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良人开始的国漫之旅》 第二卷天行九歌卷时间线 本时间线有大部分内容采用于知乎·白衣神童小剑魔,大佬的分析十分到位,大佬牛胚(破音) 玄机的时间线实在崩得雅痞,大佬对秦时明月系列的时间线先后一共整理了两版,我选了第一版稍作修改(两版差异较大,第二版不太贴合天行九歌时间线),改出了这一版,各位不要太当真,毕竟玄机也说了:历史为骨、艺术为翼(滑稽) 时间线: 前262白起攻占韩国野王,上党通往都城的道路被绝断 韩桓惠王命上党郡守冯亭把上党郡献给秦国,以求秦国息兵。冯亭不愿降秦,便遣使投降赵国 赵国接收上党土地,点燃了长平之战的导火索 前260长平之战,白起为上将军,王齮为副将,秦国大胜,白起功高震主 秦昭襄王默许韩国、赵国派苏代贿赂秦相应侯范雎,听从范雎建议 白起与范雎将相失和 前259正月,秦、赵、韩停战言和,各自退兵 农家发布神农令猎杀白起,白起身受致命伤,时日无多 九月,秦国再度发兵攻赵,白起劝说无果 前258秦军损失惨重,秦昭襄王数次请白起出山,白起拒绝 前257白起被赐死,王齮对秦国王室心怀怨恨 前251玄翦从江湖上消失,据盖聂推断玄翦此时加入罗网 前247嬴政继位秦王 前246王齮率军攻克上党 前243玄翦刺杀失败身受重伤,被魏庸之女纤纤所救 前242阳平之战,魏军斩杀秦军五千,取得阳平之战胜利 玄翦遭魏庸暗算,为寻仇重回罗网 前241魏家庄,纵横与玄翦第一次交手 魏庸此后独揽魏国朝堂,但很快因信陵君魏无忌的弹劾而被罢职 韩国景伦君与翡翠虎斗富落败 庞暖率五国联军伐秦 前240鬼谷纵横毕业一战 盖聂入秦(17-18岁) 卫庄入韩(18-19岁) 吕不韦为报五国攻秦之仇,决定攻打山东五国,派蒙骜同张唐督兵五万伐赵,三日后命令长安君成蟜同樊於期率兵五万为后继 尧山一仗,秦军未能取胜,蒙骜派张唐到屯留催取后队军兵 成蟜召樊於期商议军务,在樊於期教唆下生反心 前239韩王安继位 韩非离开桑海城小圣贤庄周游列国后回到韩国 吕不韦权势如日中天,吕氏春秋问世 李斯离开小圣贤庄投奔秦国相国吕不韦 成蟜倒戈,玄翦与八玲珑刺杀成蟜,随后玄翦杀死乾杀并吸收了八玲珑的灵魂,成蟜死于屯留 嫪毐被封长信侯 前238(秦王政9年) 3月韩非参加易宝宴,从紫女手上得到一块水消金 鬼兵劫饷案 第1日韩非解开被劫军饷消失之谜,并拆穿安平君、龙泉君隐瞒的内情 第2日韩非结识卫庄 第x日安平君、龙泉君被韩非押入大牢 第9日安平君、龙泉君在招供后被人毒杀,韩王安宣布结案 4月火雨玛瑙案 第1日韩非上任司寇,并成立了流沙组织 韩非在当晚归家途中遇袭 第2日左司马刘意被杀,韩非负责调查此案 第3日韩非与红莲看戏遇上胡夫人和韩宇;张开地闻召韩非 血衣侯回新郑述职 第4日卫庄与七绝堂达成协议,随后卫庄一人灭了毒蝎门并救出一名乞丐 兀鹫刺杀弄玉,反被紫女伏击 第5日韩非认出乞丐就是先任右司马李开,并揭开了当年火雨山庄与百越宝藏的旧事 兀鹫为找百越宝藏逼问刘夫人,反被卫庄杀死 天泽与焰灵姬从韩国大牢逃脱 n天韩非被韩王安软禁在宫中,张良游说四公子韩宇去解围 百越难民案 第1日韩宇组织百越难民感谢韩王安,韩王安释放韩非;流沙用偷梁换柱之策救走李开 当晚,百越难民营地被百毒王等人屠杀殆尽 第2日韩非负责调查百越难民遇害一案 当晚,焰灵姬袭击韩王宫 天泽袭击太子府并挟持太子做人质,稍后血衣侯进入太子府与天泽达成某种协议 第3日韩非包围了太子府,天泽从兀鹫尸体上找到线索 当晚,韩非在冷宫遭遇天泽,随后红莲被天泽抓走关在九幽夜池之中 卫庄追踪到天泽,但是没带回红莲而只带回了一个药瓶 弄玉潜入王宫卧底 第4日红莲吃下赤练王蛇的蛇胆,拥有了百毒不侵和操控诸蛇的能力 弄玉被血衣侯抓住,并在晚间带回了控制天泽的蛊母 第5日韩非用蛊母从天泽手上换回太子,随后血衣侯与天泽开战,卫庄趁机救走红莲 第6日韩非正式向韩王安交差 卫庄开始在冷宫教红莲武功 太子回府途中落水而死 5月秦使遇刺案 第1日天泽毒杀秦国使臣,挑起秦韩纷争 第6日李斯作为新任秦使来到新郑,在韩国朝堂之上限韩非十日内破案 秦王政秘密潜入新郑 八玲珑进入新郑准备刺杀嬴政 盖聂与卫庄在边城望楼上切磋了一场 第7日在卫庄引荐下韩非结识盖聂,并见到特意前来请教的嬴政,韩非与嬴政进行了一番深入长谈 第11日李斯在韩国朝堂之上再次发难,而韩非将罪责全部推给焰灵姬并趁机顺水推舟逼姬无夜交出了焰灵姬 嬴政依照此前的约定赦免了焰灵姬 血衣侯将焰灵姬移交给李斯,随后焰灵姬进入紫兰轩 第12日罗网与夜幕联手展开刺杀行动,墨鸦铲平了七绝堂 紫兰轩内,张良揭穿了八玲珑的真面目,但也唤醒了玄翦,一场血战过后百毒王被血衣侯杀死,卫庄也被玄翦打成重伤,最后被盖聂救走 流沙与百越天团达成临时联盟,焰灵姬留在了流沙这边 第13日卫庄在唐七坟前喝闷酒,红莲第一次感受到卫庄内心的悲伤 6月南阳赈灾 第1日韩非决定全面扩张流沙,红莲也正式加入流沙 韩王安提出立储以及将红莲出嫁的事宜 韩非受命调查南阳灾情 韩宇负责筹备韩王安的寿诞大典 第3日韩非推荐张良上任内史 韩非连夜赶赴南阳 第4日张良调查档案时被潮女妖纠缠,红莲出场帮其解围,张良怀疑是南阳土壤出了问题 韩非来到南阳实地调查灾情,并与翡翠虎第一次正面交锋 第5日韩非回到新郑,为缓解新郑市面粮价飞涨的局面向翡翠虎借粮,但翡翠虎反而借机羞辱韩非,韩非一怒之下与翡翠虎对赌十日后粮食价格的涨跌 第6日韩非拜见魏国乐灵太后,向魏国购粮两千斛 第7日韩非回到新郑,同时暗度陈仓将所购粮食偷运到南阳,当晚新郑粮库被烧 第8日卫庄夤夜偷袭军粮库,抢走军粮 第9日赈灾粮送达南阳,翡翠虎开始大肆收购新郑市面上的存粮 第15日新郑市面突然涌入大批粮食,最终导致粮价大跌 韩王安召见韩非,最后对其罚鞭三百 第16日翡翠虎对赌失败,所有财产全部赔给流沙,翡翠虎自己也因私囤军粮被抓入黑铁狱 当晚,韩非在黑铁狱内回敬翡翠虎,随后翡翠虎被血衣侯毒死 第17日张开地上书弹劾司隶 韩宇连夜拜访姬无夜 墨鸦在冷宫湖中捞出一卷《苍龙》 第18日卫庄接任司隶,韩千乘出任佐弋 秦王政归国 王齮者,左庶长也,秦之宿将。九年,王政自韩归,忽左庶长移兵武遂,留王宿于营,遂反,齮刺王于将台。千长蒙恬,乃蒙骜之孙,并盖聂诛王齮,灭其三族,王政遂安。 嬴政返雍城冠礼亲政,平嫪毐之乱 韩非第一次出使秦国 秦国兵逼魏都大梁 楚王薨,李园杀春申君 前237(秦王政10年)弄玉刺杀姬无夜,墨鸦与白凤叛变姬无夜,最后白凤加入流沙 卫庄离开韩国准备与盖聂决斗 吕不韦被罢免 李斯得到重用,官至廷尉 齐王拜秦 嬴政下逐客令被李斯建议收回 韩非返回新郑 前236(秦王政11年)卫庄按照约定回到鬼谷准备与盖聂一战,然而师兄和师父均没有踪影,卫庄只拿到了鬼谷戒指和《百步飞剑剑谱》 吕不韦迁蜀 赵攻燕,秦取赵九城 郑国渠建成 前235吕不韦死 前234秦攻韩,韩非出使秦国 樊於期率秦军攻赵结果被李牧击败,畏罪潜逃 前233卫庄杀死姬无夜成为韩国大将军 韩非死于六魂恐咒 晓梦出生 前232昌平君为寻求与墨家合作,帮助燕丹逃离秦国 前230项少羽出生 前229田光游说燕丹开始刺秦计划 田光任命胜七与田猛为青龙计划继承人 魁隗堂丑闻爆发,田猛勾结田蜜陷害胜七 田光策划假屠杀,将吴旷送入罗网卧底 胜七开始进去七国监狱寻找吴旷 秦国灭韩、灭魏 焱妃、卫庄联合暗算六指黑侠 旷修托荆轲将琴谱交给高渐离,荆轲与高渐离结识 前228荆天明、高月出生 燕丹接任巨子 秦国灭赵 燕丹去请念端被拒绝 前227雪女来到燕国妃雪阁结识高渐离,两人联手杀死雁春君 涟心出生,朱家为其诊脉 项燕潜入秦国与昌平君密谋青龙计划 秦王政21年(前226)荆轲刺秦 小圣贤庄发生大火,荀子开始闭关 公输家开始蜃楼的设计与制造 流沙在新郑发动持续三个月的叛乱,卫庄杀死韩王安,昌平君来到新郑平定战乱 胜七被盖聂抓进秦国监狱 晓梦进入道家【天宗】被北冥子收为弟子,随后遇见道家【人宗】清玄 秦军进攻燕国,燕国山谷前线全军覆灭(冬),大铁锤加入墨家。 秦国攻占燕国国都 秦王政22年(前225)清玄被逐出道家,不久晓梦正式闭关 李信率秦军进攻楚国昌平君起兵反秦导致李信腹背受敌从而惨败 兵主进入炎帝六贤冢 秦王政24年(前223)高渐离与雪女被燕国追兵追上被迫跳崖自杀,燕丹救了二人并送到镜湖医庄救治随后两人加入墨家 秦国发动灭楚战争、墨家援救项氏一族 秦王政25年(前222)秦国灭燕 燕丹被卫庄杀死(假死) 秦王政26年(前221)秦国灭齐统一天下 秦王政27年(前220)逍遥子击败赤松子获得雪霁 清玄刺杀王贲失败被处死 秦王政28年(前219)赤松子去世 秦王政29年(前218)吴旷在大泽山炎帝六贤冢附近刺杀侠魁田光,随后田光失踪下落不明 秦王政30年(前217)盖聂找到天明,一个月后盖聂在黄羊川石门峡残月谷击杀三百秦国龙虎骑兵。 胜七被放出来追杀盖聂。 秦王政31年(前216)吴旷在罗网中晋升为杀字级杀手 龙且在桑海城附近遇见楚南公 李斯请出卫庄(流沙)追杀盖聂 为给盖聂治伤天明等人来到镜湖医庄 流沙联手公输家攻入机关城,纵横展开一战 巨子燕丹被害、天明继任巨子、机关城自毁启动青龙计划 墨家众人躲入桑海城,天明、少羽在张良安排下进入儒家小圣贤庄,月儿被月神带入阴阳家,蒙恬征讨蜀国归来。 李斯拜访小圣贤庄,名家与儒家进行一场辩合。 荀子与天明去给端木蓉看病途中偶然间救下了公子扶苏,盗跖和大铁锤抢到黑龙卷轴,当夜石兰帮助天明、少羽脱离险境。 第一天:蜃楼抵达桑海城;荀子第四次给端木蓉看病之时,大司命突袭墨家一处秘密据点,抓走阿忠;胜七与卫庄在木桥一战,天明遇见机关无双。 第二天:晚上,星魂、蒙恬突袭墨家秘密据点,但因为中途阿忠被墨家救走而失去目标;少羽、石兰遭遇隐蝠;卫庄遇见一名神秘黑衣人;墨家取出黑龙卷轴但是无法破解内容。 第三天:天明带着卷轴去请教张良,结果丢了卷轴再回去寻找途中看见子慕等人欺负机关无双,争执过程中天明掉进山谷,天明发现卷轴被子慕捡走于是在逃出山谷之后回到小圣贤庄在晚间将卷轴从子慕身上偷走。 第四天:张良在拿到黑龙卷轴之后赶回小圣贤庄,半路上被李斯请去茶叙;天明想学习机关术,班大师让天明复原尚同墨方。 第七天:天明成功复原尚同墨方,班大师开始正式传授天明机关术。 秦王政32年(前215)晓梦接任道家天宗掌门 3月左右天明修复机关无双,少羽为救石兰在郊外重逢龙且 第一天:韩信在桑海城木桥上受胯下之辱、楚南公在木桥上考验张良、少羽、天明,并给少羽提出忠告;天明为楚南公拣鞋;伏念发觉天明和少羽的真实身份;当夜项羽决心重整楚军;胜七被赵高制服,随后遭遇赤练、白凤,白凤带着赤练逃走;伏念与颜路、张良因为收留天明与少羽大吵一架,伏念最终被荀子说服。 第二天:张良点出黑龙卷宗的破解方法,随后盗跖从将军府千机楼中偷出解密用的千机铜盘;天明、少羽在晚间遭到星魂抓捕,后被张良救走;卫庄潜入将军府质问李斯关于韩非的死因。 第三天:楚南公在木桥上送给天明《黄石天书》;班大师成功破解黑龙卷轴的内容;逍遥子抵达桑海城与墨家众人汇合;李斯押解庖丁回有间客栈意图搜捕墨家众人,结果等待他的却是荀子等儒家弟子;同时盖聂等人在墨家据点遭到暗算,并被蒙恬和阴阳家率军包围,最后在石兰帮助下众人从地道逃走,但是庖丁被罗网抓进噬牙狱。 第四天:众人逃出重围后,天明、少羽和石兰登上蜃楼;盖聂打伤星魂,而后墨家与卫庄达成合作协议,而蒙恬则被急令调走去,随后派去长城防线。 (东郡发生荧惑守心) 第七天:罗网在海月小筑刺杀公子扶苏,被影密卫阻止,所有刺客均被灭口;儒家则被怀疑与墨家共同参与了刺杀行动。盗跖故意被章邯抓进噬牙狱。 木虚子盗走逍遥子的秘宝,半路上木虚子和逍遥子的四个弟子都被晓梦所杀;扶苏派胜七给小圣贤庄送拜帖,不日将前来拜访。 之后不久,扶苏来到小圣贤庄拜访,并主持以剑论道,同时纵横双剑前往噬牙狱,击败六剑奴与章邯救出盗跖和庖丁。 4月公子扶苏返回咸阳,章邯前往东郡负责调查荧惑之石。 季布从咸阳赵甫家中盗出夜明珠,实则偷盗目标为装着夜明珠的盒子。 扶苏主持春祭大典,结果发生刺杀秦始皇事件,随后扶苏被派到上郡长城去负责协助蒙恬,扶苏到达蒙恬军中不久就中毒病倒,蒙恬为找解药进攻狼族。 天明等人闯入云中君的炼丹房,结果被云中君堵在屋中,少羽击败了云中君但其自身亦受了重伤;而天明在得到焱妃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高月;另一方面白凤和盗跖飞入蜃楼前去搭救三人。 5月神农令重现江湖,农家开始前往东郡集结。听闻农家的消息后,盖聂、卫庄、逍遥子与高渐离、大铁锤从桑海出发赶奔东郡。 6月为了争夺侠魁,农家六堂在东郡展开内战。盖聂、卫庄、逍遥子与高渐离、大铁锤以及龙且率领的楚军到达东郡。最后,田言继承了侠魁和惊鲵之位,韩信临时带领农家重创了王离大军,但是拒绝接任烈山堂堂主,并一剑秒杀准备截杀自己的田仲。农家之危被解之后,纵横、高渐离、大铁锤等人回到桑海。不久端木蓉苏醒。 第一章 废功 光阴数载,两个小儿十三岁了…… “小二,上茶!” 一个戴面具的人带着两个孪生男童走进客栈。 “来啦。” 看起来小一些、应该是弟弟的孩子,只觉口中干涩,拿起茶杯便往嘴边送,胳膊却被一旁的大人牢牢抓住。 “我大唐世道,何时竟成了如此模样。”面具男冷声道。 客栈中的人纷纷抽出刀剑,围了过来:“兄弟,留下钱财,跟你两个儿子带着命离开,如何?” 