木讷肿胀,充斥满了整个胸腔,呼吸都变得困难。 安谨言正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唐二出现在眼前。 安谨言看到唐二,终于想起了,这就是曾经偷袭过她的那个人,她一直想找到这个人问一下,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她生怕唐二又是来偷袭她的。 唐二:“安小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你别过来!”安谨言大声呵斥一句,唐二的脚定在原地,不敢违抗她的指令。 自家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惹安小娘子不高兴,一个走神,安谨言已经从原地消失。 唐二:“......”不愧是自家爷相中的小娘子,这身手绝对在所有暗卫之上,与自家爷不相上下,等等。 他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些画面,那些转瞬即逝的画面,这次终于被他捕捉到了,小五、暗卫、追踪到春风渡、长安城地再次相遇... 他双手抱住脑袋,突如其来的画面和信息,让他头疼欲裂,这是多么让人不能接受的事实,自家爷一直以为背叛唐府的小五,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皇城飞燕,跟自家爷卿卿我我起来。 难不成,这小五是春风渡派来,要对自家爷不利的细作? 也不对,如果如此,春风渡为何要让自己一直追踪她到长安城? 要不是他失忆加上得到的信息有误,误以为追踪的是个小公子,阴差阳错间两人擦肩而过,两人真会大干一场,甚至有可能闹到唐钊面前。 自家爷跟安小娘子之间也不会有感情发生。 但是现在,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唐二决定现在先按照自家爷的指示做好暗卫的职责,等今晚回去,再跟唐爷说清楚,一旦讲明白,如果唐爷还是坚持如此,那他也会全心全意保护好安小娘子。 安谨言强忍着疼痛,闪进了怀贞坊乐府。 “我为了给他报仇,筹谋这么多年,不解决彻底,我去北疆也不安心。” “这么多年,还没忘了他?” “年少的第一次动心,无人替代。” “那你现在捧在手心里的安小娘子,算什么?” “她?只是几分相似,终究不是他。” “我还以为你变了,没想到你还是如此长情又绝情。” 一字一句,如同生锈的刀剑,生生拉着她心尖上的嫩肉,血肉模糊。 耳鬓厮磨、夜夜情话,原来只是因为几分相似。 眼里的浓情,举手投足间的怜惜,原来都不及年少时的第一次心动。 好兄弟的调侃、言语间的敬重、举手投足时的尊重,原来只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们都知道他对那少年的长情,必然也晓得对她的绝情。 从一个人见人怕的怪物,变成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娇娘子,原本她以为是因为这么多年她一心向善,广结善缘,才换来如此一人,白首不相离。 这才短短数月,这镜花水月已经被无情的戳破。 安谨言眼里的凄楚如同春夜里突如其来的雪,一片白茫茫,之间她如同一具玩偶,自言自语道:“虽然你不仁,但谢谢你带给我一场空欢喜,皇城飞燕有恩必报,既然你在乎那少年的仇,我就帮你一把,算是这段日子,你对我的虚情假意的赏金。” 安谨言此时的嘴唇已经苍白,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抱着肚子翻进了乐家。 虽然是白天,但是安谨言等不及了,就这样落在了乐家的内院,正好装上了栽种花草的下人。 第496章 坐地起价 “谁?”还没等定睛一看,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 那个下人被吓得哎吆一声,捂住了胸膛,自言自语:“大白天见鬼了,这宅子现在怎么阴恻恻的。” 明明眼前出现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小娘子,怎么眨眼的功夫,那人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这下人被吓得脸色苍白,四肢发抖,嘴唇也开始哆嗦:“难不成...难不成是...” “对,就是我,不用怀疑!”突然悠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吓得下人僵硬了身子,不敢动弹。 安谨言冲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吓得那下人一阵颤抖,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紧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你的人,我只是一个下人,帮不上你什么忙的!以后我每年都给你烧纸钱,你别缠着我了。” 安谨言心里气不顺,本来也不会为难一个下人,但是听到这下人的话,明显是有人冤死,又发生在乐家,就有了出气的方向:“我死得好怨~你赶紧把我的尸骨收敛起来,否则我就要把你带走!” 下人不敢睁眼,抖着声音冒着冷汗,合十的双手不断地抖动:“你的尸骨是我无意间看到的,不是我不帮你入土为安,我只是一个下人,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发现的,这几天这不主子家忙别的事,一团乱麻,我这是偷懒时在找到了那个香库里!我真的是想要帮你安顿好的~ “少废话,现在就去!”安谨言从她身后拎起她后脖领,那下人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 那下人后背已经浸湿,抬着手指,指挥着安谨言,七拐八拐地拐进了一个小佛堂一样的小房间。 里面有若干个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香料,墙根还有几口用蜡纸封口的大缸。 “就...就是那...” 安谨言看了一眼大缸,赭褐色的缸体外面布满了青苔,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可见是最近有人误闯进此地,被里面的东西吓得六神无主,连留在地上的脚印都可以看得出这人当时的恐惧。 安谨言看着手里的那人,鼻涕眼泪地蹭了一脸,十分的恶心,刚准备放手。 哪知道地上的其中一个缸里面,发出了呜呜呜的嘶吼。 手里被拎在半空中的那下人,两眼一翻,脑袋顺势耷拉下去,四肢软软地垂下去,整个人被吓晕了过去。 安谨言倒是不怕,人心可是比鬼吓人得多。 安谨言把手里晕死过去的人,随手扔在了一边,循着声音,一步一步接近地上摆放着的几口大缸。 侧耳倾听,顿时锁定了右边第二口杠,拆开那层蜡纸,便看到缸里面蜷缩着的乐悠悠,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得个严严实实,嘴巴被一个布团塞住,在缸里不断地蠕动。 安谨言抬手,取出乐悠悠嘴里的布团。 “赶紧给本小娘子松开绑,把本小娘子救出去,我一定大大有赏!”乐悠悠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嘴巴里的布团被取出的一瞬间,便嘶哑着嗓子吼道。 安谨言原本想着找到乐悠悠,直接把她拎到刑部,扔到唐钊面前,帮他给他的白月光报仇雪恨。 现在听着乐悠悠的话,不禁想着既然乐悠悠出钱,何不趁此狠狠赚上一笔银子,这世上,只有银钱是无论何时都不会背叛自己的。 “五千两!” 乐悠悠:“......” 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开口就是五千两,这人怎么不去抢。 乐悠悠这样想,也这样说出了口:“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安谨言:“不出就算了。”说着把布团重新塞进了乐悠悠嘴里。 乐悠悠被安谨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摇着头,呜呜地低吼着。 安谨言:“改主意了?” 乐悠悠立马停住呜呜声,拼命地点头。 安谨言得意地笑了:“那我给你取出嘴里的布团?” 乐悠悠这时候哪里敢再反驳她,只能点头。 “一万两!” 乐悠悠被她的话惊得整个人都忘记了反应,只是呆呆地停顿了片刻,最后咬牙切齿地点头。 安谨言挑挑眉:“早这样该多好,啧啧啧,白白多花一万两银子。” 边说边把乐悠悠嘴里的布团重新取出来。 “还要不要解身上的绳子?” 乐悠悠嘴里一下空了,下巴酸楚得没法回答,只能再次点头。 “一万两!” 乐悠悠心在滴血,这简直是坐地起价,但是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强忍住心里的不快,点了点头。 安谨言手刚要解开乐悠悠腿上的绳子,目光落在自己满是灰尘的手上,胡乱往脸上擦了几把。 乐悠悠扭动着四肢,强忍着脾气,催促道:“可以帮我解开了吗?” 安谨言:“马上。” 话刚说完,只觉得双脚一松,心里一阵窃喜。 双脚得到解脱后,乐悠悠立马扭着身子背过身去,把身后绑着的双手转到了安谨言面前。 安谨言凤眼里有片刻彷徨,自己这样算是趁火打劫吗?但是想到乐悠悠曾经不可一世的样子,和对别人的态度,眼神瞬间坚定起来。 轻飘飘的声音从乐悠悠头顶传来。 “双手上的绳子解开也要一万两,你还需要我帮你从缸里出来吗?” 乐悠悠蒙着眼睛仰起头,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一共多少银子,你一次算清楚。” 安谨言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浅的笑:“一共五万两银子。” 乐悠悠差点气被过去,几次深呼吸,想要破口大骂又怕这人走了,于是气急败坏地开口:“成交!” 安谨言:“不过...有个条件。” 乐悠悠:“你说。” “眼上的布条要最后才能解开。”安谨言有信心可以在解开布条的一瞬间,消失在乐悠悠眼前,但是现在她的肚子一阵一阵发紧,她不想冒险。 乐悠悠闻言,立马反问道:“你是谁?我是不是认识你?” 安谨言不想跟她多费口舌,淡淡地打量了下周围的几口一样的缸,回道:“我如果说问一个问题也是一万两银子,你还想不想知道答案?” 第497章 证人 乐悠悠感觉眼前的这个人肯定是个貔貅,是个掉到钱眼里的人,什么都要银子,脸色已经被气得变成了青白色:“不想。” 安谨言撇了撇嘴,一只手把乐悠悠从缸里面拎出来,放到地上。 “记得把银子准备好,我来取。”安谨言语气淡淡的说,“别想着赖账,否则...” 安谨言的手放在乐悠悠双手上的绳子上,稍一用力,绳子化成了粉齑。 乐悠悠只觉得手上力道一松,一阵粉末落到双手上,接着眼前的黑布消失不见,灰色的粉末扑了她一脸。 “咳...咳咳...你...”乐悠悠只觉得一瞬间,电花火石,想要站起来,可是体位的突然改变,头晕脑胀,只能伸手往身边胡乱的扶过去。 不料缸上的青苔滑的很,手掌蹭着缸体上的青苔就滑到了地上,脑袋也砰的一声撞到了缸上面。 这一下,乐悠悠顿时觉得一双眼睛前面亮起了很多小星星,她想要扶着缸再站起来,伸手碰到了锋利的瓷片,接着她两眼泛黑,晕倒在地上。 “嘭!” “咚!” “啊!” 安谨言耳力好,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听到这几下响声,悄悄溜回来,便看到乐悠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脑袋下面一滩血,中间的缸被撞了一个缺口。 安谨言不仅耳力好,视力也很好,看到布满青苔的缸里面,有隐隐发白的东西,顾不得乐悠悠,抬起脚就踹了上去。 “哗啦~”整个缸彻底碎了,只留下一整个缸底,上面盛放着一堆横七竖八的东西。 里面粼粼白骨终于重见天日。 缸碎裂开的一瞬间,几块碎片蹦到了乐悠悠脸上,乐悠悠凤眼颤抖了几下,终于睁开来。 谁知道,她定睛一看,一堆白骨正好在她眼前,空洞的眼与她对视。 “啊!啊!啊啊!!”尖叫声刺破了乐家的宁静。 安谨言微微蹙眉。 乐悠悠顾不上脑袋、脸、手上的伤口,脸色苍白,手脚并用退后了两三步,踉踉跄跄的爬起身来,双腿抖如筛糠,半伏着身子连滚带爬地往外逃离。 耳朵终于清净了。 安谨言撕下一块襕袍,遮住口鼻,冲着缸拜了拜,口中自言自语道:“神鬼魔怪,我会带你离开乐家这片魔窟,让你入土为安。” 唐二这时刚好追来,正好看着安谨言给半截缸里面的白骨跪拜。 “把你的袍子脱下来~!”安谨言没有转头,已经知道暗卫已经到了门口,心情被眼前的这具枯骨跌宕地更加沉重,抬起头,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这便是高门世家对待人命的态度,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便这般在暗无天日的缸里面,凋谢、腐烂、永无安宁。 唐二什么都没有说,解开纽扣,三两下便把身上的袍子脱下来,抖擞了几下,然后用力铺平在地上,地上的灰尘飞扬起来。 安谨言想要站起来,双腿之间有一阵热流,她知道,羊水破了。 “唐二。” 唐二应承了一声,只觉得安小娘子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安谨言大口呼吸了几次,郑重其事地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安小娘子请说。”唐二依旧恭敬。 安谨言屏住呼吸,等这阵翻江倒海的疼痛过去后,才缓缓开口:“你把这具白骨收好,缸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要落下,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它入土为安。” 唐二:“是。” 唐二隐约察觉到不对,安小娘子刚才分明是想自己亲自动手,现在却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是他不敢问,飞快地收拾好那具白骨,用袍子小心翼翼得包好。 安谨言再次叮嘱:“帮我关好门,一会我再出去。” “安小娘子...”唐二有些为难,他的任务是保护安谨言,而此时安谨言分明是要把他支出去。 “快去,安顿好以后,去告诉你家爷,乐悠悠找到了,他正在到处找乐悠悠,别耽误事。”安谨言说完,又是一阵疼痛袭来。 她知道,只要搬出唐钊,唐二肯定不会再多问,会赶紧离开。 果然,唐二把地上的袍子包裹起来,拿在手里:“安小娘子,我一会就回来,你...你注意安全。” 安谨言点头,这时候汗水已经沁湿了她的青丝。 唐二带着那具白骨走了,安谨言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她见过很多妇人生产,自然明白生产便是去鬼门关逛一趟,何况她如今肚子里是双胎,又是因为气急攻心才开始发动,更加的九死一生。 幸亏,乐家目前的情况,下人们都不敢胡乱走动,这里又是平日里没人靠近的地方。 刑部这边,乐家的主子们,正争论地如火如荼。 此时的老庄头也已经到了公堂之上。 刑部老爷拍了下惊堂木,神情严肃,缓缓开口:“庄老五,你可是曾在乐家做过马夫?” 老庄头恭敬地回答:“回老爷,是,我确实在乐家做过马夫。” 刑部老爷接着又问:“乐家十年前在渭水河畔避暑,你可随行?” 老庄头点头:“我随行在列。” “当时发生了一件事,死了人,你可知道?” “知道,当时有两个人溺水身亡。” “你可知道是哪两个人,你可曾亲眼见过?” 老庄头叹了一口气,回道:“渭水河畔原本有很多渔民,但是因为主家带着女眷,所以乐家的大船周围的渔船全都提前转移到了远处,有人溺水后,只有我们一些会水的下人顺着渭水开始搜救。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是谁溺水,听到呼救后就开始下水,奈何夏日渭水湍急,等我们在四五里地意外的浅滩找到人时,江老三头上有伤口,伤口在水里流血又会增加,已经昏迷不醒。” “江老三,当时还活着吗?” “呼吸很微弱,头上有伤,又呛了水,没有救过来。”老庄头现在还能想起当时无助的心情。 “你说有两个人,那另外一个人呢?” “乐家的养子,取名乐宝宝。”老庄头往门外围观的人群里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唐钊、安谨言,连史夷亭的影子也没见,继续如实说:“那时候,那个孩子在岸边。” “可还活着?可有受伤?” 第498章 乐承卿偷换概念 老庄头叹了一口气,“孩子脸色苍白,趴在浅滩上,身子下面有淡淡的血色,但是...” 老庄头脸色变得苍白,嘴唇蠕动着继续说:“但是孩子后背到前胸有一个贯穿的洞,一个孩子左胸口有一个洞,还在水里泡了很久,还能活吗?” 刑部老爷面色也变得凝重,左胸口是心脏的位置,是什么造成的伤口,能让左胸口出现贯穿的洞口? “孩子周围可有什么利器?” 老庄头摇头:“浅滩位置的血水都被冲洗的差不多,周围也没有发现什么利器。” 刑部老爷喟叹一口气,到这里老庄头带来的信息就断了,该怎么继续下去呢? 乐承卿阴恻恻的开口:“老庄头,你还认得我吗?” 老庄头恭敬地作揖:“自然认得。” 乐承卿满意的笑了笑,见刑部官老爷没有打断自己,便继续开口:“你当时是怎么从乐家避暑的地方到了四五里外的浅滩?” “自然是一路找寻过去的。”老庄头没有明白乐承卿这句话的意思,如实相告,说完还看了看官老爷。 乐承卿:“是从岸边走过去的?骑马过去的?还是凫水过去的?” “我们从乐家避暑的那片水域,从水里一路找寻过去的。”老庄头回想着,还记得那时渭水被夏日的烈阳晒得很暖和,但是他们越找心里却越凉。 乐承卿嘴角一瞬间的勾起:“体力倒是挺好。” 老庄头想起乐家给下人的吃食,胸口压了一阵闷气:“那几日在渭水边,吃鱼倒是吃得饱,不过在水里游了几里地,倒是能坚持得住。” 乐承卿又紧接着开口:“你的意思是平日里乐家给下人的饭食并不足以果腹,只是因为在渭水边,才吃饱了几日?” “乐老爷既然知道,我也不反驳,乐家如何对待下人,整个长安城都是知道的。”老庄头冷哼了一声,他们吃不饱还算是好的,乐家最让人寒心的可不仅如此,所以他才想法设法带着庄莲儿和她娘,离开乐家。 乐承卿恭敬地冲官老爷作揖,不紧不慢地开口:“官老爷,您也听到了,这老庄头对乐家本就心存不满,很难保证他是不是出于对乐家的不满,才把被渭水冲走了四五里,被渭水里的杂物撞到的伤口,诬陷到乐家头上。” “你!”老庄头气的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乐承卿步步引导,原来是为了让老庄头把对乐家的怨气不自觉地带出来,让证词变成了怨词。 乐承卿看着气急的老庄头笑了:“再说,你可曾在发现他们俩的浅滩看到过我?” 老庄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闷声闷气的回答:“没有。” 乐承卿转向官老爷:“青天老爷,这老庄头的证词能不能作为判定是我伤了人,我相信您自会判定!”说完冲着老庄头得意地挑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好一张利嘴,不愧是乐家人,三两句便做到了偷换概念,把原本不利的证词变成了不可全信的怨气之说。 乐荣荣因怀着身子,坐在一旁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柔柔弱弱地站起来,福了福:“官老爷,我还有一位证人。” 刑部大人坐在案后点头。 陆水生很快站到了老庄头身边。 “官老爷,我是陆水生,原本名字叫做水生,十年前曾经是渭水上的一家渔民。乐家在渭水避暑时,我们家正巧就在旁边得了一个给乐家捕鱼的差事。” 陆水生的罗锅导致他站不直,斜着身子,歪着头,对坐在案后的刑部大人介绍自己。 刑部大人对他点头,陆家新寻回来的公子爷,他自然有所耳闻。 陆水生接着缓缓开始讲述他的所见所闻:“乐家的主子并不常吃鱼,我们没事时,便在水里玩耍。我们渔民家长大的孩子,水里憋气的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我像往常一样从水里一直潜到一处浅滩时,正好看到乐承卿在岸边,身后散落了一地的文房四宝,江老三紧紧抱着他的腿,冲着身后一个瘦小的孩子喊着让他快跑,乐承卿抓起地上一块砚台,冲着江老三的脑袋就打了过去。 等他从江老三的双手里拔出退,把手里碎了一角的砚台扔到地上,又从浅滩上捡起一支毛笔和一块镇纸,把毛笔杆子插进了那孩子的左胸膛,好像插了一半插不进去,举起手里的镇纸,生生楔了进去。” 陆水生的声音不急不缓,乐承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描述的极其细致。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入迷,屏住了呼吸。 陆水生好像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斜着眼看了一眼乐承卿。 乐承卿刚才一副无人能我何的表情已经慢慢变成了死灰色,他凤眼里全是阴鸷,紧紧盯着陆水生。 陆水生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当时怕极了,于是悄悄潜入了水里。看到乐承卿把他行凶的文房四宝全都包进了袍子里,临走时还狠狠踢了一脚那孩子,迈过江老三的脑袋,把散落一地的东西全都收拾起来,带走了。” 刑部大人仿佛被陆水生的证词惊到了,沉默了半天,才跟陆水生核对了砚台断裂的角,行凶毛笔和镇纸的样子,全都对上了。 乐荣荣弱弱的开口:“青天大老爷,如果说老庄头对乐家心有怨念,这陆公子只是乐家在渭水临时找的短工,除了每日送鱼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也是那时候他才能认得乐家的几位主子,和乐家的下人。 本来这么隐蔽的事情,无辜死去的人和我身上的怨屈,原本会成为六月飘雪的冤案。看来,老天有眼,当年竟然有这样的一个证人没被歹人发现,也是老天有眼,当年的小小渔夫竟然是陆家流落在外的骨血,这才有了今日,我们沉冤得雪。 既然凶器已经被证明,与当年乐承卿带走的东西并无二样,相信青天大老爷自会给我们主持公道,让死人安息,还活人清白。” 乐承卿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是急切,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起来:“你说你会憋气,从乐家避暑的地方到出事的浅滩,足足有四五里路,你确定你不是被憋得头晕脑胀,看得清楚?” 第499章 乐荣荣以牙还牙 陆水生可不是老庄头,自然清楚乐承卿这句话的意思,立马回答:“这是渔夫的基本操作。我确定我看得清楚。” 乐承卿眼看一计不成,开始追根究底:“你怎么证明?你说看得清楚就是清楚的?” 陆水生一时无言以对。 乐承卿间陆水生沉默,乘胜追击:“我乐家的文房四宝都是从一个地方采买,各房里用的都是一样的,再说对于乐家来说,这文房四宝又不是什么稀罕物,磕了碎了都是家常便饭,随手就放到一边了。 我从废旧的院子里拿出来的那些个笔砚镇纸,是有缺口,我还可以拿出很多这样的东西来,怎么就证明有缺口的就是凶器?! 难不成我在自家收拾些旧物,就定我的罪?十年前渭水边,刑部已经查了个底朝天,今日凭这个就定罪,未免太离谱。” 不得不说,乐承卿的思维真的转的很快,从陆水生短短一息的犹豫中,就找到了反转的言辞,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他能诓骗那么多的小娘子,这张巧嘴定是出了不少力。 乐承卿见刑部大人皱眉,接着说:“我这边也有证人。” 刑部大人点头。 从侧门被刑部官吏带进来一个穿着囚服胡子满面的人,正是吴管事。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吴管事站定后,带着镣铐的手抬起,一阵哗啦啦的铁响,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和胡子,缓缓开口:“我原本是乐家的管事,在刑部已经呆了将近十年,十年前乐家在渭水避暑,给乐家大船提供鲜鱼的渔民,便是我找来的。” 乐承卿上下打量了吴管事一番,略微皱眉,不过还是冲他点了点头后缓缓开口:“吴管事,你跟官老爷说说,当时你是因为犯了什么事才入了狱?” “说来惭愧。”吴管事虽然已经入了大牢将近十年,一开口还是文质彬彬打着官腔,“十年前我在乐家做管事,接触的人多了杂了,乐家十年前已经是很风光的门第,自然少不得有人请客吃喝,渐渐地便沾上了云烟。 本来是学着主子爷们附庸风雅,哪知道这东西一旦沾上了便戒不掉。一来二去,做管事存下的银子便花了个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债。 在烟馆里吞云吐雾时,里面的人满面奉承,哪知道自从欠了银子便变了一副嘴脸,扬言要到乐家来找我追债。 当时一时糊涂,便拿着乐家的几副药方换了一些银子,暂时安抚了下来,哪知道那些人变本加厉以此要挟。 上门的次数多了,就被小主子察觉到,小主子主动找到我,提出让我帮她做件事,她不仅会替我瞒下来还能替我还清欠债。” 刑部大人坐直了身子,问道:“做什么事?” “她说有些碍眼的东西,就不必再跟着回府了,免得天热看到之后心烦。”吴管事此言一出,连刑部大人都觉得后背发凉,乐家的小主子,现在年纪都不大,如果是十年前,更是孩童,小小年纪便如此心狠手辣,乐家果然如传闻一般,家风不正。 乐承卿此时适时开口:“你可还能认出那人?” “自然,我替她办好了事,她转头却把我送进了大牢,我自然记得她一辈子。”吴管事咬牙切齿,乐家全家人,他都记一辈子! 乐承卿目光灼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你看看那人有没有在这里?” 吴管事环视一周,最终目光落在乐荣荣脸上,抬起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就是她,那个坐着的小娘子。” 乐承卿轻蔑地看向乐荣荣,接着冲刑部大人拱手后又补充道:“官老爷,我这里还有其他的证据,能证明吴管事说的都是事实。” 接着一张年岁陈旧的纸,呈现在案上。 正是乐荣荣不顾父女血缘,都要得到的那张证词。 乐荣荣眼看着那张证词呈现到刑部大人的书案前,若有所思,缓缓开口,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像是羽毛轻轻扫在耳边:“吴管事,我那时年幼,怎么会有你说的如此歹毒的心思。你说我说过把碍眼的东西不必跟着回府,我可有说碍眼是人?可有说是谁?不必跟着回府看到心烦,可是说过要任命?” 乐荣荣跟乐承卿果然是亲父女,这巧舌如簧的三问,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吴管事没有说话,乐荣荣扶着扶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放在并没有凸起的肚子上,声音变得更加的娇媚柔弱:“我可有亲口跟你说,我看着江老三和乐宝宝碍眼,让你杀死他们俩?” 吴管事移开了目光,倔强地回答:“你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一直看乐宝宝碍眼,平日里也多方刁难,在渭水避暑时,更因为她得了别人的青眼,心怀嫉妒,想要处置而后快!” “那就是你承认,我并没有说过杀死他们两个的话喽?你所做的这些事都是你自己猜测的,与我何干。”乐荣荣能被乐老爷子认可,同时把南曲做大做强,不是只凭着柔弱的小女儿神态,还是有几分魄力。 “你胡说。你的对乐宝宝的厌恶,整个乐家都知道,你那时候说的话,分明就是让我除掉他。”吴管事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乐荣荣红了眼圈:“那时候我娘刚刚去了,自然有很多东西看着神伤,我那时候只顾着伤心,怎么会有你说的那些歹毒心思!吴管事莫不是因为我把你倒卖乐家方子的事情捅出来,怀恨在心,所以伺机报复?” “你!”吴管事被她三言两语怼的哑口无言。 “我那时都是为了你好,云烟馆根本不是正经地方,你应该感谢我,那时候把你送到刑部,让你戒掉了那玩意,听说很多人因为这云烟,变得精神恍惚,更有甚至卖儿卖女,搞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看这几年主上已经把长安城所有的云烟馆全部取缔,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何必如此诬陷我!” 乐荣荣几句话说的是义正言辞。 原本对于在大牢里的犯人,能作证,已经是让人吃惊,知道了来龙去脉后,众人的私语声更加的密起来。 乐承卿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儿,把刚才他的那一套完完整整地还给了自己,心中不快:“现在讲的是你跟他交易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你又何必把大家的视线往旁出引?” 第500章 乐家父女乐承卿占上风 乐荣荣矫揉造作地擦了擦眼角,扭着腰肢坐回了椅子上。 乐承卿轻哼一声,转瞬之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大人,前段时间,我曾经命悬一线,失踪了一段时间,那时候还麻烦刑部的官爷寒冬腊月在悬崖底下搜寻了数天。乐家已经开始报丧,大家都以为我被渭水边小山坡上的石头砸落崖底,被崖底的暗流不知道冲到了哪里。” 刑部的官吏全都记得,寒冬腊月的夜里,他们漟着冰冷刺骨带着冰渣的渭水,足足搜了三天,都没有找到乐承卿的尸体,乐家人也放弃了搜救,那一阵子刑部的人都得了风寒,刑部几近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大人案前的那张证词,便是我那一晚拿到的。如果说这件事没有猫腻,那肯定是闭着眼睛说瞎话!”乐承卿变得无比的愤怒,深呼吸几次才平复好心情,继续说:“我一拿到这张证词,就莫名其妙地遭到了落石。 其实那一夜,我原本是与我这女儿一前一后从渭水回城里,就是到了悬崖边上,她突然要去方便,马车停下,她离开的那一瞬间,旁边山坡上的石块突然就滚了下来。我当时并没有直接落到悬崖地下,马车被落石砸碎后,我在马车上卡在了悬崖边上,曾经向她求助,哪知道她像是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落崖后,她回乐家并没有如实说出真相,以至于乐家和刑部没有第一时间前来搜寻我,这才导致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乐承卿一股脑把这件事说出来,冷冷地看了一眼乐荣荣,自嘲道:“这可是我的亲生骨血,是出于什么原因,让她眼睁睁看着亲生父亲坠落悬崖而不出手相救,甚至故意隐瞒消息?除了故意为之,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 乐承卿冷笑一声:“呵,什么理由都说不通,除非是就是想置我于死地!” 接着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许多:“可惜上天有好生之德,上一次没有灭掉我,为了达到她的目的,这才有了我们父女对簿公堂的这天,她分明是以为那份证词已经被破坏掉,想把这买凶杀人的罪名放在老子身上!” 乐荣荣端坐在椅子上,双手自然而然地护在小腹,面色平静,毫无波澜,与乐承卿丰富的面部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禁让人感叹,乐家老爷子为何会选择乐荣荣这个小娘子当做当家人来培养,就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境,乐承卿就差多了。 乐承卿见乐荣荣岿然不动,眼不见心不烦,不再看她那副嘴脸,而是转向刑部大人:“大人,上次在渭水悬崖边的落石,寒冬腊月,土都冻得结实,根本不可能突然掉落,我派人去现场小心查验过,终于得到了一些眉目。附近有人见过是临近村里的一个老光棍,把石块运到上面。 这光棍也查到了,因为跟村里的一个寡妇有了首尾。寡妇有了身子,这才铤而走险,做了这要命的伙计,得了一百两白银,老光棍跟村里人喝酒时说起过,后来出了事,这老光棍连夜把寡妇送走,自己在家里自缢而亡。那寡妇的去向,还没有找到。 不过这光棍一辈子懒懒散散,就那段时间突然有了银子,还四处与人吹嘘,就几车石块,就白白得了一百两银子,足够养活寡妇和他的老来得子。” 说到这里,乐承卿眉眼间的得意再也掩藏不住,语气都变得格外的坚定:“这足以看出,老光棍说的运石块跟乐荣荣陷害我的石块,就是一个东西。” 刑部大人,看了一眼两人,冲乐荣荣开口问道:“乐荣荣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乐荣荣捋了捋垂在额前的一缕青丝,垂着眼睛思考着。 乐承卿看到这副样子,心里便有一股无名之火,想起了那个曾经柔弱的乐荣荣的娘亲,便硬生生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看向乐荣荣的目光有着几分古怪:“荣儿,你我可是骨肉至亲,何至于此,要对簿公堂!” 乐荣荣的手一顿,这乐承卿怎么突然改变了态度,听着这话音,是要动之以情。 果然,乐承卿开始了:“我是你亲生父亲,你娘去了这么多年,为了怕你受委屈,我一直没有再娶,自问,我对得起你们娘俩! 你应该也知道,你虽然是个小娘子,但是乐家一直把你当做家主培养,偌大的南曲都放心交给你一个人管理。 你的能力,大家也确实有目共睹,不管是为了父女之间的情谊,还是为了乐家的长久之计,不管你做了什么,当爹的都可以替你担下来,谁让我是你爹呢?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隐瞒你买凶杀人的真相,先是要置我于死地,后又把这罪名要活生生按在我头上!如果我悄悄替你顶下这罪名,那是害了你,子不教父之过,当爹的没教育好你,让你变得如此不仁不义不孝!” 好大几顶帽子扣下来,乐荣荣嘴角浮出一抹嘲讽,却并没有开口反驳。 乐承卿见乐荣荣无言以对,挺了挺胸膛,稳操胜券般:“乐荣荣说当时是我杀人,可是她忘记了,那时候她年岁还小,乐老爷子一直修养身子,乐家当时的掌家人是我,江老三是我的马夫,大家可以从我培养他女儿可以看出来,想必江老三的女儿大家也都认识,就是之前锦江书局的掌柜江锦书,是个文明长安城的才女。” 刑部大人点了点头,文人雅士对于江锦书和锦江书局都是耳熟能详的。 “所以,我如此欣赏江老三和他的家人,为何要杀人?还有一点,大家也都知道,我膝下只有乐荣荣一个小娘子,并没有小公子,这乐宝宝便是过继过来的养子,就冲这一点,我也不会对这个孩子下手,何况当时这孩子还小,我一直忙于乐家的产业,与他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反倒是我这独苗苗女儿,对这个养子耿耿于怀。” 确实,高门大户的马夫一般都是心腹,江老三这边就说得过去了;世家贵族又极其重视香火,乐宝宝这边也说得过去了。 刑部大人已经被说服了一大半,这时,从门外围观的人群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第501章 乐荣荣迎来转机 公堂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乐家人那边突然站起一个人。 是高寒梅,她扶着乐老爷子进来后,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乐老爷子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孙女你来我往,没有说半句话,好像不是他乐家人一般。 而现在,她兀自站起来,径直往门外走去,拉住一个身穿石榴红襦裙的小娘子,就往外拽。 “你松开我!你!松!开!我!我是来作证的!” 被高寒梅拉住手往外拽的小娘子,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一夜的乐悠悠。 高寒梅眼里全是祈求,压低声音:“悠儿,别闹,跟我回家!” 乐悠悠用力甩开高寒梅的手,喊道:“我不回去!要走你走!” 高寒梅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大喊道:“乐悠悠!你给我回家!听到没有!” 乐悠悠葱白的手揉了揉被高寒梅拽得通红的手腕,再也不再给她半个眼神,“大人,我有话说。” 刑部大人看着这个小娘子一脸疑惑,抬手让官吏把她放进来,正色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高寒梅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乐悠悠,乐老爷子依旧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乐悠悠拽了拽了拽襦裙,整理了下头发,不小心碰到了刚才在乐家受伤的脑袋,嘶的一声:“我叫乐悠悠,是乐家人,乐承卿是我的大伯,乐荣荣是我的堂姐。” 刑部大人并没有开口打断她的话。 只见乐悠悠像是到了自己家里,走到乐荣荣面前,斜倚在椅子上,“你们说的十年前乐家过继过来的那个叫乐小宝的孩子,确实是在渭水溺水的。但是我知道一些他在溺水之前的一些事情,肯定对官老爷对案子的判定有帮助。” 刑部大人来了兴致:“哦?那你说说你知道的。不过你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到最后要签字画押的。” 乐悠悠点头:“我知道,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乐小宝是我们乐家过继过来的孩子,他出事之前,经历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只有我知道。” 乐承卿飞快地思索着乐悠悠能知道些什么。 高寒梅已经回到了乐老爷子身边,双手紧紧握拳,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乐悠悠捋了捋腮边的青丝,把最好看的左脸朝向案后的刑部大人,“乐家去渭水避暑之前,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我的伯母突然身亡。” 这件事长安城曾经风言风语了一阵子,虽然羽成蝶不太跟各府后院相聚,但是总会有打照面的时候,突然传出来羽成蝶难产身亡,一尸两命,大家都是不相信的,不过羽家本就不是长安城本地的人,传了一阵子,便也没了后续。 “当时,乐小宝天资卓越,很有医学天赋,经常借阅乐家的医术学习,我伯母死之前,我让她给伯伯送过几本医书,我怕他又偷偷把医书藏起来,便跟了过去。 可等我进了伯伯的院子,远远的只看到乐小宝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房间里传来的是伯伯声嘶力竭的声音,而伯母只有呜咽的挣扎声。” 乐承卿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无比的铁青,不光乐承卿的脸色变了,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乐家人是因为家丑要被乐悠悠抖搂出来,乐家的风评本就不好,如果这次再从乐悠悠嘴里扬出一些家丑,那乐家在长安城根本无法立足下去。 好在乐悠悠心里还惦念着乐家以后到了她手里,还要留一些脸面,便没有把安慎薇的事情抖搂出来,轻描淡写地略过:“我伯伯寻花问柳,惹得我伯母吃醋,两人便吵了起来,两人都在气头上,谁也不退让,先是吵,后来就动手了,我伯伯掐住了我伯母的脖子...” 乐承卿听到这里终于慌乱了。 乐承卿慌乱了,刑部大人头都大了,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新来的乐家人怎么又扯出一个伯母的案子? 乐悠悠看着众人的脸色,得意地继续讲下去:“我当时年纪小,看到伯母慢慢地不再挣扎,就吓坏了,转身就往外跑,只想离开那个院子远远的。乐小宝吓得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等被乐承卿发觉,听到他喊了一句以后才开始转身跑,只是...” 乐悠悠没有说是她告诉乐承卿,乐小宝在门外,只说:“只是被乐承卿发现了。” “你!你!你口说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浑水摸鱼,趁着我跟荣儿现在斗得你死我活,想要独占乐家!官老爷,乐悠悠的话,不足为据呀!她这是为了拿下乐家的产业,故意想让我死在牢里。” 乐荣荣站起来,柔柔弱弱地说:“官老爷,我这边还有人可以为乐悠悠的话作证!” “你!”乐承卿此时只后悔没把乐荣荣射在墙上,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 刑部大人捏了捏眉心,声音都带着一些沙哑:“带人上来。” 乐承卿满眼紧张地等着,他手掌不断地摩擦着,伸长了脖子,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女儿到底还能找到什么证人!当年分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乐荣荣说的人出现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四月,依旧穿着黑底青花的袄子,满脸的褶子,花白的头发却梳洗得极为整洁。 “官老爷,我姓柳,曾经贴身伺候过夫人一段时间。” 柳碧玉,这名字还是羽成蝶给起的,确实在乐家后院伺候过一段时间,因为乐承卿总是在外,柳碧玉便被羽成蝶留在房中,也算是个说话解闷的人。 “那时候,夫人跟老爷已经闹了一段时间的别扭,老爷爷经常夜不归宿,夫人便经常留我在房里说话解闷。那日夫人差我去看看羽家公子有没有音讯,等我回来的时候...”说到这里,柳碧玉一度哽咽,抽噎了几下便打起精神继续说:“等我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夫人在房间里已经断气了,身子都僵硬了。” 周围的人再一次开始窃窃私语。 刑部大人拍了惊堂木,“肃静!柳碧玉,你到夫人房里时,可有见过什么人?” 柳碧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乐承卿,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指向乐承卿:“老爷,也在!夫人脖子里一片青紫,脑袋耷拉在胸前......” \"你信口雌黄!你那时候根本没有进去过房间!\"乐承卿太阳穴处的青筋高高凸起,激动地打掉柳碧玉的手,口水几乎喷到她脸上! 第502章 乐荣荣的戏有点过了 羽成蝶被他掐死后,根本没有人见过羽成蝶临死时的样子,这个柳碧玉分明是在撒谎! 柳碧玉身前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往后退了一步,便站定了身子,双肩微微抖动了一下,勇敢地直视着乐承卿。 乐荣荣唇角的弧度渐渐变大,眼波从乐承卿、柳碧玉、刑部大人这几个人之间流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人,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我娘脖子里的伤,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承认了我娘是被他掐死的?” 乐承卿这才从震怒中清醒过来,心里一阵恼怒,他刚才怎么这么容易被激怒,赶忙解释:“什么掐死,你娘是一尸两命你那时候小,什么都不知道!” 乐承卿来不及再细想刚才自己为何会突然控制不住情绪,现在满脑子里都在想,刚才自己的太急于否认,舍本逐末,掉进了乐荣荣的圈套里了,自己这个女儿,果然是阴谋的一把好手,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个前浪要被乐荣荣这后浪拍死在这了。 乐悠悠:“当年我跟堂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对于怀孕与否还是能分辨的,当年羽成蝶生死之后,因为他仅有的弟弟云游学医去了,娘家没有出头的人,当天便草草下葬。后来家里灵棚里的棺材里也只有一些衣物,不单单是我们,就连我堂姐这个亲生女儿都没有见到羽成蝶最后一面。” 乐悠悠此刻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珠玑:“凡事牵扯到我这位伯伯的事情,好像都会落得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地步,这羽成蝶是一个,当年在渭水溺亡的两个人,尸体也是匆匆便被处理了。” 乐荣荣和乐悠悠自小便互相看着不顺眼,乐荣荣聪明,手段也多,一直压制着乐悠悠,乐悠悠虽然无力反抗,但是小情绪人人都能看出来她对乐荣荣的不满。 哪知道,现在这一刻,两个人你来我往,竟然打得乐承卿措手不及。 乐荣荣慢慢站起身,“因为你身体原因,我娘也是出于对你的担心,才对你浪荡的生活略有微词,你便把我娘活生生掐死。 也是因为你身体原因,才过继了一个乐宝宝来继承香火,没想到偏偏让过继过来继承你香火的乐宝宝看到了你害死我娘的过程。 人只要犯一次错,就需要若干的错误才掩盖,所以你趁着在渭水避暑,见乐宝宝溺水,便一不做二不休,生了杀人灭口的心。 而江老三...” 乐荣荣每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说到江老三时,脚下一顿,眼神环顾了下四周,她是想找到那个为乐家打下话本子江山的江锦书,那个最后被踢出锦绣书局的江锦书,那个一直为死去的爹找一个真相的江锦书。 “而江老三,只不过是个老实人,得了主子的指示去渭水里捞人,没想到这乐宝宝还真被他救了起来,这就违逆了主子的心意,成了主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障碍,所以,你就顺手,把这个碍事的马夫,给顺道解决了。” 乐承卿此时双眼的眼白里有红血丝爬上去,瞪着大眼睛,一脸的狰狞,脖子里的青筋都鼓的高高,握紧拳头,吼道:“你凭什么胡编乱造!你这是污蔑我!你为了污蔑你的亲生父亲,竟然还花费如此大的功夫,把这个婆子找来!” 乐承卿的目光转向了柳碧玉,与她仅有两步之遥:“你说实话,她给你多少银子,我可以给你十倍,你把实话说出来,是不是乐荣荣让你来胡编乱造!是不是!” 柳碧玉被此时激动的乐承卿着实吓得不清,垂下眸子的一瞬间,往一边的人群里看了一眼。 史夷亭深邃的眼眸里顿时充满了笑意,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唐钊,冲他挑眉。 唐钊心情不错,勾唇,点头。 史夷亭一副我就知道是你的模样,两人心照不宣地再次看向公堂。 唐钊从来没有自诩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既然乐承卿杀人缺少人证,那就送一个人证给乐荣荣,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目的达到了,也算是替天行道,他百无禁忌。 “拉住他!”刑部大人眼看乐承卿情绪激动,有控制不住自己的趋势,赶忙吩咐周边的官吏,拉住乐承卿,免得他伤害证人。 乐承卿被两个官吏拉着远离开了柳碧玉,这时他才逐渐清明过来,一脑门的汗,心慌得不断的大喘气。 乐荣荣见乐承卿被控制住,迈着小碎步,一步步靠近过来,等站在乐承卿眼前时,正好两行泪从凤眼里滚落下来。 好一副梨花带雨地娇俏模样,凡是看到的人都疼得心一颤。 “爹,我承认,年前你在渭水悬崖边的坠崖,是我安排的。”乐荣荣声泪俱下的说了这样一句话,惹得乐承卿愣神了片刻。 乐荣荣接着蹙着眉,双手捧在胸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知道是你害死了我娘,让我从小就失去了娘的疼爱,你又只知道在外面寻花问柳,我现在执掌着偌大的南曲,南曲也不负众望,变得越来越大,成了长安城首屈一指的地方。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能干的,我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能干,因为疼我爱我宠我的娘,没有了,我必须成长起来,才能自己保护自己。 这是其一。 可是当我知道你不仅没有害死我娘对我心生愧疚,反而准备把乐宝宝和江老三两条人命的罪责强加到我身上,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你说我把买凶害你坠崖,我承认,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在这之前,我也曾经试图唤醒你的良知,唤醒你的人性,唤醒你做父亲的责任。 呵呵,我错了,我不该对这样杀妻灭子的人心存幻想,我不该对你这样自私的人心软! 可是我一个小娘子,再怎么心狠,也比不过你。我为了你,一直没有把你害死我娘的事告诉舅舅,就是为了给你保留一个体面,没想到你从羽家医馆养好伤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不顾我身子弱,直接把我弄进了刑部大牢!\" 此时的乐荣荣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声泪俱下,甚至哽咽到话不成篇。 她捶打着胸口,空空作响:“我对不起我娘,对不起我舅舅,我娘在天有灵,一定在等着伤害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做错的事我认,但是我没做的事,休想让我背锅。” 史夷亭和唐钊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这戏演得有点过了,看起来有些不适。 第503章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哪知道,乐荣荣这恶心的煽情,还没有完。 乐荣荣一番义愤填膺后,接着又是芙蓉泣露的模样:“我这么多年活的有多煎熬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娘没有了,是我爹害死的,我一直顾着父女一场受着良心的谴责,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里,我都想着一死了之,下去给我娘去赔罪......” 乐荣荣双肩抽搐着,擦了擦苍白脸蛋上的两行泪,接着说:“但是老天有好生之德,在我在绝望无助的时候,我这里有了一个小生命,有了他,我才知道当娘的哪有舍得抛下自己的孩子先走的......我苟活于世对不起我娘,我随我娘去对不起我的孩子,我左右为难时,没想到我爹却...”乐荣荣此时已经伤心得说不下去,但是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乐承卿嘲讽地看着她:“哼!不就是想把你与人苟且有了身子的作为减少惩罚的证据,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说得自己像是个孝子贤孙,如果你真的孝顺,怎么可能风风光光活这么多年,又怎么会跟亲爹站在刑部公堂之上?” 乐承卿越说越上头,可能是心里已经对今天的判定有了衡量,也顾不得什么世家公子的形象,如同一个破皮无赖一般朝着乐荣荣破口大骂,言语间竟然全是诅咒亲生女儿的污言秽语。 “嘭!嘭!嘭!” 刑部大人使劲敲着惊堂木。 “这里是公堂,哪里容得你如此放肆!” 乐承卿立马被两个官吏摁倒,半跪在地上,他就是这样脸贴着地面,听完了刑部对他们父女的宣判。 乐承卿杀三人,证据确凿,最终定罪流放北疆; 乐荣荣杀人未遂,虽然最终没有得逞,但是买凶教唆的证据确凿,但是念在她检举有功,且有怀着身子,判罚金一百两,十年的牢狱之灾是逃不过,但是等生产完以后再入狱。 乐承卿的脸贴在地上被压得变了形,听到最终的判决,半跪着的身子瘫软在地,双眼如同死鱼的眼睛一般,木讷地缓缓转动,突然双眼迸发出光:“爹!爹!” 他看到了端坐在一旁的乐贤德,像是濒死的鱼看到了水。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去北疆...爹...” 整个大兴朝的人都知道,北疆要打仗了,去北疆,好听点是流放,难听点就是要去做马前卒。 为什么叫卒? 因为所有的兵士都拿着武器和盾牌向前冲,第一排的人早早就倒下,所以称之为“卒”。 是兵,也是死亡。 乐贤德端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爹,我可是乐家唯一的香火!爹!” 乐贤德神情都没有变一下。 押着乐承卿的两个官吏,把他薅起来,乐贤德双腿如同两条绳子一般托在地上,整个人软成一滩。 眼看着求救无望,他绝望地闭上了眼,被官吏拖拽到门口时,看到了一坐一站的乐荣荣和乐悠悠,面目狰狞地往她们两人那挣脱过去。 “你!你们俩!竟然这样对我!你们会遭报应的!哈哈哈!你们俩会不得好死!” 两个官吏,赶忙把他拉住,乐承卿绝望又凄厉的笑声到很远还在往耳朵里面刺。 乐贤德身边的高寒梅早就红了眼眶,低头在乐贤德耳边轻声说:“爹,我去跟悠儿说几句话。” 乐贤德点了点头。 高寒梅双手紧紧攥着,长长的指甲已经把手心刺出了血,她走到乐悠悠面前,声音带着喘息,像是夜间野兽看到猎物的低吼:“乐悠悠!” 乐悠悠被她这副死了丈夫的样子吓了一下,接着看着周围的人一眼,压低声音说:“娘,这是在刑部,你别...” 你别乱来还没说完,就被高寒梅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也不知道是高寒梅手心里的血,还是乐悠悠的脸被打出了血。 乐悠悠抬手摸了摸瞬间肿起来的脸,脸上却不自觉地笑了。 高寒梅:“你还有脸笑!血浓于水,从小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连自家人都要害,我怎么能有你这样狠心的女儿?” 血浓于水?礼义廉耻?狠心? 乐悠悠只觉得听到这些话从高寒梅嘴里说出来格外的讽刺:“我是狠心!”她轻轻地揉了揉高耸的半边脸,整理了一下被打散的头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高寒梅:“你跟我说礼义廉耻?你也配?你这寡妇墙都被爬矮了跟我讲礼义廉耻!” 高寒梅手还因为刚才的用力颤抖着,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乐悠悠:“你再说一遍!” 乐悠悠欣赏着高寒梅这惊恐的模样,满脸的不在乎:“你让我说,我就说吗?你不是口口声声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吗!” 乐荣荣从椅子上站起来,舒展了下腰肢,眼尾扫了一眼僵持不下的两母女:“丢人显现。” 说完,扭着腰走了,要不是她脚下的镣铐在地上摩擦出响声,还以为是个官夫人,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即将是个阶下囚。 在临出门时,看到连廊下站着的唐钊,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本傲娇的脸突然变得恍然大悟:“唐爷?没想到,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唐钊显然心情不错,勾唇道:“此话,我不懂。” 乐荣荣闻言却十分开心,难得唐钊跟她说话会超过两个字。 唐钊见乐荣荣仍旧停留在原地,抬眼看着高空里南归的燕子,不再看她。 乐荣荣笑着把两只手放在了小腹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唐爷,我最喜欢你的聪明、长情和果断。” 唐钊余光中看到她满脸陶醉的样子,脸色变了,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当面意淫他。 乐荣荣见他脸色突变,更加的心情愉悦:“我知道,为了他,乐家你还没报复完。” 史夷亭听到乐荣荣这话,深邃的眼窝里满是疑惑地转向唐钊。 正巧这时,乐贤德跟高寒梅一前一后走出来。 史夷亭看着唐钊落在乐贤德身上的眼神,如降寒冬,眼神想要凌迟那个佝偻的老人一般。 报复乐家,当然还没有完事。 吴管事被乐荣荣威胁后,先去了大船最高处的房间,那是乐贤德的房间。 “老爷子!” “吴管事,坐。”乐贤德正凭窗写字,清风徐徐,见吴管事站在门口,便放下了毛笔,喊他进来,这次的避暑,吴管事安排得极为妥帖,他很是满意。 吴管事进门,转身左右看了一眼,把门轻轻掩上,走近乐贤德,低声说:“荣娘子让我...” 第504章 乐贤德的态度 渭水上的风从窗口吹进来,翻动着墨迹未干的宣纸。 乐贤德眉心簇成一座小山丘,久久没有回应。 吴管事低垂着脑袋,心里愈发地没有底,等了很久,他悄悄抬头,正好看到乐老爷子的眼神正落在他身上。 “老爷子,您看...”吴管事鼓起勇气终究问出了那句话,“乐宝宝...” 乐贤德抬脚走到窗前,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和胡子,他缓缓转身,提起毛笔蘸满了墨汁把书案上的字写完:家和万事兴。 吴管事心慌,看着乐老爷的脸色,眼神掠过书案上的字,一阵后怕。 此时,乐贤德缓缓开口:“你出去吧,就当做今天没有来告诉过我这件事。” 吴管事先是一怔,接着便诚惶诚恐地退出去。 这么多年的管事,早已经练就了一身的本事,自然明白乐贤德这句话的意思。 乐贤德叹了一口气,抬眼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想起他看到乐宝宝自己扎针的样子,那套针法他自然明白,是小娘子来例假时减缓腹痛的针法。 乐贤德仰起头,缓缓闭上眼睛,喃喃道:“怎么就不是个小公子呢?” “再聪明伶俐有天分,一个小娘子有什么用!” “来人!孩子们暑天闹腾久了,煮点安神的汤,让他们睡个好觉。”乐贤德吩咐。 门外的人轻声应着。 “那个孩子,也送一碗吧,别怠慢了。”乐贤德接着说。 门外小心的回应:“是!” 很快,闹腾的孩子安静下来,静谧的午后,只有潺潺的流水声。 不多时,大船上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乐贤德的房门被敲响,下人声音带着些颤抖:“乐老爷,有人溺水了~” 乐贤德很快开了门,身上只穿着中衣,鞋子都是足及着的,眼里满是急切:“谁溺水了?救上来了吗?” “是小公子小娘子们那边。”下人忙回答乐老爷子,乐老爷子最是疼爱那些孙子孙女们,发生这样的事情,下人们第一时间来上报。 乐贤德赶忙穿戴上皂靴,跟着下人去到第一层甲板上。 乐贤德趴到围栏上,探头看着水面,喃喃道:“渭水暗流多,赶紧派人潜到水底去捞人!孩子小,坚持不了太久!” 原本那个过继来的不受重视的孩子溺水,大家并不在意。 只因为午时,乐老爷子让给孙子辈准备的汤,特意嘱咐了一句,这孩子溺水的消息才得以传到乐老爷子的耳朵里。 大家一看,乐老爷子亲自来了,才纷纷开始进水里搜救。 原本在渭水河畔的药田里忙活的康丽红,见众人纷纷入水,忙拉住一个马夫问道:“这是在干嘛?怎么了?” 那人见是江老三家的,匆匆留下一句:“江嫂子,过继来的那孩子掉水里了,乐老爷子让大家下水找呢~” 康丽红看着波澜不惊的渭水皱眉,前几天江老三才刚嘱咐她看好孩子,别让孩子下水玩,这水底暗流多,很危险,嘱咐了一句:“你小心些,老三说过这水底暗流多。” 那人边顺着河岸跑边说:“知道了,嫂子,三哥嘱咐过了。我只在岸边找,他下水去了~” 康丽红闻言,赶忙扔下手里攥着的药铲子,眼神盯着水,顺着河岸找起来。 乐贤德午睡猛然被惊醒,在甲板上又吹了风,便感觉身上有些冷,看了一圈没看到乐承卿的影子,便问道:“承卿呢?” “回老爷,少爷午时带着笔墨去河岸那边的阴凉处看书了。” 乐贤德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欣慰,挥了挥手:“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去跟他说一下,在岸边留意着点~” 下人忙去找乐承卿了。 乐贤德往回走的路上,感觉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偌大的乐家,各怀心事,但是没有人能从他的棋盘上逃掉。 想到这里,眼神锋利地回头看了一眼水面,那个孩子,竟然是条漏网之鱼,那就没必要存在了,永远留在渭水吧~ 乐家这次渭水避暑之行,天还热着,就回了乐家。 星光满天,暑气未消,知了在枝头疯狂的叫着,奏着生命最后的乐章。 乐老爷子书房里的冰块基本融化成了水,有几片薄薄的冰片飘在冰水上面,逐渐消融。 “嘭!” 书房的门突然被踹开,乐老爷子惊恐地抬头望向门口,手中笔尖一顿,墨洇了一大片。 “钊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来的路上被暑气扑着了~”乐老爷子眯起眼睛,看了眼还在不断晃动的门,问道。 唐钊站在门口,因为刚才的那一脚太过用力,捂着胸口低低地喘息着。 乐贤德看着这幅羸弱的身子,眉头轻轻动了动,这才放下手中的毛笔,不紧不慢地走到唐钊身边,伸手就要扶上唐钊的胳膊。 “你别碰我!”唐钊突然怀开乐贤德,大声喊道。 乐贤德没料想到,被晃了一下,后退了半步,脸色晦暗地开口:“钊儿,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如此无礼!你奶奶就是这样教养你的?” 唐钊拍打了几下触到乐贤德的袖子,拿眼尾不屑地瞥了乐贤德一眼,“就你?也配?” 不知道唐钊的意思是乐贤德不配做长辈,还是他不配提他的奶奶。 引领唐钊过来的下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忙进来,想要拉开唐钊。 唐钊嫌恶地躲开,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扫了下人一眼:“滚!” 下人都知道这唐爷是个极其娇养的一位爷,但平日里顶多是清冷了一些,今天却满身的戾气。 乐贤德好歹是爷爷辈的,看在唐老太太的面子上,也不至于跟唐钊撕破脸,开口道:“听说你前几日身子不好,不好好在唐府养病,随意跑出来,万一有个好歹,你奶奶可没法给你死去的爹娘交代!” 不至于撕破脸,但是乐贤德的话绵里藏针,也不会让唐钊好受。 唐钊勾唇,姣好的面容被这抹笑容衬托的格外的柔媚,眼里却像是化不开的寒冰:“确实,死去的人该看看现在的世道了。” 说完,唐钊转身而去,低低地喘息并没有阻止他越来越快的步子。 乐贤德皱眉,下人也一脸疑惑,这位小爷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乐贤德走回书案旁,看着好好的一幅字被一那一顿给毁了,叹了一口气,把宣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向一边,抬眼便看到后院处有几缕青烟飘起,重新铺开一张宣纸,边写边缓缓开口:“天干物燥,让他们小心火烛,特别是...” 说到这,毛笔脱手而出,猛地把身子探出窗去,看向那几缕青烟飘起来的方向。 第505章 安慎行发现白骨 史夷亭碰了碰唐钊,唐钊眼里的锋利这才收起,看着身子已经岣嵝的乐贤德,身子往左面移动了一步,挡在了乐贤德面前。 “钊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被真相吓着了~”乐老爷子眯起眼睛,看了眼横在身前的唐钊,问道。 这声音,这语气,依旧像十年前的那个炎热的夏天,被唐钊踢开门一般,毫无波澜。 唐钊慢慢迈开双腿,肩膀猛地碰到乐贤德的肩膀,乐贤德本就靠着拐杖和高寒梅搀扶着才慢慢行走,被唐钊这一撞击,整个人往右边倒过去,压倒了扶着他的高寒梅,两人狼狈地倒在地上。 乐贤德双脚双手离地,看到围观的人掩面而笑的样子,气得嘴唇发紫,喉咙里发出铮铮的声音,半晌才指着唐钊破口大骂:“你个竖子,竟然敢在刑部门口,公然行凶,我不会放过你的!” 唐钊笑着慢慢蹲到乐贤德身旁,伸出葱白的食指,抵在乐贤德高高扬起未曾落地的闹地上,用力一点,乐贤德的脑袋重重落地,接着把脚踩到他的侧脸上,五分嚣张五分狂妄:“刚刚接到主上的旨意,即刻出发去北疆!”他眼里全是遗憾,语气却坚定地在他耳边说道:“没有人会拿我怎么样,倒是你,亲眼看着家人自相残杀,是不是很过瘾,不要着急,很快你就能跟他们团聚!” 乐贤德那张苍老的脸已经变了颜色,眼睛里充满血丝,狠狠地瞪着唐钊。 唐钊收回脚,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 史夷亭适时开口:“都在等你出发,该走了。” 唐钊点头,看到远处唐二背着一包东西正往这边飞快的走来,转头对史夷亭说:“让人带信给安谨言,让她好好地把孩子给我生下来!” 史夷亭点头,“放心。” 唐二眼睁睁看着唐钊看了他一眼,跟史夷亭耳语几句,便上马往皇城方向而去。 “史爷,我家爷怎么走了?”唐二走到史夷亭跟前,恭敬地低头问道。 史夷亭看着唐钊策马而去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转头看向唐二,有些印象,但是却没记起是哪一个,随口说道:“你家爷让你回去跟安谨言说,让她把孩子给唐爷好好生下来!” 唐二听着史夷亭的语气,眼里有疑惑,幸好他此时正低着头,只说了一句:“是。” 想到他背上的东西,不宜在刑部门口逗留,便带着肩膀上的包袱,匆匆离开刑部,生怕走慢了会被史令使询问。 不愧是被唐钊委以重任,排名第二的暗卫,跟在他后背的那道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硬是坚持住没有回头,直直走到去唐府那条路的巷子。 后背的那道目光终于被巷子挡住,唐二这才松了一口气,抓着后背上的包袱,想要像自家主子去的方向再追一追。 他突然转身,碰到了一个长着一双狭长凤眼,眼尾翘起,看到他的长相,唐二一怔,再想起想要扶住他时,手中一空,预期中本应该抓在手里的手,只有一截空荡荡的袖管。 “哗啦!”唐二另一只手赶忙去抚人,却不想背后的包袱落了一地。 一只骨哨,落在青石板上,滚落到两人中间。 “你这是从哪里...从哪里找到的?”这声急切的声音正是被唐二撞倒的安慎行发问的。 安慎行那只断到小臂的手臂支撑着上半身,左手颤抖着捡起了地上那只刻着蔷薇花的骨哨。 骨哨是他送给姐姐的,蔷薇花是姐姐亲手刻上去的,他有一只刻着慎行的骨哨,他跌落悬崖时遗失了,还有一只刻着谨言的骨哨,在安谨言那里。 唐二虽然回长安不久,但是与自家主子有来往的一些人,暗卫有自己的消息网,已经传达给他。 这人是安慎行,右散骑侍卫,是一个很正直的谏臣。 其余的消息,暗卫还没有给他传达,他明白,他消失太久,目前还不宜接触太多隐秘的信息。 他不想回答,但是安慎行的身份,加上此时散落满地的白骨,实话实说是最好的选择。 安慎行此时跪在地上,左手抖着把骨哨揣进了怀里,接着一块一块地开始捡起来。 “姐姐!”安慎行未语泪已流。 唐二知道,对于已经故去的亲人,移坟时白骨必须是至亲的人来收,每收起一块,就要喊一句称呼,为的是把亲人的魂魄也一起带走。 眼前泪流满面,抖着手收拾着满地白骨的安慎行,正是喊一句姐姐,收一块白骨。 所有的白骨,都被安慎行小心翼翼的捧在胸前,他赤红的眼睛望着唐二,又一次问道:\"你从哪里的找到的?\" 唐二先说了一句节哀,接着如实告知:“乐家后院。” 安慎行抱着白骨,试了几次,都没有站起身来,唐二上前扶了一把,一滴滚烫的泪栽在了唐二的手背上。 “多谢!”安慎行道完谢,就要抱着白骨离开。 唐二快走两步,挡在安慎行面前:“安常侍,这...你不能带走!” 安慎行:“为何?” 唐二斟酌再三,“我受人所托,要把这位前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入土为安。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现在带走它,我没法交代。” 安慎行目光灼灼:“谁托付的你?我可以亲自跟他说。” 唐二看了看天色,心里知道再去追自家主子已经不可能,说不定现在主子已经入了皇城,但是这是安小娘子交代的事,主子说过,安小娘子现在就是他唐二的主子,任何事情不能违背,必须做好。 “实不相瞒,今天我跟我家夫人去乐家,发现的,我家夫人心善,让我安排妥当!” 安慎行眼睛更红了,喃喃道:“姐,这就是天意。” 接着他看向唐二:“我亲自去跟安小娘子说清楚。” 说完,便要往唐府去。 唐二只觉得安慎行有些逾越了,他已经说明是他家夫人,为的就是让安慎行避嫌,没想到这安常侍非但没有避嫌的意思,反而要直接去找安小娘子。 自家主子去了皇城,安常侍一个外男去见安小娘子,显然不合适。 何况,从安慎行的言行来看,他与安小娘子十分熟稔,自家爷不在,他必须尽职尽责。 第506章 目送 “安常侍三思,还是等我家爷回来再说吧,你单独见我家夫人,于理不合。”唐二说得直接。 却没想到安慎行根本没有避嫌的意思,反而皱眉道:“你真的是唐府的人?为什么阻止我见安小娘子?” 唐二耐着性子解释,如果不是安慎行是个好官,他早就一个手刀劈晕他,拿回东西:“我的确是唐府的人,我并没有阻止你见安小娘子,而是等我家主子回府,你再去见,这样比较妥帖!” 安慎行:“你不知道唐爷刚才接到旨意,直接带兵出发北疆了吗?” 唐二眼神一怔,他是知道自家主子近期准备去北疆,但是没想到今天,那他发现安小娘子是小五的事情,看来只能给自家主子送信了。 “看来是唐钊安排你保护安谨言的,你在这里,那她现在在哪里?”安慎行突然想到唐钊对安谨言的在乎,便猜到了唐二的身份。 唐二看了眼安慎行担忧的神色,又看了眼安慎行怀里的白骨,好像有什么消息在脑子里闪现了一下,但是没有抓住。 “安...安小娘子让我去找个地方让先人入土为安,她还在乐家,我...”唐二想解释下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刑部,但是安慎行显然并不想听,立刻打断他。 “刑部审案结束了,乐家的人能回去的都回去了,你留她一个将要生产的小娘子在那虎穴,还不赶紧去!”安慎行边说,脚步已经朝着乐家那边赶去。 乐贤德被唐钊撞倒在地,又被重重打了脸,高寒梅也被牵连到底,一老一弱回乐府的速度自然比不上唐二和安慎行。 安慎行和唐二赶到乐府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安谨言的影子,只在那间破落的院子里,看到了很多血污。 安慎行和唐二两人相视一看,刚要说话,便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先是轻快的一个人的声音,接着是缓慢沉重的脚步, 先进来的是乐悠悠,她看到安慎行和一个面生的公子在乐家无人的院落里,愣了一下,看清楚安慎行怀里的森森白骨时,后退了半步:“你们在我家干什么?” 后面追过来的高寒梅出于本能把乐悠悠护在身后,看着眼前的两人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你姐姐是与人私奔,生孩子时活生生疼死的,你怪不到我们乐家的头上!” “滚!” 安慎行抬脚把身旁一个满是灰尘的半人高的花瓶踢了出去,径直向乐悠悠母女砸过去,高寒梅赶忙拉着乐悠悠躲出了门。 乐悠悠站在门口,惊魂未定地听着花瓶碎了一地的巨响,抬手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脏:“你是不是傻,你这叫不打自招,人家还没开口问,你倒是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高寒梅也是被满是戾气的安慎行吓个半死,也顾不上乐悠悠的质问,拽着她远离这个院子。 乐悠悠用力甩了几次,都没有甩开高寒梅的手,两人进了房间,高寒梅才松开手。 乐悠悠揉着被攥得通红的手腕,不耐烦地问高寒梅:“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说明白,你怎么就知道那是安家那个贱妇的白骨?” 乐悠悠一连串问题,让高寒梅陷入了回忆,“是她。因为她的存在是乐家的耻辱,所以就把她...” 乐悠悠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眼里满是迷茫,一步一步后退到门口:“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什么腌臜事都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能做出来,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托生在乐家...” 乐悠悠现在的样子让高寒梅想起上次她发病时的疯癫,想上前安抚一下她。 哪知道乐悠悠双手使劲摇摆着,惊恐地看着步步紧逼的高寒梅,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滚开!离我远点!” 高寒梅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着急的两行泪不断地滚落,虽然怨恨乐悠悠今天在刑部六亲不认,但是好歹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高寒梅更多的是对乐悠悠的心疼。 乐悠悠扶着门框,双腿发软,双手使劲抠着门框才不会跌落在地上,她双眼无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离开乐家,躲得远远的。 春雨贵如油,今日却开始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来,阴沉的天,像极了离别时的不舍。 唐钊一身戎装坐在高头大马上,苦心准备的春日宴,即使雨天也搭台开唱,他转头看向皇城高高的城墙上,上面有主上,有官吏,有世家,有百姓,但是唯独不见他最想见到的人。 “燕,你身子不适合在雨里站得太久。”一个清润的声音在清冷的春雨里带着暖意,他白皙修长的手上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安谨言身后,“他没看到你。” 安谨言怀里抱着两个襁褓,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里满是不舍地看着烟雨蒙蒙的远处。 “师父~你来得好晚。”安谨言闭了闭眼睛,艰难地说了产后的第一句话。 身后的公子脸上神色看不出波澜,声音里却带了一丝歉意:“是,师父让你等得有些久~你...要不要跟师父回去?” 安谨言抱着襁褓的手指渐渐收紧,骨节泛着白色,嘴唇也苍白得近乎透明。 风爷看着站在他身前圆润了很多的徒弟,以往她最爱粘在他身上,自从把她从春风渡“偷”出来,她从原来的寡言少语变得话越来越多,最爱挂在他胳膊上,仰着脸一脸崇拜地盯着他看,像是...像是看一位神谪。 像是一只小麻雀一般,围在他身边雀跃,吵闹,感激中带着小心翼翼,崇拜中带着隐忍自卑,总是在与他四目相对时,像是受惊的燕子,悠然而去,躲在不远处,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这十个月,满心满眼都在惦念的小徒弟,这次他找到她时,她正满头青筋地躺在乐家一座破败院落的房间里,咬着一方帕子,隐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高高耸起的肚子一起一伏。 “谨言!” “啊!” “哇哇~哇哇~” 第507章 出征 安谨言满头是汗地看向门口呼唤她的人。 熟悉的声音,她盼望已久的声音,她曾经朝思暮想的师父。 此时出现在门口,在她最狼狈的这一刻。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与师父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现在这一幕。 风爷看着曾经最心疼的小徒弟,正在经历小娘子最危险的经历,想要上前帮忙,兴许是猜出了他的想法,安谨言贝齿咬着下唇摇了摇头,风爷停下了靠近的脚步。 接着一阵热乎乎的血腥味再次充斥鼻尖,安谨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胞衣排出来,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风爷赶忙上前,看到地上的两个孩子,先是一怔,接着脱下外袍把孩子们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一边,“谨言,师父回来了,我来带你离开!” 安谨言苍白的嘴唇蠕动了几下,鼻头一酸,眼角悄然滑下了两行泪。 “别哭!师父来晚了~孩子们很好,你一直很勇敢。”风爷抬手想要擦她脸上的汗和泪,安谨言不自觉地转过脸躲开了。 风爷苦笑,十个月的时间,小生命都可以孕育出来,他的小徒弟开始对他生分了,有放心了。 人世间最可怕的事情,估计就是,万事俱备,东风却已经变了风向。 哪怕是他,春风渡的风爷,刚开始以为安谨言只是如同其他徒弟在他心中的分量一样,等两人分别久了,心里依旧会为她而牵动,午夜梦回时,总是梦到她那双依恋的凤眼,心里对待她是特别的。 仿佛,安谨言就是上天派来的救赎,为他量身定做的一场救赎... 可等他认清自己的心时,伊人已不再。 看,从来不会有人在原地等着。 “师父不是故意一走就是十个月,中间也曾经想要回来看看你,”他看到安谨言转头看过来,他看着她接着说含着泪的眼睛继续说,“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三两句话的时间,安谨言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挣扎着起身。 风爷看着倔强的安谨言,想起梦中,那些他期待和规划好的生活。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只要有机会,他都会死死抓住不放。 可是看着安谨言的反应,看着孩子们的出生,希望变得渺茫,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去奢望一把。 他已经到了长安城几天,看着安谨言跟唐钊耳鬓厮磨,当然也看到了安谨言听到唐钊那些话时的失望与眷恋。 如今,唐钊出发去了北疆,如果两人之间的误会就此结下,那他的梦就还会实现。 所以,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安谨言最脆弱的时候相依相随,唐钊那边尽量断了联系。 如此,他还有一丝希望。 若安谨言跟唐钊误会解除,这两人之间有孩子,有情爱,千丝万缕的牵绊,风爷觉得自己肯定没有一点希望。 他会再次弄丢这个走进他心里的小徒弟。 他可以允许安谨言慢慢地去忘记唐钊,但是绝对不可以就此天各一方,连待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风爷小心翼翼地看向安谨言:“唐钊今天出发去北疆,要去看看吗?” 安谨言好不容易双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听到风爷的话,好像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风爷不动声色,反正这些消息,只要安谨言走出乐家,就会马上知晓,她也明白他的情报有多么的无孔不入,一副无奈的神色继续说:“现在差不多已经准备出城,你带着孩子们还能赶上最后的送行!” 安谨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起身,抱起地上包裹严实的两个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安谨言其实不相信,唐钊会不辞而别,即使...即使两人之间是逢场作戏,即使他把她当做替代品,这么久的相处,临出发总要亲口说一声吧。 她听到唐钊亲口说出来的那些绝情的话,是伤心,但却做不到立马抽身,想起曾经自己嗤笑过话本子里的痴男怨女,此时此刻终于明白,这世间只有自己走一遭,才能体会得到感同身受这四个字。 她没有站在最显眼处,满身疲惫地站在送行的人群中,心里却还在希冀唐钊能在万千人中,一眼看到她。 还在期待什么?他亲口说出来的替代品,难道还不够伤心吗? 她被伤得体无完肤,看到他环顾一周后,义无反顾地高举手臂,对着随行将士高喊一声:“出征!” 哎,大概,这一别便是一辈子了。 她心里还在乞求老天爷,能让他平安归来,倔强地告诉自己这祈祷是为了大兴朝的百姓。 除此,再无其他。 惟愿以后,无情无爱,度余生。 淅淅沥沥的春雨,模糊了众人的视线,烟雨朦胧中,有春雷滚动。 风爷手里的伞把安谨言的孩子完完全全遮住,盯着安谨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耳廓,出神。 自从孩子出生,风爷把孩子包好,安谨言抱过孩子之后,并没有打开袍子看一眼孩子,而是急急赶到了城门。 到城门后,本以为安谨言会跟唐钊依依惜别,安谨言却抱着孩子躲到了人群里。 一直安静的孩子们,大概是被春雷惊动了,大概是知道亲爹要奔赴北疆,猛地开始哭起来。 周围踮着脚翘首看着如龙般队伍的人群,都纷纷侧目。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娘子。” “脸色看起来不好,大概是家里人在出征的队伍里。” “哎,这次不知道能回来多少大兴儿郎。” “别说晦气话,这次是唐王爷带兵,肯定会大获全胜的。” “非也,非也,现在正值青黄不接的季节,北面的大漠和牧国人全都虎视眈眈,此行怕是艰难!” “......” 长安城不愧是世家云集的地方,人群中的窃窃私语,竟然也对天下各国的大势了如指掌。 “要说这唐王爷,还真是大兴朝的福星。” “可不是嘛,前几年天山圣战,伤了身子,这么多年总算养过来了,又赶上战事,简直就是为战而生。” 春风透过春雨,带着一丝丝刺骨的凉意,安谨言看着行伍渐渐出了城门,终于坚持不住,脑袋昏沉,眼前有无数的星星转悠,一个趔趄,缓缓倒下,怀中的孩子并没有放开半点,紧紧抱在怀里。 第508章 入土为安 雨声渐大,交织成密密的雨幕。 乐悠悠正在胡乱的收拾着自己的首饰和衣裳,她要离开这个人间炼狱,以往别人说乐家人和乐家,她还不理解,在她心中,乐家顶多算是人情淡薄而已,现在,她终于认清了这里,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 高寒梅看着乐悠悠疯狂的样子,眼里的泪慢慢充盈。 安慎行抱着那堆枯骨,找到了乐贤德的房间。 乐贤德的左脸已经肿起来,左眼眯成了一条缝,身上带着泥的衣裳还没有换下来。 安慎行抱紧怀里的白骨,一步一步走到乐贤德面前。 乐贤德眼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苍老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安慎行在距离他两三步的时候,站定,“跪下!” 乐贤德偏了偏头,用右眼盯着安慎行,眼神闪烁。 安慎行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处,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终于倒在了地上。 “让你跪下!”安慎行咬牙切齿恨不得活剥了这个老人。 乐贤德:“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手把住旁边的椅子腿,挣扎着想要起身,又挨了安慎行一脚,这下两膝终于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 “乐贤德,你听着!”安慎行把白骨放在心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头发花白,鼻青脸肿的乐贤德,外面雨幕时隐时现,但是他的声音却如同又千钧的力量锤在耳边,他说,“我姐姐的尸骨在上,我,安慎行起誓,我会带着你的骨血,让乐家众叛亲离,家散人毁,我帮着你的骨血让乐家从长安城消失,让乐贤德老无所依,含恨终生!” 安慎行,一个为民谏言的好官,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一个疾恶如仇的人,一个温和善良的人,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恶毒的话,也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想要灭掉一个家族。 现在,他对着他的至亲,对着他的仇人,起誓,一定要让姐姐死而瞑目。 “你说什么?”乐贤德抬头,完好的右眼闪着不可置信,是怀疑,是恐惧,是震撼:“你说骨血?谁的骨血?” 安慎行一字一字清晰地从口中传到他的耳朵里:“自然是我姐姐的骨血,你和你的乐家迫不及待想要遮掩的那个孩子!” 春雷滚滚,雨势越来越大,刚刚解冻的土地,贪婪地吸吮着雨水的滋润,孕育着强大的能量,准备拖出满地的春色。 乐贤德抖着嘴唇,“乐...小宝...她还...” 轰隆隆! 安慎行直起身子,狭长的凤眼里露出寒光:“没错,出乎意料吧,她还活着!” 乐贤德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然抽动,左边肿得发亮的脸颊也抽搐起来,接着左手成鸡爪状,直挺挺地往右边倒过去。 阴沉的雨幕中,乐悠悠抱着一个包袱,撑着伞走在前面,高寒梅冒雨追着她,母女当天离开了乐家。 乐承卿跟乐荣荣两个已经定罪,乐悠悠母女离开乐家,乐贤德中风,乐家就这样在这场春雨中,分崩离析。 安慎行抱着姐姐的尸骨,漫无目的地走在长安城的巷子里,他想带着姐姐去看一眼安谨言,还有她的孩子们,应该已经出生了。 他需要一个借口,外甥女还在月子里,不能给她添乱。 远远看到安谨言抱着两个襁褓,身后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给她们撑着伞,男人很高,是个生面孔。 安谨言看着安慎行抱着白骨,浑身湿淋淋地,在长安城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就想起了委托唐二拿走的那些白骨,心里一阵心塞。 “你...” “你...” 安慎行和安谨言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 怀里的两个孩子同时哭了起来,安慎行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看了一眼安谨言身后的男人,缓缓开口:“你现在不应该在外面受凉,是去送孩子爹出征了吗?” 风爷这才把伞抬了抬,看了一眼雨中这个人:一双凤眼,左手袖管空荡荡的,他知道,这个人。 安谨言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你这是...?” 安慎行:“多谢你从乐家后院找到了我的亲人,我正准备去安顿一下。” 安谨言回头,看了一眼风爷,目光中有询问:“师父,我想陪安慎行去。” 风爷皱眉,看了看安慎行,又看了看安谨言,想知道他们对彼此到底知道多少。 安谨言:“难得遇到一个同姓又投缘的人,既然这位先人与我也有缘,我想在离开长安城之前,安顿好他。” “你要离开?去哪里?”安慎行听到安谨言的话,赶忙询问,感觉到安谨言疑惑的目光,也感觉自己好像没有身份问这些事,立马说道:“你刚生产完,身子虚,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唐爷为了大兴朝去了北疆,我们必须照看好你们母子!” 风爷闻言挑了挑眉,安慎行这话说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他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他都会信以为真,一个一心为民的右散骑常侍,说出这样为国为民的话,不置可否。 从两人之间的对话,风爷也明白了,安谨言还不知道安慎行的身份,安慎行确是一个知情人,至于他为什么选择跟安谨言不相认,那就需要慢慢探究了。 “我...唐爷不在这,我随我师父去调养调养身子。”安谨言垂下眸子,低声回答。 安慎行点头,心道:也是,乐家虽然已经不成气候,但是唐家也是龙潭虎穴,唐爷一走,安谨言跟孩子孤立无援,倒不如先避其锋芒,等唐爷凯旋,再出现。 安谨言看到安慎行点头,便开口说道:“听闻你之前跟乐家有些渊源,乐家已经不成气候了,你可以放心了。” 安慎行点头。 安谨言把孩子交给撑伞的风爷:“师父,麻烦你了。” 风爷接过孩子,用宽大的衣裳遮住雨水,把伞放在安谨言的手里:“安常侍说得对,你的身子现在不易受寒,撑着点。” 安谨言刚要开口,风爷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快去快回,我在小院等你。” 第509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一场春雨把寒冬中掩藏起来的东西,全都凸显出来。 乐家成了出征北疆以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存在。 乐家的老祖宗乐贤德中风在床,乐家唯一一脉香火,乐承卿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乐荣荣对簿公堂,两败俱伤。 乐悠悠临危受命,直接住进了南曲,连同她的寡母。 “悠娘子,”南曲新上任的管事,匆匆到了南曲三楼,站在乐悠悠面前,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 乐悠悠正在梳理一头的青丝,原本用惯了桂花油,如今用上了西域的玫瑰油,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甜美的芬芳。 乐悠悠看着梳子上的两根青丝,皱了皱眉,斜睨着管事:“之前你们都是喊乐荣荣,荣老板吧?如今该怎么称呼我?” 管事赶忙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陪笑道:“悠老板,我这嘴该打。” 乐悠悠这才收回眼神,对着镜子,拿起口脂仔细地涂着饱满的唇瓣:“说吧~” “南曲的几个都知,私下跟别的茶馆有接触,我怕...” 乐悠悠把口脂往梳妆台上一扔,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着,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是想要跳槽吗?随她们去吧。” 管事斟酌了片刻:“咱们南曲目前招待客人最多的十五个都知,都在接触新的东家。” 乐悠悠猛地转头看向管事,“你说什么?” 管事又重复了一遍:“基本负责南曲八九成客人的十五个都知,这几天一直都在接触新东家,有别的曲主动来接洽的,有的是咱们的都知去接触的别家。” 乐悠悠脸上高高在上的表情已经不见,慌张又焦急:“那怎么办?这南曲的生意还怎么做?” 管事也换上了一副着急的模样:“是呀,这南曲可怎么办?”良禽择木而栖,乐家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家只是早做打算而已。 乐悠悠走近,啐了管事一脸,一脸嫌弃地仰起头:“你不去想办法,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如果她们都走了,你也滚蛋!” 管事一脸便秘的样子,难怪乐家的老爷子一直重点培养乐荣荣,这乐悠悠真的是朽木不可雕也。 乐悠悠看着管事盯着她,挑了挑眉,挺了挺胸脯:“赶紧去想办法,不要在这里愣着了,只要你好好干,以后本小娘子,亏待不了你。” 管事被乐悠悠突如其来的温柔声音,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多谢悠娘子。\" 乐悠悠脸上的温柔瞬间收得一干二净,瞥了管事一眼,垂首整理了一下襦裙:\"南曲的规矩,还是得重新学习学习,以后对本娘子的称呼,都要改成悠老板。\" 管事又抬起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赔笑道:“悠老板说得对。” 管事退出去之后,乐悠悠开始在三楼这间房间里,一步一步地打量着这里的陈设。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地盘了,她要把这里改成她喜欢的风格,乐荣荣喜欢的纱幔全都换掉,这象牙拔步床也要换掉。 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乐悠悠叹了一口气,好好的思路又被这敲门声打断了,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进来!” “哎呀,侄女儿在这里几天感觉怎么样?” 乐淑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乐悠悠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继续端详着房间里的摆设,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感觉呀,还可以。” 乐淑婷径直走到主位的椅子上,坐下:“我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南曲现在可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乐悠悠翻了一个白眼,接着换上了柔柔弱弱的表情,坐回椅子上:“姑姑从哪里听到的谣言,总有人不盼着我们乐家好。” 乐淑婷怎么会听不出乐悠悠话里的弦外之音,却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过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悠儿,现在如果想把欢家班重新做起来,圆你的戏曲梦,岂不是最好的时机?” 乐悠悠笑了,她现在什么身份,哪是戏台上的咿咿呀呀的戏子能媲美的。 乐悠悠脸上的温柔渐渐收了起来,她本来就是学着乐荣荣的样子,没想到皮笑肉不笑也怪累的,她索性也就不再装了,本来笔直的身子摊倒斜倚在椅背上,玩着襦裙上的飘带:“姑姑,咱们也就不必玩那些弯弯绕绕了,我也学不来乐荣荣那套扮猪吃老虎的样子,你今天来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你要是跟我拐弯抹角的,你累得半死,我也听不懂,岂不是白跑一趟?” 乐淑婷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乐悠悠虽然不聪明,但是却很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揣着明白当糊涂了:“悠儿你这样想可就错怪姑姑了,姑姑小时候就最喜欢你了,今天我来也是怕你在南曲遇到什么事,没个亲人商量,这不是才巴巴赶过来。” 乐悠悠勾起唇,抬眼打量了一下笑得如同一朵菊花的乐淑婷:“姑姑,原来你这是想要回乐家主持大局呀?” 乐悠悠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嫁出去的小娘子泼出去的水,都是别人家的人了,还想着到娘家当家为主,真的好不要脸! 真当她是小孩子好骗呢? 乐淑婷抬起手掩住嘴巴,笑了:“乐悠悠还真是爱说玩话,我终归是姓乐,你爷爷现如今的身子是指不上了,承卿家父女都都闹到了大牢里,你以前玩惯了,这乐家的一大摊子,总要有至亲在旁边帮忙,帮你慢慢接过来,然后稳住。” 乐悠悠撇撇嘴。 说得好听,说来说去,还不是惦记着乐家的产业。 乐淑婷接着说:“你说得对,姑姑终究已经嫁出去,我就是帮你过渡过渡,你呢,想出去玩乐就喊着小娘子们去玩乐,想着去台上唱个小曲,就去耍耍,这乐家的产业,姑姑会帮你看好的。” 乐悠悠手终于停下来,抬头,一脸认真:“姑姑,我觉得管着南曲,挺好玩的。” 乐淑婷嘴角上的肌肉,忍不住颤抖起来,感情她说了这么多,这乐悠悠一句话没有听进去。 乐悠悠依旧盯着她,还挑衅的挑了挑眉。 乐淑婷猛地站起身,好半天还把起伏的胸脯压下去,气鼓鼓地说:“好!好!好!今天算我多管闲事,你可一定要好好守住乐家的基业!” 乐悠悠笑了,身子缓缓靠到椅背上:“借姑姑吉言!” 乐淑婷头也不回的走了,关门声都震天响。 “哼!算盘都要打到我脸上了!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晦气!”乐悠悠冲着大门狠狠地啐了一声。 乐淑婷还没走远,听到乐悠悠的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0 第510章 长安城坊间传言 乐荣荣也在这雨停后的满天艳阳里,进了陆家的门。 大兴朝的律法如此,怀着身子的女犯人就可以交了银子,选择一个地方待产。 陆水生帮乐荣荣交了银子,乐荣荣便跟着陆水生到了陆家,陆家门口也多了两个刑部的人。 乐荣荣看着一左一右站在陆府门口的两个人,皱了皱眉,朝陆水生吩咐道:“这两个人,你想办法弄走,真碍眼。” 陆水生手指抚平她两个眉毛间的簇起,温柔却坚定的回答她:“别在意他们就是了。” 乐荣荣不满的停下了脚步,“怎么?你弄不走他们?” 陆水生牵起她的手,大拇指在她如凝脂般的柔胰上摸索着:“倒也不是弄不走,除非你想重新回到刑部大牢!” 乐荣荣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口如同门神一样的两个人:“那么说,这两个门神会一直在这待到我生产完?” 陆水生斜着脖子,点了点头,目光痴迷地在乐荣荣脸上徘徊:“是,不仅会站在门口,你去哪里他们会跟在哪里!” 乐荣荣用力甩开陆水生的手,他的摩挲让她感觉一阵恶心:“哼!那就是说我去哪里,做什么事,刑部的人都会知道?那我还不如回大牢!” 她在赌,赌陆水生有办法,在她需要的时候,甩开这两个人。 果然,陆水生重新拉住她的手,低声下语地哄着:“别动气,动气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开开心心才会生出漂亮的孩子。” “我怎么会开心!” 陆水生低声在她耳边说:“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先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乐荣荣跟陆水生嘴角同时勾起了笑,各怀心思。 “那岂不是,我的行踪,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陆水生的嘴角又凑近了些,都可以感觉到乐荣荣身上传出来的阵阵幽香,让人沉醉,他闭着眼睛,深深嗅了一口:“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 “哼!”乐荣荣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动声色的拉开,“你这时打着保护的名义,禁锢我们娘俩吧?” 陆水生手抚上她纤细的腰肢,伏在她的肩膀上,唇轻轻吻着她的发丝:“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爱你们。” 乐荣荣想要拿开腰间的手,哪知道陆水生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将整个身子都贴上她曼妙的身躯,像是一个温暖的火炉,在身后熊熊燃烧。 乐荣荣感觉到他身子的变化,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她的身子却被陆水生紧紧禁锢住。 胃里一阵抽搐,喉间不断翻涌,乐荣荣迫不及待想要躲开。 “呕!” 陆水生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猛地转过来,眯起眼睛,恶狠狠的说:“怎么?现在做这一副贞洁烈女什么意思?” 乐荣荣眼里满是不甘,身后的触感让她觉得恶心,但是她没有退路了,为了让乐承卿得到惩处,她已经跟陆水生打成了交易,他帮她作证,她把自己给他。 “你误会了,这是有了身孕后的正常反应!” 陆水生哼了一声,笑了,指腹擦过她柔嫩的脸庞,歪斜的脑袋上一双眼睛扫过她依旧纤细的腰肢,露出了晦涩的眼神:“我知道,你配合好我,我亲自跟你肚子里的崽子打声招呼。记得配合好我,要是我不小心把这小崽子搞掉了,你知道后果的。” 乐荣荣不敢挣扎了,她知道陆水生说的话的意思,如果她的孩子没有了,那只有一个选择,回刑部大牢。 但是看到眼前,歪着脑袋,背后背着一个罗锅的男人,她眼里的不甘异常的鲜明。 她是堂堂的乐家大小姐,南曲的掌柜,肚子里是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的种,怎么可以委身给一个曾经是小渔夫的残疾私生子。 她用力的推开陆水生,大步向前走去,她要远离陆水生。 但是很快,一阵尖叫在陆府响起,青石板路上一侧的泥土里,出现了一道拖拽的痕迹。 长安城坊间流传的第三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便是在春日宴上出现的庄莲儿。 “听说了吗,今天霍家那位小霸王去了肖家班。”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肖家班虽然还叫肖家班,现在已经是霍家说了算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唐佑孄...” “长话短说,长话短说。” 被打断的那个人,不满的看了一眼围在他身边一圈,像是嗷嗷待哺的麻雀一般的街坊,压低声音,接着说他得来的消息:“这位霍爷,今天去肖家班是为了道歉!” “啊?” “嚯~” “嘶!” 大家一阵的惊讶,想要让霍家这位爷低头的,整个长安城只有一位,就是那位异姓王爷,只要皱皱眉,霍爷便跑断腿,可是大家都知道那唐爷已经出征北疆好几天了,能让这霍爷低头的到底是谁? “你们知道能让这位霍爷道歉的主,是哪位吗?” 众人的头,摇得像是打水的船桨一般。 “这人,大家都知道,前几天大家还见过!” 说着说着,这人又卖起了关子,大伙一阵催促,才又缓缓开口。 “就是春日宴上...” 街坊口中的那位能让霍爷道歉的主子,真是此时正在家里大吃二喝的庄莲儿。 老庄头围在庄莲儿身边,笑眯眯地问道:“莲儿呀,你还想吃什么,爹娘去给你做。” 庄莲儿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去金光门吃个烤包子,你跟娘是怎么回事,在这看着我一早上了,就是不让我出这个门。” “哎,你不知道,我跟你娘都是为了你好!你说你非让霍玉那孩子去道歉,你不知道现在整个长安城都怎么说你的。” 庄莲儿来了兴致,原本就充满灵气的眼睛,瞬间睁的老大:“怎么说我的?” “哎,反正不好听,我跟你娘听到,都气得不行,你这肚子里还有一个,可不能出去生这个气!” 庄莲儿从老庄头这里打听不到消息,瞬间又窝回座位上,低眉耷拉眼的无所事事。 这庄莲儿确实运气好得不像话,先是被唐爷看中,成了长安城的新秀,现在又母凭子贵,自然少不了拈酸吃醋的人。 第511章 霍玉的宠爱 “真的母凭子贵了?那小身段没看出来是有了身子呀~” “千真万确,是里面的人传出来的消息,据说就因为这肚子里揣了崽,武旦的一些动作对孩子不好,这才临时改了话本子。” “啧!啧!啧!那这孩子还真是金贵,这孩子的爹是...” “自然是长安城里有名有姓的爷的种。”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这庄莲儿刚开始被唐爷选中时,就风言风语了一阵,后来才知道是场乌龙。这庄小娘子的功夫在台上大家可是亲眼见证的。” “对呀,即使这次春日宴,庄小娘子没有像往常一般扮武旦,演得也是可圈可点。” “谁说不是呢,莫不是看庄小娘子不仅武旦扮相好,青衣也能胜任,太优秀了,所以引来这胡说八道的说法吧?” 这八卦,既然有人传播,那就有人信,有人不信,一些只关注戏曲的人自然把庄莲儿的本事看得真真切切。 “你这人,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私下又不认识这庄小娘子,何必诋毁她,不过,倒是你,是不是私下跟这小娘子有什么深交,怎么处处偏袒?” 众人一阵哄笑,都是吃瓜群众,自然不会因为这不相干的人坏了交情。 而肖家班里,霍玉的到来,让这里的人人心惶惶。 尤其是窦廷皓,已经被班主叮咛了好几遍,一定不要跟这位爷起冲突。 窦廷皓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抠了抠耳朵:“霍爷,你说什么?” 霍玉坐在椅子上,盘着腿,右手拇指捋着浓黑的眉毛,啧了一声,不满地挑了挑眉:“你耳朵里面是不是长了毛了,爷说得这么清楚,还装什么聋!” 霍玉说完,烦躁地用整个手掌,捋了两遍头顶上的头发,斜睨着窦廷皓,一见这张脸心里就发堵,要不是看在庄莲儿的份上,他一定要在这张脸上砰砰来上两拳。 整个长安城,只有别人给他道歉的份,他什么时候上赶着给人道过歉。 能被他霍爷道歉的人,除了唐钊和庄莲儿,这是第三个人,没想到,这厮耳朵还出了毛病,让他火大。 “霍爷,别动怒。”窦廷皓白净的脸上满是笑,“我刚才真的没听清,春天我这耳朵还真是容易上火,总是时好时坏,霍爷多担待!” 霍玉气的鼻孔都张得老大,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瞪着窦廷皓边点头边说:“好,爷给你再说一遍,对不住了,这次听清楚了吧?” 窦廷皓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不过他不轻不重地问道:“霍爷,我那天是哪里惹到你了,你非要跟我动手?”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说了你也不懂。” 霍玉得意扬扬,摇头晃脑地伸出右手,又开始缕那条黝黑发亮的眉毛。 “......” 窦廷皓看到霍玉这般窃喜的样子,心里就想着刺挠一下他,他身体前倾,手掌捂住半个嘴巴,低声问:“霍爷,你...你刚开始不会以为,庄小娘子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才对我大打出手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周围的人都能听到,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霍玉被猜中糗事,也不恼,反而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回了一句:“知道就好,别说出来嘛~怪难为情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耳朵却控制不住地想要听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听说,这庄莲儿怀的是唐爷的种,所以春日宴才特意为她换了话本。” “啊?你看霍爷这样子,分明就是霍爷的种。” “嗐,是谁的重要吗?反正这两位爷好得跟那什么似的。” “不过我听说,要想进世家的大门,这孩子怕是不能留。” “为什么?” “肯定是为了保证血脉的纯正,怕的也是来路不明的种。” “真假?那唐爷前几天宠爱的小娘子,不是也大着肚子。” “这还不是因为唐爷不行...” 霍爷越听心越慌,如果庄莲儿也听到了这些胡说八道,对肚子里的孩子...哎呀呀,不敢想下去了。 他赶忙坐直身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吓得周围的人,全都往这边看过来。 “我走了,不用送了。”霍玉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他一口气跑到庄莲儿家门口,气喘吁吁地看着庄莲儿家门口一些行人对着她家指指点点。 不由得怒火中烧,深呼吸,压下去砰砰的心跳,整理了下澜袍,迈着八字步,慢慢到了门口,郑重地敲了三下门,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家吗?” 门内传来回应:“哪位?” 霍玉听到老庄头的声音,思考了一下,他要给庄莲儿正名,即使一会进去后,庄莲儿发飙,他也必须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能让长安城的人在背后编排她。 “庄叔,我是霍玉。我来看看庄莲儿和孩子。” 里面挺平静,片刻的平静,让霍玉站在门口,清晰地感觉到后背上周围人的目光,和胸膛里砰砰直跳的心脏,他此刻压住呼吸,生怕耳朵漏掉庄家里面传来的任何回答。 “好,我给你开门,进来吧。” 霍玉听到老庄头的话,一颗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庄叔庄婶,最是听庄莲儿的话,前段时间,就是庄莲儿一句,等春日宴之后再议婚,庄叔和庄婶硬是抗下所有人的疑问,依着庄莲儿。 霍玉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得意地回头,看着周围的人,那笑容仿佛在说:看,我岳丈让我进去了。 有大胆的人冲着霍玉拱手,笑嘻嘻地道了一句:“恭喜。” 霍玉一阵喜悦,可真是个可塑之才,从怀里掏出来几块碎银子,扔给那人:“兄台沾沾喜气!” 那人本来是玩笑似的一句话,没想到能得来霍爷这么大方的赏,晕乎乎地拱手感谢,喜庆的话跟不要银子一般往外冒:“能沾到霍爷的喜气,小人真是三生有幸。霍爷今年就能抱上大胖儿子了吧?又是喜事一件!” 霍玉笑着说:“小娘子小公子,只要是庄莲儿给爷生的,爷都喜欢!” 第512章 暗度陈仓 庄莲儿在院子里自然听到了霍玉与旁人的话。 春日宴之前就答应过霍玉,等春日宴过了,他给窦廷皓道歉后,就成全他的心意,此时他如约而至,她自然要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庄家的门打开了。 霍玉看到庄莲儿那张明媚的脸,还有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一瞬间失了神。 行人们刚刚领教了霍爷的亲切,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一阵起哄。 庄莲儿瞬间羞红了脸。 霍玉怕庄莲儿恼,赶忙牵起她的手,关上门,阻拦柱了人们的视线。 “素来有长安小霸王之称的霍爷,看来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唐爷才刚走,霍爷就移情别恋了!” “别乱说话,唐爷可是亲自辟谣过的,两位爷现在都有了心爱的人,你可别没事找事!” “哎~枉我入了两位爷的坑,看了那么多话本子!” “不过说真的,霍爷这次是来真格了吧?不会又跟南曲的小娘子...”说话的人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众人纷纷同情的看向庄家的大门。 也有人啧啧两声:“收起你们的同情,人家小娘子,现在受两位爷的青睐,肚子里还有香火,哪里轮得到咱们同情。”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吃瓜众人纷纷散了去。 一个没权没势的平头百姓家的小娘子,能把闻名长安的小霸王,拿捏得如此温顺,除了真爱,真的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 霍玉牵着庄莲儿的手,一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吞吞吐吐的说:“外面那些人都是胡说,他们胡沁,你不要生气,不听就是了。” “哦!” 霍玉见庄莲儿兴致缺缺,赶忙说:“一会我就让钊爷想办法再澄清解释一下,他脑子好使,保管让那些人闭嘴,让你耳根子清净!” 庄莲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霍爷,唐爷出征了,你不知道吗?” 霍玉先是一惊,接着开口:“今天出征的吗?想到快了,没想到是今天。没事,你放心,即使他出征了,我也能联系到他,让他想个十全十美的法子。” 庄莲儿扶额,这霍玉是真拿唐爷不当外人,也真是重视他俩这段感情。 霍玉看着庄莲儿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家国大事面前,这点小事就找唐钊,好像有点小题大做,“等安谨言生的时候,我给钊爷报个喜,顺便问问。” 庄莲儿跟老庄头相视一眼,庄莲儿叹了一口气:“霍玉,你这么多天忙什么呢,安谨言已经生了,今天还差人来送了红鸡蛋,我准备去看看她和孩子呢。” 霍玉挠了挠头,这几天他确实有些忙,他忙着给唐钊准备大量的中药和粮草,不仅从大兴朝,牧国、大漠国,凡是他商号存在的地方,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很早之前,他们几个就早就做好分工,唐钊领兵出征,史夷亭稳住朝中势力,霍玉准备粮草药材,霍三星筹备了军医。 唐钊从来都是做多手准备,明面上将在外,受主上的后勤的钳制,其实,现如今看来,只要准备妥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才有底气。 这些他不能跟庄莲儿透露,只是搔搔头,笑着说:“这几天这不是一直在想怎么完成你的要求,把你娶回家。” 果然,庄莲儿不再追问,耳尖变得红红的。 其实,对于春日宴之后,长安城可能出现的针对庄莲儿的种种传言,唐钊曾经给霍玉分析过,而且制定了两套方案,只要庄莲儿有了身子的事情想要公开了,两套组合拳打出来,对庄莲儿不好的猜想,能去掉九成。 霍玉恭敬地进了庄莲儿家不出一个时辰,唐府出来了十二个人,抬着六个樟木箱子,一路高调地向庄莲儿家走去。 “哎,什么情况?” “这六个箱子是从唐府出来的,看这走向,是往敦义坊去的。” “还真是,莫不是,唐府要上门抢亲?” “走,去看看!” 原本十二个人,六个箱子,后面跟着的人慢慢地越来越多,等到了敦义坊庄家门口,已经是挤满了巷子。 走在前面的两个抬箱人,到庄莲儿门口,高声喊道:“庄小娘子,我家夫人给你添嫁妆。” 众人一阵倒抽冷气:好大的手笔,一添就添六台箱子。 庄莲儿听到声音,赶忙开门,看着摆在门口整整齐齐的六个箱子,感动的热泪盈眶:“替我谢谢安小胖....你家夫人。” 那人回道:“是,我一定转达到。 “什么情况?” 有不明就里的吃瓜群众,看着六台箱子,疑惑的问道。 立马有人热心地解答。 “这唐家的夫人,你知道是谁吗?” 那人摇头。 “这前面收箱子的小娘子,你知道是谁吗?” 那人又摇头。 “你知道这唐家夫人为什么要给这家小娘子添嫁妆吗?” 好几个人又一起摇头。 很快,唐钊跟霍玉的爱恨情仇,庄莲儿、安谨言、唐钊之间扑朔迷离的线索,霍玉跟庄莲儿之间的荡气回肠的经过,全都有条有理地讲清楚了。 庄莲儿跟霍玉耳朵贴在大门上,听得直瞪眼,没想到他们几个人的爱恨情仇,竟然还有这么扑朔迷离的一个版本。 有的小娘子,双眼冒着红桃心:“我的天呀,这两个小娘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被长安城最有名的两个公子哥捧在手心里,她们是不是会下蛊?” “锦绣书局的话本子都写不出这么精彩的故事。安小娘子跟庄小娘子,真的是一对好姐妹。” “对对对,唐爷跟霍爷也是好兄弟。” “有情人终成眷鼠,而且唐爷以后的孩子,得有多俊俏,好期待!” “这庄小娘子进了霍家,就能直接掌管后院吧,可真的是让人梦寐求之的姻缘。” 当然其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哼,这么明显的暗度陈仓,你们也看不懂!” “你什么意思?”把自己代入到故事里面的小娘子,听到这不同的声音,自然不高兴的质问。 “什么意思?你们不觉得,这是唐爷跟霍爷为了掩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找来两个小娘子,故意引导你们如此想吗?” 第513章 霍玉父母护短 此话一出,竟然有不少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说话的人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得意的仰一下头,享受着他人生难得的高光时刻。 突然他整个人被人粗鲁地推搡到一边。 “谁?谁推我?” \"你背后这么说我儿子,我们怎么不认识你?\" 周围人看到来人一声精贵的澜袍,身高八尺,粗壮伟岸的身姿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柔弱的小娘子。 儿子? 周围的人虽然火速让开了一圈空地,却都装作要走人的架势,耳朵却一刻也没闲着,想要听听这人的来路。 刚才享受了一小会人生高光时刻的那人,被这句话问得问得耳红面赤,长安城这有名的霍爷怎么可能认识他这样的平头百姓。 好在,来人也不跟他计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柔弱的小娘子,到了庄莲儿门口。 庄莲儿跟霍玉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声音,立马打开了大门。 “哎呀呀,爹,娘,你们来了?”霍玉惊喜的高声喊道。 霍夫人从霍老爷的怀里走出来,伸手就握住了庄莲儿的手,“莲儿,最近胃口可还好?瞧着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你爹娘真是辛苦了。” 庄莲儿一脸娇羞。 众人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纷纷冲着刚才说话的那人,一阵嘘声。 “看到没有,人家庄莲儿可是被霍家长辈关心着的,可不像某些人说的暗度陈仓的挡箭牌!” 刚才还挺着胸膛大言不惭的人,灰溜溜地顺着墙根,遁走了。 霍夫人余光看到那人的身影,冲着庄莲儿狡黠一笑:“那些胡言乱语,别往心里去。” 霍老爷踢了霍玉一脚,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就这么保护媳妇的?以后再让这些乱嚼舌根的人来捣乱,扰了庄莲儿和你娘的心情,看老子爷怎么收拾你!” 庄莲儿和霍夫人相视一笑。 雨后的春天,到处都是生机。 安谨言陪着安慎行选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了纸钱,两人把那堆白骨埋好,耸立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头。 安慎行双眼猩红,双手都是泥土,那小小的坟头是他一捧土一捧土堆起来的。 站在安慎行旁边的安谨言脸色更加的苍白,嘴唇都没有了血色,整个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没有子女,终究会如此吗?”安谨言看着孤零零的坟,心里有些伤感,自言自语般开口。 安慎行的手顿了一下,天气太潮湿了,纸钱不太好点燃,他耐心地挑着一张纸纸钱一边缓缓开口:“我姐姐有一个孩子...” 春风拂过脸颊,安谨言腮旁的几缕青丝被风吹着,贴到了头上,像是被人挽到了耳后。 当她以为安慎行不会再继续说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响起:“我姐姐是个生得极美的小娘子,不仅生得美还极其聪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我们是父母老来得子,姐姐更是被寄予厚望,哪知道造化弄人。 进了乐家这魔窟,到头来只剩下一具枯骨。” 安谨言有些无措,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模糊。 “她应该有你这么大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这个舅舅,弄丢了她这么多年!” 安谨言想要劝一劝,哪知道身子重重跌落在地,然后没有了意识。 刚下过雨的地,泥土很松软,安谨言跌在地上,并没有伤到哪里。 安慎行被安谨言倒地的声音吓得,赶紧扔下纸钱,左手抬起她的头,护在怀里,缺失的右手却怎么也抱不起安谨言的身子。 在他绝望之际,唐二终于现身。 “安常侍,我来吧。” 安慎行看到突然出现的唐二,他认得这个人,他也不逞强,赶忙让唐二抱着安谨言,一行三人,跌跌撞撞往山下赶去。 唐二抱着安谨言,脚下也走得极快,安慎行狼狈地跟在唐二身后,湿滑的山路,让安慎行跌了好几脚,在他努力爬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安谨言下身已经洇透的血。 安慎行知道安谨言此时不能正大光明地回唐府,唐钊出征之际,各方势力都在紧紧盯着唐府,安谨言现在不能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手上温热的触感,还有冲鼻的血腥,唐二显然也想到了。 唐二转头,对上地上安慎行那双狭长的凤眼,“去哪里?” 安慎行:“去安谨言的小院,在全盛斋旁边。” 唐二警惕地看着安慎行,脚下没有动。 “她师父在那,孩子也在那。” “好!你跟上!”唐二木讷的说,随即又转头看向安慎行:“安小娘子刚生产完,你不该让她陪你来这里,她这个情况,估计着大出血的可能比较大。” 安慎行此时在心里恨不得打死自己,但是没有时间解释了,安谨言下身的血已经开始滴落。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风轻轻吹起马车的帘子。 安慎行看着越来越远的山,在心里默默对安慎薇说:“姐姐,希望你保佑安谨言平安。等唐爷凯旋回来,安谨言安全的时候,我一定再带她们一家来看你。” 安谨言的凤眼紧紧闭着,耳边好像有什么呼啸而过,黑暗,无尽的黑暗拉着她一起往下坠落。 为什么黑暗中,整个身体在摇摇晃晃,疼痛,下体如同撕裂般的疼痛。 她记起来了,春风渡的春爷疯了,他把所有的药跟不要银子一般全都洒向他们这些试药人。 让他们相互残杀。 血液、嘶吼、呻吟。 春爷看着这自己造出来的人间炼狱,仰天长啸,笑着笑着就哭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躲着我!既然你躲着我,那我就杀光这里的人,你不是最是仁义道德,你不是最信因果报应,我让你亲眼看看,这就是个强者为王的世道,哪有什么因果....” 春爷疯了,她一直在等春爷发疯的这一刻,只有这一刻,她才有机会逃出春风渡,逃出这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鬼地方。 终于她跑出来了,她的速度很快,她没有痛觉,她的愈合速度也很快,她是春爷最在意的药人。 所以她逃出春风渡以后,学会了喊疼,学会了一步一步慢慢走路,学会了不让自己受伤,她以为只要不暴露出那些与常人不同的体质,就会泯于众人。 但是她小看了春爷的疯癫,她出来春风渡以后,便开始如同万虫噬心般难受,那是春风渡特有的毒。 第514章 突如其来的记忆 在她抵抗不住这泼辣的毒,终于意识清楚晕倒在大山深处时,心里竟然有三分庆幸:如果死在兽口,那也算是一份幸运。 再醒来,被几个戴着银面具的男人团团围住。 “动了,动了,要醒了!要醒了!” “没想到体格子这么小,倒是挺抗造的,这么烈的毒都没被折磨死!” “别废话,这人醒了,怎么处理?” “......” 都说三个小娘子一台戏,怎么这几个男人也如此聒噪! 安谨言被叽叽嚓嚓的声音烦的厉害,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那狭长的凤眼。 “你...你们...”剧烈的毒发,让她的喉咙变得无比的粗砺。 “你要问我们是谁?你先回答我们你是谁?”一个身材相对瘦小的人,猛地凑过脸来,无限放大的半张脸出现在安谨言眼前,晃得她眼晕。 “我是谁?我是谁?”安谨言凤眼里全是迷惑,盯着眼前的人,头疼欲裂。 “唐大,这人不会是傻了吧?” “啪!”一巴掌猛地落在说话这人的后脑勺上,那个叫唐大的人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是不是又忘了在外面要喊老大!” “老大,别生气,这小七第一次出来,一些规矩他还不懂,慢慢教吧!”有两个人瓮声瓮气地劝说着唐大。 “当年小五就是因为暴露了身份,不得已才...”唐大神情落寞,想起好兄弟的死,一种大汉也都低下了头。 小七可怜兮兮地拽了拽唐大的手:“老大,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知道老大是为了我好!” 不愧是队伍里的老幺,生得一张甜嘴。 小七见唐大脸色缓和,赶忙又把话题扯回来:“老大,这人怎么办?” 唐大还没等回答,便有人抢答:“别管他了,咱们现在是要去找芘荔,哪有闲工夫救人!” 说完,还偷偷瞄了一眼唐大。 唐大狠狠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老二,你不用试探我,想要救人就直说!” “嘿嘿...”被叫做老二的汉子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下面具,“我这不是怕老大不同意还不好意思说嘛!” 安谨言也搞清楚了,这一行人,正在找草药,而且其中叫唐大的人是领头人。 唐大敏锐的捕捉大安谨言皱起的眉毛,问道:“小兄弟,我们几人有事在身,江湖之大,就此别过了。” 安谨言清了清嗓子:“我们不是一伙的吗?你们是不是见我中了毒,想要抛下我?” 唐二像是看到傻子一般,跳出来,指着安谨言又指了指自己:“你看看你这副小身板,再看看我们全都人高马大的,怎么看爷不是一伙人,你这碰瓷的手段有点太低级了。” 安谨言:“休要骗我,我虽然忘记了我是谁,但是我知道你们口中说的芘荔是什么,这难道不能证明是你们要抛下我?” 唐大赶忙拉开老二,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下安谨言:“小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知道芘荔是何物?” “自然知道,状如乌韭,生于石,亦缘木而生,食之可治心痛!”安谨言将曾经在古书上看到的关于芘荔的描述说出来,眼看着一众人眼里有了光。 小七眼珠子一转,悄悄凑到唐大耳边:“老大,这人看来是个会医术的,主上正好需要...” “闭嘴!”唐大猛地一声呵斥,打断了小七的话,“主上什么身份,哪能随随便便捡到一个人就往身边带。” 小七看着唐大流连在那人身上的目光,明明相中了这人的医术,偏偏嘴硬的很。 “老大,不用往主上身边带,先放你身边考察考察,你通过了再往主上身边带也不迟!” 小七这句话算是彻底打动了唐大。 主上最近再给霍三星物色师父,哪知道那个神医收徒的要求极难满足,先是需要一张千年古方,好不容易给他搞来了,又说要这古书中记载的神药。 主上把他们几个人送到这连绵不绝的大山中,大有让他们几个人一寸一寸翻遍这大山的打算,看来找不见这仙草,他们兄弟几个就隐居在大山里做个野人就好了。 唐二此时也开始助攻:“是呀,老大,这人看起来,这里不太好!”唐二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幸灾乐祸的继续说:“咱们几个壮汉,还能看不了这么个小鸡仔?” 被称为小鸡仔的安谨言,嘴角压不住的抽搐,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她这惊人的听力,有一天能用在听自己八卦的事上。 好在,自己学的一些草药古方还在脑子里,看来这几个人来头不小,大隐隐于市,只要混迹进了豪门世家,春风渡想要找到她,那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心里如此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懂得比你们多,所以你们趁着外出,加害于我?你们这么做,主子知道不会饶了你们的。” 几个壮汉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安谨言。 “兄弟,你的戏真多,小七我甘拜下风!”那个最活泼的小七,对着安谨言拱了拱手。 安谨言继续戏精附体:“哼,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说明我说的就是事实。你们休想丢下我,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唐二最是忍不住,见他吞吞吐吐说不出句完整的话,着急的吐露了嘴。 安谨言想起以前见到的娇滴滴的小娘子,于是心一横:“否则我就哭给你们看!” “哈哈哈哈哈...” “噗...” \"咳...咳咳...\" “还哭给我们看,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哈哈哈,笑死我了!”小七直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躺在地上打滚。 还是老大最先反应过来:“你不会是个小娘子吧?” “啥?” 毫无保留的取笑声,终于停止了。 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谨言。 安谨言突然觉得这几双眼睛真的纯真的很,相比较她在春风渡每天看到的算计、贪婪、冰冷、麻木的眼睛,这突如起来的人味,突然让她热泪盈眶。 “我...我...我真不是跟你们一伙的?” 好吧,刚才还恶狠狠的一张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梨花带雨,呃...这满脸的污渍,也不算是梨花带雨,但是那双狭长的凤眼里,亮晶晶地眼泪,就好像在他们心尖上发亮。 男人的通病,就是见不得弱小的人,特别还是弱小的小娘子。 就这样,安谨言被几个暗卫,糊里糊涂地带回了山上的一个山洞里。 等安谨言陪着几个人在山里转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找到芘荔时,唐大终于下了决定,要把安谨言带回去,至于是否留下,由主上决定。 哪知道,这满脸洗都洗不干净的小娘子,竟然能凭着一身医术,和唇下那颗痣,成功留在了主子身边。 第515章 唐家的香火而已,与我无关 风爷看着睡梦中眉头紧皱的安谨言,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既然那些回忆,会惹你皱眉,那不要也罢。” 安谨言的回忆停在,都匀山山洞里,主子绯红的眼,炙热的腮,火辣的唇,还有那声:小宝~ 戛然而止。 风爷把放在安谨言鼻子下那个鼻烟壶,收起来,放在怀里,看着安谨言逐渐舒展的眉间,和如同蝴蝶一般闪动的睫毛,轻轻唤了一声:“谨言~” “嗯?” 安谨言凤眼终于睁开,先看到的是出现在眼前却看不清长相的师父,接着环顾四周,马车的帘子随着车子不断地前进漏出丝丝清光,安谨言抬手,正好看到漫天的星光:“晚上了。” “是,师父接你回家。” 安谨言苦涩地笑了。 盼了多久才盼到今天,曾经他想念师父温柔的抚摸她的头顶,她迫切地想问师父肚子里孩子的来历,对,孩子们? 风爷看着安谨言手不自觉地往旁边摸过去,眼神有片刻的凌厉,随即温柔的开口:“此次回春风渡,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而且唐府那边安排了暗卫守着你们,孩子们已经在唐府安顿好了,等你...” “师父。”安谨言苦笑,打断了正在解释的风爷,“他们本就应该属于那。” 而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最后一句,安谨言没有说,马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春风渡是,在一个有山有水的谷中,这个谷在一个海岛上,因为谷冲着东南方向有一条狭长的缝,吹往大陆的每阵暖风都经过这里,故名春风渡。 也有人说是因为这里的两位主子爷,一个叫春爷,一个风爷,所以才取名春风渡。 鸟语花香,气候宜人,曾经最缺少的只是勃勃生机的人,而现在,溪上多了桥,桥边多了洗衣服的小娘子,还有追逐在一起打闹的孩子。 顺着溪流看过去,曾经空旷的谷底,多了很多海草做屋顶的矮房子,每户房子前面围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晒着渔网,还有成串的鱼干和虾干,袅袅炊烟直直的往上升腾,变成了一朵朵洁白的云。 当年,春风渡可以说是人间炼狱,安谨言是从地下的水牢里跑出去,却又被带回来,将要折磨死时,春爷发现他有了身孕,研究药性痴迷的春爷为了看一下她这个最成功的药人生下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这才让她有了一线生机。 其中有一座房子,墙壁上有洁白的贝壳装饰,门前还有一颗拇指粗的梅子树,此时零散的舒展了几片叶子,岁月静好的画面中,闯入一个欣长的身影。 “安谨言。”是风爷,安谨言此时在这微咸的海风中好像看到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但却不是他,是师父,站在梅子树下冲她招手。 安谨言的鼻子一算,眼前人的身影变得重叠起来,她雾蒙蒙的凤眼,好像是急需安慰的小兽:“师父,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家,是我的家,师父,不要再丢下我。” 风爷什么都没有说,敛着眼坚定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安谨言抬着头,望着风爷那双清晰的眼睛,软软地说:“师父,我好累~” 安谨言是春风渡出来最坚强的孩子,从来不曾叫痛叫累,但是她的眼神是最坚定的,所以春爷还有风爷才会格外地注意到这个小娘子,也是因为她的嘴硬,所以她遭受了更多的试药、痛苦... 而现在,她却学会了软软糯糯地冲着他喊累。 风爷的心都化了,突然两步向前,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安谨言。 安谨言嘴角有一丝苦笑:“什么时候,我这铁打的身子,竟然这么弱不禁风了,师父,你会不会嫌弃我?” 风爷摇头满眼的心疼,曾经最豁达乐观的徒弟,去了一趟大兴朝,变得如此脆弱,“你只是刚生产完,身体需要休养,等休养好了就会恢复,毕竟你可是春风渡里体格最好的四人之一。” 提到孩子,安谨言眼中有瞬间的落寞。 “是不是想孩子了?你会不会怪...” “不会!”安谨言赶忙打断风爷,摇着头笑道:“师父,是我自己的选择,孩子们应该留在那,不怪你,反而谢谢你,在我最踟蹰的时候出现,我...我怕我一见孩子们就会狠不下心离开,多谢你安顿好他们。” 风爷看着安谨言红红的眼眶,无奈地叹气:“你不必如此,带回来,师父可以跟你一起把他们养大。” 安谨言为了不让自己心软,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两个孩子一眼,只有两声呱呱坠地的哭声,一个响亮一个柔弱,时常在心尖颤动。 “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强壮一些,妹妹比哥哥弱一点...” “师父,不要说了。那是唐家的香火,与我无关。”安谨言默默挣脱开风爷的手,转身已经泪流满面,一步步走进了房子里,背对着风爷,把门关上。 关上门的瞬间,整个身子倚着门慢慢蹲下,心好像被紧紧揪住了一般,好疼。 眼前都是唐钊潋滟的桃花眼,蹭着她脸颊的高挺鼻尖,殷红炙热的唇瓣,和惹人脸红燥热的情话。 最让她喘不过气来的还是,唐钊宽大的双手覆盖住她高耸的肚子,一脸慈爱地说:“只要你愿意,他们就是我的亲生骨肉。” 兜兜转转,原本想着等孩子生产以后,她便带着孩子们去北疆招他,跟他说明真相,等来的确实只是替身的真相。 山洞里为了给他解毒,她把自己奉献了出去,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原本以为他把她放在身边做替身暗卫,是存了几分真情,哪知道情到最深处时,那一声“小宝”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一番云雨,她怕春风渡的人迁怒于唐钊,拖着疲累的身子,和绝望的心,心甘情愿被春风渡的人带回去,再怎么厉害的药,再怎么残酷的训练,都比不上她想起那声小宝时撕心裂肺的窒息。 许是上天垂帘,一次又一次的各种药试下来,竟然让她慢慢封存了以往的记忆,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炙热、灵动的想要飞出春风渡的燕子。 第516章 我不会赖上你 没想到飞出春风渡的燕子,又一次栽在同一个人手里,上次身子丢了,这次心都丢了。 春风渡在一片鸥声中,欣欣向荣,暖阳高照。 长安城却连日阴雨绵绵。 安慎行眼睁睁看着安谨言大出血,苍白的脸,飘摇的身子,像是秋日里随风摇摆的树叶,他无计可施,他的医术不如安慎薇,甚至不如安谨言,只能由着她的师父面无表情地抱着她离开。 他看着安谨言的师父,把孩子们送到唐府,看着安谨言的师父把安谨言小心翼翼地抱到马车上,看着他们乘上马车,他固执地挡在马车前面,像一个孩子一样,张开双臂: “你不能带她走!” 他使劲地眨着眼睛,仍旧看不清风爷的长相,只觉得那双桃花眼,潋滟得让人心惊。 “哼!你把她留下来,有办法为她保命吗? 你以为就凭你常侍的身份,可以保证她在长安城平安无虞? 孩子们,唐府会倾尽全力保护,现在的安谨言呆在这里,是有死路一条!” 一字一句像是一个个钉子,钉在他的心上,埋进去,渍洇出生疼的鲜血。 张着的手臂慢慢落下。 “啪!”风爷扬起手里的鞭子,马车平稳的开始行走。 安慎行猛然抬起头,快步跟着马车,抬头看着坐在车辕上的风爷:“我...我去哪里可以找到她?” 风爷看着前方,眼神缥缈,喃喃道:“如果她想见你,你们很快就会见面...” 安慎行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以什么身份去面对安谨言?如果安谨言知道他们是血脉至亲,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般把他当做忘年之交? 马车渐行渐远。 安慎行第一次觉得无力,曾经为了找到姐姐,哪怕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好歹他有了奔头。后来知道了安谨言的身份,看着她跟唐爷两情相悦,肚子一天天变大,就盼着唐爷回来,一家团聚。 现在,他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来到了安慎薇的坟前,片刻之前,他还跟安谨言亲手把姐姐入土为安,现在他又坐到了她坟头的旁边,坟前的酒壶还在。 他拿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口,喝得太急,烈酒滑过喉咙,一路咆哮着入了愁肠。 “姐,谨言,我们的谨言,你一定要保佑她好好的。 我这个当舅舅的无能,连抱都抱不起来她。 她那么虚弱,刚刚生产完,我...都怪我,怪我让她受累了...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 安慎行极少饮酒,为的是保持清醒的头脑,愁绪纠缠着烈酒,三两口便天旋地转满脸通红地卧倒在了姐姐身边。 “姐姐,我好悔,悔当初没好好学医...嗝...谨言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去见你...怎么跟唐钊交代... 唐爷是真心对谨言,等他回来,肯定会来看你...嗝...他现在去了北疆,一定会凯旋的... 姐姐...我...” 嘟嘟囔囔声中,安慎行沉沉地睡了过去。 丝丝冰凉的雨打在脸上,狭长的眼睛上卷翘的睫毛颤了颤,耳边的红痣上有一颗雨滴,迸发出红玛瑙般的光彩。 安慎行先是抬手,使劲捏了几个眉间,眉间紧紧簇起上便多了一抹红,狭长的眼睛猛然睁开,先前的迷茫与挫败被坚定替代。 安慎行站起身,整理了下澜袍,上面的泥土已经渍在上面,他看了看,深深对着安慎薇的坟躬身:“姐,我会照顾好安谨言和孩子们,你放心吧,下一次我带着他们一家四口来看你。” 刚拐进侍贤坊的巷子里,便看到门前蹲着一个人,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蒙蒙的细雨把那人的发丝上蒙上一层细密的雨珠。 “安常侍!” 是韦一盈,她在他门前,看来是呆了很久。 安慎行错愕地看着她好一会,才迈着有条不紊的步子往家门口继续走:“你...在这等...等很久了吗?” 韦一盈依旧保持着双臂抱着双膝的样子,只是脑袋随着他的靠近,越仰越高,脸上的雨水渐渐混成水流,从她脸颊一道一道往下颌处流下来,睫毛随着雨水的拍打不断地抖动:“嗯...好像是很久了。” 声音里有委屈,有担心,还有几分娇憨。 像是这蒙蒙的细雨润进了干涸的土壤,滋滋啦啦的声响。 安慎行敛着眸子,沉默了片刻,唇瓣缓缓开启:“回去吧...这雨越下越大了。” 好绝情,好直男,她冒雨等了这么久,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韦一盈的眼里雾气更甚,鼻头变得红红的,说话声里都带了重重的鼻音,抬起一只手,声音有些哑:“我...你拉我一把,我腿麻。” 安慎行写了多少跌宕起伏的才子佳人,韦一盈的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能解读出准确的意思,怎么会不知道韦一盈的心思,他看了一眼左右,深深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像是荒芜的时间长廊。 他像是彳亍良久的苦行僧,终于在这里看到了一些光和暖,他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韦一盈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左手,大概是所有的动作都落在了左手上,安慎行的左手虽然纤细却泛着青筋,格外的有力量。 韦一盈眼睛盯着安慎行,手慢慢放到了他的手里,安慎行微微出神的眼睛一晃,韦一盈突然站起来,整个人撞进了安慎行的怀里。 安慎行:“......”如果不是他还有一丝判断,恐怕要被她撞出几步,他却没有别的动作,任由韦一盈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砰砰!砰砰!...” 安慎行控制不住心跳,低低地喊了一句:“韦一盈。” 韦一盈刚才的双手还小心翼翼地捏着他两腰处的澜袍,耳边的心跳声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胸前的澜袍已经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片,她摇着脑袋,好似害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伤心的话来,囔囔着鼻音:“你不要赶我走,我...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好,身上也冷,想要抱一抱你,让你暖一暖。你...我不会赖上你,你不用害怕。” 她说着不会赖上他,让他不用害怕,越来越压制不住的抽噎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这样倔强又可爱的小娘子,令安慎行的心滚烫起来,一直烫到了眼眶里。 第517章 韦一盈再次主动 淡淡的酒香萦绕在鼻尖,耳边是咚咚的心跳,韦一盈告诉自己,再勇敢一次。 安慎行的脑袋微微有些晕眩,怀里的身躯让他有种想要睡着的舒心,这个小娘子,真的像是春天里的东南风一般,一寸寸地燃烧着他的心田。 在他最无助,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她在。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想要回抱住她,他努力地压制住这份任性,抬头看着乌云慢慢消散,云边有金色的镶边。 周围的一切好像消失了,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阳光在乌云散去的瞬间,照亮了刚才还阴霾的大地,一片升级。 韦一盈窝在安慎行的怀里,她的嘴角有淡淡的笑。 “韦一盈。”安慎行终究是理智赢得了胜利,左手已经重新放回了身侧。 韦一盈像一个鸵鸟一般,装作听不见,这样就可以多赖一会儿。 安慎行再次抬起左手,把她从怀里拉出来,狭长的凤眼眼角透着粉红,“我送你回府。” 韦一盈一点也不想离开安慎行,她想待在他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我的头好晕,你摸摸是不是发烧了?” 安慎行没有戳穿她,也没有去贴她的额头。 韦一盈最擅长的就是跟长辈撒娇,她故意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显得弱小又可怜,一个新的借口瞬间出现:“我从昨晚就在这等你,淋了一晚上的雨,你一直没回来,我现在饿得走不动...” 安慎行的眼神打量着她的襦裙,果然湿漉漉的。 韦一盈被他打量得低下头看着他的澜袍,抽噎着鼻子。 “下雨为什么不回家?春日雨水多,怎么不带伞?” “我出来得急...” 安慎行漂亮的眉毛蹙起:“你府里不知道?” 韦一盈更加不敢去看安慎行,手指头搅在一起,怎么敢跟家里人说,上次的事,她绝对不允许再次发生,即使是自家人,也不允许让他们给安慎行压力。 从昨晚就开始在这等安慎行是真的,淋了一晚上的雨也是真的,只要看到安慎行,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安慎行:“让人跟府里说一声,不要让家人担心。” 韦一盈:“哦。” 韦一盈害怕一旦跟家人通风报信后,他就会重新被家人针对,她刚才的勇敢又白白浪费了。 安慎行看她不动,轻轻叹了一口气,绕过她打开了大门,见她瞪着眼睛看着他,“先喝杯热茶,别生病。” 说完,先进了屋。 韦一盈贝齿咬了一下下唇,笑了:“嗯。我暖和一下就跟家里人报信。” 安慎行拿出一件半新的澜袍,韦一盈抿着笑接过来,披在身上,淡淡的皂荚味,很舒心很干净的味道,然后他看着安慎行左手从外面拎来一个铜盆,开始点炭。 韦一盈抬头环顾一周,看到一个铜壶,脚步轻快地拿着铜壶灌了半壶水,放在燃起的炭盆上面。 侍贤坊的巷子里,一个白净的小公子盯着安慎行的大门良久,看着房子上面冒起了淡淡的烟,慢慢转头消失在巷子尽头。 苏晓晨正在家里来回踱步,看到满头是汗的人,赶忙迎到连廊上:“盈儿,找到了?” 苏晓晨最疼这个小女儿,满眼的担忧,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要不是韦元光看着他,她早就一起出去找了。 “在侍贤坊找到的盈娘子。”那个小公子毕恭毕敬地回答,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喘息,“我找到盈娘子是在今天一早,盈娘子应该一直在那里等人,今早安慎行常侍回家后,盈娘子才进了门。” “哎~”苏晓晨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 韦元光听到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苏晓晨身边,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宽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哪有父母能别地过子女的,随她去吧。” 阳光照在树上初生的嫩芽上,小小的雨珠,五光十色。 安慎行屋里很快就暖和起来,铜壶里的水也沸腾开来。 韦一盈这会才感觉到身上一阵阵恶寒,手里的温度比茶杯的温度还要高,脸蛋也变成了红彤彤的粉色。 安慎行从小厨房端着姜汤来到堂屋时,就看到韦一盈裹着他的澜袍,小脸通红,下巴一磕一磕的眯着眼睛。 安慎行放下姜汤,手背贴在韦一盈的额头:“你发热了。” 韦一盈睁开眼睛,慌乱地脱口否定:“我没有发热,只是这炭盆太暖和了。” 安慎行煮姜汤的时间,炭盆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白白的炭灰上只有几个火星随着风忽明忽灭。 “炭盆都要熄灭了。”安慎行说。 韦一盈显然也看到了,她有些窘迫,脸上的温度更高了,她伸手把身上的澜袍裹得更紧了些:“我...你...你澜袍暖和,你澜袍穿在身上很暖和。” 安慎行站直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是件单衣,暖和吗?” “暖和。”她说,“肯定是因为你穿过,所以我觉得可暖和了。” “......” 韦一盈看着目瞪口呆,脸上瞬间变红的安慎行,突然感觉到刚才的话是什么虎狼之词,“我的意思是,在外面冷了一夜,有一件衣裳披着,不管是单衣还是棉衣,都觉得很暖和,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他看着她的眼里,泛起了淡淡的笑,眼下的卧蚕因为这笑意而蹙起,让冷清的凤眼变得潋滟起来:“是呀,冷过的人才会对温暖格外的眷恋。” 韦一盈被这一丝笑意赋予了勇敢,她站起来,两人的距离拉近:“安慎行。” 他的目光随着她的站立,缓缓上移,跟她四目相对:“嗯?” 韦一盈的腮边一片云霞,圆圆的眼里情意绵绵:“你也会眷恋温暖,所以在门口才没有推开我!” 她说得很坚定,带着未经情事的小娘子的勇敢,安慎行避开了她的目光。 韦一盈却不想让他再次逃避,她的双手抬起,捧起他的脸,让他转向自己,全然不顾身上披着的澜袍滑落:“我知道,你也喜欢我,让我做你的暖炉好不好?当你累了倦了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温暖你,支持你,好不好?” 韦一盈说得坚定,说完的瞬间,她踮起脚,一个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安慎行的下唇。 安慎行被这灼热的吻烫的连连后退,他别开眼睛,转身:“把炭盆点起来,衣裳披上,喝完那碗姜汤,我送你回去。” 说完,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出。 门被他撞得不断摇晃,韦一盈正看着门出失神时,安慎行又突然出现,从外面把两扇门关好。 韦一盈看着窗子上他快步离开的影子,捂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里慢慢湿润。 第518章 唐钊的挂念 姜汤很快驱走了一身的寒气,安慎行再出现在门口时已经恢复了清冷公子的样子。 他是来送韦一盈回府的。 韦一盈看着安慎行依旧绯红的脸颊,两人偶尔的靠近都能感受到他浑身蒸腾的热气。 “我自己回去,你不用送我了。”她怕他受寒的身子受不住。 他固执地跟在她身后:“我把你送出巷子口。”侍贤坊住的人三教九流,他不放心。 “好。” 两人一前一后,韦一盈满肚子的话,却找不到头绪说出口。 很快到了巷子口,她转身:“就送到这吧。” “好。”这次换安慎行点头。 他站在巷子口,凤眼黑眸,映得整个巷子都亮堂起来。 “安慎行。” 安慎行闻声看向韦一盈。 韦一盈靠近了一步,认真地说:“我已经及笄了。” “嗯。” 她又走近一步:“我能为自己的事做主,我喜欢你,我要嫁...” \"韦娘子。\"安慎行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唇瓣蠕动却没有其余的话说出口。 韦一盈不给他机会,让他说出伤害自己的话,再一次上前,双手拽住他身侧的澜袍,紧紧抱住他:“不要说了,不要说出来,好不好?” “抱歉!” “我不要抱歉。”她感觉眼眶又热了,他总是能用几个字就让她的心疼得厉害,她不过是喜欢上了他,男欢女爱,最正常不过。 安慎行没有推开她。 如果能拥有一息温暖,谁都不想置身寒冬里。 明明知道推开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还是开始贪心了。 唐钊的行伍马上就要出关了,越往北越冷,还没有走出大兴朝的地界,他已经开始想安谨言了。 算着日子,安谨言这几天应该就生了,为了不让长安城的那么多眼睛注意到安谨言,唐钊临行前都没有跟安谨言见到最后一面,只是把唐影和唐二留在长安城,唐二是保护安谨言的,唐影是留下了等安谨言生完孩子,安顿好她们娘仨,然后再来跟他报信的。 第五日了,唐影还没有追上来。 唐钊一天好几遍地念叨:“唐影追上来了吗?” “唐三!” “主子!” 行伍出关前最后一次休息,唐钊唤出了唐三:“唐二还没有消息吗?”他的声音清冷、无力,安谨言不在身边,他整个人又恢复了生人勿进的冷贵。 唐三如实回答:“还没有,大概安小娘子还没有生产吧。” 已经五天了,算着日子这算是最后的预产期了,他抬眼向着长安城的方向出神:“就这几天。” “要不,我回去一趟?” 唐钊摇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相信不会出什么岔子,安谨言不能出岔子,他自己也不能出岔子,“有唐影的消息,立马来报。” “是,主子!” 唐钊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低头看向手中的地图,北疆的形势很严峻,在路上已经不断有流民出现,青黄不接的春天,北疆已经连续受到多次骚扰,他要提前做好应对计划。 此时的安谨言正坐在春风渡山峰最顶处,猎猎的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吹打着她的脸,许是风太大,眼里迷了沙子,眼泪从眼角沁出。 “谨言,这里风大。”风爷带着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到安谨言的身上,帽子盖住她散落在肩膀上的青丝。 安谨言悄悄抹去了泪,仰头挤出一个笑:“师父。” 风爷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样子,磨得心生疼,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你的身子需要休养,现在吹了风,将来浑身疼的时候,可别哭。师父现在是又当爹又当娘,你是想把师父累死,好继承师父的家产吗?” 风爷很会逗安谨言,她知道这时候应该被逗笑,但是她笑不出来。 “好,我这就回。”安谨言顺着风爷的拉扯,站了起来,站得太急,头一阵晕眩,差点跌倒。 风爷从怀里掏出一颗丸药,塞到安谨言嘴里:“你现在气血两虚,先吃一颗,师父给你炖了药膳,回去喝上一些,好好休养着,知道了吗?” 安谨言伸了伸脖子,把丸药生生咽下去,点了点头。 回到她的小院子,风爷给她盛了一碗猪血菠菱菜汤,里面还加上了各种补气血的药材。 安谨言小口小口地喝着:“师父,”她看着窗外正在嬉戏的孩子们和满脸笑容的小娘子们,“这些人恢复正常了吗?” 风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差不多了,这么多年的折磨,恢复如初需要慢慢来。” 风爷一直是一个心怀天下,满心善良的人,而且是一个从来不说谎的人,他说差不多,那就是指日可待,安谨言就放心了,她一直担心她们这些被当做药人的小娘子,生下来的孩子会不健康。 “师父,你肯定是神仙下凡,来拯救众生的。”她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由衷地夸赞着风爷。 风爷接过她手里的碗:“因果循环而已,那些罪孽,还没有赎清。” 安谨言脸色变得苍白,嘴里却还在安慰风爷:“师父,你是你他是他,他的因果,不应该都让你来还。” 风爷苦笑:\"自古医毒不分家,如果不是春爷非要跟我比个高下,也不至于伤害你们这些人,还带着无辜的孩子们。\" 唐钊期待的另外一个人,唐影,此时出现在了史夷亭身边。 “唐爷让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史夷亭似笑非笑地开口。 唐影这几天被史夷亭指派着跟着羽大夫,随时汇报羽大夫的行踪给史夷亭,此时听到史爷的话,搔了搔后脑勺:“史爷是说...上次伤了安小娘子的人是羽大夫?” “他背后的人,快露面了。”史夷亭脚步停在刑部大牢一侧,看着牢门,喃喃道。 史爷跟自家爷一样说话总喜欢说一半,他习惯了自己家,所以听史爷如此说也不着急问,史爷想说明白时,自然会跟他讲。 跟着行伍一同出发的还有一队流放北疆要当马前卒的囚犯,乐贤德就在这个队伍里面。 五日的风餐露宿,加上春雨过后,道路泥泞,乐贤德披头散发,在刑部伤到的嘴角上的青紫还很明显。 此时的乐贤德正抱着头,缩在地上,哭喊着求饶:“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身上真的没有银子了...真没有了。” 他护住头的姿势,还有嘴里的求饶声,可见这并不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 第519章 乐承卿和乐荣荣的经历 围殴乐承卿的人有三个,为首的是一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壮汉。 乐贤德原本就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虽然浑身干瘦,但好歹皮肤还算白净,现在却是一幅农村老夫的样子。 那个壮汉一脚踩在乐承卿的肚子上,乐承卿一阵哀嚎,周围的人却麻木地从他们身边经过,眼神都不侧目一下,“怎么?不是要跟官爷告我们哥几个?不是说要去找你的什么亲戚去享福吗?别叫,赶紧起来去呀!” 身后的两个小弟也是一副嚣张的样子。 “爷跟你说话呢,死老头子,别装死!” 又是一脚,用力踹在他的肚子上,乐承卿整个人都疼得蜷缩成一团,疼得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求饶的声音都上气不接下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呵~早知如此,何必想那些幺蛾子!”壮汉把脚收回来,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对了,听说你还准备跑?” 乐承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跑,不跑了。” 都是犯了重罪的人,去北疆说是流放,其实就是送死,他们一路上就是图个随心所欲,但是总有人想要搞事情。 壮汉居高临下地看着哆嗦嗦的乐承卿,啐了一口:“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乖乖待在队伍里,还可以多活几日,要是你再作妖,爷保证让你活不到北疆!” 壮汉和身后两个小弟,此次在队伍里,找上乐承卿就一个目的,不让他有任何逃离或者翻身的机会。 乐承卿压下喉间的血腥味,睁开肿胀的眼皮,“我跟你们近日无怨远日无仇,到底是书让你们如此对我?” 壮汉跟身后的小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你自己慢慢思量思量吧~” 巡查的士兵正在往这边走过来。 壮汉像是拎小鸡子一样把乐承卿拎起来,压低声音:“要是官爷闻起来你身上的伤,小心答话。” 巡查的士兵过来后,看着四个人在这里磨蹭了很久,高声训斥:“你们四个人,赶紧赶路!别磨蹭!” 壮汉赶忙笑脸相迎:“是,是,是,官爷放心,我们不会耽误大部队的。” 长得略瘦的官吏边走边对身边的人问了一句:“那个半死不活的就是乐承卿?” “可不!” “听说他整天闹腾着要见咱们将军,还叫嚣着跟唐王爷是姻亲...” “不用管他,要真有姻亲,咱们王爷早就来拯救他了,还能绕过他在眼皮子底下,一天挨四五顿打?” “你说的有道理!咱们不管这闲事。” 两个人边走边说,一边催促着流放的队伍赶紧行进。 乐承卿在这里过得不好,乐荣荣还在陆家养胎。 门口传来脚步声,坐在凳子上的乐荣荣脸色变得苍白,曾经高傲的凤眼,此时满是惊慌。 门被打开,外面的阳光倾斜进来,乐荣荣抬手遮挡住了刺眼的太阳。 一双大手停在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今天孩儿可乖?你可乖?” 乐荣荣只觉得头皮发麻,深吸一口气,声音里仍然带着颤抖:“还那样,挺乖的。” 陆水生斜眼看到一旁的琉璃缸,一尾鱼已经漂在了水面上,他声音阴柔:“又养死了一只鱼呀?你瞧,生命多么脆弱,你跟孩儿可要坚强些。” 乐荣荣趁机站起身子,拿起鱼食去喂鱼:“我们自然会好好的。” 陆水生歪斜着脖子盯着乐荣荣消瘦的背影,噙着笑的嘴角,看起来很阴森。 乐荣荣只觉得后背上像是有一条毒蛇在缓缓爬行,喂完鱼,转头就对上了陆水生那似笑非笑的脸,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静:“有你照顾着,我们娘俩自然会好的,乐承卿怎么样了?” 陆水生这才收起嘴角,换上了那副宠溺的模样,拉过乐荣荣的手,攥住:“有我照顾着,他那边自然也能如你心愿。他在流路上一直也不老实,想要靠近唐钊,借着那份姻亲,试图博一线生机,但他不会成功的。” 乐荣荣眼神一怔,去往北疆的队伍里,看来也有陆水生的人,能在唐爷手下安排上替他做事的人,可见陆水生势力之强。 乐荣荣喝了一口水,呕的一声吐了出来,此时她因为呕吐泪眼婆娑:“我最近吃不下去,稍微有点不合适,就吐得厉害。” 陆水生的手已经帮乐荣荣拍打着后背,“请个大夫来给你看一看?” 乐荣荣:“我想去我舅舅医馆那里看一下。” 陆水生的脸上有些晦暗不明。 “你放心,我一定乖乖的,你安排时间,如果你有空,陪我一起去,好不好?”乐荣荣满眼期待。 陆水生笑了,覆在她身后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动作很暖,声音却很冷:“可以,不要耍什么花样。” 乐荣荣点头。 原本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娘子是乐荣荣,贱如草芥,唯唯诺诺的的小渔夫是陆水生。 现在两个人的尊卑却颠倒了过来。 乐荣荣是打心底里害怕陆水生,这个曾经满眼爱意,满脸羞的粉红的小渔民,现在成了陆家将寄予厚望的长孙,但凡她有一点忤逆他,他便会拖着她的头发,把她重重甩到床上,用细细的鱼线绑住她的手脚,开始肆无忌惮地驰骋。 一边撞击,一边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痴迷的、疯狂的、变态的:“荣儿!小姐!荣娘子!”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止一次声嘶力竭地求饶,咒骂,直到知道反抗无效,麻木的承受。 陆水生抬手给乐荣荣整理领子,把她吓得警惕的眼睛看着陆水生,漂亮的凤眸里全然是害怕:“别害怕,我说过,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和孩子的,还会像亲生父亲一样爱孩子们。” 很快,马车就被套好。陆水生让人把马车上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棉被,防止颠到肚子里的孩子。 当陆府的马车到了羽大夫的医馆旁边时,陆水生先下车,然后自然而然抬起左手,把乐荣荣迎下来。 乐荣荣站在羽大夫的医馆门前,两人一副恩爱模样走进医馆时,正好碰到乐淑婷双手拿着一张纸,正嘟着脸,往纸上吹起。 陆水生看着乐淑婷埒笑得开的嘴角,眼睛转了一圈,歪着头顶着罗锅,凑到乐荣荣耳边:“你姑姑!” 第520章 史爷闯医馆后院 “陆爷。”乐淑婷是个很乐意说话的人,先看到了陆水生,然后又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荣儿?” 乐荣荣脸上表情平平,倒是陆水生冲乐淑婷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乐淑婷也不恼:“你这几天一直跟陆爷在一起?今天来做什么?” 乐荣荣躲开她的触碰,脸色不悦:“自然是来看爷爷。” “他还是老样子,说不了话,看了也只是徒增伤心。” 乐荣荣眼神落在乐淑婷手里的纸上,有爷爷的画押,她扬起的丹凤眼盯着乐淑婷,冷冷地说:“姑姑,别忘了你的身份,唐府才是你该惦记的地方,手不要伸错了地方!” 乐淑婷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减少半分。 乐荣荣说完,对着陆水生说了一句:“我去见见舅舅,你稍等我一会。” 陆水生点头,歪着头往一旁的房间走去,乐荣荣转头往后院走去。 乐淑婷见两人各自离开,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收好手里的纸,离开了医馆。 乐荣荣到后院,拉住了一个小药童:“我舅舅呢?” 乐荣荣前一段时间在医馆养了好久的病,这里的人都认得她,摇头指了指二楼:“羽大夫在楼上。” 乐荣荣拎起襦裙,快步走上去,站在门口,轻声开口:“舅舅,是我!” “进来!” 羽成贤放下手里那本残缺的药方,抬头看了一眼乐荣荣的脸,目光转移到她的小腹:“孩子还好吗?” 乐荣荣没有回答,而是气势汹汹地问道:“舅舅,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怎么了?” 乐荣荣盯着羽成贤,“当年你为什么要放乐小宝一条生路?” 羽成贤吃了一惊,他不知道乐荣荣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于是倾着身子,压低声音就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当年乐小宝明明是交给了舅舅,舅舅也亲口说他左胸伤口已经贯穿,活不下去了,舅舅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羽成贤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惊讶,目光瞥向门外矗立着的两个人,踱步到乐荣荣身边,扶她坐下:“荣儿,门口的两个人是刑部的人吧?有些事情,你确定要现在说清楚吗?” 羽大夫的医馆,平日里来看诊的病人都在前院,今天后院门口却出现了一个人。 药童急匆匆跑过来:“爷,看诊请到前院。” 来人深邃的眼眸里似笑非笑,他笑嘻嘻地开口问道:“这里没有更厉害的大夫吗?” “这里没有大夫看诊,是我们医馆私人休息的地方,还请爷移步!”药童挡在身前,一步也不退让。 那位爷挑了挑眉,转头走了。 唐影看到史夷亭从后院出来,赶忙迎上去:“史爷!刚刚您去哪里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史夷亭余光中还能看到站在后院门口的那个小药童,冲着唐影眨眨眼,小声道:“看到那个药童了吗?” 唐影:“嗯。” “想办法让他离开后院!” 唐影整个脸上的络腮胡子都开始纠结,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想着最近看过的话本子,有没有什么好计策。 “引走一炷香的时间就好!” 史夷亭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唐影一个人在那个小药童的目光里。 唐影想来想去,突然转身,冲着小药童直直冲过去。 小药童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见一个八尺高的大块头,满脸的络腮胡子,气势汹汹地冲他走来,脚下已经吓得开始打摆子。 哪知道那个大块头,走了五六步,突然双手捂住左胸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嘭!”巨大的落地声,扬起一阵阵的尘土。 “爷!爷你怎么了?”小药童终究是年轻,有一颗救死扶伤的心,看到唐影倒在地上,赶忙迎过去。 唐影在肖药童的一番折腾下,睫毛翻腾了几下,终于睁开眼睛了,但是声音还是很嘶哑:“我...喘不过气来...呼呼...”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喘着气,不断翻腾着白眼,嘴巴里面开始念念有词,还没等小药童俯身去听他到底说的什么,唐影及时的晕了过去。 “爷!爷!你醒醒!你醒醒!” 那小药童被吓坏了,赶忙去前院找来了几个人,把唐影抬着去了前院。 史夷亭趁机溜进了后院,转悠到屋子前面,想要去二楼看看,哪知道不经意的一转头,竟然看到后院光秃秃的树上,站了一个人,灰色的澜袍灰色的皂靴跟干枯的树枝快要融为一体了,但是距离这么近,史夷亭却有些看不清他的长相。 史夷亭眯起眼睛,呈现战斗状态,斗志昂扬地问了一句:“你是谁?为什么站在那里?我为什么看不清你的长相,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树上的人呢声音很清冷,语调一副让人上火的吊儿郎当:“你又是谁?为什么偷偷溜进来?为什么要支走小药童,想要干什么勾当!” 史夷亭努力睁大眼睛,还是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像是被一团气笼罩住一般,越是想要看清楚,越是看不清:“我先问的,你先回答。” 树上的人也不甘示弱:“这是我的地盘,你先回答!”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人,正大光明地跑到人家后院,还敢兴师动众问他。 “我听说后院有个绝色小娘子,来一睹芳容。”史夷亭扬眉,“没想到还有护花使者。” 树上的人眼里有一丝嫌弃:“小娘子是有一个,不过你说那就是绝色?”语气里的不满已经溢出来。 史夷亭:“不美吗?” 树上的人冲二楼指了指:“就那长相,是在是不算美,更别提角色了!” 史夷亭拱手:“既然兄台已经先看过了,那我也不凑热闹了。” 树上的人如同一片落叶,瞬间便出现在了史夷亭面前:“来都来了,还是看看再走吧,万一你觉得美呢!” 史夷亭听到这话,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看不起谁的眼光呢,难不成你觉得不美,到我这就变成绝色了,那我的面子搁哪里?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好歹不能暴露了本性,他饶有兴趣地点头:“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吧~” 脚下一阵用力,整个人飘到了刚才那人站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羽成贤房间,里面乐荣荣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521章 南曲这煮熟的鸭子要飞 “看呆了?” 史夷亭嗤笑一声:“原来是她。” “你认识?”春爷来了兴致。 史夷亭:“长安城有几个人不认识乐家两位娘子的,特别是这位荣娘子,可是风月圈里的红人。” 春爷目光沉了沉:“既然认识,怎么还装作来赏花的样子?” 史夷亭斜睨了他一眼:“我从前厅听别人一说,好奇来看一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这话,春爷倒是十分赞同。 史夷亭很快便离开了后院,春爷一直盯着史夷亭的背影,直到两人彻底隔绝,两人眼中均是试探。 前厅,那个突然昏迷的大块头,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而且四肢僵硬。 给唐影号脉的是一个长须老大夫,皱着眉头:“这位公子脉象正常,怎么会一直昏迷不醒呢?” 他转身对身后的药童吩咐道:“把我的银针取过来!” 药童转身去取,昏迷不醒的大块头却突然急促的呼吸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着周围。 大夫赶忙站起来,一张布满皱纹干瘪的脸出现在唐影眼前:“公子醒了?可有哪里感觉不适?” 唐影摇头:“我好了,没有不适。” 大夫想起刚才的脉象和昏迷叫不醒的模样,十分好奇:“公子,你平日里可曾出现过这样昏迷的情况?” 这个满脸络腮胡,看起来憨厚实诚的大块头,回答:“我是饥饱痨。” 饥饱痨是当人饥饿的时候,会出虚汗、浑身发抖、无力,严重时就会出现突然晕倒。 可这个病一般出现在身体虚弱的瘦小身上,眼前这位公子,又高又壮,浑身的硬邦邦的腱子肉,怎么看也不像是得饥饱痨的样子。 唐影被这位大夫盯得直冒汗,“我现在好了,去酒楼搓一顿好的,就养好了。” 病患都这样说了,老大夫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吩咐小药童:“你伺候着点,别让公子爷再晕倒一次。” 唐影从床上跳下来,站直身子,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去。” 说话功夫,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唐影想到后院门口打探一下史爷是不是已经完事了,正好碰到从二楼往下走的乐荣荣。 乐荣荣看到唐影的时候,凤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唐影,是你家爷安排你留下来保护我们的吗?” 唐影抬头看到楼梯上的乐荣荣,撇了撇嘴:“荣娘子误会了。我家爷可没那么多心思。”说完,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乐荣荣脸上的惊喜还没下去,就被唐影这句话冻结在脸上,看着唐影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哟~”一声长长的音如同魔咒一般重新出现,“你还盼着唐爷能想起你来呀?” 乐荣荣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从二楼走下来时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模样。 “乐荣荣,摆正你的位置,别惹我生气!”陆水生站在楼梯口,抬起手臂,准备扶一把从二楼走下来的乐荣荣。 乐荣荣没有理他,径直经过他,就想离开。 陆水生看着表情的变化,“怎么不回答我?难不成你还对唐钊念念不忘?或者我不能满足你,你上这大块头了?” 想到这里,陆水生的杏眼里,燃起了欲望的火。他歪着脖子,仰头看着乐荣荣,像是一条扬起脑袋的眼镜蛇。 乐荣荣感觉到他的变化,只想快些逃离开这个变态的疯子,却被陆水生挡住了去路,还伸手拽住了她的头发。 “啊!”就在这时,她看到后院门口出现了乐悠悠的身影,她大喊一句“悠儿!”妄想着乐悠悠能过来一下,好让陆水生因为有人出现,收敛一下。 哪知道乐悠悠往这边看了一眼,神情高傲地转了身子,“什么人都想着跟我攀交情!”留下一句话,离开了。 乐荣荣牙齿咬得咯吱响,凤眼里看向乐悠悠背影全是怒火。 她明明可以过来帮她一下,呵,这就是乐家人,她的亲人。 乐悠悠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了南曲的管事,从乐贤德的房间里出来。 “荣掌柜!” 乐悠悠满意地冲他点头,只纠正了他一次,就对她的称呼,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怎么了?”乐悠悠扬起下巴,故作亲和,好声好气地问道。 “刚才乐家有人来拿走了南曲的地契!” “乐家人?谁?”乐悠悠皱眉,地契一直在爷爷那,那个老东西,谁都不相信,大伯和乐荣荣都没有得到,她也就没去跟爷爷要。 管事低着头,努力不把那句蠢货说出口,这悠娘子还真是个傻白甜,真以为南曲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吗,什么重点都抓不到。 “是你的姑姑,乐淑婷。” “呸!她算个什么东西,嫁出去的小娘子泼出去的水,她都嫁入唐府多少年了,还有脸来插手了家的事?” 在这里咆哮有什么用,还不如赶紧想想对策,面对这样的掌柜,管事只觉得必须赶紧找下一个东家了:“你爷爷不仅把地契给了她,还留下了一封信。” 这样说,总归够明显了吧?这位小娘子,你再不赶紧想办法,南曲这只煮熟的鸭子,就快与你擦肩而过了! 然而,悠娘子根本没有这个觉悟,只是气得跺脚:“真是阴魂不散,就知道来娘家捣乱!” 藏在一边的史夷亭听完这对主仆的对话,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这就是猪队友吧?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一个新的念头正好出现的心头,突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从外墙跳了进来:“史爷,你怎么还在后院,我到外面找了你很久,都没找到。” “刚才那一个直挺挺的晕倒,还真是做得以假乱真,演得不错!” 唐影嘿嘿地挠了挠后脑勺,也觉得自己演得不错,肯定连大夫也骗过去了! 史爷看着逐渐高兴的唐影,紧接着提提出了他刚才的不足:“不过,你这样的大块头,饥饱痨的可信度,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唐影:“......” 史爷的话还真是欲抑先扬,原本笑容灿烂的脸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好想念自家爷! 第522章 唐钊的无力 唐钊此时已经从马上四五次回头,查看唐三是否带回消息。 回复他的只有比长安城更加料峭的寒风。 周围的将领都好奇的盯着唐钊,不知道唐王爷为什么总是频频回首遥望。 “王爷,可是有什么吩咐?”副将拽着缰绳靠近唐钊,低声问道。 唐钊瞥了他一眼:“前面可有消息?” 副将:“按照王爷的吩咐,前锋队装扮成牧民,成功击退了三四波前来骚扰的蛮夷,不过对方也很小心,一时分不清是大漠国还是牧国的人。” “嗯。”唐钊低眉沉思,然后又加了一句:“既然分不清,那就不必留活口。” “是。” 副将得到指令后,立马去做安排,心里对唐钊的印象好了不少,看来主上让唐王爷做将军,是正确的的,起码很有魄力,不是打算去边疆镀金的世家子弟。 唐钊再次回首,看着蜿蜒的队伍,仍旧没看到策马奔驰的唐三,鞭子重重甩在马屁股上,胯下的马一个吃痛,立马飞奔起来。 唐钊: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赶紧加快速度,速战速决。 不过一盏茶的时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唐钊心里没来由的一惊,回头看到一团黄土围绕而起的尘土由远及近。 唐三的身影越来越近,唐钊看着来人,脸上一喜,低头对副将说:“正常行进!” 副将恭敬的回道:“是。”他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到唐钊脸上原本生硬的表情竟然有些温柔,甚至说话间也变得柔软。 唐三脸色阴沉,从远处的山坡上飞奔而来。 唐钊骑着马尽量维持着威严的身姿,跟蜿蜒的队伍逆向而行,尽量控制着缰绳,不去加快速度,以免引起恐慌。 唐三的马临近时,大步下马,撩起战袍往唐钊跑来:“主子,不好了...安小娘子不见了!唐二那边没了安小奶娘子的踪迹,小公子小娘子已经平安落地,他不方便亲自前来报信,差人带来了消息。” 唐钊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冰:“不见了多久?” “安小娘子是出征那一天生产的,生产完跟安常侍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不见了。长安城到处都是咱们的人,所有的人都没有探查到她是怎么失踪的。”唐三嘴唇干裂的渗着血珠子,跟唐钊说完后,就内疚地跪在了地上。 “主子,是我的错...我没有嘱咐好,才让别人有机可乘。” 唐钊也顾不上军心紊乱了,他现在整个人满脑子都是安谨言刚生产完就失踪了,他狠狠的抽打着胯下的马,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狂奔了起来。 唐三翻身上马,几个手势,跟隐匿的暗卫传达完信息后,随后跟上。 后面队伍里的小兵看到马上的绝色男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刚才马上的人是谁?怎么穿着将军的甲胄,不会是唐王爷吧?” “除了唐王爷还会有谁?”周围的士兵翻着白眼,呛声道。 刚才问问题的那个小兵,扶了抚头上的盔甲,不服气地说:“我当然知道是唐王爷,就那长相我也能认出来,何况还穿着将军甲胄,我问的是为什么唐王爷跟咱们背道而驰?” “将军的事,岂是咱们能打听的,赶紧赶路吧~”刚才回答他的那个兵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便开始加快步子,追上前面的队伍。 问问题的小兵借口方便,在旁边的林子里的石头上留下了一泡尿。 米铎昌看着手里的密报,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唐钊丢下了队伍,独自一人一骑往回走,他嘴角勾了勾:“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失态呢?或者是人?” 身边来报信的小兵,凑上前一脸谄媚:“爷,大兴朝那边传来消息,王爷的那个小娘子生了。” 米锦昆原本窝在一边,手里把玩着一件药佩,默不作声,脸色一变,急匆匆站起身,“会不会是安谨言出什么事了?” 那个小兵被米锦昆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拱手道:“咱们的人只打探到唐王爷的孩子出生了,没有打探到安小娘子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现在边疆不太平,大漠国和牧国在长安城留下的探子行动起来受到了诸多的制约,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们也不会特意去留意。 米锦昆:“哥~” 米铎昌:“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咱们的人会密切观察唐钊,你不要节外生枝。” 唐钊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因为安谨言说过生产完就来找他,虽然他已经拒绝了她,让她安心坐月子等他回去,但是听到唐三说孩子们已经被唐二抱回唐府,几个暗卫都在保护着两个小主子,安谨言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毫无线索,脸上更加的冰冷阴鸷。 扬起的马鞭重重落下,马更加飞快的奔驰起来。 他的心越来越慌,留下的背影全是决绝。 唐三特别想拦下主子,现在长安城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主子,他作为将军如果擅离职守,而且别人一旦知道主子是为了安小娘子丢写了队伍,回了长安城,主子和安小娘子将会陷入艰难危险。 但是他不能拦、不敢拦,也拦不下,他知道安小娘子在自家主子心中的分量,如果安小娘子出什么事,自家主子肯定会坠入地狱。 毕竟,那是主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唯一把主子从深渊中拽出来的光。 唐三这边把一条条的消息告诉唐钊时,唐钊的脸越来越黑,眸子变得越来越阴暗。 很明显,他一直以为那些人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如果他是飞出来的风筝,那安谨言和孩子就是拽着他的风筝线,只要大兴朝还需要他,安谨言跟孩子们就会是安全的。 客户他算错了,孩子们留在了唐府,安谨言却不见了。 唐钊现在只觉得胸口燃烧着一团无名的烈火,像是前一段时间看到安谨言躺在血泊里一般,那种无力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是他现在不知道是谁出手,他不在长安城,得到的消息滞后,他没法想象就算他赶回去了长安城,安谨言会被带到哪里去了,会被当做什么筹码。 第523章 灯下黑 唐钊胯下的马蹄已经出现了虚影,唐三咬紧牙关用力抽打着自己的马,尽力跟上自家爷。 耳边呼啸的风,让唐钊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很明显,安谨言的失踪不可能与乐家有关系,乐家能挑事的人已经没有战斗力。 唐家老宅那边,唐钊特意安排了两个人盯着,从唐三传来的消息,老宅那边没有动手,即使老宅那边有人动手,也会首先选择对孩子们下手。 安谨言是在与安常侍外出回来后失踪的,选择的这个节点很巧妙,很大程度上对方不知道安谨言与安慎行的关系,有可能是为了把线索错误地引导到安慎行身上,但是也不排除这只是一个巧合。 上次安谨言受伤,也是与这次有相似之处,乐家是参与了,但很大程度上是背锅,这背后的人安耐不住了,这次挑在了他出征,安谨言刚生产完,这个契机出手。 敌人在暗处,毫无头绪。 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此时在马背上颠簸的唐钊,没有抓住。 他攥着缰绳的手,泛起了青筋。 唐三终于跟自家主子并排奔驰,风声太大,他的声音只能拔高:“主子,接下来怎么办?长安城里要不要先准备一下?” 唐钊转头看向唐三,那双桃花眼里布满冰霜,声音寒凉:“把最后跟安谨言有接触的人全都抓起来!” 唐三从唐钊不满冰霜的眼睛里,看到了癫狂。 “是。” 长安城里留下的暗卫,很快接到了消息。 安慎行被蒙上了黑布套,双臂被拧在身后,他不可思议地吼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大兴朝的右散骑常侍!” 肃穆的声音传来:“要的就是安常侍!我们夫人从跟你分开之后就失踪了,我们必须把你控制起来,跟我们爷一个交代!” 侍贤坊的巷子里静悄悄的,所有的人听到安常侍家里闹腾的声音,都悄悄把耳朵贴在大门上,却没有一个敢出门劝阻。 曾经给安慎行送过萝卜的一个老奶奶看到两个黑衣人从安常侍家里出来,赶忙上前:“你们是什么人?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正大光明地掳走朝廷命官?” 安慎行听到来人说的话,反而平静下来:“大娘,你不用管我。” 老奶奶听到安慎行的话,整个人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安常侍,你是一个好官,也是一个好人,以前你帮过我,我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安慎行:“大娘,你听我说,我真的没事,有些误会,我去说清楚就回来了。” “误会?”老奶奶看着那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脑袋被套住的安慎行,对着黑衣人开口:“我老婆子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就算是误会,你们也不能这样对待一位一心为民的好官!”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把安慎行头上的黑布套拽了下来。 安慎行双眼适应了一会,先安抚住老奶奶:“大娘,你看他们把套我头上的黑布拿下来了,我是涉及到了一件案子,配合审查就好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 “真的!” 老太太得到安慎行肯定的回答,又看到他认真的眸子,这才让开道:“安常侍,我明天再来看你,如果你没有完好无损的回来,我会到官府去告状的,你别害怕!” 安慎行感激地点头,对着黑衣人说道:“这位大娘只是跟我以前有几分交情,这才仗义执言,我会配合跟你们走,你们不要伤害她。安谨言失踪了,我也很急切,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两个黑衣人一边一个抓起安慎行的肩膀,几个跳跃,就逃离了侍贤坊的。 “安常侍,对不住了!”离开众人的视线后,两个人黑衣人赶忙松开安慎行,毕恭毕敬地道歉,“我们主子传来的安排就是先大张旗鼓地把你带到唐府,我们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我们主子说,只要告诉你我们的身份,你就会明白的。” 安慎行活动了一下两边的肩膀,摆着左手:“不用道歉,我明白,你家主子这是在告诉暗处的人我也是被怀疑的对象,这样他们就不会针对我了。 两个黑衣人点了点头:“我们主子今天就能赶回来,安常侍就委屈你在唐府住几天,等我家主子新的指令。” 他们几个暗卫,这几天已经把长安城全都翻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安谨言的影子,只能尽职尽责完成主子的吩咐。 “你们主子现在应该快到北疆了,那边战事如何,他可以抽身出来吗?” 暗卫闭紧了嘴巴。 安慎行:“如果你们主子回来了,就带我去见他,我这里有一些线索跟唐爷说。” 黑衣人抱拳,算是答应了。 带着大部队走了四五天的路,硬生生被唐钊十二个时辰就跑回来了。 他在长安城外,乔装打扮一番,趁着月光溜进了唐府。 安慎行房间里的蜡烛一直亮着,夜深人静的时辰,院子里发生了奇怪的声音,像是翻墙落地的声音。 他赶忙端起蜡烛,朝门外走去。 推门的瞬间,他便对上了唐钊那双疲惫的桃花眼,他扶着墙正站着喘了几口气,扶着墙的手指在发抖,两条大腿都在发抖,连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安常侍,你有安谨言的线索吗?她现在在哪里?” 安常侍看了看两边漆黑一片的连廊,赶紧扶着唐钊进了房间,并且倒了一茶碗温水,递到唐钊手里,关切地说:“你先喝点水,缓一缓,你现在的脸色不太好!” 唐钊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接着还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安慎行。 暗卫潜伏在黑暗中,此时恨不得给安慎行用上十八般酷刑,让他早点开口。 安慎行又抬手扶住唐钊的胳膊,扶着他进了房间,低声说道:“应该是春风渡的人。” 唐钊满脸的惊讶,对于春风渡,他是无力的,到现在他还没有找到春风渡到底在哪里,只听安谨言说过,那里是一个人间炼狱。 唐钊皱眉:“不可能,安谨言说过,春风渡现在正面临着内讧,根本没有精力顾上她。” 安慎行又给唐钊倒满一碗温水,放在他面前:“这世上的事,往往都是出人意料。” 就像他的姐姐,他心里已经有了姐姐已经死去的准备,但是他打死都没想到,乐家会把姐姐的尸体藏在乐家,并没有处理。 这也许就叫灯下黑。 第524章 济世堂的关心 唐钊现在脑海里桃花眼里全是跟安谨言在一起的甜蜜画面,她狭长水润的凤眼,她满脸堆笑地仰视,她喋喋不休的小话... 安谨言无数次说起过她期盼已久的师父,眼里的期盼和濡目曾经让他心里微酸,但是她总能及时察觉他的情绪,软软地哄他。 唐钊皱眉:“她说过,她是春风渡最成功的药人,没有人能打得过她。” 安慎行:“可是她刚刚生产完。” “你还知道她刚生产完?为什么让她拖着孱弱的身体陪你去上坟!”唐钊用像是要撕裂他的眼神冲着他低吼,“这就是你对她的爱护?” 安慎行被他问得一个踉跄,身子摇摇欲坠,红着眼,撇过头,耳珠上的那颗红痣分外鲜艳:“那是她最后的孝道,我怕她以后知道身世以后会遗憾!” 唐三已经从只言片语里知道了安谨言跟安慎行的关系,本来如同影子一般的人,慢慢走到唐钊身边搀扶住摇摇欲坠的主子:“主子。” 接着他仅仅漏出来的双眼看了一眼安慎行,安慎行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抱歉,安慎行何尝不知道,此时的唐钊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就看他能不顾皇命,从北疆的队伍里漏夜赶回来,不难猜出,如果安谨言有个三长两短,他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唐钊的心像是被鼓起的球,憋闷、无助、特别的暴躁,他甩开唐三的手,留下一句:“查,那段时间跟安谨言有接触的人全都绑回来!” 唐三赶忙追上去。 安慎行,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唐钊为了给安谨言留下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做了多少努力。 这时候,唐二跟史夷亭也匆匆赶到了唐府。 “钊爷,你疯了?!”史夷亭碰到气急败坏的唐钊,一把拽住他,吼道! 唐钊双眼通红,闪着嗜血的光。 史夷亭被这个目光盯着,后背汗毛直立,手不自觉的松开。 “嘭!” 唐二被重重地踹了出去! 唐二顾不上嘴角留下来的血,赶忙单膝跪地,低头:“主子!是我失职!” 史夷亭看着唐钊发疯的样子,吼道:“唐钊,只不过是个玩意儿,你不是说不在乎吗?现在你在做什么?一个玩意儿丢了就丢了,难道你要让整个大兴朝也跟她一样丢了吗?你身边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是不是忘记了?” 唐钊什么都没有说。 径直走到史夷亭身边,伸手揪住他的袍领,声音冰冷:“不要骂她!” 安慎行听到声音,赶忙跑过来,用力扯着唐钊的手:“唐爷,冷静!冷静!史爷可是你从小到大的兄弟,刑部的耳目遍布长安城,我们知道你现在着急,但是你这样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史夷亭袍领被唐钊紧紧拽着,脸色未变,甚至还打趣地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安慎行:不愧是右散骑常侍,说话滴水不漏。 唐钊手上的青筋高高耸起,但是安慎行的话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漆黑的眸子里暗潮汹涌:“你失去过,如果有机会再让你失而复得,你还会甘心放手吗?” 史夷亭挑了挑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唐钊冷笑一声,松开了手,轻轻地说了一句:“比如...玉娘子...” 史夷亭的眸子眯起,闪起危险的眸光。 天下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有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有了伤口,流了血,才知道冷和疼。 “前段时间,牧国的人来过大兴朝,是米礼盼的人,带走了南曲几个都知...”史夷亭缓缓开口。 唐钊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史夷亭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被唐钊弄皱的袍领,睫毛低垂,看不清眸子里的神色,嘴角勾起,又说道:“这条线我一直看着,并没有看到她有动...你那位的意思,我都没有查出来,可见不见得是她。” “最好不是。”唐钊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大步朝着前面离开。 史夷亭盯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你低调些,家国大事面前,可不是主上疼你就能解决。” 唐钊的脚步微微一顿,仍旧走出了唐府大门。 春天的晚上,气温微凉,巷子里早就没了人影,连鸡犬都歇下了。 出门,便看到门口的墙根前几个黑乎乎的影子,团成一团,见他出来,圆圆的影子全都站立起来,是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双颊皲裂成鲜艳的红,鼻涕连接了鼻子和红彤彤的嘴唇,眼里含着的泪如同点点的星光。 看到唐钊,她们声音哽咽:“大善人,他们说安哥哥不见了...呜呜...” 唐钊伸出手,抹去她们滚烫的泪:“安哥哥不会有事的,她做了那么多好事,会有福报。” 不知道是在安慰济世堂的这些小萝卜头们,还是安慰自己。 她不会消失不见,她答应过自己,会永远陪着他。 他一定会找到她。 如果真的是牧国,此次北疆战事在即,他们一定会以她要挟自己。 不会白白浪费掉这颗棋子。 如果是其他可能,他现在心乱如麻,想到这却心生怯意。 “大善人,我们知道你是富贵人家,你一定认识很多大官,你一定想办法找到安哥哥,是吗?”清澈的双眸,黑白分明,盯着唐钊,期盼一个肯定的回答。 几个老人也蹒跚赶来,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洁白的绸布。 老人们原本听到安谨言不见的消息就心急如焚,转眼间,孩子们又全都从济世堂溜出来,一路找来,早已经气喘吁吁。 “爷,这是爷跟安...安小公子给济世堂的银子,还剩这些,你拿着,虽然不多,但是我们知道,找人需要打点...” 唐钊看着颤巍巍的老人和流着鼻涕的孩子们炙热的目光,鼻子微微发酸,极力压制住将要喷薄而出的热泪,“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了。银子我有,你们照顾好自己,养好身子,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一定要顶上!” 老人们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就留下来了,孩子们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大善人,我们一定好好吃饭,长高高,到时候一定能帮上忙的。” “嗯。”唐钊点头,“你们安哥哥知道了,肯定会给你们做好吃的奖励你们。” 孩子们原本紧张害怕的心,被这一句安慰到了,仿佛已经看到笑颜如花的安哥哥做着香气飘飘的饭菜。 “嗯。” “嗯。” “......”孩子们意气风发,老人们却一片沉默。 第525章 唐家老宅的关心 唐钊看着蹦蹦跳跳脚步轻盈的孩子们,还有一步一叹气的老人,心里有一丝感动,安谨言给济世堂的善心,没有白费。 一阵微风颤动,让唐钊回神,唐三出现在他身边。 “主子,老宅那边得了您回来的消息了。” 唐钊眼神微暗,却摆摆手:“没事。” 唐家老宅那群人是要防着,但是他回来这件事上,那群人不仅不会作妖,还会替他瞒着,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他们拎得清。 唐钊想到这里,转身回到了唐府,经过花房时,驻足了片刻,他想进去看一眼那株已经枯死的茉莉,但是却迟迟没有迈动脚步。 唐老太太是从后门进的唐府,看到唐钊端坐在大厅,眼圈便开始泛红,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可见十分担心唐钊。 唐念唐慈一边一个扶着老太太,唐则跟在身后。 “钊儿,我们也是刚刚知道安小娘子失踪的消息,孩子们奶奶会帮你看好,知道你不放心她,奶奶已经派人四处查探,你不要着急。” 唐慈撇了撇嘴,想要刺挠唐钊几句,但是看到唐钊一脸严肃,悻悻地闭上了嘴。 唐钊桃花眼里的红血丝,在烛影跳动中,竟然分外妖艳,映得脸色也格外的苍白:“奶奶不必担心,已经有了线索。” 唐老太太满眼怜爱,撒开两个孙女的手,颤巍巍的上前,摸着唐钊清瘦的脸:“北疆那边本就危险,这次回来,要不咱就不回去了吧?奶奶会把你藏好。” 唐慈再次撇撇嘴,唐则听到这句话也突然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唐钊的脸,等他的反应。 唐钊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唐老太太的眼睛,从小奶奶便是一直如此,不管对错,只要他在身边就好。 沉寂了片刻,只听到外面风吹过树桠的声音,“有可能是牧国,孩子们就留在这里。” 唐老太太满脸欣慰:“钊儿,咱们是一家人,奶奶知道,你是怕牧国的人用孩子要挟你,连累老宅,但是咱们唐家的儿女都不是怕事的人。” 唐钊连夜回来,两夜没睡,这会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疲惫,他一想到自己在这里每浪费一个时辰,安谨言就会多受一份罪,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安谨言已经不见了,他绝对不允许孩子们受到一丝危险。 他眸色微暗:“奶奶,老宅那边固若金汤,这边我也安排了人,我不仅担心孩子们,也担心你们,不管哪边有危险,分居两地,还能相互支援。” 唐老太太点头,等唐钊说完,两行泪已经流出了苍老的眼眶:“好孩子,你想得比奶奶周全,就按你想的来。” 唐钊没有说话,他在等奶奶继续说话,肯定还有别的话没有说出口。 唐老太太抹去了泪,再次抬起头,开口道:“奶奶知道北疆需要你,但是奶奶年龄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奶奶不求你每隔半月来看看我,奶奶想你时,能不能去北疆看你?” 唐钊声音平静:“奶奶,北疆路途遥远。” “可是我们娘俩,从来没有超过半月没见的时候,如果半月不见你,比要了我的命还要厉害。”唐老太太情绪激动起来。 唐钊听到她的话,眸中毫无波澜,“如果奶奶执意如此,那便依你吧。” “好!好!好!到底是从小疼起来的孙儿,奶奶没白疼你。”唐老太太满意地点头。 唐则眼里的趣味更浓,唐慈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唐念眸光低垂,安静地站在一旁。 “你们回吧,久了生疑。”唐钊看了一眼表情各异的三个堂兄妹。 唐慈脸上终于浮出了满意的表情,立马上前来扶住唐老太太:“奶奶,你的宝贝疙瘩也看过了,咱们快些回去吧,让别人知道他回来,会给他惹麻烦的。” 唐老太太不满地看了唐慈一眼:“什么他他他的,这可是你兄弟。” 唐慈乖巧地认错:“是是是,奶奶,我错了,咱们别给我兄弟惹祸,咱们回家吧?” “那我们回了,你好好的,不想回北疆,奶奶就把你藏起来,咱就不回哈。”唐老太太再次抬起手给唐钊整理了一下袍领,依依不舍地离开。 唐则临走前走到唐钊面前,“有需要我的地方,就说话。” 唐钊嗯了一声,再没有下文。 唐老太太在门口转身,叹了口气:“哎~到底是一家人,钊儿,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跟老宅说,安小娘子吉人天相,又讨喜,是个有福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哎,真是造孽呀,刚生产完就遭了这档子事,不过,钊儿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她回来,奶奶绝对不会低看她一眼。” 唐钊淡淡地点了点头。 “则儿,你也帮忙打探着点,看能不能打探出点消息,能帮忙就帮。”唐老太太见唐钊反应淡淡,又接着说:“这牧国简直是小人行径,有本事就战场上见,搞这些见不得台面的鸡鸣狗盗之事,简直欺人太甚。” “奶奶别气坏了身子,相信钊儿肯定能应对的。”一直沉默的唐念终于开口。 唐钊:“你们顾好自己,其他,我自有打算。” 唐念重新低下了头,不再开口,微微抿起的嘴角,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不错。 米铎昌今夜确实第一次绝望,这是他从大兴朝回来后顺风顺水的生活中,首次无助。 他被人,半夜掳走了。 当着陆梨儿的面。 没错,陆梨儿软磨硬泡说服了陆家班主,给她了一些银子,开始做生意,却没想到,陆梨儿唱戏不怎么样,做生意却算是一把好手,借着各国来大兴朝朝贺的东风,做茶馆卖话本子的生意,做到了周边的小国,她一直对米铎昌念念不忘,自然不会放过牧国。 米铎昌跟牧国的一种将军分析了目前大兴朝派兵到北疆的形势后,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陆梨儿的茶馆。 没想到刚喝了一杯茶,就被闯入的黑衣人蒙住脑袋,拎了出来。 耳边还有陆梨儿焦急万分的喊叫,他们从窗子里出来,听到咚咚咚连滚带爬下楼梯的声音,然后是忽近忽远的陆梨儿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 这可是摄政王之子,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第526章 陆梨儿和小玉的反应 陆梨儿越追越绝望,想到刚才米铎昌跟他一边叹气一边说自己在大兴朝的姐妹安谨言被掳了,而那几天好巧不巧米礼盼派人从大兴朝接回来一群都知。 “你们是不是...你们肯定是...” 陆梨儿心里知道了答案,但是她不能说出来,虽然夜深人静,但是大兴朝的人把牧国的摄政王之子掳走,这句话一喊出来,便是两国邦交问题了。 本来陆梨儿听到安谨言失踪,心里就已经焦急万分了,现在又牵扯到米铎昌,她更加绝望:“你们抓米铎昌做什么,有本事去抓米礼盼,现在传言是米礼盼接来了人,不是米铎昌!不是他!” 接着是一阵哀嚎,应该是陆梨儿被绊倒了。 米铎昌的心被紧紧揪起。 不过,没过一会,陆梨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依旧中气十足,十分响亮:“米铎昌~” 没有跌坏,米铎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认命地被掳走。 心里却十分忐忑,难道安谨言失踪真的跟米礼盼有关系吗? 如果真的是米礼盼的手笔,那他跟摄政王,岌岌可危。 安谨言毫发无伤还好,她没事,唐钊看在昔日交情份上,米家不会有灭顶之灾。 然而,一旦安谨言有个三长两短。 不仅是摄政王府,整个牧国就等着接受唐钊的雷霆之怒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唐钊的手段有多狠,不光是他现在正大兵压境,就只是他手里的那群暗卫。 他被黑布蒙住的脑袋,瞬间十分沉重,眼睛紧紧闭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和陆梨儿越来越远的声音,笑得特别的苦涩。 他此时,好像明白了唐钊与安谨言的情感,他心里暗暗道,如果这次能平安度过,那么...陆梨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跟一个为自己拼命的人,过一辈子,不亏。 既然姻缘可是自己选择,那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自己也没有特别排斥小娘子,也不错。 只是,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给她这样的回应。 安谨言失踪,知道的人不多,有担忧的有高兴的。 小玉此时像是无头的苍蝇一般,在史夷亭的府里,脸色苍白,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她整个人是为了安谨言而存在,她也一直以此为责任和活下去的动力。 石头绞尽脑汁安慰即将成为自家夫人的小玉娘子,但是不管用。 她的状态很差,双眸好似失去了焦点。 “石头,史爷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还是他也躲着我?”小玉现在满脑子都是安谨言去哪里了,连带着周围的人,都是她的怀疑对象。 石头苦笑道:“我们史爷不管遇到什么大事,只要您在这,就是天上下刀子也会往回赶,这会肯定是不知道您到府里了,刑部的事绊住了。再说,唐爷跟咱们史爷的交情,你也是知道的,安小娘子可是唐爷认定的人,咱们史爷知道这事后,肯定会像是自己的事一般,想方设法的找人。” 小玉讷讷道:“对,对,史爷跟唐爷关系好,唐爷又那般看重安小娘子,还有霍爷,还有跟唐爷关系好的各位爷,肯定会帮着找安谨言的。安谨言肯定会没事的,肯定会没事。” 石头看着小玉转过弯来了,赶忙附和道:“那肯定的,安小娘子肯定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我知道你跟安小娘子关系好,这时候多个人多份力,你可要千万保重身体,这个时候,如果你倒下了,安小娘子回来了,肯定也会自责内疚的。” 小玉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精神:“我没事,我一点事也没有,我等史爷回来,问问他对这事知道多少。” 石头无奈,又寸步不敢离开小玉娘子,只好踮起脚,向着外面翘首以盼,他差人去跟自家爷通风报信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史夷亭此时走在回府的路上,表情十分的凝重,他已经察觉到唐钊对他的防备,说什么不在乎安谨言,只是因为她跟乐小宝有几分相似,都是骗人的鬼话。 大概是怕他因着唐思的事情,还对唐钊怀恨在心,所以出征前,才故意说这样的话,怕他对安谨言有个歹心。 史夷亭确实当真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好的兄弟,竟然跟防贼一般防着他。 想到这里,史夷亭竟然被气笑了,“唐钊呀,唐钊,你真他妈是个人精!该防的不该防的都防着,还是百密一疏,这次你也算是尝到了我当年的痛苦,如果那人命大,以后你也不必防着我了。” 月朗星稀,没有人回应史夷亭,但是他的心却终于轻松了,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快起来,他要赶紧赶回史府,有人在等他。 唐钊这次的事虽然做得有些过分,但是有句话说得对,也算是旁观者清,现在的史夷亭心里重新住进去了人,再也不想再尝一次失去的滋味。 小玉看到史夷亭回府,头顶的青丝有一层蒙蒙的水汽,顾不得关心他,赶紧跑了两步停在史夷亭身前:“史爷,安谨言不见了,她刚生产完,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帮忙找一找她好不好?就算找不到人,起码能有个消息也行。” 史夷亭双手扶住小玉的肩膀,安抚道:“你别着急。” 小玉见史夷亭的状态,整个人就怔住了,眼泪顿时聚集在了眼眶里:“史爷,你...你...如果是不好的消息,你先不要告诉我...我...我不想听...你不用说了,我就当做安谨言累了,四处走走,去散心了,等她心情好了,自然会回来的。” 看着小玉的状态,听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诉说,史夷亭轻叹了一口气。 小玉跟安谨言的关系,竟然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 甚至比他跟唐钊的关系还要亲密无间。 小玉才到长安城短短一年的时间,一直循规蹈矩,进退有度,不管跟谁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也一直尊重她,生怕贸然亲密会惹她反感。 没想到她跟安谨言竟然如此投缘,是因为安谨言的出现,才让小玉变得活泼起来,变得在端庄之余多了几分生气,让他有了能进一步的勇气和机会。 第527章 史夷亭安慰小玉 史夷亭看着小玉难过的样子,忍不住心中一痛:“小玉,别难过,她...”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跟她没有很多的交集,我跟她好是我们的交情,你不必因此有压力,这世上,本来就世事无常,人与人,缘来缘去,再正常不过,我不需要安慰,我相信,我跟安谨言之间的缘分还没有尽...