大一些的哥哥听到“儿子”两字时,眉头微微一蹙,自顾自地看着书。 小一些的孪生弟弟却开心地打趣道:“小哥!我劝你们还是别惹我爹。他脾气特别不好,你们快逃,我还能帮你们拦他一会儿!” “哼!”小二面露不屑。 “诸位乱世求财,本无可厚非,但也该取之有道。” “既是乱世,能用刀子解决的事,还谈什么道!” 看到店小二挥刀的一瞬间,两个孩子就不约而同地心道:“好言难劝该死鬼!” 客栈内,腥风血雨。 “yue!”弟弟一阵干呕,面露苦色:“老大,我想求你个事儿。你下次动手能不能让那些人死得好看一点儿。” “本帅若有半点放松,你早就死了。” 弟弟似乎在责备中听出了关切之意,十分欢喜地跟上了面具人的脚步。哥哥依旧看着书,却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后。 …… “大帅,镜心魔已探得消息。想找李星云,先找阳叔子。” …… 夕阳西下,李星云收功。 “我得走了。那个,你还会教我武功吗?” “你若想学,明日再来。” 背着药篓的男孩远去,石头后面,两兄弟走出。 “老大,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天子啊?他叫什么?” 不良帅口中缓缓道出男孩的名字:“李星云。” 弟弟大惊:“他的名字怎么跟我和哥哥一样?” 不少穷人家,生了两个孩子会只取一个名字,一个孩子夭折了,名字会被兄弟继承。弟弟对自己和哥哥同名同姓一直不以为意。 如今,“李星云”这个名字却被三个人同时使用。 “大帅,我和弟弟可以放弃这个名字吗?”寡言少语的哥哥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良帅转过头来:“你不想要这个名字?” “岂敢和天子同讳。” 不良帅沉吟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石头上移至哥哥面前,一掌按在哥哥头顶:“放弃这个名字,你们对本帅来说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不用这个名字,我们照样可以为大帅效力。”哥哥面不改色。 弟弟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 “那你就去死吧!” 不良帅的本意是吓唬一下他,用内力将其震晕,小惩大诫,令其不敢再违抗自己的命令。却不想,内力探入身躯,他竟然在这小小孩童体内发现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内力! “嘭!” 哥哥被一掌震飞,狠狠地摔在地上。 不良帅寒声:“你体内的功力,是谁传给你的?” “没有人传,是我自己看大帅出手,再结合书里的一些东西,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撒谎!” 恐怖的内力化为山岳般的压力将少年牢牢压在地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兄弟二人与大帅朝夕相处,一举一动岂能逃过大帅法眼?是真是假,大帅自可决之。” 弟弟连忙跪下抱住不良帅的腿,帮哥哥求饶:“老大!哥哥从不撒谎的。他一直很聪明的,又看了很多书,你相信他吧!” 【他确实没有机会和别人接触……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不可能!如果是真的,他的资质就太可怕了……看来,他确实不适合做天子的替身。】 不良帅沉默,事情似乎多了几分转机。 【不过,他的天赋实在太高,留着会给天子带来巨大的威胁!】 不良帅瞬息来到哥哥身前,无形的内力化作一只手握住少年的喉咙,将少年举起。 他一指点在少年膻中,破了少年丹田。 少年功力尽散。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以后不必叫李星云了。” “谢大帅。” 不良帅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丢到弟弟面前。 “天~罡~诀。”弟弟一字一字念出。 “大帅,”哥哥突然跪在地上开口,“阿弟脑瓜不太机灵,恐怕担不得大任,反而会坏了大帅的大事。” “你知道本帅要他做什么?”不良帅面具后的眼眸令他不寒而栗。 “大概猜到一些。” “看来这些年,你的书没有白读,是本帅小觑你了。本帅倒要问问,你都读了什么?” “道经、佛经,四书五经,历史传记,奇闻异志……大帅的藏书,我大多都草草看过一遍了。” “那占星术呢?”袁天罡的话语中忽然升腾起一股杀意。 哥哥迟疑了片刻,知道自己瞒不过不良帅,选择了摊牌:“看过。” “学会了?” “懂一点。” “哈哈哈……哼!好!好得很!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人生在世,总得先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才能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事。” 弟弟在一旁听得糊涂,不良帅忽然看向他:“这《天罡诀》你学还是不学?” 看看不良帅,又看看跪倒在地的哥哥,一边是他崇敬如父的老大,一边是他血脉至亲的兄长,他又听不懂二人之间的哑谜,实在难以抉择。 哥哥好像准备说什么,不良帅突然道:“你可知他拒绝本帅的代价是什么?” “……” “世人如棋子,棋子的作用各不相同。你是一颗最特殊的棋子,他却不是,虽然特殊,但也可以另找替代品。”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哥哥明白——他们兄弟二人已经没得选了,弟弟若是拒绝不良帅,必死无疑。 哥哥嘴唇颤抖:“……学吧,好好学,可不能像我让你看书时那样三心二意了。” 弟弟用力点头。 不良帅对哥哥道:“作为他替本帅办事的回报,你以后可以不叫李星云了,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本帅会派人送你去一个令你满意的地方生活。” 哥哥看向弟弟,眼中流露出一种慈爱与悲凉:“我本想让你过上能够随心所欲、逍遥快活的一生,可惜世事难遂人意。”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那才是我想要你过的日子。好好替大帅办事,以后不想用‘李星云’这个名字了,就叫‘李星河’吧。” …… 第二章 机关术 【七年】 【八百里洞庭湖畔的某处草堂】 “来啦。” 高大笔挺、俊秀不凡的青年迎向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怪人,那是他的弟弟。 “让我看看他现在长什么模样。” 怪人解开脸上的绷带,露出一张满是裂纹、恐怖无比的脸。青年却如获至宝般细细打量着这张脸,甚至上手去小心抚摸。 他把怪人的手掌拾起,紧贴在自己的脸庞上,显得无比怪异:“他长大了,却不如你我俊美。眉眼倒是有些相似,兴许过几年,他还能继续长,说不定就长开了。” “我恨他。” 哥哥的笑容一滞:“别恨他,做哥哥的,总是要包容弟弟的。” 弟弟在哥哥的脸颊上摩挲了两下,又把手抽出: “我未必就能长成你这副模样。” “说不定能比我更英俊呢。” 【自从我做了他的影子,你总是这样鼓励我。】(弟弟心想) “不聊这个了。” 七年前,他说了那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不良帅便令他作出全诗,之后就将他囚禁在八百里洞庭湖的某处隐秘之所,为他建了一处草堂。 每年都会有专人送来他想要的一切,会带他弟弟来见他一次,却不准他踏出这间草屋方圆百米。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来帮我检查检查吧,顺便让我看看你的医术学得如何。” 弟弟为他做了次全身检查,一炷香后,一根又一根银针从他体表被拔出。 结果和之前一样——膻中受损,练不了内功。 练不了内功,就永远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受制于不良帅。 “用针的手法不错,行气之法别具一格。” “大帅教的,华阳针。” “不错的功夫。让我看看你的拳脚练得如何。” 哥哥领弟弟进了草堂的侧屋,里面布满了机关和一些怪异的木人。 弟弟奇怪地看了一眼哥哥。 “嘿,一个人住这儿难免无聊,就跟大帅要了些书,学了点机关术,找找乐子。下去试试,哦对了,下手注意点,木人打坏了没事,其他机关可别打坏了,我有用。” 弟弟点头,向对面的出口走去。 踩到一块不起眼的石砖,机关立刻运转起来,近处的木人向他挥拳。他运起内力,没有还手,仔细感受了木人挥拳的力道后,转头向哥哥使了个眼神:这就是你说的找找乐子? 各种机关向他袭来,顶上吊着的巨斧当头劈下。他一个铁板桥避过正面木人激发的暗器,巨斧离他的面门仅有一寸距离。木人扫他小腿,却被霸道的天罡诀内力震断假肢。 他骤然暴起,如巨兽肆虐,掠过木人巷,沿途一片狼藉,十余木人全被打成断木残骸。 【机关效果不错,可以开始最后的步骤了。】 哥哥很满意,带着闯过了机关的弟弟去吃他亲手做的饭。 …… “很好吃。” “嗯哼,老哥我手艺不错吧。” “……你学什么都是又快又好。” 不一会儿,两人吃完。 “我该走了。” 收拾碗筷的青年忽然僵住了:“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大帅还有事命我去做。” 他抿抿嘴唇:“去吧,小心点。” 目送弟弟被人蒙上双眼,登上小船。 【去吧,下次见面,袁天罡就再也别想左右你我的命运了。】 手中的陶碗霎时碎裂! …… 他的膻中穴一直有缺,迟迟没能修补好。早在七年前武功被废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对应的法子:修炼从三脉七轮运气行功的功夫就行了。 于是他修炼了前世得到的《神足经》和《龙象般若功》。也许是他三岁就用《全真心法》筑下的根基太好,又或许是因为他将神足经与龙象般若功同修,隐居洞庭湖后,他只用了半个月就练成了龙象第一重,练成第二重只花了23天。 他甚至想过一个问题:要是练成龙象十三重,能不能一拳打死不良帅? 就这样练到第八重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两大神功的内力只有在他运功修炼的时候才能运用自如,平时挥拳踢腿时反而不能如意调动内力,时灵时不灵。 简单来说,他成了刚学会六脉神剑时的段誉了。 他前世没有学过从三脉七轮运气的外功招式,什么天山六阳掌、斗转星移之流全是从奇经八脉、十二正经行功的手段。 膻中穴是任脉、足太阴、足少阴、手太阳、手少阳等筋脉的交汇穴,是人之中丹田,气力汇聚之处。膻中被废,他前世的武功也就被废了个七七八八,有内力也派不上用场,毕竟不是一个体系。 他想到了一个法子:修炼《易筋经》。 易筋经有两种运功的法子,一种走三脉七轮,一种走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但两种法子对修炼者都有一个共同的要求:勘破我相、人相,心无所住。 这种心性要求直接难倒了世上99.9%的习武者,所以能练成这门神功的人少之又少。但这难不倒他,他想到了取巧避过这道门槛的方法: 用药物令自己处于非空非色、有我无我的状态,用机关术摆弄自己的身体,使自己在失去行动能力时运功行气!借用外力使自己满足易筋经的修炼要求。 然后他花了五年研究医术药理和机关术,木人巷就是他的成果之一。如今,距离练成易筋经、恢复膻中,只差最后一步。 一步,便是海阔天空。 就算山水相伴、不良帅任他予取予求,他也再难忍受这个牢笼化作的草堂了。他更不允许自己的亲弟弟像一个影子一样活着,像傀儡一样被袁天罡所掌控。 鸟儿总是要高飞的。 他不去理会碎掉的陶碗,转身走进侧屋,按动机关,一个特殊的木人从机关墙壁中显露出来。 一声脆响,木人打开外壁,露出空空如也的内核。 他躺了进去,一根针扎入了他的后颈,药物被注入他的身体。 【来斗一斗吧,袁天罡……】 这是他在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第三章 火灵芝 【一年】 “开始了。” 他终于踏出了草堂。 两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回去!大帅有令,命你不得踏出草堂百米,速退!” 只一眼,他便摄住二人心神:“我从未离开过草堂。” “你……从未…离开过……” 水鸟掠过洞庭湖面,飞上蓝天。 …… 【渝州城】 “师哥,她怎么样了?” 李星云收回内力,摇了摇头:“不成。她伤得太重,我功力不够,救不了她。” 陆林轩道:“那怎么办?把她埋了?” “埋埋埋!你就知道埋!我什么时候说要埋她了!你手里不是还有火灵芝吗?”李星云恼了,伸手去拿陆林轩手里的火灵芝。 “用火灵芝去治这种伤,岂不是暴殄天物?” 一个身穿墨纹白袍的男子从树上跃下,飘到李星云师兄妹面前,落地无声。 他面色温润,眼中带笑地看着李星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镜心魔的手段果真了得。】 李星云心中一惊:好高明的轻功! “我来救她,你们把火灵芝给我,如何?” 李星云立马否决:“不成!这火灵芝是这位姑娘的,我们只是替她拿了一会儿,怎么能拱手让给别人呢?是吧师妹!……师妹?” 没听到答复,李星云转眼去瞧自家师妹,却见陆林轩已经看那人看痴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剑眉星眸,英俊不凡……长得帅,武功又高,讲话声音也好听,还有礼貌,简直是……】 “师妹!!!” 陆林轩回过神来,甩了几下头:清醒点啊!此人不知是敌是友。 李星河笑了笑,随意地走到姬如雪身后盘腿坐下,一掌印在姬如雪后心,内力涌动。 【一年的蕴养,易筋经内力对我已无用处,正好拿来救人。】 他把自己一年里被动修炼出来却无法运用自如的易筋经内力全数逼进姬如雪体内。 姬如雪昏迷中只觉周身有股暖流盘旋,筋骨舒张,身体格外舒适,却不知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怎样惊人的变化。此时,她不仅伤势痊愈,而且脱胎换骨,功力更上一层楼。 “还我火灵芝!” 醒来的第一刻,姬如雪就锁定了千年火灵芝的位置,拔剑刺向手握灵芝的陆林轩。 “诶!有话好好说!” 李星云一把拉过自家师妹,从她手中取走火灵芝一抛:“喏,火灵芝还你。” 姬如雪连忙接住灵芝,仔细观察,发现火灵芝并无损伤,道一声“告辞”后转身就要走。 “且慢,姑娘可否将那株火灵芝留下?” “你想要火灵芝?” 姬如雪面带凶光,便要拔剑。 李星云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道:这位老兄刚刚救人怕是耗费了不少功力,这位姑娘又是重伤初愈,动起手来恐怕会两败俱伤……不行!我得好好劝劝他们二人! 他正要上去拦住姬如雪,李星河却开口:“敢问姑娘,这火灵芝是怎么来的?” 姬如雪道:“我从渝州城里买的。” “买的?我怎么听说是从城主手中抢到的呢?” 姬如雪辩解:“那城主从采药人手中强抢,夺走了火灵芝。我丢给了采药人十两银子,再从城主那里将火灵芝夺走,怎么不算买?” 李星云在一旁听了,心里对姬如雪一阵暗夸:这姑娘果然极明事理,十两银子虽然远不值火灵芝的价值,却刚好合适。多了,那采药人也保不住。 李星河道:“我也可以出钱跟姑娘买。” “不卖!” 姬如雪扭头便走。 “姑娘是幻音坊的人?” 听到“幻音坊”三个字,姬如雪顿住了脚步。 “想必是女帝派你来取这火灵芝的?” 姬如雪转身道:“你既然猜到是女帝要的火灵芝,还敢拦我?你不怕死么!” 李星河哈哈大笑:“我有笔买卖想和你家女帝做。”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姬如雪:“你把这封信交给女帝,她一定会同意这笔交易的。” 姬如雪伸手去接,手掌刚碰到信封的一瞬间,面前的白袍男子如同鬼魅般消失了踪影,自己左手握着的千年火灵芝也不翼而飞! 好快的身法!好恐怖的功力!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白衣男子镇住了。 …… 李星河在树林间飞速穿梭,一道黑影袭来,他一掌拍过去,却被震飞,怀里的火灵芝也被那人瞬息间夺了去。 “千年火灵芝,好东西。” 李星河只觉右掌发麻,随意甩了甩:“好久不见了,大帅。” 那人正是不良帅——袁天罡。 “大帅是怎么知道我在渝州的?天机不是在我踏出草堂那一刻就已经乱了吗?” 袁天罡负手而立:“世间棋子,只有你和李星云最为重要。没有你,李星云难改天命;没有李星云,你就失去了对本帅的价值。” 李星河笑了笑:“大帅不问我是怎么恢复功力的?” “你要是恢复不了,才对不起你身上的命格。” “大帅真是看得起我呀。” 袁天罡冷哼一声:“回洞庭湖待着,还不到你出世的时候。” “敢问大帅,何时是我出世的时候呢?”不等不良帅答话,李星河自顾自地道:“大帅为李唐江山殚精竭虑,可天机一直显示大唐不复吧。想通过我扰乱天机,乱中求变,却又不敢放我脱困……大帅,把我掌控在手中的这些年,天机可曾变过?” “……在你踏出草堂的那一刻之前,天机确实始终未变。” “所以……” 李星河拍拍衣摆上的灰, “大帅,你该走了。” 棋子似乎要跳出自己手中的棋盘,这种感觉让不良帅心中升腾起一股杀意:“你以为,离开我的视线,你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大帅说笑了,天下再大,也难逃大帅法眼。不过,我还有大帅用得着的地方,大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是么?” 不良帅与他对视良久,才闭上双眼,默认了他的话。 李星河转身要走,却想起了什么,又嬉笑着朝不良帅伸手:“大帅,火灵芝,那可是我花钱跟女帝买的!” 不良帅骤然睁眼,一道厉色从他眼眸闪过。 火灵芝如同炮弹出膛般带着呼啸声飞来,飞到李星河面前三寸距离时却又像落叶般坠下,被李星河伸手接住。 李星河明白,这是不良帅对他的警告。接住火灵芝的那一刻,他的眼中就已经失去了不良帅的踪影,就如同姬如雪等人没能看见他的身影一样。 李星河平静地看着面前空荡的树林,笑容依旧。 【你已经困不住我了,而我总会追上你的。】 …… 第四章 疯老道 李星河在林中穿梭,少顷,寻到一条溪流。 他伸手探入溪中,流水被一道阴冷远胜寒冰数倍的内力凝成冰碗。 水中取碗,他将冰碗放在阳光下细细打量: “水质还行,没什么杂物。” 他又用碗取了些溪水,朝着树木稀少处走去。不多时,找到一处空旷的荒野。 【此地正合适,纵有人来也难逃我的察觉。】 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千年火灵芝置于碗中,碗中清水迅速被一道炽热胜于烈火的内力灼至沸腾,冰做的碗却丝毫不受影响。 火灵芝融于水中,他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随即运功炼化。 ……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李星河身边倏然响起一道声音: “啧啧啧!骨骼惊奇!绝非人间凡品呐!” 听到这句话,李星河大概知道来者是谁了。 【天下间能无声无息间靠近我而不被我发现的人,确实有他一个。】 “你是我儿子吗?……不说话?我自己来瞧瞧……嘿!想不到这荒郊野岭的,竟然能遇到龙子!可惜,你也不是我儿子。”疯老道仔细瞧了瞧李星河的面相向,喃喃自语。 李星河闭目笑道:“前辈,你可差点把我吓得走火入魔了。” “这荒郊野岭的,你搁这儿练什么功啊!自己定力不够,功夫没练到家,怎么能怪道爷我呢?……嗯?不对啊,你身上什么味儿啊?这是……千年火灵芝?好东西啊!你小子有福啊!” 疯老道见他对自己视若无睹,不禁道:“你小子胆子可真够大的!不回家安稳修炼,敢在这种地方炼化火灵芝!这是你遇上了道爷我,要是遇上别人,准定小命难保!” 李星河轻笑:“普天之下,能像前辈这样在旷野中无声无息间接近我的人不过十余,且大多不在渝州。前辈是正经的修道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害我一个晚辈。” “你知道我是谁?” “龙虎山天师府的张天师——崇玄真人张玄陵。” “我叫张玄陵?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天师?”疯老道像搓丸子一样在自己脸上搓来搓去,“嘶……我怎么不记得我是谁呢?喂!我儿子丢了,你认识我儿子吗?”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在哪儿。” “你知道他在哪儿?!!”张玄陵欣喜若狂,连忙上前抓住李星河的胳膊摇晃,“快带我去找他!带我去找他!我要找我儿子!” 李星河差点气血逆行:“再烦我,我就不带你去找你儿子了。” 张玄陵吓得不敢动弹。 一只乌鸦从空中掠过,只叫唤了两声。张玄陵一掌拍去,乌鸦被内力隔空拍成了肉泥。 片刻,李星河收功。 “我炼化灵芝,你打搅我练功,后来又帮我护法,咱们两清。但我带你去找儿子,帮你们天师府续上传承,免得老张家绝了后,你怎么报答我?” 张玄陵自从丢了儿子后就得了失心疯,但他有天师府一脉单传的五雷天心诀护体,因此半疯不疯,基本的生活常识和理智还是有的。 “你帮我找到我儿子,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这么说定了。” 李星河领他往渝州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正色道:“我还是先跟你说清了,免得你事后说我框你。我要的是你们天师府一脉单传的五雷天心诀,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五雷天心诀?那是什么玩意儿?我只要我儿子!】 “只要是我有的,都给你!” “行。” 李星河一转头,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儿。 “***!去!给白傻子买瓜子儿去!傻子活该让你逗啊?!!”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直到2300年都热度不减的梗。 【完犊子了!】 李星河知道自己又犯老毛病了。 公元2300年,科技水平极度发达,各种黑科技层出不穷。他是一个孤儿,在科技公司订制了一个能够在自己喜爱的国漫世界重生五次的系统。 第一世,他成了漫动画·天龙八部里慕容复的孪生兄弟——慕容兴,却接受不了慕容家的洗脑式高压教育,被过继到王家。 因为时代的差异,他和那个世界的人有种天然的三观不合,很多事情都看不过眼,饱经世事却仍初心不改,渐渐就有了个不算缺点的缺点: 轻微的道德洁癖。 他跟曹孟德相反,属于那种“宁天下人负我,勿我负天下人”的那种人, 并不是说他就是什么老好人,他只是不愿亏欠别人。 对他来说,恩情,是世上最难偿还干净的东西。他宁可别人欠他,也不愿自己亏欠别人。欠他的,他早晚会要回来。 当然,这个弱点只特定于好人或者特殊的人。 “唉……帮人帮到底,送佛送西天。我帮你把事情做个周全,你纵然清醒了也怪不了我欺负傻子。” …… 【玄冥教渝州分舵】 二人所过之处,玄冥教众全都骨断筋折,惨叫声不绝于耳。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蒋昭义大喝一声。 光是看眼下的情形,他就知道自己与面前这二人功力悬殊。 “我听说玄冥教教众遍布天下,想请昭圣阎君帮我一个忙。” 【帮忙?这可不像是请人帮忙的样子。】 蒋昭义冷哼一声。 见他好像要讨价还价,李星河又开口:“别误会,我只是在通知阎君,不是在和阎君商量。” “你!” 李星河身影一闪,人已经到了蒋昭义身旁,抬手一指虚点蒋昭义太阳穴。 蒋昭义双目充血,颅内已经成了一团豆花。 “借你命一用,不说一声,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原本躲在蒋昭义身后的黑白无常,此刻人都已经吓傻了。 见李星河向他二人看来,兄妹俩连忙下跪:“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李星河一抬手,白无常只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拉了过去,脖子被他牢牢掐住。 “宣灵!” “常昊灵,我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您尽管吩咐,只求您能等我完事了放我妹妹一马,常昊灵这条命您随便拿去。” “我对你们的命没兴趣,”李星河丢给黑无常一张图,“把这张图传遍天下,就说图中令牌的主人杀了蒋昭义。这件事务必要让十三省祭酒真人许幻和通文馆圣主李嗣源知道。” 常昊灵捡起图纸:“这是……天师令?!!” …… “那牌子不是我的吗?明明是你杀了蒋昭义,关我什么事?” “你们天师府和朱家父子本来就有仇,杀没杀蒋昭义对你来说都没区别……”李星河道。 …… 【三天后】 “渝州城,到了……” 第五章 翻脸 …… “喏,那个小姑娘脚底下的白发小哥就是你儿子。” 不远处,第一次喝酒就醉成一坨烂泥的张子凡,因为骚扰良家妇女,被烦到忍无可忍的陆林轩踩在脚下,不少人围在旁边看热闹。 张玄陵一看就傻眼了,不禁恼道:“这分明就是个酒鬼嘛!你不能大街上随便拉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娃娃就说是我儿子,我又不是傻子!” “我和你以前从未见过,我又是怎么认出你的?” “对啊,我们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嘶……你是不是在骗道爷?!!道爷我真的叫张玄陵吗?不行不行,你这个人心眼儿太坏了!我得去找我儿子了。” 李星河哭笑不得:“我不认识你和你儿子,但我懂占卜,我是算出来的。” “胡说!