你不用安慰我。” “你先别难过,有一些线索了,但是需要确认...”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小玉猛然抬起头,泪眼婆娑依旧挡不住她眼里的惊喜,“我就知道,她那么好的小娘子,肯定吉人自有天相。” 说着说着,小玉捂着脸呜呜大哭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史爷,安谨言一定会找到的,是不是?我能在长安城等到她的,是不是?” 最后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史夷亭默默看着小玉情绪宣泄,鼻尖一酸,把小玉揽进怀里。 小玉在史夷亭的怀里,慢慢地停下了哭泣,最后只剩下抽噎:“史爷,对不起,弄脏你的澜袍了...这么晚了,你忙了一天,我还在这打扰你休息...刑部最近挺忙的吧,唐爷不在长安,安谨言这边你帮忙多注意一下,但是身体也要顾惜着,别累坏了身子。” “如果累坏了,你会心疼吗?”史夷亭听着小玉絮絮叨叨,忍不住勾起唇,问道。 怀里的小娘子后背略微一怔,微微点了点头,接着把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 史夷亭害怕她憋坏,手背在她后背顺着气,终于小玉长长舒了一口气,把耳朵贴在他怀里,喃喃道:“我跟安谨言,真的好像是前生的亲姐妹,第一次见面就特别的投缘,她活泼爱闹,不管见到谁,遇到什么事,都会扬起一张笑脸,好像这世间就没有什么能愁倒她,难倒她的人和事。 她这样好性子,不会刻意去得罪什么人。 可是现在,她遇到了唐爷,唐爷跟她的缘分,好像也是前世就约定好的一般,轻而易举地,两个人就相爱了。 原本唐爷双腿不良于行,又难得有香火,虽然长得倾国倾城,一个活不过二十四,又不会又后嗣的贵人,大概不会有什么人把他当做仇人。 那时候,见她跟唐爷两情相悦,我真的替她高兴,人生在世,能有一个知心的人,多么难得。 可是我们安谨言就是那么旺夫,唐爷慢慢的不仅咳疾好了,双腿也好了,更要命的是,安谨言肚子里还揣了崽,唐爷更是爱屋及乌,毫不避讳地当做自己的骨血。 那时候,我就担心,树大招风,那些人不会对唐爷怎么样,但是一个怀着身子的小娘子,真的是太脆弱了。 再加上,唐爷出征,安谨言生产,这些事碰到一起,果然还是出事了。” 史夷亭听着小玉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想的是那个满眼惊恐的乡下小娘子,到宫里才几个月时间,心思已经如此重了。 苦笑着开口:“也许并没有你想的这么复杂。 这次也许并不是朝政或者贵族那些人的手笔,安谨言失踪的那段时间,牧国那个摄政王宠爱的小娘子,曾经从长安城接走了一批都知,也许只是因爱生恨... 当然也许是凑巧,不过唐钊已经知道这个线索。 相信,唐爷已经对牧国下手了,唐钊绝对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只有一副毒舌,你放心吧,安谨言不会有事的,唐钊也不会允许她有事...” 小玉直接傻眼了,从史夷亭怀里挣脱出来,睁着偌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史夷亭:“啊?就...这?” “安小娘子一副笑脸,但绝对不是任人拿捏的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掳走她的,她有足够的实力! 那些眼红唐钊的人,眼红她的人,不止一次有过小动作,但是从来没有人从她手里讨过便宜。 这次就算真的是栽到了米礼盼手里,也是因为事发突然,又凑巧她刚生产完。 你不用担心,她恢复了身子,不管是谁,敢强迫她,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即使退一万步,有唐钊在,他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这些年的沉寂,依旧没有人忘记他是天山圣战的缔造者,让人原地立坟,求死不能的手段,他可以层出不穷。 你放宽心,很快,安谨言就能活蹦乱跳地回到长安城,你们很快就能团聚。” 小玉心里也知道,安谨言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拿捏的,但是现在断了联系,她心里就是慌得厉害。 小玉知道,她应该相信史夷亭,史夷亭从来没有欺骗过她。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抬手梳理了一下凌乱的青丝,退了一步:“时辰不早了,宫里今早有人出来采买,我跟着回宫了...我相信你的话,我也相信唐爷肯定能把安谨言带回来的...” “就这样,回宫?”史夷亭指了指她红肿的眼睛。 小玉难为情地撇开了眼睛:“我一会用井水冰一冰,就消肿了...不会有人注意的。” 可即便小玉回了宫,她做起事来,也心不在焉。 她现在总是不受控制地抬头望着天空,期盼有只雨燕盘旋、落下,带来一些她期盼的消息。 她也总是忍不住看着门口,希望有史夷亭的身影,告诉她人已经回来的消息。 甚至,她不知不觉总会走进掖庭,走到太仓殿门口,盼着有个带着三山帽的小太监笑意盈盈地打开门。 但是没有,哪里也没有安谨言的消息。 她现在心里空落落的。 庄莲儿也收到了消息,眼睛哭得肿了。 唐钊没有着急回去队伍,清晨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回到了唐府,什么话都没有说,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房间里,到处都是安谨言的影子,看着熟睡的两个孩子,他唇角的苦涩再也压不住。 几天前,两个人还在这里缠缠绵绵,她甜甜腻腻地勾着他的脖子说,等生完孩子,就把孩子放在家,她去北疆找他。 没想到,现在,孩子们已经出生,却只剩他孑然一身。 而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那就是,米礼盼! 米!礼!盼! 唐钊在心里念着这三个字,后槽牙恨不得咬碎这个人,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第528章 唐十困住了米家父子 唐三如同一团烟雾一般出现在唐钊身边。 唐钊收敛起浑身的柔情,又恢复了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清冷:“说。” “主子,唐十那边已经得手,米铎昌和米丰全倒是安静,倒是米锦昆反应有些大,大张旗鼓的要到处搜罗人,唐十担心他坏事,一并关起来了。” 唐钊微微颔首。 “米锦昆母亲的反应很出人意料,出人意料的平静和理智,唐十跟她透露了一些话,她说配合。” 现在这个摄政王妃,果然如传言一般,对摄政王和他最宝贝的小娘子,失望到极致了。 倒是对米铎昌和米锦昆的安危,更加的关心。 “嗯。”唐钊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 “主子,队伍那边一切正常,北疆那边也暂时平静。 米礼盼那边,还没有得到消息,我们已经派人把她和她亲近的人都监视起来,并且派过去了很多预备人员,凡是她接触的人,我们都会密切关注。 只要有安小娘子的线索出现,我们这边一定可以第一时间把安小娘子接回来。 主子...只要有了安小娘子的消息,我们绝对不会让她有事的。” 唐钊双眸失焦,没有回应。 所有的前提是先要找到安谨言的行踪,显然,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她的任何痕迹,她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毫无痕迹。 他现在心里憋闷得厉害,显然安谨言在他心中的重量,已经重到只要想到没了她的蛛丝马迹,已经心痛的无法呼吸的地步。 米礼盼会不会想着用安谨言逼他就范? 他再次拥有她,已经是老天额外眷顾,他绝对不会让除了她之外的第二个女人靠近他。 如果,退无可退。 那他会选择跟安谨言共赴黄泉,也不会,让她如愿。 这样想着,月光寒凉,唐钊唇角勾起了嗜血的弧度。 “主子,你睡一会吧,这三天你一直没有合眼。”唐三少有的多了一句话,看着现在不眠不休的主子,他心里十分忐忑,又想到了天山圣战回朝前的那几天。 唐钊淡淡回道:“不困。” “安小娘子还等着你去救呢...你可是能找到她的唯一的希望,这时候,说不定她正在期盼着你的出现,主子,只有休息好了,头脑才更加的清醒,才能更快速地找到安小娘子的线索。” 唐钊眼眸垂下,没有说话。 他的安谨言,刚生产完双生子,身体那么虚弱,这一个月时间,是她初为人母本应该得到最好照顾的一个月,也是她最脆弱的一个月,她那么盼望的孩子们,此时,她该多么的难过呀。 她也会想要依靠,想要被保护,被呵护的时候吧。 这时候,如果自己在她身边,抱着她,安慰着她,她一定会扬起笑脸,软软糯糯地撒娇吧。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再次睁开眼,眼里的血丝格外的鲜红。 “好。” 唐钊转身,合衣躺到床上,闭上了那双桃花眼,眉心却紧紧皱成了川字。 他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唐三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退出了房间。 他不信鬼神,此时,他的心里却在默默祈祷,安小娘子一定要平平安安。 主子好不容易有了人情味,会笑会怒会话密... 想到这里,唐三的心里好难受。 唐家老宅,唐老太太跟老宅的几房都没有睡。 想起今天看到的唐钊失魂落魄的样子,唐家老太太依旧眼眶通红。 本以为就是传承个香火的小娘子,没想到钊儿竟然如此在乎,本来钊儿有了在乎的人,也是好事一桩,偏偏这小娘子失踪了。 看着本应该在北疆边境挥斥方遒的自家孙儿,马不停蹄不眠不休的赶回来,虽然面上平静无波澜,能让他如此方寸大乱的人失踪了,指不定心里怎么难受呢。 唐念站在唐老太太身后,心里眼里全是唐钊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表情。 唐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毫不遮掩。 唐则一脸深沉,看不出是喜是悲。 唐老太太抬眼,看了一圈坐在她周围的儿孙,问了好几遍,大家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回应她的都是一片沉默不语。 最后唐老太太一锤定音:“把自己的人都撒出去,都去查线索,先从长安城开始查,然后往周边散出去,钊儿是我的命,他要是因为安小娘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下去了。” 夜幕沉寂,唐家老宅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无数人影流窜,趁着夜色消失在长安城的大小巷子里。 米礼盼悄悄从长安城接走了一批都知的消息,慢慢浮出水面。 唐家老宅的人,心瞬间被提起,米礼盼对唐钊的觊觎,整个长安城人尽皆知,这个时间,怎么就这么碰巧。 唐老太太得到消息后,睁眼到了天亮。 有人欢喜有人愁,梁诗晴知道这件事之后,高兴地手舞足蹈,把自己蒙在锦被中,笑得花枝乱颤。 长安城这尊琉璃美人,她自从第一次见面后,就丢了魂失了魄,哪知道唐钊根本就没把她这号人物放在眼里过,还让梁家特意把四个派遣回来,就为了让唐钊出气。 他对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胖子,宠爱有加,这下好了,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突然失踪了,还有可能是被牧国的米礼盼偷偷掳走的,她一听说这个消息,恨不得给米礼盼喝彩。 但是她也知道,这只是小道消息,人也不一定就是米礼盼带走的。 梁诗晴,吃一堑长一智,以前在唐钊身上吃过亏,关于安谨言的事情,她虽然偶然听说了,但是并不想着掺和。 明知道她与唐钊已经是不可能,不插手,就是最好的明哲保身。 以唐钊对安谨言在乎的程度,一旦参与其中,就怕吃不着羊肉,还惹得一身膻。 唐钊并不知道,整个长安城已经因为他心上人的失踪,变得人心浮动。 他只是蜷缩在床边,一个姿势,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 半睡半醒之间,只觉得内心从没有过的惶恐,让他浑身湿透,剧烈地喘息着醒过来。 汗水浸湿了枕头,耳边好像还有安谨言柔柔糯糯的声音,遥远却清晰。 “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不是说好了,后半生要相守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吗?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以前的甜言蜜语,是不是都是哄我的?” 唐钊失神地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好刺眼。 第529章 被困三人 同样双眼布满红血丝的,还有牧国摄政王父子三人。 牧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一直养尊处优,而此时摄政王父子三人,蜷缩在一个阴暗潮湿,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中。 三个人手脚都被结结实实地捆绑着,蜷缩在地上,鼻尖萦绕着动物的尿骚味。 米丰全和米铎昌,完全没有心情说出什么安慰的彼此的话,黑暗中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只有米锦昆,重重呼吸了几下,中气十足的骂了几句。 “冤有头债有主,唐钊真不是个玩意,谁惹了他,就去绑谁呗,把我们绑在这里算什么?指桑骂槐还是杀鸡儆猴?” 他现在明白过来了,唐钊放在心尖尖上的安谨言失踪了,而自家有个曾经迷恋唐钊的米礼盼,好巧不巧的前几天从长安城弄了几个花枝招展的都知。 从这件事的经过来看,米礼盼确实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就算真是米礼盼做的,那只有宠她没有边界的米丰全,罪有应得。 他哥,米铎昌总归还跟唐钊有交情在的。 唐钊因为安谨言的失踪,失心疯般乱咬人,他一点也不比唐钊好受。 被无缘无故囚禁在这里,心里,早就麻胀成了一团。 他比谁都了解米礼盼有多少整人的手段。 安谨言刚生产完,如果真的落在米礼盼的手上...他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喘不过气来的疼。 米锦昆心里恨米礼盼,更多的恨给了唐钊,他恨唐钊没有保护好安谨言,安谨言是在唐钊的手上失踪的。 他放弃安谨言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说什么唐钊对待安谨言会更加的视若珍宝,统统都是狗屁,唐钊前脚头也不回地去建功立业,还不是把前途看得比安谨言更重要。 唐钊根本就护不住安谨言,更没有资格,把他们囚禁在这里,万一安谨言真的在牧国,他可以去找人。 米锦昆想到这里,伸着脖子,对着有风流动的洞口方向,扯着嗓子问候了唐钊的十八辈祖宗。 米铎昌声音微凉:“你还有心思骂他?” 米锦昆狠狠地啐了一声,转向米铎昌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脸的不服气:“我就骂他,把我们关起来,就能让安谨言快一点找到吗?就冲这一点,他就该骂!” 米丰全没有出声呵斥,显然也是同意米锦昆的说法。 米铎昌冷哼一声,语气里的冰冷变成了嘲讽:“大兴朝、牧国、大漠国三国边境正是一触即发的危险时而,唐钊入无人之境一般,把我牧国摄政王府的三人,囚禁起来,难道他的这个能力,不更应该让我们警觉吗?” 米丰全和米锦昆均是一愣。 米锦昆不服气地嘟囔道:“哥,大兴朝大兵压境,跟咱们牧国,应该没有什么敌对关系吧?你跟唐钊,可是出生入死的交情。” 米丰全也终于开口:“牧国跟大兴朝,亲如兄弟,大兴朝这次应该还是会来联合咱们,共同对付大漠国。” 米铎昌的眼睛在黑暗中显现出一丝不甘:“只要动兵,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国之间的邦交,不能只依靠两个人的交情。 何况...... 父王,春节去大兴朝朝贺,米礼盼就屡次挑衅唐王爷,虽然被遣送回来,她的性子并没有收敛。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她竟然还有心思去大兴朝接那些该死的都知,父王,你不觉得她的性子已经被宠地嚣张到不知天高地厚了吗?” 米丰全被自己的儿子这样指责,自然挂不住脸面,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她自小失了娘,父王才多宠了些,我疼自己的孩子,谁有意见也给我憋回去! 再说,她这次去大兴朝接都知,提前跟我报备过,哪里知道这么巧就碰到了唐钊心上人失踪这档子事!” “边境如此紧张,父王怎么放心让她从大兴朝带人回来?” “不过是几个都知,大兴朝跟牧国的一直有贸易往来,你妹妹说了,只要把这些都知接来,她就乖乖的...谁知道怎么就这么巧了。” “父王一直太过宠溺她了!” “我就这一个小棉袄,宠点怎么了?你娘临走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盼儿,我答应你娘的,肯定要做到。” “父王,你遵从娘的遗愿,我不会说半分,但是你不觉得,米礼盼已经被宠得目无法纪,毫无底线了吗?不管她闯多大的祸,你都给她收拾烂摊子,无论她做多大的恶,你都觉得是小事,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她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米铎昌说的都是事实,米丰全自知理亏,心虚地说:“我就是多疼了她一点,我也没想到她能变成今天这样!不过,这唐钊也太目中无人,竟然敢囚禁摄政王府的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安谨言在唐钊心中的分量,你不是不知道,那是他的命,如果安谨言这次真是米礼盼抓起来的,咱们摄政王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哼!我就不信现在这个形势,唐钊身为大兴朝的先锋将军,会不顾大兴朝的安危,为了这么一个小娘子引起两国争端!我虽然一时不察被他囚禁在这里,但我堂堂牧国摄政王,我就不信他能怎么我!” 米铎昌没好气的说:“牧国摄政王?如果他在乎,我们就不会被囚禁在这里了。” “你小子怎么回事!是不是过于高看唐钊了,他只不过是残废了好几年的一个异姓王爷而已,怎么就能让你如此忌惮!” “父王,你知道什么?这么多年,你之所以能坐在摄政王位子上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当年天山圣战,唐钊带着我玩,不然你以为牧国的各大世家会甘于现状?” “那也是你有能力,有本事,唐钊发现了你异于常人的优点。” 呃...果然是亲爹! 米锦昆也被米丰全对自己种子的蜜汁自信打败了,深吸一口气,压下隐隐的反胃:“父王,哥,这些等咱们出去再研究也为时不晚,要不咱们先解决眼下?” 第530章 米丰全被吓到 米丰全没了声音,米铎昌冷冷地道:“没法解决,唐钊的暗卫,不是我们能反抗得了的!” “咱们一直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呀!” “那就赶紧祈祷米礼盼积点德,懂点事,没去惹唐钊心尖尖上的人吧,如果米礼盼不知天高地厚,咱们就别有什么期盼了!” “他敢!”米丰全大喝一声。 因为他的声音过于洪亮,惊动了洞口守着的人。 “嗖!”一支羽箭直直射进他们跟前的地面上,剑羽晃动引起的空气的流动,拍打在他们的脸上。 吓得米丰全打了一个哆嗦。 刚刚提起来的气势,就这样被冲散了,也许是在儿子面前,面子上挂不住,他又吼了一声:“你们想做什么!” 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洞口出现一个身影,手中把玩着一个明晃晃的匕首。 匕首的光反射出那人的眼眸,像是被狼盯上了一般,“做什么?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满意刚才的箭没瞄准?还是说...你们想要知道接下来,你们会面对什么情况? 不要着急,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的。” 米丰全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们是唐钊的人,唐钊身为大兴朝的王爷,竟然把你们放在牧国,这是破坏两国邦交,你们赶紧放了我们,我可以替他瞒下来。否则...” “否则?”那男人把玩着匕首,手指轻轻滑过锋利的刀刃,眼里闪现出嗜血的微笑,“啧啧啧...你倒是说说,否则要把我们怎么样? 米铎昌,你是有多少事情瞒着牧国的摄政王,连威胁的话都能说出来,需不需要我让他见识下我的手段?” 米铎昌垂下眼眸:“不需要...你出去吧,钊爷只是让你把我们囚禁在这里,应该没让你动手。” 那男人挑了挑眉毛:“可我手痒怎么办?谁有可能让我家主子不舒心,我就控制不住想要收拾谁。 我家主子,好不容易双腿好了,也有了知冷知热的人,刚有了一丝人味。就有人不长眼地要把我主子重新拉进深渊,想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冷冰冰易碎的琉璃美人。 你说你们米家那个疯子,虽然说她眼光不错,但是也太不懂事,非要动我家主子的命根子。 这不就是脖子送到铡刀下,找死吗。” 米丰全:“你是什么人?在牧国多久了?” 米铎昌立刻打断了米丰全:“父王,不要问那么多!” 米丰全被打断,十分的不高兴:“为什么不能问,我们都这样了,还不能问个清楚明白?” “他们不过是听命于人而已。” “这样啊,那我就更想知道了。” 那男人眼睛眯起,饶有兴趣地看着黑暗中神色各异的三个人,突然席地而坐:“既然你想知道,跟你说说也无妨。有些事和人,你看到的只是想让你看到的而已。 想要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在牧国多久,那就要吃萝卜挖根从头说起,这头就是我家主子。 大兴朝每个世家的内部之争,都是娘胎里带来的,改不了。唐家也是大兴朝的名门望族。 从小开始,他就没有父母,虽然接到了老太太身边养着,那时候老太太还是灶王爷的横批,一家之主,各个产业的生意都靠她拿主意,主子身边的危险就没少过。 刚开始,我家主子是稻草人救火,自身难保。 等我主子慢慢有了自保的意识,是十年前。 我曾经是追杀他的杀手,其中之一,最后却差点被他反杀了,你们说这么一尊看一眼就让人心神荡漾的狐媚子长相的弱小公子,怎么就那么可怕。 那时候才是个弱冠的少年,十几岁的孩子。 我们一共去了五个人,都是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生死的杀手,最后死了三个,死相现在想起来都让我三九天背上淋冷水,凉了后背。 当时剩下的两个人都是箭头上的雀儿,吓破了胆,其中一个就是我。 生平第一次看到,那么可怕又冷血的小公子,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我俩当时都以为,我俩就是墙头上骑马,有去无回了。 可你猜怎么着?” 米锦昆立马追问:“怎么了?” 那个男人挪了挪屁股,往米锦昆那边凑了凑,笑着说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土地老打玉皇,刨根问底的样! 那时候他神色平静,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问,要么跟他们三个一样的下场,要么认他当主子,永不背叛。 我那时候已经被吓得喝酒尿裤子,怂包一个。立马就点头答应了,甚至我当时就想着,只要他问,我立马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那次暗杀的背后之人是谁,都告诉他。 可他压根就没问。 后来,很多来的杀手,都被他策反了。 我们这样的人嘴就是李逵断案,强者有理。 慢慢地,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到最后,一个属于我主子的暗卫,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但是我们没有被留在大兴朝,分散在了周边的国家,我们平日里赚的银子都归我们自己,主子根本没要过一两,但是有两条,一是不准在他国为非作歹,二是只要主子需要,我们必须赴汤蹈火。 你看,我主子就是井里放糖,甜头大家尝。 你看我主子多善良,这么多年,我们就在天山圣战时主子出过一次力,其余时间就过自己的日子,结果我主子被你们米家那个疯娘子,搞到这般地步,原本我主子尝了情爱的甜蜜,对我们也变得开始嘘寒问暖,我们也安心过我们的小日子,有银子花,有小娘子疼,正跃跃欲试帮主子再来次天山圣战呢,结果被安排抓你们三个,真是牛鼎烹鸡,大材小用。 这天天得跟银子打交道,一天手里没过沉甸甸的银子,我这手可是真的痒,不然,咱们打个赌,赌点大的? 让我这手,也有个借口过一过摄政王府的银子?” 男人说道最后,声音里的兴奋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米丰全已经歇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居然是参加过天山圣战的暗卫...这可是一支最神秘的队伍,来得无声无息,走时毫无踪迹。 深入帝国皇宫取人头,如入无人之境。 不仅米丰全安静了,米锦昆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现在仿佛呼吸重一些,都怕惹到这男人。 第531章 米丰全的狡辩 米铎昌早就知道,嘴角的苦涩更浓,虽然不惊讶,但是这种无力感,让他窒息。 本以为,这辈子都能靠着跟唐钊曾经的交情,保摄政王位子,保牧国安危。 他把他当做生死之交。 他也把他当做患难之交。 虽然,唐钊,从来不需要他出谋划策,也不需要他帮忙。 从头到尾,都是唐钊再指引着他...而他也被唐钊的格局影响,虽然曾经暗戳戳学着唐钊的样子在周边国家做了暗桩,但是他知道,他从大兴朝得到的消息,都是唐钊默许的。 而现在,他的家人,却有可能触及到了唐钊的底线。 他的心里很是自责,也很无力。 他知道问题所在,却不知道怎么办,这一刻,他的惶恐和迷茫达到了致高点。 好像因为他没有约束好家人,但是好像他又有充足的理由来狡辩。 就好想,摄政王府的一切还是摄政王说了算,虽然这些年米丰全已经渐渐把权利下放,但是父王身强体壮,依旧是堂堂正正的摄政王,有很多事情,受父王掣肘很多。 虽然,摄政王府出面的人已经变成了米铎昌。 但是最后的决定,必须经过米丰全。 这就是米丰全的奇葩之处,好像所有的权利都下放了,但还拿捏着最后的决定权。 更加充足的一个理由,就是米礼盼了。 米礼盼与他是一母同胞,娘去了之后,兄妹俩相依为命,曾经也是兄友弟恭。 直到,米丰全续弦了新王妃,而且生下了米锦昆,米礼盼突然变得性格乖张。 她开始变得暴躁易怒,颠倒是非,她会突然脾气暴躁,把气全都撒在新王妃身上,然后再去米丰全跟前颠倒是非。 慢慢的,米丰全对新王妃的态度变得也来越冷淡,米锦昆的娘开始在摄政王府活的小心翼翼。 为了米锦昆,身为一个母亲,一直容忍着米礼盼。 米礼盼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嚣张,骂开的口,打开的手,米礼盼对长辈动辄打骂,出了摄政王府,愈发的一发不可收拾。 米丰全一直以为续弦让米礼盼受尽了委屈,更加溺爱米礼盼,米礼盼在这样的循环下,越发的什么都不在乎。 所以有了她去大兴朝,都敢设计唐钊。 唐钊当然不会惯着她,她没有得逞,一度在南曲找了七八个男都知,一晌贪欢,不堪入目... 最后自作孽不可活,为了保住她的命,米丰全终于狠心了一次,把她提前遣送回国。 她口口声声说她对唐钊一见钟情,非他不嫁,可实际上呢,不过是爱而不得的不甘心,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如果说,在这个世上,让她唯一能有一点真心的人,大概就只有摄政王米丰全了...原因,自然是,米丰全从小到大,对她有求必应,无论对错,永远冲在一线给她收拾烂摊子。 米铎昌心里,现在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寄希望于米礼盼对米丰全的最后一丝真心,会因为米丰全被囚禁,有所顾忌。 只要她还存在一丝理智,有一丝牵制,也许,这事还能有所转圜。 如果,万一,米礼盼连米丰全都不在乎了,那后果。 “哎~” 米铎昌心乱如麻,如果他担心的这个万一出现了,因为这件事,也许会引发整个局势的改变。 谁都知道唐钊的清冷,唐钊绝对不会受任何威胁,米礼盼想要的,唐钊不会让她如愿。 米礼盼根本不会低头看看自己,她凭什么敢想,她根本不配,连想一下都不配! 不管是让谁来评判,米礼盼这样的小娘子,根本配不上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琉璃美人,即使在他们血浓于水的亲人眼中,亦然。 但是米礼盼对自己太过于自信,她太偏执,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也许是从小,就一帆风顺,她想要的东西包括人,但凡她多看一眼,就会得手。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多,让她对自己的魅力有着高于现实的认识。 越来越多的溺爱和口是心非的奉承,已经把那个小时候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的妹妹,变成了一个丧失最低道德底线的疯子。 她得不到的,那谁染指,就是犯罪。 她想得到唐钊,是长达六年的执念。 她想让安谨言消失,也是真的,她怎么可能让一个小胖子得到她得不到的人。 但是这个时机太过巧合,米礼盼正沉迷在新的男宠的甜言蜜语中,怎么就突然关注到了大兴朝乐家的事情,同时把已经放下的南曲都知,重新拾起了兴趣? 所以,这件事,值得细细调查,辨别真伪。 但是,唐钊那个疯子,有耐心来辨别真伪吗?有关于安谨言的事情,唐钊能不能保持理智?会不会宁可错杀不放过? 在米铎昌的认知里,安谨言失踪,与米礼盼从长安城往牧国运送都知,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唐钊第一时间怀疑到摄政王府,并把米丰全和他囚禁起来,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米锦昆,单纯是顺手。 米铎昌看着垂着头的米锦昆,心里莫名的无力。 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从小被米礼盼欺负着长大,还是奶娃娃的时候,就没少受米礼盼残害,记事起,他娘被欺负的画面更是家常便饭。 他现在对米礼盼恨之入骨的心态,就是种瓜得瓜的先兆。 而他,自小护着他,两人之间多少还是有些兄弟情。 现在在他的引导下,已经渐渐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也算是长大了。 除了他之外,米丰全一个对他们母子好不庇护,一个米礼盼对他们娘俩就是恶魔的化身,米锦昆对他们俩是没有任何亲情所言了。 而米丰全,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听到的这些信息,一时无法消化。 米铎昌安慰道:“也不必太过紧张,唐钊还不至于全部杀了我们。” 米丰全也想这样安慰自己,但是,权衡利弊后,如果他是唐钊,那他会怎么做? 他会先杀了米礼盼,再杀了米锦昆,然后也不会放过他自己,最后留下一个米铎昌。 想到这里,他猛然抬头,抬眸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个儿子,最后落在米铎昌脸上:“如果,今天,只有你一个能活着出去,你会怎么做?” 米锦昆听到米丰全这句话,懵懵懂懂地看了眼米丰全,也转向米铎昌:“哥,父王这句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唐钊真的会把我们弄死,只会留下你一条命?” 米铎昌摇头。 米丰全再次开口:“想想唐钊从小到大的决绝,还有天山圣战时他的果断...” 米铎昌:“父王,钊...”他想说钊爷,但是看到米丰全的眼神,改口道,“唐王爷应该不至于...” 米丰全闭了闭眼睛,后槽牙紧紧咬着:“盼儿这孩子,真是欠她的,她要我的老命呀!” 如果刚开始的那声中气十足的大喝,米丰全还心有底气,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可怕后果。 这一刻的米丰全,终于想通了。 唐钊,能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步步做到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琉璃美人。 他不进有勇有谋,还是个百无禁忌的人。 他不在乎什么一世英名,不然爷不会有那么多关于他的残忍乖戾的故事。 虽然,也许刚开始的反抗,是迫不得已,第一次的反抗,第一次的见血,都是为了自保。 唐家几房,几乎都想让他短命,短到没法从唐家的巨大财产里分一杯羹。 大兴朝岌岌可危,大漠国长驱直入,无人能挡的时候,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孤身深入敌国,凭一己之力更改了天下局势。 这样的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思考他。 米丰全,此刻,是真的感受到了脖子冰冷。 现在,脑子里,不自觉都是唐钊浑身浴血的邪魅一笑。 疼了一辈子,宠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女儿,没想到最后,要用命给她收拾最后的烂摊子。 现在的米丰全,终于意识到,自己对米礼盼的宠爱,一次次的善后,并不是疼爱米礼盼,而是害了她。 “昌儿!”米丰全缓缓开口,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的大儿子了。 米铎昌听到这句昌儿时,甚至一瞬间,热泪盈眶。 “父王年轻时失去了一生挚爱,也就是你娘,那时候你懂事了,你妹妹还小,所以父王的孺慕之情都用在了你妹妹身上,对你严厉有加,慈爱不足。 昆儿,父王对他们娘俩,关注少,只要衣食无忧便好。 昌儿,这次若我们真的出不去了,摄政王就交给你了,你现在做的就很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就好。” 听到这话,米锦昆突然精神激动,双眸赤红冲着米丰全吼道:“父王,这句话说的轻巧,你知道对我们关注少,就更应该想办法活着出去,好好补偿我跟娘,而不是破罐子破摔!我不要衣食无忧,我要一个有些有肉的父亲!” 米铎昌理解米锦昆的情绪,“米锦昆,注意你的态度,怎么跟父王说话呢!” 米铎昌此话一出,米锦昆瞬间收声,只余下不甘心的抽噎声。 “父王,摄政王府还需要你来掌舵,我年纪轻,很多事上考虑不周,还需要时间历练。米锦昆说得对,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活着出去。 父王,你不仅仅是米礼盼一个人的父王,还是我跟米锦昆的父王,我跟米锦昆需要你,小娘也需要你。 不能因为米礼盼一个人,让咱们摄政王所有的人都陪葬。” 米丰全被米铎昌的一番话,气得青筋暴起:“你!你跟盼儿可是亲兄妹!” “我跟米锦昆也是同样流着你的血!” \"你!你个逆子!这时候还要跟我顶嘴!\" “父王,难道米礼盼做逆子就可以,我就不能做逆子吗?我只不过是说一句实话,就呀被戴上逆子的帽子,那米礼盼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算什么? 我跟米锦昆也是你的孩子,你有没有像为米礼盼那样为我们想过? 不说我,就说米锦昆,从小你管过他几次?他跟他娘被米礼盼欺负的时候,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你知道,他们被米礼盼欺负的时候,你都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像他们就应该被米礼盼欺负一样。 这些话,原本你不说,他们不说,不该我来说的,但是现在,我们现在都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你还如此执迷不悟!” 米丰全大口大口的喘息:“够了!我还不能说你们了?就算你说的,我都承认下来,有什么用?现在我们三个被绑在这个山洞里,如果我承认了,就能改变这样的局面,那我一定第一时间这样做! 我可以为了你们任何一个子女,牺牲我的生命! 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摄政王府就要传承下去...” 摄政王也是见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竟然有些哽咽。 米铎昌跟米锦昆对视,纷纷在眼里看到了八个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在跟他们煽情,晚了。 米丰全却格外的脆弱,一直在念叨曾经的点点滴滴,从原来的王妃,到现在子女成人。 说到现在的新王妃时,竟然再次哽咽起来。 “昌儿,昆儿,那时候王妃刚走,留下奶团子一般的盼儿,王妃放不下这个女儿呀,所以我必须尽快续弦。 那时候新王妃家,是个落败的氏族,胜在家里的人温婉敦厚,能嫁进摄政王府,是他们整个氏族的荣耀,也成就了现在你母家那边越来越繁荣。 新王妃,有苦往肚子里咽,这也是权衡利弊的选择。 你们只看到你们为我受的委屈,压根就没想到,我为这个家做了更多。” 第532章 想念春风渡的海味 米锦昆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道:“父王,哪个小娘子对夫家没有幻想,我娘年纪轻轻就做了你的续弦,何尝不是看到你对王妃的一往情深?但是你呢,你一点一点把她对你的仰望砸碎,踩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还要啐一口!要不是因为有了我,你以为我娘凭什么能忍下来? 你以为,什么人都看中的是虚无的摄政王这个名头?我娘即使是摄政王妃,又得到了什么呢?一得到的是毫无尊严的活着。 她为你掌好后宅,把你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爱护...你问问大哥,我娘是不是对他比对我还要好? 对那个没良心的米礼盼,我娘也是如此对待,只不过她不稀罕。 你现在怎么好意思说,我娘是为了母家的荣耀才跟着你?” 米铎昌用肩膀碰了下他:“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哼!”米锦昆把头扭向一边,不想再看到米丰全那张老脸。 他哥是摄政王府唯一一个公正公平,顾念血脉的人,他得听他哥的话。 他哥说这时候不能计较,那就过些时候再掰扯,如果还有以后。 然而,米丰全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王妃当年也是母家势弱,但是她的性子却火辣,那时候她的热烈燃烧了我,我也心甘情愿被她拿捏,你们只知道,盼儿长相有七八分像王妃,我因为这才宠爱他,却不知道,更大的原因,是盼儿的脾性跟王妃一样,火辣热烈强势...” 米锦昆和米铎昌,目瞪口呆:“......” 真特么奇葩,口味也真是奇特。 因为温婉敦厚娶进摄政王府,却也因为温婉敦厚,被嫌弃。 原来,摄政王喜欢被虐,喜欢被征服。 米锦昆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米铎昌眼角忍不住地抽搐。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妃的样子在他印象里,已经所剩无几,但是仅有的印象里,王妃绝对不是跟米礼盼一般的脾性。 米礼盼是个有头无脑、胸无大志、好赖不分的蠢人,而王妃能在死去这么多年,依旧让摄政王念念不忘,可见是个不仅魅力十足,而且十分有手段的小娘子。 “父王,不要再说了,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米铎昌真的是听够了,他现在一度怀疑,米丰全的话一半是自己的幻想。 米丰全闭了闭眼睛:“咱们爷仨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说说话,要好好把握,以后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机会!” “......” “......” 米铎昌、米锦昆再次无语。 以前大概是交流太少,怎么就没发现米丰全原来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一个人,还是这样黑暗的环境,容易让人不知不觉暴露出真实的自己? 米丰全确实是有很强的倾诉的欲望:“如果这次,必须有人用生命来结束这场闹剧,父王一定会冲在最前面。你们兄弟俩必须有一个人要活着。 父王这辈子无怨无悔,能稳居摄政王之位,受万人敬仰。 大兴朝跟大漠国一场战争,成就了咱们米家家族。 现在牧国很多世家,都在虎视眈眈盯着摄政王的位子,父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现在大兴朝跟大漠国,有可能再迎来一次战争。 只要我们把握住机会,就能再次稳住摄政王的位子。 有一个好的贤内助,真的能旺一个家族三代,王妃是个强势的小娘子,但是也是个有主见的小娘子,那时候每当我迷茫时,她都能几句话就能帮我拨开迷雾,可惜...天妒红颜。 好在,王妃给我留下了昌儿,咱们米家后来的兴旺,也多亏了昌儿跟唐钊的相遇。” 米铎昌第一次听米丰全说这些事,那时候王妃确实是时常陪伴在摄政王身边,对米铎昌的关注就少了。 王妃生命如此短暂,很大程度就是劳心劳力,鞠躬尽瘁。 王妃不是围于内宅的小娘子,那时候摄政王的位子坐得并不稳当,王妃时常男扮女装陪伴在摄政王身边,出谋划策,米铎昌基本是奶娘带大的,所以跟王妃的感情并没有很深。 甚至,王妃故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多伤心,后面奶娘时常看着他流泪,每当他问奶娘为什么流眼泪,奶娘都会爱怜地跟他说,以后没娘的孩子有多可怜,他才意识到生养自己的亲娘没有了。 米锦昆此时却有些迷惑,还有好奇:“唐钊到底有多厉害?” 他听了米丰全的唠叨,更多的是好奇,怎么会因为一个少年,影响牧国摄政王的稳固? 那之前,原来米家在摄政王的位子上,如此的如履薄冰? 他真的好奇,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些,为人冷清得过分,双腿瘫痪多年的一个废人。 米丰全好像也瞬间回到天山圣战当年,表情变得充满回忆:“那时候咱们米家遇到唐钊,简直是犹如神助......如果唐钊没有找上米铎昌,两人达成一致......我这么说罢,如果唐钊失去了米铎昌,照样可以成功,但是如果米铎昌失去了唐钊,就没有现在米家的繁荣......” 米锦昆收起了对唐钊的轻视,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真的是这样吗?” “那时候,只要接触过这个孱弱少年的人,都是刚开始的轻视,到最后的改观...凡是参与过亦或是了解过天山圣战的惨烈的,都对唐钊充满了恐惧。 即使是我,那时候经历了多少起起伏伏,了解了大漠国的惨烈,每当想到这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的手笔,也会心神惶恐...也是上天眷顾,米铎昌入了这个小公子的眼。 昌儿这些年虽然是暗中跟唐王爷有所往来,但是咱们摄政王府和他唐王府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靠着这份交情,咱们摄政王府的地位无人撼动...果然这人呐,都需要有个靠山,人呀,只看到自己认为的... 别说咱们在异国,就是大兴朝跟唐钊交好的几个家族,哪个不是沾了唐钊的光。” 怎么会有人把借风借势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靠儿子得势还能如此理直气壮,也是豁出这张老脸了。 米锦昆和米铎昌心底都在嘀咕,现在米丰全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是完全颠覆了。 米丰全还在继续长篇大论:“你们知道吗,单就唐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那双勾人摄魂的桃花眼,多少人偷偷觊觎。那时候天下刚知道他双腿瘫痪,多少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都有去无回...啧啧啧...那张脸,那身段但凡能拥有一夜...” 米铎昌皱眉:“父王,你别说那些人里面也有你......” 米丰全脸色一白:“我怎么会有这样龌龊的心思......我只不过是听那些世家的人聊了几句,还是不小心听到的,就以你跟他的关系,我也不可能...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思... 如今的唐爷,双腿恢复了,那些人的心思更加的不敢表露出来。都怕引出当年的那些腌臜事。” 米锦昆不明白,问道:“不是说那时候存着心思去招惹唐钊的人都有去无回吗,就算现在唐钊身子好了,他也不会知道那些人都有谁!” 米铎昌却一脸凝重地开口:“刚才那男人说的话,你忘记了?唐钊从来不是个糊涂的人,他没有选择出手,并不代表他不清楚这些人的打算。 有些事情,悬而未决比清清楚楚更让人胆战心惊。” 这就是唐钊比别人牛的地方。 米锦昆现在十分懊恼,当时只关注唐钊那份皮囊。 米铎昌倒是了然,却也是更加的心慌,已经沉寂多年的唐钊,不知道这一次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父子三人,本来一腔怒火,米锦昆年轻气盛,刚开始愤怒大吼,米丰全虽然经历最多,却突然没来由地话密起来,米铎昌则是越想心越凉。 几人在黑暗中,慢慢地心灰意冷。 然而在这个多少人命运改变的夜晚。春风渡的安谨言却睡得格外的舒适。 四月的春风,徐徐从海岸线吹来,海草房子周围孩童吵闹的声音越来越稀少,月朗星稀的时候,只余几声狗吠和海浪的声音。 想着最信任的师父就在身边,她的心底却没有一年前的踏实,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 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曾经从春风渡逃出,遇到了唐钊的专属暗卫唐大,从而进了暗卫,那个唐钊一直在寻找的唐五,就是她。 而她大出血时,尘封的记忆再次袭来,那对唐钊发誓要当做自己孩子宠爱的双生子,就是唐钊的亲生骨肉。 而唐钊似乎并不知道。 嘴角刚刚扬起一个笑意,又被死死压住,每次呼吸都痛到像是被刀片划到鼻腔和胸膛,唐钊那冰冷没有感情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回春风渡之前,她就暗暗下了决定:孩子们给唐钊留下,也算是这么长时间,难为唐钊在她面前一直如此辛苦地做戏。 起码让她体验到了爱情应该有的感觉,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也不知道,唐钊会不会对孩子们好。 此刻,她不敢深想。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满脸胡茬的唐钊,发疯一般从北疆往长安城骑马奔腾,曾经如水的桃花眼变得凹陷,嘴唇因为长时间的赶路变得苍白起皮,曾经修长白皙的双手,也被北疆到长安的春风吹得皴裂。 下一刻,一阵鸡鸣,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一阵刺眼的阳光,射入眼睛,安谨言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眸。 而后睁开眼,就看到师父周身镶着一圈金边,端着一个瓷碗,推门而入。 安谨言微微眯着眼眸,定了定心神,缓缓起身。 风爷走到她身边,扶起她的双臂,把枕头靠在她的身后。 “做噩梦了吗?刚才从门外,我听到你喊了一声。” 安谨言移开视线,躲开风爷询问的眼神:“师父,我有些饿。” 风爷先是一愣,接着笑着点头:“我给你端来了一碗海参粥,先喝一碗暖暖胃,一会就开饭。” 安谨言点头,接过风爷手里的瓷碗,沿着碗沿小口小口地开始喝粥。 风爷翘着嘴角看着她,回来以后,安谨言第一次主动说饿,她现在还是月子里,应该好好补充营养。 没一会,海鲜粥就喝完了,风爷端过一碗茶给她漱口,接着出去端了两个汤碗进来。 一个海带汤,一个海珍煲。 安谨言一脸委屈的表情:“师父,可以等会再吃吗?刚喝了一碗粥,我的肚子里面满满的。” “你现在身子弱,必须要加强营养,你自己的身子你应该知道。” “可是...”安谨言凤眼看着两个大汤碗,“这也太多了...我真的吃不下,” “海带汤可以不吃,但是这个海珍煲里面都是师父去深海里寻来的宝贝,特别适合补身子,你好歹吃几口。” “......” “还有这个鱼胶,是师父从周围的渔民那里收来的,从泡发到煮出来,每一步都是师父亲手做的,师父的心意,你好歹尝上一口。” “谢谢师父~我的身子恢复得快,师父不必如此费心。跟师父说了一会话,倒是觉得肚子又饿了,闻到这海珍煲的香味,更饿了。” 风爷笑了,现在仰着头,一脸笑意的安谨言,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 那时候,她便是如此,说话软软的,总是一脸笑意地仰望着他,一双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像千言万语都从那双会笑的眼睛里传达出来。 “你不必勉强自己,身子慢慢养,咱们有的是时间。” 安谨言眼眶一阵发烫,不敢让师父察觉到她的异样,一直低着头,挑选着海珍煲里的海味,声音低低地说:“没勉强,好久没有吃到师父做的菜了,十分想念。” 春爷听着她的声音渐渐染上了鼻音。 “长安城里很少能吃到这么新鲜的海味,刚开始几天,每天都吃肉,还觉得挺香的,后来,就开始怀念咱们春风拂的海鱼...” 春爷被她强装欢颜的话,惹得一阵心疼。 第533章 米礼盼和杜爷 “师父,你都不知道,我每天都盼着你突然出现,可是我等呀盼呀,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 风爷嘴角抽搐了一下。 “幸亏有小雨陪着我,我们搭档在一起,一边做任务一边等师父,师父如果还不来,我都要回来找你了。” 风爷终于忍无可忍道:“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 “师父在哪,我的家就在哪,谁也替代不了师父。” “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 风爷淡淡的说:“那现在回来了,先好好养好身子,其余的以后再说。” 安谨言点头,不动声色道:“嗯,我会尽快养好身子。有什么任务,师父可以放心交给我,我肯定会以最好的状态完成。师父,还有一件事,我得问清楚,我的搭档小雨,也会到春风渡来吗?” 风爷慢慢地低下头,伸手勾起安谨言的下巴,朝着她慢慢逼近。 安谨言浑身一僵,满眼的不可思议,师父这是要做什么? 风爷察觉到她的反应,嘴角翘起来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任务。” 安谨言硬着头皮,昂着头,问:“春风渡的事就是我的事,师父的事也是我的事,不管什么事,只要师父需要,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风爷放开了她的下巴,缓缓直立起身子。 安谨言心底一片慌乱。 她好像明白过来师父说的是哪些事情了,不然,她主动跟师父交代一下? 却看到师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安谨言觉得此时的自己毫无隐私般暴露在师父眼下,她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或者以什么身份说给师父听。 师父,是她最依赖最信任的人,也是她生命中的指明灯。 风爷视线扫过她闪烁的眸子,眸色微暗:“先吃饭吧~” “嗯,师父,这个煲炖的真好,花了不少时辰吧,师父是不是一早就起来做了?” 风爷淡淡道:“我早起习惯了。” “师父对我真好,我一定会全部吃完,一滴都不剩。绝对不浪费师父一丝一毫的心意。”安谨言一边说,一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你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安谨言听话放慢了速度,一边吃,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你怎么这么久才去找我?” “春风渡,收拾起来有些麻烦。” “收拾好了吗?现在的春风渡,是不是会一直这样安详?” 风爷勾起唇角:“那人不见了,应该是躲到哪里去了,不知道还不会不会卷土重来,怎么?还怀念以前的春风渡?” 安谨言连忙摆手,“我只是生个孩子,并没有伤到脑子,我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对以前的春风渡避之若浼。谁不盼着自己好呢。师父,你说春爷能躲到哪里去了呢?” “你觉得呢?” “在我的印象中,春爷一直待在春风渡,平日里极少出去,再说他一直隐藏着他的真面目,即使藏到哪里也不会被人发现,除非,他那个脾气...” “哦?你觉得他的真面目无人知道?他的脾气在外面也不会改变?” “肯定的,江山易移本性难改嘛!” “......”倒是看得通透。 风爷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安谨言,淡淡道:“快吃吧,凉了伤身。” 安谨言加快了进食速度,边吃边说:“我从来没见过比春爷的脾气更加阴晴不定的人,真的,顺着逆着都不好使,就我这忽悠人无敌的嘴,硬是拿他也无计可施...不过,跟春爷接触过后,再跟别人接触,就不会有我拿不下来的人。” “......”听着安谨言说话的样子,居然还有些得意。 所以,她能把闻名长安城的冷美人——唐钊,短短时间就搞定,果然是小巫见大巫。 风爷眼里的失落,毫不掩饰,问道:“你拿下了多少人?” “凡是我想拿下的,无一失手!”安谨言浑身放松,说话也变得俏皮起来。 风爷:“厉害!” “那必须的,师父,你不知道,在长安城时,我不做任务时,还会做些小买卖,那买卖做得可成功了,不管什么人,都被我妥妥拿捏,赚钱像是从自己兜里掏银子一般。 我在长安城还交到了很多朋友,她们都对我可好了。 这次我突然离开,没来得及跟她们告别,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担心。” 风爷莞尔一笑:“嗯,如果你不放心,等你身体恢复,可以回去跟她们聚一聚。” “真的吗?那我养好身体之后...算了,到时候师父帮我打听一下她们的近况就好。” “只要你想,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师父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小娘子坐月子容易落下病根,咱们都是行医之人,心里清楚。” “嗯...师父,我知道。” “养好身子是首要任务,其余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安谨言自然明白师父的意思,有些人,要算账,不急在一时,有些事情,要搞清楚,需要从长记忆。 但是,心已经死了,还有必要吗? 师父这些话,是在安慰她,还是想要替她讨回公道?她现在有些一时分不清楚,胡乱点了点头:“嗯,师父放心,我一定慢慢养好身子,不会急于一时。” “乖!” 风爷说完这句话,还摸了摸她头顶的青丝,带着一丝宠溺。 这个乖,好像打开了她思念的大门,那个长得风姿绰约的琉璃美人,曾经也这般亲密地对他,谁能想到,这些让她沉迷的甜蜜,竟然都是装出来的。 安谨言安静下来,风爷也没有再开口说话,耳边只有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吃着海味,听着海吟,有种岁月静好的美好。 安谨言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风爷看着煲里剩下的一半,淡淡道:“吃饱了就不要喝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慢慢养。” 闻言,安谨言放下了手中的小勺。 风爷端着碗碟出去,安谨言就听见门口有人说:“师父,燕子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得挺好,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跟你们一起去赶海了。” “太好了~她的准头和速度可是我们之间最好的。以前赶海时,只要有燕子在,我们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风爷笑道:“那是你身手太慢,还不赶紧趁她养病,赶紧锻炼一下,不然到时候,你还是只有看的份~” “师父,现在咱们春风渡主打一个团结有爱,又不是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赶海就是图一乐呵,不会再靠着赶海逮点小鱼小虾小螃蟹果腹了。” 安谨言的嘴角翘起,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她开始想赶紧体会到脚丫子踩在绵绵的沙滩上,被海浪冲洗痒痒的感觉。 “在春风渡,功夫永远是看家本事,锻炼锻炼总是有益无害。” “是,师父。” 这一片祥和的世外仙岛,如果一直保持这般温馨,大概谁也不舍得离开。 就像是她在唐钊给她制造的甜蜜幻境中,不愿醒来一样。 不知道,长安城里怎么样了。 北疆战事一触即发,孩子们、庄莲儿、老庄头、小玉、济世堂里的老小、三三垆的老板娘、阿卿唠...这段时间交到的朋友还真不少。 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这么多朋友。 还有唐钊...那个一直跟她假戏她却真做的爷,会不会守好北疆,她悄悄地离开,应该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影响吧。 肯定不会有影响,他说过,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他的白月光,那个乐家的小宝。 安谨言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满满的,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个胸因为涨奶的缘故,像是两个石块一般硬邦邦的。 海草房子就这么大,她围着桌子溜达了几步,想要消消食,但是作用不大。 满心沉闷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变化的画面,时不时扯动她的心,睡不着,也不能出门吹风。 只能睁着眼,胡思乱想。 到后面,大概是胸口疼,也许是思念太灼心,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怎么办?明明告诉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把自己当两次替身的人伤心,可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 一想到他的甜言蜜语,他的柔情似水,他像一汪春水的眼睛,他的一颦一笑,再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让她情窦初开的人,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怎么办?她控制不住...好想他。 两个人在一起,体温是实实在在的,亲吻是真真切切的,相拥而眠是十指紧扣的,他只对她话多,只对他笑,只允许她靠近,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是真实发生的,怎么就会只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呢? 好希望他那句无情的话,她没有听到,那样,是不是两个人就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如果失去了她这个替代品,他会不会有一瞬间的难过? 安谨言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同样,一脸不解的还有米礼盼。 “摄政王、米铎昌、米锦昆都失踪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安谨言失踪而导致三位的失踪。” 米礼盼的手停在一个漂亮的小公子的脸上,一愣:“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谨言失踪了。” “她失踪就失踪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的是你说,我父王和他的两个儿子都失踪了?” “是。”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来报告的人皱起了眉:“安谨言的失踪跟你没关系?” “呃...我一直在牧国,她安谨言远在大兴朝,她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曾经囚禁过她一次,为了唐钊。” “这我是承认的,当时为了唐钊,我确实做过囚禁她的事情,不过当时唐钊就找上门来,把她带走了。这次她失踪,跟我完全没关系,你的意思难道说,唐钊怀疑这次安谨言的失踪又是我搞得,抓了我父王他们?你不会也这样认为吧?” “是不是,我会查清楚的。米礼盼,我给你从长安城往回带人时,你可是保证过,只是几个你打发时间的都知,不会有别的因果。你最好说到做到,如果因为你,连累了我们兄弟,即使你背靠摄政王府,我也会让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米礼盼指甲收紧,手底下的都知强忍着疼痛不敢吱声,她声音却很柔媚:“我当然知道的,杜爷说到做到,几个邦国之间的官道谁不知道你的大名,我但凡想着以后,都不敢欺骗杜爷。” “你最好,说到做到!” “放心吧,我父王可是摄政王,如果唐钊真的怀疑是我,早就把我逮起来严刑逼供了,何必这样兜圈子。 杜爷也不必太过紧张,现在边疆战事紧张,什么消息都真真假假,说不定你得到的这个消息就是别的邦国挑拨大兴朝跟牧国的关系,故意放出来的。 我有这么多可人的小公子,早就忘了那个药罐子了。 倒是杜爷,最近不太平,你和兄弟们可要注意安全。” 杜爷面色稍微缓和了些,淡笑:“承你吉言,我们做买卖的,自然知道银子什么时候都有得赚,命只有一次的道理。 倒是你,最近多多注意些吧。” “多谢杜爷关怀!”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点上,从长安城接这些都知过来?难道你不怕被有心人利用?” 米礼盼兴致颇高,对那个都知上下其手,那个都知眼神迷离,恨不得贴在米礼盼身上。 “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安谨言失踪虽然跟我没关系,但是我倒是很佩服那个人,能挑这么个好时机下手,还成功了,简直大快人心。 至于,我为什么接这些都知来。 你也看到了,在咱们牧国也找不到这么可心的人儿。 杜爷如果有兴趣,可以挑几个回去玩一玩。 保证让你流连忘返,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千里迢迢费尽心思带他们来牧国了。” 杜爷看着衣衫半露,唇红齿白,长长的睫毛下一汪要溢出的春水荡漾着,心里一阵火热,“确实,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建议你,还是避避风头。” 米礼盼皱眉道:“我又没做,为什么要避风头!” 第534章 唐钊要杀米铎昌 “不然你要等着唐钊把你也囚禁起来,严刑逼供?” 倒也是,她没做,也犯不着遭受一番皮肉之苦。 摄政王他们既然已经被抓走,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米礼盼目光如水地看向杜爷,这人倒也还有几分男人样。 刚一开始,米礼盼是跟杜爷有生意上的往来,慢慢有了私交。 米礼盼可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小娘子,见杜爷身强体健,三两下两人就有了鱼水之欢。 两个人都是图对方的身子,并没有什么情感,倒是再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生意,两人更加的无所顾忌。 兴致上来之时,一室情迷... 不过两人除了那档子事,臭味相投的还有对银子的执迷,两人眼神对视,便对彼此的想法了然于胸。 既然唐钊因为安谨言都可以做出绑了牧国摄政王的事情,看来确实是对安谨言宠爱有加,唐钊这些年虽然双腿残疾,但是产业却发展得很快。 本来大家都以为唐钊不过是个闲散的异姓王爷,春节时到大兴朝的朝贺,唐钊背后的产业脉络才渐渐浮现出来。 “你先下去。”米礼盼懒懒地吩咐匍匐在脚下的那个小公子。 小公子嗔怒地看了一眼米礼盼,眼光含水,看得杜爷心神荡漾,伸手朝小公子腰间捏了一把。 米礼盼的笑声如同银铃般荡开,笑得花枝乱坠:“怎么,你先泄泄火,咱们再谈?” 杜爷意犹未尽地推开那个小公子,翻身斜卧到米礼盼身边,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正事要紧。” 有米礼盼盯在前面,既不会正面跟唐钊起冲突,又能有机会得到一大笔银子,万一事情败漏,他还可以卖给唐钊一份人情,据他了解唐钊虽然冷淡,却不是个喜欢欠别人人情的爷,说不定这位爷万念俱灰之下,把周边国家的产业随手答谢他一成,那这个牧国没脑子的小娘子,不要也罢。 这笔买卖,怎么算,他都是赢家。 很快,唐钊就收到了米礼盼的消息。 米礼盼的语气很是狂妄,倒是有几分爱而不得的癫狂。 唐钊没有对米礼盼下手,就是为了让她主动联系,这个小娘子胸大无脑,不怎么会弯弯绕绕,只要她主动送上门来。 唐钊言辞平淡地回复道:所有的要求都可以谈。 这么容易就达到了目的,米礼盼有点不会了,原来只要拿捏住一个人的软肋,就这么轻易可以让一个人就范。 “杜爷,这唐钊不会是骗我吧?” “应该不会,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唐钊对这个安谨言有多特别,而且这个安谨言特别旺夫,自从她跟了唐钊,这唐钊不仅腿好了,之前传言他活不过二十四岁,也安稳活下来了,最重要的是我通过小道消息得知这唐钊原本根本不能延续香火,没想到这牛不行,地倒是肥沃,短短时间,这安谨言就怀了身子,据说还给唐钊生下了孩子。” “说得这么邪乎?怎么什么好事都被这个小娘子碰到了?”米礼盼嗤之以鼻,她从来不信这些玄之又玄的说法。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唐钊越在乎这个小娘子,对咱们就更有利。” 米礼盼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倒也是,既然他信这种歪门邪话,那就随他吧。那人都不见了,我只要咬住人在我手上,他还不是任我拿捏,想想就兴奋。” 杜爷眯着眼睛,笑着附和。 “那就让唐钊先好好享受一下这种被人拿捏的滋味吧,这种无力的感觉,相信一定会让他疯狂的,还有他们两人的小崽子,看一下能不能弄过来。 我现在倒是很想知道,如果这小崽子到了我手里,唐钊能疯到什么程度。” “不急,相信,你想要得到的人,很快就会主动来找你了。” 米礼盼压制不住的兴奋:“对!对!用大兴朝的话说就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得想想到时候怎么折磨他。” 米礼盼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在盘算。 得到她想要的,唐钊发现谎言之前,她得准备好退路,最好让杜爷当这个替罪羊。 得到米礼盼的信,唐钊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终于回复了一些神采。 米礼盼的反应在预想之中,看来,安谨言就是因为生产虚弱,阴差阳错被米礼盼抽了漏矛,带出了长安城。 只要寻找的方向没错,就好。 虽然他很清楚米礼盼所求为何,但只要有要求,那么安谨言至少性命无忧。 至于米礼盼。 呵...唐钊第一次对米礼盼产生这么强烈相见面的感觉。 “爷...吃点东西吧?” 唐影站在门口,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满是担忧。 看得出来,唐影除了担心自家爷,还有慢慢的愧疚和自责,他受唐钊的信任,在长安城保护安小娘子,却让安小娘子再次出事,他想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好像每次自家爷让他保护安小娘子的时候,他总是会失职。 唐钊点头,准备站起身子,腿却一下软了下去,又重重跌落回椅子上。 唐影赶忙跑过来,“爷,我看房里的烛光一直亮到天明,爷这是一直坐在这一整晚吗?爷双腿才恢复了不久,从北边赶回来以后一直没好好吃过饭,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爷,你可要保护好身子。” “嗯。”唐钊双手捶打着双腿两侧的胆经,感觉到双腿的麻木渐渐消失,这才慢慢活动了一下双腿。 他起身,先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简单地洗刷了一下,整个人都清爽了很多。 他坐下,双手端着唐影放在桌子上的酸辣汤,好像感知不到温度一般,一口气干完。 完成任务一般,吃完便要出门。 唐影不放心地紧跟在身后:“爷,你去哪?” 唐钊淡淡道:“回北疆。” 唐影当即红了眼眶,面对重新充满生机的自家爷,他算是看透了,安小娘子就是自家爷的命,自家爷的精气神全凭安小娘子的消息吊着呢。 不管如何,有消息了,总归是希望。 他也很担心安小娘子,但是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守在自家爷身边,照顾好自家爷。 “爷,都怪我,我没照顾好安小娘子。” 唐钊脚下的步子飞快,“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找到她再说。” 唐影知道,现在在自家爷心里,没有什么事能比得过找安谨言,至于其他,都等接回安谨言再议。 门口,史夷亭已经斜倚在墙根处,手上转着一个帽锥。 唐钊嘴角打开门,看到他,嘴角抽搐:“你怎么在这?” 史夷亭抬头,看着他道:“要走?” “嗯,回北疆。” 史夷亭:“戴上,我带你出城。” 唐钊接过史夷亭扔过来的帽锥,自然而然戴到头上,遮住了那张虽然憔悴,依旧魅力四射的脸。 唐钊转头,对身后的唐影吩咐:“你留在这,如果安谨言回来,也好有个接应。保护好孩子。” 唐影点头:“是。爷一定要注意身体,安小娘子还需要你。” 唐钊苦笑:“我知道,我会的。”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唐影叹了一口气,站在唐府门口良久,想起自家爷的嘱咐,小主子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唐钊跟在史夷亭身后,慢慢接近城门。 对于史夷亭来说,出城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应该身在北疆的唐钊,不能被人看出一丝一毫。 终于,史夷亭带着唐钊顺利出城。 史夷亭紧紧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他故作轻松,看似浑不在意地说道:“我为了你出城,可是从半夜就开始部署了,你可要记得这份情。” 唐钊大跨步上马,扬鞭远去。 “在外面收敛些,北疆不是长安城。四处都是别人的眼线。”史夷亭大声嘱咐。 唐钊头也不回,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马鞭,表示听到了。 史夷亭皱着眉,深深叹息,这真的是,一个安谨言出事,谁都别想安稳。 史夷亭隐隐有些后悔,米礼盼从长安城接人时,应该多盘查几遍。 不过很快,史夷亭又想通了,人都不见了,现在回想什么都晚了,还是过好当下吧,至于以后,就交给上天吧,如果这两人缘分果然如此深厚,总能化险为夷,再重逢。 山洞洞口的一颗满是树叶的树枝被拉开,强烈的光线照射进来。 摄政王父子三人,一个个都狼狈不堪,死气沉沉的三张脸,被强光刺激地扭曲起来。 虽然在山洞里,三人没有受到虐待,但是这种恐慌更加摧残人的精神。 那个男人,动不动就射过来一支箭,有一支箭甚至把米丰全的皂靴钉到了土地里。 一开始,三人还能分辨出白天黑夜,白天,米丰全一直喋喋不休,晚上,还能眯上一会,到后面已经日夜颠倒,睡也睡不着,醒着也迷迷糊糊。 三个人都很难受,但是没有丝毫办法,他们三个人好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没有人来营救,自己爷无法自救。 吃喝拉撒都在这个洞里,洞口守着的那个男人,可没有什么好心,让他们去外面方便没能给他们解开绑着的手,没让他们拉尿在裤子里,已经算是最大的照顾了。 洞口进来一个瘦削的身影,三个人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明,接着他们认清楚了那是个熟悉的身影。 唐钊大步走进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绑成一团,胡子拉碴的三个人。 那个说话总是一篇一篇的男人,此时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毕恭毕敬地跟在唐钊身后,说话时都微微弓着腰:“主子,这三人我可没揍他们,你看看,一升芝麻没有一例空-完美无缺。” “把那个带出来。”唐钊靠近一些,一股腥臊味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那男人见唐钊眼神看着米铎昌,立马恭敬地点头:“马上来。” 米丰全看着男人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的绝望更加无边了,原来自己的儿子没有吓唬人,唐钊果然是个不能招惹的人。 他看着那人把米铎昌拎起来,忍不住朝唐钊开口道:“唐王爷,你跟昌儿也算是莫逆之交,总归要顾惜着些。” 米锦昆闻言,立马高声道:“唐钊,你想对我大哥做什么?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们都没有招惹你,你有本事找事主去!我们被你囚在这里,多憋屈!” “憋屈?!”唐钊双目冰冷凌厉地看向米锦昆,又一一扫过三个人:“憋屈?安谨言就不憋屈?她招谁惹谁了?” 米锦昆瞬间熄火,想到安谨言,问道:“安...小娘子,现在...有消息了吗?” “托你们的福。” “......”托他们的福?是什么意思?是有消息了吗?那有没有受伤? 米锦昆想到米礼盼的性子,都不敢问出口。 就米礼盼对唐钊的执念和对安谨言的恨意,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米锦昆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眼神坚定地看向唐钊:“只要安谨言能平安,米礼盼生死不论!” 米丰全立马怒目圆睁:“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米礼盼再怎么着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米锦昆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米锦昆冷笑道:“自作孽不可活。” “你给我闭嘴!” 唐钊并不在意他们两人的争吵,只是看着米铎昌。 米铎昌也回看他,眼里有无奈更多的是委屈。 两个人的关系,他一直以为算是兄弟了,但是唐钊竟然这样对他,对他跟对米丰全米锦昆一样,没有一丝区别! 唐钊冷冷地移开视线,往外面走去。 米铎昌则被那个男人扔到了洞外的地面上,满是山石,真他么的疼。 米丰全听到米铎昌一声闷哼,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好像要破灭,赶忙吼道:“唐王爷,手下留情呀,想想以前...” 洞口被堵上,山洞里再次恢复了黑暗。 米丰全急眼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米铎昌在唐钊眼里跟他们一样?他不会先拿米铎昌开刀吧? 第535章 摄政王府三人见到唐钊 米丰全此时着急却不是因为唐钊伤害米铎昌,而是下一个就有可能轮到他了。 洞口外的两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静默了好久。 米铎昌躺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凉爽又清新的空气,良久才主动开口:“你想怎么做,我听你的...” 唐钊眼波微微颤动:“后天,米礼盼约定的见面时间。” 米铎昌此时心如倒江:“别伤害摄政王和米锦昆,可以吗?” “你们的命,就看她的良心了。”唐钊望着远处飞扬的沙尘,淡淡地回道。 米铎昌有种不死心的期望,“后天,带着摄政王和我。” “好。” “确定是米礼盼吗?” 唐钊嘴角浮现一抹弧度,不管是不是,米礼盼主动送上人头来,而他需要一个宣泄口:“她承认的。” 米铎昌的脸色变得毫无血色:“对不住了,早知道米礼盼对你还存着妄想,上次就应该把她嫁出去!不能留在牧国当祸害。” 唐钊淡淡开口:“她死了,就一劳永逸。” 只要人还活着,作妖的性子不会变。 只有死人,不会惹是生非。 米铎昌叹息道:“毕竟流着同样的血,再怎么说,也是我姐,你不也一样吗?即便家里的人,无数次地在背后搞小动作,你都念着亲情,没有动他们...钊爷,你能懂我的为难,对不对?” 唐钊面无表情:“对我......可以,她,不行!” 米铎昌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好!动她,我做不到,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去动手。但是摄政王和米锦昆,他们俩是无辜的,如果......如果安谨言最后没有事,你对他们网开一面吧......就当是我欠你的人情,行吗?” 唐钊淡淡开口:“后天,看摄政王的表现,如果摄政王对米礼盼有用......一切好说。至于米锦昆,是他自己闹腾得厉害,才被绑了起来,原本就没想动他,他不会引起米礼盼丝毫的波澜,没有什么用。” “......”米铎昌此时不知道该被米锦昆对亲人的在乎感动,还是应该骂他一句脑子被驴踢了。 “还有...”米铎昌悄悄看了一眼唐钊的脸色,也许自己爷感觉自己说得太多了,但是他必须要问一句,“王妃,她还不知道吧,她还好吗?” “她什么都知道,对于你和米锦昆,她表示希望你们平安回家,至于摄政王和摄政王府什么下场,她不在乎。” 米铎昌心情说不出的复杂:“王妃...自从入府,对我一直不错。” “准备下后天见米礼盼吧。” “跟我说完了?” “嗯。” 米铎昌知道,如果不是米礼盼绑了安谨言,唐钊不可能被逼到这种地步。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憎恨米礼盼,恨不得将她咬死。 但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好,你...宽心些。” 那个男人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拎起捆着米铎昌的绳子,把他往洞里拎过去,边走边故意荡了几下,“能把我主子逼到这份上的,你们家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米铎昌苦笑,他也不想当这个第一次。 “把米锦昆带出来。” 那男人赶忙收敛起吊儿郎当的神色,脚步也加快了:“是,主子。” 米铎昌心里何尝不是暗自腹诽,米礼盼惹祸的手段和水平真是屡见不鲜。 站立在山间的唐钊,表面上神色无异眺望着远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其实,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去对付米礼盼。 只有米铎昌知道他平静的背后,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才能平息掉心里的恨。 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个唐钊,哎...... 米铎昌被扔到漆黑的洞里,米锦昆被捞起,四肢被绑着,像是待宰的野猪一般,满脸羞红地被带到了唐钊面前。 同样被扔到了地上。 “唐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 “我会告诉米礼盼...如果安谨言在她手上出了事,她的至亲血脉会为她陪葬,摄政王位会被你承袭,摄政王府以后会是你米锦昆说了算,你娘会成为唯一的老王妃,而她和她娘会从米家族谱除名...” 唐钊缓缓地说,米锦昆越听越震惊,“你这样会刺激到她,你不怕她被刺激,对安谨言不利吗?她这个疯子,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样确实能刺激到她,不是吗?” “当然,自从我娘入府,她从小就看不惯我娘,我出生后,更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对我们娘俩的欺辱,从来没有停止过,她对我们的憎恨,已经到了恨不得对我们娘俩剥皮抽筋喝血的地步了,你怎么敢这样刺激她?” 唐钊冷笑:“后天,你也去,这些能刺激到她的话,由你说。” “啊?什么?啥意思?” 唐钊冷冷地打量着米锦昆,这几个月跟着米铎昌怎么还是这么傻愣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懂吗?” 米锦昆皱着眉,摇了摇头:“不是很懂...” “你在洞里,还有一天时间可以想明白,你只要记得,后天,你的任务事,气死她。” 米锦昆:“刺激她,气死她,就能救出安谨言吗?如果这样有用,我可以气她个三天三夜,话都不重样!” “好。” “哦,那我这段时间先演练演练...保证把她一气一个不吱声...我父王和我哥,也一样?” “不,他们主要是唤起米礼盼一丝良心。” “啊?”米锦昆又想不明白了。 “如果一面是悬崖,掉下去粉身碎骨...一面是山路,崎岖但有生机...你会怎么选?” 米锦昆好看的眸子里全是迷茫:“不是说米礼盼吗,怎么又说起别的了,这还用问吗?肯定选有生机的一面,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米锦昆好像突然懂了。 先把最坏的打算铺设在眼前...再给米礼盼一些盼头,但凡有点脑子,就明白怎么选... 我擦擦。 看起来这么简单,怎么还可以这么用到人的身上? 唐钊果然聪明又卑鄙。 这一招,说不定真就可以拿捏住米礼盼。 米锦昆扭动着捆绑在一起的四肢:“我懂了,明天我会好好琢磨琢磨,后天一定好好发挥。不过我这么做绝对不是在你的淫威下被迫的,而是因为安谨言,我也不想她出事。” 唐钊没有回应。 米锦昆冲着一旁的男人喊道:“快把我弄回去,我回去有事。” 男人看向唐钊,唐钊点头。 米锦昆被扔回洞里,一脸的兴奋,现在轮到他嘴里念念有词了。 米丰全以为,下一个就轮到他出去了,没想到那个男人把米锦昆扔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洞口再次被堵住,洞里再次恢复一片黑暗。 米丰全有些郁闷,黑暗中抱怨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两个儿子他都单独见了,怎么也轮到我了,怎么看起来没有见我的打算?我好歹也是牧国堂堂的摄政王,他这是什么意思?” 米铎昌和米锦昆均是:“......” 米丰全以往威严的形象,怕不是装的吧?怎么现在活脱脱一个受虐倾向的叨叨怪! 两兄弟在黑暗中,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过了很久,米铎昌才开口:“父王,你觉得米礼盼会听你的话吗?” 米丰全在黑暗中挑了挑眉,自信地回答:“当然,我可是从小把她宠到大的。” “那你跟盼儿说一下,她能不能把安谨言安然无恙地放回去?” 米丰全想了想,皱眉道:“呃...如果是这...不好说...盼儿对唐钊的执念太深,在大兴朝她就敢不管不顾,现在到了牧国的地盘...” \"不管怎么说,摄政王府的留存就在她的一念之间,即使对王府她不在乎,对亲人,总还会有一丝顾念吧?\" “哎...不好说,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 “父王,如果她现在出现在你眼前,你想跟她说些什么?” 米丰全眉心皱成一团,深吸一口气:“我一定先抽她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你看看她做的这算是什么事,因为她这一己私欲,让自己的父兄蒙受劫难...简直是大逆不道!” 米铎昌双眼紧闭,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态,继续引导:“好歹是父王从小宠爱出来的,还是该好好劝说一番吧?” “哼!就是我太惯着她了,以至于让她不管不顾,再这样多来几次,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折腾没了!” 米铎昌在黑暗中都要抓狂了,好想把米丰全的脑子拿出来洗一洗。 还有唐钊,为什么要把米丰全留给他来劝说,这摆明了就是知道米丰全跟米礼盼是一样的固执难搞。 这两个人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吧? “父王...盼儿这时候手里拿捏着唐钊的心上人,咱们的命却拿捏在唐钊手上,咱们想要平安,就不能激怒了盼儿,盼儿的性子一旦愤怒就会不管不顾,所以,到时候咱们要好好劝她...” 米丰全此时被气得鼻孔撑得老大,呼呼地喘气:“老子教育孩子天经地义,我能控制住自己不打她就不错了,还好好劝,你说我怎么好好劝?” “父王,只要盼儿敢伤害安谨言,咱们三个都不够唐钊泄愤的,还是得好好劝盼儿......咱们别无选择。” “哎......” “父王,盼儿的性子,你最是了解,怎么劝说她,就靠你了,盼儿约了唐钊后天见面谈,到时候,会带上咱们。” 米丰全声音激动起来:“后天?带着咱们?真的吗?” “对!后天不成功便成仁。” “后天,后天,那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劝劝盼儿,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了,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必须遵从她不能违背她......怎么劝呢?怎么能劝到她心里去呢?” “父王,明日还有一天时间,不着急,咱们慢慢想。”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机会,得好好想想......” 米铎昌见米丰全终于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也终于入了心当回事了,悄悄松了一口气。 米铎昌感受到身边米锦昆不同寻常地安静,转向他问道:“你怎么这么安静,唐钊跟你说了什么?” 米锦昆被米铎昌猛然打断了思路,摇头道:“就说了一下我娘的情况。” 说完后,又后知后觉黑暗中,米铎昌看不到自己摇头,又说了一句:“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米铎昌不相信米锦昆的话,因为安谨言,米锦昆跟唐钊互相看着不顺眼,甚至到现在米锦昆还对安谨言念念不忘,怎么可能见了唐钊以后,回洞里就没有抱怨过哪怕一句话。 这不合常理。 既然米锦昆不愿意多说,米铎昌也没再多问。 以唐钊的性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任务,他既然不想说,那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吧。 如果是涉及别的人,他还会担心米锦昆不会配合唐钊,但是事关安谨言,米锦昆就是明知道是个套,他也会主动往里放脖子的。 米铎昌眼睛适应了洞里的黑暗,看着身边各自深沉的米丰全和米锦昆,脑子里特别乱,全是从小到大他跟米礼盼一起的画面。 而米礼盼这边,已经开始美美地盘算着,怎么跟唐钊谈判了。 因为得到了唐钊的回信,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不管她提什么条件,唐钊都会答应,甚至还把牧国一些产业主动透露给她。 她这些天跟杜爷都暗暗查访了一遍,唐钊的财力和势力大大超乎他们的想象。 想到日进斗金的一个个铺子,仿佛摸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金子。 米礼盼的眼睛笑得弯弯,那可是真金白银呀,还是唐钊的,用一个假消息,换这么多财富,简直比白日做梦还简单。 面对这么精明又清冷的唐钊,米礼盼从来没有讨到过甜头。 软的硬的明的阴的都来了一边,最后在假的上面得手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如果再得到唐钊的身子,啧啧啧,想想那张明眸皓齿的脸,吹弹即破的皮肤、修长白皙的双手,含着秋水的桃花眼,米礼盼感觉身子一阵热潮。 第536章 杜爷米礼盼各怀心思 一个身材修长,脸蛋圆润的小娘子,手里捧着一个肉包子,吃得一脸陶醉,半个包子下肚以后,才开口问道:“杜爷,这次是什么任务?” 杜爷淡淡道:“到地方就知道了,记得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开口说话。” “哦。” “别想了,快吃吧,吃完这个还有。”杜爷看着小娘子嘴角的油,眼里有几分疼爱。 “不能再吃了,再吃我两天就能把这篮子肉包子吃完了。”这个小娘子叫小花,是杜爷在逃荒人群里捡回来的孩子,养了七八年,今年刚刚十五岁。 “今晚就到了,趁热吃吧。” “好!”小花一脸笑意地重重点头,手里的肉包子两口就吃下去了。 杜爷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他对米礼盼是不放心的。 唐钊的势力他是有所耳闻的,米礼盼的德行,他更是知道。如果米礼盼存了独吞的心思,那他指定被当做一个替罪羊。 所以,他不不放心,得亲自过去米礼盼身边盯着。 “小花,你觉得杜爷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个菩萨一样的好人。”小花笑得眉眼弯弯,嘴里塞着满满的肉包子,仰着脸很认真地回答。 杜爷嘴角抽搐道:“小花,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你长大了,对谁都要留个心眼,不能随意相信别人,知道吗?” “嗯,知道了,杜爷,你说的我都听。” 小花仍旧一脸笑意,丝毫没有听出杜爷话里的意思。 “小花,你知道吗。我并不是一个好人。” 小花笑着摇头:“杜爷就是一个大好人,是杜爷救了我一条命,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杀过人。” 小花脸上的笑突然僵硬在脸上,脸色苍白,满嘴的肉包子一下噎在嗓子里,开始打嗝:“嗝~” 杜爷终于笑了,挑眉道:“害怕了吧,知道我说的不要随便相信别人是什么意思了吧?” “可...嗝...杜爷确实...嗝...救了我的命,而且你对那些无家可归的小乞丐都那么好,怎么看也不是坏人呀?你杀了什么样的人?” 杜爷扬起鞭子,往马屁股上使劲一抽,马车的速度快了起来:“我爹,他打我娘,还把我姐卖了,我娘被他打得下不来床,他也不给找大夫...我趁他睡觉...杀了他...然后我叔叔家要报官抓我,还说要把我娘和我爹一起埋了,我知道他就是眼馋我们家的宅子...所以我把他也杀了...” “那你没做错...是他们该杀...” \"是吗?\" “他们有错在先...我觉得你是替天行道,难怪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杀人都是被逼的,你不是坏人。” “为了吃肉包子,你就哄我吧...” “那你会给我买肉包子吗?” “嗯,你不哄我,我也给你买。既然救了你,肯定要管饱你。” “那不就得了。”小花脸上重新扬起了笑,“那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聪明着呢,不会被别人骗了,还有,我一直觉得你是好人。” 说完,小花哇呜一口把剩下的包子全部塞进了嘴里,手伸到篮子里,又摸出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果然,没心没肺,过得不累。 杜爷也不再打扰她吃肉包子,就看到她的整个脸颊都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像是雪后松树林子里面的松鼠。 杜爷耳朵一动,听到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老实待在马车里,我去方便一下。” 小花老老实实点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杜爷手里的缰绳。 杜爷把缰绳递到小花手里,看着她满足的笑,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利落的跳下了车。 “杜爷,马车里的小娘子是...?” 杜爷道:“别乱打主意,那个小娘子,我有大用处。用她能钓出金山银山。忍一忍。” “真的?......就是你说的那事?动一动没事吧?” “你可知道唐钊是什么人,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差不多的人,不要节外生枝。否则,下场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到的悲惨。” “能有什么下场?” “一旦被唐钊发现我们做的事...他会把咱们的八辈子亲戚全都扒出来,咱们自己不怕什么报应,但是总有一两个在乎的亲朋好友吧。都想想。” “好吧...” 传言里的唐钊,是天山圣战的缔造者,是一个不良于行的残废,是一个喜欢小公子的绝色美人,在他们这些人中,更让他们在意的是唐钊整治和报复人的手段。 想起那些道上人闻钊色变的样子,不禁更加的好奇唐钊本尊。 不过杜爷就是有名的不要命,能让杜爷都忌惮的人,还是小心为妙吧。 小花拿着缰绳爱不释手,甚至连肉包子都放回了篮子里。 天知道,她有多开心。 杜爷已经有四个月没来看他了,而这次不仅来看望她,还带着她要去城里逛逛。 唐钊瞪着眼睛,生生熬着等约定那天的到来。 喝了一碗唐影递过来的“提神茶”以后,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就是约定那天的卯时。 月色已褪,晨光未到,外面灰蒙蒙一片。 唐影和唐十,努力躲避着唐钊的目光,唐钊锋利的眼神像是要把他们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唐钊知道他们是为了他好,到底也没说什么。 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一只短箭带着一封信射到了府门上。 万籁俱寂、星光几点,箭射进大门的声音格外的鲜明,唐钊眸色微暗,看来米礼盼等不及了。 看到信上的地点,他没有丝毫犹豫,跨上马就奔过去了。 已经有半月没见到安谨言了,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他巴不得长出翅膀飞过去。 距离不远,他也很吃惊,米礼盼真的是艺高人胆大,唐钊在牧国的势力都跟米礼盼说清楚了,她还敢把地方放在他的茶馆旁边。 不过,他到地方后,并没有人,他一脸平静,意料之中,米礼盼不可能这点脑子都没有。 第537章 唐钊赴约,米礼盼等待 米礼盼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她害怕唐钊想抓摄政王府的人一样把她也抓走。 如果她敢把地方选在这里,那就等着被一锅端吧。 唐钊有所预料,所以,他虽然心急见安谨言,但却没有带上山洞里的三个人。 米礼盼骄奢淫逸却也有些脑子,把唐钊引过来,也是为了看一看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米礼盼那边接到了消息,唐钊确实是一个人,周围几里都没有陌生人。 她对唐钊痴迷,也了解,她不敢掉以轻心,再次换了一个地方。 还是唐钊一个人。 唐钊的脸上的平静隐隐有了破裂的痕迹,只见他冲着一处破落的院子,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次。” 一个小乞丐跑出来,身上穿着一个皮毛都粘成团的羊毛袄子,鼻子上冒着一个大鼻涕泡,双手踹在袖子里,“美人哥哥,你别急,你去城外八里地的山上,半山腰有一个猎户院子,有人在那里等你。” 唐钊瞥了那个小乞丐一眼,没有说话,猛拉缰绳,双腿用力,胯下的马嘶鸣一声,一人一马向城外奔去。 他虽然说这是最后一次,但是米礼盼说安谨言在她手里,他不敢也不会赌。 一想到被米礼盼这么个小娘子耍得团团转,心里还是止不住的一阵憋闷。 不管心里如何不舒服,手上的鞭子依旧高高扬起,用力抽打在马屁股上,胯下的马吃痛,一边嘶鸣一边没命般跑起来。 他想见到安谨言,一刻也等不了了。 被几番戏弄下来,等唐钊找到小乞丐说的猎户院子时,已经寒星满天, 今夜十六了,米礼盼发现安谨言眼睛的秘密,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杜爷一路一直嘱咐着小花,各种注意事项,还提前给她绑好戴上头罩,让她适应了一下。 米礼盼答应了杜爷等他一起对付唐钊,实际上,早早就到了小院里,布置起来。 半人高的木篱笆围出了一个园子,中间一个土胚房子却挂上了烟紫色的纱幔,从窗子里透出了隐隐的红烛光。 米礼盼专门换了一身薄如蝉翼的齐胸襦裙,头发上没有戴首饰,自然地散落在肩上,脸上略施粉黛,倒是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清纯美。不过这襦裙却暴露了她的本性。 这种地方可以说在深山老林里,米礼盼能选到这样的地方,还提前做了布置,可见是花了不少心思。 最让人震撼的是,在这简陋的土坯房间里,竟然摆着一张楠木做的拔步床,上面铺着火红喜庆的锦缎。 唐钊已经将马停在山脚,徒步走到半山腰,看到与这山林格格不入的小院子,大步走进去,推开了门。 他刚踏进去,门就被关上。 整个房间的烛光,被床上红色的锦被映得火红一片,很是妖娆且诡异。 唐钊目光停留在那张拔步床上,饶是再冷清的人,眼角也下意识地抽搐了几个。 而拔步床后面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被黑布蒙头的人,整个人被死死绑在椅子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那人的身形与安谨言一般无二,身上的胡服和皂靴,甚至都与安谨言在长安城穿的一模一样。 唐钊脚步往那边移动了一步,就听到了一句柔媚的声音。 米礼盼从黑暗处缓缓走出来,柔弱无骨地坐到火红的锦被上,笑道:“唐王爷...好久不见...” 唐钊美睫微微颤动,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米礼盼,脚下意识地向绑着的那个小娘子身边走去。 突然,那个小娘子身后的黑暗里,冒出了一把匕首,冒着寒光,映着烛光,出现在那个小娘子脖子边,硬生生逼停了唐钊的脚步。 米礼盼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的美貌更加的耀眼,嬉笑着点燃了拔步床周围早就准备好的几支蜡烛。 烛光把米礼盼映照地更加的清晰,双目含秋水楚楚可怜的看着唐钊。同时也把椅子上人的身影照的更清楚了。 唐钊的目光从那个小娘子被绑的结结实实的胸上经过。 刚开始他还不确定,这一眼,他就已经知道,那个不是安谨言。 虽然身形、胡服有八分相像,但是他的安谨言有着傲然的资本,他夜夜深陷其中,自然最是了解。 而绑着的这个小娘子,啧,太平。 米礼盼看着唐钊的目光从那个小娘子身上移开,落到了她身上,愈发的受用,媚眼如丝:“唐王爷,没想到我们再见面的环境,如此...温馨。” 唐钊面色平静:“别废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一句废话。”米礼盼抬起手,指着那人,宽阔的袖袍从她的冰肌玉骨上滑落,露出了白皙的小臂,泛着莹莹的玉色:“人,你已经见到了,还活着,我也没亏待她,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唐钊不紧不慢地开口询问:“你想如何?” 米礼盼看到如此配合的唐钊,内心一阵狂喜,杏眼含春,手收回来滑过修长的双腿,最后拍了拍冰凉光滑的锦被,“都给你准备好了...这拔步床结实得很,你在床上的十八般武艺都能施展开,就看你能不能把我伺候好了。” 唐钊没有说话,往拔步床这边靠近了一步,垂眸扫了一眼一身清凉的米礼盼,那双本就迷人的桃花眼半眯起来:“那我过来了。” 一步,两步,他边走,边用余光观察着烛光照不亮的地方。 米礼盼绝对不会只带几个人,周围埋伏了不下十个高手,外面的山林里,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接应的人。 而周围一片安静,根本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声。 米礼盼并没有把安谨言带过来,还有一种可能,安谨言根本就没有在米礼盼手中。 唐钊突然很烦躁,眸中的寒光遮都遮不住,走到距离拔步床两步的时候,突然一柄长剑划出一道剑光。 唐钊眼角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顺势低下身子躲避开,余光却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拔步床底下,空无一人。 米礼盼的呵斥声却突然响起来。 第538章 猎户小院见 “谁让你对他出手的,退下!” 唐钊站直身子,瞥了一眼暗处,后槽牙紧紧咬着。 米礼盼收敛愤怒的神情,柔声对唐钊说:“我们继续,不用在意,他不会再出来打扰我们,我还特意请了一位琴艺高手,给我们助兴。我还听说,你们大兴朝还有请画师助兴的雅趣,也备着呢~” “......” 米礼盼见唐钊站得笔直,伸出莹白的脚,试探地撩起唐钊的澜袍,声音充斥着情欲:“唐钊,快到我这里来。” 唐钊努力让心情平复下去,他此时只觉得,如果摄政王府的三人过来,看到此时起秧子的米礼盼,不知道会不会原地尴尬而亡。 他对米礼盼也丝毫兴趣,更别提会有什么反应了。 唐钊:“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你想听什么?”米礼盼仰着头,看着他伟岸的身体。 “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被米礼盼这样的人喜欢上,真的是一场劫难,还是一场膈应死人不偿命的劫难。 米礼盼没想到唐钊会问这个问题,不由得一怔,随即勾起唇角。 “你想知道什么?” “好奇!” 米礼盼陷入了沉思,脸上的情欲退散,“人和人的缘分,谁能知道是什么因什么果?看上了就是看上了...从第一次我看到跟米铎昌同行的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坚毅,先是被震撼,然后被驯服... 就是从那一眼开始,我心里对你的喜欢就开始野蛮疯长。 我想看到你,想日夜守着你,想跟你融为一体。 自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想要抓住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你是唯一配得上我米礼盼的公子,我也同样配得上你。” 唐钊挑眉。 米礼盼急了:“怎么?你这是不相信我?” “你跟那些公子、都知又怎么说?” 米礼盼充满哀怨地瞥了唐钊一眼,一副闺中怨妇的模样:“我豆蔻年华的时候,一直为你守身如玉,旁边的小娘子都有了相好的,我等着你。 我青葱岁月里,也只是一心为你,满眼满脑都是你。 你那时候一只孤身一人,米铎昌说你爱的是小公子,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改变你。 可是到了将要双十年华,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你却选择了别人! 我这么多年为你守身如玉,苦守寒闺,我也只是个正常的小娘子,我也会爱慕如玉公子。” 唐钊冷嘲道:“大可不必。你也不必把自己说得如此苦楚,酒池肉林的欢乐你可没少享受。” “我是被你气得,喝多了,根本不记得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米礼盼努力的辩解,随后问道,“唐钊,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现在还在拖延时间?” “呵~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确定了对安谨言的心意吗?” “与我何干,我现在没兴趣知道。” “就是你以为庄莲儿是我意中人,把庄莲儿连同安谨言囚禁起来那次...那时候我才知道我里已经有了她的一席之地。也是从那时候,我跟她的缘分开始了。” 米礼盼看着唐钊微笑着回忆的样子,格外的刺眼,她变得愤怒起来,大声喊道:“你骗我!” “你不信就算了。” “唐钊,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来刺激我,让我后悔,让我难受。” “你没去长安城之前,你在牧国的事,我就有所耳闻。”唐钊淡淡道。 “你...你是嫌弃我?那她呢,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打探过,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种!”米礼盼恨恨地指着被绑着的那个“安谨言”。 唐钊:“她跟你不一样。” 米礼盼看着神情的唐钊,突然放低了声音,绝望中带着祈求:“如果我一直为你守着身子,你是不是会......” “不会!”唐钊直接打断了她的自我感动。 “凭什么?凭什么我为你守身如玉时你看不到,我不过是个正常的人,也有正常的七情六欲,怎么就不行了?啊?她都有了种,你都不嫌弃,我第一个孩子肯定是给你生,这还不够吗?” “呵...你跟她不一样。”米礼盼是强势的主动的,安谨言是柔弱的被动的,是他坚定的选择了安谨言,他愿意接受她的一切,也会付出他能做到的一切。 刚开始,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到后来的深陷其中,一往情深,大概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他也不曾预料到,自己会与安谨言产生这么深的因果。 米礼盼双目迸发着怒火:“唐钊,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看来你的情爱也不过如此,你根本就不在乎安谨言的死活,她就在我手上,你还如此无所顾忌地刺激我。” 唐钊冷笑:“是吗?你确定绑着的人是安谨言?” 与此同时,米礼盼整个人被唐钊挟持在手。 四周瞬间挑出来了八个黑衣人,各个手持长剑,团团把唐钊和米礼盼的拔步床围住。 一只小巧的袖箭抵在米礼盼的颈动脉处,微微用力,咔哒一声,短箭入槽。 米礼盼已经感觉到下颌线下面冰凉的触感,刚才还白里透红的脸上,现在只剩下苍白一片。 唐钊抬手,一只短箭从袖子里射出去,穿过一个黑衣人的眉心处,直接贯穿而出,射到了后面的柱子里,整根没入。 可见这个袖箭的力道之大。 米礼盼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孟婆汤的碗,好像就凑到了她的唇边。 她声音里都带着哆嗦:“都...退后...都他妈的退后!!!” 一圈的黑衣人齐齐后退两步,手里的长剑依旧举在身前,不知道是为了防备袖箭,还是为了保护米礼盼。 米礼盼颤抖着问道:“你...你凭什么说那不是安谨言?那就是安谨言!” “她现在到底在那里,你最好老实交代。我的人,我自有办法可以辨别。米礼盼,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米礼盼仰天长笑:“不就是拿死威胁我,来呀!杀了我!反正有安谨言陪着我,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放心,我在黄泉路上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心上人。” 唐钊看了一眼周围黑衣人的姿势,冷笑道:“你瞪大眼睛看看,你猜猜你这个主子如果死了,他们还会不会傻傻地找死?” 米礼盼也学着唐钊的样子,冷笑道:“你以为,你能算尽人心?他们不过是一群只能在黑暗里生活的人,你威胁不到他们,他们每活一天都是赚到的,如果我死了,他们会立马杀了安谨言,你可以试试!”米礼盼赌,赌唐钊不敢试!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突然从外面被人踹开。 摄政王府的三个人被吊儿郎当的唐十用一根绳子,绑成串,拎了进来。 米礼盼看到进来的人,脸色大变,扭头问道:“唐钊,你这是什么意思?” 米丰全和米铎昌满脸地难堪,只有米锦昆像一个二傻子一样看了一圈布置得像是花楼一般的房子,好看的眼睛地里咕噜一阵转,最后看着米礼盼,一脸的幸灾乐祸:“哎呀,怎么自己还被抓住了?你这算是美人计失败吗?哈哈哈...笑死我了。” 米丰全和米铎昌看着周围满是烛光的拔步床,和火红的锦被时,内心直接崩溃,嘴角和眼角止不住的抽动,真的没眼看,没脸说。 果然,这个米礼盼对唐钊的执念,真是得到了米丰全的真传。 这都什么时候了,即使躲唐钊在牧国的势力,躲到了深山老林里,脑子里想得竟然还是这茬子事,简直是要了命了! 米丰全眼神看清楚唐钊手臂上露出的袖箭,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这个从小宠坏的小娘子,真的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原本安谨言在手里,他作为牧国摄政王,跟唐钊交涉,怎么也有六成胜算。 现在可倒好,他们还没来之前,米礼盼玩脱了,把自己搭进去了,这下完全是看唐钊心情,要杀要剐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小时候米礼盼一直是最聪慧的一个孩子,怎么只长年纪不长脑子,长大后,变得满脑子只有那茬子事? 现在牧国摄政王府的所有血脉,都在唐钊手里抓着。 不仅捏住了米家的七寸,如果唐钊以此来左右北疆局势,也是可以搅动风云。 现在管不了牧国,他们米家能不能传承下去都还是个未知数。 唐十听到米锦昆笑话米礼盼的话,嘴角压不住的上扬,悄悄松开了米锦昆帮助的双手。 米锦昆边活动被勒得通红的手腕,边向拔步床后面帮着人的那张椅子走去。 身边的黑衣人都是米丰全派来保护米礼盼的,自然不会对府里的二公子动手。 米锦昆走到椅子前,满脸期待地把椅子上人的黑头套摘下来,眉眼弯弯地想要给安谨言留下一个英雄救美的好印象,就看到一张跟安谨言差不多脸型的陌生小娘子的脸,近在咫尺。 这个小娘子,脸色苍白,嘴唇不断地颤抖着,看到米锦昆,先是被他漂亮的笑容晃了一下,接着眼泪一下从双眼里流出来。 这个小娘子原本是周围猎户的女儿,今晚来半山腰的院子里收拾几张皮子,明日去城里卖,哪知道突然被一群陌生人绑住,接着被堵住嘴巴绑在这个椅子上,从中午一直到晚上。 米锦昆一脸疑惑地看看小娘子,看看唐钊,又看看小娘子,接着看看唐钊:“这...这不是安谨言。” “嗯。”唐钊神情淡淡,“不是她,” 米锦昆两下跳到唐钊身边:“你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不是安谨言吗?那你知道安谨言现在在哪里吗?” 唐钊手里的袖箭拍了拍米礼盼的下巴:“她知道。” 米锦昆这时候来了脾气,冲着米礼盼喊道:“你这个惹是生非的败家子,还不赶紧说,安谨言被你藏到哪里了?” 米礼盼现在已经适应了被唐钊劫持着,感受到身后身体的伟岸,她甚至还故意往后蹭了蹭:“你是二傻子吗?如果我把安谨言还回去,现在米家就绝户了!我可是长脑子的,我如果把她带到这里来,肯定被人救走。我压根就没想让唐钊见到活着的安谨言!” “不!” “不可能!” “你胡说!” “盼儿!” 四个男人反应各异,但是唯一一样的就是以为米礼盼不会杀了安谨言,毕竟安谨言在手,那简直就是尚方宝剑。 “该干的都干了,你们想怎么处置我,来就是了。” 米锦昆双拳攥得咯吱咯吱响,耸着肩膀,双眼冒火的走进拔步床。 唐钊对他轻轻摇头。 米锦昆立马想到了在山洞外两人的约定。双拳瞬间散开,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幸灾乐祸:“唐钊,安谨言可是你这么多年唯一中意的小娘子,你把她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安谨言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就是拜你手里的这个小娘子所赐。 杀妻之恨不顾在天。 她现在在你手里,只要你的袖箭轻轻上膛,只一个瞬间,就可以为安谨言报仇雪恨! 而她长成现在这副嚣张的样子,完全是因为我爹和我哥无条件的宠溺着她,他俩也算是始作俑者。 杀一个米礼盼怎么能解你心头之恨呢?她的父兄也应该替她受罚。 不能让我的父兄有翻身之际,不然以他俩对米礼盼的在乎,事后,你肯定会被追杀。 干脆,一劳永逸,让他们三个同时下地狱。 摄政王位就由我承袭,以后摄政王府和米家宗祠都是我说了算。 而我娘,会成为摄政王唯一的老王妃。 米家的宗祠里,我第一件事就是请族谱,那里将不会出现米礼盼和她娘的任何信息... 而且,我保证,只要我接手了摄政王府,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以后我绝对不会找你麻烦。 怎么样?” 米锦昆说完这么多话,感觉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纾解下干燥的口腔。 唐钊淡淡点头:“好!” 米礼盼眼神扫过米铎昌和米丰全,企图从两人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消息。 第539章 米锦昆按计划行事 然后他俩震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不知道米锦昆会有这番操作,第一感觉是这个孩子失心疯了。 米礼盼突然觉得,米锦昆说的都是,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原先她以为是几个人合伙骗她,想把安谨言救出去,现在看来,是这个浑蛋跟唐钊内外勾结,准备把摄政王府改朝换代。 她越想越着急,再也没法维持那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小花形象,大吼大叫起来:“米锦昆,你是个什么东西,什么都敢肖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狗样。” “我也是摄政王和王妃的嫡子,你不认我们,难道能改变我娘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吗?你看低我们,难道就能抹去我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嫡出的孩子吗?” “啊!!!!”米礼盼已经开始疯狂,“你这个贱人,你跟你娘都是贱人,摄政王妃只有我娘一个,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跟你娘,在我们米家当家做主,你不配!你们都不配!” “我配不配,你米礼盼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你除了在外面惹是生非,给摄政王府带来收拾不完的烂摊子,没给摄政王府带来任何的好处!父王,哥,你说的我说的对不对? 米礼盼,你唯一做的有意义的事,大概就是现在,给我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当家做主的机会都送到手上来了,我没有理由把它推出去!毕竟,哪个小公子不想着权倾朝野~ 父王,哥,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厌恶米礼盼,原本我是很崇拜和敬重先王妃,她协助父王一步步把摄政王的位子坐得稳固,才有了现在的风光生活,她鞠躬尽瘁,才能让我有幸出生在花团锦簇的摄政王府。 但是随着时光漫漫,我心里的那份崇拜和敬重,逐渐变成了恨,我恨!恨她为什么没教育好米礼盼!恨她为什么要生下米礼盼!就她留下的这个孽障,从小就是我的噩梦,不只是对我毫无人性,甚至对一心向善的新王妃,动辄打骂,她一个小辈,凭什么?不过是仗着我娘善良顾全大局! 我娘可以忍,我没法忍,我会把她连同把她带到世上的那个人,一同从米家族谱上请出去。 米家王妃,有我娘一个足够了,摄政王的孩子,有两个公子爷也足够了!” 不等米礼盼说话,米丰全已经急得跳脚:“你敢!逆子!逆子!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米铎昌一向对米锦昆和颜悦色,此时也变了脸色,如果米礼盼是罪有应得,但是米礼盼的娘也是他的娘,他的语气很严肃:“米锦昆,莫要猖狂!” 米锦昆却吊儿郎当地在几个人之间溜达过来溜达过去,整个猎户院子里,数他最悠闲:“哥,别生气,这人生最后的时间,用来生气和训我,那可就太不值了。 平日里,我唯唯诺诺,你以为我只是扶不起的阿斗吗? 现在我也不怕你们知道,那不过是我韬光养晦的保护色,我现在明明白白,光明正大地告诉你们, 你们都该死! 以后我再也不用忍受你们了! 特别是米礼盼,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荡妇,还幻想着沾染唐王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床都搬来了,依旧没有得逞,现在你心情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难过,特别失望?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现在的你!” 米礼盼的目光紧紧贴在米锦昆脸上,像是毒蛇的蛇信子:“果然是贱人!你最好是呈呈口舌之快,你要是敢这样做,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活着我能把你整死,死了你以为你就能奈何我?”米锦昆说完,兴奋的眼神在双眼里迸发出来,环视了一周,兴奋地吼道:“哎呀,这么重大的时刻,咱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在一起才行,现在就差王妃了,等我找人把王妃接过来,顺便把族谱请出来。 你不是不相信吗?我就好心多留你一些时间的命,让你见证你和你娘的名字从族谱上去除,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从今以后,你跟你娘将会成为所有米家人的禁忌,过几年,米家人会渐渐遗忘你们娘俩,百年之后,米家子孙,不会知道你们曾经存在过! 刺激吧?来这世上一趟,赤条条来,毫无踪迹地走。” 米礼盼疯了,往这边挣扎了几下,脖子下瞬间出现了一条血口子,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流出来,米礼盼睚眦俱裂! 米丰全也在崩溃的边缘:“你这个逆子!没有先王妃就没有我米丰全的今天!没有先王妃,你以为你会有这么好的生活?那是我最敬重的妻子,那是我跟她保证过的将要护一生的小娘子!我命令你,不可以这样做!赶紧想办法把盼儿救出来!” 米礼盼被脖子上的疼痛从愤怒中拉回来,她冲着米铎昌吼道:“哥,你快想办法阻止这个疯子。你平日里最照顾她们!快命令他们,不能让他们得逞,都是你的,摄政王府应该是你的!” 米铎昌抬眸,跟米礼盼那双焦急的眸子撞到一起,悠悠地开口:“盼儿,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你那里!如果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要你把安谨言放了,光靠米锦昆,他做不到,只要保证让唐钊不再插手,一切就还有转机! 不光是我跟父王的命,你的命,母妃的声誉,都在你一念之间。” 而米锦昆根本不给他们时间,而是随意依靠在柱子上,翘起小拇指,挖着耳洞,拿出手指看了一眼,冲着空无一物的指甲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双手,开始安排:“你!我记得你是摄政王府的侍卫,现在去给王妃传信,让她拿着米家的族谱,到这里来! 这里的情况,她还不知道,你不必多说,就说我们几个都在这里等着她和族谱。 告诉她,她很快就会成为摄政王的结发王妃,以后只有我的孩子才是摄政王的嫡系。 哈哈哈!我现在忍不住想看到我娘的样子,这么多年一直如履薄冰,也没捂热的人,也没必要再捂了,还要连本带息的要回来!” 侍卫并没有移动。 第540章 米丰全劝米礼盼 米锦昆看了那侍卫一眼,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抬头看看,我父王、我哥,还有那个小娘子,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而我,你看看我,只有我是自由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的情形,你应该能看得清楚,跟着谁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难道你要违背明天即将成为摄政王的我的命令吗?” 侍卫拱手对米锦昆作揖,飞快消失在夜幕中。 “哈哈哈~高兴呀!你看看这就是权利的魅力!今天,我是摄政王府唯一的继承人,明天我就是摄政王的王爷,米家的家主。 所有的米家人都要听我的吩咐,以前得罪我的人,都送到前线!凡是对我示好过的人,全都重用。 我娘好好颐养天年,我及时行乐! 想想就高兴呀!今夜怎么这么长?” “你这个逆子,我当时就应该把你射到墙上!” “米锦昆,平日里我对你的教导是白白浪费了!” “你自己什么德行,摄政王府给你,你也守不住!你去死!你去死!你这个贱人!” 米丰全、米锦昆、米礼盼全都气得要胀裂,但是米锦昆却依旧沉浸在喜悦中,丝毫不生气,笑眯眯地说道:“骂吧,尽情的骂我吧,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到时候你们都已经长眠地下了,放心,我会把你们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 至于我能不能守得住摄政王府,你们也不用操心了。 到时候我守不住,也不会为难自己,我会把摄政王府所有的产业都换成金子银子,然后带着我娘四处游玩...那些金银怎么也够我们挥霍到老。 其实是你们提醒了我,我没必要守着摄政王府,晦气,你们说是不是? 子不教父之过,米丰全不是一个好父王。 这米礼盼又是个浪名远扬的,啧啧啧...” 一句一句话,直直插到摄政王府几人的心上,唐钊听到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没想到这次的事情竟然激发除了米锦昆如此毒舌的属性,如果这米锦昆靠着这副毒舌,去游历四国,指不定还真能搅动风云。 以前,在米铎昌和米礼盼的周围,还真是埋没了米锦昆的才华。 此中,最受打击的,要数米礼盼了,她已经被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眼球吐出,鼻孔微微张开,呼哧呼哧地往外出气,喉咙里发出低声嘶吼的声音,好像只要此时把她放出去,她就能跳过去,咬住米锦昆的脖子,把他咬死。 而唐钊的袖箭,就是制约她的唯一桎梏。 米礼盼被米锦昆的话,气到两耳轰鸣。 果然是贱人,难怪从小就看他不顺眼,这种人就不应该长大! 就算她米礼盼一时不察,也只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但是也轮不到米锦昆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而米丰全的脸色却变得晦暗不明。 他还是有些理智的,他知道,米锦昆说的那些,他能说出来,肯定就做得出来,也许米丰全早就知道他们娘俩受的委屈,所以如今米锦昆的反应,他虽然生气但并不是特别意外。 一旦他、米铎昌、米礼盼全都折在这里,那摄政王府的最高话事者就只剩下米锦昆母子两人,一人掌内宅,一人掌朝堂。 他们对摄政王府没有很多感情,这些年他怎么对母子俩,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是他以为这娘俩的性子就是如此软弱,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是韬光养晦,那心中的恨有多压抑,爆发出来就会有多少猛烈。 他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他们不能死在这里,他转向米礼盼,目光殷切:“盼儿,摄政王府不仅是父王的心血,更有你娘的心血。 父王不是想要苟活,父王是舍不得我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这对母子恨极了我们,他现在盘算的都是怎么让咱们爷仨折在这里。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我所有的孩子里,只有你最像你娘,父王这些年怎么对你,你肯定能感受得到, 即使你哥米铎昌,这么多年,虽然接受了不少摄政王的工作,但是父王一直没有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他,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父王这样做,一是你娘临终前的嘱咐,二是父王觉得摄政王府最好的掌舵人是你。 你是父王和你娘,放在心尖尖上的孩子,你以后会大有作为。 这种小情小爱,只不过是你人生中的小调料。 只要手里有权利,什么人得不到? 你现在是年纪小,被情爱一时迷了眼,你看现在的情况,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千万不能走错!” 米铎昌和米锦昆被米丰全这声泪俱下的诉说,惊呆了。 他们都以为,米丰全会跟米礼盼忆苦思甜,用以往的种种宠爱来让米礼盼顾及到亲情。 没想到,米丰全这样的老固执,能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理由,这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米铎昌看着唐钊嘴角压制不住的抽搐,丢死人了。 谁不知道,米丰全是想着自己目前身强力壮,如果现在就把权利全都放给米铎昌,自己就会作用全无,可没想到,为了哄米礼盼,米丰全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公的说成母的。 不过,这条件,让谁听了,心里都要动上一动。 米礼盼双眼热泪盈眶,看着米丰全眼神里全是不甘:“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晚!盼儿,一点也不晚!”米丰全看到米礼盼的眼神,心里如同装了鼓一般,扑通扑通直跳,“现在边疆战事一触即发,唐王爷从边疆出来,必须低调行事,他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娘子而已。 有着两国的邦交,有你哥跟他的私交,有咱们摄政王府在牧国的地位,只要你放了他要的那个人,他肯定会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你相信父王说的,父王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就是看人准,看你娘是如此的,看你如此,看唐王爷也是如此。 摄政王府以后,还要靠你,你不为你哥和父王考虑,也得考虑下以后的大好前程。” 第541章 两个安谨言 米礼盼看了一眼声情并茂的米丰全,怀疑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你想想父王什么时候骗过你?没有吧?”米丰全此时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愈发的小心翼翼,生怕稍有松动的米礼盼反悔:“父王年纪大了,有了这次折腾,也不想操心了,等咱们平安回去,摄政王府就立马交给你。” 米礼盼闻言,抬眸扫了一眼还钳制这自己的唐钊,冷哼道:“根本不可能。我可是十分了解大兴朝睚眦必报的唐王爷。别傻了,我都不会这么傻,父王你怎么越老越糊涂了? 我活不成就活不成了,反正他永远别想再看到安谨言了。我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染指!” 米丰全脸色更加白得发灰:“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永远见不到?” “哈哈哈~我怎么会不知道即使我得到了唐钊,他也不会放过我。原本打算等我得到了唐钊,也算了了我此生的夙愿,如果能顺利离开这里,我就会变卖唐钊许给我的产业变卖成金银,远走高飞。至于安谨言,你别想了,她活不成了,早就凉了。 动手吧,杀了我吧,动手呀!快动手!” 米铎昌看着唐钊越来越难看的脸,赶忙说道:“盼儿,你求死容易,可活着的人怎么办?你忍心让父王白发人送黑发人?父王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能这样做?你别说气话,说真话,安谨言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米礼盼依旧咬牙坚持:“早死透了!死透了!哈哈哈...” 米礼盼在赌,她赌唐钊不相信安谨言已经死了,只要她一直这样状似疯癫,唐钊就不敢杀她。 但,唐钊的心思并不是常人能揣摩的。 院子外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是日夜兼程的楚爷赶过来了,一看到这个原本破落的小院子布置得如此花枝招展,楚爷心里讥笑,米礼盼果然是个荡妇,都命悬一线了,还有这心思。 楚爷洪亮的声音传过来,“我带人来了~没晚吧?” 唐钊闻言,不自觉看向门外,而此时,米礼盼竟然不顾死活地双手抱住了唐钊的胳膊,想要趁机把他的袖箭抢过来。 只听“铮~”的一声。 门外和门内的人全都沉默了,一脸惊恐。 米礼盼低头看到胸口汩汩的鲜血,缓缓瘫软在地上,脸上不可思议,抬眼望向唐钊:“你...你好狠的心...居然真要我的命!” 唐钊居高临下地看着米礼盼,双手拼命捂住胸口的那个窟窿,面色无波:“如你所愿!” “盼儿!我的盼儿!” 米丰全爱女心切,听到米礼盼泣血般对唐钊的控诉,虽然被捆绑着,依旧奋力往米礼盼倒下的地方挣扎着。 米铎昌满脸的灰败,他没想到唐钊如此决绝。 米锦昆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他刚才的话,让他由内而外的爽快,但是看到米礼盼真得倒在血泊里,也是吓得不轻。 何况,这个动手的人居然是前不久还双腿不良于行,三步一喘的琉璃美人唐钊。 米礼盼此时胸口的疼痛蔓延过来,盖住了心里的震惊,肉体撕裂的痛感,还有血液不断流失造成的失温,让她意识逐渐模糊。 而唐钊说完那四个字以后,注意力一直盯着那扇门,丝毫不再看一眼米礼盼。 他快步走到门口,深呼吸,敞开门。 深山里的夜风很凉,但是此时他的双手是颤抖的,心是火热的,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安谨言。 楚爷站在马车旁边,看到门口出现的身影,周身被红光包裹,趁得那人愈发娇媚温柔,一时失了神。 唐钊唇瓣轻启:“我是大兴朝唐钊,安谨言的夫君,她人呢?” 楚爷想看一下房里的情况,奈何唐钊根本不让步,又开口询问:“她在哪里?” 楚爷目光灼灼:“米礼盼呢?” 两人合伙的买卖,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你快些回答,也许能救她一命。”说着,唐钊往一旁稍微移动,躺在地上已经再无声息的米礼盼出现在楚爷的视线中。 楚爷骂了一句,敞开马车帘子,粗鲁地把马车里面的小娘子拉出来。 唐钊看着从马车里被拽出来,踉踉跄跄,还有些不服气的身影,心底不由一沉:“你住手!” “啧啧啧!想让我温柔些?好呀,拿米礼盼来换!” 唐钊意识到,来人对米礼盼有着不一般的情绪,他不确定被拉下来的小娘子是不是安谨言,他不敢赌。 见小娘子站稳,还扭着身子挣扎了几下,唐钊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米礼盼白着唇瓣,勉强抬起头:“呵呵...唐钊,我说过,如果我死了,她也别想活...楚爷,杀了她!杀了她给我陪葬!咳咳咳...” 唐钊快速移动身形,把米礼盼重新控制在手里,威胁这楚爷:“不许伤害她。” 楚爷冷笑道:“不许伤害她?”轻浮地滑过被包裹严实的小娘子的脸蛋,“是你先动的手,我是不是该礼尚往来?这样才公平!” 唐钊眉心微蹙:“你跟米礼盼什么关系?” “你跟这小娘子什么关系?你现在什么心情,我亦如是!” 唐钊立马神情严肃,没想到还能遇到对米礼盼如此一往情深的人:“唐十,保命丸!” “是,主子!” 米丰全老泪纵横:“盼儿,盼儿别睡,盼儿睁开眼睛看看爹。” 唐钊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忌摄政王府的人,他破天荒的解释:“她是听到你的声音,要抢袖箭,不小心触碰机关...不过伤的是右胸,没有伤到要害,我会保住她的命,你别冲动!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商量!” 楚爷听到唐钊的话,很意外,不过还是面无波澜:“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把她都伤到这样了!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米礼盼果然跟他一样,做了两手准备,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看来米礼盼的如意算盘失败了。 原本,两人商量的是坑唐钊一些金银,两人远走高飞,消停一阵子。 可是这个米礼盼到这时候还馋唐钊的身子,真是妇人之心。 现在看来,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有得到金银,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唐钊又说道:“你如此在乎的小娘子,就在刚才拿安谨言威胁我时,提出的要求确是让我在床上伺候好她。 你跟她的关系,又被她放在了什么地位呢?” 楚爷皱眉。 唐钊:“你可以看看周围这一圈画师,就是她准备让他们把我跟她在床上的十八般武艺全都如实记录下来!” 楚爷早就猜出来了,这确实附和米礼盼的风格。 他也相信,米礼盼为了得到唐钊,肯定把他们之前说好的那些条件抛到脑后了。 他和米礼盼是同一种人。 但是那又如何,米礼盼的执念除了唐钊谁也化解不了,即使到了如今地步,她也被这个执念驱使。 唐钊见楚爷眼神中的流光,继续说道:“我们完全可以跳过米礼盼,我跟你做交易,你想要什么?金银?产业?还是别的,只要你说,我一定会满足你。而且,此事过后,你我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唐钊说得恳切。 楚爷却冷哼:“你以为我跟米礼盼一般,会轻易被你蛊惑?堂堂摄政王府的人你都能痛下杀手,对付我只怕更加没有忌惮! 如果我相信你,那才真是活够了。 我告诉你,你把米礼盼右胸口穿了一个血窟窿,我也要还一个在你的心上人身上!” 被遮住视线的小花,被这云里雾里的对话,弄得一惊一乍。 她的嘴巴被封住了,此时疯狂的摇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跟这楚爷一路颠簸而来的手下,更是傻了眼,本来是要跟着楚爷来投奔摄政王府的米礼盼,没想到来到城里看到的第一个场景,便大受震撼。 摄政王府的几个人整整齐齐的被绑在深山老林里,还有,他们准备投奔的米礼盼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楚爷,”跟他亲近的人,看他一直沉默,大着胆子凑到身边,“咱们要投奔的人,是生是死?咱们...” 楚爷咬牙切齿:“这个骚娘们,没吃到羊肉还惹了一身骚。还没死透,咱们手里有免死金牌!” 说到最后一句时,特意提高了些音量,音调中也隐隐带着些得意。 他就是要让唐钊听到,让他知道,他的心上人,他最在乎的人正在他手里。 唐钊桃花眼里的耐心用尽,瞥了一眼房间外的黑暗处。 就见黑暗处整齐走出一列小队,身后背着箭筒,身前挽着一张制作精良的弓箭,悄无声息的围过来。 等楚爷注意到身后有凉飕飕风吹过来时,已经晚了,那个包围圈已经缩小到了与他一步之遥。 他身后的小弟,猛然出手,一只袖箭出现在了小弟的肩膀上。 那个小弟咒骂了一句,提醒道:“大哥,这群人训练有素,咱们...不能硬碰硬!” 却见他们几个人几息之间就已经被制服住,冒着寒光的袖箭正对着几人的太阳穴。 他们见识过袖箭的威力,竟然可以穿过人的肩膀,可见速度之快,硬度之高。 楚爷看着眼前的画面,只能放弃抵抗。 楚爷跟蒙头的小娘子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住。 “把人推过来!” 楚爷配合地把小娘子推过去,眼里没有丝毫不舍,众人都看到了楚爷眼里赤裸裸的惋惜,金山银山就这样失之交臂,谁也会失落加懊悔。 唐钊的护卫队,把楚爷反手钳制住,跟着楚爷千里迢迢赶过来的人,也全都被用绳子串起来。 唐十走上来,经过楚爷身边时,还不忘提起拳头威胁了他一把,接着把小娘子头上的黑头套摘下来。对上了一双灵动好奇的眼睛。 唐十被这双清澈的眼睛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家主子这么多年没有动凡心,竟然还是喜欢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的小娘子。 楚爷看到唐十的表情,没好气的说道:“看什么看,你看看你现在的眼神,不怕你主子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唐十根本没有搭理楚爷,而是跟小娘子对视了一眼,却感觉心脏不规则的跳了几下,接着把手往袍子上蹭了蹭,笑意盈盈地开口:“小娘子,不要害怕,我家主子来救你了。” 楚爷被忽视,但是他除了生气,没有任何办法,谁让他现在为鱼肉,人家是刀俎。 而且对方人多势众,手里的武器优良,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花从马车这边被带走,一步一步到了唐钊身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小花与唐钊距离越来越近,楚爷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满脑子都是小花知道他要带她进城时的雀跃和欢喜,还有路上一直默默无闻的配合,甚至到了最后,他跟她说明情况后,她竟然对他没有丝毫的防备,完全的无条件相信她。 小花听到他杀了叔叔时,说的那几句安慰的话,此时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 唐钊为了安谨言,现在什么都敢做。连摄政王府的小娘子都能毫无顾忌的射出袖箭,那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娘子... 楚爷不敢多想。 他对小花不过是一饭之恩,现在竟然需要以命相报。 在到达之前,他跟小花坦白过,但是小花依旧笑意盈盈:“楚爷,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不怕,就算是我以身相报吧,嘿嘿,而且,我相信楚爷的能力,肯定能保住我的命。” “就这么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所以现在,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担心的表情,他一直在心里试图麻痹自己:这就是安谨言,这就是米礼盼告诉他的叫做安谨言的小娘子。 米礼盼从小锦衣玉食,换团锦簇,享受着那么多人的爱护和尊敬,这么多年享受了别人几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富贵,也算值了。 为了他自己,为了小花能或活着,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米礼盼! 第542章 唐钊再次失去线索 唐钊见人影绰绰中,唐十已经扶着一个身着胡服的小娘子, 唐钊的直觉告诉他,那个被称为楚爷的人,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不能让近在咫尺触手可得的安谨言出任何问题。 唐钊看着虎视眈眈的楚爷,淡淡道:“米礼盼并不是一个可靠的人,你可以跟我合作,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金银...现在,只要我能平安带回我要的人,我也不会追究你!” 楚爷高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最出名的是美貌,可是在我们这一行里,你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传说更甚。米礼盼起码跟我有起码的信任,放心让我看管这个人,但是你,可说不准...现在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米礼盼诚意满满让我带人来,你却毁约在先!” 唐钊的眼神闪了闪。 楚爷跟他带来的兄弟被团团围住,跟他贴得最近的一个,低声问:“老大,米礼盼被那人杀了吗?” 楚爷双目血丝弥漫,他咬牙切齿道:“没错,米礼盼提前约见了唐钊,却技不如人,连命都搭上了...”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内心是绝望的。 金主都死了,他们被围困在这里,还挣扎个毛球! 只听周围一阵刀剑落地的声音。 楚爷眼神微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本就是为了利益才聚在一起的人,此时无利可图,他们放弃挣扎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大!”还有一个人跟他背贴背,举着手里的刀。 楚爷眼神变得狠厉:“不用做最后的挣扎了,唐钊既然敢答应,就不会食言,别坚持了!” 楚爷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这是米礼盼付的定金,还有一些我的家当,兄弟们不仁,我不能不义,你拿去跟大伙分了,然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娶妻生子,余生过正常人的日子去吧~不要再继续过这样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那楚爷你呢?既然他说了不会为难我们,你准备去哪里?” “我自有打算!”楚爷眼神盯着唐十和唐十身边的那个小娘子的背影。 “楚爷!老大!难道你还不死心?还想着靠这个娘们捞一笔?” 楚爷摇了摇头,“放心,我不会上杆子去找死!赶紧放下手里的刀,跟他们一起,找准时机听到放人的话就跑,别回头!” “老大...哎~是!” 周围的人看到跟楚爷最亲密的兄弟也放下了手里的刀,面面相觑,眼里的光全都熄灭了,他们虽然放下了武器,但是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唐钊的富有,他们是知道的,楚爷的仗义,他们更是明镜一般。 “什么情况?这是没有捞头了?” “应该是,你没看楚爷最大的狗腿子都放下刀了。” “哎,这可是只肥羊,如果不是看在是楚爷带头,我也不会参与。没想到...” “是肥羊,也是难啃的骨头。算了,能在这琉璃美人手下溜一圈,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可不是,你看看周围这些人训练有素,手里的箭也是最精良的,还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果今天果真能留下一条命,我准备金盆洗手了。” “我也是,这几年银子也够下辈子潇洒了,有这一遭,真怕有命赚没命花。” 唐十逐渐离开了楚爷的攻击范围,周围的弓箭手也敞开了一个口子。 楚爷身边的人,逐渐离开。 楚爷看着唐十身边的那个人,好像微微转了下头,烛光映在了那张幼稚的脸上。 唐钊也看清了唐十身边人的模样,呵斥道:“你是谁?!” 唐十被吓了一跳,是真的跳了一下,瞬间从小花身边跳开了三步远,身体成防御姿势。 小花的脸都吓白了。 她从那个长得明艳的小公子眼神里看到了杀意,她吓得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以为只是跟楚爷进城一遭,是楚爷好久没来看她的补偿,虽然楚爷也说明了帮他一个忙,如果有人问话,不管问什么,只管摇头说不知道,突然被人掳走就好,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她满眼的害怕,浑身战栗。 而准备离开的一种人,此时也被唐钊的一声呵斥,定在了原地。 “他...什么意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茫然,连楚爷都一脸疑惑地看向这边。 唐钊双眼赤红,看着楚爷,问道:“这人,你不该说些什么?” 楚爷稳住心神,迎上唐钊看穿人的眼神:“什么意思,你自己的心上人,这才短短几日,就不认识了?还是说这个已经玩腻了,准备趁此机会摆脱她?哈哈,都是爷们,我懂!” “你懂个屁!”唐钊再也忍不住,抬起袖箭,射出一根短箭,直直射进楚爷的膝盖,“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爷膝盖一痛,已经多了一个血洞,身体猛然半跪在地上,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他抬起头,强忍住疼痛:“什么怎么回事,我没有动你心上人一个手指头,米礼盼怎么送到我手上,我怎么带回来的,你想知道什么?” 看似怒火中烧的几句话,却轻易地坐实了米礼盼掳人,他只是帮凶的事情,透露给了唐钊。 “你说,你到底是谁?”唐钊盯着楚爷良久,没有看出丝毫破绽,把目标转移到小花身上。 小花吓得一直哭个不停,回答他的只有呜咽声,身体也因为害怕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按照楚爷教的回答唐钊,但是看到此时已经处在失控状态下的唐钊那张近似狰狞的脸,根本控制不住的害怕。 楚爷看小花害怕的样子,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疼痛,朝着身后看了一眼,看着如同木桩子一般伫立在原地,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骂了一句:“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跑,这人要他娘的毁约~” 七八个彪形大汉,瞬间回神,横冲直撞的开始四散开来。 一群弓箭手立马搭箭瞄准这些人的后背。 唐钊看了一眼作鸟兽状逃跑的人,又看了一眼,满眼怒火和不甘的楚爷,轻启唇瓣:“算了,放他们走!” 弓箭手立马收回弓箭,整齐地立正站好。 唐十十分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唐钊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也许仅仅是为了给安谨言积德。 唐十看到唐钊递来的眼神,暗暗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小花面前,吊儿郎当地伸手勾起小花的下巴:“啧啧啧~好一副梨花带雨的美人落泪图。”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变得一个用力,紧紧捏住小花的脸颊,小花的嘴巴受力紧紧聚在一起,“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花眼泪汪汪地看着唐十,唐十骂了一句:“别他娘的勾引老子,敢冒充我们找的人,是不是以为靠这张脸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要是有这样的想法,我看你是做梦看戏——想得美!” “我没有!”小花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 “没有?啧啧啧~你刚才这样子这不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你要是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冒充别人?”唐十继续刺激她。 “我哪里知道,突然就被人掳走了。”也许是见唐十除了捏着她的下巴并没有别的举动,小花也有了脾气。 不等唐十再开口询问,楚爷突然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你什么意思?这个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怕不是想要杀人灭口,随便找个理由吧!” “啧~你以为我们大河里洗煤——闲的没事干呀?我们主子可是做大事的人,没时间跟你们墨迹,赶紧说,人被你们藏哪里去了?”唐十看着楚爷,恶狠狠地问道。 “这个小娘子就是米礼盼让我带来的人,说是从长安城掳过来的,还说,只要肯定有人来赎她,这笔买卖我们稳赚不赔,难道?难道...难道米礼盼骗了我!特娘的!”楚爷狠狠地瞪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米礼盼。 唐钊的声音带着引诱,缓缓响起:“我早就说过,米礼盼并不是好的搭档,只要你跟我说我要的人在哪里,我保证会给你十倍的报酬!” “不管你信不信,这个小娘子就是米礼盼带给我的人。”楚爷此时的脸色已经煞白,反正米礼盼已经死了,这个谎言必须由她承担。 唐钊垂眸看了看地上的人,“我会验证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米礼盼只是昏迷了,并没有死!” 楚爷有瞬间的震惊,而唐钊捕捉到了。 楚爷满眼的不相信随即变成了惊喜:“那你赶紧让人就她,如果你的人真是米礼盼掳来的,只有她知道那人在哪里?” 楚爷眼里的震惊、不可置信、惊喜各种情绪毫不掩饰,让此时内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唐钊,一时判别不出来,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假装。 摄政王一直在一旁减少存在感,听到唐钊书米礼盼没死,瞬间大喜过望:“盼儿,我的盼儿,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唐钊,赶紧让人救救她,只有救活了她,才能打探出你的心上人到底在哪里!” 一行人,趁着皎洁的月色,准备下山。 米丰全跟米铎昌依旧被五花大绑,只有米锦昆能自由活动,米锦昆跟在唐钊身边,嘴巴一刻也不闲着:“怎么办?米礼盼都弄出来两人了,都不是安谨言,你说安谨言现在会在哪?她会不会有危险?如果米礼盼一命呜呼了怎么办?会不会永远找不到安谨言了?” 唐钊红着眼尾,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滚蛋!” “闭嘴?滚蛋?唐钊你以为你是王爷我就让你几分?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咋咋呼呼的?你说你会好好保护安谨言,刚开始时,安谨言走一步你跟一步,看得像是眼珠子一般珍贵,这才多久,居然把人给整丢了,你还一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米锦昆的嘴,好像突然打开了开关,见到谁都能喷几句,但是他这样埋汰着唐钊,纯粹是因为唐钊让他闭嘴,让他滚,他生气了。 实际上,能为了安谨言的行踪抛下北疆那一摊子,为了安谨言甘愿被米礼盼耍得团团转,为了安谨言听到再离谱的条件,都能忍,为了安谨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米锦昆自诩也是把安谨言放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但是这事换做是他,他做不到唐钊这般。 刚才米礼盼是为了抢夺唐钊手里的袖箭,误触了机关,才被袖箭射了一箭,是她自寻死路! 唐钊现在的精神已经高度紧绷了,为了安谨言,已经憔悴到枯萎了。 唐钊可不管米锦昆现在嘴上怎么埋汰他,更不管米锦昆现在在心里怎么腹诽。 他只想尽快找到安谨言! 在牧国的所有暗桩全都开始调查,他要知道,安谨言有没有被带进牧国,亦或是,说安谨言被牧国掳过来,仅仅是米礼盼让他来牧国的手段! “主子!所有的人已经开始行动,很快就会有消息,你不要着急,说不定安小娘子并没有落到米礼盼那个疯子的手中。” 唐钊没有心情跟米锦昆磨牙,摆摆手,就有人上来,把米锦昆架走了。 唐十赶忙跟上去。 “主子,楚爷带人来的那辆马车上有篮子和肉包子。也许楚爷说的是真的,他只是受米礼盼蒙蔽,只是想跟着她,她吃肉他喝汤,起码他真的没有难为人质,还好吃好喝的待人,这样只能等米礼盼醒过来再详细审问。” 另一个声音悠悠响起:“有没有可能是米礼盼和楚爷,相互利用,都想着让对方背锅?” 唐钊也想到了,但是找到真相需要时间。 “尽快去查,有可能安谨言根本就没有到牧国。” “是!” “是!” 两人得到唐钊的命令,立马消失在他身后,而唐钊仔细地查探了那辆马车,但是显然如同唐十说的一样,丝毫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所有的暗卫都接到了寻找安谨言是否出现在牧国的命令,远在长安城的唐二苦笑...... 自家主子这样无所不能的人,如果都找不到安谨言的行踪,最后自家主子会变成怎样? 现在安小娘子行踪全无,他实在没法把那些准备说出来的真相告知自家主子。 但愿,安小娘子,能平安归来! 第543章 生死难料 而唐钊此时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循环,安谨言现在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能体会到唐钊的绝望。 米礼盼昏迷后,他已经尽力拉拢楚爷,楚爷的表现看起来也确实是一直以为手中的人就是唐钊的心上人。 米礼盼用一个冒牌货顶替在前,楚爷带着一个冒牌货再次出现在后。 唐钊很庆幸,他袖箭射向米礼盼的时候,往心脏左边偏了一寸,要不然楚爷的话现在死无对证。 至于现在虽然不能确定:米礼盼和楚爷到底谁在说谎谁在说实话,亦或是两个人都在说谎?但是起码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世道大乱,人心惶惶,到底要到哪里去寻找安谨言? 唐钊在牧国待了三天,又等米礼盼醒来一天,终于在第五天,唐钊也不见踪影了。 米礼盼身边一直是米丰全亲力亲为的照料。 米铎昌和米锦昆也是彻夜不眠地等着米礼盼醒来,知道唐钊失踪的消息。 米锦昆坐不住了,他俊俏的脸上胡茬已经泛青,眉目里也尽是红色的血丝:“哥,她怎么还不醒?” 米铎昌亦是红着眼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米礼盼,摇了摇头:“袖箭差了一头发丝就伤到心脏,能保下一条命就是谢天谢地了,她还流了那么多血,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怕是不好说。” 米锦昆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时候半死不活的。”接着狠厉的眼神转为担忧,声音也平和下来:“哥,你说,安谨言是不是米礼盼藏起来的,她...她现在还活着吗?” 其他的话,即使心里再担忧,米锦昆也颤抖着声音问不出来。 米铎昌垂眸:“生死难料。” 米铎昌给的这个回应很中肯,很现实。 但是米锦昆却激动的大声吼起来:“我相信,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她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有活下去的机会,一定要紧紧抓住。 比起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米铎昌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太过无情,赶忙安慰道:“你别激动...我也相信,她会没事的,她不能有事...” 米铎昌虽然知道安谨言活着的可能不大,但是他是最希望安谨言活着的人,转眼看到一夜两鬓苍白的父王,躺在床上犹如活死人的妹妹,他闭了闭双眼,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叹息。 米礼盼招惹谁,摄政王府都能替她摆平,但是她错在不该招惹唐钊。 米礼盼死不死的不重要。 但是安谨言一定不能有事。 现在连同唐钊也不见踪影,不知道他再次现身时,因引发出什么样的浪潮! 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失控的唐钊。 真的,就好像全世界的人和物都没有他在乎的了,只有与安谨言有关的,才值得他注目片刻。 米锦昆还记得在猎户院子里,当知道楚爷带来的小娘子不是安谨言时,一向冷静克制的唐钊,袖袍下的拳头青筋暴起! 现在的唐钊已经完全失控,再也等不起时间一点一点浪费在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他必须出去,靠着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去找安谨言。 米锦昆双眼失神地看向外面:“哥,唐钊怎么可能突然不见踪影,他应该得到了更新的线索,去找安谨言了...肯定是这样的,唐钊的能力那么强,肯定能把安谨言平安带回来的。 如果连一个人,他都找不回来,我还真就看不起这个远近闻名的唐王爷了。” 唐家老宅那边自然也得到了唐钊失踪的消息。 唐老太太刚听到消息,眼前一阵黑,差点晕过去,但不愧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很快她就稳住心神,端坐到花厅北首的椅子上:“这件事,到我们几个人的耳朵里就可以了,不要传出去。 钊儿,现在应该在北疆,而不是消失在牧国,即使他确实失踪,也是在北疆为了大兴朝而殉国!听到了吗?” “是!” “嗯。” “知道了。” 屋子里的唐家各房的人都老老实实回答。 唐慈眼里有压制不住的幸灾乐祸,她看了一圈家人的反应,轻轻靠近唐老太太,换上了一副讨好的嘴脸:“奶奶,你说唐钊,不会出什么事吧?” 唐老太太红着眼眶:“钊儿不会有事的,现在看来,安小娘子是钊儿的命,钊儿肯定能把那个小娘子带回来,现在孩子都有了,等他们回来一定要给他们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钊儿的孩子还在唐府,哪有能舍得下孩子的爹娘,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唐慈看着唐老太太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暗暗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唐念站在老太太身后,给她轻轻顺着后背。 唐则面色无波,看不出什么心思。 “祖母不必太过担心,您年纪大了,不能大喜大悲,钊儿是个孝顺的,他现在还要忙着安谨言的事,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自小到大那么多灾难他都能扛过来,这次肯定能平安回来。”唐念柔柔地声音在安静的花厅里想起,唐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 唐则看了一看一站一坐的两人,破天荒的也开口:“表姐说的对,唐钊这人神鬼都敬而远之,他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大家也放宽心,胡思乱想也没有用。 这次的事,唐家稳住了,就是稳住了唐钊的大本营。 这时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唐慈翻了个白眼:“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像大家能在背地里捅刀子似的。唐钊现在不在北疆的消息,大家不是都帮他瞒着,真是不让人省心。” “你给我闭嘴!”唐老太太突然大声呵斥了一句。 花厅里瞬间陷入沉默。 唐慈被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我走,我走就是了!” 唐慈说完,冲唐老太太福了福,就灰溜溜地出了花厅。 她只不过是说了句大实话,怎么就惹着老太太发这么大的火! 都怪唐钊,不好好在北疆守护边疆,擅离职守,才让唐家一大家子鸡犬不宁。 唐老太太看着唐慈的身影,冲着唐保宣和乐淑婷好一顿训斥:“子不教,父之过!保宣,你就这一个孩子,多花点心思在教育孩子身上,唐慈都这么大的年龄了,说话还这般口无遮拦,说好听点是天真烂漫,可不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在外面可没有人这般忍让她!” 唐保宣不敢顶嘴,只能苦笑应承着。 唐则看着眼前嘴不是嘴,眼睛不是眼睛的奶奶,以前唐慈也是这样的性子,从来没见老太太因为这事发火,今天是为了唐钊? 可是唐钊从小七灾八难,即使唐钊被薛神医判定活不过二十四,并且不会有香火延续时,老太太都没有这么失态过。 怎么这次,还不是唐钊出事,仅仅是去寻找安谨言时失踪了而已,老太太反应就这么大? “你瞧瞧你,总是这副老好人的样子,才把膝下的小娘子教得这副德行。你管好她的嘴,如果她胆敢去外面胡说八道。不等主上怪罪唐钊,我第一个先处置了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那点子心思。不过是些黄白之物,就这般看重,看来是把她护得太好了,不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说了几句,就给我撂脸子,我还没死呢,就说不得她了? 我当家这么多年,不管是长辈、平辈还是小辈,她还是第一个在我眼前儿敢这么小性儿的人。 我许她这一次,再有一次,我看她翅膀也硬了,她想飞出去,唐府也不强留。” 恶狠狠地骂完,唐老太太才感觉胸口舒畅了些。 唐保宣垂着头,站在那里,嘴角苦笑,一句话也不敢说。 乐淑婷从唐老太太开始数落唐保宣时,就识相地站起身,走过去跟夫君并排站着。 一家人斗归斗,但是要看准时机,站在一条线上时就要站在一起。 乐淑婷的这个举动,倒是合了唐老太太的心意,如果她这么狗血淋头地骂自己儿子,要是儿媳妇还能安心坐在椅子上听,下一个遭殃的就会是乐淑婷。 等大家从花厅里散了,唐保宇从唐保宣后面走出来,拍了拍他这个弟弟的肩膀:“老太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正在气头上呢,不知道是心疼那位还是气那位!” 唐保宣苦笑着点头:“哎!老太太的心思,越来越摸不透了,不过我家慈儿这次是过分了,听不明白话,如果她有则儿一半懂事就好了。” “你这话说的,咱们唐家的儿女都是个顶个的好。慈儿也就是在家里能这般小女儿娇美,在外面可是说一不二的女掌柜。” “哈哈哈哈...” \"不过...\"唐保宣笑完,突然看了看左右,朝唐保宇凑近了些,低声问道:“唐钊不在北疆这事,能瞒住吗?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唐保宇一手背在身后,以后捋了捋他的山羊胡,沉吟道:“嗯...除非唐钊想透露自己的行踪,否则北疆那边的耳目都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更别提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里的贵人们了。 不过... 这次,咱们必须跟唐钊站在一边,否则,唐钊一旦出事,长安城觊觎唐家的人会联合出手,即使唐钊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咱们也活不下去。 想当年,唐钊赫赫战功,他们都能把手伸到宫里,把盈儿给悄无声息地害死了。 现在,他们都在观望,只要有一点风声,我们这些在长安城里的唐家人,就会被那群人撕个粉碎!\" 兄弟俩脸上的神情变得一个比一个凝重,刚才相互恭维的笑脸已经完全不见。 牧国,摄政王府。 王妃的脸色看起来特别憔悴,比刚回府的摄政王父子都苍白,估计这几天都提心吊胆的没有休息好。 她自从嫁入摄政王府,受了不少的委屈和欺负,但是好歹她生性善良,否则,如果是个小肚鸡肠的,先王妃留下的这两个孩子都不一定能长大,如果碰到个心胸狭窄的,自己也被怄得早早香消玉殒。 她给米锦昆端了一碗安神汤,爱怜地看着他瘦到下巴尖尖的脸,眼泪眼看就要落下来。 米锦昆见她又要落泪,赶忙笑着哄道:“娘,我没事,能吃能睡,你别胡思乱想了,也别哭了,这大晚上的哭一场,明早起来,脑袋又要疼了。” “我不哭...你们能回来,我高兴!”王妃赶紧擦了擦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犹豫了片刻又开口问道:“你父王...” 米锦昆哼了一声:“他不值得你惦记,死了才好!” 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胸膛里感觉有个炮仗要炸开,又不想伤到娘,于是攥着拳,气呼呼的出门了。 王妃叹了一口气,嘴角泛起苦涩:“这孩子...” 正巧米铎昌过来看望王妃,看到米锦昆气呼呼离开的身影,“王妃,米锦昆又耍小孩子脾气,惹你生气了?你别伤心,一会我教训他!” 王妃苦笑着摇头,“你父王有什么事吗?” “王妃你不用操心那么多...这次都是因为米礼盼惹了不该惹的人,明知道唐钊待安谨言像是眼珠子一般,还作死地去招惹他。 说起这事,最无辜最倒霉的是安谨言...现在米礼盼一直昏迷着,我们也不知道安谨言到底是被米礼盼害死了,还是压根就没被带到牧国。 现在还没搞清楚呢,唐钊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原本想要跟他一起去,好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他根本不打算靠别人!” 王妃抬眸,看着米锦昆离开的方向:“安谨言就是昆儿动心的那个小娘子吧? 我看他今天的样子,分明是还没有死心。 你多劝着他些,唐钊这般看重安谨言,他为安谨言能做到的仅仅是我看到的这些,昆儿就比不过。 再说,有她在摄政王府...即使安谨言跟了昆儿,昆儿也护不住她的...” 米铎昌也顺着王妃看的方向看过去,米锦昆心里全都明白,特别是见识到了唐钊缜密的心思,只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他会懂的。” 米锦昆在影壁转角处,垂着头,听到娘和哥的话,心里很难受。 王妃整理了下衣裳,抬头看着米铎昌问道:“摄政王回书房了吗?我过去看看他~盼儿一直没醒,他这会估计正难受。” 第544章 唐钊失去方向 米锦昆闻言,赶紧跑起来,他得先去跟父王解释清楚,不然,在他眼里自己还是那个想趁虚而入,霸占摄政王府的不孝子。 误会他没事,他怕父王会把这怒气全都甩到王妃身上。 米锦昆跑到书房,看到米丰全曾经笔直的身子突然变得岣嵝,原本意气风发的笑脸,现在只剩下一脸憔悴。 米丰全刚从米礼盼那里回来,还沉浸在痛苦之中。 米锦昆深吸一口气,走进去,直挺挺跪在地上:“父王。” 米丰全看到米锦昆,脸色变得铁青:“你来做什么?是来看看我们都死绝了吗?” “父王,当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在山洞外,唐钊让我说些能刺激到米礼盼的话,唱红脸,你们则是劝米礼盼迷途知返,唱白脸...我哥一看就识破了,父王英明神武,肯定早就知道。” 米丰全叹了一口气:“知道不知道有什么用,盼儿如果醒不过来,让我怎么跟先王妃交代? 她走的时候,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女儿。 我保证的事情没做到,让盼儿受了这么大的磨难,我没用呀!” 米锦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他倔强的抬起头,望着米丰全的眼神里全是失望:“父王,为什么你总是对过去的事和人念念不忘? 怎么就看不到眼前的人? 我娘自从嫁入摄政王府,受多大的委屈受多少冤枉都任劳任怨地帮你管好后宅,不管你对她怎么无情无义,她的满心满眼都是你,对你的所作所为毫无怨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一看我娘的付出? 难道也像先王妃一样,失去了,才能念气她的好? 我娘也是人,孩子已经帮你养大成人,现在也不需要她了,如果你还是如此漠视她的付出,迟早有一天,失望攒够了,心就寒了,你就失去她了。 反正你从小到大也不待见我,我到时候跟我娘一起走。” 米丰全还处在米礼盼昏迷不醒的深深自责中,又听到米锦昆的这番话,脑子里面更乱了。 他是摄政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个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王妃会离开他。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后宅,除了米礼盼时常来哭闹告状,他的孩子们都平安长大,谦逊有礼。 长子米铎昌是人见人夸的摄政王嫡子,即使先王妃故去,也没有被养得骄奢淫逸或者阴狠毒辣。 次子米锦昆,虽然碌碌无为,但是心思单纯善良,尊重兄长,从来不曾给摄政王府惹是生非。 他自己亦是被照顾的很好,只要咳嗽一声,便会有百合梨汤,只要变天,就会给赠一件衣裳,即使在外吃酒,一阵雨来了,总会有一个撑着伞的瘦弱身影,来接他回家。 米锦昆的一阵话,让他混乱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你别胡说八道,我见你姐现在的情景,心里难受归难受...当时的情况我看的明白,即使我没明白错怪了你,也不会牵扯到你娘...” 米锦昆偷偷撇撇嘴,心里想的是,那个麻烦精赶紧咽了气才好。 米锦昆如今也跟米铎昌学了一些喜行不于色,躬身作揖,再起身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况,乖乖站在了一旁,等她娘来。 唐钊失去了踪影,唐十也算是暴露出来了。 此时,陆梨儿正拉着唐十的袖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解释:“你见到王爷时,一定要跟他说明白呀,最里面胡沁的人只有米礼盼,摄政王府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安谨言的影子。说不定米礼盼只是骗唐钊,安谨言根本没有来牧国。 我跟安谨言也算是闺中好友,当年我决定来牧国追寻米铎昌时,也是她一句话点醒了我。 我听到安谨言失踪的信儿,心里也是着急万分。” 唐十皱着眉:“陆娘子,你先松手,让别人看到,我就哑巴告状--说不清了。” “十公子,你是不是也相信安谨言有可能不在牧国这里,不然你的耳目也不会有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吧?” “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你在这里拉着我不放,就是瞎子点灯--白费力气!” 说完,直接甩开陆梨儿的手。 陆梨儿委屈的眼泪直流,她为米铎昌心疼,更心疼安谨言。 一个是一眼万年的人,一个是不打不相识的闺中密友。 陆梨儿抽噎的声音让唐十心里一阵烦躁,不自觉想起那双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的不肯落泪的小娘子,叹了一口气,快步走回来,在陆梨儿身前站定:“在我们主子眼里,现在牧国摄政王府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你就别哭哭啼啼的了,真晦气! 我看在你跟我们主子都是长安人的份上...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刚才就拉着我不让我去找人,现在又这般哭,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梨儿立马强迫自己收起了哭声:“我不哭!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快去找人,不用管我!我保证不哭了。” “嗯。” 唐十离开,陆梨儿擦了擦脸上的泪,往摄政王府赶过去,王府的人已经熟悉这个整天跟在大公子身后的小娘子,自然没有阻拦。 陆梨儿走在米铎昌小院外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唐家老宅里几房明争暗斗多年,唐钊自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老太太又格外的宠着他,其他几房更是看他如同眼中钉肉中刺。 老太太护着他一次又一次,府里也常年养着神医,一次又一次的刺杀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从生死边缘救回来,唐钊的身子也越来越弱。 一直到天山圣战前夕,都没有停止过... 也是天山圣战,唐钊才有了自保的能力,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唐钊失去了双腿。 也许是一个不良于行,不会有香火的人,不会被当做对手。 这几年才稍微消停了一些...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喘息时机,才让唐钊遇到了自己的爱人,有了子嗣。 唐钊这人极其护短,安谨言是他的底线,现在的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王妃雪白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斥着惊讶:“大兴朝的贵族后宅这么可怕吗?可怜的唐王爷,从小到大多么孤单无助呀......” 米铎昌认真打量着还不及他肩膀的王妃,头顶的青丝中已经掺杂了点点白发,漂亮眼睛的眼角也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淡淡微笑。 不是王爷可怜,是他们米家兄妹幸运,遇到一个这样善良的王妃养育他们成人,从来不曾对他们三个区别对待。 米铎昌心里有些许得意,为自己有一个如此好的继母,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这是他唯一可以超越唐钊的地方。 但是这样的小火苗很快就被他浇灭,他现在心底最期盼的是安谨言尽快平安现身。 米铎昌很有耐心,声音温和地将他所知道的唐钊遇到的一些惊险时刻,跟王妃慢慢说着,又把牧国贵族后宅里的一些密辛给王妃普及了一遍。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王妃一直安静的侧耳听着,眼睛和嘴巴随着米铎昌话里的故事,时而惊讶地瞪得圆滚滚,时而不赞同地抿着嘴唇,眼睛里全然是惊讶,原来这么多事情,是她没有接触到的。 米铎昌说的有些口干舌燥,王妃听得目瞪口呆。 最后,王妃也终于明白了唐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可以说她终于明白了米礼盼惹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那么在乎的人,会用尽全力找回来吧? 那个小娘子,被唐钊当成手心里的宝,何尝又不是因为唐钊的青睐变得多灾多难。 陆梨儿转进小院的时候,就看到米铎昌跟王妃,如同亲生母子一般无异,一个一脸慈爱,一个满脸儒慕。 “王妃、米公子好!” 王妃转头,看到是陆梨儿,嘴角的笑容绽放起来,这个小娘子对米铎昌的爱慕,她看在眼里,米铎昌虽然没有给与明确的回复,但是米铎昌对陆梨儿的态度,异于平常,连门口的小厮都能看出来,从刚开始把陆梨儿拦在门外,到现在笑脸相迎。 “梨儿来了~这几日多亏梨儿在我身边陪着我,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王妃笑着感谢陆梨儿,眼神却看着米铎昌。 “王妃严重了,我在牧国,王妃和米公子对我多有照顾,能给王妃带了一些安慰也算是我的一些回报。何况我也是有私心的,安谨言是我在长安城的闺中密友,我在这里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米铎昌嘴角抽动了几下,陆梨儿真的是个诚实的小娘子,这时候明明可以多揽下一些功劳,她偏偏把只有自己知道的一些理由也说出来。 这么傻的小娘子,孤身在异国他乡,如果他不帮忙照看着些,真怕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 王妃笑着,温柔地拉过陆梨儿的后,握在手里:“你是个好孩子...你不用谦虚,你做的我都记在心里呢~你放心,他们都平安回来了,我的心也算放到肚子里了。 你的好友,安谨言,如果真被米礼盼藏起来了,我们摄政王府也绝对会敢作敢当,一定会给安谨言一个交代!” 陆梨儿不由得心中一动,王妃没有说给唐钊一个交代,而是说给安谨言一个交代,可见王妃是因为安谨言是她的好友,才做的保证。 “嗯~我相信安谨言吉人自有天相,她特别优秀,是我见到最优秀的小娘子,一点也不比小公子的能力差,如果她遇到危险,一定可以自救,一定会化险为夷。 而且,唐爷是真的敬爱安谨言,并不是拿着安谨言当做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一时兴起,他一定会尽他最大的能力,找到安谨言。” 王妃叹了一口气,为唐钊安谨言的这道坎,也为了自己少女怀春时没有找到不曾实现的情爱,“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恩爱两不疑的爱人,希望她们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而此时的唐钊,则是完全没有了方向。 “主子,咱们已经跑了好几个市场,根本就没有大兴朝的小娘子,大兴朝的脸孔在这里很瞩目,也很抢手,我们出的是最多的银子,如果安小娘子真的被贩卖到了这里,肯定早就传遍整个市场了。” “闭嘴!” 唐钊突然厉声吼了一句,身后的十二立马闭上了嘴巴。 唐钊漂亮的脸孔上满是戾气,双眼中布满凌厉的光芒,他的心里是矛盾的,他既希望能尽快找到安谨言的踪迹,又怕安谨言在这种把人当做交易品的市场收到伤害。 自从边疆小的战乱开始不断发生,各国市场上逐渐开始流行起买卖各国的小娘子。 牧国的小娘子在大兴朝很是吃香,因为那深邃的眼眸,扇子般的睫毛,小巧的嘴巴,和婀娜多姿的舞蹈。 大兴朝的小娘子在大漠国很流行,因为那弱柳扶风般的腰肢,楚楚可怜的眼神,软软糯糯的声音,酥到骨头里。 大漠国的小娘子在牧国广受欢迎,硕大的胸臀,健美的体格,小麦色的肌肤,野性难驯的性子,让牧国人鲜血沸腾。 有了需求,就有市场,有交易,有流通。 如果米礼盼真的趁安谨言虚弱把她偷偷运到了牧国,依着米礼盼对安谨言的恨意,极有可能把安谨言当做货品流转到牧国的市场,这样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贩卖到大漠国。 如果真是那样,唐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是他对不住安谨言,在她最需要人保护的时候,他没有在她身边尽到保护义务。 “这里还有别的市场吗?” 唐十二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把牧国全部的市场全都跑遍了...如果主子确定安小娘子被米礼盼送到了市场,现在市场上没有安小娘子的身影,只能前往大漠国,但是大漠国跟大兴朝的关系,并不像牧国一般,两国之间已经很乱了,谁也不能确定,顺利潜入大漠国,需要多长时间!” 第545章 再次见到师兄师姐 “闭嘴!”唐钊突然吼出声,唐十二立马闭上了嘴。 唐钊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桃花眼里满是凌厉。 那个仰着脸,总是带着讨好的笑的安谨言,她身手敏捷,力量强大,面对了那么多劫难,仍旧能保持初心善良依旧。 应该满是福报的安谨言,却在生子后最虚弱的时候,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完全没了踪迹。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冷静下来。 而后看着唐十二,问道:“北疆那边还可以瞒多久?” 十二摇头:“你许久未露面,已经开始人心惶惶。北疆这边本就眼线众多,你的帐子里已经潜入了好几批人。” 唐钊看着远处,春天的扬尘铺天盖地地飞扬过来,耳旁是市场上交易双方的嬉笑怒骂,掺杂着窸窸窣窣抽噎的声音,他收回视线,淡淡道:“去准备一下,连夜返回北疆,通知大漠国的兄弟,留意着些。” 已经毫无头绪,只能守株待兔。 如果安谨言是被掳走的,对方肯定会主动联系他。 谁都可以猜到,现在没有任何有关安谨言的线索,唐钊心里此时有多崩溃。 万一,安谨言真的流入到了市场里,人就真的如同大浪淘沙一般,不好找了。 安谨言在春风渡,今日被梦折腾得整宿整宿的恍恍惚惚,人瘦了不少不说,还憔悴了很多。 如今的春风渡,留下来的小娘子们自给自足,每个人都可以选择一个中意的地方,大伙齐上阵修建海草房子。 就连曾经为了一块鱼肉,争得你死我活,咬掉对方一只耳朵的两个人都可以笑脸相对。 每个人都对如今的恬静的生活分外的珍惜,没有人会作妖,整个春风渡如同一个世外桃源。 风爷一直守在安谨言身边,整个人温润平和,两人相处的时候,却越来越沉默。 每天风爷都会在风止的午后,带着安谨言去岸边细软的沙滩上走一走。 两个人听着海浪声,海鸟鸣叫的声音,波光粼粼的海面折射出稀碎的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沉默良久,风爷才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如果想回去看看...” 安谨言皱眉:“我不想。” “春风渡永远是你的家,这里以后会是人人羡慕的世外仙岛,以后这里的小娘子、孩子,不会被当做是实验品。但是也有喜欢留在这里,也有喜欢忘记这里的,大家都是自由的。 你也是自由的。” \"师父,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没有想离开,在这里,我很心安。\"安谨言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凤眼被日光射得眯起来,别具一番风味。 “可...你不快乐。” 安谨言闭上了眼睛,眼睛有些酸涩,生怕有泪流出来。 不怕自己独自悲伤,就怕那份悲伤被人察觉。 “我没有,在这里,我很快乐。”安谨言深吸一口气,眼眶滚烫。 她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止不住汹涌澎湃的想念。 “他在去北疆的路上得知你失踪的消息,被米离谱骗去了牧国,在那里耽误了几天...” 安谨言听到师父把关于唐钊的行踪娓娓道来,蛰伏在骨头缝里的思念与不甘,疯狂蔓延开来,涨得她浑身酸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找不到突破口。 她红着眼睛说:“师父,我累了。” “他为了你,可以放弃功名利禄、家国天下,这样的人值得你为他生儿育女,师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开他,看待一个人要看他在面对抉择时,如何选择。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有,你应该亲口去问他,亲自去找一个答案。” 安谨言也很想问唐钊,他为什么能把戏演得这么真实,但是她开不了口。 她明白唐钊与史夷亭之间的感情是出生入死、从小长大的铁一般的情谊,唐钊可能会欺骗霍玉,但是他绝对不会对史夷亭说谎。 安谨言不想再困在这里面,只能缓缓转身,往贝壳海草房子里踱步。 她走在前面,风爷跟在后面。 白色的沙滩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安谨言的脚印在下,风爷的每一步都落在她的脚印上。 风爷送安谨言回到海草房里,并没有逗留,安谨言一个人时,蜷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眼泪无声地掉落。 安谨言心里甚至在想:唐钊那么聪明,也许他能找到这里,只要他找到这里,她就亲口问一问他。 正午的太阳炙热,岛上的小娘子们都停止了建造海草房子,三三两两地找一个树荫,有的在午睡,有的在小声地聊天。 “当时你为什么不离开?” “你每次都能打败我,抢到最好的食物,不也没离开吗?”经过这些日子,小娘子脸上都丰腴了不少,再也不是以往的瘦骨嶙峋,只瞪着两个凸起的大眼睛。 “我虽然力气大,功夫好,但是你聪明,我见你没走,自然也不会离开。” 安谨言被两人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你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一套行事法则,别管对错,自己觉得正确即可。 就听刚才那个小娘子深深叹息:“因为我已经无家可回...我是被我的亲妹妹和未婚夫,卖到市场,最后流落到岛上的...他们在我成亲之前就搞到了疫情,一直欺骗我,骗光了我的嫁妆,最后连我这个人都算计得彻底。 后来他们还假惺惺贴了寻人的告示,所有人都在称赞他们有情有义。 最后都在流传我与人私奔...我如今已经是残花败柳,只有这里才不会有歧视,不会被贬低。” 说得轻松,但是最后那两句话,里面的不甘和无奈,根本掩藏不住。 安谨言不由得叹气,这世上到底有多少小娘子,被爱所困,郁郁寡欢,靠着感情热烈时的一些往事,支撑着走完一生。 人生,哪有那么多情投意合,深情不移,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不是所有的表象都是真情实感。 “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还是个痴情的人。 你别看我比你笨,我可是早早就明白这世上的情啊爱啊,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间为这些东西郁郁寡欢,还不如赚些金银,来得实在。 哎!不过,这什么东西,都是过犹不及。 要不是我太痴迷赚银子,也不会被人一步一步涉及,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后把自己也折进来了。 来这春风渡吃了几年苦,倒是让我知道,凡事顺其自然,不要争不要抢,该是自己的跑不掉,不是自己的握不住。 就像这银子,一个人一辈子能赚多少银子,从出生时就已经注定了。 在这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挺好的。” 两个小娘子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轻微且绵长。 安谨言叹了一口气,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听着两人的话,有种醍醐灌顶的清醒。 她现在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何必执着于小情小爱里。 唐钊在回北疆的路上,小眯了一会,直接被噩梦惊醒。 “主子,你没事吧?”唐十二看到唐钊的脸色不好,赶忙问道。 唐钊摇了摇头。 “主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唐十二看到憔悴得不成样子的主子,心里特别心疼,一直是高高在上,如同神邸的主子,也会胡茬丛生,不修边幅,在马上睡过去一会,又苍白着脸醒过来。 唐钊没有回答,看着周围不断变化的山峦,问道:“快到了吗?” “快了。” “通知他们来接应了?” “嗯,已经提前准备了,保证能躲过所有人的眼睛,让主子从帐子里出来时,惊掉他们的下巴。”唐十二隐隐有些得意。 唐钊不敢在闭上眼睛,只要稍微迷糊一些,眼前全是安谨言绝望的眼神,一直在问他为什么还不去救她。 他心如刀割,但是却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毫无章程漫无目的地到处寻找。 唐钊皱眉:“市场那边有消息了吗?” 唐十二收敛起了脸上的申请,一本正经地回答:“是有消息,从长安城弄了一批大兴娘子去大漠国。我们的人早早就准备着截胡,但是确是一批年老色衰的都知,也是乐家出事后,从南曲卖出来的一批人。” “不要放过每一个人,从大兴朝出来的人,一路上难免会看到一些大兴人,都仔细询问下。” “是,主子。” 此时,东方的山顶上已经有隐隐的鱼肚白,北极星的光亮与朝晖相比,暗淡了不少。 安谨言在春风渡岛上,也找到了新鲜的事情来转移止不住的想念。 她开始疯狂地查阅春风渡的医术,这里的医书,全都是国家世代神医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 走出了这片春风渡朝阳的平坦沙滩,她碰到了更多留在岛上的人。 甚至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就是那些把她视作怪物,排斥她的那些师姐师兄。 “燕~你回来了?” 没有了那个恐怖的存在,这里的人也变得热情、亲切。 这些师姐、师兄,自然是知道安谨言又被师父带回了春风渡,但是现在师父对安谨言再一次特别的疼爱,没有引起他们的恐慌,反而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 平和的环境,造就了平和的心态。 “对,师父又带我回春风渡了。”安谨言看着这些她曾经依赖过,也真心疼爱过她的人,不禁又问道:“你们准备长留在春风渡吗?现在住在哪里?” 师兄师姐面面相觑,仿佛没想到安谨言能不计前嫌地跟他们聊天。 “啊,对对对!大家都准备留在春风渡,跟着师父一起,建设好春风渡这个岛。虽然这里以前有很多噩梦般的存在,但是起码是我们自小长大的地方,如果春风渡修葺完全,以后慢慢入世后。 春风渡名声大了,咱们这些从春风渡出去的人,也跟着沾光。” “能沾多少光?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有人积极向上,必然有人跟着唱反调。 “难道我们要永远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整日以泪洗面?那师父为了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有什么意义?”这句话震耳欲聋,让大家有一瞬间的沉默。 一个小师姐撇撇嘴,小声嘟囔着:“那么可怕的事情,你们真的能说忘就忘啊?难道只有我自己天天晚上做噩梦睡不着吗?” 周围的几个小娘子都默默点了点头,可见受这些噩梦纠缠的人并不在少数。 可不是呢,春风渡以前被春爷整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每个人的经历都是非人类的,那种刀割在身上,虫子咬在身上,各种酷刑,各种草药,各种相互厮杀... 不管哪一幕,提起来,都让人胆战心惊。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小师姐,见不少人都附和她,接着又说:“如果还有忘忧散就好了,起码吃上一些,能睡一个好觉。” 旁边的一个师兄,赶忙碰了碰她的胳膊:“说话愈发的不经过脑子了,师父说过,忘忧散服用之后会有依赖性。这种东西就是把短痛延伸成了长痛,不仅只是临时起效,过去那阵飘飘欲仙之后,人的身体会愈发的虚弱。” 安谨言点了点头:“师兄说得对,忘忧散不应该存在,即使有,大家也一定要远离。” 那个小师姐还有些犹豫,安谨言最近也是深陷在噩梦里,她自然知道夜夜噩梦的难捱,于是接着说:“我知道夜夜噩梦的难受,我听师父说,春风渡中的医书藏了不少,里面肯定记载着一些先人了解、使用过的一些药方。 咱们大家现在如果时间方便,那就一起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一些静心安神的良方,解决大姐被噩梦纠缠的苦。” “小师妹,师父真的这么说?他有没有说是哪一本医书?方子叫什么方?” “是呀,是呀,春风渡藏书万千,难不成咱们要一本一本地翻?” 安谨言笑了:\"各位师兄师姐,我只是传达一下师父的话,至于大家找不找,需不需要,师父倒是没说。 我倒是对春风渡那万八千的藏书很感兴趣,准备前去一探,失陪!\" 第546章 试图重新振作的安谨言 安谨言自己一个人穿过安静地站立在两边的师兄师姐,悄然离开。 安谨言知道他们在背后看着自己,但是她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眸往前走。 曾经这里人间炼狱,所有的人都是为了试验各种药性而聚集在这里,大家为了唯一活下去的机会和食物,大打出手。 越优秀的人活下去的机会越多,得到大家的仇视也越多。 世间好像就是如此,人多粥少时,从来都是想着先抱团,干掉最有能力的。 “现在终于能心明眼净地看待这个小师妹,她能让师父另眼相待,青眼有加,是有原因的。师父的每一道指令她都放在心上,就说这次师父说的藏书中有药方这事,小师妹没有回来之前,就跟我们说过,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全都在这里怨天尤人,期待有别人能炼制出对症的药,来解我们的苦...” 更是有之前受到过安谨言照顾的师姐开始泣不成声:“我心里一直记得她把好不容易受伤抢来的食物分给我,我才没有被饿死,但是当我知道她的速度、听力、力量再一次增加之后,我没有投桃报李,反而...呜呜呜...我对不住她...” 不断有师兄妹出言附和,那时候他们天天生活在一起,但是长久以来胆战心惊的日子,让他们内心极度不安定,他们害怕变化,害怕突然回到从前,所以即使他们是被风爷护起来的那群幸运儿,当他们死第一次在十六日夜晚看到安谨言那双黑瞳变成了莹白色。 内心的恐惧,战胜了日夜相依相偎的情感,他们大声咒骂,用埋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恐惧,用力的指责她,驱赶她,看到她委屈的眼睛,伤心的眼泪,心里也有些许的动摇,但是对平静生活向往的心,什么都不能阻挡,如果这个因素出现了,那就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最后他们取得了胜利,师父无奈之下把安谨言送走。 但是他们还没有高兴多久,保护着他们的师父,也飘然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的生活重新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春爷更加变本加厉地研究他一直以来心中的神药。 安谨言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她脸上毫无波澜。 到达北疆扎营的地方还有五里地的地方,已经有人在那里接应唐钊。 唐钊转头,看着身后还未落下的扬尘,眼睛有些泛酸,一旦进入营帐,他就不仅仅是安谨言的唐钊,而是大兴朝的将军。 他知道越快找到安谨言,安谨言受到的伤害就会越小,但是北疆形势严峻,还未开战军心动摇是大忌。 唐钊再转回头来时,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唐三直接出声大喊一句:“主子!” 转头,眼神凌厉地看向唐十二:“主子这是怎么了?” 唐十二苦笑的:“自从我从牧国见到主子,他就没有完整睡过一觉,闭上眼睛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准会被噩梦惊醒...估计是累的。” 唐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拳头握紧。 安谨言对于唐钊,已经不是心上人这么简单,是他的命!是他的救赎! 唐钊睡了半天而已,醒来后,脑子一片空白。 好像伸手就能抱到软软的人儿,低头就能看到怀里的人仰面满脸笑意凤眼变成弯弯的月牙。 然而什么都没有,身下是柔软的皮毛,和硬硬的床板,身上是一人半高的帐篷,帐篷外有巡逻的士兵,和远处马蹄扬起又重重落下的声音,还有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如今三国边境的战争一触即发,不管安谨言如今身在哪一国,都不会安生。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张密密麻麻的渔网紧紧裹挟住,慢慢收紧,勒出了血,割破了心,疼得抽搐!疼到麻木!疼到大脑缺氧,一片空白。 “主子,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主子,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唐三听到唐十二的话,破天荒回头看着十二,白了他一眼。 唐十二嘴角下撇,眉毛高高挑起,双肩耸动,意思很明显:日子还得过,总要有一个方向。 唐钊掀开身上盖着的整张狼皮被子,坐在床上缓了缓,“一会我出去巡查士兵,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至于安谨言那边,十二继续安排人盯着各国的市场、各大贵族府上有没有进人、有没有特殊的谣言传出来...还有...花楼里也不要放过...” “是!”唐十二抱拳领命,“主子,我一定盯紧安小娘子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但是主子也要照顾好身体,如果你跨了...这三国的各国势力就要蠢蠢欲动,那安小娘子的处境会更加难,长安城的百姓怎么办?唐家的家人怎么办?跟着主子的这些兄弟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句让唐钊眉心中间扑通扑通直跳,他一边捏着眉心,一边有气无力地回答:“除了她,其余的我都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相关,他只想要一个安谨言。 “那唐家老宅那边布置了这么久的局,现在就这么放弃了?” 唐钊听到唐十二的话,眉头皱成了一团,那张魅惑的脸上,分外惹人心疼。 唐三大声呵斥道:“十二,你逾越了。” 唐十二仍旧那副无奈的样子,唐三这人就是太迂腐,只知道护着主子。 唐钊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那边有动作?” 唐十二挑衅地看了一眼唐三,回道:“唐老太太差人来送了几封书信,信中说,让你保重身子,老宅那边有她在不会捅出什么篓子。只不过提醒主子,别忘了半月一次的相见。” 唐十二见唐钊脸色平静,继续说:“跟唐二那边的信息一致,唐家老宅那边这次确实很老实。” 唐三冷哼一声:“如果他们想要同归于尽,那就尽情去折腾,如果不是主子罩着,他们在长安城被人撕成碎片不过是须臾之间。” 唐钊淡淡道:“济世堂那边一切好吧?” “唐二信中说过,济世堂一切正常,他根据主子的吩咐,每半月都会送一些衣物和食物过去。” “嗯。” “不过...庄莲儿倒是经常去济世堂,最近她情绪起伏很大,总是莫名其妙地流泪。每次哭的时候,都会大骂霍玉一顿,谁劝都不好使...” 唐钊心底叹息,问道:“她骂霍玉,这事唐二还需要汇报?” “庄莲儿说,都怪霍玉让她有了身子,如果她不是有了身子,肯定会陪在安谨言身边,安谨言就不会因为生产时身边没有人陪着,被人趁虚而入了...” 唐钊深呼吸,叹气,他知道这种自责的感觉,“跟她没关系,怪我!她是安谨言最要好的朋友,捎话回去,安谨言没有受伤,没有...死,只是没找到她,很快,就能找到她。” “是。” 唐钊已经穿好了将军的甲胄。 对于长安城的事情,一切如常,即使有人出幺蛾子,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现在,只要尽快安定好北疆的纷乱,他就可以专心去找安谨言。 长安城里,庄莲儿在房间里,紧紧插住门栓,满脸胡茬的霍玉被关在外面,听着庄莲儿抽噎的声音,心被紧紧攥得变了形。 庄莲儿一边哭一边念叨:“我应该陪在安谨言身边,那样她就不会突然消失...她自从买下那个院子就跟我们说过,她生产时,就靠我们照料了。 没想到,到了生产时,却只留她一个人...呜呜呜... 我对不起她...我对不住她...我应该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 自责内疚的话反反复复,说了无数遍。 庄莲儿怀孕之后,情绪本就起伏比较大,安谨言出事之后,更是内疚得吃不下喝不下,整个身体迅速地消瘦下去,只剩下圆滚滚的眼睛和日益凸起的肚子。 “你不要待在这里,你赶紧帮唐钊去找安谨言呀!” “我已经把长安城一寸一寸翻遍了。”霍玉声音低沉,何止是他,连同史夷亭和小玉,都动用所有的能力,把长安城翻了个五六遍。 “长安城没有,就出去找呀...” “已经安排人去了,你别急~” “你也去呀,多个人多份力,不让我出去找,你可倒是去呀...” 霍玉苦笑,他今早才回来,只要他生意辐射到的地方,他都亲自过去安排过,他知道安谨言对于唐钊的重要,“嗯~我一会就走。” “唐钊在外面找得什么结果了,怎么也不传个信回来?”庄莲儿听到霍玉的回答,语气好了一些,接着又开始抱怨起唐钊来。 霍玉不敢把唐钊已经失踪五六日的消息告诉庄莲儿,生怕她跟着着急:“各国都有他的势力,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可是我心里难受。” “庄莲儿,你担心安谨言,我是理解的,我知道你们是闺中好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安谨言回来看到你以为担心她,伤了身子,她会不会也自责? 何况,安谨言的孩子还小,还在唐府,你有没有想过孩子?” 庄莲儿一边哭一边说:“我想过,可是唐府现在如同一个铁桶,谁都不让接近。我心里难受...我好难受...” “哭吧,我知道你的心情,哭出来,会好一些...”霍玉坐在门外,背靠在门上,仰着头,太阳照射在他脸上,双眼闭起来,享受着片刻的静谧,“庄莲儿,你相信唐钊会把安谨言平安带回来吗?” 庄莲儿吸了吸鼻子,握紧拳头,双眼坚定:“我相信!” “那就替他们守好大本营,不给她们添麻烦,耐心等着便是。” “哦~可是我想哭。” 霍玉嘴角翘起:“哭,不吉利。” “哦,那我不哭了。” “嗯。” 两人之间再没有说话,窗外有布谷鸟的鸣叫回荡。 庄莲儿很快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门缝里那道黑影:“霍玉,你讨厌!” 回应她的只有霍玉轻轻的鼾声。 庄莲儿的泪又流出来了,这次不是为了安谨言,而是心疼霍玉。 她终于承认,把自己没陪在安谨言身边的内疚和自责都转嫁到了霍玉身上,霍玉昼夜不停地在外奔波,是为唐钊,也是为了她。 庄莲儿这几日第一次轻轻抬起手,落在高高耸起的肚子上。 这几天,她一直自责,埋怨自己、埋怨霍玉、埋怨孩子...那耸起的触感再次出现在手心里,母子连心,手心被轻轻的触动了一下,这个孩子像是霍玉一般,小心翼翼地回应着她。 “乖,娘不是怨你,娘是怨自己。你姨姨说过,娘要保持高兴,每天都爱你,你出生时才会生得漂亮。你要记得...娘...爱你。”庄莲儿说到后面,声音重新带上了浓浓的鼻音,“跟着娘,你受苦了,刚开始不知道你的存在,后来虽然知道了,娘一直准备着春日宴,现在又随着娘担惊受怕。相信你一定是个勇敢的孩子。” 门外,鼾声已经停止。 霍玉的心情,很复杂。 安谨言是庄莲儿依赖和相信的,即使她出事了,但是她对庄莲儿的每一句叮嘱,庄莲儿都记在心里。 对于安谨言的失踪,跟她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跟他的好哥们有关系,跟他孩子的娘有关系。 目前,所有的人脉和势力都开始行动了,但依旧没有任何关于安谨言的消息,安谨言失踪了,唐钊也已经有好几天没消息。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听到庄莲儿从自责中逐渐抽离出来,他心中渐渐回暖,以前他过得浑浑噩噩,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直到遇到了庄莲儿,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但是慢慢地他也尝到了爱情的苦,变得贪心起来。 当听到庄莲儿有了孩子时,他胸膛即将爆裂的疼痛。 当知道庄莲儿的孩子是自己的时,那种通体的舒坦。 这时,他才能理解曾经的小宝失踪时,唐钊变成了心如死灰的冷漠的原因。也是那时候他也知道了史夷亭得知唐思过世时的失态。 他一直以为他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原来他也会贪心。 第547章 守护风爷 “霍玉,我饿了!”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霍玉赶忙坐直身子,转头望过去。 正好看到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下巴瘦的尖尖的庄莲儿,顶着一个硕大的肚子,站在门口,双手还扶在两扇门把手上。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霍玉赶忙跳起来,整理了一下褶皱的澜袍。 庄莲儿看着他满脸沧桑的胡茬,心中一动,她知道霍玉不比她好受,但是她需要一个发泄的人。 “想吃烤红薯,想吃烤南瓜,想吃烤山药~”庄莲儿一口气说了三个,说完唾液不争气的流出来,肚子也咕噜噜叫起来。 霍玉:“好,吃,吃大个的,我现在就去生火给你烤。” 庄莲儿摇摇头,扶着肚子走出来,望着明媚的阳光和草长莺飞的春天,“去济世堂吃,那里孩子多,时常准备着这些,给那些小萝卜头填饱肚子。” “好!走,现在就去。” 霍玉小心翼翼地扶着庄莲儿上了马车,虽然想要让她快些吃上这些吃食,但是为了安全起见,马车走的并不快。 庄莲儿掀起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欢声笑语的路人,心里又是一阵心酸。 霍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庄莲儿的脸色,看她看着外面出神,心底也渐渐放松下来,想着庄莲儿把自己关在家里这么久,多看看外面,总归对心情好一些。 突然,庄莲儿大喊一声:“霍玉,停车!” 霍玉被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了缰绳,回头问她:“怎么了?” 霍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听到庄莲儿问道:“你看,那个角落里的人,像不像安谨言?” 霍玉的视线这才从摊贩身上转移到墙角蹲着的乞丐身上,嘴角抽搐:“那是个乞丐,怎么可能是安胖子,你这是担心则乱。” “不是吗?你看那个侧脸好像。不行,我得走近些看一看,万一真的是安谨言怎么办?” “你别激动,我陪你一起过去。” 庄莲儿把身子从车窗撤回来,掀开车帘,身形利落地跳到地上,霍玉看着她落地的身影,心猛地悬起来。 