道爷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医卜星象无所不知,我怎么算不出来你叫什么?” “有没有可能,前辈你摔坏了头脑,糊口的本事回忆不清了,所以算不出来。” “唔……听起来好像也有点儿道理。” 【有道理个屁!我根本就不是算出来的!】 “再说了,前辈既然医卜星象无所不知,那上前去瞧瞧那人的面相、摸摸他的骨,不就知道他是不是你儿子了吗?” 张玄陵听了眼前一亮,连忙扒开看戏的人堆挤进去,把陆林轩推到一边,双手捧着张子凡的脸蛋端详了好一阵子。 把张子凡捏圆搓扁、折腾了半天,张玄陵终于喜极而泣: “错不了……错不了!这就是我儿子!瞧这小脸儿,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帅!头发也跟他老子一样是少年白,后脑勺更是一模一样。就是脸型长得不随我,随他娘……诶?他娘是谁?啊!我的头!好疼!疼死道爷了!” 张玄陵嚎叫着,一只手不停地锤头,另一只手却死死抓住张子凡的胳膊。 即便疼得满地打滚,他也始终没有再放开自己的儿子。 喝高了的张子凡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着眼前的疯老道又哭又笑、满地打滚,觉得有趣极了,坐在地上拍手傻笑。 陆林轩在一旁都看懵了。 “师妹!师妹……” 李星云在客栈里半天不见自家师妹回来,心里有些急了,便出来寻找。不知怎的像心有灵犀一样,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李星河。 【是他……】 李星河也注意到他,投以微笑。 陆林轩听到了自家师兄的喊声,却发现他不在看自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也看到了李星河。 【是那个几天前在树林里遇到的穿白袍的大哥……】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李!嗣!源!!!我要杀了你!!!” 老道士的记忆忽然恢复了,浑身突然爆发出可怕的内力,恐怖的杀意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张子凡突然听到有人大喊自己义父的名字,又被那恐怖的杀意一激,直接吓得酒醒了一半。 “玄陵,我终于找到你了。”一人在他身后呼唤。 张玄陵如遭雷击! 回头看到许幻的那一刻,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你,你……” 许幻上前:“我没有死,我还好好的。” “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张玄陵又哭又笑,高兴地像个孩子。 他突然想起了李星河三天前的所作所为。 “你,你知道我妻子没死,还知道李嗣源是我仇家?” “算的,都是算到的。” 张玄陵却是不再信了。 “恭喜前辈一家团聚,现在该轮到前辈兑现自己的承诺了吧。” “玄陵,你承诺了什么?”许幻心里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五雷天心诀。” “什么?”许幻失声惊呼,“少侠,五雷天心诀是天师府一脉单传,从不外传。” 李星河道:“真人放心,在下可以发誓,得到五雷天心诀后绝不外传,即便是子孙后代也同样不传。而且学会五雷天心诀后,我必会助张天师铲除朱温父子与李嗣源,帮张家解决后顾之忧。真人若是不弃,在下愿拜真人为义父。” “这……” 张玄陵开口道:“少侠误会了,这五雷天心诀乃是我张家世代父子相传,以心相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并无书卷记载。” “前辈,你可别框我。我可没听说过天下有什么武学是运功行气不需要走固定路线的。据我所知,五雷天心诀练至高深,可以气化雷、显于周身。想必,以雷霆演示自身运功路线,对前辈来说不算难事吧。” “这……好吧,此地不是传功之地,咱们另寻他处。” “好,进客栈吧。” …… 张子凡现在很懵。 他今天从家里废了老大的劲才跑出来,终于有机会尝到酒的滋味儿了。哪成想这一喝,啪!坏事儿了! 第一次喝酒,没把握得住,错估了自己的酒量,喝高了! 酒后失态,见了一个漂亮姑娘就抱了过去,被一顿好打。 这还不算完,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抱着我一顿揉搓,就非说我是他儿子!又哭又笑的,都把我整不会了。 折腾了半天,这老头子突然就不疯了。我滴个乖乖,他居然是龙虎山的天师,大天位的高手,还是我义父的仇家! 又不知从哪儿来了个祭酒真人,是老道士的老婆,也就是……我娘? 嚯!眨眼的功夫多了对爹娘!你们认我做儿子,就不问我认不认你们做父母吗? ……来了个要债的。好家伙!上来就要人家的传家武功,你是真敢要啊!不怕人家大天位的高手翻脸啊? 老头子居然真传,还让我也跟着一起学,我到底学还是不学呢?学了,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我亲爹,我这个儿子都当定了;不学的话……五雷天心诀,听起来挺厉害的,不学好像有点儿亏啊……学!大不了就多个爹! …… 李星河与张子凡一同跟着张玄陵修习五雷天心诀。 五雷者,五气也。 五气朝元,一尘不染,能清能净,是曰无漏。一气神和,归根复命,行住坐卧,绵绵若存,所以养其浩然者,施之于法,则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故能嘘为云雨,嘻为雷霆。 肝为东魂之木,肺为西魄之金,心乃南神之火,肾是北精之水,脾至中宫之土。是以圣人眼不视而魂归于肝,耳不闻精在于肾,舌不味而神在于心,鼻不香而魄在于肺,四肢不动而意在于脾。故曰攒簇五雷。 斩除五漏,寂然不动为道之体,感而遂通为道之用,斯五雷之妙也。 【这五雷天心诀果然玄妙,能聚人体五气,练成五气朝元之境,修先天混元之体。可惜,老道士留了一手……】 李星河与张子凡席地而坐,闭目修炼。他突然开口道:“前辈,你知道内功心法不全,贸然修习的后果吗?” 张玄陵眼神一变,有些心慌:这五雷天心诀虽然没教他总纲,但只要他发现内力反噬后能及时放弃、不做强求,也没什么危害,顶多功力退散几成。 “你这是什么意思?” “功法不全,贸然修炼,轻则内力反噬,气血逆行。若是强行修炼,便会有走火入魔、经脉爆裂的风险,严重者更会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你扪心自问,我帮你找儿子,找妻子,除仇人,只求学你家的一门功法,这可过分? 你不传我总纲,就没想过我有可能因此而死吗?” 张玄陵大喝:“只要你知难而退,没有总纲顶多练不成五雷天心诀,绝不会害了性命!你若是能沉住气,自能从我传你的功法中悟到我天师府功法之精妙,对武学进境大有裨益。 你知我天师府传承诀窍,绝非凡人。趁我疯癫之时来骗我家的五雷天心诀,分明是不怀好意! 我找儿子找了十几年,已经找到了渝州郊外,离找到儿子只差一步之遥,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找到我儿子!更不提夫妻团聚、报仇杀敌,这些事我自己本来就能做到!” 李星河冷笑:“人海茫茫,稍有差错,你便会和你儿子擦肩而过,天人永隔!你既然这么有本事,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报仇杀敌的! 你欠了我的情,我要收,你就得还! 天灵山中寒冰坠,神堂门里满天星,雷滚滚,雨纷纷,涌泉池内深又深,东屋点灯西屋亮,子午卯酉不离分。五雷天心诀,我要定了!” 被人一语道破家传功夫的总纲,张玄陵方寸大乱,竟然直接对李星河出手:“你从哪儿得到的总纲?!!老实交代!” 李星河丝毫不惧,迸发内力,抬掌与张玄陵掌中的滚滚雷霆相对。 【我的臂骨……怕是断了。】 张玄陵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庞然怪力从掌中传来,整个人都被击飞出去,撞破门墙,跌到客栈外。 张子凡慌忙起身,不知所措。 许幻惊呼“玄陵”,连忙前去查看丈夫的情况。 “哼!大天位?屁都不是!!!” 第六章 幻音坊 李星云有些发愁: 他们师兄妹刚出道没多久,就连续遇到两个容貌不在他老李之下的帅哥,他师妹的心都开始发野了…… 【唉,我梦想的后宫怎么好像越来越远了呢?】 “啊!!!”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大街上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李星云开窗探头观望:“……我去!!!” 只见一英俊青年正在暴打一约莫年过五旬的白发老头。 “好残暴啊!” 李星云瞠目结舌。 …… 张玄陵耷拉着断掉的右臂,一只手吃力地应对着李星河的攻击。许幻在一旁策应,不断向李星河攻去,却无济于事。 李星河右手轻描淡写地向张玄陵探去,左手随意的应付许幻:“我这个人一般很好说话。跟你讲道理,你得听;不识趣,把我惹毛了,我就不跟你讲道理了。” “住手!”张子凡一掌拍向李星河。 “滚!!!”一个小天位也敢来瞎掺和。 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张子凡只被吼了一嗓子就觉得气血翻涌、内力紊乱。 人还在半空,身子就已经软了。 李星河一掌向张子凡拍去,许幻脸色大变,连忙去挡。饶是李星河已经收了几分力,许幻还是被这一掌打得口吐鲜血。 张玄陵连忙护到妻子身前,怒目:“五雷天心诀你已经拿到了,你还想怎么样?” 李星河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不是你先对我动手的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张玄陵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抿紧嘴唇,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老道技不如人,还请少侠高抬贵手。五雷天心诀少侠随意处置,天师府绝不会再做干涉,恳请少侠放过我一家。” “哼,听起来我反倒成恶人了,罢了。” 东西已经到手,张玄陵一家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李星河抬腿便走:“后会有期。” …… “少侠请留步!” 李星河回头看到的第一眼反应是:真大!真白!真骚! 不能怪他不正经,只能怪梵音天的穿着太过前卫、风潮,他已经快五十年没见过这般大胆的打扮了。 梵音天领着姬如雪毕恭毕敬道: “少侠,幻音坊女帝有请,还望您能移驾相见。” 梵音天平时言语颇为轻佻露骨,今日说话却极为端庄正经,实在是因为她刚才观战被吓到了,不敢对一个至少大天位的高手不敬。 …… 【两天前】 “女帝,奴婢回来了。”姬如雪向着背身侧卧的女帝禀告。 “火灵芝呢?” “启禀女帝,千年火灵芝被一神秘人夺走,他留下一封书信,说用这封信与女帝的千年火灵芝做交换,女帝一定会同意。” “他说本座会换,你就替本座答应了?” 姬如雪冷汗直冒:“奴婢不敢,只是那人武功太高,奴婢还没看清,火灵芝和那人就一起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这封信在奴婢手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书信留下,自己去玄冰洞领罚吧。” “是。”姬如雪小心退出宫殿,侍女将书信呈交女帝。 女帝随手接过,火漆完好。 打开信封,女帝过目信中内容,眼神一变:李星云是阳叔子之徒、昭宗嫡子。 【传言龙泉剑在阳叔子的手中,龙泉宝藏的秘密就藏在龙泉剑中,而这个秘密只有李唐皇室后裔才能破解,这个李星云又恰好是阳叔子之徒……】 “去把姬如雪叫回来。” 片刻后,姬如雪返回殿中。 “女帝。” “你认识一个叫李星云的人吗?” 李星云? “禀女帝,奴婢并不认识什么李星云。” “李星云是阳叔子的徒弟,找到他,把他和龙泉剑带回来。” “是。” “还有……”女帝下榻,“把给你这封信的人带回幻音坊!” 能知道这种事的人,绝不是一般人。他既然让姬如雪带信,目的就绝不会是火灵芝那么简单。 “女帝,那人武功高强,若他不肯跟来幻音坊,奴婢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他应该不会拒绝跟你回幻音坊……算了,梵音天正好在渝州附近,你派人传信梵音天,让她与你会和,助你执行任务。” “是!” …… 与梵音天汇合后,姬如雪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功力好像已经不在九天圣姬之下了。 【这是为什么?我的功力怎么这么快就达到大星位了?难道是那次疗伤?】 一次疗伤就能令她的功力提升一个等级,这样的人,是她和梵音天联手就能强行带回幻音坊的人吗? 和梵音天观战后,她二人几乎同时确定:除非女帝亲临,没人能强行带此人回幻音坊。 “怎么办?” “先想办法请他跟我们回去,他要是不同意,你就先回去禀告女帝,我去找李星云和龙泉剑。” …… 李星河道心只乱了一瞬间,立马就正色回道: “女帝有请,岂敢不从?劳烦两位带路。” 姬如雪和梵音天面面相觑:这么好说话? “这位是我们幻音坊的九天圣姬之一的梵音天,由她带您面见女帝。” 李星河点点头:“有劳。对了,女帝应该让你们找李星云和龙泉剑了吧。” 梵音天惶然色变,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李星河淡淡一笑:“不用找了,你们带不走他的,直接带我去见女帝吧。” “……是。” …… 这是李星河第一次见到女帝。 瓜子脸和鹅蛋脸的区别在于:一个精致,一个大气,女帝属于后者。大气的脸型如果再加上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那就是一张完美的面孔。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就是对女帝面容最好的诠释。 不可否认,他在看到女帝的第一眼时就被女帝的面容惊艳到了。当然,仅限于欣赏,毕竟他又不是没见过美女。论相貌,他还没见过有人能比他前世的妹妹——王语嫣更美的女子。 “见过女帝。” “直说吧,你让姬如雪传信,想与本座做什么交易?” 李星河嘴角微微翘起: “我要幻音诀!” 第七章 盟友 女帝听到后婉然一笑:“可以,不过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她已至李星河身前,内力涌动间在掌心呈圆形,黯然的紫芒与核心的耀光令人不明觉厉。 毁灭性的力量瞬间直击李星河胸口,却被一只洁白修长手掌挡了下来。 一股庞然巨力伴随着内力与女帝的掌力相峙。 【大天位之上?】 到了她这个境界,短时间内要分出胜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全力出手很容易两败俱伤,谁也捞不到好处。 就在女帝准备收功与李星河商谈时,她陡然嗅到一丝腥甜。 【他受伤了?哈!原来他还没有大天位之上的功力,只是能勉强与过我几招。】 李星河受伤了,但不是被女帝打伤的,是他自己内力反噬。 他目前最强的常规手段是练到了第十一重的龙象般若功,境界大概在大天位,但运功时却会拥有着媲美大天位之上的怪力。十二正经体系的内功,他才重修了一年,只有中天位的功力,远不够与女帝相抗衡。 与女帝并驾齐驱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要的是力压女帝,借此在二人的合作中获得更多主动权与话语权。 因此他在运转龙象般若功时将北冥神功的内力也一同运转了,结果北冥神功内力瞬间逆流,造成反噬。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撤功,一口老血刚刚就已经喷出去了,哪还会这般容易地咽回肚子里。 女帝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她很可能即将收获一个大天位却实力远超寻常大天位的手下! 她轻描淡写地收回功力,嘴角微微翘起的月牙儿毫不掩饰地显示出她内心的愉悦。 高下已分,在她看来,李星河并没有跟她谈条件的资格。 “如果你不能给本座一个宽容你无理要求的理由,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女帝高高在上道。 “我想跟女帝讲一个故事,女帝听完这个故事就会明白我什么要来幻音坊了……贞观年间,天底下有两个很出名的道士——李淳风与袁天罡。他们两个人早在盛世之时就勘破天机、算到了一件事:大唐国祚不足三百载。 李淳风对此很是淡然,但袁天罡却不能接受这一结果。 太宗晚年沉迷于丹药,袁天罡便费尽心力,为太宗研制不死药,成功练出了一颗丹药。 这颗药珍贵异常,世上仅有一粒,从没有人吃过。太宗不放心,命袁天罡服用不死药,若是无害,他便集大唐一国之力让袁天罡再炼制出第二颗。 袁天罡服用了不死药,却没有羽化登仙之感,反倒全身痛苦异常、经脉错乱、容貌尽毁,变成了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太宗怎么可能服用这样的丹药?袁天罡也以为自己炼制的丹药失败了,从此以面具示人,担任不良帅,为皇帝统御不良人。 直到太宗皇帝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袁天罡发现自己的身体始终没有什么变化,他才明白:不死药他确实研制出来了,只是有些缺陷……” 女帝惊骇不已:“那袁天罡岂不是已经活了三百多年?” “不错!本就是世上少有的天纵之资,活了三百年,你能想象到他的功力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吗?” 女帝黯然:“天下无敌……” 【有不良帅在,哥哥岂不是永远不能带领岐国一统九州?哥哥……】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星河道:“我是袁天罡抚养长大的,因此知道许多别人所不知道的秘辛。” “袁天罡洞察天机、算无遗策,怎么可能把你这样的人养在身边?” “因为我对他有用,”李星河继续讲起了故事,“袁天罡活了三百年,算了三百年,却始终没有算到让大唐国祚延续下去的方法。直到二十一年前——大顺元年,天生异象,袁天罡算到了我……” “你很特别?” “我的命格很特别,能改变天机命数。袁天罡需要我活着,在他的掌控之外活着,直到我改变天命、让大唐盛世重现人间。” “这不好吗?” “……如果仅仅是这样就好了,”李星河忽然变得很是哀伤,“我有一个弟弟,不良帅为了让我为他效力,把我弟弟牢牢控制在身边。他本该是飞鸟,自由自在地在天空翱翔,而不是因为我,被人折断翅膀……”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滴落。 “我需要盟友!不良帅不死,岐国也永远不会有未来!我纵观天下,有能力反抗不良帅的人只有五个。” “哪五个?” “你,我,你的兄长——岐王李茂贞,晋王李克用还有……天子!” “你说的天子是李星云?” “不错。八年前,李星云被阳叔子收为徒弟,直至近日才出山。他已成年,不良帅势必要为他造势,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朱温父子。 朱温势力庞大,袁天罡一定会以武力相逼,命你和李克用顺应天子,助李星云灭梁复唐。” 女帝反驳道:“那我顺应袁天罡,臣服李星云,岂不是更合适?” “哈哈哈!景福二年,李茂贞进兵长安,逼死了宰相杜让;乾宁二年,李茂贞再度移师长安,令盟友将昭宗皇帝挟持至华州,乾宁五年才将皇帝放回长安;天复元年,皇帝被宦官裹挟至凤翔,岐国不敌朱温,将昭宗像玩偶一样送给了朱温,后,朱温弑君…… 你觉得,大唐若是复兴,你们兄妹还能活?” 女帝无言以对。 “所以,不良帅一定要死!他死,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不是么?” 李星河伸出右手,女帝犹豫片刻,眉宇间终于显露出一股决绝。 “啪!” 二人击掌为誓。 …… “这就是幻音诀全篇。”女帝将誊写出的幻音诀交给了李星河,李星河如获至宝,快速阅览起来。 “幻音诀是家兄为我和他自己专门所创,旁人练了是不会有我们兄妹这样的进境的。” “无碍,我只是需要一门少阴属性的高深心法…… 作为交换,龙泉宝藏,是岐国的了!” 第八章 藏兵谷 女帝望着李星河远去的身影,吩咐左右:“姬如雪、梵音天听令!” “奴婢(属下)在!” “你二人即刻动身去苗疆找一个人。” “女帝要找谁?” “岐王。” 姬如雪和梵音天面面相觑。 …… 李星河跟着姬如雪二人离开渝州城后,张子凡动用通文馆的势力四处找医生,为重伤的张玄陵和许幻医治。 李星云初入江湖倒是一副热心肠,什么闲事都敢管,出手替张玄陵夫妇治疗。 “大恩不言谢,李兄,以后但凡有用得着张子凡的地方,你尽管吩咐。” 李星云飘乎乎地摆摆手:“欸,张兄这里是哪里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我老李拔刀的本事没有,救人治伤的能耐还是有的。” “凡儿,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免得连累这位少侠。” “爹,我义父和几个叔叔平日里待我极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张玄陵摇头道:“经过刚才那人的事,我大概已经知晓李嗣源为什么要打伤你娘、将你夺走了。 我与他李嗣源无冤无仇,天师府也没多少东西值得他惦记。他想要的,大概与那人一样,不过是想从我手中得到咱们家的五雷天心诀罢了。” “不错!我要的就是五雷天心诀!” 一群通文馆的小卒突然破开客栈大门,簇拥着李嗣源走进来。 “李嗣源!” “义父。” 李星云见势头不对,连忙拉着师妹准备跑路,却被通文馆的人拦住。 【哦豁,这下难办了。】 “凡儿,你过来。”李嗣源笑着朝张子凡招手。 许幻连忙拉住儿子的手:“别去!” 李嗣源眯着眼笑道: “张真人,当年的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当年,你惹怒朱温,引得玄冥教上上下下攻上龙虎山。 我曾听我义父——晋王李克用说过,龙虎山天师府的五雷天心诀与我通文馆的至圣乾坤功相辅相成,若能两者同修必定功力大增。自那之后,我一直想得到五雷天心诀,将它作为礼物献给我义父。 听闻玄冥教攻上龙虎山,我方寸大乱,以为龙虎山难逃此劫。于是我便在朱友珪攻山时潜入龙虎山,想要将你儿子也就是凡儿带走,替你们龙虎山留住血脉。作为报酬,我想跟你讨要五雷天心诀,将来等凡儿长大了,再把五雷天心诀传授给他。 哪成想,张真人误会了我的一片好意。 凡儿,你说,义父这些年可曾待你有薄?” 张子凡迟疑片刻道:“没有。义父待凡儿恩重如山,传孩儿六艺经卷、武功绝学,大恩大德,孩儿永世不忘。” “张兄,我膝下无子,凡儿便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发誓,你若是将五雷天心诀交给我,除了你张家和我义父晋王,天下绝不会再有人学会五雷天心诀。那个趁张兄不备、窃得五雷天心诀的人,我通文馆必定将其追杀到天涯海角,绝不放过! 凡儿也永远是我通文馆少主,将来得我义父赏赐、亲自传授他武功也不在话下! 天师府和通文馆永结秦晋,岂不妙哉?!!” 李星云在一旁听得人都傻眼了:乖乖!这就是通文馆圣主吗?黑的能说成白的,怪不得手下能有一大帮子人! “爹……”张子凡有些意动,向张玄陵示意道。 张玄陵闭目:“李嗣源,任凭你巧舌如簧,也难掩你那豺狼般的本质!说到底,你不就是想要我家的五雷天心诀吗?” “爹……” “闭嘴!”张玄陵喝止张子凡,对李嗣源怒目而视,“当年,我没有屈服于朱温,今日,我也不会屈服于你!” “凡儿你要记住,天师府传人,永远不能丢掉自己的骨气!” 张玄陵一席话让张子凡如醍醐灌顶般大受震撼,李嗣源的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张兄当真不肯把五雷天心诀交给我?” “不交”二字被张玄陵说得斩钉截铁:“你少跟我称兄道弟,‘张兄’这两个字从你那狗嘴里吐出来我都觉得恶心!” 李嗣源攥紧了拳头。 堂堂通文馆圣主,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 “既然张兄一时半会儿想不通,小弟也只好先把张兄一家请到通文馆歇息几日、好好考虑了。” 大手一挥,通文馆麾下一拥而上。 “哎哎哎,我们俩又不是天师府的,我俩就是路过!”李星云被通文馆门下团团围住嚷嚷道。 李嗣源没有理会。 眼看着敌人围上来,李星云心里也多了几分慌张。就在这时,屋顶突然被人破开,师兄妹二人被一从天而降的神秘人抓住肩膀:“走!” 三人冲天而起,从屋顶的破洞逃之夭夭。 李嗣源抬手:“不用追了。” 眼前的一家三口才是他的主要目标。 …… 李星云抱拳:“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穿着之骚气不下梵音天的上官云阙一只手捂着嘴呵呵笑,另一只手却摸到了李星云手背上。 那小指甲一挠,李星云忽的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呀!” “呃,还没请教兄台名讳呢。” “我叫上官云阙。” “在下李星云。” “我知道~~!” “你知道?” “是大帅让我来接你们俩的,”上官云阙怕他们不明白,“哦,大帅就是藏兵谷主。” “藏兵谷主让你来接我们?” 上官云阙的身手李星云已经见识到了。那个藏兵谷主能驱使这样的高手办事,又会是怎么样的人物? 李星云心里很是好奇。 “跟我走吧。” …… “师傅?!!”x2 李星云和陆林轩看到师父阳叔子的时候惊讶得目瞪口呆,阳叔子却幽幽叹了口气:“你们来了。” …… “所以,我不称帝,你就会杀了我师父和我师妹?” 