她走到那个角落里,蹲着的人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凌乱的发型下,那张侧脸全部展现在庄莲儿眼前。 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乞丐,下巴尖尖的,朝着她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庄莲儿心里有些失望,更多的是庆幸,“不是她。” 庄莲儿走到旁边的馒头铺买了六个雪白暄软的馒头,递给那个小乞丐,小乞丐冲她拱手作揖,把馒头塞进怀里,一手握着一个,左右开弓地开始吃,吃得又香又甜。 庄莲儿眼眶红红地回到马车上,坐在那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安谨言吃不饱饭,穿不暖,可怎么办?” 霍玉把她揽进怀里:“安谨言不可能沦落到这等地步,你忘了她的本事了?” “可是她刚生完孩子,身子正虚弱。” “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要想一些好事,也许能感动老天,让安谨言平安顺遂。” 庄莲儿趴在霍玉怀里,眼泪涌出来:“霍玉,我真的好害怕,如果安谨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如果唐爷找不到她怎么办?我真的特别后悔,当时没有陪在她身边,我当时真的不应该去准备什么春日宴,我真的好后悔!” “不怪你,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要自乱阵脚。我们帮她照顾好济世堂、照顾好孩子,等着他们回来时,看到一切如旧,肯定会开心的。” “对!对!你说的对!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现在有很多事需要做。” “不要老在心里想一些不好的事吓唬自己。安谨言和唐钊没回来,我们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庄莲儿猛地从霍玉怀里挣扎出来,“霍玉,你别胡说,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安谨言那么好的人,是有福报的,不可能不回来!” “我...我的意思是,你的人生是你的人生,不能因为别人就...” “那也不行!”说着说着,刚刚稳定的情绪再次崩溃。 呃...霍玉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惹得庄莲儿再次流泪。 霍玉也不敢说话了,继续赶着马车,往济世堂走,希望尽快到济世堂,奶奶和孩子们能带着庄莲儿一些好心情。 快到济世堂时,庄莲儿终于调整好了情绪,只是眼眶还有些红红的。 果然,济世堂的炉灶里还煨着三块红薯,两个土豆和一截山药。 热乎乎的食物暖和肠胃,慈祥的奶奶和可爱的孩子们也让庄莲儿暂时忘却了对安谨言的安心。 可是忘记是暂时的,等回到家,庄莲儿心底那股不安又重新升腾起来,化成涓涓细流,冲破了眼眶。 春风渡。 山洞里,成千上万本各国已经失传的书籍药方,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在石头搭建的台子上。 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洞顶,整个山洞亮如白昼。 正中间的石桌上,铺满了各种打开的书本,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奋笔疾书。 不远处有潺潺流水从崖壁上倾泻下来,形成了一汪水潭,水潭四周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水汽氤氲,仔细看,水流后面端坐着一个人,正是风爷。 他看着洞中面对着浩瀚药方,如痴如醉的安谨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被书淹没的安谨言,看着眼前的书,发愁地抓着头发,小声嘟囔道:“这个不对呀,这两种草药,相克,怎么能放到一个药方里呢?明明撵出了药汁喂了鱼,鱼全都死翘翘了......这么明显的错误,不会没人看出来,肯定是有我没想到的地方。” 这时不断有人涌进这个书洞,看着刚才还冷冷清清的小师妹,此时头上的青丝已经变成了一团鸡窝,大家莫名地被激励了。 “小师妹,这些鱼都是这本书里药方毒死的?” “嗯~”安谨言听到问题,只是机械的回答,“对呀,可是这个药方明明记载着虽然有轻微毒性,但是可以以毒攻毒...” “还有继续吗?” “必须继续,这个药方对大脑的作用最大,春风渡那么多人,日夜遭受那些过往的折磨,必须帮大家解脱。” 她是春风渡的一份子,春风渡的人都算是她的家人,她想为春风渡做些事,也是为了帮师父。 她欠师父太多的恩情,既然师父想要春风渡变成世外桃源,她义不容辞。 折磨大家的这些事情,她必须找到药方,让大家可以不受伤害的前提下,忘记。 “可是,这些书,我们前期也看过一些,有些理论根本行不通...” 安谨言抓了抓头上乱糟糟的头发,眉头皱成一团,凤眼半眯着:“肯定有什么地方是我们没想到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你的心,那些噩梦,终归有一天会被遗忘,只是时间长短的事...现在的生活,大家很满足...” 安谨言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说话的师兄:“人生在世不过几十个春秋,以前的春风渡已经蹉跎了大家一半的时间,难道大家还想用剩下的一般时间去忘记那些前尘往事,这样,一辈子就搭在里面了。 我肯定能找到症候所在,让大家能好好享受余生。” 大家也被安谨言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打动,纷纷开始翻阅起书本。 安谨言也继续沉浸在书海中,手上拿着几张药方,反复比对,她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春爷会如此固执地想要研究出他自己想要的药方,即使是用别人的生命来试验,那种疯狂的求知欲,真的让人抓心挠肝的想不择手段。 但她会控制住自己,她不会忘记初心。 她的初衷是为了让大家享受美好的人生,而这不能建立在毁了别人的人生上。 水帘后的人,唇瓣微微张合,身体前倾,想要看清楚安谨言此时的表情,但是透过水幕看到的人影不甚清晰,他的手掌攥成拳又舒展开,最后看了一眼山洞里的人,悄然离开。 风爷的脸庞跟春爷一样,都让人看不清楚,却又能感受到他们俩截然不同的气息。 春爷是张狂、偏执、炙热的,风爷是温和、平顺、冷静的。 两人给人唯一的相同感觉,就是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越是看不清的人,越危险。 好像,只要他们站在那里,浑身就透出一股王者一般的气息,让人望而却步,不敢挑衅他们的威严。 安谨言从书中抬起头,转头,看着潺潺水流的方向,她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刚才她分明感觉到那里有一道目光正在审视着他们这群人。 没有危险,但是除了探究和期待,竟然还有一丝兴奋。 她在春爷身上感受到这样别扭的感觉,但今天这份感觉却没有一丝攻击力。 春爷身上,与生俱来就带着一种毁灭的兴奋感。 他为了寻找自己心中的药方,不惜把春风渡变成人间炼狱,用无数无辜的性命,来完成他的一步步试验。但是自始至终,安谨言都不知道春爷到底想要一种什么药方。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单这春风渡里面的药方,比外面所有邦国的药典都要齐全,但是春爷却依旧一直探寻到他失踪为止,都没能如愿。 “燕子,你在看什么?”坐在安谨言最近处的一个师姐,脖子僵硬活动脖子时,看到安谨言在发呆,便开口问道。 安谨言叹了一口气:“师姐,你说春爷穷其一生,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半生,他到底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药方?” “不管他为了什么。为了他一己私欲,枉顾别人的性命,这么偏执的过着自己的人生,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安谨言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接着跟师姐相视一笑。 多么讽刺。 人生一半的时间都围困在春风渡,最后事未成,人却不知所踪。 春风渡原本是人人羡慕的存在,春爷和风爷两兄弟共同把守着这里,只要好好经营,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滋润。 唯独,春爷,冒天下之大不韪,最后落得兄弟反目,竹篮打水一场空。 风爷从一开始地阻拦不成,变成暗暗作对,最后终于光明正大地战胜了春爷,成了春风渡的主子,让大家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作为受春爷摧残,受风爷庇护的大家,才愿意留在这,是为了守护春风渡,也是为了守护风爷。 “只要师父在哪里,以后我们就跟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就算是春爷卷土重来,我们也永远站在风爷的身后。” 大伙纷纷点头,一句话点燃了大家的热情。 安谨言却知道风爷要的不是大家的守护,也不想要大家被困在这里,他一直想要的是让大家有尊严的活着。 “师姐,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做自己人生里的主宰。如果师父知道大家这么想,肯定会自责,他的愿望,从来都是我们逃离开不公平的对待,做自己的主人。 我们当中,也许有的是因为已经无家可归,而留在春风渡。 有的是因为,春风渡有师父,已经完全适应了凡事跟着师父。 有的是因为,在春风渡这么多年,身子已经垮掉,在春风渡,起码有足够的药材,能缓解大家身子骨上多年的沉疴重疾。 但是唯独没有问问自己。、 如果从一开始没有来到春风渡,我们此时此刻会在干什么?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刚才被点燃的激情,被安谨言平静的话浇灭。 果真像是安谨言说的,他们想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逃避套离开春风渡这个小岛,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已经格格不入。 “那又怎么样?出了春风渡,不也是要选择一个邦国,去过相同的日子,千篇一律的去讨生活,已经习惯了这里,在这里重新开始,也没有什么不妥。” “所以,是师父成就了自由的我们,也是我们成就了春风渡的风爷。” “对,哪怕我老到不行,我也会让我的孩子,继续留在春风渡,守护这里。” 第548章 杂记新发现 安谨言不知道再怎么去回答她们,既不会伤害她们的激情,又可以提醒她们自己的人生应该自己负责。 把自己的一辈子甚至下一代,早早绑定在春风渡岛上。 听着,好像对孩子们一点也不公平。 春风渡真的会在他们的有生之年成为世外桃源吗? 春风渡的岛上,白天晴空万里,一片祥和,晚上除了阵阵海浪声,更多的是这些在曾经在春风渡受苦的人们被噩梦惊醒的低喘声。 现在春爷只是暂时失踪,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卷土重来。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春风渡重新到了春爷的手上,岛上的这些人甚至还会有后代,就真的再也没有退路了。 “各位师兄师姐,你们觉得春爷还能再回来吗?” “肯定不能了。” “你们为什么那么坚信?” “因为...风爷布局了十个月的时间,肯定已经把春爷的势力彻底拔除,留下来的人都是因为相信风爷,即使以前大家受春爷迫害的时候,风爷也是一刻也不停止的为解救大家而奔波...现在风爷甚至把你都接回赖了...大家想一想,春风渡怎么会重新回到春爷手里,即使春爷回来,风爷也定会寸步不让!” 是呀。 安谨言是风爷最偏爱的小徒弟,安谨言被赶走时,风爷下定决心对春爷下手。 虽然在过去的岁月里,风爷也一直试图掰正春爷,但是都败在念着兄弟情,让心狠手辣的春爷每次都侥幸逃过。 春风渡依旧如同人间炼狱。 没有改变。 也许,风爷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直到安谨言的出现,把春风渡变成一个纯洁的干净的世外桃源,才成了风爷努力的目标。 “燕子,你不知道风爷为了把春爷拿下,这几个月是如何步步为营的。” 安谨言把视线重新放回了书籍中。 “你只看到现在岛上欣欣向荣,却没有看到,风爷为了这一片祥和做了多少努力...最开始,春爷给我们大家都下了毒...每个月我们必须靠着春爷给的解药,缓解药效。 是风爷孤身在这山洞书屋里破解了药方,让大家解除了春爷的钳制,才放心开始布局。 燕子,你知道吗?我们对春风渡和风爷不离不弃,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无处可去,是因为现在的春风渡值得,风爷值得... 下次,你别再劝我们离开了。 春爷努力了这么久,如果他听到,心里会难过的。” “知道了。”安谨言的视线没有移开,只是轻轻回答了一句,心里在想,师父真的能听见吗?师父早早就解了大家受春风渡牵制的药,大概也是有想放大大家离开的意思。 “燕子,你在师父心里是不一样的。我们谁都可以离开春风渡,离开风爷,希望你既然回到了春风渡,就多在师父身边尽一下孝心。” 安谨言也不知道豁达什么,心里很复杂。 曾经,春风渡只是她临时的落脚点,也是她奋力想要挣脱开的地方。 但,师父确实对她格外的疼爱,安谨言沉默了一会,说道:“知道了。” 短暂的聊天后,大家都开始重新投入到书本里面,前尘往事中太多的惨烈,让大家都怀着一颗想要解脱的心去寻找书中的答案。 一个师姐,坐的地方与安谨言相距最近,她悄悄凑到安谨言身边,低声说:“燕子,你被师父带回来时,大家都挺意外的。但是你也不必太过不分昼夜地找药方。 这里的书,师父都翻阅过一遍,我们也时常来翻阅,这么多人,忙活了十个月,这山洞不知道踏进了多少遍....大家的噩梦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会一天一月就可以治好,慢慢来。 你的脸色,我看着气色不是很好。 自从你回来,我们不知道你是受伤了还是别的原因,但是这么多年,大家久病成医,都能看出几分。 你要先调养好身子。” 安谨言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鹅蛋脸,肤色健康,杏眼悬胆鼻的师姐。 她记得,曾经她被赶走时,只有这一位师姐,没有对她恶言相向。 安谨言点头:“知道了。谢谢师姐关心。” “嗯,身体是一切的根本。这么多年,在这春风渡,能留下一条命的,都是上天开恩。又遇到这么好的好日子,一定要多多享受几年。” 安谨言心里其实很羡慕这位师姐,在她的心里,只要多活几年,都是赚的。 两人说完,开始各自翻阅医书。 安谨言聚精会神的开始忙活起来,接过没过几息,她便双眼迸发出奇异的光,整个身子因为激动,都伏在那本树上。 竟然没想到,听着师姐的话随意拿过来掀开的一本医书,竟然还能有惊喜。 春风渡是海里的一个孤岛,别的动物数量少,安谨言一直拿小鱼来试药,但是这本书上竟然记载着鱼的记忆只存在七息之短。 这可能是这几次试药,都没有任何进度,也看不出任何效果,原来是没有对症下药啊!! 一想到对着七息过后就大脑一片空白的鱼,安谨言不禁低笑起来。 她环顾一周,这些被春风渡困住的药人,也许困扰他们的噩梦,马上就要被消散了。 此时此刻,安谨言想要激动地跳起来,但是为了不让大家失望,必须先确定药效,再缓缓图之。 安谨言又对比了好几个海外名方,确定了刚才写下的方子确实没问题,外面的海风从温暖渐渐变得凉爽,终于等来了拎着食盒的师父。 “师父!” “师父!” “......” 风爷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把有八层高的食盒放在石桌上,看了一圈他的这些徒弟们,最后目光落在安谨言身上:“饭都坐好了,师父见你们久久都没有回来,过来看看。” 几个年纪相对长一些的徒弟,惊讶道:“没想到时间都这么晚了,还劳烦师父这么远走这一趟。” “我明白大家受噩梦之苦久矣,以后有的是时间,咱们也不能摁住这一天,非得拿出一个结果不可。” 听到风爷的话,安谨言不由一愣,随即想到什么,一脸激动的看着风爷:“师父,你是神算子吗?” 她才刚有了些眉目,师父就知道了? 风爷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是能听出不甘中的一丝苦笑:“没事...人的大脑本就是最精密的存在。春爷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能改变人的大脑的方子,你们这才开始了多久...不急...不急...慢慢来,比较快!” 呃...本以为师徒之间可以,心有灵犀一点通呢,居然两个人想到两个方向去了。 安谨言微微一笑:\"师父,我好像有些眉目了...我这些天给海鱼用了一些药,效果总是不太好,但是今天我突然发现了这个...\" 安谨言把一本杂记掀开,放在风爷面前,然后她抬头,一脸期待的看着风爷,试图看到风爷脸上的表情,但是很遗憾,即使两人距离只有几尺远,但是仍旧看不清风爷的脸。 风爷看了一眼安谨言手底下的书,声音里带着愉悦:“原来如此...” “师父,我说的对吧?药方有问题的可能也是有的,但是更大的失误是出现在海鱼身上。它根本就没有这个属性,我们还一直用海鱼试药,都是在做无用功。” 霎时间,整个山洞的人,都震惊了。 师父看着安谨言脸上懊恼的表情,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安慰她:“怎么会是无用功呢,这不就找到了一个大家都忽略的关键吗?起码,以后咱们都知道,鱼的记忆只有七息之久。” 安谨言听到师父宠溺的语气,笑眯眯的回答:“师父就是师父,总是想到我们想不到的高度。” 原来,大家用来试药的鱼出了问题,难怪大家都没有进展,只要排除了海鱼,就除去了一个重大的坑。 如此想来,这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整个山洞的人,都激动地握起了拳头。 风爷高兴的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你呀,嘴巴就是甜,刚回来就让大家找到了坑,以后肯定会不断有好消息的。” 安谨言趁机一脸讨好的提出了自己刚刚就已经萌生的想法:“师父,这个药方,与其说是为了解决春风渡师兄师姐的噩梦困扰,不如说也是为了我自己而找。 有些不愉快,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往事,我也不想受其困扰。” “燕儿!”风爷打断了安谨言的话,从声音可以听出他的愤怒,但是风爷接连深呼吸了几次,再开口时已经语气平静:“你的身子现在需要调养,早点回去吧。” 安谨言乖巧的点了点头,手里还抓着那本杂记:“这本书,我可以带回去吗?” 风爷摇头,安谨言失望的放下了书,然后往贝壳小房里走去。 “看好她,她的身子现在比较虚弱,要好好伺候饮食,保持她的身心舒畅。她想要看书,便让她来山洞看,但是不能带回去,否则她那个性子,又会点灯熬蜡地通宵研究。 一定记住,一定以她的身体为重。 另外,她说的那个药方中涉及到的药材,一定要严格把控,一旦是燕子领出去,一定要保证看到药汁ide去处。 否则...依她的性子...” 刚才跟安谨言搭话的那个悬胆鼻的师姐,低着头,恭敬的听完风爷的吩咐后,点头称是:“嗯,我知道,爷是怕安谨言拿自己当做药人,来试药!我会尽量严防死守,但是她的贝壳屋,一般人靠近不了,如果她在里面做些什么,我很难探查到!” “嗯~”春爷看着安谨言远去的背影,沉吟道:“里面我会安排其他人,你就负责她在外面的活动区域。”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一定要小心行事,她的心思很细腻,不要太刻意。以前春爷看中她的一身医术还有身体的特别,虽说有我护着,即使在我护不到的地方,她也能不让春爷占到一点便宜。 我的本意是希望她因为喜欢这里才留在这里。 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让她喜欢上这里。 不要操之过急,也不要自作聪明。 她,比你看到的要聪明。甚至,比你想到的也要聪明很多。” 风爷为了让安谨言能留在春风渡耗尽心思,安谨言此时已经回到了贝壳屋,今天从石洞的书中有了新的进展,让她觉得春风渡的海风都是香甜的,柔软的。 安谨言甚至亲手熬了一锅雪白的鱼汤,用的就是她用来试药的那几条海鱼。 起锅,烧油,从灶台上面拿下一块腊肉,切成薄薄的肉片,放在油里煸炒,接着从院子里拔了几颗小葱,随意拧成几段,放进锅里。 不会就迸发出了浓香。 接着被掏干净内脏的鱼沿着锅沿小心翼翼的滑近锅里。 滋啦一声,一阵白烟和数以万计的油星迸溅。 安谨言哼着唐曲,给鱼翻了面,接着倒入一瓢滚烫的开水。 鱼汤瞬间变白。 安谨言满意的看着已经变白的鱼汤,扣上锅盖。 从房间里拿出一张纸和一只炭笔,开始记录今天从石洞书中的收获。 为何找药方,都写了那几个药方,哪几个药方进行了试验,得到了什么结果,今天又从那一本书上看到了关于鱼的记载... 安谨言觉得有必要记录成册,以后研究出实实在在的药方后,也能把一路以来踩的坑、撞得墙、心得、经验全都记录下来。 写着写着,甚至把,现在她为了庆祝避坑成功,把海鱼熬成了雪白的鱼汤都写了进去。 一股鲜香的味道飘过来,这一刻,安谨言感觉如今的生活真的不错。 匆匆写下一句,跟师父回春风渡,把春风渡建设成一个世外桃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安谨言才勉勉强强站起来,活动了下腰肢和手腕。 拿着盐巴和碗筷,走到了鱼锅旁边。 打开盖,先洒了一捏盐巴,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鱼汤已经出了胶质,安谨言迫不及待地盛出了一碗,鼻尖凑近,人间美味。 第549章 众人期待安谨言醒来 “师父,你觉得燕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今天。” “师父为什么坚信她能醒过来?会不会...” “不会!”风爷语气强硬的打断了她的话,“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她不舍得对鱼用过量的药,让鱼没有被药药死,所以她在把鱼熬成鱼汤时,才不至于让自己中毒。而只是昏迷了这三日。 况且,看她放在桌子上的记录,她应该早就做好准备。她的医术一向不错,身体也是最好的,不是吗?” 是啊。 春爷如此执着地寻找安谨言,就是因为她的身子是整个春风渡最成功的药人。 而她成为春风渡身体最好的药人,不单单是春爷的药,还因为她自己本身就会医术,总是能通过岛上的奇花异草,及时调整自己的身体。 虽然在春风渡的那段时间里,也出现过好几次生命垂危的情况,但是最后都挺过来了。 而且只要挺过一次生死一线,安谨言的身子就越来越强壮。 慢慢的,各种毒素在安谨言的身体里面形成了微妙的和谐,谁都杀不死谁,却逐渐淬炼着她身体的各方面,听力、视力、速度、力量... 所以才让春风渡的人越来越嫉妒,让春爷越来越疯狂,也让风爷越来越在乎。 “燕子啊...燕子,快快醒过来吧。那些过去束缚着你的翅膀,师父惟愿你能挣脱开那些枷锁,自由翱翔。” 原来,师父是为了让安谨言活的更加自由和快乐,才如此大费周折。 “你只看到了,春爷对她的疯狂,我对她的偏爱,却没看到,她为了春风渡那么多的弱者提供过帮助和庇护...最开始岛上的人全都麻木安静地受这种折磨,安静的死去,麻木地活着,日复一日。 只有她,如此鲜活。 带给大家活下去的希望,也让大家看到了另外一种活法,原来反抗是有用的。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师父一直拿着春爷毫无办法,就是因为她的出现,让这里出现了暗潮涌动。 让我不再孤军奋战。 她,是整个春风渡的救星。” “师父,如果她醒过来,这药并没有起效,怎么办?” 风爷笑了,修长的手指摸着安谨言安静的脸庞,细腻光洁的皮肤,吹弹可破,光滑细腻:“她是一个有毅力、有大爱之心的孩子。为了把你们从噩梦中解救出来,她会一直研究,一直到成功为止。” 师姐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好她的。” “你是师父看中的徒儿,你身上有跟安谨言一样的善良。以前的遭遇,相信很快就会有办法让那些记忆不再日夜折磨你。 以后的路还很长。” 师姐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突然这样说,但是听师父的准没错。 同时,对安谨言的看法,也转变了不少。 风爷站直身子:“她身子不好,这几日好好睡一觉,等醒过来以后再好好补一下营养。春爷给你们造成的伤害,要慢慢养。等养好了身子,世上任何地方任你们翱翔。” “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自由出入这里吗?”师姐听到风爷的话,眼睛激动的瞪得老大,期待又紧张的盯着风爷,希望的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当然。这里是你们的家,你们想要出去看看,长长见识,是好的。你们想回来,这里永远为你们开放。” “嗯,师父,我知道了。” 师姐的心情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之前她跟岛上的人一样,都以为是二选一的选择题,原来,师父并不是这样想,师父把他们当做家人。 之前,师父安排他们为了给安谨言一个悠闲恬静的环境,演了那么多戏,今天听到师父的真实想法之后,明白了风爷对安谨言的偏爱来自哪里,也就打消了心底那丝不痛快。 或许,这就是救赎了春风渡的人,该有的回报。 你看,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老天自会在别的地方补偿。 师姐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安谨言,突然打心底里开始感谢她。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到安谨言为春风渡做的贡献,虽然安谨言的伟大之处,都是听风爷说的。 但是风爷不会骗她,只要是师父说的,都是真真切切的。 师父叮嘱好她之后就离开了,师姐把贝壳屋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给安谨言擦了脸和手,冲了一杯香茶,小心地给安谨言润湿了嘴唇。 坐在桌前,随手拿起安谨言写好的药方,打发时间。 可是没想到,安谨言的医术竟然如此触类旁通,从杂记中看到的一句毫不起眼的话,竟然能联想到如此多。 她不自觉地望着床上的人,果然被师父青睐的人,是最优秀的。 大概是怕那碗鱼汤会带来一些没法控制的后果,安谨言在药方旁边写了很多的旁证左引,似乎怕自己不仅会把不好的记忆封锁起来,还会把以往的知识也忘记了,所以写的格外的细致,即便是一个医学入门的人,也能明白其中的奥妙。 越看,越惊艳。 突然,一个想法蹦出来,不断在脑海里回荡,这张药方,千金不换,而且万一安谨言试药成功,这药方是研究出解药的唯一线索。 既然师父想要安谨言摆脱过往那些不好的记忆,自由自在的过活,那这张药方,没必要存在。 两个想法不断在脑海里交战,师姐整个人都纠结的无法入睡。 她如此纠结的在贝壳屋度过了一个晚上。 到了早上,风爷过来的时候,桌子上的那叠安谨言为自己准备好的记忆,,已经少了一页关于解药的灵感。 风爷看到师姐眼下的乌青,声音里带着惊讶:“你这是一整夜都守着安谨言,没有休息吗?” 跟在风爷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都望向师姐,心里暗道:不愧是师姐,师父交代的事情,如此废寝忘食的完成,难怪师父总是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师姐。 看着师姐躲闪的目光,众人打趣道:“师姐总是如此,把师父交代的事情全都完成的明明白白。师姐,是害羞了吗?” 师姐并不是害羞,而是心底有些忐忑。 “师父让你照顾燕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管你们哪个病了,师父都会担心。”风爷适时开口。 师姐这才松了一口气:“昨天听师父说,师妹这几天就会醒过来,生怕她晚上醒过来见身旁没人,出什么事,就想着多陪陪她,没想到又看到安师妹留下的手札,一时看的入了迷,不知不觉天竟然亮了。” 立刻有人道:“以前总是听说咱们春风渡医术可以跟春爷媲美的就是这燕莺凤鹤中的燕,手札在哪里,让我们也开开眼。” 师姐往桌上看了一眼:“还在桌子上放着,你们看的时候小心着些,别给安师妹弄坏了。” “知道了,我们一定轻拿轻放轻轻翻阅,一定不给安师妹弄坏了。” 风爷微微侧目,眉头轻轻皱起,不过是一瞬之间,没人注意。 众人全都围在桌旁,争先恐后的想着一睹手札的内容。 师姐看着大家的样子,微笑着,虽然脸色有些晦暗,但是眼里的明媚藏不住。 风爷打量了一番师姐,然后走到安谨言床前,看着安谨言沉睡的面庞,轻轻叹了一口气:本想让你还是以燕子的身份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春风渡,没想到师姐把你的真实姓名不小心透露出来,但愿不会再起波折。 众人看完安谨言的手札,都震惊了。 受噩梦纠缠对厉害的人,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这手札上记载的如果是真的,那我就终于可以摆脱掉那恼人大的噩梦了,我再也不用夜夜难眠,每每惊坐起来了。” “是呀!是呀!我真的要崩溃了,每天晚上闭上眼就是那些撕心裂肺的痛,好像现在还能感受到,五脏六腑翻腾纠缠的痛。” 师姐听着大家喜极而泣的声音,转头看着师父正站在安谨言床边,慈爱的端详着安谨言。于是大大方方走到众人中间,笑眯眯的说:“我昨晚看到这份手札也是激动的睡不着。春风渡这么多人,受这些噩梦和那些不堪的记忆纠缠的不在少数,现在我最希望的就是安谨言赶紧的醒过来。 只要她醒过来,这手札就可以有一个结论了。” 师姐的话刚说出口,众人又呼啦一下围到安谨言的床边了。 风爷站在床边,众人不敢太过往前,但是期待的眼神,让风爷根本无法忽略掉。 风爷转身,看着眼里冒着光的一众人。 众人赶忙正色,站得笔直。 春风渡上春爷如同暗夜修罗,总是板着脸,脾气也是阴晴不定,捉摸不透,让人望而生畏。 风爷却正好相反,语气温和,与人相处如同春风化雨,像是保佑着春风渡的神只。 但是两位爷虽然大不相同,却有两点,一是两人的面孔都让人看不清,记不清,而是两人只要收敛起身上的善意,便会让人分不清谁是春爷谁是风爷。 这时候,人们才想起,平时再不一样的两个人,也会传说中的一母双胎。 见众人大气都不敢喘,风爷收起了周身的威凛,“肯定会有好消息的,老天不会辜负每一个自救的人。 你们的努力,肯定会有最好的福报。” 师姐笑着点头:“是呀,别去围着安师妹了,让她好好休息,现在她全身都是正常的运作,相信很快就会醒过来。这药如果成功了,万一她突然醒过来,看到大家这么多的脸,再气出个好歹来...” 后面的话不用言明,大家已经领会其中的意思,纷纷后退了一步。 风爷从一众人中走出来,对着师姐温和的吩咐:“这几日麻烦你好好照看她,一定要保持各方面的警惕。” “警惕?”师姐疑惑地开口问道。 风爷冲她使了一个眼神,师姐会意:“你们先帮忙照看着安师妹,我去送送师父。” 众人赶忙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两人走出贝壳屋,暖暖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师姐赶忙看了一眼贝壳屋的窗子关得严严实实,这次啊放心下来:“师父,你说的警惕是什么意思?难道岛上还有坏人蛰伏?” 风爷摇头:“岛上没有,但是春爷一直不知所踪,他对岛上的地势及其熟悉,而且他对燕子的执念特别深,这次能赢了春爷也算实属侥幸,他听到了安谨言的消息,所以才不在意春风渡这一个小岛。万一被他知道,安谨言重新回了岛上...” 师姐听到这话,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风爷是时时刻刻为他们着想,但是春爷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不知道为什么一母同胞,能生得如此两个极端。 师姐喃喃道:“不能让他知道安谨言在春风渡,不能让他回来!” 风爷点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海风吹起他的袍子,猎猎作响:“我会在春风渡周围做好准备和哨亭。你不用担心。” 师姐望着风爷不甚清晰额侧脸,嘴角翘起,师父总是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风爷接着又说:“你熬了一晚上,一会去睡一会吧。有她们看着,没事。” 师姐摇头:“师父,我没事,临近天亮时,我闭目养神了片刻。你放心吧,闭眼就是一觉,这么多年,习惯了。” 风爷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如同把气息吹到了师姐的心上,微微颤抖。 “好,如果熬不住了,就说。不要总是什么事都自己抗,有师父在,知道吗?” 风爷的话比四月的春风还暖,让师姐眼里重新泛起涟漪。 “知道了。” 她一定会帮师父达成让春风渡成为人间仙境的心愿,特别是,安谨言的药方从理论上根本没有问题,现在就是看安谨言什么时候能彻底醒过来。 虽然安谨言昏迷的时间有点长,但是这是涉及到大脑这般重要的器官,如果不是突然嘎了,说明药效还在稳定发挥作用。 分不清梦境还是先是的安谨言,这会儿正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穿梭着。 第550章 春风渡祈福 分不清今夕何夕的安谨言,在眼前看到了一丝光亮,越往前越光明,终于她睫毛颤抖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 如同干渴的鱼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微咸的空气。 剧烈喘息的胸脯终于停止了起伏,她从床上坐起来,迷茫的望着周围的一切摆设,有些熟悉又陌生。 一个满脸和善的小娘子听到这边的动静,赶忙坐起身来,快步走过来,柔声问道:“你醒了?饿了吗?我熬了鱼汤...” “鱼汤...”这两个字如同一个打开魔盒的钥匙,大量的记忆飞快的在脑子里面迸发出来。 “师姐,好饿,我想喝鱼汤...”安谨言扬起满是笑意的脸。 师姐愣了一下,赶忙笑着从温着的炉子上舀出来一碗雪白浓稠的鱼汤,用调羹不断搅着,“一直温着,你现在只能吃些流食,我喂你喝...” “哦~能喝上师姐熬的鱼汤,也是幸福的。” “你这小嘴,就是甜~来,张嘴,试试合不合口味。”师姐把鱼汤送到安谨言嘴边,笑着等她张嘴。 安谨言在师姐的注视下,吸溜吸溜地喝完了一碗鱼汤,全身都暖和起来。 “怎么样?” 安谨言摸着鼓起的小肚子,笑着说:“美味极了~嗝~” “喜欢喝,一会再给你熬。” 贝壳屋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瘦弱的小娘子进来,“醒了?已经喝完鱼汤了吗?能不能下床?” 安谨言跟师姐疑惑的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问道:“怎么了?” “哎呀,别问了,跟我走~” “啊?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呀,安谨言刚醒,需要循序渐进的下床。” “师父在海边准备了风筝和孔明灯,趁着天还没黑,咱们还可以放一会风筝。” “啊?师父为什么要准备这些?” “当然是为了庆祝安谨言醒了~” 呃...不愧是师父,没来这里,就能知道今天安谨言能醒过来。 安谨言刚醒了,虽然喝了一碗鱼汤,但是此时脑袋里好些事情还没有捋顺呢,正准备趁着消食的功夫,好好捋一捋满脑子里没有头绪的记忆,人就被拉着往海边赶过去。 安谨言后知后觉的想到,她被师父从外面接回了春风渡,然后她想着给岛上的人制作一种药...是什么药呢?她好像在喝鱼汤之前写了一些以防自己忘记。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拉到了海滩上。 软软的沙滩踩在脚下,痒痒的,还有夕阳的余温,暖暖的,这种温暖踏实的感觉,让她心底一阵满足。 如果有些事情注定要遗忘,那肯定也是自己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不用太过执着,享受当下。 海风中,传来大家嬉笑的声音,师父仍旧一身长衫,海风吹动了他的长衫和青丝,波光粼粼的海面给师父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转头看向安谨言,眼神慈悲又清明。 “师父~”安谨言的速度极快,飞奔向师父,脚下的海浪与她珠圆玉润的脚丫微微接触后,又欢快的冲向岸边。 “慢些~”风爷柔声道。 安谨言乖乖慢了下来,拎起裙摆,一步一步向着师父走过去,向着光。 “师父,有没有给我准备风筝?我喜欢燕子的风筝。” “嗯,备着了。”说完,风爷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一个双翅舒展的燕子风筝。 安谨言笑得凤眼眯起,像一轮月牙:“师父,燕子都是黑色的,哪有这般五颜六色的?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师父可糊弄不了我的。” 风爷把风筝的线放到安谨言手里,“在师父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给你做的燕子,肯定是要与众不同,即使它飞到天上,你也可以一眼就看到它。” 安谨言握紧手里的线轮,看了一圈周围师兄师姐手里的风筝,得意地问:“师父,是不是就给我一个人准备的风筝是特别的?”接着她踮起脚尖,压低声音,附在风爷耳朵边,“他们都没有,是吧?” 风爷宠溺的点头一笑。 “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是最好的。”安谨言说着高兴的蹦蹦跳跳,手里拿起那个五颜六色又独一无二的风筝,“我就知道。” “你放心大胆的玩,你的师兄师姐都赞同给你做一个与众不同的风筝。你为了给大家研制药方,不惜以身试药,大家都记在心里。” 安谨言听到风爷的话,有些得意的扬起了小脸,唇下那颗殷红的小痣,看起来都熠熠生辉:“能者多劳嘛~谁让我医术高,身子又抗造.....” 风爷看着眼前的安谨言,像一个充满能量的太阳一般,毫不计较释放自己的能量帮助大家,“即使忘记一些东西,你...会不会后悔?” 安谨言摇头:“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但是我知道,我在试药之前,就知道会有如此的效果,但是我还是这样做了,说明,那些记忆并不重要,起码不如春风渡、师父、师兄师姐重要。” 风爷爱恋的摸了摸安谨言的头,“乖~” 听得风爷这个字,安谨言胸口没来由的动了一动。 这难道是心动的感觉? 不行,师父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存在,他对自己是纯洁的师徒情谊,自己怎么可以对师父有不轨的想法? 风爷看着安谨言陡然变红的脸,嘴角敲了敲,接着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师父就是你的家人,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离。” 安谨言的心跳动的越来越强烈,虽然她极力压制自己的心,但是师父说的话,太容易让人想歪了。 安谨言匆匆把目光移向别处,语气不自然地点头:“我也拿师父和师兄们当做家人。为家人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什么都可以吗?那永远不要离开我...可以吗?” 一阵风吹过,风爷的这句话被吹得忽高忽低,安谨言的心都要跳出喉咙了。 “不说话,师父就当做你答应了,赶紧去放风筝吧,再等一会,太阳就下山了,你这个风筝在漆黑的夜空,即使再独一无二也欣赏不到了。” “啊?哦~我这就去...” “慢这些,你刚醒过来,身子还有些弱,悠着点。”风爷看着拉着风筝跑得飞快的安谨言,叮嘱道。 “知道了,师父,你忘了,我可是咱们岛上身子恢复最快,跑得最快的人,不用担心啦~” 风爷笑着摇头:“真是小孩子心性!” “师父,看,我这个五颜六色的燕子,飞起来了~你看~它飞得是最高的~~” 风爷听到安谨言兴奋的声音,仰起头,看着越飞越高的燕子,顺着风筝线追寻到安谨言:“不管飞得多高多远,只要线在手里,就会回来的。” 师姐被风爷安排回贝壳屋准备了一锅浓稠鲜香的海鲜粥,红色的虾仁,洁白的鲍鱼丁,雪白的瑶柱,灰黑的海参,在雪白开花的粥里,分外的好看。 海边燃起了篝火,一条条海鱼被插在木棍上,烤的滋滋冒油。 安谨言坐在篝火旁边,抱着一碗海鲜粥,盯着烤鱼的眼神都要冒光了。 师姐伸手在她眼前摇了摇:“别看了,你先养养肠胃,等过两天,师姐亲自去海里给你抓海鱼,给你烤着吃,管饱,你现在先喝着海鲜粥,这粥里的海鲜一点也少,好不好?” “哎...”安谨言识趣的收回了望眼欲穿的眼神,沿着碗沿吸溜着海鲜粥,“我怎么感觉,我只是他们大吃大喝的一个借口。他们根本就没考虑过一个刚醒来的人的感受。” “你想想,等他们用了药方,只能吃清单的时候,你就坐在他们身边吃着滋滋冒油的烤鱼,一雪前耻,怎么样?” 安谨言挑着眉,一脸坏笑地看着师姐:“师姐,你好坏哦~我好喜欢~就这么干,风水轮流转,到时候我非得馋死他们,到时候我再烤上一只大羊腿,撒上皮牙子和孜然,香飘十里,非得把他们馋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不可!” “对!对!对!就这样,到时候我给你准备好羊腿。” 安谨言笑着喝完了一碗海鲜粥,凑,闻着香气飘飘的烤鱼,还是好想吃。 她双眸发亮地转头问师姐:“师姐,我还要这么吃多久?” 师姐笑着说:“以你的身体,最多两天,肠胃就能恢复好了,但是师父生怕你养不好,大约得半月...” “啊?”安谨言的哀嚎声响起,“我的身子我清楚,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就是有些气血不足,多睡几觉就养过来了。还有气血不足,光喝粥也养不过来呀,得吃肉才能养的快!” 师姐苦笑道:“师父的命令在这里,师姐只能遵守。你昏迷的这几天,师父每天都过来看你,你可是师父最宠爱的小徒弟,师父总不会害你。” 安谨言其实对自己的身子很好奇,明明是一副百毒不侵的身板,为什么气血如此亏空,她给自己把过脉,这脉象与产子后的亏空极其相似。 “师姐,我现在确实只记得一些快乐的事情,心里没有丝毫不开心的记忆。我的身子气血特别不足,我很好奇...” “你是出去执行任务,受了很重的伤,流血过多,被师父接回来之后,还没等补回来,又开始彻夜不眠的研究药方,昏迷了这么多天,肯定会气血不足,如果能立马生龙活虎,那可就怪了。”篝火明灭,师姐的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分外的真诚。 “原来如此。”安谨言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原来是师父把我救回来的,我就知道我福大命大,更大的福分是找到风爷这个师父,” 众人吃饱喝足之后,海上升起一轮明月,天涯此时,一盏盏孔明灯摆放在篝火旁。 安谨言看着橘黄色的火焰,映着孔明灯,又盯着手里的毛笔和纸条良久,终于写下了八个字“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安谨言的字圆润舒展,人都说字如其人,跟豁达的安谨言很是一般无二。 她把纸条绑在空明灯上,双手撑着灯,鸦羽般的睫毛闭上,心里默默的祈祷。 睁眼,放手,孔明灯摇摇曳曳往高处飞去。 转头看到师父正在认真的写着祈福字条,她悄悄的走过去,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看到了师父锋芒毕露的字迹:愿安谨言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安谨言猛然捂住右心房,看到风爷写的这句话,心房控制不住的颤动起来,带动着整个胸腔都如同从高高的悬崖上失重坠落般。 周围的师兄师姐都在专心的写着自己的祈愿,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风爷早就感觉到了身后的安谨言,眸光微微顿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被安谨言突袭看到了,他心里正在想着怎么解释,但是安谨言好像更加的手足无措。 身后的人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他若无其事的把纸条绑在孔明灯上,装作不经意的回头,正好碰到安谨言的眼神,笑着冲安谨言招了招手:“过来,跟师父一起放孔明灯。” 安谨言慌了神,“啊?” “过来!跟师父一起放孔明灯。”风爷耐心的等着她稳了心神,慢慢走过来。 安谨言一副好奇的样子,脸上的红晕却没有掩饰好:“师父,你祈的什么祝福。” 安谨言问完这句话,明显赶到师父身子收紧,接着故作平静的回答:“师父的愿望自然是你们都好,春风渡能成为人间仙剑,世外桃源。” “真的?”安谨言听到师父的回答,虽然依旧看不清师父脸上的神色,但是此时她的心脏狂跳,她心里一个念头再也压制不住,师父是不是也如她一般动了心,但是碍于师徒情分不能公之于口? “师父给我看一眼!”安谨言说完,就要伸手去拿绑在孔明灯上的纸条。 风爷直接被安谨言的直接吓到了,他声音都破天荒的拔高了一度:“看了就不灵了。” 说完,攥住安谨言的手,放开了孔明灯。 海面上除了圆圆月亮的倒影,还有点点孔明灯的光芒,温馨而明亮。 第551章 师父和春风渡最重要 安谨言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上如同着火一般发烫。 风爷想着不能吓坏了安谨言,很快松开了手,就如同刚才不过是为了阻止安谨言抢夺祈愿纸条一般,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头道:“好了,别生气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哦~对,说出来就不灵了。”说完,才后知后觉,委屈的撇撇嘴,很是懊恼,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偷偷打量着风爷。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早些回你的贝壳屋休息吧。” 安谨言看着月光下在海边吹着海风,三两成群围坐在一起,有的坐在沙滩上,有的躺在沙滩上,枕着双手数着天上的星星,“我不能再玩一会吗?” “可是,一会就到子时了,况且你身子刚好,大家都在等你的药方,你得尽快养好身子,你最初的想法不就是让大家都受益吗?” 安谨言失落的低下了头,现在四月末,过了子时,她的眼睛还是会变的,而且,她想起来,她还写了一些东西在桌子上,那里面的药方很重要:“好吧~” “就这么不情愿,嗯?”风爷的声音很温润,最后这个字音,像是小猫的尾巴扫过脸颊,惹人一阵簌簌颤动。 “一个人回去,很无聊~” “那我送你回去~免得你无聊。”风爷说完就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安谨言飞快跟上去,其实她想跟师父说不用麻烦师父了,她自己也可以,但是师父走的飞快,她只能一路小跑跟上去,来不及解释。 “师父,师父,师父我跟不上了。你生气了吗?师父,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安谨言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燕子,围着风爷周围转来转去,想看一下风爷的脸色,奈何月色中跟看不清,想打探一下风爷的心情,风爷紧闭双唇,没有回应她一句。 “没有!” “啊?”安谨言被风爷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惊了一下,立马堆起笑脸:“师父没有生我气就好。我记得我睡下之前写了很多的手札,师父去正好帮我看一看~” “好。” “我当时灵光一闪,就觉得好像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 “嗯~” “师父,春风渡的师兄师姐真的愿意忘却前尘往事吗?” “你呢?” “我?”安谨言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她的心底是有一部分空落落的,但是想到师父就在身边,能看到师父,就够了...\"我应该没有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对我最重要的就是师父和春风渡了,我都记得。\" 月光如水般流淌在两人之间,风爷看到她嘴角的笑容,眸光微微顿了一下...没想到,现在的安谨言如此依赖他,好像回到了他刚把安谨言从春爷手里解救出来的那段时间,她望着他的眼神,是无边的敬仰和不需要理由的信赖。 但是那个笑在唇角,在眼角,却没有到达眼底。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师父,我在你面前,从来不说谎的。”安谨言凤眼笑得弯弯。 “好。师父相信你,你不要骗师父。” 安谨言被风爷突然的严肃吓了一跳,脸色疑惑:“师父,我怎么会骗你呢?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 “嗯。师父相信你。” 师父的回答,没有让安谨言欢呼雀跃,内心的疑惑更加的强烈,师父的反应很不正常,但具体哪里不正常,又说不上来。 风爷嘴角弯起:“到了~” 安谨言赶忙打开院门,贝壳屋里还飘着鲜香的海鲜粥的味道,想到师姐今晚一直给她熬海鲜粥,海边的烤鱼也没有吃上几口:“糟了,师父,我们回来忘记跟师姐说了。不知道师姐找不见我们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怪我没跟她打招呼?” “没事,你师姐性子好。”风爷坐在桌前,拿过手札开始仔细的看,听到安谨言的话,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 安谨言瞪了风爷一眼,小声嘀咕道:“师父的意思是我性子不好?” “还算有些自知之明。”风爷笑着说道。 安谨言急了:“师父,都是你的徒弟,你夸一个的时候没必要非要踩着另一个吧?哼~反正给我做了这么多顿饭,我是不会背地里说师姐的坏话。” “嗯,不错。” 安谨言在风爷旁边坐下,手掌托着腮,手指一下一下点着粉腮:“师父,你是不是试探我?我试药是忘记一些记忆,又不是改了性子,我的本质是不会变得。” “嗯,知道。” 就是知道安谨言善良的本性,他才想为她建立这个世外桃源,保护好这份至纯至善。 安谨言坐在风爷身边,默默打量着他,尽管两人坐着相聚不过两尺,但是风爷的长相依旧看不真切,有种水中望月雾里看花的朦胧,越想看清,越像一团雾。 风爷自然知道安谨言在偷偷打量他,但是安谨言不开口问,他也不会多说,只是安静的翻阅着安谨言写下的手札。 不得不说,安谨言在医学药典方面,真的很有见地,见解独特,用药剑走偏锋,却偏偏君臣相辅相成。 蜡烛偷偷爆了一个灯花,安谨言眼帘慢慢合上,打着瞌睡,下巴一点一点,甚是可爱。 她的气色看起来,一点也不好,任谁刚生产完,还经历了大出血,不足一个月又用了如此霸道的药方,生生剐去了一块记忆最深刻的记忆,都不会比安谨言好。 她整个人苍白、孱弱,偏偏故作坚强。 如果唐钊看到眼前如此娇弱的安谨言,一定会心疼死吧。 哎~可惜,安谨言已经任由那些霸道的药材吞噬了关于唐钊的记忆,不管唐钊如何的为找到她而发疯发狂,她都不会知道了。 风爷看完手札时,蜡烛已经剩下了不足一指。 风爷看着双唇微张睡得香甜的安谨言,不紧不慢的打量着她这张娇俏的脸,原本圆润的脸颊,此时已经瘦削下来,下巴也变得尖尖的。 看着她挺翘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唇,风爷喉结微动,修长白皙的手指尖,触碰到了她的粉腮。 许是睡梦中感知到了痒意,安谨言用手抓住了他的手,脸颊蹭了蹭道了一句:“钊爷,别扰我清梦。” 风爷的手一顿,飞快从安谨言的手中抽离出来,站起身,退了两步,站在原地,大喘着气,看着安谨言的目光晦暗不明。 见安谨言并没有别的动作,平静了许久,才缓缓俯身,把安谨言抱到了床上。 刚放下她便睁开了眼睛,卷翘的睫毛滑过他的脸颊,声音带着些许嘶哑:“师父~我睡着了吗?” “嗯。”风爷心中一紧,安谨言说话时轻柔的呼吸拂过他的脸,引得一阵粟栗。 安谨言此时好像醒了又好像没有完全清醒:“师父,刚才我做了一个梦。” 风爷听到安谨言的话,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正当他还在考量如何接话时,安谨言却闭上了眼睛,自顾自继续说起来,好似还能回味起梦中的一切。 “我在梦中看清了你的长相,一双桃花眼,眼尾高高扬起,很是好看...” 风爷把呼吸放轻柔:“你怎么就知道是我?” 安谨言嘴角笑意盈盈,“我就是知道...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对我...”说到这,声音便停了下来,风爷侧目一看,原来安谨言已经又睡了过去。 风爷双眸眯起,后槽牙紧紧咬着,胸口如同海浪板起伏不断,拳头上的青筋也高高挺起,周身儒雅的气息全无,笼罩着他的是一层让人窒息的存在。 “师父,你终于来接我了~我好想...”安谨言的呓语又重新响起来。 这短短的一句话,让风爷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化成了柔风细雨。 不管她梦中的人是谁,此时此刻她就在自己身边,这样的情况,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起码,不用再向以往那般提心吊胆地远远看她一眼,心如刀割般看着她与别人卿卿我我,如今她满眼满心里都是自己,这是截至目前,最好的结局。 未来的日子还长着,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在这里厮守,他有很多的机会独据她的心。 给安谨言盖好被子,风爷走到窗子旁边,轻轻推开窗户,海风轻轻吹来,风爷的唇角弯起一抹恬静的笑容:春风渡已经改头换面,安谨言也回到了身边,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唐钊,安谨言已经重新回到了春风渡,不会再允许你伤害她,最好,如果唐钊能死在北疆战乱里,那就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不用着急,北疆很快就会乱起来,如果可以,他会不择手段,让唐钊在这次北征中,有去无回。 只要唐钊消失了,安谨言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失去的记忆是关于谁的,不管是好是坏,在安谨言虚弱的倒在雨中时,当安谨言委屈地埋怨他为什么不早点去长安城接她时,唐钊在风爷这里简直就是让安谨言受伤的万死不辞的坏人。 风爷心里无声的腹诽着,眼里的恬静变成了狠厉。 而安谨言,却在梦中混沌一片中,如同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娘子,哪怕知道周围有师父在守着,哪怕知道这是一个梦,还是会感觉到为未知的恐怖,会感到迷茫。 风爷转身,准备离去,看到床上的小娘子,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眼角沁出的泪水沿着太阳穴地落在枕头上,风爷的心里莫名的刺痛了下。 得有多么爱,这么霸道的药方,也拔不干净,清不利索。 收回视线,风爷不禁哭笑,有些人一但错过,再想回到原点,付出代价,不是金银,无关伤害,就像一根蛰伏在心脏里的针,心脏每跳动一次,都扎的鲜血直流。 即便如此,他甘之若饴。 风爷终于关好窗,吹灭了蜡烛,最后看了一眼安谨言熟睡的脸庞,关门离开。 一连三天,安谨言除了睡就是被喊起来吃饭。 吃了睡,睡了吃,有时候她也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躺在床上,看着海风把床幔吹得四处摇曳。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师姐带来了一条烤的外酥里嫩的鱼,满脸高兴地出现在了安谨言面前。 安谨言感觉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熟人了。 师姐的到来,让她很兴奋,一直缠着师姐,问这问那。 “师姐,这几日你来时,我就睡了。我醒的时候,你又不在。所以总是错过。”安谨言如同往日一般对师姐一脸真诚。 师姐的反应,在安谨言眼里,肯定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才让师姐的反应如此反常。 “师姐,你怎么了?”安谨言再次脸上堆满了笑,凑到师姐面前。 师姐有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肯定有事,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说,我可以解释。你是我最敬重的师姐,除了师父,师姐是我最敬重的人了。好师姐,快些告诉我吧,我到底哪里不妥?” 师姐深呼吸了两次,最终还是没忍住,她今天必须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不然非得憋出毛病来:“自从你回来春风渡之后,师父为了给你补身子,一直搜罗各处的奇珍异宝,更是没日没夜衣不解带的照顾你。” 安谨言听着师姐说了这么多,虽然觉得很无语,她一直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身边还有人照顾着他,而且听师姐的意思,这个给她流言的人是班主任? “师姐,我明白你说的话的意思了,你说咱们相处了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我这个人,从来不会亏欠别人,但是别人想亏欠我,也要先看我阿不答应!” 师姐第一次冲着安谨言犯了一个白眼,气呼呼的继续说:“反正师父已经病了有两天了,也不肯吃药,也不肯诊脉。你虚弱时,师父寸步不离,现在轮到师父他老人家需要照顾了,你竟然无动于衷?” 安谨言没好气的说:“我这不是这几日身子乏累的很,才没有听说师父生病这事。” 第552章 贝壳风铃 没多久,安谨言就出现在了风爷的床边。 安谨言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着风爷的脸,想要看清楚她的长相,但是即使面对面坐着,也没有看清。 风爷睁开眼,很好对上安谨言那双狭长的凤眼。 凤眼倒映着他的双眸,接着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开心:“师父,你醒了?” 风爷很配合的点点头,唇色还有些苍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身子怎么样了?怎么过来了?” 安谨言一副生气的样子:“我能不过来吗?师父是为了照顾我,才累的病倒了,如果我还能躺的住,那不是跟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没什么区别了吗?” 风爷闻此,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你从哪里听来的?” “难道不是吗?” “不是,照顾你还不至于累到病倒。” 安谨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师父,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风爷摇了摇头,“不饿,给师父倒点水来喝。” 安谨言立马把风爷扶起来,半躺着依靠在枕头上,端了一杯水,小心翼翼递到他的唇边,看着师父喝了小半杯,才满意的放下了水杯:“师姐也很担心你,一会我去跟师姐说一声。” “说什么?” “当然是说师父醒了,师姐还给你准备了药膳,等你醒来跟你补身子。”安谨言说完,还冲风爷眨了眨眼。 “哦~” 接着两人相顾无言。但是只这样坐着,也没有不自在,只觉得一副岁月静好的安宁。 安谨言盯着外面的海浪发呆,风爷盯着安谨言的侧脸出神。 突然,安谨言觉得腕间一热,低头,师父的手指扣在了她的手腕上,她有些惊讶:“师父,我真的好了。” 风爷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手札我看过了,里面的药理都是对的,你的身子也恢复的不错。” 安谨言脸色也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听着。 “准备下,等过几天,就准备些药,大家需要的,就开始吧~” 安谨言有些惊讶:“现在就开始吗?” “嗯~尽快让大家睡一个安稳的觉。” “大家?春风渡留下来的这么多人,全都都噩梦缠身吗?” “嗯。” “那我得快些准备,再根据症状轻重,给大家分类准备,保证大家只忘记不好的,美好的瞬间都能停在脑海里。” “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大家只是想睡个安稳觉,至于以往的记忆,是否留着,要求不高。” “呃...那好吧~”安谨言其实也能想到,如今能选择自由离开,而大家依旧选择留在春风渡,大概以往的记忆也不会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嗯,你慢慢来。” “慢慢来可不行,我知道那种彻夜难眠的痛苦...大家想了那么多办法自救,可见多么迫切。上次我煮在鱼汤里的法子,其实不错。 能留在春风渡里的人,大都是苦命人。 他们奢求的不过是一个好觉,一个安稳的生活。 我一定能帮就帮到底。” 风爷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安谨言很正式的回答:“我自然是想要大家都得偿所愿。” 安谨言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是怎么调整药方配比上,现在春风渡就是她的家,这里的人都是她的家人,家和万事兴。 她喜欢这样其乐融融的生活。 白天的幸福她一定会想办法延续到整个夜晚。 也许她心底空落落的那一块,只要晚上也如白天般和谐,就会填补完整。 风爷闻言,心底不由一动。 难得安谨言还是如此善良、单纯。 安谨言目光坚定,望着风爷:“师父,春风渡,我一定会帮你守护好的。” “好。” “那我先走了,师父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不然大家都担心你,特别是师姐,太辛苦了,刚照顾完我,又开始照顾你...” “好,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的。” 春风渡留下来的人有四五十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她需要先给每个人都号脉,了解他们的身体情况,再根据严重程度,去调整药方,以他们最喜欢的方式让他们服用上。 服用药方简单,最难的在服用药方后,会出现长短不一的昏迷,照顾昏迷中的人又是一件需要特别注意的事。 回到贝壳屋,安谨言便开始给大家号脉。 一直到深夜,五十四人的诊断记录才算是完成。 几十根蜡烛的烛光随着海风摇曳,安谨言伏案,认真研究每个人的脉案,慎重的选择除了一部分人,明天就从这部分人开始。 安谨言猛然转头,看到贝壳屋窗子外,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剪影,高挺的鼻子、明显的唇瓣、尖尖的下巴,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了几下。 她对这个侧面很熟悉,是师父。 “师父,你怎么下地了?” 看着认真工作的安谨言,当听到她的话,才回神:“嗯。听说你忙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过来看看你。” 安谨言放下手里的手札,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摇着脖子:“对呀,希望明天这些人能拥有一个安稳的晚上。” “要出去走一走吗?” 安谨言点头:“坐在这一动不动,浑身真的太僵硬了,要去海边吗?” “可以。” “可是夜风很凉,师父要不要换一身厚一些的衣裳?” 风爷笑着摇头:“师父没有那么柔弱。” 安谨言心想,还说不柔软,她不过是昏迷了两三天,师父就累得倒下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着师父的身子。 不过春风渡四月底五月初,白天已经有些炎热,晚上风是温的,倒也不用太担心。 风爷转身:“走吧~” 安谨言飞快的从窗子口钻了出去,惹得风爷一阵摇头,“你呀,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安谨言伸了伸舌头,快步与风爷肩并肩皱着,两个人的身影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夜晚的春风渡,格外的静谧,只有一阵一阵的海浪冲刷到海滩上,偶尔几声巨大的声音,肯定是巨大的浪拍到了礁石上。 安谨言自从回到春风渡,刚开始身子虚弱,没有力气来到海边。 接着整天在石洞里研究书籍,每天两点一线,石洞书屋,贝壳屋。 好不容易身子好些了,药方也研究出来了,接过为了试验药方,又昏迷了三日... 此时,终于如愿光着脚丫踩在了沙滩上,身边的人不远不及的跟在她的身后。 安谨言心想,这就是幸福吧? 师父一直如此宠爱她,为什么如今才有幸福的感觉呢? 安谨言,张开双臂,眯着眼睛,任凭海风吹拂在脸上,带着海风独有的咸湿。,吹得好舒服的海风。 风爷跟在安谨言身后,看着她飘摇在海风中的长发,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安谨言,他想,这就是心安吗? 突然间,风爷脑袋中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安谨言看到她的真实样貌,会是什么表情? “我这几天试了你的药方,你真的可以被称一句神医。” 安谨言惊讶道:“师父也有想忘记的事情吗?” “怎么?师父不能有有吗?” “师父,你可是我们的师父哎~怎么会有想要彻底忘记的不好回忆?我一直以为师父这样的人,会无所不能,毫无遗憾。” 风爷见她如此说,轻声笑起来:“很奇怪吗?” “反正如果我拥有春风渡,还有这么多徒弟,我一定会毫无遗憾,做梦都笑醒。” “这么容易满足?” “当然了~这还不满足?”安谨言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反问了一句风爷,接着笑着跑向海水,蹲在沙滩上,捡着海边的贝壳,小心翼翼的装在兜里。 安谨言回头看,点点灯火映照下,师父孑然一身。 师父大概是孤独吧? 风爷见她面带疑惑,很聪明的猜到了她现在正在想的是什么,主动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有些东西是这些替代不了的。” “呃...师父你不必跟我说...” \"我想跟你说一说。\" “说一说,会好一些吗?可是师姐他们都一直在你身边,师父也可以找他们呀?” “一样吗?”风爷开口道。 安谨言疑惑地歪头思索:“不一样吗?” “不一样。”风爷望向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有一个圆圆的月亮,“我费劲心思把春风渡改变成如今的样子,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你。” “啊?那不是一样吗?” 风爷内心游离在崩溃边缘,他的这个小徒弟,好像又回到了不开窍的时候,让人着急,他都说的这么明显了,还是没明白。 但是正因为如此心性,安谨言才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 在春风渡,只要哄好春爷,便会锦衣玉食,不用再受恶寒交迫的煎熬,但是安谨言的不解风情,才早就了她专心医术,不仅淬炼了自己的体魄,还让自己的医术更加的炉火纯青。 每一次的经历都是在为未来做铺垫,长安城的经历得益于她优秀的体魄,而如今的春风渡受益于她优秀的医术。 但是她优秀而不自知,她仿佛觉得不管如何,都是平凡的,丝毫不知道自己多么的闪闪发光。 正因为如此,安谨言一直保持着善良的本性。 让人不知不觉的喜欢、沉迷。 这世道,太多的虚伪,这样的善良显得弥足珍贵。 经历了世上最阴险、最惨无人道、最离经叛道的事和人,早就厌恶了那些虚伪、狂妄、谄媚。 他看着被皎洁的月光包裹的安谨言,愈发温柔:“见到最漂亮的贝壳了吗?” “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各有各的美丽,分辨不出哪一个最美丽。” 风爷被她的回答逗乐了,这就是安谨言珍贵所在,像是众生在她眼中都一律平等,“嗯~你说的对。” “我回去要把这些贝壳做成一个风铃,挂在窗子上,这样每次海风吹过,就能发出好听的响声。” “你怎么知道?” “呃...”安谨言挠了挠后脑勺,她也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她看到贝壳的那一刻,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串贝壳风铃,还有清脆的声音,“反正就想到了,大概以前在哪里看到过吧。” “好。”风爷没有再追问,而是叮嘱道:“需要帮忙就跟师父说,做的时候注意别扎着手。” 安谨言堆起一个笑脸,凑到风爷面前:“师父,我在你眼里这么笨吗?做这点小事都需要叮嘱。放心啦,我不会扎到手的。” “嗯。” 安谨言见风爷只回答了一个字,生怕刚才说话太过随便,惹了师父,小声问:“师父,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贝壳,我可以给你也做一个。” “都可以,我不挑。”风爷温柔回答,心道,只要你做的,我都喜欢。 “不过这几日我得先把药方写好,先把第一批人的药熬好,等这些人醒来的功夫再做,师父不要嫌弃我做得慢哦~” “不会。” “师父,第一批的师兄师姐,情况比较轻,我对药方很有信心,也很有把握能还给他们一个舒心的睡眠。但是第二批的这些人,我有些忐忑,他们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精神也是强弩之末,我怕药性太大,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 风爷拍了拍安谨言低垂的脑袋:“他们的身体,大家都知道,如果试一试总有几分成功的几率,但是如果不试,他们在夜夜噩梦中,越来越孱弱。” “是呀,我也是想着这样太过残忍,才想着拼尽全力一试,但是风险太大...” “安谨言,做什么事都会有风险,如同喝水会呛到,吃饭会噎到,但是我们不会因此就不吃不喝。师兄师姐想解决,但也是抱着与天一争的决心,你不必太大的负担,安心大胆的做,一切有师父。” “嗯。”安谨言突然被师父最后一句话安慰到了,身后有人撑腰的感觉真的不不错,“师父,我这段时间一定会好好研究一下药方,尽量让第二批的师兄师姐也能香甜的入梦。” “我相信。” “师父,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你要如实告诉我,不许骗我。” 第553章 噩梦褪去,夜夜美梦 风爷有些无语:“没有任何不适。” “谢谢你,师父。” “不用跟我客气,放心大胆的去做,不要有任何负担。” “师父,你先休息,我回去了。” 还有许多准备工作需要做,当然还有贝壳风铃也要尽快做出来,师父躺在床上时,还可以听到悦耳的风铃声。 安谨言先是把所有的贝壳全都洗刷了一遍,上面有很多很小很小的螺,洗刷掉以后,更加的美观,声音也更加的清脆。 接着在每个贝壳上面,钻上了一个极细的小洞,把回来路上跟师兄要的鱼线,传过去,一条一条做好。 所有的贝壳错落有致地绑在一条条鱼线上。 安谨言选了七条最漂亮的,组合在一起,做成了一个漂亮的贝壳风铃。 风铃随着她手的摆动,撞击在一起,叮叮当当,声音清脆,赏心悦目。 看着还散落了一些五颜六色的小贝壳,想到明天要开始服用药的师兄和师姐们,开始拿起贝壳在魔石开始磨起来,她准备做一些手链,为了讨一个好彩头,也为了谢谢他们对自己的信赖。 终于做完了十串,安谨言把手串和抓好的药放在一起,揉着僵硬的肩膀,打了一个哈欠。 一忙就忙到了半夜,虽然安谨言经过这些天的修整,身子已经回复了不少,但是小娘子生产后的恢复,不仅仅是体能上,还有五脏六腑和心理上的恢复。 安谨言只记得自己的身子格外的强壮,心情也总是格外的豁达开朗,但是不知道为何,现在的生活很美好自己也很满足,却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十分忧郁。 为自己抓了一副安神汤,为了明天以饱满的精神,为大家再次诊脉和用药,她必须保证充足的睡眠,不借助安神汤,恐怕她又会熬一个大夜。 虽然一夜无梦,但是心底空落落的。 安神汤果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第二天安谨言睁开眼,便觉得精神百倍,身体充满力气。 她红光满面哼着小曲洗漱完,便听到了门口听到了敲门声。 她问道:“师姐吗?” “是我。” “师父?” “嗯。” 安谨言蹦蹦跳跳蹿到门口,打开门,一脸笑容:“师父,早啊~” “准备好了吗?” “好了,我原本想着带着药去找你,问一下从哪里给师兄师姐们服药,没想到师父早早就过来了。” 风爷看着春风满面的安谨言,笑着说:“看来,你我师徒两人心有灵犀,不点则通。去山洞书屋吧,天气渐渐热了,那边温度正好,空间也足够大,可以在一起,集中照顾。” 安谨言双眸亮闪闪的看着风爷:“是个好地方。师父,你稍等,我去拿昨夜抓好的药,再准备些药壶熬好药就可以立马服用。” 没等风爷开口,安谨言已经转眼不见了,下一刻,那张扬着笑意的脸又重新出现在面前。 安谨言双颊通红,从身后拿出一串风铃:“师父,这是给你的。” 风爷看着安谨言手中,五颜六色的贝壳组成的风铃,心被填塞的满满,眼神从风铃上收回来,望着安谨言期待的眼神:“是给我的吗?” “嗯。你看,每串贝壳下面,我都给缀上了一粒白海螺。每当海风吹过的时候,都会有满天神组保佑师父,长命百岁。” 安谨言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风爷。 风爷认真的扫过每一串贝壳的尾端,果真如安谨言说的一样,都坠着一颗白海螺,不禁想起安谨言在长安城扮火神的调皮样子,不禁笑道:“嗯,谢谢你。相信漫天神佛一定会听到你真心的祈祷。” “不错吧,我搭配了很久,白海螺坠在下面,又漂亮寓意又好。师父,你就把它挂在你床前的那扇窗子旁,过些日子,天气热了,你开着窗,每当有风吹过,都能听到悦耳的声音。” “好,就挂在那里。” 安谨言凤眼笑得弯弯如月牙:“师父,那咱们去山洞书屋吧,师兄师姐已经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还做了一些手串,每串上面都有一颗朱砂珠,有平安驱邪的寓意,也谢谢他们对我的信赖。” “走。他们都迫不及待等你去了。” 安谨言总是如此体贴细心,对每一件事都心存感恩。 从长安城回来,光看着她虚弱的身体和毫无求生欲望的心情,就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却还在担心着岛上师兄师姐,能不能睡一个好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像说的一样,只是外出执行任务时受了伤,被师父救回来养身子呢。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贝壳屋,去了后面的山洞实物,一路风爷端正的走着,安谨言像是一个花蝴蝶围着风爷转来转去。 看着现在如此活泼的安谨言,风爷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温暖。 “山洞里已经准备好了药壶,其他师姐师兄也会来帮忙,你只需要做最后的诊脉,等他们服药后,密切关注他们的脉象变化即可。 山洞现在临时准备了十几张床,足够此次服药的人住下,还能安排几个人值夜。 你只需要一天诊脉三次,直到他们醒过来。” “我住在那里也可以。正好把他们脉象变化整理成册,给后面药方调整做参考。顺便我也可以研究一下,这药方有没有逆转的可能,万一有人后悔服药,还能多一个选择。” 风爷看着这个充满着灵性的徒弟,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打算,越看,心里越喜欢,但是她的话,却让他有些担心。 “你可曾后悔?” “我吗?”安谨言十分惊讶师父突如其来的一问,但还是思考了片刻,笑着回答:“我没有什么后悔的,春风渡里有师父,有师姐,有看不完的书,赏不完的日出日落...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很惬意。” 真的很惬意吗?那为什么你的手札里有那副后悔药?即使把那药方拿走了,现在已经全然不知的你,还会有同样的想法冒出来? 风爷突然有一种把她困在春风渡,永远不让她出去的冲动。 但是,他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待在自己身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盼的眼睛,计划好的未来... 硬生生压住了那份心思,既然她喜欢这里,既然她未来的计划里永远都有春风渡,那就多点耐心吧。 看她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面的倾慕和欢喜,是真的。 两人正慢悠悠的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前方的山洞书屋。 有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向山洞走去,看样子是听到消息,有过来帮忙的,也有单纯好奇服用后的效果,还有原本想着去看书,结果刚听到消息,一脸震惊地跟着过去看热闹的。 山洞里等候的人显然也看到了越走越近的师徒两人,师姐在洞口抑制不住的扬起手,冲安谨言用力挥着。 “师父,安师妹的药真的那么神奇吗?” 风爷点头,视线落在旁边踮着脚给师姐回应的安谨言身上,她从来不解释,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信则神奇,不信则没有效果。决定权在自己手里,不强求。” “唔~”那人被师父的一句话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他确实有些怀疑,所以诊脉时故意吃了一副药剂,躲过了第一波,“自然是信的,信的。” 安谨言跟师姐打完招呼,慢慢收回了胳膊,感觉到一道视线打量着自己,下意识回头,朝视线来的方向看过去。 就看到一张长得眉清目秀的脸,是一个个头很高的小公子,眸色是棕色的,朝阳下更加的通透。 但是看到她的脸,与她的视线对上后,眸子里有一抹轻浮的笑意。 安谨言皱了皱眉,凤眼挑起,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跟在师父后面,继续往山洞走去。 那个小公子却脚步轻快的往这边赶过来,不知不觉凑到了安谨言身边,语气亲昵地开口:“安师妹,那日诊脉我因为身子不适,吃了一副药才赶过去,不知道对脉案有没有影响。” “抱歉,这个我也不清楚。” “那安师妹能不能重新给我把脉?” “马上到山洞了,今日主要是给山洞里的师兄师姐准备服药,你...”安谨言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小公子,实在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只能称呼一个你字,“暂且等一等吧。” 小公子眼里闪过一丝尴尬,不过仍旧努力维持住脸上的那份笑,“好。” 然后,慢慢放慢了脚步,落在了安谨言身后。 安谨言却始终能感受到身后一道灼热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的背影。 安谨言皱眉,努力想忽略身后的这份关注,不自觉的皱着眉,努起了嘴,连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风爷见她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侧目看了看她:“怎么了?紧张了吗?” 安谨言摇头:“不过是少量的药剂,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师父,春风渡现在留下的人,都是品行好的人吧?” “怎么了?”风爷微微皱眉,声音里带着疑惑。 “就是,这第一批人马上就要服药了,不会有不知趣的人,捣乱吧?” 风爷沉吟了片刻,安谨言是不是另有所指?难不成最近的一些事情,被她发现了端倪? “你怎么这么说呢?可是发生了什么?” 安谨言摇了摇头:“刚才有个小公子,上前询问我,他的目光有些让我不舒服。” 风爷眼里凌厉闪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哪一个人?能分辨出来吗?” “即使后面那个,眉眼还挺清修的,不过眸子清浅的那个人。”安谨言想着他的模样,给师父描述了下,“不知道他是单纯的对我的医术质疑,还是有别的想法,总觉得他的眼神一点都不纯粹。” 风爷哭笑不得:“会不会是见你长得漂亮,想要跟你套近乎,才故意多说一些莫须有的话,引起你的注意?你说的眼神,会不会是爱慕的眼神?” “啊?师父,你说我长得漂亮?”安谨言惊呆了下巴,大声的疑问,“还为了跟我套近乎?引起我的注意?爱慕我?师父就我长得这个养子,真的会有人觉得我漂亮吗?” “燕子,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长相没有正确的认识,你的这双丹凤眼,风流多情,只要你盯着对方看,就会让人误会你是真情流露,你的鼻子挺拔,唇瓣嫣红,下巴精巧,十足十的美人胚子,况且你还有医术傍身,最重要的是有一颗至纯至善的心。 你一点都不自知吗?” 安谨言第一次听到别人如此夸奖自己的长相,而且夸得如此具体,一时有些懵,“师父你说的这个人,真的是我吗?你看我的脸颊肥肥的,我记忆里总有人叫我安胖子。” 风爷的眼神微颤。 安谨言没有注意到,仍旧继续:“而且,我的医术,并不是多么的惊世骇俗哦,不过是在山洞里的医书中融会贯通,侥幸想到了一个药方而已。 我觉得那人就是质疑我的医术。 他还说,上次诊脉时,他因为身体原因吃了一副药,问我会不会影响脉案。 本来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刚才,我突然想起来,当时确实有一个人的脉象特别杂乱,而且我在他身上闻到了药草的味道。 只不过当时人太多,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细询问。 现在想来,那人就是他了。 可见,那时候他就对我没有信任,现在还继续怀疑呢~” 风爷被安谨言清奇的脑回路惊讶到了,心里十分同情那个想要引起安谨言注意的人,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下周围的人,想要找到那个人是谁,奈何还是没有找到,只能安慰安谨言:“不用多想,他信不信是他的选择,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安谨言好像找到了队友和同盟,握住拳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山洞:“师父放心好了,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这些师兄师姐对我的信赖,只要吃了我的药,保证药到病除,让他们夜夜安眠,只有美梦,噩梦褪去!” 第554章 驱逐风云 安谨言和风爷到了山洞,不一会,山洞里就飘出了浓郁的药香。 因为这副药方的熬制方法只有安谨言知道,十几个药炉虽然有专人看管,但是都需要安谨言查看汤色。 忙起来,便是一整天。 风爷见安谨言专注的忙碌,也不忍心打扰她,只能悄悄出去准备午食。 终于给最后一个师姐喂完药,安谨言竟然有些虚脱,脚步虚浮,双腿酸软无力,想要靠在山壁上休息一会,倒退着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阵浓郁的熏香袭来,安谨言几乎下意识的从那个怀抱里挣脱出来。 她回眸扫了一眼刚才的位置,就看到了之前路上跟她搭讪的那个眸色清浅的小公子,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双眉挑起,眼睛眯起。 安谨言正欲收回目光,那个小公子突然朝她眨了眨眼,不怀好意的舔了下唇。 安谨言顿时无语,直接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不再看他。 安谨言实在累的腰膝酸软,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师父的身影,揉着腰便准备起身回贝壳房吃点东西。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山洞里刚服药的众人身上,安谨言便自己只身一人往贝壳屋走去。 安谨言是风爷身边最受宠的徒弟,一般不会有人敢对她动歪心思。 结果,等安谨言走过一段茂密的丛林时,突然蹿出来一个人,捂住了她的嘴巴,手心里有明显的迷药粉末。 安谨言挣扎了一下,身后的人冷笑一声,手心更加贴近她的口鼻,安谨言无奈的停止了挣扎。她倒想知道,这人是不是傻,不仅傻还吃了熊心豹子胆。 难道这人没有长脑子吗? 他是不是不知道春风渡,燕莺凤鹤的传说,这燕能排在首位,靠的可不是花拳绣腿。 真是看走了眼。 那人间安谨言不再挣扎,满心欢喜的为自己的制药手艺夸了一个遍,他就不信,他苦心经营研制出来的迷药,还拿不下这么一个小娘子。 哪料到他小心翼翼的把怀里的人放在了他早就找好的地方,准备开始享受他的战利品时,安谨言的双眸瞬间打开,甚至冲他挑了挑眉。 那人不可思议的盯着安谨言,赶忙想要用身上的袖袍遮住脸。 安谨言直接一个后肘击对准备这人的胸口,这人连连后退了十余步才停住。 这人捂住胸口,豆大的汗珠就从两鬓流下来,头上青筋暴起,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因为倒退而造成的两条深深的痕迹。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看起来脸色苍白,熬了几副药就直不起腰来的弱小娘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重要的是,他的迷药没有起效。 他深呼吸了几次,这才从原地飞快的向安谨言奔过来,不过是有些医术,趁其不备才得手,这种小娘子刚开始挣扎的越厉害,征服起来才够劲。 可他刚奔到安谨言面前,就被安谨言一脚踹到胯下,他瞬间紧紧闭上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护在两腿之间,疼得只翻白眼。 安谨言瞥了他一眼,风轻云淡的把嘴角的粉末擦去,淡定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在走到他身边时,停下来,又对着他的双腿,补了一脚。 “啊~~~~~”响彻云霄的叫喊声,惊起了一滩啄食的海鸟。 安谨言抬起手,伸出小拇指,抠了抠耳朵,皱眉道:“我也不想高调,你偏偏非要喊出来。” 风爷带着一个徒弟,两人双手都拎着一个食盒,奔了过来。 风爷看着倒在地上打滚的徒弟,这徒弟单名一个云,风爷一般喊他风云。 风爷见安谨言安然无恙的站在一旁,冲着地上的风云,啧啧啧的摇头,忙走过去:“怎么回事,你要回贝壳屋吗?” 安谨言听到师父的声音,转头回道:“师父~山洞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回去垫吧一口,不会耽误两个时候以后的诊脉。” 风爷拎着手里的食盒,往身前放了放:“师父给你准备了很久的菜,不用委屈肚子,咱们回去吃。” 安谨言两眼冒光:“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风爷吩咐身后的人先把食盒送去山洞,然后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跨过他,陪着安谨言往贝壳屋走,“怎么回事?这人是不是惹到你了?” 安谨言也瞥了一眼地上打滚的人:“这人对我用迷药,大概想对我行不轨之事。不过,被我教训过了。” 风爷听到安谨言的话,整张脸直接黑掉了。 他沉着一张脸,黑得想要滴墨:“这人叫风云,也算是我的徒弟,你不在岛上时,我从春爷手里救出来的。” 安谨言眉头轻蹙:“跟你姓?” 风云从春爷手里救出来时,奄奄一息,因为疼痛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风爷,因为看不清风爷的脸,他只能靠着一张笑脸来表示感谢。 就是那个笑,让风爷想起了安谨言,才对他另眼相待,还让他跟了自己姓。 风云长得好,又嘴甜,春风渡本就小娘子多,小公子少,因此得了很多小娘子的青眼。 风云不但来者不拒,还主动出击,只要他看上的,基本都被他得手过。 风云这会缓了过来,听到风爷跟安谨言的对话,大喊道:“师父,是她,是她勾引我!” 安谨言先看了一眼风爷的脸色,但是朦朦胧胧依旧看不清楚。她只能无奈地解释:“我没有,他撒谎。 我只是忙活了一阵子,双腿发软,想要回去贝壳屋休息,这人从半路的树丛里跳出来,就想迷晕我。不知道是他的医术高,还是我的抗药性强,迷药竟然对我一点作用都没有。” 风爷笑着冲安谨言点了点头,接着对地上的风云说道:“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风云听到风爷的话,心里一阵得意:“师父,这个小娘子不过是仗着有几分聪明,也算是幸运,找到了这个药方,但是我比她跟在师父身旁的时间更多,师父是知道我的为人。” 安谨言一时不知道风爷和风云之间的情谊有多深。 风云见安谨言脸色有变,又察觉到师父根本就不会训斥他,得意洋洋地说:“是她对我见色起意,故意引我前来。” 安谨言本就劳累,此时又饿又渴,看师父不说话,心里更是委屈,瞬间红了眼眶:“他这样子的人根本入不了我的眼,师父相信与否,我不能左右,我现在也没心思左右,我先回去了。” 安谨言被风云冤枉,心里也没当一回事,但是现在师父的反应,让她的心拔凉拔凉的。 风爷追上去:“你别伤心失望,师父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安谨言歪着头看向风爷,“师父,你我相识多年,我的脾性你是知道的。我不屑于做这样的事,即使我想做,我有一万种做法让他从了我,而不是如今这个局面。” 说完,头也不回的甩开风爷,走了。 风云夹着腿,挪到风爷身边,咬牙切齿地开口:“现在就如此的恃宠而骄,如果让她把药试成功了,那不直接上天? 师父,我觉得这样的人,这里留不得。” 风爷皱眉道:“闭嘴!” “师父,你听我说,这样的小娘子刚开始可能新鲜,但是时间久了,只会让人心力憔悴。师父,我是为你好,你让我...” 风爷眼神锋利地射向风云,把风云还未出口的话,赶回了肚子里。 “带着你的女人,离开春风渡,去哪里都可以,我会给你足够的银子,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风云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大变:“师父,我刚才说话孟浪了,你别赶我走,我这都是为了你,为了春风渡,春风渡有风爷就可以了,不需要再有一个安谨言出现。” 风爷阴沉着脸:“风云,师父以前喜欢你是真的,想要整顿好春风渡是真的,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热了不该惹的人,还对她动了龌龊的心思。趁我还没后悔,赶紧滚~” 风云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风爷:“风爷,是你让我...” “啪!” 没有人看见风爷是怎么出手的,但是风云已经飞出去了几十米,整个人撞到了石山上,重重的落到了地上,骨头格吧格吧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风云直接晕死过去。 风爷如同一阵烟,从原地消息,出现在了风云身边。 他蹲下,爱恋地摸着他的侧脸,一脸惋惜:“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作死?” 风爷站起身,身后出现两个黑衣人。 风爷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与往日并无二致,但是他却欢喜不起来:“处理了吧,既然管不住那玩意,便割了喂鱼吧。 至于你能不能从大海里捡回一条命,那就交给聊天吧。” 风云再次醒来,是被疼醒的,他只觉得下体被什么动物咬了一口,真个生吞活剥了,骂骂咧咧醒来,只觉得胯下一冷,强支撑起脖子,往下一看,果然他家老二直挺挺的站立着,像是一个高傲的士兵,等待着检阅。 感觉到一道冰凉贴在了那里,他这才反应过来:“你要干什么?别!别!别动手,风爷可是我师父,他最喜欢我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啊~~~~” 黑衣人满意地看着手中的物件,赶忙扔进了大海里。 风云再次晕了过去,不过他这次可没有之前那么好的运气,能躲过一节。 风爷吩咐黑衣人看好地上的人,不要说人来打扰他,让他睡个够,如果再来一个十天,直接给干过年去了。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走向了安谨言的贝壳屋。 安谨言正对着食盒大吃二喝,食盒里风爷还准备了一壶果子酒,安谨言已经喝得微醉,那果子酒是三勒浆馋的果子,安谨言喝不得三勒浆。 风爷看着安谨言红彤彤的小脸,恋恋不舍的移开视线,走进房间,便听到她的碎碎念: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师父犹豫了,他肯定是相信了那个人的鬼话。 这里不是世外桃源吗?为什么还有那样的坏人存在? 说着说着,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受了委屈没处发泄,这会安谨言又开始抱着空了的酒坛子又哭又笑,“这里不是春风渡吗?春风渡没有打算做世外桃源吗?怎么还有如此一会不看的事情发生,简直是...简直是...胡作非为,恬不知耻! 那个坏人还说,他想看上的小娘子,全都得手了。 那么多的小娘子曾经收到过他的哄骗,师父肯定是不知道! 放心,我安谨言回来了,以后的春风渡,只要有我安谨言在,那些肮脏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我也会给那些漂亮师姐讨回一个公道。” 风爷听着安谨言的碎碎念,心中感慨万千,经受了如此大规模的波折,她还在想着怎么保护春风渡的小娘子。 风爷只听咣啷一声。 酒瓶应声倒地,人也重重趴在了桌子上。 风爷猛地推开门,把安谨言抱起来,鸦羽一般的睫毛,粉腮格外好看,把她在床上安顿好,盖好被子,坐在她的床边,痴痴的盯着这张红润的脸。 “你放心,师父答应你的,一定能做到。” “春风渡会成为一个人人羡慕的世外桃源,属于你和我的世外桃源。” “我跟你保证!” 说到这里时,海面被扔进去了一个物件,泛起了一点响声,而且很快就要被海风吹散,但是却有一串红色的血迹。 安谨言的梦中出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绝美小公子,哦,对了,她在梦中知道自己梦到的这个人就是她的师父。 她的师父真的好美,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世间万物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唯有一点,师父坐轮椅,虽然话不多,但是每一次看向她,都笑意直达眼底。 “师父~” 风爷的手骤然收回,看着呓语的安谨言,止不住的微笑,眼神都变得柔和。 要知道,刚才这双眼睛,还恶狠狠地盯着风云。 看着风云挣脱开手上的束缚,捂着关键部位,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地看着他,睚眦欲裂颤抖着问:“师父,为什么?为什么...” 风爷冲着两个黑衣人使了一个眼神,风云被挟持住,双手被反钳在身后,身前的血滴滴答答的不断落下。 风云苍白的唇颤抖着:“是为了那个贱人,那个贱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风爷眼神慢慢平静,站起身,看着窗外,语气清冷:“不要让他污了春风渡。” 风云明白风爷的这句话,立马摇着头,求饶:“师父,师父,我不会乱说话,饶我一次,扰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乱来了...师父...” 第555章 回长安 “师父~”这一声不再是呓语,同时也把风爷从刚才的走神中拉回来。 “嗯,我在。” 安谨言拌醉半梦,睡眼朦胧中看到了床边坐着的身影,揉着揉眼睛,红着眼眶道:“果子酒里有陀得花。” 风爷哭笑不得道:\"春风渡里的人不知道你的忌讳,疏忽了。可是头疼?\" 风爷赶忙对门外随后来到的提到说了什么,那个小徒弟很快就往后山那片陀得花苗圃跑去,没有任何的解释,春风渡一直小心照料的陀得花,连夜被铲除干净,连根拔起。 安谨言现在听力恢复了不少,自然听得到照顾苗圃的人念叨:\"岛上不管多大的变故,两位爷一直小心照料这片陀得花,两位爷都喜欢这陀得花酿的酒,今个儿怎么突然就这么扒光了,哎,可惜呀~\" 安谨言看着眼前面容依旧看不清楚的风爷,“师父,你爱喝三勒浆啊?我记得我学会了这个酒的酿法,等忙过这一阵子,我给你酿上几坛。谢谢你,一直护着我。” 风爷点头道:“师父有生之年能喝上徒弟亲手酿的酒,必须要喝个酣畅淋漓。” 安谨言嘴角抽搐,师父说的这话,好像得她一次孝敬多么的难得...好吧,她确实没怎么孝敬过师父。 看着安谨言变化多彩的一张脸,风爷忍俊不禁:“逗你的,师父本就不爱酒,只不过偶尔小酌,莫要有压力。” 安谨言被风爷戳穿,脸热地红彤彤,悄悄转了个身,蒙住被子,越想越不好意思。 怎么感觉师父表现得两人关系很是亲近,但是自己总是觉得两人之间有跨不过去的鸿沟,甚至不如在梦中亲昵。 而安谨言梦中的本尊,唐钊再次从梦中惊醒。 每次小憩一会,都会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的安谨言,总是一脸笑意地盯着他,但目光又仿佛透过他看别人。 自从回到北疆,忙着平衡各国之间微妙的关系,几乎没有睡一个安稳的整觉。 “主子,可是又做噩梦了?” 哎,已经给主子的安神汤加到最大剂量,可主子还是只能闭眼学习一盏茶的时间,又会从噩梦中惊醒。 唐钊使劲扭着眉心处,已经扭出痧,形成了一个圆圆的红色,整个脑袋也因为休息不好,后脑勺像是要脱离开一样。两个太阳穴也扑腾扑腾挑个不停。 唐钊晃了晃脑袋,问道:“可有消息?” “主子,现在就像是大海捞针,实在是没有线索,只能地毯似的搜索,但是现在已经可以排除,安小娘子不在牧国。下一步只能再向周边国家搜索?” 唐钊的按着太阳穴的手指停了下来,许久疲惫的声音响起:“继续找,只要还有地方没有探查过,就继续,怎么就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主子,别激动,我们会一直找,一直到找打安小娘子为止。你放心,咱们这群人的办事效率你是知道的,肯定能找到。\" “嗯。” “对了主子,这一阵子老宅老太太那边捎了好几次口信,都是问,你回,还是她来看你?好像快到半月时间了。” 唐钊抬起头,看着外面高高悬着的月亮,“这么快,已经半月了?” “那...?” 唐钊的头又剧烈的疼起来,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他在边疆,老宅子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此时,唐家才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但是也不排除有些人会背地里搞一些小动作,一旦他这边有个三长两短... 而此时,最不希望他出事的,大概只有一个老太太。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肯定会为了安谨言的失踪,抛下北疆事务,只有老太太坚信他放不下大兴朝的百姓。 十二并没有退出去,看着唐钊眉头紧锁的模样,他叹了一口气:“主子,现在北疆这边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暂时不会有冲突发生,安小娘子那边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有消息的,安排护送你回长安一趟?” 唐钊一点也不想回去,他宁愿把时间花费到寻找安谨言身上。 但是老太太...不能出事。 起码这个节骨眼上,唐家老宅容不得一点闪失,否则唐府的孩子就成为众矢之的。 孩子不容有失。 唐钊凝神良久,才回了一句:“好。” 十二一点也不惊讶主子的选择,主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大家失望,否则他们也不会心甘情愿追随他:“主子,你好好休息,一去一回也不用着急,安小娘子这边的进度,我们会每天都跟你汇报情况,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好。”唐钊此时头疼欲裂,很累,很思念。 是他,选择了大兴,才弄丢了安谨言。 回去,他也法正视安谨言的两个孩子。 他说过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他们,但是他却把他们的娘弄丢了,让他们一出生就失去了温暖的怀抱。 上次回府,他只敢站在门外,听着乳娘轻声逗弄一双孩子,并没有勇气踏进去看看他们的眉眼。 他对不住他们母子三人。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到了晨雾四起的凌晨。 十二已经安排好了一对人,乔装打扮,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发回大兴朝了。 唐钊额头上勒上了一条抹额,紧紧束缚住,能减轻一些头疼。 他很快就会回来。 看一下唐老太太,看一眼双生子,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北疆。 但是一回长安,等待他的就是一大堆的事情。 唐府有若干的事情等着唐钊定夺,唐家老太太据说思念成疾,已经卧病在床,都开始准备要雇佣马车去北疆看她最喜爱的孙子了。 他先回了唐家老宅。 唐老太太这才短短不到半月时间,整个人又苍老了不少,她看到憔悴不堪的孙子,红了眼眶。 握住唐钊的手,老太太挣扎着坐起来,声泪俱下:“好孙儿,北疆离不开你,我们也离不开你,安小娘子这边没有任何线索,但是吉人自有天相,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总会找到的,你别伤了身子。 奶奶知道你心疼安谨言。 但是奶奶同样心疼我从小宠爱到大的孙子呀。 好不容易身子好了些,如果因为这次,伤了身子,和你那短命的父母一般,那我也不活了,我以死谢罪,去地下找唐家的列祖列宗请罪。” 唐钊坐在床边,任凭她拉着他的手,痛哭流涕,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你保重身子。” 唐老太太愈发的心疼,“奶奶年纪大了,还能活几天呀,当奶奶求你了,你可不能这般下去。奶奶看着心疼。这偌大的唐家,奶奶只放心交到你手里呀,天涯何处无芳草,钊儿呀,自古情深不寿,你万不可因为一个小娘子,致大局于不顾呀~” 唐钊桃花眼里已经毫无温度,冰冷一瞥,便叫人浑身发颤:“奶奶,你说过你喜欢安小娘子,还说她的气运好,才让孙子双脚恢复,延年益寿,还添丁进口。怎么现在...又换了一般说法?” “那时候,奶奶是看到你活的越来越有人情味,越来越康健呀。可现在,你为了她,屡次私自回长安,唐家全都陪着她在赌,赌主上对你的耐心。你有没有想过,主上难道真的不知道你回来吗?你可知,伴君如伴虎呀。” “奶奶放心,我会很快会北疆。不会连累老宅子的人。平日里,老宅子的人做事,最会就是掩人耳目,这样事关脑袋的事,他们反而缩头了吗? 如果谁见不得我对安小娘子好,没关系,我可以写一份断亲书。以后再无瓜葛,连累不到大家。” 唐老太太装作发怒的样子,拍着唐钊的手:“血浓于水,他们在不懂事,也做不出断亲这样的事。只要老太太我还活着,谁也别想作妖。” 唐钊可是天山圣战的缔造者,她是坚决不同意与唐钊划清界限的,现在北疆正是用人之际,唐钊的主要任务就是替大兴朝稳定好北疆,唐老太太必须让他打消断亲这个念头。 在老宅被老太太念叨的脑袋更加的嗡嗡直响,终于答应老太太不再提断亲这个事之后,才放他走。 从老宅离开后,唐钊去了济世堂。 小玉和庄莲儿正在济世堂,史夷亭和霍玉的嘴巴严实的很,她们打探不到北疆的消息,没有北疆的消息自然就没有唐钊的消息,没有唐钊的消息自然又不会有安谨言的线索,两人只好抽时间来济世堂,心想着碰碰运气,万一有小道消息,也能得到一些慰藉。 庄莲儿的肚子已经高高耸起,小玉圆圆的脸蛋却消瘦了不少,两人只有在跟济世堂的老人和小孩子们在一起时,才能有一些好心情。 她们听到门被打开,不约而同望去,看到唐钊,两人都很激动,但两人都是知道分寸的人,赶忙关上济世堂的大门、房门,这才低声问道:“唐爷,你终于回来了?” 唐钊淡淡地“嗯”了一声道:“你们...可好?” 庄莲儿心直口快:“我们能有什么不好,安谨言可有消息了?” 唐钊的脸色暗淡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至今生死未卜....我一边要找人,一边要稳住北疆,一边还要关注长安城的动静...难免顾此失彼....” 小玉知道唐钊是个心有家国大义的人,忍不住红了眼眶:“唐爷,安谨言必定会逢凶化吉...遇事呈祥....唐爷也要保重身体,否则安谨言回来见到你,定会心疼。” 她们没法责备唐钊,唐钊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眶里全是红血丝,桃花眼下面很大的一片乌青,可见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 曾经惜字如金的唐王爷,如今,也会碎碎念了。 应该是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安谨言的安危,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甚至,整夜整夜的无法合眼。 唐钊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仿佛靠这口气这撑着这具身子:“我知道你们是安慰我,但是我自己根本无法原谅自己...安谨言是我生命力的光和温暖...她对我的意义,只有我知道。 没有她,不会有现在的我。 这么多年的行尸走肉般生活,是她把我唤了回来,但是我却把她弄丢了。 我辜负了她满心满眼的爱,我对不住刚出生的孩子,我...” 唐钊好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这么多天的坚强,无数夜晚的无助,终于化成了哽咽。 庄莲儿孕期本就多愁善感,听到一向清冷话少的唐钊,如此自责的话,早就泣不成声:“唐爷...你是该自责,但是有时间自责,还不如用来想怎么找安谨言。” 小玉心里也不好受,点头附和道:“现在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法子吧,多一个人多一个主意,多个主意,多份可能。” 唐钊深呼吸,终于平复了心情,把这几日憋在心中的委屈和烦闷说出来,顿时感觉脑袋清明了不少:“我已经让霍玉利用这几年在各国的生意,去多方面打听。史爷这边也有一些在各国的人脉,都开始行动起来了。我这边也是一刻都没有停止....” 唐钊说出来的每一条,像是在向小玉和庄莲儿交代,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但是最后越说声音越小,做再多的努力,结果,还是没有一丁点儿关于安谨言的消息... 济世堂的老人和孩子们都坐在大炕上,皱着眉听着他们的话。 “贵人,你的意思是,还没有安哥哥的消息吗?”大丫歪着头,一脸好奇的问。 唐钊一脸惭愧的点头:“嗯。” 大丫二丫她们内心一阵发紧,眼泪就止住的流下来。 那么好的安哥哥,过年过节都会带她们吃好吃的安哥哥,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上次,贵人哥哥明明说,下次会带安哥哥的消息来的。 这世上,难道真的是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吗? 所有大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556章 为孩子们培养暗卫 唐钊最后还是开口了。 清了清嗓子后,就见他看着倔强的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二丫,低着头把手里的帕子递给老奶奶的大丫,眼神平静看不出悲喜,一双手却紧紧攥成拳头的三丫... 男孩子女孩子性格各异,知道安谨言还没有找到时,那份难以名状的伤心却凝成了云,低低压在每个人的眼前。 十二也被这群孩子的心性惊了一下,心想:安小娘子不愧是主子看中的小娘子,没想到竟然被这群孩子如此看中!谁都知道这些孤儿过早的品尝了人间百态,看惯了人情冷暖,早就学会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心门紧闭,从来不会有人能轻易走进他们的心,而安谨言成了那个例外。 唐钊冲十二看了一眼,十二拿出了几张纸还有银票放到了炕上的小木桌上。 “你们安哥哥的孩子,需要一些暗卫,贴身暗卫。但是成为暗卫很苦,你们谁愿意?” 唐钊没有再去看这群孩子的脸色,其实自知道安谨言怀孕时,他就有这个想法,但是那时候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想法,两个人基本上整天形影不离,谁也不如唐钊自己的实力,何况安谨言也不是娇弱的小白花。 哪成想计划不如变化快,从来没想想过北疆局势会突然震荡,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趁着安谨言生产这个节点,对她下手。 其实不是没有预警,曾经在安谨言的小院发生的种种,一次次提醒着他,要防备,还是怪自己太过自信,一个人的心思怎么也不如多个人的考虑。 大丫虽然看起来柔弱,但确实这群孩子里的主心骨,她走到炕前,看着老奶奶盘着腿又抽起了忌了好久的旱烟。 唐钊看了她一眼,朝着她说:“坐。” 大丫欠着身子外坐在炕沿上。 唐钊把契书打开,仔细看了一遍,又展开在大丫面前,“这份契书,是我一笔一划写的,不是卖身契,她不喜欢。我记得你们都是识字的,看一下吧。 里面的每一条,你们都可以商量,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坚持,自己想好以后,再做决定。 完全自愿,不愿意也不强求。” 大丫看了一遍契书,苦笑道:“这么公平公正的契书,是大兴朝的独一份。唐爷和安哥哥不会欺骗我们。可是,我们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去守护小主子们。” “放心,我们看中的是一颗真心,看中的是你们每个人的特长。其他技能,我会安排人培训你们,一直到你们完全掌握学会为止。”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等得起,孩子们也等得起!你们只管放心大胆地去跟着学习,如果真的学不成功,我跟安谨言也不会怪你们。做不成暗卫,那就做正常的朋友,也不错。” 济世堂的老老小小全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望着唐钊,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但是没有,他很严肃,他是真的把他们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很快二丫、三丫...越来越多的孩子凑上前来,唐钊和十二耐心的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一位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唐钊身边,惹得孩子们一阵震惊:他是怎么做到,像一团烟一样出现又消失的? “主子,史爷和唐影来了。” 唐钊顿了顿,低声说道:“让史爷去外面马车一等,先让唐影进来。” “是,主子。” “你们继续看,又不懂的先问十二,我先去处理点事情,等我处理完,就该走了,时间很紧迫哦,你们需要尽快做决定。” “是~” “知道了。” “嗯。” “......” 童声或嘹亮、或粗狂、或压抑、或明媚地传过来。 曾经他跟安谨言一起聆听这些干净纯粹的声音,如今只剩下他自己,不仅是为了让她的孩子多一份保障,也是为了让济世堂多一份自保的能力,希望安谨言不会怪他,把这些她小心翼翼保护的人拉进了最黑暗的地方。 孩子们回答的很清脆,曾经闹着笑着跟在安哥哥和贵人身边撒娇搞怪的那份自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一个个心里都在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变强大,像安哥哥那般强大还会无缘无故失踪,他们必须更加强大,拧成一股绳,才能保护好安哥哥的孩子们。 就在这个草长莺飞的春末夏初,这些孩子一夜长大。 值得吗? 值得,当安谨言一次次照顾济世堂时,安谨言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一家人,他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这时候必须为她做些什么。 安谨言失踪,大家心里都难受,万箭穿心般疼痛,除了心疼、担心、懊恼,没有别的能力,现在一个可以提升自己能力的机会摆在面前...对他们来说,如同久旱逢甘霖。 迫不及待的想去学一身本领。 虽然对于未知是恐惧的,但是对安谨言的感激和担忧,冲淡了那份恐惧,这便是长大的代价。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而他们这群无父无母,孤苦无依时,只要给与一丝温暖就铭记于心的孤儿,都憋着一股劲。 一个个暗下决心,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很快,唐影就进来了。 唐影满脸的络腮胡子更长了,曾经圆滚滚的脸和身子,瘦了两圈,看着竟然跟唐钊一般无二的憔悴,眼睛上全是红血丝。 看到唐钊的那一刻,当即红了眼。 唐钊见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头,“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唐影垂着头,站在唐钊面前,一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声音瓮声瓮气:“爷,对不起,是我这个侍卫的失职,我没保护好安小娘子。” 唐钊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事...不怪你。对方有备而来,即使你当时在身边,也阻止不了。你不必自责。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正在一寸一寸的查找线索,不过牧国、大漠国,周边的国家,都有我的人,虽然找人的难度很大,但总会有找到的那一天。” 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的唐影,泪珠子像是不要钱一般顺着卷曲的络腮胡一颗一颗的滴落下来:“我知道,爷是宽慰我。 但是爷,你的身子本就弱,这才刚恢复了不久,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呀。 我听说唐家老宅老太太为了前几天你断了联系,担心的都卧病不起了。 安小娘子要找,但是你跟唐家人也需要顾惜呀...爷,你想想如果安小娘子回来了,看到你如此憔悴,她肯定会心疼,也会自责的。” 唐钊叹息:“我知道。安谨言一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找到她。” “爷,我能不能跟着你去北疆,我想去找安小娘子。” “你...还是待在长安城。这边需要你。”唐钊垂着眼眸,“安谨言的失踪,是我选择家国天下的代价,我会把她亲自找到的。” 谁找他也不放心,他必须亲自找,否则,心如死灰。 其实,安谨言不在身边的每一刻,唐钊的心都是焦虑不安的,他连想都不敢想,如果安谨言真的找不到了,他要怎么活下去。 唐影叹了一口气:“爷,我知道,你的决定谁都改变不可。但是无论如何,无论你在哪里,都要保重身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一个药佩,那是安谨言亲手做的第一批,亲手送给唐影的,唐钊曾经还为此吃醋,“这是以前安小娘子送给我的药佩,有安神凝气之效,爷带着,爷的黑眼圈重了,晚上睡不着时,就放在枕边。” 唐钊把药佩放在手中摩挲着。 他其实完全没有想到唐影会对他说这些,也没有想过唐影能把药佩给他带来。 “爷,要回府看看小公子和小娘子吗?” 他的手顿住,心里是抗拒的,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纯真的孩子们,如果安谨言没有遇到自己,肯定会安稳的待在小院里,跟闺中好友一起逗弄孩子,好不欢快。 难道自己真的是不祥之人,难道他就应该止步在二十四岁,难道他注定再无香火?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照顾好他们。这就是你最大的任务。” “爷,你是害怕见到他们吗?他们都很乖,小公子长得一副凤眼,跟安小娘子特别像,这才半个月经常睡着的时候把自己逗乐,咯咯笑;特别是小娘子也有一副桃花眼,特别像爷,只是...” 唐钊摆手,他何尝不想去看一眼孩子,抱一抱软软的身子,但是他不敢去见,去触碰,他要带安谨言一起去看孩子们。 唐影被打断,嘴唇翕动了几下,无可奈何的闭了嘴,爷本就心神憔悴,不能让爷更操心,于是他转了话题:“爷一定好好休息,要是安小娘子回来,安小娘子最是看中爷的相貌,万不可等安小娘子回来时,爷容貌尽失,惹她失望...” 唐钊闻言,不由一愣。 他是完全没有想到,唐影会这样劝他...虽然听着有些不着调,但是莫名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了,安谨言总是笑嘻嘻的望着他这张脸,夸赞... 如果等安谨言回来,自己憔悴不堪,她会嫌弃自己吗? 呃...嫌弃就嫌弃吧,正好让她知道,为了找到她,他有多奔波,多无助,多难过... 到底,唐钊还是想着如何补救一下脸上流失的英俊。 唐影也没有多留,唐府有两个小祖宗在,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唐府门口,梁诗晴身着大红的襦裙,蹲在灯笼下,如同一个迷路的孤魂,听到声音立马站起来,许是蹲的久了,脚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看到唐影下马,朝他走了一步,又停下,笑着说:“你终于出门了?” 这段时间,梁诗晴每天都会到唐府门口转悠几次,也不上前去敲门,只是盯着紧闭的大门出神。 唐影是知道的,他冲着梁诗晴冷冷的哼了一声,目不转睛的从她身边经过。 这梁家小娘子对自家爷贼心不死,肯定是得了安小娘子失踪的消息,想着趁虚而入。 梁诗晴早就习惯了唐影的冷淡,但是热脸贴到了冷屁股,还是一肚子的憋闷,她只不过想来问一下有没有能帮到忙的地方。 可是每次,都是唐影的冷哼。 “我几个哥哥都在边疆多年,如果有需要的地方...” “嘭!”唐府大门重重关上。 梁诗晴想着刚才看到唐影越来越浓密的络腮胡和瘦了两圈的体格,内心是苦涩的:“哼,这个大块头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这么大的火气。” 在唐府门口站了片刻,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 济世堂正对着的一条长长的巷子,漆黑一片,巷子口站着一个欣长的身影,深邃的眼眸盯着济世堂的大门,片刻之后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往这边看了一眼,便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史夷亭看着越皱越进的人,因为背着光,只看到一个昏暗的人影,两人的视线对上时,却感知到了来人眼睛里的冷漠。 史夷亭:曾经清冷无情的唐钊又回来了! 唐钊的声音也分外的清冷:“何事?” “她,可找到线索?” 唐钊摇头,随着史夷亭一起隐入黑暗的巷子里。 两人沉默了片刻,史夷亭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也许并不是谁掳走了她,会不会是她主动离开?” 唐钊猛然抬眸,双眸赤红,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你什么意思?” 史夷亭此时并没有嬉笑,反而一改常态的严肃:“以安谨言的身手,即使刚生产完,也不会是毫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流。 我收到消息,安谨言甚至还陪安慎行去郊外上了一趟坟,而且孩子是安全的。”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点到为止。 唐钊目光灼灼的盯着史夷亭,这些天,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很快又被他否定。 他跟安谨言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她还叮嘱他要平安归来,等归来之时要给他一个惊喜。 第557章 兄弟 唐钊双目赤红,低声吼道:“除非她站在我面前,亲口跟我说,否则,我不会相信她会主动离开我。” 只要她安然无恙,全须全尾的站在他面前,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原谅她。 意思很明显,他只要她活着,他只要她想回来,不管因为什么离开,他都会接纳她。 史夷亭听懂了,眼神瞥向了巷子深处那辆停着的马车上。 唐钊注意到他的目光所及,心中一动,难不成是他想的那样? 脚步比脑子更快一步,往那个马车走去,站在马车前面,却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停顿了片刻,终究是颤巍巍的抬起手,撩起了车帘。 米铎昌猛地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异常热烈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从唐钊眼里,见过如此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短暂的错愕之后,唐钊眼神中的热烈转变成一瞬即逝的花火,生冷地看着他:“怎么是你?” 米铎昌低声下气地说:“我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你会原谅我吗?” 牧国的那几天,他真的太痛苦了,心情像是过山车一般,恨不得立马结束那种窒息的感觉。 他真的想一死了之。 唐钊眼中已经是一片死灰,生冷的回答:“不会原谅你,边疆紧张的时候,你偷偷潜入大兴朝,居心何在?” 米铎昌心被重创,他能有什么居心,“你我朋友一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了解的。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解气,只要你说,我照做就是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真的要被压抑死了。” “很简单,我只要她。” 米铎昌的气势瞬间就散了,听到这句话,一阵苦涩:“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唐钊,你我之间的经历也算是生死之交,你懂我,我也懂你......我知道对于安谨言的失踪,你还是怀疑是我摄政王府的手笔,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 作为好友,我没有能力让摄政王府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 这段时间,我一直反复思考,我现在的踟蹰和犹豫,还有心底那点子对亲情的奢望,是不是太幼稚了。 我没有你有本事,能兼顾亲情,能掌握全局,即使家中有人跳哒,也逃不出你的掌心。 我父王虽然表面上已经将全部的权利交到我手上,但是你应该知道,那不过是表象,父王根本不舍得完全交出手中的权利,在一些关键地方,还能一招致胜我。 就连我跟陆梨儿之间,他都能横插一手......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架空了他,原来他还留了后手,而且不止一手。 米礼盼是我的妹妹,但是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中。有父王宠着,她早就躲了起来,我找不到她的踪影。 我真的尽力了,精疲力竭,但是对你,我没法交代,你说,我要怎么做?要怎么做呀? 如果一命换一命,我的命你现在就可以拿走!” 唐钊漫不经心,捏着车帘的手微微颤抖,却出卖了他:“你说这么多,能起什么作用?” 除了有强词夺理的感觉,除了表决心,只能感动自己不是吗? 如果真的一命换一命,他的安谨言早就长命百岁了。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他绝对会对于他的道歉欣然接受。 只要安谨言平安归来,他可以原谅任何人和事。 相反,如果安谨言出事.....凡事沾边的人,都别想活。 到目前为止,唐钊的脑子还在努力维持冷静,也正是因为有米铎昌这样的关系在,他目前为止还没有布置下去对摄政王的围堵。 他跟米铎昌的交情确实不一般。 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带着米铎昌走这么久。 正是因为他们俩的交情,摄政王府在牧国才一直无人替代,不管是在官场上,还是生意场上,唐钊都让他受益匪浅。 米铎昌也一步步成长起来。 而两人目前关系降到了零点,就是拜米礼盼和那个宠溺小娘子的米丰全所赐。 若不然,米铎昌会在唐钊的点拨下,顺利稳当的坐上摄政王的位子,牧国和大兴朝,能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一直保持友好邦交。 哪怕连唐钊为了哄安谨言高兴,把米铎昌贡献给安谨言的闺中好友陆梨儿,米铎昌心里也未曾怨过唐钊,甚至时至今日,他对这件事,是欣喜是庆幸的。 因为,他知道,唐钊绝对不会害他,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只要发生在唐钊身上,最后才能体会到唐钊的良苦用心,唐钊是怕他孤家寡人一个,现在又疼又暖的日子,多亏唐钊。 唐钊有了安谨言,知道了这种对抗孤独寂寞的良药,又恰逢碰到陆梨儿这般纯粹的人,才会把两个人撮合到一起。 现在的结局,也说明,有陆梨儿在身边,他确实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情。 起码,作为一个万事都需要如履薄冰,耗费心血的摄政王之子,有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千依百顺,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妙不可言。 “我...我...唐钊...我心里特别难受,我对不住你,我...”男儿有苦说不出的那种憋屈,化成了哽咽。 唐钊轻叹...没有再咄咄逼人。 罢了,每个人都有无可奈何。 他放下了车帘,隔绝了米铎昌的哽咽,淡淡地开口:“回去吧,你不该冒险来这里,安谨言没有回来之前,你不要再碍我的眼。” “那...她回来了呢?” “她会想她的闺中密友的。” 米铎昌终于破涕为笑。 唐钊即使在如此情况下,依旧还保持着理智,唐钊,终究是把米礼盼与他,区别开来了。 但是,这份亲情,是割舍不断的,所以唐钊不愿意看到他,也情有可原。 他再次喜极而泣。 “别跟个娘们一样!让我看不起你!” 唐钊听着他没完没了的抽泣,骂了一句。 米铎昌赶紧收敛起来。 还是赶紧走吧,如果再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唐钊可不能暴露。 扭转马车,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但是语调却亮堂了很多。 马车悄悄出了城,心情变好了不好,心底却依旧沉重,他只愿安谨言平安康健,尽快跟唐钊团圆相聚。 否则他万死不能赎罪,赎摄政王府造下的罪。 史夷亭在旁边看着,很无奈,他理解唐钊,也理解米铎昌,但是劝人难劝自己,不管什么事,没落在自己身上,都会劝说,一旦落到自己身上,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唐钊明显,是不相信安谨言会主动离开他。 史夷亭也不确定,在门口那一闪而过的黑影,是不是安谨言。 唐钊出征前,为了给安谨言提供充分安全的环境,竟然连他也算计在内。 如果不是现在唐钊不人不鬼的为安谨言奔波,他还真的对唐钊把安谨言当做小宝的替身信以为真。 所以,既然唐钊只拿安谨言当做替身,那他对安谨言也没有过多的上心,甚至使唤起保护安谨言的唐影,也毫无顾忌。 没想到唐钊聪明一世,竟然连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防上了。 史夷亭看着黑暗处的唐钊,终于忍不住:“钊爷,你如果早表明你对安谨言看的比命都重要,我自然会加派人手顾着她。你竟然连我也防着,不是说她只是个替身吗?既然宛宛类卿,你现在这一出又是为何?” 唐钊闻言,脸上无奈,话里尽是嘲讽:“那时确实是宛宛类卿,没有失去过,我也确实以为我会不在乎。 可是当遭遇现在的状况时,心中那种无法名状的疼痛席卷而来,我怎么都扛不住挡不住,任凭它们把我拉进漩涡,搅得我心遍体鳞伤。 那时小宝失踪时,排山倒海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什么家国天下,什么血海深仇,什么你争我抢,我都可以不在乎,我都可以主动选择输,但是她,我做不到。” 他现在说的亦是半真半假。 一个为了唐思,能放下军功,一心研究大兴朝律法,把当初想方设法为难前线的一个个官员,在这短短几年中,全部一个个清算干净。 甚至皇城的后宫,也被他控制了主要的职位,把那些生前对唐思有过龌龊手段的后宫小娘子甚至宫人,全部换了一个遍。 这份长久的布局和坚持,让唐钊震撼,也让他忌讳。 史夷亭挑眉:“安谨言出事,我们都不好受。我已经动用所有的能力和人脉,出去帮着找了。 我知道,你是最难受的,但是,你不能总是把安谨言想成是被动离开,只要有主动离开的可能,那些线索你都故意忽略。 只有搞清楚了源头,才能更快更好的找到方向。你说是吗?” 唐钊沉默了。 史夷亭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脑海里,不仅疼到眩晕,还会不断在脑子里回荡。 他抬手用力拧着眉心,半晌没有开口。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去相信,也是特意去逃避这方面的可能。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过了很久,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的声音传来后,唐钊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但是...我不相信。” 史夷亭拍了拍唐钊的肩膀,曾经已经有些宽阔的肩膀,这些日子下来,又瘦的嗝手了:“我知道,这样对自己很残忍,但我实在不想看你如此糟践自己了。我府上的情况,你知道,唐家老宅的情况,我也知悉。你我都戴着面具生活,习惯了。但是她们闯进我们的生活,便是一段躲不过去的缘分。 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也应该走出来。 有时候握得太紧,反而溜走的更快。” 唐钊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史夷亭听着他急促的声音,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捋着,帮他顺着气,逐渐呼吸平静。 史夷亭转身,留下一句:“还是那句话,需要帮忙的,你不必客气。为了思儿,我也不害你。” 史夷亭说的很明白了,也许曾经为了唐思,史夷亭怨恨过唐钊,怨他太过于拔尖,才导致怀着身子的唐思成了众矢之的,恨他身子不争气,明明挣了军功,却因双腿瘫痪,不良于行,只得了异姓王爷的虚名,无法为唐思报仇。 但是逝者已逝,原本他怨恨唐钊的地方,都在慢慢恢复正常,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安谨言的出现。 如果不是小玉的出现,他不会了解唐钊此时矛盾又拧巴的处事方式,但是如果代入他和小玉,就很明显能理解唐钊这些看似反常的行为背后的原因。 原来,唐钊跟他一样,都困在当年的事情里,不肯放过自己。 史夷亭走路的步子越来越快,心里也越来越轻松,想明白想清楚了,也跟着苦笑起来。 他为了给唐思报仇,辛苦布置了这么多年。 唐钊的瘫痪、乖张狠戾、不理朝政,何尝不是也隐忍了这么多年。 唐思从小到大,最疼爱唐钊,许是那时候小小的唐钊,正好激起了唐思的母爱。唐思历来最疼爱唐钊,唐钊也敬爱这个堂姐。 唐思的故去加上小宝悲惨的经历,唐钊这近十年的反应,可谓是比他更加隐忍。 直到安谨言出现。 可是,成也安谨言,败也安谨言。 安谨言一出事,唐钊倒是不再隐忍了,反倒是往另一个极端发展,逐渐疯狂。 他们俩是一样的热, 他也曾拥有过心里的那个人,虽然,只是悄悄的藏在最阴暗的角落,仰望着。 但是如果让他在经历一番,他的反应不一定能比唐钊好。 想到这里,他只想赶紧见一面那个圆圆脸蛋,圆圆眼睛,皮肤黝黑的小玉。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他知道今日小玉跟庄莲儿约好,去了济世堂。 每次去济世堂,小玉都会留宿在宫外。 那个他给她准备好的院子,变成了她最常用的地方,走到院门口,查看到里面的灯笼果然亮着,温暖的烛光,从院门的缝隙里偷溜出来。 第558章 史夷亭的改变 安谨言出事,史夷亭原本是没有任何感觉的,他的世界还是正常运转。 在他看来,安谨言名义上的相好,也就是唐钊,都不在乎,更轮不上他着急。 可是当他得到消息,唐钊为了安谨言的失踪,从去北疆的路上拐道去了牧国,他便开始有些隐隐担心。 而当他再见到小玉,看着小玉瘦了一圈的小脸,原本圆圆的脸蛋有了尖尖的下巴,他便知道,安谨言已经跟他的圈子有了割舍不掉的纠缠。 安谨言出事,大家都跟着心里难受,都担心她,但是他根本不当回事。 知道小玉对他的态度越来越疏离,他才意识到,不是安谨言没有融进他的圈子,是他把安谨言隔离在外,也把在乎的人全都隔离在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心里很不爽,但是却不敢发泄,也不敢去指责小玉、唐钊、霍玉... 他抬手敲门,很快,小玉就出来了。 看着憔悴的小玉,又想到满眼红血丝的唐钊,他突然就释怀了,只要他接纳安谨言,生活还会恢复之前的状态。 “我刚从唐钊那回来。” 小玉听到他的话,立马上前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进了小院,还不忘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低声说:“进屋里说。” 史夷亭点头,任凭小玉拉着他的手,进了屋。 小玉低着头,站在史夷亭身旁,一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有些无力地说:“史夷亭,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没有人情味,不在乎安谨言的死活。” 史夷亭差点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即使发现了问题所在,不然会被小玉一直误会下去,“我只是不打没把握的仗,和你相关的人和事,我怎么会不在乎?” 小玉重重点了点头,声音都哽咽了:“我知道,我错怪你了,唐爷带回来安谨言的消息了?” 史夷亭摇摇头,看着小玉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睛慢慢暗淡下去,于心不忍,又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关于安谨言的一切消息...今天我也跟唐钊说了,我怀疑安谨言不是被人掳走,也有可能是她主动离开的。” “怎么可能?”小玉一脸的诧异,“安谨言那么在乎唐钊,孩子也刚出生...” 小玉差一点就把孩子是唐钊的,这句话说出口,但是这种惊喜,应该由安谨言亲口告诉唐钊,她不能越俎代庖。 “唐爷也待她很好,安谨言没有理由主动离开唐爷呀?” 史夷亭思索了片刻,为了让小玉安心,还是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唐钊出征之前曾经跟我有片刻小聚,大概是为了最大程度保护她们母子,也可能是小心隔墙有耳,唐钊曾经说过他只是把安谨言当做替身而已。” 小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重复着:“替身?谁的替身?” “你应该听说过一个传闻,唐钊有断袖之癖?” 小玉点头。 “这个不是传闻,是很多人有目共睹的,唐钊情窦初开之时,曾经对乐家养子格外的上心,那孩子出事时,唐钊便受不了打击一度昏厥,醒来后更是砸了乐家的祠堂,把乐家的祖宗牌位全都扔进了水塘。 也就是这事之后,长安城都知道唐钊是断袖。 从那之后,唐钊便对小娘子毫无兴趣,避之不及。 而安谨言跟乐家养子有七八分相似。” 小玉被这消息惊得张大了嘴,嘴唇蠕动,想要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发出声。 “唐钊跟我说把她当做替身的那天,是在唐府。我曾看到门外有落荒而逃的一个身影,应该是安谨言。” 小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她...她...即使是替身又如何,都已经是故去的人了,唐钊跟她之间的感情不可能有假,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她难倒感受不到吗?” “越是在乎,才越容不得半点瑕疵。”史夷亭意有所指地看着小玉,“你说是不是?” 小玉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知道史夷亭这是在埋怨她这段时间对他的疏离,一时间手足无措。 “如果我们之间有误会,请你一定要当面求证,不要消无声息的离开,好不好?”史夷亭深情款款的低诉。 小玉胡乱的点了点头,很快又问道:“即使她负气离开,也不可能不留一点线索呀,何况她刚生完两个孩子,身子虚弱。” 史夷亭点头,继续说:“我还查到了一些事情,让我很疑惑,安慎行曾经在安谨言生产完之后,不顾她身体虚弱,毫无缘由地让她陪着他去把他姐姐的白骨,入土为安。 都姓安,难不成...” 史夷亭说着说着,一个大胆又荒谬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难道,他们是一家人?安常侍的姐姐不就是被乐家说与人私奔的那个表小姐吗?”小玉顺着史夷亭的意思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史夷亭低声嗯了一句,“我曾经查过乐家,乐承卿荒淫成性,表小姐很可能不是与人私奔,而是死于乐承卿的魔爪下,当年安慎行外出时,被山贼砍掉了右手,很有可能也是乐家的手笔,否则,安慎行不可能对乐家如此恨之入骨。” 真相好像就在眼前,却又迷雾重重,摸得着看不清道不明。 史夷亭接着说:“在唐钊出征那天,曾经有人看到安谨言跟一个神秘的人出现在送他们出征的人群中,只是安谨言身边的人,看不清长相。” “看不清长相?神秘人?”小玉低声重复着。 会不会是师父? 难道是师父把安谨言接走了? “对。所以我判断,很有可能安谨言不是被人掳走,而是自己想要离开唐钊。安谨言出现在长安城时,就很神秘,我查了很久,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宫里。” 史夷亭很不解,一个孤女,以前的痕迹查不到分毫,这本就让人怀疑,查到的线索直指宫中,那里虽然他布置多年,但是也不是轻易能更深入探查的地方。 小玉沉默了,师父把她送到长安城来,是为了协助安谨言,师父教她本领,送她来这,就一个目的,让安谨言在长安城有一个帮手,至于师父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怎么联系,她一概不知。 史夷亭见小玉沉默,以为她还在为安谨言的失踪而担心,于是安慰道:“你不必太过担心,只有是人,就会有痕迹,我会继续安排人查询安谨言的踪迹。 你也可以放一些心,如果确定安谨言是主动离开,起码她是安全的,不是吗?” “嗯~”小玉点头,确实如此,只要人活着,好好地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如果因为一个误会,两人天各一方,恐怕安谨言和唐钊心里都不好受。 “不管她是主动离开还是被动离开,唐钊没有放弃寻找,我也会帮忙,身边的好友都尽一份力,只要她活着,总会有事情明朗的一天。” “我知道。” “那你好好吃饭,不要太过担心,这些天,你瘦了好多。” “嗯。你也是。” 心情好了很多,心里依旧为安谨言默默祈祷...安谨言,你一定要平安无恙。 许是心里有了底,两人又开诚布公地把话说明白了,小玉看向史夷亭的眼神,又回到了以往的含情脉脉。 灯芯爆了一个灯花,两人越靠越近,春天的温度在这个夜里逐渐攀升。 史夷亭跟兄弟坦诚布公,与心爱之人重归于好,唐钊却不一样。 唐钊不相信安谨言会主动离开他,他曾经跟她说过,不管是听到什么话,只要不是直接从他嘴里听到的,一定不要相信。 他坚信他的安谨言相信他,懂他。 但是他千算万算。 没有算到在安谨言眼里,他与史夷亭霍玉的感情胜过亲兄弟。 没有算到他为了安谨言的安全提防史夷亭的那句话会恰巧被安谨言听到。 没有算到史夷亭那份偏执已经被小玉融化,对唐钊不在乎的人没有过多的关注。 没有算到刚生完孩子的小娘子情绪的无常。 没有算到风爷会正好在这个节骨眼趁虚而入。 他不信安谨言会主动离开,史夷亭的话并没有给他带来安慰,他甚至更疯狂地开始布置寻找安谨言的安排。 牧国被翻了一遍又一遍,还要重新去找寻,大漠国关系如此紧张,还要派人潜入,周围的人市场已经长期入驻了,还要加派人手,长安城所有的世家都有人盯着,还要日夜设防。 十二站在唐钊身边,呼吸愈发的沉重。 以往唐钊总是能注意到方方面面的风吹草动,但是此刻,他并没有丝毫的注意。 他心里想的是他的安谨言此时不知道在哪里受苦,他却被绊在北疆,不能亲自现身去找她。 唐三看着自家主子跟安小娘子感情慢慢升温,纠缠,自家主子慢慢陷入、沉沦,把安小娘子当做唯一的救赎,他理解主子。 唐钊必须尽快做好安排,再马不停蹄地赶回北疆。 此时的他,不能有任何的差池,如果他偷偷潜回长安城被人发现,或者擅自离开北疆被人抓住把柄,找寻安谨言的进度会被耽误甚至搁置。 而唐十二终于忍不住。 “三哥,主子非要这个安谨言不可吗?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苦恋一枝花,咱们主子是做大事的人,天天为了一个小娘子把所有的兄弟都撒出去,所有的暗桩都用上,值得吗? 辛苦布局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找这么个小娘子准备的?” 唐三闻言,一脸严肃:“少说话!多做事!” 唐钊好巧不巧就听到了唐十二的这句抱怨:“是他国的水喝多了,大兴朝的风水养不了你了?既然还知道我是主子,就按我说的做!” “十二既然跟了主子,永远不会叛变。可是主子,为了这么一个小娘子值得吗?” “为了他,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王爷,什么主子,什么战神,我都不在乎。” 都是虚妄之名,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只身一人去找他的安谨言,那个凤眼下场,一脸笑意,总喜欢仰起脸对着他露出月牙眼的小娘子,甜甜地夸他人美心善。 一直到,亲手拥她入怀为止。 哪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十二更加的不解:“知道主子因为她变得有人情味,对生活充满希望,我很感激她,得知她失踪,也为主子着急。大家也为了找他一直在奔波,尽最大能力去大海捞针!即使没有一点方向,也一刻不敢松懈,一个地方不敢遗漏! 但是看着主子现在为了她,变得如此憔悴,曾经云淡风轻的唐爷,变得如此敏感易怒,主子知道我们有多害怕吗? 我们宁愿你还如同以前一样封心锁爱,清冷自私地过一生,也好过现在撕心裂肺,憔悴不堪。” 唐钊听到十二的话,沉默了。 他烦躁地捏着眉心的簇起。 他也不想如此,不想如此暴躁,不想如此对他们这些兄弟,虽然他们尊称他主子,但是在唐钊心里,一直把这群人当做出生入死的兄弟。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疯狂的焦虑。 过了良久,眉心已经被他拧出了血瘀,才开口道:“散了吧。” 十二心里也不好受,他第一次顶撞唐钊,唐钊在他心里是神圣的,如同高岭上的神只,清冷高贵不容侵犯:“主子的命令,我们没能尽快完成,是我们无能!” 唐三缓缓开口:“少说话,多做事!” 十二再开口已经带着一丝倔强的哽咽:“我...看主子如此难受,心里不是滋味,没忍住。” 唐钊突然一阵憋闷,两片肺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般,无法呼吸。 他敞开门,任凭夜风猎猎:“早点休息吧。” 唐钊走进了月光中,背影孤独。 唐三训斥十二:“十二,你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主子心里多难受,你不是不知道,还这样戳主子的心,你逾越了。” “可是我...我忍不住了,这些天压抑得我快疯了...北疆形势这么严峻,主子身边必须有人护着,主子确把所有人全都派出去了...难道安谨言的命比主子的命更金贵?” 第559章 安慎行拜访 唐三苦笑:“久居黑暗,怎么会放过唯一的光明和温暖。” 唐十二闻言,不由一愣。 随即想到什么,也跟着苦笑起来。 最开始的主子,便是冷血清冷毫无人情味的人呀。 最开始的相识,便是各方面的全力碾压,正是因为慕强,他们才会选择跟着主子。 可后来,是因为安谨言的出现,主子才有了变化,变得更像一个活在人群中的人,变得有人情味,也让他们感觉到了归属感。 他们有过互相关心的时候,不是单纯的征服和被征服,而是心与心的相交,如同兄弟一般有爱有温暖。 那些温暖是因为安谨言的出现改变了主子,而现在安谨言一失踪,他们又恢复了以前的关系,可怕的是只有唐钊立马回到了以前的冷漠。 而唐十二他们已经适应了温暖的主子,竟然无法适应。 拥有过,才会不舍,才会想要留住这份温暖。 现在,叫他怎么去适应? 唐钊刚鼓起勇气准备去看一眼孩子们,便离开,就见唐影来通报:“爷,门房传来消息,安慎行来了。” 唐钊眸色一沉,低声问:“他来做什么?” 安常侍,可直达天听,他们这时候可不好见面。 “他说要见你。” 唐钊思索了片刻,淡淡道:“到花房。” “是,爷。” 别的地方不适合见安慎行,只有花房,平日里便不让人踏足,在那里见面,对彼此都好。 安慎行是第一次到唐府,却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唐王府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 一路上,他紧皱着眉头跟在唐影身后,来到了人烟罕至,却花团锦簇的花房。 唐影把人送到花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爷。” “嗯。”声音带着疲惫。 听到唐钊的回应,唐影恭敬地对安慎行说到:“这里没有爷的命令,我们均不能踏足,您直接进去吧,爷在里面等您。” 安慎行点头。 唐影见他推门而入,站在门口,尽职尽责的把守。 安常侍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儒雅的,但是今天他的脸色格外的难看。 随着关门声,唐影摇了摇头,甩掉了脑子里的各种小问题,一脸认真的观察好周围,把好门。 安慎行进去后,双手把门关闭严实,只觉得一阵热浪扑来,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花香。 只闻花香,入眼的确是从上面吹下来的飘摇的纱幔,随着他进门的这阵风,满屋的纱幔飘摇,最显眼的花厅中央,有一盆约莫拇指粗的一根盘根错节的茉莉花棵子,为什么说是棵子,而不是说茉莉花呢? 因着如同虬咋般的粗糙的茉莉花根茎上灰扑扑的,只有一根质子上冒了一颗嫩绿色的芽苞。而一旁一脸疲惫的唐钊,正伸手摸索着这棵仿佛枯死的茉莉花。 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深深的眷恋和浓浓的爱恋。 可是,此时,安慎行深吸一口气,“唐王爷。” 唐钊淡淡道:“何时?” “安谨言是我安家的血脉!”安慎行没有问,而是直接说出了这么一句结论。 唐钊并没有丝毫的差异,“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暗示过我。\" 唐钊丝毫没有受影响,依旧抚摸着那还有一线生机的茉莉花,心道:这反应的似乎有些迟。 虽然反应有些迟,但是却没有透露给任何人,看来安慎行很明白,安谨言是安家血脉这件事一旦暴露出来,会牵扯到很多的陈年往事,而现在并不是好时机。 “安慎行,你很聪明。” 安慎行眸色晦暗:“彼此彼此。” “所以...”唐钊顿了顿。 安慎行:“我是来问一下安谨言现在如何了?” 唐钊皱眉:“我现在无法回答你。” 安慎行情绪激动起来:“我必须知道,我有权利知道,她是我安家最后的血脉,以往不知道我姐有血脉遗留,现在知道了,我深知以我的能力,没法护她周全,才一直没有敢认回她。但是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唐钊沉默。 他何尝不愿意回答他,但是他也不知道安谨言现在在哪里,茫茫人海,毫无头绪,但是他仍然一刻也不敢停下来,他怕停下来,那种无助和担忧会淹没他,让他窒息而亡。 不管她现在是什么遭遇,我都不愿你,我自己都没有本事能护她周全,你出征去了,我自然也不会怨在你身上,之前听到风声,是牧国的米礼盼动手。 你就在北疆,三国交界之处,但是北疆迟迟没有传出两国之间有交战,可想安谨言现在并不在牧国。 “我真的很担心,你只要告诉我,她现在到底是死是活,行吗?” 唐钊淡淡道:“我也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但是毫无头绪,一点线索一点痕迹都没有,只要发生就会有痕迹,但是现在的种种都太过干净,让我无从下手。 我现在把北疆交界的国家,所有的人市场都摸了一个遍,奈何依旧没有安谨言的行踪。” 安慎行皱眉道:“人市场?是买卖人口的地方?” “对!”唐钊点头,“最先排查的是牧国,牧国的摄政王及小辈都被我插了个干净,仍旧没有安谨言的消息,大漠国也查了一变,目前还在排查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安慎行左右紧紧钻成拳头,他一直不明白,人人生来平等,为什么有些人就偏偏要享受那种凌驾在被人之上的感觉。 “你亲自去追查的?” “嗯。” “你怎么敢?” “没什么不敢,为了她,豁出我这条命我也愿意。” “......\"安慎行被唐钊炽烈的感情震惊到没有接话。 “所以,并不是不告诉你,是真的没有她的消息。” 安慎行相信他,堂堂王爷,一言九鼎,安谨言又是他在意的人,一定不会出错。 唐钊见他依旧踟蹰,便又开口:“但是我一直加派人手在寻找她,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 “她...会不会...” “不会!安谨言心善做了很多善事,她会有福报,她会长命百岁。” 安慎行听着唐钊的声音平静,脸色平和,他是真的相信安谨言还活着。 其实安慎行原本是想要兴师问罪的,但是现在却再也开不了口。 因为他看出来了,唐钊现在已经极度压抑,唐钊所承受的痛苦,比任何人都要多得多,包括他这个做舅舅的。 起码安谨言还不知道与安慎行的关系,两人的关系在安谨言和世人的眼里,不过是姓氏相同的陌生人。 唐钊确是将安谨言放在心尖尖上宠着,把安谨言当做人生救赎的人。 若不是如此看重,又怎会出现在长安城。 只是... 安慎行有些疑惑的看着唐钊,打量了他一番,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从见到安谨言,就知道她的身世吗?” 唐钊摇头,一双桃花眼望着远处,陷入回忆:“后来才知道的。” “那你对于安谨言是我的外甥女,没有一点想法吗?” 唐钊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片死水:“她是谁的亲人,又如何?如今的我,有任何需要你帮助的地方吗?” 安慎行不由一愣。 确是没有。 如今的唐钊,是长安城的首贵,是大兴朝唯一的异性王爷,从来都是遵从内心行事,连主上都溺爱三分。 不光住上,整个长安城里的贵人们,哪一个敢触唐钊的霉头? 毕竟,唐钊早就恶名在外,只要惹到他,他有的是本事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他也算是主上面前能说上话的人,但是唐钊确是主上极力笼络的人,安常侍这个身份,别人也许都想着结交一番,但是唐钊不需要。 他不仅名声如此,更是在四周邦国,疯狂理财,几乎垄断了各国之间的贸易往来,赚的盆满钵满,但就是极少在大兴朝发展贸易,不赚大兴朝百姓的钱,自然大兴朝谁都管不到,只能眼红的去嫉妒。 “你难道没有想过,让她享受下家人的温暖?”安慎行嘴角一丝苦笑蔓延。 唐钊:“她缺失的,我都可以补给她。她没有享受过父爱,我可以疼她宠她,她没享受母爱,我可以让她决定想要什么样的母爱,去绵延到下一代身上。虽然说她缺失的爱,我都尽力补偿他,去爱她疼她宠爱她,但...如果是普通的人也就够了,我对她的宠爱,真的够了。 但,她是安家的小娘子,是乐家的小娘子。” 安慎行听懂了。 因为是他姐姐的血脉,是乐家的那个孤苦伶仃的孩子,所以唐钊觉得不顾,他给她的远远不够。 如果安慎薇有一段健康的感情,安谨言就可以享受到爹娘的宠爱,会有舅舅的宠爱,会从小拥有更多的东西。 安慎行心底莫名一阵苦涩:“是我没用,是我无能,当年没有保护好姐姐和她。如果我能早些懂事...哎...我对不住谨言。” 唐钊抬手小心翼翼抚摸着茉莉花的枝丫:“这与你无关,是我的错,我没有早些认出她来,当年我已经错过她一次,这一次我绝对不允许,往事重现。” “你...难道说当年,你第一次传出断袖传文的那个乐家的孩子就是...?” 安慎行直接被整个震惊到了。 这是什么缘分? 唐钊笑道:“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让我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再次对同一个人动心。到底是我的疏忽,再次弄丢了她。” “唐王爷不必自责,大丈夫志在四方。这次你的选择是对的,这只是意外,只是一个意外。 至于从前,乐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天山圣战你以一己之力救万民于水火,是大功德。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的再次冲锋便是这善因结善果。” 唐钊终于给茉莉松完了土,下好了肥料,修建了花枝,抬头看向一脸认真的安慎行。 安慎行心里惊涛骇浪,曾经最美的琉璃美人,前一段日子还容光焕发,跨在高头大马上意气奋发的出征,此刻居然如此憔悴不堪,曾经的琉璃蒙了尘,曾经的美人迟了暮。 他盯着唐钊愣神了片刻,赶忙回神,慌张收回视线:“我爹娘为何早亡,爷爷奶奶因何突发疾病而亡,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但没有证据,且如今的乐家,你知道的,也算是家破人亡了。” 唐钊明白安慎行说这话的意思:“你的仇,应该轮不到别人去插手。” 那可是上下三代的仇怨。 怎么也轮不到别人插手。 安慎行点了点头:“我也这样觉得,不过...” “那是你的执念,我也有我的执念,只怪乐家助纣为虐,生性残暴,得罪的人太多。 寻仇的人多了,难免会天罚人怨,自作孽不可活。” 安慎行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言论,而且是从如同谪仙一般的太子殿下口中说出来的。 很解气,很共鸣。 “所以,唐爷知道安谨言跟我的关系,为什么没有对我伸出过援手?” 唐钊的桃花眼泛起一些涟漪:“因为我了解过你这个人...你不会接收我的帮助,因为乐家的仇是支撑你这么多年活下去的那口气。与其帮你出手,除了提前暴露你跟安谨言的关系,弊大于利。 现在回头看,确实是,各人做各人的努力,最后兜兜转转转到一起,毁灭同一个人。 才是正确的选择,你觉得呢?” 安慎行嘴角扯出一个不好看的笑容,他想要笑一笑,但是一想到安谨言失踪,真的笑不出来。 爱屋及乌,这是安慎行脑袋里蹦出来的词。 “如果我失败了,你会出手吗?” “会。”唐钊点头。 安慎行笑了,唐爷果然很爱安谨言,一直把安谨言当做手心里的宝。 唐钊看着安慎行脸上满意的笑,果然,安慎行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安慎行则想到:唐钊果然是盛世之材,国之栋梁,都说慧极必夭,情深不寿,唐钊这坎坷的半生,也算应验了。 安慎行甚至在想,现在唐钊面对的种种,是不是也是助他历练的劫? 第560章 唐钊看望孩子们 安慎行生来傲气,一心想要手刃仇人,他亦是有才华和资本如此。 如果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无缘无故的帮助他,去对付乐家,哪怕最后的种种结果都证明这人别无他求,他也不屑于利用小辈,让乐家崩塌。 唐钊对人性很是了解。 且,当时他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绝对不会接受,有人破坏或者阻拦他多年的计划和筹谋。 安慎行甚至可以想象到,若当时唐钊强势扭转他必死的决心,或许他会把唐钊和安谨言也当做别有用心之人,令仇者快亲者痛。 现在他对安谨言自然而然的接受,并且有了活下去的新的目标,最重要的是作为安谨言唯一的亲人,他对唐钊百分百信任,对两个人百分百祝福。 莫名的,他就把唐钊当做最适合安谨言的归宿。 可以想到安谨言失踪了,现在没有一点线索,他心中对自己的责怪更多,所以当得知唐钊悄悄回到长安的消息,他立马前来。 他满眼愧疚地看着唐钊:“我相信安谨言吉人自有天象,我也相信唐王爷会把她找出来...拜托你了。” 安慎行作为主上近臣,无法亲自去找,只能寄希望于唐钊,“她失踪的那些天,我虽然知道她刚生产完,还是强求她陪我去葬了我姐,她们母女一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也是一场缘分,我希望以后当她知道这个事实后,没有遗憾。” 唐钊背过身去,沾满泥土的手放入盆中,仔细的洗干净,一根一根,手指慢慢恢复白皙,盆里的水变得愈发浑浊:“我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时间...但是,哪怕是直到白发苍苍,只要我有一口气,绝对不会放弃寻找她。 只是,现在...毫无方向。” 唐钊希望安慎行能说出一些他们最后相处时的线索,但转念一想,安慎行怕是除他之外最想要找回安谨言的人,如果他有线索,肯定会主动告知,如果主动去问,难免被误会。 安慎行今日前来,其实是为了看一眼唐钊到底是做戏还是真的为安谨言愿意丢弃一切,他知道安谨言是随着她师父离开长安城,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肯定跟唐钊脱不了干系。 看着眼前如此憔悴的人,他忍不住心软,但是这些天他多方面打探,也没有打探出安谨言的师父是何方神圣。 唐钊察觉到安慎行的沉默。 似乎所有的人都相信他。 相信他的实力,相信他的坚持,但是唐钊自己却不敢相信自己。 毫无方向,大海捞针...运气这种东西,他从来都不屑一顾,这一次他好想向漫天神佛要一份运气。 但是显然,现实让他越来越绝望。 安慎行沉默良久,才开口道:“长安城里盯着你的人很多,孩子们还在唐府,你还是早些回北疆...在哪里想办法是一样的,但是不能在长安城。” 他的外孙们还在唐府,他不能眼看着唐钊以身试法,无召回京,这可是夷九族的重罪,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唐府。 唐钊轻叹一口气:“我知道。” 安慎行看着唐钊落魄的神情,嘴唇蠕蠕,终究还是忍住了,他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能让一个见谁都爱笑,尤其是看着唐钊两眼冒着星星的安谨言,还是刚生产完的一个小娘子,抛下两个尚在襁褓的孩子,也要离开,怕是唐钊真正伤害到她了。 凭靠着如今唐钊的样貌,看来是后悔了,他特别想问一问唐钊,到底怎么样伤害到的安谨言!但是话到嘴边,以唐钊的谨慎,只要他开口问,唐钊必然会想到他是知道安谨言的行踪。 “孩子们...现在如何了?”安慎行现在最在乎的是安谨言留在这里的孩子们。 唐钊整个身子都僵持住,半天才低声回答:“我从北疆而来,风餐露宿,接触的人和物极杂,还不曾靠近过孩子们,远远的听着,孩子们的声音很洪亮。” “你...他们可是安谨言的孩子,你纵使心情再低落,他们已经没有了娘在身边,你也不能让他们落到地上,无人爱护。若你怕看到他们,更加伤心,我...” “不必!”唐钊明白安慎行的意思,他想把孩子们要走,那可是他与安谨言最后的羁绊,谁都不允许带走,“我会好好照顾他们。” “希望你说到做到,照顾好他们不仅仅是吃饱穿暖,锦衣玉食,还要有爱。”安慎行有些不满意,声音也变得硬邦邦冷冰冰。 “我知道,我会连安谨言的拿一分都弥补给孩子们。”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战事在即,又加上安谨言还需要你去寻找,孩子们也嗷嗷待哺,你得先照顾好自己。” “多谢舅舅关心。” 一声舅舅,叫的如此自然,好像这跟安谨言一样的称呼能让他觉得安谨言从来未曾离开。 也正是这声舅舅,让安慎行一阵心疼。 “听说安谨言说起过她在等她的师父,你有没有问问她师父?”安慎行终究还是不放心,没有安谨言的消息,总是心里没有着落,只能侧面提醒下唐钊。 唐钊摇头,春风渡如此神秘的地方,根本无从得知,更别提安谨言也只是只言片语中提起过她的师父,根本无法查证。 “哎~”安慎行一声叹息。 两人一时再无话说,片刻后,安慎行便转身离开。 安慎行离开,唐钊站在茉莉面前良久,才再次回到孩子们的房间前。 刚才还亮着的烛光,此时已经熄灭,他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床上两个锦被包裹着的襁褓,呼吸都变得轻柔了几分。 这是安谨言的孩子。 唐钊,这样一个让大兴朝依赖的战神,让周围邦国忌惮的异姓王爷,生得妩媚动人,偏又性子冷清,如同清冷仙人一般,什么都不曾害怕过的人, 此时站在距离床八尺远的地方,脚下似乎有千斤重。 静静地盯着床上的两个襁褓,眼中含泪。 这便是安谨言的孩子,他承诺过像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对待的一双人儿。 仿佛此刻,他的周围什么都不复存在,只有床上那两个襁褓。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想要把对安谨言的爱,全部倾注到两个孩子身上,但是此刻,他也会害怕。 他害怕把爱给了孩子们,安谨言便没有理由回来了。 孩子们好像感应到了被人注视,小手小脚开始挣扎着动起来。 卧在旁边的乳娘,听到声音便赶紧起身,想要上前查看,猛然觉得一个高大的影子,吓得心里一阵慌,赶忙把孩子抱到怀里,颤抖着问:“你...你是何人...好大胆,这可是唐府。” 唐钊闻言,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周围的一切恢复如常,他重新置身其中。 看到乳娘如此尽职尽责,心中很是宽慰。 乳娘也并非不害怕,只是唐府给的待遇,只要她们尽职尽责不仅可以有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而且还会让她们的孩子们有一个好前程。 但是为了钳制她们,唐府也已经丑话说在前面,她们的孩子们都被安置在了唐府,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也请了夫子教授学问,如果她们照看两个孩子不尽心尽力,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现在,即使她们已经吓得双腿颤抖,牙齿打架,也只能先保护好小公子和小娘子。 好像被乳娘抱得太紧,襁褓里的孩子们开始断断续续哭了起来。 先是哼哼唧唧两声,接着一阵洪亮的哭声划破夜空,“啊~啊啊啊啊~哇啊~~~” 接着另外一个也尅懊悔哼哼唧唧起来,声音却如同小奶猫般,孱弱。 他的心,不大,两个孩子的哭声,便别填的满满当当。 孩子哭了,看来被他吓到了。 “我是唐钊。” 乳娘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才意识到,站在屋里的是唐府的主人,长安城唯一的异姓王爷--唐钊。 春风渡。 安谨言一觉醒来,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精神有些恹恹的。 愣神了片刻,推开窗子,任凭湿热的海风吹走她的倦怠,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看起来平静无波,耳边却有阵阵海浪声。 一夜的梦,恍恍惚惚,莫名其妙,大概是忘却一些事情的后遗症。 此时的她好像是漂浮在大海上的一叶扁舟,看似平静,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有自己清楚。 门口传来敲门声。 安谨言下意识一颤,眼神凌厉的转头,问道:“谁?” “言,是我。” “师父?” “是。” “我还未起身。” 居然对师父也心存忌惮了吗? 他明明看到她推窗望着大海出神,才过来敲门。 安谨言这话,显然是不准备开门。 风爷苦笑:“不是说想吃烤羊腿,想吃烤鱼吗?这几天的海鲜粥吃的差不多了,可以吃些荤腥了...” 很快,门被打开了。 风爷看着她眼底的乌青:“昨夜没睡好?” 安谨言垂下头,老实的回答:“做了一夜梦。” “被昨天那人吓到了吗?别怕,师父已经把他送出春风渡,他再也没法为非作歹了,你和是姐妹们都安全了...” 安谨言小声嘀咕道:“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待在春风渡这么久,如果不是我,不知他还要祸害多少人?” “是我疏忽了。当时只是可怜他,对他多加照顾了些,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猖狂...这次也算是给其他人敲响了警钟,要想在这里呆着,就老老实实的,绝对不能生出一些坏心思。” “嗯~其实这里已经很好了。比起以前,已经改观了很多,哪里都有坏人,哪里也有好人,春风渡以前是被迫只能做坏人,现在也算是人间天堂。” 风爷笑着附和:“我的小徒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不过,你放心,这种人只有这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师父保证。” 安谨言眼珠子咕噜一转,仰起脸,故作难为情的样子:“既然师父保证了,徒弟自然是信的。但是昨天我真的吓坏了,今天必须吃点好吃的补一补。” “好,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自然。” “那我去看看,我想要吃烤羊腿,烤鱼,还要吃羊肉包子,要烤的那种,外面酥脆,里面鲜嫩多汁...吃一口,又烫又鲜美。” 风爷宠溺的看着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数算,笑着说:“这里的人吃海鲜多,做海鲜还是以炖煮为主,你说的这些,还需要慢慢学习做法。” 安谨言一脸傲娇的抬起脸来,“没事,我会做。” 风爷微笑:“那今天,师父是不是可以尝到你的手艺了?” “那是,一般人可吃不到我亲自做的美味,不过师父想吃,那我自然愿意下厨。”说完之后,顿了顿,“不过,我得先去山洞,给他们把脉后,再去做美食。” 她可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人,既然答应了要帮师兄师姐们去掉噩梦,那必须要负责到底。 风爷点头:“嗯,言一直是个有责任心,说到做到的人。等把完脉,说不定要多做一些美味,师兄师姐们闻到香味,提前醒来也不是不可能。” 安谨言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道:“我醒来可是喝了好多天的粥,他们自然也要先吃些流食,不过闻闻味,倒也不是不可以。”说完还调皮的冲着风爷眨了眨眼睛。 她忍了这么多天,闻到烤鱼馋的嗷嗷叫,也没见哪个师兄师姐偷偷给她一口,这仇必须报。 风爷哭笑不得,敢情还记着仇呢:“好好好,都听你的。” 安谨言笑嘻嘻地加快了步伐,这欢快的脚步,就能看出,心里瘪着坏呢,肯定想要把饥肠辘辘的师兄师姐们馋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才肯罢休。 安谨言确实如此盘算,被转移了注意力,昨夜梦中的光怪陆离也便抛之脑后,围着师父,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就到了石洞。 这里面的有很多同门在照看着服药的人,为了第一时间看到效果,也期待赶紧轮到自己服药,既然有法子去除噩梦的困扰,大家都跃跃欲试。 第561章 雪娃娃 春风渡热热闹闹。 唐府一片沉默中,只有两个婴孩的哭声。 虽然都在哭。 一个响亮有力,一个柔弱颤微。 唐钊听到两个孩子的哭声,心里前所未有的复杂起来。 他看向乳娘的眼神带着审视。 两个乳娘原本看到如此漂亮却又威严的唐爷,就小心翼翼,在他略施压力的眼神中,直接抱着孩子跪在了地上。 两个乳娘,知道其中一个孩子有问题,但是主家不说,她们也不敢多嘴,今天第一次见到主家,又察觉到主家眼神里凌厉,又想到家里老老小小都在唐府的手中,更加的战战兢兢。 唐钊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步子似有千斤重,一步一步走向孩子们。 他想要亲眼看一看,哪个孩子哭声如此孱弱。 “王爷~王爷,小娘子天生瞳孔和毛发都是白色,连全身的皮肤都是雪白到透亮。” “小娘子出生时才两斤多一些,我们一直尽心尽力的哺育小娘子,张大姐比我年长些,前段日子,小娘子都是日夜都在张大姐怀里,因着小娘子小一些,喂奶都是挤到勺子里一点一点喂下去的。” “我们真的尽心尽力的照顾两个孩子,还请唐王爷饶了我们,饶了我们的家人。” “王爷,我老家早出生的孩子,都是日夜放在娘的肚皮上,保暖着,只要熬过半月,肯定能养活的。现在已经过了半月,虽然小娘子有些特别,但是她长得漂亮,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两个乳娘见惯了世家贵族对香火延续的在乎,习惯了仅对小公子的在乎,如果生下来是小娘子,又天生特别,为了府里的名声,大部分都会被溺死。 两个乳娘都是良善之辈,看着冰雪般漂亮易碎的小娘子,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着,生怕主家放弃这个不哭不闹的小娘子。 唐钊沉默的听完两个乳娘的话,再加上还在继续若有若无的哭声,试图拨开襁褓的手都在颤抖。 终于拨开了襁褓,在摇曳的烛光中,看到里面的小人儿的时候,唐钊的心被深深震撼到。 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洁白的雪人。 晶莹透白的脸蛋,两条雪白的眉毛,闭着的眼睛上面覆盖着雪白的睫毛,甚至身上的毛茸茸的汗毛都是一片洁白。 她的脸极小,头发软软的扒住头皮上,也是白色。 唐钊此时的桃花眼里满是慈爱的光,乳娘见惯了当家主母这样的眼神,还是第一次从主家眼里看到如此慈爱的眼神,好像是在打量一个稀世珍宝。 不愧是心存天下的王爷,对待如此特别的孩子,没有丝毫的嫌弃,竟然是满满的爱和心疼。 小娘子投对了胎,选对了爹娘,她们两个虽然是无亲无故的乳娘,但是在照看两个孩子的时候,因着这个小娘子格外的弱小,对她分外的上心。 乳娘松了一口气,唐钊却屏住呼吸,轻柔的问道:“我可以抱抱她吗?” 乳娘赶忙把襁褓包裹地更加结实,有了襁褓的支撑,放心放到唐钊怀里。 小娘子刚到了唐钊怀里,便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立马止住了哭声。 两个乳娘都以为,唐王爷会对小公子爱不释手,毕竟所有的世家贵族都对延续香火的小公子更为上心。 而且小公子更加的康健,从哭声就可以判断出来。 但唐钊抱过小娘子后,便好像忘记了小公子的存在一般。 唐钊怜爱的看着怀里的孩子,情不自禁的伸出食指,触碰了一下小娘子的脸,滑滑的,热乎乎的,然后低下头在小娘子额头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看了一眼在乳娘怀里撕心裂肺哭着企图吸引关注的小公子,皱了皱眉头:“劳烦两位了,你们暂且哄着小公子些,我去去就来。” 抱着小公子的那个乳娘,碰了碰张大姐的胳膊,张大姐后知后觉地点头:“哦~好~出门时,记得把襁褓裹严实,孩子小,见不得风。” “嗯。” 哎呀~等唐钊抱着小娘子出门,张大姐一腚坐到了地上:“刚开始王爷的眼神好可怕!他为什么抱走小娘子?会不会...” 十五个日夜,张大姐把小娘子放在自己暖暖的肚皮上,没日没夜的照顾了十五夜,虽然小娘子特别乖巧,但是她太小了,每次喂奶,她的小嘴衔不住乳头,只能挤出来,用小勺一点一点的喂。 好不容易才让小娘子养大了一圈,能正常喝奶,但是因为她相比较之下,还是太小,乳娘也不敢吃的太好,生怕奶太好,呛到小娘子。 张大姐对待小娘子,真的是掏心掏肺尽职尽责。 但是唐王爷半夜抱走了小娘子,又让她很忐忑,生怕王爷嫌弃小娘子,要趁夜深人静抛弃小娘子。 那个年轻一些的乳娘,一边撩开了衣裳,给小公子喂奶,一边安慰张大姐:“大姐宽心,你看王爷看着小娘子时的眼神,那么温柔,肯定不会对小娘子不利的。” 唐钊抱着小娘子,心里却在想,安谨言生产完就失踪了,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女儿的身体状况,很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安谨言没了踪影,也算是一件好事,起码不用为女儿的身体情况,费心。 他收紧了胳膊,自言自语道:“别害怕,我会尽快治好你的病,等你娘回来,会让她看到一个健康的小娘子。” 唐府的府医还有仁心医馆的老大夫都被连夜请到了府里。 因为安谨言每月十六之后的子夜,瞳孔都会变成白色,再加上她身体里的毒素相互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唐钊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等看到怀里的孩子时,他还是有些被冲击到。 安谨言的身子他曾经问过那些老神医一般的老大夫,都是无奈的摇头,那这孩子,他们会不会有办法? 唐钊有些无力的抱着襁褓坐在椅子上,安抚一般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一边低声喃喃道:“你倒是个孝顺的,出生才两斤,看来你娘生你时应该没有受很多罪。为了让你娘以后也少操一些心,咱们爷俩先努力一把,好不好?” 怀里的小娘子,已经不再吭吭唧唧,随着唐钊一下一下的拍打,终于又沉沉的睡过去。 安谨言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轻柔的呼吸,不由松了一口气。 但他并没有放手,而是依旧用手,轻轻拍打着,一下又一下,等着大夫们的到来。 动作和眼神都很温柔,整个人也柔和了几分。 大夫陆陆续续到了,大家看到唐钊都是一愣,看到唐钊怀里的襁褓又是一惊,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把每个动作都变得寂静无声。 等全部的人都到齐,甚至连哈气连天的鞠钟鼎,都迷迷糊糊地被请来了。 见人都到起了,唐钊抱着孩子站起身来,微笑着说:“这是我和安谨言的孩子。” 鞠钟鼎立马精神了,赶忙站起身,拍打了拍打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走进两步:“怎么只有一个,安谨言应该能给你添两个孩子,让你人丁兴旺的。” 说着便抬手掀开了襁褓,低头查看时,脸上的笑瞬间凝住:“果然被我们猜中了吗?” 鞠钟鼎一脸严肃的看向唐钊,其余的大夫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像是在说哑谜。 身后的一众大夫也纷纷围过来。 德高望重的仁心医馆的大夫卡了一眼便惊讶万分,一时脱口问道:“唐爷和安小娘子都是康健之人,怎么能生出一个白发白眉的孩子?” “嘘~”唐钊示意大家小声些,“大家别吵到她,还有一个哥哥,哥哥身体很健康,哭声洪亮,我就没有抱出来,现在这个孩子,出生时就瘦弱,养了这半月才能自己喝奶,也劳烦大家替她检查一二。” 唐钊的话刚说完,便见一直低头观察小娘子的鞠钟鼎抬起一张娃娃脸:“我给她把把脉。” “好,鞠神医先来,你对情况也比较了解,请你务必详细记录下她的脉案。”唐钊赶忙把孩子平放到桌子上。 鞠钟鼎好几次说要跟着唐钊去北疆,他一直没有允许,目的就是把他留在长安城,以备不时之需。 鞠钟鼎望闻问切之后,给孩子翻身看一下背部之时,只觉得手里的孩子连同襁褓在一起,才略微有些重量,感觉好像托着一片羽毛,一不小心就会飞走。 拖在手中,手指都不敢用力的程度。 鞠钟鼎暗叹一声:怕是不好养活。 仁心医馆的老大夫也纷纷过来望闻问切。 几个都是德高望重的神医,相互对看一眼,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鞠钟鼎开口:“你不用着急,我们几个老家伙先商量商量。” “好,劳烦了。”唐钊看着被一群老头子围在中间,睡得香甜的小娘子,冲着各位道谢。 鞠钟鼎皱了皱眉,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唐钊嘴里听到道谢的话,以前不管他做什么,都不曾换来一句感激。 “你也不必太过着急。福祸相依,小娘子的娘便是个极其特殊的,福大命大。有这样的娘,这小娘子便是从这样的身体里孕育出来的,说不定还是好事一桩呢。” 鞠钟鼎从来不打诳语,之所以他敢这么安慰唐钊,是因为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研究,安谨言身上的毒。 如果安静言一个当娘的都没有被危及到生命,从安谨言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一个是正常小儿,这一个虽然毛发有些特别,但也只会在安谨言基础上,更加的强大。 出生才两斤,这样的孩子及其难养活,但是现在小娘子已经长大了一圈,脸上也愈发圆润起来, 他把脉后发现,确实是除了毛发是白得,其余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这么小便生命力顽强,如果再遗传了唐钊和安谨言的优点,特别是唐钊的美貌。 鞠钟鼎一边把脉,一边脑子飞马行空,突然察觉到指腹处的皮肤愈发的白亮,而且爱能感觉到手指下的皮肤愈发的寒凉,接着又把手放在小人儿的胸口和脖子边的跳动。 唐钊看到鞠钟鼎的脸越来越严肃,忍不住开口:“师父,怎么回事?看你脸色不好,可是严重?” 鞠钟鼎将手指再次按在她还不如手指粗的手腕处,闭目仔细探查。 唐钊就像是一个石像一般眼巴巴盯着鞠钟鼎,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鞠钟鼎轻叹一口气,唐钊本就长得妩媚,这些天日夜不停的奔波,更显得柔弱娇媚,被这样的人紧紧盯着,谁也不能安心做事,只能先安抚唐钊,“你不要太过于紧张。这孩子目前看来只是毛发发白,体重过轻,因为养的仔细,已经可以自主吃奶,身体各项机能正在慢慢恢复。 其余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大问题。 而且,小娘子哪个不盼着有冰雪玉肌,现在还小就已经像是一个雪娃娃,长大得惹多少人羡慕呀。 你跟安小娘子都是貌美之人,这孩子再遗传了你俩的样貌,以后怕是要倾国倾城。 白发只能让她更加的独特。” 鞠钟鼎说的越多,唐钊的眉头皱的越紧,在他看来,鞠钟鼎根本没有安慰人的先例,他如此话多,必是有什么大问题。 看着唐钊的神情愈发的严肃,鞠钟鼎终于停下了话。 敢情,这唐钊根本就不信他的这些话。 鞠钟鼎在这一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唐钊对安谨言的重视程度。 不说爱屋及乌,绝对是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他低头看着睡梦中一无所知的小娘子,再想到根本没有存在感的小公子,哎~以后两个孩子,很大程度会被唐钊嫌弃吧?这显然是爹娘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别看鞠钟鼎一副娃娃脸,但是他见过的人生百态,可以说是生离死别程度的,看着唐钊紧张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懂的? 但是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哄你。” 唐钊仔细辨别着鞠钟鼎脸上的表情,又看向一旁的老大夫,寻求一个答案。 第562章 不速之客 老大夫捋着雪白的山羊胡子,“莫着急,有鞠神医和我们几个老东西在,肯定全力以赴。” 自从随着乐家的庄园统一划到了唐府,药圃里的中药随便他们用不说,也没有之前像乐家一样提这种要求提那种要求,这算是第一次用到他们,肯定要全力以赴。 “我知道,我和安谨言的小娘子,肯定会长命百岁。”唐钊说得坚定。 老大夫疑惑:“如此肯定?” “对!” 安谨言的体质他是知道的,虽说体内有各种毒素,但是依旧衍生出各种强悍的功能,她的女儿,出生时才两斤,短短半月已经恢复到正常婴孩一般,可以自己吃奶,可见并非平凡之辈。 还在腹中之时,已经抗住了多种毒素的侵扰,既然能平安出生,有了他的加持,必定能百岁无虞。 现在,只不过是看起来有些特别而已。 老大夫不知道唐钊哪里来的自信,但是看到他如此坚定,捻着胡须沉思片刻也是点了点头:“对,肯定能长命百岁。” 他也觉得有他们这几个老东西,拼尽全身医术,说是能起死回生,也不是不可能,何况小娘子现在看来并无性命之危。 有了希望,整个屋里的人好像都变得神采奕奕,大家围着小娘子,时而轻声讨论时而奋笔疾书,唯独唐钊靠在门框,仰头看着天上朦胧的月亮。 这一刻人间鼎沸,而这热闹与他无关,安谨言走了,同时带走了他所有的欢乐。 曾几何时,他与她在皎洁的月光中,紧紧纠缠,那份契合现在响起来都让人心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悸动了,这段时间焦虑占据了他整个心,想到安谨言便是密密麻麻的痛,今天也许是见到了孩子们,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才让他再次想起与安谨言在一起时的美好。 我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天上的明月和彩云能带走我的思念,希望你们告诉她,我想她,想到夜夜难眠,日日成疾。 小娘子在一群大夫翻来覆去的检查中,尽管大家已经尽可能的用最轻柔的动作去检查,但还是让小娘子皱起了眉头,发出了小猫一般的哭泣。 唐钊笔直的身体,终于动了动,凝神聆听,确实是小娘子在哭,赶忙把她抱到怀中,轻柔的拍着。 小娘子张着嘴巴,四处寻觅,看来是饿了。 唐钊看向老大夫们,抱歉的点了点头,抱着小娘子回去了。 另外一个孩子吃饱了奶已经熟睡,唐钊把小娘子放到乳娘手中,悄悄推出了门。 伫立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去。 张大姐一边喂奶,一边看着门口的影子叹气:“哎,唐王爷一心为国,都半个月了才见到孩子们一面,谁知道又碰到这种事,真是造孽呀。” “大姐,可别乱说话。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另一个乳娘虽然年轻,却是个不愿多事的主。 张大姐用手紧紧掐住,生怕奶水太旺,呛到小娘子,一边说:“不是多事,唐王爷一己之力救了多少个家庭,当年要不是天山圣战咱们胜了,我家那口子新婚之夜就要去北疆的。” 年轻的乳娘叹了一口气。 张大姐看着熟睡的小公子,眼睛一亮:“你看王爷站在门外,一人伤神,不如你抱着小公子,让王爷看上一眼,也许心情能好一些。” 年轻的乳娘犹豫:“我们在唐府做事,如此主动,恐怕主家要多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大姐眼神暗淡下来,点头附和:“也是。我们总要避嫌的,自打咱们来到府上,一直未曾见到夫人,也不知道....” 张大姐看着门上的影子动了一动,立马闭上了嘴。 再仔细看时,唐钊已经离开。 年轻的乳娘看着门口没了人影,凑到张大姐耳边小声嘀咕:“这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何况是双生子,看小娘子的身子孱弱,想必夫人身子也不是强壮康健的,能挺过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挺过来也得耗去半条命~” 张大姐看着吃饱的小娘子,把她抱起身拍了拍奶嗝,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呢~这小公子的下巴、额头还有眉眼长得跟王爷一模一样,小娘子大概就像亲娘了,可见也是个美人。” “这高门大户的公子娶亲都要生得端庄明艳,何况是唐王爷这般俊俏又有权势的爷~听说之前王爷一直自诩是断袖,伤了长安城多少贵女的心,没成想,现在孩子都有了,可见是没有遇到动心的小娘子而已...” 哪个少女不怀春,既然说起了这长安城男女之间这些事,两个人也顾不得夜深人静越说越上头,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意犹未尽的睡过去。 天将亮未亮之时,人最是困乏,睡得是最深沉的时刻。 一阵风吹过,带着暖意。 守在唐钊身边的唐十二和唐三,眉头皱了皱,终究是没有张开眼睛,连夜的奔波,已经让他们累到极致,回到了唐府,回到了自己的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原本守在小公子小娘子房间外的唐影,此时闭着眼睛蹲在茅坑奋战。 唐钊今日抱了安谨言的孩子,心情都变得不一样,那颗已经冰封的心像是遇到了春风一般,变得柔软,今夜一夜无梦,难得的香甜。 他已经多久没有像今晚这般熟睡了。 上一次,还是跟安谨言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 “哥,我是不是眼花了,这小公子的样貌怎么这么像唐钊?” “嗯~确实如此。” “看来医书中说的,女子怀孕之时,看谁看的多,孩子便会长得像谁,诚不欺我!” “哼!” “你哼什么?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要不我把他们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让他们俩一个盯着你一个盯着我,看看以后他俩的样貌会像谁?” “说好今晚只是看看!” “哎~你瞧瞧,你瞧瞧,别生气,我就是说说而已...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没做到过呀,要不然我亲自种一个,让小娘子天天看你,看看能不能长得像你?” “你有病!” “呃...也是哈,我辛辛苦苦耕耘才得来的孩子,凭啥像你呀,你要是想要孩子,自己下力气去~” “有病!” “哈哈...你是不是也心动了,是不是也想有个长得像你的崽?要不咱们一起...” “闭嘴!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再把你关起来!” “呵呵...我就是提个意见,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干嘛威胁我...” “看也看了,天马上就亮了,府里的高手很多,早走为妙!” “哎呀~这两个小崽子,真是长得甚合我意,真想抱回去...要不抱一个也行呀,这个通体雪白的雪娃娃,很对我的口味,我可以研究研究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还能让她恢复正常...” “我劝你最好消停点!” “哎呀,我就是说说,过过嘴瘾吗,我也不是那不分轻重的人...”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 “好了好了,我知道,否则就把我关起来!你这人,就是太正经,要不然也不会拿不下你那个小徒弟...你别把我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子,我经历的人可是比你丰富多了...” “唐影往回走了,走吧...” 一阵风吹过,好像从来没有人停留过。 唐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悄悄推开门,轻轻走到床前,慢慢的掀开襁褓,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公子,又把手指放到小娘子鼻子下面试探了一下,又悄无声息的出门,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唐影抱着双臂倚在门口,咧着一张大嘴,呲着个白牙,特别的高兴:我家爷终于有后了,而且一次抱俩,儿女双全,我家爷真是厉害呀!没想到这坐在轮椅上的几年,丝毫没有影响爷的雄风... 突然又想起失踪的安谨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失踪:哎~就是不知道安小娘子现在在哪里? 接着之间唐影双手从咯吱窝下抽出来,虔诚的合十在一起,默默的念叨:“天上的各位神仙,一定要保佑安小娘子平安归来,你赐给他们一双这么好的儿女,他们总要小心的养育长大,才不算辜负上天的垂怜,一定要保佑安谨言平平安安的回来呀~” “还有就是小娘子跟别的婴童想比有些特别,虽然说老天你格外的喜欢她,但是这可是人间呀,人长得太特殊,容易招人嫉妒,你还是...” “唐影,你拿浆子糊纸人--嘟嘟囔囔的干什么呢?”唐十二突然惊醒,便起身在唐府里逛荡,就看到唐影从茅房里出来,先是进门看了小公子和小娘子,出门就开始嘟囔,神神叨叨的看得他后背只发凉。 “哎呀我的皇天姥爷,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个人,这个点你不睡觉,出来溜达个啥?”唐影原本正在虔诚的祈祷,猛然听到唐十二出声,着实被吓了一跳,边拍着胸膛边拉着唐十二往一边走,嘴里还止不住的训斥。 “不是,你拉着我去干吗,我跟你一起守着小公子和小娘子呀,你看看我来跟你帮忙,你还凶我,真是东郭先生救狼--好心没好报!” “好好好,谢谢你!行了吧?你这吵吵嚷嚷的,在门口,再把小娘子和小公子吵醒了。”唐影白了唐十二一眼,接着问道,“倒是你,不守着咱家爷,还有理了?” “唐三跟我是老两口赏月--平分秋色,我俩但凡有一个守着,肯定是三个手指捏田螺--万无一失!”唐十二得意的挑了挑眉。 “好好好!知道你们厉害,以前你们怎么藏得那么深,我都不知道咱家爷身边还有一个唐三,现在是不仅有唐三,还有这么多暗卫~”唐影这段时间已经被锻炼的心理格外的强大。 唐十二忍了忍,实在不想伤害唐影,但是看着唐影满脸络腮胡子的憨厚样子,摇了摇头:“你呀,就是太憨厚,太单纯,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主子身边要是没有我们哥几个,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啧啧啧...你呀,也就是胜在认识主子的时间早,否则,哪有你这么一个贴身侍卫存在的可能!” 唐影着实被唐十二的直白伤到了,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问出声道:“那个...你这样说我无话可说,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我也没法辩论,我是受咱家爷的恩惠,才以身相报。不过听说咱们暗卫兄弟都是来刺杀爷的,怎么最后都改邪归正了呢?” 唐影的话虽然伤人,但是他问这个问题时的表情及其的认真,唐十二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咽,“这事说来话长,有时间慢慢跟你说,我得回去了。” 唐影搔了搔后脑勺,憨憨的点头:“哦,我也得去守着小娘子和小公子了,你赶紧回吧,记得抽时间给我讲讲你们怎么被爷收服的故事。” 唐十二落荒而逃,现在讲起来是故事,被收服时,稍有不慎,那就是尸骨无存了。 唐影看着唐十二的身影,络腮胡下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互相伤害吧~” 重新回到小公子和小娘子的门口,唐影继续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 不过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他便不再嘟囔出声了,这时候人睡眠浅,一有个风吹草动便会醒过来,孩子们更是经不起声响,他便默默在心里祈祷。 唐钊远远的站在小院门口,看着一脸络腮胡的唐影双手合十,双眼紧闭,虔诚祈祷的模样,忍不住打扰。 唐影耳朵微动,眼神凌厉的看向小院门口,他从那个方向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 看到自家爷站立在那里,好像天地间一缕孤魂,便整理了下衣裳,快步向爷走过去。 “爷,这么早?” “嗯,一会该走了。这里...就拜托给你了。” 唐影一脸严肃地拱手:“爷,你放心,我必定倾尽全力保护好小公子和小娘子的安全。” “嗯~那只猫和那只乌龟...” “爷,我爷爷照看着呢,爷放心,保管等安小娘子回来,一切如旧~”唐影说的真切又自然,还带着一丝自证的急切。 第563章 小娘子瑕不掩瑜 “好。”唐钊拍了拍唐影的肩膀。 看着自家爷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唐影除了自责还是自责。 第一次替爷守着安谨言,结果安谨言受伤。 第二次替爷守着安谨言,接过安谨言失踪。 唐影苦笑,难道真的像十二说的一样,他只不过是因着与自家爷相识于幼时,才得了这份贴身侍卫的差事? 十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身上已经背上了一个包袱,看唐影看着院子外发呆,猛地撞了下,嘿嘿一笑:“上午栽树下午取材--急吼吼的看什么呢?” 唐影苦笑:“你们要出发了?” “可不是呢,现在主子是王八肚子上插鸡毛--归心似箭。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北疆。啧啧啧...真是老房子着火...不过我看到主子偷偷去看小公子和小娘子了,估计放不下孩子们。你留在这可得好好保护好他们,别让主子操心~” “嗯。我知道。 没帮爷照看好安小娘子,是我失职。小公子和小娘子这么小就孤苦伶仃,是我的错。如果可以,我愿意用命来换他们的周全。” 唐影越说越伤心,满脸的络腮胡不断地抖动,眼眶里的懊恼渐渐凝成泪,蔓延开来,覆盖了视线。 唐十二看着唐影确实伤心,亦是不忍心调笑他:“我这人口直心快,你应该是鸡吃放光虫--心知肚明。主子既然选择了你,你就是最称职的。我们这些暗卫,也有失误的时候,只要心是向着主子就好,我说的话,你听听就得了,别往心里去哈~” 唐影苦涩一笑,点了点头。 唐十二潇洒地甩了甩头发,跟随唐钊的步伐而去。 唐影再次盯着唐十二离开的方向发呆:他心里很清楚,自家爷孰是孰非分得很清楚...自家爷现在就盼着安谨言赶紧出现,还有小娘子的身子能快些好起来... 唐影想到这,重新回到小公子和小娘子门口,席地而坐,盯着隔壁院子长亮的烛影,慢慢暗淡下来。 老大夫们研究了一夜,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成果。 不管小娘子能不能恢复,他一定会尽职尽责护她周全,也不会让任何人轻待了她去~ 唐府不远处高高的树上,密密的枝丫里隐藏着两个看不清脸的人影。 正是天将亮未亮之时,出现在唐府孩子屋里的两个人。 此时两人内心感慨不已。 唐钊身边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忠诚...是实打实的为唐钊着想。 让人无端地想要破坏掉,这种感觉就叫做嫉妒。 虽然,自己手下也有一些衷心的下属。 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再加上药的加持,一个个诚惶诚恐,一点也不敢忤逆。 但是,却缺少了那么一丝主动,更别谈真心,只要能脱离控制,可想而知他们会立马逃离到天涯海角。 唐钊身边的这些暗卫也好,贴身侍卫也罢,已经有了很强烈的私人感情,一个个主动去为他卖命,甚至这种想法已经自然而然蔓延到唐钊的孩子身上。 羡慕嫉妒已经弥漫整颗凋零的树干。 ... 唐府亮了一夜的烛光,鞠神医如痴如醉地用一只小虫子研究着他从小娘子脚底采出来一滴血。 其余的老大夫围着脉案研究了一晚,终究是岁月不饶人,熬不住,纷纷散去休息。 而鞠神医愈发的癫狂,圆圆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眼中看着渐渐变化的虫子,冒出了兴奋的光。 一直到早上弥漫的晨曦散去,第一缕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鞠钟鼎终于心满意足地把虫子收紧竹筒中,张开双臂尽情舒展着身体,听着脊背处的骨头咯吱咯吱地随着舒展归位,转了一圈脖子,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阳光,倾泻而入。 鞠钟鼎闭眼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唐影听到开门声,朝这边走过来,看到鞠钟鼎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周身像是塑了金身。 “鞠神医,熬了一夜吗?” 鞠钟鼎站在原地闭着眼,深深吸了几口气,重重吐出来,然后睁开眼:“一宿而已,老夫老当益壮,再来几宿也没问题。” 唐影赶忙凑近,络腮胡下慢慢笑容:“鞠神医,果然老当益壮,而且您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是昨夜有新的进展吗?” 不得不说,唐影这些年东家长李家短的八卦没有白打听,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 鞠神医,双臂交叠在小腹前,斜睨了唐影一眼:“老夫忙了一夜,肚子空空,今早如果能有一个叫花鸡,想必是极好的,不仅能补身子,还能让我快速恢复精力,昨夜的一些心得也好尽早的整理出来...” 唐影笑呵呵地应道:“昨夜已经吩咐小厨房,把几位大夫最喜爱的吃食全都备着了,不仅给您准备了叫花鸡,还准备了窖藏的三勒浆...” 鞠钟鼎满意的点点头:“算你们王爷会做人。告诉你们王爷,小娘子没事儿...甚至随她娘,体质好着呢,不管现在还是以后,这强大的生命力,绝对会超乎想象。 而且不仅体质好,还百毒不侵。长命百岁也说不定呢!” “真的?”唐影一脸的激动。 鞠钟鼎抬手拍了他的头:“我说的话什么时候搀过假?这可是我研究了一整晚的结果,能在你家王爷眼皮子底下,弄出那一滴血来,不给他一个满意的回复,他肯定会翻脸不认人。这个结果也算是瑕不掩瑜吧~” “瑕?鞠神医,您说清楚呀,有什么瑕?”唐影急忙问道。 “其实只有一丢丢的瑕疵,就是她这通体雪白的毛发是外表,大家看不到,以后却能感受到的,就只有一点点瑕疵,那就是这个小娘子,天生冷心冷肺,大概与人不甚亲近。 不光家人,唐府伺候的人最好也有一个准备。” “那...有没有可以医治的法子?” 鞠钟鼎摇头:“这种冷清性子,老夫还真没有法子,就当做她清贵些,应该不会造成很大的困扰。随着年龄越来越长大,她身体里的冷清会逐渐外扩,最终导致他变成一个心冷身冷的小娘子。” “那会不会影响身体,变得畏寒?”唐影着急地问。 鞠钟鼎赶忙摇头:“我是说她性子冷清,导致周身的气质冰冷。都快成冰山美人了,怎么会畏寒呢?让别人生畏还差不多。” 唐影松了一口气,偷偷白了鞠钟鼎一眼,神医说话大喘气,一次不说明白,吓死个人,不过口头上还是要恭维:“多谢鞠神医彻夜不眠地研究小娘子的血,我一定会如实告知我们爷,爷一定会万分感激您。” “那是....等等,什么,你要告诉王爷,我偷偷采了小娘子的血?这不是胡闹吗,就你家爷把小娘子当做眼珠子似的态度,你告诉他我偷了他女儿一滴血,他不来跟我拼命? 唐影呀,你看你是他的贴身侍卫,一定要站在你家爷的角度看这件事,如果你是你家爷,安小娘子失踪,是不是很难受?小娘子身体特别,是不是心焦?北疆战事将起,是不是心烦?这个节骨眼上,你作为贴身侍卫,是不是不能再给你家爷添堵了? 遇到事情,要学会分析,有时候该报喜不报忧...” 鞠神医煞有其事地看了一眼唐影,唐影皱眉思索后,点了点头。 鞠钟鼎微笑着点了点头,暗道:孺子可教也~ 唐影则盘算着,把所有的信息全都写信给唐三,让唐三甄别一下,哪一些该告诉自家爷,哪一些要缓些说。 鞠钟鼎很是满意,也乐意跟唐影多聊几句:“安小娘子的血才是宝呀,这孩子能有如此造化,都是得益于她娘,如果安谨言的血能让老夫钻研钻研,肯定能造福一方。” “鞠神医,小厨房这时候应该已经备好了早食,您累了一晚上,先去吃一些,然后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好!好!好!唐府的小厨房那可是尚食坊都比不了的地方,就你家爷那挑剔的口味,他现在不在,老夫能多吃一顿是一顿...人老了,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人生得意须尽欢,来生谁知道还能不能再为人!” 唐影笑着恭维:“鞠神医名满天下,救了多少病危的生命,别说下辈子,就是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您的无量功德,您想做什么那还不是任你挑选?” 鞠钟鼎笑了,摆手道:“难怪唐钊这么冷清的性子能把你留在身边做贴身侍卫,确实人尽其才...眼看着你家爷有妻有子,儿女双全了,你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吧,你爷爷还盼着抱重孙吧?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老了,不要等到老了再追悔莫及。” 唐影络腮胡子下的脸变得通红,但是因着胡子茂密一点也看不出来,只见他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问:“我还没想这茬子事呢,鞠神医想的也不无道理,要是您想着娶妻生子,我跟我家爷写信时,会给爷说一下你这个愿望的。 何况鞠神医,您看起来如同舞象之年,还有一身的好医术,肯定会得小娘子青睐,如果再有我家爷给保媒,必定让神医称心如意。” 鞠钟鼎被唐影这清奇的脑回路惊得外焦里嫩,逃一般地加快了脚步。 听唐影发疯的胡说八道,还不如早点把叫花鸡和三勒浆请到肚子里面。 哪知道他加快步子,唐影也加快步子,他转弯,唐影也随着转弯,再加上唐影嘴里喋喋不休,已经开始询问他中意什么样的小娘子,可有意中人了。 他七十有三的年纪,只是长得年轻一些,还能被催婚,也是活久见。 刚刚对唐钊的夸奖,他好想原地收回,这么热情到麻烦的贴身侍卫,还真是不多见,准确的说是第一次见,而且是一个清冷的琉璃美人身边的贴身侍卫,细思极恐。 但他也明白,唐影只不过是开窍晚,是真的以为他孑然一身,孤苦无依,想要给他找一个老伴。 只是这会,鞠钟鼎明白自己心里印上了一个人的影子,大概看不上别的莺莺燕燕。 鞠钟鼎走进厨房,立马关上了门,整个人的身体倚在门上,唐钊看着紧闭的门,皱眉:什么情况,怎么把他关在门外了? 瞪着两只大眼睛,盯着门半天时间,依旧没有开门的迹象,算了,大概鞠神医怕他抢他的叫花鸡吃,他还是下去给唐三写信吧。 明明孩子们已经出生半月之久,但是孩子出生之日,亲娘便不见了踪影,便宜爹去北疆边陲,所以两个孩子的降临,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 而今日,是自家爷第一次看孩子们的日子,也是小娘子的身体第一次变明朗的日子。 值得庆祝。 他现在去写信,立马派人去送,说不定能在半路上追上自家爷,自家爷奔波这么多日,不仅身体劳累,找不到安小娘子,心更加累,自家爷需要这份喜事。 毕竟是关于孩子的事,早一点知道,早一点放心。 唐影伏案开始事无巨细地写信,而去北方的路上,三匹马正在告诉奔驰。 为首的那人,身披黑色披风,身形瘦削,蒙着半张脸,只漏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不用猜,这边是日夜兼程往北疆赶的唐钊。 身后一左一右,齐头并进的是唐三和唐十二。 他们两人比谁都清楚,安谨言在他们主子心中的分量,这往返的日夜兼程,他俩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他们知道安谨言对于自家主子的意义,以往只是觉得自家主子宠着安谨言,但是现如今才知道,安谨言对唐钊来说比命还重要。 倒是今天小娘子让唐钊脸上出现了久违的温柔。 唐二一直没有露面,让唐三有些疑惑,但是转念一想,是不是自家主子安排了别的任务。 唐十二近几年锦衣玉食惯了,这几日跟在自家主子身边,生怕被有心人围追堵截,又生怕被人暗杀仇杀,每次都是打个盹,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立马醒过来。 刚才他在马上便小眯了一会,听到周围马嘶鸣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往四周一扫,发现刚才自己一个打盹,不过跑了几十丈远而已。 看周围有一家摊铺,便知道主子准备在这里歇一歇脚。 第564章 蒙混过关 唐钊眼睁睁看着小摊子上的伙计,殷勤的忙前忙后。 热情的介绍着他们整个小摊上最有名的烤包子。 “几位爷是远道而来的吧,咱们这里虽然偏僻,但是这里的烤包子确实名扬万里。” 唐十二看了一眼安静的唐钊,不紧不慢的端着茶水喝着,这一路没说话的嘴,也开始痒痒起来:“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什么样的烤包子能名扬万里?” “爷,你还别不信,别看我这地界是个小摊子,可是我们东家可是把烤包子开到了几个国家最繁华的市里。”伙计一脸骄傲的仰起下巴,用余光打量了一眼唐钊一行人的打扮,接着说:“看几位爷的打扮应该是大兴朝的人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去过长安城?” 唐十二瞄了一眼唐钊,低声笑着应答到:“你这是看不起谁,爷几个走南闯北,怎么可能没有去过长安城呢?你莫要从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小伙计干脆坐在了十二隔壁的桌子上。把洁白的汗巾搭在脖颈上:“那你可知道长安城金光门那里有一个闻名的包子铺,那边是东家的店。” 唐钊手中的杯子微微一顿,十二余光自然注意到了唐钊的这个动作,立马拱手:“哎呀,久仰久仰,原来是金光门的羊肉包子呀,那必须来上一屉。没想到一个烤包子还能流传到千里之外,还能吃到长安城的味道,真让人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小伙计一腔的得意,终于找到了存在感,抬着下巴站起身来,把脖子上的汗巾甩得高高的,冲着不远处泥土堆起来的一个土窑喊道:“给远方贵客,上,烤包子一屉。” 唐钊看着摆在面前,外皮金黄酥脆,涨的像个元宝一样的烤包子,浮现出来的是安谨言双手捧着烤包子,吃得满嘴流油的可爱模样。 这一路,脑海里都是娇软的孩子的,竟然暂时忘记了安谨言。 者一刹那,心里那种密密麻麻的痛又重新涌了上来。 唐十二之前只是听说金光门的羊肉包子,暄软蓬松,烤包子外酥里嫩,如今看着面前的包子,确实食欲大动。 还没等他下手,只见一向矜贵的主子,这么多天吃饭从来味如嚼蜡的主子,竟然一手抓起了一个烤包子,左右开弓往嘴里塞。 微微泛青的胡茬,在羊肉包子被咬开的那一刹那,被里面的热气缭绕,只余下一双桃花眼,猩红湿润。 唐十二目瞪口呆。 唐三赶忙倒了一碗茶递给唐钊:“主子,这烤包子内馅灼热,小心烫到。” 但是唐钊如同失聪一般,只是机械地往嘴里不断的塞着羊肉包子。 眼看着唐钊凹陷的双颊被包子塞起来,唐十二有一瞬间,体验到了唐钊周身的围绕着一层绝望。 那是与他心中意气奋发的主子,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他的拳头握紧,看了一眼唐三,手起刀落,砍在唐钊的后脖颈上,唐钊应声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塞着满满的包子。 唐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愕地看着唐十二。 唐十二面无表情的把唐钊嘴里清理干净,一反常态,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一反常态的声音凉凉的道:“难道还要让他把自己噎死?” 唐三立刻上前,帮唐十二清清理起来,接着把剩下的烤包子包起来,想了想,又跟小伙计要了一笼暄软的蒸包打包带着。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唐钊离开了摊铺, 小伙计不可思议地看着三人远去的声音,小声嘟囔:“啧啧啧~真是彪悍,这么好看的小公子落到这么两个土匪手里,啧啧啧~” 那边土窑里忙着烤包子的人也露头出来,“少管闲事,现在天下说乱就乱,咱们不找事,也得躲着点,千万别惹火上身。这乱世能保住小命就是谢天谢地了,万一边关打起来,谁知道咱们的小命能有几天属于自己。” 小伙计边收拾桌子,变高生回答:“咱们安定了这么多年,也是多亏了天山圣战,听说这次还是唐钊将军亲临阵前,只要有唐王爷在,这仗打不起来。” 那人讪讪地点头:“你说的也是。不过听说这王爷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到了边关,已经卧病好久了。但愿老天有眼,能让他长命百岁。这样我们还有我们下一代也不用遭受战争之苦。” 小伙计笑着说:“不要这么悲观。要打起来早就打起来了。” 两人说笑了一番,又有过路人歇脚,小伙计又开始卖力地吆火起来。 唐钊再醒来时,已经是满天星光,唐三和唐十二正坐在一堆篝火前面,用纤细的树枝,串起来一串包子,放在了火上烤。 唐三性子沉稳,不紧不慢地转着树枝,包子受热均匀,已经形成了金黄色外壳,树枝穿着包子的地方,也滋滋冒着油。 唐十二手里树枝上的包子一边变成了黑炭色一边还是暄软的面。 唐钊动了动脖子,后脖一阵酸疼。 唐三和唐十二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不自觉的看过来。 唐十二打了一个寒战,看着唐三握着树枝的手微微颤抖欧,接着嬉皮笑脸的转向唐三:“熊瞎子上戏台,你看看你这熊样。看我怎么小鸭蛋冒充大鸡蛋--蒙混过关。” 第565章 江湖佬变戏法-变幻无常 十三清了清嗓子,余光瞥了一眼唐钊,还冲唐三挑了挑眉,起身,小跑,扑通一声跪在唐钊身边,一气呵成。 虽然明知道,十三肯定会不按常理出牌,即使再油嘴滑舌,在主子面前都会收敛九分,但...唐三没想到十三这么豁得出去。 就算认了主子,但是好歹主子也一直让他们有尊严地活着,没必要这样子跪着求原谅吧? 唐钊显然也被十三这一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神错愕。 十三很认真地把手中的烤包子举过头顶,言语恳切:“主子,我看你吃包子时特别中意,临走时特意打包了一些,就是为了让你在路上尝一尝我亲手烤的包子,你瞧这外皮酥脆,隐隐透着一股羊油的香味。虽说幕天席地,稍微简陋些,但是我保证你像开了锁的猴子——流连忘返...” “咕咕...咕咕...”周围风都停了下来,耳边只有远处的鸟鸣传来。 唐三颤巍巍地收回了视线,他就不能对这个十三有任何的期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唐钊没有接下十三手里的烤包子,他心里只有第一次吃烤包子时,被惊艳到的安谨言的一颦一笑。 他知道刚才他失态了,但,他本就不善言语,心里知道十三是故意装疯卖傻,逗他一乐。 他眸光淡漠地扫了一眼十三低垂的头,道:“闭嘴!” “好嘞~主子!” 十三闻言,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顺着腋下看了一眼只留一个背影给自己的唐三。 哎...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但转念一想...主子这是不计较他跟唐三把他打晕了,心里暗暗高兴。 下一刻,唐钊说话的声音都裹上了寒气:“还有两天,就到边境了吧?” “没错。”唐十三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整个身子歪在地上,皱眉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黑乎乎的包子,随意敲了敲,大口咬去了一半。 只要主子不计较把他打晕的事情,唐十三对唐钊没那么害怕。 “速战速决。” 唐十三脸色微僵,随即一本正经地问道:“主子,想解决完边境上的事情,继续寻找安小娘子?” “回长安。” 唐三闻言不禁转头看过来。 唐十三满脸激动:“主子,你的意思是边境的事解决完了,就回长安?那咱们的人要撤回来吗?” “你们继续找,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唐三和唐十三四目对视,满眼都是疑惑。 “吃饱了吗?把火灭了,赶路吧~”唐钊站起身来。 唐三和唐十三立马用脚撅起土,把烤包子烧起来的几节树枝埋到了地里。 唐三看着唐钊上马,转头问十三:“主子回长安干什么,他不去找安小娘子了?” “你问我,我问谁?我帮你去问问主子?你问我,这不是两个盘子装一条鱼——多余!” 唐三被唐十三的话噎了一下,愣愣地跟上主子,木讷地扬起马鞭,一路上还是没想明白,主子怎么突然不找安小娘子了呢?难不成被他俩打坏脑子了? 唐三这个人有一个好处,想不明白就不想,跟着主子的指令走,总不会出错,主子自然有主子的打算。 唐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坚韧地看着前方宽广的地平线。 安谨言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即使是产后虚弱,也不是等闲之人能够控制住的,再结合安慎行藏一半露一半的话,史夷亭的提醒,即使唐钊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信。 安谨言极有可能是主动离开他的。 至于离开的原因,他百思不得其解,恐怕只有安谨言自己知道。 他要做的,就是先把一切可能导致安谨言离开的因素全部拔出扫清,为她准备一个清净的世界,迎接她的回归。 唐钊坚信,他与安谨言有剪不断的缘分,从乐小宝,到安谨言,下次,一定也会再次相见。 两天两夜,昼夜不歇地回到了边境。 唐十三龇牙咧嘴地劈着双腿,大腿内侧已经被磨得血淋淋,止不住地疼,看着唐钊和唐三身板挺直,步履从容地踏进了营帐中,忍不住摇头嘀咕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可怜我这两条娇弱的大腿。” 唐钊刚坐到将军主位上,便有副将来报:“王爷,大漠国屡次前来叫战,我们一旦迎战,他们又遁走,真是不痛快!” “那就打过去!” 唐钊轻飘飘的声音,如同昆山玉碎般响在耳边。 副将红了红脸,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可是主上的命令是守好边境,不要主动挑衅!” “将在外...”只需要三个字,账中人已经全部明白。 “可那群孙子,扣押了边境一个城的百姓。让我们攻也不是,守也不是。” 唐钊:“呵~”一声轻笑,三分讥讽,四分无情。 “大漠国无视我大兴百姓,我们身为将帅,怎能不为百姓们报仇!” 帐中人全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唐钊。 那个清冷、无情、冷血的唐钊又回来了。 唐钊抬头,眸光凶恶地环视众人,秀眉轻佻:“怎么?既然憋闷,那就动手,出任何事,我顶着。” 众人都羞怯地低下了头,他们这段时间,胸口都憋着一口气,怒火中烧。 更有几个副将,嘴唇上都起了一串泡,就是被大漠的挑衅,上火着急。 有那么一瞬间,副将们恨不得闯进将军的营帐,问一下唐钊,能不能拼上这条命,跟那一城的百姓,一起干他娘的一场仗! 可是,当唐钊同意见他们,也说出了他们所想,大家的心情特别复杂。 唐十三就在这时候,一瘸一拐地踏进了营帐,见大家都愁眉苦脸、鸦雀无声,这人来疯又开始不自觉地活跃气氛了:“哎吆吆,老子也就平时调戏调戏小娘子、勾搭勾搭小公子,也没得逞,就让老子受这罪。要不是看在我平日里积德行善的份上,我这大腿里子估计得养上十天半月才行。可见老话说八月十五拜扁担-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还算是个善人。” 唐钊:“此事再议!” 唐钊留下一句话便离开。 众人纷纷对着唐十三拱手作揖,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唐十三扭着屁股,凑到唐三身边:“哎,这些人平日里都说我是三流子哥大流子弟-二流子一个,这会怎么突然江湖佬变戏法-变幻无常?” 第566章 在我身边不快乐吗? 唐十三虽然跟唐三嘀嘀咕咕,却依旧满脸笑意得向众位将军回礼。 等账中人全走光,唐十三才叉着双腿,斜倚在作为上,龇牙咧嘴的冲唐三解释:“你那是什么眼神,瞧不起我?我这是爹爹给婆婆施礼-礼多人不怪。” 唐三哼了一声,往外走去。 唐十三哼哼唧唧得喊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这么反常呢?” 唐三头也不回的走了,唐十三心情大好的哼了几句不成调的曲子:“前日拜佛,一朝添丁--善有善报。日行一善,日行一善。记在主子头上。” 唐十三的话,拯救了一城的百姓,但是唐钊主将的名头也不容有辱。 连夜,大漠果边境上的巡逻的一个小队,就别人悄无声息的抹了脖子,十颗人头就摆在主将营帐前。 初晓的晨雾褪去时,大漠国在一阵倒吸气中,也悄悄退兵了。 看着满地,只有炉灶的柴灰,副将们倒吸一口气道:“王爷不愧是王爷。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我等不能企及。” 唐钊坐在主位上,一双桃花眼下有浅浅的乌青:“边境还有那个小国不知好歹,大家既然来一趟,便都顺手震慑一下吧。” 接着几个副将都被划分了区域,一人带两千将士,给七日时间,去去火。 唐钊,从来不是善类。 这也是就是为什么唐王爷虽说是长安第一琉璃美人,但是将士们都愿意跟着他出征的理由。 天山圣战,王爷初露锋芒,即使不是将军的前提下,跟着他的人,全都盆满钵满的回长安。 一众暗卫也都撒了出去,唐十三双腿还没好,看着撒欢的暗卫,眼泪汪汪的看着唐三:“三哥...三哥哥...哥哥...” 唐三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听说大漠国盛产红宝石,弟弟这腿不方便,你给我弄些来呗?” “想要?自己去。”主子最近能吃能睡,唐三的心情也变好了,对唐十三的胡搅蛮缠难得有回应。 唐十三撇了撇嘴:“我要不是为了跟你陪主子回长安,我现在能像更夫打瞌睡--白吃干饭吗?我是我不帮你,你能像刚下轿的媳妇--春风满面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唐三被他一套一套的说辞说的脑壳子只疼,哼了一声,大步走了,只留下一句话:“丑话说到前头,这是最后一次!” “得嘞,谢谢三哥~哥~” 唐三脚下一软,差点跌了。 大兴朝的将士们,在边境畅通无阻了七天七夜,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唐钊跟唐十三坐在营帐前,看着夕阳下地平线,飞扬的马蹄和欢快的欢呼声。 “真的会有报应吗?” 唐十三咧着笑的嘴微微一怔,站起身来,扒下身上的袍子,举过头顶,旋转飞扬起来:“哟吼~我们的大军,回来了!” 唐三看着兴奋的唐十三,微微摇头,这么个愣头青,他还在期盼从他嘴里得到什么真言。 唐三一马当先,飞身下马,向唐钊汇报:“主子,周围的小国已经全都被我朝军威震慑到,五年之内估计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这次大家满载而归,但是没有伤害一个无辜百姓。” 唐钊双眸眼波流转,声音清冽:“有反抗的杀了便是,哪有那么多无辜的人!” 唐三没有反驳:“接下来修整一夜,还是连夜拔营回长安?” 唐钊:“让几个副将定吧。” 远处几个副将走的时候都是单枪匹马,回来时还多了几个车厢,看来今夜是无法启程了。 唐十三凑到唐三跟前,挤眉弄眼地笑着:“三哥,我的红宝石呢?” 唐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扔到唐十三怀里。 唐十三接过来,在手上掂了掂,打开看了看,撇嘴道:“唐三,你出去这么久,就弄了这么几颗?又小,成色又不好,早知道我就让副将们给我弄了。” 唐三被他气的呼过来一巴掌:“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东西。” 唐十三看着脚下突然多出来的半个麻袋,乐呵呵的笑了:“我就知道我三哥,是个治事的人。多谢三哥!多谢三哥!” 整个晚上篝火跳跃,烤全羊香飘十里,月光与火光中十几名异国少女展示着曼妙的舞姿,所有的将士开怀痛饮,兴致高时,闻声起舞,好不热闹。 唐三看着欢聚的一众人,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只有唐钊躺在营帐里,盯着微弱的星光发呆。 “你看,他们在我身边都很高兴!” “你在我身边时,也时常开怀大笑的。” “为什么要离开我呢?你答应我的,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你,在我身边不快乐吗?” “是不是不喜欢那些人?” “肯定是他们惹你不高兴了。” “放心,等你回来时,一定不会看到他们的,相信我。” 唐钊在营帐里看了一会微星,越发觉得眼睛酸胀灼热,闭目养神了好一会,调整好情绪,才来到了账外,看着热闹喧天的将士们,目光凉凉。 唐三察觉到主子的气息,心底不忍。 不过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没想到唐钊却先开了口:“她......不会被人欺负吧?” “安小娘子,与人为善,身手不凡......一定会有贵人保护,不会被欺负,再说安小娘子在主子这里都能讨人喜欢,肯定......咳咳......”唐三突然想抽自己一耳光,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 唐钊像是被他取悦到一般,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你说的没错。能从春风渡和我手里,都能应付自如,就当她外出游走江湖,涨见识去了吧。” 唐三听着唐钊声音平静,给人一种不悲不喜的感觉,心底莫名的有些不适滋味。 因为他知道主子从小到大有多不容易,好不容易主子有了正常人的喜怒哀乐,现如今却要生生割舍,他不懂情爱,从主子身上却只看到情爱的悲凉,乐小宝时,他未经历,唐五朦朦胧胧,安小娘子算是刻骨铭心吧。 等等...... 想到了唐五,那个被他们亲切的叫做小五的“兄弟”,突然唐三响起来唐二给他信中提到的事情。 只是......他看着主子的侧颜,眸色很是挣扎,到底该不该这时候告诉主子? 第567章 没脑子的蠢货 边境彻夜狂欢,安静的只有唐钊,所有的消息并没有传到长安城。 长安城里还是一片风声鹤唳,皇城里依旧是两派大臣吵得不可开交,而南曲还是一片纸醉金迷。 几个月前还娇纵蛮横,只能活在堂姐影子里的少女,如今已经变成了骄奢淫逸的女人。 “管事~”慵懒中带着柔媚的声音从象牙跋步床的纱幔里传出来。 新上任的十一管事,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快步走到床前。 一双莹白的柔胰轻轻拨开纱幔,粉嫩的指甲上坠着闪闪发光的猫眼石:“我最近身子乏得很,你给我按按如何?” 十一管事是生在南曲的家生子,从小就混迹在南曲,南曲算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对着南曲和乐家人有着不一样的情感,前面的管事消失以后,他一步一步爬到了管事的位置上,本以为只要一心一意守好南曲,便会是个有家的人,却没想到接触到的全是超出他想象的事情。 一向柔弱惹人怜惜的悠娘子,原来会彻夜在南曲的三楼疯狂。 而现在,悠娘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使不得~” 悠娘子一声嗤笑,猛地拨开纱幔,一手收拢着胸前的薄纱一手轻轻整理着一头青丝:“呵~这是欲拒还迎的把戏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我只不过是随口逗弄一声,你还拿上乔了,就你,也配!” 十一管事白皙的皮肤上惹了一层粉霞,耳尖都羞得通红,赶忙跪在地上,低着头颤抖着声音:“悠娘子息怒,小的有罪,惹娘子烦心。” 悠娘子圆润的脚趾停在十一管事额头的地面上,附身,不顾大好的风光泄了一地:“还知道惹我烦心,怎的只知道惹我烦心,不知道替我解忧呢?” “小的为南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十一管事明白悠娘子心气不顺,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但是不说也是错,只能表着忠心,“如果小的碍眼,小的立马滚出去。” 悠娘子终于起身,斜斜地歪在了贵妃椅上:“这么想为本小娘子办点事呀?” 十一管事立马转向悠娘子声音发出的地方,重重地磕头。 十一管事此时心里紧张到无法呼吸,他是见过悠娘子磋磨人的手段,此时他全凭意志撑着,长吸一口气,试图转移一下悠娘子的注意力:“今天乐淑婷来过...” 乐悠悠对他说的这件事毫无兴趣,直接打断他:“我交代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 十一管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我去见过羽凤翔...” 乐悠悠立刻兴奋地打断他:“怎么样?他怎么回答?” 十一管事摇了摇头:“他说得很委婉,但是能听出来,他拒绝了南曲的邀请。” 乐悠悠是羽凤翔的忠实粉丝,不仅迷他的俊美外表,更是对他的嗓音流连忘返,开出了丰厚的条件,想要羽凤翔每月到南曲来唱一曲。 乐悠悠一听羽凤翔拒绝了她的邀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很是暴躁地站起身来,把桌子上的香炉、果盘、点心全都扫到了地上,接着把脚踏踹倒,还是怒火中烧,疯了一般把纱幔扯下来,把窗台上的瓷瓶砸到十一管事身上,吼道:“我说的条件,你都说清楚了?” 自从上次乐悠悠被唐钊下了一次药,情绪愈发的难以控制,每次火气上来,是个十足的疯子。 十一管事没有躲,瓷瓶砸到了他的肩膀上,碎了一地,但还是回答道:“说了。” 乐悠悠的脚直直地踹到了十一管事的脑袋上。 十一管事往后退了退,接着说:“乐淑婷今天来是为了跟仁心医馆...” 乐悠悠再次打断他:“你去告诉羽凤翔,不,直接跟他爹谈,只要他答应让羽凤翔每月来一次,我可以往他的那个医馆投一万两黄金...这南曲,我可以跟羽凤翔一起说了算...” 擒贼先擒王,只要搞定了他爹,他总会乖乖听话。 投其所好,羽大夫是个有名的医痴,她们乐家曾经也是医毒双绝,拿捏这等医痴,绝对手到擒来。 乐悠悠被自己的聪明才智,自豪坏了。 “悠娘子,这等决定,还是要考虑考虑...”十一管事突然觉得特别的无力,恐怕这个他一直当做家的地方,撑不了太久了。 他不敢告诉悠娘子,羽凤翔的原话:就她?南曲都要被她玩没了,我就不凑热闹了。 “还考虑什么,谁见了我开出的条件,都无法拒绝...” “嘭!” 门被猛地打开,乐淑婷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脸上少有的怒气十足:“乐悠悠!” 乐悠悠被吓了一跳,看到来人后,冷哼了一声,接着用脚踢了踢十一管事:“赶紧去!重新跟他们说清楚。” 吩咐完,才瞥了一眼乐淑婷:“你好歹也是名门闺女,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啪!”乐淑婷一掌拍在桌子上那个,露出一张签字画押的白纸。 “这是你签的?” 乐悠悠往桌上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整理了一下身上薄如蝉翼的襦裙,慵懒地盯着指甲上的猫眼石:“是我,怎么了?” “怎么了?”乐淑婷听到她的回答,脸色更加骇人了几分,逼问道:“你签这字,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乐悠悠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从上到下打量了乐淑婷一番:“你搞清楚,现在乐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这南曲,我凭什么跟你商量?怎么,见我一个人拥有南曲这样的销金窟,眼馋了吗?是不是没预料到乐家最后能到我手里?”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乐淑婷现在真想把乐悠悠的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仁心医馆,你也敢随便招惹,这仁心医馆能在短时间内在长安城立足,而且史家和唐家都任由它扎根,你有没有想过这背后有没有什么势力?如果跟他们玩心眼,那就是找死,十个乐家也不够陪他们玩的。” 有史家和唐家,这仁心医馆竟然还能跟乐悠悠达成合作,凡是长点脑子的,都能察觉到这中间的不对劲。 乐悠悠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轻飘飘地怼回去:“你自己不行,还见不得别人好!” 她刚怼完,十一管事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悠娘子,”十一管事看了眼乐悠悠,认命般地说道:“给仁心医馆那边供的药,出了点问题。” 乐淑婷狠狠地剜了一眼乐悠悠,问道:“出什么问题了?” 第568章 他怀疑自己被耍了,但是对方好真诚。 “供的第二批药,仁心医馆给退回来了,说是成分不对,要咱们给个说法。” 乐淑婷一听,脸色瞬间白了。 乐悠悠却没当回事:“让咱们的人看看是哪个成分不对,重新交一批不就好了,跟死了娘一样的大惊小怪!” 十一管事解释道:“因为第一批药合作得很顺利,第二批药量大,中药材都是用的各原产地最好的药,如果再交一批,花费大小先不说,这些药材凑齐就需要一段时间,怕是不能如期交货。” 这次跟仁心医馆合作,乐悠悠是第一次自己促成了一桩买卖,可以说不计成本,第一批药合作顺利,得了一点小利后,仁心医馆说什么便应什么,签了不少条款。 乐悠悠其实还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疑惑地转向乐淑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 “乐家以前的一些药材方面的人脉,我去跑一跑,好歹能凑齐,你赶紧跟仁心医馆那边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在交货时间上宽限些时日。”乐淑婷白了一眼乐悠悠,深吸一口气,提出自己的解决办法。 乐悠悠撇撇嘴,也没见得有什么好办法。 转头吩咐管事:“去吧,让他们宽限宽限。” 十一管事赶忙去仁心医馆。 乐淑婷很是懊恼,一边叹气一边踱步:“这么多年,生意你从来没有插过手,怎么不知道凡事留些余地?若仁心医馆能宽限些时日还好,如果那边不同意,你自己签的合约有多离谱,你自己看看吧!” 仁心医馆背后的主子是谁,谁也不知道,只是知道长安城有头有脸的贵人,有个头疼脑热,一夜之间都往这里跑。 不管是迎来送往的掌柜,还是日常坐诊的大夫,大家对东家是谁,也都讳莫如深,隐隐让人猜测是南疆那边。 仁心医馆的掌柜见十一管事匆忙上门,远远地迎了出来。 待说明来意,掌柜摸着光洁的下巴,似笑非笑:“宽限些时日?这恐怕不妥吧~” 十一管家闻言,心中便暗道不好:“掌柜,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前面的药都没有问题,这次肯定有误会,您也得给我们些时间不是?我们也不会耽误多久,月余便可。到时候乐家保证保质保量的把第二批药交付到您手上。” 掌柜思索了片刻,点点头。 十一管家心中一喜。 “月余也不是不可...” “是!是!是!多谢掌柜,到时候少不了您的好处。”十一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满心欢喜地上前对掌柜作揖,便要告辞。 掌柜连忙拉住十一管家,笑得十分真心:“好说好说,只要今日十一管家先按咱们的约定,先把这月余的银子交上,我一定在东家面前美言几句,促成此事。” 十一管家脸上的笑顿时僵硬了十分,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掌柜的,我想您是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掌柜满脸惊讶:“哦?某人愚钝,愿闻其详。” 十一管家满脸尴尬,清了清嗓子:“我是说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能不能私下宽限几天?” “交情?” “嗯!” “宽限?” “哎!” “私下?” “对!” “你的意思是,嘶~我给你担着?” “呃...”十一管事,尴尬地搓手手。 掌柜的瞬间站直身子,一本正经,清了清嗓子:“马上到交货期限了,某人就不留管事了,管事回去尽快筹谋吧,慢走不送!” 说完,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十一管事赶忙抓住掌柜的袍袖,满脸乞求:“掌柜的,别走,咱们再商量商量!商量商量!” 管事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十一管事,咱们各为其主,这事我作不了主,我也只是一个掌柜的,作不了这几十万两银子的主,再说,咱们可是有约在先,两家签字画押,在官家那都做了备案的。在其位谋其职,我不能吃着东家的饭,为你们乐家谋福利,这不是吃里扒外吗!” 十一管事无功而返,回去把今天跟仁心医馆的见面,如实跟乐悠悠汇报。 乐悠悠伸出葱白的手指,点着十一管事的脑袋,咬牙切齿地骂他没长脑子:“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一个小掌柜能做什么主,你不能找他们东家吗?” “......” 十一管事旁敲侧击,硬是没从掌柜嘴里打听出东家的身份来。 想想也是,整个长安城那么多贵人,都对仁心医馆的东家好奇,不也没有个只言片语流露出来嘛~ 乐淑婷像是看傻子一般看了一眼乐悠悠,接着对十一管事吩咐道:“你带些礼品再去拜访下仁心医馆的掌柜和坐诊的大夫,务必让他们给东家带句话,问问东家的意思,或许有所转圜呢?” 十一管事漏夜又去拜访了仁心医馆的掌柜。 掌柜的笑眯眯地接过礼品和一千两的银票,拍着十一管事的肩膀:“兄弟,你后日来听消息,我一定把你的话带给东家。” 且说,两天过后,十一管事满怀希望地出现在仁心医馆。 掌柜的笑着说:“十一管事,我家东家说了,到时候可以见一面,谈谈这次的事情。” 十一管事激动地看着掌柜,全长安城都未曾见过的仁心医馆的东家,他竟然有幸能一睹真容:“掌柜的,谢谢!谢谢你~!这样...” 十一管事说话都有些发颤。 “我立马回去请我东家前来,等我们,我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说着话,满脸笑容地就要往南曲跑。 掌柜的拉住十一管事的袍袖:“莫急!莫急!不是今日,不是今日。” 十一管事回头,先是疑惑,接着笑着附和:“你看我这急性子,今日确实太仓促,那是明日?” “也不是明日。” “后日?” 又接着问到了七天以后?十五天以后? 掌柜的都是一脸神秘莫测的摇摇头。 最后得到掌柜的准确回答:“我们掌柜的,九月时,会来长安城赏菊、赏桂花,便约在那时吧。” 十一管事:“......” 他怀疑自己被耍了,但是对方好真诚。 第569章 仁心医馆的局 十一管事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南曲。 “嘭!” 南曲三楼上面传出了撕裂的声音,乐悠悠因为生气脸颊都在颤抖:“好一个仁心医馆,这般狼心狗肺,他们这是明摆着在耍我!” 乐淑婷这几日每天都到南曲来等消息。 看着发疯的乐悠悠:呵~这才看出来被耍? 仁心医馆,确实有蹊跷。 “大姑姑~你倒是说句话呀~” 乐淑婷皱眉,现在知道询问她的意见了? “大姑姑,如果我们多雇佣些人,再把收购药材的价格升上一升,拼力一搏...”乐悠悠自言自语般询问。 乐淑婷:即使如此,也得半月。 没有想到仁心医馆宁可自损八百也不愿意宽限。 “十一管事......” 乐淑婷终于开口,打断了乐悠悠:“先别急。” 乐淑婷还是有几分心机的,不然把夫君和小娘子调教的听话又有能力。 “派些人去查,挖出仁心医馆背后的主子。” 这分明就是专门为了南曲,或者直接说是乐家,布的一个陷阱,只不过,诱惑太大,乐悠悠又太急于表现自己,才能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唐钊凯旋时,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就是唐二送来的。 “主子,乐家还有半月,就能永不翻身。” 唐钊神色没有丝毫涟漪,清冷地吩咐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毫一厘也不要给他们留。” “是!”唐二赶忙领命,直接问道,“那南曲,让谁接手?” 唐钊仰头看着天上大朵大朵的白云,轻叹:“留着,给她。” 唐二这才明白,原来主子不是放下了安小娘子,是放在了心底最深处。 但是仁心医馆做的这个局,确实很大胆,这么大的买卖,但凡乐悠悠不这么冲动签了文书,仁心医馆根本没有胜算。 “主子怎么算准了,乐家不能如期交付,还能签下那份文书,难道仅仅是因为乐悠悠的冲动?” 唐钊:“因为我想。” 那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主子,又回来了。 但是唐钊也只是凡人一个,怎么可能算无遗漏,只不过是唐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计得失,他只有一个目的,把属于她的全都替她拿回来。 即使安谨言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他与乐家为难,都是为了她,为了给乐小宝、给安谨言的母亲、给安谨言的舅舅、给她所有相关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至于损失多少,他兜着。 还不到半月时间,仁心医馆已经报官,双方在官家的见证下,明确了文书中约定的赔偿。 中午,乐悠悠掌家后,第一次正式登了唐家老宅的门。 乐淑婷与乐悠悠结伴,去给唐家老太太请安。 乐淑婷已经跟唐家老太太说过,但是老太太没有明确表态,她现在是唐家的媳妇,不好太明显的为着娘家,这才有了乐悠悠这次的拜访。 唐家老太太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唐钊此次凯旋,整个唐家的门楣又提高了不少。 乐悠悠现在不再是小辈,而是乐家的掌权者,唐家老太太自然要亲自应付,上好春茶用雪水烹着,冒着缕缕热气:“悠娘子,尝尝这茶可合口味?” 乐悠悠笑着抿了一抿,夸赞之后,才笑着说:“奶奶还是喊我悠儿便是。” 这开口就将姿态放到了最低,倒是让唐老太太很是意外。 果然没了乐老爷子和乐承卿他们的庇护,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小娘子,最终还是被迫着长大了。 “悠儿,怎么得空来了?” 唐老太太明显更胜一筹,你来我欢迎,但是别想让我主动提起。 乐悠悠暗道一句,老狐狸,笑着道:“奶奶,悠儿此次这是前来求您心疼心疼我的。” 唐老太太见乐悠悠果然不似之前那般疯癫,从善如流道:“可是你姑姑这几日提起的那事?” “是呀。”乐悠悠本就长得我见犹怜,这段时日更是长开了似的,嫩的能掐出水,应和着,双眸便附上了水汽,双手握住了唐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目光盈盈的求道:“奶奶可一定要帮帮我,帮帮乐家。” 乐淑婷跟乐悠悠说过,要想让人帮忙,必须得放低姿态,还要有所表示,南曲可是长安城的各家都眼馋的存在。 乐淑婷也说服了乐悠悠,答允只要唐家老宅能出手帮助,便让出一些南曲这边的生意。 唐老太太自然听儿媳说过,但此时依旧面露难色道,“悠儿别急,咱们两家可是亲家,遇到事咱们一起想办法,别哭,哎呀,我最看不得小娘子哭,哭的我心巴疼。 按说我能帮肯定要帮的。但是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年纪大了,生意上的事不过问了。” 唐老太太这话说的漂亮,好的坏的都让她一个人占了。 不过,她接着说道,“唐家最终都是要交到钊儿手中的,从边境回来之后,生意上他也有时间上心了,你们都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要不这样,你去问问钊儿,只要他点头,这事肯定就妥了!” 乐悠悠:这小老太太,坏得很!明知道唐钊从小就看不惯乐家,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没点球用。 “奶奶~钊爷打小与我就有些误解,恐怕还得您费心,心疼心疼悠儿!”乐悠悠今天既然求到了门上,主打一个不要脸,必须要有个结果。 这长安城里几大世家都是唯唐家马首是瞻,唐家不伸手,大家都观望,相反,只要说动唐家伸出援手,其余的世家看在唐家的面子上,都会好说话。 唐老太太理了理头发,眼神正好看到影壁处的一抹瘦削的身影,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你瞧,钊儿来了,你们年轻人说说话。我这老身子骨,一到春天就乏得很,我就不陪你了。” 出征之前,唐钊有段时间健壮了不少,可是自从安小娘子失踪,边疆战事始,肉眼可见的瘦弱下去。 此时,已经接近春末夏初,唐钊的脸依旧苍白无血色,身上还穿着一件带着皮毛的襕袍,整个人仿佛被春天肆意的风吹得东倒西歪一般。 唐钊被老太太身旁的茶婆婆请到里面,看到乐悠悠先是皱眉,接着坐在了离她最远的椅子上,细细地喘息着。 第570章 求助屡碰壁 等唐钊喘匀这口气,茶婆婆端上一杯通宣理肺的茶,轻戳了几口,懒懒道: “要银子要到我这来了?” 乐悠悠自然知道唐钊毒舌,这像看乞丐一样的眼神,着实让人不快,但是此时她有求于人,即使气得手脚冰凉,却也只能赔笑道:“钊爷,只要帮这一次,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唐钊笑了。 那双眼尾微微翘起的桃花眼如同春水荡漾,让人心往神驰:“就你?” 乐悠悠忍得眼皮子直跳,只能再次忍让:“我可以让乐小宝上乐家族谱,还有安...” “呵~”唐钊笑了,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小活,眉眼的笑都晕出来,他第一次正眼看了乐悠悠一回,讥笑道:“族谱?谁稀罕!” 许是越想越觉得好笑,唐钊又缓缓开口:“乐家早就该从长安城小时,别用这个姓侮了我的耳朵,乐家配不上她。” 乐悠悠脊背瞬间升起一阵凉意。 他,早就知道。 那这次的局,是仁心医馆,还是唐钊?难道,仁心医馆背后的主子会是唐钊? 乐悠悠越想越害怕。 十多年的坚持,从少年到青年,一旦被唐钊盯上,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不死不休。 乐悠悠忘记是怎么出门的,刚到唐家老宅门口,乐淑婷便赶过来,急急的问:“谈得怎么样?” 她看着乐悠悠失魂落魄的神色,询问道:“难道他不肯?不能呀,他是最在乎那孩子的...” “闭嘴!” 乐悠悠发了疯一般吼道。 乐淑婷知道乐悠悠年轻气盛,这是在唐钊那边受的气,没有发泄出来,心想:哎,终究还是太年轻,比着乐荣荣能屈能伸的性子,可真是差远了。 心里带着鄙夷,却还是宽慰道:“别急,别急,唐家不行,还有霍家、史家、王家...” 乐悠悠猛然抬起头,眼里迸发出惊喜:“对!对!” 乐悠悠马不停蹄的往霍家赶过去。 霍家的门都没有进去,门口的小厮喊来了管家,管家虚让道:“悠娘子是知道的,霍家老爷子会友去了,我家爷一直陪着夫人,从来不管这些事。霍三爷又沉迷医术,霍小爷又是个不着调的...要不您到府上坐坐,看看今天能不能等到霍老爷子回府?” 霍管家这样说着,可是身子确实没有任何动作。 乐悠悠只能站在门外问道:“霍老爷子,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霍管家自然毕恭毕敬的回答:“霍老爷子临行时,说了几个好友,均在长安城以外,要说这归期,还真不一定。不过如果悠娘子等等,也说不准今儿个明儿个就回来了,也不一定。” 霍管家说话滴水不漏,也不说不让您等,但是等得到等不到,另说。 现在时间不等人,仁心医馆已经完全托付给官家,来督促乐家交齐违约的银子,还要保证再如期交货。 这霍家的霍三星和霍玉,都是围着唐钊转的小跟班,既然唐钊不想帮,霍家看来指望不上了。 “那我就不叨扰了,老爷子回来,麻烦给老爷子代好,就说乐悠悠来看望过他。” 霍管事连忙笑容可掬:“是,一定带到。” 乐悠悠回到车间,思索了片刻,便吩咐道:“去史家看看。” 史家更是连管家都没见到,史夷亭目前在刑部,史家与各家相处,极其注意分寸。 但是这管家都见不到,着实有些离谱。 乐悠悠其实心里明镜一般,这些人都躲着她。 但是长安城有四大世家,这三家见不到没关系,还有一个韦家。 这次终于如了乐悠悠的意,见到了韦一盈。 韦家现在出头露面的都是韦一盈。 两个小娘子,总归会有话题。 “韦娘子,一直久仰大名,韦娘子是我们这些小娘子的楷范。”乐悠悠难得地说了一句心里话,她对韦一盈是真的佩服和羡慕,远胜于乐荣荣。 韦一盈让丫鬟泡了花茶,还准备了精致的茶点。 乐悠悠跑了一天,终于有适口的茶水。 韦一盈见她喝了两杯茶以后,才缓缓开口:“乐娘子,此番前来,是为了借银子还是借药材?” 乐悠悠跟仁心医馆的这份文书,已经在长安城的茶馆,都传遍了。 有人说乐悠悠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人说乐悠悠脑子被驴踢了,各人有各人的理解,说什么的都有,韦一盈行走于各个店铺中,自然早就了解了来龙去脉。 乐悠悠四处都是得了没脸,现在韦家就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见韦一盈主动提起,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期待,紧张激动之余,她向韦一盈靠了靠,问道:“韦娘子,可有兴趣听我详细说说?凡事都好谈。” 韦一盈确坐直了身子,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再看向乐悠悠时,眼眸中一片冰冷:“悠娘子,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我跟安慎行的佳话吗?” 乐悠悠听到自己的心,碎了。 韦一盈双眼紧紧盯着乐悠悠的双眸,不紧不慢,声音清冷的继续说道:“安慎行年少时曾经住在府上,十年前,突然在上香途中被劫,那些人不劫色不劫财,偏偏废了他一只右手,然后扔下了悬崖,这事儿,乐家应该最清楚吧?” 乐悠悠桩桩件件都知道。 她知道,韦一盈被锦绣书院的写话本的一个写手迷得神魂颠倒,那个写手便是安慎行。 她知道,安慎行曾经放言,要亲手报复乐家,亲眼看着乐家所有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知道,安慎行姐弟年少时,被乐家背弃,为了斩草除根,安慎行跌落悬崖生死不明。 她都知道,但是现在,韦家时她最后的稻草。 乐悠悠只能强忍住心底的冷,“韦娘子,你可以听听乐家的条件,南曲,是所有世家都盯着的销金窟,多少世家想着插一脚进来,这可是真金白银。 只要你能帮我度过这次的难关,南曲,不仅可以一起赚银子,里面想享用什么样的人都有。 韦娘子,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呀~” 乐悠悠盯着韦一盈,像是蛊惑人心般继续说道:“公是公,私是私,何必被一个残废误了终身。” 韦一盈眼里一瞬间的波动,乐悠悠一喜。 第571章 孤立无援 韦一盈很快平静地开口:“乐家这一套在韦家行不通,我们护短。” 乐悠悠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此时很明白,韦家不是乐家的救命稻草,而是压死乐家的那根稻草:“安慎行的事情,你是听谁说的?安慎行是被山贼所伤,乐家顶多是看护得不周到!” 韦一盈:“我办事,从来不会道听途说。”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乐悠悠苍白的脸。 看呀,这就叫做垂死挣扎吧。 乐悠悠急了:“如果乐家有罪,有大周律法,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了我们的罪。韦娘子,你既然有证据,那就拿出来!” 既然知道韦家不会对乐家施以援手,乐悠悠口气也不再客气。 韦一盈眼神里全是轻蔑:“我只说我不会道听途说,并没有说乐家有罪呀,你急什么呢?” 乐悠悠慌乱地收敛起脸上的神色:“你......你是故意的。” “呵~是,我就是故意的。”乐家那群老狐狸已经全都铲除了,就剩这么一个狂妄自大的小娘子,不足为据,但是乐家要垮就要垮得彻底些,“如果我拿出证据来,乐家早就灰飞烟灭了,你怎么有机会在这里四处奔跑?” 长安城的四大世家,现在同气同枝,乐家没有机会了。 乐悠悠从韦家出来,看到了对面巷子里站着的安慎行,他一脸笑意,“孤立无援的感觉如何?” 乐悠悠恶狠狠地瞪着安慎行:“你别得意得太早!想看我的笑话?我不会让你称心的。” “时候到了而已。” 乐悠悠气的胸脯一鼓一鼓。她明白安慎行的弦外之音,他不止一次地说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安慎行:“那些老不死的都不能亲眼看到乐家现在的样子,还真是可惜!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到时候下去团聚时,好好跟他们讲讲。” 乐悠悠被气得七窍生烟。 乐淑婷看到乐悠悠时,赶忙站起身来:“悠儿,怎么样?四大世家有没有松口的?”她内心焦灼,偏偏不能替乐家抛头露面。 乐悠悠端起茶杯想要喝口茶压一压胸口的火气和害怕,手却不听使唤地抖个不停。 乐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她之前虽然年纪小,没有参与过,但是却听母亲说过不少,还有一些是母亲和乐承卿厮混时,偷听而来的。 “你可不能负了我,我可是一颗心都给了你们乐家!”高寒梅柔媚的声音带着喘息。 乐承卿急吼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放心,你服侍了我...们哥俩,我...会替我那...短命的弟...弟...照顾好你。说几句骚...话给我听听...我马上要来了。” 她那时候小,他们俩偷摸私会也都是挑她熟睡后,大概是以为小孩子睡着了,一夜也不会醒过来,两人都无比孟浪。 “我不信你,你发誓。”高寒梅声音媚得拉丝,却还有几分脑子。 “祖宗,我命给你都行,你相信我。快给我,给我。” 高寒梅手里有存下的几枚药,这才能让乐承卿一展雄风,每当乐承卿在她这里找到了自信,出去与别人厮混时却还是不行,偏偏乐承卿又是个浪荡的公子,高寒梅也风情万种,所以只能抓住高寒梅这个能让他一展雄风的稻草。 “你是怎么对安慎薇、安慎行姐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高寒梅说着咬牙切齿,偏偏又忍不住嘤咛几声,“你那时候为了得到安慎薇费了好大的手段,最后不也是下了狠心,他们俩也没落得好下场,一个香消玉殒,一个毁了终生。” 乐承卿还在低声求着哄着,高寒梅的双脚高高架在他的双肩上,双手撑在他的胸前,不让他再继续。 乐承卿箭在弦上,脑袋上隐忍出大片的汗珠,太阳穴附近全是鼓起的青筋,眼里全是欲望在翻滚:“相信...相信我...看在悠儿的份上...你还不信我吗...那几个铺子不是早早转到你们娘俩名下了...” 他说着,一个挺身,伴着一阵呜咽,终于平静下来。 高寒梅也见好就收,神情恹恹地缩在乐承卿的怀里,手指柔弱无骨地在他胸前打着圈圈:“我自然是信你的。我们娘俩是最盼着你好的。” “嗯。”乐承卿此时只觉得飘飘欲仙,只想休息一会。 黑暗中的乐悠悠却紧紧地闭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整个乐家都说安慎薇是与下人私奔,安慎行被山贼所害,原来真相并不是如此。 韦一盈站在韦府门口,在太阳下,冲着巷子里的安慎行微微一笑。 整条阴冷的巷子都变得温暖光明起来。 安慎行向韦一盈走过去,右边的袖子在春风里,来回摇摆。 韦一盈快步迎上来,自然地挽上了安慎行的胳膊,笑得甜甜地问:“难得你来找我。我刚才还想着一会去找你呢~” 安慎行好像习惯了她的亲近,耳尖红红的,耳朵上的那颗红痣分外地鲜艳:“白昼变长了,下值后,天还早,便过来看看你。” 韦一盈抿着嘴,歪头看着安慎行,俏皮地挤了挤眼睛:“我也想你了。” 安慎行耳朵上的红霞蔓延到了脸颊上。 韦一盈得意地咧嘴笑了,然后把头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安慎行十分享受她的依靠,他从来没有想象到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别人的依靠。 而韦一盈却慢慢收敛了笑容,又想起乐悠悠脸上的慌乱,想起安慎行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时,被人砍了右臂,扔下山崖,是多么的无助,多么的痛苦。 越想越心疼,韦一盈轻轻地抽噎起来。 安慎行察觉到韦一盈的异常,低头询问:“怎么了?” 肩膀上的脑袋摇了摇,鼻音很重:“安慎行,谢谢你让我靠,我超级厉害的,以后你累的时候,我的肩膀也让你靠。” 安慎行笑了,春风中,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今天一早,唐钊来找过韦一盈。 第572章 折中之法 “安慎行的手,不是山贼,是乐家所为,为的是瞒下安慎薇的死,斩草除根。” 她满眼的震惊:“真的?” “是。”唐钊点头,“不过没有证据,只是通过各种案件中的证词,拼凑出来的答案。” “我相信唐爷。” 韦一盈选择相信唐钊,唐钊不屑扯谎,他想惩罚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 “我会让乐家易主。” 韦一盈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唐爷直接吩咐。” 唐钊摇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韦一盈点头。 聪明人之间的交谈,就是这么简单。 韦一盈自小就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她可以是高门贵女,但是,如果触及她的底线,她也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对于不能当做人的东西,也不必讲仁义道德。 韦一盈的头依旧靠在安慎行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挽着他。 “别人都在看。”安慎行看着别人似笑非笑的眼睛,更加的脸红。 “看呗!让他们羡慕。”韦一盈的手更紧了。 安慎行轻笑一声,宠溺地回答:“好。” 韦一盈先是窃喜,眼里闪过狡黠,她仰起头,冲着安慎行撒娇道:“可是只有我主动,他们会不会以为你是被逼的?” 话音刚落,一个吻如同春日的蝴蝶落在了韦一盈的额头。 韦一盈眼里的狡黠变成了惊喜,然后两只手猛地捧起安慎行的脸,往下一拉,唇紧紧地印在了一起。 周围刚才还在偷笑的人,开始起哄。 两人走出韦府门前不久,周围的人基本上都是刚下值的人。 一些人是认识安慎行的,很多人都认识韦一盈。 “这...这...我没看错吧,那是安常侍?” “你眼神没错,是他,和韦家小娘子。” “这...终于让韦家小娘子拿下了?” “听说韦家小娘子费了不少心思。” “可不是,韦娘子做买卖是古灵精怪,没想到看中的人,也能手到擒来。佩服!佩服!” 江锦书也正从旁边经过,看着阳光下两人,郎才女貌,也是无比震惊。 曾经满身阴霾,眼里化不开忧郁的人,如今满眼都是笑意,被韦娘子拽到了阳光下。 两人一吻结束,相视一笑。 也许是江锦书的眼光过于震惊,两人朝这边看过来。 “锦书?”安慎行看到江锦书,喊了她的名字。 江锦书笑着打招呼:“安常侍、韦娘子。”眼里藏不住的揶揄。 安慎行大方地揽着韦一盈的腰, 江锦书看着安慎行的动作,挑了挑眉,瞪大眼睛,故意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韦一盈看向安慎行,她想知道安慎行怎么介绍他们的关系。 安慎行大方地说:“如你所见,两情相悦。” 韦一盈听到安慎行的话,笑得眼睛弯弯,顺势靠在安慎行的肩膀上,冲着江锦书点头:“锦书妹妹好~” 江锦书与韦一盈曾经打过交道,知道她性子极好,既然她以妹妹称呼自己,便打趣道:“恭喜两位呀~” 乐淑婷也顾不得自己是唐家的媳妇,开始跟乐悠悠兵分两路,开始寻求一些说得上话的小世家的帮助。 但是没见到一家的家主,甚至有些世家不顾乐淑婷是唐家儿媳的面子,十分八卦地告诉她:唐家不是放出话来了,谁帮乐家,就是跟唐家过不去,怎么她还出来奔走? 乐悠悠被乐淑婷带回来的消息气得牙痒痒,这唐钊是准备赶尽杀绝。 奔走了半月,依旧没有丝毫的转圜,官家已经开始安排盯着乐悠悠,生怕她跑路。 乐悠悠着急地在南曲团团转,嘴巴周围一圈水泡根本就没有消下去过:“明日就是最后的时间了,怎么办?”越想越烦躁。 乐淑婷紧皱眉头,也是十分的恼火:“你不要来回转,你安静坐下来好不好?转得我头晕。” 乐悠悠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冲着乐淑婷吼道:“乐家现在的当家人可是我,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 乐淑婷也顾不得贤良淑德,终于忍不住爆发:“你现在知道着急了,当时签文书怎么不涨涨脑子?你脑子是这几天才刚长出来的吗?” 乐悠悠虽然不占理,依旧嘴上不依不饶:“仁心医馆分明就是想要坑我,分明是防不胜防。” 姑侄俩,都上火,谁也不肯让一步,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乐悠悠被气得直翻白眼,差点气过去,乐淑婷总归是长辈,吃过的盐比乐悠悠吃过的米都多,把乐悠悠扶着坐到椅子上,给她灌了一杯茶,又替她顺着气。 乐悠悠这才缓过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乐淑婷长叹一口气:“真是欠你的。好了,咱俩也别吵了。还有最后一条路,拿着南曲的地契去抵押一部分银子,先把官家应付过去。” 十一管事这时候匆匆跑上来:“悠娘子,南曲的好一些都知,都在讨要这几个月的银子。更有几个好像已经找好了下家,咱们今天再不给个说法,就要离开了。” 乐悠悠刚刚平复的情绪,又轰的一下上来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喊道:“哪几个这么没良心,乐家供他们吃供他们喝,这时候了,跟老娘来这一套?这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贱皮子,哪家要?” 十一管事看了一眼乐淑婷,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说!”乐悠悠看着十一管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乐淑婷也吩咐:“说说看。” 十一管事赶忙回答:“是唐王爷。” 乐淑婷深呼吸。 乐悠悠情绪激动:“咳...咳咳咳...欺人太甚,我绝对不会把南曲的人给他一个!” 乐淑婷看着暴躁的乐悠悠,生怕她又被气抽过去,刚忙劝导:“已经到了这一步,生气无益,还是赶紧...” “砰!砰!砰!”话还没说完,门被敲响。 十一管事看了一眼乐悠悠和乐淑婷,在乐淑婷的示意下,赶忙开了门。 只见是官差站在门口:“乐掌柜,叨扰了。” “明日才到期限,官爷来得也太早了。”乐悠悠阴阳怪气地说道。 官差也不管她语气如何,公事公办地回答:“我来是为了通知你,仁心医馆那边提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乐悠悠面色一喜。 第573章 只剩一地灰白 乐淑婷看着乐悠悠,阴恻恻地说:“现在的南曲,不可能在这次事情中分毫无伤,仁心医馆有意退一步,这样的机会要抓住。” 她作为唐钊的长辈,唐钊却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分明是半分情谊也不顾。 乐悠悠心里却盘算着:只要不是把南曲交到唐钊手中,即便是仁心医馆要参与到南曲中来,也是可以接受的。 两人一拍即合。 奔波了这么久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很快仁心医馆和乐家就在官家的见证下,完成了交接,南曲最终被抵给了仁心医馆。 乐悠悠还在庆幸好歹还可以保留自己在南曲的掌柜权利,不过很快,乐悠悠就笑不出来了。 “凭什么让我搬离三楼?凭什么,我是这里的掌柜,我才是这里的掌柜。”乐悠悠疯了一般双手紧紧扒在象牙拔步床不肯离开。 满头青丝凌乱,脸上的粉黛遮不住狰狞的表情。 “当然是因为南曲换了天了。”新来的掌柜轻飘飘地回答。 “是谁?把仁心医馆的东家叫来,我们分明讲好的,我们讲好的,你们不能背信弃义。” 新掌柜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我们大当家不在。” “大当家?既然有大当家,那就是有二当家,二当家,让我见二当家也行,我要见二当家!”乐悠悠这会脑子转得倒是快,此时满脸的疯狂。 她现在心里,有个疯狂的想法,但是她不甘心,不甘心。 旁边的房间里传出来一声哂笑,接着传出来了清冷慵懒的声音:“带她过来。” 乐悠悠的双手慢慢松开,眼神一片死寂。 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旁边的房间门口,不可置信地推开门。 迎上了一双满眼秋水的桃花眼,明明应该是温情脉脉含笑而生,偏偏那睥睨的眼神让人通体寒冷。 乐悠悠倒吸一口凉气,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指着椅子上斜歪着的人:“唐...唐...怎么...不可能...” 是唐钊。 难怪仁心医馆会挑中乐悠悠,难怪第一次合作顺利得让人惊喜,难怪第二次合作加大了筹码却出了问题,难怪仁心医馆一天也不肯通融,难怪说大当家不在... 原来如此。 唐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斜晲着她:“怎么?不认识本王了?” 乐悠悠嘴唇发白,脸色青紫,竟然是两眼一翻,气晕过去。 没了南曲的乐家,很快如同丧家之犬,成了长安城各个茶馆话社的主角。 乐承卿与乐承恩遗孀苟且的事情,乐承卿祸害无数少女的事情,乐荣荣逼良为娼...所有乐家的人的丑事全都抖擞了出来。 乐家如烟花般绚烂过,而此时,只剩一地灰白。 南曲自然也成为众矢之的。 但是很快仁心医馆的一张告示贴遍了南曲的一整条巷子:仁心医馆医病,药到病除,仁心医馆医心,为娼从良。自今日起,南曲所有的都知,可以自由选择离开或者继续待在南曲,南曲自此卖艺不卖身,除了维持正常运转之外的所有的盈余,全都捐给大兴朝各个的县的济世堂,每月都会张贴盈余银钱接受的县的文书,请大家监督。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的清贵都以到南曲消费为荣,连带仁心医馆也跟着出了名,很快每座济世堂周围都新开了一座仁心医馆。 仁心医馆,这一做法,果然是高。 乐淑婷气得卧床不起。 乐悠悠什么都没有了,还成了过街老鼠一般见不得人,只能把心里的邪火全都撒到高寒梅的身上,她宁愿自己是个阿猫阿狗的孩子,也强过现在的处境:“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是他?” 高寒梅被乐悠悠骂得抬不起头来,捏着手帕擦着红肿的眼睛。 “我也是逼不得已,我能有什么办法?刚过门没多久,夫君就死了,虽然乐家表面上不说,但是下人的话时常能传到娘的耳朵里。说我是个不祥之人,说我克死了丈夫,如果我没有个一男半女,根本就没有活路了。 我是没办法呀,悠儿。” 乐悠悠把手边能够得着的东西全都一股脑扔到高寒梅身上,然后手掌捂着耳朵,十指紧紧扣在头发里,好像要把头皮扯下来:“不要找理由,你就是贱,你就是个荡妇,每个夜晚你们俩幽会的时候,不也是挺享受的吗,现在在我身边装什么可怜!你让我恶心!” 高寒梅一脸震惊的看向乐悠悠:“悠儿...”嘴唇蠕动,终究无话可说。 “以后,别让我看到你这付装模作样的可怜劲,你这一招,对我没用!”乐悠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一队官差闯了进来,见到值钱的东西便开始往外搬。 高寒梅吓坏了,慌慌张张地跑到官爷身边,把眼泪擦干净,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官爷,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管家!管家呢?” 没有人回应她。 官爷不动声色地躲开她,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勉为其难的回了一句:“状告乐家的人太多,被乐承卿祸害的人家全都来讨公道,这宅子和宅子里的东西,都要收归官家,卖出个好价钱好给那些人一些抚慰金。” 高寒梅柔弱地跌坐在地上,嘤嘤地哭起来,余光中看到家里的下人,身后背着包袱,贼头鼠脑地往外悄悄溜。 “我们母女平日里对你们不薄,你们竟然就这样舍弃我们,你们可知道你们的卖身契还在我们手里。” 高寒梅不愧是注定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菟丝花,孤儿寡母,现在还一副当家主子娘的态度。 她这句话非但没有让那些下人害怕,反而提醒了他们,他们一个对视,跨过院门,像是拎鸡仔子一般拎走了高寒梅。 高寒梅慌了神,对着官爷大喊:“官爷,他们要造反,要造反呀,你们眼睁睁看着吗?你们管一管呀!” 一众官差充耳不闻,这乐家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还有些油水。 现在就只剩个空壳,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有空管闲事,还不如多搜寻些值钱的东西。 不到一刻中,乐家一片狼藉,高寒梅也被扔到了大街上,头发凌乱,胸口的扣子都开了两个,她坐在大街上,哭着哭着开始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74章 姑姑,你帮帮我 乐悠悠听到消息,赶回来时,只看到高寒梅在乐府门前疯癫的大笑。 乐悠悠看着乐府里进进出出的官差,身子一阵发软,踉踉跄跄地走到府门口,听完高寒梅的诉说,终究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唇色青紫:“欺人太甚!何苦赶尽杀绝!” 乐悠悠四下张望,在正对着乐府的一条巷子里,果然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乐悠悠连滚带爬地走过去,双眼里一片猩红:“你们如意了?高兴了?满意了?” 马车帘子被掀开,里面唐钊和安慎行相对而坐,满面笑容。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今天,正是那个好日子。” 安慎行看着乐家名声扫地,家破人亡,一无所有,前所未有的畅快! “让开!”唐钊清冷的开口。 安慎行放下车帘,马车开始走动。 乐悠悠眼里逐渐疯癫,对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跳着脚喊道:“好日子?你以为乐家完了,你就大仇得报了?你想得美,别忘了,我们身上流着一个祖宗的血,哈哈哈...安慎行,安谨言,你们俩跟我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你们赢了吗?赢了吗?” 突然,巷子深处窜出来几个盲流,把乐悠悠拉进了黑暗中。 安慎行看着不断挣扎的双腿,和地上一路的拖痕,眸色深沉。 唐钊目光平静,看着安慎行的脸色,冷静的开口:“乐家能跟你们同气连枝,是他们的福气!” 一句话,让安慎行的眸色逐渐清明。 安慎行点头。 “多谢。乐家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姐姐也可以瞑目了。” 春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夜幕降临时,淅淅沥沥的雨点,逐渐变大,经有些夏雨的影子。 唐三敲响了自家爷的门:“主子。” 唐钊正在沐浴,屋内雾气氤氲,“说。” “乐悠悠今日求到了唐家老宅的门前。” “嗯。乐淑婷见她了?” 唐三恭敬地回答:“没有。乐淑婷说,自己依然是嫁出去的小娘子,乐家已经交到了乐悠悠手里,她不便多说。” 果然,乐家人骨子里都是冷漠无情,对人无情,也会作用到自己身上。 以前唐钊不信报应,但是自从有了放在心上的人,他信了。 “主子,史爷在府门口等你。” 唐钊:“让他进来等。” 唐三顿了顿,如实回答:“史爷说就问一句话,问完就走,就不进来了。” 唐钊沉思了片刻:“你告诉他,让他问你即可,他问完以后,就说我说是。如果他说别的话,再说,不是。” 唐三听得云里雾里,还是应承了一声,跑到史爷门前复命。 “史爷,主子说让你问我即可,他已经告诉我答案。”唐三恭敬地站在史夷亭身边。 史夷亭强压住胸口的怒火,“他知道我也问什么?” 唐三双眼看着脚尖,什么都没回答。 史夷亭抬起手想要锤唐三这个闷葫芦一下,想了想又放下了手,唐三的伸手他是见过的,搞偷袭不仅不会成功,还会被他反伤,不合算:“好,我问你主子,乐悠悠在乐府门口遇到坏人的事,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是!”唐三如实回答,心里却突突跳个不停,他是知道的,乐悠悠在乐府对面的巷子里,被几个人糟蹋了,还掰断了右臂。 史夷亭听到唐三的回答,惊讶的一个后退,“你主子,知道我要问这事?这么告诉我真实情况,我很难做的。” 唐三又恭敬地回答:\"不是!\" 史夷亭骂了一句,认命般摆了摆手:“成!成!成!你主子料事如神,当我没问,你快走吧!就当我今天没来!” 唐钊听完唐三的汇报,良久没有说话,唐三自然而然地退下。 唐钊捏着眉心,浅笑,他怎么会去作奸犯科,是乐家得罪的人太多,只那先前的十个管事,各有各的神通,只要他稍稍透露点消息出去,自然有人去动手,何必需要脏了他自己的手。 他可是要给安谨言积德行善的。 唐家老宅门前却并不清净。 乐淑婷第一次没有见乐悠悠,但是乐悠悠求了一圈没有人搭理她,只能又回到了唐家老宅门前。 她的右手臂被那几个人拧断了,耽误不得。 “砰!砰!砰!” 簌簌的雨声中,敲打府门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门口的小厮本来借着雨天没有来客,正睡得香,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别拍了,门都要拍烂了。” 仔细打量了雨中不成样子的人,又喊人打着灯笼看了看,才认出来:“原来是悠娘子。您怎么又来了?” 乐悠悠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右臂还成一个怪异的姿势垂在一侧:“我找我姑姑。” “夫人身体不适,不见客,悠娘子还是改日再来吧。” 乐悠悠却用左手,猛地推开小厮,冒雨冲进唐家老宅,大喊道:“姑姑,姑姑,姑姑...” 乐淑婷身子十分虚弱,又加上雨声烦躁,已经醒来了,听到乐悠悠的声音,赶忙披上一件披风,撑上伞赶过来:“悠儿,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乐悠悠一下子窜到乐淑婷身边,扑通跪在乐淑婷脚下,地上的雨水直直地溅了乐淑婷一身。 乐淑婷嫌恶地后退了两步,乐悠悠膝盖着地,往前跟了两步。 “姑姑,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说着,左右便攥住了乐淑婷裙角。 乐淑婷往后挣脱了几个,没有挣脱开,皱着眉,不悦地问道:“我什么都帮不上,如果能帮我早就帮了。” 乐悠悠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呜咽着说道:“姑姑,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我知道姑姑是疼我的,我现在无家可归了,求姑姑收留。” 乐淑婷深吸一口气:\"我怎么收留你?\" 乐悠悠见乐淑婷好像要松口,赶忙跪直了身子:“姑姑,我想跟着你,跟你住在唐家老宅就好,我不挑的。” 呵,好大的口气,住在唐家老宅,还是不挑? 乐淑婷强忍住怒火,伸手服气乐悠悠:“你也知道,我是做媳妇的,唐家老宅这里,我做不得主。悠儿也不会为难姑姑吧?” 第575章 乐荣荣是我堂姐 乐淑婷说这话,乐悠悠倒是不疑有他,她知道住进唐家老宅的可能性极小,于是马上提出了自己早就打算好的主意:“那姑姑给我些银钱,帮帮我,不用很多,一万两就好。” 一万两,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我这可不是济世堂。”乐淑婷笑着说。 这笑容和语气狠狠刺激了乐悠悠。 乐悠悠忍着,连呼吸都忍出了颤抖,右臂的疼痛都不及她此时的心痛:“姑姑,我可是你的亲侄女,你不能见死不救呀,乐府已经收回去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你不能不管我呀。” “悠儿,我可是你的亲姑姑,你不能逼我在唐家过不下去,我过不下去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乐悠悠的拳头攥紧了,火气蹭蹭直冲脑门,牢牢压制住的暴躁分子,正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理智。 乐淑婷出嫁时,正是乐家风头正盛的时候,嫁妆十分丰厚,再说她在唐家经营这么多年,还有一个小娘子这些年也管着一些唐家的产业,牙缝里抠出一些都够老百姓几辈子用的。 乐悠悠现在有求于人,只能用最后的理智乞求:“姑姑,我不为难你,你只要给我个遮风挡雨的住处,实在不行给我安排个差事也行,我总要活下去。” 乐淑婷居高临下地看着乐悠悠匍匐在她脚边,从头上拔下一个通体翠绿的玉钗,扔到雨水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玉钗,你拿着去当了吧,省着些,能够让你花一阵子。” 乐悠悠被乐淑婷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雨水也浇不灭她的暴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眼在雨水和火气双重冲击下,变得猩红:“你什么意思?这是把我当乞丐吗?” “呵~”二楼上出现一个倩丽的身影,是唐慈,她跟她娘的眼神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边说边撑着伞走了下来,“娘,这门房怎么回事,什么东西都拦不住!” 东西?乞丐? 乐悠悠最后一丝理智崩塌。 手里抓着乐淑婷扔在她手边的玉钗,一边吼着一边往唐慈那张圆溜溜洁白如雪的脸上划过去。 唐慈没想到乐悠悠现在还敢发疯,没有丝毫的防备,脸上顿时就被划了深深一道伤痕,一阵惨叫划破雨夜。 乐悠悠的叫声,乐淑婷的骂声,好像是对乐悠悠动作的鼓舞,她格外的兴奋,接二连三地往唐慈身上戳过去。 乐淑婷边骂边冲着一旁愣住的下人吆喝:“都是死人吗,赶紧把她拉开!拉开她,护住慈儿!” 上次乐悠悠发疯的样子又浮现在大家脑海中,这次的发疯跟之前那次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唐慈被保护了起来,乐悠悠疯了一般冲着乐淑婷撞过去。 “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们才是乞丐!” “敢骂我?我也是你们能够蔑视的?” “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是乐家家主!” “瞎了你们的狗眼!” 乐悠悠像是临死前的挣扎,力大无穷,乐淑婷唐慈母女根本不是对手。 乐悠悠从唐家老宅被官差带走了。 高寒梅冒雨赶来,跪在唐家老宅门口求着大姑子原谅,乐淑婷心疼唐慈,一步也不退让。 最后惊动了老太太,唐家老太太最是要脸面的人,不可能让唐家老宅成为大家饭后的谈资,终归是安抚了高寒梅,只让乐悠悠在牢里呆上五日。 五日后,高寒梅来接乐悠悠。 乐悠悠站在门口,身上的浸透雨水的衣服已经发馊,进去时昼夜交替时还有些凉,这短短五日,已经进入了夏天。 “悠儿~”高寒梅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乐悠悠右臂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诊治时间,荡悠在身侧,阵阵臭味,彰显着这只断臂已经溃烂,她咬牙切齿地道了声:“晦气!别哭唧唧地烦人!” 看着女儿这幅样子,高寒梅心疼得眼泪直流,但是知道她的悠儿最不喜欢她哭,赶忙用袖口擦干净眼泪,强颜欢笑:“咱们回家。” 家?她哪里还有家?曾经的玉器金堆,如同镜花水月,轰然消散。 “家在哪里?”乐悠悠嗤笑着问道。 高寒梅结结巴巴地说:“我在南城赁了一个房子,够咱们娘俩住的。我还找了个伙计,肯定不让你吃苦。” “你会干什么?”乐悠悠嫌弃地看了高寒梅一眼。 高寒梅局促的回答:“我给人浆洗衣服,还会绣些绣品,你不用担心。” 乐悠悠听了直翻白眼,不屑地回答:“就你,能赚几个大子?就这,还不是让我吃苦?” 高寒梅:“......” 乐悠悠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直直往前走,肚子一阵阵咕噜噜直叫。 高寒梅亦步亦趋地跟在乐悠悠身后,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噎着。 乐悠悠终于忍不住停下来,猛地回头。 高寒梅惊得立马站住。 “你身上有没有带银钱?” 片刻之后,母女两人坐到了街边的小摊上,乐悠悠左手端着碗,哧溜哧溜地喝完第三碗馄饨,打了一个饱嗝。 周围的人皱着眉头,忍受着她身上传来的异味,还有人已经认出来她就是南曲曾经风情万种的第二人女掌柜乐悠悠。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高。 乐悠悠喝完,左手抬起来,抹了一下嘴巴,站起来就走。 高寒梅喊了一声:“悠儿,你去哪?” 小摊老板见状,赶忙拉住高寒梅:“客人,银钱还没结~” 高寒梅只能掏出几个铜板,结完账,再去看,哪里还有乐悠悠的身影。 乐悠悠一路到了陆府门口。 “砰!砰!砰!”陆府的门被乐悠悠敲得震天响。 她在牢里时,右臂疼得睡不着,猛然想起来乐荣荣,所以出了大狱,她便直奔乐荣荣来了,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个堂姐了。 陆府的门打开,一个小厮探出头来,见到蓬头垢面的人,立马嫌弃地挥挥手:“走开走开!去别的地方要饭!” 说完便要关上府门。 乐悠悠猛地上前,抵住门,喊道:“我是来找乐荣荣的,她是我堂姐!” 第576章 石宝宝身边的公子 门房一听,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眼乐悠悠,又用力关了关门,没想到乐悠悠力气这么大,门依旧关不上。 “从后面转过去,后面有个门,找你堂姐,从那个门进去!” 乐悠悠一怔的功夫,门房已经把她推走,关紧了府门。 乐悠悠顺着门房的话,找到后面,果然有一个小门。 她在门口敲了敲门,有一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开了门,嘴角还有没有吐干净的瓜子皮。 “呸~你谁呀?” 乐悠悠扬起下巴,说道:“我找乐荣荣!” 婆子狐疑地看了看乐悠悠,然后冲着巷子深处看了看,接着吐了嘴里的瓜子皮:“呸!” 婆子还没开始发作,乐悠悠先发制人,一蹦一跳地冲着院子里面喊道:“乐荣荣!乐荣荣!姐!姐!是我!” 两人一个努力往里面瞧,一个使尽浑身解数挡着。 乐悠悠还是看到院子里的门开了,一个脸白如鬼,头发衣服跟她不相上下的埋汰的女人,肚子很大,突兀的在身前凸起着,双眼空洞地往这边转过来。 乐悠悠顿时哑了火,震惊得无法言喻。 婆子趁机把她推开,砰的一声关上了小院门。 什么情况?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乐荣荣,如今怎么这幅鬼样子? 陆水生不是为乐荣荣着迷的无可救药,不惜为她作伪证,把她金屋藏娇?如今看来,不是金屋藏娇,倒像是变态的虐待! 乐悠悠突然觉得后背发凉,看着高高的院墙,她第一次觉得这里如此恐怖。 想起陆水生背后的罗锅,歪着的脖子,再想到乐荣荣如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乐悠悠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里,离开乐荣荣和陆水生,越远越好! 乐悠悠转身的一瞬间,双眼看到了一个歪着的脸。 “啊!!!!!” 陆水生,一身青色襕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悠儿来了?来看你堂姐吗?” 乐悠悠打了一个寒战,唯唯诺诺地回答:\"是...额...不是...我妈等我回家,今天不得空,改天再来。\" 陆水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着说:“好呀,回见!” 乐悠悠一口气跑出去两里地,才瘫坐在一棵树下,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陆府的方向,拍着胸口:“真邪门!” 陆水生敲开了门,婆子恭敬地打开门,门口的瓜子皮已经全都清扫干净。 陆水生看着坐在太阳下晒太阳的乐荣荣,先是把耳朵贴在肚子上听了一会孩子的心跳,接着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吻,柔声问:“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宝宝动了几次?” “三次。” “想我了吗?” “想。” “乖~” 陆水生端过来一碗黑漆漆的药,递到乐荣荣嘴边:“张嘴,喝了才能生出健康的宝宝。你期盼的宝宝。” 乐荣荣乖乖张嘴,咕咚咕咚地干了一碗药。 陆水生掏出手帕贴心地把她嘴角的药擦干净,接着拿了一颗糖渍梅子塞到她嘴里。 自从有一次她跟陆水生吵架,说起,要去找唐钊,要给唐钊生孩子,以后的孩子注定要姓唐。 每天,便多了一碗药。 只要喝了药,乐荣荣变得乖乖听话。 乐荣荣心心念念的唐钊,陆水生日防夜防的唐钊,此时正在唐府的花房里,对着那棵茉莉,独酌。 史夷亭坐在他对面,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唐家老太太正在查仁心医馆的东家。” “哦!” 史夷亭更加咬牙切齿,他最烦唐钊这副爱死不死的样子:“哦!?你打算怎么办?这事是瞒着还是怎么弄?” “查到了再说!” 史夷亭叹了一口气:“不演了?准备摊牌了?” 唐钊没说话,喝了杯中酒,又倒上了一杯,这是过年时,安谨言给他送来的三勒浆。 史夷亭沉默了很久,他心中也有了人,他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所以他理解唐钊:“也罢,你早就不该估计那养育恩情,把你养得生不如死,命比纸薄的样子,没安什么好心。” 唐钊自嘲一笑。 史夷亭终归还是不忍:“有我们就够了,老宅的魑魅魍魉,不必放在心上。” 唐钊那双桃花眼,此时染了几分迷离,直直地看过来,看得史夷亭头皮发麻,浑身刺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跟你只能做兄弟,我心有所属!” “慢走不送!” 史夷亭站起身来,走到花房门口又停下来问道:“霍爷还没回来?” “算算日子,应该快了。” 史夷亭:“这次的生意可是做大了,边境虽说是胜利了,还是让他早些回来。我怕有人心有不甘,再使坏。” “嗯。让玉娘子多去陪陪庄莲儿,她会开导人。” 史夷亭:“还用你说?!走了,你少喝点。” 唐钊摆了摆手,拿着酒壶,重新坐到了轮椅上。 他跟安谨言的初遇,便是在这花房。 初夏,小玉每当这时候都被师傅以购置冰块的名义放出来,在史夷亭的小院子,哦,现在是小玉的小院子里清闲几天。 这就是史夷亭给她铺好的路。 小玉约着庄莲儿去购置夏装,庄莲儿的肚子像是被吹起来一般,身子也变得浮肿起来。 庄莲儿原本不愿意出门的。 她已经跟霍玉好几个月没见了,自从上次霍玉匆匆回来,两人见了一面之后,霍玉又出去了,游走在各国,名义上是做生意,实际暗地里悄悄打探安谨言的行踪。 习惯了霍玉鞍前马后地伺候她,插科打诨地逗笑她,猛然间,这个人突然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如果不是肚子一天比一天下,庄莲儿真的以为这段时间,是自己的一个梦。 “我们去你舅舅的铺子去吧,听说那边新进了好多新的夏装,宫里很多姐妹都在悄悄说呢,说是周边战败国家的衣裳,清凉又大胆,我还没见过,你带我去开开眼。” 小玉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尽是真诚。 庄莲儿本就是爱热闹的人,看着一向端庄的小玉难得有这么好奇的时候,也不再推辞。 小娘子逛街,一旦开了头,那是刹不住车的。 两人逛得尽兴时,突然庄莲儿盯着一处,发呆。 小玉喊了好几声:“莲儿?莲儿?” 庄莲儿这才回神:“哎?” 小玉顺着她出神的方向看过去:“怎么了,遇到熟人了?” 也不算是熟人,只是有过交集:“那就是春日宴上风头正盛,主上赠了夜莺称呼的石宝宝。” 这个石宝宝出行都是前呼后拥,怎么今日,戴着面纱,似乎在遮掩行踪,而且她身边有一个公子。 第577章 陆水生带乐荣荣去南曲 庄莲儿将石宝宝看得清清楚楚,她身边的那个小公子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长相,只不过能让石宝宝如此青睐还有......尊重,对石宝宝眼中的是尊重,应该不是一般人。 小玉也看不清那个小公子的长相,但是她知道她一直在心中尊为师父的那人,就是这般看不清长相,还从他口中得知,如果以后再碰到跟他这种情况一样公子时,小心应对,最好远离。 是春爷。 小玉怔怔地发呆,庄莲儿察觉到小玉的异样,刚要开口。 突然被小玉拉到了一旁的茶馆,笑靥如花地问她要不要听会茶馆的故事。 与此同时,石宝宝身边的春爷猛然转身朝这边看过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看到茶馆里的人陆续落座,等待一场新的故事来袭。 石宝宝端庄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轻声问:“春爷,怎么了?” 春爷声音里有笑意:“呵~看来这里有旧相识,有人盯着你。” 石宝宝看了一圈,“长安城里盯着我,不稀奇。大概是戏迷。” 春爷不屑,“你这边的进度要赶一赶了,我可不养无用之人。” 石宝宝恭敬地点头。 “春风渡那边也打听下...说不准给我来一手灯下黑。” 石宝宝亦步亦趋地跟在春爷身后。 茶馆里人声鼎沸,庄莲儿好久没有出来逛,今天天气又热,再被周围的人一阵吵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发闷,久违的孕吐感觉也要接踵而至。 她顺了顺胸口,努力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小玉看着庄莲儿的样子,知道她不舒服,也有点自责,她不是怕被春爷看到,即使看到,春爷也不认识她,但是只要师父说的话,她每次都奉若神明。 小玉轻声问:“不舒服吗?要不,咱们离开茶馆吧。” 庄莲儿赶紧拉着小玉逃离,离开人声鼎沸,耳旁终于清净了,以往她是最喜欢热闹的,跟霍玉在一起时慢慢习惯了他一个人的呱噪,霍玉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静静的思念,静静地等待。 “小玉,刚才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拉着我躲进茶馆了?”庄莲儿此时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一脸疑惑地问小玉,“难不成遇到仇家了?” 小玉圆圆的脸上满是羞愧,对着庄莲儿鞠躬道歉:“对不住,刚才太突然了。” 庄莲儿吓了一跳,赶忙笑着挽住小玉的胳膊:“没事啦,我就是担心你,没有危险就好!” 午后的天更是热的人难受,小玉跟庄莲儿也满载而归。 小玉回到了小院,史夷亭正在给窗户换上新的窗纱。 “你怎么来了?”小玉圆圆的眼里满是雀跃,仍旧压住欢喜,一步一步地走到史夷亭跟前。 史夷亭袍袖挽到小臂处,露出精壮的小臂,阳光下细微的汗水折射出点点的光,深邃的眼眸深情地望着小玉:“天越来越热了,把窗纱给你换上,午后可以打开窗户,吹一下风。” 小玉拿出手帕给史夷亭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笑着问:“今天不忙吗?” “嗯。”史夷亭整理好最后一扇窗户,收拾好工具,“今天去见了唐钊。” 小玉把凉茶端出来,正在斟茶,闻言,收顿了一下,如注的茶水戛然而止。 史夷亭自然而然结果茶壶,倒满了两杯凉茶,端了一杯放在小玉面前。 “唐爷,怎么样?” 史夷亭不知道怎么跟小玉形容现在唐钊的状态,单纯的看他,确实比前一段时间状态好一些,但是以他对唐钊的了解,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行吧,起码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像个活死人了。” 小玉圆溜溜的眼睛里有难过,她在担心安谨言,又担心唐钊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忘却安谨言。 史夷亭好像知道她的心思一般,挪到她身边,攥着她的手。 刚才给他擦汗时,手还是温热的,而此刻,小玉的手变得冰凉。 “放心!唐爷是个长情的人,外面找安谨言的人还在继续,他应该有自己的打算,虽然他现在的心思更深了,但我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 史夷亭还是了解唐钊的,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能花费十余年时间,抽丝剥茧地找到隐藏极深的敌人,能花费将近十年,为儿时的少年织网报仇的人,性子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小玉叹息。 史夷亭点了点她的额头,“小小的年纪,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接着抬手,抚平两个大眼睛中间蹙起的眉头,指头慢慢地滑过她圆圆的脸蛋,流连在微凉的唇瓣上。 午后一阵云遮住了白白的阳光,两人之间的热度却在持续上扬。 傍晚,南曲有个长安城三流的世家,孩子满月,照理给长安城四大世家都发了帖子,他们来不来是一回事,帖子必须发。 大家都心知肚明,根本就没妄想,能贵客临门。 陆水生难得带着乐荣荣到了南曲。 乐荣荣近来格外的乖巧,陆水生说带她来南曲赴宴时,也乖乖的点头,丝毫没有情绪起伏。 陆水生单独要了一间房,把她安排在房间里,柔声细语地嘱咐:“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应酬一番,就带你去吃美味佳肴,以前你最爱南曲的美食。” 乐荣荣眼珠转向陆水生,木讷地点了点头。 如今她的头发高高地挽起,还戴满了珠翠,身上也是初夏流行的襦裙,可惜原本虽然娇弱但是有料的身材,已经没法看了,只有一个肚子突兀地凸起着。 陆水生满意地笑了笑,歪着头,弓着背走出门,转头关上房门的一刻,还看了一眼乐荣荣,乐荣荣姿势和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陆水生这才放心的离开,她现如今颜色是不如以前,但是小娘子有孕之时,本就反应不同,今天来了不少妇人,一会还要带乐荣荣见客,所以给她隆重地打扮了一番,陆府的面子还是要撑起来的。 陆水生的脚步渐行渐远,逐渐消失之时,乐荣荣的表情立马变了,把身上的珠翠金饰全都摘下来塞进了怀里,接着轻轻的敞开了门,夺门而出。 第578章 她不配 乐荣荣听陆水生念叨过,没想到一个小小世家的孩子满月酒,唐爷竟然能赏脸,有了儿女的人就是不一样。 乐荣荣开始疯狂地寻找。 唐钊虽然到了,但是又恢复了之前生人勿进的样子,谁上前搭话也不理。 只是盯着南曲的一砖一瓦,好像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找到他与安谨言的回忆。 史夷亭那张犹如雕刻般的脸突然闯进了唐钊的视线。 “你来做什么?”唐钊见到史夷亭很是奇怪,如果说他来捧场还能有个说法,没想到史夷亭这个大忙人也来凑热闹。 史夷亭白了他一眼,坐在他身边,怼到:“人家给我下帖子了,我来不得?” 唐钊轻哼一声,不再搭话。 “小玉拉着庄莲儿出去转了转,庄莲儿情绪不是很高,跟之前判若两人,大概是对霍玉动了心。” 唐钊:“孩子都有了,能不动心?” 史夷亭笑着抬了抬下巴,“那可不一定,你看看那是谁?” “钊爷~” 乐荣荣躲在窗台下,露出一个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唐钊。 突然远处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乐荣荣眼里全是慌乱,也顾不得表演柔弱怜人的戏码,只是转头看向连廊,语气着急,提高了声音:“钊爷,你帮帮我,陆水生不是个人,她不正常,你救我!” 唐钊听着她说完,眼帘遮住了那双深情的桃花眸子,不紧不慢地问道:“你跟我说话?” 乐荣荣早就习惯了唐钊的清冷,但是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她着急得像是要从窗户里爬进来,探进来了半个身子,想要努力靠近一些唐钊:“钊爷,看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份上,你救救我,救我摆脱那个恶魔。” 唐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出了声,然后抬眼看着乐荣荣,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孩子?我看起来是个乐善好施,喜欢帮助无辜的人?” 乐荣荣先是一愣,接着恨恨地说:“无辜?这可是你的孩子!你的!” 她为了争取到这次机会,忍受着陆水生的恶心习惯,让陆水生当做傀儡一般,随意作弄了好几个月,才得来这一次机会,她知道,乐家已经彻底的消失,她没有任何的仰仗了,现在唯有唐钊:“钊爷,看在你我露水情缘的份上,看在一次就有了孩子的份上,你帮我这一次,只要你把我从陆水生手里解脱出来,我保证涌泉相报。” “呵~”史夷亭看着眼前的这出大戏,忍不住笑起来。 唐钊唇角也漾起了笑意:“整个大兴朝的人都知道我不行。” 乐荣荣无语了。 唐钊看向她的身后:“你的露水情缘来了。” 乐荣荣回头,正好对上歪着的一张脸,嘴角一样带着笑意,却让乐荣荣遍体生寒。 陆水生温柔地拉过乐荣荣的手,顺势揽住腰,乐荣荣就这样被陆水生环抱起来:“有了身孕还乱走,你们娘俩要是有个好歹,让我可怎么活?” 陆水生眼中的温柔好像要凝成水,声音里的温柔要腻死人,双手护着乐荣荣。 任谁见了不夸赞一声陆水生情深义重。 乐荣荣看着陆水生和唐钊相视一笑,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猛地挣脱开陆水生的手,一步一步绝望地后退,手指颤抖地指了指陆水生,又转向唐钊,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骗了我!骗了我!” “啊!!!” 乐荣荣双手插进满头的青丝里,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孩子明明是你的,是你的,你答应我的!” 她机关算尽,只为了给唐钊留下一点香火。 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发生今天这样的结果? 陆水生歪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乐荣荣,在她耳边,好心地为她解答:“你身体里的种子,是我的!” 乐荣荣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等着陆水生,这个腥臭的小渔夫,不配! 陆水生也不配! 只有唐钊,唐钊的香火,才配得上她乐荣荣。 乐荣荣眼里逐渐癫狂,红血丝蔓延到眼白上,好似要爆开一般。 突然她笑了,仰天长笑,她啪的一声打开了陆水生要重新揽住她的手,转身就要攀上连廊上的栏杆,下面一楼的人都被这边的声音吸引过来,仰头就看到大着肚子的乐荣荣想要跳下来。 陆水生拼命拽住她,乐荣荣也没有太过挣扎。 陆水生没有想到乐荣荣会突然放弃挣扎,接着乐荣荣这个人就从栏杆上接着陆水生大力的拖拽,直直的摔了下来,肚子着地。 她整个人蜷缩在了一起,下意识地抱着肚子,双腿上有血不断地流出来,但是乐荣荣却苍白着脸笑道:“你不配,不配让我给你生孩子!” 接着她挣扎着,看向唐钊,“你,好狠的心,你会遭报应的,我就看着你遭报应!” 一楼二楼所有的宾客都默默地竖起耳朵来听这边的事情。 做东的人家,原本因为四大世家来了两家,而窃喜,没想到唐家老宅的姻亲陆家在这里见了红。 万分惊恐。 唐念身着一件鹅黄的襦裙,轻声地安抚着做东的人家:“不必担忧。唐家和陆家都不会怪罪你的。这是一副金镯子,是从青山寺请回来的,给孩子压压惊。” “多谢念娘子。多谢!” 唐念温柔一笑,转身离开。 吵闹喧嚣中,三个字随风飘散,叫人听得不真切:“她不配!” 唐钊和史夷亭嘴角的笑愈发的深了。 原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原本并不是陆水生。 一盏茶以前。 陆水生回房间准备带着乐荣荣与主家去打声招呼,却发现人去楼空,匆匆开始寻找乐荣荣的身影。 唐念从陆水生身边经过,站定,试探着叫了一声:“可是陆家表叔?” 大世家姻亲多,表叔可以说数也数不清楚,唐念作为世家贵女,这样问也合情合理。 陆水生歪着头看过去,看到是打小养在唐家老宅的唐念,面色焦急地说道:“念儿,是我,我正在找你表嫂,她怀着孕,本来在这休息的,一转眼不见人了。” 唐念微笑点头,指着唐钊的房间方向,好心地说道:“表嫂虽然怀孕,也掩饰不住绝代风华,刚才我看到她往那边去了。” 第579章 不该堕胎 唐钊跟史夷亭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刚才的闹剧,好像不曾发生。 史夷亭时不时望向南曲大门方向。 “怎么?魂丢了?”唐钊看着他的样子,斜晲着问。 史夷亭没跟他打闹,眼角带着笑意:“小玉应该快到了。” 唐钊:“哼!”幽幽地看了史夷亭一眼,桃花眼里若有似无的埋怨。 史夷亭得意的冲他挑眉,眼角里满是愉悦。 唐钊跟史夷亭两个如玉公子,本身就很抢眼,两人坐在一起,更是惹眼,现在这幅眉来眼去的样子,周围一片倒吸凉气。 “唐王爷自从边境回来后,好像分外的有男子气概了。” “那是,王爷可是咱们大兴朝的福星,咱们的安定全靠他了。” “之前好像传说王爷是断袖,不是后来亲自辟谣了,还有了孩子,怎么现在又......” \"嘘...\" 史夷亭闻言,叹了口气,挑了个距离唐钊远一点的椅子,重新坐下。 正在此时,史夷亭的贴身小厮石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看就是有急事。 “爷,我们去接玉娘子,小院门四敞大开着,里面并没有人。” 史夷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唐钊也坐直了身子。 “邻居有没有找过?庄莲儿家找了吗?”史夷亭神色紧张。 石头说:“都寻了,庄小娘子说他们逛完街后就离开了...” 史夷亭和唐钊已经站起身来。 唐钊:“她们出去时,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和事?” 石头挠了挠后脑勺:“庄小娘子没说....哦,我想起来了,庄小娘子说在路上碰到了夜莺和一个奇怪的小公子在一起。” 史夷亭和唐钊对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寻常。 三人一边往南曲外面走,一边仔细询问。 因为小玉的突然不见,史夷亭心急,唐钊刚巧也被乐荣荣扫了兴,两人便跟做东地主家告辞。 三人来到小玉的小院子,仔细查看了周围的环境。 史夷亭把得力的手下都喊了过来,又挨个邻居盘问了一遍,依旧没有小玉的消息。 史夷亭和唐钊,两人骑马去了庄莲儿家,仔细询问了她口中那个奇怪的小公子。 庄莲儿捧着大肚子,脸色苍白,一个安谨言还没找到,再失去一个小玉,她整个人都恍恍惚惚,摇摇欲坠。 羽大夫医馆后院的柴房里,被称为夜莺的石宝宝,听到敲门声,惊醒地透着门缝看过去。 “春爷!” 春爷脸色不明,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头上套着黑色头套的小娘子,绑着双手双脚,侧躺在地上。 “这就是跟燕走得很近的那个宫人?” 石宝宝点头。 春爷拿下她头上的头套,看着她圆溜溜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黝黑的皮肤,眼里没有丝毫的波澜:“这就是被他安排到燕身边的人,啧啧啧,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石宝宝附和道:“我查到都匀山时,发现他们有交集,后来她到长安城,入宫,好像就是为了跟燕相遇。” 当年风爷带走了春风渡很多子弟,美其名曰解救,其余的人他不在乎,但是燕时他最感兴趣的药人,被风爷带走后,一直被藏起来,他找了好久也没找到。 “把她叫醒,问清楚。” 石宝宝先是戴上了面具,然后蹲在小玉身边,拍打着她的脸颊,小玉一直没有反应,石宝宝接着拿来了一些水,泼到了小玉脸上。 小玉悠悠地睁开眼睛,看了看石宝宝和春爷,不解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春爷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满脸恐惧,娇柔求救的小娘子,没想到小玉给他的反应太过平淡。 “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很快就会放了你。”春爷难得见到这么淡定的人,不免有了几分兴致。 “你认识安谨言吗?” 小玉点头。 “你认识风爷吗?” 小玉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风爷是谁?” 春爷好像听到了好玩的回答,抬眸,小玉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这一眼,好像看到了他眼中的嗜血。 春爷听到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可以说心里很不爽,眼神除了嗜血,很快就阴冷起来:“你,果真,不认得风爷?从来不认得?” 小玉没说话。 春爷有些暴躁,看向石宝宝:“你听到了吗,她说不认识风爷!” 石宝宝的手指不受空气的开始颤抖起来。 下一秒,春爷笑着站起来,走到石宝宝面前,一下捏住了石宝宝的下巴:“你不是说他们在都匀山就相识了?” 石宝宝艰难的回答:“是,我说过,那是事实!” 春风眼皮抬起,盯着她的眼睛好一会,颇有几分喜怒无常,挑着眉,点了点头:“好!你查到的最好是对的。看管好她。” 羽大夫的医馆里,今天还抬进来一个小产的小娘子。 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最奇怪的是跟着小娘子来的还有两个官差,和两个陆家小厮。 因为跟着的人都是公子,便只能在外面带着,等待小娘子出来。 但是刚刚进去时,还能听到哀嚎,这一会,里面便没了声音。 两个官差对视了一眼,虽说他们收了银子,平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人可不容有失。 “刚才还有声音,怎么这会没动静了?” “进去看看!” 陆家小厮也是陆水生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看好人,此时心里也一阵阵发毛。 四人推开门之时,房间里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却没了乐荣荣的身影。 检查了一下房间,发现有侧门连通着隔壁的房间,只能咬牙切齿地说到:“伤了身子应该跑不远,大家分头找。” 羽大夫皱眉看着乐荣荣:“你这身子,应该好生养着。” 乐荣荣根本不领情,当她知道她这个舅舅为了所谓的医书、医道,以她娘做筹码时,就不相信他了,只不过这几次都是有求于这个舅舅。 她来时,还能通过养胎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但是曾经珍贵如命的孩子,现在不能要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把她跟陆水生绑得更紧。 她又找到了她的这个舅舅,她最不屑的亲人,很快门外守着的人还有陆水生就会照过来,她必须要快点逃走,而想快点逃走,只能寄希望于羽成贤。 “舅舅,你帮我甩开那几个人,甩开陆水生,我要离开这。” 羽成贤把手里的医书小心翼翼地放好,这才看向乐荣荣:“你门外守着的人里面有两个官差,一旦知道你已经落胎,会很快把你带回刑部大牢,你不该堕胎。” 第580章 小玉的身份 乐荣荣知道她这个舅舅,需要用他看中的东西作为交易,才肯帮忙。 一如上次,她用几本医书孤本,动摇他一样。 但是没有了乐家,又想脱离陆家的乐荣荣已经拿不出什么东西,所以她选择了威胁。 “舅舅,其实我查到了一些好东西,也许你会感兴趣。” 羽成贤以为乐荣荣手里还有什么医学古典,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真诚:“外甥女,说来听听。” 乐荣荣看着乐成贤脸上变化的表情,恨不得挠花他的脸,同样是舅舅,安谨言的舅舅对她百般爱护,怎么自己碰不到呢? “当年乐小宝溺水,是你把她送出去的。当时她顶多是抗揍,抗药,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但是当她回来时,也就是变成安谨言时,她变了。”乐荣荣看了看羽成贤的脸,轻笑了一声,接着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而你也同时消失了好几年。” 羽成贤脸上的表情此时,特别的丰富多彩。 “你去过春风渡那个地方,安谨言就是在那里才变了模样,而你,也是始作俑者。” 羽成贤的后背紧绷。 “舅舅,你说,应该很多人想知道春风渡在哪里吧?应该很多人想知道安谨言是如何变强的吧?” 乐荣荣满意地看着羽成贤的样子,缓缓开口:“一会陆水生回来找我,你杀了他!” 一道影子出现在房间里,乐荣荣和羽成贤很紧张地看向来人。 “我帮你,怎么样?” 一张看不清脸的人,如同风,如同光一般,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他们俩身边。 羽成贤听到声音,两股战战:“春...春...” “嘘~” 春爷自顾自坐下,斟了一杯茶:“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敢知情不报!” 羽成贤算是春爷放在长安城的眼线之一,然而,他并没有把安谨言的消息告诉春爷。 羽成贤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好想逃...却逃不掉。 而此时被各路人马追踪的安谨言,正在春风渡的沙滩上晒太阳。 她每日过得十分惬意,偶尔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心里一大片,空落落的。 春风渡岛上,重新恢复了一片欢声笑语,即使是夜晚,也再也没有梦魇的打扰。 “师父,我想去岛外面看看~” 春爷摘了一大片椰子树叶,遮挡住太阳光,在安谨言的脸上落下了斑驳的阴影。 春爷给她递过来一颗椰子,好贴心地插上了一颗中空的草茎。 安谨言抱着椰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特别清香舒爽。 “怎么想着出去呢?在岛上不好吗?”风爷柔声问道。 安谨言皱眉:“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风爷眼神一滞,周身散发出了一阵强烈的气场,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跟师父说说,是什么梦?” 安谨言听师父问,立马来了精神,坐直身子,转向风爷,兴高采烈地说:“我梦到我住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去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还能顺带赚银子。” 风爷把她额前,被汗水晕湿的青丝拢到一边,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呀!这么说,师父的燕,在梦中做了女侠?你是嫌岛上太过朴素,还是嫌没师父陪你很无聊?” 安谨言叹了一口气,接着又重新躺在沙滩上,双手枕在脑后,双腿放松得成大字,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天上飘动的一团团白云,“我没有嫌岛上朴素,也不是说师父无聊,我是真的做梦了,我还梦见,我接了一个任务,是把一个负心汉扔到水里。” 安谨言说着说着,勾起了唇。 风爷看着笑意满满的安谨言,晃了神。 “你如果想要出去,跟师父说,想去哪个地方,师父给你安排。总要找好能照应你的人。”风爷知道安谨言的脾气,你越是控制她,她越是叛逆,如果凡是顺着她,有时候她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 安谨言睁开眼,仰起头看着凤眼,满脸的崇拜:“哇哦~师父那里都有人吗?那我从春风渡出去,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风爷笑了,低哑的声音,伴着咸咸的海风:“对。你可以横着走。” 人与人的欢乐好像是会被传染的,师徒两人因为一场梦,而变得心情大好。 “师父,你是遍地是朋友。如果我以后闯荡江湖,有没有需要注意的,比如说哪里有你的仇敌之类的。”太阳照得暖洋洋,海风吹拂,好像是母亲温暖的手,安谨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等你定好去哪里,我再告诉你。”风爷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惹得安谨言一阵好奇。 晚上,唐钊收到了一只雨燕。 雨燕盘旋在唐钊脑袋上方时,他心里一阵的悸动,即使知道不可能是安谨言传来的信,看到熟悉的雨燕,依旧十分的开心。 唐钊从落在他肩头的雨燕爪子上摘下一个小竹筒,甚至没有打开看,直接扔给了史夷亭:“应该是你的。” 史夷亭赶忙打开,果然看到上面写着:“小玉,医馆。”字迹横平竖直。 长安城大大小小的医馆有十余个,等着一家店一家店地查询,今晚小玉肯定要受罪了。” 唐钊想给史夷亭分析分析,但是史夷亭一刻也等不了。 以前皇城飞燕便给刑部提供过很多次免费的线索,如果这一条,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真假不重要了,只要能尽快找到那个圆圆脸圆圆眼的小娘子,他宁可信错,也不敢错过。 这是小玉自己写的求救信,皇城飞燕,安谨言不见了,还有一个便是她。 “我相信我跟她的默契!” 唐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知道小玉的身份?” 史夷亭也瞬间心里有数了:“你也知道?” 唐钊是通过安谨言平日里的话中猜测出来的,两人自从认爱后,极少有事瞒着彼此。 而史夷亭是上次追查到小院时,便猜到了小玉的身份。 每个人都知道,但是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说。 两人随意放了一张白纸在竹筒里,然后放飞了雨燕,跟着雨燕的踪迹,一步一步寻找着小玉。 第581章 小玉被迫迎战 眼看着雨燕越飞越低,唐钊跟史夷亭说:“我安排暗卫,你叫一些你的下属,我们分头行动,有备无患。” “好。”史夷亭从天山圣战起,就跟唐钊在战场上有了十足的默契,不过是后来因为唐思,两人生分了一些。 现在,两人又找回了并肩作战的感觉。 史夷亭飞快地放出信号,刑部有自己的一套联络方式。 很快,小年带着一个鸟笼,里面还有几只雨燕,在上上下下地跳动。 小年一脸兴奋:“史令使,是不是有新案子,你让我去拿的这个雨燕,怎么跟皇城飞燕的联络工具有点像?” 史夷亭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年脸上的神色顿时变成了惊喜:“这不会就是皇城飞燕的雨燕吧?” “少废话,先放出一只来,我要寻人。”史夷亭看着茫茫夜空,有几分不耐烦。 “好嘞。”小年小心翼翼地打开鸟笼,掏出一只雨燕后,赶忙把笼子重新关好,一抬手,把雨燕放飞到了空中。 史夷亭眯着眼睛,小声吩咐:“跟上,小心行事。” “是。”小年格外的振奋,追踪人他最是拿手,追踪雨燕,除了那时候追踪皇城飞燕时琢磨过,还真没干过这事。 “史令使,我怎么瞧着雨燕往那一片落下了?”小年指着雨燕最后盘旋的地方。 史夷亭深邃的眼窝里显现出几分异样,回头对小年说:“你在这里支援,我过去,不要暴露。” 小年一脸懵:“啊?” 这种追踪的小事,不都是他来干那?怎敢劳驾史令使亲自上阵? “这次算是你帮我个人的忙,别告诉别人。”史夷亭一本正色地叮嘱。 “是!”小年虽然不知道,史令使跟皇城飞燕什么时候熟悉到可以借用雨燕了,但是还是老实的应答。 史夷亭拍了拍小年的肩膀,隐入夜色夜色中。 小玉就是皇城飞燕中小鱼的这个秘密,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羽大夫医馆的柴房里,黑灯瞎火的没有一点亮光。 一片漆黑中,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确定这个小娘子跟燕,有联系?” 石宝宝恭敬地回答:“是,她们是朋友。” “呵~”春爷轻蔑地笑了声,“既然是朋友,怎么还没来?看来关系也不怎么样?” 石宝宝无奈:“可是燕已经几个月没有在长安城露面了,也许...” “不会!”春爷打断了她的猜测,“燕十分狡猾,自从我到了长安城,她就没了踪迹,肯定是躲着我,我就不信这次引不出她来!” 春爷往门缝外看了一眼。 春爷刚到长安城时,不是没见过安谨言,但是安谨言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立马就没了踪迹,在春风渡时,就数燕心眼最多,经常躲在最危险的地方,这种小把戏,他早就看透了。 她又格外地看重友情。 今晚,她必来! 突然,门外的风好像都停止了,春爷和石宝宝不自觉地把呼吸都放轻了。 “院子里的灯灭了。”石宝宝看着外面说道。 春爷嘴角勾起笑,他果然没猜错,这只小燕子,今晚落到他的手里,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把她的翅膀折断,“你出去看看。” 石宝宝戴好了面具,轻轻打开一溜门缝,闪身出去。 石宝宝出去了,一时半会,这个柴房里只剩下春爷,春爷四下看了看,准备开门跟出门去瞧瞧。 手刚覆到门上。便摸到了一双光滑修长的手,春爷一怔,眼里瞬间蹦出光华:“逮到你了。” 躲得再远有什么用,兜兜转转还是折在他的手心里。 今夜的星月都被云遮得严严实实,院子里、柴房里,伸手不见五指。 春爷什么都看不到,攥住那双手,猛地一拽,就从后面把人抱在了怀里。 双臂收紧,两具身体贴在一起,声音带着笑意:“你这只小燕子,逃得再远又怎么样?我只要想拿捏你,呼吸之间的事。” 不过... 虽然离开了才一年多的时间,怎么这只小燕子长得这么高了? “嘭!” 春爷的腹部受到了猛烈的肘击,凉薄的声音响起:“就你,能拿捏谁?” 不是他的小燕子,是一个小公子。 春爷捂着腹部,后退了几步,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什么人?” 可以听到,那人在黑暗中,把襕袍拍了拍,无奈地叹气,接着不紧不慢的回答:“你口中那只小燕子的男人!” 春爷点燃了蜡烛,柴房瞬间变得无比亮堂,他看到了站在门口蹙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的小公子,肤白如雪,桃花眼深情款款,身形修长,果然是...\"你是唐钊!\" 大兴朝最近最炙手可热的王爷,刚刚从边境凯旋,声望如潮的唐钊。 唐钊瞥了他一样:“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我现在喜欢小娘子。” 春爷被他这句话气笑了,浑身一阵,外面的襕袍碎了一地,里面的衣服没有受到一丝伤害:“真晦气!” 一想刚才他竟然跟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突然觉得心里一股异样。 两人均是满眼不善望着对方,四目相对的同时,双脚四拳已经招呼上了。 石宝宝抹黑走出去,顺着直觉一步一步走到一处残垣之处。 她看着漆黑一片出,厉声唤道:“出来!” 一个黑影缓缓站起来,周身比清灰的残垣更加黑暗一些。 “燕?”石宝宝试探道。 对方却语气轻蔑且肯定:“莺。” 石宝宝虽然没有确定对方的身份,但是能肯定地叫出她的代号,便小心应对:“春爷在那边等你。” 小玉慢慢往石宝宝身边走着,她心里有些忐忑,她只是从师父和安谨言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春风渡有燕莺凤鹤四个最出色的药人,但是她自己的方方面面都比安谨言逊色的不是一点半点。 石宝宝看她慢慢靠近,猛然回头,速度极快地冲向小玉。 几乎半个呼吸不到,就到了小玉身边。 小玉被迫迎战,石宝宝拳头像是拥有山石之力落下来,还没招呼到小玉身上,小玉的衣服已经在拳风下猎猎作响。 第582章 你知道春风渡在哪里吗? 不得已,小玉只能以退为进,极快地闪躲,虽然小玉的功夫不行,但是她逃跑的功夫可是师父重点检查的项目。 石宝宝一拳落到了身后的残垣上,顿时成了齑粉。 石宝宝看着消失的残垣和躲开的人,念道:“速度不如我!” “功夫不如我!” 说完这两句,她猛地从怀里掏出来一包粉末冲小玉扔过去,小玉以为是什么毒药,赶忙闭气,深怕吸进身体。 两人都站在原地等待了两息,粉末已经飘飘摇摇落到地上。 小玉好奇自己身体没有半分不适,石宝宝却更加惊愕。 在春风渡,燕拍第一,速度、力量、五感、功夫、恢复能力都在莺之上,但是燕却有致命的缺点,千日醉兰沾一毫必定倒下。 而她石宝宝在身体上没有丝毫的弱点。 石宝宝肯定地说;“你不是燕!你是谁?” 小玉皱眉,没想到一包药粉就暴露了,但是这样的药粉,她总感觉鼻尖的味道有些似曾相识。 “你以前对付过燕!” 石宝宝笑了,既然不是燕,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史夷亭刚刚靠近雨燕停落的地方,只见雨燕又飞起来,围绕着隔壁的院子打转。 史夷亭看了看刚才他跟小年分开的地方,嗯,不是很远,进可攻退可守。 史夷亭很快就看到了被吊在房梁上的小玉。 小玉原本还很坚强,死都不透露一丝安谨言的消息,但是看到史夷亭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圆溜溜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下来。 小玉的双脚距离地面有一尺高,下面却盘着一条蛇。 只要小玉身体一动,那条蛇便吐着芯子,嘶嘶的眼冒绿光。 史夷亭看着这阵仗,便知道,这条蛇是听命于人,只要有人会控蛇,便能把它安抚住,或者直接引走。 小玉的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好像是落到了史夷亭的心头,特别的心疼。 他必须保证小玉的安全,蛇毒难解,还几乎都会留下病根。 小玉看着史夷亭无计可施,心里便觉得今天有可能是永别,奈何她的嘴巴被封得结结实实,只能奢望着他,多看一眼是一眼。 “你别哭。相信我,我肯定能想到方法。”史夷亭一边安抚小玉,一边往四周看去。 小玉哭着摇头,她的意思很明白,让史夷亭别管她,赶紧走。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地面的蛇开始暴躁起来,整个头翘起来,每一次抬得更高时,史夷亭的心都要揪得疼死了。 “史爷,是我!”唐钊的声音响起,“我进来了。” 史夷亭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放轻脚步,慢慢打开门:“里面有一条蛇,应该是有毒的。” 唐钊神情淡定,不慌不忙地把手边的人先塞进屋,“毒蛇?以毒攻毒怎么样?” 史夷亭看到被唐钊半推半扔进来的人,原来是石宝宝。 石宝宝被牢牢地绑着手脚,脚下每次只能一动两指远。 被唐钊推搡进来,差点趴在地上,如果趴在地上,她的头差不多就凑到蛇头那里去了。 石宝宝的脸变了变:“我怕蛇。” “怕蛇?”唐钊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既然不会控蛇,那就把她扔过去,蛇咬住她的瞬间,把玉娘子救过来,时间足够了。” 石宝宝脸色大骇,百姓都传言王爷心系天下,没想到竟然如此淡薄性命。 “王爷,你就这样对待百姓?”石宝宝又怒又怕。 史夷亭拖着石宝宝的头发,往前挪了挪,薅着她的头发,让她直视那条蛇,在她耳边阴恻恻地说:“这蛇咬上一口,应该不会让你痛苦很久。” 石宝宝无语了,这两个人疯了,一个堂堂王爷,刚刚为了大兴朝凯旋归来,一个刑部令使,最是明白大兴朝律例。 “等等!”石宝宝看着那条蛇冰冷的眼睛,终于受不了大喊一声,“给我松开,我可以用音律控制它离开。” 史夷亭“早这样就不就好了。” 事关小玉的生命安危,史夷亭不敢有半分的懈怠,掏出刀子解开了石宝宝手上的绳索,顺势将刀子放在了她细嫩的脖子上,甚至因为紧贴在脖子上,已经有了一条细细的伤痕,几滴血珠子在洁白的刀刃上,分外的显眼。 石宝宝的实力,不容小觑,史夷亭只能行小人行径了。 石宝宝从怀里掏出一节手指长的竹笛,放在唇下,随着音律响起,那条原本斗志昂扬的蛇,慢慢匍匐下身子,顺着墙根溜出去了。 石宝宝嘴唇里的气息刚刚停下,史夷亭没有片刻犹豫,一个手刀,石宝宝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小玉很快被史夷亭解救下来,唐钊看着倒在地上的石宝宝发呆。 “她曾经说过音律可入药,可控动物...” 唐钊是多么眼明心细的一位爷,他已经对石宝宝的身份生了疑。 先是听说,石宝宝跟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小公子在一起,接着石宝宝曾经有意无意地接触过安谨言,今晚他接触到的那个自称春爷的小公子,同样看不清长相... 这种种巧合凑在一起,唐钊的眼神从石宝宝身上移到了小玉身上。 小玉看到唐钊的眼神,便知道有些事,也许安谨言已经告诉过唐钊,也许唐钊自己已经猜出来了,但是她也必须有个表态。 史夷亭把小玉拥在怀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钊爷,小玉今天受到了惊吓,有关春风渡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小玉咬了咬唇,“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史夷亭低头,看着怀里的圆溜溜的脸蛋:“上次安小娘子出事时,知道的你跟她便是皇城飞燕。” 唐钊:“她说的。很早之前。” 小玉知道,唐钊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也说明了安谨言对唐钊的信任。 小玉丝毫没有埋怨安谨言把他们之间的秘密说给唐钊,她也把一些秘密告诉了史夷亭,这便是爱吧。 唐钊只问了一句:“你知道春风渡在哪里吗?” 小玉以为唐钊会问春爷和石宝宝的身份,没想到确实问得这个问题,他还在找安谨言。 第583章 我不可能认不出她来 小玉摇了摇头,眼里全是自责。 她多想自己知道春风渡的位置,此时,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总是尊礼循分,不敢逾越半分,不敢去多问师父,向安谨言多打听一句:春风渡在哪里? 史夷亭看着小玉圆圆的脸上的神情,连忙安抚:“不知道也不怪你。” 小玉圆溜溜的眼睛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向最为端庄的她,此时哽咽着:“怪我,怪我不问,我为什么不多问一句? 在都匀山那么久,我只怕多言会遭到师父的嫌弃! 在宫里那么对,我只怕多言会被安谨言察觉! 在长安城这么久,我只怕多言会惹大家厌恶! 我总是怕这个怕那个,拿着端庄有礼,进退有度做理由! 如果我勇敢一点,现在就多一丝可能找到安谨言,我是个懦夫,我不配做她的朋友!” 史夷亭听着她一句句地自责,心像被插了一把把刀子,连忙上前抱住她:“不怪你!小玉,不怪你!我们都不怪你!” 小玉却不断地用手打着自己的脑袋:“你们可以不怪我,是我怪我自己~安谨言才刚生完那么两个可爱的孩子,我知道她在乎这两个孩子,整个怀孕期间,她都在期盼着他们的到来。 她说过,等生产之时,同时给大家一个惊喜......” 唐钊听到“惊喜”两个字,眼睛如同锋利的刀射过来,自从安谨言失踪,唐钊便一直奔波在寻找她的路上,早就遗忘了,她曾经柔情蜜意地揽着他的脖子,凤眼里全是温柔地告诉他,等孩子生下来时,要告诉她一个秘密,一个惊喜。 唐钊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虽然心里有隐隐的猜测,但是却因为一直没有搞明白其中的关键连接点,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 也许,小玉是知道真相的。 小玉第一次如此失态,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被自己的拳头锤散,干净美丽的妆容也被眼泪冲掉,圆圆的鼻头已经哭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史夷亭怀里挣扎。 史夷亭一颗心都要碎了,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唐钊,深深叹了一口气:“钊爷,你也不曾怪小玉,是不是?” 史夷亭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他知道安谨言这么大的气性,会因为一两句的话,就抛下刚出生的孩子和爱得死去活来的唐钊,消失不见,最主要的是连带着小玉现在自责的没法哄,他就不会跟唐钊置气,就会在那天看到安谨言的身影时提醒一下唐钊。 唐钊就会及时把安谨言哄好,就不会有现在收拾不完的烂摊子,收拾不完,根本收拾不完,为了一时置气,何苦来的。 唐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嘶哑:“你说的惊喜是什么惊喜?” 小玉的眼皮已经开始红肿,鼻音浓重:“安谨言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唐钊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颤抖起来。 小玉顾不上自责,疑惑地看着史夷亭,那眼神似乎在询问:你一直没跟你的好哥们透露? 史夷亭叹了口气,默认了。 小玉更加自责了,她在宫中这么久,也是听说过史夷亭跟唐王爷因为唐府的唐思,有过隔阂。 想到这里,小玉突然觉得自己对史夷亭也许并不了解,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想要缓一缓,想要重新理一理她跟史夷亭之间的关系。 史夷亭是观察细致入微的一个人,要不然也不可能执掌刑部如此牢靠,瞬间就觉察除了小玉对自己态度的改变,原本满眼依赖的眼神多了一丝生疏和怀疑。 唐钊此时上前,把史夷亭和小玉分开,深深地看了一眼史夷亭,又一脸认真地看着小玉:“你跟我说清楚...她的惊喜是什么?” 史夷亭扶额,好不容易跟唐钊,冰释前嫌,看来又要有新的裂痕出现了。 总是算计别人,因果循环,总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小玉调整了下情绪:“唐爷,我是从都匀山出来的,你还记得你也去过都匀山吗?” 唐钊点头:“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就是在都匀山,他最信任的小五背叛了他,至今杳无音讯。 “那时候,你身边是不是有一个长相清秀,有一双凤眼的侍卫?” 唐钊冷哼一声,“是,那是唐五。” “唐爷,你不觉得他跟安谨言长得很像吗?” 唐钊脸上出现了一丝别扭,他当然知道,那时候他信任小五,就是因为小五那双眼睛长得简直跟乐小宝一模一样,甚至他对安谨言最初的在意,也是源自那双跟乐小宝一样的凤眼。 老天待他不薄,安谨言就是他年少情动的小宝,曾经骂天怼地的唐钊,第一次如此感谢上天把他的心上人重新送回他身边。 “是,那双眼睛特别像。” 唐钊念念叨叨地回答完,猛然抬眼看向小玉,浑身都是不相信,他不敢相信,甚至不敢想:“难道......” 小玉郑重的点了点头:“你口中的那个唐五,就是安谨言。” “不...不...不可能...你...”唐钊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炸开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他竟然不曾察觉,甚至把她当作背叛之人,明察暗访了这么久,一心要亲手剐了他。 他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史夷亭,又看向小玉:“你骗我,不可能,那个背叛我的唐五怎么可能就是安谨言,他怎么可能就是乐小宝,不可能,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唐钊现在惊大于喜,他不敢想象自己错过了什么,原来心心念念的人曾经就在身边,日夜相随,但是自己没有认出她。 他现在已经忘记去询问那份惊喜,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不敢接受。 他还在抵触,好似在质问小玉,又好像喃喃自语:“唐五,唐五,怎么可能是她,我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我不可能认不出她来,不可能。” 第584章 他与龙凤胎血脉相通 小玉对唐钊现在的状态,可以感同身受,刚才她便是如此:不是不肯接受现实,而是对自己的责怪。 史夷亭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唐钊的肩膀,试图给他一丝力气。 “从都匀山上把你救下来以后,你一直疯了一样寻找唐五,我以为你知道了她的身份。”史夷亭缓缓开口。 唐钊不可思议的抬头,那双桃花眼眼尾泛着赤红,眼头却有晶莹剔透的一汪深情:“什么身份?” “当日能发现你的踪迹,多亏小玉带路。”史夷亭默默地把小玉的功劳重复给唐钊听,他怕唐钊偏执起来,怪罪给小玉,所以他把功劳推给小玉,如果唐钊怪,那就怪他吧,“我从山洞找到你时,只有你一个人,而且......” 唐钊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而且什么?” “而且你衣衫不整,分明是刚刚经历过男女之事。” “轰!” 那不是梦!曾经以为是梦境,原来是真实发生的,唐钊现在脑袋里一片轰鸣。 他一直以为,微红的凤眼、胸前柔弱无骨的双手、光滑的皮肤、沉重的呼吸、面红耳赤的嘤咛、风雨飘摇般的释放...那令他身心放纵的场景,都是梦。 不对! 唐钊的眼神如同冷夜的剑,转向小玉:“你有什么依据?连史夷亭都未曾见过人,你凭什么说那人就是安谨言?” 小玉:“因为是她告诉我,要把找寻的人引到那个山洞。而且,我碰到她时,她也衣衫...” “你骗我!你胡说!”唐钊打断了她,“根本说不通,那时候我被高人下了药,药性极为猛烈,唐五说他有办法解毒,而且那时候我们莫名陷入别人的埋伏,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出现,才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小玉把一直找不到他们的史夷亭引到了山洞,小玉又说她碰到了唐五,小玉借此攀上了史夷亭...这肯定是小玉攀龙附凤的计谋。 唐钊看向小玉的眼神,变得嗜血。 小玉苦笑,她记得初见安谨言时,她瓷白的皮肤上点点盛开的梅花,那时候她小,但是村长儿子曾经差点逼她就范,就在她的皮肤上留下过同样的印记,她在冰冷的小溪里擦了一遍又一遍! “唐爷,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说的埋伏,从来都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安谨言!针对那时候化名为唐五的安谨言?” 唐钊愣住了。 小玉继续说:“是她让我把搜寻唐爷的人引过去,是她引走了埋伏的人,后来我才从师父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春风渡的毒都是独一无二的,我猜那时候安谨言正是通过你中的毒猜出,春风渡已经找上门了,她不能连累你,所以用她的回归,换回了你们一群人的安全。” 小玉的话如同一缕清风,吹开了层层叠叠的雾霭,一直想不通的事情,轰然明朗起来。 原来唐五从来不是叛逃,而是用一己之力,救了唐钊和暗卫们的性命。 也许,她的乐小宝早就认出了那个弱不禁风又风光霁月的少年,默默陪在他身边,调理他的身体。 可能,她知道春风渡迟早有一天会找过来,所以,从来都是默默行事,不敢主动暴露身份,为的就是这一天到来时,能及时抽身,不连累他们。 “你跟你师父的缘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唐钊低声问道。 他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需要小玉的肯定回答。 “是!”小玉点头,师父是改变她命运的贵人,“都匀山上来了一群收中草药的贵人,我跟爷爷便是靠着卖草药才活了下去。 那群人便是风爷为首,也就是我后来的师父,后来我才知道他便是春风渡的风爷。 而春爷是春风渡的另一位主子,便是他为了捉住安谨言,对你们下毒。 春爷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逼着安谨言现身,带走她,也许正是因为看到了春爷的偏执,风爷才开始筹划解救安谨言,才教给我一些本领,让我到长安城等他的消息。” 唐钊双眸逐渐恢复清明,变得无比认真起来,原来安谨言口中疼她爱她的师父,曾经为她如此筹谋。 唐钊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一丝超越师徒情分的异样。 “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如此...”唐钊喃喃道,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声也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难怪,安谨言总是笑着说,这就是他的香火。 难怪,安谨言总是问他,到底喜不喜欢孩子。 她说的惊喜,他知道了,他明白了来龙去脉,他曾经不敢妄想的成了事实。 原来那对一直牵动他的心肝的龙凤胎,是因为血脉相通,并不是爱屋及乌。 原来,他念念不忘的乐小宝,他穷追不舍的唐五,他千娇万宠的安谨言,都是她。 他应该高兴呀,怎么心越来越痛了呢?怎么眼眶越来越热了呢?怎么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无法呼吸了呢? 灼热的疼痛,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蔓延到四肢百骸,是那种燃烧一切,无法熄灭的疼。 心脏像是被一张渔网,生生勒紧,每一条鱼线深入骨髓,渗出一滴一滴的血珠子。 喉间一阵腥热,唐钊总归是没有压制住那口热血,喷涌而出。 接着眼前一阵黑,唐钊软软地倒下了。 史夷亭赶忙接住唐钊,才发觉,曾经虽然健美的肌肉已经变成了一副如柴的骨架。 小玉慌忙地抬手,准备掐唐钊的人中,却被史夷亭制止了:“让他睡一会吧,一会我把他送到唐府,府医自然会照顾他,他这是急火攻心,一时转不过弯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小玉更加自责,她偷偷地瞧了一眼史夷亭:“我是不是应该慢慢跟他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史夷亭摇了摇头:“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做得很好,也许之前钊爷只是爱屋及乌,为了安谨言的两个孩子在坚持。以后,他便是死也要等他跟安谨言的骨血长大成人,才敢撒手。” 史夷亭把人送回唐府,拉着小玉的手:“以后,你不必如此胆小慎微,你想如何便如何。” 两人越靠越近,怀疑一切的小玉此时需要依靠,史夷亭要开导她,生怕她钻了牛角尖,小玉的圆溜溜的眼睛缓缓闭上,史夷亭唇角勾起一丝笑。 “史令使,我可找到你了。”小年的声音在深夜中格外地洪亮。 第585章 你不是燕,你是谁? 小玉被吓了一跳,慌忙远离开了史夷亭。 “是来抓我的吗?” 史夷亭被小玉这句话问得哭笑不得:“害怕了?” “皇城飞燕一直是刑部追查的对象,我是贼,你是官。”小玉其实不想这样称呼彼此,但是她想了一下,没想到别的称谓。 史夷亭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是一直追查皇城飞燕,不过不是为了抓住你,而是想要让你倒戈到刑部来,我手下缺少这样机灵又有能力的人。” 毕竟,能把刑部这群官差刷得团团转,而且还经常给刑部提供一些非常关键的证据,皇城飞燕在刑部人的心里,好奇大于抓捕。 “真的是来抓我的呀?”史夷亭一直没有否认,这下轮到小玉哭笑不得了。 史夷亭深邃的眼眸含着笑意,伸出修长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亲我一下,我便徇私一回。” 小玉圆圆的脸皱成了一团。 史夷亭想象不到一向负责沿途布置的皇城飞燕中的小雨,脸上会不会一直是一本正经,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丰富多彩? “我不能让你犯错,但是我们皇城飞燕确实没有作奸犯科,我们从来没有伤害过无辜,我们只是......” \"我知道。\"那只修长的食指堵住了小玉的嘴唇,“你们只是惩恶扬善。” 她的眉头一皱,他都心疼得不得了,怎么舍得抓她入狱? 小年走近些便看到史令使跟玉娘子打情骂俏的样子,他可是个黄花大小伙子,脸皮子薄,赶忙背过身去:“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来告诉史令使一下,从巷子里溜走了一个人,那人蹊跷得很,看不清长相,而且身形诡异。” 史夷亭和小玉心知肚明,小年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春爷。 “知道了。” 小年听到史夷亭的话,便知道自己的任务结束了,匆匆告了别便离开了。 小年刚离开。 史夷亭和小玉眼里充满警惕,同时向墙外那棵冒着嫩绿树叶的树上看过去。 一个身形挺拔、轮廓硬朗,周身散发着莫名气势的身影立在树枝之上,偏偏脸庞看不清楚。 只感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射过来,盯向了小玉。 史夷亭不动声色地把小玉护在身后:“大意了。” 树上的人一丝轻蔑的笑声溢出,居高临下的样子,看向是俯视着一群蝼蚁。 史夷亭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春爷远道而来,不下来坐坐吗?” 史夷亭的话让树上身影有了一丝颤动,春爷从树上飘然而落,连一丝灰尘、一缕清风都没有带起,目光对上了史夷亭。 让人遍体生寒:“你不是燕,你是谁?” 史夷亭被忽略了,同时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大,但依旧牢牢护在小玉身前。 小玉握了握史夷亭的手,安抚了下他,从他身后款款走出,冲着春爷福了福:“师叔,我是风爷在外面收的徒弟,小玉。” 春爷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玉,啧啧啧地摇了摇头,“口味真是...” 当年风爷为了安谨言,与他大打出手,甚至不惜暗中布局,带走了大部分徒弟和药人,他以为风爷看上了凤眼微扬,桀骜不驯、自由自在的燕子,没想到在外面还收了这么一个圆圆脸蛋圆圆眼睛,如同小家碧玉般的徒弟。 他这个师兄,他从来琢磨不透,莺原本是打算用来迷惑风爷的,但是风爷突然对燕上了心,这不又换了口味...哎...男人心,海底针,搞不懂,根本搞不懂。 “你认识我?”春爷再次看向小玉。 小玉点头:“是。” 春爷知道肯定是风爷跟他讲了很多有关春风渡的事情,风爷口中的他肯定还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他不在乎。 他春爷又不是为了别人而活... “呵~有意思。” 小玉却在心里暗道:果然如同师父所言,这春爷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春爷把双手背在身后,踱步欣赏着并没有什么景色的夜色:“安谨言没有出现,告诉她,别让我逮到她,逮到她,我活剥了她的皮。” 春爷用聊天的语气说着最变态、阴狠的话。 小玉和史夷亭保持沉默。 “布谷...布谷...”夜色中,很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春爷又踱回史夷亭面前,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我已经很久不见到春风渡里的人了,见到你很高兴,小雨。” 史夷亭皱眉。 一瞬间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即使面对面的距离,他竟然也不曾看清楚春爷的长相。 两人站立着,沉默无语了良久。 终于小玉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师父说过,春爷做事毫无章法,随心所欲,做什么全凭心情。你莫要在意。” “嗯,听你的。”史夷亭点头,“你师父也是这般的人?” 小玉摇头:“除了两人一样的让人看不清长相,其余的倒是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师父很是细心、善良,做事总是提前筹谋,像我这样提早进入长安城,也是师父计划中的一环,把春风渡的人全都解救出来以后,安置在各国中,好有个接应、有个生计、有个伙伴。” “除了安谨言、你师父,你还认识春风渡别的师兄弟们吗?” 小玉摇了摇头,满脸的失落:“我自从进入长安城后,便一直在等待师父给我安排搭档,除了安谨言,并没接触别的伙伴。” 史夷亭沉思良久:“你是从安谨言的小院开始才结识她的?” 小玉摇头:“在皇城时。” 其实她也不知道谁给她传的消息,安排她给太仓殿的小太监送饭时,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凤眼红唇,莹白肤色,瘦弱四肢,唯有一个大肚子的小太监,就是自己等待的搭档。 那时候那个小太监一脸防备,但是做任务时,却表现出超乎常人的速度、耐力、五感、力量...岂止是超乎常人,简直是秒杀她见过的所有人和动物。 慢慢的她发现,这个小太监,爱吃肉、爱吃小咸菜、爱吃甜... 这个搭档在一步步的接触中,逐渐变得有血有肉。 第586章 要不要起个小名先叫着 “你以后要加倍小心。”史夷亭嘱咐小玉,“这个春爷,太危险。” “嗯,我知道。”小玉点头,“这次大概他以为能引安谨言出来,没想到只查到了无关紧要的人。” 史夷亭蹙眉:“他这样的人偏执,也许对安谨言,是被忤逆的执念。既然他能做出第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今晚他把唐钊也引出来了,我怕他会把你俩当做餐前点心。” 小玉知道史夷亭说的是对的,春爷这样的人不仅偏执,而且从来没有受到过律法和规则的约束,又有一身本事,只要他想玩,可以草菅人命,只图自己一时开心。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史夷亭表情凝重:“你可以联系到你师父吗?” 小玉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回答:“都是师父主动联系我,我没法联系到他。” 史夷亭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不愿意小玉掺和得太深,“嗯,没事。春爷找不到安谨言,就会到别的地方去找。说不定他能帮我们找到安谨言的踪迹。” 唐府,唐钊已经被府医看过,药方开好,正在煮药。 唐钊进了小公子和小娘子的房间,奶娘们赶忙站到一侧伺候。 小公子面色红润,发色黝黑发亮,呼吸绵长。 小娘子肤色雪白,连同眉毛、睫毛、头发都是白色,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雪娃娃包裹在襁褓里。 唐钊桃花眼里满是温柔,目光流连在两个孩子脸上,甚至还颤抖着手指放到了小娘子鼻子下,有如同羽毛般温柔的呼吸撩过。 他心疼地摸着小娘子的脸,触手便是冰凉的触感,现在已经是夏初,孩子包裹得也不薄,但是小娘子仍旧是浑身冰凉。 他记得,鞠钟鼎说过,小娘子身体特殊,特殊的地方不仅在外表,还有终年冰凉的体温,捂不热的心。 唐钊很心疼,现在的心疼与之前是不一样的。 之前他是心疼安谨言,与孩子们生离,不能共享天伦,再联想到双生子自小没有娘在身边,如同他一样,孤苦无靠,所以心疼。 现在,他心疼,因为安谨言和他的遭遇,因为他们做爹娘的没有一个正常的身体,所以导致小娘子自出生时就有了如此特殊的身体。 即使小时候,他可以把她小心翼翼地养着,他可以让整个唐府的人都像对待正常孩子一般对待他,让她不受丝毫影响。 但是人都需要交际,她需要启蒙,需要有闺中密友,长大后会想要出去游玩,再大点会想要如意郎君...他这个做爹的没法保证所有的人都对她像常人一般,他这个做爹的不能控制住别人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吃惊、惊讶、闪躲... 想想,心就好疼。 两个奶娘原本看到王爷进来看望小娘子小公子,是满心欢喜的,她们可以明显感觉到今晚,王爷对孩子们的感情不同于往日,如果说往日是睹“物”思人,今晚绝对是血脉之间的亲昵。 但是渐渐地,王爷周遭变成了莫名的悲伤、无边无际。 “哎!”奶娘偷偷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谁家的孩子像是小娘子这般不一样,只要好似心疼孩子,都会悲伤吧。 也许是唐钊的气势太骇人,小公子先是撇了撇嘴,张开嘴巴,闭着眼,大哭起来,边哭边把襁褓里的拳头挣脱出来,攥着拳,上下挥舞着。 而旁边的小娘子,却是皱了皱眉,小小的嘴唇往下压了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 奶娘看着时辰,到了两位小主子喝奶、换尿布的时辰了。 唐钊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肋骨一阵疼,双腿弯曲了一下,好在双臂撑了起来。 春爷那个变态,抱住他的时候,力气出奇的大,虽然唐钊给了春爷一肘击,但是他的肋骨应该是骨裂了。 唐钊站起身,除了刚才腿软的那一下,谁也看不出他现在肋骨疼得厉害。 “春风渡,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唐钊现在脑袋里考虑最多的便是这个问题,随着春风渡的只言片语收集的越来越多,看不清长相的师兄弟,医毒外人无解,药人强到变态...连小玉这样原本应该成为都匀山的村妇的一般人,都可以被风爷短时间锻炼成一个耍的刑部团团转的皇城飞燕中的一员。 唐钊的双眼突然一亮:那异于常人的小娘子,如果送到春风渡,是不是也能恢复正常? 但是这抹亮,很快便熄灭了,那是安谨言拼死逃出来的地方,那是到目前为止还想困住安谨言的地方,不可以。 唐影听到房间里孩子哭声响起,接着看到自家爷从房间里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以为是自家爷跟孩子没有亲热够,便上前安慰道:“爷,孩子小,一个时辰就要喝次奶,换次尿布,等大一些就好了,小小的孩子见风就长,几天就一个样子。 不过咱们家小娘子肯定是个好脾性的,不管白天晚上,从来不会大哭,这脾气应该是随了安小娘子。 这小公子可就不一样了,稍微不顺心就嗷嗷哭,那声音,就一个字,爷们!” 唐钊原本还带着伤感的气氛,被唐影这一顿插科打诨,瞬间就顾不得了,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唐影,叹了一口气:“平日里多装几个心眼。守好外面,里面就不要进去了。” 一二都数不明白,还总是一副憨而不自知的样子,唐钊真怕这个唐影的智商,影响到两个孩子。 “爷放心,我指定睡觉都睁一只眼,肯定能守好。 嘿嘿...里面两个奶娘在,我进去确实不合适。 不过这些日子,没有风的时候,奶娘也会带着小公子和小娘子出来晒会太阳,那时候我就多跟他们熟悉熟悉。 爷,我敢打包票,以后小娘子和小公子长大了,除了爷,肯定跟我最亲。” 唐影一边幻想着一边喜滋滋的傻乐。 唐钊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能不伤害他这颗懵懂有纯洁的心。 突然,唐影一本正经地拱手向唐钊:“爷,现在光这样小公子、小娘子的叫着,要不要起个小名先叫着?” 第587章 春爷誓要夺回春风渡 风爷在长安城南城一个巷子里,找到了缩在墙角的春爷。 春爷目光呆滞,双臂紧紧抱住蜷缩的双腿,眼前的地面上出现一双皂靴。 “春!” 春爷慢慢抬起头,看到低头看向自己的人,月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春爷知道是哥哥来了。 春爷的眼里恢复了神采,侧脸贴在自己的膝盖上:“你怎么来了?” 风爷眼神淡漠,盯着春爷的侧脸:“来看看你还活着么。” “怎么?你已经准备给我收尸了?” 春爷双臂松开,双腿伸直横在地面上,歪着头,脸上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目光却像是黑夜里盯住猎物的野兽。 风爷回答:“不回去了?” 双臂已经放在脑袋后面的春爷,如同一个孩童般惬意:“你不是把我赶出来了,怎么?又盼着我回去?不怕我继续祸害你在乎的那些徒弟们?” 风爷:“......” 春爷最爱看的就是风爷吃瘪,只要风爷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他就莫名的开心。 风爷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把他背上、袍子上蹭上的尘土尽数拍打干净。 春爷皱眉,从小风爷便是这幅德行,拿着一副兄长的样子,不管他怎么惹他生气,怎么激怒他,他最后都这么一副淡然的模样。 春爷冷冷瞥了一眼:“哼!惺惺作态!等着,迟早我回把春风渡夺回来。” 风爷不说话。 “不仅是春风渡,你把我辛苦培养出来的燕莺凤鹤四个药人,全都教唆走了,这笔账我一定也会找回来的!” 风爷:“你那是逆天而行,会遭报应的,我是在替你赎罪!” 春爷满是杀气的眼里透出一丝讥笑:“收起你的道貌岸然,春风渡的药人追溯上面几代人,偏偏你道貌岸然的站出来,冲什么英雄!” 风爷语气依旧不缓不慢:“主要意识到错了,开始改变就不晚,难道你不觉得为了一己私欲,用活生生的人来做实验药,是逆天而行吗?” 春爷冷哼一声:“如果遭天谴,早就遭了,就不会有你我存在了。存在即是合理。” 春风渡,一直如此,春爷只不过是延续了一贯的传承,但是出现了风爷这个例外。 春风渡一直是世人眼中神圣、神秘的存在,神圣是因为很多国家的皇室都与春风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神秘是因为不管是皇室还是百姓,没有人知道春风渡到底在哪里。 坊间茶馆中的传说,春风渡好像是个神仙般的世外仙境,影响着皇朝更迭。 确实是,春风渡千百年来的传承,不管是医药、计谋、功夫,都是外面可望而不可即的。 唯有春风渡的知情人,才知道,这些传承是建立在皑皑白骨之上。 “错了便是错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春风渡现在在我手里,我绝不允许以前那般残忍的事情继续发生。” 春爷满眼失望,风爷这是想要把春风渡净化成人间净土,没有了那些人的付出,春风渡再也不会有影响天下的资本,“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春风渡是我们的仰仗,也该是我们的责任,我不会让春风渡断送在我们兄弟手上。你没有机会做春风渡的罪人了。” 说完,他走出了巷子,如同鬼魅一般,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将近一年,兄弟俩没有碰面,碰面还是不欢而散。 春风渡。 安谨言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师父了,她去问师姐,师姐也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她便不再追问,每日只是趴在贝壳屋的窗子上,任凭咸湿潮热的海风吹在她的脸上,吹着窗口的贝壳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师姐总是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她。 微蹙的眉头,好像把一整个春天的愁绪都锁在了那里,眼尾微翘的凤眼里,此刻满是迷茫,挺巧的鼻子,微红的唇瓣下面一颗殷红的痣。 春风渡虽说是春爷和风爷两人当家,但风爷云淡风轻,对春风渡不甚上心,大部分时间在外云游,春爷则醉心医药研究,可以说到了疯癫的地步。 刚开始春风渡的人只知道春爷,并不知道有风爷的存在。 直到,春爷疯了一样亲自带人去外面把逃走的燕捉回春风渡。 师姐记得很清楚,燕被捉回来便被关到了水牢里,不准有人给她送饮食,她们都知道,春爷这是在杀鸡儆猴,春风渡不允许有人背叛。 春风渡所有的人,人心惶惶,大家既害怕每日灌进嘴里的一碗碗药想着去反抗,又害怕像燕一样被抓回来,受到更为非人的折磨。 是风爷,白衣飘飘,如同下凡的谪仙,从天而降。 在春风渡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春爷,第一次有人治得了他。 春爷被风爷逼疯了一般,发狂。 是风爷趁着春爷精神恍惚、注意力不在大家身上时,带着大家离开了春风渡。 溺水中的人,已经麻木的人,对唯一的救命稻草,会自动给他赋予一层神圣的光环,何况,对比春爷,风爷又格外温柔,春风化雨般抚慰着众人伤痕累累的身心。 如果大家对春爷是惧怕、是被迫的屈服,那对待风爷就是仰望,是偷偷的爱慕。 师姐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慢慢的,大家发现了一向清心的风爷对待燕总是不一样的,会格外的照顾、超乎寻常的关爱。 刚开始大家还因为风爷对燕的看中,也趋炎附势的去关照着小师妹。 小师妹单纯、善良,慢慢的他们发现,风爷对小师妹的特别是有原因的,师妹比他们的功夫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师妹的速度如同清风拂过山岗,师妹的五感像是丛林之王,最可怖的是师妹的恢复能力简直如同妖魔一般。 渐渐的大家的心里种下了嫉妒的种子。 终于在一个月夜,当他们发现小师妹的眼睛会在子夜之后变成白色时,那种恐惧,催生了那颗种子。、 嫉妒一旦生根发芽,便如同蒺草一般,随意攀援、肆虐,最终变成了恶毒的话,冲动的行动。 第588章 双胞胎相互影响,处理乐荣荣 她们低估了燕在风爷心中的地位,她们群起而攻之,以为能让一向温和的风爷放弃燕,毕竟法不责众。 后来他们才知道,燕被风爷送到了大兴朝,很好地保护起来,而他们则被风爷送回了春风渡,名义上是让他们回去,里应外合,给大家一个安心生活的家园。 现在,大家心知肚明,风爷是在惩罚大家,风爷实际上是在给燕准备一个世外桃源。 是呀,吃了太多的药,脑子也不好用了,春爷和风爷同出一支,脾性再怎么背道相驰,骨子里的性子也有重合的地方。 很显然,春爷和风爷重合的地方,就是燕。 燕盯着海浪发呆,师姐盯着燕的侧脸发呆:燕重新回到了春风渡,记忆也只有一些开心的事情。同门的情谊可以再续。 师姐的眼神也看向那片大海:师父,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风爷在巷子里,也想起了春风渡里的人。 原本风爷发现了都匀山深处有很多外面已经绝迹的中草药,于是便组织了一队人马驻扎在都匀山上,一方面研究当地的土地、气候,一方面向周围的老乡收一些晒干的药草。 风爷见到春爷的手下时,以为是春爷派人跟踪他而来到此地。 哪知道,那人对隐藏在隔壁山上山洞里的几人下了毒。 最烈性的春药-合欢散。 都匀山上民风淳朴,风爷便对这里多了几分善心,因为知道春爷胡来的性子,便多管闲事了一会,于是便看了一出野外苟合的缠绵戏码。 风爷虽然对男女之情嗤之以鼻,但是看到山洞中缠绵悱恻的两个人,脑海中总是会出现一些断断续续残缺的画面。 慢慢发现原来,这人并不是春爷派来追踪他的,而是为了那个男扮女装的叫做小五的暗卫,他对这个小娘子有些印象,在春风渡叫做燕,曾经春爷向他炫耀过,他培养出来了一个特别厉害的药人,便是燕。 风爷知道,春爷心思执拗,他一直把风爷当做唯一的同类,春风渡里的人在春爷眼里,都跟一味药、一株草没有什么区别,见他对别人有了兴趣,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松口气的。 大概是因为双胞胎的缘故,因为春爷对燕的特别对待,风爷也不知不觉对燕也多了几分关注。 于是便安排了春风渡里的人,除了向他汇报春爷的动向,外加了这个燕的一举一动。 当他知道燕被带回春风渡便被关进了水牢,春爷不允许任何人给她送饮食,刚听到时,他并不觉有什么特别。 春爷折磨人的手段千千万万,不给吃饭喝水,算是最轻的惩罚了。 但是随着得到的消息越来越多,风爷心中慢慢形成了要改变春风渡的计划。 石宝宝第二日凌晨才从长安城的巷子里找到迷迷瞪瞪的春爷。 “春爷,你怎么在这里?” 春爷又冷又饿又困,白了一眼石宝宝:“你死哪去了?” 石宝宝先把手里的披风给春爷披上,又从一早就出摊的早点铺子里买了几个热乎乎的包子,“春爷,先吃一点垫垫肚子,一会回去,我给你准备别的吃食。” 春爷,除了风爷、春风渡里不被他当做人的人、石宝宝、燕这几个人,极少与其他人沟通,这是石宝宝后来自己总结出来的,春爷似乎在与人沟通方面有一些障碍。 春爷看了眼石宝宝递过来的热乎乎的包子,看到她手腕上青紫的痕迹,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举在眼前:“你手腕怎么回事?” 石宝宝垂着眼睫,把包子塞到春爷手里:“趁热赶紧吃点吧,冻了一晚上吧?”接着拽了拽袖子,试图把手腕上的青紫遮掩住,“是我技不如人,耽误来接你了。” 春爷把手里的包子随手一扔,一手把石宝宝的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欺身把他压到了巷子深处的墙上:“我需要你接?我是想在这里溜达一下!” 石宝宝愣了一愣,点头:“是,是我多话了。” 春爷看她逆来顺受的样子,胸口突然十分的憋闷,眼神变得阴沉:“我给你俩吃的药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她变成了一个牙尖爪利的小豹子,你怎么就成了半死不活的猫!” 石宝宝用力压下眼里的湿热,深吸一口气,好像鼓足了勇气:“春爷...我...” 春爷变得十分暴躁,眼神变得迷情,好像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中:“你在长安城布局这么久,长安城的皇城进过,主上见过,怎么让你把她逼出来,都做不到......” 石宝宝的话被打断了,她鼓起的勇气也瞬间一泻千里。 春爷整个人贴在她身上,手依旧把控着她的手腕,脑袋抵在她左侧的耳边,厚重火热的呼吸喷洒在石宝宝耳朵上。 突然,他左手手一松,右手把石宝宝整个人翻了一个身,把她的脸压在墙上,接着撩开了石宝宝的襦裙和自己的袍子。 晨雾中,有压抑的喘息,从巷子深处低低地传出。 春爷终于把心中的怒火尽数抛洒进石宝宝的身体里,石宝宝鬓角的青丝已经全都湿润地趴在耳边,双眼迷离,整个身体慢慢从墙壁上慢慢滑落下去,尽职尽责地给春爷收拾好袍子前的污秽。 当湿润由那里传遍春爷的四肢,春爷忍不住用双手使劲拽住石宝宝后脑勺上的发髻,一下...两下...随着不断地冲击,湿润变成了灼热...在晨风吹散晨雾之时,春爷终于又恢复如初,变成了那个面无表情,不喜不怒的春爷。 石宝宝给春爷整理好衣袍,胡乱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发髻和红肿的嘴唇。 “羽成贤在长安城的这段时间,倒是过得滋润,还有那个乐悠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办。”春爷声音里有几分餍足和玩味。 石宝宝低着头,脸颊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眼里的青丝满地要溢出:“羽成贤手里还有一部分药典记录,给我一些时间解决。至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让她闭嘴的方法有很多种。” 第589章 乐荣荣陆水生一疯一伤 两人回去时,羽成贤已经恭敬地等在了门口。 看到春爷一身冷冽地回来,羽成贤更加虔诚地弓下了腰:“春爷。” “哟~羽神医怎么有空登门?”春爷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死去的人,凡是忤逆过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羽成贤头低得更低了。 春爷语气玩味,凑在羽成贤耳边:“怎么?来给你羽家的骨血求情?” 羽成贤赶忙表忠心,“她和她娘一样,应该为了能为羽家做贡献而感到自豪。” 春爷可不是一个讲情分的人,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投诚的人,丢掉最看重、最宝贝的东西,当初他把玉成蝶藏得那么严实,贡献了许多从乐家换来的医书,还是没有被春爷接纳,直到他设计把唯一的妹妹弄死,才得到了春爷允许,踏足了春风渡。 春爷脸色瞬间冰冷,声音也冷了几分:“你呢?隐瞒不报,是不是也要有所表示?” 羽成贤知道春爷从来不开玩笑,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沁出了一层,慌忙跪在地上:“春爷明鉴,燕从一开始并没有出现在长安城,后来也是一直在唐府,我见到她的机会极少,何况,燕那时与现在的长相,变化很大,我真的是没往那方面想,真的不是故意不上报。” “呵~”春爷已经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羽成贤花白的头发,“骗我好玩吗?” 羽成贤额头上的冷汗终究是滴落了下来。 春爷的眼神从羽成贤的身上转移到石宝宝的脸上,不紧不慢地说:“有错误就要接受惩罚,才会长记性。进来!” 石宝宝赶紧给春爷把门打开,春爷大跨步进去,石宝宝紧随其后,羽成贤没有得到春爷站起身来的允许,跪着跟了进去。 春爷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瓷瓶里有五颗药丸,其中有一颗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你俩选一颗吧。”春爷眼里满是兴奋,他喜欢运气好的人,他喜欢上天偏爱的人,把机会交给运气,想一想就好玩。 羽成贤心脏控制不主动地如擂鼓一般跳动,太阳穴都突突直跳:“春爷,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春爷哪里还听得见他的狡辩。 春爷把瓷瓶里的药丸倒出来,圆滚滚的白色药丸,眼神示意了一下羽成贤:“来吧,羽神医,如果你运气好,我就相信你。” 羽成贤不敢再多言,颤颤巍巍伸出手,从桌子上随便摸了一颗药丸,扔到嘴里,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颤抖的呼吸,越来越厚重,双拳攥住,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一息,两息,三息...没有疼痛,没有七窍流血,没有任何不适。 羽成贤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石宝宝不等春爷说话,便伸手捏了一颗药丸,扔到了嘴里。 羽成贤一脸期盼地看着石宝宝,希望能被她选中。 很可惜,石宝宝依旧笔直地站立着。 春爷笑着,挑眉,示意羽成贤赶紧继续挑选。 羽成贤更加的害怕,手指在剩下的三颗药丸里来回犹豫。 石宝宝面不改色地又捡起了一颗药丸,塞到了嘴里。 羽成贤的手顿了一下,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开始哆嗦,石宝宝又挑中了一颗没毒的。 该死的,他刚才想挑那一颗地。 见石宝宝又要下手,羽成贤赶忙捏了一个放在了嘴里,药丸刚接触到口水,羽成贤便感觉一阵眩晕,整个口腔里全是火辣辣的疼痛,一路向食道蔓延下去... 羽成贤终归是神医,一生试药无数,嘴里的药丸也没有完全吞服下去,但还是要了他半条命。 春爷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羽成贤这里,他现在正在实现对乐荣荣的承诺。 他答应乐荣荣,把陆水生杀了。 春爷在院子里也设了一个地牢,乐荣荣便被关在了这里,虽然他答应了乐荣荣的要求,但是乐荣荣敢跟他谈条件,他很不喜欢。 乐荣荣在地牢里,有吃有喝,还有一把迟钝的钩子,本来乐荣荣还好奇,为什么要在地牢里放一个锈迹斑斑的钩子,直到晚上,陆水生像死狗一样被扔进来。 一晚上,地牢里都是陆水生的惨叫。 早上,地牢传出来浓重的血腥味道,陆水生背上的整个罗锅被钩子戳出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春爷以为乐荣荣会把陆水生的眼珠子勾出来,没想到她竟然只对他的罗锅感兴趣。 无趣。 以前,他把春风渡的人关在地牢和水牢里,都是往最脆弱的地方攻击,特别是燕,总是一击致命,从来不会折磨对方。 长安城的巷子里,多了一个疯疯癫癫,手里握着钩子的小娘子,有人认出来,那是曾经南曲的掌柜娘子——乐荣荣。 唐佑孄好久没有见唐钊,她准备去唐府,从巷子里经过时,正好看到乐荣荣被人带走,还看了一会热闹。 “今天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乐荣荣,看样子是真疯了。”唐佑孄一脸八卦地跟唐钊讲着,“还看到了陆水生,他受伤挺严重的,是被人抬着出来的,还带着伤去刑部报备了,怕是刑部不会再收监乐荣荣了。” 唐钊来了兴致:“乐荣荣怀孕了,刑部本就要等她生完孩子,才能收监。” “你不知道,孩子没了,说是那日去南曲喝满月酒时,掉的。后来乐荣荣和陆水生就一起失联了一天一夜,后来一个在巷子里疯癫,一个伤得厉害爬着回了陆家。啧啧啧...没想到陆水生对乐荣荣倒是情根深种,这乐荣荣都疯了,还不放弃她。” 陆水生因着跟唐家老太太的关系,他年少时就仰慕乐荣荣,唐佑孄是有所耳闻的,不过能对乐荣荣做到如此不离不弃,她竟然是有些唏嘘的。 年少时的喜欢,也是有能不离不弃的,不像她和贺仲磊,终究是她不值得。 陆府后面的小院门,已经用砖块砌上。 陆水生趴在床上,身后的罗锅一层一层地包扎着,他有气无力地低喘着,还夹杂着几声隐忍的咳嗽。 乐荣荣趴在门口,偷偷看他。 陆水生招手:“过来~” 乐荣荣傻笑,羞涩着脸一步一步地走进:“你...是谁?你怎么总是咳嗽?” 接着她又猛地捂住脑袋,喃喃道:“你是唐钊,你身子弱...你是唐钊...我是谁?我是谁?” 第590章 史夷亭的媳妇 史夷亭这几日一直跟在小玉身边,刑部那边都极少去。 史府那边终究是坐不住了,让史夷亭带着小玉回去一趟。 小玉:“你快去刑部吧,总跟我待在一起也不是个事。” 史夷亭深邃的眼睛,一刻也不舍地从小玉身上移开:“我怕我不在你身边,你飞走了。” 小玉害羞地锤他:“我又没有翅膀,不会飞走。” “我不信。以前总觉得你不会离开,但是现在我心里老是打鼓。”史夷亭让小玉面向自己,“跟我去史府,好不好?” 小玉脸色一怔,她还是对史夷亭的父亲,有所忌惮。 史夷亭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担忧,“你放心,我爹不会再有混账行为,这次是爷爷发话,便不会为难你。” 小玉还有些犹豫。 史夷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之前史府对小玉的态度,让她很害怕,“罢了,不愿去咱们就不去,反正不管如何,我只认定你。” 小玉红着脸轻声说:“我没说不去。” 中午,史夷亭便带着小玉回了老宅子。 史家老宅子,不像其他世家一般人丁兴旺,平日里只有史夷亭的爷爷——史老太爷,史夷亭的娘——史夫人在,史老爷是出了名的流连在外,极少回家。 花厅里,史老太爷坐在上首,史夫人坐在史老太爷右手第三个位子,史老爷没在。 史夷亭拉着小玉进门,先叫了一声:“爷爷。”接着喊了一声:“娘。” 也算是跟小玉先介绍一番,接着温柔地说:“这是小玉,小玉喊人。” 小玉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也不是那等矫揉造作的世家小姐,行礼叫人也没有小家子气:“史老太爷、史夫人~” 史老太爷和史夫人点了点头。 史老太爷先开口:“夷亭,你带小玉先坐下,然后跟你娘准备些小娘子喜欢的茶点。” 史夷亭哼了一声,他知道史老太爷有话要跟小玉说,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 还是史夫人过来,拉了拉他的胳膊:“走,跟娘去小厨房看看,一早就准备好了,都是小玉爱吃的。你爷爷在,小玉不会受委屈的。” 史夷亭又重重一哼,心道,以前让小玉受的委屈还少吗。 看小玉乞求似的看向他,他不愿小玉为难,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来,看着爷爷说道:“你别吓着她。” 小玉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哼!臭小子!赶紧去吧,一炷香的时间,我保准好好待你的心头肉。” 史夷亭一走,史老太爷就收起了一脸的严肃,努力扯出一个看似慈祥的表情,从身后的柜子上拿过一个檀木的盒子,拄着拐杖走到小玉身边。 小玉赶忙站起身来。 “小玉是吧?你坐,坐下说。”史老太爷也坐下,把盒子放到小玉面前,“这是夷亭奶奶临走时留下来的一套首饰,是给夷亭媳妇准备的。” 说着打开了檀木盒子,是一套金首饰,上面嵌着珍珠和红宝石,金首饰常见,但是如此圆润的珍珠和颗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并不多见,即使皇城里的娘娘们都极少戴如此华丽的首饰。 “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们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史老太爷真心实意地跟小玉道歉,“我们之前确实过分,你不原谅我们,也是对的,只是不要影响了你跟夷亭之间的感情,他是个好孩子,他娘把他教育得极好,不像是......” 史老太爷长她两辈的史家当家人,这般推心置腹地跟她认错,小玉哪里还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她这次是真的感受到了史家对她的接纳。 “爷爷,您别这么说。您也是为了史爷好,我能理解。史爷说过,他自小在您身边长大,受您教育的时间多,是您教出了一个好孩子,我对您只有感激。” 史老太爷见小玉不卑不亢,又是个懂事的,更加觉得小玉适合史夷亭。 史老太爷还没等再夸一句呢,史夷亭已经风风火火地端着点心跑过来了。 看着脚下生风的样子,是生怕他这个做爷爷的为难小玉。 史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又坐回了上首,还顺便给史夷亭翻了一个白眼。 史夷亭看到桌子上打开的檀木盒子,明白了史老太爷今天是真的要接纳小玉了,瞬间满脸堆着笑,把点心亲手喂到了史老太爷的嘴里:“爷爷,这个点心,入口即化,是你平日里最喜欢吃的,你尝尝。” 史老太爷哼了一声,就着孙子的手咬了一口:“算你识相。” 史夫人和小玉看着祖孙俩的互动,相视一笑。 史夫人把手里的点心放到小玉跟前,接着拉起小玉的手,上下打量着小玉:“果然人长得标致,这脾性看着也温顺,以后跟夷亭好好的,他要是不服管,你就揍,你管不了,就回来找我,我管不了,咱们就找老爷子!” 小玉脸红了,史夫人的性格直爽,她说的话,小玉是相信的,史老爷花名在外,史夫人的霸气,想不知道也难。 突然感觉手腕一凉。 史夫人把手腕上紫色的镯子逮到了她手上,一边笑着,一边把小玉耳边的碎发整理好:“这是见面礼,这颜色你戴着合适。” 紫玉本就不可多得,何况是水头十足,又毫无瑕疵。 但更让小玉感动到眼睛热热的,是史夫人给她整理头发的动作,这是真的把他当做小辈来疼爱了。 史夷亭看着小玉跟娘的互动,“哎呀,这紫玉镯子,是娘的陪嫁吧,我记得是娘最喜欢的一件了,今日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史夷亭看到这个紫玉手镯,心里还一阵感慨,当年他跟娘死缠烂打了好久,想把这个紫玉手镯要来,送给唐思做礼物,娘硬是没答应。 史夷亭为此还跟娘闹了好几天的别扭。 史夫人看着史夷亭的眼神,也知道她这个儿子肯定又想起情窦初开时的那个小娘子了,看了儿子一眼,便又重新看着小玉,说道,“娘的以后都是你们的,这么喜欢的手镯,才配得上夷亭的媳妇。” 第591章 这是要散伙? 史夷亭看着一脸绯红的小玉,小玉圆溜溜的眼睛里好像装着小星星,很开心。 史夷亭拉过小玉的手,朝着史夫人一脸得意:“那是自然,我家小玉自是配得上世间最好的。”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小玉脸上的红霞飞到了耳后,蔓延到整个脖颈。 史夷亭把桌子上的檀木首饰盒拿起来,亲手放到小玉手上:“爷爷给的,你得拿着。你拿着才说明你接受了史家。” 小玉知道那副首饰价值连城,原本不敢拿,可史夷亭的话又让她不得不接着。 小玉知道史夷亭一直顾忌她的感受,他说的是小玉接受史家,而非史家接受她,她的眼眶好热,热得好像要滴落下来那份滚烫。 “谢谢你,史爷。谢谢你的家人。” 史夷亭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脸宠溺:“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他们也是你的家人。” 小玉抬起头,看着史老太爷和史夫人,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史夷亭见小玉一脸的感动,安慰道:“他们要是对你不好,我就倒插门到你那,咱谁的气也不受!” 史夫人听到史夷亭的话,竟也不恼,反而笑着说道:“你要走,你自己走,你走了,我把小玉留身边,给小玉找个更好的,你是从我肚皮里钻出来的,我还怕你欺负小玉呢~” 史夫人一点也不像长安城四大世家的当家主母,说话不似高门贵女一般文绉绉的,反而格外的豪爽直率。 小玉被她略微世俗的话惊了一下,随即扬唇微笑,也就这般直爽的性子,才没被史老爷那样的风流人物,搞得抑郁蹉跎。 这时,府门外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原本还一副家和万事兴的氛围,瞬间凝固。 史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外面,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一般,史老太爷也皱眉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神瞥一眼史夫人,竟然满是愧疚。 小玉眼神看向史夷亭,见史夷亭脸色也不是很好,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 史夷亭还未开口,史夫人抱歉地看向小玉:“小玉,你跟夷亭去花园逛逛,我去解决门口的麻烦,别害怕~也别多想。” 史夫人撸起袖子,风风火火的就出门了。 史老太爷手里的拐杖恨恨地点着地面:“我怎么就生出了个这孽种~哎~” “你回来干什么,我不管你在外面寻花问柳,但是你要是把腌臜事带回府里,污了儿子媳妇的眼,我拼上这条老命,也让你以后再也没办法出去浪!”史夫人声音一出,外面的争吵声反而低了几分。 接着变成了史夫人单方面骂街。 “你为老不尊,只要别祸害府里的人,老娘从来不管你,你别得意忘形!” “儿子都娶媳妇的年纪了,你还不知道收心,真是不要脸!” “我不管你在外面招惹出什么情事,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给儿子准备喜事,你别给我府里添堵,有多远滚多远。” ( “老娘也不怕丢人,长安城哪个不知道你这德行,我也不用刻意装贤惠。” 史老太爷这些年因愧对儿媳,孙子又争气,也逐渐放弃了这个儿子,但是今天是孙子带孙媳上门的好日子,被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搅和的不舒坦,史老太爷罕见地表了态,站在了儿媳、孙子、孙媳这一边,拐棍拄得地面当当直响。 “家门不幸,这么多年,你把史府的脸都丢净了。 我那些同僚,哪个不是儿孙满堂,儿子撑起门楣,就你就惦记着温柔乡。 史府这么多年,硬是被你一个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我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真是替你感觉脸皮子热得慌。”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史老太爷,不怪史郎,我怀了身子,不想史家的子孙流落在外,这才登门...” “啪!“一个花盆从府门里面扔了出来,在小娘子的脚下碎了一地。 “呀!”那娇滴滴的小娘子被吓得喊了一声。 史老太爷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她,只是看着史夷亭:“带着你的东西,滚!” 史老太爷是真的被气着了,声音都变得高亢起来。 史夫人也不恼,扶着史老太爷摇摇欲晃的身子,看着史老爷:“爹一把年纪了,你长点心吧。” 史老爷瞪了一眼还在娇滴滴地哼唧的小娘子,挠了挠鼻子:“我不知道她找到府里来了,我知道,我会处理干净。” 史夫人点了点头:“嗯。” 这便是当家主母的风度,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史老爷冲着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个小厮赶忙上前,一边一个把那个小娘子架着,带远了。 史老爷看着三人的背影,转头刚想要跟夫人和爹回唐府,他刚才可是听明白了,今天史夷亭那小子,带着媳妇第一天上门。 哪知道,他转头的瞬间,迎接他的是紧闭的大门,和史府孤零零的门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史老爷知道今天这事,是碰到老爷子和夫人的忌讳了,站在府门前思索了片刻,整理了下身上的襕袍,追着刚走的那仨个人去了。 史老爷买了一个院子,与那娇娘子共筑爱巢。 今天回去小院,便看到娇娘子哭哭啼啼地坐在窗边,露着洁白的脖颈,整个人歪在窗前的贵妃榻上,双眼红红的,眼中欲语还休,好一副美人垂泪。 “这小院子,你住得可还舒心?” 这小娘子原本是家中老七,名唤七娘子,七娘子听到史老爷的这一问,一时不明白史老爷葫芦里藏的什么药,“老爷,为何如此问?” 史老爷站在门外窗前,懒懒趴在窗台上,看着七娘子的眼睛,再次问道:“想不想要这座院子?我把地契给你拿来。” 七娘子心里突突起来:“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史老爷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地契,还有一摞银票,从窗外递进去:“我从来不亏待女人,缘分一场,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这是要散伙? 第592章 史老爷的情债 七娘子赶忙收起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她知道,男人在乎时,哭的泪水就是金豆子,红肿的眼睛看着就心疼,男人一旦变了心,哭都是错。 七娘子手覆在小腹处,神情慌得一批:“怎么了?你不是说咱们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怎么突然这般对我?” 即使以前她在长安城,处处炫耀,面对面碰到史夫人,趾高气扬,史老爷也不曾责备她半句,如今怎么突然就厌烦了? 史老爷伸手抚摸着窗口树枝上新发的嫩芽,脸上带着笑,好像在跟她谈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你竟然不知?” 七娘子上前,双手捧着史老爷放在窗上的手,万分的依赖和虔诚,很是楚楚可怜:“难不成是因为今天史老太爷和史夫人的话?还是因为今天公子带小娘子登门?” 她跟史老爷很久,自然是因为她善于观察,她甚至已经看出史老爷虽然身经万花丛,但是心却一直没有放任地交出来过。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今天走了一步险棋,让史老爷受到了家族的责备,所以拿她出气? 但是...她又挺了挺腰杆,不自觉地把肚子漏出来,她现在可是有筹码的。 史老爷风流这么多年,在外竟然从来没有留下过一男半女,整个长安城都在等史家的私生子出生、长大,但是很遗憾,史夷亭已经长大独当一面,史家别说是私生子,就是半个私生女都没有冒出来过。 七娘子眼眸低垂,看起来柔弱可怜,实则是为了掩盖下那一份得意:为了得到这个孩子,她可是煞费苦心。 史老爷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语气平平:“我会把善于打理花草的那个阿牛留在小院里。” 七娘子握着他手掌的双手,微微一颤:“史郎,你别离开我。没了你,再好的花草,都黯然失色。” 史老爷云淡风轻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语气也波澜不惊:“他很细心,会照顾好你们娘俩。” 七娘子脸色苍白,握着他的双手用力收紧,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地流下来:“史郎,孩子需要的是爹,我们娘俩需要的是你呀史郎,谁也替代不了你的位置。” 史老爷突然笑了出来,伸手覆在了她的小腹处,“我是他爹?我怎么不知道呢?” “史郎,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七娘子的瞳孔微微张开,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惊讶。 史老爷笑着回答她:“如果我想留下孩子,长安城早就到处是我的种了。除了她,别人都不配生我的孩子。我能不能生,我最清楚了,你怎么怀上的呢?” 七娘子,好像明白了史老爷的话,但又好像没明白。 她整个人,此时此刻,有种外焦里嫩的错觉。 “怪不得,这么多年,只有史老爷的花名,却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孩子冒出来! 怪不得,他们几乎日日温存,每次都把种子抛洒进最热烈的花心,他从来不在乎! 怪不得,他总是对史府的人,一退再退,对那个独子,一忍再忍! ( 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他不是外出寻找温柔乡,他只是单纯地玩弄她们!” 但,那又如何? 一个巴掌拍不响,何况一边是长安城四大世家,一边是上赶着想攀高枝的无名小辈。 七娘子害怕了,她赶忙探出身子来,死死拽住他的手掌,哭得梨花带雨:“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去史府门口挑衅,我不该撒谎我怀了身子,我不该痴心妄想。 史郎,我知道错了,我改,我承认我爱你爱到发疯,得到了你的人,还想着得到你的心,得到了你的心,还想着跟你死同寝...是我不知足,是我贪心了。 史郎,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吧,我们再回到以前,我只想跟你厮守在这个小院里。 你说过,你是爱我的,你说过要跟我白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能像以前一样能陪在你身边。 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乖乖的,好不好?史郎......” 七娘子说的那叫一个杜鹃啼血,情深意切。 史老爷却是硬生生把手掌从她双手中拉出来,“我可是请了妇科圣手来给你诊过脉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有个孩子吗?恭喜你,得偿所愿!” 七娘子感觉一股凉意从她的十指指尖往身体每个角落散开去,如同一霎入冬,冷到极致。 史老爷把地契和银票重新放回到她的双手中,像是对一面之缘的人一般:“趁我现在心还是软的,还能给你些东西,有这些东西傍身,下半身可衣食无忧,也不枉你跟我一场!” 七娘子的那份伪装也坚持不下去了,她把地契和银票尽数扔回到史老爷身上,用力地捶打着肚子,大声嘶吼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不同意!” 史老爷平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眼里竟然有一丝得意,不过最终还是转身,只留下一句话:“总比坐穿牢底的好,你自己选择吧。” 史老爷像是一个凯旋的将军,脊背笔直,步履从容,抬头昂胸地离开了,这座他战斗了两年的小院子。 史老爷跟史夫人算是青梅竹马,大小,史老爷就喜欢史夫人。 他喜欢史夫人总是扬起的高傲的下巴,他喜欢史夫人直爽耿直的性子,他感觉史夫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时候,上门提亲。 史夫人不似其他高门贵女一般扭扭捏捏,直来直去地与他约法三章:“一、一生一世一双人;二、但凡有了嫡子,便不再着急追生;三、不可流连红尘其他人。 你我自小熟知彼此,我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你我约定好,便要遵守,如果做不到,你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咱们可以再商量。 但若是答应了,以后做不到,可别怪我跟你离心离德。” 她嫁给他,便开始掌管后宅,家里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人浓情蜜意,很快便有了嫡长子。 但是生完孩子以后,史夫人便性情大变,变得敏感易怒,史老爷也开始借故回去的越来越晚。 很快,俗套的桥段如约而至,史老爷被外面的温柔,迷了眼。 第593章 史老爷搬回老宅 史夫人那时眼里只有孩子,甚至当他流连忘返多日,心惊胆战的回府时,史夫人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年轻的史老爷以为自己一辈子会与青梅竹马琴瑟和鸣,白头到老,原来也跟其他世家的夫妻俩没有什么两样。 史夫人看他的眼中变成了冷漠,变成了厌恶。 他也愈发地放飞自我。 史老爷一遍流连花丛,一边等着史夫人主动和好,没想到等到的是史夫人端着一碗漆黑的药。 “当年约法三章,你已经毁了一章,喝了这碗药,只要别再外面整出私生子来,别影响到夷亭,其余的随你。” 史老爷气得嘴唇发白,深呼吸,努力平静下心情来,眼中满是失望:“好!好!好!” 好得很! 一口气干了那碗药,史老爷夺门而出,这一出门就有月余。 他在外面那么多红颜知己,左拥右抱,同僚都说他有齐人之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点也不开心。 夷亭两岁便开始启蒙,史老太爷和夫子同时教养着夷亭,史夫人的注意力也渐渐从史夷亭身上收回了一些。 史夫人慢慢恢复了与各大世家夫人的往来,背后嚼舌的话自然不少,甚至已经有传言: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世家小公子,以后怕也是个风流种。 史夫人为了儿子,开始到处围堵史老爷。 史老爷并不如之前潇洒自由,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心情竟然还要比以前更好一些,只不过终究是这么长时间的离心,史夫人嫌弃他脏,两人的夫妻感情终究回不到以前。 晚饭时,史夷亭带小玉离开了史家老宅,回到了小玉的院子。 两人心情特别好,丝毫没有受到史老爷和七娘子的影响。 两人刚准备晚饭时小酌一杯去年酿好桂花酒,院门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砰!砰!砰!” 两人四目相对,还没等反应过来,门口的人已经不耐烦起来,好似已经开始用脚踹门。 “开门!开门!你们搅散了别人,还卿卿我我的过起小日子了?” “我可不是好惹的,既然不让我过得好,那谁也别想好过!” 泼妇骂街的声音瞬间响起来。 是七娘子,她在家越想越不对劲,脑袋嗡嗡地直疼,到了夜幕降临,她才回过味来,史老爷是怨她到他儿子跟前上眼药,这才弃了她。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史夷亭是刑部史令使,忘记了史夷亭在长安城铁面无私的形象,她只记得自己从今天开始要因为院子里的两个人,再也享受不了高门世家的风光。 院门突然打开,史夷亭那张雕塑般的脸出现在面前。 声音冷如冰霜:“你再在这里没事找事,扰乱百姓,我会让你后悔来到长安城。” 七娘子看到眼前的人,听到这严厉的话,眼里愈发的悔恨。 “你们有脸做,还没胆子承认了?你们史家没个好东西,什么嘎达发什么芽,史老爷成亲前也是一往情深,成婚后原形毕露风流成性,我就睁大眼睛看着他的种,能变成什么深情种子!” ( 史夷亭目光如炬:“滚!” 七娘子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你让我滚我就滚?你凭什么?按理来说,我跟了你爹这么久,也算是你的长辈,你竟然骂我滚!” 七娘子这才注意到小玉也站在院门里,她立马双眼放光,对着小玉不甘心地喊道:“你千万睁大眼睛,千万不能被这高门世家迷了眼,他们就是骗人感情......” 史夷亭的拳头已经紧紧攥起来,走到七娘子身边:“闭嘴,奉劝你赶紧滚!别挑战我的耐心。” 小巷子里跌跌撞撞追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史夷亭认识,是原来老宅子里管花草的人。 那人拉了拉七娘子的袖子:“走吧,别惹他。” 史夷亭眼底已经冰封万里:“你想从我这里讨些好处,算是提到钢板了,我可不是我爹那样多情,哪一个姘头都给上一笔价值不菲的家产。 石头!” 史夷亭喊了一声,外面不远处出来一个小厮,“爷,我在呢。” “跑去给老爷送信,就说她现在住的那套院子,我看中了,别让他随手送出去了。还有,他上次不是说要提前把他名下的家产都转给我,今天就办了,一两银子也别流落到外面去了。” 花匠又拉了拉七娘子的袖子。 七娘子咬牙切齿,但是现在史老爷不要她了,肚子里这块肉又是个多余的,她以后只能靠着史老爷给的那些薄产度日。 她红着眼眶,眼泪汪汪地盯着史夷亭:“你们史家都是狠人!”说完,又转头看向小玉。 还没等开口。 “滚!”史夷亭终于不耐烦的对七娘子挥了挥手。照他的脾气,肯定要让七娘子不仅分文拿不到,还能把牢底坐穿。 但是他不想,不想让小玉看到他绝情的一面。 花匠知道,史夷亭这是为了不让小玉听到那些即将出现的乱七八糟的言语,主动退了一步。 赶紧拉着七娘子走了。 史夷亭站在门口老半天,才鼓起勇气有些忐忑地看向小玉,生怕小玉收到七娘子的影响,对他有误会。 “菜都凉了,回去温一温再吃吧?” 小玉对史夷亭绝对信任,七娘子那样的人本就没有道德可言,那些话,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史夷亭脸色一缓,进了小院门,赶紧把门关上:“小玉,我会对你好的。” 小玉微笑,点头。 小玉跟史夷亭的关系,算是得到了史家的一致认可。 小玉无依无靠,没有长辈可以操心操持,史府又当爹又当娘的,开始给两个小辈提前准备着喜事的东西。 史老爷竟然破天荒的回了老宅子,长安城各个听曲的地方,都没了他的身影。 最受史老爷喜爱的外室,据说连夜变卖了小院离开了。 大家都私下里说,史家最小辈--史夷亭,已经是适婚年龄,看来好事将近了,要不然史老爷怎么这么多年不着家,怎么突然搬回了史家老宅? 第594章 两对能否终成眷属 唐三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唐钊身后:“主子,要出手吗?” 唐钊笑了,“是时候了。” 以前他本以为他心中的那抹月光已经逝去,他不紧不慢,想要温水煮青蛙,想搭上余生把那些人一个一个的收拾掉,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现在,他没耐心去跟这些人耗着了。 他们不值得。 唐三难得脸上出现了表情:“老太太心思深,你每月回一次唐府,一应饮食都不安全,何况,老太太那边应该快安排府医来请平安脉了。” 唐钊抬眼看了一眼唐三,难得唐三一次说这么多话。 唐三自知话多了,木木的解释道:“小娘子和小公子还需要您照顾。” 想起两个孩子,唐钊眼底化成了温柔,“不用担心,我会陪他们长大,跟他们一起风风光光的迎他们的娘回来。” 唐三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再说话。 他从年少时,就开始布局,收拾老宅的这些人,手拿把掐,长安城里这些人和事,都不足畏惧。 唐钊眼神暗了暗,只有春风渡这个地方的人事,摸不到,抓不住。 “霍玉有消息了吗?” 唐三怔了怔,摇头道:“还没有,已经让周边国度潜伏的兄弟,开始搜寻霍爷的踪迹了。” 唐钊手指放在膝盖上,习惯性有节奏的敲打了,霍玉是他的钱袋子来源,但是现在他失联了,虽说目前来说,对自己的安排影响不大,就怕万一霍玉有个三长两短,会让自己措手不及。 “想办法让霍三星来一趟府里,我的身子都是他看顾着,老宅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了,也不必再遮掩什么。”唐钊说道。 唐三:“是。” 突然,唐钊和唐三突然看向窗外的树上。 “主子,树上有人的气息。绵远悠长,是个狠角色!”唐三承接被状态挡在唐钊面前。 唐钊站起身来,看着隐隐的树影里,勾起一抹笑:“是他!” 跟石宝宝在一起,抱住他的那个变态,他听到石宝宝叫他春爷,是春风渡的春爷。 树上,春爷稳稳的站在树干上,看到唐钊看过来的眼神,冷笑一声,手指滑过脖子,挑衅着唐钊。 春爷回去后,让石宝宝详细的说了一下有关唐钊的消息。 天山圣战!, 自称断袖! 早产早亡之命! 不良于行睚眦必报的琉璃美人! 但这些都是之前大家口中流传的消息,现在的唐钊刚刚从边境凯旋,有了喜欢的小娘子,有了双生子,依旧暇眦必报。 春爷看着眼前这个长了一双桃花眼、与他对视丝毫不落下风的唐钊,啐了一口:真是一只冒充小绵羊的狼。 很快,霍三星就登门拜访。 唐钊得到霍三星如约而至的消息后,前去接应,便看到霍三星脸上如同大红布一般,站在唐佑孄面前。 唐佑孄已经完全抛弃了曾经装淑女时的矜持,此时一腿站立,一腿跨坐在连廊的架子上,吊儿郎当的看着眼前害羞额霍三星:“你来找我什么事?” 霍三星吞吞吐吐:“我好就没见到你了,你...你最近好吗?” 唐佑孄看着霍三星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一副生瓜蛋子的模样,真不知道遇到个不负责的小娘子,会被骗成什么样! “我?好得很!”唐佑孄听到霍三星的话,只想要翻白眼,“你来就是为了问我好不好?” 霍三星深呼吸一下,不敢看唐佑孄的眼睛,却鼓足勇气开口道:“最近我碰到了一个人。” 唐佑孄皱眉:“然后呢?” “是原来肖家班的花旦。”霍三星说完,偷偷看了一下唐佑孄。 唐佑孄没什么表情:“然后呢?” 霍三星感觉自己说的太含蓄,唐佑孄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耳尖烫红:“她有次崴了脚,我正好在那,便给她接上了骨,她便...便...” \"便什么?\" 霍三星圆悠悠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无奈:“她便要让我负责。” 霍三星像是个受到调戏的良家妇女,着急找心上人告状。 唐佑孄看到霍三星这幅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让人讹上,真是服了。 估计那花旦也是知道霍三星与别的世家子弟不一样,这才大了胆子。 霍三星看到唐佑孄脸上变化的神情,心里有一些暗爽:看吧,唐佑孄心里是有他的,不然她不可能这样生气,很明显的,就是生气了。 唐佑孄:“那花旦,怎么说的?” 霍三星扭扭捏捏地回答:“她说,小娘子的脚都让我碰到了。她就是我的人了,即使我不娶她回家做正妻,也得对她负责!” 唐佑孄冷哼:“她糊弄鬼呢?”心里却骂得更脏,肖家班的戏子们,还不知道被肖家兄弟玩弄了几遍了,也就是看中了霍三星的单纯善良,这才赖上霍三星。 不过,这个花旦也是有脑子的,也不求正妻,不奢望能进霍家的门,只求一个外室的身份。还给霍三星按上了道德的枷锁。 “你不会躲着点?她还能天天抓到你?” 霍三星高兴了,心想:瞧瞧,瞧瞧,他的佑孄急了,他的佑孄肯定是在乎他的。 “肖家班最近在整改,我必须到那里,她每隔一会就找个理由,就到我边上转悠。” “那你别理她呀!”唐佑孄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虽说霍三星聪明,医术高明,但是在情爱一事上,就是个愣头青。 霍三星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眼神忍不住瞥向唐佑孄又飞快的移开:“我时常躲着她的,可她穷追不舍,老是半道上截住我!” 唐佑孄一听,就要炸毛,这小娘子一看就不是个善茬,怕是为了缠上霍三星,还会动歪脑筋,气呼呼的说道:“你不会跟她说你已经有了定亲的娘子?永绝后患!” 霍三星眼睛瞬间有了光,期待和兴奋:“可是...她要是打破沙锅问到底呢,我跟她说谁呢?” 唐佑孄这时终于明白过来,恍然大悟,她只觉得耳朵发烫,白了霍三星一眼,哼了一声转过身:“随便你说个谁,应付过去就行。” 霍三星却一本正经:“这哪行,关乎清白,我不能为了拒绝一个人,损坏别人的清誉。”他见唐佑孄染红的耳尖,凑上前去,认真的问道:“要不,我跟她说明白,你我相悦,如何?” 说完,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盯着唐佑孄的背影。 唐佑孄都感觉后背被灼热的目光燃烧起来,觉得浑身酥酥麻麻,连同心脏也细密密的异常,她不敢回头看霍三星,跺脚跑远,只留下一句话:“我打听打听那花旦人品,我帮你。” 霍三星失望的看着唐佑孄的背影,哎,还差把火候,不开心。 “佑孄,谢谢你,那下次她来了,我来找你。”霍三星还是冲着唐佑孄的背影,高兴的回应她。 唐佑孄的脚步更快了,现在的霍三星,学坏了,坏的有点可爱。 唐钊看到霍三星这幅傻白甜的痴样,真是不知道该夸他进度了,还是夸他进步得不明显。 “来找小姑姑的,还是来找你的?”突然,耳边传来了一个戏谑的声音。 唐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唐钊身边,看着站在那里如同望夫石一般的霍三星,眼光灼灼。 “你去问他。”唐钊回道。 唐则撇着嘴,摇了摇头:“我才不问,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唐钊不再说话。 唐则,老宅与唐钊可以并列的腹黑公子。 三房一家三口,这么多年,愣是没从他手里讨到半分好处,亦正亦邪,不管自己便高高挂起,还能捡漏些好处。但也别欺负到他头上,他能让人求死不能。 唐则,父亲从政,他目前从商,能把老太太哄高兴,管着唐家老宅一些重要的经济来源,年后,也分了一些给唐钊。 对唐则来说,唯一一次忤逆老太太,便是求学时,宫里给皇子找伴读,唐则硬是弃了。 那次,老太太动了怒。 都说百姓疼幺儿,官家重长子。 老太太对这个嫡长孙,很是看重,嫡长孙也争气,模样温文尔雅、脑袋瓜子也灵光、更重要的是从小学什么会什么,好像就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 唐则也以嫡长孙约束自己,从来不曾顶撞过长辈,从来都是礼让着弟弟妹妹,唯有那一次,唐则铁了心的拒绝入宫伴读。 但是后来唐钊暗暗查了一下,唐则不肯离开的那个夫子,格外的特立独行,不仅收男学生,还教了一批学识渊博的女学生,而跟唐则牵扯最深的便是江锦书。 唐则:“我猜他心里想的是找小姑姑,顺便找你也有事。” 唐钊笑了,“这么确信?” “那是自然。”唐则笑地温文尔雅。 唐钊转头,看着唐则一笑:“我猜你是感同身受。” 唐则的脸色一顿,唐钊唇角勾起的角度更张扬了。 “转给你的那几家铺子,账本送你房间了,你抽空看看。”唐则很快恢复了脸上的淡然。 唐钊笑着点头,也不再盯着他看,点到为止。 “则公子,书局那边的账本送过来了。”下人寻过来,给两位公子请安。 唐则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两分无奈,三分宠溺。 唐则与唐钊告别后,便跟着下人往门口去。 唐则一向宽厚待下人,小厮在唐则面前也少了拘谨,“爷,小的给您送房间去吧,这天越来越热了,您还亲自跑门口一趟?” 唐则温柔的解释:“书局刚开不久,有些事还是要当面了解清楚。” “爷说的是。” 唐则刚过来影壁,便看到了门口站的笔直的那个身影。 小厮也睁大了眼睛:“爷,那人可是以前锦绣书院的江娘子?刚才是个小厮,没想到咱们府上的书局,竟然是江娘子在打理。” 唐则笑:“你竟然认得她?” “锦绣书院,必出精品。实不相瞒,以前给主子们去过茶楼办事,凡是堂堂坐满的话本子,听说都是锦绣书院出来的本子,那时候掌柜的每次都感慨,这江娘子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小厮说得眉飞色舞,唐则笑容更深。 说着便到了门口,小厮也识趣的不再往前凑合。 “你怎么亲自来了?” 唐则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已经飘了过去。 江锦书闻声看过来,“第一次给东家交账本,为了东家询问,需要亲自来的。”说完咬牙切齿地看向笑意盈盈的唐则。 她是不想来的,前面也差小厮来过一趟,但是唐则对账本各项目逐一问询,硬是把小厮问得怀疑人生,浑浑噩噩的回去,只告诉她,东家问了很多疑问,他回答不来,让把账本重新带回来核对核对。 江锦书点灯熬油地把账本重新整理了一遍,更加的简洁明了。 哪知道,第二次小厮又被东家问得迷迷糊糊回了书局。 江锦书便知道,在唐则手下讨生活,没那么容易。 这才有了这一次,她亲自上门送账本,“爷看看这次的账本,还有不明白不清楚的地方不。如果有...” 唐则一脸好奇:“如果有,怎么办?” 江锦书怒气冲冲看向唐则:“如果有,你就另请高明吧,你这书局的活,我伺候不了。” “别介呀~”唐则赶忙劝说,“我这不是没说什么吗?你不要生气,不要这么大的气性吗~” “能干就能干,干不了就是干不了。我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不会盲目到自信心爆表。能者上,庸者下。” 这是要撂挑子呀。 唐则脸色一顿:“我们现在是双向选择的过程。江娘子也不必妄自菲薄,整个长安城的书局,哪个不知道江娘子独具慧眼,长安城近几年爆火的小说,都是出自你管理的锦绣书院。 而且这段时间,离开了江娘子的锦绣书院,马上就要被瓜分干净了。” 江锦书挑眉:“哟~唐则你的嘴,什么时候会说话了,真是让人惊喜!不过,你既然说了,现在是双向选择的过程,在其位谋其政,我在你这里一天,我的账目就会整的明明白白的。 我也跟你提前说一声,今天开始,再找一个掌柜吧~我在你这应该作不了很久。” 第595章 唐则,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唐则被江锦书的这句话,气笑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问道:“怎么?让你亲自送一趟账本,委屈了?这就撂挑子?” 以前越挫越勇的江锦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性了? “你这是要留我?”江锦书也不惯着他,挑眉笑道:“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唐则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嘴角不受控制的抖了两下。 江锦书说完,哼了一声,还挑衅地冲他扬了扬眉,转身离开。 唐则看着江锦书潇洒离开的背影,愣愣地站着,苦笑地摇了摇头,失魂落魄地回了府。 唐则满脑子都是江锦书,她的笑,她的固执,她的勇敢,她的挑衅... 时而皱眉时而傻笑,下人看着一向温文尔雅的大公子,这幅样子,都十分惊讶。 边看着他,边窃窃私语。 幸亏唐则的异样吸引了不少下人的目光,唐则直直地往池塘里迈下去的前一刻,被下人喊了一声:“公子,小心脚下。” 唐则看着抬起的脚和波光粼粼的水面,赶紧收回来。 从来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风度翩翩的唐则,差点因为灵魂出窍,变成落汤鸡。 唐则这边失魂落魄,不知今夕何夕,三房院子里,乐淑婷和唐慈母女在房间里,说着私房话。 “娘,乐小宝没死?”唐慈被乐悠悠毁了脸,这段时间一直在房间里养着,生怕留了疤,春风裂树皮,她可不想让伤口再严重一分。 乐淑婷脸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头上的青丝也被乐悠悠薅掉了不少,“嗯,安谨言就是乐小宝。” 乐淑婷已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老太太,但是老太太那边态度还不明显。 “乐家为什么留着这么个小娘子?还扮成公子?”唐慈想不明白。 乐淑婷对乐家曾经的龌龊事,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头疼:“哎~都是孽缘,你那个不成器的舅舅,风流成性,那个孽种便是你舅舅强迫了一个住在乐家的表妹生下来的孩子。原本就不应该留下来。” 可架不住,乐家想留个香火,哪知道留来留去,这香火终究是没有续上。 唐慈隐约记得乐家有个黑瘦的小公子,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不像下人的,说他是主子吧,每个人都能欺负下他,说他是下人呢,乐家老爷还宝贝得很。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刚开始那孩子对医药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不过后来也泯然众人矣。 乐家那些小辈,怎么能容忍一个野种,爬在他们头上。 “还真是命大得很。”当年乐小宝出事时,闹得沸沸扬扬,有被唐钊安排去寻人的下人回来,吓得脸色惨白,说是看到了那孩子的尸体,左胸口有一个偌大的窟窿,竟然没死。 乐淑婷那时候已经出嫁,隐约知道些真相,但是具体的细枝末节也不清楚,“祸害遗千年,大概是碰到贵人了。” “呵呵~”唐慈对着镜子,仔细看着脸上的伤,“可不是呢,据说小时候就遇到了唐钊这个贵人,那时候唐钊就对这个孩子上心的紧。在奶奶跟前闹了许久,想要把那孩子弄到唐家来养着,大概那时候以为那孩子是小公子,还有了断袖的想法。” 唐慈边说边抚摸着脸,大概手下重了,嘶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再续前缘。” 乐淑婷赶忙拿着扇子,轻轻给唐慈扇了几下凉风,减轻下女儿的疼痛,接过话来,“这缘分也不是那么好续的,谁知道是缘还是孽。小时候为了她要死要活的,这次还不是重蹈覆辙。” “也是。这次安谨言失踪,本以为唐钊活不下去了,没想到边境那边安定下来后,竟然又让他半死不活地挺过来了。”唐慈心底隐隐有些怒意,“还是小心点,这唐钊的身子时好时坏,我总觉得有蹊跷。” “管他真病还是瘕病,我们筹划了这么多年,只要他每月还回老宅子来,装病也让他成真病!”乐淑婷不想再经历一次唐钊康复后的那种日子,这么多年的隐忍,当时就应该快刀斩乱麻,也不会让唐钊身上又添军功。 门前出现一个身影。 唐慈对乐淑婷嘘了一声,母女两人噤了声。 “三夫人。”是唐飞的声音。 乐淑婷和唐慈这才松了一口气,乐淑婷走到门前,开了一条缝,问道:“怎么样?” 唐飞:“药已经换好了。” 乐淑婷满意的点了点头。 唐飞识趣的离开,回了老太太跟前。 唐老太太歪了一会,闭眼小睡了片刻,此时精神矍铄,头发已经又重新梳得一丝不乱,喝了一口参茶,“三夫人那里,去过了?” 唐飞:“去过了,刚从那边回来。” 唐老太太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新绿:“老三家的,不愧是乐家人。” 没说乐家人是好还是坏,也听不出对乐淑婷是喜还是厌。 此时,茶婆婆来到了唐钊门外,轻轻叩了叩门。 唐钊披着衣裳打开门。 “钊爷可是休息好了?一会要开饭了。” 唐钊点头,茶婆婆看了看左右,无人,冲唐钊点了点头,小声道:“都安排好了。” 唐钊笑着回道:“告诉奶奶,我一会就过去。” 唐钊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 唐三出现在他身边:“爷,老宅的饭菜汤水,还是少沾为妙。这饭要不要推了?” 唐钊摇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他们想要玩,那就陪他们玩。 “一会让霍三星来老宅子,就说,他想小姑姑了。” 唐三闻言表情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是。” 久违的团圆饭,又摆在了花厅。 此时花厅里的花已经争奇斗艳,花厅的大门全都敞开着,春末夏初,夜风习习,好不自在。 人都已经到齐,除了唐佑孄。 唐老太太差茶婆婆去喊唐佑孄。 茶婆婆来到唐佑孄房前,恭敬地敲门,低声道:“饭好了,大家都到了,老太太让我来请您。” 唐佑孄此时正拿着手里的纸发呆,她送走霍三星之后,立马安排人去查了霍三星口中的那个花旦。 第596章 唐佑孄替霍三星出头 那个花旦果然如霍三星说的一般,对他死缠烂打,甚至到处扬言说,她跟霍三星两情相悦,早晚要做霍三星的夫人。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 如若是个老实的花旦,能跟霍三星这般清纯的世家公子,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那个花旦,在肖家班时,便是主动爬上的东家的床,为此还在肖家班耀武扬威了一阵子,凡是肖家班的人,都知道她这德行。 显然就是个趋炎附势之人,这样的人,怎么能妄想糟蹋清纯小百花霍三星呢! 哪知道那花旦甚至扬言,霍三星这么多年没有成家,就是因为与她有一段缘分,他俩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她亲自去青龙寺求了姻缘,求了签。 那签上说了,两人之前都是烂桃花,所遇到的人都不是正缘... 唐佑孄知道得越多,心里越生气,这花旦就差把她唐佑孄的名字贴嘴上了。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当即冲到了她面前:“你就是那个花旦?” 花旦:“??” 唐佑孄:“你喜欢到青龙寺求签?听说你从那里求到了正缘?” 花旦:“关你屁事?” 唐佑孄:“你口中的正缘是说霍三星?你说的是霍三星,那就跟我有关系!” 花旦笑得一脸乖巧:“你跟霍三星什么关系?” 果然是个不靠谱的,刚才还脏话连篇,知道她认识霍三星,这态度转变得也忒快了。 唐佑孄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世家贵女,遇事压着脾气,现在她怎么舒坦怎么来,只见她两手往腰上一掐:“相中了人就凭本事追,这般在外面嚼舌根可不是光明正大的做法。” 花旦闻言,变了脸色:“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做什么,你凭什么管?” 花旦开始上下打量起唐佑孄,两人视线相遇的一刹那,都能感觉到战火起来了。一个眼神,花旦明白了,这是遇到对手了。 唐佑孄现在真想把她那双提溜咕噜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 “你天天缠着霍三星,他烦!” 花旦噗的一声笑了:“我爱缠着谁就缠着谁,你管我!” 唐佑孄被她怼的胸口的火更旺了,霍三星从小到大都是她罩着,现在他受委屈都告状告到她面前了,她高低要给他解决掉这个烦恼。 但是这个花旦,油盐不进,难搞。 唐佑孄挺了挺腰杆,拍了拍胸口:“我跟他已经定亲了。” 花旦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还说我跟霍爷定了亲呢,要是你说说,就成了真的,那还真是牛。” 唐佑孄无言以对。 花旦撇撇嘴:“大家公平竞争,你有本事让霍三星娶了你,跟我面前耀武扬威有什么用!” 唐佑孄竟然觉得花旦说的很有道理。 花旦接着说:“我就算再对霍爷死缠懒打,我也只是对他表达我的喜欢,我可从来没有背着他去警告其他喜欢他的小娘子,你这样做,霍爷知道吗?” 唐佑孄;“你别管他知不知道,你知道就行,以后别到处败坏霍三星的名声,也别动不动到他面前求医,他很忙。” “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看大夫!”花旦不想与唐佑孄掰扯,就想要走。 唐佑孄现在正怒火中烧,怎么可能放她走。 那花旦竟然口出狂言:“你再这样我报官了。” 唐佑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问霍三星。你以后别缠着她了!” 花旦挣脱开唐佑孄的手,喊道:“来人,有人要绑架了。” 唐佑孄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伸出食指,气愤地指了指那花旦,真是豁出脸皮去了,厉害! 回来后,唐佑孄又安排人去查那个花旦的底细,非要找出些能制得住花旦的信息来。 花房那边,菜已经上齐了,唐佑孄还没有到来。 唐老太太脸色变黑,转头问茶婆婆:“你再去催催她,一家子等她一个,太不像话了。” 乐淑婷看着远处,笑着说:“不用催了,这不小姑子来了。” 唐佑孄到桌边,开口:“有事耽误了,开始吧?饿了。” “你还好意思说饿了?”唐老太太脸色一正,还是很有威严的,“大家都等你一个,怎么?规矩都忘了,是不是得好好跟你立立规矩了?” 唐佑孄本就一肚子气,现在被唐家老太太训斥,脸上便装都不装了:“我说了有事。” “哼!”唐老太太也不想纵着她,也不想两句话就饶了她:“天天说有事,也不知道你整天忙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好好打扮打扮,整天不着家,你以为还是小孩子吗?” “我没觉得我自己是小孩子,娘也不用提醒我,我打扮起来做什么,我又不是靠出卖颜色过生活的人!”