不良帅现身后向李星云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和愿望。他要求李星云称帝、振兴大唐。李星云不同意,袁天罡便用阳叔子和陆林轩威胁李星云。 “就算我称帝,又能如何?我称帝,朱温就会死吗?李克用、李茂贞就会臣服于我吗?天下万民就会归顺于我吗?” 袁天罡闻言一笑…… 第九章 贪狼 【终于找到他了。】 常昊灵拦在李星河面前,单膝跪地:“您吩咐的事情常昊灵都照做了,不知我妹妹宣灵……阁下能否高抬贵手?” 李星河鼓了鼓掌:“不错不错,事情办得很利索,再帮我去办两件事。” “你……您想让我去干什么?” “把鬼王朱友文带到我的面前。” 常昊灵大惊失色。 李星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记住,要真货。” 【朱友文是大天位之上的绝顶高手,当年如果不是冥帝暗算,他如今怎么可能变成阶下囚?让我去找朱友文,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常昊灵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您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我一个中星位的小卒子,哪能办得了这种大事?” “办不办,怎么办,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李星河脸上的玩味毫不掩饰,“你妹妹被人照顾地很好,你不用担心。我还送了她一个小礼物,现在也送你一个。” 随手一划,黑无常的脸上凭空破开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被李星河用内力隔空摄了过去。 他掌中内力变化,血珠瞬间凝成一块冰片,又被弹指射入黑无常体内。 常昊灵只觉周身阵阵麻痒,又是针刺般的疼痛,直如万蚁咬啮。 “这东西叫生死符,是我的独门秘术。生死符一发作,一日厉害一日,奇痒剧痛递加九九八十一日,然后逐步减退,八十一日之后,又再递增,如此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初中生死符者,会觉得伤处越来越痒,而且奇痒渐渐深入,不到一顿饭时分,连五脏六腑也似发起痒来,不论功力多高,也受不了这煎熬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运气比常宣灵好,比她晚吃几天苦。” 常昊灵目眦欲裂,满地打滚:“求您放过我,放过我妹妹。” “你帮我办事,自有你的好处,”他抛下一枚药丸,“这是解药,能稍稍减轻些苦楚,但不能根除。” 常昊灵连忙吞下药丸:“谢主人赐丹!” 【这么快就改口了。】 李星河会心一笑:“去吧,越早把事办完,你和常宣灵就越早解脱。” “是。”常昊灵恭敬告退。 望着黑无常远去的身影,李星河摸摸下巴心道:我怎么越来越像反派了呢?哎,都是不良帅的错! …… 常昊灵走远后,猛然一掌拍在自己腹部,把刚刚吞下的药丸竟又呕了出来! 【一定要分析出这颗药的成分,找人解开我身上的生死符。】 他跌跌撞撞地向洛阳走去。 …… 张玄陵一家已经被人追杀了整整三天了。 三天里,玄冥教的人为了报蒋昭义之仇,也为了朱温的命令,全力追杀张玄陵。 李嗣源本来只是想把张玄陵一家抓回通文馆,却没想到玄冥教这次除了出动了四大阎君外,还派出了水火判官两位中天位高手。本来还在攻击张玄陵夫妇,突然就得掉头来对付玄冥教,以防张玄陵出事。 玄冥教也因此吃了个小亏。 五天前,黑无常——常昊灵将“天师令主人杀死昭圣阎君蒋昭义”的消息传回了总舵。 玄冥教高层知道张天师乃是大天位的高手。 冥帝闭关,张玄陵找上门来复仇,暂时掌舵的孟婆只好自己坐镇总舵,派出四大阎君协助水火判官对付天师府。 杨焱(火判官)杨淼(水判官)两兄弟心心相印、血脉相亲,二人联手可阴阳交融,造就冰火九重天的盛景,纵使一般的大天位高手也不能将联手的二人拿下。 何况李嗣源困在大天位多年,十余年功力未有寸进,已生心魔,以一敌二如何能打得过的呢? 三方人马齐聚,局势瞬间变换: 为了让张玄陵不被玄冥教的人杀死,李嗣源只好转过头来奋力对抗玄冥教; 玄冥教原本已经快要将张玄陵一家包围,却突然被盟友捅了屁股,夹在中间; 张玄陵和许幻虽然身受重伤,却仍有一搏之力,虎病威犹在,玄冥教虽然来了两个中天位、四个大星位,却又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们大天位、中天位、小天位各一人的一家三口。 如此混乱的局势却是让张玄陵乱中求变,找到了机会,将内力耗费颇多但并无大碍的张子凡送出了玄冥教的包围圈:“走!好好活着!” “爹!” 张子凡眼睁睁地看着张玄陵夫妻被玄冥教包围,李嗣源迅速分出手下将他保护起来。 【失算了。】 李嗣源心中叹息。他这次为了不惊动通文馆中部分与他有二心的“兄弟”们,带来的人手其实不多,远不如玄冥教,这才没能保住张玄陵夫妻俩的命。 “住手!张玄陵已死,你们玄冥教难道真的要与我通文馆开战吗?就怕你们两个判官担不了这个责!” 杨焱、杨淼顿时拿不定举棋不定,命令左右停手。 李嗣源一声令下,命手下拉着行尸走肉般的张子凡离开了战场。 …… “凡儿……” 张子凡抬头,眼中一片猩红,已有走火入魔之兆:“你想要五雷天心诀?” 李嗣源吃了一惊,继而大喜,伸手抓住张子凡的肩膀:“你会?张玄陵传你了?!!” 张子凡面无表情: “三个条件:一、把我爹娘的尸骨找回来,我要亲手把他们安葬到龙虎山;二、帮我灭了玄冥教,我要他们死;三、杀了朱温父子和那个打伤我爹娘的人。 三件事做成,五雷天心诀我双手奉上,以后唯圣主马首是瞻。” “哈哈哈哈!” 这么多年来,李嗣源终于碰到了人生中最令他高兴的事情。 “好!等我把你几个叔叔调来,咱们就先攻上玄冥教,灭了朱友珪!” 【没有朱温父子,我当年就不会被你带走;没有你,我天师府就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没有玄冥教和那个神秘人,我爹娘就不会死!等三件事办完,他们都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李嗣源!】 张子凡任由仇人拍着自己的肩膀,将恨意深埋心底。 远处的山崖上,李星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道: 贪狼已成! 贪狼者,性刚威猛,且有机谋,作事迅速但多进退,不耐静。若于陷地则心多计较,爱憎之心极重,善恶不一,略带偏激,喜怒无常,易迷恋花色。 “该去找七杀和破军了……” 第十章 风云动 “大哥!” 一个猴脸侏儒站在一个巨人的肩膀上呼喊,画面极为滑稽可笑。 “九弟,十弟,你们来了,”等来了心心念念之人,李嗣源大喜,“两位贤弟,哥哥这里有一件大事,非得要你们二位出手才可。” 李存忠假意大吃一惊,后退摆手:“圣主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大哥但有吩咐,做弟弟的莫敢不从。打架这种事,老九我是不太在行,主要还得看老十。” 说着,拍了拍李存孝的头。 “吼!!!”李存孝吼了一嗓子,挠挠头。他虽然号称天下第一猛,有大天位实力,却天生痴傻,对九哥李存忠言听计从。 “要我们干什么,大哥尽管开口!” 李嗣源一喜:“我要两位贤弟助我将张天师、许真人夫妇的遗体从水火判官手中夺回来!” …… 李存孝那庞如山岳的身躯一冲起来便如同势如破竹的战车,顷刻间将玄冥教教众的阵型冲散,四大阎君伤筋动骨;双臂随意地摆了摆,水火判官便被他甩飞了出去。 他像抓玩具一样把张玄陵夫妇的遗体抓在手中,一跃又跃至李存忠身后,将遗体放在地上。 “爹!娘!”张子凡连忙要上前查看,却被李嗣源伸手拦住。 “你们通文馆什么意思!”杨焱怒喝。 “张玄陵夫妻已死,你们要两具尸首也没什么用,不如让给我吧,李嗣源必定隔日上玄冥教登门拜谢!” “你私藏天师府余孽,又屡次干扰我玄冥教行事,就不怕大梁举兵平了你通文馆吗?!!” 李嗣源冷笑:“我晋国虽然势不及你梁国,却也不惧。朱温若真有胆与我义父为敌,定叫他有来无回!” 杨淼道:“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说完,便拉着杨焱撤回玄冥教总舵。 …… 张子凡心切,正要上前,却不料李嗣源还是拦着他。 “凡儿,这里离龙虎山太远,等送回天师府,你爹娘二人尸骨还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如先送回通文馆处理一番,如何?你也不想你爹娘死后都不能入土为安吧?” 张子凡攥紧了拳头:“遵圣主之命。” …… 【通文馆】 “岐王驾到,有失远迎!礼数不周,还望岐王见谅。” 李嗣源对女帝化身的岐王李茂贞行礼。 “进去聊。” “岐王请!” 李嗣源将岐王请到凉亭看座,亲手为其奉茶。 “不知岐王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来和晋国谈合作。” “哦?岐王想?” “圣主可曾听过~~龙泉!” 【龙泉宝藏?!!】 李嗣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看来本帅来得正是时候。” “什么人?”李嗣源大喝。 【斗笠、面具……他就是不良帅?】 岐王处之泰然,镇定自若地喝着茶。 远处,一直提防着岐王的李存忠发现凉亭里竟然突然多出一个人来,连忙大喝:“圣主大哥危险!老十!快护驾!” “吼!!!”李存孝原地一蹬便跃至高空,双拳重重朝不良帅砸下,天崩地裂,激起巨大的烟尘。 烟尘退散,却见不良帅单手托在李存孝胸口,将李存孝高高举起。手一挥,李存孝便被不良帅甩远,撞碎假山、秀木无数。 “你李茂贞好大的胆子,竟敢染指龙泉!” 不良帅身形一闪,人已至岐王身后,一掌拍在岐王后心。 岐王默默咽下口中鲜血,道:“禀大帅,是有人告诉小王,投靠李星云、助他恢复大唐,可得龙泉赏赐!只是我岐国国小势微,小王这才来找通文馆结盟,准备和晋王一同助殿下登上大宝,届时再谈奖赏。” “谁告诉你的?” “那人自称李星河,说自己是大帅的手下。” 【他要助李星云成势?不!不会这么简单……】 不良帅收回右掌,负手而立:“怎么赏赐,那是君主的事,岂是尔等为人臣者所能议论的?” “大帅教训的是。”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娆疆万毒窟】 “蚩离,大帅来信了。他要我们带兵神怪坛去中原!” 这么多年,毒公蚩笠终于再次收到了不良帅的消息,心中的野望也如同烈火开始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虺王蚩离哀哀叹了口气:“兄长,不良人已经解散多年。咱们花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让娆疆平定下来,又何必去中原趟浑水呢?” “你要违抗大帅的命令?!!” 蚩离辩解道:“兵神怪坛用活人炼制成兵器,有违人道,是不祥之物,否则十二垌也不会将此法封禁。 不良人解散多年,咱们已经不必再听大帅的命令了。况且万毒窟最近虫派与毒派之争越来越激烈,自家火都还没灭,哪里还有空去管别人? 我只想守护好万毒窟,守护娆疆。中原的事情,还是让中原人自家去处理吧。” “幼稚!” 毒公愤然离去。 【蚩离,你一定会后悔的!】 …… “毒公,少祀官到了。”门外守门之人禀报。 “进来。” 尤川入内:“义父,您找我。” “川儿,你可否帮为父做一件事?” “义父请讲。” “中原战乱多年,不良帅写信给我与虺王二人,要我们助天子一统天下。但蚩离身居万毒窟之主多年,他已经被自己的野心蒙蔽,竟敢抗命! 他只想让娆疆与中原分裂,做自己的十万大山之主,却不曾想过大帅帮助天子一统中原后万毒窟便有灭顶之灾。到那时,不仅是万毒窟,就连整个娆疆都会变成一片焦土!” 尤川听了如遭雷击。 蚩笠称热打铁:“我娆疆子民好不容易才休养生息一些时日,如今虽然兵强马壮,却也不会是整个中原的对手。我们本可以听从大帅的命令,得从龙之功,拥有更美好的生活……娆疆的子民们应该走向更广阔的的天地!” 尤川终于下定决心:“虺王已误入歧途,川儿一切听从义父指挥。” “好!我要你协助为父,囚禁虺王!” …… 万毒窟因为不良帅的一封信,掀起了腥风血雨。 第十一章 天子 时隔多日,陆林轩还是觉得藏兵谷里发生的事情如同梦幻泡影: “师哥,你真的是皇子啊?” 她这个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师兄居然是皇子,而且他竟然还答应了不良帅要起兵造朱温的反! “那还能有假?!!”李星云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老李可正儿八经的凤子龙孙,不然不良帅能跪下来叫我‘殿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起兵称帝啊?” “不良帅不是说,咱们从藏兵谷出发,什么时候到了洛阳就什么时候称帝。” 陆林轩好像听到了什么离谱的东西:“洛阳那可是朱温的大本营!