在花旦那里受得气,也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你一个小娘子,每天起码的礼仪礼节端庄都要保证吧,怎么还扯到其他乌烟瘴气的东西!”唐家老太太快要让唐佑孄气死了,本来她斥责几句,唐佑孄安静地听着,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不知道触碰了这个小幺女什么忌讳竟然明目张胆的顶撞她。 唐佑孄刚要反驳。 唐念给母女俩各倒了一杯茶,劝道:“祖母,今天吃团圆饭是高兴的日子,大家都等着祖母动筷呢~”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让老太太有了台阶下,也制止了唐佑孄继续的顶撞。 不愧是养在唐老太太跟前,唐老太太言传身教的小娘子,难怪即便是她父母不在,身为贵妃的姐姐都不在了,还能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整个唐家老宅也都敬重的人。 唐老太太摸着唐念的手,眼里全是满意:“她呀,要是有你一指甲盖的懂事温柔,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唐念轻轻摇头:“祖母说这话,赶紧拍着木头,说呸!呸!呸!坏得不灵好的灵~” 唐老太太笑着,拍着黄花梨的桌子,“呸!呸!呸!” 唐念这才装作满意的点点头,“我们这些小辈都希望您长命百岁呢,您可要好好养着身子,茶婆婆,把祖母的养生汤端来吧~” 茶婆婆笑着点头。 第597章 唐老太太要不行了 “把钊儿的也一起拿来。”乐淑婷开口,周围的人都一脸疑问的看向她,她也不多解释。 茶婆婆点头,喊了一个小丫鬟一起去了小厨房。 唐飞从外面进来,走到唐老太太身边:“薛爷来拜访。” 唐老太太疑惑:“三星那孩子?” 唐飞点头。 唐老太太眉眼舒展开,嘴角翘起了笑意:“快让他进来,正好一块吃饭。”说着便双眼期待地看着门口。 霍三星从影壁处走进来,步履从容,眉眼带笑,身后是一片大好春光,人未到笑先扬:\"打扰到老太太用饭了。\" “快~快~给三星添一双筷子,坐到我身边来~陪我吃饭。”唐老太太吩咐着下人去准备碗筷。 霍三星赶忙拉住老太太:“老太太别忙,我用过饭了。”说着看了一眼唐佑孄,“我来找佑孄有些事~你们先吃,我去院子里溜达溜达~” 唐老太太拧不过他,便笑道:“好~去看看吧,鞠大夫在院子的边边角角种了不少草药,你看看长得怎么样~” 霍三星跟一众人告别,去了外面。 他刚一走,唐佑孄也站起身来:“我先去看看,你们先吃着。” 乐淑婷看着唐佑孄不拘小节的走姿,眼唇一笑:“小姑子倒是头一次,这么着急。” 唐保宣看了一眼乐淑婷,附和道:“孄儿也该接触些世家子弟了。” 众人眼神里除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霍三星刚顺着一簇簇草药,走到府门口,唐佑孄便追了过来,她满脸好奇:“不是刚见了一面,你怎么又来了?” 霍三星看着唐佑孄的眼里,闪亮亮,只要唐佑孄在家,就是让他一天来十次,他也愿意:“你不是还没吃饭,先吃饭,我等你。” 唐佑孄一肚子的气,本来就没心情吃饭,霍三星这时候来,正好给她提供了一个合适的借口,但又想想两个人刚见了面,面色不喜地询问:“你不会是来给那个黏上你的花旦,兴师问罪的吧?” “......” 霍三星无言以对,不过还是得给她解释明白,生怕唐佑孄误会,“怎么可能?” “哦~我还以为她跟你告状了呢~”虽说是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唐佑孄一向光明正大,“我今天去找她了,不过你放心,我找她是为了跟她说明白,你不中意她,既然你求到我头上了,我肯定要帮你搞定,至于其他的,就是话赶话,就秃噜出来了。” 霍三星疑惑:“什么话?” “就是说你跟我已经定亲的话。”唐佑孄说完,脸上瞬间变成了大红色。 唐佑孄说完,便不敢看霍三星,以往都是霍三星躲闪她,而此刻,两人的角色换了过来。 霍三星嘴角噙着笑,眼里亮晶晶地看着唐佑孄,而唐佑孄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霍三星大着胆子,往唐佑孄面前又近了近,手慢慢抬起,把她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温温的手指碰到了火热的脸颊,务必认真地问道:“佑孄,我自小便心悦你,你跟我好了吧,嗯?” 他的脸越来越近,唐佑孄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唐佑孄可以听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平静依旧的心,快要跳出来。 “砰!砰砰!砰!砰砰!” “霍爷!”两人之间拉丝的氛围被突然打断。 是茶婆婆,匆匆地赶过来,踩到青石板的边沿,差点跌倒。 唐佑孄赶忙后退一步,拉开跟霍三星之间的距离,悄悄松了一口气,看向茶婆婆问道:“婆婆,慢些,怎么了?” “五娘子,霍爷,你们快去花厅看看。” 霍三星皱眉:“花厅怎么了?” “是老太太,老太太突然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来,这会人都要迷糊了,这会看着竟是要不行了。”茶婆婆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霍三星跟唐佑孄对视一眼,唐佑孄二话不说,一手拉住霍三星的手,一手撩起衣摆,开始往里面跑。 霍三星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唐钊要让他想唐佑孄,过来一趟。 刚转过影壁,霍三星看花厅里本来坐着吃饭的人全都围成了一个圈。 “大家先散开,不要围着老太太。” 唐佑孄一个箭步上前,把围作一团的人全都推开。 霍三星看着已经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的老太太,眉头紧皱,鼻息短促,双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他赶忙把老太太侧过来,伸手解开了老太太脖子底下两个扣子,用手把她咬紧的牙齿打开,把嘴里的秽物抠出来。 接着手指放在老太太腕间,皱眉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眼神落到茶婆婆脸上,问道:“刚才老太太都用了一些什么?” 茶婆婆一时没有回答上来。 唐念站到人前,有条不紊地回答:“只喝了养神汤,还未开始进食饭菜。” 霍三星堆唐佑孄说:“找人帮我把老太太抬到...”他环顾四周,“抬到贵妃椅上。我先给老太太下针,让她先醒过来。” 唐佑孄指挥着唐保宣和唐保宇,把老太太抬到贵妃椅上,接着又要凑前去看霍三星下针。 突然唐钊走到唐佑孄身边:“小姑姑,厨房那边赶快让人去查。” 唐佑孄一愣,接着亲自往厨房跑过去。 “干什么呢?” 一个人正准备抱着炉子上的煲走,被唐佑孄一喝,转过身来。 “唐飞?”唐佑孄看清楚那人的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唐飞手里抱着那个煲,走也不是,放也不是。 “唐飞,你真是狼心狗肺!”唐佑孄赶忙拿下唐飞,连带熬汤的煲。 花厅这边霍三星三针下去,唐老太太猛然咳嗽了几声,吐出两口血来,脸色慢慢恢复红润,嘴唇也从青紫变成了苍白。 茶婆婆泪眼朦胧,赶忙拿着茶水给她漱口。 霍三星见唐老太太的脸色慢慢变化,抬头,搜寻到唐佑孄那双着急的眼眸,冲她点了点头,说道:“暂时没事了,我写一个方子,喝几服,调理调理便好了。” 唐保宇凑上前,看着发丝凌乱的老娘,不禁有些动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星呀,你看出什么问题,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呀~” 第598章 难不成是奶奶要毒害我? 霍三星写下方子,交给下人,“三碗煎作两碗,今天每隔三个时辰喝一碗。明天开始一早一晚各一碗。” 唐老太太此时胸口觉得顺畅了不少,只是看着虚弱,刚才从椅子上滑下来,大约是磕碰到了,只觉得浑身疼。 茶婆婆见老太太皱眉斯哈,就知道是身上疼,赶忙用手给老太太揉着,老太太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霍三星又给老太太把脉,脉象变得正常有力,这才把针收回来。 唐佑孄见霍三星的一番操作,看不懂,但是她直接问:“怎么样?娘没事吧?” “目前压制住了,再喝几剂药观察一下,老太太年龄在这里,还是小心着些。”霍三星如实回答。 此时的老太太好像一下子抽走了一半的生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杏核眼也没有了往日的凌厉,“我这是怎么了?” 霍三星斟酌了一下回答:“老太太,您怕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伤了肺。” 不该吃的东西? 唐保宇此时跟唐则大声说道:“则儿,报官!厨房里的人都关起来,谁也不准踏出唐家老宅半步。” 唐佑孄从门外把已经五花大绑的唐飞拽了进来,用力扔在众人面前。 唐飞摔了个狗吃屎,唐则抬眼看了一眼唐钊。 唐保宇看着唐佑孄,又看看地上的唐飞:“幺妹,这是?” “我刚才去厨房,正好碰到他鬼鬼祟祟地要把给娘炖药膳的锅子带走。” 乐淑婷闻言,拨开人群,走到前面,看到地上的唐飞,刚要张口,袖子就被唐慈拽住,冲她摇了摇头。 乐淑婷强压住身体,站定,闭上了嘴。 唐老太太抬眼想看一看被扔到地上的人是谁,浑身没有力气,嗓子里也一阵腥甜,抬了一半的头终究是重新落到了靠枕上,声音虚弱地开口:“是哪个?” “是唐飞。”唐保宇赶忙上前,弓着身子到老太太耳边回答,“娘,您先谢谢,这事我来办,我已经让则儿报官了。” 唐老太太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也许心里是动气了,脸上又重新憋得通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唐飞!你...你...” 唐飞手脚都被捆着,整个身体用力往唐老太太的贵妃榻前靠着,一时间老泪纵横:“老太太,唐飞冤枉呀,唐飞一辈子都伺候您,怎么会做这样的糊涂事呀。” “你胡说!人赃并获,我亲眼看到,你要销毁证据!”唐佑孄呵斥道。 霍三星赶忙又给唐老太太扎了一阵,老太太才觉得呼吸顺畅了,她闭着眼睛,问道:“你有什么可以辩解的?” 唐飞赶忙解释:“老太太没怎么吃菜,只有饭前那一盅药膳,我是去保护证据的,怕被歹人给抢先了,哪知道五娘子也过去了,正好碰到了一起。” “哼!你明明心术不正,如果真是去查看,看到我时何必惊慌失措?”唐佑孄冷哼一声,打断了唐飞的辩解。 “老太太,您想想,真不是我呀,您的药膳,都是阿茶在管,旁人都不插手的呀。”唐飞说得在理。 老太太的药膳,从不假手他人,都是茶婆婆一人管着。 以往都是在老太太自己的小厨房里做药膳,今儿个老太太早上要眯一会,茶婆婆怕一会药膳咕嘟咕嘟的响声吵着老太太,这才放到了老宅的小厨房里。 今天又恰逢吃团圆饭的日子,唐钊回府时,老太太都会给他准备药膳,一般都是唐飞经手。 老太太眼神看向了在自己身边的茶婆婆:“阿茶?” 茶婆婆赶紧回答:“老太太,不是我,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问到现在,唐飞和茶婆婆各有各的说法,但谁也说不清楚。 唐则看着歪在椅子上,神情淡漠的唐钊,手里还端着没有喝一口的药膳。 霍三星再次查看了唐佑孄带回来的煲,又起身看了桌上老太太喝完的盅和唐钊手里的药膳,皱眉道:“这煲里的药膳,是温肺养肾的,跟老太太喝得一致。钊爷手里的药膳,是温补的...” 唐钊挑了挑眉,把手里的药膳放到桌子上,“咚”的一声,格外的响亮。 “药膳错了。” 本应该是唐钊喝的药膳,误端给了唐老太太,看来今天这事是针对唐钊来的,奈何唐老太太时运不济,给唐钊应了劫。 茶婆婆赶忙说:“钊爷的药,一直是唐管家经手。” 唐飞双眼瞪得溜圆,一口气憋在胸口,却无言以对。 乐淑婷这下忍不住了,甩开唐慈的拉扯,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唐飞,满眼的失望:“钊儿是未来唐家的家主,唐飞你也算是老人了,怎么如此糊涂!” 接着她痛心疾首地坐到唐老太太榻前:“娘,今日发生这事,唐管家恐怕不能留在唐家老宅了,唐管家一辈子都在帮忙管着唐家老宅的大小事宜,又是您用惯了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交给了官家,哎...” 乐淑婷这话很明显,唐管家这样的人,一旦落入官家手里,就等于唐家把一把钥匙给了官家。 她故意没说完,就是等着老太太自己说出来,不能报官,那就只能打发到庄子上养老。 唐佑孄此时却不愿意了:“嫂嫂这话说得,难不成这下人害了主家,主家还要给他养老不成,我们唐家行得正,不怕报官,还是说,嫂嫂害怕报官?” 乐淑婷被唐佑孄这话噎了一下,知道自己还是太着急,太冒进了,讪笑道:“小姑子这话说的,嫂嫂也是为了唐家老宅的脸面,难不成还有错了,唐管家是娘的左膀右臂,我害怕什么?” 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唐钊接着话问道:“三婶这话,难不成是奶奶要毒害我?” 唐钊的话一出,乐淑婷后背立马生了汗,慌忙看了一眼歪着的唐老太太,解释道:“我不是这意思...娘...我...” \"不是?\"唐钊继续问道,“刚刚大伙可都是听到了,三婶说唐管家做错了事,留不得,唐管家是奶奶的左膀右臂,难不成我听错了?” 第599章 老太太得救 乐淑婷瞬间就慌了神,慌张地看了看一众人的眼神,赶忙开口道:“我没有...不是...我不是...” 唐老太太这会也缓了过来,但是脸色依旧苍白,皱纹都深了几许,她挣扎着撑起了半边身子,倚在靠枕上,目光灼灼的看了看乐淑婷,又转向唐飞:\"唐管家。\" 唐飞脊背瞬间挺直,这几十年,老太太基本都是唤他大名,私下也会叫他阿飞,称呼他为唐管家,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你自己说,是谁指示你给我的宝贝钊儿的药膳里下药的?” 唐飞嘴唇蠕动了半晌,挺直的脊背终究塌了下来,瞬间就没了精气神一般:“没有人指使。” 唐钊眉毛微微一挑,唐则唇角勾起,唐慈紧紧攥着的拳头松开,乐淑婷悄悄松了一口气。 “嗯?”唐老太太一个声调,便让人感觉到了她的气压很低。 唐飞看了一眼唐钊,立马把眼神移开,低头看着地面:“我...我因为伺候钊爷,挨了好几次训,我好歹也是唐府的老人了,哪个见了我不看僧面看佛面,只有钊爷眼高于顶,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我实在看不惯他。” 唐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说他眼高于顶,难伺候,倒是...也没什么不对。 不过他一向如此,不是因为唐飞是管家,即使是主子,也没有哪个能让他放在眼里的,只听唐钊轻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 这无所谓的态度,倒是应了唐飞说得话。 唐老太太爱怜的看着唐钊:“钊儿,莫跟一个下人一般见识。你自小孤苦,奶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谁都不能轻视了你去,唐管家倒是倚老卖老起来了,放心,奶奶替你出气!看谁还敢如此以下犯上!” 唐钊眼里倒有了几分兴致,老太太这话,看来是要杀鸡儆猴,处置唐飞。 “我反正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倒是奶奶因此受了累。别的不打紧,原本应该是我的药膳,怎么就到了奶奶口中,这事要查明白、查清楚!” 众人都看到唐钊看着唐老太太眼中的孺慕之情,纷纷动容 特别是唐保宣赶忙附和:“必须彻查!” 唐念此时给唐老太太盖上了一张薄薄的毯子,柔声开口:“两份药膳一起从厨房端上桌,祖母与钊儿的座位又相邻,许是放错了。” 这话说得好似轻巧,却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唐钊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唐念:“是茶婆婆放上桌的吧?你的意思,是茶婆婆竟然会放错?” 可不是,茶婆婆是自小跟在唐老太太身边的,随娘家来到唐府的,一辈子了,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这中间有蹊跷。 何况,老宅里的这些人,可个个都是人精。 唐钊的立场很明确,他不允许有人和稀泥。 唐老太太看着茶婆婆,呵斥道:“阿茶,你在跟前伺候了这么多年,老糊涂了吗?” 茶婆婆眼里全是愧疚和自责:“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原本应该我亲自端上桌,一忙活,就大意了,带着小丫鬟疏忽了。” 好一句祸水东引。 哪知道,茶婆婆这话刚落到众人耳中,那个被临时喊着去端药膳的小丫鬟突然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辩驳:“老太太明鉴,别让官府抓走我,我...我...我...”说着说着,竟然吓得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 “您心善,上天自然保佑您长命百岁,只要别让官府把我抓起来,我...我有事告诉您。” 这个小丫鬟一向细心勤快又话少,虽然年纪小,从来不多生事,这才被茶婆婆看中,让她到主子跟前来伺候,顺便调教一番,茶婆婆年纪大了,总要培养出一个能替她做事的人来,一来自己能轻生些,二来老太太跟前也得有人顶得上。 老太太听着哭哭啼啼的声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你说便是。” 小丫鬟怯生生得看向老太太,“老太太不要让官府抓我好不好?我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如果我被抓了,我那后娘肯定要把我那俩年幼的妹妹卖了。” 老太太皱眉,唐念赶忙伸出手,给老太太揉着太阳穴,总算才轻松了些,这才有些不耐烦的开口:“让你说,你便说。” 小丫鬟深吸一口气,跪着的膝盖往一边移了移,这才开口道:“今天饭钱,我...我看到唐管家去了...去了...去了三院那里...” 说到这,乐淑婷突然觉得眼皮直跳,唐飞也不可思议的看过来。 小丫鬟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两道目光,抬头瞄了一眼唐飞和乐淑婷,颤了颤,闭眼一股脑把话说完:“唐管家站在三院夫人房前,说...说...说三夫人,药已经换好了。” 唐钊重新歪到椅背上,饶有兴趣得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 乐淑婷突然跑打破小丫鬟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到小丫鬟的后脑勺上,小丫鬟正低头跪着,哪里知道乐淑婷的动作,额头便直直地磕在了地上。 “你胡沁什么!” 乐淑婷要被气疯了,高举着手,又要落在小丫鬟的脑袋上。 小丫鬟身子抖成了筛子,哭喊着:“我没说谎,我真没说谎,我真听到了。” 乐淑婷哪里敢承认,气急败坏地向老太太解释:“娘,这小丫头胡沁,你可别听她的。我怎么会干这丧良心额事,钊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疼他还来不及...” 唐老太太此时却不想听她解释,跟跪在地上的唐飞对视,声音低沉地问道:“唐管家,你有什么要说的?” 唐飞赶忙低下头,不再看唐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老爷子的嘱咐。我说,我说实话,是三夫人让我给钊爷药膳里多加了一份药。” 乐淑婷瞬间哑然。 目光在跪在地上的唐飞和小丫鬟的脑袋上来回看了一番,咬牙切齿地怒吼:“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这是合谋要栽赃我。栽赃我你们有什么好处?啊?说!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说!” 乐淑婷被气坏了,吼道最后,竟然破了音。 小丫鬟颤抖的身子,更加的风雨飘摇,只呜呜哭着:“求老太太别送我去官府,我做牛做马报答您。我那俩妹妹还小,什么都不懂,如果被卖了,活不下去呀~” 句句啼血。 唐飞此时也重重的磕头:“老太太,我对天发誓,句句属实,绝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欺瞒。三夫人一直在等神医留下的那句话成真,眼看钊爷平安度过二十四岁,三夫人坐不住了,这才铤而走险。” “你胡说!唐飞,你好歹也在唐家这么多年,这样诬陷主子,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乐淑婷此时百口莫辩。 唐老太太被这三人的声音吵得愈发的头疼:“都消停了!这事你们各执一词,我会查清楚的,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我绝对不会放过。” 这时候门口的小厮进来,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敢说话。 唐念柔声问:“怎么了?有客来吗?” 小厮感激地看了一眼唐念,转向唐老太太:“老太太,官府的人来了。” 唐老太太最是要面子,刚才是趁唐老太太生命危机没法开口说话之时,唐保宣报了官,此时他既然已经醒了,就不可能让家丑外扬,拍了拍唐念的手:“念儿,准备些茶水费、跑腿费,打发了吧~” 唐念也不多问多说,跟着小厮去了。 唐老太太冲茶婆婆找找手,茶婆婆赶忙过去扶着唐老太太坐起身来。 唐老太太:“以后钊儿的药膳,你亲自盯着,入口之前,银针先试,再找个小厮试,今天这样的岔子,如果再发生,我就拿你是问!” 茶婆婆擦着眼角的泪,点头:“是。” “这个小丫头和唐管家,让人好生看管起来。” “今天的事,就在老宅子里解决,管好自己的嘴,如果透露到外面一丝的风声,影响了唐家的声誉,我一个都不饶!” 凌厉的目光,扫过花厅里的每一个人。 交代完,冲着霍三星招招手,霍三星赶忙上前。 “三星,今天多谢你了。让你看笑话了。”唐老太太一脸温热的拉着霍三星的手。 霍三星摇头:“唐老太太哪里的话。今天我只不过是来找佑孄有些小事要说。”说完,霍三星脸红着看了一眼唐佑孄。 唐佑孄白了他一眼,心想:说话就说话,脸红个什么劲,难怪被人讹上。 “好~”唐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冲着唐佑孄说道:“你跟你二哥送我回去,保宇回来带大家吃完饭,孄儿招待好三星。” 唐佑孄和唐保宣去送唐老太太。 霍三星悄悄走到唐钊身边:“你胆子不小...” 唐保宣拽起乐淑婷的手,便离开了花厅。 众人也不等唐保宇回来,便都散了。 霍三星跟在唐钊身后,喋喋不休:“怎么回事?他们是想要了你的命?那你还让我来做什么?不准备要了老太太的命?但凡我晚来一步,老太太就一命归西了! 这次老太太明显还是有所偏向,并不打算从唐飞那里逼问出些什么来,给你交代。 你图什么?” 唐钊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摩擦着转圈,沉吟片刻道:“乐淑婷畏首畏尾,药膳里还是慢性毒,不推她一把,磨叽个没完没了。” 霍三星赶忙跑到唐钊前面,逼停他的脚步,然后左右看看,小声问:“你自己给自己加了药?” 唐钊笑了:“唐飞是老太太的人。他这次只说是受乐淑婷指使,分明是收到了老太太的暗示,老太太这里的这局棋,也算给她将了一军。” \"什么将了一军,现在不是谁也没有损失。你这身子分明就是从襁褓之时,就被人用慢性毒养着,这才养成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要不是你命大,你早就一命归西了,你有没有搞清楚是谁从小就开始算计你?为何算计你?\" 唐钊心里有数,唐飞是老太太的人,乐淑婷指使他在后,所以一开始是老太太的算计,后来乐淑婷见唐钊身子实在是不行,也动了心思,老太太倒是乐见其成。 这次老太太明显实在弃车保帅。 唯一不痛苦的是,没能让唐飞交代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太太一早就把乐淑婷当做替罪羊,但是为什么老太太要这样对待他呢? “你说话呀,看来你已经有了猜测,为什么不趁着这次机会,闹个天翻地覆,把真相全都挖出来,趁着边疆这次的胜利,主上也会给你做主!”霍三星就是见不惯唐钊这幅心思沉沉的样子。 霍三星实在想不明白,这次明明只要他不在,老太太就驾鹤西去了,唐家其余的人,根本不是唐钊的对手,唐钊到底在等什么? 唐钊不想说话,谁也撬不开他的嘴,两人一路沉默。 乐淑婷却被唐保宣一路拉回了房里。 到房间,乐淑婷甩开唐保宣的手,呵斥道:“你弄疼我了!” “你还知道疼,你到底怎么回事?”唐保宣很少对乐淑婷大声说话,这次是真的气急了,“你看老太太让老二和老五送她,就是不让我,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乐淑婷冷笑:“我做的好事?我做这些事,是为了谁?啊?现在你还有脸训我?” 唐保宣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着急,也不要假手他人,容易落下把柄?你不听也可以,你做事做干净也行呀,现在是人家屁事没有,老太太还跟我生疏了,还不能说你一句了?” 乐淑婷本就一肚子气,现在还要受唐保宣的气,一时间就炸了:“唐保宣!你现在马后炮了?我动手的时候,你去哪里了?你这么厉害,你自己亲自去呀,我做的好时,你享受现成的,现在出了岔子,你倒是只长了一张嘴!这么多年,你官场、生意上遇到的那些屁事,我给你除掉的时候,你怎么不来跟我厉害!” 唐保宣被她怼的,老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呀,继续说呀,你以后要是再求着我去给你铺路,你就是狗!”乐淑婷还没出气,继续梗着脖子怼唐保宣。 第600章 升级成分家 唐保宣说不过乐淑婷:“你喊,使劲喊,让大家都知道我们三房做的龌龊事。” “怎么,你以为我不敢?你现在就敢嫌弃我,谁知道我帮出来个什么玩意,谁也别想好过!” “乐淑婷!你够了!” 两个人极少吵架,这一吵竟然越吵越烈。 “嘭!”唐慈一脚把门踹开。 唐保宣和乐淑婷心惊胆战的看向门口。 “还有时间在这里吵,眼前的事还没解决完,自己倒是先窝里反了,有这打嘴官司的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跟老太太和唐钊交代!” 乐淑婷和唐保宣瞪了对方一眼,一左一右坐到唐慈两边。 乐淑婷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从小聪明、果断,急切地问:“慈儿,你赶紧想想办法,这事牵扯到我跟你爹也没关系,但是绝对不能沾上你一分一毫!” 唐保宣不同意乐淑婷的话,但是此时不是争论的时候,只是闭嘴不说话,眼神热切地盯着唐慈。 唐慈对乐淑婷这句话很满意,看着唐保宣也没反驳,心里这才好一些,只听她平静地分析:“今天这事,不像表面这么简单。你们仔细想想,唐管家的话,前后就自相矛盾,那个小丫鬟也透着古怪!” 乐淑婷点头。 唐保宣此时目光阴沉:“这事,八成跟那个短命鬼有关。” 唐慈看了一眼唐保宣,这爹倒是有几分聪明。 唐慈早就有所猜测,“十成十是他搞的鬼。而且,他的病,从很早以前应该就已经好了。” 乐淑婷点头,低声开口:“他药膳里加的料,就是他喝进去也不会当场发作,更何况是老太太这个老不死的喝进去,更不应该像今天的反应,除非...” 一家三口,六目相对,同时开口。 “他,也往里加了料!” “他,也往里加了料!” “他,也往里加了料!” 还是那种,能立马就发作的药。 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是为了炸出下药的人来,现在的人证都指向乐淑婷,但唐钊并没有穷追不舍。 如果是为了夺唐家的管家之权,大可以使绊子,让霍三星晚一点出手救老太太。 一家三口陷入了沉思。 很快,三人就不再纠结去想唐钊的所做所为,眼前这一关,得先平安度过才是。 唐保宣识相的不再开口,他心里其实更偏向让乐淑婷承担下所有,这样他跟女儿都不会受到牵连,但是这话他不能说。 唐慈看了眼沉默的唐保宣,不紧不慢的开口:“娘,老太太最要面子,这事想要平息下来,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乐淑婷点头:“慈儿,你说,娘都听你的。” 唐慈斟酌了片刻:“娘,这些年我们爷俩的路能走得顺,都是因为你在暗里给我们铺路,我们是知道的。” 一句肯定的话,让乐淑婷双眼含泪,心里暖暖的。 唐慈继续说:“最迟明天,奶奶肯定就要拾起这件事,唐钊也会要一个交代,那我们就需要找一个唐钊也挑不出刺来的理由,只要唐钊无法反驳,奶奶那边肯定还是以唐家的和睦为主。奶奶老了,她只想要看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 唐家老宅人心惶惶,这个团圆夜,是个各怀心思得一夜。 唐保宇送完老太太回来,走到了唐念房前。 “念儿,睡了吗?” 唐念开门,穿戴整齐。 唐保宇满意地打量着唐念:“你祖母那边别人伺候得不得心,还得让你受累...” “应该的,我这就去...”唐念温温柔柔,没有任何的怨言。 唐保宇看着唐念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多好的一个小娘子,可惜... “老宅里,那个小丫头留不得。” 茶婆婆低头,“是。钊爷也吩咐了...” 连廊里只留一缕清风,还有灯笼摇晃中,纤细的背影。 有唐曲中几个音调,轻轻地哼唱,轻轻柔柔的声音隐入夜色中:“钊儿,多细心又聪明的人,跟我一样。” 唐老太太因着霍三星及时相救,加上平日里对身子保养得宜,养了两日,便恢复如初。 唐老太太精神恢复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召集了一家大大小小,甚至连旁支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也请了过来,为的就是把那日的事情盖棺定论。 虽说是唐老太太受罪,但是很明显还是冲着唐钊去了,唐老太太要为唐钊做主。 众人正襟危坐,唐老太太的头发又梳得一丝不苟,老太太看了一眼所有的人,缓缓开口:“老三家的,这件事你要给个交代!” 两天前,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了乐淑婷,但是当时乐淑婷发疯了一般不承认。 此时,乐淑婷穿了一身素衣,从椅子上缓缓起身,竟跪在了地上,“娘,是我糊涂了~呜呜呜...” 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众人也没有开口,只等她哭完,大概觉得哭得没意思,乐淑婷自己平复了下心情,“大家都知道,乐家散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发配边境,我爹...呜呜呜...乐家仅有的那两个小娘子也...” 即使乐淑婷说得断断续续,大家也都知晓,乐家的近况。 正哭得肝肠寸断时,乐淑婷突然眼神凌厉地看向唐钊,恨恨地说道:“我娘家一步步到了现在,都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这背后之人就是小儿,我怎么能不恨?我怎么能不怨? 在座的各位长辈,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如果你们是我,你们会怎么做?你们能保证对他笑脸相迎?” 不得不说,这乐淑婷果然是乐家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如果不是知道真相的人,都被她狠狠共情了。 乐家人最擅长的是什么?以柔克刚,以退为进。 乐淑婷刚才还说得咬牙切齿,见众人脸色松动,立马柔软下来:“不过,纵然心有不甘,也是我的不对,我一时蒙了眼睛,做错了事情,我认!要打要杀,我都认!” 唐慈这时也冲出来,跟乐淑婷搂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娘,你糊涂呀,你糊涂呀~你怎么不看看我,你怎么不想想我~” 唐保宣也恨铁不成钢地站出来:“淑婷~你让我怎么说你呀!” 接着他对着一众长辈做了一个深圆的揖,“娘,各位叔伯,这是确实是淑婷做错了,各位长辈不用为难,也不用为我们爷俩考虑,按家法来就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得不说,爷俩配合地天衣无缝,抢占先机,把正的反的都说出来了,一众长辈更加的踌躇。 唐慈抱着乐淑婷,眼神凌厉地看向唐保宣:“爹你好狠的心。我外祖家接连出事,你何曾关心过我娘,但凡你多宽慰她,哪怕是开导一句也行,我娘最是听劝的,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这步!” 一众长辈脸上顿时难看得很,唐保宣也后悔万分的模样,恨不得捶胸顿足:“是我疏忽了!这事确实也怪我!”接着噗通一声跪在了乐淑婷身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娘、各位叔伯,是保宣的错,是保宣管家不利,各位长辈连同我也一起罚了吧~” 唐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家三口,眼神晦暗不明。 “奶奶!乐家出事,我娘一直不曾出头露面,她深知已经是唐家人,娘家的事少掺和,从来不曾在乐家的事上,给唐家添麻烦,让别人看笑话。”唐慈这句话,唐老太太很是赞同。 乐家的事闹得纷纷扬扬,乐淑婷一直忍着没有求到她面前,只有小辈受辱时,乐淑婷才开了口。 纵然开口,也是以唐家为首,在能力范围内呵护小辈。 唐慈显然是最懂唐老太太的,在唐老太太心中,唐家大于一切,面子大于一切,“奶奶,多少人盼着咱们老宅闹起来,最好鸡犬不宁。孙女只求奶奶能看在我爹娘这么多年默默无闻,虽说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也不曾给唐家抹黑过的份上,从轻处理。” 不得不说,唐慈这几句话,完全拿捏了唐老太太。 唐老太太跟几位长辈,对视的一瞬间,都在眼中看到了“难办”二字。 最后还是唐老太太开了口:“钊儿~这事你怎么看?” 唐钊看戏的眼神,扫过一众人的脸,所有的申请都收进眼底,“我听奶奶的。” 他四两拨千斤的,就把唐老太太抛过来的问题又原路返回。 唐老太太思量了一会,“保宣!” 唐保宣立马跪直了身子,乐淑婷跟唐慈也寻声看过去。 “娘,您说。” “乐家的事,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是与乐家的姻亲是断不了的,淑婷心里有怨气,大家都能理解,但是私下下毒,便就是你的不对了。” 乐淑婷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称是。 “乐家出事,你心里静不下来,便到庄子上去静静心,唐慈跟着,照顾好你娘,争取早去早回。” 三房一家三口,心里均是一喜。 唐老太太还没说完,接着开口:“这次幸好那盅药膳,没有被钊儿喝了,否则就他这个身子,恐怕要酿成大祸。既然老天让我替我的钊儿受了罪,我可以不追究你们。但是既然知道了你们的动机,总要给钊儿一个交代,这才公平,大家说,是不是?” “是!” “对呀!” “哎,差一点点。” “老太太福厚呀。” 唐老太太看到众人窃窃私语,偶尔一句传到耳朵里,甚是欣慰。 “慈儿既然要陪着你娘去庄子上静养一段时间,那就先把手上的店铺交给钊儿。唐家赚银子这块,三房暂时不要插手了。”唐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说完。 唐慈抱着乐淑婷的手臂,这会竟然松开了,眼神怔怔的,不可思议地看着唐老太太:“奶奶~” 她手上的店铺可都是唐家老宅主要的银子来源,这一下,就全都交给唐钊,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她怎么甘心。 唐老太太可不管她什么想法,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今天把唐家德高望重的几位叔伯都请过来了,就是做一个见证。此外,还有一件事,去年我也曾说过,等钊儿有了香火,便把我手上替他保管的生意,尽数交还给唐钊。 经历了这次的事,我很明确的知道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得不服老。 我喜欢儿孙绕膝,便一直拘着大伙,让大伙一直留在老宅子里,让大伙每月吃一次团圆饭。 儿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一众人全都傻了,听老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是准备要分家? 唐保宇也有些傻眼,本来今天是来看热闹的,怎么突然就升级成分家了? “二房、三房的生意已经都分下去了,连同公中的一些产业,也都交给了二房、三房打理,前段时间给钊儿了一些,我看着也还是二、三房在实际管理,钊儿只是每月看一下账,我说的对吧?” 唐老太太看似已经退居二线,颐养天年,但是唐家的一切还是尽在掌握之中。 “今天我便遵从老爷子的遗志,连同现在各房的现状,把唐家这艘巨船的舵手定下来! 慈儿有句话说得对,外面多少人盯着咱们唐家老宅,盼望着老宅子里面每日鸡飞狗跳地过日子。 咱们偏要做好!过得更好! 四房原本的份额,加上我手里的份额,还有老爷子临走时做的划分,都在这里。” 老太太拿出了一张写好的纸,铺平在桌子上。 大家都轮流过去看一眼。 跪在地上的三房一家三口,最是着急,但是老太太没说这件事到底为止,让他们站起来,他们就不站起来。 三房看完后,脸色已经安全没法看了,瞬息万变。 老爷子在世时做的划分,这个倒是无所谓,这么多年,那些铺子都已经大变样,何况现在管理的人也都赚得盆满钵满。 原本就属于四房的份额,这些无可厚非,由四房唯一的独苗苗接手,他们也没有什么反对的。 但是归老太太的份额,凭什么全都给了唐钊? 他们也是唐老太太的孩子,唐老太太得一视同仁! 第601章 唐老太太的恨意 一时间,被请来的长辈们,脸上都特别精彩。 反倒是衬得几家当事人,平静了许多。 唐保宇看了一眼唐则,他在官场不便多说,二房生意上的事情一向是唐则拿主意,只见唐则没有丝毫反应,依旧拿着茶碗,静静地品茶,好似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唐保宇心便落到了肚子里,看来儿子早有打算,老太太收回去的生意不会动到他们这一房的筋骨。 大房,不必说,唐念占着大房的名头,归根到底她娘只是个家里的小娘子,她一向无声无息,不争不抢,老太太依赖她,肯定不会亏待她。 五房是唐佑孄,她更是大大咧咧的,心思根本不在金银上面,老太太除了唐钊,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幺女,肯定会给她做好打算。 现在脸色最精彩的就数三房。 乐淑婷一改刚才的柔弱,一脸震惊地看着老太太:“娘,错在我,跟保宣和慈儿无关,我是个外人,你可不能对保宣和慈儿厚此薄彼呀?” 唐老太太满眼的烦躁,看向乐淑婷:“淑婷,老太太我一向公正,打你进门,我就把你当做自家小娘子一般对待,何曾拿你是外人,你这话,真是伤人心呀!” 乐淑婷知道自己刚才着急了,立马改口:“娘待我自然不薄,我不是那个意思,保宣和慈儿,不能因为我的错,受连累呀。您这样安排,是不信任我们三房了吗?” “什么不信任?都是我的孙男娣女,我都放在心尖尖上宠。你安心去庄子上养着,等你好些了,慈儿回来继续帮衬着她爹,什么都不会耽误的。” 乐淑婷还要争辩。 唐慈清了清嗓子,示意乐淑婷不要再多话,冲着唐老太太低眉顺眼地回复:“奶奶,我会照顾好娘的,您在家也保准好身子。” 乐淑婷一脸的不满意,等他们娘俩去了庄子上,不说什么时候回来,即使呆上一两个月立马回来,以唐钊的性子,早就把三房的生意全都抢了去。 不过,现在自己刚承认了错误,再加上女儿提醒,确实没法再多争取了。 唐老太太经过这一次,到底身子不再像往常一般强健,折腾了一上午,便觉得乏了,让唐念扶着站了起来:“各位叔伯今日安排了午饭,大家吃过午饭,歇息了午觉,再送回老家去罢。” 众长辈纷纷点头应和,不过是一些场面话,要知道他们这群老骨头被请来,一是为了见证分家,二是唐老太太许了唐氏祠堂翻新的银钱。 唐老太太跟大伙周旋了片刻,对着唐钊说:“钊儿,来!” 唐钊神色清冷,跟着老太太回了屋。 进门,老太太便吩咐唐念:“念儿,去看看药膳好了没。” 唐念知道老太太跟唐钊有话要说,应下来,便出了门。 唐老太太又吩咐茶婆婆到门口看着些,要跟宝贝孙儿说些体己话。 唐钊看着唐老太太一连串的动作,眉头都没有一丝变化,对唐老太太的话也没有好奇。 唐老太太却拉着唐钊的手,眼里满是愧疚,甚至还闪现了晶莹的泪光:“奶奶老了~比起年轻时,总是畏首畏尾些,还总盼着一家人和睦,纵使知道只是表面上的,我也看着开心。 哎~” 这话说得,倒是让唐钊有了几分兴致。 唐老太太把象征家主的一串手串拿出来,唐钊没接,懒懒地开口:“我并不想做唐家的主。” 唐老太太把手串放到唐钊面前,又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年纪,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只想着看到你们儿孙绕膝,自己也体验几年天伦之乐。 其实...其实你三婶给你药里做手脚这事,我是知道的。” 唐钊挑眉,静静等着唐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她能说出这话来,还真是出乎意料。 “唐飞是你爷爷留给我的,自然是信得过的管家。他辛辛苦苦一辈子,怎么会临到老了,去听一个外人的话?” 唐钊感觉得到唐老太太对他的打量。 “所以呢?” 唐老太太:“她不是个好人,但是也不是个纯粹的坏人,她胆小,之前在你药里做手脚,还在可控范围内,我便没有跟她一般见识,没想到,这次她竟然想要你的命! 那天团圆饭人多嘴杂,也是为了唐家的脸面,只能让唐飞认下来。” 唐钊:“唐家的脸面,这么重要?比子孙的命都重要,才让你纵容她害孙儿多年?” 一边说希望儿孙绕膝,一边说希望保住唐家的脸面,结果呢?他差点死了,三房也认了罪今天还分了家,长辈存世而分家,好像哪一边也没保住。 唐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呼吸间带着颤抖,她慢慢地抬头,眼中对唐钊的宠溺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恨意:“我看着你这张脸,心中爱恨交加!” 唐钊眼尾微翘的桃花眼,怔住。他第一次在唐老太太眼中看到这么陌生的情绪。 “只要看到你这双桃花眼,我就想起我的保宸~想到他就是因为你娘忤逆我,报复我!我的心里怎么能爱得起来...”说到这里,唐老太太已经泪流满面,微微下垂的嘴角,剧烈地颤抖着。 “我不喜欢你娘,可是她却有了唐家的香火,是我保宸的骨血呀,我肯定要,但是她,我不认!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老天派来离间我们母子的冤家,她死了,解脱了,留下我儿伤心欲绝。 我儿一向孝顺,我儿心志坚定,我以为我儿能挺过去,不过是个小娘子,以我儿的风姿,配得上天下顶好的小娘子。可是你爹...你爹这么多年第二次忤逆我...第一次为了那个女人,第二次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他堂堂一个大好儿郎,竟然为了一个小娘子殉情,竟然不顾我们母子情,撒手而去。 他竟然还留下了书信,我害死了他的心爱之人,他也要杀死我的心爱之人。他死都要诛我的心呀~就是为了给那个女人报仇。” 第602章 唐佑孄答应霍三星 唐老太太已经泪流满面,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你上次问我为什么跟韦家水火不容,我现在告诉你,因为你娘,何檀,临死前都在惦记着韦家元亨。” 唐老太太眼中恨意滔天:“我的保宸就因为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剜了我的心。” 唐钊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情。 唐老太太沉浸在滔天的恨意里,看着唐钊冰冷的桃花眼,好像看到了她恨到骨子里的那个女人:“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知道乐淑婷给你下药还纵容她,因为你这双桃花眼跟你那娘长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你明明是保宸的种,为什么偏偏要长得像何檀! 你爹为了她,活生生剜了我的心,你却还要长得像她,每日凌迟我。” 唐钊两眉头簇在一起,斜晲着唐老太太:“就因为这双眼睛像她,你就这样恨我?” 唐老太太杏眼紧紧闭上,两行清泪从高耸的颧骨上滑落,颤抖的声音渐渐平复,“我的保宸那么年轻,那么聪明,那么孝顺,他是我最中意的唐家家主。 我恨何檀,她既然心里有韦元亨,为什么要招惹我儿。 既然费尽心思嫁给了唐家,就别对别人念念不忘,我替我儿不值。 我恨她,也恨你,可是你也是我儿的骨血,我儿唯一的骨血。” 唐钊唇角勾起,桃花眼里好像盛满了银河:“所以你一边恨我,一边又想宠爱我,一边纵容别人害我,一边又费尽心思救我~” 唐老太太终于平复下心情,又恢复那副愧疚又迷茫的神情:“钊儿,奶奶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的钊儿受苦了...奶奶有罪。” 唐钊生性清冷,奶奶从小到大对他的养育之恩,也一点一点侵蚀着他,从记事起,也有对奶奶突然冷淡的疑惑,但是更多的是奶奶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爱,那些偏爱的语言,从小到大的锦衣玉食,他命悬一线时焦急的模样,让唐钊眼角微微泛红。 从小奶奶便让他看惯了豪门世家的腌臜,让他不再为人情冷暖而困扰,让他变得铁石心肠,冷冷清清。 以至于现在看到声泪俱下的老太太,除了眼尾那丝红色,他依旧可以保持眼波平静,声音毫无波澜:“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不管你对我的疼爱是真是假,从今天起,两清了。您...保重!” 唐钊站起身来,如鲠在喉,心口一口气,咽不下去,喘不上来,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摇摇欲坠,重新跌坐回了椅子上,他仰着头,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唐老太太给他顺着气:“钊儿,奶的好孙儿,都是奶奶的错,奶奶昏了头,我知道霍三星医术传承了神医,近期鞠神医的行踪也在长安城有了踪迹,我把乐淑婷赶走了,以后没有人再害你了。” 唐老太太满脸焦急,像是每次他冬日里熬不过来时的着急担心一样一样的,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杏眼和下垂的嘴角让她看上去就是个厉害的老太太,拍在唐钊胸前的手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老年斑。 唐钊突然就站起了身,退了好几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曾经他最依赖的人,此时,变成了一点也不认识的陌生人。 唐老太太在唐钊说保重时,就变得心神不宁,她嘴唇蠕动着,不断地重复着:“钊儿...钊儿...” 唐钊是唐老太太手把手教出来的呀,她自然知道他冷面下有着一颗怎样的心,那是一颗对外人毫无怜悯,对认定的亲朋好友软得不能再软的心。 她在赌,赌她一手养大的唐钊,会心软。 唐钊站起身,他要立刻、马上离开这里,他的心在摇摆,那样骄傲、雷厉风行的掌握了唐家半辈子的奶奶,第一次如此卑微,就为了过不去的心魔,他的心告诉自己,唐老太太说的话逻辑是对的,是真的,或者隐藏了一部分关键。 但是他的理智却在拼命地让自己不去相信她,不去相信一个真正爱自己,真正把自己放在心里的人,不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更不会让自己从小就变成她报复韦家的工具。 唐钊用最后一丝理智,推开了门,离开了老宅,他需要静一静,静静地梳理一下。 唐钊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唐老太太双眼一黑,跌坐在椅子上,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赌输了还是赌赢了。 茶婆婆看着唐钊夺门而出,落荒而逃,又看到唐老太太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赶忙先把老太太扶上床,然后去了前面院子里。 今天门房来跟老太太说过,午后,霍三星来找唐佑孄了。 前院里的大树,枝丫上已经绿意盎然,昭示着春天已经结束,初夏已经到来。 “你怎么又来了?”唐佑孄看着霍三星,脸上有些微微发热。 “我...你...那什么...”霍三星圆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其实这段时间他往唐家跑的次数变多了,也感觉到了唐佑孄态度的变化,他原本以为唐佑孄对他好一些,他便知足了,但是他现在变得贪心了。 唐佑孄满脸笑意看着他的窘态。 霍三星更加紧张了,鼓足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我跟别人都说了,你跟我定亲了,我污了你的清誉,我要为你负责,我来你家提亲,你看行不行?” 闭着眼把心里想的、盼的一股脑全说出来,霍三星便没有了勇气看唐佑孄,闭着眼睛,红着脸,等唐佑孄的回答。 晚风吹拂过他的脸庞,耳边是柔软的嫩叶沙沙声,鼻尖闻到一丝香甜,他明显感觉到唐佑孄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瞬间紧张的停止了呼吸,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 唐佑孄热泪盈眶地点了点头。 看到霍三星憋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接着开口道:“呆子,不喘气是想要憋死你自己吗?” 霍三星闻言,这才大口大口的喘气,脑袋还有瞬间的眩晕,要不是唐佑孄提醒,他大概要把自己憋晕过去。 第603章 唐则问江锦书 霍三星偷偷睁开眼睛,只见唐佑孄看着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我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我现在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些旧人旧事,还是会心痛。可是当我想要逃离时,你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我走过多少陌生的城,你便陪着我走,我吃过多少风沙,你也没退缩。” 霍三星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唐佑孄的任何一句话,又想把耳朵捂起来,生怕唐佑孄突然话锋一转,又拒绝他。 他看不透唐佑孄,她好像忽远忽近。 “即使是这样一个满心伤痕,满眼苍凉的我,你也能接受吗?”唐佑孄的话语里,有试探,有担忧,有小心翼翼。 这样的唐佑孄让霍三星心疼,他用力的点头:“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我都接受,哪怕你一直不会对我有一点点喜欢,也请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我...我要对你负责。” 唐佑孄微笑,点头,伸手:“拉钩,说过的话要算数。” 霍三星满眼的不可思议,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了:“真的?你答应我来提亲了?拉钩,不能反悔!” 唐佑孄眼中带笑:“呆子。” 霍三星一边用小拇指勾住唐佑孄,一边激动地语无伦次:“你...你答应我了,你真的答应我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佑孄,从你弹我小又,鸟又,鸟时,我就...” 察觉到唐佑孄要收回小拇指,霍三星忐忑的看了看唐佑孄的脸,只见她满脸红霞,霍三星赶忙闭嘴。 两人都是绯红着脸,相顾无言,谁也找不到话题,淡淡的尴尬萦绕。 茶婆婆这时候终于看到了霍三星。 “霍爷~” 两个人的安静被打破,唐佑孄和霍三星看向急匆匆赶来的茶婆婆。 茶婆婆走得急,喘得厉害:“霍爷,老太太这会身子又不爽快了,麻烦霍爷过去看一眼。” 唐佑孄眼底浮现出焦急:“我娘又跟钊儿吵起来了?” 茶婆婆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这个钊儿。三星,你去给我娘诊脉,我去找钊儿问问。”唐佑孄知道钊儿可不是吃闷亏的性子,应该是老太太为了唐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让钊儿心生不满了,她得跟钊儿谈谈。 霍三星其实想去看看唐钊,但是唐佑孄发话了,他只能听从:“你们别吵,我一会就来。” 霍三星给唐老太太诊脉,果然是急火攻心,肝火上行,又开了一剂降火的药方。 唐老太太看着霍三星认真的样子,越看越喜欢,这会心头的火已经平静了许多,便主动问他:“三星跟佑孄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吧?” 霍三星点头,脸已经染了粉红。 “这是多大的缘分呀~佑孄这孩子,性子大大咧咧,如果能跟你这样细致的人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唐老太太知道霍三星对幺女的心思,奈何唐佑孄跟猪油蒙了心一般,愣是看不到霍三星这么多年默默的守候。 霍三星耳尖都变成了血红色,圆圆的眼睛里的喜悦都盛不下,“她很好~老太太放心吧~佑孄刚刚明白我的心意了,她...答应我了。” “好!好!好!”唐老太太连说了三个好,瞬间感觉胸口都顺畅了不少,萦绕她心头多年的遗憾,终于有了好的结果,竟然比良药都管用。 唐佑孄去找唐钊,却扑了空,正巧碰到唐念。 “念儿,你可看到钊儿去了哪?” “他从祖母那回来,便走了,大概是回王府了吧~”唐念乖巧地回答唐佑孄。 唐念手里捧着一株雪白的茉莉花,散发着丝丝幽香~ 唐佑孄看了一眼开得正盛的茉莉花,她记得这府里也就唐钊最爱鼓捣些花草,也爱茉莉,什么时候唐念也开始养花了? 唐念见唐佑孄看着她手里的花,便开口说:“我闻着这花清香,听说茉莉花与绿茶煎茶还能理气开郁,清肝明目。正准备给祖母送过去呢~” 唐佑孄点头。 唐念又说:“我一会要给祖母去煎药,这花能不能麻烦小姑姑给祖母送过去?” 唐佑孄答应,随即接过了唐念手里的茉莉花。 唐佑孄到老太太门口时,门口并没有下人,唐飞还没罚,老太太身边只有一个茶婆婆,忙得脚不着急。 她走到门口,刚准备敲门,便听到里面唐老太太跟霍三星的谈话,断断续续的传来:“这么多年,难为你了,一直守着佑孄。” 唐佑孄听到这里,脸上一阵发烫,所有的人都知道霍三星对她的守护,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年少的人总是追求热烈的感情,对于身边习以为常的守护总是视而不见。 “现在也不晚,只要她能看到我,什么时候都不晚。” “哎~幸亏那个贺...” 唐佑孄捂住了胸口,这么长时间听到那人的名字,心头还是会悸动。 “不过,你一定要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佑孄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如果她知道了,非要弄得鸡犬不宁...” 唐佑孄的脸瞬间白了,好像有人用力扯住了她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张密网包裹住,用力勒紧,嘞出密密麻麻的血珠子。 手里的茉莉花盆,碎了一地。 唐老太太和霍三星猛地看向门口,霍三星脸色苍白,赶忙跑去开门,只看到地上的散落的茉莉花瓣和连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佑孄~” 霍三星眼神慌张失措的回头看向唐老太太,唐老太太看着他的样子,也知道刚才门外是佑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唐老太太看着霍三星慌张微红的眼睛,安慰道:“三星,别怕,别怕哈,等我慢慢跟她说,跟你没关系,这事你就当做不知道...你们俩好好的...听话哈...” 霍三星现在六神无主,他不知道唐佑孄听到了多少,他在唐佑孄心中一直是单纯无害的小白兔,是应该受她保护的人,所以当年贺仲磊的事情,唐钊看出来了有霍三星的手笔,唐佑孄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她最终不相信霍三星会为了她算计人。 霍三星不是不会计谋,甚至如果他想,他的谋略与唐钊、史夷亭不相上下,他只是不屑。 唯一的那次便是为了唐佑孄。 霍三星不想欺骗唐佑孄,但他,更不想失去她。 唐佑孄也离开了唐府,如一阵清风一般,匆匆离去,像是在逃避身后夜色中野兽的獠牙。 老宅里依旧是灯影绰绰,连廊上的灯笼在温暖的春色中,很是温馨。 一个纤细的少女倚在窗前,感受着春天的生机勃勃,少女的心情很好,轻声哼着唐是,嘴角勾起:“真正放在心尖尖上人也跑了,今晚的汤药,可真正派上用场了。” 原来是茶婆婆去煎药,她去替代茶婆婆到老太太跟前伺候,来到门前,便听到了唐老太太和霍三星,两人相谈甚欢,唐老太太为了让霍三星抱得美人归,更是替未来的女婿出谋划策。 那当事人,必须得亲自参与一下,她就是这么懂事,通知了唐佑孄。 因为一顿团圆饭,最贴心的管家被罚,一家人分了家。 唐飞明面上是受罚,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过不了几天,这个管家又能重新站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的左膀右臂,即使家散了,祖孙离心,也舍不得断了。 而今晚,本应该跟唐钊祖孙同心,又恰逢幺女迷途知返,应该是个美好的夜晚。 却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守着一碗药汤,冷冷清清。 二房已经开始收拾家当,既然老太太说了分家,那就分吧~这段时间收拾好,搬出去就是了。 唐保宇从来没有想过,老太太会因为留下一个管家的命,不惜用分家作为代价。 唐保宇从官多年,孝道确实从来不马虎,今晚也难得想要一醉解千愁。 唐保宇对于唐家的家产从来不惦记,长辈给多少,就拿多少,至于能不能钱生钱那就各凭本事,此时他又示意唐则给他倒满酒,醉眼迷离地看着这个沉稳的儿子,“则儿,你奶奶把家主给了唐钊,你没有意见吧?” 唐则给唐保宇满上,又给自己也续上一杯,是唐保宇埋在树下多年的陈酿,酒香四溢,他端起来,仰头便干了一杯,辛辣一直灼烫到胃里,唐则似笑非笑:“有意见又如何?” 唐保宇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心有沟壑,为了让他安心在官场,儿子便放弃了从官,一心扑在生意上。 他这个儿子,可是曾经被选为皇子伴读的好儿郎,即使选择了从商,也能把唐家给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儿子已经为了自己放弃了仕途,如果他想要唐家的家主之位,他也要为儿子运筹一番。 唐保宇手指轻轻摸索着酒杯边沿,眼里此刻哪有半分醉意,“唐家这几房,唐钊面上冷清,凡是都是率性而为,因着霍三星的缘故,你小姑姑也与他亲近,他们手里的买卖不好动手,只能放到后面等契机。 因为这次的事情,老太太跟唐钊之间,已经生了嫌隙,唐佑孄又是个嫉恶如仇的傻大姐,不急。 三房,不足为惧,你三叔三婶都是听唐慈的,唐慈这丫头,利字当先,只要给她足够的利益诱惑,拿下她很简单。 大房...” 说到大房,唐保宇竟然仔细斟酌了一番,“别看大房只有一个孤女,这个唐念不是个简单的,这么多年看似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可什么都没落下,我浸淫官场这么多年,还真没看透这个小丫头,需要再细细观察观察她。” 唐则听唐保宇逐一分析的时候,已经又喝了三杯酒。此时笑盈盈地盯着唐保宇:“爹,我一直以为你为官清廉,心思清明。” 唐保宇故作生气地把酒杯放到桌上,佯装发怒:“我确实为官清廉,心思清明。可我也是食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我生长在高门大院,什么事情没见过?以前只是不屑于,你可是我的骨血,你自小独立,不让我操心,现在难得有了个需要爹的地方,爹必须肝脑涂地,排除万难帮你完成心愿。” “呵!骨血~你与他们何尝不是一脉相承。”唐则自嘲。 “要是满心都是为别人,没有一点自己的打算,你爹我可活不到生下你的时候,你自己看看这五房,大房直说思儿念儿,如今只剩念儿。二房咱们,就咱爷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三房倒是父母双全,也只有一个小娘子。唐钊这一房更不用说了。也就只有像唐佑孄那般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能...” 说着说着,微微的打鼾声音响起。 酒这东西,很奇怪,心情好的时候千杯不醉,喝到嘴里是甜的。心情差的时候,还不到平日里一半的酒量,就上头。 唐则把唐保宇安顿好。 趁着月色,出了唐家老宅。 初夏的夜,静谧,抬头,银河万里倾泻而下。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处灯火阑珊处。 “江锦书!” “江锦书!” 好似嫌声音不够大,没人出来回应,唐则把手团成喇叭状,围在嘴巴周围:“江锦...” “嘘!!!”江锦书出来了,看着努力站直,却不受控制东西摇晃的人,瞪了他一眼,把他拉到角落,“发什么疯?” 唐则:“嘿!嘿!嘿!” 江锦书皱了皱鼻子:“喝酒了?” 唐则:“嘿!嘿!嘿!” “喝了酒,就倒头就睡,别出来溜达,更别过来喊我名字,我丢不起这个人!”江锦书很生气,努力压低声音,还不忘张望下四周,鬼知道刚才别人看到唐则站在外面喊她名字时,一直起哄,让她恨不得钻进老鼠洞里。 唐则:“嘿!嘿!嘿!” “别嘿嘿了,赶紧回家,别耽误我赚银子,你可要知道我现在可是给你赚银子。”江锦书看着他一脸笑意的嘿嘿嘿,真是不想跟他耗下去。 她记得好多年前的诗会上,她赢了他的那个诗会。 大家都散了以后,他不知道去哪里喝多了酒,愣是跑到她家门口,把她喊出来,对着她傻笑了快半个时辰,更要命的是,她就这么跟他面对面站着,无论跟他说什么,都是嘿嘿嘿的回应,俩人愣是坚持了半个时辰。 想想,真是抽风了。 唐则看着她的脸:“嘿嘿嘿!你喜欢银子呀?喜欢多少银子?” 江锦书听得满头问号。 第604章 各怀心思的唐家老宅 江锦书正在跟一个写手讨论明日要出的话本子,可没空在这听他嘿嘿嘿耗时间,留下一句:“喝醉了就回家睡觉,别到处晃!” 唐则看着江锦书的背影:“嘿嘿嘿~如果你那么喜欢银子,我就弄个家主呀,家主的银子是最多的。” 唐家老宅可不止唐则父子彻夜长谈,唐慈一家三口更是边收拾便叹息,唐慈跟乐淑婷要赶紧收拾好,明日一早就去庄子上。 乐淑婷一边收拾细软,清点家产,一边低声骂道:“这个老不死的,逮到机会就给他宝贝孙子抢家产,难不成过了今夜她就不活了,这是提前交代后事嘛!” 唐保宣心中也不平,难得没有满口孝顺,任凭乐淑婷不住口的咒骂。 唐慈却不怒反笑:“活得久,心眼就是多,我看她呀,谁也不向,在她眼里心里,那个孙子可比不得她自己和唐家的脸面,不然唐飞也不会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乐淑婷和唐保宣都向唐慈看过来。 乐淑婷开口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唐慈笑道:“娘,你没听说吗?唐飞挨了家法,罚了些月例银子,大概过几天就重新伺候在老太太身边了。反而是她跟那宝贝孙子,掰了。” 乐淑婷皱眉:“不能吧?为了唐钊,那老不死的都要分家了,还把咱们母女赶走了,一个小小的管家,还是罪魁祸首,就这么放过了?” 唐保宣也重重一哼,表达着他对老太太的不满。 唐慈不愧是三房的主心骨:“唐飞下毒的事,说是要细细审问,到今天为止,老太太并没有再提起唐飞下毒的细节,咱们做了这么久的事,唐飞也不是个傻的,即使他没有证据,但是做了这么久的事情,家法之下,他肯定要吐出一些来。 但老太太为什么就没提呢?此事必有蹊跷。” 唐保宣和乐淑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附和:“确实是,老太太对唐钊的态度,确实很迷。这老宅的天要变了,你们娘俩去庄子上避一避,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坏事。” 唐慈目光阴沉:“这次的事,除了小姑姑和唐念,都不好受。小姑姑就是个没心肝的,不过这个唐念...爹...你跟我说说她。” 唐念的身世一直很神秘,唐慈倒是也不在乎,跟她没有一两银子的关系,她不浪费那个口舌去打听。 哪知道唐保宣沉思了片刻说道:“我那个姐姐,当年是珠胎暗结。她的事,你奶奶一直不让问,不准提,孩子的爹是哪一个,我还真不清楚。” 唐慈眯着眼,静静地思考:老太太瞒的这么紧,以老太太的性子,大致能想象得到两种可能,一是孩子的爹上不得台面,跌了唐家小娘子的份,二是孩子的爹是大家认识的,所以这事只有老太太知道。 唐钊回到唐府,净过手,换了一身衣裳,在双生子的房间里从日落待到了上灯。 双生子的名字,他还没有想好,看到哥哥一双凤眼,黝黑的眼珠时不时地看向自己,肉嘟嘟的手掌握成拳头,准确的塞进嘴里,“啊~~哦~~”的冲着唐钊炫耀。 唐钊见过奶娘逗弄哥哥,当哥哥发出声音时,大人也要发出同样的声音,回应他。 唐钊开不了口,伸出手指想要逗弄下他,哪知道被他紧紧的握住,柔软温热,一下就融化了他的心。 不自觉的咧嘴笑着,不自觉的发出了声音:“啊...哦...” 当时觉得别人有多傻,现在就有多香,正翘着嘴角逗哥哥起劲,余光察觉到一束冷冷的眼神。 唐钊顺着感觉转头,就看到另外一边襁褓里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桃花眼有着不属于幼儿的情绪,冰冷中带着鄙夷。 唐钊赶忙收起了笑和声音,一时竟然有些局促,看着妹妹低声询问:“妹妹醒了?是不是爹吵醒你了?” 只见那双莹白如月的瞳孔看了他一眼,头转向了一侧,留给他一个白色绒毛的后脑勺。 唐钊一时有些无奈,呢喃道:“怎么了?不喜欢叫你妹妹,爹还在给你们取名字,很快就好了~” 唐钊这边低低的声音哄着妹妹,哥哥那边却憋足了劲,开始嚎啕大哭。 等两个奶娘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唐钊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站在那里迷茫。 “王爷,小公子大约是饿了~” 唐钊这才回过神来,刚才哥哥就一直吃手,妹妹也有几分不耐烦,原来是饿了。 唐钊赶忙除了屋子,站在门口看着皎洁的月亮,叹了一口气。 老宅子那边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何况从今天开始他准备跟那边彻底决裂,安谨言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他自小冷冷清清,从来没有关注过小孩子怎么养,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唐钊召唤出唐三:“让唐二去史夷亭那边走一趟,问下近几日长安城有没有特别的人出现过,还有让史爷查一下我爹娘的事情。” 唐三疑惑:“唐二?” 唐钊点头:“他一直自责,让他跑一跑,我们在边境时,他跟史夷亭混熟了。” 唐三不在多嘴,立马消失,前去安排。 这夜,唐钊是在淡淡的奶香中入睡。 这夜,一片云遮住月光时,一道黑影飞快的闪进了长安城的城墙内,那高十丈的城墙在那人看来,如同虚设。 安谨言拐弯抹角的从师姐那套出了很多消息,最终拼凑成一个答案,师父来到了大兴朝的长安城。 她在春风渡呆的时间太长,虽然师父告诉她,她一直生长在岛上,但是满身的血液总是在叫嚣:出去~出去岛看看。 她以为这种感觉是对师父的思念。 更夫在长安城的巷子里来回游走,时而望着天上的月亮,敲几下棒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安谨言站在墙壁上,看着纵横交错的巷子,总觉得心里有一角的缺失。 殊不知月亮重新从云下出来,洒下柔柔的月光,也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 “什么人?”更夫低头看到脚下的影子,接着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颤抖着声音,问道。 安谨言猛地回头,白色的瞳孔在月光中分外的显眼。 “鬼呀~~~”更夫把手里的物件一扔,一路喊着一路颤抖。 安谨言撇撇嘴,嘟囔道:“哪里有这么花容月貌的鬼,少见多怪。” 眼前的护城河里倒映着点点灯火,安谨言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唐家老宅里,唐老太太坐在微弱的烛火前,她面前是刚刚受过家法的唐飞。 “他们都有什么动作?” 唐飞恭敬的站在一边,半低着头:“二公子跟唐则喝了一晚上的酒,大约是因为分家,有些伤心。唐则喝完以后,去街上溜达,去了几家茶馆,并没有惹事。” “嗯,老二和则儿最是稳妥的。”唐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 唐飞:“三公子和三夫人,一直在唐慈房里,一家三口刚开始在收拾明日去庄子上的行礼。派去的人说,他们似乎对唐念的身世很好奇。” 唐老太太目光微凝:“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消停。成不了气候。唐钊呢?” “唐王爷从老宅出去便直接回了府,王爷府外很多重兵把守,我们的人不能靠得太近,只知道他回去之后,便一直待在双生子的房里,一直到月上中天才出来,大约是避险奶娘。” “哎~”唐老太叹息道,“钊儿怕是不原谅我了,可是咱们唐家还是要继续走下去,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顾脸面了。 那双生子也有三个月大了吧? 一会你准备下,明天一早,我亲自去趟王府,看一眼那对双生子。” “是~”唐飞斟酌了片刻,又开口道:“五娘子出城去了,至今未归。” 唐老太太捏了捏眉心,“佑孄 这性子,迟早要吃亏,哪个眼里没有沙子,何况霍三星是为了她而筹谋,她反倒不乐意了。暂且不用管她,霍三星会去寻她。” 唐老太太想了想又吩咐道:“听说薛钟鼎一直没有离开长安城,明日安排人去打听下他的下落吧~” 唐飞惊诧道:“是霍三星师父的那位神医吗?” “嗯~” 唐飞赶忙应下,看老太太神色疲惫,也不便多说,悄悄退下。 霍三星下午便策马追着唐佑孄出了长安城,上次也是如此,死皮赖脸、无名无分的跟在唐佑孄身后,默默的守护者她,等着她心上的伤口慢慢愈合。 霍三星从做的那一刻,虽然他跟老太太谁都没有说明,聪明人无需多言。 霍三星想得到唐佑孄的心,老太太想借助霍三星拆散唐佑孄和贺仲磊。 贺仲磊爱得真切,为了唐佑孄,甘愿入局。 从始至终,唯有一个唐佑孄依心而行,没有看破他们的把戏。 而现在,那些大家心知肚明但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突然之间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霍三星可以理解唐佑孄的心情,曾经一直以为是单纯的人,即使知道他有可能算计自己,但是仍然相信他,明明已经准备接受他,忘记那些旧人旧事时,突然那些肮脏的往事赤裸裸的摆在眼前。 霍三星害怕,但是不后悔,如果他不这样做,他跟唐佑孄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这一辈子他只能默默的守护,他不想,他想拥抱他,亲吻她,占有她。 面对唐佑孄的逃避,霍三星害怕极了,像是整颗心被掏空一般,直到唐钊给他传了一句话:追到天涯海角也别放,好女怕缠郎。 果然当局者迷。 被点醒后,霍三星也清醒过来:已经这样了,如果豁不出去,那自己连默默守护的资格都没有了。 为了追上唐佑孄,霍三星甚至把这么多年布局的人脉全都用上了。 “佑孄,开门。” 唐佑孄心力交瘁,刚刚交出去的心,被她活生生的抢回来,这会正在流血。 她骑着马一股气跑了百里地,浑身无力,口干舌燥,才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此时,霍三星站在门外,看到里面跳动的烛火,小心翼翼的叫着她的名字,依旧那么深情,依旧那么怯懦的声音。 “呼~”房间里的烛火被吹灭了。 霍三星眼里的光也消失了。 他手里还握着马鞭,把马扔给店小二,马鞭都忘记放下,隔着门,下午还在一起甜言蜜语的两个人,重新回到了两个世界。 唐佑孄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想让自己没那么痛,贺仲磊与她的种种甜蜜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中,即便到最后,贺仲磊都在用计谋,为的是让她放过她自己。 贺仲磊,选择以一个坏人的模样从唐佑孄的世界里告别。 唐佑孄逐渐收紧自己的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接着她跳下了床,冲到门口,猛地打开门。 眼眶里的泪水,让视线模糊掉,又清晰,周而复始。 门口的霍三星,眼里满是心疼,抬起手,想要擦去唐佑孄脸上的泪。 唐佑孄猛地后退,眼神染上了骇人的颜色:“从小到大,都是我罩着你,都说我是长安城的霸王,唯独因为你这幅战战兢兢的胆小样子,让我心软。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人畜无害,只想着帮助别人,不在乎自己的小白兔。哪知道原来都是你的伪装,你是披着兔毛的狐狸。” 高门世家,哪有什么小白兔。 霍三星不敢反驳,只是不断的解释:“佑孄,我不能没有你。” 就是这幅样子,在她身边诚惶诚恐、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是最好的伪装,让唐佑孄忘记人性,每当在霍三星面前,总是保护力爆棚。 “你为什么不一直装下去?既然从小就开始骗我,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 唐佑孄面对霍三星这副脸,依旧是心软的要命,她心里的火,绞尽脑汁想到的恶毒的诅咒,在他这张人畜无害的脸面前,全都丢盔卸甲。 唐佑孄只能不断地恨自己,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倔强的跟霍三星保持两丈远的距离,微微抬着下巴,倔强的流着泪。 “佑孄,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别哭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行吗?”霍三星满是着急,每当他向前一点点,唐佑孄便会后退一点点。 “你走吧!”唐佑孄哽咽着说,“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第605章 你要不要在长安城陪师父 “我不!”霍三星上前抓住她的手,拿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拍巴掌,边拍边哭着求她:“你答应我的,你不能食言,你不能不要我。” 唐佑孄甩开霍三星的手,躲开他再次的触碰,不再看他一眼:“你先回去吧。” 霍三星没有像以前一样,言听计从,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刚才摸了你的脉搏,你现在肝火上行,我去给你熬药。” 霍三星转身出门。 唐佑孄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随手扯过被子,连头蒙得严严实实。 唐佑孄迷迷糊糊之时,感觉有人掀开了她的被子,手腕一凉,是霍三星给她诊脉。 “果然烧起来了。” 接着是温热的苦口的药汤被灌到了她的嘴里。 好熟悉的动作,刚跟贺仲磊分开时,她也是这般被照顾,才熬过了一个个夜晚。 清早的热气袭来,唐佑孄只觉得晚上出了一身的汗,睁开眼,便看到了趴在她床头的圆圆的脸,鸦羽般的睫毛下面,有一圈乌青。 唐佑孄没有动,静静地看着霍三星的睡颜。 霍三星并没有错,是唐佑孄心中自己都羞恼的阴暗面被戳穿了,她自己承受不住。 贺仲磊的往事本就对她冲击很大,她明白,即使她跟贺仲磊再强行在一起,两个人中间的裂痕会伴随终生,两个人都会痛苦。 那时两人的关系,放下很难,维系更难。 老太太和霍三星的插手给他们双方一个台阶下,但是心中坍塌的那片地方,属于贺仲磊的地方,碰不得,一碰就是半条命。 这对霍三星不公平。 唐佑孄看着霍三星的睡颜出神时,霍三星睁开了眼睛,他好似没有完全清醒,看着眼前唐佑孄的面孔,缓缓开口:“我不会回去,我死也不回去,我回去了你就放开我了。我死也要抓住你。” 唐佑孄回神,眼神不自然地收回,看向别处,缓缓开口:“给我些时间。” 霍三星这时也完全清醒,赶忙坐直身子,先抬手摸了一下旁边桌子上的汤药,温热,正好入口,端到唐佑孄面前:“我给你时间,我不烦你,你也别赶我走,先喝药。” 唐佑孄没有反应。 霍三星把药端到唐佑孄嘴边:“你可以打我骂我,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唐佑孄接过药,一饮而尽,“随你。” 留下一句话,重新钻回了被子里。 霍三星沉默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赶我走了,是吧?” 唐佑孄没有回答,也算是默认。 早上,唐府也迎来了唐钊心心念念的人,史夷亭。 “长安城里最近唯一特别的是,以前盯着石宝宝的人,发现她身边多了两个神秘人。还有一件奇事,你还记得我们刚注意到安谨言时,是她半夜从南曲把你掳走,那晚更夫传出一个可怕的两眼发白的鬼怪?” 唐钊听到史夷亭说的话,微微一愣,点头。 “昨夜,又有传言出来,更夫又发现了一个两眼发白的鬼怪,蹲在巷子里的墙头上。” 唐钊闻言,激动地站起身来,握住史夷亭的肩膀,“是她回来了吗?查到了吗踪迹了吗?” 史夷亭摇头,“听到消息后,立马去更夫说的地方去查看了,天还没亮,根本没有行人经过,除了更夫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而且那一片根本就没有人的脚印出现。” 唐钊又重新坐下,眼里的光彩渐渐消失。 当然没有脚印,安谨言从巷子里的墙头上,直接跳进了护城河,沿着暗流游回了皇城-太仓殿。 她从师姐嘴里套出来的信息都很有用,师父去了大兴朝的长安城,在长安城有春风渡的暗桩,从护城河可以游进皇城里的太仓殿,太仓殿一侧的温泉连接着外面的护城河。 安谨言此时正舒舒服服地泡在太仓殿的温泉池子里,一手拿着从尚食局摸出来的烤鸡,一手拿着从尚食局偷出来的桂花酿,好不自在。 安谨言吃饱喝足,泡得浑身暖暖的,这里的太监服她穿着也正合适,兴高采烈地穿好衣裳,戴上了三山帽,大摇大摆地逛着皇城。 皇城里的人,谨言慎行,看到大摇大摆的安谨言,也只是看一眼,立马低下头,匆匆离去,只是从同伴眼中看到了震惊,却没有说一句话。 自从惹到太仓殿的太监们都无故失踪,他们终于认清了现实,太仓殿的那个贵人,说不得。 安谨言逛遍了皇城里大大小小的角落,有些地方,总觉得有些熟悉,午后的太阳正好,微风徐徐。 安谨言躺在太仓殿的摇椅上,一晃一晃地迷糊起来,好似这里原本就是她的家,在这里总是格外的心安。 突然温暖的阳光被遮挡住,耳边一串贝壳叮叮当当的声音,她把手遮在额头,缓缓睁开眼睛。 “师父,你真的在长安城。” 她看到眼前这张看不清长相的脸,惊讶地开口问道。 风爷给她遮住阳光,低声温柔地开口:“几天不见,燕,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安谨言伸了个懒腰,双臂放在脑后,撒娇般回答:“师父,你出来不带着我,我在岛上无聊,就一路照过来了。” 师父的脸色看不清,声音总是温柔,但是安谨言察觉到师父好像有点不开心。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盏茶时间。 安谨言追古来,她以为师父会很高兴见到她,可见面后,反而有一些淡淡的严肃氛围。 风爷先开口:“身体大好了?” 安谨言点头,目光中有些雀跃:“我在这里找到了一处温泉,泡了泡,感觉浑身舒畅。”她看了看风爷,问道:“师父忙完了吗?接着回春风渡吗?” 安谨言出来时是奔着找师父来的,现在见到师父,反而希望留在长安城一些时日。 她喜欢这座城,很熟悉像是故乡一般的感觉。 风爷看着安谨言凤眼中的神情,笑着回答:“还需要一段时间,你要不要陪师父在长安城待一段时间?” 第606章 安谨言重回太仓殿,唐佑孄爱上霍三星 安谨言凤眼里的喜悦满满地溢出来,飞快地点头,坐直身子:“可以呀,我喜欢这里。” 风爷声音微变,温柔地询问:“喜欢什么呢?” 安谨言转头看着高高的围墙,蓝蓝的天,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一阵的蝉鸣。 “长安城的巷子、东市西市、来的路上还看到了大大小小的茶馆...”安谨言越说越兴奋,“这里还有卖各式点心和糖渍果子的铺子...我都喜欢。” 风爷看着兴高采烈的安谨言,不同于在春风渡时那个安静忧郁的燕,现在的她是鲜活的、热烈的、充满生机的,“好,喜欢就多待一阵子。以前你说过,师父在哪里,你就在哪里,是不是因为师父在长安城,所以长安城在你眼里才这么好?” 风爷说话时带着宠溺,还有一丝揶揄。 安谨言嗯了一声,竟然害羞起来。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对长安城如此喜欢,来到这里后心情如此雀跃,师父的话点醒了她,是因为师父在长安城,所以长安城在她眼里才会变得特别又招人喜欢。 风爷没有再逗安谨言,安谨言也没有再开口,外面的风推动着白云,穿过树梢,落下的影子忽明忽暗。 风爷喃喃:“我才出来几天,你就瘦了好多,还巴巴赶过来,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这般粘人。” 风爷面色平静地说着话,目光平和安静地看着安谨言。 安谨言的脸却越来越红。 在春风渡时,师父对她的特别,一度让她怀疑师父对她的心思不再是单纯的师徒情分,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师父一直把她当做孩子看待,心思不单纯的是自己。 安谨言此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依赖师父,但是即使师父在跟前,她心底有时候还是空落落的。 师徒两人即使坐在一起不说话,只是单纯地品茶发呆,好像也不会觉得无趣,渐渐地天就黑了。 “师父,你饿不饿?” 风爷笑着:“饿了?别急,一会有人来送饭。” 安谨言期待地盯着太仓殿的门口,突然一个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觉得会有一个三层的食盒,最好是一些肉类,还会有一个单独腌制的小咸菜和糖渍果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一会敲门声响起。 安谨言还没有起身时,风爷就到了门口,门开了,风爷果然接过来了一个三层食盒,一份小咸菜,还有一罐糖渍梅子。 师徒两人没有回房间吃,而是在皎洁月光下的院子里。 吃完后,风爷起身,安谨言送他到太仓殿门口:“师父,你不留在太仓殿住吗?这里的房间足够多。” 风爷笑着回答:“我还有事,你早些睡。” 安谨言送风爷出去,目送风爷时,她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天空,总觉得以前她曾经无数次做过这个仰望的动作,但是此时的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月亮、繁星、云彩,还有偶尔掠过天空的雨燕。 长安城外几里地的客栈内,霍三星顶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脸,蹲在唐佑孄的门口不远处,看着弱小又可怜。 客栈掌柜的小娘子,约莫有四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走到霍三星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在他身边:“哥哥,你也被大人训了吗?” “叫叔叔。”霍三星纠正着小娘子的称呼。 小女孩点点头:“好的,哥哥。” 霍三星扶额。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 霍三星摇头:“不是,我是在保卫一个人。” 小娘子笑得一脸恶意:“我知道,哥哥是在保护你的娘子。” 霍三星吃惊地看着眼前四五岁的小娘子,看了看唐佑孄房间里,没有动静:“你怎么这么聪明?你告诉叔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娘子咧嘴,露出掉了一颗的牙齿:“我见过好多次,爷爷、伯伯、叔叔、哥哥,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霍三星:“......” 小娘子看着霍三星目瞪口呆的样子,站起身来,短短的身子,站起来还不如霍三星坐着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霍三星的肩膀:“哥哥,我劝你一句,惹了娘子生气,就要好好哄~买花啦,送簪子镯子了,说甜言蜜语了,光在外面保护是没用的!” 霍三星更加震惊地看着四五岁的小娘子,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这些,你是从哪里学的?” “我爹说的。” 霍三星真是不懂当掌柜的爹,什么都教给孩子,同时他也暗下决心,以后他跟佑孄的孩子,该教的也得提前教,免得被别人套路了去。 霍三星正畅想着未来,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唐佑孄:“你...你进来,我有话说。” 霍三星赶忙站起来,蹲的时间太长了,他站起来的瞬间,有些眩晕,赶忙扶住了墙。 唐佑孄看了一眼,转身进去。 掌柜的女儿冲他眨眨眼,攥着个小拳头,给他加油。 霍三星又开始想了,如果佑孄给她生个小娘子,像这个小女孩一样古灵精怪就好了,嗯!肯定会的,像唐佑孄小时候一样,长成一个霸王花。 房间里,唐佑孄背对着他站着。 “三星~我们分开吧。” “不!”霍三星急忙打断她,盼了这么多年才盼来佑孄的点头,绝对不可能。 唐佑孄叹了口气:“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是怨我自己,这样欺负你,对你不公平。” “我喜欢你欺负我,我甘之如饴。我不在乎公不公平,只要不分开,在我看来就是最好的。”霍三星真的急了,他声音少见得高了些,圆圆眼里甚至急出了红血丝。 唐佑孄又叹了口气,霍三星听出了疲惫和无奈,但是他还是不能答应。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是唐佑孄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不分开也可以,你可以给我一段时间,让我自己待着吗?” 霍三星点头:“好。” 霍三星走出门,贴心地关上,重新蹲到了门外。 唐佑孄从门缝里看到了霍三星倔强地蹲在那里,忍不住的大力打开门,冲着霍三星,居高临下的吼道:“你是不是欠揍?你也学会无赖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揍你!” “那你打我一顿,出出气!”霍三星抬头,双眼真诚地看着唐佑孄。 唐佑孄过去踢了他一脚,回房,关门! 只觉得心脏砰砰砰快要跳出来了。 她抬手捂住胸口,她知道,自己沦陷了,沦陷在了霍三星没有底线的退步和毫无原则的宠溺中。 第607章 陆曼曼见鞠钟鼎 唐府,史夷亭看着沉默的唐钊,仿佛周围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此刻的他是孤独的,孤独到让人心疼。 史夷亭拍了拍唐钊的肩膀。 那双以往总是深情或冰冷的桃花眼,此时只剩下麻木。 “别这样~我还查出来一些别的事情。” 唐钊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兴趣。 史夷亭:“我查到了一些关于唐念的事情。” 唐钊对唐念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我托了很多人,也只查到了一点点消息。”史夷亭看唐钊依旧没有反应,自顾自说起来,“唐佑妏,唐家大娘子,曾经出嫁后,育有一女。” 史夷亭现在提起唐思,眼中曾经的那种缱绻已经变得淡淡的。 “后来,夫君早亡,便回了唐府,带回来的小娘子改名唐思。本来孀居,却在几年后,又生下了唐念。生下唐念不久,精神变得不好,最后自杀身亡。 至于唐念的父亲,毫无线索。” 唐钊终于发出了声音:“大姑姑并不是乐于交际的人,回唐家后,极少外出的情况下,能剩下唐念,毫无线索,只能说明所有的线索都被人藏起来了。” “唐家的事,还有你不知道的?” 唐钊:“我私下打听过,只知道跟大姑姑身份悬殊,老太太那样在乎脸面的人,肯定不会承认的。大姑姑郁郁寡欢。” 虽然是唐家的人和事,但是与唐钊无关,他并没有探查隐私的特别爱好。 史夷亭也察觉到了唐钊兴致不大,便换了一个话题:“唐老太太最近再联系鞠钟鼎,上次你搞出来的那件事,她好像对你的身子起了疑心。” \"放心。\"唐钊根本没有当做一回事,倒是有一事他有些疑问,“鞠钟鼎极少会待在一个地方很久,这次怎么回事,准备定居在长安城了吗?” 史夷亭似笑非笑:“苗疆的阿卿劳和朵兮一直没有离开。” 唐钊与史夷亭相识一笑。 此时唐家老太太也找到了鞠钟鼎:“神医,近来没有云游?” “我去哪里,可不是你陆曼曼管得着的。”鞠钟鼎仰着那副娃娃脸,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抬着下巴,斜晲着唐家老太太。 唐老太太也不生气,依旧一团和气,不过目光意味深长:“你还在为我把鞠家的二房留在长安城生气?” “哼!”鞠钟鼎重重哼了一声,这个陆曼曼年轻时便蛮横,当了唐老太太还是这样的讨厌。 “钊儿的病,以前和现在都是鞠家人在照看着,我知道你们还有联络,他们没有跟你说过钊儿的病情吗?”唐老太太也不跟鞠钟鼎兜圈子,“你最近新收的小徒弟,跟钊儿是好友,钊儿信任他,原本你师父给钊儿诊过脉,说是他活不过二十四,如今钊儿的身子看来是大好了。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什么意思?我师父从来不会乱说话,说不定是你的好孙子福大命大,才能与天争。”鞠钟鼎继续装傻。 唐老太太笑了,她才不相信什么命运福报,她现在怀疑的是,活不过二十四,就是鞠神医为了保护唐钊平安长大,故意说出来,让大家放松警惕。 “不管是福报也好,谎言也罢,亦或是装病,都不重要了。”唐老太太不跟鞠钟鼎兜圈子。 唐老太太当时身体虚弱,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事后回想,唐钊这是借着老宅的人在下套,而且很成功,二房正好被抓了个正着,而且是借着她的手。 二房和老太太,都无话可说。 鞠钟鼎倒是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就这么简单就把话挑明了。 果然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陆曼曼。 鞠钟鼎从来不反对鞠家的子孙或者徒弟为世家所用,但是可以悬壶济世,救人医心,却不是成为世家手中的刀。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钊爷自小就汤药不断,是药三分毒,确实是伤了底子,也落下了病根,师父断的没错,依照他的身子,他确实活不过二十四岁,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有些机缘妙不可言。” 鞠钟鼎说得含蓄,唐老太太也听得云里雾里。 唐老太太刚要再详细询问,门外传来敲门声。 鞠钟鼎作为主人,开门,便看到史夷亭和唐钊站在门口。 史夷亭:“鞠神医,叨扰了。” 鞠钟鼎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他还要跟朵兮去研究那些小虫子,今天怎么一个个都来耽误他时间,讨厌! 唐老太太看到唐钊,赶忙笑着:“钊儿,身子又不爽利了吗?让鞠神医看看,看过之后跟奶奶回家,老宅子那里都住着你的亲人,照顾起来更细心。” 唐钊冷淡地回道:“不麻烦了。” 唐老太太的眉眼间均是失落痛苦之色:“钊儿,你怨恨奶奶也是应该的,如果你站姿奶奶的角度,为奶奶想想!” “我还不够为你想吗?”唐钊神色依旧冰冷。 老太太漏出伤心之色:“奶奶知道,是老宅子的人让你失望了,奶奶知道你委屈了,这样,以后你只要每月来老宅看看我,不必留在这吃团圆饭,还有你的药膳,你也带回去,找个信得过的人看着...” “不用你操心,你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 唐老太太见唐钊油盐不进,也不想多做停留,脸上挤出一丝笑:“鞠神医也离得近,霍三星也学的好,有他们在身边,奶奶放心。 你照顾好自己,还有那对双生子,有空时带来给奶奶看看。” 唐老太太离开后,唐钊就直勾勾的盯着鞠仲鼎。 鞠仲鼎刚开始还躲闪着唐钊的目光,最后实在受不了,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别这样一直盯着我,盯得我浑身汗毛都站起来了。” 唐钊这才慢悠悠的坐下,史夷亭饶有兴致的坐在了一旁。 唐钊轻飘飘的看了史夷亭一眼。 史夷亭惊讶地说:“过分了呀,你这翻脸就不认人,我还不能听了?” 鞠仲鼎年轻的脸上幸灾乐祸得格外的明显。 史夷亭见唐钊一直看着他,立马双手摩擦着手臂:“你这眼神还真瘆人。好好好,我出去给你们守门。” 史夷亭狠劲剜了唐钊一眼,去了门外,把门关得震天响。 “你不是说你跟鞠家没有关系?”唐钊幽幽开口。 鞠仲鼎冷哼一声:“我说,你就信?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说说。” 鞠仲鼎:“你让我说,我就说呀?”抬眼看到唐钊的眼神,气势就弱了下去,又补了一句,“也不是不可以...” \"我确实跟鞠家没有什么关系,准确的说,是鞠家跟我没有关系。 唐钊一脸疑惑。 鞠仲鼎又说到:“那个你奶奶口中的....哎哎哎,你这是什么眼神,好,不说你奶奶,说唐老太太可以了吧?” 唐钊这才收回了像是要吃人的目光。 “唐老太太口中的鞠神医,并不是我们鞠家人,而是鞠家老爷子从外面认回来的干儿子。 那人邪门的很,对医药很有见解,所以得了老爷子的赏识,先是成了鞠家的座上宾。 后来,鞠家开始涉猎到南疆巫蛊,就是从那人到了鞠家开始的。” 鞠仲鼎说到这里,开始咬牙切齿。 唐钊倒是可以理解,正统的医药世家,很包容,但是对于巫蛊却嗤之以鼻,尤其是鞠家这样举足轻重的医学世家。 但是嗤之以鼻,并不代表着不好奇。 鞠仲鼎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原本还有一个哥哥,名叫鞠伯鼎,可以说是个天才,我这样的人中龙凤在他眼前,就是个弟弟,根本比不得他一个小拇指。 奈何,天妒英才,我哥身子一直不好,娘胎里带出来的,一直瘦弱不堪,好好养着倒也能寿终正寝,但是他是长子长孙,又生得聪明绝顶,劳心劳力的后果就是一病不起。 那人能到来,也是老爷子病急乱投医,可笑吧,名震天下的鞠家,却医不好长子长孙。” 鞠仲鼎好像沉浸到了过去,眼神飘忽不定,此时的他才有神医那种神秘的风采。 “哥哥的身子在那人来到之后,确实好了一阵子,但是随着老爷子的年龄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糟。哥哥的健康好像昙花一现,迅速枯萎,比之前更加的孱弱。 你猜到了吧?” 唐钊怎么可能猜不到呢,肯定是那人对鞠伯鼎下了蛊,共享了老爷子的生命。 “我爹是真的喜欢我哥,把命都能给我哥。”鞠仲鼎此时很痛苦,他想念家人,又痛恨他们。 唐钊开口:“巫蛊,讲究的是交换,他替你哥下了这等厉害的蛊,他想要的是什么?” 鞠仲鼎苦笑:“他要的,是鞠家长子的身份,同时还许诺会带领鞠家走向更高一层。” 现在看来,鞠家答应他了。 所以,鞠仲鼎脱离了那个他已经不认识的鞠家。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唐钊觉得,鞠仲鼎说这些肯定有些事能与他相关,但是他想不到到底是什么。 “你身上有蛊,你知道的吧?”鞠仲鼎声音很轻,但是却砸在了唐钊心尖。 唐钊怎么会不知道,他跟奶奶身上有蛊,同生共死,但是阴差阳错,这个蛊已经对唐钊没有影响,有影响的是唐老太太。 “莫非...”唐钊坐直了身子。 鞠仲鼎点了点头:“那人刚到长安城时,搅动了一阵子风云,鞠家收他入府,原本也是为了不让他继续祸害世人。 但是...但是...” 唐钊立马接上了话:“但是,代价确实祸害了鞠家一家,取而代之。” 鞠仲鼎此时的痛苦已经痛苦到了极点,“凭什么?凭什么?” 唐钊此时其实心里对鞠仲鼎有些恻隐之心,他明白这种感觉,天下之人那么多,凭什么要落到自己头上。 他从小,也会时常有这种感觉。 生在富贵人家,寻遍神医,为什么偏偏是他要如此孱弱? 别人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为什么偏偏他无父无母? 奶奶疼他入骨,全家都敬他,为什么小宝要遭受灭顶之灾? 国家有难,他去,敌国他乡,他闯,大兴百姓,他守,为什么护不住最爱? 没有答案,落到自己头上,就甩不掉,抗拒不了。 别人管这,叫宿命! 去他娘的宿命,自己的命在自己手中,那就与天争! “所以,你脱离了鞠家?拱手让人?”唐钊开口问。 鞠仲鼎承认自己想不明白,他拼了命的研习古籍,研究草药,不仅追不上鞠伯鼎,更可悲的是,他也比不过那人。 他不是自己离开的,他是被鞠家硬生生的逼走的。 这么多年,他心中一直有气,有恨,直到遇到了朵兮,那个温柔中带着坚韧的苗族小娘子,一语,醍醐灌顶。 “仲鼎,你有没有想过,鞠家也许在保护你,保护鞠家血脉,保护真正的鞠家。” 这一刻,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愤恨不平,烟消云散。 是呀,鞠家是世家,从来都是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怎么会为了长子,走了歪门邪道,误入歧途? 鞠家这是以身入局,救人自救。 大义! “是。我自此之后云游四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依旧是鞠仲鼎,但,长安鞠家,与我无关。” 后来,鞠家依旧是行医救人,鞠家的百年名声,成了那人的枷锁。 人人依旧敬重鞠家,那人顶着鞠伯鼎的名字,成了人人敬仰的鞠神医,巫蛊也渐渐隐入凡尘,所有人都想不到,鞠家的领头人,鞠神医,竟然是擅长巫蛊之人。 “可是,鞠家,现在没落了,而你,名扬四海。” 唐钊自然也明白了鞠家人的大义,更加佩服,鞠家老爷子的筹谋,算无遗策。 可惜,鞠仲鼎醒悟的太晚,鞠家的子孙,逐渐平庸,而他,至今无后。 说实话,他后悔了,后悔用自己一脉的香火来报复鞠家。 唐钊笑了:“怎么?为了鞠家的没落惋惜?还是为了自己没给鞠家开枝散叶后悔?” 鞠仲鼎心里悔归悔,但是让小辈这般揶揄,还是很生气的,气的跳脚:“小子,胡说!没大没小!” 唐钊笑了:“听说,你跟那苗疆朵兮,天天腻在一起,研究小虫子。” 鞠仲鼎略显稚嫩的脸一红,这么大年纪的人被小辈调笑,真是要命。 第608章 安谨言醉酒 唐钊与鞠钟鼎又谈了很久,久到太阳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最后,鞠钟鼎突然认真的问:“蛊,还拔不拔?” 唐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沉思了片刻:“再等等。” 唐钊终于打开了门,史夷亭已经从门口,转移到了对面的屋檐下,因为怕晒。 史夷亭从对面迎着唐钊走过来:“谈好了?都谈的什么?” 唐钊默不作声。 “你说说呀,我帮你分析分析。”史夷亭见唐钊面色不对劲,着急的问。 唐钊面无表情:“不用!” 史夷亭:“哼,不用就不用,我还不稀罕听。” 说完,看一眼唐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此时的史夷亭万分的想念霍玉,要是霍玉在,还能给他俩做一下调剂,现在只有他跟唐钊,都是倔脾气。 史夷亭终究是忍不住,又开口问道:“鞠神医跟唐老太太认识?” “嗯。” 史夷亭:“那你跟鞠神医说这么久?” 唐钊:“他不是跟老太太一伙的,他帮的是我。而且,有霍三星在,他一直知道我在装病。” “那他跟鞠华锦是一家人?” 唐钊摇头,“他是他,鞠家是鞠家。他是我的贵人,但是鞠家...难说。” 史夷亭也有些吃惊:“鞠家不是老太太那边的人?” 唐钊也在想,曾经鞠华锦也向他示过好,这就说明,至少鞠华锦不是老太太的人,那他身后会是谁呢? 唐钊之前怀疑过是唐则或者唐慈。 史夷亭见唐钊在凝神思考,他试探着问道:“会不会是唐念?我觉得唐念这个人很别扭。” “哪里别扭?”唐钊转头看向史夷亭,好像最近好多人都在跟他提起,唐念这个以往最不起眼的人。 “你不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很别扭?” 唐钊对史夷亭这个回答,不是很明白,于是正儿八经的问史夷亭:“什么叫眼神别扭,你说明白些。” 唐钊虽然没明白史夷亭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本能的感觉,这不是一句好话。 史夷亭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感觉出她喜欢你?” 史夷亭知道,唐念与史夷亭算是姑舅亲,他说出这个想法后,也很不可思议。 唐钊自下而上打量了史夷亭个遍,皱着眉,说了一句:“有病!” 太仓殿。 安谨言一早就饿醒了。 到了长安城以后,也许是靠的师父更近一些,安谨言整个人的心情格外的好,胃口也格外的好。 一早,安谨言已经到尚食局溜达了一圈,像是进了自家后厨一样,谁也没有打扰到,已经吃的肚子溜圆。 然后回太仓殿等师父来跟他一起吃早饭, 太仓殿的早食已经送来,安谨言哼着唐曲一一摆开,双脚蹲坐在椅子上等师父。 渐渐地日头到了正当头,也不见师父的影子。 “哼,不来吃饭也不说一下,害我饿肚子。”安谨言嘟嘟囔囔,一边做到桌子前,把早上和中午的饭菜一扫而光。 接着她把碗碟收拾到食盒里,放到了太仓殿门口,她飞檐走壁,出了皇城。 刚出皇城,鼻尖就有浓烈的酒香萦绕。 “好香~好醇厚的酒~”安谨言寻着酒香一步步寻找酒肆。 很快,三三垆的招牌就出现在眼前。 安谨言兴高采烈地就要冲进去。 突然,她收回了正要迈进三三垆的脚,接着双手摸了摸身上,“糟糕,没有带银子。” 已经身处酒香中,醇厚的酒香勾着安谨言的馋虫都出来了。 “对不住了,主家,我就尝一口,等我师父回来,我要了银子来,一定给你补上。”安谨言很快就摸进了三三垆的酒窖。 十个土陶大缸摆在地下酒窖,有三个上面用泥巴封着口,泥巴上面贴着大红色的封条,封条上面写着封酿的年月。 七个没有封条的大缸,其中六个已经没有了盖子,只有一个大纲还盖着盖子。 “果然,酒香不怕巷子,深已经卖完了六坛了,这开封的一坛,我浅尝一下,老板应该不会怪罪。”安谨言安慰完自己,把长长的酒勺伸进大缸里,翻涌几次,就舀上来一勺清澈的佳酿。 安谨言从大缸上面看到了这个酒的名字:三勒浆。 安谨言还是很谨慎的,用酒吊子先舀了一勺,凑近闻了闻:“好香~” “嘶~”醇香浓厚的酒香充斥着整个口腔,喉间一动,那一丝丝酒液夹杂着酒香流入了身体。 安谨言的身体先是灼热,接着开始燥热,感觉身体充满了力气。 酒窖里灰暗的环境,让安谨言觉得憋闷,她向往烈日、狂风、暴雨或者寒冷的雪花。 三三垆里,有一阵旋风过去,还带着不成曲的唐曲。 是安谨言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唱曲,唱着还不过瘾,开始手舞足蹈。 但她的速度和力气,舞起来像一阵龙卷风。 “什么人?”老板娘惊恐地看着一阵龙卷风从酒窖那边一路卷到了三三垆外。 老板娘干净跑进酒窖,她三三垆的生意全靠着酒窖里的十几坛酒。 老板娘看过酒窖之后,拍着胸脯,一阵后怕:“幸亏酒窖没什么问题。” 接着赶忙给正在喝酒的客人,一桌上了一壶桂花酿,陪着笑道歉。 三三垆那个精瘦的老头,正看着消失的龙卷风发呆。 “发什么呆呢?赶紧去送酒。”老板娘伸出手在老头眼前晃了晃。 老头喃喃道:“这人有些眼熟。” “是个人吧?我看着也是,怎么会有人的速度这么快?”老板娘说完,立马捂住了最,不可执行的看着老头,想要一个答案。 老头摇了摇头。 两人均是满眼的失望。 曾经那个小胖子,速递也特别快,但是她都消失了四个月了,生下两个孩子便消失了,唐王爷的变化,他们这些相熟的人都能看出来。 安小娘子凶多吉少了。 还有一个最可靠的说法,安小娘子生完两个孩子以后,挂念边境的王爷,去了边境。 多国混战,边境不稳,大家远离边境还来不及,此去定然凶多吉少。 后来,唐王爷从边境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又变回了那个冷清、话少的琉璃美人。 大家便默认了这个传言。 三三垆老板娘叹了一口气:“如果是她,该多好。” 精瘦的老头,深吸一口气:“如果是她,早就跟我们打招呼了,不可能偷偷地来偷偷地走,她最是懂事听话,知道我们惦念她,肯定不会拿这事调皮。” 三三垆老板娘叹息,转身去忙,走到一半又回头跟老头说:“如果真的....哎...如果传言是真的,算起来也快到五七了,到时候给她烧点纸吧?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也没个亲人,在那边总要有银子花。” 老头点了点头。 那阵旋风从三三垆越墙而出,从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飞过,从巷子矮墙上飞过。 突然旋风停在了全盛斋的墙头,里面有一排排莹白的瓷罐,上面的口是敞开着的,有各种果子,看上去颜色莹润,口感劲道。 她看到一个肚子凸起的小娘子,皮肤白嫩,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漂亮。 “伙计,给我拿一罐糖渍梅子。” 掌柜的笑嘻嘻的迎上来:“莲儿来了,老庄头,快给你家小娘子从那罐刚开封的糖渍梅子里,盛上一罐子。还有你爱吃的蝴蝶酥和驴打滚,再让你爹给你包上些~” 庄莲儿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一个满脸和善的老头从后面走出来,两鬓灰白,走路生风,一边装一边念叨:“这会天正热,你怎么还出来溜达。我原本打算今晚给你带回去的。” 庄莲儿:“去济世堂看了看,找人把房顶修缮了一下,马上雨水就多了。她不在,我得看好济世堂的老人们。” 掌柜的一边挑蝴蝶酥,一边笑着说:“老庄头,你家莲儿就是心善。霍爷还没回来呀?没想到霍爷也是个大善人,济世堂的房顶这样的事,他都记得。” 老庄头叹了一口气,埋头装糖渍梅子。 梅子酸酸甜甜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安谨言感觉嘴巴里的口水都要溢出来了。 庄莲儿和老庄头都没有跟掌柜解释。 掌柜把蝴蝶酥和驴打滚打包好,把细细的丝线递到庄莲儿手上:“以前经常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小胖子,怎么好长时间不见了?也出去做生意了?还是出嫁了呀?” 掌柜的记得安谨言,那个经常跑到西市卖新鲜玩意的小胖子。 庄莲儿一怔,只觉得肚子一紧,空着的手拖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老庄头见庄莲儿的脸色,赶忙把糖渍梅子放下,扶着庄莲儿做到椅子上:“莲儿,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庄莲儿大口大口的呼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阵不舒服才压下去,额头的汗已经打湿了发丝,她摇了摇头:“没事,大概是走过来,有些累,坐一会就没事了。” 被庄莲儿的身子一打断,掌柜的也忘了询问安谨言的事,其实掌柜是真的想打探一下,他记得那个小胖子跟唐王爷走得近,他是过来人,看得出两人两情相悦。 这会庄莲儿身子不舒服,他也不便多问。 老庄头知道,这是提到安谨言,女儿又伤心了。 安谨言刚失踪那一阵子,庄莲儿跟疯了一样,差点就不顾身体,去边境找人,还是霍家一家亲自上门,才压下了她的冲动。 也因此,庄莲儿好一阵子不理霍玉。 霍玉最后才告诉庄莲儿,他要借着做生意的名头,去周边国家秘密打探安谨言的行踪。 奈何,霍玉中间回来过一次,最近这两个月,也杳无音讯。 安谨言看到庄莲儿现在的样子,突然觉得胸口好疼,好像是不忍心看到庄莲儿受苦。 庄莲儿休息了片刻,站起身来,一手拿着点心,一手抱着糖渍梅子的罐子:“掌柜的,我走了。” 掌柜的知道庄莲儿肚子里是霍家的重孙,刚才又看到庄莲儿差点晕倒,哪里敢让庄莲儿自己回去,赶忙跟老庄头说道:“今儿天热,你送莲儿回去吧,顺便去安化门那里的冰库,看看今年的冰价如何,明天来告诉我就成。” 老庄头感激的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挥挥手:“快回吧~莲儿想吃什么,你带回去就好,天气越来越热,别让她自己出门了。” 父女俩走在巷子里的阴凉里。 “你不用担心霍玉,他是去他国做生意,路途遥远,但是现在边境和平,不会有事的。”老庄头接过庄莲儿手里的东西,安慰着她。 庄莲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是担心她,我总觉得她没出事,肯定是有什么苦衷,或者有什么事绊住了。” 老庄头又叹了一口气:“对,她肯定吉人自有天相,做了那么多好事,苍天有眼。” 庄莲儿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怎么这么命苦。” 老庄头一阵叹息。 安谨言在墙头上看着父女俩远去的背影,感觉眼眶热热的,胸口更加的憋闷,很失落,想要打爆那个叫霍玉的头,怎么可以让一个怀身孕的小娘子这么伤心。 但是,她不能惹事,师父说过,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长安城。 师父还说不能从长安城里飞檐走壁,但是,师父又不在,她可以偷偷地飞檐走壁一小会。 她又像一阵风一样飞了出去,一口气跑了好久,胸口那阵闷气这才散了不少。 她经过茶馆,午后蝉鸣中,茶馆已经上了冰,舒适的温度,很多人花几两银子,一边纳凉一边听着说书人口若悬河。 今天说的是一个小娘子扮成小公子的样子,在书院结识了一个同窗,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她从龙池边上转着圈地跑了两圈,波光粼粼的池水,闪着她的眼睛,她闭上眼,感受着风拂过水面。 突然看到了一座庄严宽阔的府宅,悬挂着“唐王府”三个金字。 她想要进去探一探,但是感受到里面好几个高手的气息。 “果然是王公贵族,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暗卫。”安谨言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不舍的看了一眼这个王府的外墙,准备离开。 远处传来了马蹄落地和车轮滚滚的声音。 她趴在一颗茂密的树上,看到那辆马车停在王府门前。 一个眼窝深邃,身高九尺的小公子掀起车帘,跳到了地上。 接着这个小公子伸出手,马车里伸出一只莹白纤细的手,指甲圆润分红,每个关节泛着粉色。 安谨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眼神恨不得黏在那只手上。 安谨言奇怪的捂着自己的右心房,“老实点,你跳什么跳。” 与此同时,一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从马车里探出来,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泛红,春水荡漾,晃得人心潮澎湃,他借着前面那小公子的手,从车上下来。 史夷亭嗤笑一声。 唐钊嗔怒的瞪了史夷亭一眼:“笑什么笑。” 史夷亭:“我笑你一路跟丢了魂一样,我问你,你也不说,我刚才不过是试探地伸手,你竟然搭着我的手下来了,要是让别人看到,又要传言四起了。不过以前是传你跟霍玉,这次看来主角会变成我。” 唐钊白了他一眼,嫌弃地拍了拍手,“做梦!” 那娇俏的表情,撒娇的声音,安谨言立马想到了刚才茶馆里听来的故事,难不成这个长着一双桃花眼的人,竟然是小娘子扮的?那九尺高的小公子现在知道她的真身了吗? 安谨言想着,捂嘴偷笑着,先是打量了一下唐钊的胸膛,目光下移,渐渐移到了下面。 唐钊只觉得有一道异样的感觉,眼神凌厉地向安谨言趴着的方向看过来。 安谨言一个翻身,重重摔倒了地上。 她惊叹那人的敏感,嘴巴张张合合,无声的喊着:“哎呦~哎呦~” “你看什么?”史夷亭顺着唐钊的眼神看过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唐钊:“没什么。” 两人一起进了唐府。 安谨言不敢回到墙头上,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长安城可真好玩。” 她行走的速度极快,根本不担心有人会看到她的长相或者说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第609章 羽凤翔见安谨言,提醒唐钊 安谨言用尽最快的速度跑了两个时辰,突然看到有些小娘子带着帽锥。 她手中瞬间就多了一个白色的帽锥,轻薄的白纱遮住了整张脸。 安谨言有些累,她蹲在巷子口,跟几个小乞丐面面相觑,她醉醺醺的,脑袋有一点点晕:“你们干什么看着我?嗝~” “哥,我觉得她不是来抢地盘的。”一个小乞丐头上的发丝都紧紧贴在脸上,额头的汗一直流,时不时地用沾着灰的手背蹭一下,满脸都是花的。 一个糯糯的声音附和道:“她好像喝醉了。我闻到了三勒浆的味道。” 安谨言看着三个小乞丐,一脸认真地讨论她。 那个小乞丐的头,被叫做哥的人,壮着胆子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要蹲在我们的地盘?” 安谨言脸蛋红红的,身体因为脑袋晕乎乎的而左摇右晃,笑着说:“我不是抢地盘,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 那个糯糯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也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吗?” 那个小乞丐哥立马把那孩子拉在身后,一脸戒备:“你不要乱说话。” 安谨言想起刚才那个叫莲儿的小娘子提起过的济世堂,一脸真诚地说:“这城里有个叫做济世堂的地方,你们三个小萝卜头,如果没有家人,可以去那里。那里能吃饱穿暖还有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 糯糯的声音,从小乞丐哥身后露出头来,惊喜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安谨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着胸脯说:“当然是真的,我亲耳听得,济世堂那里刚修好了房顶,下雨绝对不漏雨。” 糯糯的声音个子很矮,抱着小乞丐哥的腿,仰头,看到了安谨言嘴角的那颗红痣,红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明亮的丹凤眼,她好美,肯定不是坏人。 “哥哥,哥哥,这个小姐姐好漂亮,像是大家闺秀,我们去济世堂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睡觉。” 小乞丐哥看着糯糯的声音,有些无奈。 安谨言迷迷糊糊低下头,正好对上糯糯的眼睛,“不能看到我的脸哦,师父说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脸~” 小乞丐哥一脸戒备。 糯糯的声音却咧嘴一笑,眼睛都变成了弯弯的月牙。 “呃...看在你这么小的份上,估计一会就忘了,我走了,不跟你们抢地盘。”安谨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糯糯的可爱的脸,叹了一口气,“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怎么舍得抛下他,让他乞讨。” 迷迷糊糊中,她突然好想抱一抱这个糯糯的小孩。 三个小乞丐见安谨言摇摇晃晃地张着手凑过来,均是一脸惊吓。 他们三个身上的衣裳散发着汗臭,这么多天,路过他们的人全都捂着鼻子皱着眉躲地远远的,唯一一个凑过来给他们送了三个包子,讲的确实要把他们带去做都知。甚至面露猥琐地问他们可知道小欢是做什么的。 有糯糯声音的这个,眨着好奇的眼睛,自然不晓得,只知道凑过来的这个小公子面如傅粉,唇红齿白,还有热乎乎的肉包子。 小乞丐哥确实啐了一口,疯狂地对那人骂了起来,惹得周围的人都围上来。 那个小公子才满面羞红地走开。 此时安谨言冲着他们三个做着拥抱的姿势,三个人如临大敌,一个牵着一个,三个人如同一串肉肠一般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安谨言失落地收回手臂,眼巴巴地望着三个孩子逐渐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撇撇嘴:“好可爱,好想抱。” 心里有一块空落落的。 安谨言站在太阳下,愣愣地发呆时,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试探:“安谨言?” 安谨言回头,看到来人后,猛地掀开面纱:“凤?” 羽凤翔看着冲着他傻笑,踉踉跄跄奔过来的安谨言,张开手,生怕她磕着碰着,哪知道安谨言停在他面前,把他翻来覆去看了一圈,嘴里直念叨:“长大了,长成大人了。” 羽凤翔很奇怪安谨言的反应。 两人站得近了,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看着她东倒西歪的样子,笑的凤眼成了月牙,是重逢后的喜悦。 安谨言确实没想到能在长安城碰到好久不见的故人,欢喜地问:“你怎么在长安城?师父怎么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到的长安?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字里行间,都是雀跃。 好像回到了在春风渡时,两人半夜偷吃时的光景。 羽凤翔听着安谨言一句一句不间断的问题,笑着点头:“是我,凤。” 羽凤翔说出这句话,好像两人久别重逢。 “你怎么在长安城?” 羽凤翔察觉到了安谨言的特别,她好像把之前的见过面,相认过的事情,忘记了。 忘记了也好,忘记那些该忘记的,只要还记得他就好。 不过羽凤翔并没有正面回答安谨言,只是问道,“你跟谁一起来的,风爷吗?” “对,风爷说到长安城有事情,我在岛上待不住,就偷偷跑来了。”安谨言狡黠地冲羽凤翔眨眨眼。 羽凤翔很惊讶:“风爷不知道你离开春风渡了?” 安谨言得意的神情,瞬间蔫了,“你不要告诉师父,我偷偷从太仓殿跑出来。” 安谨言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不过可以从她的话中知道,风爷知道安谨言到了长安城,但是不允许她到处乱跑。 “我要离开长安城一阵子。” 安谨言闻言立刻抬头,皱着眉:“我在这里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朋友,你就要离开了。” “你不回去?”听到安谨言的回答,羽凤翔有些窃喜,又有些顾虑,他想让安谨言尽快离开这里。 安谨言摇头,“我要在这里等师父,师父说我可以在长安城待几天,他过几天带我回去。这里还有别的认识的人吗?” 羽凤翔想了想,“莺也在这,不过她也要离开长安城一阵子。” “你们要去哪?可以不去吗?” 安谨言看着羽凤翔的表情,竟然察觉到了几分决绝,试探着问:“你们是要回春风渡吗?” 羽凤翔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静地回答:“不能不去。” 曾经需要安谨言保护的小孩子,长大了。 安谨言不知道羽凤翔为什么出现在长安城,但是她记得在春风渡时,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一个信息,那就是羽凤翔好像有一个干爹。 说实话,她不知道那人是羽凤翔的干爹还是亲爹,那是一个制药很厉害的大夫。 她现在也没法判断,羽凤翔是听命春爷,还是风爷。 安谨言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羽凤翔对她充满了善意。 “好不容易逃离开了,春风渡现在变了,不再是到处都是药人和实验,一片祥和,你可以回春风渡。” 羽凤翔宠溺地看着她,明明年纪比安谨言要小,怎么看起来好像是饱经风霜的兄长一般。 “知道了,我的身体已经没法再进行药物研究了,虽然我的体质不如你,但也算是圆满了。” 安谨言打断他:“你也很厉害了,普通人根本拿捏不了你的。不想离开可以反抗的。” “别担心我了。”羽凤翔突然换成了轻松的语气,“好好在长安城玩一玩,听师父的话,不要让别人察觉到你,春爷也在长安城,远离他。” 其实羽凤翔想嘱咐一句,春风渡的人,最好也都离得远远的。 但是,安谨言对风爷,也就是她的师父,格外的信任。现在安谨言又是醉酒状态,提醒一句反而会适得其所。 安谨言听着羽凤翔的嘱咐,心里涌出了一种叫做担心的情绪,她眯着眼,顶着红红的脸蛋,歪着头,上下打量着羽凤翔:“你到底要做什么去,怎么听着你说话的语气,像是上战场一般。” 羽凤翔到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定,安谨言已经把长安城里的人和事都忘记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忘记,又纵容她在长安城里待一段时间,怎么也找不到理由,除非...这也是药物研究的一部分——是否能回忆起来。 羽凤翔原本就是去拿通关文书,现在阴差阳错地碰见了安谨言,他却想到了一个临时的行程。 “我不能跟你说很多话了,我得走了。” 安谨言摇摇晃晃了几下,然后靠在巷子里的墙上,看着羽凤翔从巷子里穿过,傻傻地笑了,“长大了,好神奇。” 安谨言看着羽凤翔的背影,有种自己家的孩子长大的欣慰感。 羽凤翔没有去拿通关文书,而是转身去了唐府。 羽凤翔见了唐钊。 他的到来,让唐钊和史夷亭很意外。 羽凤翔却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开口问道:“还没有安谨言的消息吗?” 唐钊瞬间就警戒起来,史夷亭看着两人剑拔弩张,随时要打起来的样子,一想,两人即便是交手,唐钊也不会吃亏,想到这里,立马站起来,笑着说:“我去弄点冰来,给大家降降火,你们先聊着。” 唐钊看门关上之后,神色很认真地问:“你有?” 羽凤翔低眼、垂眉、摇头。 他的每一个神情和动作,唐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羽凤翔突然来问,很蹊跷。 羽凤翔:“你应该也知道,我跟安谨言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羽凤翔说了一句,停下来,看着唐钊的反应,他知道以唐钊细致的观察,再加上安谨言对唐钊的信任,唐钊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 果然,唐钊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羽凤翔:“你要说什么?” 羽凤翔笑了笑:“春风渡有燕莺风鹤四人最出名,安谨言就是燕,可为什么燕排在最前面呢?” 唐钊并没有顺着羽凤翔的思路,而是开口问道:“你是凤,石宝宝是莺,鹤是谁?” 羽凤翔摇头,“鹤还没有出现,这些年春风渡一直是春爷的一言堂,就是因为风爷一直在外面找鹤。” 唐钊皱眉。 羽凤翔抬头看一眼太阳的方向,马上就到出发的时间了,他没有时间跟唐钊兜圈子了,说话的语速都加快了些:“安谨言身体里自小就存留了很多药,更神奇的就是她身体里竟然有蛊血,这也就导致药跟蛊在她身体里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存在。” 一向神情平静的唐钊,此时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他知道羽凤翔说的是实话,因为他的身体就是如此。 他听鞠钟鼎说过,他跟安谨言的那个雪白的孩子,也是因为他身体里蛊毒加上安谨言身体里的毒,才导致发生了变异。 但是没料到,安谨言身体里竟然也有蛊的血。 “你知道?”羽凤翔看不懂唐钊的神情,好似不出意外,但是又有些小小的惊讶。 唐钊摇头,脸上的神情瞬间收敛起来:“你继续说。” “其实,春风渡的真正成功的药人,只有安谨言一个。我跟石宝宝还有鹤,都是为了她而存在,每次她扛下来的药物,就会小剂量放到我们三个人身上,反复调配比例。为的就是试验下,能不能大批量复制安谨言。 但是很明显,我们都没有超越她。石宝宝的速度、力量继承了安谨言的一半,我的恢复速度、五感敏锐度继承了安谨言的一半,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身上没有蛊血,我们并没有对千日醉兰和三勒浆猛烈的反应。” 唐钊即使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听到事实也是如此,除了惊讶春风渡的野心,更多的是对安谨言的心疼。 “如果你找到了她,请务必保护好她,不要让那些所谓的神医大能...发现她的特别之处。包括春风渡的人。”羽凤翔快速地说完,准备离开。 唐钊突然开口:“我记得羽成贤是你的干爹,也是一位神医。” 羽凤翔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希望你,不会步他的后尘。” 羽凤翔自己经历过,所以不想让安谨言也经历亲人背叛的崩溃,力量、速度、五感、恢复...随便哪一样,都会是人人追求的境界。 羽凤翔离开的悄无声息,唐钊如同入定一般。 第610章 羽凤翔嘱咐唐钊,安慎行半路被拦下 唐钊从来没有想过,但是此时羽凤翔的一句话,让他特别的害怕。 安谨言的能力但凡被别人知道一点,都会得众人争抢,凡人,遇到求而不得的东西就在眼前,不知道能变得是人是鬼! 史夷亭左等右盼,终于沉不住气过来看一眼,看到的是唐钊魂不守舍的站在门口。 “钊爷?” “嗯。”唐钊依旧看着门口,眉心蹙起,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羽凤翔跟你说了什么?” 唐钊答非所问:“他走了,要离开长安城一段时间。” 史夷亭疑惑:“他走了?为什么要跟你说?” 唐钊听羽凤翔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要跟石宝宝一起,难道是回春风渡?羽凤翔好不容易从春风渡出来,这次如果真的是要回去的契机是什么,羽凤翔没有明说,唐钊也猜不到,但是羽凤翔为什么心甘情愿地配合,唐钊大概能猜到。 因为安谨言。 羽凤翔此刻站在长安城外,望着巍峨的城墙,眼神坚定。 突然他看到一人一马向他奔赴而来。 “师父。”羽凤翔嘴唇颤抖,低低地喊了一声,似是呢喃。 是梅师傅,他身后背着五弦琴。 “这次要多久回来?”梅师傅已经到了眼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净。 羽凤翔摇头。 梅师傅只知道每当过一段时间,羽凤翔就要外出一段时间,刚开始还跟他提前说一下,渐渐地,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他知道羽凤翔有一个媲美神医的爹,为什么不继承衣钵,非要做戏子,学曲艺。 他问过羽凤翔,羽凤翔也是像今天这般无奈的苦笑。 羽凤翔心里清楚,大概是因为安谨言吧,在春风渡最难熬的日子里,安谨言偶尔会哼几声唐曲,大概是自己从那时候开始,羽凤翔下了要学曲艺的决心。 梅师傅却很担心羽凤翔,因为每次羽凤翔消失一段时间,重新回到他身边时,总是脸色苍白,嘴唇无色,身上甚至有大大小小刀割的伤口,还有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梅师傅打破砂锅般问过,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甚至每当羽凤翔消失时,他试图找过羽成贤,也是无功而返。 梅师傅盘坐树下,身后的五弦琴摆在膝盖上,和以前一样,勾指,一曲阳关三叠,情意真切,激动而沉郁,听得出曲中的无限关怀。 羽凤翔翻身上马,扬起的鞭子迟迟未落,这次他任马走到梅师傅跟前:“师父,如果我没回来时,有了安谨言的消息,一定想尽办法联系我,特别是,如果她遇到了危险。” 梅师傅点头,应下。 远处传来另外马匹的嘶鸣,羽凤翔知道,他该走了。 羽凤翔对梅师傅拱拳,转身,马鞭落下,一骑绝尘。 梅师傅一曲终了,看着羽凤翔的背影,本应意气奋发的鲜衣怒马少年郎,此时却有几分悲凉。 石宝宝在前面等他,见他面色不佳,“春风渡被风爷抢过去了,春爷很不服气,这次找了一个秘密之地,你我要尽全力配合,如果春爷在我们身上看不到希望,那你我价值也就仅限如此了。” 石宝宝的话很明显,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羽凤翔却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满脸决绝:“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不是喜欢春爷?你也别掉链子。” 只要他和石宝宝,不管谁,能代替安谨言,那安谨言就是安全的。 天气越来越热,高门世家的小公子小娘子都不愿意出门,都想着请角到府里听曲。 一夜之间,夜莺给各府上递了帖子,身体不适要休养,羽凤翔也是如此。 唐府。 唐钊突然眼神明亮起来,“史夷亭。” “嗯?” “你说春风渡那么看重药和毒,还有蛊,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史夷亭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清楚。” 唐钊:“南疆的人不要走了,鞠钟鼎还有那些看中安谨言药田的那些老东西,都留下来。” 史夷亭跟唐钊这么多年的交情,虽然不能把他的心思猜得十成十,但是自从有了安谨言,唐钊的喜怒哀乐仿佛有了开关,那个开关便是安谨言。 唐钊在与安谨言相爱之前,做什么可以说全凭心情,而他心情根本就是无常,无法判断,自己的身子都是看心情决定吃药还是喝毒,就是为了耍那些想要祸害他的人。 史夷亭见此时唐钊的眼里又恢复了神采,笑着揶揄道:“唐家那么多医药铺子,乐家倒了以后,他们的药学古籍,三房应该也搜集了不少吧,还满足不了你的胃口?”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史夷亭凑过去,笑道:“再说,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唐家老宅也分家了,你的安谨言你的孩子都需要有备无患,是不是要这样说?” “当然。” 史夷亭不知道唐钊为什么突然想开了,果然,人有了盼头,精神都焕发了。 “哎,你干嘛去?”史夷亭见唐钊出门,赶忙问道。 唐钊抬起手摇了摇:“你自便,我有事。” 第二日,下朝后的安慎行,正在跟韦一盈坐在金光门口吃包子。 “安大哥!” “慎行!” “安慎行!” 韦一盈见安慎行拿着包子发呆,接连喊了三声他的名字,也没有回应。 韦一盈把他手里的包子猛地一下抢走,安慎行这才回神。 “怎么了?” 韦一盈重新把包子递到他嘴边,“你拿着包子发什么呆?我喊了你三遍,你都不理我。” 韦一盈生意很忙,比安慎行这个有早朝有书局要工作的人还忙,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两人一起吃个早食,安慎行还走神,她不高兴了,需要哄。 安慎行笑着拉过来她的手,包裹住,“刚才想事情呢。” “想什么?我能帮上忙吗?”韦一盈刚才没有直接问,是以为安慎行看着金光门的烤包子想起了安谨言,便没有直接问,想要假借生气,让安慎行不那么伤心。 没想到安慎行说的确实其他事:“乐家倒下之后,原本乐家的医药铺子,都到了哪一家?” “大部分归了唐家,你知道的,唐家三房夫人是乐家嫁过去的小娘子。”韦一盈一本正经的回答安慎行,她知道安慎行这样的谏臣,需要知道的是事实,“其余一些,长安城的各大世家各凭本事。” 安慎行讲起,今天上早朝的路上,有人从旁边的巷子里窜出来,跪在了他的身边,伸手拽住了他的袍子。 安慎行自从替欢家班的欢武勇敢直谏,直达天听之后,他变成了很多百姓的青天大老爷。 安慎行赶忙把人扶起来,“别这样,有事站起来说。” 那人痛苦流涕的诉说着自己从唐家医药铺子里抓药,亲兄弟吃上就一命呜呼了。 韦一盈越听越皱眉:“这人,他去拦你?”她觉得此事不太正常,但是又不想驳了安慎行的面子。 安慎行自然也察觉到了,“发生吃药死人的事情,不去报官,反而在上朝路上拦我,要么是报官无用,对方势力很大,要么是单纯想借我的手把事闹大。” 韦一盈一听安谨言这话,便知道自己白担心了,然后有些幸灾乐祸:“看来,唐家接了一个烫手山芋。真是可喜可贺,来,干一碗羊汤。” 唐家与韦家一直不对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针锋相对,她刚才得知安慎行很谨慎,第一个想法就是乐呵,唐家越是家宅不宁,她越是高兴。 安慎行看着韦一盈不加掩饰的高兴,思考了片刻:“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韦一盈心中一顿,她刚才得意忘形了,忘记了安谨言可是叫安慎行舅舅,唐钊跟安谨言的关系自是不必说,那安慎行对唐家,会不会... 想到这里,韦一盈心虚地看向安慎行,只见安慎行正看着她。 韦一盈缩了缩脖子:“你是不是担心唐钊?” “我不仅担心他,也担心你。他可是安谨言的夫君。” 韦一盈撇撇嘴,“那我呢?” 安慎行耳尖泛红,耳朵上那颗红痣更加的鲜艳:“你是我的爱人。” 韦一盈笑得眯眯着眼,心胸豁然开朗,“要不要跟唐钊打声招呼?”心情好了,连带胃口都变大了,又跟老板加了一笼包子。 “嗯。”安慎行点头,又嘱咐道:“你也多加小心,恐怕还会节外生枝。” 唐家老宅那边刚传出分家,还放话出来,唐钊就是唐家老宅的掌舵人,唐钊异姓王爷的身份,唐家的事再如何也跨不过他去,还是要跟唐钊先通个气。 韦一盈心里满是甜蜜,难得娇羞地开口问:“那你担心我多一些,还是担心唐钊多一些?” 安慎行把手里的包子放下,很正式地面向韦一盈,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唐钊有权势地位,他跟我的外甥女组成一个小家,而我,是属于你的。” 韦一盈现在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你正面回答我。” 安慎行:“自然是担心你。” 韦一盈眼里的光溢了出来,心花怒放地拉住安慎行的左手,眼里一片深情:“安慎行,你真好,我好喜欢好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好喜欢好喜欢我?” 安慎行羞红了脸,轻轻地点头,赶忙低下头,现在的他不敢直视韦一盈那张灿烂的脸,生怕他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失控。 韦一盈察觉到安慎行情绪的波动,看着他低头躲闪她的样子,抿了抿唇:“我今天不忙。明天也不忙。” 安慎行从脸颊蔓延到耳尖的红霞,瞬间铺红了脖颈。 韦一盈凑到安慎行耳边,轻声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安慎行勇敢地抬起头,眸底的惊涛骇浪藏也藏不住:“一盈,我年长你好多岁,我...” “你什么?”韦一盈就是喜欢安慎行这个年纪还一脸青涩的样子。 安慎行:“我怎么可能不明白。”他闭上眼,深呼吸,压下心底的悸动,“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韦一盈眼神瞟了一眼安慎行的双腿。 安慎行不自觉地收紧。 “明白就好~羊肉再加一些,一会我们吃饱就回家。”韦一盈飞快地安排起来。 能让安慎行说出这些话,属实不容易,她必须趁热打铁。 韦一盈自小就在小公子堆里谈生意,安慎行这样,几句话就脸上泛红却又努力克制的小公子,真的几乎没见过。这是专属于她的稀释珍宝。 “我比你大很多,都快到你父辈了。我要对你负责,这是尊重和珍惜。” 韦一盈小女儿姿态,捶打着安慎行,接着双臂搂紧他的左臂:“你可当真是...不解风情!” 安慎行:“委屈你了。” 韦一盈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一点都不委屈,我就喜欢你这样比我大的小公子,我就喜欢你这般对我,捧在手心怕化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态度。你也不要总说委屈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都感觉是上天的恩赐,磕头烧香都还来不及呢。 再说,我也心疼你,你的亲人在世的不多,以后,我将会是你亲人中的一个,永远对你不离不弃。” 韦一盈看到安慎行眼底有泪光闪动,她接着说:“我知道你的过往,很苦,以后就让我来跟你并肩作战,为你遮风挡雨。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没有负担,只有开心、快乐和欢喜。 我会带着你把你的鲜衣怒马找回来。 再享受一遍。” 安慎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前半辈子为了复仇而活,满身倒刺,满身伤痕,所有的人都赞扬他,感叹他的苦尽甘来,只有韦一盈懂他的孤独,懂他坚强的外表,懂他想要依靠的心。 他笑着说:“谢谢你。” 韦一盈抬手,勾起他的下巴:“怎么谢?是不是要说你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他笑,从善如流地回答:“我用余生来谢,好不好?” 韦一盈:“余生太长,今天我要先收一点利息。” 安慎行攥住她乱放的手,用力一拽,把她带到怀中,“不急。” 韦一盈埋在他的胸前,委屈巴巴地开口:“你可真是君子!” 第611章 吃药吃死人了 安慎行笑了,接着她的话:“你是天之骄女,而我只剩下君子之行能配得上你。” 他年长、右手残疾、举目无亲,与韦一盈,云泥之别。 韦一盈知道安慎行心里的想法,她一本正经地捧着安慎行的脸:“你自立自强、清正廉洁、有情有义,我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值得这些夸赞,经历过那么多的无助、不公、丑恶,还是出淤泥而不染。 韦一盈继续说:“你我之间,不讲这些虚名,我认定了你,你也请坚信我。我想要你回馈时,你乖乖投降就好。” 安慎行笑了,搂住她的腰贴近自己,两人鼻尖都可以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他的声音糯糯的湿湿的:“好,我投降。” 韦一盈得意地问道:“那是不是任我处置?” 安慎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笑意:“这不是任你处置了吗?” 韦一盈气得跺脚:“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安慎行看着她羞红的脸,笑着吻上她的额头,像是对待天下最宝贵、易碎的宝贝。 两人调笑了一番,也不能误了正事。 安慎行特意跑了一趟唐府,唐钊与他饮茶赏月,临别时,唐钊的声音给闷热的夜色添了一丝清洌:“水混了,那些牛鬼蛇神才会忍不住跳出来。” 唐钊看着安慎行离开,仰头,杯中的三勒浆尽数入喉。 安慎行说的那个拦路人名叫林斌,他口中死了的兄弟叫林全,唐钊已经查明白了,林全不光在唐家那处药店抓药,还去了另一处看过病,那个地方叫做圣手医馆。 圣手医馆背后的东家是韦家。 也可以说,乐家树倒猢狲散以后,圣手医馆背后的东家,从乐家变成了韦家。 而唐家那处药店,叫做回春堂,也是从乐家那里接手过来的。 所以,林家兄弟背后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就值得考量。 韦一盈显然也调查过,她十分兴奋地跟安慎行分析过,能趁机跟死对头唐家对上,韦一盈显得格外的兴奋。 唐钊则打算做渔翁。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二日,林全的死,林斌的冤屈,就闹得沸沸扬扬,因为这个回春堂,导致唐家原本的一些药房都受到了牵连,信誉大减。 唐老太太坐不住了,让人去唐钊府上请了几次人,唐钊都推脱掉了。 只能把唐则喊过来,连在庄子上照料乐淑婷的唐慈都被接了回来。 “赶紧想办法,唐家这么多年的声誉,不能就这样坏了。”唐老太太难得生了气,发了火,不愧是唐家的老祖宗,即使她这几年极少管具体的事,难得一次严厉起来,气势很盛,“关乎人命,这可是很容易被人夸大,必须要快!” 唐慈:“奶奶别急,我已经安排人去平息流言了。” 唐老太太看了唐慈一眼,点了点头,又问唐则:“官家有没有来人?” “嗯,一早已经把大夫、掌柜和抓药的药童都带走了。”唐则不紧不慢地回答。 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钊儿这次是铁了心不管了,你们俩可得尽快平息这件事,拖久了,百害而无一利。” 以往遇到这样的事,淡化处理,慢慢地人们就遗忘了。 这次的事,显然是有预谋的一场风波。 唐老太太很急,唐则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回答:“先要把事情捋顺了,捋明白了,才好对症下药。” 唐老太太见唐则从容不迫的神情,突然就没来由的一阵心安,她盯着唐则看了一会,问道:“是该如此,则儿可是已经有了计划?” 唐则:“请仵作,验林全的尸体,我们要先知道真相,再有针对地平息。” 刑部那边,也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死者林全是有家室的,很快林全的媳妇就被请到了刑部,配合调查。 林全的媳妇名叫林董氏,三十有八,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此时却眼皮微肿,伤心欲绝,身着一身白色襦裙,头上还簪着一朵白色的茉莉花。 古人诚不欺我:要想俏一身孝。 老年正在进行询问,“林全平日里身体如何?” 林董氏摇头,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林全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向爱惜身子,他生性谨慎,每月都到医馆里请一次平安脉。” “出事前几日,林全可有什么不同?”老年问道。 林董氏抽抽涕涕了半盏茶,想了半天,脸色突然微红:“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夜里倒是精神,却不似平日里持久,我没想到他能抛下我们就走了,早知道,我那时候也不会打趣他,雄风不振了。” 老年听到林董氏的话,嘴角抽了几下。 看林董氏这般风韵犹存,林全这是累的肾虚吧。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老年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来:“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不同之处。” 老年出来门,正好碰到小年一路虎虎生风,“爹,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查了回春堂的药,没有问题。” 老年皱眉:“可有忌讳?” 小年立马回答:“这药倒是与众不同,说是肾阴不足不能服用。” 老年抽了一袋旱烟,又端了一碗水给林董氏,林董氏低头道谢,一缕发丝从鬓间滑落,她葱白的手勾着发丝挽到耳后:“谢谢。” 老年被她的声音,苏得打了个寒颤,开口道:“不必客气。回春堂的大夫可是跟你说过服用此药,有什么忌讳?” 林董氏点了点头:“大夫说过,肾阴不足,阳痿早泄的人不能服用。不过林全从来没有这些困扰。” 看着林董氏的样貌,一看就是滋润到位,倒是能推断出她说的话很有参考性。 “况且,他每次把平安脉时,总是格外关注这一块,不用考虑这一方面。”林董氏好像怕老年不相信,连忙解释。 老年倒是没有怀疑,即使她说得不对,回春堂开药之前,也会把脉,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 “平日把平安脉都是在圣手医馆?”老年自然都打听了一些基本的信息。 林董氏显然是不知道,刑部的效率如此高,竟然连平安脉的地方都能这么快查到。 她点头,“是,圣手医馆离我家近,平日里也相熟,林全才每月都去拔一下平安脉。也是在圣手医馆听别人闲聊,回春堂竟然来了一个出名的大夫坐镇,林全才动了换地方的心绪。”说到这里,林董氏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声音也哽咽得一度说不出话来,平息了良久才唇角颤抖着说完:“没想到,到了圣手医馆,诊脉完,便开了一包药,林全只喝了一剂,就撒手人寰了。” 老年这么大年纪,面对一个哭得千娇百媚的小娘子,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想要安慰她:“仵作已经去检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你别哭了。” 哪知道他安慰完,那林董氏竟然越发的悲伤。 正当老年头大时,小年带来了仵作的消息,他趴到老年耳边:“仵作那边来消息了,林全死于药物反应。” 老年嘴角不自觉翘起来,这不就来活了。 一边的药没问题,一方面人是因为药物死亡。 这中间,是谁的手笔? 老年低声跟小年说:“把圣手医馆那个跟林全相熟,请平安脉的那个大夫,带来刑部问话。” 唐钊那边也在时刻关注着刑部的进展。 唐三正在跟他汇报:“圣手医馆的大夫已经问询过,确实没有什么异常。” 唐钊笑了:“那个林董氏,查查。” 唐三不明所以,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娘子,现在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就差寻死觅活了,为什么要查,但是依旧遵从唐钊的命令。 不过多时,唐三便回来了:“林董氏跟林全从小就是邻居,青梅竹马。 跟林全成亲后,夫妻关系很好,生了一对双生子,后来又生了一对小娘子。 林全倒也勤劳,做些小买卖。 两个双生子,现在正好十三四的年纪,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一家六口,不富裕,勉强度日。” 唐钊挑眉:“哦?”如此正常?接着问:“没有什么突兀之处?” 唐三回答:“林全跟乐家有生意往来,前阵子乐家散了,林全倒霉,欠了一大笔银子,得有五百两,这个倒是有些蹊跷,拖了很久的银子,突然间全都还清了,还有了一部分存银。” 唐钊挑眉,这就对了。 唐三:“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唐钊:“你说呢?” 唐影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自家爷在里面的动静,嘟囔道:“笨,肯定是有什么猫腻,还死无对证。” “啪嗒!”门被砸了一个重物。 唐影赶忙站直身子,不敢再偷听,心里却不平衡,“明明是我提醒唐三从银子方面查查,还不让我听。哼!” “闲了就跑南城去买些冰回来!别再这嘀嘀咕咕的。”是唐钊的声音。 “好嘞,爷!” 唐影最喜欢去买冰了,只要唐府冰窖里填满了冰,他就可以去厨房蹭冰镇醪糟吃了。 想到这里,唐影也想起了安小娘子,那个总是仰着头,眯眯笑的小娘子,那个把自家爷拉出黑暗的小娘子,到底在哪里? 唐影越想越憋闷,敞开府门,做了简单的拉伸,就准备听自家爷的话,跑着去买冰。 正在府门口,热完身,准备大干一场,突然身后有个人靠近,还拍了他肩膀一下,他左手猛然扣住肩膀上的手,右手顺着胳膊就摸索上去,准备来个过肩摔。 “好滑!” 他的手顺着胳膊往肩膀上寻找着力点时,就觉得手好像摸在了丝绸上面,不禁感叹。 “流氓!”尖锐的叫声划破夜色。 梁诗晴扯着嗓子,闭着眼,在唐影耳边尖叫。 唐影第一次感觉到声音竟然有形状,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直插进他的耳朵,还在里面挽了一个剑花,直冲天灵盖。 唐影最不想遇到的人便是这梁诗晴,她简直就是贼喊捉贼,她就是最大的女流氓,还好意思说别人是流氓。 唐影赶忙松开她,准备溜之大吉。 梁诗晴看到唐影鬼头日脑的样子,咬牙切齿道:“占了老娘便宜就想跑?这次再让你跑掉,我就不叫小辣椒!” 唐影在前面跑,梁诗晴撩着襦裙,在后面追。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唐影本来想往空无一人的小巷子跑,这梁诗晴,堂堂的大小姐,肯定吓得不敢追进来,哪知道梁诗晴铆足了劲,追到了小巷子。 这样,唐影就不敢跑太快,怕梁诗晴追丢了他,在这种小巷子里,终究是不安全。 又不能跑太慢,没想到梁诗晴的耐力这么好,追了这么久,还没放弃。 终于唐影看到巷子深处有几个躺在墙角的醉汉,更加不敢距离梁诗晴太远,让梁诗晴瞅准时机,一把薅住了他,气喘吁吁地质问他:“你跑什么跑?占完便宜就不认人!啐!” 唐影扭动着想要摆脱她,又怕碰到她:“谁规定不能跑?我跑我跑的,你跟我后面,像个尾巴一样,干嘛?” 梁诗晴生怕唐影又开始跑,手脚并用地抱住他一根胳膊:“你占我便宜就跑,我才追的,” 唐影不仅气喘吁吁,心脏此时还砰砰砰直跳,嘴上依旧反驳:“我没占你便宜,你追我才跑的。” “你没占我便宜,你摸我胳膊干嘛?还一个劲往上摸!”梁诗晴的脾气一点就炸,他敢不承认,我就一直追着他到承认! 此时,梁诗晴两手紧紧抱着唐影的胳膊,胸前的浑圆不知不觉就会蹭到唐影紧实的胳膊。 唐影被她撩得浑身难受,瓮声瓮气的说:“你的手!手在干嘛?快停下!” 这个梁诗晴简直就是他的克星,每次遇到她,总是感觉诸事不宜,只配躺平。 刑部这边,也得到了最新的线索。 老年重新坐到了林董氏对面。 林董氏此时愈发的柔弱娇媚,微红的眼睛望着老年,让老年说一句重一点的话,就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 “官爷,可是查出了什么新的进展?” 第612章 真相 老年眼神一直注意着林董氏的脸色,一字一句地开口询问:“你有四个孩子?” 林董氏有些疑惑地回答:“是。” 老年又问:“两男两女?” 林董氏有了些不耐烦:“官爷,你既然知道,那该也知道我家两个幺女年纪小,离不得大人。” 老年语气变了变:“两个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日子,两个女儿又正好用人的年纪,你一直在家照顾孩子,你夫君一个人负担着六个人的吃喝用度,是个能干的。”他顿了顿,接着说:“冒昧问一下,你夫君做的买卖,每日能有多少进项?” 林董氏脸色微微一变,“查我夫君的死因,还跟这些有关系?” 老年:“刑部从来不询问无用的问题!” 林董氏撇了撇嘴,柔柔弱弱地回答:“不固定,每月二三十两银子是有的。” “倒是能干。”老年瞬间觉得这林全也是个能干的,根据刑部的查询,这林全确实能每月带回家二三十两银子,他除了正常地买卖,还会在走买卖时给长安城几家药铺来回捎带草药,所以他才有机会去请平安脉,“除去日常开销,还有两个儿子读书的束修,每月也能攒下些银子吧?” 林董氏红着脸摇头:“我夫君做的买卖,压货压得厉害,货倒是不少。” 这话很明白,货不少,但是手头上银子确实不多。 老年接着说:“做买卖便是如此,货卖了都是银钱,只是手头上的现银少。再加上林全最近得了怪病,看病又是一笔花销,所以才借了不少银子吗?” 林董氏好像被问到了伤心事,抽噎了一会,点了点头:\"我们娘五个全靠着他,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治好他。\" 说完,目光悠悠地看着老年,看得老年浑身不自在。 老年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哪里还看不出,这林董氏是误会他了,以为他花着时间跟她话家常,甚至可能已经开始认为,他这是没话找话,勾搭寡妇吧。 老年正色道:“那我想请问林董氏,林全在世时因身体疾病,现银已经捉襟见肘了,为何他死后,你家不仅把林斌借的银钱全都换上,钱庄里甚至有了盈余?” 林董氏震惊地看着老年,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老年根本不是跟她撩骚,而是正儿八经地问询。 老年看着林董氏张了张嘴,又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也不催他,而是静静等她回答。 林董氏又恢复了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是林全临走前给的银钱,至于哪里来的,我也不清楚。” 老年知道,这林董氏这是跟他来一手,死无对证的戏码。 “难不成...”老年说了三个字,林董氏闻言不自觉地挺直了背,“照你的话来说,你夫君这是未卜先知,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给你们娘五个排解好顾虑,然后从容赴死?” 林董氏双眼无辜,但是她脸上的神情掩藏不住,肉眼可见的慌张:“怎么可能,我夫君哪里知道自己会遭遇这些事。” 老年笑了:“他知道自己得了怪病,回春堂的药,阳痿早泄肾阴不足的,不能服用,他一向爱惜身体,他肯定是知道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我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又早出晚归,他不跟我说我哪能知道?”林董氏立马回答,恨不得马上撇清关系。 老年冷哼一声:“不知道?我看不不仅知道,还知道林全是为何患上了阳痿早泄、肾阴不足!” 林董氏彻底慌了,她眼神闪躲:“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得回家了,家里孩子们需要我照顾。” 老年不紧不慢的挡在了她面前:“怎么?害怕了?你夫君肾阴不足你不仅仅是知情。”老年一边打量着林董氏的面色,一边凑在她耳边继续说道:“还在你的计划之中不是吗?” 林董氏眼中浮现出焦急之色,感受到近在咫尺的老年,她声音带着颤抖,低声说:“我不知道说这些话什么意思?难不成看我孀居,又颇有姿色,想调戏于我?” 老年笑了,笑得林董氏不知所措:“就你?徐娘半老之色,我还不屑于垂涎。你在林全出事前的七日之内,频繁到圣手医馆抓一些中药,难不成忘记了? 每隔一日去一次,正好是几位大夫轮值,一共三次,抓的三种中药,恰好能熬出一副损肾阴的方子。 别说你不懂?” 林董氏惊慌的退后了几步,她此时是真的慌了,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她分明是有意将三位药,分三个大夫抓的,怎么可能这么巧,就留下了线索? 老年已经恢复了厉色,声音严肃呵斥道:“还不从实招来?!” 林董氏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全身无力跌坐回椅子上,虚弱无力,六神无主道:“她明明说,不会有问题的,怎么会?” 老年示意师爷,开始记录。 林董氏神色悲壮:“林全的身子,是从一个月之前突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老是浑身酸软无力,耳鸣目眩,去了好多医馆,也没有查出原因。 正好,回春堂那边说是有神医坐阵,专治疑难杂症。我们便动了心思。 由于之前一直在圣手医馆那边看病,与医馆还有些私下的交情,一事不烦二主,我们犹豫之间,是韦家娘子找到我们,说我们可以到回春堂试试。 也是替她谈谈虚实,她知道我们夫妻二人恩爱,我这长相又容易引人误解,我们便商议,她对外放出林全只是在圣手医馆每月请平安脉的消息。证明林全身体康健。 我这边只说,林全威风减弱。 试一下回春堂那边有没有两把刷子。” 林董氏边哭边说,一副情深义重,又悲痛欲绝的模样。 “如果回春堂能查出我夫君这怪病,医治好了,自然是好事一桩,不仅保全了林全,也保全了圣手医馆的名声。她会给我们些银子,当做谢礼。 如果回春堂的神医和神药,也诊断不出我夫君的病,她也能帮我们跟回春堂讨要一些银子。 不管如何,我们都有进项,何况林全的身子,已经无法再在外奔波。” 林董氏一五一十的全都讲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清晰了。 本以为问题出在回春堂背后的江家,没想到还能牵扯出韦家来。 “回春堂的药方出来以后,你有没有拿去圣手医馆那边,让他们帮你看一看?”老年抓住了事情关键之处。 林董氏红肿着眼睛,点了点头:“自然是看过的。” “那你们还敢继续?”老年瞬间不懂了,怎么可以拿着生命当做儿戏? 林董氏哭的更加伤心,“他的病来的太快,太古怪,我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倒下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我都听我夫君的,他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如果老天能给他一条活路,他会继续护着我们娘五个,如果老天真的要收他,他拼死也会给我们安排好后路。” 老年明白了,后路,就是用命换银子。 不得不说,如果林董氏说的都是真的,林全真是把林董氏放在了心尖尖上。 老年仔细思索着林董氏的话,确实一环扣一环,很正常的就发生了,不像是说谎。 但是,口说无凭。 老年:“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可有证据?” 刑部判案,可不能只听言语,口供是最容易造假的证供。 林董氏因为想起了林全对她的好,此时心情已经无法平复,抽噎声越来越大,眼泪顺着眼角、脸颊、在下颌处汇集,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滴落,“我哪里有什么证据,我只知道圣手医馆是我夫君相识的医馆,而且人家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哪里知道我夫君会因此丧命!” 老年这会终于想到哪里不对了,回春堂既然敢放出话来,有神医有神药,自然不会砸自己的招牌,大夫讲究望闻问切,不可能只听病患的一面之词,便开方子。 “回春堂如果真有神医。林全去看病,便会把脉,怎么可能把不出来?”老年问道。 林董氏想了一会,“那些药有压制脉象的作用,而且十分霸道。 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在圣手医馆,我们见到韦家娘子那一次,有很多医患,都看到我们在一起了,当时我们交谈并没有背着别人,肯定有能听到的。” 老年这时来了精神,便问道:“什么时间?医馆都有脉案,你说时间,应该可以查到。” “六月初五。” 唐钊和史夷亭在隔壁,听到老年和林董氏一问一答,都挑了挑眉。 史夷亭看到唐钊挑眉,问道:“钊爷,你怎么看?” 唐钊勾唇一笑,点了点脑袋:“记性不错。不知道韦一盈的记性如何~” 史夷亭安排小年把韦一盈请来,当年对峙。 韦一盈是跟安慎行一起来的。 唐钊和史夷亭都有些意外。 韦一盈温柔的看向安慎行:“你跟他们在外面等我,时间如果久了,你就回去,不必在这里等我。” 旁边的刑部小兵都笑了,“还真是你侬我侬,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韦一盈白了那人一眼,接着又对着安慎行笑意盈盈:“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身正不怕影斜。你放心。” 安慎行却皱眉,他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过他还是冲着韦一盈点头:“我相信你。” 史夷亭看着两人的腻乎劲,真是对安慎行刮目相看,曾经冷清的一个人,如今也算是老房子着火,忍不住调侃道:“看来,他们两个人很自信呀。” 唐钊却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安慎行面前,恭敬的叫了声:“舅舅。” 刚才那个调笑的小兵,瞬间石化了。 什么情况?满长安城谁不知道,韦家唐家水火不容,怎么陪韦娘子来刑部的安慎行,竟然能让唐王爷心甘情愿、毕恭毕敬的喊舅舅? 活久见,难不成,两家联姻截仇了? 史夷亭带着韦一盈进去,安慎行跟唐钊留在外面,面面相觑。 安慎行叹了一口气,“谈谈?” 唐钊:“好。” 两人都不是刑部的人,史夷亭不在身边了,两人就不得不暂时离开刑部大牢。 安慎行看了一眼大牢,低声开口:“这事,你知道实情吗?” 唐钊摇头。 安慎行仔细端详着唐钊的脸色,知道他确实不知情,看来唐家分家,而且唐王爷跟唐家划清界限的传言不假。 “大家都知道,韦家跟唐家,一直水火不容。 一盈代表着韦家,你现在是唐家的掌舵人。 你喊我一句舅舅,那舅舅就托大一次。 如果是两家因为生意买卖或者店铺地盘,整出来的这一出,能不能别出人命?” 韦一盈是安慎行的心上人,安谨言是唐钊的心上人,如果韦家跟唐家真的闹个你死我活,虽然安谨言失踪,但是终归是舅甥,他们两个姓安的,反而不安。 唐钊自然明白安慎行的意思,立马说:“舅舅说的是。我定然不会让安谨言左右为难。 她很喜欢韦一盈这个舅妈。” 有了唐钊这句话,安慎行心里安定了不少,抬起左手拍了拍唐钊的肩膀:“你舅妈也会喜欢你的。” 刑部大牢里。 史夷亭亲自审问韦一盈。 “六月初五,你有没有在圣手医馆与林董氏碰面?” 韦一盈皱眉,思考良久,问道:“林董氏是谁?” 史夷亭想扶额,合着你思考了这么久,连林董氏都没想起来是哪一个,“你不认识?” 韦一盈点头:“我需要认识?是个重要的人物吗?” 史夷亭看韦一盈的脸色,不像是装的,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林董氏是谁,于是好心的提示道:“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在回春堂吃错药,一命呜呼的那位的娘子。” 韦一盈恍然大悟:“哦~~死的那人确实是姓林。我哪里知道我有没有见过林董氏。我眼前,每天过那么多人,除非这人有什么明显的标志,让我过目不忘。” “林董氏刚才交代,她在圣手医馆见过你,是你给她想了法子,改了脉案,安排他们去回春堂找事。” 韦一盈这下子明白过来了,惊讶道:“她说什么刑部就信呀?不能吧?” 史夷亭:“圣手医馆的脉案上确实有六月初五林全去请脉,还有林董氏取药的记录,也核实了几个当天在脉案中的病患,确实有看到你们在一起交谈过。” 韦一盈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又看了几个人的口供和圣手医馆的脉案,“这些只能说明,六月初五那天,我去过圣手医馆,林全夫妇也去过,当然了,我的产业,我是可以随时出入的,他们是病患,去看病也理所当然。 至于,林董氏说的我们交谈的内容,还有周围病患听到的我们交谈的内容,也不能说明什么,林全的病,我们圣手医馆没有办法看好,回春堂又宣传有神医包治疑难杂症,我们说起来也无可厚非。 至于她说的药,有脉案,有药方,拿药很正常。” 史夷亭:“那为什么,林全夫妇,跟你交谈过后,去了回春堂之后便一命呜呼了?” 韦一盈双手抱在胸前,笑道:“这就是你刑部需要查明白的事情了,你问我,我去问谁?” 史夷亭:“......”听着真难听,不过无法反驳。 韦一盈突然开口:“这林全倒是个能人,生两胎,都是双生子。” 史夷亭猛然抬头,看着韦一盈嘴角含笑地看着他。 答案呼之欲出。 第613章 韦一清出手 圣手医馆的脉案没有问题,脉案也许不是林全的,而是林全的双生兄弟林斌的脉案。 刑部重新对那日的病患进行了问询,得到答案印证了史夷亭的猜想:“林全因为得了怪病,迅速消瘦,但是那日看到的林全却如往日一般魁梧健壮,而且说话的声音也怪怪的,有熟悉林全的病患当场问过,林全给的回答是全身浮肿。” 果然,林斌和林董氏都是知情人,他们吃着林全的人血馒头,却要韦一盈来背这骂名,也许他们还想着借此时,再讹一些银子,也不好说。 史夷亭跟唐钊说起这些,唐钊:“先按兵不动。” 史夷亭果然是懂唐钊的,“你还想钓一条大鱼?” “饵都是现成的,为何不钓?” 林斌既然敢当街拦下安慎行,就是想把这事闹大,绕了这么大的圈子,目的竟然是韦家,还有那来路不明的银钱,这一切都说明,不是林斌和林董氏能做的圈套,此事所谋甚大,背后之人,已经可以锁定大体范围。 史夷亭和唐钊正在闲谈,唐影突然出现。 “爷,韦家公子来访。” 史夷亭和唐钊四目相对,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 这韦家唯一的公子,韦一清,极少与人交往,大部分时间都在寺院里修身养性。 唐钊桃花眼里闪过微光:“请他进来。” 唐影为难地搔了搔后脑勺:“韦公子说身子不适,想请爷门口一叙。” 史夷亭轻笑:“还以为转了性,还是这般与常人二般。” 唐钊却已经起身:“那边门口一叙。” 史夷亭:“肯定是为了那案子,他倒是清楚该找谁。” 韦一清的马车门帘绣满了寺庙的万字符,除了这门帘与众不同,竟没有一个别的装饰,低调的不像是正得宠的韦贵妃的娘家侄子的马车。 他站在马车一侧,双眼微阖,双手捻着108颗佛珠,口中念着佛经,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口中佛经停下,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睁开眼,目光淡然。 “王爷。” “韦爷。” 唐钊长得如桃花般艳丽,而韦一清则是像莲花般圣洁。 韦一清微微一笑,声音淡然超脱:“叨扰了,你把韦一盈弄出来,韦家的与药沾边的产业全都归你。” 唐钊笑了,桃花眼中肆意的笑意泛滥开来,如同夏日的骄阳,晃着人眼,乱了人心:“给唐家?” 韦一清依旧一副悲悯重视的恬淡之色:“唐家是唐家,你是你,产业归你,唐家...名声扫地。” 以为是悲天悯地的佛子,原来是青面獠牙的金刚。 聪明人之间交流,就是不断的试探:“你怎么知道,唐家名声扫地,我会袖手旁观?难不成我缺那些产业铺子?” 韦一清抬眼,与唐钊的桀骜不驯的桃花眼不同,韦一清的眼神温和,一样的睥睨众生,唐钊是烈日灼热,韦一清是春日暖阳。 “本就是唐家老宅一箭双雕的安排,你原本就是唐家老宅箭程范围内的猎物,难不成我看错了?”韦一清看着唐钊,不紧不慢的回答,手里的佛珠依旧熟练的捻着。 唐钊莫名的心情很好,桃花眼里水波荡漾,像是阳光流淌在水面上。 如果别人看到唐钊这副样子,肯定要耳红面赤,而韦一清却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又收敛起眼神中那突兀的精光,微微半阖起眼帘。 唐钊嘴角勾了一勾:“那就仰仗韦兄了。” 唐钊本就打算将计就计,与韦家一起,让唐家老宅鸡飞狗跳,没想到瞌睡就有送枕头的,心情甚好。 韦一清点了点头,步履不紧不慢的回到马车上,好似这尘世多待片刻就会染了尘埃。 “韦兄。”唐钊盯着韦一清松弛的背影,开口问道,“你真的不能靠近小娘子?” 韦一清手里的佛珠停滞了半息,绣满万字符的车帘落下,“你真的是断袖?” 唐钊闻言,眯了眯眼,似笑非笑。 唐影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打哑谜,一句也没听懂。 “爷,这就是韦家公子,没想到长得这般俊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唐影正在看着远去的马车说得正起劲,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扫过来,回神便看到唐钊略带戏谑的眼神,赶忙改口,“比起爷的眼睛,那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唐钊翻了一个白眼。 唐影又开始解释:“爷,我就是...就是感觉这韦家爷没爷这般心思纯良...” “闭嘴!”唐钊此时真的万分嫌弃这个络腮胡子大块头,这个贴身侍卫,是不是跟着他久了,心思有些不纯正,想到这里,他又警惕的看了一眼唐影。 唐影不敢再说话,现在自家爷大概是因为安小娘子不在身边,戾气格外的大。 史夷亭噙着笑:“棋逢对手?” “合作愉快。” 史夷亭一脸震惊:“你们合作了?你竟然答应韦家合作了?你竟然心甘情愿做韦家的刀?他分明是想借你的手打压唐家老宅。” 唐钊自上而下瞄了一眼史夷亭:“各取所需。” 史夷亭笑了,“三言两语就能说服你?” “我们是一类人。” 唐钊走在前面,史夷亭走在后面,安谨言趴在唐府对面的巷子墙上,树荫遮挡住她的身影,她莫名的对这个叫做唐钊的人很感兴趣,看着他会不自觉的翘起嘴角,心里也禁不住感叹:“还有长得这么美的小公子,真是养眼呀~” 而且,唐钊不仅长得美,对身边那个络腮胡子的下人,找上门来端着一副慈悲模样的小公子,嬉皮笑脸的朋友,都好有耐心。 最终安谨言心里给唐钊安上了一个人美心善的标签。 史夷亭跟在后面,小声嘟囔:“可不是一类人,都是坏种。” 唐府的门关上,隔绝了安谨言的视线,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她说过,我最是人美心善!”唐钊听到史夷亭的话,不高兴的反驳道,眼神中莫名的温柔。 唐钊试图压下心中汹涌澎湃的想念,但是那些想念会从七窍五脏中钻出来,汇聚成安谨言的模样,巧言笑语得出现在他的眼前。 好想她。 史夷亭知道唐钊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想念,这阵子一直在强颜欢笑吧,他知道这种感觉,总有一天是会要爆发出来的,也许是解决完这些糟心事和糟心人之后,也许是安小娘子寻找未果之后,还有大家最盼望的结果,安谨言出现,安抚住他。 曾经那个把自己的命都可以入局的唐钊,谁也不希望那个唐钊再回来。 起码,现在的唐钊,还有盼头。 有些事,即使换位思考,即使感同身受,也无能为力。 他经历过,所以他尊重唐钊的任何行事、任何情绪。 史夷亭硬生生地换了话题:“你说韦一清这一心向佛的传言,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唐钊坐在太阳下的椅子上,任凭阳光暖着他的全身,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阴郁,“谁知道呢?” 史夷亭打量了下唐钊,啧啧啧道,“你说他是不是也是断袖?” 唐钊睁开眼睛,阳光下他的眸子像一颗透明的琉璃珠子:“这么好奇,你去问他。” “我就是觉得,你俩有些像。”史夷亭说出心中所想,“不是一类人的那种像,就是挺像。” 唐钊重新闭上了眼睛:“哦~” 史夷亭:“这么敷衍我?不是刚刚在刑部大牢用得着我的时候了?” 唐钊感受着阳光温暖的抚摸,像是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温暖,像是怀里还有那个软软的小娘子:“要不你献身一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切~”史夷亭一脸嫌弃。 他也开始想圆圆的萌萌的小玉了,小玉这阵子没有回小院,照日子算,皇城里面应该也快第二次添置冰了,得花些时间去小院蹲守一下她了。 唐钊闭着眼,呼吸匀速,突然开口:“想玉娘子就滚回去想,别再我跟前。” 史夷亭见他心情不好,也不再打趣,站起身来:“哼,果然还是用完人就不认人,走了,有进展我会通知你的。” 唐钊微微点头。 史夷亭离开唐府时,只觉得有人再盯着自己,他举目四下看了一周,只有阳光炙热地洒在青石板上,微热的风吹过茂密的树叶,阵阵作响。 安谨言被风叶揪着领子,从墙头上揪下来:“你在这做什么?” 安谨言狭长微翘的眼角被白炙的阳光晃得有些泛红,鼻尖有晶莹的汗珠,几根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额头上,眼神笑吟吟地回答:“师父,我发现了一个美人儿~” “美人?”风爷疑惑,余光扫过唐王府大门。 “对呀,对呀。”安谨言像是一个着急像大人炫耀发现的孩子,“喏,就是那个府里的。大概是个王爷,不过我在皇城里没有听过别人谈论他,长得一副桃花眼,真的很美。” 风爷笑道:“嗯,燕儿总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在春风渡时,你看到朝阳从海面冉冉升起时会赞叹大自然的美。 你看到潮退,留在沙滩上的贝壳时,会感叹造大海的美。 师姐没日没夜的照顾你时,你会发现师姐温柔的美。 你总是这样善良。” 安谨言想反驳师父,这个人的美是不一样的,是让人心神愉悦的美,但是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那人是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自小就生得娇媚,又有一幅心存天下的博爱,自然是人中龙凤。” 安谨言听到师父对唐钊的赞美,心中竟然升腾起一阵欢快,就像自己的发现得到了认可,与有荣焉。 安谨言心情愉快地跟着风爷回了太仓殿。 而唐家老宅附近的一所宅子,一顶小轿趁着外面太阳高照,暑热难耐,人烟稀少之际,悄悄抬了进去。 正是原本被罚,到庄子上修身养性的乐淑婷。 唐家老宅已经分家,唐慈被老太太连夜召回来,此时乐淑婷从庄子上离开,唐家老宅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 非常时刻,唐家老宅虽然已经分家,但是唐家老宅的面子还是放在第一位,大家都要为之努力。 乐淑婷不顾周身劳累,匆匆换了一身清爽的衣裳就到了唐慈的房内。 “怎么样了?”乐淑婷边喝茶边问。 唐慈把一份冰镇西瓜推到乐淑婷跟前,看着不过几日,已经面颊凹陷的乐淑婷,唐慈难得流露出几分心疼:“别着急,韦一清已经入局。风声也放出去了,现在所有的传言已经从唐家回春堂转移到了韦家的圣手医馆。 韦家那边还没有大的反应。不过应该快了。” 乐淑婷喝完一杯茶,又吃了几块西瓜,才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缓缓的平静下来,“不枉我们辛苦做局,咱们娘俩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也算是收了点利钱。” 唐慈点了点头:“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韦家一向护短,还是要小心行事。” “即使韦家最后查出真相,那时候三人成虎,风向一边倒,即便是韦家想办法把真相公之于众,那群愚民也不见得能察觉其中的弯弯绕绕,恐怕只觉得韦家以势压人,想息事宁人。” 唐慈却总觉得好像忽视了什么,隐隐有些不安:“韦家一向低调,还是小心为妙。圣手医馆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应,倒是有些蹊跷。” 乐淑婷冷哼一声,瘦削的脸更加显得刻薄寡相:“所有医药有关的产业,都被那个老不死的分给了那个短命的病秧子,让那病秧子自己头疼去。” 唐保宣推门进来,正好听到乐淑婷这句话,脸上隐隐有些不高兴:“即便是韦家受到了重创,还不是便宜了那短命鬼,也不知道你背后做这么多动作,是何打算!哼!” 乐淑婷一听唐保宣对她没有任何的嘘寒问暖,反倒是一阵编排,心中本就没有灭掉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唐家老宅出这么大的事,那老不死的去唐王府请了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只要我们解了老太太的燃眉之急,让她知道谁才是一心为了唐家的人,呵呵...” 乐淑婷冷眼瞥了一眼唐保宣,更觉得这人窝囊,“我们就让她怎么把医馆分出去的,再怎么还到慈儿的手上。” 第614章 林斌讲出真相 乐淑婷看了一眼唐保宣,不轻不重地说道:“目光要看得长远些。” 乐淑婷心中对唐保宣刚才的态度,十分介意,她不过是到庄子上小住了几日,唐保宣便敢明目张胆的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也许,还是因为乐家已经树倒猢狲散。 乐淑婷眼神微敛,心中计较,幸亏她的慈儿,此次给老太太出了这个好主意,只要慈儿还能顶起来,唐家就必须有她这个三房夫人一席之地。 唐保宣平日里虽然不太言语,对谁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此时看到乐淑婷的样子,心里也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这么多年乐淑婷作为他的贤内助,不论是胆识还是手段,都深得他心,正是有乐淑婷这般性子的夫人,替他承担了大部分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有家里面出头的事情,他才能得到一个老实好说话的名声,但唐家人哪有一个是真傻。 现在,唐家老宅已经分家,三房自然独自成了一府,家长里短的周旋可以让乐淑婷再出头,但是府里谁说了算这事,他这次不能再藏拙了。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老太太默许了,就如此放纵,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你只防着唐钊,可别忘了,唐钊也不过是老太太教出来的。自古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老太太的手段远比你看到的要多。” 唐保宣的这句话,倒是让唐慈正眼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一向窝囊的父亲,竟然还能有如此见解。 乐淑婷确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有手段才好,最好全都使出来。我现在就盼着她跟唐钊彻底决裂,有她收拾唐钊,我们不是更省事吗?” 乐淑婷自然知道,老太太一向不喜形于色,唯独对唐钊的偏爱,生怕有人不知道。那是她哄着唐钊做她的刀,只要有了利益冲突,比如唐飞,到底是不是真的偏爱,不就明明白白了吗。 唐钊已经自己下了台,只剩下老太太自己在台上唱这出祖孙情深的戏,她断定,坚持不了多久。 乐淑婷在回房时,便看到一封信摆在她的梳妆台上。 “尽快安排我离开大兴朝,说好的银子准备好。” 乐淑婷看完信上的内容,把信纸放在蜡烛上,看着它燃烧干净,接着写了一封回信,悄悄来到后墙跟的狗洞边,压在了一块石头下面。 她没有细想,那封信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她的房间,现在的她一心想着怎么到老太太跟前,帮唐慈推一把。 黑暗中,那块石头被掀起来,信刚被拿起来,只听着扑通一声,人和信重新跌落在地上。 “主子,他晕了。” “这么不扛打?找个清净的地方。” 繁星下,一人走在前面,一人扛着一物跟在后面。 深深的巷子最里面,巷子一面在月光下,一面在黑暗里。 一阵冰凉的水被浇到脸上。 “呜呜呜~”林斌只觉得脸上一阵凉爽,想要开口,却发现嘴巴被堵上了。 黑暗中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林斌双眼中满是恐惧,呜呜呜个不停。 唐三见唐钊一直没有开口,压低声音恐吓道:“你不要喊,小心你的狗命。”说完,手上呃匕首便到了林斌的脖子上。 林斌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接着一丝疼痛,他不敢再动,眼珠子瞪得又大又圆。 唐三见林斌老实了,这才把塞在他嘴里的破布拽出来。 林斌努力把脖子往后靠了靠,生怕那匕首不小心割断了他的喉咙,小声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唐三站直身子,隐退到黑暗中,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月光映照在匕首上,寒光一阵阵照在林斌的身上,吓得他汗流浃背。 “好汉,有话好好说,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对,我改,千万别杀我。”林斌不敢高声呼喊,只想弄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你刚才在做什么,还用得着我提醒你?不是着急上路,我来送你一程。” 林斌的脸上迅速没了血色,他听明白了,唐家那个娘们要杀人灭口! 林斌颤抖着声音:“好汉,她出多少银子买我的命,我出双倍,不,三倍,只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唐三手里的匕首终于收起来,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有那么多银子吗?那人可是出了五百两银子的高价~啧啧,没想到长安城还有你这号人物,还能值五百两。” 林斌一听,更加坚定了心中想法,除了唐家跟他联系的那人,不可能是别人。 “我...我想办法,肯定能凑出一千五百两银子。” 唐三笑了:“你是不是看我像傻子?好糊弄?” 林斌知道,他必须有个强有力的理由说服这人,不然他活不过今晚。 “你...你把我送到韦家,韦家有银子,我能从韦家拿到两千两银子,都给你,都给你,你相信我!” 唐钊倒是没想到,这林斌这么容易就自己交待了,原本还以为会浪费些时间。 半夜子时,韦家院子里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人,四肢捆绑地结结实实,挂在连廊上,左右摇晃。 起夜的下人被吓得,惊叫起来,瞬间,韦府的各个房间,都陆续亮起了烛火。 苏晓晨被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踹了韦元光一脚:“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韦元光原本正抱着苏晓晨睡得正香,被她猛地一踹,浑浑噩噩的坐在床边,缓了好大一会,站起来吩咐门口的丫鬟:“让一清去看看。” 苏晓晨白了韦元光一眼:“一清昨夜礼佛到不早,这会也就刚睡下,你让他多睡会!” 韦元光却不敢不顾,把苏晓晨搂到怀里:“我看着你脸色不好,我得陪着你。这点小事,一清能解决好。” 韦一清刚打坐完,还没睡着,也听到了那一声惨叫,丫鬟来报时,他已经穿戴好。 韦一清双手捻着佛珠,走到连廊下,抬头看着吊在半空中游荡的林斌,先是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才让人从连廊顶梁上落下了,缺并没有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你是谁?为何会半夜出现在韦府?” “呜呜呜~”林斌嘴巴里又塞上了那块破布,此时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韦一清示意下人把破布拽出来。 林斌赶紧张了张嘴吧,舌头舔过嘴角,一阵血腥,今晚这嘴被这块破布撑到裂开。 林斌看着眼前满脸悲悯,手握佛珠的韦一清,激动的喊道:“韦公子,我是林斌,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韦一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色温和,眼神却带着审视,仿佛再说:半夜被挂到我府上,你告诉我是为了来送真相,难不成韦家看起来这么弱智吗? 林斌看韦一清的表情,赶忙有解释道:“你相信我,是唐家想要杀我灭口,我好不容易才脱身,只要告诉韦家真相,我相信韦公子心善,肯定能听我解释。” “你说,我听着。”韦一清丝毫没有要给他解绑的意思,只是顺着他的话接应到。 林斌看到韦一清依旧一副悲悯世人的样子,脚下却纹丝不动,又察觉到脖子下那丝伤口隐隐作痛,心中已经明白,韦一清没对他动手已经是最大的悲悯,便不再奢望。 林斌没有说话,韦一清站立在一旁也没有催促,仿佛入定了一般。 “我可以做证人,指证是谁指使我们污蔑韦家,但是你得给我两千两银子。”说完,林斌有些忐忑的看着韦一清。 韦一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点头:“可以。” 这下轮到林斌惊讶了,他要的可是两千两银子,唐家让他们做局,才给了一千两,事后还想着杀人灭口。 唐家只有唐王爷一人出类拔萃,现如今也已经分家。 韦家虽然低调,但是权势却超越了唐家是有原因的。 韦家一家三口很快就聚齐,他们低调行事,却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到头上,还一再隐忍。 两天后,还没到大暑节气,蝉鸣没完没了,气温越来越热,巷子里的行人边走边用手掌遮着刺眼的阳光。 周围的茶馆已经全都用上了冰,花些铜板就可以在这里逍遥片刻,人满为患。 一片树荫中的唐家老宅,在高温中,也一片静谧。 茶婆婆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炙热的安静。 “老太太,不好了。” 老夫人此时正躺在贵妃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拨弄着香炉,乐淑婷拿着一个团扇,正在给她扇凉。 听到茶婆婆的声音,满脸不悦,看到茶婆婆跑得满头是汗,更是皱起了眉头,把手里的银针扔到桌子上,发出细微的声音,“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失态?” 茶婆婆看着唐老太太的脸色,赶紧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自小伺候陆曼曼,自然知道此时的陆曼曼已经生气正憋着火,更不敢离她太近,生怕身上刚才跑出来的一身汗臭,让她发作。 茶婆婆看了一眼乐淑婷,低声说:“韦家那边放出风声,已经知道谁在背后指使林家兄弟,今天要在茶馆里编一出话本子,供大家一乐。” 不得不说,韦家是懂赚银子的,这种时候,这种事情,都不忘让吃瓜群众,交一份茶水银子。 乐淑婷听到后,却双眼震惊,手里的团扇瞬间掉落到了地上。 团扇的扇柄是象牙做的,触手冰凉,落到地上,瞬间就四分五裂。 唐老太太也坐直了身子,回头冷冷看了乐淑婷一眼,吩咐茶婆婆:“去把则儿请过来。” 茶婆婆走后,唐老太太这才满眼嫌弃得看着乐淑婷:“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安排人去探个究竟!” 乐淑婷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她不知道林斌为什么没有离开大兴朝,她却明白韦家人得罪不起,慌张的抓住老太太的手:“娘,那可是韦家,怎么办?怎么办?” “慌慌张张什么样子!”唐老太太甩开乐淑婷湿热的手,不悦的擦了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先去刑部那边探探风声。” 乐淑婷看着唐老太太擦手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恨起来:老不死的,要不是你默认,我怎么会为了唐家铤而走险,这会一句话倒是先把自己拖了个干干净净,果然是越老越坏。 即便怀恨在心,乐淑婷也只能赶紧起身去刑部那边打探消息。 林斌一早便被送到了刑部。 此时刑部正在审讯林斌和林董氏。 老年主审:“你叫什么名字?” “林斌。” “和死者什么关系?” “一母同胞的兄弟。” 老年仔细端详了林斌,除了体型比林全健壮高大些,确实长得极其相似,便又问了一句,“双生子?” 林斌老实的回答:“是!” 老年了然。 “既然是一母同胞,为何要害死林全?” 林斌立马声嘶力竭的反对道:“不是我害他!”说完看了一眼旁边弱柳扶风的林董氏,“开方子、拿药、熬药、喂药我都没有经手,只不过是替林全去了一趟圣手医馆,请了一次脉!” 林董氏闻言,也顾不上哭哭啼啼得装柔弱,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全,“你什么意思?我一个妇道人家,从来不抛头露面,若不是你告诉我,怎么知道那方子和功效? 何况,让我说是韦家娘子告诉我这法子的,也是你让我说的。” 说完,万般委屈地看着老年,泪眼涟涟:“官爷,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林全一向疼爱我,即便他倒下了,也不舍得让我抛头露面,这才联络了他这个弟弟,想着让他帮忙跑一跑。是林斌来了之后,跟我说林全把我们娘几个托付给他,还能趁着林全最后一口气,给我们娘几个安排好下半辈子。 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主意,何况还有四个孩子,只能听他们兄弟的安排。” 林董氏和林斌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林董氏更是一度昏厥过去。 老年不得已,只能先安排林董氏休息。 林斌见林董氏丧失了战斗力,赶忙跟老年解释:“这林董氏一向好吃懒做,又惯会撒娇,她自从嫁给我哥,锦衣玉食,现在我哥得了怪病,她这才勾引我,想让我接手,保住她的好日子。 我哥生了病,四个孩子是我林家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 她一个外姓人,我可没义务为她养老,她自然也是害怕,才拿了主意做出这般坏事。” 第615章 唐家老宅着急 老年瞥了一眼林斌,这林董氏为林家生了四个孩子,如果不是她,林全常年在外做生意,孩子也不可能长大,这林斌说的话,真是毫无良心。 两人都不清白,清官难断家务事,老年也不再纠结于此。 “你说说,是谁让你们把事赖到韦家娘子头上的?”老年也不得不承认,这事如果不出现林斌这个意外,也算是好算计。 林斌深呼吸了几次,平息下心情,摇了摇头:“我只是跟踪过那马车,一路驶进了唐家老宅,没有见过马车里的人,那人说话只传给马夫,马夫再跟我说。” 倒是个谨慎的人。 “你能认出那个马夫吗?”老年知道那人谨慎,自然不会留下马脚,便追问道。 林斌点头:“能。那人是唐家的人,后来我还跟人确认过,他还帮我还过赌债,如果再让我见到,我肯定能认出来。” 唐王府外的巷子里,有一双眼睛在亮晶晶的注视着府里的一举一动。 安谨言看着唐钊坐在窗前,微合着双目,任温和的风和温暖的阳光拂过他鸦羽一般的睫毛和瓷器般莹白的皮肤,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真美呀~”安谨言感叹到,好想摸一摸,手感应该不错。 原本躺着的人,猛然睁开眼睛,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唐钊起身,关上了窗子,低声:“唐三。” 唐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边,“主子。” “周围派人去查查,是不是有人不知死活的偷窥这里。” 唐三得令,悄悄出去安排。 安谨言很快察觉到几缕气息从唐王府蹿出来,围着王府围墙,巡查起来。 安谨言狭长的凤眼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不仅人美,还挺机警。看来以后欣赏美色要更加的小心些才是。 安谨言看了唐王府一眼,啧啧的有些意犹未尽,还是飞快地从参天大树最高最细的那根树枝上,翩然离开。 风从耳边吹过,她的心有些从未感受过的悸动。 唐家老宅。 唐念端着一份温热的酸梅汤,只闻着缥缈的热气,便让人口舌生津。 “祖母。” 唐老太太自从上次中毒后,身子便不如以往硬朗,此时正歪在贵妃椅上,声音也弱了许多:“门没锁。” 唐念进门,先把酸梅汤摆在茶几上,又扶着唐老太太坐起来,把靠枕倚在她的后背处。 见老太太做好之后,唐念把酸梅汤端给老太太:“祖母,今天热,你房间里也没有放冰,这酸梅汤最是祛暑,温度刚好入口,你喝一些吧。” 唐老太太端着酸梅汤,喝了一口,唇齿生津,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唐念坐在贵妃椅一侧,看着老太太的脸,不紧不慢的开口:“刑部那边传出信儿来了。” 唐老太太把碗递给唐念,正色问道:“说说。” “林斌被韦家人送到了刑部,他也是个没骨头的,进去便都招了,还把老宅的江小子给指认出来了。”唐念语气不急不缓。 老太太脸上却变了颜色,一手抓住唐念的手:“那人可见过乐淑婷的脸?” 唐念反手拍了拍唐老太太满是皱纹的手,安慰道:“应该没有,传来的信息中,只说认出了唐家老宅的马夫,但是马车里的人一直不言不语,想要说什么都是写在纸上,马夫代传。 林斌应该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唐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松开唐念的手,端起酸梅汤,重新喝起来。 “江小子是唐家老宅的家生子,据那林斌交代,他还跟很多人确认过江小子的身份。恐怕又会引起一阵风言风语。”唐念拿起团扇,给唐老太太一下一下的扇着凉。 说起来,这江小子还是沾了江老三的光,江老三死了后,便让这跟江老三亲近的江家小子顶了他的脚差,一般都是江家小子,江家小子的叫着,后来就有了江小子这样的诨名,家生子也没有什么好听的名字,便这样叫起来了。 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手里的碗,又重新放下,“确实是。” 唐念看着唐老太太欲言又止。 唐老太太又重新拉起唐念的手,“有什么话就说,跟祖母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话?” 唐念凑过来,低声在唐老太太耳边说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唐老太太杏眼眯了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唐念从唐老太太房间里走出来,抬手遮着烈日,自言自语道:“时候到了,像加了把火一样,真是热呀。” 不一会,唐老太太安排唐飞把江小子带到了房间里。 未时末申时初,正是最热的时候,街上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刑部的人从唐家老宅带走了江小子。 江家老宅后面不远处的唐慈一家,一直关注着老宅子的风吹草动。 乐淑婷在家里坐立不安,唐保宣被她晃得眼晕,“你就应该直接把他送走,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么多岔子。” 唐保宣现在的脑袋一个有两个大,以前在老宅也没有这么多事,怎么一分家,没有一天清闲日子。 乐淑婷本就着急上火,听着唐保宣埋怨的语气,像是一点就着的炮仗:“你但凡有点本事,也不用我们娘俩忙前忙后,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干的你看不上来,你自己去摆平,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有用吗?” 两人正剑拔弩张的要吵起来,突然唐慈推门而入。 乐淑婷和唐保宣看着唐慈,只见唐慈失落的摇了摇头,“刑部那边打探不出一点儿消息。” 乐淑婷急的眼前一阵黑,跌坐在椅子上,才缓了过来,“老宅子那边传信过来了,江小子被刑部带走之前,被唐飞带到老太太跟前了一盏茶的时间。” 乐淑婷这话虽然没有说得明明白白,唐慈和唐保宣瞬间就明白了,以唐老太太的个性,乐淑婷害怕老宅弃车保帅。 唐保宣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你说什么来着?说是老太太默认的,说要拿回属于你的一切,现在好了,领教到老太太的手段了吧?” 乐淑婷被唐保宣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你放什么马后炮,我领教到老太太的手段?你也不想想,那个老不死的不把我放在眼里,可是打你唐保宣的脸,为儿疼媳妇,她一点都不在乎你这个儿子,才这般作践我这个当媳妇的。” 眼看你一言我一语,两人越说越来劲,唐慈猛地站起来,大吼一声:“都别吵了!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办法!我去老宅看看,你们要是觉得吵嘴能解决问题,那就尽情的吵吧,我给你们腾地!” 唐慈摔门而去,乐淑婷赶忙追了上去。 唐慈走的飞快,乐淑婷本就从庄子上伤了身心,这会太阳晃眼,她更是走不快,撵不上。 唐慈很快就到了老宅,自然要先去看一下奶奶,不料却被拦在了门口。 “老太太今儿被暑气扑着了,刚喝了药,睡下。”茶婆婆挡在门口,寸步不让。 唐慈还没等说话,就听到后面气喘吁吁的声音,乐淑婷赶过来了。 她直接越过茶婆婆,砰砰砰地敲在了门上:“娘,我们来看你了。” 茶婆婆赶忙挡在门前,陪着笑:“老太太今日实在是真的不熨帖,刚吃了药,需要静养。” 老太太喝药就是为了躲开这一家子,茶婆婆虽然不敢直说,但是她心里明镜一样。 乐淑婷恨不得闯进门去,见茶婆婆一点也不通融,也不再敲门,惹人不快,而是退了一步,拉着茶婆婆的手,试图能让这个尽职尽责的人,网开一面。 茶婆婆油盐不进:“老太太午睡也不会挺长时间,要不然你们先回去,等老太太醒了,我去请你们?” 乐淑婷哪有时间跟她们耗,又试图冲开门,没想到怎么也达不成所想,为了一家三口的荣耀,只能智取。 茶婆婆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乐淑婷,生怕她一个不注意,冲进去惊着老太太,老太太可是特意说了,天大的事也不见客。 乐淑婷亦是万分着急,心中一直在盘算着,什么事能让老太太不得不见他,一边还是恳求茶婆婆:“茶婆婆,麻烦跟老太太问上一问,我是真的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跟老太太说。” 茶婆婆不为所动,眼下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就是看刑部把江小子带走了,来老太太这里吃个定心丸,自己做事不干净,怨不着别人,“什么事也不能打扰老太太休息。” 乐淑婷眼神一亮,如今江小子进了刑部,关键是进刑部之前还被老太太单独训话了,她不得不多想,为了以防万一,那有些压箱底的东西就得提前拿出来了。 她一本正经地站好,整理了一下刚才跟茶婆婆拉扯的衣裳和有些凌乱的发髻,清了清嗓子:“如果是关于何檀的事呢?” 茶婆婆身子一怔,只听屋里传出了唐老太太的声音:“阿茶,让她进来。” 乐淑婷推门而入,唐慈也跟着她进去了。 茶婆婆叹了一口气,贴心地把门关上,急匆匆出了唐家老宅。 房间里一股闷热袭来,没有用冰,唐老太太懒懒地斜歪在贵妃椅上,腿上还盖着薄薄的毯子。 乐淑婷和唐慈对看了一眼。 乐淑婷坐在唐老太太身边,低头垂泪,“娘,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呀。” 唐老太太叹了口气:“唐家同气连枝,能帮我怎么能不帮呢,史夷亭把持着刑部,根本放不进人去传话。” 乐淑婷咬了咬唇:“既然传不进话去,那就直接...”乐淑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唐家老宅这么多年的根基,别说刑部,就是在皇城杀一个人,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看唐老太太愿不愿意走这一步。 唐老太太瞥了乐淑婷一眼,“说得轻巧,你做事前,能不能想一想唐家?” 乐淑婷目光幽幽盯着老太太,偏偏还一副做小伏低的声音,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娘也别着急把自己撇出去,唐家人做事,哪个能逃过您老的眼睛,要不是您默许,那江小子怎么能如此配合我?您可不能办好了,唐家获利,办砸了,我顶锅。” 乐淑婷一番话说粗来,把唐老太太气得差点背气过去,唐慈赶忙给老太太顺着气,拿起扇子给她扇了几下降了降火气,“奶奶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这事已经发生了,咱们还是先想办法解决了,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娘,你快把那封信给奶奶看一看,已经有人浑水摸鱼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往我们那里送,也不知道是何居心!” 这娘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唐老太太第一次感觉,分家是如此的正确。 唐老太太接过乐淑婷递过来的一张薄薄的信纸,正眼一看,一口气就憋在了胸口,用力地攥拳拍打着胸口,“这是谁胡说八道,看来真是有人要把唐家搅散了!” 如果唐老太太没有中毒,也没有这阵子的劳心劳肺,也不会如此喜形于色。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唐老太太硬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反应,吼出来的瞬间,唐老太太便知道自己反应太过了,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唐慈勾了唇角,乐淑婷也如释重负。 “这人说得是四叔有份书信在他手上?难不成四叔留下了什么难言之隐?”唐慈故作疑问。 唐老太太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说不出一个字。 乐淑婷却笑着把那张信纸折得四四方方,板板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如果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如今钊儿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这事需不需要查清楚,还是得交给钊儿决定。” 三人之间暗流涌动,就看谁抵不住,后退一步。 茶婆婆此时却推门而入:“老太太,钊爷回来了,已经到了连廊上。” 唐老太太猛然站起身来,身上的毯子滑落到地上,身前的茶几都被撞得摇摇欲坠。 唐慈和乐淑婷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目光灼灼地欣赏着唐老太太的窘态。 唐老太太看向乐淑婷:“你的事就是唐家的事,江小子的事,你不必担心。” “娘放心,我也会管好自己的嘴,不会在钊儿跟前多嘴的。”乐淑婷笑了。 唐钊此时正好迈进来.“什么事,还不能让我知道?” 第616章 四房的秘密 唐老太太警惕地看了一眼乐淑婷,接着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钊儿来了?” 唐钊不漏痕迹地躲开唐老太太的手,“不仅我来了,在府门口还碰到了贵客。” 唐则这时正好进来:“奶奶,刑部的人来了。” 乐淑婷猛地看向门口,慌张地看了一眼唐慈和老太太,手足无措地站立起来。 老年和小年一起来的,到这种皇亲贵族家里,刑部必须要做完全的准备,“唐老太太,打扰了。原本是要到后面的宅子去,不料唐乐氏在老宅这边,请见谅。” 接着转向乐淑婷,老年:“唐乐氏,根据唐家老宅马夫江小子的供述,你设计和参与了一场谋杀案件,到刑部走一趟吧~” 不待唐老太太开口,乐淑婷便疯了一般:“你们血口喷人,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谋杀。” 她彻底地害怕了,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怎么办?怎么办? 老年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眼神示意官差把人扣起来:“有什么冤屈,到刑部细说吧。带走!” 乐淑婷双臂被控制起来,她猛然回头,眼中冒着怒火:“陆曼曼,你行!竟然都推到我身上。” 唐慈看着逐渐疯癫的乐淑婷,又看了看唐老太太那波澜不惊的脸,只能悄悄靠近乐淑婷:“娘,你别自乱阵脚,还有我。” 老年看了一眼这个镇静的小娘子一眼,不愧是顶起唐家老宅半边天的小娘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比她娘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老年和小年对唐老太太和唐王爷拱手告别,带走了乐淑婷。 乐淑婷现在根本做不到平静,她状若疯癫,身子已经被扭着到了门口,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唐钊,笑道:“钊儿,没想到吧,这个老不死的手段比你还要狠,这一计叫做壮士断腕,你可别着了斩草除根的计谋,你那爹娘怎么死的,你最好别去查...” 唐钊听着她的嘶吼,看向唐老太太,唐老太太表情变得五彩斑斓,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钊儿,她刚从庄子上回来,失心疯了,你别听她的。” “哈哈哈哈...”乐淑婷听着唐老太太蹩脚的理由,得意地仰天长笑,“你大概是对失心疯有什么误解,如果我说的是假的,那你紧张什么,你应该让你的宝贝孙子去查个水落石出,好证明我说的是错的,好证明你的清白,你敢吗?你敢不敢让你的宝贝孙子去查查看...” 刑部的人带着乐淑婷出了院门,还能听到她疯癫张狂的笑声。 唐老太太脸色铁青,这乐淑婷竟然一点也不顾及有哪些外人在,竟然如此口无遮拦。 唐老太太深呼吸了几次,才呼吸通畅了一些,她感觉得到唐钊炙热到目光:“你三婶历来如此,这是怪我没给她撑腰,便要搅浑唐家,她不好过谁也别想过好。” 唐钊清洌的眸光,扫视过唐则和唐慈。 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则儿、慈儿,你们先回去。” 唐则头也不回地走了,唐慈站着挣扎了一下,在唐老太太的目光中,也只能退出去。 “钊儿,这唐家我交到你手里了,我知道之前的事,你心里有气,等你掌家了就能体谅奶奶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当家人不容易。 你跟我置气归置气,像这次唐家名誉扫地的大事,你该不计前嫌,先处理好这件事。 一切事情,在唐府的未来面前,都不值一提。” 唐钊挑眉、勾唇,桃花眼里满是戏谑:“我爹娘的死也不值一提?” 唐老太太叹气,她就知道唐钊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她看了一眼躺好,祖孙俩的眼神第一次碰撞到一起,还是唐老太太最先败下阵来:“你娘的事,跟我也有关系,如果不是我当年在意她的过往,看她不顺眼,她也不会郁郁寡欢,抑郁而亡。” 唐钊笑了,他这次上门,本来是想给唐老太太最后一次机会,但是,显然,唐老太太还是想着扰乱视听,他现在可没时间在这里陪着她表演。 唐老太太还在酝酿感情,唐钊便站起身,直直地离开。 唐老太太对于唐钊的离开,好像在预料之中,松了一口气。 “阿茶,去给我煎一副顺气养肝的药膳来。” 茶婆婆赶忙去安排。 唐老太太见茶婆婆走远了,才喊唐飞进来:“当初老四那边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 “当然。”唐飞不知道为何唐老太太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我亲自盯着处理的。” 唐老太太抬手捏着眉心:那三房拿出来的那张信纸和送信的人,还有老四说的难言之隐,到底是真是假? 唐飞看着唐老太太的动作,知道这是遇到难事了,至于什么难事,唐老太太不说,他也不敢问。 唐老太太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便招手让唐飞先出去,等唐飞刚要关上门时,却有开口:“让慈儿来给我揉揉头。” 唐慈很快就来了。 唐老太太看着低眉顺眼的唐慈,招了招手:“慈儿,来给奶奶揉一揉,头疼得厉害。” 唐慈也不问,快步走上来,先是搓了搓双手,把手错热,这才让唐老太太枕在她的腿上,狠一下轻一下地按着太阳穴,唐老太太舒服了,“他们一个个,死的活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想要把我逼死,都不似你这般懂事。” 唐慈看着闭目养神的唐老太太笑了:“奶奶福大,庇佑着唐家子孙,还要长命百岁呢~” 她最是知道进退,见唐老太太主动求和,便也不再纠结唐钊爹娘的事,只是问了一句:“我娘刚从庄子上回来,身子受不得折腾,哎~” 唐老太太瞬间感觉脑袋又开始扑腾扑腾地跳着疼,她自然知道唐慈的意思--把乐淑婷捞出来,大家就天伦之乐,否则... “你放心,唐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家人。” 唐慈笑着说:“我就知道,大家都要靠奶奶。”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茶婆婆去抓药的间隙,悄默默来到了后面的房间。 “乐淑婷母女已经拿捏住了老太太,老太太应该会改口捞人。”茶婆婆飞快地交流完自己得到的信息。 唐念笑了:“听说钊爷今天来了?” 茶婆婆:“是。” “那就有好戏看了。”唐念眼尾闪着碎光,“之前请了钊爷那么多次,都没有请动,这次竟然主动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是有备而来。” 那封信,是茶婆婆听到她说的加把火以后,偷偷给乐淑婷母女雪中送炭去的。 当时唐保宇留下来凡是容易引起一些歧义的书信、手稿,唐飞全都清理干净了。但是茶婆婆贴身伺候着唐老太太,总会有见过的信息,她记住的自然是最震惊的信息:娘,儿子不孝,我舍不得她,你舍不得我。你既然要她的命,那我的命便赔给她,往后的日子,儿子就不在娘跟前尽孝了,只盼着娘能好好对待钊儿,护他长大,他无忧娘亦无虑。 唐念一直没有明白,信中最后一句的意思。 此时想起这其中疑惑,又开始冥思苦想,茶婆婆悄悄退了出去。 她们不知道的是,自从上次唐老太太中毒,已经将大部分真相告诉了唐钊,才惹得唐钊下定了决心与一副疼爱他的奶奶,保持距离。 这次要不是史夷亭让他来老宅给老年和小年爷俩撑腰,他是不会再登门的。 唐钊此时坐在回唐府的马车上,也在静静地思考,老太太已经把对他如此捉摸不定的态度的原因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他也用自己的手段证实过了。 此次,如果老太太放下了唐家的面子,任凭这顶管教不严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而选择把乐淑婷捞出来,那就说明老太太还有没吐干净的隐情。 虽然还没到中午,已经热浪翻滚。 唐钊的马车到了王府门口时,他依旧扫视了周围参天大树一遍。 安谨言掩在树叶后的身影,又缩了缩,刚好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风爷柔软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安谨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师父,难怪她没察觉到身后有人。 王府的大门关上,安谨言也从兴奋变得蔫蔫地。 风爷松开手,跟她保持了距离,开口道:“又来偷看,看得这么入迷?连我站在你身后都不曾察觉。” 安谨言只觉得脸上热热的,仰着头对着看不清长相的风爷笑道:“师父功夫好,才不怨我没察觉。” 她反驳完以后,想了想又回答道:“我闲着没事,便出来溜达,并不是故意来此处。” 被师父抓住了好几次,她依旧不承认是特意来看美人。 风爷目光直直盯着她,语气中有揶揄:“是吗?即便是你相中这个美男子,师父帮你把他绑来便是。” 安谨言睁大了眼睛,十分震惊地看向风爷的眼睛,试图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样子,然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她只是对漂亮的东西没有抵抗力而已,并不想据为己有。 而且这几日据她观察,这王爷府中还有两个双生子,她如果因为一时欣赏便破坏了一个家,那可是大罪过,安谨言可是有底线的。 风爷觉得自己的提议,被这个小徒弟,默默地鄙视了。 “我是怕你被人抓住,露出马脚,那就说不清了,你实在喜欢,为师自然会让你如愿。” 安谨言立马解释:“师父,我只是单纯的觉得那人长得美。你知道的,我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风爷笑了,眼神中是满意和知足的情绪。 安谨言只觉得心情有些莫名的低落,抓着风爷的袖袍:“师父,出来这么久了,咱们什么时候回春风渡呀,还是春风渡舒服,不会这般热。” 风爷知道安谨言身体并不怕热,只是想转移话题,正好长安城这边也不用他时刻待在这,春风渡那边的事已经解决好,春风渡周边那个小岛上的人也需要他回去做决定。 “想家了?那便回去。”风爷回答。 安谨言只觉得有些失落,又不知道为何,又开口问道:“师父,我之前是不是在长安城待过?” 风爷立马看向安谨言,问道,“怎么这样问?” 安谨言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觉得这里很熟悉。” 风爷笑道:“你忘了师父也喝了那药,即便你告诉过我,我也记不住了。” 安谨言突然就释怀了,笑着看向风爷:“师父说的对,既然是想要忘记的,大约就是不开心的事。” 突然,唐王府的门被大力推开,一个欣长的身影快速进去。 安谨言与风爷如风一般离去,回头,只看到史夷亭正在给唐钊拍打着后背,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深情桃花眼,一个深邃的眼窝,这一对视,让人不难多想。 风爷轻轻的笑声从耳边传来:“在长安城的几日,你大概也听了不少传言。” 安谨言的心思被风爷的话勾了回来,不可置信地开口:“他不是有孩子了吗?” 风爷没有说话,笑的格外的叵测。 安谨言心跳慢慢平稳下来:是呀,皇城下本就没有秘密,这琉璃般的美人最多的流言便是断袖,即便那诞下香火的小娘子,也莫名消失不见... 她像是被猜中心事的孩子,着急地看着风爷解释:“他如何,与我又没关系,咱们回吧。” 风爷不再打趣,只是眼神里快要溢出来的满意,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灼热的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安谨言原本沸腾的血液,此时又重新归于宁静。 太仓殿原本就没有多少物件可以收拾,不过安谨言最放不下的是偏殿里温热的池水,师父让她在太仓殿落脚,也是因为那温泉能滋养安谨言的身子。 安谨言给自己号过脉,身体亏虚,寒症淤堵,在长安城的每一夜,她都会抽出时间来泡一个时辰的温泉,身子变得格外的舒爽。 安谨言握着胸口那个骨哨,问风爷:“这个骨哨大概是一直陪着我的,我能不能把它留在这?” 风爷的眼神微暗:“这骨哨似乎从来不离身,大概是与你的身世有关,不留着做个念想吗?” 安谨言苦笑,“十多年的时间,都没有寻得家人,大概也没什么用了。”说完她转向风爷,“师父,除了春爷,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第617章 霍玉回来了,生死不明 风爷的眼神看向远处,好似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最终叹了一口气:“有的吧。” 安谨言看着风爷的样子,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春爷曾经嘲笑过风爷,说风爷屡教不改,第一次放走的那只鹤就不见踪影了,还执迷不悟地跟他作对,他迟早要向风爷证明,人都是自私的,被救赎的人都会远走高飞。 安谨言第一次看到风爷如此模样,便追问道:“师父,那人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留意。” 风爷苦笑,“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踪迹,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师父~说不定我就能帮你找到呢~”安谨言拽着风爷的袍袖撒娇,曾经她以为师父对她有别的心思,现在看起来,师父只是把她当做徒弟。 “她叫鹤知意。”风爷看着远方,蓝天白云和烈日都映在他的眸子里,却如同深渊般黑暗,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说。 燕、莺、凤、鹤,春风渡最出名的四个药人,原来迟迟不见的鹤,竟然是早就离开了春风渡,而且可以推断,也是风爷放走的。 唐府。 史夷亭跟唐钊说了第一个消息:“乐淑婷今天就会放出来,江小子在刑部大牢推翻了之前的证词,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唐钊硬生生地压下了喉间的血腥。 唐钊那双桃花眼中是不解、是不甘、是难过,五味杂陈,史夷亭看着都心疼。 便是两人这个对视,让安谨言回眸时看到了,惹了误会。 “你没事吧?”史夷亭扶住唐钊岣嵝起来的肩膀。 唐钊摇了摇头,春色煞白。 “还有一个消息,皇城那边传来消息,在太仓殿发现了一个物件,也许是安谨言的。”史夷亭小心翼翼的说道。 唐钊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欣喜:“她回来了吗?难怪这段时间,我总是觉得周围有人在观察我,观察这这府邸~” 史夷亭:“好像是一个骨哨。” 唐钊更加的激动,激烈的心跳仿佛就在耳边,他颤抖着抬起手:“她有一个,你给我,我看看。” 史夷亭不敢与唐钊对视,“我只是得了信,并没有拿到骨哨。” 唐钊立马起身,就要往外跑,被史夷亭抓住:“你别去了,现在太仓殿已经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有。” “噗~”唐钊喉间一热,硬生生吐出来一口鲜血。 门口守着的唐影吓了一跳,“爷。这是怎么了?” 史夷亭也慌了:“快去请鞠神医来。” 王府的门被打开,是鞠神医踹开的,后面是霍三星和唐佑孄两人,中间架着一个垂着脑袋看不清长相的人。 史夷亭和唐影扶着唐钊,看到鞠神医便喊道:“鞠神医,快来给钊爷看看,他刚才吐血了。” 鞠钟鼎圆圆稚态的脸上,两条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一个两个,都不珍惜自己的命,跟在后面忙得鸡飞狗跳的确是老夫,老夫上辈子是欠了你们了!” 众人才看到,扶进来的人正是失联很久的霍玉。 霍玉原本阳刚的脸上,不仅瘦得脱相,而且还大面积地爆皮,原本魁梧的人不知道这几个月经历了什么,竟然变得瘦骨嶙峋。 唐钊也顾不得胸口和喉咙疼得火辣辣,赶忙挣脱开史夷亭和唐影,“赶紧把霍玉扶到床上,先给他看一下。” 一直都是嬉皮笑脸的霍玉,此时紧闭双眼,嘴唇上满是火炮。 唐钊看着霍三星和鞠钟鼎:“霍玉回来的消息,先别告诉庄莲儿。” 霍三星点头,鞠钟鼎翻了一个白眼:“就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告诉庄莲儿那个丫头?是嫌我不累吗,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都命悬一线,我救谁的是?” 鞠钟鼎埋怨归埋怨,却也一直没有闲着,先是开了方子扔给唐影:“去抓药,熬药。” 然后给霍玉安静的把脉,眉头紧皱,“熬些米汤,只取上面的米油,这小子是多久没吃饭了,那么健壮的大小伙子怎么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他没事吧?”史夷亭站在一边问道。 霍三星跟唐佑孄碰到霍玉时,第一眼根本就没有认出来是他,是霍玉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攥住唐佑孄的裙角,霍三星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踢了一脚也没把他踢开,仔细看着看原来是失踪很久的侄子。 现在大家看到的霍玉,还是霍三星照料了几天,虽然霍三星医术不错,但是霍玉的脉象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只能带着他日夜兼程,回来找鞠钟鼎。 也是巧,刚进城便看到在城门口吃包子的鞠钟鼎。 几人生怕碰到庄莲儿,惹得庄莲儿胎象不稳,只能就近来到唐钊府上。 此时,鞠钟鼎忙活完霍玉,这才问唐钊:“你又怎么了?整什么幺蛾子?” 唐钊:“没事。” 唐影也不依着自家爷报喜不报忧,赶忙上前跟鞠钟鼎老老实实说了唐钊吐血的事。 “手拿过来!”鞠钟鼎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唐钊吼道。 唐钊老老实实把手腕放到鞠钟鼎手指下面,他正好有事要找鞠钟鼎,不好得罪他。 “急火攻心,没事,吐出来反而好。”鞠钟鼎不轻不重地说,但手上动作并没有闲着,依旧给唐钊也开了一个单子,“照这个方子吃上三服药,就好了。” 唐影赶忙再去抓药、熬药。 霍三星见到鞠钟鼎出手,这会心才放进了肚子里。 唐佑孄也走到唐钊跟前:“钊儿,从我们进城就听说了很多关于唐家的传言,遇事大家一起想办法,你别着急上火。” 乐淑婷从刑部放出来了,代价就是唐家医药声誉受损。 事情很明朗了,关于唐钊确切的说是四房跟唐老太太之间,还有一些真相没有被扒拉出来。 乐淑婷扬眉吐气,唐老太太却一病不起。 “则儿。”唐老太太只觉得眼皮都有千斤重。 唐则往前走了走,站在了唐老太太床前:“奶奶,我在这。” “咳咳...”唐老太太声音更加虚弱了几分,“外面的传言不好听吧?哎...钊儿有没有多费些精力管上一管?” 唐则沉默了。 唐老太太此时已经知道,唐钊已经不是那个她说什么听什么的宝贝孙子了,唐家的名声不能毁在她在的时候:“这几日你便多费心吧,唐家的名声,不能毁了。” “嗯。” 自从老太太一病不起,唐则便一直在跟前尽孝,原本生意上已经培养出了得力的掌柜,唐则主要精力还是在仕途之上,眼前却不得不待在老宅替他爹伺疾。 唐保宇此时正在给左膀右臂更上一层楼而布局,这些日子,因边境战事,论功行赏早就完成,现在是秋后算账的时候,所以空出来很多肥差,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钊儿难不成就不管了?那些医馆怎么办?”唐老太太本就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即便如此也不能安心养病,多思多虑,现如今说几句话,便要张着嘴大口呼吸一会,像是濒死的鱼。 唐则实话实说:“钊儿把医馆全都转手了。” 唐老太太喉间像是装了风箱一般,听着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过了好一会才喘上一口气:“败家子!败家子!他转手给哪个了?” “苗医。” 唐老太太沉默,没想到此生还能听到苗医的消息,这些日子唐钊不再回老宅,她愈发地觉得身体里像是有无数的虫子在撕咬着她的血管,也许天无绝人之路。 “我累了,你也去歇歇吧。” 唐则听到唐老太太的话,转身出门,正好碰到唐念端着中午的药款款走来。 两人点头之后,一进一出。 “祖母。”唐念见老太太紧闭着双眼,小声地喊了一句,“该喝药了。” 唐老太太看着唐念把药放下,俯身想把她扶起来。 “让阿茶来吧。”唐老太太看着瘦弱的唐念,吩咐道。 茶婆婆上前,把她扶着坐好,然后端过药,试了试温度,略凉了凉,一勺一勺地喂着唐老太太。 “钊儿一直没有过来?” 唐念点了点头,声音不紧不慢:“天气热了,大概他身子不爽利。何况最近流言蜚语也多,他大概很忙。” “哼!”唐老太太喝完最后一口药,吃了一颗唐念递过来的糖渍果子,“让他做掌舵人,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唐念低声回答:“钊儿不是那般不分轻重的人。” 唐老太太靠着枕头,无力地说道:“三房闹得鸡犬不宁,如果钊儿被蒙蔽了,还有什么轻重,估计巴不得唐家散了。哎~咱们百年基业,可不能毁在我手上,会让别人看笑话,特别是韦家。” 唐家跟韦家一向不对付,特别是唐老太太跟韦家比了一辈子,却不让任何人多问,外面传什么的都有,但是真正的原因,却十分不明确。 唐念问道:“祖母跟韦家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恨?” 唐老太太原本无光的眼睛,突然凌厉地看了一眼唐念。 唐念解释:“祖母,我是不是多话了?我只不过是见唐钊跟韦家关系挺融洽的,有些不明白。” 唐老太太那双杏核眼却不可置信地瞪得大大的,“你说他跟韦家还有往来?” 唐念惊讶:“您不知道吗?钊儿放在心尖尖上的安谨言,她舅舅是安慎行,好像被韦一盈追到手了。我前些日子听说唐钊曾经正大光明地喊安慎行舅舅。” 唐老太太和唐念都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唐念见老太太精神头不太好,大约是乏了,闭着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唐念悄悄离开,在外面看到唐飞,笑着打了招呼:“唐管家,祖母喝过药睡着了,一会你给祖母准备些好克化的粥,等她醒了端过来吧。” 唐飞笑着应下。 唐念走远了,唐飞听到里面有咳嗽声响起,才推门进去。 唐老太太喝了药更觉得憋闷,见唐飞进来,挣扎着坐起来,拢了拢耳边的白发,这两个动作,又惹得一阵低喘。 唐飞赶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我让府医再过来看一看吧?” 唐老太太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能活到现在就是托老爷子的福了。只怕熬不过卢盈盈了,我恨呐。” “老太太莫急,还有钊爷呢。” 唐老太太闭着眼,摇了摇头:“我也以为他会是那把最锋利的刀。让乐淑婷那个贱人闹得,只怕他已经跟我离心,不倒戈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再睁开眼睛时,昏黄已经不见,只剩锋利的眼神:“那卢盈盈就是生来克我的,总是如此好运气,我不甘心呀!” 说着说着,嘴角竟然涌出来一口心血。 “斗了一辈子,难道注定让我输给她?凭什么?凭什么?”说完两眼一翻,竟是晕死过去。 府医急匆匆赶来诊脉,下针,只说,少思少虑,平心静气,静养才是上策。 茶婆婆彻夜伺候在床前,唐飞守在门外。 府医从老太太房间里出来,边转身到了唐念房门前。 不等他敲门,唐念便打开了门,一头青丝及腰,身上是青绿色的桑蚕丝,暑热天气触体生凉,房间里熏着冰片薄荷香,从鼻子里钻进身体,凉丝丝的。 “娘子熏的是上次我送来的香?”府医闻到熏香,小心翼翼中带着欢欣地问。 唐念:“嗯,不多了,你再送些来。” “好。再加些玫瑰香可好?” 唐念摇头:“这薄荷便足够。我今日去祖母那伺候了半晌,有些头疼,你给我看看怎么了?” 纤细的手腕露出来,莹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隐跳动。 府医颤抖着手搭在她的腕间。 “砰砰!砰砰!砰砰!” 不知道是脉象还是心跳。 唐念手指轻挠府医的手心:“祖母可好?” 府医结结巴巴地回答:“她...她...肺经受损...不大...不大好。” 唐念猛的凑近府医脸颊,呵气如兰:“五脏六腑都损一损,像是唐钊那般的一步三喘两步一咳,才好。” “好。”府医耳尖通红,刚刚,唐念丁香般的舌头舔了他的耳朵一下,此时只剩下凉凉的感觉。 第618章 霍三星冷静分析,唐家老宅请苗医 唐府。 霍三星、史夷亭、唐钊、鞠钟鼎围坐在霍玉床前。 霍玉呼吸若有似无,每隔一盏茶,鞠钟鼎便让霍三星诊脉一次,确保霍玉还活着。 “三星,该诊脉了。” 鞠钟鼎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霍三星。 霍三星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星!霍三星!” 唐钊和史夷亭疑惑地看向霍三星,霍三星到现在还没听到,鞠钟鼎一脚踹了过去,霍三星吓得跳了一下。 “师...师父,怎么了?” 鞠钟鼎瞪着眼睛:“你怎么了?该给你侄子诊脉了,发什么呆!” “哦~好,好,诊脉。”霍三星赶忙把三指搭在了霍玉手腕上,脉象微弱,隔好久才跳动一下,好像这丝微弱的脉紧紧地拉着霍玉这副昏迷的躯体,跳动太快会崩断,跳动太慢躯体会远去。 史夷亭等霍三星诊完脉,盯着他问道:“你怎么了?” 好像刚才跟霍三星说完最近唐家发生的事,霍三星便开始魂不守舍。 霍三星终于回神:“我在想事情。” 鞠钟鼎撇嘴瞥了他一眼,“我坐在这,你还担心霍玉?” 霍三星摇头:“我在想,陆曼曼放弃唐家的脸面,选择捞出乐淑婷,肯定是因为乐淑婷手里,不,是三房手里有陆曼曼忌惮的东西,而且事关钊爷。” 史夷亭和唐钊对视一眼,他们都感觉霍三星的话还没说完,霍三星喜欢医药,只是他不屑于阴谋诡计,但不代表他不懂。 谁都没有打断霍三星,只见霍三星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三房一开始就有这个东西,他们不会如此被动,陆曼曼说什么便是什么,让陆曼曼拿捏后才拿出来,他们图什么呢? 很明显,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给三房提供的,而且这个东西是真实的。 能把唐家老宅几房的关系,掌握得如此及时又清楚,只能说是唐家的人。” 说到这里,霍三星停顿下来,喃喃道:“如果乐淑婷进了刑部大牢,唐保宣不善于处理细节,唐慈还是年轻,那三房就等于垮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钊爷跟陆曼曼的祖孙感情已经名存实亡。 如果三房垮了,二房唐保宇有权,而且最近还在扩张势力,唐则有生意头脑,他们目前求稳,最容易把持住唐家老宅的主动权,二房是受益者,所以这个东西不可能是二房给的。” 史夷亭暗暗点头。 鞠钟鼎半眯着的眼睛也越睁越大,好像第一次认识他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徒弟。 唐钊嘴角牵起一个笑,霍三星这个朋友值得交,他最是不屑于玩弄权术,但是第一次时是为了唐佑孄,这一次是为了他。 三个人都没有打扰霍三星的思考。 “佑孄不可能,这段时间我一直跟着她,唐家的事瞬息万变,她没在老宅,即便我有疏忽,她也没及时做出判断。退一万步说,即使她在老宅呆着,她的脑袋想不出这些弯弯绕绕。” 嗯,对唐佑孄的评价很中肯。 对唐佑孄认识得如此透彻,还放在心里当宝贝,大概就是说得一物降一物吧。 “那老宅还有谁,唐念?唐飞刚与乐淑婷闹了矛盾,还有一个伺候陆曼曼的茶婆婆。” 霍三星想到这里,卡住了。 这些人跟唐家的渊源,便是属于家族秘辛了。 霍三星疑惑地看着唐钊,想要唐钊给他一些提示。 史夷亭先开口:“我没记错的话,唐念曾经对你示好过。” 唐钊先是看了一眼史夷亭,然后点头,接着补充道,“你没记错,三星分析得很对,茶婆婆确实一直伺候老太太。但是有一件事,当年,我爹娘死的那一年,唐家还莫名其妙死了一个修理花草的花匠——那是茶婆婆娘家唯一的香火。” 霍三星猛地站起来:“这就能说得通了。” 确实,说得通了,即便再主仆情深,在老太太掌家时,亲生的侄子都能死于非命,哪能不恨。 唐影这时,敲响了门。 唐钊开门:“怎么了?” 唐影:“安慎行来拜访爷,见吗?” 唐钊回头看了一眼霍玉,和床前的三人。 霍三星开口:“你去忙,我们在这守着。”说完转头看向史夷亭,“史爷也去忙便是,我跟师父在这看着霍玉。” 鞠钟鼎撇撇嘴:“我活该在这陪你?” 唐钊开口道:“我去去就来,鞠神医,上次你说的话,我有些不明白,等我回来咱们再谈谈。” 鞠钟鼎脸色巨变:“我没空,我一会就回去。” 唐钊笑了:“都说温柔乡,英雄冢,鞠神医这是忙着回去延续鞠家的香火吗?” 霍三星一脸惊讶地看向鞠钟鼎。 鞠钟鼎稚态的圆脸,瞬间变得通红:“三星,你,你别听他瞎说,我,我,我没有。” 霍三星:“师父,你一说谎就结巴。” 唐钊跟着唐影离去,相信一时半会霍三星不会让鞠钟鼎离开,他得问清楚来龙去脉。 “王爷,叨扰了。”安慎行已经等在花厅,看到唐钊过来,赶忙站起身来。 唐钊:“舅舅,有事?” 能得王爷一声舅舅的称呼,安慎行现在听来,依旧还是不习惯。 “我来看看两个孩子,还有一事相求。” 唐钊闻言便引着安慎行往两个孩子房间走去,“你说。” “韦一盈让我去家里吃饭,我也该去拜访一下,如今我孤身一人,如果有家人能陪同前去,也算是尽到礼节。”安慎行其实有些难为情,但是他在长安城没有人可以商议,唐钊叫他一声舅舅,再加上王爷的身份,他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唐钊想了一下:“两个孩子太小,出门也不安全,如果舅舅不嫌弃,我陪同你去可好?” 安慎行没有想到,唐钊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万万没想到一向冷清的唐钊竟然也懂得人情世事。 “特别好!”安慎行说完,便觉得有些太过唐突,又改口,“后日晚宴,我过来与你同行。” 唐钊:“好。” 唐钊看着安慎行远去的背影,右袖管空荡荡地摇摆着,“安谨言,你不在,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还有我们的孩子。” 唐钊在两个孩子的房间里坐了好久,久到,两个孩子饿了。 乳娘喂奶,他浑浑噩噩地出门时,已经漫天星光。 他满脑子都是儿子胖嘟嘟的笑脸,女儿冷冷清清的桃花眼,还有乳娘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小公子和小娘子,可有乳名了?” 孩子已经快百天了,一直想着等安谨言回来给他们取名,现如今,怕是不能再拖下去了,不如先取,以后安谨言不喜欢,再换了便是。 一封信包着石子落在唐钊脚下。 唐钊俯身捡起来,唐三便拎着一个小乞丐到了面前。 “我知道她在哪,今夜午时,带着孩子们前来龙池相见。” 唐钊看着信上的内容,眼神锋利地看向小乞丐:“谁让你传信?” 小乞丐哪里见过如此俊美的爷,两只眼睛像是粘在了唐钊脸上。 “嗯?” 唐三给了小乞丐后脑勺一眼,小乞丐这才回神,“我...我不认识...那人给了我一两银子。” 唐钊知道,从小乞丐这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挥了挥手,示意唐三把人放了。 “今晚,你守好家里,我出去一趟。”唐钊说完,把手里的信扔给唐三。 唐三:“主子,此事有诈,去不得。” 唐钊想起史夷亭说起的骨哨,想起周围莫名其妙的那缕注视,想起消失好几个月又重新出现的霍玉,他觉得,这是上天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唐钊开始沐浴更衣,他生怕安谨言见到自己会因为自己憔悴的脸,不再喜欢自己。 唐钊陷在开心中,无法自拔时,唐家老宅,乱成了一锅粥。 “老太太!老太太!”茶婆婆的声音很急促。 守在外面的唐飞,着急地推开门:“老太太,怎么了?” 茶婆婆:“老太太喘不上气来,刚开始一直喊着别咬她,接着开始拼命地撕扯衣裳,这会晕死过去了。怎么办?” 唐飞看到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唐老太太,说道:“茶婆婆,你我总归都是下人,老太太现在的样子,最好还是叫一个主子来,咱们都做不了主。” 茶婆婆刚才只顾着着急,听到唐飞的话,赶忙说道:“叫念娘子来,她距离这里最近,老太太这样子,耽误不得。” 唐飞赶忙去请。 唐念匆匆赶来,头发披落在肩上,脚下半拖着鞋子,先是趴到床边,拉着唐老太太的手,又摸摸她的脸:“祖母,这是怎么了?府医不是开了药了,怎么还会如此?” 茶婆婆赶忙把老太太今晚的反应告诉唐念。 唐念的两行泪瞬间就流了下来:“长安城的大夫都不如咱们府上的府医,最近苗医的风头不小,咱们就请一下来给祖母看看吧。” 唐飞刚要开口,唐念厉声道:“还不快去,耽误了你担得起吗?如果苗医误人,我担着。” 正巧,仁心医馆也请了苗医坐镇,今晚朵兮带着阿卿唠在医馆学习辨识草药。 唐飞敲了长安城无数苗医馆的门,都没有响应。 在仁心医馆顶天立地的药柜旁,两个苗族女子,戴着银饰,穿着蓝色布衣裙,像是唐飞心中的神。 朵兮和阿卿唠被请进唐家老宅。 刚进房间,朵兮神色微微一变,她借给过唐钊一个蛊虫,此刻,她明白唐钊为什么没有选择拔蛊了。 长安城流传着无数关于唐钊的流言,其中一条是他被唐家老太太捧在手心里宠爱着长大。 阿卿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身上的蛊虫,能知道很多事情。 “老太太肝火上行,前段时间应该还中过毒,体内余毒未清。”朵兮开口,唐飞和茶婆婆便信了八分。 唐念点头:“是。现在祖母昏睡不醒,可有生命之忧?” 唐念对朵兮多了几分信任,她知道朵兮看得出来老太太是旧毒未清又添新毒,说话很有分寸。 朵兮听鞠钟鼎讲过长安城里各大世家的家长里短,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显然眼前这个小娘子对自己的话很满意,而且只在乎生死,问的并不是能不能把毒清干净。 朵兮:“老太太年纪大了,体内的毒需要慢慢清除。” 唐念闻言,看了一眼老太太,她现在还不能死:“听闻苗医有自己的独门秘笈,尤其是对毒。希望您给祖母祛毒。” 朵兮:“如果小娘子信得过我们苗医,我可以给她祛毒,但是你们请回避。” “那是当然。”唐念带着唐飞和茶婆婆退出了房门。 阿卿唠看三人出门,低声问:“朵兮,这便是王爷的奶奶?怎么会...” \"嘘~\"朵兮伸出食指压住阿卿唠的唇,“先祛毒,其余的回去再说。” 阿卿唠的蛊太霸道,朵兮只能选了一个弱小的蛊,只把唐老太太体内的毒拔除了八成,剩余两成和蛊都留在体内。 看着唐老太太即将转醒,喊了三人进门,同时留下一道方子,固本养元。 朵兮收了唐家老宅的银子,便带着阿卿唠离开。 夜风微凉,两人出了唐家老宅,经过灯火通明的平康坊。 阿卿唠感叹道:“不管什么日子,换多少主家,这平康坊倒是一直热闹。” 正感叹着,突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娘,娘,你们放开我娘,放开我娘。” “睿儿~你们别动我儿子!” 阿卿唠循着声音看过去,平康坊内巷子里,一个老婆子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拉着一个小娘子,那小娘子身着白色绣花襦裙,头发盘成了飞天髻,露出白皙秀气的脖颈,她侧脸极美,狭长风流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子,唇红齿白,纤细的腰身不似豆蔻少女,是少妇般柔美,在昏黄的灯笼下,竟有一种娴静雍容之美。 朵兮眼里容不得沙子,看到此情此景,立刻放出蛊虫,阿卿唠也趁机把母子两人拉出巷子。 那个叫睿儿的孩子,脸颊上有一个重重的巴掌印,他娘眼眸如同湖水般温柔,隐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不让它落下来,轻轻地抱住睿儿:“傻孩子!你怎么不跑!” 第619章 睿儿认出安谨言,韦一清碰到阿卿唠 睿儿咧嘴一笑,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要不是我喊,这两位天仙般的小娘子也不会来救我们了。谢谢你们。” 那妇人这才从心疼孩子的心情中反应过来:“恩人!”说着就要福身,雪白的襦裙,在夜风中轻盈地飘着,好像一朵白莲。 阿卿唠赶忙扶住她:“路见不平拔刀相救而已,不必客气。” 那妇人哧的一声笑了:“看你们的穿着打扮是苗疆人吧?鹤知意,你们可以叫我知意,家住在南城,不知道恩人住在哪里,今晚不便,明日登门拜谢。” 阿卿唠笑着摇头:“没事,我叫阿卿唠,我不求回报,不过可以帮你的睿儿治疗一下脸上的伤口。” 鹤知意其实自己可以给睿儿敷药,便摇头:“谢谢,不用了,我们先回去,明日在登门拜谢。” 阿卿唠还想坚持,朵兮看着鹤知意襦裙上的裂口,打断了阿卿唠:“好,那有缘再见。” 鹤知意带着睿儿离开,马上要转弯时,阿卿唠看到那暗门子地上,映着灯笼的微弱的光,有金光闪闪,原来是一个金镯子,想必是刚才拉扯时遗漏的。 “知意!知意!”阿卿唠赶忙喊了两句,鹤知意已经带着睿儿走远。 脚已将踏在城墙上的风爷,突然就矗立在那,一动不动。 安谨言在他身后,差一点就收不住脚,把师父撞飞出去。 “师父,怎么了?”安谨言知道风爷着急赶回去,刚才她听到巷子里有人为非作歹,都没敢停下来,此时她一边询问师父,一边侧耳倾听那边的动静。 “你有没有听到刚才有人喊知意?” 安谨言愣住,点了点头:“是有人再喊,好像这人遇到危险了,不过刚才我听了一耳朵,已经转危为安了。” “嗯。”风爷转身,“为师想起还有些事需要在长安城处理,你先到南城安北门旁的安乐坊,那有一家农家小院等我,门口有一颗十分粗壮的老槐树,很好辨认。” 安谨言乖乖点头,她察觉到师父的异样是因为那个叫知意的小娘子,“好。” “那里有一对老夫妻看着院子,我给他们看过你的画像,你去他们便认得你。不要到处疯跑,你太善良,容易受骗。” “好。” “如果等不及,你可以先回春风渡。你师姐应该想你了。”风爷快速的瞥了一眼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继续嘱咐安谨言。 安谨言凤眼弯弯,仰着脸笑着说:“师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乖乖在小院等你一起回春风渡。你快些去忙吧。” 风爷:“......” 安谨言看着风爷踟蹰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个叫知意的人,是师父的家人吗?” 风爷没想到安谨言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等以后跟你说。”这才飞快的离开。 安谨言笑了,看来那个知意是师父在意的人。 安谨言不紧不慢地走在长安城的巷子里,这几天心中一直有种舍不得离开的感觉,但又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愫因何而起。 “睿儿,刚才为什么不听娘的话?” 安谨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对声音很敏锐,这是刚才差点被拉进暗巷子的那个人,是师父在意的那个知意。 “睿儿长大了,睿儿可以保护好娘。”一个小公子声音清脆的回答道。 安谨言转过巷子,看到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两个身影,走在前面,瘦弱的小娘子揽着胖乎乎的儿子肩膀,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 鹤知意很欣慰,儿子终于长大了,但是刚才真的吓到他了,她的睿儿不能有丝毫闪失:“睿儿,娘再跟你说一遍,你还小,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要先保护好自己,然后去寻求帮助,不要自己冲上来,知道吗?” 睿儿其实不赞同娘的话,但是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娘,他们刚才扯着你的手腕,疼吗?受伤了吗?” 睿儿拉起鹤知意的手,突然惊呼道:“娘,你的手镯不见了!” 鹤知意显然也是刚察觉到,声音中带着失落,“丢了就丢了吧,就当做破财免灾了。” “你不是说,那是爹留给你的吗?” 鹤知意的脊背突然紧绷,随机苦笑道:“睿儿乖,肯定是刚才拉扯的时候掉了,即便是你爹留给我们的念想,如果他知道,手镯替我们挡灾乐,肯定也只会高兴而不是心疼,你说是吗?” 睿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安谨言扯了块布挡住脸,冲到两人面前。 睿儿立马把鹤知意保护在身后:“你是谁?” 安谨言看着娘俩防备的样子,想要笑,又很感动,有这样一个儿子,这个小娘子应该很自豪吧。 她故意打趣道:“你才多大,能保护好你娘吗?” 睿儿脸似圆盘,一双眼睛圆溜溜亮晶晶,闪着清澈,他有些害怕依旧站在娘前面,扬起下巴,故作坚强:“我是男子汉!我不怕你。” 鹤知意正脸看上去更加的端庄秀气,手指间已经夹出了一枚暗器,一手想要把睿儿护在身后。 安谨言看着两人的模样,不敢再惹他们误解,“刚才我无意间听到你们的谈话,救你们的那两个苗疆人,在你们身后喊了很久,他们把你的镯子捡到了,如果是很重要的镯子,找他们拿便是。” 睿儿听到她讲的第一句话便开始皱眉思考,终于想起来,圆圆的眼中迸发出惊喜:“你是救过我一次的胖哥哥,你记得我吗?在无名大院附近,你救过我,还答应教我功夫的。” 安谨言认真打量着睿儿,好像有些印象,有个小胖子,刚开始叫她胖子,然后是胖哥哥,最后成了大侠。 睿儿又上下打量了安谨言一番,疑惑道:“那时候你是女扮男装吗?现在瘦了,更漂亮了。” 鹤知意默默收起了手中的暗器,如果安谨言能看一眼,便知道暗器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安谨言把脸上蒙着的黑布摘下来,认真的问道,“你确定,是我?” 这下不仅睿儿,鹤知意也认出了这双凤眼和这张面孔,确实是救命恩人,只不过之前是四肢瘦小有一个大肚子,现如今确实身形苗条,模样一点也没变化。 鹤知意确认好安谨言的身份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双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头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同时可以见到端庄和俏皮。 鹤知意和睿儿,同时点头。 安谨言有些懵,她现在闹不清师父的态度,是确实不知道她曾经在长安城带过一段时间,还是故意隐瞒? 鹤知意见安谨言一脸纠结,也没有立马承认,还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拉着睿儿给安谨言鞠躬致谢:“不管如何,谢谢你来告诉我们。那个手镯对我们很重要。 我们暂时住在安乐坊那边的一个小院,门口有一棵大槐树,很好找的地方,有时间可以来找我们玩。” 安谨言依旧没有反应,鹤知意拉着睿儿匆匆离去。 鹤知意?家人?睿儿?大槐树?小院? 安谨言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这两个人是不是师父在长安城的金屋藏娇? 风爷赶到刚才有人叫知意的巷子时,门口已经没了人烟,他像一朵云,漂浮在周围,依旧没有找人鹤知意的身影,他苦笑:那么多同名同姓的人,找了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巧。 夜间的虫鸣,在耳边聒噪地叫个不停。 风爷升腾起来,随手撒了一把药粉,夏夜变得死寂,月亮都偷偷躲进了云里。 “咳咳...咳...”几声咳嗽声传来。 唐钊策马经过,鼻尖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着急赶着去龙池一探究竟,来不及细细想一下,这熟悉的味道。 抱着满怀希望的唐钊,注定失望。 龙池上面一只船都没有,只有池水一波接着一波荡漾。 唐钊雀跃的心一点一点降落、平静,像是没有跳动一般。 有人在利用安谨言耍他。 突然唐钊脑海中想起了刚才鼻尖的那股熟悉的味道,两年前都匀山的山洞里,有过同样的味道。 如果两年前那次是冲着安谨言来的,那说明,现在长安城有春风渡的人! 唐钊失落的心,重新雀跃起来,如果有春风渡的人出现,说明,安谨言很有可能又被春风渡的人重新控制起来了。 “不急,不急。”唐钊轻声说服自己,那颗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终于平息了一些,但是跳动的节奏依旧那么快速。 长安城纵横交错的巷子里,月光忽明忽暗,两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在一个明暗交错的巷子里,擦肩而过,各怀心事。 整个长安城陷入沉睡之时,安谨言没有到风爷说的大槐树小院,本想找一下师父,没想到漫无目的地从巷子的墙上,落到了一个精致的小院。 这个小院在全盛斋隔壁,如果刚开始是为了找寻风爷的踪迹,那么最后完全是因为蔓延在小院上方那浓郁的全盛斋点心的香甜。 安谨言五感十分敏锐,她知道这个小院里并没有人在里面。 里面的每一个物件摆放都摆在了她的审美和习惯上,鬼使神差的她在院子里溜达了很久,最后依依不舍地回了太仓殿,打算睡一觉,天蒙蒙亮时,再赶去大槐树小院等师父。 另外,她悄悄打算,能不能说服师父,同意她把全盛斋旁边的那个小院买下来,真的特别合眼缘。 阿卿唠和朵兮原本想回崇仁坊,但已经将近子时,两人即使身上有蛊虫相助,刚刚看到了鹤知意的遭遇,她们也有些心惊胆战,便就近去了仁心医馆。 寅时,最是睡得香甜的时辰,仁心医馆的门缝里插进来一把刀,一点一点地打开着门栓,一阵迷烟飘了进去。 原来是暗巷子的人心有不甘,一路跟随着两个苗疆女,摸清了两人落脚的地方。 “两个异族小娘子,大家更加新鲜。既然你们坏了我的好事,那只能算你们倒霉了。”从门缝里看到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握着草药,睡得正香的两个人,正是那两个苗女。 门被轻轻打开,两个面色苍白,眼下乌青,瘦到脱相的两个男人,神情猥琐地,一人抱着一个,走出了仁心医馆。 两人为了掩人耳目,把马车停到了另外一个巷子里。 此时一辆马车跟他们的马车面对面,被堵在了巷子里。 两人满头大汗地赶到马车时,看到这幅景象,只想拍自己一耳光。 被堵着的马车,车帘上满绣的万字符,里面还有隐隐的诵经声音。 韦一清一大早被他娘安排去青山寺给家里请一些平安符,本来家人人手一个,还是青山寺的主持亲自写的,但是马上要请安慎行来家里,昨晚苏晓晨便给韦一清安排了任务。 “为显诚心,你明天一定要早早就赶路,一定要烧第一炷香,求头道平安符。”苏晓晨深夜把正在诵经的韦一清从佛堂里薅出来,耳提面命。 韦一清:“娘,你这是第一次在我诵经时打断我,就为了个平安符?” 苏晓晨是因为安慎行要登门拜访,紧张到睡不着,厨房的菜单都确认了十几遍了,当天的食材更是选了又选,甚至有些已经提前一天炖上了。 苏晓晨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哎...你不懂,我以前哪知道安慎行会是你妹妹的正缘,娘曾经私下找过安慎行。” 韦一清终于明白苏晓晨为什么会紧张,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不会跟安慎行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吧?” 苏晓晨不敢直视韦一清那双桃花眼,瞟着别处,小声嘟囔:“也不是很难听,就是一些为人父母的心里话。” 韦一清看着苏晓晨的样子,便知道苏晓晨现在后悔了,所以才急着表现。 韦一清笑着点头:“娘安排的事,我一定去做。既然需要平安符,那明日我一早便去青山寺求去,定,不辱使命!让你在安慎行面前,找回面子!” 苏晓晨拔高声音,“我家一清真是长大了...” 寅时,路上一个车马行人都没有,韦一清最喜欢这时候的巷子,还没高兴多久,便被一辆横在路中间的马车挡住了去路。 好不容易等来马车的主人,便看到了了不得的事。 “大胆!竟然敢光天化日下,强抢民女!”韦一清手上缠着手串,对着暗巷子的那两个人,一声呵斥,苗疆人头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第620章 阿卿唠与韦一清相遇,鹤知意搬走 做暗门子生意的人,最拿手的就是对长安城里各大世家的小公子、小娘子格外的熟悉。 两人见到马车的那一刻,心中还有些侥幸,也许韦公子并不在里面,确实如此,如果是按照往常的习惯,这么一大早,韦公子应该在打坐,但是今天就是这么巧。 两人赶紧把怀里的小娘子往韦一清身上一扔,转身就跑。 朵兮立马站了起来,这点迷香根本不会对她有任何伤害,她本想等到了地方,再跟两个恶人算账,没想到半途遇到了好人。 阿卿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本就在桌子上趴着睡了好久,手脚已经麻了,此时就直直地往韦一清身上倒了过去。 韦一清那双满目慈悲的桃花眼跟阿卿唠惊慌失措的凤眼,就这样对视上了。 温软在怀,韦一清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声在耳边响起。 他喉间一动,声音低沉:“小娘子,你...你...没事吧?” 阿卿唠心脏剧烈的跳动惹得身上的银饰都在无风自动,她赶忙抬起手用力按住胸口,留给韦一清一个侧脸,声音如同山间叫声清脆的鸟儿:“多谢,我没事。” 阿卿唠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韦一清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一点也不想放开。 韦一清以往只要对小娘子有些心动就会五脏六腑疼得难受,更别说有身体接触。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小娘子的身体,这般柔软馨香。 “你...你先放开我。”阿卿唠感受到他手掌传出来的温热,双颊微红,凤眼不敢看他,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哦。”韦一清赶忙松开她。 阿卿唠舒了一口气。 车夫赶紧护住韦一清,上下打量着他,焦急地问道:“韦爷,你没事吧?身体可有不适?” 朵兮跟阿卿唠均是一脸震惊,长安城里关于韦家韦一清最多的传说,便是他不近女色。 韦一清这时才反应过来,意识到此时他的五脏六腑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一心想要跟眼前这个年轻的苗女亲近一下。 他为自己内心想法感觉到羞愧,摇了摇头,回到了马车上,万字符的帘子迟迟没有放下:“小娘子,在下韦一清,不知道怎么称呼?” 阿卿唠转身,低着头,头上的银饰垂在额头,声音温婉:“阿卿唠。” 朵兮作为阿卿唠的长辈,此时站到阿卿唠身前:“多谢韦公子帮忙,这几天如果有时间,我们会亲自登门拜访。” 韦一清点了点头,示意车夫可以走了。 万字符的帘子放下,韦一清捻动手中佛珠,心中那份悸动依旧还在,他年少时,每每动情,五脏六腑都会有被啃噬般密密麻麻的疼,家人总是对他的病避而不谈,只是说,他出生时,有高人预言只有他的真命天女出现,才会结束这种动情之苦,在那之前多到寺庙修行即可。 阿卿唠捂着胸口,看着远去的马车。 朵兮轻轻开口:“你感受到了,是吧?” 阿卿唠点头:“他身上有我的情蛊。” 朵兮笑了,苗族当年知情的人都慢慢故去,她们得到的消息是中情蛊的人是长安城的贵公子,从他们打探来的消息,她们一直以为是唐钊,毕竟唐钊不近女色的传言太多,让他们误解了。 排除了唐钊的可能以后,她们迟迟没能找到身中情蛊之人,阿卿唠有一次去青山寺时,曾经隐隐有感觉,但最终也是无功而返。 没想到今天倒是因祸得福,找到了阿卿唠的真命天子。 朵兮:“想不到是个温顺柔和之人,你娘一直担心,世家贵族的孩子,很容易长偏,今天一看倒是一表人才,一身正气,而且长相居然跟唐王爷不相上下。” 阿卿唠红着脸:“朵兮,你自从跟鞠神医私定终生之后,说话愈发豪放了。” 朵兮笑道:“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话,怎么?大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阿卿唠修红了脸和脖子,跺脚,转身:“不理你了。” 朵兮追赶着阿卿唠的脚步:“你别跑呀,今天准备些谢礼,咱们明天给韦家递拜帖。他刚才救了你,我们无以为报,干脆以身相许吧。” “朵兮,你就会打趣我。” 两个苗女,身上叮当作响,在晨曦的薄雾里,追逐打闹,如果细看,就能看到两人身旁有无数飞虫舞动着翅膀撒欢。 夏日太阳升起得格外的早。 “知意、睿儿,我有话跟你们说。” 老槐树下的小院,那对老夫妻见母女俩可怜,把他们收留在小院住下,没想到一大早老两口便一脸为难地叫住了鹤知意。 鹤知意正要去做早食,她们娘俩住进小院,老两口分文不取,她自然要多做些家务。 “大娘,您说。”鹤知意利落地从水井里提出两桶水,把水缸盛满,又从小院的菜田里摘了几棵青菜,一会就做一个青菜粥。 大娘叹了一口气:“知意,你也知道,我们两口子只是在这里给人看院子。” 鹤知意听到大娘的话,放下了手里的活。 “昨天我接到主家的消息,说是这几日就要回来小住几日,你看...”大娘为难地看了一眼鹤知意。 鹤知意笑着说:“我知道了,这段时间多谢大娘大爷的收留,一会我就跟睿儿收拾一下,搬出去。” 阿娘拉住鹤知意的手,塞到她手里几串铜板:“你先找个地方住几天,主家回来也住不了几天,等他走了,你们再回来!” 鹤知意赶忙推辞:“大娘,我们能在这里住这么久,已经很感谢了,怎么能要你的钱?” “我知道你们在长安城没有亲戚,你也没有什么进项,听话,拿着,想要去住旅店呢就去住旅店,如果你不想去那,听说济世堂也不错,可以暂时住几天。”大娘说着就开始抹起眼泪,她是真喜欢鹤知意和睿儿,鹤知意温柔善良大方得体又勤快,睿儿虽然调皮,但是也是个爱帮忙的小小男子汉,给他们老两口的生活增加了很多快乐。 鹤知意的眼泪瞬间就充满了眼眶,她一直觉得上天是眷顾自己的,总是碰到贵人,她知道不能给老两口添麻烦,但是为了安慰大娘,便点头应下:“好,等我们安顿下来,先来告诉大娘,听大娘的。” “好孩子!” 鹤知意跟睿儿的行李不多,一个包袱里一些她们娘俩日常换洗的衣裳,两人在老两口的一再坚持下,吃完早食才离开。 鹤知意与睿儿刚离开不久,安谨言到了大槐树下的小院子。 老两口见到安谨言,便知道这是主家说的那人,赶忙笑着迎上去:“你便是燕儿吧,快进来。原本以为你昨晚就到了,没想到今早过来的,早食可是吃了?” 安谨言见老两口十分热情,倒是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已经吃过了。师父还没来吗?” “你是说风爷呀?一直没来这里。”老两口赶忙回答。 安谨言若有所思,难不成师父昨晚没循着找过来? 她先随着老两口进了院子,借着看一看的名义,挨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怎么回事?昨晚那个鹤知意明明说的就是这个院子,怎么不见他们娘俩的身影? 安谨言不好直接问,开口说道:“这么大的院子,一直空着怪可惜的,大娘大爷,怎么没有赁出去几间房子?” 老两口对视一眼,陪笑道:“风爷每月也给银钱,我们只是在这里看顾着些院子,不好擅自做主。” 安谨言不露声色,“确实是,不过有些需要临时住几天的可怜人,师父大概也是同意咱们帮一把手的。” 老两口点头:“是,是,风爷是菩萨心肠。” 安谨言见老两口拘束,也不再没话找话,“师父还没来,我到长安城里转转。” 大娘赶忙拿出一个帽锥,笑嘻嘻递给安谨言:“外面太阳大,别晒伤了脸,戴上这个吧。” “谢谢大娘。”安谨言带着帽锥便出了门。 老两口看到安谨言走远,这才舒了一口气。 大娘悄悄问大爷:“幸亏一早把知意她们娘俩送出去了,我怎么感觉这个燕儿话里有话?” 大爷:“看着不像是个多事的人,她试探了几句,也不再继续了。既然她开口了,等他们走了,让知意她们住进来,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大娘笑了。 两人正欢喜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 大娘边走边问:“谁呀?” “请问鹤知意住在这里吗?”门外传来一阵婉转的询问声,还带了一些不属于长安城的口音。 大爷大妈四目对视,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来找鹤知意,果然,好人不好当。 大娘打开门,便看到门外穿着一身苗族衣裳,满头银饰,一双丹凤眼,笑得弯弯的阿卿唠,身后站着略微有些年纪,也是一副笑脸的朵兮。 “你们是谁?找她什么事?” 阿卿唠笑着说:“大娘,我们昨天捡到了鹤知意的东西,今天想来还给她。” 大娘知道最近长安城里苗医流行,看着眼前的苗女不像坏人,而且她还听说,苗女擅长蛊虫,不能跟她们撒谎的,“她出远门了,不如把东西交给我,等她回来我转交给她?” 阿卿唠听到以后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朵兮。 朵兮笑道:“也不是什么急用的东西,麻烦大娘见到鹤知意时,让她到仁心医馆找我们。你说是刚认识的苗医,她便知道了。” 大娘点头;“好。” 一早上送走了好几波人,大娘和大爷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担心鹤知意和睿儿现在有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阿卿唠和朵兮一路回到仁心医馆,正巧碰到从青山寺求平安符回来的韦家马车。 似是有心灵感应,阿卿唠回头,正好万字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了韦一清那张苍白的脸。 为医者,即便是苗医,阿卿唠和朵兮也是讲究望闻问切,看到韦一清的脸色,立马停下了脚步。 车夫看到阿卿唠和朵兮,像是看到了救星:“麻烦两位给我家公子看一下,韦公子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手脚发抖,嘴唇发颤,满身的虚汗。” “先把韦公子扶进来。”阿卿唠跟着车夫走进马车,伸手搭上了韦一清的手腕,接着说:“韦公子是不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一早也没有吃早食,又是步行上山?” 车夫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是气血不足,轻者心慌、姐、乏力、出冷汗,如果加重会昏迷、呼之不应、四肢厥冷。韦公子属于前者,先喝一碗糖水,然后吃一些补气养血的药物,像黄芪、当归、白术、茯苓、酸枣仁这样的,就不会有大碍。但是如果不重视,后期眼中了就需要回阳救逆,喝四逆汤才行。” 阿卿唠快速的给车夫和韦一清说道,生怕他们不重视。 韦一清此时很是虚弱,问道:“可是含着附子的四逆汤?” 阿卿唠听到他的话,倒是吃了一惊:“是。” 车夫惊讶道:“附子不是有毒吗?韦爷,咱还是好好吃饭,喝些糖水吧。” 韦一清在仁心医馆喝了一碗糖水,休息了片刻,便要告辞:“今日多谢你,今日我在府中设宴,希望能赏脸前来。” 阿卿唠和朵兮笑着摇头:“今早你也帮了我们,不必如此客气。” 韦一清对着阿卿唠莫名的好感,总是忍不住把眼神多停留在她脸上许久,诚心诚意的再次邀请:“今早的事,我了解过,你们也是救人,我作为东道主,应该的。何况你们现在在长安城用苗医救人,也是大功德,我佛慈悲,还请你们不要推辞。” 阿卿唠看了一眼朵兮:“今日实在还有别的事情,如果你执意坚持,那便明天吧?” 韦一清倒是没有想到阿卿唠竟然将时间定在明天,明日正好是韦家邀请安慎行的日子,但是既然阿卿唠也选定了那一天,那便是缘分使然,便应了下来:“好。” 回去的马车上,韦一清捻着佛珠一路无话,车夫忍不住问道:“韦爷,明日家中有宴请。” “嗯。我知道。”韦一清回答。 车夫不再多话。 第621章 韦府宴请,韦家苗疆之行的回忆 日子很快到了韦家请安慎行家宴的时间。 唐影自从买冰回来之后,就变得神经兮兮,坐在车辕上左顾右盼,好像防贼一般。 唐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唐影。 他已经从唐三那里知道了唐影此时动作的原因,他买冰路上碰到了梁家那个小辣椒,那个小辣椒现在好像是借着接近唐钊的原因,一直逗弄唐影。 韦家人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韦一清把阿卿唠和朵兮,请到了他院子里的花厅里。 韦一清今日一身藏蓝色的斓衫,格外卷翘的睫毛在那汪桃花眼上一颤一颤,从以前的清冷佛子,变得格外的深情:“花厅里的话都是我自己打理的。” 韦一清作为韦家的大公子,大部分时间都还在佛堂打坐,或者去青龙山上跟师父一起诵经,修身养性,极少亲近女色,更别说把小娘子请回韦家做客了。 苏晓晨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有看到韦一清的身影,怒道:“韦一清呢?又开始打坐了吗?今天是什么日子,难不成少打坐一天能怎么滴?” 小丫鬟悄悄提醒:“夫人,您忘记了吗?今天一清公子请仁心医馆的苗医,一早就接到他院子的花厅招待了。” 苏晓晨提高了嗓音:“韦元光,快帮我来选用那一块屏风?” 韦元光头上满是汗水,一手拎着为苏晓晨选的襦裙,一手拎着几套首饰:“夫人,来了,来了,你先看看为夫给你挑的今晚的衣饰,摆件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只要负责打扮得美丽端庄就可以了。” 苏晓晨忍不住翻一个白眼:“油嘴滑舌。还不快过来选好。” 韦家的府宅,占地很大,特别是后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甚至还有一汪清潭,可以游船。 安谨言趴在韦家的墙头,感叹道:“韦家可真大呀~” 风爷在她身后:“当今主上最宠爱的贵妃,便是这韦家的小女儿,这韦家如此府邸,还是低调呢~” 安谨言虽然嘴上感叹着韦家宅子大,但是对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更加的羡慕。 “师父,你找到知意了吗?”安谨言一直没有跟风爷打听找人的事,今天师父也没有说要启程,她也没有催促。 风爷叹息:“没有。” “师父别急,缘分到了就找到了。别急,一会我也去帮你找,说不定我找的要比你更快呢~”安谨言安慰着凤爷,她知道大槐树小院的老两口肯定知道,她需要像一个办法,打探出来。 阿卿唠的蛊虫此时异常的兴奋起来,他们好像感知到了老朋友的存在,原本阿卿唠以为她的蛊虫是因为感知到了韦一清和自己体内的情蛊而兴奋,没想到此时的蛊虫竟然几近挣脱,想要去外面看一看。 风爷皱眉,感受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波动:“走吧~别人家的日子,有什么好看的。” 安谨言喃喃道:“师父,你有没有感觉在花厅里的那两个苗女,有点不寻常?” “怎么不寻常?” “那个叫阿卿唠的苗女,我一看到她,好像是看到了自己一样,难不成我们之间有什么过往或者联系?”安谨言好像是在问风爷,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那个苗女的眉眼,倒是与你有几分相似。要不要动用春风渡的消息网,查一查?” 安谨言摇头:“还是不了,我既然已经决定忘记过往,就不应该再去打扰别人正常的生活。” 风爷对她这个回答,倒是有些意外。 苏晓晨看着韦元光选的屏风很满意,换好韦元光选好的衣饰后,赶忙吩咐:“去问问一清那边的客人,有没有忌口,多备上几道菜。还有安慎行那边,有没有什么忌口,今晚的晚宴,希望他们都可以满意。” “夫人精心准备的晚宴,他们肯定都会满意,今天肯定是宾客尽欢的日子。”韦元光几句话哄得苏晓晨红光满面。 “你就会会打趣我。” 韦元光立马手指头竖着指向上天:“我说的字字都是真心话,句句都属实。” 韦元光正经起来,还是很有气场的,只有在苏晓光面前,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狗腿子形象。 老太太也打扮好,苏晓晨顾不到的地方,她总是耐心的提点。 未时末,唐府的马车停在了韦家门前。 安慎行和唐钊从马车上下来,站定在车前,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韦元光跟苏晓晨听到门房小厮的通告,自己儿子正在待客,只能亲自匆匆前来府门口。 两人皆是站的笔直,身形欣长。 “王爷、安公子。”韦元光这称呼很妙,称呼王爷是因为唐钊是安慎行请来当娘家人的,虽然是小辈,但是架不住是唯一的异姓王爷,安慎行的称呼就不必跟从官场那一套了,此行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双方都承认安慎行跟韦一盈的关系。 唐钊点了点头,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 安慎行接了话:“劳烦两位亲自前来,叨扰了。” 苏晓晨因为之前私下里找过安慎行,现在见到这个未来女婿,有些手足无措,好在韦元光虽然在官场上雷厉风行,但也是个处事圆滑的人,特别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认准了安慎行,他也乐得其所。 “都是一家人,咱不说这见外的话。今日刚好有一清的友人前来,他等会便来。”韦元光便解释韦一清没出现的原因,一边引着两人入了府。 韦一清那边也得了信,询问过阿卿唠和朵兮之后,三人一起入宴。 仁心医馆跟唐钊的关系,别人不知道,韦家确是心知肚明,阿卿唠和朵兮现在是仁心医馆的医女,合在一起宴请,也不算失礼。 韦元光跟唐钊、安慎行谈论的自然是经史子集,唐钊本就话不多,倒是也很给面子应付一两句,不至于失了礼数,韦元光跟安慎行倒是相谈尽欢。 苏晓晨给阿卿唠和朵兮准备了许多的果脯蜜饯、花茶、还有些鲜果子,不一会韦家老太太卢盈盈也入席。 卢盈盈身材修长,即使年逾花甲,仍旧保养有柔媚的腰身,坐在那里陷阱端庄,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高贵气质。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并没有用桂花油,不会太过严肃,一双桃花眼明亮、温柔、文静地看着每个人,认真的听每个人说话。她显得比她的年纪要年轻许多,脸上和手上依旧白皙有光泽。 韦家老太太可是当今韦贵妃的亲生母亲,老来得贵女,这次出席家宴可见对韦一盈的疼爱,对安慎行的尊重。 卢盈盈出现,众人纷纷起身,她先跟唐钊寒暄,然后坐下,笑眼盈盈的打量着安慎行:“叫慎行?” 安慎行乖巧的点头,右手有些无措地摆在身前。 卢盈盈没有忽略掉他的这个动作,并没有表现出失望或者故意视而不见,而是满眼心疼:“孩子受苦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多疼爱一些,都是自己孩子了。”说着看了一眼苏晓晨和韦元光。 卢盈盈语气平和,像是家中最亲近慈爱的长辈,并没有世家老太太盛气凌人的气势。 苏晓晨和韦元光纷纷点头。 “听闻你在长安城没有亲人,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安慎行点头,大姐离开之后,他一直独立自强,好久没有体会到长辈这样的叮嘱了。 心中温暖,又有些不知所措。 韦一盈这时才姗姗来迟,但一瞧就是盛装打扮的。 韦一盈一向风风火火,像男孩子般大大咧咧,难得装扮得如此清新秀丽,温婉淑良,韦家一家人都暗暗吃一惊,不过谁也没有挑明。 “奶奶、爹娘,你们为什么不喊我,害我来迟了。” 韦一盈原先丰腴的脸瘦削了不少,安慎行看着韦一盈,眼中的心疼显而易见。 卢盈盈玩笑似的拉过孙女的手:“我们只当你害羞,不敢来呢,原来是个小懒猫,睡大觉呀~” 韦一盈脸红彤彤地看着安慎行傻笑。 众人都看得出来两人的感情,也不再打趣。 苏晓晨:“给你留了燕窝,先喝上一盅。” 韦一盈乖乖听话去喝,丝毫没有感觉有什么异样。 众人被韦家对韦一盈的疼爱,着实惊讶到了,回头一想,也是,都准许韦一盈抛头露面,喜欢做生意便去做,喜欢听话本子便去盘几个茶馆,喜欢写话本子的人便去做几个书馆,可见家中大小事宜,俱是如此。 如果没有韦家护短的家风在外,安慎行也许觉得韦家是做给他看,但看一家如此自然和谐的相处,心中对家的向往也不过如此。 卢盈盈端详着阿卿唠,见她凤眼清澈明亮,鼻若悬胆,唇瓣浅红,牙齿洁白,不笑不开口,心中暗暗满意。 她知道,十余年前,韦元亨出征前,曾托付韦元光跟苏晓晨前去苗疆。 至于为何而去,两个儿子只说是机密要事,又恰逢边境不稳,她不便多问。 那时候韦一清才刚出生不久,韦元光又是个疼媳妇的,生怕苏晓晨在家担惊受怕,只好带着他们娘俩一同南下,对外宣称苏晓晨生产后抑郁成疾,外出游历大好河山放松心情。 韦元光带着苏晓晨历经千山万水到达苗疆,为的便是完成韦元亨的嘱托,找到拔蛊的方法,实在不行也得弄一个能牵连两人的蛊。 韦元光和苏晓晨到苗疆时,一说是长安城来的人,却遭到了格外的刁难。 原来那时的朵兮正是被一长安城的小公子欺骗,说是回家明媒正娶,等朵兮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依旧没有回来。 韦元光用回长安城帮朵兮找到负心人为代价,依旧不能得到苗疆的信任。 恰逢朵兮生产,产下一女,朵兮也因为孕期发现自己竟然被那小情郎偷偷下药,忧思成疾,生命危在旦夕,韦元光和苏晓晨把带去的大部分药都拿出来,也只能延缓她三日寿命。 “我这苦命的女儿,娘没保护好你。”朵兮知道命不久矣,抱着刚出生的女儿,万分不舍。 苏晓晨也是初为人母,自然知道那种对孩子的爱和愧疚,“朵兮,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我那小姑子正是韦贵妃,如果你相信我们,我们可以带阿卿唠回长安城,既然药是长安城带来的,回那里自然能解毒成功。我必然会对她像对自己女儿一般疼爱。” 朵兮也看得出来两人确实与那负心人不一样,但她不敢拿阿卿唠的命做赌注。 “你们要的拔蛊方式和同生共死蛊,我可以给你们,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朵兮的脸色苍白,肉眼可见的生命在飞速的流逝。 “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肯定答应。”苏晓晨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危在旦夕的朵兮。 “你我都是母亲,既然你说能把阿卿唠做女儿般疼爱,那就给她和你儿子种上情蛊。等阿卿唠年满十四时,让她去长安城找你们。”朵兮说着眼睛一直盯着苏晓晨和韦元光。 韦元光两难,他一方面对韦元亨有承诺,一方面他知道苏晓晨对孩子的爱,怎么可能让孩子跟着冒险。 但是他低估了一个母亲对另外一个母亲的怜惜。 苏晓晨:“阿卿唠胎里带着的毒素,你能清理干净吗?如果她可以安然长大,那我同意。” 朵兮松了一口气,她不是怕苏晓晨不答应,而是怕她答应的太快,如果苏晓晨问都不问阿卿唠出生便带来的毒素,也不考虑阿卿唠能不能长大,便同意了两个孩子的情蛊,那只能说明苏晓晨在糊弄她。 朵兮虚弱的笑了:“你应该知道,我们苗女,每个人都有一个本命蛊,我已经是将死之人,我的本命蛊拔出她体内的毒素,轻而易举。” 朵兮利用最后的生命,心疼地取了瘦弱地如同一只小猫的女儿的血,给她养了情蛊,给阿卿唠和韦一清种下情蛊。 将同生共死蛊的养法告知贴身侍女,躺在床上,用最后的一丝精力指导侍女养蛊成功。 侍女也凭借这只同生共死蛊,成了新一任的朵兮。 第622章 韦一盈带安慎行回闺房,朵兮有喜 韦一清跟苏晓晨回了长安,拔蛊方式和同生共死蛊给了韦元亨留下来的贴身侍卫,那侍卫在三天后到韦府告别。 “韦公子,将军留下的任务在下已经完成,今日便奔赴边疆。” 韦家上下准备了十几张银票,还有一封家书:“你们保重,告诉元亨,我们等你们凯旋。” 哪知道,等来的只有将士们的凯旋,和韦元亨以身殉国,尸骨无存的噩耗。 原本这些事是瞒着韦家老太太的,韦一清无病无忧的长大成人,长大成人的韦一清并不是无欲无求,但是每次一接近小娘子,或者每次对哪个小娘子动心,便会如同万箭穿心般难受。 一次两次,如果可以骗过去,但是次次如此,卢盈盈作为一个想要抱重孙子的奶奶,最终还是病倒了。 韦元光跟苏晓晨商议之后,决定告诉韦家老太太真相。 卢盈盈也没想到,原来自己一次次安排小娘子与孙子相看,竟然是让韦一清生不如死的元凶。 “你大哥,到底要了那蛊有什么用?”卢盈盈捶胸顿足,“他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不够,还要让我们韦家绝后呀!你哥真是狠心!” 卢盈盈极少如此失态,即便是收到韦元亨战死的噩耗,她也依旧保持着韦家老太太端庄的架势,叩谢皇恩:“为大兴朝战死,是韦家的荣誉。” 卢盈盈的心胸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也正是因为她的这番言论,韦贵妃在皇城受尽恩宠,但卢盈盈却一直叮嘱韦家子孙低调行事。 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怎么会不心疼,再加上孙子也受连累,憋屈在胸中多年的情绪终究是爆发了。 卢盈盈一病不起,在病床上躺了有半月有余,那时候都以为韦家老太太大限将至,韦贵妃也回府探亲。 哪知道韦贵妃回宫之后,卢盈盈竟然奇迹般好了起来,同时对韦家放出风声:“有大师预言,韦一清有慧根佛心,应多去寺庙诵经,修身养性。” 自那以后,韦一清大多数时间都在青山寺度过。 韦贵妃也终于在承恩十年时,生下了一个皇子,主上极尽恩宠,韦家却愈发低调。 卢盈盈看着阿卿唠越看越顺眼,这便是孙子的命中之人,如今苗疆已经归附大兴朝,苗医也逐渐在长安城盛行,如果韦一清跟阿卿唠两情相悦,娶一个苗医,也不会引起什么大风浪。 阿卿唠察觉到卢盈盈的注视,腼腆地笑笑,“韦老夫人。” 卢盈盈笑道:“阿卿唠,这名字好听,在这里不用太拘谨,你就随一清的辈分喊我奶奶。” 阿卿唠点了点头:“好,奶奶。” 她看得出来卢盈盈是个慈祥的老太太,虽然一直端详她,但是目光中都是善意。 家宴还没开始,卢盈盈便开始跟朵兮找话题:“朵兮,你们在长安城可还习惯?” 朵兮笑着点头:“长安城这边人人都可以读书识字,相比较苗疆,挺好。” 卢盈盈面上丝毫没有高高在上:“苗疆那里民风淳朴,现在归附大兴朝之后,定会一点一点改善。苗疆的传承要保护好,开蒙也要做好,才能源远流长。 现在长安城苗医盛行,你们可有打算,长久留在这里也不错。” 苏晓晨笑着打断卢盈盈:“娘,你可识得鞠钟鼎?” 苏晓晨的突然打断,让卢盈盈有些诧异,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点头道:“自然知道,他的医术闻名天下,可...” 卢盈盈刚要说可惜鞠家因为若干年前的苗医,牺牲了鞠家整族,只留下鞠钟鼎这一支,但是想到眼前的朵兮和阿卿唠,便生生闭上了嘴。 苏晓晨不知道鞠家的陈年往事,只是刚才给朵兮凉茶时,朵兮委婉地拒绝了,才知道原来朵兮跟鞠钟鼎已经有了香火。 “儿媳也是刚刚知道,咱们眼前的朵兮竟然跟鞠钟鼎是一家子,而且呀...朵兮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卢盈盈惊中带喜,韦元光、唐钊、安慎行也诧异地看过来。 鞠家大义,他们都是知道的,没想到,兜兜转转,曾经的苗医断送了鞠家整族的传承,留下鞠钟鼎这颗独苗,还能与苗医有这份因果。 “好!好!好!这是喜事!好兆头。”卢盈盈连说了三个好,喜上眉梢,好像是韦家的喜事一般,这确实是好兆头,安慎行跟韦一盈,阿卿唠跟韦一清,如果也都能这般顺遂,那真真是圆满了她的心愿。 卢盈盈的眼神扫过两对年轻人,安慎行和韦一盈一脸甜蜜,阿卿唠和韦一清只觉得脸上热得好像要烧起来一样。 韦一盈站起来:“奶奶,你们先说着,我带安慎行出去走走,看看韦府的布置。” 苏晓晨回头嗔怒得瞪了韦一盈一眼:“带着大家都去看看。” 唐钊开口:“天热,我便不去了。” 阿卿唠和朵兮都是成人之美的人,也赶忙摇头:“我们在这里跟奶奶说话。” 韦一盈得意地朝苏晓晨挑了挑眉:“娘,我们走了,不会耽误开宴的。” 韦一盈带安慎行走过韦府的连廊,看着院子里姹紫嫣红的花朵,从波光粼粼的水池边经过,来到了她的闺房。 韦一盈偷偷拉住安慎行的左手:“看看我住的地方。” 安慎行看着眼前一片绯红,空气中香气撩人,任凭韦一盈牵着手往前,他原本以为韦一盈这般性子,闺房定然也是书香气十足,没想到竟是真真的深闺。 “我家人是不是都挺平易近人的?”韦一盈笑着问。 安慎行点头:“嗯。” 说实话,这是安慎行没有想到的,他接触过太多的官宦人家,皇亲国戚,何况是韦贵妃娘家人这样的殊荣,竟然像是老百姓家一般无二。 亏他费尽心思把唐钊请来,给他壮胆。 韦一盈轻轻揉着他的右臂,今天自从进了韦家,他便一直将右臂紧紧夹着,现在肌肉都是硬的,还有些微微颤抖。 “你干嘛这样委屈自己?” 安慎行知道他的动作,韦一盈注意到了,眼神躲开韦一盈的桃花眼:“我觉得配不上你,不想让你在家人面前为难。” 因为怕她为难,所以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右臂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韦一盈按捏着他的右臂,帮他舒缓酸痛:“你不要多想,他们也不会为难你我,我们韦家护短是出了名的。在外面可以呼风唤雨,万丈荣耀,但是回到家里,就是和和美美过日子。你看我爹,在外面是人人敬仰的大官,人人羡慕的国舅,但是回到家,还是会被我娘念叨,急了还会拧耳朵,我娘一个眼神,就把我爹吓得心惊胆战。” 韦一盈说着说着笑了,笑着笑着,双手捧过安慎行的脸,眼神描过他狭长的凤眼,挺巧的鼻子,嫣红的唇瓣,绯红的耳朵和耳朵上那颗红艳艳的痣,“你要知道,我对你仰慕的开始是文采是才情,沉沦的是你的刚毅不屈,你在我心中是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不要妄自菲薄。该紧张的是我。” 韦一盈自小开始,只要她在乎的,一定会想法设法得到,那种毅力是韦家人都惊叹的,能屈能伸,一张一弛,关键是她长性,得到之后,并不会抛之脑后,会越发的珍惜,对得起自己的喜欢也对得起自己的努力。 “一盈,谢谢你。” “怎么谢我?我刚才还给你垂肩捏背呢~” 安慎行宽大的左手扣在韦一盈的后脑勺上,韦一盈还保持着捧着他脸的动作,两人的唇,缠绵在一起。 安慎行一直知道韦一盈想要什么,他在用她喜欢的方式,来表达感谢。 他的吻很干热,很轻盈,像是在碰触一件瓷器、一尊琉璃,糯糯的,一下一下,让她沉迷。 韦一盈只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跌落到安慎行的怀中。 “嘶~”安慎行闷哼一声。 韦一盈也察觉到了坐到了什么,脸上一红,挣扎着想要挪开。 安慎行紧紧抱住她细软的腰肢,在她耳边粗重地呼吸,带着灼热:“一盈,别动。” 韦一盈顿时起了挑逗他的心思:“为什么不能动?”每一个字的发出,唇瓣似有似无地触碰到他的脖颈。 安慎行感受到了脖子上动脉和腹下的同频跳动,他转头,噙住她调皮的唇瓣:“你想...想要我的命吗?” 韦一盈娇喘连连:“那你给吗?”说着手不老实地往下探去。 安慎行只觉得一阵颤酥直达天灵盖,粗重地回复:“给。” 韦一盈手上的动作加快,轻声问:“要什么都给吗?” “要什么给什么。”安慎行极力地隐忍着,太阳穴的青筋都高高绷起。 韦一盈勾唇,想要把手探进去,哪知道安慎行一下握住了她的手,乞求道:“一盈~” 韦一盈笑着,用另外一只手掰开安慎行的阻挡,像是调戏小娘子的纨绔:“慎行,早晚都要给我的,我今天就要它。” 安慎行只有一只手,被韦一盈紧紧的扣住,另外一只手如愿地探了进去。 安慎行红着眼看着她,如怨如诉,好像是被韦一盈欺负了。 “我给你揉揉,揉揉就舒服了~” 刚才韦一盈给他揉右臂的时候,就一阵阵心疼,如今手终于探进去了安慎行右臂的袖管。 安慎行的右臂原本是从小臂中间齐齐断了,但是因为救治不及时,伤口沿着小臂陆续往上坏死,一直到了手肘处。 那里处理得一点都不细致,皮肉被粗鲁地拉扯在一起,用羊肠线缝住,皮肤撕扯的走向,红色的疤痕,凹凸不平地落在白皙的手臂上。 她红着眼看着。 安慎行叹了一口气,把她拥在怀中:“不让你看,不让你摸,是怕吓到你。” 韦一盈眼泪在这一刻滴落,“我不害怕,我就是心疼你。” 韦家真的是上天给他的救赎,这么多年,吃得苦,受的累,好像在韦家一句句的心疼中,觉得值了。 他低头,亲吻着韦一盈的额头:“都过去了。” “慎行。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韦一盈眼泪不停滴落,落在安慎行的胳膊上,她鼻音很重,但是说话时很坚定。当她听到朵兮跟鞠钟鼎已经有了身孕时,心中便开始蠢蠢欲动,她要给安慎行也生一个孩子。 安慎行又叹了一口气。 “你别说那些大道理,今天两家人坐到一起,我们俩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你别再拿那些话推辞。”韦一盈听到他那声叹息,便开口把他要说的话堵在肚子里。 她现在想跟安慎行融为一体,让炙热的感情,温暖他。 安慎行点头:“好。” 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刚才韦一盈的撩拔,已经让他情动,并且,当她把手探入了他的右臂时,他竟然有些失落。他知道,人不可能存天理,灭人欲,人最原始的欲望,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能控制住的,那边不是欲望。 韦一盈破涕为笑,“你说的,我要什么你都给。” 安慎行胸腔轻轻颤动,他笑了,韦一盈这般风风火火,跳脱在规则之外的小娘子,怎么能不让他不着迷,简直着迷到要疯掉。 韦一盈的手指从他的胸膛,慢慢下滑。 安慎行的心跳越来越快,喉结滚动,真是一个小妖精。 韦一清坐在席间,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向阿卿唠飘过去,又生怕被她察觉,总是飞快地收回眼神。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对别人动情过,但是只要他有这方面的心思,五脏六腑好像被撕咬,所以他躲在青山寺,修身养性。 曾经以为,他这一辈子青灯古佛,佛窟神刹,了此一生,但是出现了一个例外。 他记得,很早之前他在青山寺遇到过一个小娘子,两人擦肩而过有了肌肤之亲,但是他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却没有疼痛。 直到这次遇到阿卿唠,他便知道,当时那个穿着襦裙的小娘子,就是如今的苗女阿卿唠。 难怪,他暗地里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当日的小娘子。 第623章 阿卿唠的疑惑,韦一清醉酒 阿卿唠对于韦一清的打量自然心知肚明,他早就听说韦家公子一心向佛,慈悲心肠,倒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勾勾的盯着客人端详。 阿卿唠终于逮到机会,与韦一清对视,甜甜一笑。 韦一清只觉得周围的人和事都被屏蔽掉,满心满眼只有阿卿唠细长的凤眼、挺巧的鼻子、粉红的唇瓣,叮当作响的银饰。 “一清!一清!”卢盈盈伸出手在韦一清眼前晃了晃,这才把韦一清的神魂拉回来。 韦一清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不禁脸红起来:“奶奶。” 卢盈盈笑着说:“你带着阿卿唠和唐钊去院子里走走,等开宴时,喊你们。” 韦一清先是看了一眼朵兮,朵兮笑着点头。 韦一清带阿卿唠、唐钊出了房门,离开房间里冰凉的风,随之而来的是炙热的暑气,只觉得身体猛然出了一身汗,通体的舒畅。 唐钊只是不想再在里面坐着面对卢盈盈,出来后头也不回的与他们分道扬镳:“我找地方休息。” 韦一清看着远去的背影,低头温柔地问阿卿唠:“热吗?要不要找个阴凉地方歇息一下?” “还可以。” “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冬暖夏凉。”韦一清第一次跟小娘子站的如此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抑制不住自己的手,想去牵起她的柔胰。 韦一清带阿卿唠来到了池水上方的水榭,推门而入。 迎门设置了一扇屏风,是一首沙场征战的诗句,字形正倚交错,大开大合,跌宕有致。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色、形,浓淡枯湿,断连辗转,粗细藏露皆变幻无穷,气象万千。前后两段,外行人亦可看出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前两句整行一笔而下,犹如神仙般纵逸,来去无踪。后面两句特别是最后一句,行笔迅捷,用笔有力,发力沉重,竟然有雷霆收震怒之势。 阿卿唠看不懂书法,但是如果是唐钊或者安谨言看到,便会觉得惊讶,因为他们曾经在唐钊父母遗留下来的房间里,看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屏风。 韦一清带着阿卿唠绕过屏风,屏风背面漏出了一副丹青,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小娘子神态活泼惊讶,指着不远处,小公子宠溺的看向小娘子,眼神向远方飘过去,而小娘子身后是一个一脸阳刚之气、带着坏笑的小公子。 “这是哪里?”阿卿唠忍不住问。 韦一清:“这是我大伯韦元亨的住处,我听奶奶说,他最是怕热,所以把住处安在了这水榭处。可惜,我对他并没有多少印象,大概是我刚出生的时候,他便战死边疆了。” 阿卿唠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韦一清摇头,眼神里也尽是茫然:“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阿卿唠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等跟朵兮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跟韦一清说明情蛊的事情,但眼下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想要告诉韦一清,“韦公子,你有没有察觉到你跟唐钊有些像?” “我跟唐钊?”韦一清对于这句话,有些意外,但仔细回想一下,两个人的眉眼,确实长得像,“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阿卿唠神秘一笑:“你应该听说过,我们擅蛊,我们不仅仅可以下蛊,还能通过蛊虫知道很多肉眼看不出来的东西。” 唐家老宅后面的院落。 乐淑婷把房间里最后一个完整的花瓶扔到了地上。 唐保宣推门进来时,这个花瓶正好落在他的脚下,他皱着眉:“最后一个花瓶摔碎了,一会安排人去购置一套新的。” 乐淑婷疯了一般吼道:“哪有银子买新的,那个病秧子把我们这么多年安插在铺子里的人,都一个个辞退了。现在除了那个老不死的分过来明面上的铺子,根本没有其他进项了。” 唐保宣生气地瞪了她一眼:“那你还摔?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这么着急做什么,老太太跟唐钊早晚有一天闹翻,那时候我们多要一些便是了。” 唐慈一直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乐淑婷发疯,见唐保宣这样说,接过话来:“唐钊跟老太太因为唐飞的事就有了龃龉,这次的事依唐钊的性子,不会这么容易过去的。就差一个契机。” 乐淑婷气喘吁吁的坐下,双手抱在胸前,“还有唐则那一窝子呢。” 唐慈笑了:“他们惯会隔岸观火。身上惹不上骚,事后铺子也别想多拿~” 突然唐保宣的小厮急匆匆跑进来,看到一地的凌乱,愣了一下,硬着头皮走到唐保宣的耳边低语了一句,接着退下了。 刚才还一脸平静得唐保宣突然一脚踹飞了跟前的凳子,“都去死!” 唐慈和乐淑婷都被吓了一跳。 乐淑婷拍着胸口。 唐慈开口问道:“爹,怎么了,什么事让你生这么大的气。”唐保宣性子绵软,仕途虽然没有什么大成就,但是一直一帆风顺。 最近,更是有更近一层的机遇。 唐保宣只觉得一团火在胸口熊熊燃烧:“我升迁的事,黄了!” “黄了?怎么能黄了?我可是给你送出去了两千两白银。”乐淑婷一听,着急的喊道。 唐保宣原本以为此次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哪知道一向低调的韦家,韦国舅,突然横插一杠,把那肥差安排给了别人。 “韦国舅截胡了。” 乐淑婷气得口不择言:“这韦家被那个老不死的折腾了几年了,不仅没有伤到人家分毫,还让人家把气撒到了咱们三房身上。凭什么?我得去找老太太说道说道。” 唐保宣不耐烦的拉住了乐淑婷:“韦家这么多年一直低调行事,就开了这么一次口,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主上必然会答应,木已成舟,谁也改变不了了。 消停些,别闹了,管住你的嘴,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乐淑婷这才消停了。 唐家老宅,唐老太太原本饱满的脸,已经消瘦了很多,黑漆漆的药汤灌下去了一碗又一碗,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胸膛里好像有什么在啃噬五脏六腑,她知道,她跟唐钊该见面了。 每次他们祖孙见面,两个人都会神清气爽,她知道体内的同生共死蛊在发作。 原本她想等着唐钊主动回老宅,岂料她白白坚持了两天,也没有把人盼来。 “唐飞,去看看钊儿来了吗?” 唐飞小心回复:“钊爷没有向老宅这边。” “他最近出门了吗?身体可还好?”唐家老太太字字句句都在关心唐钊的身体。 唐飞小心的回复:“出门了。跟史爷出过一次门,跟鞠神医出过一次门,今天也出门了。” 唐老太太满眼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每次病发时,唐钊的反应要比她大的多,所以她才想着抗几天让唐钊服软,怎么现在唐钊好像没事人一样,受伤害的只有她一个人? “他今天去哪里了?精气神可还好?” 唐飞:“精气神看着尚可,他今日作为安慎行的亲人,去韦府拜访。” 唐老太太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为何兜兜绕绕还是能跟韦家扯上乱七八糟的亲戚?” 唐飞以为唐老太太不明白唐钊为何成了安慎行的亲人,便贴心的解释道:“安谨言据说是安慎行的外甥女,她喊安慎行一句舅舅,钊爷便也沾亲带故。 那安慎行跟韦家的小娘子,韦一清,情投意合。 安谨言一直没有音信,那安慎行在长安城没有亲人,能给他撑场子的也就只有钊爷一个了。 钊爷作为长安城唯一的异姓王爷,又战功赫赫,足够了。” “安谨言!安谨言!这个小娘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还能左右钊儿!”唐老太太说完,突然转过脸看向唐飞:“你说安谨言叫安慎行舅舅?” 唐飞:“是。” “哈哈哈哈...还真是孽缘!孽缘呀!”唐老太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唐飞一脸的困惑。 “你可知道,那安慎行有个姐姐叫安慎薇,当年就是他们姐俩投奔到乐家。那乐承卿荒淫无度,安谨言就是他强迫安慎薇产下的孩子。 而且,这孩子,小时候一直被养在乐家。” 唐飞联想起乐家的每一个孩子,突然惊讶的问道:“你是说安谨言就是当初那个乐小宝? 当年要了钊爷半条命的乐小宝。那乐小宝我记得已经左胸穿透了,死透了。” 唐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点头:“是呀,前一天他跪在我门前,求了一夜,让我把乐家小宝讨过来,他养着。 没想到,第二日,那孩子就一命呜呼了。 钊儿也差点随着去了。 就是不知道钊儿知不知道真相了。” 唐飞道:“如果钊爷已经知道安谨言就是乐小宝,那他在老宅里对安谨言的冷淡...” 唐老太太笑了:她亲自养出来的小老虎,怎么可能是温顺的小猫,原来它早就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怕是,我们不见面,难受的也只有我这个老太太了。”唐老太太感叹道。 唐飞一时没有明白唐老太太的话,是指放不下唐钊,还是意有所指。 唐老太太很快问唐飞:“韦家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唐飞思索了一会,把信息给唐老太太汇报道:“韦家一向为人低调,对主上更是没有提过任何非分的要求,不过这几日,韦国舅突然跟主上推荐了一个地方县丞,倒是令人意想不到。 还有,韦公子一向不近女色,韦家传出来的风向是韦公子一心礼佛,这么多年身边确实也没什么莺莺燕燕,最近突然跟一个苗女走的很近。” 唐老太太总感觉这其中有什么关窍,她不曾顾及到,但是有隐隐有些感觉:“这苗女善蛊。曾经的鞠家可是为了把苗疆蛊从长安城永绝后患,耗费了不少心血。 韦家作为韦贵妃的娘家,皇亲国戚,不可能会顶风作案。 定是有什么隐情,我们不曾打探出来。需要想办法探上一探。” 唐飞一脸愁容:“那韦家一向深居简出,只有一个韦一盈倒是喜欢抛头露面,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她也开始小心提防了...韦家的护卫,如同铜墙铁壁,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唐老太太对着唐飞招了招手,唐飞附耳过去:“既然进不去,那就想办法让韦家人出来...” 唐家各怀鬼胎,韦家一片祥和。 晚宴开始,宾主尽欢。 韦一清和阿卿唠从水榭凉爽的风中,缓缓走来,下人都不禁感叹: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碧人。 唐钊一向身子弱,韦家贴心的准备了客房供他小憩一会。 韦一盈和安慎行双颊粉红,韦一盈像是在晨露中绽开的小花朵,分外的娇艳欲滴。 韦老夫人、苏晓晨跟朵兮探讨、交流了很多初为人母的经验,也隐隐探了探彼此对阿卿唠和韦一清的看法。 韦一清自从有了男女之情的想法后,便基本上都在青山寺或者韦家的小佛堂修佛,更别提饮酒作乐。 此次觥筹交错间,韦元光也没有特意管制韦一清。 有盛放在水晶杯中摇曳生姿的葡萄酒,有波斯传来的三勒浆比长安城三三垆的更添风情,还有黑如纯漆,饮之令人神爽的龙膏酒,除了这些稀罕的酒,还准备了更加适合长安城口味的各种自酿酒。 韦一清初试酒滋味,光是空气中飘荡的酒香已经让他闻之欲醉,在阿卿唠面前更是难得有了意气少年的一时冲动,连连喝了好几杯。 通体舒畅,不知道是因为今晚的酒,今晚的宴,还是今晚的人。 韦元光和韦一清两个主人,自然是主要照顾好安慎行和唐钊两人。 几杯酒下肚,韦一清坐到了唐钊身边,把唐钊的两只手猛然握住,神色凝重:“唐钊。” 果然是醉了,刚开始的王爷,到唐爷,到钊爷,此时已经连名带姓的称呼上了。 唐钊对韦一清倒是难得有了几分耐心,但是对于他抓着自己手这个动作,还是微微挑眉,心想,如果他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对韦一清动了手,应该不会搅黄了安慎行和韦一盈的好事。 “说。” “你有没有发现你我长得很像?”韦一清摇摇晃晃的开口,指了指眉毛,指了指眼睛,“看我们俩的眉毛,再看看我们俩的眼睛。” 第624章 青山寺之行生变 唐钊看着韦一清那一双清澈无辜的桃花眼里,倒影着的眉眼,确实十分相似。 但是此时他的动作和萦绕在鼻尖浓厚的酒香,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唐钊,韦一清现在不清醒。 “你相信我,我没喝醉,我会证明给你看的。”韦一清看着唐钊似乎读懂了他内心的想法,又醉醺醺地解释了一句。 唐钊沉默着,睫毛颤动了两下,垂下眼:“好。” 唐影此时匆匆赶到唐钊耳边:“爷,我发现外面有一个人影,好似在跟踪我们。那身影,瞧上去有些熟悉...我跟上去看了看,发现消失在了安小娘子在全盛斋旁的院子里。” 唐钊瞬间抬眸:“进去看了?” 唐影点头,“看了,确实有住过的痕迹。但是不确定是谁。” 唐钊看着喝着尽兴的一群人,跟韦一清拱手道:“韦兄,我有事先告辞,改天再聚。” “好,等我给你下帖子,咱们一起去等青龙山,我带你们看一下我每日诵经祈福的青山寺。” 很快,唐钊主仆就到了安谨言的小院,院门没有丝毫的变化,东墙上有人经过的痕迹。 桌上的茶壶和茶杯,显然是有人用过,被褥也是重新叠过得。 唐钊瞬间觉得血液都在沸腾叫嚣:她回来了!她回来了!一定是她回来了! “爷,这几天,你有没有感觉总有人好像在暗处盯着咱们?”连唐影这样马马虎虎的性子都察觉到了,可见是真的有人在暗地里观察他们,而且是不带有恶意的纯粹观察。 唐钊:“嗯。” 唐影一直守着小公子和小娘子那对双生子,今天因为要登门拜访,这才换了唐三在府里守着,他作为贴身侍卫随行。 现在唐影跟暗卫也逐渐熟悉了,他又是特别容易找话茬的人,主要是有些事,唐钊也没想瞒着唐影,唐影便知道了更多自家爷和安小娘子的命运多舛。 “爷,你说会不会是安小娘子回来了,她会不会又不记得你了?”唐影的推测不无道理,如果安谨言是被春风渡带走,封闭一段记忆,是春风渡一贯的作风。 唐钊听着唐影的分析,不禁又想起上一次,也是有人故意拿着与安谨言有关的只言片语,便半夜把他诓骗了出去。 这事,有诈。 唐钊最终也没有回答唐影的疑问,刚才还山呼海啸的桃花眼里只剩下平静,只是关好门窗:“走吧,多派些人这边也盯紧。” 安谨言趴在小院墙外,不敢靠太近,耳边蝉鸣和蛐蛐不停交响奏乐,让她听得不太真切两人的对话,但是可以看到那个琉璃般的美人,眉头轻蹙,愁云笼眉,看着让人揪心。 回到唐府,霍玉那边依旧没有苏醒的征兆。 月光倾泻进来,带着问问热热的夜风,唐钊跟霍三星两人泡了一壶茶。 “会是什么原因,让霍玉如此健壮的身板消瘦成这样子?又会是什么理由,支撑着他如此艰难地回到了长安城?”霍三星一直在想,照着霍玉目前的身体情况,能撑到长安城已经是极限,需要强大的心里支撑。 “或许,他有她的消息了,”唐钊说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理由。 以为,唯有这个理由,才是最合适的解释。 如果是因为庄莲儿,霍玉应该回来的更早,也会以更加健康的形象出现在庄莲儿面前,插科打诨。 一切只能期盼着霍玉早一天醒过来,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韦家盛情难却,宾主尽欢,据说都喝的差不多了,韦老太太还带着大家一起去游船。 当然更深夜重,韦家安排酒足饭饱的客人们留宿,正好第二日是初一,便约定一起去青山寺上香。 早上,韦府极其热闹。 阿卿唠和朵兮在推拒韦老夫人的邀请,哪知道老夫人一手抓着阿卿唠的手,一手抓着朵兮的手,笑嘻嘻的不放:“难得有这么投缘的妙人,咱们一起去青山寺。朵兮,青山寺还有送子娘娘呢,据说是最灵验的。 阿卿唠,青山寺的姻缘签也是远近闻名的,每年不远万里来青山寺求姻缘的小娘子和小公子,不知道有多少呢,走,去看看。” 苏晓晨和韦一盈母女俩四目相对,怎么感觉自己好多余。 韦老夫人的马车是布置得最软和,马儿走起来,马车里感受不到半点颠簸,朵兮便跟韦老夫人一个马车。 苏晓晨自然是跟韦元光一车,为了避嫌,韦一清和韦一盈也跟爹娘一个马车。 安慎行跟阿卿唠需要避嫌,给阿卿唠安排了一辆车,安慎行原本想要骑马,但韦家人不放心,要给他单独安排一辆马车,安慎行知道韦家出行历来低调,一直不同意,最终达成意见,安慎行跟韦一清坐了一辆车。 原本韦一清还打算等大家走在路上时,偷偷留到阿卿唠的马车里,现在跟安慎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时有些尴尬。 韦家到青龙山并不是很远,一行人又起得早,想要避开人群,现行上山,一路也算通畅。 只是朵兮有些害喜,一家人走得匆忙又没有带上一罐糖渍梅子,于是偏道道全盛斋,去买上一罐,又带了些小点心,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快到青龙山脚下时,朵兮想要下车透透气,韦老夫人笑着说:“我也正有此意,让他们先往山上走着,咱们娘俩晚些上去,佛祖也不会怪罪的,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给鞠钟鼎留下音讯,别让他一时找不到,着急了。” “阿卿唠昨夜已经告诉他了。”朵兮一贯端庄大气,做事雷厉风行,难得有小女儿姿态。 韦老夫人这时才想起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娘子:“这孩子自己一个马车,不声不响的,倒是差点把她忘了,你在这里歇一歇,我过去看看。” 朵兮扶着马车站定,笑着点了点头,一路上她的反应很强烈,难得休息一会,这会儿也不是跟老夫人争的时候。 哪知道等了好一会儿,韦老夫人也没有回来,朵兮只当是未老夫人跟阿卿唠多聊了一会,也不便去催促。 她从昨夜赴宴就感觉浑身乏累,再加上这两三个月的时候最是困乏,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登山到半山腰的韦元光,突然被人碰了一下,苏晓晨和韦一清赶忙扶住他,大家回过神时,韦元光手中多了一张揉成一团的纸团。 “韦老夫人在我这里,不要报官,我会再通知你。” “什么意思?娘不是在山下跟朵兮、阿卿唠他们休息吗?”苏晓晨看了眼纸上的内容,一脸焦急,“报官吧?” 韦一清顿时脸上变了颜色,这么多年,他不能近女色,好不容易身边出现一个他接近后不难受的小娘子,怎么还跟奶奶失踪撞一起了,起身便要往山下去。 韦元光拉住他,眼神漆黑如墨,这么多年的官宦生涯,早就让韦元光练就了一副不怒自威的神态,只不过他这一面极少在家人面前显露出来:“别慌,先暗暗探查。” 韦一清深呼吸,指尖的佛珠捻地更加快了些,“嗯。” 唐府。 一早,唐三便出现在唐钊床前那一刻,唐钊那双桃花眼瞬间掀开,看到是唐三,这才由锋利变成了柔和,“怎么不守着霍玉?” 唐三:“霍爷醒了片刻,唐影在跟前呢。” “片刻?”唐钊此时已经起身不紧不慢的穿着襕袍,“他说什么了?” 唐三:“说了,只听请了几个字,春风渡在东海...” 唐钊眼神微凝,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很多,脚下也快速的往安置霍玉的院子里走去:“鞠钟鼎和霍三星没在?” 唐三摇头:“霍爷这几天终于度过了危险期,鞠钟鼎和霍三星昨夜第一次回去休息。” 到了院子,却发现房门敞开着。 唐钊心情不禁愉悦起来:“还知道通通风。” 唐三听到唐钊声音愉悦,嘴角也止不住翘起来:主子想念已久的人,终于要有消息了。 “唐影。” “唐影。” 唐钊心情确实不错,第一次还没迈进门就开始喊唐影,声调都尤其的高昂:“不会又去偷懒了吧。” 唐三也忍不住接话:“他肚子总是不好。” 确实是,每次他值守的时候,好像总是借着如厕的借口,到处听八卦,再回来滔滔不绝的讲给他们听,他们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都很羡慕唐影,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 走进门,看到跌落在地上的凳子,碎了一地的瓷碗,唐钊和唐三的表情逐渐凝固,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唐钊紧锁着眉头,到处查看线索,唐三也在四处查看屋内的痕迹。 唐钊最终看到了一张揉成团的纸:“想要知道霍玉的下场,不要报官。”桃花眼里一阵慌乱,马上就要得知安谨言的信息,就这样被打断了。 安谨言这几天很清闲,师父终于没空对她耳提面命不要到处跑,她其实很乖,每天就趴在唐府不远处偷偷看美人,真是秀色可餐,好像偷回去,藏起来。 而且她好像听出来一些门道,这个唐钊好像一直在找一个小娘子,可巧,那个小娘子也叫安谨言。 也许,就是她,她才不信天底下有那么多巧合,但为什么这么漂亮,长在她心巴上的琉璃美人,自己都舍得忘记呢? 最终,安谨言得出两个可能,要么确实两个人是同名同姓,要么这个琉璃美人做了她接收不了的事情,比如,她听到对唐钊对多的评价就是琉璃美人,面冷心狠,还有好男色。 通过她夜以继日的观察,确实,唐钊接触的人,或者有机会亲密接触的人,清一色的小公子。 可是,看在他貌比潘安的份上,也看在他确实再努力找她的份上,她要不要给他个机会,见一面,听一听他的解释? 安谨言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她给街头的小乞丐,一两银子。 唐钊骑着马跨出门的那一刻,一个身体瘦弱,面白无须的小乞丐,张开着双臂拦在了马前。 按照唐钊以往的性子,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会直接踏着小乞丐的尸体,冲过去。 但。自从安谨言失踪后,他一直压抑着胸口的怒火,尽量与人为善,特别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唐钊紧紧勒着缰绳,因为用力,整个人的腰几乎贴在了马的臀部,这才硬生生勒停了狂奔的胯下吗,桃花眼里只剩下猩红:“找死?” 小乞丐七魄吓掉了三魄,手里的银子依旧紧紧攥着,他见马蹄并没有踏到他的身上,鼓足勇气,问道:“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姓安的,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给我五两银子。” 小乞丐心脏还在嗓子眼里没有掉下来,他鼓起勇气,终于把那个小娘子教的一句话问了出来,紧闭的双眼悄悄睁开一条缝,想要看看高头大马上贵人的脸色,只见一条鞭子抽过来,把小乞丐硬生生抽到了一遍,一条狠厉的鞭痕,立马从小乞丐左肩膀到右腿上,衣裳崩裂,瞬间出血。 “滚!” 小乞丐连连滚了三圈,才撞上墙壁停了下来。 唐钊的马已经一骑绝尘,只剩下飞扬的尘土。 “这是给你的医药费,去仁心医馆看伤吧。主...他赶着去救一个要紧的人。”唐三扔下了十两银子,飘然而去。 小乞丐的眼泪鼻涕齐齐喷涌而出,哭声震天响:“我的肩膀要裂开了,我的肚子也开花了,我的腿不能动了。天杀的,我怎么这么命苦。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就好,我是遭了什么孽,这辈子总要这么折磨我。” 安谨言看到唐钊头也不回的离开,其实有些难过。 但是听到小乞丐的哭嚎,忍不住同情起来他,看着他肩膀道肚子,到... 安谨言的眼神扫过小乞丐的跨下,有些奇怪,这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看着也伤到了,怎么小乞丐的反应都在肩膀、肚子和腿上? 安谨言拎着小乞丐,安慰道:“我没想到这人这么草菅人命,你别哭了,我给你一百两银子,外加仁心医馆的医药费,当做赔偿,可好?” 小乞丐一听,忍着鼻涕眼泪,认真的问道:“真的?” 第625章 有人报官 安谨言不一会就把小乞丐拎到了仁心医馆,这个是那个武功高强的人说的医馆,应该不错,“真的,你安心养伤。” 小乞丐抽噎了几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这还差不多。”不知道是哭得太大声,还是别的原因,他的声音尖而细,听着有几分像皇城里的小太监。 大夫看着这不断出血的鞭伤,忍不住压低声音啧啧道:“也得亏你没有子孙根,要不然你这命可就保不住了。” 安谨言离开的脚,差点歪在巷子的墙上。 小乞丐赶忙把手指放在嘴上:“嘘~大夫,神医,活爹,饶了我吧,咱能不能不提这茬?” 如果安谨言还有记忆,应该能认出,这个小乞丐,就是一年前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截住了她回宫的门,要了十两银子的那个瘦小太监。 唐钊不可能坐以待毙,先是查看了霍三星、鞠钟鼎、史夷亭甚至确定了小玉和庄莲儿都是安全的。 史夷亭见唐钊脸色不对,跟上来:“怎么了?” “霍玉被人截走了。” 史夷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仇家?” “他昨晚醒了一会,应该知道春风渡的准确位置了。”唐钊一刻也不敢停,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唐府。 史夷亭一路相随:“你怀疑是春风渡的人?” 唐钊摇头:“我不知道。” 史夷亭想了一会,最终兄弟之间的感情改过了刑部令使的职责:“你昨晚去韦家赴宴了?” 唐钊点头,依旧眉毛紧蹙。 “韦家老夫人今早去青龙山上香。”史夷亭继续说道。 唐钊这才转过眼神看向史夷亭,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史夷亭叹了一口气:“韦家老太太也失踪了。” 如果说刚开始,唐钊还在怀疑是谁在背后搞鬼,那史夷亭的话可以说是拨开了蹭蹭云雾,这事,不仅是冲着唐钊去的,还冲着韦去的。 韦一清对于青龙山附近的地势可以说是闭着眼都可以说得上来。 但是依旧没有查出任何痕迹,一是青龙山上不仅有平日纳凉约会的人群,山上的青龙寺更是香火旺盛,不仅仅是长安城的人会烧香拜佛,慕名而来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而且,这次行动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韦家这边也很快得到了消息,今早上不仅韦家老夫人莫名失踪,唐钊府上也丢了一个重要的人。 唐府的门上,韦家的马车上,同时收到了一支箭羽:“准备赎银五千两。” 史夷亭盯着被箭头射了一个洞的信纸,“五千两?白银?对方看来不是图财,我让刑部的弟兄们准备起来。” 唐钊制止了他:“先不用。第一封信中说过,不要报官,先等他们下一步指示。不迟!” 灼热的阳光照射到树叶上,树叶上可以看到蒸腾的水汽,还没到午时,树上的叶子就蔫蔫地耷拉下来,夏蝉拼了命地嘶吼,像是要用尽最后的精力。 唐钊就这样坐在屋檐下,抬头望着树叶缝隙间的阳光,一点一点西斜。 安谨言趴在外面的树荫里一动不敢动,她看着唐钊愣怔的样子,万分可惜:果然是喜欢男色。安谨言得出这个结果的理由很充分,为了霍玉的突然失踪,唐钊茶饭不思。 她确实看到了几个人在唐府院子里,跟唐影过了几招,然后把唐影和霍玉一起掳走了。 啧,这贴身侍卫功夫也不咋地,难不成唐钊看中的是他魁梧的体格和满脸的络腮胡子? 想到这里,安谨言只觉得胳膊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这样的是非之地,还是远离的好,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唐钊那张美轮美奂的颜,真是红颜祸水,不能多看,还是去帮师父找小娘子去吧。 滴答...滴答... 漆黑的山洞中,潮湿伴着腐木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头顶上射下一丝光亮。 唐影被滴在脸上的水滴,冰冷的水滴,冻醒了。 唐影不动神色的观察着周围,这个空间很空旷,身边还有暗河,光线和风只从头顶上那一颗鸡蛋大小的孔中流进来。 上面还有人影戳戳,甚至有若有若无的谈话声音传过来:“不是说要弄过来两个人吗?怎么成了三个?” “别提了,买二送一,那个大块头,像是个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下去。” “真是累赘,这么重,把他拖下去可费了劲了。如果只有那个活死人和老太太,那都不算活儿。” “哎,弄个死了半截的老太太干嘛,还不如弄个小娘子...嘿嘿...咱哥俩还能乐呵乐呵。” 突然谈话的声音停下了,有脚步由远及近。 那两个人恭敬地叫了一声:“楠爷。” 那个叫楠爷的开口,确很阴柔:“人在下面?醒了吗?” “都在下面,一直没动静。” “很快,天就黑了,看好人,隐蔽好。”楠爷又嘱咐了几句。这声音不是阴柔,很像是个小娘子的声音。 唐影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扭动着借着身下的石头,把手腕上的绳子磨开,碰了碰旁边的人,低声道:“霍爷!霍爷!” 他不敢太大声,但是他得确认霍玉是不是还活着。 “呜呜...”霍玉没有反应,反倒是旁边的韦老夫人醒了过来。 韦老夫人记得唐影,唐钊那么清秀俊气的人,旁边有这么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侍卫,想不记住都难。 霍玉把手里的绳子挣脱开,赶忙凑到韦老夫人身边,小声说:“老人家,我帮你接一下,你不要喊,知道吗?” 韦老夫人点了点头。 唐影先是拿一块砂石磨着韦老夫人手腕上的绳子,见磨断还需要些时间,便先帮韦老夫人拿开了嗓在她嘴里的破布。 韦老夫人不愧是韦家的定海神针,她不见分毫的慌张,帮唐影观察着上面还在插科打诨的两个人,小声询问道:“你是唐王爷的贴身侍卫?” 唐影不好意思挠挠头:“嗯,是我。你认得我?\" 韦老夫人笑了笑:“记忆深刻。我是韦府老夫人。” “老...老夫人?”唐影听到韦老夫人的自我介绍,吓得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韦老夫人笑着颔首。 韦老夫人刚要说什么,突然唐影把破布重新塞进她的口中,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也塞上了破布,双手背后,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头顶透着光的圆洞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脑袋,“啧,还都睡着呢。” 经过唐影的不懈努力,韦老夫人手上的绳子终于松开了,韦老夫人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位是?” 她目光落在一直昏睡不醒的霍玉脸上。 唐影叹了一口气:“霍家人,霍玉。” 韦老夫人倒是很惊讶:“霍家那小子不是好几个月不见踪影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搞得这幅样子?” 唐影:“说来话长。” 青龙山绵延几百里,正是因为地势险峻,又有很多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成了长安城天然的靠山。 星光点点的晚上,青龙山上潜伏了比百日的香客更多的人。 韦家一家今天并没有下山,而是呆在了青山寺的厢房里,同唐家一样,他们接到了第三个纸团,青龙山。 韦一清捻着佛珠,声音清冽:“我对这里最熟悉,我去。” 苏晓晨刚对这个儿子燃起了希望,又遇到这样的事,一万个不放心,低声问:“万一有小娘子...” 意思不言而喻,韦一清对小娘子避如蛇蝎,一接触小娘子就浑身如万虫嗜咬,生不如死。 韦一清余光看了一眼阿卿唠:“娘,放心,没事。” 韦一清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自从接触了阿卿唠,他好像一颗心都长在了她身上,对于其他人心静如水,没有一丝涟漪。 韦一盈也对韦一清和阿卿唠有了了解,劝说苏晓晨:“娘,你就让哥去吧,哥对这里熟悉,而且他的功夫是最好的。” 韦元光两鬓已经斑白,而且夜里视物不清,他拿出一个精巧的箭弩交给韦一清:“把这个绑在小臂处,有备无患。” 韦一清点头,接过箭弩,边往小臂上绑,出了门。 史夷亭跟唐钊也赶到了青龙山上,史夷亭急匆匆地叮嘱:“小玉的雨燕在下午已经探过青龙山,现在树木茂盛,你带上这个竹管,需要的时候可以点燃,我们会很快赶到。还有雨燕也听你调遣。” “好。” “一切小心,先保护好自己,别忘了还有两个孩子需要你保护。”史夷亭生怕唐钊为了霍玉,致自己于不顾,把双生子都搬出来了。 唐钊也隐入了连绵的青龙山夜色中。 唐钊在快到青山寺后山时,听到有破空的箭声,微微侧头,果然一支羽箭擦着他的侧脸,没入了身旁的树干上。 “去第三个山头,一颗松树下。”唐钊早就料到会变化地点,原本是第八个山头,给他留的赶路时间根本不够,何况山林里情况不明,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人到过第八个山头。 青山寺厢房也被敲响。 韦元光赶忙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面留下一封信:“去第三个山头,松树下。” 韦元光不解:“改地方了?为什么还把消息送到这里,他不知道我们的人已经出发了吗?” 韦一盈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此事必有蹊跷。” 与此同时,刑部也受到了消息。 “青龙山有异邦人侵入。” 唐钊跟韦一清在第三个山下,遇到了。 韦一清捻着佛珠:“莫要惹怒他们,救人要紧。” “屁话!”唐钊白了他一眼。 山洞外的人一直观察着山下的动静,那个曾经伸头查看山洞里人的状况的那个人,脸上在月光中,可以看到左眼皮上沟沟壑壑,眼睛只看得见灰蒙蒙一片,他身边还有个尖嘴猴腮的瘦子。 “独眼哥,山下有动静了。”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激动的搓搓手,对着独眼说道。 独眼哥看了瘦猴一眼:“把你那猴脸蒙上,这两家都是长安城的权贵,让他们记住你了,可不是好事情。” “好的,好的,谢谢独眼哥提醒。”瘦猴赶忙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记住了。 “楠爷在哪?”独眼看着瘦猴把脸藏好,瓮声瓮气地问。 瘦猴贱兮兮的回答:“还能在哪,在洞口看着那几个人呢,生怕他们跑了。楠爷就是忒小心,那么高的地方,那三个老弱病残根本跑不了。” “楠爷还在这里?” 瘦猴啧啧两声:“估计是不放心咱们俩,等着拿银票。” 独眼皱着眉,一只眼格外的明亮:“我感觉不太对,这韦家和唐家可是数一数二的权贵,一家才要区区五千两银子...” “银子少要些,贵人们才不在乎。”瘦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超越了独眼。 独眼还要说什么,只听 “嗖~~~~!” “谁他娘的放箭了!”独眼吼了出来。 这支箭像是火折子一般,青龙山上瞬间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接着慢慢连成了火龙。 瘦猴双腿瞬间软了,哆哆嗦嗦地指着满山的火把:“独眼哥,是...是...官兵。” 刑部的人显然也没想到,凭空一支响箭,众人听到便燃起了火把。 老年咬牙切齿的问道:“谁放的?谁让你放的箭?” 回应他的只有满山的虫鸣和呼呼的山风。 韦一清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桃花眼里一片冰冷:“你带官兵来的?” 唐钊翻了一个白眼:“不是我。” 然后唐钊点燃了竹管,放出了雨燕,他要第一时间告诉史夷亭:有人浑水摸鱼。 史夷亭很快带着几名暗卫往这边赶过来。 韦一清也放出了信号,韦元光也看到了,眸光闪烁:“你们在这里待着,一清那边有变化,我带人去看看。” 唐钊和韦一清飞速往山上赶过去。 独眼和瘦猴愤愤地开始转移:“娘的,赶紧带着那三个人,撤!等老子撤出去,看不玩死这个几个人,让唐家和韦家知道爷也不是好惹的,竟然敢他娘的报官,爷就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第626章 唐影下线,唐钊身世 他们跑到洞口,只见楠爷正把弓拉满。 “楠爷,你要干什么?”瘦猴尖叫道,他们说归说,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三个人现在是他们的保命符。 “嗖!嗖!嗖!”三声响箭。 下面传来三声闷哼,还有浓浓的血腥味。 楠爷开口道:“带着他们三个是累赘,还是先解决了!” 山下的火把已经围上来,官兵正在喊话:“山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刀箭,还能留一条性命!” 瘦猴看着独眼,独眼看着瘦猴,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 突然瘦猴一个机灵:“咱们就说来打猎,天黑迷了路,其余的都不知道。” 独眼点了点头:“你小子的脑子好使,楠爷,你说呢?” 哪里还有楠爷的身影,原来他放了三箭就蹿了。 韦一清和唐钊比官兵先到达山头,看着哆哆嗦嗦的两个人,唐钊一脚就把独眼踹出去了五丈远,咳嗽了一声,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瘦猴浑身颤抖。 韦一清捻着佛珠,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们掳来的人呢?” 瘦猴牙齿打着颤:“我...我...我们...打猎...不知道你说的....” \"啪!\"瘦猴也被唐钊一脚踹在了后心窝,他脸色苍白,满是冷汗:“真不知道...” 唐钊开始满山头找,终于顺着血腥味,找到了一个山洞。 唐钊就要往下跳。 韦一清一把拉住他:“你冷静点,官兵马上就来了,下面什么情况,等看一看再说。” “里面有人受伤了!”唐钊猩红着眼。 韦一清紧紧抓住他,“我知道,你下去呢?再受伤怎么办?” 受伤还是最轻的,如果下面有人埋伏,那就是送命。 史夷亭也赶来,同韦一清一起拽住唐钊:“韦公子说得对,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想一想。” 唐钊被春风渡的线索,冲昏了头脑,被史夷亭的一句家人,换回了思绪,他甩开韦一清和史夷亭的手,看着赶上来的韦元光还有官兵,恶狠狠地瞪着韦一清:“为什么报官!” 韦元光赶忙解释:“不是我们报的官。” 老年一脸疑惑,解释道:“不是韦家报的官吗?说是青龙山第三个山头有外族人入侵,你看看这封信,留的是韦。” 唐钊瞬间就抬起手臂,精钢的袖弩在月光和火把下分外的扎眼, 史夷亭大喝一声:“钊爷!冷静!” 唐钊袖箭对着的可是当今的国舅爷,韦贵妃的亲哥哥,主上有多宠爱韦贵妃自然不必多说,更别提韦贵妃还诞下了皇子。 史夷亭知道唐钊再努力隐忍,但是事关春风渡的位置,他怕唐钊忍不住。 韦一清移步挡在了韦元光面前,他神色平静,如同入定的老僧,满眼温和的看着唐钊,缓缓开口:“我们没必要撒谎。” 唐钊目光中依旧是一片死寂,双唇打开,说话的语气如同催了病:“报官的书信留了韦字,便与你们脱不了干系。那便该死!” 青龙山上的火把,如同天上的点点星光。 唐家老宅中的灯笼都熄灭了。 唐家老太太和唐飞站在窗前。 唐飞:“老太太,一切按计划行进着。” 唐老太太:“我的钊儿,还是跟韦家对上了。”她下垂的嘴角,在月光中翘起,“别被人抓住把柄,尤其是钊儿,他聪明得很。” 唐飞:“是。” “今夜有风,应该能睡个好觉。” 唐飞听得出唐老太太语气轻快,便从善如流地退下,“您早些歇着。” 老年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贵公子,有些心虚:难不成刑部做了有心人手里的枪? 为了事态进一步扩大,老年开口:“两位爷,这里有一个山洞,要不要先下去看看里面的人,好像有人受伤了。” 两人这才结束了刚才的对峙。 洞口很小,但是却很深,像一个瓮一般。 官兵小心翼翼地绑着绳索下去,然后把下面的人绑在绳索上,一个一个拽上来。 先上来的是韦老夫人,老夫人唇色苍白,脸上还有几滴血,在苍白的脸上,格外的醒目,看到站在上面洞口的韦一清,便抱着他,眼泪不住的落下来,声音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第二个上来的是霍玉,还是那一身黑色的襕袍,胸前湿了一片,他倒是还是一如既往地昏迷着,脸色倒是红润,呼吸绵长,山上没有大夫,只能回城再诊断。 第三个就重了很多,拉绳索的人又加上了五个,众人一起喊着号子:“一二、一二...” 是唐影,不过他的身子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向后弯曲着。 唐钊只觉得心口一颤。 果然,唐影面如纸白,双手双脚无力地下垂着。 绳索是绑着他的腰腹,先出洞口的也是腰腹,接着是垂着的四肢和脑袋,唐钊站在洞口,搭把手,把人抬上来。 手上一片湿热,他低头一看,唐影的后背上有三支羽箭,支支没入骨肉,血顺着箭羽滴滴答答地淌个不停。 凌晨的夏夜,无风,一切像是静止了一般。 仁心医馆的院子里,两个如玉的公子,坐在石凳子上。 正是刚才还要你死我活的唐钊和韦一清。 韦老夫人醒过来了,从她的描述中,众人得知,是唐影替韦老夫人和霍玉挡了一箭,否则他们三个今晚都没有命回来。 但是唐影救不过来了。 鞠钟鼎也没有办法,羽箭伤了要害,从青龙山上下来,一路颠簸,失血过多,已经回天乏术。 韦一清:“唐影打小就跟着你了吧?” “嗯。”唐钊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如果我早一点想到先找人,他也许就没事了。” “我们上山之前,箭已经放出去了,你不要太过自责。”韦一清不知道如何安慰此时的唐钊,他看起来泪眼连连,但是却倔强地抬头看天。 唐钊只觉得鼻子也开始酸,“他还没有娶媳妇,爷爷还等着抱重孙子。”想起那个慈祥善良的爷爷,他有些胆怯,他不知道怎么跟爷爷交代,怎么跟美丽交代。 “那就找出背后的人,给他报仇!”韦一清看着唐钊这般难受,心情也不好,眼中的温和不见了,瞬间变成了怒目的金刚,“知道是谁吗?” “差不多。”刚开始唐钊也许会有一瞬间以为是韦家报官,但是细细一想,韦老太太也在他们手中,显然韦家不会为了五千两银子,致人于不顾,韦家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显然这个局,如果唐钊跟韦家打起来,或者霍玉和韦老太太不管谁受了伤,最后得意的是谁? 显而易见。 “那不如...”韦一清看向唐钊。 唐钊跟韦一清四目相对。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唐影的爷爷和妹妹,韦家也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他们。”韦一清知道这是虽然跟韦家没有直接联系,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对待盟友的人,韦家也是护短的。 唐钊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那行清泪,深吸一口气,问道:“韦老夫人,没事吧?” “年纪大了,受了惊吓,喝了安神汤,睡下了。”韦老太太虽然见多识广,但是深宅的妇人,眼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有惊吓,有心疼,有愧疚。 唐钊:“你我良家的名声,长安城里不可能打听不到,对方却只要区区五千两,可见,赎银是幌子,他们要的是人命。” 韦一清:“而且是借着韦家的名字报官,报官的理由是有外族人入侵。官兵本来是蛰伏,但是对方分明知道官兵以响箭为信号,可见刑部里也有他们的内应。” 唐钊点头:“而且,一旦因为混乱,韦家老夫人和霍玉死在青龙山,因为事先的外族人入侵,还能嫁祸给外族人。也就脱离了干系。” “不止。”韦一清目光灼灼地看向唐钊,“此前你刚从边境凯旋,如果真的发生,不仅会嫁祸给外族人,还会让韦家、霍家跟你唐钊不共在天。而你又愤怒是韦家报官...” 这一环套一环,果真是好计谋。 “嘭!”唐钊心中所有的不忿、怒吼、愤怒,都随着这一拳头打了出来,重重地打在了韦一清的脸上。 韦一清后退了好几步:“嘶...你不知道打人不打脸!” 接着两人一直打到了仁心医馆的外面。 先是把更夫吓了一跳,两个长得那么漂亮的小公子,半夜在仁心医馆外面厮打在一起。 “我的侍卫,不能白死!” “都怪你!” “......” 两人嘶吼着、捶打着、发泄着...最后惊动了巡查的士兵。 “我奶奶到现在还没醒,她多大年纪了...” “我韦家还没吃过这样的憋屈!” “......” 即便被强制分开,两人还在骂骂咧咧,脸上、身上的伤,触目惊心。 第二日,整个长安城都传遍了,韦一清跟唐钊深更半夜打起来了,惊动了巡夜的士兵。 韦老太太命在旦夕,唐钊的贴身侍卫也一命呜呼。 韦老太太已经从仁心医馆,秘密转移回了韦家,同时给宫里的韦贵妃递了信,让她不必着急,也尽可能不参与。 韦家虽然护短,但是后宫不得干政,唐钊作为异姓王爷,战功赫赫,韦贵妃避讳也不会引起怀疑。 韦老太太得知唐影没有救过来,十分痛心,得知了唐钊和韦一清的推理猜想之后,更是气得差点背过去。 苏晓晨一边给韦老太太顺气,一边安慰:“娘,您的身子要紧,何苦为了别人家的事,急坏了身子,唐影的事,我们会把他的家当做韦家人一样对待,虽说比不上天伦之乐,咱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韦老太太捶胸顿足:“虎毒还不食子,这个毒妇,怎么舍得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手呀!” 苏晓晨疑惑:“娘,您知道是谁背后捣鬼?” 苏晓晨自然对背后之人气得牙痒痒,她可是从下人那里知道了当夜在青龙山上的凶险,唐钊的袖箭对着韦元光和韦一清,多可怕。 韦老太太脸色依旧如纸白,颤抖着双唇,双眼尽是不解:“自然知道,除了江家那位,还能有谁恨不得吃我的肉,和我的血!” 不过,这一辈子,陆曼曼就为了这一口气,过得也真是黯淡无光。 韦一盈端着药进来,听到了韦老夫人的话,不解地问:“奶奶,别人家都这样吗?她看不惯您,要对付您,吩咐一下家里的子孙就好了,何必把自己的孙子也当成棋子,这般磋磨!” 韦一清瞥了韦一盈一眼:“傻妹妹,这就要从你这里找原因了,你未来的夫婿,可是安慎行,这安慎行是唐钊心上人的舅舅,那唐家老太太大概怕唐钊有了媳妇忘了她这个奶奶吧!” “呵,一家人,有什么话就说明白呗,家人还这般算计来算计去的,活得真够累的。”韦一盈撇嘴喃喃道,又把药端到韦老夫人跟前,“奶奶,快趁热喝了吧。” 韦老夫人乖乖喝药,韦一盈瞥了一眼韦一清,扔给他一个布包:“这里面是热鸡蛋,赶紧滚一滚你脸上的伤,这唐钊也真是的,专挑脸打!” 韦一清用热鸡蛋滚着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纠正:“这样才真实,不过他也没捞着好。” 唐钊直接住到了仁心医馆,唐王府已经下令,唐家老宅的人一律不准入内,两个孩子不能有丝毫的危险,所以他选择在仁心医馆,等着鱼儿上钩。 史夷亭看看昏迷的霍玉,又看看满脸伤痕的唐钊,看着围着两人团团转的霍三星,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不想在这就走。”唐钊闭眼养神,缓缓开口。 霍三星赶紧开口:“不要动肝火!” 史夷亭:“你说,唐家那么多人,为什么老太太就喜欢让你去搞韦家?” 唐钊睁开眼:“有话就说!” 霍三星也一脸凝重,他知道唐家老太太确实不是真心实意地对待唐钊,他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史夷亭:“有没有可能,你不是她的亲孙子?” 第627章 唐钊身世逐渐明朗,案件抽丝剥茧 唐钊倒是愣了一下。 霍三星来了精神:“确实是,你跟我说过,唐家老太太教给你最多的就是后宅的阴私手段,最喜欢挑拨离间、坐收渔利,她让你跟韦家斗,如果是为了她的一己之私,那用谁说明谁对韦家更有杀伤力。 有什么原因,会让你跟韦家斗得你死我活时,对韦家伤害最大,她最开心?” 答案,呼之欲出。 霍三星显然也猜到了答案,郑重的说:“而且,你是早产,所以才一直汤药不停的调理身体。” 唐钊眸底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是一片汹涌翻腾的暗涌,“我查过,我是我爹带我娘外出散心时,生在外面。如果我们的猜想都是对的,那就是我根本就是足月生产,唐保宸为了保住我的命,才宣称早产。” 史夷亭:“那也就容易理解,为什么她留着你,又不让你有个健康的身体。说明她知道,但是有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唐钊眼眸微垂,掩盖下眼底的神色:“确实有不得不接受的理由,我跟她身上有同生共死蛊。” 霍三星:“同生共死?但是朵兮给你看过,现如今只有你能牵制她,她并不能影响你了。” 唐钊笑道:“这大概也是天意,她自我尚在襁褓时,就开始给我喂各种各样的慢性毒,虽然坏了我的身子,那慢慢积累起来的毒,也让我身上的蛊,慢慢对我的身子控制力减轻。” 用一个人的一生做局,真是好手段。 史夷亭突然觉得唐钊很让人心疼,“她留着你,只是为了报复韦家?” 霍三星看了一眼唐钊,见他并没有太多的神情,“钊爷,有没有人说过,你跟韦一清长得很像。” 史夷亭眼眸垂下,脸上还有被韦一清打的肿伤,卷翘的睫毛闪烁,出卖了他的思绪。 唐钊心思如此细密的人,知道了唐老太太的心思,又屡次听到他跟韦家人相似,怎么可能不起疑。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师父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霍三星是个有本事的人,却不是个多事的人,也许是因为他跟韦一清拼死护着了霍玉,所以才纠结着问出了这句话,凡是问出这句话,必然有来由。 霍三星出去了这么久,回来后就跟鞠钟鼎待在霍玉身边,谈论的最多的除了霍玉的生死,最多的应该就是唐家的事和唐钊的身体。 霍三星没有说话,背对着唐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圆圆的脸在阴影中,看不见神色。 “回答我。”唐钊开口,眼神犀利地盯着霍三星。 霍三星只要心中有唐佑孄便跟唐家扯不开关系,唐家真的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你亲自问问他吧。” 一直昏迷的霍玉突然发出虚弱的声音:“水...饿...” 霍三星两步便跨到了床边,用湿润地布子给霍玉润了润唇,霍玉贪婪地舔着这丝水汽。 唐钊和史夷亭也靠近了床边。 霍玉终于睁开了眼,朦胧中看到三个人影,渐渐清晰。 “钊爷,你怎么毁容了?” 唐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醒了?” 霍玉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我肯定又饿出幻觉了。” “他是不是脑子坏了?”唐钊问霍三星。 霍玉再次睁开眼,看到唐钊脸颊上的肿胀,不可思议地说:“谁他娘的把你脸打了?” 霍三星:“看来没坏。”说完,眼睛里全是喜色。 唐钊点头,有气无力地说:“幸亏没坏。”接着看向门口,吩咐了一声:“唐影,把粥端...”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对,饿死我了,给我点吃的。”霍玉没有注意到唐钊的异常,继续说:“还是钊爷懂我。不枉我拼死拼活给你打听到春风渡的位置。” 史夷亭看着唐钊眼底集聚起来的怒火,赶忙打圆场:“你刚醒,还不能吃东西,是吧?”说着,碰了碰霍三星。 霍三星叹了口气:“是,先喝些水,一会喝药。” “那赶紧让大块头把药拿来,喝点药也能填填肚子。”霍玉殷切的看向门口。 “嘭!”唐钊猛地站起身来,把跟前的椅子一下踢得老远。 霍玉被吓得一哆嗦,不明所以地看着唐钊踉跄开门离开的背影,问道:“他怎么了?” 史夷亭追了出去,霍三星低声回答他:“唐影,没了。” 霍玉愣住。 他皱着眉,好似自己听错了一般,又问了一遍:“唐影怎么了?” 霍三星满脸愁容,叹了一口气:“唐影,昨晚为你和韦老夫人挡了两箭,没了。” 霍玉懵了。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回城看到鞠钟鼎的那一刻,丝毫不知道,昏迷时发生了什么事,等他听完霍三星讲的来龙去脉,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竟然又晕了过去。 “霍玉!霍玉!”霍三星喊了两声,手指颤巍巍地搭上霍玉的手腕,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急火攻心,赶忙拿出银针,给霍玉的食指放了血。 霍玉短促的呼吸这才渐渐平稳下来。 在门外的唐钊和史夷亭听到霍三星这两声喊声,纷纷跑了进来。 霍三星看着两人脸色不好,赶忙解释:“没事,只是急火攻心。” 史夷亭替唐钊解释道:“唐影打小跟在钊爷身边,他只是一时伤心,并没有别的意思。” 唐钊板着脸,想一下刚才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了,一时没有顾忌到霍玉刚醒,身心很脆弱,但是听到霍三星的喊声,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没事?暂时先别告诉他,唐影的事跟他无关。”唐钊破天荒的解释了一句。 霍三星也知道刚才跟霍玉说得太急,一边收着银针,一边说:“没事,已经告诉他了。你,节哀。跟他爷爷说了吗?” 唐钊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跟爷爷和美丽交代。 史夷亭拍了拍唐钊的肩膀:“你不用为难,如果你开不了口,我代表刑部去说。” 唐钊点头,表情有些落寞,语气却很温柔:“麻烦你了,慢慢跟他们说,爷爷年纪大了。”唐钊知道自己现在退缩是不对的,但是他现在都没法认同唐钊已经不在了的现实,他无法面对自己比对唐钊还疼爱的爷爷,也没法对一向崇拜自己的美丽交代。 “我们会同你一起,照顾好爷爷和美丽。” 唐钊感激的看了一眼史夷亭,他与史夷亭之间,总是在遇到事的时候,可以相互依靠,但是在无事的时候,总是彼此拧巴。 唐钊想了想,欣然接受:“好。” 如果血缘是无法选择的家人,那朋友就是自己选择的家人,人,应该相信自己的选择。 “你们守着霍玉,我先去王府传信,然后把鞠钟鼎喊过来这里。”史夷亭跟唐钊和霍三星说道,“等霍玉醒了,先问一下关于春风渡的事情,别拖沓。” 霍三星点头,说好。 史夷亭走后,唐钊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突然问霍三星:“三星,你觉得史夷亭这个人怎么样?” “是个好官。”霍三星没有评判两个人的关系,只是客观地说史夷亭在刑部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好官的称谓。 唐钊沉默了,如果说他可以放心把寻找安谨言的事交代给霍玉,或者,可以放心把身体交给霍三星调理,那么如果在民族大义或者是非对错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史夷亭并肩作战,但是,私人的事情,他对史夷亭总是保留一分,因为他感觉得到史夷亭跟他是一类人——冷心冷肺,依心情而定。 史夷亭给鞠钟鼎递了信,然后就回到刑部盯着老年他们审讯独眼和瘦猴。 老年严词厉声:“独眼,还不老实交代!” 独眼却装傻:“官爷,让我承认什么呀?” 老年冷笑一声:“青龙山和青山寺人多眼杂,你以为没人看到你跟瘦猴带着三个人去了青龙山里面?” “官爷,冤枉呀,我们只是进山打猎。” 老年猛喝一声:“还敢撒谎!你们进山的时间、走的路线,有明明白白的人证,这是证词!”把一卷证词甩到了独眼脸上。 独眼斜着眼看着纷飞的证词,和上面鲜红的手印,字字句句说得确实是真的,也不敢再抵赖,只是狡辩道:“我们只是负责把人运到第三个山头上,人可不是我们掳的,是楠爷干的。” “楠爷?”老年已经把山上所有的参与绑架的人都抓到了牢里,也进行了基本的人员筛查,根本没有楠爷这个人,“楠爷是哪个?” “我们的大哥、大当家!” 老年皱眉:“详细说说长相。” 老年对抓住的这些绑匪,其实也没看明白,明明可以拿着银子逍遥法外,而且区区五千两银子,不论是唐王爷还是韦家,都会当做破财免灾,只要人没事,都不会追究,甚至掳去的人只要在山洞中,唐韦两家甚至会帮助这群人躲开刑部的追查,为什么要射箭杀人,激怒唐韦两家? “他的声音阴柔。”独眼说。 瘦猴补充道:“身段也不似一般人强壮,甚至还不如我。” 老年皱眉:“说说长相!” 没想到,独眼和瘦猴均是摇头:“没见过他的模样。” 老年呵斥道:“你们只是带人进了青龙山,还有看着人,主谋并不是你们,只要坦白交代,罪不致死。”老年并不相信他们俩的话。 独眼无奈地开口:“他总是带着面具,我们从来没有见他摘下来过。” “没见过的人,也能做你们大当家,你们就甘心追随他?”老年依旧不相信。 瘦猴耸了耸肩,交代:“他来我们山头不到半月,先是带着我们干了几票大的,成了大当家的军师,不到一个月,就把大当家宰了...不是,是害了大当家,取代大当家了。原本我们只是劫路,劫个香火钱,自从楠爷当了大当家就带着我们干起了掳人的勾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可真是...”老年真想敲开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水,怎么会有人为了银子,去跟着一个杀人越货,而且并不认识的人? 瘦猴看着老年的样子,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爷,两家的贵人都没事,只是死了一个侍卫,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出去?”老年都要被瘦猴的问题问笑了,“甭想了,安生待在大牢里还能保住小命。” 老年又想起史夷亭刚才的交代,瞥了一眼两人:“还有,你们怎么知道两位贵人没事?一个七老八十,一个昏迷不醒,从那么高的洞口落下去,早就不行了。” 史夷亭在停尸房,从唐影身上扒下来三支箭,这三支箭不管是箭头还是箭羽都与常用的无异,但是唐影身上的伤口,史夷亭还是看出了不一般。 这三支箭都是旋转着刺入了身体。 而这样的箭术,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一个,江湖剑家。 “楠爷? 阴柔? 剑家?” 史夷亭眸子里的黑潮汹涌澎湃,“剑如楠!” “王爷,您怎么来了?”小年看到唐钊脸上的伤,也着实惊了一下,他听说过唐钊跟韦一清打起来了,没想到竟然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打伤了,真是罪过。 “来监工!”唐钊没好气地回答。 史夷亭可不想刑部的人触了唐钊的霉头,成了唐钊的出气筒,赶忙迎上去。 两人单独密谈。 当史夷亭跟唐钊说了他的推断后。 唐钊:“呵~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史夷亭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分析说给唐钊听:“剑家一直在江湖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当年剑胜楠通敌叛国的罪证确凿,被剑家上奏,要求亲自处置这个背叛大兴朝背叛剑家的人。 主上顾忌剑家在江湖中的地位,也只能同意,剑家牺牲一个剑胜楠,保住了整个剑家。 虽然剑胜楠是剑家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整个剑家人丁兴旺,主上也利用这几年,逐渐削弱剑家在江湖中的地位,不断扶持起来新的江湖门派。 因为边疆不稳,朝廷为了避免内忧外患,对剑家也不再一再打压。 没想到让剑家有了喘息的机会,这次的楠爷,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剑胜楠的同胞姐妹,剑如楠。” 唐钊:“当年剑胜楠在刑部留下的棋子,剑如楠重新启用了。没及时清理了,你怎么也犯这样的错误?” 第628章 韦家人的爱,风爷知意再次错过 “也算他们时运好,正好碰到边境不稳。”史夷亭一句话便解释得明明白白。 唐钊:“确实。那借着这一次,一起处理好。”说完后,眼神看向了外面。 史夷亭点头:“嗯,放心,老年和小年是我的人。霍玉怎么样了?” 唐钊:“三星在看着,估计醒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他太累了,身子太虚。”说这一句话时唐钊的脸还是冷漠的,结果转眼他的舌头顶着腮,“正好这段时间准备下,等知道了春风渡的具体位置,我就去找她。” 史夷亭可以明显地看出唐钊的迫不及待和殷殷期盼。 唐钊的桃花眼里再次出现了名为希望的光芒:“我马上就会在此见到她的。” 像是在说给史夷亭又好像在说服自己。 史夷亭看着他这般模样,实在没法附和:“那就快先准备着。” 仁心医馆,韦老太太已经第五次问韦一盈:“唐钊还没回来?” 韦一盈兴致缺缺:“应该没有。” “你去看看呀,到底回还是没回。”韦老太太催着韦一盈。 韦一盈起身,点头,无可奈何地再次出去装作溜达的样子,查探下“死对头”唐钊的行踪。 今天奶奶很不对劲,一直关注着唐钊的行踪。 韦一盈再次无功而归时,终于忍不住询问:“奶奶,你找唐钊有事?” 韦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又说道:“你注意着些就是了。” 韦一盈嘟囔道:“咱们两家现在可是''死对头'',虽然说关注一下也说得过去,但是如此频繁的关注,那会别认作是关心的。毕竟现在他是失去了贴心侍卫和挚友,而奶奶也是应该躲起来的人。” 韦老夫人却好像没有听到韦一盈的话一样:“他回来时,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很快,韦老夫人就如愿得到了唐钊回到仁心医馆的消息。 为了做戏,韦老夫人和韦家兄妹乔装了一番才抵达唐钊面前。 韦老夫人看到唐钊脸上的伤,忍不住啧啧心疼,手里的黄芪鸡汤赶忙递到唐钊手里:“这是我从昨晚开始小火熬的排瘀降火的汤水,你多喝一些。” 韦一盈有些吃惊,韦一清确实抬手摸了摸自己肿的很高的脸:“嘶~奶奶,你看我需不需要?” 韦老夫人并没有给他,哪怕是一个眼神,仍旧看着唐钊,不过开口道:“你皮糙肉厚的,拿鸡蛋滚一滚就好了。” 又堆起一个笑脸,对唐钊:“你看你瘦的,多喝一些,补补身子。” 韦一清和韦一盈:“......\" 他们一直以为,韦老夫人一直细心熬得汤,会是给韦家的人喝的。 唐钊倒是难得,没有拂了老夫人的意,结果碗,不紧不慢的喝着。 韦老夫人看着他一口一口戳饮,心情大好,眼睛都笑得完成了月牙:“还和胃口吧?” 众人就一直这样看着韦老夫人怪异的行为和突如其来的亲热。 直到韦家人离开。 霍三星:“你跟韦家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唐钊把空碗放下,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大概...韦老夫人也跟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你说你的身世?”霍三星问,“就这么短短的接触,这老夫人未免也太厉害了。” 唐钊:“韦家不是没有怀疑过我跟韦元亨的关系,只不过那时候被唐老太太动了手脚,所加上这么多年老太太对我宠爱的名声在外,我又一直跟韦家水火不容,才歇了那念想。” 霍三星只觉得手臂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唐家老太太也真是能隐忍,竟然对死对头的孙子,做到如此宠爱。” 唐钊垂眸:“确实是,连我都被蒙蔽过去了。”一个爹娘都不在了的孤儿,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奶奶的爱,那些年不管唐老太太是否出于真心,确实拿他当做宝贝一样宠爱过。 所以,有时候唐老太太偶尔没有掩饰好讨厌他的情绪时,也亲口解释是因为他长得像他娘,那个让唐老太太不喜的何檀。 唐钊,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会与唐老太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但是现在,他好像有些释怀了,大约是因为很快就能有安谨言的消息,还有,他现在也是有自己家庭的人,双生子是实打实的血浓于水。 自己缺失的向往的,他以后会都把双生子和安谨言当做是儿时的自己,再养一遍。 唐家老宅。 唐家老太太因为身体不适,好像愈发虚弱,最近已经开始只能躺在床上了。 “韦家出殡了吗?” 唐飞垂手恭敬地站在床边:“还没。韦家好像要用老夫人的尸首给刑部施压。” 唐老太太眼角弥漫出一丝喜色,喃喃道:“死了还不能入土为安,哎,真是可怜。钊爷呢?” 唐飞:“一直在仁心医馆。” “我听说,韦家的人也在仁心医馆,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唐老太太蹙眉。 唐飞:“打探过,韦家的人在那里,好像是韦一清看中了里面的一个苗女。” 唐老太太听闻后,松了一口气,眉头舒展开:“韦一清受伤是真的?” 唐飞:“是,我亲眼看到的,他跟钊爷脸上的伤确实是存在的。” 唐老太太挣扎着做起来:“韦家老夫人尸骨未寒,孙儿就借着伤跟苗女纠缠不清,呵...也不过如此。让阿茶进来,扶我去仁心医馆一趟。” 唐飞有些担忧的看着唐老太太苍白的脸:“确实该去跟钊爷见一面,说不定身子就好了。” 唐老太太笑道:“对呀,祖孙之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想必经过这一事,钊儿不会跟我置气了。” 阿茶给唐老太太穿戴好衣饰,笑着说:“可不是,看着韦家祖孙天人两隔,钊爷肯定会想起老太太对他的好。” 唐老太太点头,笑着吩咐:“唐飞,先派人去给他送些补身子的药膳。” 仁心医馆,唐钊才刚喝完韦老夫人送来的汤水。 韦老夫人又让韦一清把韦贵妃送来的西瓜给唐钊送来尝尝鲜。 韦一盈看着韦老夫人殷勤的模样,“啧啧,奶奶,你对唐钊也忒热情了。” 韦老夫人白了她一眼。 韦一清捻着佛珠,垂眸:“奶奶是不是怀疑唐钊是韦家人?” 韦老夫人看着韦一请和韦一盈,倒也没想着隐瞒:“陆曼曼是个步步为营的人,唐钊就是她培养起来要针对韦家的刀,但是她大张旗鼓的表现出对唐钊的无尽宠爱,却让他尽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太奇怪了。” 韦一清点头。 韦一盈应和着说:“可不是呢,唐则走的是仕途,唐慈和唐念都被唐家养得极好,反而是最疼爱的唐钊,只是为了与我们韦家作对。 自相残杀,才是最恶毒的计谋。难道唐钊是大伯的血脉?” 韦老夫人没有说话,但是她看着韦一请:“一清,苗族有很多秘术,你抽时间跟阿卿唠多交流一下,问下她能不能帮忙。” 韦一清点头,拿起桌上的食盒:“知道了,我先把西瓜给唐钊送过去。” 韦一清进去唐钊的房间,正好看到鞠钟鼎在那,他把食盒放下:“这里面是冰镇的西瓜,吃些去去暑气吧。” 唐钊见韦一清又跑一趟,开口道:“我刚才拜托了鞠神医,想要跟你们商量下,找阿卿唠或者朵兮,看一下有没有方法确定下...” “嘘...”说到这里,已经明白,大家都在怀疑唐钊的身世,但是韦一清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有人来了。” 鞠钟鼎最近跟着朵兮也养了几只蛊虫,他低声道:“是唐家老宅的人。” 唐钊和韦一清相视一笑,开口,虽然没有声音,但是看口型:“打一架吧。” 韦一清看着唐钊脸上的伤,又想起自己青肿的脸,叹了口气,不等唐钊动手,就自己一下摔到门外,就地打了几个滚,趴在地上,恨恨的指着房内:“唐钊,我韦家也不怕你,凭什么你霸占着鞠神医!” 唐钊看着韦一清拙劣的演技,不紧不慢地撕开了胸前的扣子,把一丝不苟的头发揉乱了,又把袖子撸起来,气势汹汹,红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韦一清:“就你,也配跟我抢人!” 外面的人都受到了惊吓。 大家都听说唐钊跟韦一清脸上的伤是因为两个贵公子动了手,但是没想到,在这仁心医馆医治,两人还能再次打起来。 鞠钟鼎莫名就成了两人打架的导火索,赶忙跑出来,劝架。 “你们别打了,打坏了,我可承受不起。我给唐王爷脸上上好药,就过去,你看行不?” 鞠钟鼎先是拉住冲动的唐钊,又跑到韦一清跟前,把人扶起来。 “不准去!” “先给我看!” 两人依旧谁也不肯退让。 又重新扭打在一起。 仁心医馆又不少人都在围观,突然一个小娘子手里撒出去一包药粉,两个还扭打在一起的贵公子,秒睡。 大家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小娘子,小娘子被看得有些羞涩,开口:“我...我...我看他们俩也不听劝。帮帮他们,不用谢。” 唐钊被安慎行和霍三星架回屋,韦家也来把韦一清抬了回去。 鞠钟鼎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盯着那个小娘子:“你是哪位呀?” “我叫鹤知意,手里有个麻药的方子,你是不是仁心医馆的大夫,你看看仁心医馆是不是需要,我可以低价卖给你。”鹤知意很是诚恳地盯着鞠钟鼎,怕鞠钟鼎不信,又解释道:“刚才我撒的药,你看到了,见效很快的。” 鹤知意带着睿儿到济世堂住着,但是她必须得弄点银子了,于是就想到了卖给医馆这个麻药方子。 鞠钟鼎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鹤知意:“这里有五十两,把方子给我吧。” 鹤知意看了看鞠钟鼎手里的银票,皱着眉算了算,济世堂里的几个老人生病了,她懂些医术,知道这几个老人的病如果找老大夫看一看,也许能有好转,否则就只能等着大限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稚态的大夫,她摇了摇头:“你这银子不够,你还年轻不懂我这个麻药的厉害...而且我也不是坐地起价,家里有几位老人生病了,确实需要这笔银子。” 这个小娘子,应该不是长安城的人,不然怎么会不知道鞠钟鼎虽然童颜,但已经是六旬老人。 以前鞠钟鼎最厌烦地便是别人拿着他这张娃娃脸说事,现在不一样了,自从他跟朵兮在一起后,最愿意听别人说他年轻。 他语重心长地告诉鹤知意:“鹤小娘子,你可知道刚才两个晕倒的贵人,一个是大兴朝唯一的异姓王爷,一个是韦贵妃的娘家侄子,哪一个你都惹不起。而我,别人都喊我鞠神医。遇到我,是你上辈子积福积德,我也不缺你这个方子,拿着这五十两银子,走吧。” 说着便把银票放到鹤知意手中,鹤知意还没有从鞠钟鼎说的话中震惊过来,木讷的看着鞠钟鼎:“原来贵人打架也是这般的朴实无华。” 看着鞠钟鼎要走,赶忙把手里的方子塞给他:“我不能白要你的银子,这方子,你拿好。” 这小娘子,好像不太聪明,这时候不应该先求他这个神医,帮她看一看家里的老人吗? 鹤知意挠了挠头上汗水流过脸颊的痒意,看了一眼周围正在散去的人群。 哎,她虽然别的本事没有,但是五感很敏感,她明明听到那两个小公子原本好好的,突然开始打架,应该是想要给某些人传递出两人不合的消息。 算了,有这个银子也好,济世堂的老人等不得,先去请个大夫,去济世堂看一看吧。 “哎,再这样下去,我跟睿儿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你。”鹤知意抬头,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隙照射下来,留下斑驳的影子,“十年之约已经到了,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们?” 鹤知意请了一个老大夫,匆匆回济世堂,济世堂里到处都弥漫着药香。 仁心医馆外面树上的树叶突然无风自动,一个黑影隐藏在树叶中,正是风爷。 “刚刚明明闻到,这边有送给知意的麻药的味道,怎么不见人呢?” 仁心医馆,药香弥漫,能从千百种药香中,分辨出那一味麻药,真的属实不易。 第629章 哪个名字好呢? 唐老太太借着到仁心医馆就医的名头,终于见到了唐钊。 她坐在唐钊床边,哭的肝肠寸断,如果是不知情的人,都要感叹一句唐老太太是把唐钊放在心尖尖上宠爱。 “钊儿呀!”唐老太太握着唐钊的手,“谁活腻了,敢打你的脸呀。” 唐老太太近距离跟唐钊接触了,五脏六腑里密密麻麻的疼痛,终于消失了,从唐家老宅子出来时还是死气沉沉,这一会儿已经恢复得中气十足。 鞠钟鼎就在旁边,他自然不会说是那个劝架的鹤知意,这个“好心人”一把麻药弄晕的。 如果是唐钊跟韦家的人,唐老太太自然不会去找韦家的晦气,但是如果是鹤知意,那唐老太太就必须再显摆下她这个做祖母的爱。 唐钊年少时,唐老太太可没少这样给唐钊树敌。 “老太太不要太伤怀,唐爷脸上的伤很快就好了。”鞠钟鼎不说话,霍三星也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只能安慰唐老太太。 “只是脸上的伤吗?怎么还能昏迷不醒?”唐老太太厉声问,“我看这外面不安全,我要带他回老宅子。” 唐钊刚悠悠转醒,便听到唐老太太这句话,手还被唐老太太握住,差点又被气晕过去,“我没事。”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我要在这里守着霍玉,等他醒了,我要问问有没有安谨言的消息。” 唐老太太见唐钊醒来,心中莫名烦躁:“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堂堂王爷,不要沉溺在儿女情长中,她都失踪这么久了,你也闹腾了很久了,也该接受现实了。” 唐钊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语气也甚是嫌弃:“我相信她还活着,你不必操心我的事。” “钊儿...” 唐老太太刚想说什么掩饰一下自己刚才的态度,又被唐钊打断:“韦家老太太没了,韦家也便失了主心骨,我也算是完成了你一直的心愿,接下来我也要为自己而活。” 唐老太太知道再跟唐钊争执,肯定会激怒他,便软了下来:“好,奶奶知道你难受,看着你难受,奶奶也是心疼。” 祖孙俩都在演戏,就看谁更不要脸。 唐老太太今天来如愿见到了唐钊,只觉得老天都在帮她,原本她计划顺便找一下仁心医馆的苗女,但是得知苗女跟韦家关系不浅,也不敢轻易暴露出身中蛊的消息,只能顺便打探下韦家的消息。 韦老夫人早就叮嘱了韦家人,韦家人自然是齐心的,既然决定将计就计,唐老太太来打探更加合心意,还省去了想法设法引唐老太太入局。 韦老夫人:“既然她想要我死,那便如愿,告诉她她想要听到的。” 韦元光有些生气:“多不吉利!” 韦老夫人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笑道:“唐老太太老谋深算,她主动打探来的消息,才更会让她相信。她一直以为别人都没有她聪明,那就让她尝尝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苦果。” 韦元光还是不太情愿:“唐钊已经跟她离心,咱们韦家捏死她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何必...” 韦老夫人:“听娘的就好。这不是还得给唐钊出口气么,咱们韦家人,不能被她白耍了这么多年。” 韦元光也不再纠结,反而转移了视线:“娘,这唐钊真是大哥的血脉?看他冷心冷肺,睚眦必报的...” 韦老夫人白了他一眼:“一清、一盈对外人,不也是这般?” 韦元光:“......” 好吧,韦家护短从老夫人开始。 韦老夫人突然眯眯笑着:“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候王得一以为天一正。其致之也,谓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候王无以正,将恐蹶。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候王自称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乎?故至誉无誉。是故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韦元光不知道娘为什么突然开始讲道德经。 韦老夫人笑着问韦元光:“韦一宁,这名字怎么样?” “呃...” “天清地宁,我觉得这寓意不错,也衬得起他们兄弟俩,也对得上咱们韦家的家训。” 合着,这是想着给唐钊改名字呢?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退一万步说,就算唐钊真是韦家的子孙,唐钊可是主上钦定的唐王爷,这姓名能说换就换? 不过,韦元光这时候也不敢扫了韦老夫人的兴,只能提醒一句:“娘,这事还没个终章呢?” 韦老夫人却好像没听到韦元光的提醒:“韦一正,韦一灵,听着都不错。” 一正一邪?一灵异灵?呃... “不太好。”韦元光看着韦老夫人这名字越起越离谱,赶忙打断她。 唐老太太也如愿打探到了唐钊跟韦家这段时间的恩怨情仇。 “唐飞,你在这盯着钊儿,别让他再冲动了。” 唐飞没有跟着唐老太太回老宅,而是留在唐钊身边,唐钊看到唐飞,并没有说什么。 唐影没了,唐飞留在这跑跑腿帮帮忙,还能及时把他们将计就计的一举一动及时告诉唐老太太,甚好。 霍玉迟迟没有醒来,霍三星和鞠钟鼎说了缘由:“原本是有苏醒的征兆,而且也短暂的醒来过,但是被掳走以后,原本就脆弱的身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洞里去,洞中气温又格外的低,能不能醒过来,不好说。” 连鞠钟鼎和霍三星都不敢确定霍玉到底能不能醒过来,唐钊怒了。 他顶着那张因为打架而青肿的脸,想要冲向韦一清的房间。 霍三星挡住了他:“你别冲动。” 鞠钟鼎也苦口婆心安抚:“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准那一刻,霍玉就突然醒过来了。” “她已经失踪了四个月了,好不容易有了信,我不能坐以待毙,谁挡住我找她的路,我就灭了谁!” 唐飞只能紧紧抱住唐钊的腰,不让他再去找韦家的茬。 “放开我,放开!放...咳咳咳咳....”唐钊口中喷出一口血,两眼一翻,软软地躺在了唐飞的怀里。 霍三星和鞠钟鼎一阵忙乱。 “自己身子什么样不知道吗,还这么任性,干脆不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罢了!”鞠钟鼎一边给他扎针,一边不停地喋喋不休。 霍三星:“哎...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唐飞作为管家,只能不断地陪着笑脸,生怕鞠钟鼎撂挑子不管了。 鞠钟鼎和霍三星师徒合力之下,唐钊那双桃花眼,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唐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钊爷,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唐钊眼里满是绝望,他看到唐飞的那一刻,猛然迸发出希望的光:“唐管家,你让奶奶帮我,让她帮帮我!” “钊爷,唐老太太最疼爱你,你想要她怎么帮你,你说,我一定去跟唐老太太说。”唐飞看着唐钊如今的样子,不禁有些心酸,多么得意的世家公子,异姓王爷,摊上了情字,也如普通人一般无异。 唐钊眼里燃起了恶毒的火:“是韦家,是韦家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是韦家让我失去了线索!” 唐飞赶忙应下:“钊爷,你好好养身子,才能斗得过韦家,要报复韦家,老太太肯定帮你。” 鱼儿咬饵了。 唐家老宅,唐念门前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念儿。” 唐念开门,倚在门前,并没有想要邀请叩门的人进门的打算。 她眉眼清秀,不喜不悲,好似一切都与她无关:“怎么了?”声音温温柔柔,有礼但疏离。 茶婆婆站在门前,看着唐念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娘子,很是满意:“老太太今天去见到了唐钊,回来后身子好多了。唐飞送回信来,唐钊跟韦家矛盾渐深。但是苗女那边好像在准备辨亲的蛊。” 唐念白皙的脸上,瞬间变得温柔:“是吧?老太太年纪大了,太急功近利,她看不出来自己千辛万苦隐藏的真相,快要大白了吗?” 真是越老越糊涂,她突然有些期待,看到唐老太太最后能被唐钊玩成什么样子。 茶婆婆有些不明白,开口问道:“如果唐钊脱离了唐家,那他会不会一走了之?” 唐念笑了,看着远处摇摇摆摆的树叶,喃喃道:“他怎么肯做棋子,他会是那个掀了整个棋盘的人。” 茶婆婆没明白,但是她无条件信任唐念,既然唐念不着急,那便是一切朝着她们预料到的方向,在有序进行。 “他身子怎么样?” 茶婆婆把从唐飞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唐念:“说是急火攻心,情绪很激动,还总是晕厥。” “看来他还是在乎安谨言呀,但是怎么办呢,这都失踪了四个月了。谁也不知道这四个月里,一个人都会经历什么地狱。” 唐念很高兴,余光看到旁边的树木,阴影变得更加大了:“茶婆婆你先忙去吧。” 等茶婆婆走后,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念娘子,真是谋划的好手。” 如果不是唐念联系她,还给她做了周密的计划,她行动起来,还真没有这么容易。 这世家后院里的小娘子,果然个个都是蔫坏蔫坏的。 “我这还有一计,你想不想听听?” 剑如楠笑了,她坐在窗台上,一只脚蜷着,一只脚自由的摇摆:“我只认银子。” 两人相视一笑。 仁心医馆到处都是唐钊的眼线,他找苗女想要一个明白的身世,这事,是他故意放出去的风声。 “鱼儿上钩了?是哪家的鱼?”唐钊此时哪里还有吐血后的虚弱,桃花眼中只有隐隐的期待。 “是唐念的人。” 原来这水浑了,人也愈发胆大了,一向温柔贤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唐念,也难怪一直让人忽略。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刑部那边该挖的信息都挖的差不多了,史夷亭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仁心医馆,他不在,真怕这里又出什么事。 果不其然,他不过回去审了个犯人而已,这边唐钊跟韦一清又打上架了,不过此时听到唐念的名字,他还是特别惊讶:“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你示好。” 唐钊勾唇:“示好,只表示她对我暂时没有恶意,但是不代表一些事情,她不知情。” 史夷亭还顾念这唐念的姐姐唐思的情分:“她这次好像也并没有恶意,像是故意让你去追查你跟韦家的关系。” “的确。” 史夷亭皱眉:“她图什么?” 唐钊轻笑:“因为,她也是自小在唐老太太跟前耳濡目染,借刀杀人这一招,自然手到擒来。我最近才查到了一件蹊跷的事。” “何事?”史夷亭只觉得唐钊的笑容有些渗人。 唐钊:“茶婆婆曾经在老家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 史夷亭:“难道说...你爹娘相继故去时,唐家那个死了的花匠,就是....” 史夷亭一脸不可思议,唐钊接着他的话说完:“茶婆婆带回来的那个花匠,并不是她娘家的侄子,而是她亲生的儿子,所以茶婆婆跟唐念两人联手了,茶婆婆是唐念放在老太太身边的一颗棋子,茶婆婆也心甘情愿做这枚棋子。” 史夷亭恍然大悟:“那就说明,你不是江家的骨肉,这件事,唐念很早就知道了?难怪她一再向你示好,她不是作为姐姐心疼你,而是看上你了?” \"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唐钊一向如此,他没放在眼中的人,即使跪在地上舔他的脚指头,他也嫌脏。 但是,他确实对唐念,没有什么好印象。 唐念以前对乐小宝的态度,便让他不喜,后来有了安谨言,唐念更是变得莫名其妙。 唐家和韦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青龙山上的香客又多,那天见到的人也多,经过这几天的发酵,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流言蜚语悄悄蔓延到每个角落。 最近天热,庄莲儿极少出门,这日她在院子里树荫下荡秋千。 墙外几个路人八卦的声音,终于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哒!”手里的半块冰镇西瓜,落到了地上。 庄莲儿慌慌张张地喊道:“老庄头!老庄头!” 爹娘正在小厨房给庄莲儿做零嘴儿,听到声音赶紧跑出来:“莲儿,怎么了?怎么了?” 庄莲儿只觉得浑身冰凉,她扶着秋千绳站在地上,两眼慌张,眼泪蓄满了眼眶:“爹,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霍玉这个名字,你出去打听下,他回来了吗?” 第630章 庄莲儿去仁心医馆,唐佑孄真心交付霍三星 老庄头看着庄莲儿面如纸色,也不顾满手的面粉,赶忙扶着庄莲儿回了房间,又往庄莲儿身边放了一桶冰:“你别急,许是听错了,我出去打听打听,你千万别急啊~” 庄莲儿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止不住的发抖:“我不急,不急,你快去,快去问问什么情况。” 老庄头这阵子连全盛斋的伙计都辞了,一心在家照顾庄莲儿,除了跟庄莲儿的娘研究做好吃的,可以说两耳不闻窗外事。 “霍家公子晕倒在长安城,形容枯槁。” “听说一直在仁心医馆没有醒过来。” “哎,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昏迷着还被人掳走了。” “听说直接就一命呜呼了。还有那个王爷的一个贴身侍卫也死了。” “可不,唐王爷都疯了,哎,他俩是不是真的?” “不是说霍玉跟那个叫庄莲儿的,定亲了吗?” “可不是,听说肚子都大了。” “......” 老庄头听到大街小巷的议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 庄莲儿见老庄头一直没有回家,便换了衣裳,戴上帽锥,端着硕大的肚子,一路打听到了仁心医馆。 一路的流言蜚语,让庄莲儿的步子,越来越沉重,走到仁心医馆时已经泪流满面。 仁心医馆的人自然不敢让庄莲儿直接去见唐钊。 好在几个大夫知道因为霍玉和安谨言,唐钊对庄莲儿也另眼相看。 庄莲儿见到唐钊时,眼睛已经哭成了肿眼泡,看到唐钊脸色不似往常一般,心中更是忐忑,还没说话,先哭了起来:“王爷...” 唐钊被她这一声喊得肝肠寸断,他现在非常时期,可不敢让庄莲儿也陷入危险,刚忙把人请进房间:“你先别哭。” 庄莲儿被唐钊一喝,猛地闭上了嘴,接着开始打嗝,等她顺着唐钊的指引看清躺在床上的人时,一时不敢往前靠近:“王...王爷...这是霍玉?” “嗯。” 庄莲儿只一眼,眼泪又忍住不了,曾经那么魁梧的人,现在躺在床上,那么瘦,紧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还活着吗?” 庄莲儿只觉得肚子一阵发紧,没有霍玉消息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催眠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是现在看到瘦了一半的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不再油嘴滑舌,只觉得心都要被掏空了。 “当然活着。”唐钊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庄莲儿,他知道孕妇不能受刺激,但是人在眼前,也不能骗人,“你可以过去摸一摸他,有呼吸,有脉搏,有体温。” “那他...还能醒过来吗?” “能。鞠神医和霍三星都在,还有苗医。他只是太累了,瘦了很多,睡饱了就醒了。你...放心。”难得唐钊说这么多话。 庄莲儿终于走到了床边,伸手握住霍玉的手,原本宽厚炙热的手掌变得瘦骨嶙峋,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在他的鼻下,放在他脖子一侧,温热的呼吸,跳动的脉搏。 她知道,唐钊不屑于撒谎安慰她,但是当她切切实实感受到霍玉依旧温热的身体,喜极而泣。 “我能留在这里照顾他吗?” 唐钊摇头:“你照顾好自己,等这一阵子过去,我会安排霍玉回去。” 庄莲儿想知道为什么外面都说霍玉死了,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唐钊不说就是有危险,而她不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涉险。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唐钊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最近少出门,我怕有人盯上你。最多一个月,我会解决好的。” 庄莲儿:“是霍玉惹了不该惹的人吗?” 唐钊叹气:“是冲我来的。” “好。”庄莲儿无声的点头,看了一眼唐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安谨言,有消息了吗?” 唐钊:“嗯,等我接她回来,第一时间告诉你。” 庄莲儿只觉得突然生活变得有奔头了。 庄莲儿走的时候,依旧踉踉跄跄,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唐钊看着庄莲儿的背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霍玉,缓缓开口:“你找个个好媳妇。” 庄莲儿回到家不一会,老庄头也回来了。 庄莲儿看到老庄头愁眉苦脸的样子,在进门的那一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 “爹,怎么样?” 庄莲儿突然开口问,吓得老庄头心脏漏了一跳,他装作生气的样子:“你现在怀着身子,容易胡思乱想,哪有什么霍玉的消息,你听错了!” “哦,大概是听错了吧。”庄莲儿看到老庄头耳鬓的白发,不能再让老庄头跟着操心了。 老庄头见庄莲儿没有刨根究底,倒是有些惊讶:“外面天气热,你老实在房间里呆着,别听风就是雨,让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跟着操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等你生了大胖小子,霍爷自然就回来了。” 庄莲儿点头,“嗯,知道了。” “赶紧生了,还能跟安谨言家的那两个孩子做个伴...哎...” 庄莲儿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安谨言...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 老庄头原本想转移一下庄莲儿的注意力,没想到又不由自主的提起了安谨言,真相打一下自己这张嘴,“她福大命大,会没事的。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庄莲儿点头:“嗯。” 老庄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从冰桶里拽出一个哈密瓜:“要不要给你切一个瓜吃?” 庄莲儿心道:这老头真是不会撒谎。 “不用,我现在不想吃。你去帮娘吧。” 老庄头不走,坐在了椅子上:“我还是陪你说说话吧。免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要不是庄莲儿自己去了一趟仁心医馆,就老庄头这几句安慰,她不想胡思乱想都不行。 老庄头一辈子老实巴交,在家里,更是被媳妇和这个女儿压制的死死的,外面的传言早晚会传到庄莲儿的耳朵里,他得先让庄莲儿坚强起来,“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和事,都是一出生就安排好的。 不要被正在经历的事情,迷了眼睛,等过去这一段,回头看,都是小事。 你想想前几年,经历过的难过的事,现在是不是都想不起来了?但是那些快乐的事情,都会记忆犹新? 爹娘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什么事,都有我们呢。” 老庄头恨不得把所有安慰人的话,都提前给庄莲儿说上一遍,但是庄莲儿已经坐在椅子上,下巴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得亏自己女儿是个心大的人,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老庄头拍了拍庄莲儿:“走,到床上躺一会,一会我喊你吃饭。有了身子,就得多吃多睡,保持好心情,生出来的孩子才漂亮。” 庄莲儿实在装不下去了,“爹,我睡会。” “好好好,你睡你睡。爹不吵你,爹看你睡着再去帮你娘。”老庄头一副舐犊情深的样子,看得庄莲儿闭着的眼睛忍不住眨呀眨,又怕被爹看出来,她是装睡。 “你坐我旁边,我睡不着。”庄莲儿撒娇道。 老庄头佯装生气的样子:“怎么睡不着,你九岁时,还得爹娘坐在床边,才敢睡觉呢。” 庄莲儿只觉得脑袋嗡嗡响,看来是没法让老庄头出去了,迷迷糊糊竟然就睡着了。 老庄头听着庄莲儿呼吸逐渐绵长,看着她沉睡的样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可怜的女儿,要是知道霍玉不在了,可怎么办? 仁心医馆,唐佑孄过来探望唐钊。 霍三星这阵子一直没见到唐佑孄,像只小蜜蜂一般围绕在唐佑孄身边,怎么看都看不够。 唐钊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三星,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小姑姑说。” 霍三星知趣的退出去,贴心地帮他们姑侄俩关上了门。 唐佑孄大咧咧坐在唐钊对面:“啧,你这脸他们也下得去手,等我给你出气!” 唐钊看着唐佑孄,无比郑重地开口:“小姑姑,我想跟你说件事,这次的事,是陆曼曼做的局。” 唐佑孄听到唐钊直呼老太太的名讳,皱眉道:“钊儿,别没大没小的,你是不是被人蒙蔽了?” 唐钊继续说道:“我并不是早产,也没有早产体弱,我的体弱都是她用药一点一点喂出来的。” 唐佑孄坐直了身子,她知道唐钊没有再说笑。 “她对外万般宠爱我,谁忤逆我一下,便下死手,以我身子弱为由,教我的尽是阴私手段,都是为了让我长成她希望的样子,来对付她最痛恨的人。” “不可能!”唐佑孄被唐钊这样无所谓也不在乎的态度,惊到了,“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所有的人都知道唐家老太太偏宠唐钊,唐佑孄更加知道。 她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让她相信,唐老太太的疼爱都是假的。 唐钊摇头:“有,有理由,理由就是...我本不姓唐。” 唐佑孄只觉得唐钊说的话,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明白,这里面的信息量太难消化了。 唐钊也不希望唐佑孄仅凭他几句话就能相信,因为他也是一次次的用血淋淋的一件件事才逼迫自己相信:唐念、唐则、唐慈跟他都不一样,他们是孙儿,而自己只是一把锋利的刀。 “你到底想说什么?”唐佑孄不知道唐钊跟她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唐钊看着唐佑孄,一字一句的回答:“小姑姑,我想跟你说,我不想装祖慈孙孝了,我要开始反击了,你是唐家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我不想跟你用阴谋,如果你要帮陆曼曼,那你可以布置了。” 唐钊其实想说,希望你远离唐家跟他之间的这场混战,他不想对她动手。 但是唐佑孄,此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难怪唐老太太对乐淑婷和唐飞的事,不了了之,难怪老太太会捧杀着养大唐钊,难怪其余几房都本本分分学私塾,而唐钊这么聪明,却只能围与后宅。 “你是她最宠的孙儿,我是她最疼的女儿,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会告诉她的。” 唐钊不再看她,只是叹息道:“整个唐家,未有你,小姑姑,是一股清流。” 唐佑孄激动地站起身来:“不,你看错了,我是唐家人,我并不特别,我也是一样的恶人。” 唐钊不与她争执。 唐佑孄又弱了下来,她走到唐钊身边,“非要如此不可?” 唐钊点头:“箭在弦上,我不如此,便是箭靶。而我,想活着。” 唐佑孄知道唐家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唐钊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她听到唐钊说的话,虽然第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只要给她一个启示,她便能知道老太太到底做了些什么。 可是,那毕竟是疼她爱她的娘呀。 她的心,十分的痛,像是被两匹马往两边生生的挘开,好难。 “钊儿,小姑姑只有一事想要求你答应。” 唐钊看向唐佑孄的眼睛。 唐佑孄一时有些难以开口,想到从小开始,唐老太太可能对唐钊做的事,她这个条件,好像格外的不公平,但是生养之恩,无以为报:“只求你,勿要伤她性命。” 唐钊心中有欣慰,果然没有看错,唐家唯一的清流,所以他点了点头。 唐佑孄:“我会保密的。” 唐佑孄来的时候是为了看望自己的侄子,走的时候却满腹苦闷。 霍三星站在连廊尽头,看到唐佑孄脸色不佳,便跟着她上了马车。 “佑孄,怎么了?”霍三星极少在唐佑孄脸上看到如此难过的神情。 她闭着眼睛,眼神从飘飘摇摇的车帘缝隙里往外看去,脑袋里闪现着小时候在老宅子里,跟大姐、二哥、三哥、四哥一起玩的画面。 她一点也不难过,但是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霍三星抬手给她拂去泪珠:“佑孄,一切有我。” 她看到霍三星眼中的担忧,没有说话。 霍三星问道:“唐钊跟你说了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唐佑孄摇头,“唐钊自小因为体弱,极少出门,也基本没有朋友,大概是只有我跟他在老太太身边的时间最多,他跟我算是最亲近的。 我偷偷听过娘教他的那些本事。 我不愿意承认,哪些肮脏的手段,是一句一句从我娘口中讲出来的。这可能是我大小就叛逆的原因。” 唐佑孄撇过头,偷偷擦了擦不听话的眼泪:“我不喜欢唐家老宅。” “那就来霍家。我这里随时为你敞开大门。”霍三星看着唐佑孄现在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唐佑孄转过头,一双杏核眼看着霍三星,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看着霍三星,仿佛她的眼中,只有霍三星一个人,她缓缓开口:“三星。” “我在!” 她猛地贴近,亲吻了他的嘴角。 第631章 唐钊准备釜底抽薪,韦家邀请唐钊回家 唐钊为了做戏做全套,不得不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仁心医馆。 他看着史夷亭,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再透过史夷亭跟别人说话:“唐念不可能帮着陆曼曼,唐慈一家也早就跟老太太离心,唐佑孄是个好的...” \"唐则一家呢?\"史夷亭开口问。 唐钊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说道:“霍玉得赶紧醒过来,我等不及要知道安谨言的下落了。 安慎行等会估计还会过来,到时候还得他出马。” 史夷亭:“需要他做什么?” “陆曼曼给自己留的后路,只有唐则一条。”唐钊笑着说,“还有唐家那些旁支和老一辈,都被她用银子供着,所以这两部分,要给陆曼曼来个釜底抽薪。” 史夷亭皱眉:“唐家人跟安慎行有什么关系?” “需要安慎行去搭一下江锦书这条线。而且他谏臣的身份,也可以大有作为。”唐钊不紧不慢的说,“陆曼曼最喜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次渔翁可轮不到她来坐了。” 唐家老宅。 唐老太太身子虽然比见唐钊之前好了些,但是到底接二连三的烦心事太多,竟有些力不从心。 唐飞从仁心医馆急匆匆回来了,“老太太,佑孄娘子回来了。” 唐老太太看到唐佑孄肿着眼睛,红着脸,霍玉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五步之远。 “这是怎么了?谁敢惹我的宝贝女儿生气了?”唐老太太眼下灰青,不过看到朝气蓬勃的唐佑孄,还是一脸宠溺地开口问道。 唐佑孄别扭的回答:“没事。” 唐佑孄见唐老太太伸出手,赶忙上前握住,这才发现原本总是细嫩的手,此时变得消瘦,鼻子又是一阵酸。 唐老太太有些力不从心,说话少了中气,语气倒是听上去温和了许多:“我看霍三星跟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你身后,也不敢上前,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了?” 唐佑孄摇头:“没有。只是回来路上在马车上做了一个梦,竟然梦到我们姊妹几个小时候在老宅子里玩的情景,一时有些唏嘘。” 唐老太太想到自己的那些故去的和现在活着的儿女,也不免添了几丝难过,“你是不是怨我,没保护好他们?哎...你怨我就怨我吧,只要不是跟霍三星吵架就好。” 说着,只听她肺里好像藏了一个破败的风箱,每次呼吸一次不仅带着异响还生疼。 唐佑孄赶紧到了一杯茶,给唐老太太喂上一口,缓了缓。 “娘,你身子怎么回事?今天可是吃药了?”饶是唐佑孄再粗心,也察觉到唐老太太这身子着实一下变得不好了。 “那苦汤子,喝了多少了也不见效,我这个年纪,稍微多劳心劳力一下,这身子便让我好看,哎...老了。不服不行。” 可不劳心劳力,自己亲自养大的孙子,都要费心费力去算计。 心宽了,心中藏的污纳的垢时不时地清理一下,才不会堆积成沉疴。 何必为了跟韦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搭上一辈子的精力。 “钊儿他...”唐佑孄越想越觉得憋闷,深吸一口气就想努力说服一下唐老太太,但是最终还是化成了一股叹息。 “他怎么了?他找你了?”唐老太太见唐佑孄说话说了半截,赶忙询问。 唐佑孄摇了摇头:“没事,我想说,他身子也不好,不然大概会回来看你的吧。” “孩子长大了,来与不来,谁也左右不了了。”唐老太太病态的脸上有一抹失落,唐佑孄一时分不清是真实的感情还是演出来的,只有不甘是真的吧,只听唐老太太继续说:“人老了,讨人嫌喽。” 母女俩一时无言,坐了一会,唐佑孄便离开了。 茶婆婆进来伺候着。 “阿茶,唐飞呢?”唐老太太把眉心扭的通红,一脸疲态地问茶婆婆。 茶婆婆回道:“他随佑孄娘子回来,想必还没离开,等着你喊他问话吧。” “嗯,让他进来吧。” 茶婆婆把唐飞喊进来后,上前,一下一下地按着唐老太太的太阳穴,这样可以减轻一下她的头疼。 唐老太太拍了拍茶婆婆的手,轻声道:“去切些果子来,嘴里没有味道。” 等茶婆婆离开后,老太太才问唐飞:\"唐钊在干什么?” “刚才那边的人带回来消息,唐钊去面见主上了。”唐飞如实回答。 唐老太太瞬间觉得神清气爽,原本疲态的脸上,竟然容光焕发般:“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是对韦家动了杀心,只要主上安抚好韦贵妃,韦家人要遭殃了。” 唐飞点头:“钊爷是老太太手把手教出来的,自然会为老太太分忧。” 唐佑孄回去后左思右想,又来到了老太太门前,正好听到主仆两人的对话,果然如唐钊所说,老太太只是把他当作一把对付韦家的刀。 搭上别人的一生,竟然只是为了给她自己分忧。 多么可笑又残忍。 唐佑孄只觉得老宅子让人憋得发疯,漫无目的的走出了府门,顺着墙角的阴凉,低着头慢慢走,感受到一丝丝的微风。 “江锦书不是在别人的书馆里做的好好的,怎么会掺和进唐家的铺子?”是乐淑婷尖锐的喊声。 而另外一个人,声音就低了很多。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知道的人全都闭嘴!最好别牵扯到我,否则,你就等着吧!” 唐佑孄深深叹了一口气,果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唐家老宅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江锦书在唐则的书馆里忙碌着。 唐则心情愉快地进了书馆:“江掌柜。” 江锦书闻言,抬头,看到唐则,倒是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唐则挑眉:“当然是来恭贺你荣升掌柜。” 江锦书吩咐旁边正在整理书本的小厮:“去泡茶,雀舌,用冰水。” 这是唐则最喜欢的茶。 唐则十分惊讶,没想到江锦书竟然知道他的喜好。 “书馆跟茶馆的账目,有些问题,我做了标注,你一会看一下。”江锦书把一摞厚厚的账本抱到唐则桌前。 唐则边喝茶边随意地翻动着账本。 江锦书正在认真的审阅新的话本,唐则看着认真工作的江锦书,一时入了迷。 江锦书审完一摞,扭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察觉到唐则的目光,看过来:“看完了?” “还没。”唐则笑了笑,这账本哪里有美人好看。 “那你慢慢看,我去取新的话本。” 不一会,江锦书便回来了,她手中并没有话本子,不过她身后跟进来一个文弱书生,抱着高高一摞话本子。 “放在这边书案上吧,顺便把这些话本子拿出去,我做了批注,大家根据批注修改下。”江锦书指了指批注完的话本。 那书生笑着说:“遵命。” 那书生眼里好像只有江锦书,丝毫没有看到账本后的唐则,他放下后,并没有马上走,而是两手撑在书案上,把江锦书圈起来,语气有些轻浮:“锦书,今晚要不要去听唐曲,听说有个后起之秀要开嗓。” 江锦书努力往书案上靠着,刚要开口... “江掌柜,这账目不对呀?”唐则突然开口,那书生瞬间离开了江锦书,双眼惶恐地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不清那人是谁,不过能查账本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书生慢慢后退,夺门而出。 江锦书松了一口气,走到唐则身边:“哪个?” 唐则却饶有兴趣地看了眼还在晃动的门:“你的爱慕者?” 江锦书皱眉,随意回答:“哟~看来你是沉浸其中呀,会不会怨我打扰了你们的幽会?” “你胡说八道什么?” “刚才,他是约你去听曲吧?你想去?需要我把他喊回来吗?”唐则酸溜溜地说道。 江锦书看着他这张脸上写着两个大字:欠揍! “别阴阳怪气的,赶紧看账本~!有两万两银子的亏空,从茶馆划出来来,但是书馆没入账。”江锦书一点也不想跟唐则磨牙。 唐则:“书馆、茶馆原本都是三房再管理,乐淑婷把银子弄出去,给唐保宣买官去了。” 史夷亭也在问唐钊:“为什么让安慎行去找江锦书?” “因为唐则在乎她。” “所以?”史夷亭还是没明白其中关窍。 唐钊不紧不慢地说:“书馆和茶馆是最赚银子的,原本是三房在管理。 唐保宣想要往上升一升,需要银子。” 史夷亭笑了:“你...既然都知道,何必绕个圈子,把江锦书和唐则凑在一起,你一个人干就完了呗。” 唐钊笑了,笑中带着一丝心酸,语气却格外的坚定:“以唐则的性子,江锦书迟早会落到他手里。我不过是让他们按我的进度进行罢了。 何况... 用她在乎的,才好玩。” 史夷亭:“......”唐钊果然还是那个唐钊,大概是安谨言的出现让唐钊有了正常人的情绪,以至于让他也忘记了唐钊狠厉起来的样子。 门被敲响。 “进来!”史夷亭看着门上的影子,便知道是阿卿唠。 阿卿唠推门进来:“王爷,史令使。” 唐钊脸色看不清神情,但是眼中闪动的光出卖了他。 阿卿唠点了点头:“蛊养出来了,王爷跟韦家确实才是一脉相承。” 史夷亭和唐钊虽然早就知道,但是当有证据摆在面前时,依旧心绪难平。 “知道了。”唐钊点了点头,“辛苦了。” 阿卿唠犹豫了下开口道:“韦家那边一直打探着进度,今天更是邀请我跟朵兮过去一趟,你看...” “去吧。” 意料之中,韦家也是只需要一个明面的证据。 “脱离了泥淖,开心吧?”史夷亭等阿卿唠离开后,打趣唐钊。 唐钊苦笑:“说不清。” 就好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久了,乍一看到阳光时,虽然温暖、光明是一直向往的,但是却还是下意识闭上眼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史夷亭很为唐钊开心,韦家是出了名的护短,他们会温暖唐钊。 “韦家是出了名的护短、有分寸,但看韦贵妃如此受宠,韦家人愣是一个逾矩的子弟就可以看出韦家的家风。 他们会真心实意地对待家人,没有尔虞我诈,不用斗心勾角。 在韦家生活,会轻松很多。” 如果说史家坏在出了一个花心的爹,霍家愁在出了一个痴心的爹,唐家除了唐钊其余全都各怀鬼胎,韦家真的可以说是世家的一股清流了。 唐钊再次苦笑:“今天刚见了主上。” “你是怕主上忌惮?”史夷亭知道唐钊话中的意思。 如果说唐钊是唐家人,主上可以独宠韦贵妃,因为人人知道韦家坚守本分,韦一清又是一心向佛。 唐钊点头。 但凡唐钊还是断袖,没有后代,唐钊姓唐还是姓韦,都不值得主上忌惮。 现在,唐钊有了双生子,还有累累战功。 史夷亭:“所以,你不准备认祖归宗?” 唐钊眼神看向远处,“原本我想把唐家整顿好,再让安谨言心无旁骛的做唐家的女主人,但是好像韦家更不错。” 他希望,安谨言和双生子都生活在一个正常的、温馨的、充满爱和责任的家族中。 敲门声响起,“唐钊。” 是韦一清的声音。 史夷亭和唐钊对视,从眼中看到了无奈,韦家的行动倒是快。 唐钊去开门。 韦一清见到他,不再是满身的疏离,温和如春风般:“回家吃饭。” 唐钊听到韦一清如此熟稔的一句话,眼眶竟然一瞬间有些发烫。 见唐钊愣怔,韦一清又开口:“你有没有忌口?先让小厮回家通报一声。” 唐钊摇头。 韦一清看到史夷亭,点头寒暄道:“史爷,一起吧?” 史夷亭倒是极少跟韦一清打交道,以往见面也都是以史令使称呼,可见韦家对家人的朋友也是别有一套待客之道。 “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差事,就先告辞了。” 韦一清:“你跟唐钊是打小的兄弟,希望以后我们也常来常往。” 唐钊一时有些恍惚,韦家好似真的不错。 第632章 韦家认亲饭 “一盈和安慎行在马车里等我们。”韦一清好像格外的自来熟,也可能是他自小研究佛法,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们来做什么?”唐钊说完,便有些懊恼,感觉自己像是在闹情绪的小孩。 韦一清笑道:“自然是来接你回家,要不是怕你在医馆不方便,一盈也非要进来的。” 万字符的马车帘一直没有落下,韦一盈见到唐钊,便蹦下了车,一蹦一跳的迎上来,围着韦一清和唐钊转了两圈,惊讶道:\"我就说,你俩长得像吧,果然是兄弟。\" 唐钊:“堂兄弟。” 韦一盈:“甭管什么兄弟,反正是兄弟,是吧?”韦一盈满脸笑意看向安慎行。 安慎行嘴角抽了抽,哎,他这辈分怎么论? 韦一盈、韦一清和唐钊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三人偷笑着,不说话了。 马车到达韦府门口时,苏晓晨、韦元光站在门外翘首以待,见唐钊下车,苏晓晨赶忙上前拉住唐钊的手。 唐钊一顿。 韦元光赶忙把苏晓晨扯回来:“孩子大了,你怎么还像是对小孩子一般。”说完还看了一眼唐钊的脸色。 那种爹娘看到孩子,又有些无措的眼神,竟然能从国舅眼中看到。 以前这个国舅可是最看不上唐钊的,用他原来的话说就是:体弱多病、没点阳刚之气,心无善念,喜怒无常。 苏晓晨也收回了时候,笑眯眯的端详着唐钊:\"长得真英俊,比一清长得好。\"苏晓晨自然也想起了唐钊不喜小娘子接触的习惯,但是还是忍不住凑近。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踏进韦府门,就看到门后站着韦老夫人,垂暮的眼睛里,饱含着高兴的热泪,“回来了?孩子。” “嗯。”唐钊不禁被韦老夫人这带着哭声的一句话惹得湿润了眼睛。 “身子好些了吗?”韦老夫人听说唐钊被那老虔婆气得吐了血便心如刀割,这会也不想在这高兴的日子里提起那扫兴的人,只是关心唐钊的身子。 唐钊笑着回答:“没事。奶奶身体怎么样?” 韦老夫人老泪纵横,便擦眼泪便瘪着嘴点头:“好,奶奶身子好。” “元光,还有个你最拿手的菜,快去看看好了没,好了就开饭。”韦老夫人紧紧攥着唐钊的手,不舍得松开。 韦元光笑着应和着,跑向小厨房,一点在外面端着的国舅爷的样子都没有,声音里都是愉悦:“娘,你们先坐着,我马上安排摆桌。” 阿卿唠也被请了过来。 韦老夫人又从井里拿出凉着的果子,还有一些时兴的糖渍果子和点心,一字摆在桌子上。 唐钊看着花白这头发,殷勤得摆着盘子的韦老夫人,笑着倒茶的苏晓晨,一旁剥着松子的韦一清,端着冰碗走进来的韦一盈,整个饭厅不大,却洋溢着一团和气。 韦一清剥了一捧松子,用一块干净的方帕包着,放在了唐钊面前。 几双眼睛都盯着他,唐钊捻了一颗放进了嘴里,慢慢嚼着,他第一次感觉到松子竟然如此油润甜香。 韦老夫人看着两个孙儿的互动,笑得合不拢嘴,苏晓晨也抿着嘴,想笑又怕唐钊脸皮薄。 随着韦元光端着一个砂锅过来,韦老夫人指挥着把这个砂锅放在了唐钊跟前。 偌大的桌子,所有的菜都集中在了唐钊面前,甚至有的盘还重叠着,其余的还有一些甜口的在阿卿唠面前。 韦老夫人、苏晓晨、韦元光一脸笑意看着唐钊。 “快尝尝,这个砂锅里是你二叔的拿手菜,佛跳墙,你快尝尝。”韦老夫人一开口,韦元光和苏晓晨就各夹了一筷子,韦元光放到了唐钊碟子里,苏晓晨看了看放到了阿卿唠碟子里。 唐钊看着大家看着他的眼神,吃了一口,点头:“谢谢二叔,很好吃。” 韦元光听到后,喜笑颜开。 韦老夫人越看唐钊越喜欢,心头也想起自己英年早逝的大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便对韦元光和苏晓晨说道:“韦府虽然不小,但是这阵子,钊儿也不方便回家太勤,你们找一下周围的房子,看有没有外卖的,找个由头,悄悄买下来打通个门,大家就可以每日相聚了。” 苏晓晨一听高兴了,“娘的这个主意好,就借着一盈和一清也到了成亲的年纪,我问问周围有卖的宅子,便多买几套,以后都方便。” 韦一盈笑着偷偷看了一眼安慎行,“娘这个由头好,可不能光借着我们的由头,到时候买下来,修整下,我们跟钊哥都可以住进去。” 韦一清一听韦一盈这话,故作生气:“你这有了新哥哥,就不认我这个旧哥哥了,怎么是你俩,得咱三都有份。” 韦一盈撇撇嘴:“哥,你跟小娘子一接触就心痛难耐,你跟谁成亲去?” 韦一清偷偷看了阿卿唠一眼,阿卿唠察觉到,脸一下红了。 苏晓晨用胳膊倒了倒韦元光,韦元光冲韦老夫人使了个眼色,韦老夫人欣慰的笑了,看来这个大孙子已经心里有谱了,看着阿卿唠羞红的脸,也越看越稀罕。 唐钊看着一家人的互动,真的跟唐府不一样,唐府都是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怨声载道,而这里,心里有什么说什么,好像这样子吵吵闹闹下来,反而更像一家人。 一顿饭吵吵闹闹就到了星光满天。 唐钊不知不觉也吃了很多,还难得陪韦老夫人和二叔喝了几杯酒。 喝茶时,韦老夫人拉着唐钊的手,一遍一遍看着他的眉眼:“孩子,回家一趟不容易,今晚在这住着可好?” 也许是喝酒的缘故,唐钊看着含着眼泪,看着他像是看着死去的大儿子一般慈爱的眼神,竟然不忍心拒绝。 唐钊点头。 韦一盈跟安慎行坐在一块,她轻声问道:“你也住下吧?” 韦老夫人耳聪目明,笑着说:“今晚都喝了些酒,家里房间足够,就都住下吧。” 安慎行笑着点头,韦一盈害羞地红了脸。 阿卿唠有些忐忑,她只是被韦家请来询问蛊虫情况的,留在这好像不合礼数。 韦一清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刚才已经安排人去跟朵兮说了,朵兮没有反对,你安心住下。” 带着一丝酒气灼热的气息喷薄在耳边,阿卿唠脸上如同红霞。 大家知道阿卿唠和韦一清还没有挑明,小娘子脸皮博,都悄悄看着两人,没有出口打趣。 韦老夫人上了年纪,这段时间正在修养身子,加上又喝了酒,早早便乏了。 嘱咐苏晓晨和韦元光给孩子们安排好住处,便先回去休息了。 苏晓晨和韦元光安排好房间,知道年轻人精力旺盛,有他们俩在,难免不尽兴,便也支撑了半个时辰后,回房去了。 韦一盈招呼大家到后院的池塘边喝茶赏月。 韦一盈跟安慎行自从上次有了肌肤之亲,现在也变得腻腻歪歪,韦一清喝了酒更是如同跌下神坛的佛子,跟阿卿唠酿酿酱酱。 唐钊抬头看着那轮满月,池水波光粼粼,也映着一个月亮。 此刻,想念达到了顶峰。 安慎行终究是个长辈,也不敢让大家玩到太晚,已催再催散了这场赏月,各自回去休息。 韦一盈扒在安慎行的门口耍赖。 安慎行看着娇俏的小娘子,脸红了,把小娘子拥到怀里:“这是在你家里,我们不能放肆。” “哪里放肆了。”韦一盈手指不老实地在安慎行胸口画着圈圈,惹得他一阵紧绷。 他清了清嗓子:“听话。” 韦一盈仰头,嘟着粉红的唇:“我怎么不听话了?你之前想要什么姿势,我都乖乖...” 安慎行心脏漏跳了一拍,感觉韦一盈仿佛无师自通般,总能轻易撩拨到他的心,他只能俯下头,亲吻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不一会,韦一盈便双腿软了,整个人瘫软在安慎行身上,耳边是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别折磨我了,我快忍不住了。” 韦一盈声如蚊蚋:“忍不住,那就别忍了。” 安慎行差点就失去了理智,握住她的手摸向那里:“你看。” 这下轮到韦一盈心跳漏拍,感觉整颗心脏要从嘴巴里窜出来。 韦一盈害羞的抽回收,脱离开安慎行的怀抱:“你坏死了,明天...明天你带我走。” “好。” 安慎行看着韦一盈月光下逃出他的视线,宠溺的笑了:自己三十余年的自制力,原来如此不值一提,如果韦一盈不跑走,他的坚持也要决堤。 苏晓晨和韦元光听到韦一盈回到房间,这才放心的躺上了床。 “这个安慎行,是个有分寸的。”韦元光感叹。 苏晓晨黑暗中笑了笑,“嗯。” 韦府终于陷入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池水的涟漪声,岸边蛙鸣和蛐蛐的叫声。 韦老夫人在月光中踏进了韦元亨的房间,这里一切如旧。 门口的屏风,书案上的墨宝,书架上的兵书,还有一尘不染的床铺。 “元亨,这么多年了,你瞒得娘好苦。孩子回来了,像你一样,有一颗保家卫国的赤子之心。 不过,这些年也受了不少磋磨,他是在替咱们娘俩受罪呀。 好在,以后,娘和你弟会尽最大的力,对他好的。 你放心吧。” 第二日,唐钊来到花厅时,就看到韦老夫人跟苏晓晨正在剥松子,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起来的,桌子上已经剥了好几碗。 两人有说有笑,丫鬟们在给周围的花草浇水,韦元亨在小厨房忙活早食。 唐钊远远看着,好像这幅画面,在他心中想了千遍万遍,这次终于入画。 苏晓晨先察觉到的唐钊,赶忙先端了一碗醒酒汤,“先喝点,对胃和肝好~昨夜睡得可还好?床板会不会太硬?房间里的冰是多还是少?有没有蚊子?” “一切都好,多谢二婶。”唐钊笑着回答,这声二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嘴巴里冒出来了。 苏晓晨压不住嘴角的上翘,“谢啥谢,有什么需要你就说,跟谁说都行,需要添置什么东西,直接吩咐小厮丫鬟就是,他们都知道你是韦家的主子。 “嗯,好。”唐钊冲苏晓晨点头,也很感激,这才短短一夜,韦家已经把这里变成了唐钊的王国。 等唐钊坐下,两大海碗的松子仁放到了他面前。 就因为他昨晚吃了韦一清剥的一颗松子,今早就给安排了四碗。 唐钊喝完了醒酒汤,众人还没起床的时候,韦老夫人、苏晓晨只能依靠自己,不让这种氛围尴尬下去。 “你心中那个小娘子,就是安慎行的侄女吧,叫安谨言?”苏晓晨问道。 唐钊轻柔一笑,点头:“是。” “听说她失踪了,可有什么线索,需要韦家支持的都可以!” 唐钊点头。 韦老夫人看唐钊情绪低落,也叹了一口气,年轻轻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骤然失踪,那心情不是宽慰几句就能好的。 “两个孩子可好?”韦老夫人瘦削的手握住唐钊的手。 唐钊愣神了一下,桃花眼里盛满了欢喜:“嗯,挺好的。” “快百天了吧?叫什么名字?”韦老夫人见唐钊变得欢气了一些,便知道跟唐钊谈论孩子是对的。 哪知道唐钊先是点头再又摇了摇头:“马上就百天了,还未曾取名字。” 韦老夫人和苏晓晨都来了兴致。 苏晓晨:“孩子名字不急,先取个小名喊着,百天可是要大办一场的。” “你二婶说得对,孩子们百天,你想给他们在哪里办?”韦老夫人一脸期待地盯着唐钊,韦家好久没有喜事热闹了,她想要让两个孩子认祖归宗,但是又怕太快,让唐钊不舒服。 韦老夫人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对唐钊,太热情了,怕唐钊不舒服,太冷淡,又怕唐钊以为她不在乎他。 所以说话、做事,都变得小心翼翼。 唐钊其实明白,韦家跟唐家不同,唐家老太太是经常把好听的都挂在嘴上,口蜜腹剑说的就是她。 但是韦家的人,是把好吃的菜摆在他面前,是清晨一杯解酒汤,是他吃了一颗松子,亲手准备四碗。 唐钊觉得眼眶变得浅了,还总是热得发烫,他低着头,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眼里的泪:“先把这些糟心事解决一下,到时候再说。” 第633章 家的感觉,唐则上钩 韦一清早课打坐诵经结束,捻着佛珠,一身檀香。 韦老夫人和苏晓晨便给兄弟俩足够的空间。 “你娘和我大伯的事情,你查出了多少?”韦一清捻着佛珠,轻声问唐钊。 唐钊从碗中捻出一颗松子,填入嘴里,细细咀嚼:“知道一些。” 韦一清习惯性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当时我大伯出征边境,军队凯旋,但是大伯却深入敌腹,传回来的消息是尸骨无存。” 这些,唐钊已经查出来过。 韦一清手里的佛珠捻得快了些,接着说道:“那时候韦家全家沉浸在悲伤中,奶奶也一病不起。 而且,那时到处都在谣传,是主上怕韦家功高震主,故意让大伯死在前线,韦家自身难保,忽略了你娘。 原本你娘跟我大伯两情相悦,只等大伯回来,就会成亲的。 那时候你娘已经有了身孕,情势所迫才嫁给了唐保宸。 这些,你查出来了吗?” 唐钊又捻了一颗松子送到口中,细细咀嚼了几下,点头:“这个我查到了。” 他娘是为了保住韦元亨的血脉,才被迫着急嫁了出去。 “造化弄人,原来是大伯跟主上的计策,就是为了让边境各国疏于防护,大伯深入敌腹,是为了在各国布局暗桩,没想到等他回来时,你娘已经嫁给了他最好的兄弟,并有了身孕。 也是那次的回归,让大伯无意之间,撞破了陆曼曼跟苗疆的人搭上线,给你娘下了蛊,也许那时候大伯已经知道你是他的骨肉,但是我小姑姑刚生下了皇子,大伯权衡利弊,只能暂时隐瞒下你娘肚子里孩子的身份,他也相信唐保宇的为人,不会让你和你娘受委屈。 原本大伯是想要亲自去苗疆寻找拔蛊之法,没想到他活着的消息,让边疆又开始蠢蠢欲动,主上再次派大伯去边境,大伯便托付我爹去苗疆。 大伯本以为,等我爹从苗疆回来,他也能凯旋,没想到这一次确是真的埋骨在边疆。” 唐钊缓缓开口:“你爹带你去苗疆时,你也刚出生不久。 你一直不近女色,是因为那次去苗疆,种在你身上情蛊才换回了同生共死蛊吧?” 韦一清笑得慈悲又温柔:“以前我一直不懂,我为什么凡是对小娘子动心,便是如万虫噬心,后来我慢慢接受了我天生佛子的命运,最后原来是胜造七级浮屠的机缘。 只是没想到,陆曼曼如此心狠,竟然硬生生逼死了你娘,更没想到的是,唐保宸对你娘竟然用情之深,为了给你娘报仇,竟然把自己的命还给了她,也是为了报复陆曼曼。 以她的狠辣程度,如果不是同生共死蛊牵制,她不会让你长大成人。 因果循环而已。” 韦一清说话自带谶言一般,竟然让唐钊心里的恨淡了许多。 “给你种情蛊的便是阿卿唠?” 韦一清手里的佛珠顿了顿,他微微点头:“是她。拿了别人家的东西,如果承诺虚无缥缈,那就只能给他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她,很好,你不必多想。 只是奶奶知道你是韦家子孙后,一直后悔那是忽略了你娘和你,倍感愧疚,她觉得是她身子不顶对,才会一家人忙于照顾她,忽略了你们母子,让你们一个死于非命,一个深陷龙潭虎穴。 昨夜,奶奶去大伯的房间坐了很久,哭了很久。” 善良的人总是把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 唐钊吹着眼眸,看不清情绪,只是不急不缓的说了一句:“奶奶不必自责。世事难料。” 韦一清:“解铃还须系铃人,奶奶已经有了心结,还需要你亲自去解开,奶奶年纪大了...” 唐钊觉得韦一清一副老大哥的语气,抬起眼眸看着他,勾唇道:“你倒是挺有兄长样子。” 韦一清淡淡瞥了唐钊一眼:“我本来就是。” 唐钊撇嘴。 只听韦一清又问:“你身子?” “装了很多年了。”唐钊眨眼道。 韦一清笑了,那病弱如琉璃易碎般的唐家小公子,原来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真是个病娇美人,演了这么多年:“辛苦了。” 早食已经准备好,徐徐凉风中,油润的香气飘来。 第一道菜:松子毛豆炒干丁,翠绿的毛豆,通红的枸杞,金黄的香干,还有洁白油润的松子,佐粥最是合适。 第二道菜:松仁玉米,是个合适的饭后甜品。 第三道菜:松仁鱼丁配鱿鱼卷... ... 韦一清看了眼一眼唐钊,就因为这小子吃了一粒松子,早食都要变成松子大会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团圆早食。 “孩子们的名字,如果百天时能取出来,可以一起上族谱。”韦老夫人跟苏晓晨商议了一下,还是觉得,百天时,起好名,上族谱。 唐钊眼神暗了暗,他原本想要等安谨言回来以后取的,但是看着被苏晓晨扶着的韦老夫人,他点了点头:“奶奶跟二婶可以操心给取几个吗?” 韦老夫人和苏晓晨受宠若惊,但是她们也察觉到唐钊那一闪而过的暗淡:“咱们取几个,等安小娘子回来,你们夫妇俩可以多个参考。” 一家人,便是如此,相亲相爱,又有边界吧。 唐钊混在阿卿唠的马车上,跟众人告别前,他轻声在韦老夫人耳边说:“世事难料,有些事不必归于自己身上。奶奶保重身子,以后还要帮忙带重孙呢。” \"哎...好。好。\"韦老太太被这个细心的孙子整得又开始流泪了。 “走了。”阿卿唠带着唐钊离开。 为了避人耳目,此时朝阳还没有升起,巷子里的风还带着凉丝丝的晨露。 韦老夫人躲在府门里面,轻声说:“好孩子。”她明白唐钊的那句话,他代表着他和他娘,没有怨恨韦家。 苏晓晨看到韦老夫人躲在门后的摇摇欲坠的样子,赶忙回去扶住她,一家人站在门口很久,一直到太阳升起来。 “这孩子长得真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双生子抱到府里来看一看。” 韦老夫人听到苏晓晨的话,心中也燃起期待。 唐钊回到仁心医馆,便收到了史夷亭带来的信息。 乐淑婷坐不住,去拜访了江锦书。 乐淑婷到了江锦书接手的茶馆里,茶馆的伙计自然认识这个前掌柜,赶忙鞍前马后地伺候,接了一锭银子,去给江锦书带句话。 不一会,江锦书作为茶馆的掌柜,便到了茶馆。 乐淑婷像是主人一般,坐在上首,倒了一杯茶推到江锦书面前:“江掌柜,还没有恭喜你荣升掌柜。” “乐娘子不必客气。”江锦书不卑不亢。 乐淑婷笑着说:“江锦书,原来你也是乐家人,现在又是给唐家做事,我有话就直说了。” 江锦书:“您请说。” 乐淑婷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把茶杯放下:“不管是做掌柜还是做下人,主家的事,还是少掺和。” 江锦书这才明白,这是警告自己,不该管的事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呀。 “您说的是,请乐娘子说清楚些,哪些事怎么少掺和?” 乐淑婷听到江锦书的第一句话,很是满意地端起茶,接着第二句话让他把茶杯忍不住重重放下,茶水溅了一桌:“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管是茶馆还是书馆,都是我唐家的产业,你不过是个掌柜,最好安分守己,别无风起浪!” 江锦书拿起方帕慢慢擦着桌上的茶水,笑道:“乐娘子是说让我把你留下的那两万两亏空,自己担下?” 江锦书可是曾经闻名长安的才女,不仅写得一手好字,文采斐然,还算得一手好账,乐淑婷和唐慈管茶馆和书馆时,挪用了两万两给唐保宣买官,江锦书是唐则突然安排进来的,那账面都没来得及平。 “锦书,刚给你说了,给唐家做掌柜,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乐淑婷说这句话时,已经咬牙切齿,双眼冒火。 江锦书不卑不亢:“我只是个掌柜,接过来的账目如何,肯定要搞明白,我是来赚辛苦钱的,不是来做王八的。” 冥顽不灵! 乐淑婷不想跟江锦书兜圈子,直接暴露了来的目的:“我知道,你开价吧,到底要多少银子,才能闭上你的嘴。” 江锦书给乐淑婷斟茶,十分认真地回答:“两万两银子,补上窟窿,我可以装作不知道。” “你!!!”乐淑婷气得站起来,手指着一脸笑意的江锦书,说不出话来。 江锦书笑了笑,把乐淑婷的手指压下来:“天气燥热,多喝点茶降降火,我书馆那边正在忙,就不陪您嘞。” 乐淑婷对着江锦书警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兔子急了也咬人。” 江锦书连头都没回。 还没出茶馆的门,便遇到了唐则正好进门,看到江锦书赶忙迎上来:“哟,好巧,你也来喝茶。” “一点也不巧,你刚来,而我要走了。”她现在看到唐家的人就生气,说完跟唐则擦肩而过。 “小心!”唐则正看着江锦书难得生气的样子着迷,突然看到旁边停着的马车突然直直向江锦书冲过来。 唐则飞快窜到江锦书身边,揽着她的腰,两人平安落回了茶馆门口。 唐则放开江锦书,一瘸一拐跑到路上,冲着茶馆二楼看去,他分明看到车夫往上面看了一眼,才撞过来。 上面没有人。 “吓到了?”唐则见江锦书愣愣站在原地,皱眉问道。 江锦书看着唐则的脚,吼道:“你怎么回事,马车过来,我会躲,你跑过去逞什么英雄,脚歪了吧?” “为了你,命我都可以不要。”刚才看到马车冲着她飞奔过去,他脑子都没想法,身体就过去了,听到江锦书的话,唐则依旧没过脑子,就说出来这话。 两人剑拔弩张地面对面站着,脸都慢慢铺上了红霞。 “......”江锦书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的任务,但是当唐则义无反顾时,她原来也会心动。 唐则活动了活动脚腕,疼得龇牙咧嘴:“别傻愣着了,过来扶着我,仁心医馆最近。” 原本以为只是扭伤,没想到骨头有些裂,被仁心医馆的大夫先是糊上了药膏,又左三圈右三圈缠地结结实实,连皂靴也穿不进去。 “一个月卧床休养,不要让这只脚吃劲。”大夫嘱咐。 唐则被刚才大夫一阵捏,疼得嘴唇发白。 江锦书见唐则单脚跳着出来,赶忙上前扶住他,皱眉看着他的脚:“这么严重?” 唐则虚弱的笑着:“这可是为了救你受的伤,你得对我负责。” “怎么负责?” 唐则突然靠近,在她耳边说:“当然是贴身照顾我一个月。”贴身这两个字说的特别重。 江锦书红着脸,猛地推开他:“登徒子!” 唐则突然失去了依靠,整个人倒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呀,你什么时候听过别人说我是登徒子?”唐则控诉道。 江锦书:“你别又说你看上我了哈!” 她可是上过一次当,这次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你不信拉到,但是这次你必须对我负责。”唐则耍赖了,一向儒雅淡然的堂堂江家公子,耍赖了。 江锦书其实也能感受到唐则对她的特别,但是上次他也是如此,撩拨完,就好久不见人影,以至于让她刚刚泛起涟漪的心又冰冻三尺。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抓药。”江锦书有些落荒而逃。 唐则正看着江锦书的背影,痴痴傻笑,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啧啧。” “这追小娘子的手段,也不行呀!” 是唐钊。 唐则白了唐钊一眼:“还活着呢?” “嗯。”唐钊笑了笑,“不仅活着,还活得不错。” 唐则:“江锦书突然对我转变态度,是你在背后搞鬼?” 唐钊故作惊讶:“哎呀,被发现了。” “你想做什么?”唐则眼神里透着杀意,唐家不太平,所以他才慢慢远离江锦书,没想到让唐钊搅了。 “我这不是帮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唐则两手抱在胸前,单脚站立,整个身子靠在墙上:“你有这么好心?助我一臂之力,还是把我当枪用?” “都不耽误。” 第634章 唐则认真 江锦书手里拎着七天的药,看到唐钊和唐则面对面对峙着。 唐钊桃花眼里的笑容不达眼底,唐则面色不佳。 江锦书小心翼翼地靠近,开口问道:\"打扰下,唐则,我把药抓好了,既然唐王爷在这里,那我就先走了。\"两个唐公子都不是善茬,最好的做法就是远离他俩。 “嗯。” “不行!” 同意的是唐钊,不同意的是唐则。 “今天还得去茶馆对账,那边已经在等我了。”江锦书皱着眉,清亮的眼睛里有生气的小火苗在窜动。 “忙完过来接我。”唐则见她眉头不展,理所当然地提要求。 唐钊看热闹般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穿梭。 “钊爷,霍爷那边醒了。”小药童过来传话。 唐钊:“好,马上过去。” 江锦书红着脸,嘟囔了一句:“凭什么?” 唐则抬了抬那只受伤的脚:“凭这个,你可要对我负责!” 江锦书不想与他胡搅蛮缠,随意点了点头,落荒而逃。 茶馆。 江锦书赶到时,其实并不算晚,茶馆的掌柜坐在二楼临窗的包间里,手边是一摞账本,桌子上是吃了一半的果碟。 