大梁京城!光凭咱们两个能不能站着进洛阳都难说。” “谁说只有你们俩?还有我呢!”上官云阙突然从一旁的树林里钻出来。 【我靠,这死人妖还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大帅有令,命我——不良人天巧星上官云阙,一路护送殿下至洛阳。” 三人一边游玩,一边向洛阳方向前进。 可惜,李星云很快就没了游玩的心思——打仗了,岐国和晋国联手进攻梁国,天下又开始乱起来了。 一路上,李星云时常在硝烟和废墟中听到百姓的哀嚎与哭喊。他的内心变成了一根绷紧的弦,那些声音就像一把刀在不断拨动这根弦,发出莫名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根弦说不定达到极限,就断了…… 【这些百姓……是因为袁天罡要我称帝才会引发战争的吗?他们是因为我,才遭受这样的苦难吗?我真的……够了!】 “我不去洛阳了。” 上官云阙脸上有些愕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星云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洛阳了,让袁天罡收手吧。” “现在梁国被岐国和晋国夹击,颓势已显,你若是在洛阳揭竿而起,定然一呼百应!里应外合之下,朱温逆贼必死无疑,重建大唐也不在话下。大帅为你创造出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能放弃啊!” 李星云一手扯着上官云阙的衣领,一手指着灾民,大声咆哮: “你看看这些百姓!看看这些饱受折磨的百姓!他们本不用经受这样的灾难!要不是袁天罡非要逼我称帝,这场战争根本就不会发生! 大唐已经亡了!这是天命!” 他将上官云阙狠狠一推,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 星夜,李星云坐在河水边,默默掩藏悲伤。 陆林轩坐到了他的身旁。 “师哥你知道吗,白天你说的那些话,让我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突然发现,原来你、我、师父,我们三个人中只有我活得最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只有我还没长大。反倒是最不正经的你,活得最累…… 你真的决定不去洛阳了吗?” 李星云沉默许久才道:“不去。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当皇帝的料,就算真的在袁天罡的帮助下称了帝,我也拯救不了天下的百姓。那份责任,我承担不起。天下大乱,乱后,必是大同。会有人站出来成为皇帝的,那个人一定是顺应民心、应运而生,而不是被不良帅扶持登基的傀儡皇帝!” “可那个人是谁?他在哪儿?百姓还要等多久? 天底下没有哪个人是天生的皇帝,而你……至少你白天的表现,让我看到了你有一颗明君所该有的爱民之心。 如果问我——在我陆林轩认识的人中,我觉得谁最有可能成为一个爱国爱民、心忧天下的好皇帝? 那个不是我,不是我爹,不是师父,不是不良帅,不是上官云阙……噗!哈哈哈……” 听到那个人妖的名字,李星云也笑了起来:“哈哈哈……” 把上官云阙和皇帝这两个词联系起来,真的是怎么想都会感觉很滑稽: 谁能想象上官云阙当皇帝的样子呢?做他的臣子估计会被恶心死吧!哈哈哈! “哈哈哈……”笑了一会儿,陆林轩忽然正色道,“是你,那个人是你,是你李星云。你给我好好听着,在我陆林轩心里,你才是那个最有可能成为一个好皇帝的人,李星云。” 李星云忽然感觉自己的内心被戳中了,他在面前的女孩眼中看到了星辰。 “林轩……” 孤月隐,繁星高悬,影成双。 …… 【洛阳皇宫】 “儿臣朱友珪,参见父皇,万岁万万岁。” 冥帝朱友珪一出关,就听说梁国和岐国、晋国打起来了,连忙来见朱温。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老猪狗正抱着自己的妻子乐呵,心里怒火中烧。 “你怎么来了?” “儿臣关心父皇,出关后便立刻……” “放屁!”朱温把酒杯狠狠砸在朱友珪身上,“天师府余孽大闹渝州城的时候你闭关,玄冥教败在通文馆手里的时候你闭关,岐国和晋国联手攻我大梁的时候你还在闭关!王彦章好不容易率领兵马赢了一场胜仗,你反倒出关了,一出关就来皇宫扯淡!朱友珪,你好大的胆子!” 朱友珪眼角青筋暴起:“是儿臣的不是,父皇息怒。” “你既然出关了,眼下有件事差你去办,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父皇尽管吩咐。” “前朝昭宗李晔还有个儿子没死,李嗣源和李茂贞就是借那个前朝欲孽的名义起兵攻我大梁的,你带人去把他杀了!” “诺。” …… 冥帝离开洛阳的那一刻,常昊灵终于按捺不住,打开了焦兰殿下面的秘密囚室。 “师父?” “呃~啊啊啊!!!” 恶鬼终于从地狱中脱困:“朱!友!珪!!!” …… “杀!” 刀光剑影与哭嚎呐喊中,万毒窟的厮杀已经接近了尾声。 “毒公有令!把圣女带回来!” 白发的少祀官望着心上人远去的身影: 蚩梦,逃吧,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让万毒窟的人找到。 “少祀官,毒公找你。” “嗯,我知道了。” 一位服饰极具娆疆特色的紫发姑娘被人一路追杀,逃往中原…… 第十二章 九幽 幽暗的地牢中,恶鬼咆哮。 “师,师父?”黑无常小心翼翼。 “常昊灵?” “是我。” “你怎么会来这里?朱友珪让你来杀我?” 常昊灵连忙跪下:“回禀师父,冥帝已经离开洛阳,去杀李星云了。徒儿是来助师父您老人家脱困的。” “李星云是谁?” “是前朝的余孽,昭宗李晔之子。” “你为何要来放我出去?常宣灵呢?你们两个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吗?” 常昊灵一咬牙,把事情的真相和当前的局势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冥帝与陛下积怨已久,如今之际,只有师父您出马才有可能击退通文馆和幻音坊,执掌大梁。 我和宣灵当年鬼迷心窍,中了朱友珪的挑拨,如今弃暗投明,不敢多求,只求师父能出手救宣灵一救。徒弟来生定结草衔环,以报师父大恩大德……” “哼,说得好听……朱友珪在我身上下了封印,只有用他的血才能解开,不然我就是个废人。” 【哼!原来你现在是个废物!】 常昊灵嘴角露出一丝轻蔑:“常昊灵无能,实在想不到取朱友珪之血的法子,就只好请师父随我去见那个神秘人,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解开师父身上的封印了。” 说完,一掌将朱友文击晕。 …… 常昊灵刚出洛阳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冥帝朱友珪! “常昊灵,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我要关的人放出来。” 朱友文身上的封印是朱友珪亲手下的,一旦朱友文有所异动,朱友珪心里都会第一时间产生感应。 【我命休矣……】 常昊灵吓得亡魂大冒,整个人瘫软在地。 “干得不错。” 在这种时候,李星河竟然出现在常昊灵面前! 死亡面前,李星河已经成了常昊灵唯一能抱的大腿: “主人!我已经把鬼王带来了!救我!” 李星河笑了笑:“夸你干得好,不仅是因为你把朱友文带来了,就连朱友珪也被你带到我面前,这确实省了我不少功夫。” 常昊灵看到了自己得救的希望,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却又随着心口被一股隔空指力洞穿而僵住:“为,为什么?” “不好意思,你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宣……” “常宣灵就在渝州城外,被我埋在陆佑劫死的地方。放心,不是活埋,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很快,你就会和他团聚了。” 常昊灵倒地,失去气息。 朱友珪在一旁不禁感叹:“有时候我常常以为自己已经够坏了,没想到能遇到你这么个比我更坏的!” “比好人更好,比坏人更坏,这就是我的行事风格。” “哈哈哈,有意思。看在你让本座看了一场好戏的份儿上,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自己选种死法吧!” 李星河也忍不住笑了:“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可惜,活的朱友文对我很重要,至于你,是死是活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话音落下,李星河一掌拍出,掌力被朱友珪随手接住:“你一个中天位巅峰,敢对本座这个大天位出手,勇气可嘉!” “是么,你再接一掌试试。” 又是一掌拍过来,朱友珪依旧随手应付,却陡然间察觉到一股如临深渊般的危机感。他连忙爆发出全部内力,却还是挡不住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掌。 【怎么会……】 只一掌,朱友珪直接被李星河的右手贯穿胸膛。 “我……噗!” 朱友珪口吐鲜血:“我可是大天位!!!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李星河抽出右手,用内力把手掌上的血液剥落,随意地甩了甩:“坐井观天,夜郎自大,殊为可笑。” 朱友珪气急攻心,血如泉涌,暴毙。 “该清点清点我的战利品了……” 李星河提着一个活人和两具尸体走进树林。 片刻后,困于封印的朱友文在李星河的移魂大法下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把《九幽玄天神功》的功法说给我听。” …… 【三日后】 岐晋联军势如破竹,任凭王彦章等一干能臣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回天乏术。 梁国,快要灭亡了。 “女帝,有人将两具棺椁和一封信送到了幻音坊分部。”多闻天禀报。 “棺椁?里面装的是谁?” “是冥帝朱友珪和鬼王朱友文!” 女帝沉思:谁有这么大能耐,能杀了朱友珪和朱友文?难道……是他? “传下去,就说我岐国已将朱友珪兄弟击杀,为殿下贺!为大唐贺!” “是!” …… “九幽有玄天,上玄下九幽;勿约而自同,生死之昭彰;摄阴半摄魂,无相亦无尚;黑白终不化,气海挂灵堂……练成了。可以修炼枯荣禅功了,接下来就只差至圣乾坤功了。” 李星河喃喃道。 …… “朱友珪和朱友文死了?” 乱了,全都乱套了,朱友珪和朱友文绝不应该死在幻音坊的手中,事情正在朝袁天罡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你到底,想做什么?” 袁天罡摆开星盘,测算天机,却见天机一片混乱。他又如二十多年前那般,强行拨开纷乱的天数,却忽然内力反噬,心口传来一阵阵绞痛,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是反噬吗?呵呵。” 他摘下面具,毫不在意地拭去嘴角的血迹,强行压下了体内的种种异样,继续算起了天机:“是他杀了朱友珪、朱友文。他和幻音坊联手了,而且得到了幻音诀和九幽玄天神功……” 袁天罡很快就算出了李星河脱离掌控后的所作所为,最后算到的一件事情是:李星河正在前往太原的路上。 【太原?他去太原做什么?为什么要收集那么多内功心法?去太原是为了至圣乾坤功?】 无论李星河要做什么,只要不妨碍李星云称帝复唐,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妨碍到他振兴大唐的计划,李星河就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李克用父子现在还不能死。” 不良帅的身影从藏兵谷悄然消失了…… 第十三章 太原 李星河踏入太原城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不良帅。 没有人会大老远跑到一个地方后,不歇歇脚、喝杯茶。要喝茶,就一定会在城门口的茶铺注意到茶铺里那个带着斗笠和面具的怪人。 “大帅在等我?” 李星河若无其事地坐到不良帅面前,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唔~还是热的!大帅时间算得可真准!” “你一路上谋划五雷天心诀、幻音诀、九幽玄天神功,来太原,是为了至圣乾坤功?” 李星河捏着茶杯的右手忽然一顿,笑笑不说话。 “为什么不练天罡诀呢?他在我这里学到的武功应该都教过你,不是么,我的武功比李克用差吗?” “大帅说笑了。天罡诀是大帅创出的武功,没有人比大帅更清楚天罡诀的弱点。想用天罡诀的力量来战胜大帅,无异于痴人说梦。” 