见江锦书进来,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笑嘻嘻的喝着茶,笑道:“江掌柜来了,你看看我等你都等了一台戏了,看戏嘴巴闲得无聊,要不,给你换一壶茶和果碟?” 江锦书来不是为了吃喝,摆了摆手:“先看账本吧。” 江锦书让伙计拿来算盘,开始查看账本,茶馆掌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暗地里撇了撇嘴继续看戏喝茶,兴致上来了,还哼上几句。 “掌柜的,这几本有问题的,我都折起来了,一共二十三笔,合计两万两银子,是跟书馆有出入的,麻烦你找一下当时书馆给的收据。”江锦书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馆掌柜看到那几本账本,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仔细查看了那二十三笔帐,笑意已经完全不见,面如菜色,冷汗瞬间就出来了。 江锦书喝完一杯茶,站起身来:“是不是需要一些时间?没事,我会给你留半天时间,明天一早希望掌柜的准备好,我过来核对,如果有差错,那就只能报官了。” 胖掌柜噤若寒蝉,江锦书转身离开。 胖掌柜不一会就去了唐家老宅后面的宅子,胖掌柜都快要哭了:“乐娘子,这江锦书有两把刷子,她说如果明天没有书馆的收据证明那两万两银子已经从茶馆付给书馆,她会报官的。” 乐淑婷气急败坏:“你做了这么多年掌柜,不知道怎么做账吗?这种事情还需要别人提醒?” 胖掌柜解释道:“我已经把两万两拆成了二十三条,混在各月里,没想到这个江锦书竟然能一条不差的找出来...” 乐淑婷打断他:“这是你的事,我请你,给你那么多银子,你就要负责这个责任。这件事如果张扬出去,别说江锦书要报官,我也不会放过你,别忘了,你可是你家的顶梁柱。你说是不是?” 乐淑婷在用胖掌柜的家人威胁他。 胖掌柜后背一凉,赶忙说:“是!是!” 乐淑婷等胖掌柜走远,出门看了一眼,长长的巷子里没有人,便快步走向巷子更深处。 “今天上午的教训,看来她没看懂,你再去给她点教训。” 巷子深处传来回应:“唐则突然出现,救了她。现在再出手,会打草惊蛇。” 乐淑婷沉吟。 那人又说:“刚才有人往我这辆马车上,放了一封信。”说着便抵给了乐淑婷。 乐淑婷拆着信封,也没耽误嘱咐那人:“不用管唐则,找机会让她多吃点苦头...” 还没说完话,便戛然而止,乐淑婷看着信上的字,突然愣住,停下了话。 月亮跟太阳一起出现在天空。 书馆门口,出现了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脚受伤的唐则从马车里出来。 江锦书正好准备去仁心医馆看唐则,刚出书馆便看到了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等了你很久,你没来,我只能自力更生了。山不就我我就来就山。”唐则似笑非笑的看着江锦书,看得她耳尖发红发烫。 “我送你回去。”江锦书不想跟他扯远,红着脸过来扶他。 送唐则回府,唐则安排她喝杯茶,下人跟唐则有事汇报,江锦书想要回避,唐则瘸着脚到门口。 江锦书听到了那人向唐则汇报茶馆两万两银子的去向,她明白,唐则是故意让她听到的。 唐家三房的宅子。 唐保宣一只脚跨进门,一直茶碗就碎在了脚前,吓得他一个激灵。 乐淑婷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冲他吼叫:“你还舍得回来,在外面跟那个娼妇过吧!” 唐保宣看着乐淑婷的样子,心里一阵心虚,面上却不露声色:“你又发什么疯!你说的什么话,别胡搅蛮缠!” 乐淑婷冷笑:“我胡搅蛮缠,我看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你上次怎么跟我和慈儿保证的,你怎么敢!怎么敢在外面还养着个娼妇!” 唐保宣知道死不承认是不管用了,问道:“谁到你耳边嚼舌根了?”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这么多年,我为了你升官跑前跑后,赔了多少笑脸,搭了多少银子,要不然会有你今天的风光?你他娘的就这么对我!”乐淑婷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靠近,眼看着就上了手,唐保宣躲闪不急,脖子上落下了一道长长的指甲印。 唐保宣扬起手,终究是没落到乐淑婷的脸上,只是把她猛地推开,很是恼火地吼道:“逢场作戏而已,你这个妒妇,别得寸进尺!” 乐淑婷被唐保宣猛地一退,后退几步撞到了桌子上,桌上的花瓶应声而落。 唐慈推门而入:“你俩又在吵吵什么!能不能清净些!” 唐保宣脸色讪讪:“你娘发疯呢,不用管她。” 乐淑婷冷哼一声:“慈儿,你爹说的没错,你娘我是个疯婆娘。自然不是外面的解语花!” 慈儿瞥了爹娘一眼:“都这么大年纪了,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你们也不烦!我饿了,该吃饭了。” 唐保宣和乐淑婷这才讪讪熄了火。 江锦书那边,也顺着线索找到了当年的账房,问清了来龙去脉。 唐家老宅。 唐老太太脸色依旧苍白,但是能吃下饭了,吃了饭,身上自然有了力气,坐在连廊下的摇椅上看着落日余晖。 “娘!娘!”乐淑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唐老太太眉头蹙起,下弯的唇角抿起,睁开那双杏眼,叹了口气:“都已经是一家的主母了,怎么还如此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乐淑婷跑过来直接跪在了陆曼曼的摇椅旁:“娘,你可得为我做主呀。” 唐保宣这时候喘着粗气赶过来,上前就要拉扯乐淑婷:“多大点事,咱们屋里就能解决了,你到娘这里闹什么闹!” 乐淑婷咬着牙,挥开唐保宣的手:“拿开你的手!”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唐保宣压低声音,威胁她。 乐淑婷此时已经油盐不进,她斜着眼冷哼道:“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上不了台面,上次有娘给你作保证,这次你看看谁还能帮你!” 唐保宣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粗鲁地架起乐淑婷就把她往外拖。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就这样不顾身份地,扭打在一起。 陆曼曼厉声道:“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面,都给我起来!” 正好唐保宇来老宅给唐老太太送点心,赶忙上前把两人分开。 乐淑婷发髻也散了,襦裙也乱了,她跪着爬到陆曼曼身边,哭着破口大骂:“唐保宣你这个猪狗不如、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在外面养人,娘劝我忍一次,我忍了,你也保证不再犯了,可你根本就是糊弄我,现如今又开始养人,你赶紧告诉我,那个娼妇被你藏在哪里了,我非要去撕了她不可!” 陆曼曼这才坐直身子,皱着眉问唐保宣:“老三,淑婷说的可是真的?” 别说有下人在,唐保宇父子也在,唐保宣自然拉不下脸来承认,支支吾吾狡辩:“娘,你别听她一面之词,她听风就是雨,没有的事。” 唐保宣越是这样不承认,乐淑婷越是生气,两个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乐淑婷自然知道唐保宣什么尿性,如果是逢场作戏,他不可能这样一再否认。 唐保宣分明是在护着那个娼妇,不让她去收拾她。 “人家的挑衅书都送到我手上了,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擦干净屁股,大家都别想好过!” 唐慈急匆匆赶过来,真好听到乐淑婷这句狠话,她赶紧劝说:“娘,别说气话!” 这时候茶婆婆急匆匆赶过来:“老太太,检察院的人来了。” 陆曼曼看了一圈周围的子孙,惊讶道:“他们来做什么?”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跟前。 唐保宣和唐保宇都为官,自然知道检察院的人是大家最不愿意见到的。 检察院的人开口道:“有人举报乐淑婷贿赂朝廷官员,哪位是乐淑婷。” 乐淑婷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我,我是。” 检察院的人看了她一眼,冲身后的官差挥了挥手:“带走!” 唐保宣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他假意俯身扶乐淑婷起来,在她耳边低声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一想慈儿。” 检察院的人铁面无私,唐家自然从他们嘴里打探不出什么。 乐淑婷被带走,陆曼曼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催着唐保宣和唐保宇:“赶紧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唐保宇扶着瘸脚的唐则:“今天可真是晦气,你的脚骨折,你三叔跟三婶吵架,你三婶被抓走,这都什么事! 我得去打听打听,你脚不方便,在家里老实待着,你说你赶过来看什么热闹!” 唐则拉住唐保宇:“爹,你别说三叔和三婶的事,你不知情!” 唐保宇脸色一变,打量着唐则,唐则冲他微微一笑。 唐保宇自然知道唐保宣和乐淑婷买官的事情,但是这事不是没成吗,怎么还能因此被抓? “你!?”唐保宇想到了一个可能。 唐则笑着点头。 唐保宇皱眉:“唐家早晚是属于你的,你何必急于一时!” 唐保宇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心比天高,但是这件事他又觉得不符合唐则老谋深算的特点。 “爹,你想不想要抱孙子?”唐则突然转移了话题。 唐保宇吓了一跳:“你有?” 唐则:“还没,我准备给你找个儿媳妇。” 唐保宇为了唐则的婚事,早就着急上火,这次见唐则主动提起,别的事也顾不上了,什么事也不如儿子终于想要找媳妇重要:“找,找,找,你赶紧找。” “你觉得江锦书如何?”唐则笑着问,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唐保宇:“什么如何?” “自然是做你儿媳妇如何。”唐则挑眉。 唐保宇自然知道江锦书,原本是乐家的家生子,因为文采出众,得了贵人赏识,乐家也想送个人情,便给他们一家改了奴籍,成了良民。 后来江锦书依旧为乐家管理书馆,晋江书馆更是远近闻名,给乐家赚足了银子,不过最近被唐则聘到唐家管茶馆和书馆。 如果是江锦书,也不错,虽然出身不高,但是也是个贤内助。 “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唐保宇倒是没想到自己儿子能跟这个才女走到一起。 唐则半真半假:“我看中她了,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唐保宇还以为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需要他出面提亲呢,原来是剃头条子一头热,“看中了,就不择手段得到她,什么时候看中的?” 唐则还是第一次动情,他得判断下唐则是不是一时冲动。 “刚开始启蒙的时候吧,那时候我们一个夫子。” 唐保宇:合着是蓄谋已久,不过这进度,是不是有点耽误他大孙子投胎? “这都二十多年了,你还不等到七老八十再说出来!”唐保宇有些恨铁不成钢。 唐则:“七老八十,那不得把你熬走了?我怕你抱不上孙子,死不瞑目。” 唐保宇差点被唐则这话气个半死,也突然想到,茶馆和书馆以前就是唐慈和乐淑婷在打理,也是唐家最赚钱的几个产业之二,所以:“乐淑婷这事,有你的手笔?为什么?” 第635章 三房内讧 “一是我想给她唐家主母的位子,二是乐淑婷送的是茶馆和书馆的银子,现在茶馆和书馆她接过去了,不能是烂摊子。” 唐保宇听到唐则的话,这才明白,敢情这是为了爱情大义灭亲。 “你...厉害!”唐保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唐则,这唐则不动情则已,一动情这是真敢整事。 贿赂官员事小,买官卖官这事,可就大了! 检察院已经没有权限,直接上达天听。 而同时,韦家仍旧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天气炎热,韦老夫人的“尸首”保存不了很久,唐韦两家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商业中,都斗得你死我活。 韦家也在遗憾中,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韦老夫人入土为安。 出殡的当日,前来吊唁的人群,一波接着一波。 韦家家风严谨,儿孙孝顺,此时一片哭声,肝肠寸断。 韦府外,唐老太太坐在马车上,她的头发花白了不少,特意梳的一丝不苟,头上还特意戴了一朵白色茉莉花。 她撩起车帘,望着处处白幡的韦府,愣愣的出神,想起年轻时,这里也是她时常踏足的府邸,她一直以为她会是这里的主母。 “你我斗了一辈子,终究是我赢了。 下辈子,咱们就不要再认识,不要再成手帕交,不要纠缠了。” 两个小娘子的友情,格外的单纯明媚,如果不是当时的韦公子突然闯入了她们的世界,她们俩也许现在还能在一起喝茶赏花,做一辈子的手帕交。 “还进去上柱香吗?”唐飞看着唐老太太眼神茫然,问道。 唐老太太摆了摆手:“不了,回府。” 唐老太太刚回府,就见唐则急匆匆赶来:“奶奶,三叔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 唐老太太这几天一是身子不好,没有那么多精力管乐淑婷的事,二是她一直关注着韦家这边,今天终于是听到了韦老夫人出殡的消息,一辈子的心愿终于了了。 “怎么回事?” 唐则不紧不慢地回答:“三婶在检察院里交代,她贿赂官员,是为了给三叔买官。” 唐老太太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背过去:“这个...这个...这个娼妇!她是没脑子吗!” 贿赂官员的罪名可大可小,如果是为了行商方便,那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乐淑婷偏偏作死,一旦牵扯到卖官卖爵,这可是杀头的罪。 唐则赶忙掐着唐老太太的人中:“奶奶,奶奶,你可不能晕,你可不能晕。” 唐老太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糊涂呀!乐淑婷这是图什么,他们俩好歹是夫妻,还有慈儿呢,她怎么敢!!!!” “好像是因为三叔养了个外室!”唐则如实回答。 唐老太太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她知道,这时候不是生气的时候,她必须快速做出反应,不能让一个乐淑婷把整个唐家全都拉到泥淖里。 “这事,你跟你爹先不用管了,做好自己的差事。” 唐老太太让人不得不佩服的一点,就是,及时止损,壮士断腕。 其实乐淑婷很聪明,即使为了唐慈,她也不可能把买官的事轻易吐出来,她这么做,是因为就在她被检察院带走后的半个时辰。 唐保宣也安排人跟乐淑婷递了话:“贿赂官员,可大可小,为了慈儿,三思而行。” 唐保宣知道乐淑婷的七寸是唐慈。 唐慈就没有乐淑婷那么好忽悠了。 唐慈:“你又养了个外室?” “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你还小,不懂,这事跟她没关系。”唐保宣对唐慈的态度很不满,天底下哪有儿子质问老子的道理。 唐慈:“她想登堂入室?所以才给娘写了信,让你俩先窝里斗,她好坐收渔利?” 唐保宣捏着眉心:“她没那么多心眼。再说,你娘如何,对她都没有好处。” 唐慈冷笑:“怎么没有好处,如果我娘进去呆一辈子,她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甚至可以取而代之!” “你娘跟我是一体,我俩谁不好都会影响另外一个,何况我还有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儿,我拎得清。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一个玩意儿,你们娘俩大可不必如临大敌。”唐保宣不耐地解释。 唐慈挑眉,斜晲着唐保宣:“如果那个外室给你生了儿子呢?” 唐保宣脊背瞬间挺直,很是紧张:“你从哪里听说的。” 唐慈知道自己猜测的没错,娘这般闹起来也是有原因的,那个外室给唐保宣添了儿子。 乐淑婷跟唐保宣这么多年只有唐慈一个女儿,唐保宣表面上对唐慈百依百顺,但是骨子里还是想要一个儿子传宗接代。 刚才她只是试探了一下,唐保宣紧张了,而且没有否认。 “所以,不仅是我娘,我也是你的弃子了吧?三房的一切,你准备都给那个野种?” 唐保宣听着唐慈的话,生气的站了起来,她甚至连一句爹都不称呼了,简直是大不孝,但是他也没有否认。 “难怪!呵呵...我这么多年,原来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唐慈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可以如小公子般在商场翻云覆雨,没想到不管多努力终究还是抵不过那多出来的一条腿。 唐保宣看着唐慈的样子,又想起乐淑婷的决绝,这娘俩一旦发起疯来,是真的什么都不顾,赶忙解释:“慈儿,你听爹说,你弟弟还小,他对你没有什么威胁,你出嫁时,爹会给你最丰厚的嫁妆,真的,爹不会亏待你的。” 终究是有了儿子,以前都是让她招婿,三房的一切都是她的,现在都已经变成送她出嫁了。 “弟弟?唐家族谱上可没有这么个野种!”唐慈不紧不慢的嘲讽道。 唐保宣知道一时半会跟唐慈说不通,干脆先避开这茬,现在最主要的事,要先跟唐慈嘱咐好:“这事千万不能让你娘知道,知道吗?” 只是知道有个外室,乐淑婷已经要死要活,这要是再知道有了儿子,肯定是鱼死网破。 唐慈转头,就把唐保宣在外面有个野种的消息递给了乐淑婷,不过她的目的是让唐保宣否认那个野种,也是让整个唐家否认那个野种。 “爹,你如果不想被砍头,最好处理了外面那个野种,女儿也是为你好,这种小娘子能不清不楚的跟着你,你怎么能保证那就是你的种呢?”唐慈有了筹码,自然知道自己爹是什么德行,他不可能不顾自己的命。 哪知道,她刚说完话,检察院的人就来人把唐保宣押了进去。 唐慈急了,赶紧去找递话的人,哪知道那人却说:“慈娘子,你这事做的可不地道,都说一事不烦二主,我递话进去的时候,你娘已经知道了,早就把你爹交代进去了。” 原来有人先他一步,把唐保宣外室有个儿子,而且唐保宣跟外室承诺的让她们娘俩入族谱的事告诉了乐淑婷。 乐淑婷现在无依无靠,只能靠着唐慈,如果唐保宣有了儿子,那她们娘俩就会被外室骑在头上,乐淑婷只能牺牲唐保宣,给唐慈挣个前程。 唐则已经得到了消息,笑着说:“江娘子那边应该忙完了,去把她接过来,就说我脚疼难耐,需要她来负责一下。” 两万两银子现在有了着落,还是三房自己狗咬狗咬出来的,江锦书自然一声轻松,很快就到了唐则这里。 “脚又疼了,让你在仁心医馆待着,你非要回来,走,回医馆找大夫。”江锦书着急赶过来,额头上的汗水粘着几缕青丝,气喘吁吁的埋怨着唐则。 唐则:“刚才很疼,一见你好多了。大夫说了,我要吃些好的补一补,好的快。” 江锦书点了点头:“嗯,确实需要补一补,吃点蹄花汤?” 唐则都做好被江锦书怼的准备了,没想到她不按套路出牌,着实有些诧异:“你是不是想着整我?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江锦书白了他一眼,但是能感受到她心情不错:“你这人就是属破车子的,不敲打你,浑身难受是吧?” “不!不!不!我还是喜欢好说话的你。”唐则油嘴滑舌的打趣。 江锦书无奈的说:“油嘴滑舌!” “这叫甜言蜜语,你不喜欢?”唐则认真的问江锦书,然后更加认真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改,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江锦书耳尖都变得通红,白了他一眼:“我去给你做蹄花汤。” 江锦书小时候经常跟在娘身后,江老三驯马总会这里骨折下,那里拉扯一下,她娘最拿手的就是各种养骨头的药膳,她正在做菜,唐则单脚跳到厨房,倚着门框看她忙活的身影,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你来做什么,不好好歇着,小心一会又疼。”江锦书看着亦步亦趋的唐则,无奈地说,“要是安谨言在就好了,她的接骨膏药一绝。” “你跟安谨言,倒是投脾气,你们关系很好吗?”唐则问。 江锦书想,她跟安谨言的舅舅是打小就认识,在她心中是亲人般的存在,自然跟安谨言爱屋及乌,她这样想,也这样说了:“小时候,安谨言的舅舅,也就是安慎行,在乐家时,我们两家住一个院子。” 她说的这些,唐则是知道的,他此时很惊讶,没想到江锦书就这样说出来了。 “唐钊现在喊安慎行舅舅吧,那如果我跟唐钊不对付了,你有没有可能会选择我,而远离安慎行和唐钊?”唐则很想知道答案。 江锦书一边给锅里加上满满的热水,一边说道:“你是伤到脚又不是伤到脑子,怎么净说胡话,我们从小的情谊,你...” “我什么?” 江锦书想到上次自己心软,以为唐则是真的相中自己,没想到唐则撩完就跑,好几个月跟她都没有往来,想想都觉得可笑。 “你脚好了,我们就两不相欠了。”江锦书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竟然酸溜溜的。 唐则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问:“是吗?你确定你说的是真心话?” 江锦书赶忙躲到一边:“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可不会让你再耍我一次。我走了,锅里的水熬到刚没过猪蹄,就可以吃了。记得小火!” 说完,就落荒而逃。 “我这样子,没法烧火。”唐则看着江锦书的背影,笑着喊。 江锦书不敢回头,回了他一句:“那就别吃了。” 卖官卖爵的事,震动了整个朝堂。 主上也十分重视,令检察院彻查,一定要把参与其中的所有人一个不留的揪出来。 唐老太太拖着本就不太健壮的身子,豁出去老脸,能找的世家熟人全都递了帖子,但是都没有回复,连她到府上拜访,都被打发了。 “我们老爷和夫人外出探亲了。” “祖籍修祖坟,老爷和夫人都回老家了。” “嫁到外地的小娘子生外孙,老爷跟夫人去看望了。” “......” 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有些实在找不到借口的,也只让门房捎出来几句话。 “这事根上还是在三房夫人那里,只要她揽下来,这事就好办了。” “不是我不帮忙,是主上震怒,现在谁求情,谁遭殃。” “......” 世态炎凉,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唐家老太太冒着暑热,回到唐家老宅时,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气得直咬牙:“这些人,平日里跟狗腿子一样,赶都赶不走,现在确实一个个跟我划清界限了。 谁家每个龌龊事,哪家没买几个官,都给我装什么清高!” 唐飞赶紧端上一碗凉茶:“老太太先喝口凉茶缓一缓,这人不都是这样,辉煌得意时都想来分一杯羹,落寞潦倒时,不落井下石就算是好人了。 您也想开些,保重身子要紧。唐家还需要老太太您支撑呢。” 唐保宇也是一身汗臭的回来,脸色极其不好。 唐老太太赶忙把凉茶递给唐保宇,问道:“怎么样?” 唐保宇摇了摇头:“现在主上已经下了令,必须严查。而且这事还是三房自己咬出来的,证据确凿,想要改口是不可能了。 看这个形势,只怕整个唐家也要遭殃。” 第636章 唐家败局已现 陆曼曼原本还想把唐保宣保出来,现在看来,能把唐家摘出来就不错了。 一时,寂静无言。 良久,唐老太太才缓缓开口:“你三弟这事,你就别再插手了。” 唐保宇知道,唐老太太现在是让他远离是非,“哎...那他怎么办?” “人各有命。这官职不仅被人截胡了,还落下了把柄,蠢货一个,不能因为他把唐家都搭进去。” 唐老太太说完,精气神好像突然就消失殆尽了一般,好歹是自己的儿子,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想除此下册。 “检察院那边,还过去瞧一瞧吗?”唐保宇看老太太脸色不好,也不好把松了一口气的心态表现得太过明显。 唐老太太摇了摇头,摆摆手:“见了也是徒增烦恼,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唐保宇无奈退下。 原本寂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了唐老太太的咳嗽,白色的帕子上一抹鲜红,老太太吐血了。 唐慈一直到天黑也没回家,她得知了他爹养的那个外室和野种的住处,但是扑了一个空。 检察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去了一个人影,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唐则。 唐保宣见到唐则像是见到了救星,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则儿,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可是来接我出去的?你奶奶也真是的,让我在这里面提心吊胆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好让我安心。” 唐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不紧不慢的开口:“接不出来了。” 唐保宣听到这话,愣住了:“什么意思?什么叫接不出去了?” 唐则耸了耸肩:“人各有命。这官职不仅被人截胡了,还落下了把柄,不能因为你把唐家都搭进去。这是奶奶亲口说的。” 唐保宣猛地抓住牢门:“不可能,这么多年唐家上上下下打点了多少人,不可能保不住我一条命。” 唐则好像听到了什么玩笑话:“你惹得这事,可不是银子和人脉能解决的,证据是三婶亲自送呈,还牵扯到卖官,现在谁管谁惹一身骚。 唐家都自身难保了。 你说奶奶,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唐家人的德行,遇到这样的事肯定要壮士断腕,保留实力,不可能全力以赴,拿出所有的底牌来保一条命。 唐保宣知道,但是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以为会有奇迹发生,他自嘲得笑了,接着冷声问:“既然如此,你何必来一趟?” 唐则说出来意:“你手上还有一个瓷器方子。” 他这是看中了唐家三房手里攥着的瓷窑。 “哼,你倒是敢想。”唐保宣斜晲唐则一眼,双腿盘坐下来。 唐则也不生气,笑着说道:“我在南面巷子里,找到了一对孤儿寡母,那孩子长得白白胖胖,见人就笑,真是惹人疼爱。 你跟三婶现在已经被放弃了,你说三房现在的产业会怎么办呢?” 唐保宣听到唐则说道他那个儿子,原本还紧张了一下,听到他的问题,冷声呛道:“你也不用威胁我,三房的产业慈儿肯定能管理好,你就不用操心了。” 唐慈虽然是个小娘子,好歹是他的骨肉,总比隔了一房的唐则要好。 唐则闻言,确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三叔还真是天真,你是不在乎你的儿子呢?还是把你女儿想的太好了?唐慈可不像是冤大头的样子,你以为三房的产业到了她手上,你儿子还有活路?” 唐则知道唐慈的性子,唐保宣更是了解。 他一直以为唐则是个不争不抢,温文尔雅的儒商,以后是想要入仕的,没想到唐家的子孙,个个心存野心,个个难缠。 “难不成你就会善待他们娘俩?”唐保宣嘲讽道。 唐则盯着唐保宣的眼睛,有条不紊的回答:“虽然你跟三婶贿赂官员,意图买官,但是幸运的是官职被人截胡,只是损失了些银子,名声虽然不好,但是罪不至死。 再加上这么多年唐钊战功累累,主上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可能要了你的命。 现在你儿子和那个外室,已经被我安排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唐慈找不到的地方。 只要你把瓷窑的方子交给我,作为回馈,瓷窑我可以在你出来时还给你,这方子和瓷窑在你入狱期间赚的银子,就当做给你养儿子的花销了。 你考虑一下。” “说得好听,我怎么能知道,你会不会遵守承诺?”唐保宣有些心动,但是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我们可以写个文书,白纸黑字,我也赖不掉。再说,除了如此,你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唐则自然知道他的这个建议,对唐保宣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你了解唐慈的。” 唐则出了检察院,便看到唐飞在等他。 “则小公子,老太太等你过去。”唐飞恭敬的说。 唐老太太的脸色更加苍白,见唐则过来,想要支撑着双臂坐起来,努力了两次,竟然失败了。 唐则赶忙坐到床边,“奶奶,怎么看起来,身子愈发的不好了?可有好好吃药?” 唐老太太在唐则的搀扶下,这才坐了起来,她摆摆手:“没事,见过你三叔了?谈得怎么样,方子拿过来了吗?” 唐则点头。 唐老太太满意地笑了,这是今天唐老太太唯一一个真心的笑容,这个孙子话不多,温文尔雅,不争不抢,关键是孝顺听话,“则儿,这么多年,你一直不声不响,不争不抢的,现在唐家到了关键时刻,你放心,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咱们唐家就是你们爷俩的,你爹在朝堂上,这唐家的产业都在你手上。” 唐老太太对于唐则今天能从唐保宣手中拿到瓷窑的方子,很是满意,现在唐家能依靠的也只有唐保宇和唐则父子了。 韦家已经跟唐钊剑拔弩张,唐钊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她也不用再继续演下去了。 唐则从老宅子出来时,正好碰到了要回府的唐慈。 “哥。听说你去见我爹了?”唐慈的消息很灵通。 唐则点头:“是。” “那你有没有见过他在外面那个野种?” 唐则也没想要隐瞒:“嗯,见过。” 唐慈有瞬间意外,又问:“他在哪?”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唐则回答。 什么叫安全的地方?唐慈听到唐则的回答,自觉地怒火中烧,这唐则是想要用那个野种拿捏唐保宣吧? “唐则!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内?”唐慈已经脑补了一部大戏,他爹娘大打出手,三房内讧,都是唐则为了目的特意安排的。 唐则却否认了:“与我无关。” 这么大的一盘棋,这么细致的安排,对每个人性拿捏地如此到位,他对唐钊这一手棋,也不禁想赞叹一句:妙呀! 唐家老宅虽然已经分家,但是唐保宣和乐淑婷买官这事,可是还没分家时就开始运作,住上连带整个唐家都不待见,长安城里对唐家的风言风语也越穿越离谱。 陆曼曼这么爱面子的人,更是被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花白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这一大早,唐飞终于传来了这么长时间唯一的一个好消息:“老太太,则爷真是这个!”唐飞说着就举起了大拇指,“瓷窑烧出来一些瓷器,据说胎骨细腻,晶莹柔润,釉色光亮洁净,体态透彻玲珑,更重要的是薄似蝉翼,亮如玻璃,轻若浮云,对着光看过去,好似彩云追月,披露含雾,众人都称之为神技。 更重要的是,韦家那边很多合作的商家都要与钊爷谈合作呢。” 唐老太太只觉得胸口瞬间就通畅了。 果然中午就传来消息,皇家专供瓷器,成了唐家这新出窑的薄胎青瓷。 唐老太太把唐则喊到了床前:“则儿,从现在开始,唐家所有的产业,都集中在你手里,所有的现银都可以凭你调用,趁着薄胎青瓷这股东风,把瓷窑做大做强,发扬光大!” 唐则皱眉:“奶奶,这瓷窑不稳定,把所有的现银都投到这里面,风险太大。” 陆曼曼拍了拍唐则的手,“能被选为皇商,是何等的荣耀!以前咱们也是有这样的机会,不过钊儿是个糊涂的,竟然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了霍家。这次,一定要紧紧抓住这次机会。你听奶奶的,跟官家扯上关系的产业才能长久,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奶奶有数。” “伴君如伴虎,钊儿的做法也对。可是...” 陆曼曼心想这唐则实干是实干,就是有些太过于瞻前顾后,闯劲不足:“没有可是,这是奶奶跟你说的,万一出事,奶奶也不会埋怨你。 则儿,奶奶早就跟你说过,唐家的掌舵人,只有你是最有资格的。” 韦一盈和韦一清正在跟唐钊说起唐家的这些动作:“很多皇商,都接到了唐家的帖子。这些皇商以前都是跟韦家有合作的。” “让他们得意几天吧。”唐钊风情云淡。 韦一盈问道:“唐则这人平日里看着很稳重,也很聪明的。这次是怎么回事?” 唐钊:“英雄难过美人关。” “什么意思?”韦一盈还没明白。 唐钊倒是对韦一盈的不知情有些出乎意料,“他呀,看上了江锦书。江锦书算是我们阵营里的人。” 韦一清也补充道:“既能博得美人心,又能明目张胆的成了唐家的话事人,不亏。” 见韦一盈还有些疑惑,唐钊难得解释得更清楚了:“我跟唐则有约定,他抱得美人归,唐家主母的位置,我替安谨言拱手相让。” 为了让陆曼曼尝到众叛亲离的滋味,唐钊真的可以说是,费了一番心思。 三人相视一笑。 更让陆曼曼想不到的是,唐钊名下的产业,唐钊并不打算直接转让给唐则,而是半送半卖的给了韦家,最后给与陆曼曼致命一击后,再转给唐则。 陆曼曼在乎什么,唐钊就用什么伤害她,讲究一个精准打击。 唐家老宅最近一片喜气洋洋,唐老太太的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然而,韦家瓷窑新出了新品,而且一出就是两种,一曰名为景泰蓝,一曰名为玲珑瓷。 陆曼曼听到消息后,无比的忐忑,唐家的薄胎青花瓷交期在即,出了这般新品,“则儿,快去查查怎么回事?” 接着唐家老宅又收到了新的消息:“皇城那边原先定制了一万件薄胎青花瓷,数量减到了三千件。” 唐家这边所有能动用的现银,甚至还抵押了一部分铺子,就是因为接了一个大活,主上见了唐家瓷窑出来的薄胎青花瓷甚是爱不释手,皇城里面的瓷器,准备全都换个遍。 不过皇城地采办先预定了五千件,陆曼曼深知,皇城引领着整个长安城的潮流风尚,长安城又引领着全国的潮流风向,为了把所有的主动权都握在自己手上,提防同行研制出来新的瓷器配方,来抢一杯羹,唐家瓷窑,自己增加了产量。 难怪,韦家的瓷器皇家供应被唐家抢来,丝毫没有反应,原来是憋着大招。 “你见过韦家瓷窑出来的新品瓷器了吗?”陆曼曼虽然生气忐忑,但是也很是好奇。 唐则点头:“那景泰蓝,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着实惊艳,更绝的是那景泰蓝竟然不似一般瓷器易碎。” 陆曼曼皱眉道:“竟然如此新奇?能不能买到,钻研一下?” 唐则摇头:“韦家瓷窑那边派了很多人把守,而且据说这景泰蓝进献到皇城后,主上爱不释手,稍不注意竟然掉落地上,竟然丝毫未伤。原本从韦家瓷窑这边是打探不出来的,孙儿安排人从皇城那边打听而来的。” 陆曼曼又问:“那玲珑瓷有什么特别之处?” “玲珑瓷更是奇妙,据说是韦家给韦贵妃送了两只茶杯,下人见了都连连称奇,那茶杯浑身是孔却滴水不漏,花纹处还可以透光。 主上去韦贵妃处喝茶说话,韦贵妃便用上了这玲珑茶杯,主上都不舍得喝茶。” 好一个不舍得,这可以看出,这玲珑瓷确实精妙绝伦。 陆曼曼听了唐则的解释,更是心慌:“那咱们的薄胎青花瓷怎么办?” 唐则无奈:“奶奶,也不必太过于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陆曼曼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她没法冲唐则发火,唐则确实提过风险太大,是她一意孤行,孤注一掷。 第637章 瓷矿出事,唐老太太唐佑孄生辰 陆曼曼过了良久才开口:“嗯,你说得对。先把那三千件顾好,一定不要出...” “老太太,不好了。”唐飞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连门都没有敲,“老太太,瓷窑那边传来消息,那三千件要进皇城的瓷器,出问题了。” 陆曼曼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怎么回事?” “传话的人直说是,薄胎上面起了很多泡,原本光洁的表面变得麻麻赖赖,他们不敢隐瞒,马上报上来了。” 唐则接管瓷窑后,照着方子实验了几窑,都成功地烧出了薄胎青花瓷,因为唐老太太要加大产量,这才一窑烧了三千件。 陆曼曼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旋转起来。 唐飞吓坏了,唐则也赶忙上前给老太太掐了人中。 “奶奶,你别着急,还有时间,咱们还有机会继续调整。”唐则安慰道。 哪知道,麻绳专挑细处断,瓷窑这段时间烧制瓷器都是用的放在地上的窑土,这次失败了三千件后,只能去存放窑土的地窖取新的窑土,没成想入夏以来的雨水全都灌进了地窖,所有的窑土都已经化成了一滩淤泥。 瓷窑里的用料,都是唐家的旁支。 唐老太太十分焦急,不顾身体孱弱,在花厅跟旁支的几位长辈们坐在了一起。 “这次是给皇城里供货,一共三千件,现在窑土都不能用了,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唐老太太对唐家这些老太爷十分客气,这次虽然心里恼火,说话少了一些平日里的客套,但是也没有发火。 哪知道这些上了年纪的长辈却无所谓地回道:“再买些窑土便是了。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兴师动众。” 更有阴阳怪气的老太爷开口道:“老三家也只不过是挪了两万两银子,唐家家大业大,不会要我们出银子买窑土吧?” 几句话把唐老太太气得双手止不住颤抖。 凡是有瓷窑的世家,都知道,这制瓷共计一坯之力,过手七十二,方可成器,其中细微节目,尚不能尽也。 这次能凭借旧方子制出新瓷,究其原因,是启用了新的不(dun)子。 何为不子?这就要从制瓷的第一步--堪山说起。 瓷土也就是窑土都是有矿脉的,这次用的瓷土就是之前唐钊从韦家手里硬生生夺过来的那个瓷矿。 而那个瓷矿已经全部开采完,将瓷矿里的瓷土进行了烧制,在就近利用那里的河流溪水进行粉碎加工筛洗,这水的软硬也是瓷土的一个重要因素,在水中去除杂质,提高原料的纯洁度。 再利用山势,挖出水渠,利用水的落差进行舂石。把粉碎的碎粉不断地用泥耙讨喜,来回舂打,细渣弃用,粗泥进入沉淀池,这才能得到瓷泥浆。 瓷泥浆还需要阴凉些时日,放进长方形的模匣里,就是制不(dun),成了半成品原料。 地窖里就是那个瓷矿里的全部瓷土的不子。 唐老太太自然不会跟这些老古董说这些瓷土的来之不易和不可取代,富贵在山有远亲,如果他们一旦知道了不能如期交付,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 “地窖不可能无缘无故进水,各位还是回去,好好查一查吧!如果到期,供不了薄胎青花瓷,主上追究起来,也不是唐家老宅能揽得过来的!” 唐老太太这话说得高明,不是唐家老宅不给担责任,是主上肯定会追究到瓷窑,唐家老宅无能为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些旁支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原本以为天塌了有唐家老宅顶着,如意算盘看来是不行了:“韦家不是弄出来了景泰蓝和玲珑瓷吗,不行让给他们。” 原本还想着把韦家这个瓷器的皇商抢过来,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还得乖乖还回去。 唐老太太自然是不情愿,“先查清楚再说。” 晚上,唐佑孄来到了唐老太太房里。 “怎么这么晚还过来,有事?”唐老太太原本如圆盘一样的脸,这几日已经消瘦下去,变得瘪瘪的。 唐佑孄手里捧着一个螺钿装饰的首饰盒,放在了唐老太太手里。 “娘,这些给你。” “这是...”唐老太太说着便打开来。 “你给我的那些银票、地契、房契、铺子、庄子还有首饰。我也用不到,你看哪些能用的上,先用着吧。”唐佑孄说。 唐老太太把首饰盒盖好,推回给唐佑孄:“你!还没到那个地步,你拿回去。” “放我这也没用。” 唐老太太看着唐佑孄大大咧咧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傻孩子!这点家当你随随便便就全部拿出来了,你得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你是我娘,唐家是我家,给你用,给唐家用,也是为我自己考虑,怎么就不能拿出来了?” 唐佑孄的话没错,但是唐老太太宁愿唐佑孄自私一些。 这是她唯一一个真心疼爱的孩子,所以让她养成了这副没心没肝的单纯性子。 唐老太太拉住唐佑孄的手:“孄儿,这些是娘给你准备的嫁妆,是为你成家后准备的底气,你听话,听娘的,这些要留着,一直留到老,只要它们在,不管如何,你都有底气。 所以,不管是我还是唐家,发生什么,这些都不能动。” 唐佑孄一直知道,唐老太太是真的疼爱她,所以早早给她准备好了退路。对她来说,唐老太太这个娘是称职的,她的狠厉她的无情她的算计,都是对别人。 “三哥三嫂还在检察院,今天我又听说瓷窑也出事了。” 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能有回转的余地,我会一直想办法。但是如果真的无力回天,那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佑孄,娘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比别人多长三头六臂。有时候,壮士断腕是不得已而为之,也只有如此,才能保住其他人不受牵连。手心手背都是肉,娘虽然心疼你三哥三嫂,但是你二哥也是个苦命人。” 唐老太太说着说着,杏眼竟然泛起了红。 如果唐佑孄没有知道那些龌龊事,她也许会狠狠地共情唐老太太。 此刻,她只是一言难尽地看着唐老太太,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什么都有了,家世、儿孙、权力、金钱,谁不羡慕唐家老太太,明明可以尽享天伦之乐,为什么还要搅动风云。 “娘,你先帮我保管着吧,唐家的产业自从分家后,都分到各房里去了,太分散了。”唐佑孄说道。 唐老太太爱恋地看着唐佑孄,觉得自己这个心大的小娘子,突然长大了:“你不要想那么多,虽然分家了,但是唐家还是一股绳,只要掌舵人合适,唐家老宅就跟以前一样。” 唐佑孄看着唐老太太笃信的话,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娘,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往事上了,放过自己。” 夏天最热时,终于迎来了唐佑孄和唐家老太太的生辰。 唐老太太难得梳洗打扮了一番,这可是她的七十大寿,精气神很好,唐念随时在老太太身边,照顾着她。 唐家这么多年除了老爷子忌辰,各大世家都来悼念一下,还是第一次为了老太太的生辰如此大操大办。 唐则和唐钊,作为唐家的孙辈,自然要到场。 因为唐佑孄跟唐老太太同一天的生辰,所以这次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还请了一些年纪小的小辈,江锦书也在邀请之列。 唐则的脚还没好,他坐在江锦书身边,像是蜜蜂见了花蜜一般,赶都赶不走。 见江锦书看着一个方向皱眉,唐则也看过去:“怎么了?” 江锦书回答:“唐家老太太不是一直看不惯韦家吗?怎么还请了韦家人?” 唐则笑得讳莫如深。 江锦书看到唐则这个笑,只觉得今天这事不简单,恐怕不单单是生辰宴,肯定有大事发生。 史夷亭必然是要参加的,他跟唐钊基本上形影不离,“钊爷,你确定都在你掌握中?不会有人临时反水吧?” 唐钊看到没看他一眼:“你只需要相信我。” “你就没有想过有失败的可能?”史夷亭看着唐钊,真的很忐忑,这次的唐钊有些急于求成。 唐钊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等不及了,必须马上处理干净,去找安谨言。” 昨晚,霍玉终于醒过来,跟唐钊、霍三星、史夷亭说了他这几个月的遭遇。 边境各国他都转遍了,丝毫没有安谨言的消息,也没有春风渡的消息。 直到他都准备打道回府了,在回来的船上,救起了一个浑身是伤,特别是下体被割得不完整的小公子,本以为活不过来的,但是当霍玉双指压在他脖颈一侧时,竟然还有微弱的跳动。 在霍玉的精心照料下,那个小公子的身体慢慢恢复。 霍玉也知道了那个小公子的名字:风云。 风云说自己是从春风渡逃出来的,那里简直是个活人炼狱,拿人做各种药的实验。 霍玉见他可怜,便留他在船上,悉心照料他,会长安城的计划也暂时搁置。 只是那春风渡的位置,极其难找,有时候风云在船上给大家指着分明已经在不远处的春风渡,但是大家奋力划船过去时,又突然不见。 一船人百思不得其解,船上的饮食也越来越少,直到他们又在“春风渡”影子不远处打捞上来一个小娘子,风云叫她师姐。 不过师姐不像风云一样,什么都跟他们说,而是十分戒备。 慢慢的船上吃的喝的弹尽粮绝,一船人只能靠打捞一些海鱼充饥,甚至大家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海上,失去了方向。 没有饮食,没有方向,他们飘荡在海上,看着日升月落,得有五六天的时间,终于漂流到了一个小岛上。 他们在小岛上碰到了熟人;石宝宝和羽凤翔。 霍玉平日里是有些迟钝,但是他也知道羽凤翔比石宝宝更加靠谱,老天垂帘,霍玉在羽凤翔的帮助下,在一船人的掩护下,终于乘船离开了小岛。 羽凤翔给他简单地补给了一些粮食和水,给了他一个指北针,当天就让他们离开了小岛。 风云和师姐留在了岛上。 霍玉在海上飘荡了将近一个月,再次弹尽粮绝,才看到了大陆,终于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往长安城赶。 直到赶到长安城,碰到了霍三星他们,他还是头重脚轻,感觉自己还在船上甲板上摇晃。 史夷亭看着唐钊焦急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唐老太太已经按咱们预料的一步步进了圈套,慢慢来肯定能成功,何苦为了赶时间,急于求成。” 史夷亭不想打击唐钊,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唐钊太着急了,极有可能把十之八九的成功率变成五五。 “赌一把。”唐钊笑着说。 史夷亭十分理解唐钊此时的心情,那颗心已经跨越山海飞向天边了,留在这里的只有唐钊的躯体。 今天是唐佑孄的生辰,但是她并没有像往年一样没心没肺地欢笑。 “佑孄!”霍三星守在唐佑孄身边,看着唐佑孄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叫了一声。 唐佑孄转头,笑得牵强:“三星?” 霍三星看着唐佑孄这个笑,更加心疼:“你今天应该开心,你在担心唐钊和唐老太太?我可以帮你。” 霍三星知道,唐老太太和唐钊今天必有一战,而站在中间的唐佑孄最是左右为难。 “你?帮我?” 霍三星点头:“嗯,帮你,如果你想帮唐老太太,也可以。” 霍三星说得直白,他可以为了唐佑孄把霍家也拉进来,只要唐佑孄需要。 唐佑孄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霍三星说的是真的,只要她开口,霍三星必将义无反顾:“你跟唐钊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为难。” “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至于唐钊,他也有爱的人,他会理解的。我...我看着你这样,难受。”霍三星为了唐佑孄,可以跟唐钊决裂。 “你不必难受,我知道,这一天总要来到。不能让你为了唐家的家事,把整个霍家拖进来。他们不该为了你我受到牵连。”唐佑孄看得很清楚,她的话也掷地有声,“这事平息不了,我只希望,不要出人命。” 第638章 唐钊被唐老太太厌弃,韦老夫人出现 唐老太太脸上今天甚至还擦了些腮红,显得红光满面,起色很好。 她一脸慈祥的看着花厅里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上次,唐钊跟唐佑孄说明缘由后,唐佑孄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到,只是还有些问题,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三星,钊儿的身体从十几岁开始突然变成了你调理。他的身体是不是就是从那时候好转的?” 霍三星没有丝毫隐瞒:“是。在我之前,唐老太太一直借着乐淑婷的手给唐钊下了慢性的药,不止乐淑婷,还有每次给他的补药、药膳都是加了料的。如果不是被发现,唐钊会应了谶言,活不过二十四。 为了能骗过唐家老宅下毒的人,他也吃了不少能改变脉象的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子,身子确实破败不堪。直到遇到了安谨言。 与其说是我调理好了他的身体,不如说是安谨言救赎了他。” 陆曼曼坐在花厅上首,看着唐佑孄和霍三星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欣慰地勾起了唇角。 余光中看到唐钊和史夷亭,神情轻松的谈笑风生,微微蹙眉。 唐钊现在的状态,好转地有些不合常理。 唐钊此时已经没有机会坐在陆曼曼的身边了。 今天的主角是陆曼曼和唐佑孄,凡是来赴宴的人先恭贺了老太太和唐佑孄自然再去跟唐钊搭话,他不仅是长安城唯一的异姓王爷,还是唐老太太钦点的掌舵人,来到了唐家的地盘,必须要跟掌舵人报道。 “王爷,老太太大寿,小姑姑生辰,这宴请的准备必定是十分操劳。” 唐钊斜倚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抬眸:“与我何干。” 那人没想到唐钊如此回答,有些惊愕,但是他知道最近唐钊那边有些变故,也许是唐钊心情不好,凡是能赴宴的,都是眼明心明的人,在唐钊这里拍马屁拍不通,转向了唐家长孙。 “大公子,久仰,唐家这次宴请,真是做的隆重,想必费了一番心思。” 唐则一贯的儒雅公子形象:“大概是吧~我也没参与其中,你喜欢就好。” “......”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唐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多谢今天大家前来赴宴。” 其实有心人可以看出来,以往跟在唐家后面的一些走仕途的大人,此次都没有赴宴。听到唐老太太开始说话,众人也压下了心思,想看看老太太想说出个什么花来。 果然,唐老太太见众人的眼神都看了过来,继续说:“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此次宴请,唐家宴请的一律是生意上有来往的同仁。 最近,唐家可以说是处在风口浪尖,关于最近长安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卖官卖爵的案件,大家都知道,唐家二房和三房都走的仕途,他们的官职也一直没变动,这其中的真真假假,也不是我空口白牙就能交代清楚的。 现在主上和检察院都很重视这件事,我也不便多说什么,相信主上和检察院会给出一个唐家和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唐老太太不愧是女中豪杰,好一出四两拨千斤,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原本板上钉钉的事说得模棱两可。 虽然大家都不是走仕途的人,但是从商也要时刻关注风向,两万两银子买那个肥差,唐家三房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不过是被人截胡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倒好,老太太是个有本事的,三言两语就把水搅浑了。 韦一盈撇了撇嘴,“哥,这说话的艺术算是被老太太玩明白了。” 韦一清微阖着眼睛,正捻着佛珠,被韦一盈打断后,目光和煦:“嗯。” “想要做什么就着说呗,非要绕这么大的圈子,浪费彼此的时间。”韦一盈再次不满地撇了撇嘴。 唐老太太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虽然话是如此,但是为了不让大家难做,所以这次生辰宴,咱们就政商分开,以免落人口实。” 韦一盈听到这里,真相给唐老太太起立鼓掌,再加一句:你人还怪好哩,她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哥,咱们来就是为了听这个的?” 就在这时,唐老太太还在继续:“在商言商,长安城就这么大的地,什么事也瞒不过大家伙的眼睛和耳朵,最近我们唐家往皇城供的瓷窑出了些问题,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但是薄胎青花瓷一经面世,不仅咱们长安城,周边地方也陆续订了一大批。 这瓷器交货期,就比较急。” 大家都是生意人,唐老太太短短几句话,都能明白,明贬暗褒嘛~虽然瓷窑出了问题,但是薄胎青花瓷很受欢迎,很有销路。 “不过,给皇城供瓷器,这是大事,也是无比重要的事。出了这样的事,一旦影响了货期,后果不堪设想。”唐老太太突然严肃起来,手里的拐杖也重重砸在了地上,她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斜歪在椅子上的唐钊,语气淡淡的:“作为唐家的掌舵人,钊儿检查不严。” 一众人全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在唐钊和唐老太太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唐老太太数十年如一日宠爱唐钊,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今天这口风听着可不太对,这可是当众打唐钊的脸。 “既然说到这里了,大家聚在一起也是个机会,那就趁今天,跟大家说一声:瓷窑的事,是皇家的事,不容有失,哎...唐家掌舵人的位置,唐钊再坐着就不太合适了。” 哟,这还是场鸿门宴呢。 韦家兄妹瞬间就来了精神。 跟唐家有生意往来的各大掌柜,纷纷开始嘀咕。 唐家被邀请来的年长的长辈,就有开口的:“老太太,今天大家来是庆祝生辰,是个喜事,这样的事,容后再议吧?” “对呀。一家之主怎么能说换就换呢。”一些掌柜也忍不住嘀咕开。 很多生意选择跟唐家合作,都是唐爷许的诺,也是冲着王爷的身份,这一旦换了,谁知道唐家还认不认。 唐老太太不愧是唐家的主心骨,好似洞悉一切:“趁着这次大家都在,我也不用一家一家地通知,节省彼此的时间。 唐家的长辈都在,虽然我们这一支已经分家,产业都分发下去,但是老太太我对所有的产业还是有数的,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至于与唐家合作的掌柜们,也大可放心,以前允诺的,依旧如初,唐家都认。” 唐老太太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也都偃旗息鼓,不敢做出头鸟。 韦一盈捻着佛珠,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样不妥不妥!” 这突兀的声音一响起,花厅里所有的眼睛都看了过去。 优秀!这唐韦两家历来水火不容,这阵子韦家老夫人和唐影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听长安城的更夫说,他亲眼见到的,两个清贵的贵公子,一个唐钊一个韦一清,跟两个莽夫一样,当街就扭打在了一起。 唐老太太原本还十分满意大家的反应,韦一清的声音一出现,她就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压住了火气:“韦公子,这是我们唐家的家事,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韦一清一手捻着佛珠,一手竖立在胸前:“阿弥陀佛,既然是家事,老太太又何必当众说,既然当众说,那必将会有不同的反应。” 唐老太太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怒目而视道:“韦家跟唐家没有什么牵扯,即使有反应,也轮不到你,希望韦公子好自为之,管好韦家便好,手不要伸得太长,事不要管得太宽。”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没有牵扯?”韦一清桃花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唐老太太只觉得这情形不对,她看了一眼唐钊,唐钊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看戏一样看着这边。 “韦一清,我不跟你胡搅蛮缠。”唐老太太直觉必须赶紧完成,否则必定会生变故,“大家只要记住,我代表唐家所有的产业跟大家说一声,以后唐家的掌舵人就不是唐钊了。” 她也不顾所有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家的情绪也渐渐激动起来。 就这这时,韦一清身边的贴身小厮托着一个盒子进来,直直到了韦一清身边,恭敬地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韦一清右手捻着佛珠,左手伸出修长莹白的食指,掀起盒盖,看着里面,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手指稍微用力,盒盖整个地打开。 “老太太,你看看这里面的房契、地契、卖身契,是不是你说的那些唐家的产业?” 唐老太太看着韦一清手指轻轻一挑,盒子里面满满的文书就这样摆在眼前。 她赶忙拄着拐杖,快步走到韦一清跟前,咬牙切齿地问道:“韦一清,你未免太卑鄙了。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众人看着突然的变故,都懵了。 韦一清捻着佛珠,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着实要把唐老太太气疯了。 唐钊这时候也走到了跟前,他斜着身子,凑过来看了看:“啧!啧!啧!我卖给你的那些文书,你全都拿来了?” 唐老太太脸色大变,目光狠狠地看向唐钊,这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唐钊哪里是跟韦家不共戴天,这是跟韦家好得穿一条裤子了。 韦一清看着唐老太太吃瘪的样子,很是痛快,他把盒子里的文书一张一张的摆出来,摆出来的同时还介绍了下这是哪一个铺子,主要跟哪些掌柜合作,“大家给做个见证,既然这些产业,我韦家斗结果来了,那就借着这次聚在一起,通知下各位,明日还想继续合作的,来韦家重新签文书吧。” “好。明天我一早就去。”没想到刚才站出来的那人,第一个回应。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商人逐利,唐家原本靠的就是唐王爷的名声,现在唐老太太当众宣布唐家的掌舵人换人了。 韦家又拿出来了这么多文书,韦家有一个宠冠六宫的贵妃,关键是还生了个小公子,这不妥妥地金大腿! 唐钊笑着对韦一清说到:“好,明天见。” “明日我也去。”是一直安静娴淑的唐念,唐老太太听到身后传来这个声音,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我明天也去。” “必须去,到时候咱们一起呀~” “......” 韦一清十分满意,喜上眉梢:“老太太,你看你也这么大的岁数了,平日里喝喝茶、养好身子就好了。 你也放心,从唐家接过来的产业,你就不用胆战心惊了,韦家会派人接手的。” “是呀!” “韦公子说得对!” “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小年轻地争什么。” “......” 唐老太太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手里的拐杖猛然落地,摇摇晃晃地就想倒下。 唐佑孄眼疾手快地扶住唐老太太,大喊:“娘!娘!你怎么了?怎么了?” 霍三星赶忙给老太太扎了一根针,唐老太太才喘上那口气来,她攥着唐佑孄的手,狠狠地说:“这就是只养不熟的狼崽子,我就不该把你养大。” 她后半辈子都在努力的设计,怎么用唐钊给韦家致命一击,没想到熬了一辈子鹰,最后反倒被鹰啄了眼。 “嘭!” 花厅的门被重重的踢开。 “你说谁狼崽子呢?!” 花厅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门口。 唐老太太原本虚弱的眼睛也瞬间睁得楞大,看着门口背光的那个身影,“你...你....卢...卢...” 这个声音,化成灰她也分辨的出来,但是她觉得舌头越来越重,嘴角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什么情况?” “这...是人是鬼?” “屁话!自然是人,你没看这位的脸色比地上那位还好?” “......” 本来尸骨无存的人,不仅出现了,而且面色红润,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发髻,连同那站姿都带着威严。 卢盈盈,韦家老夫人,此时就站在花厅门口。 “好久不见,曼曼。看到我,高兴的说不出话了吗?”卢盈盈居高临下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陆曼曼。 韦家明明已经出殡,上下一众人哭得肝肠寸断,陆曼曼一身素衣亲自去韦家府门口看到的。 陆曼曼抬起手臂,手指颤抖着指着卢盈盈,眼中满是恨意:“你...你...诈死!” 第639章 陆曼曼与卢盈盈的对决 好大一盘棋。 陆曼曼只觉得额前脑后砰砰砰直跳,一股热血冲到了头顶,眼前的人开始重影。 唐钊和韦家一直再给她编制骗局,让她相信他们水火不容,怪不得韦家兄妹今天还能登堂入室,他们一早就计划好了今天要把所有的事摆到台面上。 陆曼曼只觉得半边身子更麻了,她杏眼怒目注视着唐钊:“你竟然跟韦家狼狈为奸,引狼入室,你安的什么心?” 狼狈为奸?引狼入室? 唐钊勾着唇,桃花眼里细碎的光化成一道道利剑:“我不就是狼崽子吗?狼崽子自然要跟狼是一家亲。” 陆曼曼不可置信地看着唐钊,祖孙两人第一次这般针锋相对地对视着。 他知道了。 花厅里的一众人,均是一脸震惊,他们听到了什么密辛?唐钊的话模棱两可,但是唐家老太太的脸色确实实锤了大家的想法。 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低声交谈起来。 韦老夫人却站出来,清了清嗓子,一脸笑意地冲着大家开口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齐聚一堂,借着唐家这个地,我有几句话,希望大家听一听,如果能帮忙往外传一传,那便更好了。 “第一件事,刚才我那大孙子韦一清手里的文书,想必大家也看得七七八八了,意思也都明白了,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多说了。 第二件事,虽说是我韦家的家事,但是大家都是见证人,唐钊,以后就不是唐家人了,是我韦家人。过几日会在韦家进行宴请,到时候欢迎在场的各位前去。”韦老夫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高兴。 众人看着红光满面的韦老夫人,她的目光扫视过花厅里所有的人,一旦目光对视上,众人均是作揖恭贺。 唐家老太太气的睚眦俱裂:“卢盈盈,你个疯妇!” 韦老夫人收敛住高兴的神色,严肃地看向唐老太太,说话不紧不慢,但是气势缺毫不收敛:“陆曼曼,慎言!你对我这个孙儿有养育之恩,我们韦家才忍着没有对你赶尽杀绝。但是你抢走我孙子这事,我迟早要跟你算账的。你最好收起你那些肮脏的想法,停止下作的手段,我不想跟你玩心思,是不屑于,并不是怕你。” 两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四目相对之时,竟然有刀光剑影般激烈。 在场的众人,都紧紧闭上了嘴,大家都知道,想当年为了一个何檀,韦家大少爷远走边疆,埋骨他乡,唐家最闪耀的唐保宸也饮恨而亡,这两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夫人,恐怕都憋着一股气。 唐老太太突然仰天长笑,接着她恶毒的看向唐钊:“果然是什么嘎达发什么芽!姓韦的每一个好东西,全都是狼崽子,一脉相承地养不熟!” 她看向唐钊的眼神里,哪里还有以往的半分情谊,只剩下癫狂和仇恨,那些深埋在内心深处的仇恨,这一刻如疯了一般蔓延开来,从知道他不是保宸的种开始,她就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要不是不得不留下他的小命,她早就用最歹毒最残忍的方法,让唐钊死一百次了,就算是无奈留着他的命来对付韦家,她也没让他好过。 唐钊桃花眼里满是戏谑的笑,在陆曼曼看来,分外的刺眼。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恨我又不得不保着我的命,这种感觉,不好吧?”唐钊的话像是一把凌迟的小刀,一片一片刮着陆曼曼流血的心。 唐钊的手段确实高明,在她最得意,最容易疏忽的时候,给了她狠狠的一击,还将计就计,把唐家老宅基本上一半的产业都卖给了韦家。 “好!好!好!”陆曼曼咬牙切齿的说完三个好,喉间一阵咸腥,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嘴角上慢慢溢出一丝血迹。 唐佑孄赶忙上前:“娘,娘。”她看到唐老太太嘴角的血滴落下来,看着唐钊哀求道,“钊儿,别说了,别说了,好不好?” 唐钊沉默了,他并不是个心软的人,但是此时的他突然不想再斗下去了。 唐佑孄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唐则:“则儿,这里的客人,麻烦你了。” 本是陆曼曼和唐佑孄的生辰宴,却被韦家拆了台。 “哟~爷来晚了?”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霍玉从外面进来,原本健壮的身体此时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不过那张嘴依旧是管不住的。 “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霍玉外强中干的身子晃了晃,周边的人赶忙扶住他。 “谁他娘的....哎哟哟~手疼吗?” 霍玉刚刚冒起来的怒气,看到动手的人时,瞬间就熄灭了,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庄莲儿双手掐着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你还知道回来!你回来怎么不给我递个消息?醒了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呜呜...你这个混蛋!” 霍玉看着庄莲儿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心疼的赶紧上前,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拖住她的腰,点头哈腰的赔不是:“是...是...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会做事,让你担心了,你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 “呜呜呜...你还怕我动了胎气?你不用顾着我们娘俩的死活。”庄莲儿越说越委屈,挣脱开霍玉的手,不断捶打着他。 霍玉第一次感受到庄莲儿的小情绪,之前都是他围着庄莲儿转悠,庄莲儿一直对他爱答不理,他一直以为庄莲儿是因为肚子里有了孩子才不得不屈身于他,于是对庄莲儿更是宠爱有加,让他向东他绝不向西,让他撵狗他绝不赶鸡。 即使去边境去探查安谨言的踪迹,也是因为看庄莲儿为了安谨言日夜寝食难安,他看着心疼,才不得已离开庄莲儿,打着经商的旗号,替唐钊也是替庄莲儿去找安谨言的行踪。 周围的人也都是会审时度势的人,原本没认出是霍玉,看着小两口又哭又笑,打打闹闹,便开始上前劝说:“哎呀,原来是霍爷,霍爷外出着实有段时间了,怎么受了这么多?虽然大家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小娘子这是想霍爷了,但是在外面也不能忒不给霍爷面子,不是?” 立马有几个人齐齐点头应和。 “是呀。” “对呀。” 霍玉皱着眉白了那些“好心人”们一眼,接着挂上十分讨好的笑容:“他们什么都不懂,你喜欢就打,打几下都行,只是爷心疼你的手疼,要不爷给你找根棍子?” 霍玉一心一意哄着庄莲儿,唐钊和史夷亭都没眼看霍玉这幅狗腿子的样子。 “哼!我才懒得打你!”庄莲儿虽然嘴硬,但是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霍玉,看习惯了以前阳刚的脸和魁梧的身体,现在这副样子,着实让人心疼,“你这弱不经风的样子,打坏了,可要赖上我的。” 霍玉笑嘻嘻地抓住庄莲儿的手:“只要你喜欢,你想怎么样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爷都听你的。” 庄莲儿甩开他的手:“真的?我说什么你都听?” “必须得,爷说话算话。” 庄莲儿:“你这幅样子我不喜欢,你...太瘦了。” 霍玉哪里不知道庄莲儿是心疼自己,笑着说:“得令,爷保证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尽快恢复我孔武有力的美貌。” 江锦书看到唐佑孄扶着唐老太太离开了花厅,也听说了花厅里发生的事,看到唐则没事人一样站在一边,凑过去。 “唐则,你老实告诉我,唐家和韦家的事,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唐则不想骗江锦书,他坐到椅子上,仰头看着江锦书:“脚有点疼,我坐着回答你,不会介意吧?” 唐钊余光注意着这边,似笑非笑。 江锦书看了一眼唐则的脚,点了点头:“脚不好,还不知道坐着,活该。” 唐则早就习惯了江锦书的口是心非:“如果我说不知道,是不是太假?我不仅知道,也算是推手。” “你是亲生的不?” 唐则点头。 “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江锦书确实没有想到,唐则竟然能跟唐钊一起练手,把唐家老太太气到中途退席。 唐则没有丝毫的愧疚:“唐家的人,包括从唐家长大的人,”说到这里他瞄了一眼唐钊,继续道:“有哪个像正常人,是正常人才不正常!” 确实,一个家族,已经坏到了根上,能发出什么好芽,打小耳濡目染,学到的是怎么防备别人,怎么设计阴谋,不去主动招惹人就已经算是“好人”了。 “那我是不是要远离你?”江锦书歪着头问。 唐则无比认真的回答:“不用。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即便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你。 你就是我的天敌,遇到你,我只能束手就策。” 江锦书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是真心话。”唐则看着她,眼里满是真诚。 “王爷。”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殷切中带着一丝激动。 唐钊循声看过去,眉头微皱,是梁家那个小辣椒。 “嗯。” 梁诗晴靠近后,眼神在唐钊周围转了一圈,这才开口问道:“韦老夫人没事了,真是可喜可贺。” 梁家小儿子自从从边疆回长安城后,也开始做起了生意,这次唐家老太太和唐佑孄生辰宴,邀请的都是从商的客人,梁家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梁诗晴这阵子寝食难安,这是个能进唐家,能见到唐钊的好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以前那么热情似乎,直言直语、鲜活亮丽的小娘子,这才多久,已经变得有些憔悴,说话也试试探探。 唐钊点头:“嗯,多谢。” 梁诗晴看到庄莲儿挺着个大肚子,正跟霍玉说着悄悄话,笑了笑又说到:“没想到这好几个月了,霍爷也终于回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承你吉言。” 梁诗晴兜兜转转,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唐影,什么时候回来王爷身边伺候?” 唐钊脸上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眸子里化不开的悲伤,却让梁诗晴心中一眺,她祈祷,唐王爷一定要说些好听又吉利的话。 然而事与愿违。 “对不住,唐影回不来了。”唐钊一脸抱歉。 宴会里热热闹闹,推杯换盏,完全没有人在意,在唐钊身边一个鲜衣怒马的小娘子的心,正在一寸一寸地破碎。 唐慈在花厅窗子外,看着热闹地人群,低声对手边一个低垂着脑袋的人吩咐道:“看到那个腿脚不方便,坐在椅子上,他对面站着一个两手捧着吃的小娘子,” 那人飞快地抬头,竟然是那副秀气的脸, 看了一眼花厅里的人,接着又重新低下了头,“嗯,那小公子是唐则,小娘子是江锦书。” 唐慈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你竟然认识?不错。这两个人最近盯紧一些,盯唐则时注意些,最好远一些,安排个机灵的跟着。那个江锦书时常跟唐则走得很近,随机应变些。 等我的命令。” 有人生活在阳光里,自然有人在阴暗中跃跃欲试。 霍三星兴致勃勃地取来精心挑选的礼物来到花厅时,已经不见了唐佑孄的身影。 知道了来龙去脉后,他不顾霍玉跟庄莲儿正在腻乎,凑到霍玉耳边:“晚上让唐钊等我。” 史夷亭看在眼中,他在门口拦住霍三星:“这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霍三星眼中满是血丝,一脸不解:“佑孄怎么办?我不能不管她。” 不论如何,唐老太太自始至终没有亏待过唐佑孄。 “这已经是唐钊最大的让步,你还要让唐钊怎么办?霍玉和韦老夫人那事,背后的人是唐老太太,唐钊已经查明。没有立马要了唐老太太的命,已经是唐钊看在唐佑孄的面子上做的最大让步了。他们俩都达成一致了,你何苦...” 史夷亭三两句就说得明明白白,霍三星也是聪明人,只是因为唐佑孄才变得急于求成。 “我知道你是为了唐佑孄,但是这件事,你能做的,就是好好守着她,不要入局。” 史夷亭说的很对,霍三星一旦入局,那就是硬生生把霍家拖进来,拖到唐家和韦家中间。 第640章 唐念的执念 霍三星沉吟片刻,终究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唐老太太被府医扎了一针,暂时昏睡过去,她情绪波动太大,已经有中风的前兆。 唐佑孄拉着府医:“她...我娘怎么样?” 府医无奈:“老太太已经有中风的前兆,情绪切莫大起大落。而且,老太太最近频繁吐血,你知道的,吐血可不是好的兆头。” 年少吐血都恐不能长寿,何况老太太现在的年龄。 唐佑孄知道唐老太太身子这段时间一直养着,也十分孱弱,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万分忐忑:“麻烦你多费些心,仔细照顾着,有什么问题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孄娘子严重了,照顾好老太太是职责所在。” 府医恭敬的走出去,把方子交给下人,吩咐他们抓药、熬药。 走到连廊拐角处时,唐念正好站在那里。 “她怎么样了?” 府医凑近,“一切在掌握中。” 府医开的汤药熬好时,陆曼曼悠悠转醒,看着床前呆坐着,眼尾泛红的唐佑孄,伸手摸着她淡薄的脊背:“佑孄~” “把唐念喊过来。” 唐佑孄看着头发花白松散,唇色苍白,手指都在颤抖的唐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娘,你休息会吧。” “让唐念来。”唐老太太十分固执。 唐念不一会就进来了,还端来了熬好的汤药:“祖母,你可要好好喝药,好好养身子,唐家还需要你这个主心骨。” 陆曼曼没有耐心跟她绕弯子,把唐佑孄打发出去,便直接说:“念儿,你打小就聪明,没必要跟祖母在这里打哑谜。” 唐念温婉的脸上,深情未变,“祖母,我不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老太太看着她无辜的样子,没耐心跟她见招拆招,她实在想不通,一向对她敬重,又最是听话的唐念,怎么突然就倒戈了,直白的问:“祖母这么多年,可曾亏待过你?” 唐念打记事起,唐老太太就把她养在跟前,甚至一开始一直让她喊自己奶奶,那便是把他当做亲孙女对待,而不是外孙女。 陆曼曼对唐念确实很偏爱,也是最信任,陆曼曼的很多事包括进口的药,都交给唐念,可以说她的房间,除了唐念别的孙辈,都不曾被允许,进去过。 唐念低眉顺眼:“未曾亏待。” 下一刻却抬眼对上了陆曼曼那双已经不如以往精神的杏眼,继续说道,“我已经无父无母,你也不好再苛刻我了吧?” 陆曼曼眼里有片刻慌张:“你什么意思?” 唐念微微一笑,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样子,手里的汤匙搅着浓厚的药汤,低声说道,“祖母,想跟我说什么?是想要回分给我的产业和银钱吗?” 陆曼曼见她如此上道,也不再纠结她刚才说的话,“你一向聪慧。现如今唐家遇到了坎,不想吧唐家的产业拱手让给韦家,就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你也放心,不会让你白白损失,祖母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事后肯定会补偿你。 唐家现在可以说是生死存亡之际,这么多年你一直委于闺房,我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唐家的掌舵人虽说是则儿,但是他也是需要得力的助手的。” 唐老太太这是还没死心,还想要背水一战。 以唐老太太的性子,绝对不会把宝压在一个人身上,这次连她也拉出来,为了跟韦老夫人争个高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唐念舀起汤药,吹了吹,递到老太太嘴边,柔声说:“刚好入口。” 唐老太太张嘴喝了一口,唐念立马拿起帕子给她擦干净嘴巴,汤匙放到碗里那一刻,唐念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祖母,我永远都是不得已的被选择的那个吗?” 陆曼曼只觉得口中的药苦这才蔓延开来,她竟然没想到,平日里最是听话的人,现如今也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唐老太太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竟然蕴着一丝晶莹的泪光:“念儿,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唐家不能毁在祖母手里,否则我没脸去见唐家列祖列宗。 唐家更加不能落到韦家手里。 祖母跟卢盈盈斗了一辈子,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念儿,平日里你是最贴心的,算祖母求你了,好吗?” 鳄鱼的眼泪,真是说来就来。 唐念看着唐老太太的样子,笑着放下了碗,接着从床沿上站起身来,端正的坐到椅子上。 笑容收敛,眼中不带一丝温度,黝黑的瞳孔盯着唐老太太:“求我吗?是要跪下来吗?” 陆曼曼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念,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这个外孙女,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很的话,“念儿,你还是不是我的念儿,你怎么变得如此...” 唐念声音依旧轻柔,眼中却不带一丝感情:“唐则、唐佑孄加上我,唐佑孄可以帮你牵制霍家,唐则和我,你打算用来牵制谁? 你倒是谋划地不错,但是...你好像漏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唐念依旧优雅的坐在椅子上,却让陆曼曼觉得她越来越远。 “我原本应该姓茶~!” 陆曼曼一时惊慌,想要挣扎着起身,却把唐念留在手边的药打翻了。 茶婆婆闻声赶忙进来,把地上碎了的碗收起来:“这药念儿熬了好久,可惜了。” 茶婆婆望着陆曼曼,眼中不再是顺从和尊敬,而是发自内心的恨意,她接着说道:“老太太不知道吧,我本不姓茶,而是茶家的童养媳,而那个叫阿祥的花匠不单单是我哥的儿子,也是我的亲骨肉。” 她很小就被茶家买进家里做童养媳,也跟着夫家姓,对外一直说是茶家的女儿,长大后,也没必要跟大家解释。 后来她回了趟老家,捎回口信来说,家中爹娘身子不好,在床前伺候了快一年,其实是给茶家留了个后,她不舍得儿子打小就到唐家做下人,就留在了老家。 直到儿子长大了,没有长个读书的脑袋,这才接到了唐家老宅,安排了个花匠的轻生活计。 陆曼曼看着两人,气的浑身发抖,明明是她最信任的人,从陆家带到唐家的贴身丫鬟,“你...你...” 茶婆婆并没有给她机会,让她指责,而是继续说:“当年大娘子守寡回唐家,郁郁寡欢,你为了让思娘子在皇城没有牵挂,便安排了花匠建了花房,就是为了让大娘子开怀。 当年是我家阿祥,日日夜夜守着大娘子,逗她开心。 你不是不知道,你用着阿祥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毫不干预,等他们相爱了,大娘子郁气消散了,你又棒打鸳鸯!瞧不起阿祥是个花匠! 可就是这个花匠,才让大娘子一步步变得开朗起来,他们生了情愫,你又来拆散,拆散不成酒涉及除了我的阿祥! 大娘子也是被你活活逼死的,因为她知道,阿祥就是被你设计陷害死的。” 那时候唐思进了皇城,陆曼曼自然不同意让唐思的娘再跟一个花匠牵扯不清。 即便唐佑妏是个回娘家的寡妇,因为唐思的缘故,也有大把大把的人想要来联姻,所以陆曼曼才会设计阿祥,她原本以为只要阿祥死了,唐佑妏为了唐思为了唐家,肯定会从众多前来求取的人之中挑选一个,再嫁。 但是千算万算,陆曼曼没算到的是,唐佑妏跟阿祥竟然珠胎暗结。 陆曼曼这时候终于明白,她颤抖着手指着茶婆婆:“所以二房乐淑婷手里的东西是你给她的?唐钊的药越来越不起作用,也是你搞的鬼?那老宅的府医...” 原本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就全都明白了。 陆曼曼极少相信别人,即便是对唐飞的信任,也排在茶婆婆后面,没想到呀,没想到,千算万算,倒是忽略了身边人。 茶婆婆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唐老太太:“人在做,天在看,因果循环,苍天饶过谁!” 唐老太太只觉得喉间一阵阵地咸腥,她用力推开茶婆婆,看向唐念:“念儿,我才是你的祖母,是我养大的你,你应该相信我,而不是她!她肯定是被人收买了。” “祖母,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最清楚。唐钊是你养起来用来对付韦家的,我是你养起来用来让主上心疼唐思的。 唐钊是你的刀,我何尝不是,我只是比他好在,身上真真切切流着唐家的血,但是唐则、唐慈可是你的亲孙子,她们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呢? 唐慈,从来就没有入过你的眼。 唐则,呵~那可是你唯一的孙子呀,可是又怎么样呢?我记得他小时候被人掳走,你好像也心疼银钱吧... 只要是不顺着你规划的道路走的人,不管是儿女还是孙辈,你都能舍弃,不是吗? 而你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为了唐家,只是为了你自己。 你享受掌握整个家族的荣耀,你想要比韦家老夫人更加尊贵。 你利用唐钊对付韦家,根本不似因为唐保宸,而是因为你自己曾经深爱额男人选了韦老夫人。你不甘心!” “闭嘴!”陆曼曼吼道,她太阳穴处的青筋高高鼓起,甚至还能看到隐隐的跳动。 唐念对她的大吼大叫,毫不在意,依旧姿态优雅的坐在椅子上,她打小就观察陆曼曼,她甚至比陆曼曼自己更了解她,此时看着陆曼曼的反应,她十分满意:“怎么?自私就是自私,你做得,我还说不得了? 你不是要求我吗?求我帮助唐则一起壮大唐家,把唐家发扬光大。呵!说的可真好听,如果你直接说出你的本意,你就是受不了被韦家老夫人强压一头,我可能还会高看你一眼。” 唐老太太疯了一般从床上挣扎起来,灰白相间的发丝散落开,睚眦欲裂:“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你这个养不熟的狼崽子,当初我就应该溺死你!” 看吧,终于暴漏出真面目了。 唐念和茶婆婆都没有动,看着陆曼曼在地上蠕动,汗水布满了她的额头,她在地上,抬着眼,眼中全是红血丝,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这个孽障,来呀,来杀了我给你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爹报仇!” 茶婆婆恨不得上去踹她两脚,她怎么连已经死了的人都不放过,还如此侮辱人。 唐念却眯起双眼,“想死?那对你来说太便宜了。你不是想要压韦老夫人一头吗,求我,跪下来磕头,也许我会答应呢?” 陆曼曼双目赤红地看着唐念,咬紧了后槽牙:“我把你养这么大,把你养成大家闺秀,没让你受一点苦,你以后还要嫁人,唐家就是你的娘家,你不帮也得帮,你不帮唐家,难不成帮这个老婆子?你做惯了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娘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去做一个下人的子孙!” 茶婆婆越发的生气。 唐念却不生气,看着陆曼曼,笑道:“现如今的唐家老宅,可是我辛苦布局得来的,你猜我会不会帮呢? 祖母,你还真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陆曼曼只觉得一口痰堵到了嗓子眼,只能长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呼气! 唐念低头,欣赏着她呼吸困难的模样,唇色青紫,脸色苍白,双手无力地扒拉着脖子:“这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怎么样? 唐钊吃了你给的药,就是这样的感觉吧~你看,我就说,人在做天在看,因果报应,这不就来了。 只是可惜了,那半碗药,你怎么就打翻了呢。” 唐念越说越高兴,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突然她猛然收住笑声,在陆曼曼耳边恶狠狠地说道:“好好受着吧!” 茶婆婆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嘭!”门突然被推开,“娘!” 唐佑孄进门后,就看到唐老太太在地上,唇色青紫,看到她进来,张了张嘴,两眼一翻,竟然晕死过去。 唐佑孄一巴掌扇在了唐念脸上,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第641章 唐则的选择 唐念舔了舔嘴角的血,笑道:“如你所见!替天行道而已。” “啪!”又一巴掌,甩在唐念白净的脸上。 茶婆婆心疼地上前,挡在唐念身前:“念儿。” 唐念两边的脸颊已经肿胀起来。 唐佑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老太太药里添加了一些不在药方上的药材,会一步步损坏肺经,只要连续服上十天,药石难医。 她做错了事,自然有刑法来惩罚她,但是你是她一点一点养大的,你不能如此折磨她!” 唐佑孄附身,轻松把唐老太太抱起来,转身出去。 陆曼曼醒来时,唐保宇守在床前。 “娘,你醒了?”唐保宇看到陆曼曼睁开了眼睛,赶忙上前,“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陆曼曼虚弱的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来,唐保宇喂了她半杯水,润了润喉咙,这才开口:“你忙你的,朝廷的事,耽误不得。则儿呢,让则儿来照顾我。” 唐保宇回道:“娘的身子这般,做儿子的肯定要在床前尽孝。则儿刚出去,一会就来了。” “嗯。现在则儿是唐家的掌舵人,告诉他,不管如何,一定不能让韦家如愿。唐家的产业万万不能落到韦家手里。” 唐保宇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娘,你先养好身子。别管那些事了。则儿肯定会尽力而为的。” 唐老太太冷笑:“尽力而为还是顺势而为?生辰宴上,韦家都骑到头上了,他作为掌舵人,一句话也没有说,这就是尽力而为? 真是家门不幸,你们这般儿孙怎么就被我摊上了!” 唐老太太声声泣血,盯着唐保宇。 “娘...”唐保宣不知道如何回应她。 不知道是她的不幸,还是儿孙的不幸。 唐则年幼时,并不像现在这般寡言少语,一副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唐家正是开疆拓土之时,自然少不了得罪一些人,那时候唐则作为唐家唯一的孙子,被人掳走,对方要求并不多,只是要求唐家退出一座矿山的拍卖,但是唐老太太并没有在乎,依旧夺得了矿山。 一个十岁的孩子,回来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根本就没个好地方...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什么因,自然结什么果。 老太太亲手种下的恶因,怎么还能怪结不出善果。 唐则拄着拐,要上马车时,江锦书的声音,别别扭扭的出现:“你天天这样奔波,这脚什么时候才能好?” “怎么?不想让我出去?”唐则回头,邪魅一笑,看着江锦书调笑道。 江锦书耳尖变得通红:“瞎说什么,我才没有,我就是想说,我给你炖了蹄花汤,等炖好我就走,回来你自己吃,我可不等你。” 唐则拄着拐挪回江锦书身边:“我一会就回来,肯定不让你等,回来跟你一起吃。” “谁要跟你一起吃!”江锦书红着脸,小声嘟囔。 唐则低声说:“我要是回不来,你不用等我,先吃着。” “哦。”江锦书被唐则的突然靠近弄得心脏怦怦跳。 唐则笑着,声音带着缱绻:“别走,等我回来好吗?你在家里等我,我很心安。” 唐则的马车都走远了,江锦书的心跳还没有平息下来,脸颊也发烫,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马车越来越远。 突然江锦书只觉得脖子一痛,整个身子软软的倒下。 距离唐则院子不远处的一处巷子深处,一户不起眼的小院里。 唐慈看着绑的结结实实的江锦书,笑道:“还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唐则还是惦记着她。 只是不知道,唐则为了她能做到什么份上。” 唐则来到了陆曼曼的房间。 “你跟唐钊,做了什么约定?” 唐则看着唐老太太探究的目光,摇头:“没有。” “则儿,你要知道,你是唐家唯一的香火,唐家早晚都是你的。你对我是有什么误会吗?”唐老太太继续问。 唐则继续摇头:“奶奶,你好好养病,不要乱想。” “我知道,之前我一直偏宠唐钊,表面上是忽略了你,但是你要知道,你才是唐家人,他是韦家人,之前也只是为了让他对付韦家而已。” 唐则看着对他掏心掏肺的唐老太太,点了点头:“是。” 唐老太太看到唐则的态度,其实内心是十分不满的,但是她如今只有一个唐则可以依靠:“只要你跟唐念手里的产业加起来,还是可以跟韦家斗上一斗,唐家可不能在你手上散了。” 唐则知道,唐老太太是想让他继续对付韦家,他不紧不慢开口:“奶奶你昏迷的时候,唐念跟茶婆婆搬出老宅了。” 唐老太太眼中晦暗不明:“唐念跟唐钊都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对付这样的狼崽子,就要狠下心来!” 门突然被推开,接着唐佑孄面无表情的进来,“怎么狠心?” 唐老太太看了唐佑孄一眼,不悦地说:“不管你的事,你不用掺和进来。” 唐佑孄红着眼:“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这些事,你就不能安生的活几年吗?非要打打杀杀,压别人一头,你图什么! 把你救过来,你就只顾着争强好胜,还不如让你死了算了!” “佑孄!”唐老太太开口。 “娘,你醒醒吧,住手吧,好不好!” 被自己真心疼爱的女儿这般告诫,唐老太太终究是气不过,白眼一翻,又昏迷过去。 唐佑孄并没有立马去喊大夫,而是看着唐则语重心长地说:“则儿,不要步老太太的后尘。人在做天在看,多行好事,才能有善果。” “爷,您看看!”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 递给唐则揉成一团的纸团。 唐则转身就跑,唐佑孄在后面追了几步,喊了几声,也没有换来唐则的回应。 唐佑孄重新回到了房间,看着紧闭双眼的老太太。 唐则一口气跑到了老宅后面的院子,唐保宣和乐淑婷还在检察院,这里面只有唐慈一人。 唐慈第一次见到温文尔雅的唐则,如此的不顾形象,他踹开门,找到唐慈,一把就握上了唐慈的脖子:“我跟你说过,别惹我!” 江锦书是他的人,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但是同样,那就是别把江锦书牵扯过来,江锦书比他的命都重要。 “呵!那个温文尔雅的唐则,也有这一天。倒是没想到,一向心狠手辣的唐则,还是个痴情种! 不过你说这话,我可不承认。 不是我想牵扯她,是你们先惹我,把我爹娘弄进了检察院,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唐慈一点也不在乎被掐住的脖子。 唐则眼中满是阴狠:“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唐慈笑了:“好呀,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黄泉路上有个才女作伴,想来也不会寂寞。” 唐则的手一点一点松开,滑落,他双眼赤红,“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看,再坚固的堡垒,一旦有了弱点,轻而易举就可以拿捏。 唐慈眼里得意洋洋:“很简单,我看中这个掌舵人了,还有,把你手里的产业都给我。” 小院里,几个人看着五花大绑的江锦书,目光猥琐:“这身材,啧啧...” \"听说还是个才女,你知道晋江书馆吗?就是这个小娘子搞得。” “哈哈,怎么能不知道,那里面的话本可都是绝品。” “嘿嘿,不知道这小娘子是不是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在行。” 江锦书听着这几个人不干不净的话,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 那两个人又靠近了些。 “嗯!真香呀。” 接着一只手,摸了摸江锦书的脸:“好滑呀。要不咱们哥俩先尝尝滋味?” 江锦书只能不停的用脚推着整个身子,往后躲, “别躲呀,让我们哥俩爽一爽,说不定爷一个高兴,就放了你。”说着就拽开了她嘴里的破布。 江锦书觉得一个温热的身体就要靠上来,她颤抖着说:“你最好别碰我,你要是碰了我,我保证会有人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说话的人,笑得十分下流:“生不如死爷不知道什么滋味,但是爷可以让你欲仙欲死。” 说着,就要上手去摸江锦书高高的耸起。 小院的门突然被撞开,接着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带着十几个手持刀剑的下人,就冲了进来。 “唐则,救我!”江锦书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下来。 唐则从后背的箭篓子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则...则爷!”刚才还流里流气的那人,瞬间就腿软了,他们也是唐家庄子上的人,哪里想得到掳的人是唐则的人,唐则可是现在唐家的掌舵人。 唐则瞄准这人的耳朵,嗖的一声,只剩下悲鸣。 “她说的没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人捂着耳朵在地上翻滚,唐则上前一脚就把他踢得老远,撞到墙上,重重的吐出一口血。 唐则拿过一柄剑,剑尖顺着那人的腿一路向上,本来疼得翻滚的人,也不敢动,两只眼直直地盯着在身上挪动的剑,突然一阵尿骚味,竟然活生生的吓尿了。 “唐则!”江锦书抽噎着喊道。 唐则这才拎着剑,快步走到江锦书身边,把江锦书身上的绳子割开,“别哭,我来了。” 唐则眼中的戾气已经消散,换上了满满的心疼和自责。 江锦书终于扑进了唐则的怀中,她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唐则如此光辉高大。 唐则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他明白这种无助、害怕...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让她感觉到温暖和安全感,让她尽情的发泄。 慢慢的,江锦书的哭声小了,渐渐地,只剩下抽噎,她紧绷的身子也逐渐放软,也许是苦累了,在他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唐则把她抱到马车上,抱回院子里,抱到床上,放下的那一刻,江锦书醒了。 江锦书醒了,却没有放开他,只有在唐则的怀里才觉得安全,她开口说道:“怎么办?” “嗯?” “如果你没有及时赶到,我怎么办?”江锦书搂着唐则的胳膊又紧了紧。 唐则拍了拍她的背:“我会及时赶到。不会让你出事。” 即便平日里再如何强悍,江锦书此时也是后怕的,她怕那些坏人得逞,她怕自己失了身子,她怕唐则没有赶过去救她。 唐则不断的拍打着她的背,安慰道:“你放心,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不要怕。我会处理好的。” 江锦书终于满满的放松了,但是她还是抓着唐则的衣裳,不敢放开。 “是唐家人?” 唐则点头,眼里全是欣赏,江锦书不愧是才女,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分析出是唐家人的手笔:“唐慈。” “是我给你惹麻烦了吗?乐淑婷和唐保宣买官那事,是我捅出来的,她恨我,连累你了。”江锦书顿时就明白了缘由。 唐则摇了摇头:“是冲着我来的,她要的是唐家掌舵人的身份。跟你没关系,即使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别的缘由。 而且,乐淑婷那事,都是我在推波助澜。 别怕,有我。” 唐则再看向江锦书时,她已经拽着他的衣袖睡着了。 唐则看着江锦书的睡颜,不知不觉地勾起了唇,她还是第一次如此依赖他,这感觉,挺好。 轻轻把衣袖拿出来,他飞快地安排了一下那几个对江锦书动手的人,截止又回到了江锦书身边。 江锦书睡得并不安慰,再次醒来时,就对上了一双温情的眼睛,她赶紧把衣袖松开,不好意思的说:“对...对不起,是不是耽误你了?” 唐则没有说话,而是又凑近了一些,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江锦书,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江锦书有些懵,直愣愣地跟唐则对视了很久。 “好不好?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唐则的话让江锦书觉得脸颊特别烫,她好像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心,她已经开始不知不觉的依赖唐则了。 两人越来越近,呼吸重重的纠缠在一起。 唐保宇得知唐老太太被唐则气得嘴歪眼斜,先问了唐则:“怎么回事?好好地,老太太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唐则不紧不慢的回答:“我把手里的产业都转给了唐慈,她现在是唐家的掌舵人!” “为什么?”唐保宇不明白,难怪唐老太太气到中风。 唐则:“她用江锦书威胁我。” 唐老太太的声音不清楚,但是还是能听得出来气得厉害:“都是来寻仇的!都是冤孽!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唐家的不肖子孙!要气死我!” 唐保宇脸色铁青,老太太的话着实没有轻重,他看着唐则脸色不善,又问道:“那丫头没事吧?” “嗯。” 唐保宇:“既然选定了,就真心对人家。别学你奶奶,处处是算计,总归换不来真诚。人要多积福行善。” 唐则仔细回味着唐保宇的话,这好像是第三个人这样对他说了,第一个是唐佑孄,第二个事江锦书。 唐则是唐保宇的儿子,他知道只要稍加引导,总归不会太偏执,“唐念那里有消息了吗?你准备如何对她。” 唐则勾唇,缓缓吐出几个字:“她都打好样了,我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第642章 陆曼曼中风,唐钊拧巴的感情 唐保宇沉思了片刻,嘱咐道:“她搬出去了,肯定还有后手。唐慈不足为惧,唐念倒是有些手段。” “嗯。” 唐则不放心江锦书一个人呆着,他经历过,所以知道这段时间江锦书会多么的难熬,如果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很容易就想不开。 “去史府。”唐则顺道去找了史夷亭。 史夷亭对唐则的拜访很是诧异:“唐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何事?” “史令使。”唐则也没有跟他客气,“我这几天需要掌握一个人的动向,想跟你借些人手,不知道方便吗?” 史夷亭眼睛微眯,询问:“刑部的人?” 唐则摇了摇头:“皇城飞燕。” 史夷亭倒是没想到唐则竟然知道这么多,却又拿不准唐则是诈他还是真的知道,不紧不慢地回答:“我试试。” 唐则直接打断他:“如果史令使作不了她的主,那我直接到尚食局找她。” 史夷亭一脸诧异,唐则竟然知道了小玉的真实身份,他打量着唐则,没有说话。 唐则知道史夷亭是在权衡利弊,说不定已经计划杀人灭口了,“放心,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如果想害她们,就不会保密这么久,也不会先来找你。” “好。”史夷亭点头,“我会告诉她的。” 唐则跟史夷亭说清楚后,便急忙赶回家。 唐则走后,小玉走出来:“我接下这个任务。” 史夷亭看着小玉:“一定要去?我可以安排刑部的人去,一样的。” 小玉斩钉截铁:“我去,江锦书是安谨言在乎的人,也是我的朋友。” 史夷亭还是不放心,唐家的水太深,安谨言又不在,皇城飞燕平时都是两个人配合,他不想让小玉涉险:“我跟你一起。” 小玉摇头:“不用。只是掌握行踪,不会有危险的。” “我会担心你。” 小玉:“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史夷亭无言以对,追踪这一块,小玉的能力确实吊打刑部的人。 韦家老夫人死而复生,一家人其乐融融,韦一清更是提议去青龙寺小住几天,去去晦气。 唐家老太太已经有口舌不清,半身麻痹的征兆,老太太只觉得最近特别晦气,事事不顺,喊了唐飞带她去烧香拜佛。 青龙山上树木茂盛,满是树荫,暑气都消了很多。 韦老夫人听主持说了一阵佛法,便到后山转转,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一草一木都欢喜,听着鸟鸣都舒心。 只不过看到后山断崖边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脊背岣嵝,头发花白,好像一阵风过来就要被吹下山崖。 “怎么?活够了?” 韦老夫人的声音响起,陆曼曼闻声猛然回头,“你是盼着我死吧?” 卢盈盈走上前,与她并排站在断崖前,看着满眼的翠绿,两人看着同样的风景,心中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年少时的两个小娘子,也时常相约到青龙寺里上香,除了求家人平安康健,小娘子还会脸红地求一个好姻缘。 那时两人会毫无嫌隙地靠在一起,坐在这断崖之上,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不是像如今,虽然都站在这里,中间却隔着两丈远。 人生若只如初见,奈何,两人已经形同陌路,心中的沟壑已经如同断崖。 “你算是说对了,差点被你害死,我怎么就不能盼着你死呢?”卢盈盈笑着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陆曼曼气红了眼,恨不得把卢盈盈推到崖底。 卢盈盈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笑道:“瞪着我做什么,没害死我是不是特别生气? 你这辈子就是心胸太狭隘,总是想着抢别人的东西来证明自己,所以才会活得不开心,活得累。 一辈子争强好胜,失了朋友,失了夫君,失了儿孙。 跳下去吧,死了一了百了,也就不这么累了,死了就解脱了。” “卢盈盈!”陆曼曼听着卢盈盈的话,气得七窍生烟,却没法反驳她。 卢盈盈皱了皱眉,嗔怒地看了她一眼:“别喊这么大声,我又不是听不到。 啧啧啧,你看看你,怎么就拄上拐了,还大喊大叫的。 被别人看到你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有损你唐家老太太的威严。” 陆曼曼紧紧握住拐杖,瘦削的手上青筋暴起。 “跳呀,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第一时间看看你死后是什么样子。还有,你放心,我会通知唐家人来收尸,不会让你暴尸荒野。”卢盈盈是知道怎么气陆曼曼的。 陆曼曼咬牙切齿:“卢盈盈,你还真是一贯的狠毒!” “我不狠毒,不就丢了夫君又折兵?不狠毒,我早就被你算计死了。 哎~我这娇贵的身子被儿孙孝敬得极好,受不得风,你现在不跳,我可就不陪你了。”卢盈盈有些可惜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陆曼曼,留下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她是最了解陆曼曼的,被如此挑衅,肯定就不会寻死了。 “你去死!”陆曼曼看着卢盈盈得意的背影,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卢盈盈去死。 她拄着拐,加快脚下的步子,用力推向卢盈盈。 这里山势陡峭,只要把她推倒,她就会滚下去。 在她的手就要触碰到卢盈盈的后背时,突然一双手捏住了陆曼曼的手。 陆曼曼顺着手臂看上去,对上唐佑孄失望的眼神。 唐佑孄杏核眼里的失望简直要凝成实质,眼尾泛红,手指用力地扣在陆曼曼的手臂上,缓缓开口:“娘,我终于知道,当年为什么韦老太爷不选择你,而选择了她。” 陆曼曼只觉得胸口被堵上了一块石头,嘴唇颤抖着:“你...你...” 还有什么比自己唯一放在心上的女儿,这样失望的眼神,这样杀人诛心的语言,更让人心痛的。 唐佑孄继续说:“你如此怼他,她依旧想要救你的性命。而你冥顽不灵,只想着害人性命! 一善一恶,让谁选都会如此。 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 唐佑孄最后的一点孺慕之情,也被陆曼曼眼前的所作所为,磨得干干净净。 陆曼曼呆呆地看着唐佑孄的唇,只觉得脑袋里不断循环:“一善一恶...让谁选都是如此...韦老太爷不选择你...选择她...” 她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只觉得被唐佑孄攥住的右手连同右脚接着是右侧身子,一片麻木之后,便失去了知觉,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卢盈盈捂着心口,刚才她差一点点就被推下山崖,因为她的一点善意,差点又失去了生命。 接着她看到了泪如雨下的唐佑孄,她长得特别像年轻时的陆曼曼,只不过,相比较陆曼曼,唐佑孄保持了一颗赤子之心,选择了向阳而生。 在唐家这滩泥水里,能保持一颗纯洁善良的心,真的很难得。 这样一个善良的小娘子,能对亲生母亲说出这般的话,心里该有多失望,卢盈盈看着唐佑孄现在的样子,很心疼,也很感激她:“佑孄,别难过,赶紧带她去看大夫吧,看着像是中风了。” 韦一清和唐钊已经赶来。 卢盈盈看到两个玉树临风的孙儿,突然一阵后怕,她一手攥住一人的手,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我太相信自己了,差点铸成大错。” 唐钊眼眸没有往陆曼曼那里看一眼,韦一清看了一下后,安慰道:“奶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奶奶这是在给我们积德行善。” 卢盈盈心口还在砰砰砰跳个不停,口中喃喃:“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唐佑孄带着陆曼曼刚回到唐家老宅,刑部的人就赶到了:“陆曼曼,请跟我们去刑部一趟!前段时间韦家老夫人、霍家小公子、王爷贴身侍卫那家绑架案,还请你配合。” 陆曼曼右侧的身子已经不能动,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口水,只见她看向唐佑孄,言语不清:“孄...孄儿...” 她左手用力,想要握住唐佑孄的手。 唐佑孄只是把头扭到一边,任她挣扎、呼喊,两行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到地上。 唐保宇站在门口,没有出手阻止,也没有踏进门去。 身边一阵风似的闪过一个人,是霍三星,他看了一眼被刑部的人架着往外走的陆曼曼,用力抱住了唐佑孄。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唐佑孄终于失声痛哭,回抱着霍三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霍三星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只觉得胸前湿热一片,好像烫伤了他的心脏:“佑孄~佑孄~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唐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唐保宇身边:“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唐保宇没有解释,叹了一口气:“你奶奶一辈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唐则知道,唐保宇说的是,老太太把唐佑孄交给了霍三星。 唐则也知道,唐保宇把他喊来,是为了有备无患,在他决定跟老太太站在对立面时,唐保宇就站在了他这边。 大概,当年,唐则被掳走时,老太太的做法也伤了唐保宇的心。 唐则觉得有必要跟唐钊透个信,没想到从老宅子出来,便看到了唐钊。 “你来这做什么?”唐则问。 唐钊:“路过。” “老太太刚才被刑部的人带走了。”唐则说。 唐钊:“嗯。” “她中风了,右半身不遂。” 唐钊一脸嫌弃的样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唐家人了。” 唐则挑眉,唐钊这人打小就这样,什么都淡淡的,刚才听到老太太被刑部带走时反应淡淡的,倒是听到她中风了,多了表情,话也多了。 “也是,她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了。”唐则看着他,脸上又成了那副冷清的样子,接着问:“刑部那边怎么突然查到了她?” 唐钊:“我手里的产业前段时间都转给了韦一清。” 唐则可以理解,要不然生辰宴上韦一清也不会将老太太一军,只听唐钊又说,“然后我用银子收买了被刑部逮到的那几个人,保他们子孙衣食无忧。” 呵~那些产业换来的银子,何止能保他们衣食无忧,简直是鸡犬升天,一人认罪,全家得益,果然舍得下本。 “你倒是厉害,用唐家产业换来的银子,来搞唐家老祖宗。”唐则啧啧称赞。 唐钊:“学以致用。” “好!你说的都对!”唐则无话可说,只能找别的话题:“两个孩子快百日宴了吧?到时候别忘了给我送帖子。” 说到双生子,唐钊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有了温柔的笑意:“那你可要准备好见面礼。” 韦家这段时间四书五经都翻遍了,一家人都在努力给两个孩子起名字。 “那必须的,我可是他们的大伯。”唐则说这话时得意扬扬。 唐钊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抬手,锤了他一拳。 “啊哟~好疼~到时候抱不动他们俩,可就算到你头上。”唐则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 两兄弟相视一笑。 “心情好了?会笑了?”唐则调侃道。 唐钊一怔,收起笑,嘴硬:“我心情当然好。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唐则怎么能看不出来唐钊的拧巴,他就是能看出唐钊外冷内热,坏人受惩罚天经地义,但是他清贵的外表下,还藏着对唐老太太的孺慕之情。 唐则锤了他一拳:“在我面前,还装?” 小时候,唐钊的身子弱,一到冬天,就好像随时要断气一样。他是大哥哥,从书上看到,要多锻炼才能身体好,就挑了个大晴天,偷偷带他出去玩,没想到回来后,唐钊一病不起,唐则被老太太惩罚不许吃饭,还要抄家规。 唐钊烧得满脸通红,流着鼻涕,给他偷偷送点心,还用他的笔迹,替他抄了一半的家规。 还有他被掳走时,老太太凑不够银子,跟唐保宇说的理由是,银子刚给唐钊买了几种补药,刚付了订金,药到了还要付一部分,要留着给唐钊用。 他回来后,就默默恨上了唐钊。 如果不是知道了唐钊的身世,要不是知道了老太太的算计,大概他会恨唐钊一辈子。 唐钊叹了一口气:“我小时候,她除了给我吃药,别的倒是也不曾亏待我。” 虽然是有目的的。 所以唐钊现在对陆曼曼的心,是拧巴的。 唐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还真是韦家的种,命里带善。” 第643章 皇城飞燕追踪唐慈,唐则为江锦书报仇 这大概就是韦家的护短,在他们眼中,家人无论如何都是善良的。 凡是认识唐钊的人,哪一个不说他清冷贵气、心狠手辣。 唐钊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一眼韦一清,“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评价我的,心狠手辣、冷漠无情、心胸狭隘...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词,现在倒是说得我天上有,地上无一般。”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阿弥陀佛~”韦一清赶忙念起经来,念完一段,还不忘白了一眼唐钊,“说出来的话都是口业,不要随便说生死、天上这样的话。” 唐钊桃花眼里泛起点点星光,以往都是看别人赌咒发誓,学的也是百无禁忌的阴谋阳谋,倒是第一次有人,连口业都不许他造下。 韦一清看着唐钊这副样子,别扭地解释:“你深陷淤泥,被环境所迫,以往的那些手段都是自保和情非得已,自然不作数的,我在青龙寺每日诵经,为家人都赎了罪孽,自然你以往那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也随风飘散,不会计入因果。 何况你屡次救大兴朝于危难之间,保了大兴朝百姓何止千千万万。 都可以抵销,你还会有大功德...” 唐钊挑了挑他那长得极好的剑眉:“停!停!停!知道了,知道了,别再说了,头疼。” 他不介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他不介意什么因果循环,但是现在他有家人了,安谨言、双生子,韦家,既然大家都说他人美心善,那他就做个人美心善的人就是了。 韦一清那双慈悲、温和的桃花眼,闪现一丝狡黠:他就知道,韦家的种,都一样,善根怎么会生出歹树,偶尔有些长歪的枝丫,修理一下就还是一棵栋梁之才。 小玉这几日打着史夷亭的幌子,没再回尚食局。 她的那些雨燕群越来越壮大了,也不用笼子圈养,史夷亭的小院都已经全部是燕窝。 史夷亭满脸是灰地从小厨房端出一碗绿豆汤。 小玉已经一天跟雨燕窝在一起,哨声不断,送出去很多只雨燕,接着又回来一群群的雨燕。 史夷亭看着天空中忙碌的雨燕,心疼的把绿豆水放在小玉旁边,看着原本圆圆的脸已经变成了瓜子脸,小声说道:“先喝点绿豆汤润润嗓子,这一天哨声不断,嗓子也需要休息。” 小玉摇头:“我不能丢了皇城飞燕的脸。” 史夷亭知道,小玉一直在担心安谨言,但是让他想不通的是,突然之间,小玉把担心化成了动力,从原来的心事重重,变成了没日没夜地训练雨燕,壮大雨燕的队伍,甚至又重启了皇城飞燕的名号,开始接任务。 有事可做也是好的,他不打扰她,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他见过不同的追踪手段,但是通过控制雨燕进行追踪布局,真的是省时省力,还不容易被发现。 雨燕来来回回的频率越来越高,小玉时而皱眉,时而喜悦,口中的哨声越来越密集,手下的纸条也越来越多,这些雨燕在她的控制下,好像变成了千军万马,他上过战场,打过仗,见过很多将军,布局缜密、行事果断、命令干脆,很多人都比不过小玉。 史夷亭的眼光越来越炙热,小玉终于没法忽视,耳尖红红地开口:“你去忙你的。” 史夷亭心中正与有荣焉,现在被小玉委婉的赶人,有些不满:“我没有打扰你。” 小玉看向她,这才看到他的大花脸,噗的一声笑了:“被你这样盯着,我都没法专心干活了,还有...你以后别去厨房了,那里不适合你。” 接着推着他出门:“快去洗洗脸。” 史夷亭手是白皙修长的,他蹭了一下脸,果然一手灰,摇头苦笑着出门,他知道,他被赶出来了。 史夷亭委屈巴巴地看着小玉,声音也变得低沉中带着一丝撒娇:“我洗好脸就回来。” 小玉:“你忙你的去,不用过来陪着我。” 史夷亭:“我不忙。” 小玉咬唇,终于说出那句话:“可是你在我旁边,会影响到我。” “......” 他还是喜欢那个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天真和疑惑的圆圆的脸蛋的小玉。现在的他们俩,他倒是变成了可怜巴巴等着小玉垂青的怨夫一般。 “我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就坐在旁边。” 小玉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史夷亭哪里能忍心小玉苦难,立马缴械:“好吧~记得喝绿豆水。” 小玉:“嗯。” 史夷亭:“喝完还有,我再给你续~” 小玉:“好~” 史夷亭:“你可一定要喊我~” 小玉:“......” 小玉一脸无奈地看着史夷亭,史夷亭立马闭上了嘴,出门,落寞的离开。 走到小院门口,又不死心的回头,但是看到的是一边喝绿豆水一边埋头写信的小玉,那已经瘦到骨感的侧脸。 放任她查唐念的下落,我们把线放长一些。 小玉从雨燕带来的消息里筛选到,唐慈正在搜查唐念的下落,眼神一亮。 唐慈与唐念从来没有过姐妹情深,唐慈看不惯唐念逆来顺受的样子,唐念则看不惯唐慈鲁莽的性子,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没什么交集。 现如今她们俩都从唐家老宅里,可以说是并不光彩的出来,有什么理由能让唐慈翻了天般寻找? 要么是想合作,要么是想寻仇。 唐慈此时正在发疯般把房间里的摆件全都扫到了地上:“怎么查不到?唐念!唐念查不到!那个野种!野种也查不到!” 房间里本就比不上原来在老宅那般富丽堂皇,仅有的几个花瓶被砸碎了,下人们低着头,不敢出声。 唐慈怒气冲冲地坐下,“韦一清看似是个佛子心肠,没想到手段倒是一点也不慈悲,先不要招惹他,先探探韦家其他人。 唐则和江锦书这俩人,你们都给我盯好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来告诉我,一刻也不能耽误。” 唐慈自然是知道唐则的性子,江锦书又是他入了心的人,江锦书受了委屈,他肯定不会甘心受这份委屈,也不会让江锦书受这份委屈,她必须时刻提防着。 身边的人全都退下去,下人们没有唐慈的命令,也不敢打扫地上的碎瓷。 房间里只有唐慈一个人,她发了这一顿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是好在唐则把手里的产业都转交给了她,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闭上眼,轻轻揉着太阳穴。 只要她掌握了这几个人的行踪,她就不用躲在这阴暗的小院里,她就可以风风光光地掌控着唐家所有的产业。 突然她只觉得后颈一疼,失去知觉,软软地从椅子上滚落到地上,嘴角还留着那暗爽的角度。 小玉站在不远的小巷子里,看着唐慈被人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面拖出来,放出一只雨燕,雨燕落到了架着小玉人的肩膀。 【告诉她,江锦书是皇城飞燕罩着的人,让唐慈以后绕着她走路!】 “小玉!”怒气冲冲地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说你只是安排布局,有人给你传递消息,你怎么还跑到这里!” 呀,出来太久了,被发现了。 小玉调整了脸上的神情,笑眯眯地转头:“我这就回去了。” “你别转移话题!你怎么能骗我!”史夷亭很是恼怒,原本安谨言的失踪就让他患得患失,这次江锦书被掳更是让他心惊胆战,他没有唐钊那么强大,他忍受不了心爱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从身边消失,他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 小玉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轻轻柔柔说:“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不会有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一起来?” 小玉只觉得找一个刑部令史,真的是好难说谎,她的每一个动作,代表着什么意思,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小玉轻轻晃动他的胳膊,胸前的圆润有意无意的拂过,声音也变得甜甜的:“好热,我感觉头晕晕的~” 果然,史夷亭立马一个横抱,一边着急往马车上走,一边念叨:“你就是不听话,你身子这阵子都轻飘飘得了,大热天还跑出来,中暑了怎么办?中暑了也好,你就不用往外跑了,哼!” 暑气如同一整张大棉被,只要从房间里出来,就浑身出汗。 唐慈从满是冰的房间里,一下到暑天里暴晒的马车上,浑身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嘤咛一声,紧皱着眉头就醒了过来。 “你们是谁?” 身边有两个蒙着半边脸的汉子,为什么能分辨出来呢?那身上的汗味真的令人作呕。 “皇城飞燕!” 唐慈摇头:“你们骗人,皇城飞燕明明是个小娘子!” 左手边的人冷笑一声:“呵~倒是还记得你见过皇城飞燕!” “是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唐则?他出了多少银子?我出三倍,不,五倍!”唐慈实在受不了这份灼热和混杂的汗臭味,只想赶紧逃离。 “你出不起!唐家的产业你才刚接手,你能有多少银子,五万两?十万两?” 唐慈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呵,真是花了大价钱,竟然能出这么高的酬金。 “老实呆着,别想着逃跑,别逼我们对你动手!” 一盏茶的功夫,唐慈被扔回了唐家老宅后面的唐家三房分到的那个院子里。 唐则甚至都等不到避一下人的晚上,他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来了?” 马车的唐慈猛地抬头望过去,柔柔弱弱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慌张:“哥~” 唐则勾唇。 唐慈立马声泪俱下:“哥,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你给我的那些产业,我还没有插手,我知道自己错了,你饶了我吧~” 这一幅我见犹怜的样子,不知道实情的人,还以为哥哥欺负妹妹呢。 唐则可是见惯了她这副柔弱,他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说:“饶了你,可以,我可是守法公民。” 他本来是没这么好说话的,但是他气冲冲的出门时,江锦书追上来。 “你脚还没好,天气又热,干什么去?” 唐则笑着讨好:“自然是有大事!” 江锦书白了他一眼:“你再这样到处跑,我可不负责照顾你了!” “别生气,别生气!”唐则好不容易有了理由把她圈在身边,最怕的就是江锦书老是想跑,“我告诉你,告诉你还不行吗? 我去给你出气!” 江锦书是个聪明人,唐则这话刚一说出口,她就明白了,唐则这是找到了唐慈。 她不是那种没有主意的菟丝花,也不是烂好人,如果不是唐则及时把她救出来,接下来她所遭遇的,会让她的整个人生都黯淡无光。 她还有一个疯娘要照顾,她还有自己热爱的话本,她还有...唐则。 江锦书沉默了片刻,“坏人就该受到惩罚,我不会拦你,但是如果你被人抓进了大牢里,我是不会等你的。” 唐则笑了,他这阵子听到的劝说很多,他明白江锦书也在让他积德行善。 唐则想到了江锦书,整个面部的表情都十分柔和,让唐慈有了希望。 “找几个小公子来~”结果唐则下面的话,直接让唐慈如坠冰窟。 唐慈本身虽然也是浪荡之人,但是主动和被动,强求和享受,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你想干什么?” 唐则俯下身来,勾起唐慈的下巴:“你最乐意看到的事情,何不亲自享受下。” 唐慈此时的眼中,着实的有了惶恐,“哥,哥,我真的不敢了,你饶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求你了,求你了。” “好好享受。”唐则头也不回的走了。 “哥!你这样对我,不怕江锦书知道吗?她不会害怕吗?”唐慈抱着最后的希望喊出这一句话。 唐则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院门外,唐则叹了一口气:“吩咐下去,别玩太过,别伤了她。”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因为唐则深知人的劣根性,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唐则回到小院,丝毫没有报复后的快乐,他可怜巴巴地从江锦书身后抱住她:“我回来了。” 江锦书想要推开他,又怕他脚伤站不稳,“热,不要贴上来。” 唐则的吻落在她的耳边,带着湿热:“不高兴。” 江锦书听到他这句话,就笑了,身子也不再挣扎。 她知道,唐则为了她的一句话,收敛了。 第644章 陆曼曼下线,唐飞眼中的陆曼曼 江锦书红着脸,微微有些喘:“谢谢你。” 唐则笑着说:“这就完了?谢我的拿出些诚意来吧?” 江锦书飞快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唐则笑的狭长的眼睛里全是碎光摇曳,灼热的气息不断喷薄在她的耳朵上,手臂逐渐收紧,想要把江锦书融到自己身体里面:“锦书,我爱你。” 江锦书羞红了脸,点头:“嗯。” “嗯!嗯?”就这样答复他,他可不依,“你呢?” “我也是。” 唐则把她转过来,双手钳着她的肩膀,盯着她通红的脸,“你也是什么?” “讨厌!” “快说,你也是什么?我想听~” 江锦书第一次见如此粘人的唐则,红着脸,低声说:“我也爱你~” 唐则心情十分好,从未有过的好,他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挑起江锦书的下巴:“那咱们就做一些相爱的人,该做的事情。你手上过了那么多的话本子,好歹也要亲身实践一下,才能有所体会。” 江锦书可由不得他闹,推开他,原本还担心他的脚,见他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依旧笑意盈盈,这才开口:“好呀,你竟然骗我,你的脚原来早就好了,我得回书馆。” 唐则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他用力握住她的腰,生怕她走了:“没有骗你,好疼呢,钻心的疼。” “刚才你抱着我时,后退时,可是都好好的。”江锦书不留情面地说。 “我不管,反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别想逃。”唐则把江锦书箍在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唐老太太心心念念的产业,终于从唐慈手上转了一圈回到了唐则手上,但是唐老太太却再没有机会重振旗鼓了。 唐老太太身子依然是中风的症状,半边身子麻痹,口嘴歪斜,在刑部审讯,仍旧没有松口。 她名义上还是唐钊这个王爷的奶奶,检察院的人也不好用刑,在检察院还需要有人伺候她,原本检察院想要把人转移到刑部,奈何刑部不收,也只能经过请示以后,把人放回了唐家老宅,安排了几个人在外面守着。 只要人不逃跑,暂且回唐家老宅养着。 陆曼曼知道官差在唐家老宅外面日夜坚守,长安城里又流言四起,只觉得里子面子都丢了个精光,情绪波动很大,府医束手无策。 唐佑孄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宠爱她的娘,唐保宇身为朝廷官员,孝字最大,也休沐在家,随时伺候着。 这天晚上,唐飞从陆曼曼房间里出来,请了唐佑孄和唐保宇进去。 陆曼曼看着眼前的一对儿女,想不到她临了时,竟然只有他们两个在身边。 她的眼神说不出来的落寞:“孄...孄儿...” “娘!”唐佑孄赶紧上前,握住陆曼曼僵硬的手,生她的气是真的,但是心疼她也是真的,“你好好养着,会好的。” “跟三...三星...好好...好好的。”陆曼曼满是不舍地看着唐佑孄。 唐佑孄垂泪,她知道老太太怕是活不久了,但仍旧存着希望:“我跟他会好好的,他医术好,我让他进来给你看看。” 陆曼曼摇头。 唐佑孄哭着说:“你要是不想让三星来给你看,我就去请他师父,鞠钟鼎也在长安城,他的医术在三星之上,我去求他。” 陆曼曼摇了摇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你们...好好的...他...很好,我...放心。”说着左手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颤颤巍巍放到唐佑孄手里,“留...给你...的...添嫁妆。” 现如今还活着,就把要添嫁妆的物件给了她,这分明是交代后事。 唐佑孄哭着趴在了她的身上:“娘,等我出嫁时,你亲自添,这个哪有提前收的。” “我怕是...看不到了,我也...活够了。”陆曼曼断断续续地说。 唐佑孄摇头:“我都是老姑娘了,你要是走了,我可是要再守三年的。娘,你不要走。” 陆曼曼看向唐保宇:“你是...家里的...老大,以后...唐家...靠你了。孄儿...还有...老三,都靠你...了。” 唐保宇点头:“你放心。” 陆曼曼缓缓闭上了眼睛。 唐保宇又说道:“唐钊来信,一会让鞠钟鼎来给你看看...” “不...不见。”陆曼曼气喘吁吁地吼出来,整个人好像要从床上跳下来一般。 唐佑孄赶忙安抚:“好!好!好!不见就不见,你别急。” 陆曼曼这才安心闭上了眼睛,疲惫地挥了挥:“走吧...我睡会...” 唐佑孄出门便哭倒在了唐保宇怀中。 唐保宇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哭伤了眼睛。娘最疼你,你要是太伤心,她会难过。 老太太一辈子争强好胜,现如今的境遇,对她来说,死是一种解脱。” 唐佑孄哭着问:“哥,鞠钟鼎的医术名扬天下,他肯定能治好娘。娘即便是不敢见唐钊,她也应该相信鞠钟鼎的德行。” 唐保宣看着这个依旧纯真善良的幺妹,叹了一口气:“老太太身上有蛊,跟钊儿身上的蛊为母子蛊,以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唐钊自小泡着药罐子长大的,没想到阴差阳错,让蛊虫慢慢的没了弊端。 反倒是老太太没了钊儿,必死无疑。 钊儿这是还念着养恩,想着给老太太拔蛊。” 唐佑孄听到唐钊不计前嫌,更觉得老太太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想是这样想,但是作为儿女还是希望娘能健康长寿:“我去跟钊儿说,让鞠钟鼎来拔蛊。” 唐保宇摇头:“我已经让鞠钟鼎来看过,拔蛊与否,左右不了老太太的寿数。” 唐飞压抑的哭声传来。 唐保宇和唐佑孄双眼转向陆曼曼的房间,飞奔过去,就看到床上的陆曼曼穿戴整齐,已经奔赴黄泉。 “飞叔,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唐佑孄进门看了陆曼曼一眼,就瘫坐在了地上,此时她跪着一步步到了床前,仰着头,问唐飞。 唐飞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太太吞金...去了...” 不一会儿,匆匆赶来的唐则,看到老宅一侧的巷子里,唐钊怔怔地站在那里,双眼无神地看向老宅。 唐则快步凑近,问道:“进去吧?” 唐钊摇了摇头,催他走:“你快去吧。” 唐则也不急,苦笑道:“进去换了衣裳,趴在她跟前,如果哭不出眼泪,只干嚎,大家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唐钊白了他一眼:“与我何干。” 唐则无奈地笑着,“说实话,以前我是真恨你。她怎么就为了你的灵丹妙药不顾我的死活?” 唐钊也不落下风:“她给你们请的都是长安城名声极好的夫子,教你们四书五经,而我只能跟在她身边,学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阳谋。” 好吧,彼此彼此,彼此羡慕。 “哟,还争风吃醋哦?” 唐钊转身,“赶紧去哭奶奶吧,不然可没你的地方表演了。” 唐则看着唐钊看似潇洒的背影,勾起唇,快撵了几步,勾起他的肩膀:“你这名义上还是唐家人,你也得去一起哭。” 唐佑孄跪在棺前,一把一把地往火盆里扔进纸钱,老太太一辈子风光惯了,大手大脚花银子,讲排场也习惯了,到了下面可不能亏待着她。 霍三星已经闻讯赶过来,看着唐佑孄瘦弱无助的背影,只觉得整个心都疼到发抖。 霍三星见唐佑孄在烧纸钱,唐保宇在门口迎宾,便开口问道:“唐飞呢?” 这种事,有很多讲究,有大管家在,总归会有条不紊一些。 唐佑孄红着眼睛摇头:“不知道。大概忙着迎宾吧。” 唐飞根本没有出面,迎宾处没有,守棺这也没有,他是老太太临走之前在身边伺候的人,也是他第一个发现老太太自杀,现在怎么突然没了踪影。 龙池边上,深更半夜,有呜咽的痛哭声音,一阵一阵、似有若无地传来。 吓得更夫绕道而行。 今夜没有月亮,龙池边上一片漆黑,只有被夜风掀起褶皱的池水,有星星点点的倒影。 一个头发花白的人,正坐在池边,放声痛哭。 这人正是众人找不见踪影的唐飞。 唐飞是汤老太爷的贴身小厮,因为头脑明白,有眼力见,一步步坐上了总管的位置。 陆曼曼嫁进唐家后,便开始掌管后院,跟唐飞接触也渐渐多起来。 陆曼曼头脑缜密,行事果断,汤老太爷也知道她这一点,产业上越来越多的问题也都会讨她一个主意。 唐飞见多了各府的当家主母,都是文文弱弱,一副经不起大世面的样子,见到自家爷找了一个如此能干的小娘子,减轻了自家爷很多烦恼和负担,更是对陆曼曼格外的敬佩。 唐老太爷走了以后,唐老太太一个小娘子不仅恪守妇道,把四个孩子都一手养大,而且养得很好,更重要的是里外一手抓,把唐家的祖业扩张了不止一倍。 别人都说陆曼曼行事太过刚硬,心狠手辣。 虽然大兴朝小娘子地位也不低,但是孤儿寡母总归容易让人动些心思,如果不是陆曼曼这般强硬,唐家老宅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唐飞,你说你家爷,怎么忍心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就这么走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陆曼曼偶尔也会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月亮,问一句唐飞。 “夫人,您受累了。” 那时候的陆曼曼还十分年轻,就早早抛去了桃红柳绿的襦裙,整日一身青黑,头上也不见金银首饰,最多的是玉簪。 她在用一切可以证明自己年少老成的装扮来打扮自己,就是为了给五个孩子一个坚强的后盾。 后来,唐佑妏嫁了人,唐保宇和唐保宣入了仕途,唐保宸从军,唐佑孄娇养着。 唐佑妏丧夫回家时,陆曼曼在她面前从来不曾说什么,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再一次问唐飞:“孤儿寡母多么难呀,可是我的妏儿太柔弱,婆家又不在乎小娘子。她们可怎么活才好?” 深夜的忧郁,总会在看到第二日的太阳时,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那时候唐飞其实很心疼陆曼曼,如果自家爷还活着,这些事根本不用她来操心。 陆曼曼很快把唐佑妏带回来的小娘子入了唐家族谱,取名唐思,悉心教导。 可是那妏娘子,大概有这么一座如山的娘在前面挡着风雨,她根本不了解陆曼曼的良苦用心。 唐佑妏整日郁郁寡欢,陆曼曼便寻了花匠,开了花房,只要唐佑妏能出门走一走,笑一笑,陆曼曼可以做任何事。 可是一来二去,唐佑妏跟花匠对上了眼。 唐思本就是夫家抛弃的小娘子,陆曼曼费尽心思给她改了族谱,又一朝入宫,作为亲娘的唐佑妏,如果能二嫁,能高嫁,自然不会有流言蜚语。 但是如果唐佑孄跟自家花匠喜结连理,这满城的吐沫星子,光想一想就知道能有多难听。 陆曼曼知道那个叫阿祥的花匠是阿茶的侄子,阿茶是她情同姐妹的陪嫁丫鬟,可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个坏人她来做,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奈何没有人听。 陆曼曼只能狠心,设计了阿祥的死。 本以为,唐佑妏也只不过伤心一阵子,她只要给她选一个知冷知热的小公子,慢慢就会忘却这本不应该存在的一段情。 阿茶也会埋怨她一阵子,她会补偿阿茶和阿茶的家人,让他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唐佑妏竟然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 那天,陆曼曼第一次在唐飞面前流泪:“唐飞,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我整日忙于生意,把妏儿交给一个花匠,才让她走错了这一步。 我造了孽,把阿茶的侄子害死了,却又留下了一条生命。” 陆曼曼不是没有想过等唐佑妏生下孩子后,交给阿茶,也算是一些宽慰,哪知道,那个傻孩子,竟然在生下唐念后,便离开了。 唐飞觉得陆曼曼的命好苦,老天怎么就可着一个人碾压。 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接到报丧的世家,都开始准备往唐家老宅吊唁。 唐慈在老宅门口,碰到了同样姗姗来迟的唐念和茶婆婆。 唐慈第一次仔细端详着这位一向逆来顺受、温婉贤良的唐念,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出给老太太药汤里加料的事,又被唐则算计了一番,到手的掌舵人身份还没热乎就飞了,顿时好像找到了发泄口:“哟~你还敢露面?” 第645章 唐念给唐慈下勾,鹤知意的往事 唐慈挡住了唐念往前走的路。 唐念低垂着眼眸,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慈儿,别闹。” 唐慈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幅唯唯诺诺,扮猪吃老虎的样子,伸手就要推她,却被唐念身后的茶婆婆用力握住了手腕。 唐慈皱着眉甩开茶婆婆的手,眼神轻蔑,语气冷清:“一个下人也敢拦着我?!”接着又瞪向唐念,“不是认祖归宗了,还端着什么贵女的架子,不过是个下人的种,不配迈进唐家老宅!” 茶婆婆被唐慈的话气的厉害,便要上前理论,唐念拉住茶婆婆,挡在茶婆婆前面,也不生气,依旧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你说得对,既然我认祖归宗了,那祖母给我的唐家的产业,也不适合再握着不换,慈儿可是想要?” 唐慈看着她这幅样子,只觉得后背发凉,她就是用这幅逆来顺受的样子,骗得唐家老太太好苦,顿时觉得有诈,警惕地问:“你有这么好心?” 唐念笑着又靠近了一步:“如果是别人,我自然不会轻易放手,但是你我之间有没有龃龉,唐家这些表亲,我觉得你最顺眼,等我给祖母上柱香,咱们再细谈,如何?” 唐慈觉得有诈,但是唐念说的也很对,两人一直相安无事,这唐念也没什么好算计她的。 唐慈自上而下打量了唐念一遍,扬眉:“算你识相。”仰着高高的下巴,便先进了老宅。 唐念看着唐慈的背影,微微一笑。 茶婆婆轻声问道:“念儿,你真要帮她?” “嗯。” 茶婆婆很是不明白,“为什么呀?” 唐念笑着转身,看向茶婆婆,声音轻快:“唐慈这人,你觉得如何?” “有几分聪明,不够沉稳,太过锋芒毕露,太想表现自己。”茶婆婆跟在老太太一辈子,唐家这些人什么性子,即便她看不透,听老太太念叨也懂了。 “是呀。她太想要表现自己,却又只有小聪明。你猜,如果她手里有了资本,能不能斗得过唐家那些狐狸?”唐念说着,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茶婆婆明白了,看向唐念的目光带着自豪跟骄傲:“一旦她手里有了资本,只会飞蛾扑火。” 对呀,既然她不想苟活,那何不送她一程。 唐保宣和乐淑婷让唐钊吃得苦,那就让唐慈来还好了,她跟唐钊才是一类人,怎么能容得下别人欺负。 茶婆婆思忖了片刻,不想影响唐念的好心情,但是作为长辈总是考虑的长远些,“如果把那些全给了唐慈,那你怎么办?” 唐念一直在唐家老宅深闺中养着,手里也只有老太太分给大房的这些产业,未来的日子还长,她一个下人积蓄有限,生怕以后唐念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唐念:“咱们找个地方,重新生活。” 茶婆婆抬眼看了一下唐家老宅上挂得高高的门匾。 唐念突然站定:“老太太最后一面是见得唐飞吗?” 茶婆婆点头:“是。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唐念笑着,余光看到了巷子里的那个身影,是唐钊。 唐钊自然也看到了她,只不过,唐钊眼神并没有什么波澜,转过身去。 唐念看着他决绝的身影,喃喃道:“我等你发现我的好的哪一天。不急,慢慢来。” 以前她疯了一样嫉妒乐小宝,后来听说他身边还出现过一个贴身女侍卫,被唐钊保护的很好,她一直未曾见过面,最让她抓狂的是安谨言,唐念一直觉得自己跟唐钊才是最相似的人,这世上,只有自己默默守护着他好多年。 春风渡的海风,依旧凉凉的。 风爷站在安谨言的小院外:“燕儿~燕儿~” 安谨言从贝壳屋里面走出来,自从从长安城回来后,她瘦了很多。 “师父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吃饭。”风爷很担心安谨言的身体,春风渡虽然不像长安城那么热,但是入夏后,温度也很高,但是安谨言现如今还披着薄薄的披肩。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安谨言回答。 风爷其实不放心她,试探地开口问道:“要不你随我出去,散散心?” 安谨言摇头,转移了话题:“回来后怎么一直没有见师姐?” 风爷一怔,回道:“你师姐一直在春风渡,想要出去看一看外面的风景,说不定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安谨言:“嗯。” “既然你不随我出去,那等我回来,你想去哪里,我再带你去走走。” “嗯。” 安谨言仰起头,凤眼微微眯着,看着昼夜不息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夜以继日,最终把礁石拍打成细细的沙滩,太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等师父回来,再说吧。” 风爷不再耽误,冲着安谨言挥了挥手,便乘坐那艘独一无二的海船离开。 春风渡周围有暗礁林立,想要从海面上登陆春风渡,必须乘坐小舟,但是春风渡周围根本没有其他小岛可以补给食物和淡水。 所以,春风渡常年备着几艘,可以沉入海底的海船,可以从海底穿过暗礁林,出去后,再竖立起船帆,日行千里。 风爷收到了暗桩的消息,发现了鹤的踪迹,最重要的是鹤身边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风爷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鹤知意,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他心中一直记得她的样子,鹤知意是个明艳的小娘子,春风渡的海风总是让她白皙的脸蛋上出现两个红彤彤的腮,也有一副丹凤眼,笑起来,弯弯得像月牙,眼窝里好像盛放着星辰大海。 她总是红着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认真地说:“风爷,你肯定是漫天神佛派下来拯救我的,我们之间肯定有三世情缘。” 是不是有三世情缘,风爷不知道,但是鹤知意跟他们兄弟俩之间的孽缘倒是很深。 大概是双胞胎的缘故,风爷和春爷俩人总是对相同的人和事感兴趣,唯一不同的是,两人的态度,春爷想着破坏,他喜欢鲜血淋淋的热烈,而他总是想着拯救,想要得到更多真挚的感谢。 鹤知意就是被春爷亲自掳来的,却也被春爷的狂热吓坏了,转身陷入了风爷的温柔中。 春爷的感情是扭曲的,他刚知道鹤知意对风爷的感情时,是狂喜的。 “哥,她也喜欢你。你看我们兄弟俩可以同时拥有一个小娘子,多么美妙的事情。”春爷说这句话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风爷一直在想办法改变春爷的这种扭曲,原本见春爷把注意力和情感都倾注到了鹤知意身上时,他是高兴的、解脱的、轻松的。 不过很快,鹤知意见到春爷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惊吓。 那如同受惊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神,让春爷更加地兴奋,却惹起了风爷心中的怜悯。 原本,是为了应付春爷、是为了让春爷放松警惕而去接触鹤知意的风爷,慢慢地对这个明艳的如同小太阳的鹤知意,动了真情。 春爷把亲自研制出来的合欢散,放到了三人的酒中。 风爷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带着鹤知意躲到了断崖半山腰的山洞中。 那个小娘子,像牡蛎一般柔软、鲜甜、让人欲罢不能。 鹤知意红着脸,趴在风爷的怀中,仰着头看着他:“风爷,你不要自责,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我的身子给了你,我心甘情愿。” 鹤知意终于明白,春爷的甜言蜜语,进了春风渡后,春爷每日地给她养身子,甚至没日没夜地研制药品,毫无头绪地让她跟风爷接触,原来是有一个荒唐的打算。 春爷,想让她怀上他们哥俩的孩子。 风爷紧紧抱住她,叹了一口气,他不敢告诉鹤知意,春爷的荒唐何至于此,鹤知意也不过是个工具,春爷的目的是想要一个他们哥俩的血脉。 多么惊世骇俗,多么荒唐的想法。 “疼吗?你好好休息,我想办法把你送出去。”风爷不想让世人知道春爷这违背人伦的想法,只想着把鹤知意赶紧送出去,保证她的安全。 现在的鹤知意一旦落到春爷的手里,不知道春爷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事情。 鹤知意羞红着脸,点了点头,她信任风爷,风爷总是那么温柔:“风爷,我会不会怀孕?” 风爷知道春爷的医术,今日这一次,很有可能就种下了一颗种子,十个月后瓜熟蒂落:“如果有了,不论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不过春爷执念太深,可能要辛苦你几年,等我...等我解决好,再去找你。 你的安全是首要的。” 鹤知意脸蛋红红的,点了点头,“嗯。我会到长安城等你。如果真的有了,我先给她取个小名,小公子就取睿,睿智的睿,小娘子也去蕊,花蕊的蕊,好吗?” 风爷给鹤知意准备了很多银子、首饰、长安城的银票还有很多张药方。 风爷知道,春爷的执念太深,他需要一点一点潜移默化地改变他。 可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鹤知意的离开,让春爷愈发的疯狂。 唐家老宅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老宅占地本就不小,陆曼曼棺椁停灵,又加上设了水陆斋,门匾及大门挂了白幡。 老宅外的大道上,设了很多的粥篷,给老太太积阴德。 各世家又在路旁高搭彩棚,设席张筵,和音奏乐,纷纷设供致祭。 全城的乞丐、百姓,只要来哭上一哭,便可以饱餐一顿,还有银钱可以领,一时间竟然门庭若市。 留在济世堂的老小,自然也闻风而动,谁也不会与银钱过不去。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人都能来说鬼话。 鹤知意与睿儿也在其中,这么多年,身上准备的银钱早就花光,以备不时之需的药方也卖得七七八八,母子两人如今穿着朴素,只是鹤知意憔悴了不少,睿儿身子高挑了不少,倒是脸蛋还是圆圆的,极为讨喜的长相。 鹤知意拉着睿儿,在粥篷胡诌了几句,又拉着睿儿到彩棚处嚎两嗓子,可是睿儿现如今知羞,死活不愿意上前。 鹤知意无奈:“睿儿,听婆婆说,济世堂的屋顶今年冬日里雪大,压坏了些,怕是下雨要漏的,咱们得去弄些银钱,帮一下济世堂。 咱们娘俩也不好在那里一直白吃白喝。” 睿儿红着耳朵争辩:“我每日都捡柴火,娘你每日也洒扫,怎么就白吃白喝了?” 鹤知意知道睿儿自小没有受过委屈,以往还能读书,可身上的银子捉襟见肘,读书停了,甚至要开始讨生活,这落差,孩子自然不好接受。 无奈道:“好,那你找个阴凉地先等我一等,别乱跑,我一会便回来。” 睿儿别扭的不去看鹤知意,脚下还是听话地找了一个人少的阴凉地,安静的站着。 鹤知意叹了一口气,赶忙挨个彩棚去胡诌几句唐老太太生前的救助,只是越说越心酸,最后竟然哭得“情真意切”起来。 睿儿见一向周正端庄的母亲,现如今竟然为了银钱如此折腰,心中一算,更加痛恨起娘口中一直在等的爹。 鹤知意长得美,脾性又好,这么多年他们搬了好多次家,很多邻居接触他们娘俩后,知道了脾气性格,也给鹤知意牵过线、保过媒,奈何都被鹤知意推辞。 自然也有小公子想从睿儿身上突破。 睿儿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些后也问过鹤知意:“娘,为什么不答应他,我也就有爹了。” 刚开始鹤知意还会哄他:“你爹给咱们留了银子,你有爹,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爹哦~” 后来额解释变成了:“你爹答应过娘,会来找我们的。你再给自己找个爹,到时候可是要被打屁股的。 你给自己找了爹,如果再有一个弟弟妹妹,可是要分走娘对你的爱。” 每年的理由都会变,到如今,两人已经坚持了十年。 睿儿想着以前的种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着呜咽的哭声,更加的心烦,顺着阴凉慢慢地踱步,就发现了唐家老宅不远处存着一些酒坛,还有一些黑色粉末撒发着刺鼻的味道。 第646章 鹤知意和睿儿遇险 鹤知意拿着满满一袋子银子,才心满意足地走向睿儿。 睿儿还在好奇地用脚捻着地上的灰色粉末,察觉到有脚步越来越近,这才转头,“娘,我在这里。” 鹤知意看着睿儿,眼睛还有些红红的,脸上却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 唐家老宅好久没有如此热闹,而唐佑孄从昨天开始就滴水未进。 霍三星心疼地揣了一个馍出来:“佑孄,吃一点吧?” 唐佑孄已经哭不出眼泪,只是虚弱地摇头。 霍三星叹了一口气:“不吃也喝点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操持,你这样子坚持不了多久的。” 唐佑孄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说不出话,霍三星赶忙递过水来,唐佑孄抿了一口,看着霍三星冒着胡茬的下巴,开口道:“你快回去歇歇,不用在这里一直陪着我。” 她熬了多久,霍三星就陪着她多久,一步也不敢离开。 他不过就是取了个礼物的时间,那生辰宴上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想一想就知道那时候的唐佑孄该有多无助,多需要他。 “我陪着你。 霍家人来过了,你放心,他们都嘱咐我,让我好好照顾你。 霍家会一直在你身后,我也是。” 唐佑孄本来已经干涸的眼窝,瞬间觉得热得发胀,原本以为已经哭干的眼泪,还是会喷涌而出。 她想起了老太太临终前还在嘱咐她,跟霍三星好好的。大概老太太也知道霍家的为人,不会因为唐家老宅的没落,而抛却她,反而会愈发的心疼她。 唐家的人好像全都意识到唐飞没有忙前忙后地忙活,每个人都问过一次。 唐慈一副嫌弃的样子:“大概跑了吧,靠山都倒了,他还留在这卖什么力气!” 鹤知意终于穿过人群来到了睿儿跟前,正在埋怨他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过去,就可以得到双倍的银钱,那样的话,他们不仅可以给济世堂修房顶,还可以买只小猪仔养着,过年的时候吃。 她可是听济世堂的老奶奶说了,过年的时候,那些外出的孩子们都会回到济世堂。 鹤知意正说得起劲,睿儿突然打断了她:“娘,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 “啊?什么味道...嗯...还真有...\"鹤知意只觉得这个味道很刺鼻,却又有些熟悉,她应该曾经闻过。 是什么味道呢? 唐家老宅迎来了韦家人,韦元光、苏晓晨陪着卢盈盈一同前来。 还没到唐家老宅门前时,他们便看到了在外面的唐钊。 卢盈盈问:“一块进去?” 唐钊摇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唐家老宅:“我就不去了。她肯定不愿意看到我。” 卢盈盈知道唐钊还是没有跨过心里那道坎,她听说了唐钊拜托了朵兮和阿卿唠去给陆曼曼拔蛊,但是陆曼曼没有那个福分。 “人都没了,她好歹养大了你,不管她的本意如何,这份养恩,值得你去送她最后一程,跟奶奶一起去上柱香。” 唐钊点头:“好。” 唐钊跨进门的那一刻,周围小声的谈话声逐渐高起来,人流也往府门口那边涌过去。 一时,十分壮观。 鹤知意被这边的声音打断了沉思,猛然灵光一现,她想起来了,这个味道是硫磺的味道。 怎么会有硫磺的味道? 睿儿抬起皂靴,“娘,你看我靴子上的这些黑黑的是不是木炭?” 硫磺、木炭、硝石...这是火药的方子。 鹤知意的脸色都变得焦黄,她听风爷说过火药的威力,春风渡曾经卖给过两个正在战争的国家火药的方子,火药配上酒坛,可以摧毁坚固的城墙。 她闻着味道,顺着黑色的粉末一路找过去,果然看到了墙根上有几个酒坛。 她立马拉住睿儿:“睿儿,去,去前面告诉那些人,后面有火药,让他们赶紧走,赶紧跑!会爆炸!” 睿儿第一次看到鹤知意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他不敢耽误,立马边跑边喊:“大家快散开,后面有火药,会爆炸!” 刚开始人们并不在乎睿儿这么一个孩子的喊叫。 “后面有硫磺、有木炭、有硝石、有酒坛...会爆炸!” 路边的彩棚都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世家攒的,如果一般的百姓不知道火药的配方,他们可是打小学习兵法时,就学到了。 原本没在乎睿儿的呼喊,听到他准确地说出火药的配方,觉得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大家闻一闻就知道了,快跑!散开!闻到空气里硫磺刺鼻的味道了吗?” 睿儿打小被鹤知意教育要善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后来又被安谨言救过一次,便一直想要做一个能救人于水火的大侠。 这次他更是扯着嗓子,高声喊着,希望能让大家避开这次的危险。 渐渐有人闻到了香火纸钱之外的那一缕硫磺味。 突然有人喊:“那孩子说的没错,是硫磺的味道,大家赶紧散开!” 那人说着便拉着家人开始跑,世家子弟虽说不一定有真才实学,但是保命这方面,肯定是一流的。 原本就被各种彩棚占用了一半的巷子,现如今人流开始往四下里散开,一时间十分的拥挤。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用袍袖遮着口鼻,指甲缝里、皂靴上全都是黑色一片,也夹在人群里,往外面跑去。 随着人群四散,地上忽明忽暗的纸钱,又被卷到了天空中。 一个面容看不太清的小公子,正四处抓着小娘子看她们的长相。 风爷一路赶来,终于打听到鹤知意和睿儿去了唐家老宅的彩棚为了给济世堂寻一些银钱。 鹤知意用力撞开唐家老宅后面院子的门,拿着一旁的水瓢,从一旁的水缸里用力地往水桶里灌水。 两个水桶灌满以后,她抄起竖在墙根的扁担,挑着两个水桶往外跑。 是的,看着弱不禁风的鹤知意挑着满满两桶水,健步如飞。 她要抓紧时间,今天老宅里人很多,老宅外还有很多跟她一样过来凑热闹的百姓,还有她的睿儿,她怕他又回来找她。 鹤知意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火药和酒坛绝对不能爆炸,不能伤害到人。 她挑着水刚到门口,就听到睿儿大喊一声:“娘!我把消息告诉大家了,大家都开始散开了。” 她对着睿儿大声喝止:“停下!不要往这边!往回跑!” “娘!”睿儿摇着头,继续往这边跑。 “睿儿,往回跑!别过来!别过来!”鹤知意撕心裂肺地喊着,突然她的眼神变得惊恐。 从天上飘飘摇摇落下一张带着火的纸钱,不断地旋转、下坠,围着酒坛和火药打转。 睿儿也看到了。 鹤知意和睿儿同时奋不顾身地往那火苗上扑过去。 第647章 唐钊准备出海 嘭! 一团蘑菇云一样的火团炸开! 风爷刚好落在巷子的墙上,看着那团火焰,中间红彤彤的刺眼,外面包围着一圈黑色的烟雾,酒坛的碎片四面八方地散射过去。 “鹤儿,睿儿...”刚开始风爷还喃喃,接着越来越大声。 “鹤儿! 睿儿!” 周围哀嚎一片,有些坚守彩棚的下人被酒坛的碎片扎得遍体鳞伤。 整个长安城仿佛都因为刚才的爆炸声,摇晃了一下。 风爷如同一阵风一样,闪过去。 鹤知意睁大着眼睛,她好像看到了风爷。 睿儿在她怀中,早就没了呼吸,身体残缺不全,可是鹤知意好像没有察觉到一般。 她的双眼、鼻子、嘴巴、耳朵都在流血。 “鹤儿!睿儿!” “鹤儿!” 风爷的声音越来越近,风爷的脸越来越清晰。 鹤知意的眼珠动了动,她不是幻觉,不是在做梦,风爷真的来找他们娘俩了。 “风...爷...\"鹤知意想叫一句,可是她的脖子好像透气一样,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风爷终于落在她身边,他的双手颤抖着,不知道怎么样能把他的鹤儿拥到怀里。 硕大的泪珠从眼里跳出来。 睿儿脸颊上黑黑的一片,双眼没有闭合。 可以看出剑眉星目,不过这两颗星星已经没有了神采。 可以看出唇红齿白,不过嘴角还在往外涌着血。 可以看出他皮肤白皙,鹤儿将他照顾的极好,不过已经没有了温度。 鹤知意只是怔怔地看着风爷,好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那些总是记不清楚的在春风渡的一点一滴,今天好像格外的清晰起来。 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努力的撑住眼皮,不想闭上。 风爷小心翼翼的把手掌放在了她的脸上。 温热的手掌,让鹤知意意识到,风爷来了,他没有骗她,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她不明白,风爷怎么不抱她,肯定是嫌弃她浑身脏兮兮的。 她想要抬手整理下发髻,猛然想起来怀里的睿儿。 她低头的瞬间,眼神变得无比地惶恐,怎么会这样,她明明用最快的速度把睿儿抱在怀里了,怎么她的睿儿在流血。 抬手摸向睿儿的嘴角,想要擦掉血迹,可是触手是冰凉的皮肤。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无助的看向风爷,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解释道:“我...我们的睿儿...我一直照顾的很好...” “我知道,我都知道,别说话,别说话了。”风爷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此时的风爷,心中是后悔的,后悔春爷那些惊世骇俗的药,他平日里不屑一顾才会眼睁睁看着鹤知意的生命在流逝。 鹤知意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睿儿紧紧搂在怀中,但是她做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里满是愧疚,“我应该带着他离开!我不该管闲事的!我可以保护好他的...但是我没有...” 她对睿儿是愧疚的,对风爷是愧疚的,但是她不后悔,如果她带着睿儿离开了,那么这条街上、唐家老宅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即便苟活,她也会日夜寝食难安。 风爷的手在发抖,身上终年不染尘的襕袍瘫坐在满地的黑尘中,他的泪不断地从脸颊滑落到下巴,滴落到黑尘中,溅起黑色的粉末,“你做得对,你救了很多人,你救了很多个小家...你这是积德行善...你做得对。 睿儿只是吓到了,会没事的,我来接你们了,咱们回春风渡,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乐土。 我带你和睿儿...” 他还没有说完,他还没有跟她说这些年他做的事,他找她们母子遇到的困难,他还没有拥抱她。 鹤知意的手慢慢滑落。 “我带你和睿儿...回家。” 风爷站了好几次,都没有站起来,爆炸后的烟灰,染脏了他的襕袍,迷了他的双眼,他只觉得喉间有血腥味。 一阵风带起了一阵黑色的旋风,风爷带着鹤知意和睿儿消失在原地。 韦老夫人被吓得一时气短,苏晓晨和韦元光架着她,唐钊双眼通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韦元光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回头,看着唐钊望着塌了一半的灵堂,翻落在地上的棺椁。 “钊儿~此地不宜久留,不知道还会不会爆炸,先走吧。”韦元光轻声道。 唐钊的手紧紧握成拳,还是止不住颤抖:“好。” 韦元光知道唐钊外冷心热,就从唐老太太从小到大都是利用他,还能有胸襟找朵兮给唐老太太拔蛊,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唐老太太未拔蛊就去世了,但是不管是不是镜花水月,这也是打小把他养大的人,是他曾经从来不设防的亲人。 可是却落得个灵堂倒塌、棺椁滚落的下场。 曾经为了唐家脸面,可以弃家人于不顾的唐老太太,最后一段路也没有能够体面。 史夷亭在爆炸的第一时间就闯了进来,看到唐钊没事才松了一口气,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便先出去疏散人群了。 唐钊想起史夷亭跟他说的话,看不清脸的那个人又出现了,应该是春风渡的人。 唐钊快走几步拉住了韦元光:“大伯。” 韦元光、苏晓晨甚至是心慌慌的韦老夫人,都看向他,“怎么了?” 唐钊:“我想出海,能不能帮我准备船和人手?” 第648章 唐飞殉葬,风爷找上唐钊 韦元光看着唐钊,好像一个泡沫,一碰就要碎。 韦元光示意韦一清和韦一盈上前扶着唐钊,然后拍了拍唐钊的肩膀,“好,我给你准备船和人手。” 唐钊问他:“需要多久?” 唐钊的眼神是急切的,声音很哑,双眸湿润。 韦元光知道唐钊是怕安谨言在春风渡受到伤害,如果之前唐钊一直在处理长安城这些烂事,是为了给安谨言回来扫清障碍。 霍玉瘦骨嶙峋的出现,便让唐钊的心变得忐忑,春风渡远比他想象的要难以接近。 而如今唐家的最大障碍已经扫除,其余的完全可以放心交给韦家,这个有人情味的家里的家人。 但是现在得到的消息,这次唐家老宅的爆炸中出现了春风渡的身影,会不会是什么征兆? 唐钊不敢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快些见到安谨言,只有看到人,才能平息他心中的害怕。 韦元光郑重的点头:“我尽快,现在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韦一清和韦一盈架着唐钊往外走,他们兄妹知道,韦家进了唐家老宅,接着就发生了爆炸,此时很是蹊跷。 韦家人刚要上马车时,检察院的人拦住了他们。 韦一清皱眉,他把唐钊交给韦元光:“爹,你们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检察院:“我们跟唐王爷说几句话,可以吗?” 韦一清皱眉,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暂时不可以。” 韦家人一向好说话,检察院的人还是第一次碰到韦一清如此的态度,以前是人家有韦贵妃这个靠山一直低调,现在倒是硬气起来了,不过检察院也不胆怯:“那什么时候可以呢?” 韦一清有些不耐烦:“他心情不好,等他恢复了再说吧。” 韦一清这理由很站不住脚,但是检察院的人还是忍住了,没当场怼回去。 倒是韦一清看清他们的神色后,引言怪气地开口:“守灵呢,灵堂倒了一半。上香呢,直接爆炸了。你们不去找为非作歹的人,倒是揪住守灵和上香的人不放。皇城可真真的是主上的眼皮底下,真是世风日下。” 检察院的人听明白了,韦家公子,这是把整个朝廷都说在里面了。 韦一清给他们留下一个耐人询问的眼神,上了马车。 马车却迟迟没有行动。 检察院的人眼巴巴盯着马车帘子,终于帘子掀开,露出来唐钊那张俊美的脸,此时脸色苍白,眼尾泛红,倒是更加美的让人惊心动魄。 “问吧。” 检察院的人受宠若惊,赶忙上前:“王爷,我们就问几个问题,如果您感觉到不舒服,您随时吱声。 对于这次针对唐家老宅的爆炸,唐爷有什么怀疑的人或者事吗?” 唐钊沉吟了片刻:“今日前来吊唁的世家,包括唐家的仇人,或者陆曼曼的仇人。 我大约有个怀疑的人,但是需要验证一下。 你们等我消息,大约两三个时辰就够了。” 韦一清看着检察院人那种蔑视的眼神,现如今是一点也不掩饰了,那目光仿佛再说:看吧,你们什么都干不了,还得唐王爷替你们出马! 一个宠妃的娘家,一个唯一的异性王爷,检察院的人根本没法违抗,只有被动享受成果。 唐钊回到韦家后,跟唐则见了一面。 唐家老宅的灵堂已经收拾利索,陆曼曼的棺椁重新放到了灵堂中间,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唐飞,终于出现,有了管家在,老宅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 唐飞跪在灵前,往火盆里扔了一叠纸钱,还夹杂着一张写着字的纸。 “老太太,是我没用...” 他的声音骤然消失,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影,“哟,这是在请罪?” 唐则戏谑的声音想起来。 唐飞的慌张的一瞬,立马神色如常:“您来的正好,我年纪大了,我来跟则爷请辞。” “不伺候唐家了?”唐则低声问,接着说,“为了唐家你也辛苦一辈子了,哪能说走就走,唐家给你养老。” 唐则长得儒雅,可不是个热心肠的人,他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唐飞惴惴不安。 “则爷折煞我了,人老了只想落叶归根。” 唐飞给陆曼曼磕了三个头,起身便要离开,陆曼曼临终时已经把卖身契还给了唐飞,他现在是自由身。 哪知道唐则却拦住了他离开的路:“急什么,你的老家有什么流连的,留在唐家不是你的毕生梦想吗?” 唐则拦住了唐飞的脚步,唐飞脸色微微一变,甚至没有抬头就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向着唐则捅过去! 此时唐飞的心中,只想着就是因为唐则把产业都转给了唐慈,才害的陆曼曼急火攻心,中风。 唐则下意识地抬起脚就想把唐飞的刀踢走,哪知道唐飞竟然还有不错额功夫,匕首削铁如泥,终究是划破了唐则的小腿。 唐则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任凭小腿上的鲜血一直流,依旧拦着唐飞不放,“怎么,这么着急走,莫不是心里有鬼?” 唐飞被说中了心事,挥着手里的匕首,再次向唐则刺过去。 老太太的棺椁被踢过来,撞到了唐飞,砸翻了地上的火盆。 江锦书看到两人对峙,身边又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一脚把棺椁踢过去。 唐飞被压在下面,江锦书慌张地问:“不会被砸死了吧?” “慌什么,是陆曼曼砸的他,与你何干?”唐则看了一眼唐飞,摸了下脖子,还有脉搏,淡定的安慰江锦书。 江锦书原本以为唐则正在灵堂伤心欲绝,没想到竟然直呼老太太名讳,害她白担心。 唐则见江锦书脸色变得不好,这才正色道:\"没死,别害怕。你怎么来了?\" 江锦书没有解释,而是看着他手上的小腿别扭地说:“你这脚不想要了,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 唐则立马靠近江锦书,一副没法站立的模样,倒在江锦书身上:“哎呀,对呀,我的脚好疼。你快扶我回去歇着。” “他呢?”江锦书看了一眼唐飞。 唐则凑到他耳边:“把他关起来,等唐钊来。” 唐钊想从韦家出来,也是废了一番功夫,苏晓晨和卢盈盈像是看着眼珠子一样守着他。 他也十分不理解自己刚才对韦家自然流露出来的脆弱和依赖。 “半个时辰我就回来了。” 苏晓晨是一直不松口,别说他要出府,他想下床都不行。 最后还是卢盈盈开口:“那你快去快回,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养好身子,等着出海去找安谨言,别因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费神。 你若是半个时辰还没回来,我就不让你大伯给你准备出海的船了。” 唐钊这一辈子还没有人敢如此威胁他,但是此时的他甘之如饴。 唐钊见了唐飞,单刀直入:“我没时间跟你兜圈子,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唐飞整个人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感觉出气少进气多,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断气一样。 唐钊不紧不慢地问:“刚才我从唐则那里听说,你想回家养老?” 唐飞依旧沉默。 “你一辈子没有成家,老家里也没有了亲人,你回家时养哪门子老呢?你一门心思都在陆曼曼身上,怎么她走了,你就放下了?” 唐飞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唐二公子,慎言!” “唐二公子?不好意思,现在我姓韦,请加我韦二公子!”唐钊很满意唐飞的反应,他走进唐飞,一字一句地说,“陆曼曼的棺椁今天已经滚了两回,一次是被火药炸了半边灵堂,一次是为了把你压在下面,你说她的棺椁在入土前,还能不能是个囫囵个?” 唐钊像是在读一首诗,哼一首小曲,说着说着,眯起了眼睛,好似无比期待将要发生的一切。 唐飞瞪圆了双眼,伸手指着唐钊,所有的话都噎在喉间。 唐钊可不管他的死活,啧啧地摇着头,“一盏茶的时辰一到,我就去把陆曼曼的棺材砸开,把她扔到乱葬岗,让野狗饱餐一顿。” “你!你!不孝!” 唐钊笑着说:“是吗?你放心,我会连同你也一起扔过去,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不孝的。” 唐飞气的嘴唇发抖,他知道,唐钊是陆曼曼亲自教出来的,他什么也干得出来。 唐钊不再说任何话,只是笑着静静地看着唐飞,甚至坐在椅子上,端起了一盏茶。 茶盖一下一下地刮着茶末,好像催魂的锁链声。 唐飞终于受不了,张了张嘴,认命般:“我说。” 唐钊终于放下了茶碗,“火药是谁让你放的?” “没有人指使,是我想要让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呵~英雄救美?替她出气?”唐钊戏谑地笑了。 唐飞终于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吼出来:“是唐老太太说她不想孤单的走,她留了信给我,想要带着唐家这些不肖子孙一起走。” 唐钊那双桃花眼眯起,“信呢?” 唐飞眼神看向倒在一旁已经熄灭的火盆,“我烧了。” 唐钊只觉得唐飞真的可悲:“你自诩是为了唐老太太,你跟在她身边半辈子,竟然还看不透她,真是可悲。她最恨的是韦家,其次是我,她如果给你留信,会让你针对韦家,而不是唐家!” 唐飞的眼神突然颓败。 唐钊又加了一把火:“你如果真放不下她,就随她去吧。就你这脑子,也替她作不了什么!” 唐钊留给他一个蔑视的眼神,大步走出去。 唐钊见到唐则时,老宅的人匆匆来报,唐飞死在了唐老太太的棺材前。 唐则看到唐钊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便能猜到缘由了,攻心为上。 “他只是个棋子。” 唐则赞同的点了点头。 唐钊继续说:“上次乐淑婷进了刑部,原本陆曼曼是不会让她出来的,但是唐保宸的一些信件变成了乐淑婷保命的东西,陆曼曼迫于无奈,只能想办法把乐淑婷从刑部捞出来。 而唐保宸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书信,那些消息只有跟在陆曼曼身边的茶婆婆知道。 茶婆婆是唐念的亲奶奶。” 唐则挑眉:“唐念跟茶婆婆露了一面,就消失了。” 唐钊此时更加想念安谨言了,如果安谨言在,也只有她的脑子可以与自己同频,如果她在,唐念和茶婆婆绝对不会有机会溜走。 因为她是皇城飞燕。 “查把,总会有踪迹的。” 唐钊看着太阳,知道自己得回韦府了,不是害怕没有船,而是不想让在乎自己的亲人担心。 唐钊的马车帘子随风而动,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火药查明了吗?” 唐钊仔细打量着身边的人,唐三他们依旧没有意识到,马车里多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的脸依旧看不清,身上却萦绕这一股浓浓的悲伤。 “风爷?”唐钊试探地问。 风爷没有回答,而是固执地问:“查到了吗?” 唐钊:“你知道安谨言的踪迹吗?我们交换。” 风爷一动不动地盯着唐钊。 “好。你查明火药的事,我帮你查安谨言。” 唐钊那双桃花眼有些不可思议的神情:风爷也不知道安谨言的踪迹?不可能,安谨言失踪前,有人看到安谨言跟一个陌生人出现在送他出征的城门口。 陌生人的面容看不清,如果不是风爷,那只能是春爷。 亦或是风爷在撒谎。 唐钊心中正在权衡,如果安慰和他一起动手,制服风爷的机会有多大。 风爷已经如同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怎么联系他,唐钊第一次感受到对手捉摸不透的恐惧和无力感。 唐钊如约回到了韦府,霍玉和史夷亭也被请了过来。 “唐念和茶婆婆的踪迹需要查一下。” 史夷亭点头:“她们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城门,可以判断是出城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去边境了。” “春风渡的地址,你详细描述一下。”唐钊看着霍玉,桃花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思念,让霍玉汗毛竖起来。 霍玉:“哎呀呀,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爷,爷受不了!” 第649章 唐念落到春爷手中,唐钊要去春风渡 “说正事。”唐钊瞪了他一眼,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如春水般的桃花眼瞪人都让人骨头麻了。 “春风渡上有风爷和春爷两个主事人。 风爷是哥哥,春爷是弟弟。一个俊的温和,一个美的浓烈,一正一邪。 不过听说,春爷一直沉迷于研究药方,但是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药方。 风爷倒是不同意春爷为了药方,草菅人命。原本两人还相安无事。十年前,风爷突然带着一个药人脱离了春风渡的小岛,后来又接二连三地从春风渡岛上救人出岛。 安谨言便是风爷救出来的药人中的一个。” 史夷亭缓缓开口:“唐家老宅附近爆炸时,有人听到鹤儿、睿儿...刚才钊爷说风爷找上他,又无比在意火药的事,难不成...” 唐钊:“鹤、燕、凤、莺...” 霍玉挠了挠后脑勺:“哎呀呀,爷听不懂你俩打什么哑谜,说清楚,别逼爷求你们!” 史夷亭跟霍玉解释道:“春风渡最出名的四个药人鹤燕凤莺,那个鹤,应该就是风爷带出春风渡的第一个药人!” “哎呀呀,爷还是不懂,春风渡的药人跟火药爆炸有什么关系?” 史夷亭一脸无奈的看着霍玉:“你的好脑子都用到做生意赚银子上了?自然是有关系,刑部勘察过唐家老宅后面的火药和酒坛,如果不是有人提前浇了水,甚至以身护住了爆炸的第一个酒坛,整个唐家老宅,就不复存在了。 我们猜想那个那个舍己为人的就是那个鹤儿,而且,那个鹤跟风爷应该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霍玉听到这里,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跳起来:“哎呀呀!哎呀呀!这是要来吊唁的人全都陪葬呀!!哎呀呀,爷当时也在呢,真是太吓人了!” 史夷亭和唐钊无奈的看着霍玉的表演,这人抓住的重点总是不一样。 霍玉还在碎碎念:“哎呀呀,爷这次昏迷小莲儿就担心坏了,爷哄了好久呢,要是一命呜呼了,小莲儿说了,她就让爷的儿子跟别人姓~哎呀呀,太吓人了,太吓人了。”霍玉拍着自己的胸膛,一副后怕的样子。 唐钊:“我准备去春风渡。” 霍玉碎碎念的嘴立马停下来,“爷给你带路,爷出去了一趟终于发现自己有一项特长,你们猜猜?” 唐钊不动声色。 史夷亭捧场地问道:“不会是对路线,走一遍就记得住吧?” “哎呀呀~”霍玉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史爷,你可真是爷肚子里的蛔虫呀~” 史夷亭一脸嫌弃:“钊爷猜对了就是心有灵犀,我猜对了怎么就成了蛔虫,真恶心。” 霍玉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唐钊:“有吗?没有吧~” 不过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钊爷,你上次写信给爷,让爷留意沿海有没有成色好的珍珠,爷告诉你,就是那个距离春风渡不远处的那个小岛,名叫绳岛,那里面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色泽温润,还有白、红、黄、黑、紫等多种颜色,如果唐七在江南道凑不够的珠子,那里的珍珠肯定能满足你的需要。” 史夷亭知道唐钊分了一些人到江南道去,江南道那边匠人多,以前只是以为唐钊让人去是寻什么机关,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需要珍珠的物件,多半与小娘子有关,看来是为安谨言准备的惊喜。 唐钊脸上淡淡的,但是压不住的嘴角却出卖了他隐忍的喜悦,“辛苦了。” 霍玉凑到唐钊跟前重重点头:“哎呀呀,是辛苦的,你看爷都瘦脱相了。这次出去,可要多带吃喝,爷可不想再遭一次罪。” 风爷跟唐钊见面时,告诉他了大槐树下院子的地址,唐钊晚上便给风爷递去了话,唐家老宅后面的火药是唐念的手笔,但是唐念带着茶婆婆出城了,根据追查到的踪迹,很大可能是去了海上。 海上,是风爷熟悉的地盘。 唐念大概是太相信自己隐藏的能力,甚至在路上还给唐钊留了不少消息。 “钊儿,我知道很多秘密,你可一定要找到我,即便是找到老,也不要放弃。找到我,会有惊喜。” 唐念像是个心理扭曲的病人,只要能让唐钊记得她,她不在乎以什么形式。 唐念特意留了踪迹给后面追过来的小尾巴,她留下信息时,难掩笑意,喃喃道:“钊儿,你可要一辈子都惦记着我,才好。” 既然唐念想玩,那唐钊决定好好跟她玩玩,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生不如死的那种。 唐念原本是想要去剑岛,那是剑家在海上准备的一个乐园,一个不带路找不到的地方,也是剑家给自己留的退路,人在江湖,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仇家,每个江湖人都是狡兔三窟。 但是当船经过一个小岛时,被扁叶般的小船,上了钩子。 一群光着上衣,十分魁梧,五官却十分别扭,不是歪嘴就是斜眼的一群海盗控制了大船。 这些海盗用手里的长矛短刀敲打着甲板:“都老实滚出来,否则就等着沉海吧。” 茶婆婆抓着唐念的手,把她挡在身后:“念儿,到我身后躲着。” 唐念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茶婆婆:这时候就老老实实地听话,装什么血浓于水这一套! 不过她还是挪动脚步,躲到了茶婆婆身后。 船上大部分都是剑家收留的江湖人,甚至还有剑家的人,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反抗,反而一副自认倒霉的样子,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那几个海盗把长矛短刀抗在肩膀上,大摇大摆地挨个把金银珠宝捡起来,收获颇丰。 剑家收留这些江湖人,大都是奔着在剑岛常驻来的,自然把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 海盗们笑呵呵地把金银珠宝用包袱包起来,又大声喊道:“排好队,一个个搜。” 有几个小声嘀咕的,立马被剑家的人瞪了一眼,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满嘴黄牙,长着一对鸡斗眼的海盗,到了茶婆婆这里,搜出来了一对金镯子,一包金元宝,海盗骂骂咧咧地把茶婆婆踹倒在地。 唐念柔弱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鸡斗眼抬手捏着唐念的下巴,盯着她的脸细细端详了一番,呲着满嘴黄牙:“嘿嘿,小娘子长得真美呀~” 唐念闻到了海盗嘴里的恶臭,还有身上浓厚的鱼腥味,她用力想要挣脱开鸡斗眼的手,“放开我!” 哟,这声音也如同夜晚美人鱼的吟唱,让人小腹一紧。 一双鸡斗眼距离唐念越来越近,他甚至还用力嗅了嗅:“这么美的小娘子,说话也让人浑身酥酥麻麻的。” 鸡斗眼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握住了唐念盈盈细腰。 茶婆婆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整个人撞向鸡斗眼:“放开她!” 鸡斗眼好像脑袋后面也长了眼,抱着唐念一个闪身,然后一脚,“疯子就该喂鱼!嘭!” 他的话音与茶婆婆落到海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鸡斗眼呲着一口黄牙,得意地冲其他海盗挑眉,那双鸡斗眼格外地搞笑:“看,今天我已经给美人鱼喂食了~” 唐念看着他们根本不在乎人命的样子,终于放弃了挣扎,而是平静的开口:“你们放了我,我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你们。我想活着。” 鸡斗眼听到唐念的话,倒是很惊讶,没想到刚刚还一脸反抗的小娘子,这么快就如此平静,一点也没有受惊时可爱:“好呀,我看看你这条命值多少银子。” 唐念把手上的银镯子撸下来,从一侧打开,里面竟然有一方小巧的印章。 “大兴朝最大的银号,这枚印章每日可以取十万两白银,连续可取一年!” 她眼里的神情是高高在上的,看向海盗的目光带着鄙视。 这么豪横?鸡斗眼竟然一时有些被她的气势压制住。 突然鸡斗眼的脑袋上被人弹了重重一下。 “哎哟!谁...”骂声在鸡斗眼看到来人模糊不清的面庞时,猛然收住,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爷,仔细您手疼,我自己撞!” “砰!砰!砰!”脑袋像是没有感觉一样,撞向甲板。 “停!听着闹心!” 鸡斗眼如临大赦:“是!是!是!谢爷心疼!爷这有个小娘子,还请爷赏赐。” 唐念像是找到了救星,赶忙跪行着抱住那人的腿:“爷,救我。” 春爷笑了:“如你所愿。” 这可是她自己要求的,不算是他掳来的了吧? 就在刚才,许久不跟他联系的哥哥,第一次主动联系他,让他从海上注意一艘船,上面有一个长安城过去的小娘子,甚至还附着唐念的画像。 春爷很是好奇,以往风爷在乎的可不是这般柔柔弱弱的小百花。 石宝宝给春爷按摩着肩膀:“爷,风爷这是要让你替他做事?” “哼!想得倒是美!”春爷闭着眼睛轻嗤。 石宝宝松了一口气,这个唐念她是知道的,并不像表面这般无害,手段高明得很,她虽然不知道唐念与风爷因何纠葛,但是她不想让春爷跟唐念有所接触。 哪料春爷再开口时竟然带了几分兴致:“能让风爷在乎的小娘子,倒是很让我好奇。” 春爷一向喜怒无常,石宝宝虽然害怕唐念对了他的胃口,但是现如今也不敢多言,言多必失。 长安城,唐家这几天正处在风口浪尖。 先是唐慈接手了唐则名下的全部产业,第一件事竟然是把唐家老宅的府医全都送进了刑部大牢,甚至状告了唐念和茶婆婆,常年对唐老太太的药膳下毒。 而唐则却意外的接手了唐钊卖给韦家的产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唐钊是韦家之后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现如今又出了韦家产业给唐则,更让人寻味了。 唐钊则入了皇城,跟主上请求不再要王爷这个名头,想要出海。 唐钊能得异姓王爷的名头,是靠着军功挣来的,大兴朝也需要唐钊这员大将。 主上甚至直接挑明问他:“钊儿可是因为成了韦家人,而特意避讳?” 韦贵妃宠冠后宫,如果唐钊姓唐,是唯一的异姓王爷,从帝王的权衡之术来看,韦家、唐家相互制衡,很完美。 唐钊没有否定,但是也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我去寻妻。” 主上知道这次边境安危靠的是唐钊,但是唐钊也在不遗余力地寻找安谨言,既然没有对边境安危造成影响,主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他屡次离开边境主帐。 “寻妻便寻妻,跟王爷不王爷的没什么冲突。朕劝你再三思。” 这么多年,主上看中唐钊,是为了唐思、也是真的赏识唐钊,如今唐钊能说出不做王爷这样的话,可见他确实是个明白人。 唐钊是韦家人,韦贵妃又有皇子,主上肯定要考虑外戚专权的可能。 “顶着王爷的头衔,外出诸多限制。为了大兴朝着想,还请主上答应。” 这理由竟然让主上无法反驳,唐钊着实会拿人七寸,如果他顶着王爷头衔,在外一举一动便代表着大兴朝,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确实会省很多麻烦。 主上没有理由不同意,他看着唐钊,无奈地说:“凡是你想做的事,朕总是无法辩驳。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这是我的私印,你必须带着,必要时可以调动大兴朝的军队。” 抛开帝王的身份,他真的对唐钊这个小舅子很满意,不仅长得漂亮,脑筋也好用,还从来不会给他出难题。 韦元光那边的船很快就改造好了,甚至还招募了一批水手,都是精通水性和天象的老手。 唐家老宅的人已经全部处理完成,唐钊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一对双生子。 好在韦家是一个温馨可靠的港湾,唐钊放心地把双生子送到了韦家。 卢盈盈、苏晓晨和韦一盈,被两个孩子激发了热烈的母爱,大宝看到谁都会笑,哄得三个小娘子笑得脸颊疼,二宝像是个雪娃娃,又惹得三个小娘子,心疼得眼泪汪汪。 第650章 唐钊新名字韦一宁,唐念杜撰夜莺与羽凤翔 两个孩子的到来给韦家带来了另外一种温馨和愉快。 然而这样甜美的氛围中,唐钊要出海了。 “钊儿,何不等两个孩子百天宴之后再出海?”卢盈盈满是不舍。 韦元光提醒道:“娘,还叫钊儿,该改口一宁了。”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卢盈盈因为韦元光的这句话,脸上的不舍被喜悦代替。 唐钊接受了韦一宁这个名字,不愧是她的孙儿,“天清地宁,不错。” 唐钊自从见过主上之后,在任何场合都没有再刻意跟韦家避嫌,也接受了韦一宁这个全新的身份。 韦家也从韦贵妃那里得了消息,主上现如今并没有表现出对唐钊成为韦家人而忌讳。 虽然韦家一向谨慎,但是这种添丁进口,而且将要在族谱上续上了韦元亨这一脉,一下就进了三口人的事,显然是高兴大过惶恐。 “一宁,要不等百日宴之后再去寻谨言?”卢盈盈小心翼翼地询问。 唐钊笑着说:“喊什么都可以,我人都在韦家了,名字不过是个称呼。” 难得唐钊还会开玩笑。 “她一定在等我,我不能让她等太久,孩子们就暂且麻烦大家了。”说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扫过所有的韦家人,“我知道双生子的百日宴,大家很在意,但是伴君如扮虎,主上的心思,谁也说不准,百日宴一家人乐呵一下就行,还是不要大铺大办得好。” 韦元光听到唐钊的嘱咐,松了一口气,家里小娘子多,都是性情中人,他想要提醒,但是又怕唐钊多想,此时唐钊自己说出这句话,着实再合适不过了。 唐钊跟韦元光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平静的信任。 “韦姑姑在皇城里,虽说深受宠爱,咱们也尽可能少给她添麻烦。我找到安谨言以后,她愿意回长安城自然是好的,但是如果她不想回来,两个孩子何去何从,还需要跟她商议。” 卢盈盈原本高兴的心,听到唐钊这句话,瞬间觉得酸溜溜的。 这几日的接触,两个孩子的乖巧可爱已经俘虏了她的心。 但她知道,对于一个小娘子来说,孩子便是娘的命,她们即使再心疼孩子,到底也比不过亲娘。 “这是应该的。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但,你们放心,只要孩子们在韦家一日,我们肯定照顾好~你...你放心去找她吧。记得转告他,我们都很想她。” 卢盈盈故作大度地说着话,但是她心中的不舍,谁也体会不到。 唐钊喊了韦一盈出去,卢盈盈的泪就忍不住的往下落。 苏晓晨安慰道:“娘,你别太伤心,唐钊肯定会平安顺利的找到安谨言,至于孩子们,就看他们与咱们的缘分了。能有了二叔这一脉的传承,已经是上天眷顾,想开点。” 陆曼曼拍着苏晓晨的手,擦着眼泪,这个儿媳妇句句都说到她的心坎上,但是这人呐,总是不满足,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嗯,晓晨说得对,娘知道~” 第二日卯时,韦家人齐齐去给唐钊送行,也碰到了阿卿唠和安慎行。 韦一清看到阿卿唠时,心中一阵激荡,这些日子韦家的事比较多,韦一清一直没有见到阿卿唠,此时见到她,不自觉地靠近过去。 韦家人看着韦一清情窦初开的样子,都抿嘴低笑。 唐钊附在卢盈盈耳边,耳语了几句,卢盈盈满是惊讶,接着笑得合不拢嘴,给唐钊整理了下襕袍和幞头:“她知道吗?” 唐钊点头,“她们俩都知道,但是不知道彼此知道。乐家人还没收拾干净,暂且不要声张。” 卢盈盈点头:“好,告诉谨言,我们会照顾好她的。还真是缘分。” 吉时到,纵使有再多的不舍,大家都不想耽误时辰。 唐钊离开后,苏晓晨凑过来:“娘,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卢盈盈跟苏晓晨低声说了几句,苏晓晨惊讶地看向阿卿唠。 阿卿唠察觉到了苏晓晨的目光,大方地冲她点头微笑。 “这缘分还真是不浅~”苏晓晨得知阿卿唠跟安谨言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时,惊讶到表情失控。 再看着她那一贯云淡风轻、佛法禅意的儿子,围着阿卿唠转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韦一盈看着唐钊走后,转头看向安慎行:“别担心,这次肯定能找到谨言。” “嗯。”安慎行也希望如此,唐钊与安谨言的情谊,他是看在眼中的,安谨言当时的离开,现如今可以肯定就是一个误会。 但是天下的误会,总是如此,兜兜转转折磨人。 就当做好事多磨吧。 韦一盈看着安慎行一直远眺的眼神,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慎行,你都好久没有来找我了。” 安慎行收回目光,看着韦一盈那娇俏年轻的面庞,“对不起。” 韦一盈一看到安慎行这眼神,再听到他这句对不起,想到这些日子,安慎行一直没有主动找她,便知道安慎行又胡思乱想了。 她紧紧贴着她,低声问:“你想我了吗?” 安慎行目光有些慌张,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大家都在呢。” 韦一盈像是偷腥的小猫:“都在怎么了?”傲娇地看了一眼众人,手就环上了他的腰:“大家都知道,我想你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他就知道,这个火热的小娘子,最会拿捏他,像是一颗火热的太阳,让他无处可躲,也不想躲。 他甚至十分羡慕韦一盈的勇敢,不考虑辈分家世、不考虑身体健壮、甚至不考虑未来如何,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遵循真心。 钻到他怀中的小娘子,软软糯糯地说着情话:“慎行,你都不来找我,我一点也不开心,因为我好想你,好想这样每日抱着你,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 韦一盈此时撒着娇,想到的确是唐钊跟她说的话。 “安慎行沉稳内秀,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他只是对自己不自信,你年轻活力,让他自惭形愧。 如果想要修成正果,你就需要主动。” 韦一盈十分惊讶唐钊竟然会跟她谈论这样的话,但是惊讶之余,她赶忙说:“我认定他了,谁主动都一样,我可不是一般的小娘子那么内秀。” 唐钊笑着说:“可是主动久了,会累的。” “我不怕,我最有毅力了,你是知道的。”韦一盈甚至俏皮地挑了挑眉。 他们两个在生意上斗了不止一次两次,两个人都是有毅力的人,以前就有几分惺惺相惜,到最后,竟然是一家人。 “嗯,我知道。你虽然活泼,但是心性坚韧。接下来的话,你好好听着,自己做决定。 韦贵妃如今宠冠后宫,而且有了皇子。我去请辞了异姓王爷,主上虽然暂时没答应,但是他给了我私印,王爷的头衔会有名无实,抑或是找个由头撤掉,这是早晚的事。 从主上的态度来看,主上对现如今韦家的权利是有所忌惮的。” 韦一盈认真的听着,但是心中也忍不住嘀咕,这些事,为何与她说。 唐钊也看出了韦一盈的疑惑,但是他并没有解释,他相信韦家会明白的:“我此次出海,一定会找到安谨言。 找到她后,我会把孩子们接出去,隐居。 这样对韦家、对主上、对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 韦一盈惊讶得刚要说话,但是唐钊没有给她机会,接着说:“以前韦一清近不得女色,我是断袖。 韦一清大部分时间待在青龙寺,韦家只靠你操持。 唐家老宅几房都不成气候,我这身子被预言活不过二十四,而且一直无后。 所以主上对唐、韦两家颇为放心。 现如今情势不同了。” 韦一盈一直知道唐钊深得主上疼爱,他那时可以说是喜怒无常,经常惹是生非,主上都不忍心斥责他,原来不是主上疼爱,而是他洞悉主上的内心。 “韦一清跟阿卿唠,这喜酒是早晚的事。如果韦家再有了南疆苗女的加持,韦贵妃和皇子在宫中...” 不必唐钊说出来,韦一盈神色都变得郑重起来:“那怎么办?” “我离开,你出嫁,削弱韦家的势力,才能保她们无虞。” 唐钊的话掷地有声,真的是最没有伤害的退路。 “主上不会反对韦家跟谏臣联姻吗?”唐钊没有看错韦一盈,她这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 唐钊摇头:“安慎行人品贵重,这么多年他是唯一一个被主上看重,能随侍左右,直谏达天听的人。 他是天子近臣,如果他能成韦家的女婿,是主上乐意看到的。” 韦一盈:“韦家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人来打探。” “嗯。你跟安慎行,本就两情相悦,又能打消主上的顾虑,也算是韦家之福。”唐钊很喜欢韦一盈的性子,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也不会那般装腔作势之态,可以说是他很认可的妹妹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算是我私下之托。”唐钊看着韦一盈,其实有些无法开口。 韦一盈一脸认真:“哥,你说。” 唐钊笑了:“我与安谨言是一体,拜托你照顾好安慎行,他们这一脉也只他们舅甥俩。两个孩子后续我会带走,奶奶年纪大了,使我们自私了。我想说的是...是...” 韦一盈都听到这里了,哪里听不出来:“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前做生意时,可不见你这般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要我给安家开枝散叶,还能给奶奶转一下注意力?” 唐钊和韦一盈相视一笑。 “这些话,为什么不跟韦一清说?”韦一盈问。 韦一盈能对着唐钊喊哥,但是对韦一清,大概只有她喝醉的时候撒娇才能主动喊一句哥,她以前不知道韦一清是因为情蛊作怪才近不得女色不能动心,她一直埋怨韦一清沉迷于参禅佛法,让她不得不奔波在各个产业之间。 “苗疆之人,生性小心谨慎。韦一清跟阿卿唠之间的如何进度,我无法判断。我听霍玉说,出海找到那里的三月有余,一去一回已经半年之久,那边情况不明,还不知道用多长时间。 那时候孩子们跟奶奶感情已深,奶奶年纪也大了,只有你最合适!” 韦一盈听着很合理,但是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扎心? 海上春爷带着唐念回到了绳岛。 唐念的乖顺小百花般的柔弱,并没有迷倒春爷。 相反,她已经被灌下去了好几大碗,黑漆漆的药。 唐念听到有脚步往这边走过来,浑身颤抖着往墙壁上贴过去。 春爷提着一个罐子走了进来,“你求着我带你走,怎么现在见到我,却这样抗拒?” 唐念的胳膊、腿上已经被抓得血淋淋,发髻散落,脸上丝毫没有了乖顺的样子,她怒目瞪着春爷:“你这个变态,又想干什么?” 年少时,她见过乐家人养药人,那时候远远看着那些服了药的人,千奇百怪的样子,只觉得好玩,现如今到了自己身上,竟然如此生不如死。 “干什么?我前段时间去长安城逛了一圈,如今长安城里盛行苗医,我研究了一下她们的蛊,颇有几分兴致,今日正好试试。”春爷把罐子扔给旁边的人。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以做别的,我什么都可以做,爷,我可以伺候你,我能伺候好你。”唐念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争取一个机会。 石宝宝闻言,眉头轻轻蹙起:“春爷,听说人在最绝望、最恐惧的时候,这些毒虫才最喜欢。” 春爷笑了:“那还等什么?” “不要!不要!”唐念听到这句话,从他面前,飞快的后退着,“别这样,别这样,都是小娘子,你何苦这样狠毒的对我!你是夜莺,我认得你,你是夜莺!” 春爷回头看向石宝宝:“你还挺出名?” 唐念见春爷如此,赶忙又开口大喊:“她不干净,我干净,我比她干净,春爷,你放过我,让我跟在你身边。这个小娘子在长安城跟另外的戏子不清不楚,她不配在你身边!” 春爷饶有兴趣地看着石宝宝,笑着开口:“是嘛?这倒是出乎我意料,哪个戏子?” 唐念眼珠子飞快的转动,脑子里赶紧想着长安城有哪几个戏子,最终脱口而出:“是真的,那个戏子崭露头角,就是因为跟夜莺不清不楚,那个戏子叫羽凤翔,你可以打听打听!” “念娘子,你说的是我吗?”羽凤翔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 第651章 春爷登临春风渡 唐念听到羽凤翔的声音,顿时心如死灰,她重新扑过来:“你杀了我吧,让我死!” 春爷眼神扫过石宝宝和羽凤翔,终于看向唐念,嗤笑道:“死了多可惜,你可是第一个主动来岛上的人。我们还没有开始呢~” 唐念终于爆发了,她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春爷:“你是谁?为什么不敢让我看到你的脸!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中计!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春爷转了一下脖子,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你也配知道?” “我跟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为什么这么折磨我?”唐念不死心,她能感觉对方的恶意。 春爷阴恻恻的笑了,他双手在石宝宝身上游走着:“折磨人,还需要理由?” 自然是因为风爷主动联系他,让他把这人留下,这还是哥哥第一次主动求他帮忙,他怎么能伤了哥哥的心。 很快,那罐子里的蜈蚣、蟾蜍、蝎子伴随着唐念的喊叫声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带话给他,问他什么时候来,弟弟想地很!”春爷在石宝宝的胸前重重一捏。 石宝宝嘤咛一声,只觉得浑身燥热,但春爷却甩手离开。 她咬着下唇,面色绯红,不甘的看向春爷的背影:为什么?明明我们很和谐,你还想着那人! 很快,传来了唐念撕心裂肺的惊嚎声。 “真是一把好嗓子,是不是?”春爷听着唐念的声音,一脸享受,“多久没有听到这么悦耳的声音了,真是怀念。” 石宝宝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那些挥之不去,如同噩梦一般的过往,造就了他们这些药人异于常人的身体。 “是。那些能发出悦耳声音的人,还都在春风渡,春爷要不要去看望下他们?”石宝宝总是能体察到春爷的弦外之音。 春爷抬起手,冲着石宝宝招了招,石宝宝靠上前来,被春爷猛地抱到怀中,“你可真是我的解语花~ 风爷还得过几天才能到,咱们先去偷了他的老窝。” 石宝宝一脸温柔的笑意:“那这个小娘子,还有绳岛上的这些人怎么安排?” 风爷挑眉:“她活不久了,折磨死了倒是可惜,让大家精湛下医术。” 这绳岛以往并没有开发,春爷从春风渡出来后,才来到这里,是春爷最后的退路,除了春爷得意的药人和几个能控制住的人,唐念是第一个外来人。 “好~” 春风渡里的众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有了彻夜的噩梦,一派祥和。 风爷不在,师姐也不见了踪影,安谨言在春风渡突然变得心理空落落的,每日无所事事。 这一天太阳还没有在海面洒下银光,安谨言只是潜意识感觉到小院子里一阵风以后,房间里有人! “谁?”安谨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里,睁开了眼,开口。 安谨言抬手,房间里的蜡烛被点燃,看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瞧着二郎腿。 一道轻笑道:“好久不见也,小燕儿~” 是春爷。 “你还敢来?你来做什么?”安谨言起身,一脸警惕地看向春爷。 春爷仔细端详着安谨言:“春风渡原本就是我的地盘,为何不敢来?我来自然是因为想你。” 石宝宝站在院子外,听到清清楚楚,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她深呼吸,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河慢慢变淡,东面的海平面露出了鱼肚白,快步离开。 春爷的心,有人可望不可即,而安谨言却一直嗤之以鼻:“别废话!” 安谨言如此反应,倒是让春爷有种彻底回到春风渡的感觉。 她从一开始,对他就没有好脸色,可就是这样的态度,却惹得春爷心痒痒。 春爷笑了,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后,脚不停地抖着:“风爷不在岛上。你怎么还敢这么牙尖嘴利?不怕我对你用强?” “你敢...”安谨言想要冲到春爷面前,先下手为强,哪知道她浑身无力,顿时慌了神。 春爷不紧不慢站起身来,走进她,目光懒懒散散打量着她的脸,脖子、胸、腰、腿:“怎么了?难不成浑身无力,你那最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五感都不听使唤了吗?” “你卑鄙!” “哈哈哈~小燕儿~你知道吗?自从你飞走了,我身上的熏香都变成了千叶醉兰。你猜是为什么?在长安城那次,让你躲过了,这次,可不见得你还那般好运气!” 安谨言心中发毛:“你给我滚出去!” 春爷勾起她的下巴,“这春风渡,风爷想要,我便给他。不过你~必须跟我回绳岛。” 安谨言用力扭开头,挣脱开他的手指:“你休想!我不会去的。我劝你尽快离开,风爷马上就会回来的。” 春爷也不恼,站直身子:“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如此天真?风爷找到了他的鹤,怎么还会在乎你这只燕儿。” 安谨言虽然不再开口,心中却在辨别春爷话中真假:她知道师父在找的人在长安城,看样子是找到了,但是春爷怎么会知道? “他们许久未见,肯定要浓情蜜意一番,不会着急赶回来的,我们有的是时间,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是跟我走,还是...啧~如果你喜欢春风渡,那我毁了这可好?” 安谨言知道春爷不是说说而已,他做得出来,人命在他眼中,分文不值。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里格外的安静?你先想着,我出去溜达溜达~” 安谨言真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用不上一份力气,心中更加着急。 春风渡里留下来的这些人,有什么弱点,春爷一清二楚,大家再如何厉害,在制造出他们这些特异功能的人来说,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能制服春爷的,只有风爷,但是风爷已经离开很久,一直没有消息。 这时。 “谨言~” 一声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借着越来越亮的晨曦,安谨言看到了羽凤翔的脸。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羽凤翔。” 安谨言看清楚来人,立马更加焦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快走,春爷来春风渡了。他想要用整个春风渡来逼我,你快些离开。” “我知道,春爷现在对春风渡很了解,他想要借着这些师兄妹忘记那段记忆,以风爷弟弟的身份,让大家重新为他所用。”羽凤翔一边说,一边把门外的人拉进来。 “你看,你认识她们吗?” 安谨言自然认识,一个是闻名长安城的夜莺——石宝宝,一个是失踪很久的师姐。 师姐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内心一番挣扎后,终于开口:“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都要瘦成鱼干了。” “师姐,你去哪里了?我跟师父找了你很久。”安谨言看到师姐,眼圈泛红。 师姐听到安谨言说的话,脸色有些尴尬,开口道:“说来话长,以后我再详细跟你说。” 接着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药瓶放到安谨言鼻下,“这个可以缓解千叶醉兰对你的影响。” 见安谨言好一些,又拿出一个油纸,里面包着几张纸,安谨言认识,那是春风渡写药方时常用的纸。 安谨言一脸疑惑:“这是?” 师姐耐心地解释:“春风渡的师兄妹因为常年被噩梦萦绕,你为了解脱大家,研制出一个奇方,你还记得吗?” 安谨言点了点头:“我记得,我这里有那张药方,我看过,总觉得少了些记录,难道?” “对!”师姐重重点头,“这是师父让我收起来的,现在还给你,也许对你有用。还有,你还记得吗,你也服了这药方,忘记了一些往事。” 安谨言一时没有完全理解师姐的话,顿时防备起来:师姐说师父让她收起来的,师父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羽凤翔、师姐和站在门口的石宝宝。 石宝宝别扭地转过头,不看她。 羽凤翔和师姐,是她偷偷带过来的,她不想安谨言回到春爷身边,只要安谨言恢复了记忆,她相信,春爷的打算就不会成功,那她就可以永远陪在春爷身边。 师姐解释道:“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你可能不相信,你先看看这几张纸,上面都是你自己的笔迹,再结合你手里的记录,你就有所判断了。” 安谨言接过纸,果然,不论是字迹,还是用药逻辑,毫无破绽,都是对的。 “师姐,你能告诉我,你如今跟我说的话,拿给我的纸,是出于什么样的初衷吗?”安谨言其实想问师姐是什么目的,但是她跟师姐还是有感情的,她内心十分抵触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师姐。 “春风渡也是我的家,我不希望这里重新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个方子是你的,我相信你也能做出解药,恢复大家的记忆。 只有大家恢复记忆,才能不让春爷得逞。 大家都太苦了,我不想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又再次被打破。” 师姐字字泣血,但是安谨言还是想不通,也直接问了出来:“师父...他为什么要藏起这几页?” 师姐摇头:“我不知道。” 师姐的确不知道,原本她以为师父是对安谨言有特别的想法,不止她,所有的人都以为风爷是心悦安谨言,才想要让安谨言永远想不起唐钊,只有这样安谨言才会永远待在春风渡。 但是现如今,风爷对鹤的态度,让大家都陷入了迷惑。 石宝宝这时开口:“春爷快回来了,你们能不能有个轻重缓急?” 羽凤翔也开口道:“谨言,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阻止春爷。至于风爷到底是什么想法,可以等他回来后,再探究。 你忘记的那些事、那个人,我可以告诉你,原本就起于误会。 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春风渡的所有人一个明明白白自己选择的机会。” 羽凤翔说这些话,是很有立场的,他经历过春风渡那些非人的待遇,午夜梦回时他也会噩梦缠绕,五脏六腑的疼痛,七窍五感的撕裂,想忘又忘不掉的痛苦,他懂。 但是因为,这些痛苦中的一点甜,他便甘之如饴,不想忘记。 安谨言看着羽凤翔诚挚的眼睛,心中有颗种子再不停地冲撞,想要破土而出,好像只要恢复了那些回忆,就能明白为何自己每日郁郁寡欢,为何心中空落落地想要找寻一个出口。 “我需要一个时辰,你们拖住春爷。”安谨言终于下定决心,为自己,也是为春风渡的所有人。 风爷带着鹤知意和睿儿的身体到达绳岛时,绳岛空无一人,他便知道,他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弟弟,肯定带着人从绳岛往春风渡去了。 春风渡现在的平静,就好像一个泡泡,经不起春爷这样的人去破坏。 原本他还担心,春爷会借着鹤知意和睿儿,逼他交出春风渡和安谨言,没想到这次,春爷竟然会先下手为强了。 以前跟在他身后,为了让他多陪陪他,耍性子的那个春爷,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他胸膛里好像燃起了一团火,用力地把椅子踹倒在地。 春爷正在春风渡纵横交错的天地里慢慢走着,曾经看到他就浑身发抖的那些废人,现如今看到他竟然会笑着主动跟他打招呼。 那平静、和善的笑容,真是让人想要破坏掉。 春爷淡淡开口:“你们有没有想离开春风渡?” 有人站起身来,擦了擦头上的汗:“在这里可以自给自足,也没有赋税徭役。我们一直都在这里生活,出去已经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活,在这里挺好的。”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春爷不死心的继续问。 那人挠了挠头:“这还真不知道,现如今丰衣足食,何必再去追根究底呢。” 春爷嘀咕道,倒是挺想得开,风爷确实是一把好手,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 “你们倒是都身强体壮,出去也能大有作为!”春爷继续套话,他不相信,有什么药方,能让人只忘记苦难。 那人看着远处的贝壳房:“我们的身子多亏风爷和小燕儿,平日里调理。就像这果树,平日里修剪好了,才能结出又大又甜的桃子。” 一颗大桃子,举到了春爷面前。 憨厚纯真的笑脸:“你尝尝,甜得很。” 这样的平和,真是忍不住让人想要彻底破坏。 春爷想着,也不接桃子,转身就往贝壳屋走去。 石宝宝迎了上来:“春爷,这春风渡变化挺大的,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春爷,要不...” “啪!”石宝宝的脸被春爷甩了一个耳光,“你在教我做事?” 第652章 唐钊登陆春风渡 石宝宝捂着脸,飞快地低下头,眼中闪现出一丝不甘。 “别跟着我!”春爷说完扬长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十分后怕地拍着胸脯,刚才还温文尔雅的人,怎么就突然性情大变?这性子着实吓人。 “成了!”安谨言十分欣喜地跟师姐分享着,“解药的药方出来了,接下来只要按方抓药就好了。” 羽凤翔也惊喜地看过来,脸上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 “好,我去抓药。”师姐赶忙接过药方,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安谨言突然拉住了她:“师姐,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吗?非得让大家恢复记忆才可吗?” 师姐叹了一口气:“如果春风渡一直如此和谐,大家恢复记忆只是徒增烦恼,师姐也不会出此下策。但是现在...春爷重新回到了春风渡,风爷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让大家想起往事和真相,是最好的办法。” “师姐,你知道师父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师姐摇头:“我们打探到的消息,风爷好像一个重要的人在长安城遭受了意外,不得已求助到了春爷,春爷知道风爷不在春风渡,春风渡群龙无首,这才趁机登岛。” 安谨言慢慢放开了拉着师姐的手,“我知道了。” 师姐离开,安谨言看着羽凤翔问道:“你跟师姐怎么遇到的?” “我们到绳岛时,师姐就在那里了。”羽凤翔如实回答。 安谨言看着师姐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你在外面守着,我休息一会。”安谨言十分平静地跟羽凤翔说。 羽凤翔重重点头:“你放心休息,我会好好守着门。” 安谨言的贝壳房里面,草药种类齐全,甚至一些名贵的草药,春风渡的药房里也不见得比这里品质更好。 春爷来得蹊跷,如果羽凤翔说的是真的,那么师姐不见踪影的这段时间,很有可能是跟春爷在一起。 石宝宝是春爷的人,羽凤翔跟自己有小时候的感情在,再回到春风渡的日子里,师姐对自己的感情是真实的。 但是他们三人能和平共处地待在春爷身边,这本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安谨言不知道该相信谁。 她按照自己研究出来的药方,飞快地抓好药,她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必须尽快恢复过来,也许恢复后的自己能对现在的状况,做出更正确的分析和判断。 春风渡暗礁处出现了一艘船。 春风渡因为春爷一群人的到来,变得人心惶惶,原本警惕的众人,也许是平静的日子过得久了,防备心也渐渐变得消失不见。 春爷怒气冲冲地奔走在春风渡的海边。 他气石宝宝的多管闲事,气安谨言躲在春风渡还在等风爷,更气风爷心中竟然还有那只小鹤,甚至为了那只鹤求到他头上。 如果风爷在乎的是鹤知意,那安谨言算什么?他算什么? 他越想越气,脸上那团云雾像是翻涌的海浪般,忽浓忽淡。 刚刚登陆的两个人,刚从水中露出头来,便看到了海滩上坐着一个人。 “嘘~”风云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噤声手势。 两个人重新潜入了海水中,调转方向,从另外一处海滩悄悄上了岸。 “风爷?”漂亮的脸庞,春水般的桃花眼,正是唐钊。 风云仔细辨别着那人的背影,摇了摇头:“风爷不会如此情绪外漏,是春爷。” 唐钊一行人,先跟着霍玉的指引到了绳岛,正好碰到了刚回到绳岛的风云。 绳岛其实比春风渡要小很多,但是春爷在这里不会限制大家出海,因为他最相信的是药。 凡是绳岛的人都服下了春爷特制的药丸,每半个月发一次解药,一旦耽误了服用解药的时间,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风云出海是为了打捞绳岛这边暗礁上特有的珍珠。 但是当他回到绳岛时,竟然发现绳岛上的人全都不见了,距离他服用解药只有三天时间,他正在绳岛上慌张地找人时,正好撞见了乘船而来的唐钊一行人。 船上的霍玉,是风云熟悉的。 “哎呀呀,风云兄,咱们又见面了。”霍玉见了风云,便笑着上前打招呼,“这次我可是带了大生意来的,那珍珠,准备得怎么样?” “各色珍珠,大的已经准备了一箱,中小个头的都准备了五箱。今日我也是刚出海归来,带回来了不少,还没有分类。”风云得以能待在绳岛,就是因为他跟师姐一起带来了霍玉这个大客户,可以把绳岛上的珍珠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春爷刚到绳岛落脚,急需银两。 “辛苦~辛苦~风云兄,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我这生意五湖四海的奔波,摊子大,在各国都有合伙人,这次我去长安城,恰巧遇到了大兴朝的合伙人,这不他听我说这茫茫大海上,竟然有绳岛这样的海岛,还有风云兄这样的爽快人,这次一起前来拜访。” 唐钊本来就长得漂亮,唇红齿白,剑眉入鬓,桃花眼含情,从海上漂泊了几日,心中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安谨言了,竟然寝食难安,更添了几分病弱,让人一眼就心生怜悯。 “好说,好说,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风云拱手问道。 唐钊唇瓣轻启:“韦一宁。” “韦公子,这是第一次出海吧?脸色看着不是很好~来了绳岛,好好休息一番吧。”风云虽然着急,但是霍玉带着人来到了这里,便也只能压制住心中的焦急。 唐钊:“好!叨扰了。听说风云兄是出自春风渡,实不相瞒,在下在长安城听说过很多次春风渡的神秘之处,这次前来,不知道有没有机缘能到春风渡去探上一探,即使是远远地望上一眼,也能让在下回长安城吹嘘一番。” 霍玉听着唐钊这番话,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从没有想过能见到唐钊如此拍马溜须的一面。 但是唐钊说这话,眼中的向往和真诚是真真切切的,风云只当唐钊跟其他人一样,对春风渡的药方痴迷的达官贵人。 得知他们是为了去春风渡,心中便有了同行的打算。 于是赶忙换上诚惶诚恐的样子:“韦公子既然想去,风云陪同前往就是了。 不过...那春风渡周围尽是暗礁,需要有特制的船或者极好的水性才能抵达。” 霍玉这时适时开口:“这次跟着我出来的人,水性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们大家都听风云兄的,风云兄辛苦这一趟,咱们也不会亏待了你。” 风云已经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处处都要银钱,听到霍玉这话,顿时心花怒放,虽然他没有了子孙根,但是那些大欢小欢花样多,照样能找到乐子。 “霍兄客气...既然如此,那...你们刚来,是否需要休息呀?”风云想说可以尽快启程,但是看到唐钊那副我见犹怜的脸蛋,急急转了话口。 唐钊感受到风云打探的目光,真想把他这双眼睛挖出来喂鱼,但是有求于人,不得不生生忍下:“都说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先去春风渡,不必修整了。” 霍玉也点头:“对!对!对!今日风平浪静,是个出海的好日子,如果风云兄今日得空,咱们就今日出发吧,从春风渡回来后,跟风云兄再一起好好休息,风云兄如何?” 风云笑着说:“自然是好的。绳岛有一些扁舟,咱们从这里两人一个扁舟,傍晚时分便能到了春风渡。” 霍玉听到风云的话,有些不放心:“一宁,你看?” 唐钊不动声色:“可以。我跟风云兄一船,你们两两一组,跟在后面。” 霍玉不再多话,尽快分配好任务,虽然唐钊跟风云一组是最合适的安排,但是唐钊的安全必须保证。 风云看到霍玉对唐钊的态度,便知道唐钊是此次去春风渡的头儿,对待唐钊更是更加地贴心周到。 春风渡。 唐钊听到风云说海滩上的那个背影是春爷,更家皱起了眉头:“他不是应该在绳岛?” 风云摇了摇头,眼中确实压制不住的惊喜,他原本还在担心,半月时间到了,找不到春爷,怎么求解药,看到了春爷顿时觉得小命再一次保住了。 风云还在暗自窃喜,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地上海滩上只留下了一滩水渍,人已经不见了。 唐钊飞快移动到春爷身边,手中多出了一把匕首,压在了春爷的脖子上。 春爷还想挣扎,双臂飞快地朝唐钊这边挥过来,唐钊侧身一闪。 抓住春爷的手臂,手中的匕首再次贴到他的脖子上。 春爷挣扎,匕首在他脖子上划下痕迹,血珠子瞬间就冒出来。 见他还想挣扎,唐钊更加迅速地一个手刀,春爷被劈晕。 “你干什么?你怎么敢对春爷动手?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春爷身边...”风云噼里啪啦一阵说。 唐钊只想也给风云一个手刀,让他也安静一下。 唐钊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风云便识趣的闭上了嘴。 “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吗?”唐钊见风云不再喋喋不休,很是满意,端详着春爷,问风云。 风云摇头:“这段时间我出海了,今天也是刚回绳岛便碰到了你们。” “春风渡,你知道多少?” 风云听到唐钊这个问题,才察觉出来,唐钊一行绝对不是简单地对春风渡好奇。 风云把自己知道的跟唐钊断断续续地说着,期间霍玉跟那些船夫也陆续登岛, 当听到风爷带回来了一个叫安谨言的小娘子时,唐钊那双桃花眼终于浮现了笑意,又听到风爷对安谨言视若珍宝,还建造了一个贝壳小院时,眸底的情绪变得阴暗愤恨。 霍玉从海水中露出头来时,便看到唐钊那副桃花眼温柔缱绻地望着风云,顿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凉,头皮发麻。 等他走近,想要开口劝说唐钊不要到处对人散发深情,以免被人误会,便看到唐钊周身都变得阴冷狠厉。 而风云看起来,却很兴奋。 风云当然兴奋,他察觉到了唐钊情绪的波动,看来唐钊对风爷是敌非友。 原本还想着,怎么挑拨一下唐钊霍玉这一行人,让他们对春风渡洗劫一番,抄了风爷的老窝。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他多言,这个美人眼中的杀气就够风爷喝一壶了。 风爷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他只是把人引到春风渡里面,也算仁至义尽了。 春爷醒来,睁眼就看到了唐钊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醒了?”唐钊勾唇一笑,手指从他脸上拿开。 春爷发现自己被细细的鱼线绑在了柱子上,他开口问道:“唐钊,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可不会看上你。” “巧了。”唐钊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块手巾,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我也没看上你。 还有,我姓韦,名一宁。” 春爷白眼道:“那你趴我脸上做什么?” “好奇你脸上这伪装。” 刚才唐钊趁春爷昏迷的时候,终于搞明白,春爷脸上是贴了一层东西,随着光线的强弱变化,会像一团光晕一般散发出晕,让人看不清长相。 “你!”春爷察觉到脸上的东西被擦干净,突然狂躁起来,“你该死!” 唐钊手中的手巾突然从他手里掉落,潮湿的手巾掉到了五花大绑无法动弹的春爷脸上。 春爷:“......”他怀疑唐钊是故意的。 贝壳小院里,石宝宝被羽凤翔拦在了外面。 “安谨言在休息,等她睡醒你再进去!”羽凤翔面无表情地跟石宝宝说。 石宝宝刚才顺着春爷离开的方向一路找过去,并没有发现春爷的踪迹,只能无功而返。 但,现在,在贝壳小院的门口,又被羽凤翔拦住。 “只有她自己在里面吗?” 羽凤翔点头。 海浪一下一下地冲刷着海滩,羽凤翔和石宝宝两人对立者。 贝壳屋里面毫无动静,只有海风经过,贝壳风流才会响。 安谨言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一件一件地重新经历着,那段忘记的记忆,像是被云笼罩过一般, 渐渐地浮现了唐钊的脸,两人欢乐的日子,两个襁褓中的婴儿,还有唐钊在花房说出去的那句让人肝肠寸断的话。 第653章 唐钊安谨言终于见面,相互试探 门外的石宝宝来回踱步个不停,终于忍不住,跟羽凤翔低声说道:“春爷,找不到了。” 羽凤翔听到这话,赶忙冲到安谨言门口,轻轻推开门,看到安谨言还安静地躺在床上睡觉,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不是去跟着他了,怎么会找不到了?” 石宝宝摇头:“原本是在一起的,后来他不让我跟着,去了海边方向,我再跟过去时,人就不见了。 你同我一起找一找吧,你比我离开春风渡晚,地方你比我熟悉。” 羽凤翔知道石宝宝说的是对的,但是安谨言还在里面休息,他不能离开。 石宝宝见羽凤翔眼神看向贝壳屋,接着说,“早一会找到春爷,安谨言也早一些安全,你说是不是?” 羽凤翔眼中的神色变得纠结。 “这次来到春风渡,你也看到了,今天早就不同往日,危险的人只有春爷一个。” 羽凤翔终于被石宝宝说服,两人先从贝壳小院周围开始找起。 安谨言早就醒来,听着羽凤翔和石宝宝在门外的话,也顾不上伤春悲秋,春爷来了,有可能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她想要起身,但是刚一抬头,只觉得头晕目眩。 安谨言知道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所以药方中的很多味药,她自己服用时都加大了剂量,这就导致她周身的血液流速变得高于平日十倍之上,汹涌澎湃的血流让她的脑袋昏昏沉沉。 安谨言听到远处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冲刷着海滩,像是冲到了她的脑门上。 唐钊不想跟春爷那个疯子浪费口舌,顺着从风云口中得到的消息,终于在海边找到了那个独一无二的贝壳小院。 远处的海浪像是他心跳的节奏,偶尔的海鸟鸣叫好像天籁一般,唐钊看着那座小院里各种花草争相斗艳,贝壳屋窗棂上一串贝壳风铃时不时叮当作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桃花眼中的笑意正浓。 可是脚下却近乡情怯,明明想要靠近,心中却升腾起害怕。 唐钊不敢想象,是他或者唐家什么样的事情刺激了那个总是仰着脸赞扬他人美心善的小娘子,让那个满心满眼期待着双生子出生的小娘子,让那个因为在长安城交到了好朋友而欢呼雀跃的小娘子,狠下了心离开。 如今,长安城里的所有障碍已经全部扫清。 现在,他只要上前,跟安谨言说明白他的心意。 肯定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浓情蜜意。 那弥漫到每个毛孔的思念都在叫嚣,拖着拉着他的身子不自觉地靠近。 风起,风铃响。 唐钊那张明媚英俊的脸出现在窗边,对上了刚刚睁开眼睛,一脸警惕地看向窗子的那双狭长的凤眸。 瘦了。 两个人心中响起了同样的两个字。 安谨言努力让眼中的情感平静无波。 唐钊瞳孔深处的思念、心疼、不舍不停地翻滚。 如果说在长安城时的安谨言,是珠圆玉润,明珠无瑕,那现在躺在床上,掩不住脸上疲惫的安谨言憔悴无比,瘦到眼窝凹陷,看起来好像热烈的太阳花失去了太阳的照耀。 唐钊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委屈,能让一个阳光开朗、心境乐观的小娘子一下子萎靡了下去,这当中到底遭遇了怎样的委屈? 他现在只想把她抱在怀中,好好疼惜。 安谨言眉眼无神地看着唐钊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心脏被紧紧地揪起,脑海中那句不过是替身,既然只是替身,何苦又来招惹她? 她忘记了他时,曾经给过他机会,让他解释,但是他对安谨言的消息丝毫不在意。 她只是看着窗口的唐钊,回忆着当初离开长安城和再去长安城时亲耳听到的话,便觉得如坠冰窟。 她安谨言是不如异姓王爷门楣高,但是也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有毒,她对所有美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但是这次的全心付出,要走了她半条命。 现在的她无欲无求,顺其自然,有些人既然把握不住,那不如放过他,也是放过自己。 两人相顾无言,唐钊被安谨言眼眸中的疏离刺痛,眼睛烫得厉害,眼尾泛红。 那软软的小娘子不再像是飞蛾扑火般飞奔过来,那狭长的凤眼不再满眼倾慕地望着他,以往他皱一下眉头她都心疼得厉害,以往只要他望向她,她就笑得满足。 这次失去安谨言的经历,让他彻底慌了,什么家国什么百姓,是唐王爷的使命,但是现在的他只想跟安谨言过属于他们两个的小日子,再也不分开。 唐钊眼角噙着泪水,宛如绳岛最饱满的珍珠,唇瓣颤抖,声音微哑地喊出了那无初次在舌尖缠绕的名字:“安谨言。” 他努力地克制住情绪,对着安谨言笑了一下,然后声音低低的,温柔地开口:“你瘦了。” “你是谁?” 阳光明媚,空气中都是药香,明明气候宜人,但是唐钊只觉得浑身冰冷,她不记得他了。 望着熟悉的脸庞,听着熟悉的声音,他们面对面望着彼此,恍然如梦,恍如隔世。 明明近在咫尺,中间却有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安谨言缓缓起身,倚靠在床上,微微的眩晕,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唐钊快步走进来,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边,看到她戒备的目光,又飞快退后一步,“你可听说过长安城的异姓王爷?” “你认得他?”安谨言不知道唐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已经上了台,也只能演下去。 唐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想骗安谨言,但是听她的语气,好像即使忘记了他,但是对自己也不是很友好:“啊~认得。你与他?” 安谨言摇头:“无事,怎么提起他?你又是谁?” “他正在找你。”唐钊深情款款地看着安谨言,“我现在叫韦一宁。” “找我?”安谨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曾经托人给他捎口信,他根本不理,既然不理我,又找我做什么?” “你记得他?去长安城找过他?”唐钊听到这,十分震惊。 突然他想起有人接二连三地用安谨言的消息,不断地干扰他对唐家老宅的清理,顿时十分懊悔。 他不应该放过任何一个消息,宁可错信万次也不能错过一次。 “对。长安城到处都在说他如何如何想念我,如何如何地寻找我,但是我给了他相见的机会,他却没有反应。 不过是沽名钓誉,想要一个深情的名字罢了。” 唐钊紧紧地攥起拳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错了就要承担后果,而不是找一大堆理由去辩解,他苦笑:“你记得他?” “不记得。只不过是好奇罢了。”安谨言垂眸,笑着回答,“我在这里挺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情简单,那些不记得的人也许并不重要。” 好像一万只箭瞬间插进了心里。 “不重要?” “是呀,没有谁是不能被替代的,时间久了,终究会有替代的人出现!”安谨言很生气,但又不想表露,像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般相互试探。 “你说你叫韦一宁?怎么总说姓唐的,我记得长安城里唐家跟韦家可是死对头。”安谨言狭长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唐钊,一脸的戒备。 “长安城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唐钊已经跟主上上表不再享异姓王爷的殊荣,唐家老宅里的老太太已经故去,几房子孙,现如今也只剩下唐则、唐钊、唐佑孄如往常一般,其余的已经天翻地覆。” 安谨言听到唐钊的话,心中没有感觉是假的,她一直知道唐钊念着旧情,一直没有动唐家老宅,现如今能让他狠下心来,可见这些人是踩到了他的底线。 唐钊见她面色缓和,赶忙又解释:“他是为了你回去,没有后顾之忧。” 安谨言立马收起了松懈的神情,“你为什么总是为他说话?” 唐钊想要告诉安谨言:因为我就是唐钊,因为我想你,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受再一次失去你。 安谨言看着他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终究还是心有不忍:“不说就不说吧。如果你来春风渡是为了让我回去,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喜欢这里,不会离开,更不会为了一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离开! 我要更衣了,请你回避!” 唐钊从贝壳小院慢慢走出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这里,因为安谨言在这里住着,看上去更加的温馨和吸引人。 既然已经到了春风渡,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慢慢走进安谨言。 如果唐钊这个名字曾经伤害过安谨言,让她心生怯意,那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以韦一宁和安谨言的身份。 贝壳小院不远处,石宝宝看到了唐钊。 她一脸紧张地靠近,唐钊抬眼看了她一眼,往后退了一步,疏离地开口:“你要做什么?” “春爷,在哪里?” 唐钊想着安谨言现在消瘦的面庞和对自己戒备的态度,本就心情不爽,根本不想搭理石宝宝:“不知道。” 石宝宝跟羽凤翔已经找遍了春风渡的每一个角落,依旧没有找到春爷的踪迹,看到唐钊如此,也没了耐心:“唐爷,现在实在海上,你最好不要惹春爷。” “我也告诫你一句,最好不要惹我。”唐钊情绪丝毫没有波澜,甚至想要激怒石宝宝。 这里可是春风渡,在这里,石宝宝不用保留实力,她转了转脖子、手腕,笑着看向唐钊:“请唐爷商量赐教!” 突然石宝宝从原地飞快后退了九丈远。 出手的人,自在如风,只留下一句话:“莺儿,别忘了你身体里还流着我的血。要学会乖乖听话! 不然我不介意清理门户!” 石宝宝狼狈得从地上爬起来,呕了一口鲜血。 如果说鹤是春风渡第一个研制出来的高端药人,那么燕就是春风渡最成功的药人,而莺和风 则是在燕的基础上,想要更上一层楼。 莺和凤身体里曾经无数次输入燕的血,奈何两人终归是没有超越过燕去。 “你喜欢的春爷,没人跟你抢,你手心里的宝,在我眼里,连猫狗都不如。” 石宝宝脸色苍白,她不甘心地咬紧后槽牙,技不如人,只能任凭别人侮辱,她身上现在没有千叶醉兰,否则一定要让安谨言栽个大跟头。 唐钊见石宝宝猛地就飞出去九丈远,重重摔在地上,他垂着眸子,尽力掩饰住心底的叫嚣:看,安谨言还是在乎唐钊的,不然她不会出手。 虽然没有真切地看到安谨言出手,但是这里除了她没有别人能把石宝宝按在地上摩擦且毫无还手之力。 “安谨言,如果你不想跟唐钊再续前缘,我其实也不错,你可以考虑下。” 安谨言听到唐钊这句话,只觉得头大,那个高冷清贵的唐钊哪里去了,怎么变成了一个挖自己墙角毫无原则底线的韦一宁? 唐钊的语气轻松轻快,桃花眼里的碎光浮动,满心的欢喜已经从眼中溢出来,深情款款地看着那个贝壳小院。 唐钊离开时的步伐都格外的雀跃。 不一会,唐钊就来到了一个稍微大一些的礁石上,说是礁石,尽然有小山大小,重要的是里面有一个凹洼,而众人找不见的春爷,正五花大绑地藏在了这里。 “在这里想的怎样?”唐钊把熟睡的春爷拍醒。 春爷睁开眼的一瞬间,“春风渡是我的老家,休想让我放弃这里。” 唐钊让春爷答应他留春风渡一片净土,不再打春风渡的主意,老实待在绳岛。如果春爷能够同意,唐钊不仅可以给绳岛常年做珍珠生意,让春爷衣食无忧,甚至可以把绳岛给改造成春风渡的样子。 春爷哪里会同意,两人争不出子丑寅卯来,干脆摆烂装死,不再跟唐钊求一个高低。 他跟春爷的童年和少年都在这个春风渡的小岛上,两人这么多年虽然来往不多,而且大部分也不愉快,但是他始终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所以春风渡早晚要到他们哥俩手中,才是正道。 第654章 安慎行被石宝宝掳走 唐钊心情不错,想到刚才安谨言护着他,一拳打飞石宝宝的样子,一颗火热的心脏像是裹进了蜂蜜里一样。 “没想通,就在这里慢慢想,我记得海边把鱼放在礁石上几天就能得到一筐鱼干,希望你在变成鱼干之前,能想得通。” 春爷脸上已经有了脱皮的迹象,唇瓣上的皮高高翘起。 唐钊解下腰间的水袋放在春爷眼前:“想不想喝?” 春爷看着他心情很好地逗弄自己的样子,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知道我以前在春风渡是怎么折磨人的吗?你这些手段我小的时候就玩过了。” 唐钊把水袋抛起来又稳稳接着,丝毫没被他激怒:“那你的意思是不喝喽?” 水袋就这样远离了春爷,春爷咬牙切齿地说:“快给我喝。” “呀,想喝水呀?不好意思,刚才的骨气呢?” 春爷怒道:“唐钊!” “呀,不好意思,我现在姓陆,名一宁。” 春爷第一次有种想立马让一个人死的感觉,以往他可是最享受看着人求死不能:“你以后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否则我一定弄死你!” 唐钊那双桃花眼,笑得表里表气:“呀,好害怕,那我拭目以待。” 春爷:“快给我水喝!” 唐钊:“求我呀。” 春爷现在恨不得一口咬住唐钊的脖子,看着温热鲜艳的血从他脖子里喷射出来,可是满嘴的苦涩让他不得已:“求!你!” 唐钊撩起一把礁石边上的海水:“长时间缺水,需要补充盐水,来,喝这个。” 又苦又涩的海水充斥着春爷的整个口腔。 唐钊站立起来,拿起水袋,咕咚咕咚地喝水,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春爷,嘴角慢慢翘起来:“不用谢我。” 唐钊戏弄了他半天,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低声对礁石阴凉里蹲守的人说:“别让他死了。” “知道了,韦爷。”那人恭敬地对唐钊说。 在春爷看来,唐钊就像刚糟蹋了良家妇女,怕人想不开一样,戏弄他一番又离开。 春爷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阳光可真刺眼,慢慢的他没有任何的声响,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了。 那人是不是看一眼春爷,过了一盏茶的时辰,那人终于发现,春爷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 他悄悄地靠近,颤抖着手指伸到春爷的鼻下,在那里停留了许久,果然,没有呼吸。 那人慌了,先是解下水袋,给春爷喂了水,根本灌不进去,又埋头把耳朵贴到春爷的胸膛处,听了很久,没有心跳。 那人着急了,慌张地解开了春爷身上五花大绑的绳索。 不远处,唐十二站在唐钊身边,有些着急:“这个傻子,那春爷分明是把他当猴耍,咱们可不能猴子推车——干瞪眼呀,万一他跑了可就不好逮了。” 唐钊冷笑一声:“他要是能跑了,我叫你爷!” 唐十二看唐钊还有心情开玩笑,便知道唐钊肯定胸有成竹,便静观其变。 果然,那人给春爷松开绳索后,春爷嘴角漏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但是很快那笑容就消失了。 春爷察觉到身上的绳索松了,想要钳制住这个呆瓜,没想到,浑身无力,浑身都不能控制,包括眼皮都如同千百斤重,挣都挣不开,唯有睫毛可以看出不停的颤抖。 唐钊笑了。 唐十二不知道原委,忙问到:“这春爷是粪船过江--装死?还是井裹放爆竹--有圆因?” 唐钊缓缓开口:“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唐钊早就在守着他的人水袋里放了麻沸散,只要沾一点,就会浑身无力。 想要从唐钊手心里逃走,门都没有。 再说,石宝宝从贝壳小院拖着浑身疼痛的身子,一瘸一拐地离开。 她谁都没说,找了一张扁舟,肚子撑着,落荒而逃。 唐钊接到消息后,挑眉:“都说戏子无情,看来石宝宝要放弃春爷了。” 石宝宝先是回到绳岛,接着从绳岛换船,匆匆回了长安城。 她没有回戏班,而是悄悄见了一个人,打探了一个地址。 韦一盈已经搬进了安慎行的院子,早上他哄了好一阵子。 “乖,早朝不能耽误。” 韦一盈的脸蛋白里透红,分外迷人,她的脸贴在安慎行的胸膛上,嘟囔道:“可是我们才睡了一小会儿。” 安慎行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耳朵上那颗小痣更加的显眼,他声音微哑:“不过一个时辰,我就回来的,你先睡会。我回来给你带金光门的羊肉包子好不好?” “不嘛~”韦一盈娇娇地摇头,“我要吃烤包子。”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不让你走,你抱着我睡。” “乖~”安慎行第一次感受到小娘子的娇滴滴软绵绵,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韦一盈其实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这些天虽然两个人腻在一起,但是韦家的生意一点也没有落下。 在安慎行面前,她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出了这个小院,她还是处事果断、雷厉风行的韦掌柜。 “那你记得想我。”韦一盈蹭了蹭安慎行。 安慎行点头:“好。” “下朝哪里也不要去,第一时间回来看我。” “好!”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坐在校园门口哭~\" “好~”安慎行暗自想一定要马上回来,他忘不了韦一盈第一天搬过来时,他因为下朝去书局交了一本话本,回来晚了,进了巷子就看到韦一盈坐在小院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一看到他,眼泪瞬间就充盈了眼眶。 “还有,我最近吃羊肉包子就吐,吃烤包子没事。” “好~” 韦一盈抓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不管是小娘子还是小公子,你都得喜欢。” “好~”安慎行说完,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身子瞬间僵硬地端正起来,颤抖着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韦一盈坐直身子,薄纱从她肩膀上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推着安慎行:“快走吧,要迟了。” 安慎行反而不打算出门,惊喜地望着韦一盈,握住她的肩膀:“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韦一盈害羞地低头,笑得眉眼弯弯:“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我要睡了。” 安慎行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低头吻了韦一盈的额头,把锦被盖住她的肚脐,轻声在她耳边说:“一盈,等我回来。” 韦一盈偷笑,点了点头:“嗯。” 安慎行走在路上只觉得身轻如燕,精神抖擞,他回忆起两个人在一起后的疯狂,禁不住脸上潮红。 接着紧张地看看左右,突然觉得背后有人,没等他躲开,脖子一痛,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史夷亭接到韦一盈的消息:安慎行不见了,立马开始搜查。 当他知道今天石宝宝回到了长安城时,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立马通知了韦家,并快马加鞭给唐钊和霍玉带去消息。 小玉也被史夷亭安排了任务。 很快就有了消息,确实是石宝宝劫走了安慎行。 小玉的雨燕也放了出去,史夷亭知道小玉的雨燕要比马匹能更快的把消息传给唐钊。 唐钊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不禁有些愧疚,他以为石宝宝是抛下了春爷便疏忽了,没想到她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安慎行的身上。 不得不说石宝宝很聪明。 唐钊把能调动的暗卫都调集过来,就是怕绳岛和春风渡的人对安谨言不利,没想到千防万防,倒是让石宝宝钻了长安城的空子。 唐钊不想让安谨言担心,他知道石宝宝的目的是春爷,他可以跟她周旋。 唐钊第一时间到暗礁把春爷带了出来。 春爷原本以为还得坚持一段时间,没想到唐钊这么快就来了,他打量着唐钊的脸,幸灾乐祸地问:“怎么?之前不是很沉住气吗,这么急匆匆的赶来是因为什么呢,让我猜猜。 是不是小莺儿行动了,她抓了谁让你这么紧张呢?” 唐钊已经十分克制,努力调整自己的神态,没想到还是让春爷猜中了。 “难不成,小莺儿把小燕儿抓起来了?” 唐钊此时心情正烦,他看了一眼春爷:“闭上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越是让他闭嘴安静,春爷越是喋喋不休,让他受了这么久的罪,现在谁求谁还不一定呢,他已经喝了一袋水,现在虽然脸色不好,但是有了力气顶嘴:“我偏不。你说你这个人非得折磨我,是不是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杀了我?是不是?” 唐钊凝眉,伸手从襕袍上撕下一条布条,把春爷的嘴堵上了。 “你想我继续折磨你,那我就满足你。” “呜呜呜~”春爷被唐钊这一举动激怒了,有种就松开他,打一架。 春爷的眼神赤裸裸地写着俩字:没种! 韦一盈左等右等没有等来安慎行,一路打听过去,才知道安慎行今早就没有去早朝。 她慌乱之时看到了史夷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跟史夷亭说完来龙去脉,只觉得一阵天昏地转,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就回到了韦家。 苏晓晨坐在床前默默垂泪,韦元光怕老夫人知道后着急,强撑着去陪老夫人吃早食。 韦一清早上诵经完,也到了韦一盈这边。 韦一盈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苏晓晨正在拿着帕子抹泪。 “娘!” “盈儿,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 韦一清也赶忙赶过来,看着妹妹。 “慎行,慎行有消息了吗?”她看了看苏晓晨又转头看向韦一清,见两人躲闪的目光,心中一城,就想要坐起身子下床。 苏晓晨赶忙制止她:“盈儿,你别激动,躺着,先别动。” 韦一清也安慰道:“你先别急,已经开始搜查了,我们别添乱,在家里等消息。” “是谁干的?我得去找他,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就能早一点找到他。”韦一盈就要下床穿鞋。 苏晓晨赶忙握住她的肩膀:\"娘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先保胎,心神一定要宁静,这可是你跟安慎行的孩子,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韦一盈这才想起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而是双身子的人,不能带着孩子去冒险。 为母则刚,想到这里,韦一盈也镇定下来。 韦一清也递上了早食:“多吃些,身体才能强壮!” 石宝宝劫了安慎行后,一刻也没有在长安城停留,立马出城门,转水里。 安慎行醒来时,正好在船上摇晃着。 他从缝隙里看到了一望无际蔚蓝的海水。 接着他被石宝宝亲自带着,穿过了春风渡的暗礁,天然的防御屏障。 等他们登岛时,就看到海滩上有几个人,正往这边暗礁看过来。 唐钊也站在其中。 石宝宝一刻也没法离开船上,她手上的匕首紧紧贴着安慎行的脖子。 唐钊冲一旁点了点头,唐十二拉出来一个蒙着头套的人,一脚踹在腿弯处,那人踉踉跄跄地跪在了地上。 石宝宝看到那人的身影,立马喊了一声:“春爷。” 接着石宝宝看向唐钊:“就把头套摘了,别想着糊弄我。” 唐十二看了唐钊一眼,见他没有阻止,他两步上前,春爷苍白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接着问:“你的刀子最好长点眼,否则我就在这人脸上钓上一条鱼~” 唐钊缓缓开口:‘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手!’ “一言为定!”石宝宝点头。 “一!二!三!”随着唐钊的声音落下,石宝宝把安慎行推了过去,那边把春爷退了过来。 唐钊和唐十二接过安慎行,只觉得他浑身发烫。 唐钊抬起手,小巧的袖箭瞄准了石宝宝的腿弯。 “嗖~” 石宝宝应声单膝跪在了地上,她红着眼睛,头上瞬间出了密密麻麻额汗,转头恶狠狠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钊眼神落到了安慎行的身上,“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石宝宝咬着牙笑了:“不过是让他听话一些罢了!” 唐钊语气轻松:“彼此彼此!我不过是给你一个休息的借口!” 第655章 安谨言羽凤翔被羽成贤劫走,唐钊春爷联手 石宝宝并没有生气,而是故意轻描淡写地又回了一句:“这里可不是长安城,没有仁心医馆,啧啧,安慎行可是交给你了,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唐爷的本事了。” 石宝宝说完,转身扶着春爷要离开时,突然刚才被唐钊袖箭射到的地方开始麻木,她极力想要维持站立的姿势,奈何下一刻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 “呵~巧了,你能不能活着离开春风渡,就看老天给不给你机会了。” 唐钊留下这句话,跟唐十二一起扶着安慎行,迅速朝贝壳小院那边赶。 石宝宝满额头的汗珠,拉着那条已经麻木的腿,对着春爷嘘寒问暖:“春爷,你怎么样?” 春爷甩开她的手,整理着被头套弄乱的头发,拍打着膝盖上的沙子,语气低沉:“你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敢私下行动!” 石宝宝委屈地说:“我找不到你,生怕你...” 春爷打断她的解释:“如果安慎行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赔给安谨言赎罪!别跟着我!” 石宝宝只觉得心脏的疼盖过了腿上的麻木,她看着越走越远的春爷的背影,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燃起了不甘的怒火:“她!凭什么!” 唐十二跟着唐钊的步伐,飞速移动着,嘴里也不断地念叨:“主子,你别光肚子里打灯笼--自己明白,也告诉我一声,这是要往哪里送?” 唐钊:“去找安谨言,她医术好。” “安谨言现在是火上浇油--忘了你了,你把安慎行送过去,她再不管,可就八月十五过端阳--晚了!”唐十二心里想着还不如尽快回绳岛,起码绳岛上还有一个羽大夫。 “她会管的。” 春爷乘着小舟回绳岛的路上。 羽凤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哪知道春爷像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一般:“小凤儿,给爷弄点水来喝。” 羽凤翔:“水袋都留在了春风渡,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绳岛。” 春爷舔了舔皲裂的嘴角,想要杀人。 “你爹是不是把你脑子给摘掉了?” 羽凤翔低着头不敢说话。 终于在春爷的耐心降到冰点时到达了绳岛,绳岛外停着一艘巨大的船。 羽凤翔刚从小舟上跳到绳岛柔软的沙滩上,就传来了柔和的声音:“春爷~” 春爷渴得抓心挠肝,皱着眉头看向神情沉静,点尘不染,玉面慈悲的人,“你是哪个?” 那人重眉敛目,双手合十,手掌中间一串洁白如玉的念珠:“韦一清。” “长安韦家?”春爷这才郑重地打量着韦一清,“你跟唐钊是一家?” “是。”韦一清不悲不喜的回答。 春爷因为眼前这个人跟唐钊是一家人,看着他无比地不顺眼:“唐钊惹我不高兴了,既然你送上门来了,那就拿你出气吧。” “世上的事,不如己意者,十有八九,你的烦恼是因为你自己放不下。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逝。 一家人福祸相依,如果对我动手,能让你放下执念,自然是可以的。只要你能打得过。”韦一清依旧沉稳慈悲的回复着韦一清。 一大串的佛语,让春爷愈发的烦躁。 “小凤儿,带人教训他!”春爷退后一步,目光狠狠的盯着韦一清,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绳岛上仅有的几个人冲过去,春爷看着几个人的背影皱眉:小凤儿没有出现。 两边的人纠缠在一起,春爷自觉地嘴巴里都要干出粘液来了,一只水袋被递过来。 春爷看到石宝宝站在了身旁,他接过水袋,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把空水袋扔给石宝宝。 石宝宝的腿已经包扎过,接过水袋,她看着打作一团的两伙人,轻声说:“羽凤翔和羽成贤,连同一些药方和记录,都不见了。” 春爷脸色一怔,这还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韦一清看着石宝宝跟春爷窃窃私语后,春爷脸色大变,“百因必有果,既然已经种下了因,得什么样的果都是注定的。” 春爷像是看傻子的眼神一样看着韦一清。 韦一清依旧面含微笑,手中的念珠不断地滑过指尖:“观你面相,你的医者带走了你在乎的人。” 春爷脸色一变:“你说小凤儿是我在乎的人?” 韦一清摇头:“是一只原该自由翱翔的小燕儿。” 史夷亭站在韦一清身后,无奈地叹气:原本就是唐钊让雨燕带过来的消息,怎么从韦一清口中说出来,就带着一股威严肃穆的神秘感。 春爷明白了,羽成贤这是趁乱带走了研究羽凤翔的记录和药方,还顺带掳走了安谨言,这一瞬间,春爷的脸色如同海啸抵达前的乌云。 “佛曰慈悲心肠,利他既是利己。我可助你,亦可覆你,世间万物皆由心起,你可自己选择。”韦一清的话总会让人不自觉的挺直脊背,低下高傲的头颅,闭目静思。 韦家明明可以凭实力,但韦一清选择攻心。 春爷看着依旧打作一团的人,喊了一句:“住手!”他抬头看向韦一清,“既然羽成种了因,那我就如他所愿,让他尝一尝苦果。” 唐钊和唐十二带着安慎行抵达贝壳小院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安谨言的身影,还看到散落了一院子的草药。 好在安慎行并没有中毒,只是昏迷,此时经过一路的颠簸,竟然悠悠转醒,他还是觉得天旋地转,声音微弱:“盈儿...” 唐钊松了一口气,“十二,你看好他,在这里等我们回来。等他清醒后,告诉他韦一盈很好,在长安城有韦家照看,他需要做的就是完好无损的回去。” “盈儿...烤包子...”安慎行有气无力,还记得临上朝时答应韦一盈要买金光门的烤包子。 唐十二不明白怎么有人如此执着于吃食,便安慰道:“已经给她买了,你好生歇着吧。” 安慎行这才安静下来,任凭自己睡过去。 春风渡周围一圈全是暗礁,要想通过暗礁,一是撑着扁舟极有技巧的从海面上通过,除了技巧,依靠的就是天时,必须风平浪静。二是从水下有一条十分复杂的甬道,需要的是长久的闭气和熟悉水下暗礁分布情况。 春风渡这圈暗礁就像是天然的防护屏障,而这屏障之外,散落着无数的小岛,绳岛只是其中之一。 刚才还打作一团的两伙人,现如今齐心合力地一个一个排查绳岛以外的其他小岛。 羽成贤带着羽凤翔和安谨言,海上可以说是春爷的势力范围,而长安城是唐钊的地盘。 再加上羽凤翔和安谨言都是实力相当的人,那么他现在等掳走他俩,最大的可能就是通过羽凤翔控制了安谨言,那么他有且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找一个海岛藏起来。 春爷看着不远处高高的椰子树,上面一连串的椰子和下面白色的海滩:“经过这处暗礁,就能到达的那处海岛,就是冲岛。” 因为这个岛上有蛇鼠泛滥,即便上面蔬果丰富,也被放弃了。 “我能看到!”唐钊对春爷的讲解并不领情。 他心情十分焦灼,背在身后的手指因为神经的高度紧张,经络跳动,引着手指跳动着。 好不容易找到了安谨言,也一直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春爷,没想到被一个小喽啰乘隙而入,那种自责、内疚、害怕的情绪,一下子翻涌出来,好像把他的呼吸都挤到了一边。 春爷挑眉,罕见的没有发火,甚至还勾起了唇,笑了一下:“真是轻狂,但愿等一会,你还能保持如此!” 唐钊并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反倒加快了小船的前行速度:“借你吉言。” “死鸭子嘴硬!”春爷此时十分兴奋,他太想要看到唐钊见到冲岛里面的小可爱时惊慌失措的表情了,“我不会对同伴动手,但是如果你自己不小心,可不怪我。” 唐钊低声:“我不想跟你斗嘴,正事要紧。安谨言能平安,除了我的命,我都可以奉陪你玩到底。” 春爷笑了:“你竟然也有认怂的时候?” 唐钊看着越来越近的冲岛,恨不得踏着海面登上去,而不是在这里撑着小船,斗着嘴,浪费时间,“对!” 此时春爷不管说什么,只要能一步一步靠近安谨言,他不在意。 春爷看着唐钊安静沉着且坚定地盯着前方,眸子明亮、生辰,闪出异样的剩菜,仿佛海上明亮的启明星,那双桃花眼闪着点点细碎的光,好像身体里的魂魄要化成浪涛里的阳光,冲向他期盼见到的人那里。 春爷勾起唇,笑着说:“你还真是长了一张勾人魂魄的脸,刚才我突然发现,你倒是长得挺合我胃口。” 唐钊眼里的光消失了,侧过脸,看着他,一眼的嫌弃。 春爷得意的挑了挑眉,他就是喜欢对方这样的神情,恶心他又不能甩了他,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唐钊可是打小从小欢和各种公子哥倾慕的眼神里长大的,春爷刚才好似玩笑般的话,但是眼神却没能逃过唐钊的眼神,黏黏糊糊的带着侵略性的猎奇,真让人恶心。 冲岛丛林深处的一处山洞里,洞口和山壁处都撒了一圈厚厚的硫磺。 中间有一整块的岩石做床,石床边有七个泥巴炉子,上面的药罐子已经空了。 石床上面,躺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公子,手臂耷拉在石床下面,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茧子。 羽成贤一脸期待地看着面色潮红的小公子,眼里是莫名的兴奋:“看来这次终于要成了!” 他这么多年来,悉心研究羽凤翔的身子。羽凤翔是安谨言之后唯一一个比较成功的药人。 他能把羽凤翔做成功,肯定能做出一个跟安谨言一模一样...不!是超越安谨言的药人来。 尝试了无数次,人总是不能醒过来,但是这次不同往日,这次这个小船公与他八字相合,不仅命好的遇到了他,还遇到了安谨言,只要加上安谨言的血,再加上羽凤翔身上已经不受千叶醉兰影响的血,一定能造就一个更加成功的药人。 只要这一个成功了,他就可以同样造就出无数个速度、力量、五感各方面都没有缺憾的一支伟大的队伍。 想到这里,羽成贤的眼睛都变得狂热,唇瓣因为兴奋变得颤抖,声音也高昂尖锐起来:“醒过来!快醒过来!” 只见石床上的小船公睫毛动了,双唇甚至微微张开,鼻翼也因为呼吸一张一合,脸颊由潮红褪成了红润。 羽成贤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嘴巴里跳动,额头的青筋暴起甚至浮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却不敢眨一下,越睁越大,越靠越近。 只要这个小船公睁开眼,只要睁开眼,就预示着他一辈子的心血终于要结出果实了。 小船公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珠甚至还左右移动,茫然地看着周围。 羽成贤狂喜。 突然小船公眸子越转越快,瞳孔扩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胸脯甚至因为大口的呼吸变得起伏不定。 羽成贤的喜悦在脸上扭曲着,他慌慌张张用手给小船公顺着气:“不急!不急!慢慢呼吸!慢慢呼吸! 别急!别急! 我告诉你别急!” 羽成贤的声音从平静变成惶恐最后变成了愤怒。 “噗!”小船公喷出一口血,嘴角甚至还有血沫子集聚在一起,眼睛睁得无比圆润,眸子失去了神采,起伏的胸膛也重新陷入平静。 羽成贤手指先放在了小船公的鼻子下,没有鼻息。 接着他的手指向下滑到了小船公的脖子一侧,没有脉动。 他还不死心,手指搭在小船公的手腕处,脉搏已经消失。 羽成贤不敢相信,这已经握在手里的药人,已经醒过来的药人,就这么存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死了。 他一辈子的研究,他穷尽了自己所有的医学,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还是没有成功?为什么每个步骤都对,还是同样的结果? 第656章 唐钊春爷找到羽成贤,安谨言羽凤翔遇险 他拿起石床边的匕首,用力剖开小船公的胸膛,把手从刀口伸入,握住他的心脏,捏了一下,两个,三下... “不可能,你给我活过来!活过来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行,唯独你不行!对,他们...他们为什么行?”羽成贤想到了,他把手收回来,鲜血流了一地。 羽成贤目光中没有了焦点,嘟嘟囔囔走到了边,石壁上掏出来的一个小一些的山洞。 那里面,安谨言的四肢被铁链牢牢扣住,连接铁链的是一个巨大的石块,石块下面是昏迷的羽凤翔。 安谨言的本事,羽成贤是知道的,为了防止她挣脱开铁链,他特意做了这个石洞,只要安谨言挣脱开铁链,石块下的羽凤翔立马会变成一块肉饼。 这时,风云匆匆钻进了洞中。 “羽大夫,春爷带着唐钊冲着这里来了。” 羽成贤闻言,瞳孔震动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料到,春爷唐钊竟然能合作。 “他们登岛后还得找一阵子。找个时机问一下她,要不要跟我们里应外合。”羽成贤是个大夫,也是个抓人心思的高人。 风云自然知道羽成贤说的是谁,“她肯定会同意。毕竟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春爷跟安谨言见面。” 羽成贤笑了,风云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时省力:“把另外几个山洞,都做好准备。” 另外几个山洞是为了增加迷惑性,而所谓的准备,那便是利用这个岛上的特产,给来人重重一击。 风云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蛇鼠,只觉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春爷跟唐钊第一个登岛,春爷眯着眼瞧着这座岛,微微有些嫌弃,“这岛上蛇鼠很多,山洞也多...” 还没等春爷说到他是如何如何没看上这座岛,唐钊已经打断他:“那就分头行动,先搜山洞。” 春爷有些不愉快,默默白了唐钊一眼:“这岛上的山洞大大小小有十余处,还不加没发觉到的。” “羽成贤一个人拖着羽凤翔、安谨言不现实,他至少有一个同伴,还要有人撑船,五个人以上,还要准备火灶煮药,过小的山洞直接忽略,先找可以容纳五人以上的山洞!”唐钊冷静的分析。 春爷无话辩驳,“我往右边去,你往左边去,环岛外围蛇鼠比较少,大山洞比较多,你我汇合后,再一起往岛中心。” 唐钊:“我走右边!”是的,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春爷,因为在安谨言的描述来看,春爷是个执拗残忍且喜怒无常的人。 “嗯?你是在违抗我?”春爷自然是因为右侧转过去,起码有四五个山洞是最适宜人躲避的地方才选择,没想到唐钊竟然跟他抢。 没想到,现如今可是在海上,是在他春爷的地盘上,唐钊竟然还能入戏细心。 两人互不相让,僵持在原地。 后面的船都陆续赶过来,就看到两个小公子别扭地站在原地,谁也不服气谁。 最终还是唐钊太担心安谨言,妥协了:“好,按你说的。这是信号弹,有事及时点燃,互相有个照应。”他扔给春爷一串山楂大小的信号弹。 “切~”春爷接住,仔细端详了下,撇了撇嘴,好歹没有扔到地上。 韦一清自然是跟在唐钊身边,他看着唐钊的侧颜,欲言又止。 唐钊没有转头,只是冷冷地开口:“好好看地上,看树上,这里有很多蛇鼠。” 韦一清捻着念珠,终于忍不住道:“此次出来,青龙寺的主持特意让我带过来一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爷心怀大善必会福报深厚。” 唐钊勾唇:“你们怕我大开杀戒?”他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泛着寒光的冷冽,“如果安谨言没事,都好说,如果他们作死,我也算是让他们求仁得仁。” 韦一清知道唐钊这是真心话,安谨言有个三长两短,唐钊真的会发疯,他能怎么办,当然是跟唐钊共进退:“嗯,知道。” 唐钊:“春爷对岛上熟悉,咱们要加快速度。” 羽成贤跟风云把羽凤翔和安谨言分开,鸡蛋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羽凤翔是他的底线,留着羽凤翔在手,羽成贤随时可以东山再起。 同时把已经支零破碎的小船公分成好几块,分别存在几个山洞里,迷惑唐钊和春爷。 风云看着洞口特意留下的血迹和从安谨言身上扯下来的衣物,耳中是洞中纠缠在一起的毒蛇毒鼠摩擦缠绕的声音,只觉得浑身都发痒。 春爷对冲岛熟悉,动作也果然快,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用来迷惑他们的山洞,看到洞口的衣物和鲜血时,春爷心中着实紧了一下。 春爷愤怒地把这个山洞付之一炬,一道青烟直上云霄。 羽成贤看着生烟的地方,得意地笑了:“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离开了春风渡的天时地利,也不过如此。” 他还没有说完,身边的树叶突然无风自动,“你是说我吗?” 羽成贤吓了一跳,赶紧缩到洞中,警惕地盯着四周,他知道春爷性子偏执,最讨厌别人戏耍他,而且脾气阴晴不定,最让人害怕的是他手段及时歹毒。 羽成贤壮着胆子,冲着周围的空气喊道:“春爷,大家都是老相识,你也别装神弄鬼。你知道周围的山洞有多少毒虫吗,哈哈~唐钊那种长安城里长大的琉璃美人,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春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羽成贤听得到春爷的声音,但是辨别不出他的位置:“好,唐钊你不在乎,那小燕儿和小凤儿,你也不在乎了吗?你为了做出那药做了这么多年的努力,难道这两个最成功的药人,你也不在乎吗?” 春爷闭上眼,深呼吸,要不是在乎这俩药人,他早就让羽成贤去见药王了。 羽成贤就知道,他找到了春爷的七寸,再不可一世又如何,只要有所求,就有了软肋。 果然,春爷的声音再响起时,平静了不少:“你想要什么?” 从未有人能威胁到春爷妥协,可这次,他赌不起。 羽成贤瞬间觉得腰杆都挺直了:“春爷,我为了春风渡从年少到现如今白发苍苍,你应该知道我对药人的在乎跟你差不了多少。 为了这可以记入史册的药人,我甚至牺牲了我最疼爱的妹妹,前来投诚。 他们会有更大的作用,而不是仅仅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 乖乖出来,让我看到你。” 春爷面色阴沉得可怕,这个羽成贤是把他当做软柿子捏了吗,他不过是退了一步,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羽成贤扔过去一颗丹药,白色的圆滚滚的丹药,滚落到春爷脚边。 “吃下他。 冲岛并不大,唐钊还没有过来,看来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蛇鼠一窝,已经把他消化了吧,哈哈哈哈~” 春爷弯腰捡起那枚丹药,羽成贤瞪圆着双眼,难掩兴奋,就等着春爷服下。 突然,一支两寸长的箭矢射入了羽成贤的左腮,从右腮飞出去。 羽成贤只觉得口腔一阵风吹过,接着是直达天灵盖的疼痛,他哀嚎一声,双手想要摸到脸上,又疼得不敢碰,双眼赤红:“唐钊...你竟然没有被毒虫咬死!” 因为双腮被射穿了一个洞,羽成贤说话并不清晰,但是唐钊还是听明白了,他笑着从山洞一侧走出来,一步一步靠近:“托您的福,还健在。” 羽成贤被唐钊的眼神吓到了,那是看死人的眼神:“你...你要...做什么?安谨言还在我手里,你想好!如果我死了,你再花时间去找到她,说不定她就死了! 你可要想好。对药人的身体,我是最了解的,你不能杀我!” 羽成贤已经开始发抖。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唐钊终于走进,他并没有再用袖箭对着羽成贤,只是抬手,左右手里各自捏着一条蛇的七寸。 “既然你喜欢毒蛇,那我把这两条送给你,可好?”唐钊笑着说。 羽成贤自然知道被唐钊手里的蛇咬上一口,回力乏天。 他终于忍不住嚎起来:“别!别!拿走!快拿走!我跟你说安谨言的山洞在哪里。” 看吧,以暴制暴,以牙还牙,才有感同身受。 春爷看着唐钊的一番操作,顿时觉得有些脸上挂不住,原来可以这样操作,对比起来,那颗丹药像是一个笑话。 唐钊把羽凤翔交给霍玉,看向春爷:“记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根据羽成贤的交代,他们很快就摸到了安谨言藏身之处,这里是春爷和风爷第一次登陆到这个岛时,待过的一个山洞。 他们兄弟俩在这个山洞里避过雨,烤过蛇,抱在一起睡过觉。 没想到羽成贤倒是大胆,也很会藏人。 安谨言睁开眼时,手脚被铁链呈大字一样向四个方向拽在半空中,她稍微一动,手脚上的铁链琅琅作响,顺着铁链看过去,便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块下面是面色苍白,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的羽凤翔。 “凤儿!醒醒!快醒醒!” 羽凤翔没有任何的反应给她。 “羽凤翔!羽凤翔!能听到吗?别睡!”安谨言再次尝试唤醒羽凤翔,甚至努力摇晃着手脚上的铁链,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刺耳又响亮! 羽凤翔鸦羽一般的睫毛终于动了动,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才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悬在他身子上空的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也是顺着石块和铁链望过去,这才看到呈大字被铁链绑着手脚,停在半空中的安谨言。 他努力想要控制下手脚,但是平日里十分简单的动作,此时好像有千斤重。 终于整个身体在羽凤翔的努力下,一点一点蠕动着,挣扎着从大石块的正下方移开。 他手腕被羽成贤放了很多血,一度昏厥,现在也是浑身无力,刚才一步的距离,她好像努力了很久,他望着安谨言,眼皮越来越重。 “安谨言,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羽凤翔的眼睛慢慢闭上,安谨言喊道:“别!你看着我!别睡!” 安谨言手上脚上的挣扎越来越用力,可是她身上有千叶醉兰的气息,是羽成贤,羽成贤自然知道安谨言的威力,他必须压制住她的力量、速度、五感。 “羽凤翔,我身上有千叶醉兰的气息,我用不上力,这个铁链拉得我好疼!” 羽凤翔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一条缝,喉结滚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安谨言知道,羽凤翔在担心她。 “你别睡,你睡了我怎么办?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春风渡时,熬过了那么多时间,才有了今天,你还记得吗?” 安谨言想尽一切办法,制止羽凤翔睡过去。 羽凤翔吃力地点了点头,那时候那么苦,但是现在想起来,他竟然勾起了唇角。 那时候风爷一直在江湖上飘荡,极少回春风渡,春爷愈发的阴晴不定,总是夜以继日的以折磨他们为乐。 羽凤翔好似陷入了回忆,呼吸越来越轻,原本就白皙的肤色,因为失血过多,此时呈现出一种青白。 “羽凤翔,你还没有给我讲一讲,你为什么拜了羽成贤做干爹,你还没有给我讲一讲,这些年我们未在长安城相见时,你过得如何。” 安谨言有些后悔,那时被唐钊的美色迷住了眼睛,没有跟羽凤翔叙旧。 她更加用力地挣扎着,手腕和脚腕很快就被磨破了皮,渗出了血,骨头跟铁链碰撞后,都能感受到那种骨裂的痛。 外面有脚步响起,安谨言终于用尽力气,铁链断裂,石块落地,石块旁边的羽凤翔被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一丝血从羽凤翔的嘴角流出来。 安谨言顾不上给羽凤翔查看身体,赶忙拉着羽凤翔往山洞更深处躲起来。 羽凤翔终于虚弱地开口:“走,你...快走!别...别管我!” 安谨言只觉得山洞本就低的温度,一下进入了凛冬。 “洞口来人了,走不掉了,先躲起来,你不要睡着,我想办法给你弄药!”安谨言找了一个阴影处的凹陷,把羽凤翔先藏进去,自己也缩进去。 安谨言的整个四肢像是被车裂过一般疼痛,但是她眉头都没有蹙起,没有那些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享受正常人的正常生活曾经是她所期盼的。 两个水晶冰棺被推进洞口,“咦,山洞中有人?” 第657章 春爷回春风渡,安谨言最大的功能 安谨言低声在羽凤翔耳边叮嘱:“别告诉他们,我恢复记忆了。” 羽凤翔察觉到安谨言想要独自出去引开来人,用力却没能抬起手,想阻止她,却没有力气。 安谨言从袋子里掏出一粒丹药,塞进羽凤翔口中:“但愿这个能保住你的命。” 安谨言看着羽凤翔喉结滚动,呼吸渐渐平稳,他陷入了极致的昏迷。 唐钊和春爷刚赶到羽成贤口中那个山洞所在的小山丘,就看到了两道深深的印记。 有人给春爷报信:“风爷回来了。” 唐钊眼中迸发出了一阵轻松的喜悦,风爷是安谨言的师父,也是安谨言口中跟春爷完全不一样的善良的人,帮助春风渡很多师兄妹逃离,看来安谨言和羽凤翔解救又多了几分把握。 春爷扫了唐钊一眼,冷哼一声。 唐钊顾不得跟春爷斗气,只是暗暗长舒一口气。 唐钊跟春爷沿着那深深的痕迹,一路向上,刚好停在了他们要找的洞口。 安谨言不在,只是从一处隐蔽的凹洞里找到了羽凤翔,如果不是脖颈处还能摸得到脉动,很容易把他当做一个死人。 “羽凤翔! 醒醒!” 唐钊急切的想把他唤醒,询问安谨言的踪迹。 春爷皱眉:“他好像服用了春风渡独有的保命丹,可以把身体五脏六腑降到最虚弱,用来保存生机。你别晃动他,我看看。” 春风渡是天底下医术药方最厉害的存在,不单单是最厉害,甚至是一些医术和药方起源的地方,唐钊赶忙把位置让给春爷。 春爷手指在羽凤翔腕间停顿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从靴子里拔出一个匕首,点燃火折子灼烧消毒后,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汩汩的鲜血流到羽凤翔的口中。 春爷胡乱的包扎好手腕,然后掏出两粒丹丸塞到羽凤翔口中。 捏着他的下巴,用力一扬,只见羽凤翔喉结滚动,药丸吞咽下去。 粗鲁又有效。 “等一会儿,他必醒!”春爷得意的冲唐钊扬扬下巴。 唐钊注意力都集中在羽凤翔身上,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羽凤翔悠悠醒来,他张了张嘴巴,发不出声音。 唐钊回头看了眼春爷,春爷一脸嫌弃:“喂他点水。” 果然,喂水以后,唐钊再问他,就可以发出声音了。 “安谨言呢?”唐钊最关心的自然是安谨言的踪迹。 羽凤翔张着嘴,半天才从喉咙里艰难发出声音:“风...风爷...” 春爷不紧不慢地帮羽凤翔解释:“风爷带走了小燕儿?” 羽凤翔点头。 春爷和羽凤翔的反应,让唐钊重新紧张起来,桃花眼中满是无助地看向春爷:“风爷为什么要带走安谨言?” 春爷又冷笑一声:“怎么?你也知道害怕了,风爷可比我难搞,你猜猜他为什么独独带走安谨言,我们的动作很大,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找安谨言,那他为什么不露面?” 风爷这边,风云也再向他解释最近海上这些小岛上发生的事情。 “春爷跟唐钊现在一起在寻找安谨言,小莺儿和小凤儿也回来了,师姐投靠到春爷的绳岛了,长安城的韦一清和霍玉也来到了这里。” 风爷看着风云白净的脸,勾起他的下巴,越凑越近:“那你呢?” 风云眼眸中倒映着风爷的脸,“我一直是风爷的人。” 风爷勾唇微笑:“你能看到我的脸?” 风云脸色一顿。 “小鹤儿能看到我的脸,小莺儿也能看到春爷的脸,难怪!难怪!”风爷知道了,他们兄弟俩遮掩真面容的这个药粉有缺陷。 风云被割了命根子推下海水中的时候,恨过,他恨风爷明明重用了他,又为了一个总是逃走的小燕儿,如此对他。 但是,对风爷日夜的思念,让风云左右摇摆,内心也纠结不定,直到再次见到风爷,风云就知道,这辈子他是逃不出风爷的手掌心了。 何况,风爷这次回来,带回了苦苦寻找十年的人,而且这人只能存在在冰棺之中。 风爷心中和身边,缺少的就是对他忠心不二的人,而这个人,现如今只有他风云一个人。 风云讷讷道:“风爷,风云的名字是爷给的,风云只对您忠心不二。” “他们到这里来,看来都为了小燕儿。”风爷没有承诺风云什么,已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不必再费心了,他瞥了一眼双眸紧闭的安谨言,“看来,这还是一只珍宝。” 唐钊这么聪明的人,如今安谨言再次被风爷带走,再加上春爷阴阳怪气的话,他也不得不好好考虑考虑。 “现在咱们需要尽快找到风爷,确定下安谨言的安危。我虽然狠毒变态,但是风爷今天的反常,必定是有原因的。”春爷从来不否认自己的狠毒和变态,但是风爷一直是以拯救别人的天神出现,今天这样扔下羽凤翔只悄悄带走安谨言,很是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风爷为什么突然回来?安谨言有什么...”说到一半,唐钊突然停下来,一脸惶恐的看向春爷,“安谨言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用途吗?” 春爷挑眉一笑:“倒是不傻。安谨言除了异于常人的速度、力量、五感之外,还有最厉害的一项就是恢复能力。” “安谨言的恢复能力不仅是对自己,也能救别人,像刚才你给羽凤翔喝血一样?”唐钊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无比。 春爷点头:“我的血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的血只能对喘气的人有效果,而她的血甚至能生白骨,长血肉!” 唐钊双手颤抖起来,再也忍不住,向前握住春爷的肩膀:“他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想要拿安谨言去救人?什么人能让他用安谨言去救?他不是最喜欢这个徒弟吗?” 春爷被安谨言用力的摇着,眉头越皱越紧:“呵...看来安谨言被风爷迷惑住了,是安谨言跟你说的吧,风爷如何对她细致入微? 你去问问凡是跟风爷接触过的,哪个不是如此以为?” 唐钊颓废的落下了双臂,他知道春爷这样的人让人恐惧,甚至是让人厌恶,但是风爷那样的攻心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安谨言...不会的...” 羽凤翔这会总算恢复了些气力:“安谨言把我藏起来,是因为洞口出现了两个冰棺...” 唐钊脑袋里最后一根玄终于崩断了。 春爷也严肃起来,他说的话没错,但是也是为了吓唬下唐钊,他看不错唐钊总是一副清贵的样子,总是想从他那勾人的桃花眼和俊美的脸上,看到多些表情。 但,安谨言、冰棺、风爷回岛,这几个消息合在一起,春爷也不得不认真对待:“回春风渡,他们最有可能在那里。” 海浪渐渐疯狂起来,一些白天还能看到的暗礁,因为涨潮的原因,已经都看不到了。 绳岛和冲岛是春风渡外围比较大的岛,因为涨潮也只漏出了三分之一的岛。 一行人给船做了必要的补给之后,开始往春风渡赶。 春风渡贝壳小院,除了躺在床上的安谨言,坐在床边的风爷,站在一旁的风云,还有一大一小两幅冰棺。 “燕儿,师父从来不曾想着会到这一步,但是你师娘和小师弟,需要你。”风爷看着凤眸紧闭,睫毛安静的安谨言,眼中依旧是一副看小徒弟的喜爱和欣赏。 “风云,去准备一下吧~”风爷吩咐道。 风云赶忙应承下来,心中却十分不认同,他原本以为风爷这次带着两幅冰棺回来,再加上唐钊前来找安谨言,风爷会重新成为孤家寡人。 风爷把安谨言带走时,他是忐忑的,但是看到风爷对冰棺里的人炙热的眼神时,他又安心了,,甚至是雀跃的。 而此时,看到风爷一脸深情看着安谨言,说出来的话确实如此的冷漠无情时,他又知道了一个秘密,原来风爷带回安谨言是因为安谨言本身就是一味药。 可以生白骨、长血肉的药。 风云满腹心事地走出去,不消片刻就狼狈的返回了贝壳屋:“风爷,春爷和唐钊已经到了小院外面。” 风爷冷冷地看了一眼风云:“慌什么?” 风云赶忙站直:“是。” 风云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春爷和唐钊可以把安谨言带走。 云淡风轻如同谪仙一般的风爷,双手背后,走出门口,先是淡淡地看了春爷一眼,接着把眸光落在了唐钊身上:“唐王爷?” 唐钊在海上这些天,青色的胡茬已经布满了下巴,风很大,吹红了唐钊的桃花眼,他不紧不慢的开口:“韦一宁。” “放弃了堂堂异姓王爷不做,成了主上外戚家里的一个二公子?” “对。” 风爷没有嗤笑也没有感叹,淡淡的看了一眼唐钊和他身后的韦一清,两兄弟着实长得有些相似,尤其是那双桃花眼。 风爷把目光转移到了春爷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以后,冲他勾了勾手指:“来。” 春爷看着风爷那张跟自己一摸一样的脸,笑着走过去。 两张脸,一个一脸平静,一个灿烂如花,越靠越近。 风爷抬手,摸了摸春爷的头,又捏了捏他的脸,“瘦了,黑了。” 春爷嬉皮笑脸的问:“不好看了吗?看不惯了吗?” 风爷收回了手,背在身后,手指默默地摩擦着。 春爷眼中升腾起两簇火苗,依旧双目紧紧盯着风爷的脸,总是这样风轻云淡的脸,问道:“整整十年,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回来看着我便不顺眼了?不仅看我不顺眼,看着最心爱的徒弟也不顺眼了?” 风爷再次看了春爷一眼,在春风渡足不出户,消息竟然还如此灵通,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平日里沉迷于医术药草、炼制药人、一心想着研发出能独立于小娘子肚皮之外的婴儿的人,现在看来,好似还有精力管别的事,比如他的事。比我你明明 “你的研究进展怎么样了?” 春爷听到风爷如此问,笑得愈发热烈:“自然是很有进展,只等你回来,就可以进行了。” 春爷目光犀利,等着风爷的反应。 “自古至今都是阴阳调和,孕育生命,你如此执着,是违抗自然规律的。你如此坚持,只不过是执念而已,我还是那句话,劝你不要执着。” 果然,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和义正言辞的说辞。 春爷舌头顶着腮,笑着问:“既然你如此说,为什么从来不阻止我? 你明明比我更期待,我能成功。 你我这样如此优秀的人,这么纯洁的血脉,就应该保持下去,传承下去,而不是让那些凡夫俗子弄脏了,是不是?” 风爷听到春爷的话身子摇晃了一下,脸上的平静差点维持不住。 “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不仅血浓于水,而且你我是一卵双子,哥哥是对你硬不下心。” 春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哥哥?你现在知道你是哥哥了?你做...” “够了!”风爷打断他。 春爷笑着说:“不让我说呀,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风爷看着春风渡的人,还有春爷后面的人,低声对着春夜说到:“春爷,有些事不应该在这里说。” “好,我知道,我不会在拿这个威胁你,让你答应的别的事。” “你说。”风爷脸上难得有些不自在。 春爷眼神看向风云:“杀了他!” 风云一脸惊恐的看向风爷,风爷已经放弃过他一次,这一次风爷还会放弃他吗?风云眼里是疑惑和哀怨。 风爷余光看了一眼风云:“为什么偏偏是他?” 风云这时候已经跪倒在地上,抱着风爷的腿:“风爷,风爷,我对你的心天地可见,你知道的,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你交给我事,我都能替你办好。风爷,你不会杀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风爷想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春爷竟然把这个承诺,用在了最不起眼的风云身上,而不是安谨言。 第658章 风云下线,唐钊风爷谈判 风爷看着风云面白无须的脸,湿漉漉的眼里充斥着惊恐,风云对他的忠心确实是真的,心中竟然有了一丝不舍,转向春爷,毫无波澜的问道:“理由?” 春爷自然注意到了风爷对风云的那一丝怜悯,轻哼一声,眼里的嫉妒和不满仿佛要溢出来:“春风渡、绳岛、冲岛的地址,都是他透漏出去的。” 风云不可思议的望向春爷,只觉得脖子发凉。 风爷脸色终于不再是一脸平静的样子,阴沉的眸子里翻起了惊天巨浪,一脚踹向了风云的心窝:“狗东西!” 风云呕出了一口血,重新爬到了风爷的脚下,抱着风爷的脚,苦苦哀求:“我是为了风爷呀,春爷背叛了春风渡,去了绳岛...” 风爷不想再听他解释:“你逾越了!” 风云知道风爷是真的怒了,他曾经体会过风爷的温柔缱绻,也接受过违背风爷后的惩罚,但是春爷和春风渡是风爷的底线。 他一直知道,但是被割了命根子时的恨意,让风云迷失了心智,才不要命的向霍玉暴漏了春风渡的位置。 可以说风云的此番作为,造成了现在的困境。 恨意迷眼时做的决定,终究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春风渡和周围的一些小岛,这么多年再如何,也一直没有被人打扰过,现在被世人所知,竟然是你!”风爷看向风云的眼神里,那丝怜惜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看着一具死尸。 春爷缓缓开口:“去吧。” 风云这次不会再有活着的机会了。 唐钊看着风云被拖出去,春爷洋洋得意,风爷若有所思,桃花眼无比冷清:“风爷,安谨言一直说你是最好的师父,心地善良、心怀大爱。” 风爷语气不善:“有话直说。” 春爷笑了。 唐钊也不想周旋,直接问道:“可否把安谨言还给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风爷笑了:“任何代价?你能付得起什么?” “这冰棺中就是风爷一直寻找的人吧?既然已经香消玉殒,何不让她入土为安?”唐钊看着冰棺融化的水已经淌了一地。 “只要有安谨言在,他们就可以重新活过来。你既然知道他们对我的重要性,你拿什么来换安谨言?”风爷也不着急,眼神温柔地看向冰棺里的人,“你现在已经不是王爷,还在我的地盘,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安谨言能救他们俩,如何救?谁操作?”唐钊目光灼灼看向风爷,不紧不慢的问。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风爷没有受他话语的影响,但是扫向四周的眼神出卖了风爷此刻的心情。 唐钊:“如果风爷不是亲自动手,我猜你是在找羽成贤还是师姐?” “如果是羽成贤,那不好意思,他已经废了,身受重伤,应该无法完成。 如果是师姐,她下定决心离开的那一刻,风爷应该就知道了她的选择,况且您回来之后,也只有风云来投诚,并没有见到师姐的踪影吧?” 唐钊的话像一把利剑将风爷现如今陷入的境地,掰扯了个清清楚楚。 风爷沉默,唐钊说的话都是对的,风爷无可辩驳。 春爷看来是不会帮他。 安谨言的医术也是极好的,但舍弃自己的生命,不可能。 师姐...师姐为什么悄悄离开春风渡,风爷心知肚明,风爷一直以为师姐九死一生。 风爷正在想着,师姐悄悄站到了唐钊身后,在霍玉耳边低语了几句。 霍玉十分喜悦,碰了碰韦一清:“她来了。” 韦一清沉静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对唐钊说:“到了。” 风爷显然也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他看了一眼地上越来越多的冰水,开口道:“所以,既然你也知道这些人都帮不上忙了,你拿什么来说服我把安谨言放了?” 唐钊不紧不慢的开口:“我要先确定安谨言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刚进贝壳小屋时,安谨言就躺在床上,大家进行了议论谈判,唐钊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想要看安谨言的心都要疯了。 风爷冷笑,这个年轻人着实沉得住气,说到这一步才提出这个请求,不知道是真的沉得住气,还是根本不在乎安谨言。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风爷身影在原地消失,转眼就到了床前,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床幔落下,将床上的人遮的严严实实,“我的医术也不错,并不是非要靠那几个人。 你做好永远留在岛上的准备了吗?” 唐钊脸上无波无澜,“我身边有十五个暗卫,跟我来到岛上的有十个,他们并没有跟在我身边,你猜他们在哪里?” 风爷转身,身后背着的手掌攥成了拳头,“哪里?” “他们在几个岛上都埋上了火药,一旦半个时辰我没有任何消息,他们就会点燃引信。我做好了永远留在岛上的准备,就是不知道风爷舍不舍得你的老窝嘭的一声变得面目全非?” 风爷听到唐钊的话,暗自要进了后槽牙:“安谨言的死活你也不顾了?” “既然做不到生同衾,如果能死同穴也不错。” 风爷:“疯子! 你以为一些火药,就能把我的地盘全都炸毁?” 唐钊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自然不会。所以我跟他们说了,火药一旦引燃,就通知所有的国家,春风渡的具体位置,想必大家对神秘的春风渡都十分好奇。” 春爷忍不住对唐钊鼓掌,真是狠毒!他好喜欢。 风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就应该让长安城皇城里的那个李主,把唐钊弄死! 风爷知道,他之所以能在各国的皇城来去自由,各国的主上之所以能听从他的摆布,一是因为春风渡的医药之术,二是因为他们一直找不到春风渡的具体位置。 人们对于未知,总是心存敬畏。 以风爷对唐钊这个能被封为异姓王爷的人的了解,他凡是说出来,必定也能做的出来。 “你先告诉我,然后自己来看。”风爷咬了咬牙,做了最后的让步。 唐钊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也掩藏的极好,没有让人看出来,他一步一步靠近,一字一句说道:“风爷可知道,苗蛊中有一个同生共死蛊,只要给两个人下上此蛊,便能共享寿命!” 风爷点头:\"自然知道,但据我所知,你并没有带苗疆人过来。\" 唐钊笑了:“就在刚刚,她们到了。” 第659章 春爷风爷往事,石宝宝偷走安谨言 唐钊正好走到床前,伸出的手有些颤抖,他深呼吸,慢慢拨开床幔,桃花眼因为紧张和激动,充满了血丝和碎光。 “人呢?”唐钊气急败坏地想要掐住风爷的脖子,奈何风爷速度极快,躲开了唐钊的手。 风爷声音里全是无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们进来时分明还在床上昏迷着,但是刚才我走进时,已经不见人影了。” 春爷也赶忙跑过来,甚至连床板都掀了起来:“咦?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唐钊眼底的怒意如同惊涛骇浪,随着目光拍到风爷和春爷身上:“你们最好祈祷她不会出事,只要她出现任何闪失,大家就一起去黄泉路陪她吧。” 风爷纵横江湖和朝堂这么多年,第一次因为一个眼神,通体发寒。 唐钊转头对着自己的人说:“安谨言不见了,大家分开去找。” 风爷出手钳制住春爷。 春爷手臂疼的厉害,眼泪汪汪地看向风爷:“哥哥~你弄疼我了。” 这声调,这眼神,让风爷一阵酥麻,接着看向旁边的两个冰棺,低声斥责:“好好说话,老实点!” 春爷跟风爷两个人,好像极少凑到一起,看起来好像春爷一直看不上风爷的假慈悲,风爷看不惯春爷的真疯狂。 但是一奶同胞的双生子,打小就同吃同睡,好像现在的对话,才是真正属于两个人的真面目。 春爷委屈了,吭吭唧唧地往风爷身上靠:“哥哥,我要去找小燕儿。” “她已经有人去找了,你不必再去添乱!”风爷被他靠在身上,扭磨的心烦气躁。 春爷越发靠近春爷,语气愈发的娇俏:“可是他们对这里不熟,这里可是我们的家。我们帮他找找小燕儿吧。” “闭嘴!站好!”风爷把春爷往外推了推。 “哥哥!”春爷继续故技重施,“求你~”春爷的声音好像带着钩子,挠地人痒痒的。 “好好说话!否则,别怪我不帮你。”风爷终究是抵不过春爷的乞求。 两人打小相依为命,自从年少时,两人勿中了情药,一夜荒唐。 年少力壮,分不清亲情还是爱情,没有大人教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两人轻情意浓时,甚至有了一个远大的梦想,繁育出属于两个人的孩子。 随着药人的不断增加,春爷对医药越来越痴迷,风爷则因为云游四海搜集医术,慢慢懂得了两人之间的荒唐。 无数次的研究,最终都是失败,春爷开始退一步,妄想培育出一个完美的小娘子,作为他们两个孩子的容器。 一个愈发的依赖和痴迷,而一个越来越敷衍和羞耻。 这么多年的逃避,春爷的柔声细语,还是能挑动风爷内心最真实的柔软,那是对自己这个唯一的血脉至亲的爱。 且说,唐十二一直守在安慎行身边,在贝壳小屋没有找到安谨言,便躲到了贝壳小屋后面的小厨房边上的柴房里。 而原本躺在床上的安谨言,别人悄悄带走,好巧不巧也只能从柴房里悄悄溜走。 风爷带走安谨言,中间也怕她突然醒过来,所以在她身上放了少量的千叶醉兰。 安谨言醒来时,正被石宝宝背在背上,因为石宝宝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所以走起来一颠一簸。 安谨言手臂慢慢上移,飞速勒住了石宝宝的脖子:“停下,你要带我去哪?” 石宝宝察觉到脖子上的手臂并没有多大的力道,没有危险,咬牙切齿的对安谨言说:“你最好老实点,要是被那些人发现了,你再逃出来可就难了!” 安谨言知道石宝宝说的是风爷和唐钊那两帮人。 但是现在她察觉到了柴房有别人的存在,不敢声张:“被你掳着,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手起刀落,石宝宝和安谨言同时跌落在地上。 安谨言休息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恢复了力气,两个你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她转过脸,侧着脸望向双眼紧闭的石宝宝:“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带我远离了那两拨人,为了谢谢你,我一会肯定把你放到柴堆上,比地上舒服。” 安谨言又休息了片刻,凝神听着柴房里另外两个人的呼吸,一个绵长悠远是个练家子,一个呼吸虚弱,应该是个病弱之人。 她迷迷糊糊中听说安慎行来到了这里,她心中有些激动,也许这两个人是友非敌。 时间紧迫,其实她最好的选择是,避开这两个人,迅速远离这里,摆脱开贝壳小屋的两拨人。 也许是血缘的力量,她放轻脚步鬼使神差的拨开了伪装的柴堆。 “舅舅!” “吃我一棍!” 安谨言看着安慎行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震惊的脸上就迎来了当头一棒。 好在唐十二看清楚安谨言的样子后,即使收住了手里的棍子,长舒一口气:“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安谨言打量着安慎行身边的这个吊儿郎当正在打量自己的人,不客气的问道;:“你是谁?” 唐十二正跟安谨言解释他的身份和他们遇到的事情时。 石宝宝也被随后赶来的春爷找到,一杯茶泼到她的脸上,石宝宝看着眼前的人,惊喜的喊道:“春爷!” 春爷似笑非笑的看着石宝宝:“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会在这?” 春爷已经警告过石宝宝一次,不要擅自行动,现在石宝宝的经历,显然是又做了什么春爷不知道的事。 石宝宝再次看到春爷,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春爷的脸上,她像是邀功一般给春爷解释道:“羽成贤找过我,想跟我合作,把羽凤翔和安谨言放一起,再最后研究一下。 我知道春爷对安谨言十分看中,怕羽成贤对安谨言不利,只能假装答应他。” 春爷似笑非笑地斜靠在椅子上,挑了挑眉,示意石宝宝继续说下去。 “羽成贤把安谨言和羽凤翔安置好以后,我知道了那个山洞,原本是想要去告诉你的。 可是碰巧风爷又回来了。我就想赶紧去告诉你。 途中我看到唐钊一行人,发了疯一样找安谨言。就想着与其我暴露,还不如趁机把安谨言偷出来,亲自交给你。” 倒是句句都是为了春爷。 春爷冲石宝宝招招手,石宝宝立刻靠上前去。 春爷的手游走在石宝宝的脸颊、鼻子、下巴,停顿在脖子上,\"是吗?那你还真是用心良苦,既然如此,把安谨言交给我吧?\" 石宝宝满脸娇羞,她喜欢春爷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纤细的脖子,有种窒息的兴奋:“她的功夫比我厉害,打晕我,跑了。” 春爷的手渐渐收紧:“莺儿,你是不是看戏本子看多了,总觉得任何人都没有你聪明?” 第660章 石宝宝下线,春爷放下年少执念 石宝宝惊慌地摇着头:“不是,没有。” 春爷眯着眼睛欣赏着石宝宝此时的表情:“你不希望我见到安谨言,对吧?” 石宝宝只觉得越来越喘不上气,她满脸通红地摇着头。 “嘴硬!”春爷宠溺一笑,接着换上了肃杀的眼神,“你为什么就容不得她?” 石宝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春爷是真的想要了她的命:“因...因为...我爱你! 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你的眼神总停留在她身上!我恨!恨!” 石宝宝像是濒水的鱼,努力张大嘴巴,呼吸到一丝丝的空气。 春爷笑了,他左手掐着她的脖子,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这就是爱呀?” 石宝宝眼眸里充满了红血丝,用力地点头。 春爷的笑消失了,他左手用力,石宝宝的脸颊由红色变成了清白,脖子无力地倒向一边,石宝宝听不到春爷的回应了。 “你不配!” 石宝宝根本没有料到,她跟春爷在一起时的热烈都是假的,春爷试图用跟小娘子的鱼水之欢来证明,他已经忘记了风爷。 结果很明显,见到风爷的那一刻,他知道,并没有用。 春爷看着石宝宝的身体逐渐冰凉僵硬,没有半分心痛,甚至有隐隐的兴奋。 他在思考石宝宝的话:为什么你的眼神总停留在她身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春爷总是被小燕儿吸引住目光。 此时,春爷甚至在想,如果刚才手里握着的是安谨言的脖子,他会不会狠心折断? 他盯着石宝宝的脸,失神片刻,一个想法不断在心中盘旋,如果他像风爷那般对安谨言展现的是善良、关爱,安谨言会不会也会像称赞风爷那般称赞自己,会不会爱上自己?她会不会为自己延续香火? 春爷猛地收回目光,他刚才脑袋肯定是中毒了,这世上只有风爷才能配得上自己。 春爷踉踉跄跄走出去,便被人迎面一击,鼻子好痛,直达天灵盖,晕倒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一拳会不会毁了他的容,他记得小燕儿喜欢漂亮的东西。 唐十二拖着春爷回到远处时,安谨言跟安慎行已经消失不见,他顿时烟袋杆里插席篾儿--气不顺。低声骂了一句:“倒是跟主子是天生地设的一对,阎王的爷爷--老鬼。” 风爷那边没有找到安谨言,连春爷的影子也不见了,倒是看到了唐钊:“找到了吗?” 唐钊摇头,他看到了十二留给他的记号,所以并不着急,“是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春爷呢?” 风爷深吸一口气:“也不见了。” 唐钊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风爷,桃花眼里似笑非笑:“风爷不着急?” 风爷刚要反驳,看到唐钊的申请,正色问道:“你知道他们的行踪?” “不知道。”唐钊摇头。 风爷一脸的不相信。 唐钊看向风爷:“风爷,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尽快找到春爷,跟他锁死,不要再祸害别人了。 我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我要出海找人。” 风爷咬牙切齿:“你答应的事,还没做到。” 唐钊桃花眼里流光溢彩:“放心,等我平安回到长安城,那蛊也就练好了。那冰棺也坚持不了多久,风爷就别再耽误时间了。” 风爷知道,唐钊肯定知道安谨言的行踪,否则他不可能轻易离开春风渡。 风爷看着唐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乘船而去,徒手劈碎了海边的一块礁石。 不一会,风爷便在春风渡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春爷。 春爷被五花大绑,但是眼睛已经睁开,只是没有神色,呆呆的。 “傻了?” 春爷的眼珠转向风爷,声音带着迷茫:“哥~放过小燕儿吧。” 春爷从来是以杀人为乐,这是他第一次心软,第一次为别人求情。 风爷知道春爷这是受了刺激,心中不忍:“你怎么了?” 春爷站起身,轻易就震碎了身上的绳子,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此时变得十分清亮:“以后我不强求你了,你也别为难她了。” 这么多年,春爷像是钻进了牛角尖,即使知道风爷飘荡在外面是寻找小鹤儿,即便知道了风爷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他也不曾放弃,也不曾动摇年少时的痴心妄想。 “你...想开了?”风爷看着此时的春爷,心中的疼和内疚竟然如蛛网般四下溢出来。 春爷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此时好像万里无波,但是他知道,海底暗流涌动。 “这么多年了,该想开了。”海面的光刺痛着他的眼睛,好热,热得想要流泪,“但是,为什么她也看不到我。” 风爷一时语噎,这分明就是从一个牛角尖又钻进了另外一个牛角尖。 他的弟弟,对他可以爱而不得,因为他们之间有浓于水的血缘,他不会利用春爷的爱伤害他,但是别人... “她看不到你,就抢来,让她只看得到你。 不要为难自己。” 春爷的执拗,他是知道的,有多么的坚持。 因为一个人已经执拗了十余年,不能让他换了一个人,再执拗十余年,人一辈子,才有几个十年? 春爷的泪终究是滴落了下来,一滴接一滴,连成了串,泛着阳光的闪烁,像是颗颗饱满的珍珠。 春爷再开口时,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哥,如果我们有爹娘,是不是就会有人教,遇到这样的事,该怎么办了? 是不是,被爹打一顿,被娘抱一抱,心就不会痛了?” 如果他不执着于哥哥,也许就不会错过小燕儿...可是世间没有后悔药。 风爷听到春爷话里的无助,也觉得眼眶发热。 阔别十年,风爷再一次主动靠近了春爷,把春爷紧紧抱在了怀里。 “哥,小鹤儿,我去救。”春爷没有如同风爷预想的一般回抱他,而是掰开他的手指,留下了这句话。 风爷不知道说什么,亦步亦趋地跟在春爷身后,往贝壳小院走去。 靠近小院,只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好!”风爷说了一句,脚下生风,跑到了春爷前面。 第661章 安谨言救人,唐钊众人返航 靠近小院,只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好!”风爷说了一句,脚下生风,跑到了春爷前面。 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是凿开冰棺的声音。 安慎行被安谨言安置在床上,她拿着锤子和凿子在一下一下用力凿开冰棺。 如果安谨言没有受千叶醉兰的影响,根本不必如此费劲,一掌就可以把冰棺里的人救出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春爷跟在风爷身后,看到风爷如同一个木桩愣在门口,往房间里一看,就看到了安谨言。 春爷一直以为安谨言被唐钊带走了,甚至风爷也如此认为。 没想到人竟然还留在春风渡。 “我认识她们,冰棺已经化了很多,如果还想救人,就别问那么多,赶紧把人从冰棺里弄出来。”安谨言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她知道冰棺可以保身体不腐,但是鹤知意和睿儿能出现在春风渡,说明不仅仅是让她们不腐,还想让他们活着。 春爷和风爷都知道安谨言的血可以救鹤知意和睿儿,也知道安谨言天分极好,医术了得,听到安谨言的话,片刻也不敢耽误,一人一掌,震开了冰棺。 风爷看向安谨言:“她们俩拜托你了。” 安谨言看向风爷,一双凤眼笑得眯起,好似从来不知道风爷曾经想要牺牲她救活两人:“遵命,师父。” 春爷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你身体里千叶醉兰的药效还在,要不要休息一下,等药效退了,再救人?” “不用了,他们俩都等不得。”安谨言先是摸索了一下两个人的全身上下,肌肤和血管还有弹性,应该还来得及。 接着安谨言开始写方子,一口气写了有五个方子。 “这一张,取十副,熬成汤,泡浴。 这一张,做成膏药,贴到全身的关节。 这一张,做成小膏药贴,贴到全身穴位。 这一张,做成药丸,塞入七窍孔洞。 这一张,煎好,预备服用。” 安谨言也是第一次救气绝之人,额头和鼻尖都是细密的汗。 风爷手里拿着五张方子,缓缓开口:“你有几成把握?” 安谨言擦了下额上的汗,眼里亮晶晶的回答:“八成。”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离开?”风爷接着问。 安谨言疑惑的歪着头问道:“跟谁离开?” “长安城来的那些人。” “师父,你说过,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走?”安谨言疑惑的问。 咸咸的海风,轻轻拂过窗上的风铃,吹得人心中温暖如春,撒下善意的种子,瞬间代替那些多年的荆棘,生根发芽。 安谨言的单纯和善良,像是海上的灯塔,指引没有方向横冲直撞的人,找到最温暖的港湾。 春爷冷哼一声:“傻子。” 风爷也不再停留,赶忙去准备药方,他在这一刻好像把脸上和身上多年的伪装撕扯下来,接受这份纯洁善意的洗礼。 风爷想:春爷已经不再纠缠,鹤知意和睿儿如果能醒过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好像也不错。 安谨言一直在房间里忙碌着。 春爷走到风爷身边,看着五个冒着热气的药罐,低声问道:“哥,如果小燕儿救不活他们,你会不会...” \"不会!\"风爷知道春爷想问什么,他也知道春爷虽然不在纠缠他,但是在安谨言那里,他还在挣扎,“如果他们活不下去,大概是苍天给我的惩罚。” 春爷默然,如果风爷的因果在这两个人身上,那么他自己的因果,是在春爷和小燕儿身上吗? 船开始航行时,唐钊迫不及待的问唐十二:“她在哪里?” 唐十二一脸诧异:“主子,我跟你说了呀,我找到她了,但是她带着安慎行又溜了。这才一会的功夫,你就火上浇油--忘了?” 唐钊那双桃花眼猛然瞪得溜圆:“你...你...”他着急的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岛,粗重的喘着气。 唐钊知道唐十二性子跳脱,刚才他也确实说过,但是唐钊一直以为是唐十二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没想到关心则乱,竟然两人理解到两叉里去了。 唐十二现在也意识到,平日里跟唐钊玩笑惯了,导致这次主子判断错误,安谨言可是主子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人,也不敢再玩笑:“主子,要不咱回去?” 一船人都看向唐钊。 现在正是顺着潮汐的方向,如果调转航线往回走,不仅掉头困难,也会有极大的风险。 “她,醒了吗?是自己逃出的贝壳小院吗?”唐钊仰头望着海平面,缓缓开口。 唐十二板板正正的回答:“我们是在柴房遇到的,安小娘子是被夜莺带过去的,不过夜莺被安小娘子制服了,我们三个出来后,安小娘子把我支开,等我回去时,他俩就不见了。” “嗯。”唐钊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众人,问道,“师姐没跟来,是留在春风渡了吗?” 霍玉:“是,她舍不得离开。春风渡里面的人都恢复了记忆,又成了她熟悉的春风渡,所以她选择留下。” 韦一清捻着佛珠道:“因果天定,一宁不必挂念。” 唐钊终于下定了决心,在春风渡他们占了上风,是因为出其不意,现在春爷和风爷都回到了那里,海上是他们的地盘,他不能让这些人跟着他冒险:“回长安。” 船队在绳岛带走了十箱珍珠,经过冲岛时又带上了一些蛇胆和中药。 船队历经数月的颠簸终于回到了长安城。 韦家、霍家、史家、朵兮、小玉、庄莲儿抱着一个襁褓、甚至还有陆梨儿、米铎昌和米锦昆浩浩荡荡的一众人早早等在了那里,韦元光看到那艘熟悉的船时,激动地扬起了胳膊,挥舞着。 苏晓晨、卢盈盈、霍家夫人老爷、霍三星还有等在这里的人全都沸腾起来。 庄莲儿生完孩子坐月子做的极好,身子都丰腴了许多,她踮起脚,伸长了脖子,眼泪就止不住啪嗒啪嗒掉落下来:“小玉,你说安谨言会一起回来吗?” 小玉反握住她的手,隐隐颤抖:“肯定会的。” 第662章 回到长安,双生子叫琭琭和珞珞 小玉知道安谨言曾经回来过长安,她也从史夷亭那里得知了安谨言伤心离开的理由。 只要唐钊跟安谨言见了面,说清楚他当时因为顾忌唐家老宅隔墙有耳才说了不在乎安谨言和孩子的话,安谨言肯定能明白唐钊的良苦用心。 小玉不知道的是安谨言伤心至极,在春风渡抹去了关于唐钊的记忆,没有忘记唐钊时她不开心,但是忘记了唐钊后,她依旧不开心。 小玉也不知道,这次唐钊虽然见到了安谨言,但是两个人阴差阳错的并没有解开误会。 “莲儿~史夷亭~叔,我回来了~”霍玉看到港口的人群时,便激动地先是挥舞手臂,接着手掌做喇叭状冲着人群喊起来。 庄莲儿把襁褓里的孩子塞到小玉怀里,提起裙摆就往大船跑过去。 大船停靠,霍玉第一个跳下来,把庄莲儿抱在了怀里,他硬硬的胡子扎在庄莲儿额头上,让庄莲儿有种莫名的踏实。 “霍玉,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霍玉只顾着高兴,越抱越紧,猛然他想到了什么,赶紧松开手臂,上下打量着庄莲儿:“我大儿子呢?你怎么没抱来让我看看?” 史夷亭跟小玉站在岸边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相继下船,依旧没有看到唐钊的身影,怀里的孩子也许是察觉到了周围热烈的感情,也开始扯着嗓子加入。 “你大儿子在这里呢,快抱走!”史夷亭可看不得小玉着急的样子,可他又帮不上忙,不敢抱这个软软的孩子。 霍玉现如今完全是一副渔民黑黝黝的样子,他激动地看了一眼庄莲儿,捧着庄莲儿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目光灼灼地问:“这就是你给爷生的大胖小子?哎呀呀...让爷看看,爷要好好看看。 我能不能抱抱?” 庄莲儿粉嫩的脸上被他亲得一个红印子,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样子,故作嫌弃地白了霍玉一眼:“傻子,抱就是了,问我做什么!” 霍玉把孩子抱到怀里的时候,看着黑黝黝的眼睛里自己黑瘦黑瘦的样子,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儿子,我是你爹!” 庄莲儿没眼看霍玉这个啥样子,但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擦干眼泪,抽搐了几下鼻子,向人群里张望:“小玉,安谨言怎么还没下船?” 霍玉看着庄莲儿和小玉往船上看过去的期盼深情,终于鼓起勇气把事情跟她们说了出来:“安谨言没回来。” 庄莲儿不可置信的问:“她没在春风渡吗?还是你们没找到她?” 霍玉叹了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们说。” 唐钊等所有的人都下船后,先是把船上的那几箱绳岛的珍珠从码头上就安排往江南道运过去。 接着他找到了船老大,交给船老大一张银票:“船老大,你跟兄弟们先休息几天,过几天再陪我出去一趟。这些银子,你看着补充一下船上的物资,工钱还是按最高价。” 船老大笑嘻嘻的接过银票:“好嘞韦爷,您放心,随时可以出发,不过你得跟我说下要去哪里,我好做准备。” 唐钊:“春风渡。” 船老大诧异,这不是才刚从那里回来,怎么又要返航。这一路并不顺利,但是他能保证等下一次肯定能顺顺当当就抵达。 绳岛的海珍,还有冲岛的蛇胆草药,他这次也运回来不少,正好趁准备的这几天看看长安城东西市对这些东西的接受程度。 韦家一家老小早就翘首以盼,韦家仅有的两个孙辈,都在船上,他们整宿整宿地念佛,请佛祖保佑。 要不是唐钊提前把两个双生子安排到韦府,让卢盈盈和苏晓晨筋疲力尽,她们早就忧思过甚倒下了。 卢盈盈一手一个,抓着唐钊和韦一清,老泪纵横:“一切还顺利吧?没有受伤吧?” 韦一清和唐钊都是摇头。 “阿卿唠接到你们的信就往那里赶,可还顺利?”苏晓晨只看到两个子侄,没看到阿卿唠和安谨言的身影,心中顿时就警惕起来,“安谨言...还好吧?” 韦一清捻着念珠,不紧不慢地回答:“一切都好。阿卿唠正好在练蛊虫的关键时刻,不容打扰,过几天就下船。” 韦一清看了一眼唐钊,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安谨言,于是寄希望于唐钊。 唐钊的肤色仍旧是瓷白色,桃花眼里多了几分沉静,没有跟卢盈盈和苏晓晨解释安谨言,只是开口问:“照顾孩子们,辛苦了。” 卢盈盈满脸的担忧,她看了一眼韦一清,只见韦一清向她摇头,更觉得心里不安:“琭琭和珞珞很好,让人扶着,已经可以迈步走路了。累了吧?先回府休息,别的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琭琭是美玉,珞珞是坚石。 唐钊突然觉得这两个名字,很适合双生子。 苏晓晨察觉到唐钊听到双生子名字时的一时失神,赶忙解释道:“双生子现如今已经能听懂我们说话,一直大宝小宝的叫着也不是个事,于是我们就擅作主张,起了一个小名先喊着。 你们既然回来了,那就赶紧想个名字,好上到族谱上吧?” 唐钊听出了苏晓晨口中的小心翼翼:“名字很好,很适合他们两个。琭琭是洁白的美玉,适合小宝。珞珞坚硬像山石,希望大宝以后可以保护妹妹。” 苏晓晨和卢盈盈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以后不知道是谁护着谁呢。 珞珞依旧是吃了睡醒了玩大大咧咧见谁都咧嘴笑,要是惹了他,自然也会嚎啕大哭。 琭琭确实咕溜溜的桃花眼,好像洞悉一切,冷静又聪慧得不像一岁的孩子,而且至今极少苦恼,更别说嚎啕大哭或者咯咯大笑了。 唐钊回到韦府,便察觉到了两个孩子的差异。 珞珞的一双凤眼完全遗传了安谨言,就连性格也是见人便笑,会主动拉手手,眯成小月牙的眼睛冲着人撒娇时,谁也抵不住。 琭琭则冷静地看着唐钊,桃花眼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第663章 唐钊探望唐影家,带走咪咪和王八 珞珞已经完全接纳了唐钊,甚至趴在他的怀抱里一下一下地瞌睡,琭琭依旧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打量着唐钊。 卢盈盈解释道:“琭琭这孩子慢热,跟我们也是如此清冷,甚至极少出现表情,除了珞珞哭闹时,琭琭皱了一次眉头。” 唐钊看着这个如同美玉一般洁白无瑕的小娘子,桃花眼,上面的睫毛确实白色,如同初春落雪的桃花,他看着她的时候,甚至连呼吸都要放得很轻很轻。 长安城闻名多年的琉璃美人,真的有了一个如同琉璃般的女儿,两人对视时,唐钊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唐钊的眼好像被琭琭黏住了一样,一刻也不舍得分开。 看着看着,唐钊只觉得心酸,他想起安谨言跟他说过,就是因为她的眼眸每月过了十六,子夜之后就会变成白玉般的颜色,就遭受了很多莫名的伤害。 唐钊开始控制不住的害怕,只因为眼眸,安谨言就受了那么多的苦,他的琭琭如此特别,会不会也会遇到坎坷波折。 自从唐钊回到韦府,就在双生子的房间里没有出来,甚至连膳食都是在房间里用的。 珞珞如同雷阵一般的哭嚎,而琭琭只是撇撇嘴皱皱眉。 唐钊的心就像被攥住了一般,心疼得无法呼吸。 韦家自然也察觉到唐钊情绪的不对劲。 韦元光安慰卢盈盈和苏晓晨:“琭琭这孩子异于常人,一宁初为人父,想的多一些,担心的多一些,可以理解。 我已经打探过了,安谨言还留在春风渡。 一宁下船时做了两件事,一是把船上的东西往江南道运过去,二是跟船老大约定了几天后重新回春风渡。” 卢盈盈叹了一口气:“苦了这两个孩子了,明明心中有彼此,怎么就要遭受这么多波折。老天,对他们好一些吧。” 苏晓晨则站起身来,走到韦元光身边,无比严肃的开口:“一宁再去春风渡,是去把安谨言接回来,还是会把两个孩子也带过去?” 韦元光摇了摇头:“不知道。不管那一种,咱们先做好准备吧。” 卢盈盈:“我老了,韦家有你们在,我是放心的。你们探探韦一清和阿卿唠的口风,如果两人两情相悦就选个好日子先定亲。 如果一宁要带两个孩子去春风渡,我估计他很有可能就不回来了。 这孩子聪明又明事理,我知道他是怕进了韦家门,主上会对韦家忌惮,这孩子重情义。 如果一宁一家要安家在春风渡,那我也去一起养老。” 苏晓晨赶忙给韦元光使眼色,老夫人年纪大了,根本经不起折腾,他们怎么可能让韦老夫人一路颠簸去春风渡?听说去春风渡的路上,有很多危险,不能给一宁添麻烦。 韦元光也知道,只是不知道怎么劝韦老夫人,只能先哄着:“娘,你这种心情我们都能理解。 这事还得问一宁的意思。咱们不能违背他的意愿,给他制造困难。您说是不是?” 卢盈盈知道韦元光的话是对的,但是这么多天两个孩子承欢膝下,她离不开珞珞和琭琭。 三人还没有商量出个最后的决定。 韦一盈就窜回来了:“娘,奶奶,爹!” 苏晓晨宠溺地看着韦一盈,迎上去给她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慢点跑,跑得满头都是汗。” “安谨言回来了吗?安慎行有没有消息?”韦一盈顾不上形象,着急忙慌地问。 “一宁回来了,一直待在琭琭和珞珞的房间里,连膳食都没吃:”苏晓晨叹气,“听说休整几日后,还准备回一趟春风渡。” 韦一盈默默听完,突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 “你怎么了?这事怎么了,赶紧让府医来把脉!” 苏晓晨、韦元光、卢盈盈看到韦一盈的反应,都吓得心慌。 “不用!”韦一盈抬手摆了摆制止了他们的慌乱,“我一会就好,这几日总是如此,一会我去看看一宁哥。” 苏晓晨和卢盈盈都是过来人,相互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喜和担忧。 喜的是韦一盈这个总是不着家,忙里忙外的小娘子,可能有了身孕。 忧的是安慎行还没有找到,韦一盈是否能接受最坏的打算。 唐钊等琭琭和珞珞睡着后,赶忙起身来到了前厅。 “一宁来了,饿不饿?渴不渴?”一家人全都围上去,看着躺好眼下的乌青,心疼万分。 唐钊摇了摇头,“奶奶、叔、婶、一盈妹妹,你们应该知道,过几日我要重新去春风渡。 还是用的船老大的船。 这几日我可能不能待在韦府,我需要回唐府整理一些东西,带去春风渡。 还有琭琭和珞珞,还得麻烦你们几天。” 卢盈盈打了唐钊的胳膊,泪眼蒙蒙地说:“琭琭和珞珞是我的孙辈,是你叔和你婶的儿子辈。照顾他们我们乐意。 只是...孩子们还小...” 唐钊知道卢盈盈的意思,他也不确定如果去春风渡,带着琭琭和珞珞是对的,还是不带才是对的。 “奶奶,我知道你的意思,路途遥远,海上又气候多变,你怕他们还小,受折腾。我会趁这几天想一想。” 卢盈盈心疼地看着唐钊:“哎~好孩子,奶奶的意思你懂就好,如果确实需要,我可以与你同去,还能帮你带带琭琭和珞珞。” 唐钊的心里暖烘烘的,这便是家人吧,总是为彼此考虑,不掺杂任何杂念。 唐钊回到唐府,唐府的下人都一片抑制的快乐,他们的爷终于回来了。 唐钊先是去看了唐影的爷爷和妹妹,爷爷的眼珠变得更加的浑浊,总是盯着一处发呆,美丽妹妹也突然长大了一般,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唐爷,爷爷总是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张美丽还是有些怕唐钊,看到爷爷正跟唐爷说这话,突然就怔怔地出神,赶忙解释。 唐钊握住爷爷的手,“是我没照顾好唐影,是我的错。” 爷爷突然转过头,看着唐钊,缓缓开口:“英俊呀,一定要好好保护唐爷,唐爷是咱们大兴朝的英雄。” 张美丽的泪瞬间就滴落下来,唐钊也湿了眼眶,他点了点头:“好,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 “对,这样才对。英俊呀,咪咪有了一窝小崽,都很俊,你记得跟唐爷说。那只王八又涨了二两,秋天就可以给爷补身子了...”爷爷开始絮絮叨叨。 唐钊看着这个一生老实善良的老人,再也忍不住,带着浓厚的鼻音:“爷爷,爷说要把咪咪和那只王八带走,那窝小崽就留在咱家。” “哦~好。带走好,爷有没有看中哪家的小娘子...”爷爷沉浸的那个世界,好像还是围绕着唐钊转。 唐钊跟美丽告别,带着咪咪和那只已经很赘手的王八离开了唐影的家。 第664章 咪咪助攻 春风渡里又重新回到了一片安静祥和,大家恢复了那些煎熬的记忆,却又谁都没有提起。 春爷回了绳岛,风爷带着鹤知意和睿儿回了冲岛,虽然安谨言已经尽全力想要救回他们母子,但是鹤知意身上创伤太多,需要冲岛的蛇胆,做最后的努力。 “对于未溃的疼痛,蛇胆可以消炎止痛。但是鹤知意身上的创伤太多,我只能给你开几个方子,加上我的血和蛇胆,给她内服,可通过调整人体内环境,改善肌体循环,增强免疫力,达到外病内治的目的。” 安谨言跟风爷说得很明白,但是风爷不肯放弃,仍旧带着鹤知意和睿儿一声不吭的到冲岛定居下来。 “你放心待在春风渡,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春爷和风爷都如此对安谨言说。 师姐又重新留在了安谨言身边,安谨言需要她。 安谨言看着师姐目送风爷三人离开的目光,缓缓开口:“为什么不跟着风爷一起走,他现在正好需要你。” 师姐尴尬地摇了摇头,笑了:“我在春风渡这么多年,可以看得清春爷的性子,但是风爷一直待人宽容,却让我很有距离感。 人呐,大概都是如此,越是对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东西,越是感到好奇。 但是出去经历了一番,也算是生死边缘走了一圈,才发现,与其仰望别人的光,不如做好自己。” 安谨言点头:“师姐,你想开就好。别人的光貌似温暖热烈,总会有阴暗的一面,只有自己发光,才是永葆光明之道。” 海风依旧轻轻吹拂着,带着咸咸的潮湿。 一只三花猫闯进了贝壳小院,它旁若无人地跳上贝壳屋的窗台,站起身子,伸出爪子拨弄着那串贝壳风铃。 安谨言看着三花猫,先是一喜,伸出手便要挠它的脖子。 “这岛上,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猫?”师姐看过来。 安谨言的手猛的顿住,原本要撸猫的手势变成了巴掌,轻轻的把那只三花猫扫落下窗台。 三花猫仰着头看着安谨言,接着躺在地上,四爪朝天,漏出嫩黄的肚皮:“喵唔~喵~唔~” 它好像有灵性一般,看着无动于衷的安谨言,喵呜了几声,转头看向外面。 只见一个身着莹白襕袍的小公子,衣白如浪花,乌发束于头顶,肤若凝脂,一双桃花眼含笑望过来。 四目对视,一眼万年。 唐钊本就长得好看,如今更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对于漂亮毫无抵抗力的安谨言,只觉得他的身影如同一个鼓槌,锤到了她的心上,颤抖的余音四处散开。 “呵~” 安谨言愣神的这一刹那,唐钊笑了,很轻很轻的一声,夹杂在海浪中,几乎让人怀疑是幻听。 可安谨言猛然从唐钊的美貌中惊醒过来,却是真真切切在唐钊殷红的唇角,看到了那抹还没来得及消散、好像昙花一现的清浅笑意。 师姐看着唐钊,不同于前几个月来到春风渡时,那边满脸青渣胡子,眼球上布满血丝的憔悴样子。 现在的唐钊如同一颗璀璨的珍珠,泛着光泽,眼角眉梢灿烂如朝霞,嘴角鼻息泰然似深海,俊美而自知,坦然散发出迷人的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是神秘莫测的好奇,也不是超脱尘世的气质,就是眉眼鼻嘴好像天神额外的宠爱,连发丝随风摇摆的弧度都透着俊美。 特别是他专注地看着安谨言,那种深情、专情中带着一丝闺怨和嗔怒的样子,真是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拿捏得恰到好处。 “师妹,那人...”师姐跟风云被霍玉救下来时,就听说了唐钊一直在寻找安谨言。 师姐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上次在岛上,她也察觉到唐钊对安谨言的在乎。 “不用管他。”安谨言猛然关上了小窗,也隔绝了远处的那道风景。 师姐不再多话,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她不曾被偏爱过,但是她的心曾经偷偷偏爱过一个人。 师姐苦笑:“好,不管他。师妹,有句话我想跟你说说。” 安谨言心不在焉是不是瞄一眼窗外:“师姐说。”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曾经被霍玉搭救过,听说过唐钊在边境大战一触即发时,都不曾放弃过寻找你。 有时候,逃避不是办法,有疑惑,当面问清,才会不悔。” 师姐上前握着安谨言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着上面的话。 安谨言很小的时候就被风爷捡回到春风渡,那时候风爷把安谨言扔到春风渡后便没有再管过。 安谨言在春爷的手里,吃尽了苦头,成了春爷最成功的药人。 那时候风爷回来了,开始解救春风渡的人。 安谨言趁乱逃了出去,再被春爷捉回来时已经有了身孕。 风爷再次解救了落入春风渡的安谨言,藏了起来,同时风爷夺回了春风渡,春爷被赶到了绳岛。 安谨言第三次跟着风爷回春风渡时,身体极其虚弱,她私下给安谨言试过脉,安谨言是产后虚弱,要不是她身子健壮,那产后的大出血都会要了她的命。 师姐不知道怎么劝安谨言,风爷救她是真的救,但是春爷给她练就的身子何尝不是也救了她一条命? 安谨言最后一次回春风渡,情绪救不对,整个人阴沉抑郁,时常发呆,更是变得沉默寡言。 即便是研制出药方,抹去了一段记忆,她好像也快乐不起来。 师姐摇摇头,离开了贝壳小院。 海面慢慢上涨,银河倾泻散落漫天星斗,贝壳小院一片安静,只有偶尔海风温柔地吹过贝壳风铃。 安谨言没有再打开过窗子,趴在窗边迷迷糊糊的入梦。 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如此香甜,梦中好似重新回到了唐钊温暖的怀抱里。 她半梦半醒中,好像被唐钊抱在怀里,轻声地哼唱着一首长安城里缠绵的曲子。 三花猫呼噜噜的声音把安谨言从梦中叫醒,醒来她已经回到了床上,怀里还抱着昨天出现的三花猫。 第665章 唐钊求助安慎行 “咪咪~”安谨言轻轻的挠着三花猫的脖子,宠溺的低声喊着它的名字。 还是像刚从芙蓉园认识的三花猫一样,一点也不害怕人。 安谨言小心翼翼地推开窗子,如同以往的每个早上一样,这次心中却多了几分忐忑。 院外已经没有了唐钊的身影。 安谨言不自觉内心有些失落,低头却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浓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下的乌青。 “你怎么在这里?”安谨言好像被撞破心事的少女,努力压住慌张,问道。 唐钊委屈的回答:“我把安常侍落在这里了~” 如果不是之前认识唐钊,知道他的清冷、狠辣、行事果断,差点就被他这般柔弱、可怜的样子蒙蔽了。 “他很好,只不过身体亏空的厉害,在这里养着便是。”安谨言冷漠地回答。 唐钊有些踟蹰的样子,眼中却像是有千言万语般深情:“实不相瞒,于公,大兴朝主上离不开直达天听的安常侍;于私,他跟堂妹两情相悦,堂妹已经有了他的骨肉。都尽快盼他回家。” 唐钊说的是安慎行,眼神却像是长了脚一般紧紧包裹住安谨言,好似翘首盼着回长安城的人,是安谨言一般。 安谨言差点就沉沦在他的眼神里,赶忙避开他的眼神,“你...既然如此,你去跟安常侍说便是,何必与我多费唇舌。” 唐钊看着眼前总是仰着脸一脸笑意看着自己的小娘子,此时总是冷着了躲避自己的目光,心中像是扎了千根万根的刺,通道无法呼吸,看着近在咫尺日思夜想的人,他好想不顾一切地紧紧抱在怀里。 可是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春风渡现在是你的地盘,我想要从你的地盘带走人,总要跟你说明白,这是礼节也是尊重。”好奇怪,唐钊的话明明谦逊有礼,怎么加上那直勾勾的眼神,就让人心猿意马。 安谨言浑身不自在,“你去见便是。” 唐钊不再纠缠安谨言,而是麻溜去找安谨言,只要见了舅舅,那他又多一个助手。 唐钊如愿见到了安慎行,他不再是长安城那个清冷的琉璃美人,而是十分激动,仿佛要扑到安慎行身上一般:“舅舅~” 安慎行虽然被安谨言调理了一段时间,但是他本身底子就弱,接着不远万里漂泊而来,又心惊胆战地东躲西藏了几次,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 看到唐钊如此热情,安慎行有点一时无法适应:“你怎么又回来了?” 安慎行知道唐钊一行已经回长安城,眼下唐钊再次站在他身边,算算日子,唐钊回去这一趟在长安城并没有修整很久。 “一盈怎么样?”安慎行其实还在心心念念给韦一盈带金光门的羊肉包子,他惦记的也是韦一盈。 唐钊老老实实回答:“盈儿很健康,孩子也一切都好。我去皇城帮你跟主上告了假,但是主上还是希望你能尽快回去,你知道的,天子近臣太少了。” 安慎行点头:“如果只是来接我,不必大费周章。主上那里也离不开你。” 唐钊从小到大,除了年少时求唐家老太太帮他把乐小宝从乐家要过来那一次,没有再求过别人,他的家世、他的聪慧、他的赫赫战功让他总是会轻而易举得到他想要的。 但是凡是遇到安谨言,唐钊总是显得格外的手足无措。 “舅舅,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回到了韦家,韦家的家风清正、干净。” 因为韦一盈的缘故,安慎行与有荣焉:“是呀,认祖归宗,可喜可贺。” 唐钊又说:“加上现在边境稳了,我已经跟主上请辞了异姓王爷,韦家本来就有贵妃和皇子,即便是平日里韦家再低调,我的战功加上受宠的贵妃和皇子,就会让韦家如履薄冰。” 安慎行一脸严肃,他曾经也思考过这个问题,确实无解,他没想到的是唐钊竟然愿意放弃他的战功他的尊荣,来换韦家的安宁。 韦家子孙果然一脉相承。 “我曾经想过这个问题,无解。没想到唐爷竟然有如此气魄,佩服!”安慎行说得真心。 唐钊:“唐家的家事,还有那不成气候的唐家人,我已经处理好。” 安慎行听到这里,如果再听不出唐钊此行的目的,那就不配成为直达天听的谏臣了。 他没有接话,等着唐钊继续往下说。 “以前是我心软,一心想着改变唐家老宅的人,没下定决心整治,直接导致我在唐家老宅说话行动,都必须权衡再三,瞻前顾后,才造成了我跟安谨言的误会。 让我痛失爱妻,让孩子们痛失母爱。” 听到这里,安慎行皱起眉头,看了唐钊一眼,原本还以为唐钊在家务琐事上是个明理的,但是现在他的话,这是在埋怨安谨言吗? 还没等安慎行开口,就听到唐钊哽咽着,双目通红,带着浓浓的鼻音:“更不该的事,让安谨言远走他乡,受这一遭罪。” 好吧,安慎行攥起的拳头松开了。 “谨言确实是受罪了。她打小就缺少长辈的爱,中途又流落江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原本看你们琴瑟和鸣,做舅舅的无比欣慰。没想到你竟然把她气到离家出走! 你可知道,她其实舍不得你,你出征时,她去城门口送过你。” 唐钊猛的向前抓住安慎行的左手,殷切地看着他:“真的吗?她去送我出征了?” 安慎行点头,“她不让我说,但是我知道她舍不得你。倒是你,是怎么伤了她的心?” 唐钊其实也是后来才从史夷亭和小玉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原因:“那时候她怀着身子,我还对唐家老宅的人抱着希望,曾经有一日史夷亭到老宅找我,也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才不知轻重地说了那句话。 哪知道,被安谨言听到了,信以为真。 都怪我不好,我应该及早察觉到她的反常,是我的错。” 唐钊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但是想想安谨言曾经就因为他这张脸才看上他,只能改成捶胸顿足。 “既然是误会,你跟她解释清楚就好了。不要伤害自己。”安慎行赶忙劝说。 唐钊这才泪眼婆娑地看着安慎行:“舅舅,你能不能帮我说和说和?她前段时间回长安城时,给我传过信,但是那时候老宅那群人屡次戏耍我,我便...” 安慎行也是无奈,只能安慰道:“好事多磨,不要太过自责。人不能总沉浸在后悔里,还是要往前看。” 第666章 安谨言用血就鹤知意,唐钊决定熬王八汤 唐钊看着安慎行,突然转移了话题:“舅舅,安谨言离开长安城的时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安慎行苍白着脸,跟安谨言相似的凤眸微微暗了暗,“她不让我说,那时候我只能看到她确实是伤心失望得很。” 唐钊叹息。 “春爷和风爷不在春风渡了?”唐钊现在只觉得对他带走安谨言会造成困难的就是这两人。 提到这两个人,安慎行也一脸担忧:“风爷目前正在冲岛救治两个人,顾不得这边。春爷暂时退到绳岛了。” “已经开始救治了?” “对。” 唐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原本以为风爷安安安分分等阿卿唠练蛊,只要风爷有在乎的人,而唐钊有可以牵制他的人,就可以减少风爷来参与到他与安谨言之间的事。 现在看来,需要重新谋划。 又聊了一会,唐钊便告辞了。 他看着春风渡的一侧的石滩上,有很多觅食的海鸥,桃花眼里闪出一丝兴奋。 他用枝条编了一个小箩筐,做了一个陷阱,采了一些草籽作为食物,不花多时,便逮住一只贪食的海鸥。 取了海鸥的肢骨,用海水煮熟,选取了合适距离挖出了两个孔洞,将有孔的一段放入口中轻轻吹奏,同时抽动口腔内的肢骨,就可以吹奏出简单的乐曲。 安谨言最先听到,她抬手摸到了胸前保存得很好的骨哨,望着天空不断盘旋的各类飞鸟,凤眼眯起。 自从安谨言失踪之后,唐钊便发了疯一般寻找安谨言,同时也在不断地研究跟安谨言类似的骨哨,琢磨着用骨哨控制飞燕和各种鸟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原本以为可以用阿卿唠的同生共死蛊来牵制风爷,现在情况有变,他必须提早做打算。 风爷也听到了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旋律,熟悉是因为安谨言经常用骨哨跟飞鸟联系,久而久之,他也习以为常。 风爷也知道在长安城,安谨言和小玉儿的皇城飞燕,也是利用骨哨控制飞燕来传递消息。 睿儿经过药方和安谨言每日一盅的血洗礼,终于脱离了危险。但是鹤知意受伤太严重,又在冰棺里回到春风渡耽误的时间太久,眼看着就要一命归西。 风爷听到春风渡那边传出来的哨声,生怕安谨言开始与外面联系,会离开春风渡,安顿好鹤知意和睿儿两人,便往春风渡赶过来。 风爷刚到春风渡,便看到了一脸戒备的唐钊。 “唐钊?你怎么又回来了?”风爷在这里看到唐钊有些出乎意料,“你不是回长安城了?阿卿唠跟着你一起来的吗?” 唐钊摇了摇头:“听说冰棺里的人,你已经开始施救,现在怎么样?” 风爷摇摇头:“睿儿有所好转,但是鹤知意就...” 唐钊只觉得必须问清楚心中的疑惑:“是用什么方法?” 风爷知道他应该骗一下唐钊,但是现如今他只想全都告诉唐钊,他此时的心中竟然有一丝兴奋,他想要唐钊知道安谨言最尊敬和爱护的还是他这个师父,“是安谨言出手相救。她医术天分很高。” 唐钊桃花眼里闪过危险的信号,突然飞快向前,想要揪住风爷的领口。 风爷飞快后退闪躲,脚尖不断地点地,终于在三丈外站稳身子:“你为何偷袭我?” “偷袭?你枉为人师,你怎么可以用你徒弟的鲜血救人?你怎么敢?” “她是自愿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说过,她也认得鹤知意和睿儿,这是在积福!”风爷看着风爷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以前偏执的春爷。 “你是不是用了她的血?她才刚生完孩子不久,气血不足,你怎么能还用她的血?!”唐钊看着风爷丝毫不当做一回事的样子,只觉得肺都要被气炸了。 他双手攥拳,十分努力想要平复下心中的慌张、焦急、愤懑,奈何心中的情绪太高昂,压制不住,挥着拳再次向风爷冲过去。 安谨言闻声赶来时,远远的就看到唐钊跟风爷动手了,越走越近,才发现,发疯的是唐钊,他因为情绪不稳定,拳头毫无章法。很快就被风爷找到了破绽,一击即中。 好巧不巧,唐钊被风爷一掌击中,重重摔在地上,直直滚到了安谨言脚下。 唐钊双臂抱着,保护着脑袋,手臂从脑袋上拿走时,就看到了安谨言那娇小的下巴,殷红的唇瓣,挺巧的鼻子,还有看向他的那双狭长的凤眼。 原本红润的脸色,现如今变得有几分苍白,惹得唐钊一阵心疼。 他抬手,拉住安谨言的手,正好看到她手腕处包裹的纱布,上面还有隐隐的血渍。 “疼吗?”唐钊盯着那包住的伤口,讷讷地问。 安谨言没怎么思考,就摇了摇头:“不疼。” 接着,安谨言好似反应过来,甩开他的手,望向风爷:“师父,怎么了,你怎么没在冲岛陪鹤知意和睿儿,可是两人出了什么事?” 风爷好似没有看到唐钊跟安谨言的互动:“睿儿已经脱离危险,但是鹤知意...” 风爷没有说下去,而是转为了一声叹息。 安谨言蹙起眉头:“药方是没有问题的,可能是因为她身上的创伤太多,师父既然来一趟了,再带些血回去,也许会有用。” 风爷从善如流地点头:“好。辛苦你了。” 唐钊慌忙站起身来:“你身子这么弱,怎么能取这么多血,吃些补血的草药就是了。你是安谨言的师父,怎么能由着她胡来?” 安谨言不咸不淡地回答:“鹤知意与我相识,何况她十分心善,是为了济世堂的老少和救一些无辜百姓才受伤,这是她应得的。” 唐钊满心自责,他知道他现在没有资格去要求安谨言。 他无措的看着安谨言,却有看到安谨言身后,风爷得意的挑衅他。 唐钊原本狂躁的心,因为风爷的挑衅反而平静下来:他不能操之过急,既然安谨言一心要救鹤知意,那他给安谨言补身子就是了。 那只他一心养着,不舍得吃的王八,也是安谨言曾经为了给他补身子赔给他的王八,此时该它履行使命了。 第667章 风爷的因果,鹤知意下线 安谨言很快给风爷准备了一竹筒新鲜的血,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连唇色都变得发白。 风爷拿到血,一刻也不敢耽误,匆匆交代安谨言:“多休息,多补一下,我先回冲岛。” 安谨言看着风爷远去的身影,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她确实想要救活鹤知意,那是个善良的小娘子,但是她更想要的是风爷别跟唐钊对上了。 风爷的功夫深不可测,来无影去无踪,游历了五湖四海,没有遇到过对手。 唐钊并不能跟他抗衡,何况这海上本就是风爷和春爷的地盘,最好不要起冲突。 唐钊见风爷离开,拎着王八便进了贝壳小院的大门。 安谨言正看着手腕上沁出点点红色的纱布出生,她此时头有些晕眩,眸光木木的,难得有几分憨态。 “安谨言,我带了好味道来给你补一补身子。”唐钊跨进门,冲着安谨言喊了一句,接着扬起了手里的王八。 安谨言看着那熟悉的王八,眸光瞬间清亮,她有些哭笑不得,那些初见时的回忆,排山倒海的涌到眼前。 “我给你炖王八汤,曾经有个朋友说过,这王八汤是大补之物,很快就能把你流失的血补回来。”唐钊拎着王八,四处张望:“我先去小厨房,你稍等我一会。” 安谨言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曾经唐钊说过,这王八是她送给自己的第一个礼物,一定要好好养着,养到两人白头。 她赶忙追过去,:“我不喜欢喝王八汤。” 唐钊一手拿着王八,王八的头和四肢早就缩回了乌龟壳里,正一手无从下手,他见安谨言跑来特意救下这个王八,桃花眼里迸发除了灿烂的笑,可是很快,他就很是惆怅:“可是你的身子...” 眼神落到她的手腕,唐钊只觉得心有千百孔,每一孔都在叫嚣着心疼。 “我手不方便,你帮我抓一副药:炙甘草、肉桂、炙黄芪、川芎、白芍、当归、熟地黄、茯苓、白术、党参,先煎后熬,以蜜炼之,最后成丸。” 唐钊认真的记下,接着问:“这方可以补身子?” “可以补益气血。你再抓一副红参、五味子、麦冬,两碗煎做一碗,此方可以益气养阴,补气血。一丸一饮,比王八汤更加补血养身。” 唐钊自然信任安谨言的艺术,赶忙听着她的话去抓药、熬药、制丸。 等他弄完,已经银河漫天,窗口的风铃响起悦耳的声音,远处的波涛像是梦的底色。 他端着药丸和一晚汤药,经过窗口,就看到安谨言斜倚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已经熟睡。 唐钊静静的看着安谨言的睡颜,曾经最亲密的两人,而此时一个在房内一个在窗外,好像生活在两个世界。 咪咪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床上,小心翼翼的蜷缩到安谨言的身边,它的尾巴因为高兴而竖立起来,扫到了安谨言的手背。 “唐钊,别闹!” 四个字,好像是天上的仙乐,唐钊的手微微颤抖,他高兴、雀跃,因为这四个字代表着安谨言心中的深处,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只不过是暂时忘记了他。 唐钊只觉得满心欢喜,桃花眼中朵朵桃花一次绽放,他笑得十分灿烂,然而欢喜过后,他又开始惆怅,开始心疼:“安谨言,我喜欢的一直是你,我知道那句话伤害了你,但是这么多年那么多人接近我,相似的人很多,有些人甚至比现在的你更像儿时的你,但是让我一次次心动的只有你,只是因为是你。” 他喃喃自语,桃花眼中的桃花片片凋零,变成了一粒粒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带着苦涩和欢喜。 只要你内心深处还有我,那我一定会努力破土而出,重新占据你的芳心。 安谨言的手指在咪咪的尾巴下面,微微的动了动。 她的五感是多么的敏锐,怎么可能听不到唐钊自言自语的声音,怎么听不到他越发浓重的鼻音。 但是有些话,不管是为何说出来,都造成了两个人之间的裂痕,再怎么解释,即便破镜重圆,那道痕迹总也消散不了。 安谨言以前很容易满足,但是现在她变得无比贪心。 那种痛彻心扉的撕裂,她不想再经历。 曾经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唐钊。 而现在,她只想逃避,想要把自己那颗心,唔得密不透风。 冲岛的风爷,再次把那竹筒血,给鹤知意喂下去,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在想,自己对安谨言到底是什么感情。 曾经自己都在动摇,他是不是爱上了安谨言,看着安谨言在他身边,冲着他笑,依赖他,信任他,他是高兴的,甚至是满足的。 可是他同样放不下在春风渡数十年如一日钻研医术的弟弟,即便他伤害了很多人,他依旧享受那种为了他而做的不顾一切。 而当他看到鹤知意倒在血泊中时,看到睿儿白白胖胖的跟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孔时,他的心第一次体验到心疼和惶恐。 曾经有人跟他说过,因果循环,虽然他不信,但是他敬畏。 他畏果,所以他游历四方时,会对苦难的人伸出援手,会打抱不平,会救死扶伤。 他畏果,所以他一次次的从春风渡救人出去,把人安排在各个地方,不让春爷再伤害他们。 当他救出安谨言后,一切都变了,春爷开始跟他作对,春爷不再是满心满眼的都是他这个哥哥,虽然春爷依旧说是为了他们两个的以后,但是他知道,春爷只是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对安谨言的特殊。 他惶恐,他知道,那些因果可能要开始一个一个的显现了。 果不其然,安谨言自从离开春风渡以后,就开始变得失控,她再一次遇到了儿时的青梅竹马,这次她不再是那个弱小无助的乐小宝,而是变成了唐五,贴身照顾唐钊。 于是,风爷设计让春爷知晓了安谨言的踪迹,但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是,竟然在最后的一步,安谨言跟唐钊竟然有了肌肤之亲。 这样不受控制的一切,让风爷害怕,他变得开始相信因果,而不仅仅是敬畏。 他开始真心实意的解救春风渡的人,然后把安谨言安排到了长安城的皇城里。 果然,安谨言再次跟唐钊相遇,这次他们彻底相爱。 看着他们相识、相知、相爱,风爷又开始无比怀念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鹤知意,哪知道原本简单的寻人,竟然生生花费了十个月的时间还没有寻到。 风爷开始看得到安谨言的唐钊越来越不顺眼,他不知道自己是嫉妒还是失落,于是他鼓动大兴朝四周的国家,终于边境不稳,他又蛊惑长安城的李主让唐钊出征。 他趁机把安谨言再次带走。 如果鹤知意找不到,他可以把安谨言当做是她。 然而因果一旦开始循环,全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唐钊竟然是韦家人,而这时鹤知意竟然出现了。 鹤知意嘴角的血还没有干涸,便开始汩汩流出新的血,风爷看到了,他知道鹤知意活不下去了。 这便是因果报应吧。 更可怕的是风爷好像感应到,这只是开始。 江南道的唐七终于收到了绳岛来的珍珠,只要做好最后的准备,他便完成了主子的任务,可以回去交差。 短短几个月,这里的工匠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随着大家越来越熟悉,有工匠也会私下打听:“到底是哪里的公子爷,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 唐七总是笑笑不语。 第668章 风爷唐钊对峙,春爷带睿儿救场 安谨言半倚在床边,青丝慵懒地垂在耳边,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狭长的凤眼,挺俏的鼻子微微翕动,略显苍白的唇瓣紧紧闭着。 唐钊站在门口,一手端着药汤,一手拿了一个白瓷碟子,碟子里有两粒药丸和两颗糖渍梅子。 他看着她一脸温柔。 风爷抱着鹤知意来到了贝壳小院外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大步往前走去,丝毫没有在意脚边多出来一只三花猫。 “喵~呜~”三花猫被撞到之后,大声地叫着。 安谨言浑身一颤,狭长的眸子里满是警惕看过来。唐钊猛地转头也看过来。 风爷怀中的鹤知意,头和四肢无力地垂着,安谨言赶紧从床上起身,腾出床,风爷如同一阵风掠过唐钊,抱着鹤知意进去。 安谨言的手指搭在鹤知意的腕间、脖颈,顺着经脉一路摸索过去。 “还...还有希望吗?”风爷好似许久没有开口说话,此时的喉间的声音如同砂砾般粗糙。 安谨言无力地摇了摇头:“师父,节哀。” 风爷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他慢慢地伸出手,抚摸着鹤知意冰凉的脸庞,突然,他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看向唐钊。 唐钊依旧看不清风爷的脸,但是他察觉到了危险。 唐钊手里的汤药和碟子已经放在了桌子上,他默默地抬起了手,护在了胸前,风爷速度极快,功夫也高深莫测,唐钊手腕处的袖箭是他最后的防线。 安谨言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心好像被揪住了一般:“师父,你还有睿儿,睿儿需要你。” 海风夹杂着海浪和海鸥的声音。 风爷缓缓开口:“如果不是你们贸然闯进春风渡,闯进我们的海上,就不会闹出那么多事,羽成贤就不会死,如果羽成贤不死,鹤儿就还有被救活的希望。 都怪你,是你害鹤儿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你!该死!” 风爷面上的那团云雾,如同海啸般翻涌澎湃。 “师父?”安谨言第一次看到温文尔雅、总是慈悲心肠的师父用如此的语气说出如此的话,不可置信地望着风爷。 接着看向唐钊:“你先出去,我跟师父说。” 唐钊目光看向安谨言,眉宇轻蹙:“他恨的是我。” 安谨言已经察觉到风爷迅速积蓄着力量,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戾气,唐钊是为了寻她才来到了春风渡,这一切的源头是她。 是因为她,她突然脆弱敏感的情绪,她与春风渡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一心逃避不想去面对纷繁嘈杂的长安城,才让越来越多的人裹挟进来。 曾经的唐钊那么清冷又娇俏,会蹙着眉对她撒娇,而现在他蹙起的眉头,变得凝重、小心翼翼,而非那么单纯和美好。 说实话,只有在安谨言眼里,唐钊才是那个傲娇中带着可爱,人美心善、娇俏易碎的美人,即便是唐钊,也只觉得自己冷漠无情、退避三舍可以相安无事,如果有人敢对自己动歪心思,他会让对方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睚眦必报。 安谨言闭上了嘴,她不想再继续激怒风爷。 风爷看着安谨言没有再继续护着唐钊,灼烧的心火平静了许多,他用力深呼吸,想要快些平静下来,他还保留着理智,他不想破坏掉自己在安谨言心中的形象。 “燕儿,你去照顾睿儿,我跟他有话说。” 安谨言很不放心,但是她知道现在最好不要忤逆风爷,风爷跟春爷是一母同胞,春爷有多偏执,风爷就有多温和。 但是,同样,春爷偏执的可怕,不像是一个人全部的情绪,风爷也温和的过火,不应该是一个人的全部情绪。 而这样的人,物极必反。 要么是用偏执来掩饰,要么是温和是伪装。 安谨言挑眉,指尖轻捻,师父如同谪仙一般的存在,此刻在她心中有了动摇。 唐钊也开口:“你先去吧,不会有事的。” “哟~这么热闹,怎么能少了我?”春爷似笑非笑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他手里还牵着一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东瞧瞧细看看的小公子,只不过那小公子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 风爷听到声音,转头看过去,脸色瞬间就变了,因为春爷手里牵着的正是睿儿。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熟悉的面孔,正是牧国的米锦昆和米铎昌。 贝壳小院里的氛围,一时变得更加奇怪。 风爷看了睿儿一眼后,立马收敛起神色:“你怎么来了,孩子刚醒,你带他来做什么?” 春爷勾唇,眼里全是兴致:“自然是带他来看一下他的亲爹和...娘亲。” 睿儿醒来之后,自己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娘也不见了,他漫无目的地在冲岛上溜达时,正好碰到了春爷一行三人。 春爷说是他的叔叔,要带他去找爹娘,他便跟着来了。 “你就是我娘的师父,我的爹?”睿儿看着风爷,又看看春爷,心想这个爹跟叔叔长得还真是像,叔叔果然没骗自己,“我娘呢?” 风爷目光负责地看着这个圆脸的小胖子,即便是经历了生死,又出现在完全陌生的环境,睿儿眼里依旧是一片纯净,丝毫没有恐惧,可见鹤知意这些年把睿儿照顾的极好。 睿儿见风爷不说话,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看到安谨言时眼中充满了惊喜:“师父,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是不是就是从这个仙岛学到的一身本领。” 孩童稚嫩的脸庞,清脆的童声,让这些大人们赧颜,无法应答。 “睿儿说得对。我就是从这里学到的功夫,你不是一直想学?如果你能像大人一般能辨别是非、能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就可以教你。”安谨言从小无父无母,看到现在的睿儿,心中也不免心疼。 睿儿挺了挺小胸脯:“我已经是大人了,我能做得到。我肯定能学好功夫,像你一样,保护更多的人。” 安谨言看着一无所知的睿儿,便是心中万般不舍,也必须告诉他真相:“那第一个考验来了。” 安谨言斟酌再三,缓缓开口:“你还记得来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睿儿的脸一下变得苍白无比。 第669章 睿儿受到刺激 人的意识总是会再受到伤害时出现保护机制,在一些极度惊恐或伤心时,有选择的忘记一些事情。 显然,刚才安谨言的话,让睿儿想起了唐家老宅后面那场不愿意回忆的爆炸和疼痛。 睿儿在出汗,眼神变得惊恐无比,浑身发抖。 安谨言想过去,给睿儿一个拥抱,但是风爷挡住了她。 站在睿儿身边的唐钊,轻轻的把这个无助的孩子抱在了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别害怕,都过去了,你现在是大孩子了,要学好本领,就能保护更多的人。” 睿儿一直被鹤知意保护的很好,此时突然的温暖怀抱,让他感受到了爱和依赖,哇的一声哭出来:\"很大的声音...是爆炸了...我娘...我娘...哇...\" 他说得断断续续,哭的肝肠寸断。 都是没娘的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如同黑暗中前行,没有依赖没有指引,只能靠自己闯出一条路。 这种母爱的缺失,即便现在大家长大成人,不管是纵横四海的隐士、名扬天下的英雄、飞檐走壁的游侠、手握全力的官宦...内心的深处,都有一处本应该属于母爱的黑洞,无人替代,无法填满。 春爷终究是看不下去,巡视了一圈,目光在床上定了一下,走近睿儿,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你娘在床上,过去...看看吧。” 他知道,对于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这很残忍,但是人生本就如此,只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才能长大。 唐钊冲春爷使了一个眼色。 春爷亦步亦趋的跟在睿儿身边。 睿儿在唐钊怀里好像已经发泄完情绪,也好像已经流完了所有的泪,看到床上躺着的鹤知意,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盯着她的脸,看她垂在床边的手,看她直挺挺的脚,和没有任何起伏的胸口。 风爷想要靠近,春爷的手已经移到了睿儿的后脖颈。 “你...”风爷不想说出来,不想让本就伤心的睿儿,徒增恐惧。 春爷挑眉:“我很喜欢睿儿。” 安谨言看到了唐钊跟春爷的小动作,她迟疑了一瞬,就安静的停在原地。 “好!好!好!”风爷接连说了三个好字,终于挪动了脚步,不再挡着安谨言。 春爷和唐钊相视一笑。 风爷:“睿儿,是爹不好,找到你们时太晚了。以后我会替你娘照顾好你。” 睿儿木讷的转头,仰着头看着风爷:“我娘带着我等你了十年,你知道我们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鹤知意还在的时候,不论吃住如何,睿儿总是被爱环绕,他可以放肆的笑,但现在鹤知意不在了,睿儿心底那些被爱压制住的埋怨破土而出。 唐钊看着睿儿,桃花眼底神情微动,如果从来都不曾拥有,就不会有落差,怕的就是突然失去,那种从充满阳光的云端跌落到黑暗中的无力和恐惧,让人疯癫。 米铎昌看向风爷,缓缓开口:“风爷,我不知道海上是什么风俗,但是在岸上,都讲究入土为安。你们...节哀...” 风爷看着睿儿,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有了米铎昌的解围,他便靠近,站在睿儿身旁,轻声说:“是我的错,让你们娘俩受苦多年。现在我们先回冲岛,让你娘安心的去吧。” 睿儿木讷的转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鹤知意,“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现在你也不要我了,又何必带我来这世上走一遭? 你带我走,带我一起走,我不要自己留在这世上!” 突然睿儿开始变得狂躁起来,拼命的撕扯着鹤知意。 风爷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担忧,一个手刀砍在睿儿脖颈上,睿儿软软的趴在鹤知意的身上,像是往常一样,投入到鹤知意的怀中。 风爷刚离开安谨言身边,唐钊便立刻拉着安谨言,远离开风爷。 春爷目送着风爷离开,然后看向唐钊,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古怪。 “你为什么要看我们?你是不是也想控制住她?”唐钊语气不咸不淡,手却紧紧拉着安谨言的袖子没有松开。 米铎昌看向唐钊:他不对劲。 米锦昆察觉到米铎昌的视线,也顺着看过去。 哪知道唐钊突然转过来,桃花眼中又恢复了之前的那般冷清和狠厉:“你们难道也起了歪心思?” 米锦昆一脸无辜,左顾右盼,他好像只是看了一眼,唐钊的反应也忒大了些。 安谨言甩开他的手:“你,逾矩了。” 唐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全是伤心,烟雨氤氲:“你又想离开我?你明明说好的会一直陪着我。” 安谨言的心口一疼,自从知道她对唐钊有误解,为了接近她,唐钊甚至都隐瞒着身份,一直以韦一宁自称,现如今竟然连装都不装了,这不对劲。 “你...”安谨言余光瞄到了春爷,冷着脸问,“你说什么胡话,我从未说过,你我才见了几面而已。” 米铎昌也上前,准备拉住唐钊:“你,怎么了?” 米锦昆终于知道唐钊哪里不对劲了,突然之间,唐钊对安谨言的态度,突然转变了。 有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像是被睿儿上身了一般。 唐钊之所以带米家兄弟前来,一是他从米铎昌口中知道了风爷跟牧国的渊源,二是米锦昆说他发现了一种草药,可以克制千日醉兰的药性。 唐钊脸色十分纠结,他手上松开了安谨言,但是视线却依旧盯在安谨言的身上。 米铎昌觉得这样发展下去,安谨言一旦对唐钊这个人产生了排斥心理,两个有情人终究会越走越远,“你不是说要跟锦昆找一下那两味药草吗?” 唐钊身子依旧一动不动。 安谨言皱眉看向他,唐钊眼中这才动摇了,他看看春爷,缓缓开口:“受人所托,要寻找几味药草,你...你好好保重,我这次不会走远。” 等唐钊和米家兄弟走远,春爷这才开口:“你不觉得这人,有病?” 安谨言嗯了一声:“是不太正常,不过与我何干。” 春爷笑着说:“对,他们跟你根本就没有干系,你还是好好待在春风渡,这里才是你的家,可不要到处乱跑。” 安谨言:“还用你说?你不是答应我了,以后只会待在绳岛,不会来打扰我?” 这话很明显,是要逐客。 春爷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愿意来?要不是怕风...哎,算了,我走了。” 安谨言语气不咸不淡:“慢走,不送。” 春爷跟风爷现在的状态,跟两个人换了芯子一样,着实让安谨言看不透。 第670章 她在哪,哪就是家 米铎昌此时正在无比严肃地问唐钊:“你怎么打算的?不准备带她回去了?” 唐钊嗯了一声:“对。” “那你还拉着人家不放手?”米锦昆躲在米铎昌后面,阴阳怪气。 唐钊不咸不淡地看了米锦昆一眼:“你说的共生的忍冬藤和青葱,果真能解千日醉兰的毒性?” 米锦昆这才挺直了腰杆:“那必须的,我可是钻研了很长时间。这千叶醉兰之所以有毒性,是因为它生长的土壤里必定有硫磺的存在,而银能解硫磺的毒性,凡是银矿上面必定有丛生的忍冬藤和青葱,你没有听说过一句古话:山上有葱,下有银;山上有薤,下有金;山上有姜,下有铜锡?” 米铎昌看着米锦昆侃侃而谈的样子,心中万分欣慰:“那只要用葱即可,为何要用忍冬藤?” “这你就不知道了,因为这银矿之上,除了青葱,还会出现丛生的忍冬藤。我试过,不管是单用青葱还是单用忍冬藤,药效都不如两者一君一臣,相辅相成的效果好。” “你试过?”唐钊问。 米锦昆:“那必须的,不过,我只是用青葱和忍冬藤克化了千叶醉兰。要用在安谨言身上的药,我肯定万分小心,肯定没问题。” 唐钊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米锦昆。 盯得米锦昆心里发毛。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唐钊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声音冷冽:“你是不是还想着抢走她?” 米锦昆瞪圆了眼睛,用力挣脱开:“你有病吧?你可想清楚,可是你求着我们跟你来的,你以为我想在船上吐得昏天暗地,来这里吹海风?” 唐钊的眼里,依旧满是戒备,甚至升腾起了杀气。 米铎昌站在两人中间,把两人隔开:“唐爷,你冷静一点。你以前不这样冲动。” 以前就算是米锦昆找上门去挑衅,唐钊也四两拨千斤一般,让米锦昆无地自容,知难而退。 唐钊深吸一口气,看着外面不断而来的海浪,低声说:“尽快从这里的岛上找一下忍冬藤和青葱。” “你刚才不是说不打算带她回去了吗?”米锦昆整理着领口不满的嘟囔,他现在也是有头有脸有面的爷,好吧? “嗯。”唐钊桃花眼眯起,视线从海浪慢慢上移,看到了远处的地平线,看到了蓝天上的云朵,“不带她回去了。” 他这个状态,让米家兄弟面面相觑。 “你快去找找吧,你对花草了解,注意安全。”米铎昌催着米锦昆赶紧去海岛上转一转。 等米锦昆走了,米铎昌跟唐钊并肩,语气中不再是疑惑,而是笃定:“长安城里的一切,你都摆平了,回去也是安全的。” “她,喜欢这。” 米铎昌转向他,看着他依旧惊为天人的侧颜:“韦家呢?” “韦家需要的是低调。” 听这话,唐钊此次航行前,应该已经下定了决心。 唐钊接着说,“她在哪,哪就是家。” 唐钊不会带安谨言回去了,他要留在这陪安谨言。 “哪怕她不认得你了?” 唐钊低头,脚下踢着柔软细腻的沙滩:“会认得的。重新认识一下也挺好。 我得去给她熬药了。你弟那边有消息了记得来贝壳小院找我。” 米铎昌看着此时的唐钊,不再是人人敬仰的异姓王爷,不再是人人爱慕的琉璃美人,他想到了一个词“望夫石”。 唐钊回到贝壳小院,从窗口看到的是安谨言抱着咪咪,正在逗弄窗台上慢慢爬行的那只王八。 “饿了吗?我做的鱼挺好吃。” 唐钊靠近窗口,趴在窗台上,满脸笑意地仰头望着安谨言。 安谨言怀里的咪咪跳上窗台,在唐钊身上来回蹭着。 安谨言抬头,语气淡淡地回答:“不吃。” 她眼中浮现出一闪而过的抗拒,惹得唐钊一阵心疼。 唐钊继续笑着问:“我看后山养了一些鸡,我给你做叫花鸡吃。” 还没等安谨言拒绝的话说出口,唐钊已经堵上了她的话:“你放心,我做好后就走,不会缠着你。” 他说得认真,安谨言被他桃花眼里溺爱闪了眼睛,一时错愕住。 唐钊逮鸡时碰到了正在四处寻找忍冬藤的米锦昆。 “你要做饭?太好了,这几日总是吃鱼,出汗都带着鱼腥味...” 唐钊拒绝得很利索:“这是给安谨言的,你别打它的主意。” “哎,我好歹也是为了你俩背井离乡,这么大的鸡,你俩也吃不完,不要这么小气嘛~” 唐钊警惕地看着米锦昆:“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安谨言?” 米锦昆直接无语,气愤地问:“米铎昌也跟着你来到了岛上,难不成他也是惦记着安谨言?” 唐钊立马回答:“说不准。” “哎...”米锦昆漂亮的脸被唐钊气到扭曲,“你别忘了,陆梨儿还是你塞给我哥的。” 唐钊:“谁说惦记即使要爱她?如果有人拿着陆梨儿威胁你哥,他会不会惦记着安谨言?” 米锦昆吃了憋,现在陆梨儿在米铎昌心中的地位都超过了他这个弟弟,他还真说不准。 现在唐钊不仅防范着有人抢安谨言,还害怕有人要害安谨言,这种坐立难安,心绪不平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曾经那个让米铎昌佩服又警惕的唐钊。 “你这是什么眼神?”唐钊看着米锦昆一言难尽的眼神,忍不住问。 米锦昆:“你不能太粘人,我哥教给过我,太粘人容易招人烦。” 唐钊知道,以前霍玉和史夷亭也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看到安谨言,他什么都不在乎。 “我得赶紧回去,不能耽误安谨言吃鸡。” 唐钊一想到安谨言自己在贝壳小院,心里就发慌,整个胸腔都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呼吸逐渐急促,此时的他一刻也不能等,只有看到安谨言才能定下心来。 唐钊从后山全力奔跑到贝壳小院,气喘吁吁,踉踉跄跄地大力撞开院子门,看到安谨言,心跳这才恢复。 安谨言转头看向唐钊,他的心跳太过大声,盖过了脚下的匆匆步伐,盖过了一浪又一浪的海浪,看到唐钊逐渐平静下来,耳旁咚咚咚的跳动声也逐渐平息。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按捺下来,移开了视线。 第671章 长安城亲朋抵达春风渡,小玉儿有喜 几个月的时间,米锦昆和米铎昌终于在冲岛找到了忍冬藤和青葱,唐钊给安谨言准备一日三餐,一次也不落下。 安谨言对唐钊依旧淡淡的,她不想唐钊把时间浪费在这海岛上。 他应该是大兴朝百姓的英雄将军,应该是清冷高贵的琉璃美人,应该受万人敬仰,不应该洗手作羹汤。 米铎昌和米锦昆也时常站在海边遥望海平线,他们的消息已经递出去很久了。 海上一艘巨大的船,正在风浪里左右摇晃着。 “小玉儿,还能坚持吗?要不找个海岛,你留下来等着我们回来接你。”史夷亭给小玉儿拍打着后背,小玉儿吐得昏天暗地。 小玉儿摆摆手,“呕~不用...呕~我能坚持...”一向端庄重礼的小玉,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史夷亭一脸焦急地看向霍玉:“霍玉,还有多久能到?” 霍玉没想到小玉儿反应这么大,一脸担忧,解释道:“哎呀呀~快了快了,顶多一两个时辰就到了,现在飓风和雷暴天象多,所以才这般艰难。 我们已经过了绳岛和冲岛,顺利通过暗礁,抵达春风渡了。 是爷疏忽了,没想到夏天的气象如此多变。 哎呀呀,真是对不住你呀,小玉娘子。” 霍玉是真的愧疚,他答应庄莲儿把小玉照顾好的,没想到让她遭了这么大的罪过。 小玉把早食全都吐干净,这才舒服了许多,看着史夷亭着急上火的样子,再看霍玉的一脸愧疚,拉了拉史夷亭,虚弱的笑着对霍玉说:“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怪你。” 史夷亭别扭的转过头,心里的气怎么也消不下去。 小玉从小生活在都匀山,虽说到长安城的这几年也会偶尔泛舟湖上,但她根本就不通水性,也没有去海上的经历,收到春风渡的消息后,他一直没答应小玉跟着前来。 反而是霍玉,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没问题,这才让小玉儿跟在了船上。 霍玉的儿子还小,要不是孩子离不开庄莲儿,庄莲儿也跟着了。还是霍玉千哄万哄,跟庄莲儿保证过几日唐钊有一艘船从江南道回来,那船更舒适,让庄莲儿跟着那艘船来,这才安抚下庄莲儿。 小玉拉着史夷亭的手,摇了摇,踮起脚尖凑到史夷亭的耳边,轻声说:“我有了。” 史夷亭猛地转回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真的?你没骗我?” 小玉羞涩的点了点头。 史夷亭抱起小玉转了三圈,惹得小玉又头晕目眩的想吐,这才像是毛头小子一样放下小玉,双眼热切的盯着小玉黝黑的眼睛和黝黑的脸,“你受苦了,可是成亲那日?” 小玉红着脸不理他。 史夷亭跟小玉成亲了,自从安谨言失踪后,小玉对安谨言的在乎,让史夷亭害怕,以前没有安谨言的消息,史夷亭不敢操之过急。 现在终于有了安谨言的消息,唐钊也跨越山海去找安谨言了,小玉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到了肚子里,史夷亭这才瞅准时机就把小玉娶进门。 霍玉先是替史夷亭和小玉高兴,史家人丁稀薄,他俩刚成亲就添丁,着实可喜可贺。 可转念一想,合着小玉儿是孕吐呀,一路上,史夷亭可没少给霍玉脸子看,霍玉默默白了史夷亭一眼,接着又喜笑颜开,他也是真的替史夷亭高兴。 “爷终于不用做孙子了。小玉娘子,你也忒大胆,怀了身子还敢出门远行。”霍玉从橱柜里找出一罐糖渍梅子,这是他特意给唐钊和安谨言带的,他记得他们两个都爱吃,“来,吃这个。” 史夷亭一把拿过白瓷罐,“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 霍玉怒气冲冲地说:“这原本是给钊爷和安胖子带的,爷要是早知道小玉娘子是怀了身子,早就拿出来了。 小玉娘子,你可劲吃,吃完了还有。 钊爷和安胖子都得靠后排。”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平静无比:“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 霍玉听到这个声音,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激动,转身看向那人,就准备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钊爷~~~爷来了~~~” 霍玉这次在长安城歇了几个月,补了几个月,这一声中气十足,十分洪亮。 哪知道却被唐钊拒绝在一丈以外:“停!你还没回答我,你们为什么会到这来?” 唐钊的眼中全是疏离,还带着警惕,像是山林中受惊的动物。 果然,现在的唐钊,出了问题。 “想你和安胖子了,就来了呗。”霍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们先过来,我小叔、韦一盈他们还在后面。” “我们在这里挺好,你们不要来打扰我们,回吧。”唐钊目光扫过一众人,看到史夷亭和小玉眸底更是一沉。 史夷亭和小玉四目相对,眼里都是震惊,唐钊怎么变得这样陌生。 霍玉还想说几句,刚张开嘴,就见唐钊举起了手臂,冰冷的袖箭折射着太阳的光芒,晃得人眼睛生疼。 而他口中的话,却让人更加心痛:“不要来打扰我们,离我们远些,都则,别怪我不客气。” 安谨言这几日都会到海边散步,看到唐钊拦住了这一众人,不得不开口:“他们是你朋友?” 唐钊闻言,立马把安谨言护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他们这群人看到,“我会处理好的。” 霍玉瞪大了双眼,抬起拇指捋着眉毛:“钊爷这是在防着我们吗?” 安谨言问唐钊:“我好像听到他们说韦一盈,是安慎行的娘子吗?” 唐钊点头:“是。” 安谨言:“来都来了,春风渡还有几间客房。” 唐钊从来不会忤逆安谨言的话,这几个月她说什么便是什么,真的是男德典范。 突然一只雨燕落到了小玉儿肩膀,小玉儿看到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夷亭、霍爷,后面那一只船被扣在冲岛了。” 安谨言和唐钊听到小玉儿的话,瞬间变了脸色。 第672章 唐钊去救人,小玉儿留在安谨言身边 风爷这些日子一直在游说,希望安谨言能到冲岛抚育睿儿。 睿儿现如今十分偏执,但每次见到安谨言,倒是能安稳地睡一个好觉。 现如今,风爷扣留了霍三星、韦一盈一行人,可真是抓住了安谨言和唐钊的命门。 霍玉还是看向唐钊讨主意:“钊爷,怎么办?” 他看到唐钊额头、鼻尖上有了密密麻麻的汗,而且目光有些飘忽,好像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你怎么了?钊爷?”霍玉想靠近一些。 唐钊抬眼,眼中全是戒备,他不相信霍玉:“你们是不是跟风爷勾搭在一起了?” 霍玉震惊地问:“哎呀呀,钊爷,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怎么可以不相信爷?”霍玉觉得他的心被唐钊这句话刺出了无数个窟窿,很疼很难受。 “你跟我发誓,你没有跟风爷联手。” “爷保证,爷发誓,爷对不起自己也不能对不起你。”霍玉赶忙竖起手指起誓,“如果爷违背誓言,就...就叫庄莲儿抛弃我!” 好吧,对唐钊起誓,霍玉果然会用最毒的誓言。 霍玉发完誓,又问:“风爷是想要对付你?” “嗯。他想抢走安谨言。” 霍玉叹了一口气:“你觉得安谨言这么容易就能被抢走?” 唐钊余光看了一眼安谨言,很快地点头:“嗯。” 霍玉:“你不会觉得我们来也是为了跟你抢安谨言吧?” 唐钊眼里的防备再次溢满:“一切皆有可能。” 霍玉指着自己的鼻子,两条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我,霍玉,也会?” 唐钊看了一眼霍玉,“要是庄莲儿和你儿子被人抓起来,威胁你,逼迫你,你不会?” 霍玉一时无语,他倒是没想过这个假设。 唐钊却接着说:“你会,就像你刚才把给我和安谨言的糖渍梅子,送给别人吃一样。” 唐钊又扫视过搀扶着小玉的史夷亭和脸色苍白抱着白瓷罐子的小玉:“你们也是。” 呃...这糖渍梅子确实是发生了,他们三人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但是也可以确定,唐钊的病情,很严重。 史夷亭缓缓开口:“钊爷,我们先把霍三星他们救出来,你需要让霍三星给你诊一下脉。” 唐钊往后退了一步,感受到了安谨言的存在,心才安定下来:“你们为了救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只要我们在春风渡好好的,谁也别想强迫安谨言做她不喜欢的事。” 安谨言已经听米家兄弟说过唐钊的不正常,霍三星是最了解唐钊身体的大夫,他既然来了,给唐钊诊一下脉也是好的,最好把唐钊带回长安城去,他应该在那里造福百姓。 安谨言徐徐开口:“一宁,既然是旧友,该救。” 唐钊慌慌忙忙的转过身子,眼中忐忑地看着安谨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冷漠无情,我是怕中了圈套。” “嗯。”安谨言点头,“我知道。” 唐钊看着安谨言平淡的反应,胸口发闷,手脚一阵麻木,唇瓣哆哆嗦嗦:“你别这样想,我救,我马上去救。” “好,你们也注意安全。” 唐钊听到安谨言这一句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好,我们速去速回。你...你别乱跑,我怕风爷趁机来春风渡。” 安谨言点头:“我累了,我去休息。” 史夷亭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很奇怪,安谨言应该是记起唐钊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想跟唐钊相认,两个人很别扭。 小玉儿此时的眼里只有安谨言:她瘦了,不爱笑了,眼中的光不那么亮了。 那个像雨燕一样灵动的安谨言,不见了。 安谨言对她微微一笑,转身要回贝壳小院。 “安小娘子,留步。”史夷亭开口,留住了安谨言离开的脚步。 唐钊一脸慌张地看向史夷亭,桃花眼里满是凝重,生怕史夷亭会对安谨言不利。 史夷亭:“小玉儿怀了身子,能不能...” “不行!”唐钊立马打断了史夷亭的话,他知道史夷亭想让小玉儿留在这,但是他不许,自从他知道史夷亭和小玉儿都知道安谨言失踪是跟着风爷回春风渡时,心中就像结了一个疙瘩,现在那个疙瘩更是横亘在胸口,无法忽视。 史夷亭和小玉儿依旧满脸期待地看着安谨言。 安谨言笑着说:“让她留在这吧。她也算是半个春风渡的人。”说完转身就走。 小玉儿圆圆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拎起襦裙跟上去。 唐钊看着她们俩的背影,久久不肯移开目光。 史夷亭拍了拍唐钊的肩膀:“走吧,你放心,在这里我们都翻不起什么浪来。” 见唐钊一动不动,他接着说:“那个韦一盈可是安慎行的娘子,要是万一有个好歹,你不怕安谨言跟你生了嫌隙?” \"走。\"唐钊转身上了小船。 霍玉跟在后面,嘟嘟囔囔:“哎呀呀~你这么粘人,会讨人厌烦的。” 安谨言跟小玉在沙滩上散步,小玉儿喜欢这里沙滩上随处可以捡到的漂亮贝壳。 “怀着身子,还冒险来,怎么这样任性?”安谨言说。 小玉儿把漂亮的贝壳兜在裙摆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安谨言:“你怎么想的?什么时候回去?” 安谨言狭长的凤眼看着已经成为了一个黑影的小船,不自觉地叹气道:“我准备在这里生活,你们...你们这次想办法把唐钊带回去。” “你一直这样打算的?所以才让唐爷以为你已经忘记他了?”小玉追问,“你看他在乎你的样子,能跟大家回去?” 安谨言捡起一个五彩斑斓的小贝壳,放到小玉儿兜起来的襦裙上:“让霍三星给他看看,他应该去保护大兴朝的百姓,而不是在这里蹉跎。”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呢?唐家老宅那些人已经都被唐钊处理干净了,韦家都是好相处的。”小玉儿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安谨言的脸色,接着说,“再说,还有两个孩子在那里,你不知道他们现在有多招人喜欢。” 第673章 安谨言的郁,风爷的疯狂 如果以前安谨言是因为唐钊而心绪难安,她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如胶似漆,他都是演出来的。 那恢复记忆的安谨言,现在心绪不宁,就是因为想念她怀胎十月的双生子。春风渡里添了很多孩子,每次见到他们,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每当此时,她对唐钊又会心生埋怨,怨他说出那样的话让她误解,怨这个误解让她跟孩子们天各一方。 她知道自己这种别扭的心态不正常,她翻遍了书洞里的医书。 “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 “意欲食,复不能食,常默然,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身形如和,其脉微数。” “凡五气之郁则诸病皆有,此因病而郁也。至若情志之郁,则总由乎心,此因郁而病也。” “或七情之抑遏,或寒热之交侵,故为九气怫郁之候。或雨湿之侵凌,或酒浆之积聚,故为留饮湿郁之疾。” “喜悲伤欲哭,象如神灵所作,数欠伸。“非怒王则疾不可治,怒王则挚必死。”” 古医书中终于找到了符合她如今状态的描述,可以叫做百合病或妇人脏燥,是怀孕生子后才会出现的郁结于心的病症。 同时,古医书中也记录了异于其他病症的三味“药方。” 一曰“非怒则疾不可治,怒王则医必死。”需要有人激怒她,以怒胜思,让医者的血平息她的怒,从而消郁。 但是在春风渡,她是宝贝一般的存在,特别是唐钊常驻在春风渡以后,更是百般迁就,万般宠溺,根本没有发怒的机会。 二曰“开怀大笑、笑口常开,气则疏结通达,便能不治而愈。”自从她回到春风渡以后,便喜欢独来独往,春风渡的师兄妹一直以为她喜欢安静,极少来打扰她。唐钊更是小心翼翼陪在她身边,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唐钊甚至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是心满意足的盯着她看。 三曰“学琴于人,受宫声数引,久而乐之,不知疾之在其体也。”除了连绵不绝的海浪,成群结队的海鸥,拂过贝壳屋的海风,窗口的贝壳风铃,根本没有任何的乐声。 安谨言开口,夹杂着无奈:“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拧巴,我也讨厌现在的自己,可...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凤眸中的眼泪从眼角留下,很热。 小玉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抱住她已经瘦削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拍着:“会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以前那么多坎坷都迈过去了,这次肯定也可以。 如果改变会让你难受,那就交给时间。慢慢来。” 有了小玉的陪伴,安谨言难得香甜地睡了一会,梦中有长安城的坊间长巷,有飞檐走壁时耳旁的风,有惩恶扬善时胸中的痛快,还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的霎那芳华... 霍三星一行人在后面的小船上,原本是紧紧跟在霍玉后面,可是随着风浪的汹涌,两只船渐渐拉开了距离。 就当他们再也看不到霍玉船的踪影时,一只小船出现了,说是受唐钊安排来接他们去春风渡。 当他们抵达一处荒芜的小岛,按理说应该能看到唐钊、霍玉、史夷亭...他们肯定他们已经被带到了其他海岛上。 而,霍三星他们知道,春风渡的春爷和风爷就待在春风渡外的两个小岛上,分别是绳岛和冲岛。 风爷是安谨言的师父,如果碰到风爷还有活路。 春爷则是个玩弄性命的偏执狂,一旦落到他手里,生死难料。 但霍三星和韦一盈想不到的是,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但是不可尽信。 他们见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当得知是风爷时,都松了一口气,但是现实却给了他们重重一击。 风爷盛情款待了他们,吃了一路的鱼和干粮,能吃上热乎乎的蛇羹和烤野鸡自然是心花怒放,哪知道吃了一半,两个人就软软地瘫在了桌子上。 再醒来时,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一个蛇鼠坑上面,脚下密密麻麻的老鼠和卷成一团的蛇已经让人恶心呕吐,蛇缠绕在一起的黏糊糊的声音和老鼠吱吱的叫声,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风爷将手中的烤野鸡扔到坑中,坑中的蛇鼠一阵翻腾,除了看到野鸡一息之间被肢解成无数鸡块散落开来,还有只剩下尾巴的老鼠,不断扭动的蛇头。 韦一盈更是不断地呕吐,每次的呕吐物都惹起坑里的一阵汹涌。 霍三星闭上眼,耳边是密密麻麻的声音,他的手掌被磨破了一层皮,但是他必须紧紧握住,只要他松手就会落到蛇鼠之中。 幸亏韦一盈是被拦腰吊在半空中,只是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此时格外的显眼。 唐钊、霍玉、史夷亭赶到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惊恐的画面。 风爷眼神中露出了疯狂:“你们再晚一会,这位小公子可就坚持不住了。” 睿儿看到来人,呆滞的眼里出现了一丝神采,那个漂亮的小公子是师父喜欢的人。 唐钊看着霍三星手掌和手腕处干涸的鲜血,眼中满是后悔,他应该早一点来,是不是就可以让他们少受一分煎熬? 唐钊察觉到了睿儿的目光,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长安城,他在济世堂看到过睿儿。 霍玉和史夷亭四目相对,两人想趁风爷不备,一人救下一个。 哪知道风爷如同一团雾就飘到了绳子旁边,心不在焉地转动着锋利的匕首。 “安谨言都没有我快,你们比得过她?”风爷得意洋洋地问。 唐钊开口:“你想做什么?” 风爷疯狂地笑了:“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接着他看向睿儿,“这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他不过是想要安谨言过来陪他而已,你却三番五次地阻拦。 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他们,听说一个是你的好友,一个是你的堂妹。 啧啧...跨越山海来这里,就是为了你吧? 我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也尝尝这种看得到得不到的滋味。” “变态!”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众人全都转头看去。 第674章 霍玉为了霍三星和唐钊而死 春爷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风爷身边。 风爷眼眸如墨:“怎么?你要阻止我?” 春爷笑了:“你不是总劝我改邪归正,如今我如你所愿,你怎么反而不高兴呢,我的好哥哥。” 一道悠扬的笛声响起,坑里的蛇鼠也渐渐安静下来。 风爷瞥了一眼笛声传来的方向:“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他,原来被你藏起来了。” 笛声一刻也没有停下,众人好奇看过去,想知道是谁的笛声可以操纵生灵。 “鹤、燕、凤、莺本来就是我养出来的药人,只不过是被你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才会一个个投到了你麾下。 但是你又给他们带来过什么好处?” 春爷终于心思清明,以前有多么偏执地想通过药人来寻找出可以孕育兄弟俩香火的方法,现在就有多么后悔以前荒废的人生。 唐钊此时明白了,吹笛的人正是凤,羽凤翔。 原来羽凤翔被春爷救下来了。 风爷眼神扫过在场的一众人,除了眼神时常呆滞偶尔清明的睿儿,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站在他的身边。 曾经备受唾弃的春爷,竟然都有帮手,他救了那么多的人逃离水火,到最后竟是如此下场。 一心依赖自己的小燕儿,翅膀硬了,不再听他的话。受过他指导才能走出都匀山的小玉儿,竟然躲着他,连面都不见一下。 手上的匕首,终于割向了绳子,“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的一腔热血都喂了狗!” 春爷立马出手阻止。 风爷和春爷速度都飞快,短短一息,两人已经交手数十下。 唐钊和史夷亭赶忙奔过去,一人抓住一根绳子,霍三星和韦一盈因为绳子突然松了一下,吓得高声喊叫。 坑里的蛇鼠收到了刺激,再次沸腾起来。 风爷瞅准时机,转身留下一道残影,握着匕首已经抵达了蛇鼠坑上方,手臂一挥,霍三星只觉得手臂上一松,整个人开始飞快下坠,唐钊也因为绳子的突然断裂,蹲在了地上。 风爷还想把韦一盈的绳子割断,春爷已经赶到,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史夷亭迅速把韦一盈救下来,接着拿起墙壁上的火把扔到了坑中。 这刀起人落就发生在一瞬间,突然,霍玉整个人快速奔跑起来,在蛇鼠坑沿快速起跳,整个人把霍三星撞到了另一边,霍三星整个手臂都是麻木的,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把钊爷治好!”霍玉喊了一声,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喊叫。 “哎呀呀,别咬爷的脸...” “滚开...” “啊!!!!” “疼!!疼疼!!!” “疼......” 笛声越来越急促,坑里的蛇鼠因为鲜血的味道和灼热的火苗,根本无法平静下来,汹涌翻腾着。 鲜血的腥味从坑底慢慢升腾起来,坑里的蛇鼠再次归于平静。 “霍玉!!!!!”唐钊疯了一样从地上爬到坑边,要不是史夷亭拼命拖住唐钊,他肯定跳下坑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烤蛇鼠的臭味,搅动着唐钊的脏腑,他只觉得胸口憋闷得要爆炸,心口疼得要命。 他甚至不敢大口地喘息,因为这血腥里有霍玉的味道。 “霍玉!!!霍玉!!!你上来!你上来!” 坑里的火在噼里啪啦地烧着,火苗吞噬着一只只唧唧乱叫的老鼠和扭作一团的蛇,原本还有些衣角和鲜血翻腾上来,现在好像从来没有人掉下去一样。 唐钊愤怒得想要挣脱开史夷亭,想要冲下去,翻开那些蛇鼠,把霍玉找出来。 霍三星也过来,跟史夷亭合力压制住唐钊。 “你们放开我,你们没听到他喊疼吗?有老鼠咬霍玉的脸,他最在乎那张脸了!我们快去救他!他还有声音,他刚刚还有声音的,你们听不到吗!!” 唐钊撕心裂肺地喊叫甚至咒骂,身上的束缚丝毫没有松懈,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倒流回了心脏里,心脏胀得要爆炸,四肢像冰块一样凉。 他只想把霍三星和史夷亭两个人的手砍掉!他想要跳进坑里,让那些蛇鼠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让他去代替霍玉!他想把那些蛇鼠活生生的咬死! 唐钊的两只胳膊被霍三星和史夷亭紧紧拉着,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压在他的身子上。 笛声也停下来了,因为坑里的火已经开始猛烈的燃烧起来。 唐钊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颤栗着疼痛,他的心脏疼到抽搐,下唇被牙齿咬到撕裂,眼泪从那双桃花眼中流出来。 却再也听不到那吊儿郎当的戏谑声:“哎呀呀,钊爷眼睛一红,爷的心就疼到发颤。” 霍三星也不比唐钊好些。 他被风爷吊在坑上面,只靠双手拉住绳子,后来为了结识,他用力把绳子缠在了手腕上,两只手腕和手心都受了伤。 又眼睁睁看着霍玉为了救自己,掉到坑里,活生生被蛇鼠啃噬干净。 比起身体上的痛,内心才是最痛的。 他恨不得掉下去的是自己,他恨不得把自己扔到坑中,但是霍玉留给他的话是治好唐钊,唐钊的精神出现了问题,唐钊刚走进时,看他的脸色和眼神就能看出来。 比起身体上的病,内心才是最难医的。 本应该死的人是他。 史夷亭也被霍玉震惊到了,霍玉一向吊儿郎当,很有经商头脑,但是遇事动脑子少,完全是躲在霍家和唐钊身后苟着,没想到这时候竟然奋不顾身。 看着霍三星和唐钊的痛苦,史夷亭这般冷静克制的人,也不忍心看,眼眶逐渐发烫。 唐钊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依旧回荡着霍玉的喊叫,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长安城。 “我...为什么要来这? 如果...我没有来,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我...为什么要活着? 我应该死在二十四岁的冬天。” 唐钊渐渐闭上了眼睛。 睿儿看着坑里红红的火苗,看着周围所有人脸上的悲切,突然笑了:“他在岛上,埋了火药,只要引燃,嘭!我们就可以见到我娘了。” 羽凤翔站在睿儿最近处,听到他的话,眉头皱起来,“谁埋了火药?” 第675章 唐钊恨自己,萌生死意 “爹,爹埋地。他要让我们全都去陪着娘。” 史夷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抬起头,因为刚刚太用力,竟然有些恍惚。 接着他抬头寻找春爷和风爷的身影,两人一路纠缠着打斗,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史夷亭开口问道:“睿儿,你知道你爹把火药埋到哪里去了吗?” 睿儿伸出手指指向大坑:“这底下。他说你们肯定会烧死蛇鼠,只要烧到底下,就可以送我们去见我娘了。” 霍三星满含泪水地看着那个大坑,火苗下面,还能看到不断扭曲着身体的蛇鼠,还没有烧到底。 可是霍玉也在这个坑里,难道霍玉只能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羽凤翔知道此时抉择很难,但是火越少越旺,坑里的蛇鼠越来越少,他硬着头皮开口:“霍爷,时间不多了。” 唐钊急火攻心已经晕过去,没有反应,史夷亭在等他的话,韦一盈站在睿儿旁边也看着他。 霍玉已经带不回去了,这些人,必须完好的回长安城。 “走!马上离开,先回春风渡!” 春风渡,小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长安城的种种变化和一路上的趣事。 安谨言却一次次看着太阳移动的轨迹。 “放轻松,长安城最厉害的几个人都来了,他们不会有事的,肯定会把霍爷和韦小娘子带回来的。”小玉是真的相信他们会平安回来。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响声传来,接着整个春风渡都在摇晃。 “地动了吗?”小玉双手覆在肚子上,做起来紧张的看着四周。 海浪拍打的更更高了,安谨言站起身时,就看到西北方向窜起了一阵黑色的烟雾。 “冲岛出事了。”安谨言没有注意自己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还没等安谨言和小玉登上小船,就看到一艘小船往春风渡这边驶过来,船头上站着的人正是霍三星。 小玉往后看去,如愿看到了史夷亭,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安谨言已经知道了风爷偏执起来比春爷过之,狭长的凤眼眼尾已经泛红,看着霍三星颤抖着唇瓣问道:“发生了什么?” 霍三星眼睛还是红肿的,声音低哑:“风爷在冲岛埋了炸药,冲岛被**了。” “唐...韦一宁呢?”安谨言其实心中也是相信唐钊、史夷亭、霍玉、霍三星他们的本事,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长安城好二郎怎么也能压过一个风爷。 霍三星和史夷亭让开,就看到躺在床板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唐钊。 安谨言心中明明想着这也许是唐钊他们逼自己的把戏,但是看到唐钊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嘴角还带着血迹,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心里还是一阵酸胀,终于忍不住趴在他身边:“韦一宁!醒醒!唐钊!唐钊!” 唐钊只是眼皮动了动。 没有像安谨言想象的那般,狡黠地张开眼睛,用力抱住她。 霍三星:“他是急火攻心,又逃避现实,不想醒过来,给他一点时间。” 唐钊睡了三天两夜才醒过来。 睁开眼睛,只是愣愣地盯着房顶,没有一丝动作,也没有出声。 安谨言趴在床边,突然觉得耳边的呼吸变得重了些,立马直起身子,便看到了唐钊那空荡荡的眼神。 “你终于醒了?”安谨言缓缓站起身,拿起温着的药汤,“你这是急火攻心,需要休养一些时日,自然就好了。” 唐钊没有说话,以往多情的桃花眼里没有丝毫的光亮,也不愿意跟人对视,整个人像是睿儿一样,呆呆的。 唐钊在春风渡挺长时间,一直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围绕着安谨言转,每天想法子逗安谨言开心,安谨言只要跟他说一句话,他就能高兴很久,眉眼间都是柔和的笑容。 而现在的他,安谨言跟他说话,他好像没听到一样,一个字都不会回答。 好几次,霍三星前来想给唐钊诊脉,更改下药方,唐钊就会无缘无故发火,床边的汤药、茶碗甚至连枕头都扔出去,甚至恶狠狠地盯着霍三星,还会用力捶打自己的头。 唐钊的病情比霍三星预计的要严重的多。 安谨言知道,他这是对霍玉救下霍三星的无助,更是因为霍玉救霍三星是为了让霍三星给他治病,更加地恨自己。 安谨言当得知霍玉为了救霍三星,自己掉落到蛇鼠坑里,更是留下一句让霍三星治好唐钊的遗言,甚至尸骨无存灰飞烟灭时,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一般难受。 半个月过去了,唐钊已经变得奇瘦无比,拒绝喝药,拒绝进食,拒绝喝水,萌生死意。 他的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春意,像是在经历一场没有结束时间的冰雪风暴。 安谨言、霍三星、史夷亭轮流照顾他,日夜都不敢离开,生怕他寻死,每当他闭上眼睛时,他们都忍不住把手放在他鼻子下面,试试还有没有鼻息。 一个月过去了,唐钊一头青丝花白了一半,只靠霍三星熏上安神香时,撬开他的嘴巴,喂一些水和粥,维持着生息。 一个半月的时候,庄莲儿带着三个孩子,乘着唐大和唐七的巨大的船,抵达了春风渡。 庄莲儿得知霍玉的死讯,几个月的身孕没有保住。 他们不敢让唐钊知道庄莲儿来到了岛上,韦一盈和安慎行照顾着庄莲儿和霍玉的儿子。 琭琭和珞珞被羽凤翔带到了贝壳小院。 安谨言坐在唐钊床前,她现在甚至要仔细听,才能捕捉到唐钊浅浅的呼吸,她给唐钊润着干裂的嘴唇:“琭琭和珞珞来了,唐大和唐七带他们来的,他们已经会自己走路了,也能喊爹娘了。” 说到两个孩子,唐钊空洞的桃花眼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安谨言又说:“珞珞的身子壮实,能吃能喝能睡也能闹,使不完的牛劲。琭琭身子纤细一些,神情也冷冰冰的,也不爱说话。 你说,琭琭是不是怪我丢下他们,心里对我怨恨?” 唐钊轻轻叹了一口气。 霍三星叮嘱过安谨言,有七情六欲才是正常的,就怕他心中空空如也,没有一丝波澜,那也就代表着没有一丝留恋。 第676章 安谨言努力,唐钊好转 “琭琭不认识我,一直闹着找爹。珞珞倒是没有哭闹,但是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也很想见你。” 安谨言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霍三星给我治好了,我都记起来了。 我知道你以前对我好,也不过是因为我长得跟别人有几分相似,两个孩子是我生的,大概你也不是真心喜欢。” 唐钊干涸的嗓子里传出来两个音调:“不是。” 很沙哑,像是礁石的表面,磨得安谨言耳朵疼,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这是这一个月,唐钊第一次回应她。 安谨言装作不经意地擦掉泪珠,噘着嘴,凤眼却笑成月牙:“你都好久不理我了,肯定是想着甩掉我们娘仨。 哎,终归不是亲生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他们可真可怜。” 唐钊转动眼珠,盯着安谨言。缓缓吐出几个字:“是我的。” 安谨言心中一震,她不清楚唐钊是知道双生子真是他的骨血,还是不承认想甩掉他们,眼睛笑着,脸上却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你也不必难为自己,我知道,你已经厌烦我了,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娘仨就知趣的离开,不会让你为难。” 她说话的语气轻巧,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知道,唐钊不想见霍三星,因为霍玉是为了救霍三星,唐钊作践自己,因为霍玉留下让霍三星治好唐钊的话,唐钊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知道,唐钊最恨的应该是她——安谨言。 要不是她躲到春风渡,唐钊也不会跨越山海来这里,也不会发生这一切。 唐钊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一口气:“唐五是你,我知道。” 安谨言十分震惊,原来他也想起来了,原本她打算告诉唐钊真相,可是偏偏两人之间因为一句话产生了误会,一步阴差阳错,步步参差不齐。 两个人都沉默了。 原本怕琭琭和珞珞见到唐钊现在的样子会害怕,但是霍三星知道唐钊愿意交流以后,决定让两个孩子跟唐钊开始接触。 离开长安城时,唐钊意气风发,想要重新追回安谨言,万一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他也准备好让唐大和唐七经过长安时把琭琭和珞珞带着,让两个孩子做助攻。 没想到,两个孩子的到来,竟然成了唐钊的良药。 琭琭和珞珞看到躺在床上的唐钊时,先是怯怯的不敢向前,终于鼓起勇气扑到唐钊身上时,看到唐钊瘦削的脸和花白的头发,琭琭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爹,爹,你是要死了吗?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呀~” 珞珞只是站在床边打量着唐钊,琉璃珠一般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是小手却摸了摸自己的银发。 唐钊想要抬手摸一下琭琭的脑袋,可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来,也许是父子连心,琭琭睫毛上还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拿起唐钊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接着又趴到唐钊怀里呜呜呜哭起来。 唐钊手指触到琭琭软软的头发,淡淡地开口:“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妹妹都没哭。” “呜呜呜...爹你是不行了吗?可我还小,还不会保护珞珞。” 珞珞淡淡看了眼琭琭,神情如常,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安谨言看着两个小团子,见不得琭琭哭,也见不得珞珞抿嘴逞强,此时她的心都要融化了,把琭琭和珞珞揽在怀中,柔声安慰:“你爹没事,只不过是没吃饭没力气,不要害怕。” 琭琭这才止住眼泪,噘着嘴盯着唐钊:“爹,奶奶说过不吃饭要打屁股的。打屁股可疼了,你要好好吃饭。” 珞珞的眼神淡淡飘过琭琭的脸,脸上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好。” 唐钊刚答应琭琭,安谨言就张罗着准备了海鲜粥,给琭琭和珞珞一人一碗,然后她就坐在了床边,喂唐钊。 琭琭整个脑袋都埋在碗里,呼噜噜吃完一碗海鲜粥,狭长的凤眼满意地眯成了月牙。 珞珞端坐着,舀起一勺,吹一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一口,拿着手帕擦一擦嘴角,再开始下一勺。 韦家护短,但是孩子的规矩教得极好。 琭琭吃完一碗,意犹未尽:“爹,丢丢,还要娘喂,我跟妹妹都自己吃饭饭。” 唐钊:“......”只感觉胸口有战意在燃烧。 安谨言赶忙纠正琭琭:“你爹现在病着,手上没有力气,他病好了,也是自己吃,还能喂你跟妹妹。” 珞珞抬眼打量了一下唐钊,然后又看了一眼安谨言。 那眼神,让唐钊感觉汗颜,让安谨言感觉被戳穿。 只有琭琭满心欢喜,桃花眼里的期待都要冒出来了:“真的吗?爹,你可要快快好起来,大胖和小花跟我们炫耀过,都是爹娘喂饭,我们也要,是吧,珞珞?” 珞珞白了琭琭一眼:“幼稚。” 琭琭没有得到珞珞的认同,闷闷地说:“那等爹好了,喂我一次,一次就可以。” 唐钊和安谨言看着两个孩子,心中一阵酸楚,一时间气氛又变得低沉。 “好。”等了许久,唐钊才给琭琭一个肯定,“等爹好了,一定喂一次你和妹妹。” 琭琭高兴的手舞足蹈,珞珞就安静多了,但是翘起来的嘴角,还是让大家看出了她的好心情。 史夷亭和霍三星来的时候,就看到手舞足蹈的琭琭,满脸笑意的安谨言,足够镇定的父女俩。 “吃着了?”史夷亭笑着开口问。 霍三星跟在史夷亭身后,问了句:“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唐钊:“嗯。” 唐钊脸上的柔情,瞬间僵硬住,他像是个蜗牛一样,把刚刚伸出来的触角重新收回了蜗牛壳里。 他又想起了霍玉,他们可以一家四口尽享天伦,而霍玉却再也见不到庄莲儿和儿子。 他亲眼看着霍玉在他眼前残忍地死去,鼻尖好像还有那日的血和肉的味道。 那种无奈、愧恨、自责再次紧紧裹挟住了他。 第677章 礼成 晚上,一家四口挤在了一张床上,琭琭跟唐钊贴着,嘴里念念叨叨一刻也不停歇,珞珞跟安谨言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手往安谨言身边靠近了一下,下一刻整个身子被安谨言抱在了怀里。 安谨言甚至还趴在珞珞身上用力吸了一口气:“呀,这就是闺女的味道,好香~” 琭琭闻言,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羡慕,接着他就爬到安谨言身上:“娘,你闻闻我,闻闻我,我也香。” 安谨言也趴在琭琭身上用力吸了一口:“呀,臭小子的味道。” 琭琭赶紧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不臭呀,真的不臭,娘,你再闻闻。” 娘俩闹着笑着,就变成了琭琭在最里面,接着是珞珞,安谨言贴在了唐钊身边。 唐钊原本还在往外移动,最后到了床沿边,安谨言假装没注意到,一家四口第一次在一张床上入睡。 第二日,天微微亮时,唐钊因为一阵心悸醒过来,睁眼就看到安谨言托着腮正在看着他。 “醒了?” “嗯。” 曾经最亲密的人,曾经最盼望的画面,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唐钊有一瞬间的恍惚。 “唐钊,赶紧好起来,我们一家四口好好在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唐钊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觉得不配拥有阖家欢乐的日子,他应该赎罪,为了霍玉而赎罪。 唐钊默默把脸转到了一边。 安谨言的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唐钊的肩头。 唐钊眼中一阵酸涩,为什么他变得患得患失,如果他正常一点,霍玉就不会担心他,着急忙慌赶到春风渡,就不会死。 安谨言知道,她不能操之过急。 两个月过去了,唐钊已经能下地行走。 琭琭和珞珞像是两个拐棍,一左一右跟在唐钊身边,唐钊已经有四个月没有走路,需要慢慢恢复。 在大家的努力下,不再谈起霍玉,尽量不让霍三星出现在唐钊身边,可是唐钊总是看着海浪失神,有时候琭琭跟他说好多话,他都听不见。 师姐前来跟安谨言告别,她想要到外面看看,正好米家兄弟要回牧国,她正好搭船。 安谨言特意嘱咐米家兄弟照顾好师姐。 师姐犹豫再三:“师妹,你有没有想过让唐钊忘记那件事?” 霍三星很同意师姐的提议,逝者不可追,唐钊是被困在那天了。 安谨言并不想让唐钊用药,但是霍三星他们不可能在春风渡待一辈子,不安顿好唐钊,他们又不放心回长安城。 跟春风渡的一众人商量之后,安谨言终于做好了药,端到了唐钊床前。 每日汤药不断,唐钊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端起碗一饮而尽,甚至还在睡着前,给琭琭讲了一个故事,给珞珞扎了一个小揪揪。 只是神色淡淡,好像他知道应该给两个孩子什么样的反应,但是却装不出感情。 安谨言看着唐钊的睡颜,鼻头泛酸:“唐钊,放过自己吧,霍爷肯定不舍得你如此折磨自己。” 唐钊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人看到。 月亮升到贝壳小屋最上面时,有海风吹动了贝壳风铃,叮咚作响。 唐钊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看到身边抬着胳膊睡得香甜的两个奶娃娃,还有最里面侧卧着的安谨言,桃花眼里流光溢彩,唇角翘起,轻轻下床,走出门去。 门被轻轻关上,安谨言睁开了眼睛。 一阵有规律的哨声,唐大和唐七出现在唐钊身边。 “主子!” “主子!” 唐大和唐七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他们不知道主子现在什么情况。 唐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怎么把小公子和小娘子带来了?” 唐大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韦老夫人说小公子和小娘子大了,该带来给主子和安小娘子看看了,也许能帮上忙。” 唐钊轻声笑了。 “唐七,江南道那边准备的东西,这次带过来了?” 唐七听到主子笑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带来了,按照您的吩咐,还在船上放着。” 唐钊负手站在月光中,长安城琉璃美人的风采,一览无余。 你们做好准备,等我消息,一旦看到我的消息,就开始布置。 “是。” “是。” 唐大和唐七离开后,唐钊站在原地,听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如同万钧,月光温柔,夜凉如水。 他披着月色,踩在柔软潮湿的沙滩上,风轻轻吹过他的华发,如同仙人。 清晨,海鸥拍打着翅膀,在白色的海浪中穿梭。 安谨言睁开眼,就看到唐钊拖着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安谨言,嫁给我,好吗?” 安谨言只觉得心脏被唐钊紧紧握住,再握紧,那种酸胀的感觉从心脏往整个胸腔四处乱撞。 她看到唐钊眼下淡淡的乌青,她察觉到唐钊手指在微微颤抖。 安谨言点头:“好。” 一瞬间,他张着嘴,好看的眉毛扬起,桃花眼瞪大,拖着腮的手颤抖着,心中一阵悸动,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要说什么,但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桃花眼里阵阵涟漪荡漾开来,猛地捧起安谨言的脸,重重地亲在她的唇上,抿着唇,笑着说:“乖。” 安谨言主角的呼吸都暂停了,眼眶发烫,她努力忍住,“你可要对我好,不能让我伤心,要哄我高兴,要顺着我,要依着我,我宠我疼我一辈子,如果你骗我,也请我骗我一辈子。” 她越是这样说,唐钊越是难受,他举起手发誓:“我会对你好,再也不会口是心非,惹你难过,我不会骗你,只会对你好一辈子,如果我做不到...” 安谨言猛地吻上他的唇,眼泪汹涌而出,“我信你。” 太阳在此时冲出海面,万丈金光倾泻而下,粼粼海面,柔柔沙滩,风铃悦耳,亲吻热烈。 “再也不要离开我,陪在我身边一辈子,好不好,安谨言。” “好。” 唐钊的眼睛红了。 安谨言抬手,柔软的指腹擦去唐钊眼角的泪水,她笑了,很轻很轻的一声,唐钊却看得真真切切,如同鱼跃出海面时般灵动:“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缠着你。” 唐大和唐七接到唐钊的信号,大红绸子装点着春风渡,从围绕着贝壳小院铺满了红色的地毯。 韦老夫人准备好的婚书、传家宝郑重地扎了红绸大花。 唐钊格外地粘着安谨言,琭琭和珞珞被小玉儿捂着嘴偷笑着接出去。 济世堂的小哥哥小姐姐们已经学成归来,今天正式跟琭琭和珞珞见面,正在外面忐忑的等待两个小主子,生怕他们不喜欢自己。 安谨言红着脸,躲在唐钊怀里,不让唐钊看。 “你都答应嫁给我了,还害羞?”唐钊桃花眼里满是春光,双唇却如同夏日骄阳,一片片灼热落在安谨言的身上。 等安谨言出门,就看到琭琭和珞珞被打扮成了金童玉女,身后跟着十几个少年,都戴着银色的面具,身上特意穿了红色衣裳,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阳光下,一顶八抬大轿停在贝壳小院。 唐七一身干净的青色斓衫,腰间系着红腰带,笑着给唐钊和安谨言请安后,绘声绘色地介绍起来:“安小娘子,我是唐七,十个月之前主子就安排我到江南道去,就是为了这顶万工轿。 您看这轿顶由五座大小不等的牌楼组成,称“五岳朝天”,象征崇高之意。 中亭顶上站着的这个手擎毛笔的便是“魁星点状元”,象征文运昌盛之意。 亭角是群龙舞首,飞檐翘角则为凤凰展翅。 轿檐由刻着和合二仙,由16块朱金花板组成,每块花板下悬挂金银彩绣排穗,与朱金花板相互辉映。 轿身围以麒麟送子、百子喜庆等彩绘玻璃。 轿内设有座椅,轿侧有窗,轿前有门,门旁刻有“天生玉麟儿,人间金凤女”的对联。 您再看,圆雕戎装跃马的各路护卫神祗布满上下,全轿共有300多个千姿百态的各色人物,栩栩如生。 还有这轿沿上的一圈圆润的珍珠,是主子特意从春风渡水运过去的。” 唐大这时也手里拖着两个托盘,走上前来:“安小娘子,这也是从江南道同时准备的凤冠霞帔和冕服。” 唐大话少,远不及唐七能说会道,但是凤冠颜色浓郁华贵,极尽奢华和工巧,霞帔色彩艳丽,灿若彩虹,可见工匠灵巧,构思新颖,冕服虽然是暗红色,却是满绣,可见用心。 小玉儿和韦一盈笑着把安谨言扶进屋,打扮起来。 史夷亭和安慎行拉着唐钊也穿戴起来。 羽凤翔带着春风渡的师兄弟师姐妹们,也开始帮忙布置,吹吹打打热闹起来,唐大和唐七开始准备饭食。 吉时到,鞭炮响,奏礼乐。 安谨言凤冠霞帔,团扇遮脸,踏入万工轿。 唐钊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红光满面走在前面,绕行贝壳小院一圈。 唐钊下马,携手安谨言出轿,在准备好的铜盆里共同洗手。 接着唐钊新郎须向安谨言行礼,做却扇诗,以表诚意,请其却扇。安谨言也不为难唐钊,直接把团扇扔给了韦一盈。 两人对坐,由小玉儿各夹一片肉到二人碗中,相互行礼后进食。一片猪肉一片牛肉一片羊肉,肉片切得厚实,正好两人一直没有进食,吃上这三口肉,胃里顿时就充盈了。 史夷亭拿过从中间划开的匏瓜,斟上了从长安城带来的三勒浆,唐钊和安谨言各饮一半,随后交换再一饮而尽。饮完合匏酒后,把匏瓜合起来用红线系好,交给史夷亭。 安谨言脸色更加绯红,狭长的凤眼里满是笑意,看着唐钊俊美的脸傻笑。 唐钊看着安谨言的样子,便知道她醉了,解下她头上的许婚之缨,原本应该互相剪下对方的少许头发,挽成“合髻”,放入锦囊,交由新娘保存起来,表示丝缕绾扣,永结同好,这剪发,挽发,保存唐钊一人代劳。 两人又对拜一次,然后坐上床,唐钊在右安谨言在左,此时春风渡里的师兄妹开始“撒帐”。上面刻有“长命富贵”字样,每十文缚条彩条。 礼成。 众人看安谨言满面绯红,便知道她喝醉了,春风渡的师兄妹可是知道安谨言千杯不醉,唐钊长得俊美,大家也知道安谨言醉翁之意不在酒,便笑着去吃席。 这次大家确实误会安谨言了,安谨言也不知道这岛上怎么就有了三勒浆,此时她托着腮,陷入唐钊的美貌无法自拔。 唐钊接来茶水递到安谨言嘴边,安谨言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碗,然后笑嘻嘻地开口:“你可真是人美心善。” “对,这么人美心善的人,是你的了。” 鸳鸯帐里,彻夜无眠。 (全文完) 年少的情窦初开,青年时的一时冲动,及冠后的真情实感,原来都是你,一直是你,只能是你。 时光流淌,昼夜交替,心只要认定了你,不管如何世境变迁,钟情的都是那一个你。 祝你被人爱,祝你有人爱,祝你爱你所爱。祝你所爱爱你。 【作者正在筹备新书,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