袁天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并不喝,只是像看什么珍奇事物一般看着茶水表面飘渺不定的雾气。 “你这么堂而皇之地说自己要对付本帅,就不怕死么?” “死”这个字一从不良帅口中说出,庞大的压力就已经让李星河开不了口。一开口,提起的那股气就会散,届时非得元气大伤不可。 “除了至圣乾坤功,想练成五气朝元,你应该还差一门少阳功法和一门调节阴阳的土属功法才对,为什么这么急着来太原?” 身上的压力骤然消散,李星河终于可以喘口气,答道:“木属心法和土属心法我已经自创出来了,大帅要品鉴一下吗?” “那你还要非至圣乾坤功做什么?自己琢磨不就好了,大老远跑一趟,不累吗?” “欸!此言差矣!至圣乾坤功的确不是必须之物,不过能从别人手里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自己去挖空心思想呢?多累啊!” “你啊……呵呵呵!明明聪慧至极,偏要偷懒。” “那大帅如今信我当年是自创武学、并没有他人传功吗?”李星河话音一转,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怎么,你想像给张玄陵一个机会那样,也给本帅一次选择的机会吗?!!” 不良帅言语中的冰冷让李星河彻底清醒:他在袁天罡眼里只是一枚特殊的棋子,他并没有资格给袁天罡一个选择,不管袁天罡对他们兄弟两个有没有过一丝善念,袁天罡都不需要在意他们的声音。 从始至终,袁天罡一直只是把他们两兄弟当做工具,没有过任何感情。 【是我自视甚高了啊……】 “大帅莫要说笑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二人默契地没有将其继续谈下去。 “大帅,天子就快要称帝了,一切都在朝大帅希望的方向发展,我阿弟已经不必再做影子了吧?放他去洞庭,以后不会他不会踏出洞庭半步,算我求您了。” “大唐一日不复,贞观一日未现,你们兄弟二人就不能隐居桃园。” 【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你会后悔的。】 “茶快凉了,你还不进城吗?” “大帅在等我,我也在等别人。” “你慢慢等,本帅先走一步。”不良帅的身影瞬间消失,浩大的声音从天边传来,偏偏只入李星河一人耳中,“李克用父子还不能死。” 人走,茶凉。 “小二,再来一壶茶!” …… 蚩梦到达藏兵谷后发现不良帅并没有在藏兵谷。 藏兵谷的不良人得知她是天伤星蚩离的女儿后,倒也没有难为她,反而告诉她大帅要去太原找人,她可以去太原找大帅,也可以留在藏兵谷等。 蚩梦并不是一个能按捺住性子的人,她老爸被毒王八关起来生死未卜,她连一刻也不愿意留在藏兵谷干等。 “我要去太原罩他,大锅,太原在哪个方向,指个路呗。” …… 李星河在太原城外等了五天,终于等到了那道倩影。 “真慢啊……结账!” 他丢下一锭银子,转身走进太原城中。 …… 自渝州之后,张子凡就再也没见过父母的遗体。他明白,李嗣源不可能受他摆布,除非他先将五雷天心诀交给李嗣源。 今天,他已经准备将没有总纲的五雷天心诀交给李嗣源以换取父母的遗体了,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晋王府里看到了那个自己日夜都想杀死的人的身影。 一个拐角,张子凡眼中失去了那人的身影。他连忙上前,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人了。 “少主,您在找什么?” “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刚刚从这里经过?” “没有啊。不过今天府上确实来了一位客人,他自称是圣主的朋友,已经被人带去见圣主了。” …… “阁下不请自来,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阁下这位朋友?” “有缘千里来相会,以前我们不认识,但我相信我和圣主很快就会成为朋友了。”李星河一闪,雷光涌动间人已至李嗣源身后,一只手搭在了李嗣源的肩膀上。 “圣主!!!” “退下。”李嗣源一边抬手令围上前的手下们推开,一边对李星河道,“阁下就是那个从张玄陵手里得到五雷天心诀的人?” “不错。只要圣主答应我一个条件,五雷天心诀便是圣主的了。” “什么条件?” 李星河在李嗣源耳边低语:“***……” 声音太低,站在门外的张子凡根本听不清神秘人说了什么。 李嗣源脸色阴晴不定:“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李星河。” 李嗣源大惊失色:“阁下就是那位说动岐王的人?不良帅的手下?” 李星河笑而不语。 “那么,在下就在城中客栈静候圣主佳音了。” “哦?不如留在晋王府,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圣主客气了。若是让张子凡看到我,想必又是不少麻烦……在下告辞。” 门被推开,李星河与李嗣源有说有笑地朝晋王府大门走去,张子凡站在屋外的角落里看着二人的背影,几乎快要捏碎自己的拳头。 …… 一连数日,李星河都来晋王府上拜访,二人相谈融洽。反倒是张子凡,他每次想见李嗣源时都会被人拦住,并告知他:圣主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 张子凡的心里愈发不安。 【不能等了,今晚就去杀了李星河!】 第十四章 慧觉 蚩梦疲惫地回到客栈房间。 “不良帅到底在哪儿啊?他不会已经回藏兵谷了吧,还是跟我在路上错过了?我应该跟那个大锅问问不良帅是来找谁的……” 一个神秘人突然闯入她屋内:头戴斗笠、纱布裹脸,实在不像什么好人。 “你是甚么人?干嘛要闯进本姑娘的房间?不知道女孩子的房间不能闯吗?” “抱歉,走错房间了。” “奏吧,奏吧,干净奏!” 蚩梦挥挥手,只想把这人赶紧打发走,好好睡一觉。 “走水啦!” 客栈里忽然有人大声叫唤,变成一团乱麻。 神秘人忽然上前将蚩梦抱在怀中:“得罪了!” …… 【客栈外】 “少主,都准备好了。” 张子凡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准备好了?传下去,今晚,一只苍蝇都不能从这间客栈离开。” “是!” 待到弓箭手将客栈团团包围,箭矢都已挽上弓弦,张子凡一声令下: “给我放!” 无数火箭似星辰划破夜空落入客栈中,熊熊大火忽然在客栈燃起。 少顷,一神秘人抱着一少女从客栈中破空而出。 “放箭!” 箭矢射到二人身边三尺之地就已不得寸进。 “大天位……”张子凡抬手,“放那两个人走,不要让客栈里再有活人逃出来。” 从客栈里逃出来的所有人全都被张子凡下令射死。 可哪怕大火烧了一夜,把客栈烧成了白地,他也始终没有看见李星河的身影。 “难道那个神秘人是李星河?” 李存忠突然来了:“圣主有令,张子凡假传圣主之令,押回通文馆,若敢反抗,杀无赦!!!” “不,不会的,他不会杀我呀!他怎么会下令杀我呢?难道他已经得到五雷天心诀了?啊~~李星河!!!” 张子凡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突然暴起扣住李存忠的喉咙:“让开!都让开,不然我杀了他!” …… “小锅锅,你是来救我的吗?” “你找不良帅?” “嗯,你知道他在哪儿?你是他派来的?”蚩梦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跟我来。”话音刚落,神秘人就在蚩梦眼前消失了。 “你倒是等等我撒,跑这么快我咋跟得上?”蚩梦一头雾水。 …… 张子凡挟持李存忠,一路杀出了太原城。 “贤侄,你如今已经安全了,可以放开叔叔了吧?” “李星河……李星河……他的名字怎么和李星云这么像?” “贤侄?”李存忠一路上见张子凡掌心雷芒吞吐,功力已经达到了中天位,心中忌惮不已。 “多谢九叔一路相送,小侄告退。” 张子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想找到李星河,就得先找到李星云或者那个被李星河救走的女孩儿。只要能抓住这两人,他就不怕李星河不现身。 …… 【达摩寺】 “阿弥陀佛,施主来达摩寺有何贵干?” “小师傅,我心中有惑,想请你们住持为我开导开导。” “施主稍等。” 片刻,小沙弥来请李星河:“施主,住持在殿中等你。” 李星河跟着小沙弥走入大殿,一身形高大的僧人面对佛祖、盘坐在蒲团上,一边敲着木鱼、拨弄念珠,一边默诵佛经。 “施主的身上有股戾气。” “大师慧眼。在下心有魔障,想请大师为我开导。” 慧觉大师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施主内有心魔,又外染妖邪,魔根深种。” “大师可能助我降魔?” “仇恨、贪念、妄念、执念、怨念、痴念,皆是心魔。 所谓战胜心魔,其实就是战胜自己。 不惊慌、不迷惑,摈弃杂念,消除执念,心魔自散。” “还请大师教我。” “克服心魔,还得靠施主自己。寻得本心,见心明性,施主才能消除心魔,得大自在……” 慧觉大师伸手,右手指天,左手指地。右手是施无畏印,屈手上举于胸前,手指自然舒展,手掌向外,可使众生心安,无所畏怖;左手是与愿印,以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表示佛菩萨能给与众生愿望满足,使众生所祈求之愿都能实现之意。 “阿弥陀佛……” 李星河就在慧觉施展法印后盘腿坐下,安然入定,运起内功。 【一门没见过的道家神功,阴阳兼备;一门高深兵家功法,主修少阴,杀伐凌厉;一门至阴至邪的魔道神功,可使修为一日千里;一门佛家的高妙禅功,枯荣由心,执掌生灭;一门至刚至阳的奇异神功,好像是通文馆的至圣乾坤功;还有天师府的镇教神功——五雷天心诀,与另一门可以变化万千、无相无形的道家神功。除此之外,他的身上似乎还另有玄机…… 五气朝元、三花聚顶,他的眼光放得很高啊。 这位施主身负多种神功,身兼道、兵、魔、佛四家之长,小小年纪便已有大天位的功力,却无法使其相互融洽。虽然符合了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却还是一锅大杂烩,没能将其融会贯通,故而走火入魔。 他若能渡过此劫,世上便多了一位绝世高手,足以开宗立派、横压一世的大宗师;若渡不过劫难,世上只怕会多出一尊无法无天的大魔头……也不知贫僧能否降住他,若是连贫僧都做不到,那就只有袁施主能……】 “大,师……”李星河忽然面露痛苦之色,艰难开口,“离开这里。” “阿弥陀佛,一切自有定数,施主还是专心伏魔……” “定数?嘿,定数!哈哈哈……”一道沙哑凄厉如恶鬼般的声音突然从李星河口中传出,“老和尚,我问你,李元吉的脑袋现在在不在达摩寺?在不在你手里?” 慧觉忽然大手一挥,殿门全都被掌风拍合关上。 “看来今日,贫僧得出手降妖伏魔了。” “达摩寺僧众听令!”主持的声音忽然响彻整个达摩寺,“所有人立刻离开达摩寺,离开太原!” 血色的双眼骤然睁开:“现在才让他们走,是不是太晚了,啊?大师?!!” 狂魔出世! …… 第十五章 入魔 “哥哥,哥哥……” 【谁在叫我?】 “哥哥,哥哥……” 李星河睁开双眼,却没想到自己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嫣儿?!!” 王语嫣一脸痴怨:“哥哥,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爱你啊!你一直是我心里最疼爱的那个人。” 王语嫣含泪摇头:“我要的不是那种爱……” “你从小就是我抚养长大的,我拿你一直当亲妹妹、亲女儿看待,怎么可能对你有那种想法?” 王语嫣:“你若肯爱我,我便不会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 李星河痛苦地跪倒在地,抱头痛哭。 【拘泥礼法,拘泥道德,到头来,你都得到了什么?】 “慕容兴!慕容兴!!!” 听到那厉鬼般的呼喊,他立刻抬起头:“慕容复!是你!是你!是你杀了嫣儿!” “哈哈哈!”慕容复猖狂大笑,随即一脸怨毒,“这还不都得怪你!是你是随手扔掉了半个天下!是你引得赵煦心生忌惮,却又不肯割据江南称王称霸!是你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却又轻描淡写地放弃了我朝思暮想的一切!你活该!你活该啊!哈哈哈哈!” “我杀了你!”李星河一剑砍在慕容复的身上,慕容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猖狂的笑声却不绝于耳。 慕容博:“兴儿……” “闭嘴!你没资格叫我兴儿!”李星河愤怒地拿剑指向慕容博。 慕容博:“你明明可以复兴大燕,可以成为皇帝的。” “我呸!谁稀罕什么狗屁皇帝!我掌控江南、一手遮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个北宋朝堂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要不是你后悔当初把我赶出慕容家、过继到王家,后来我称霸江南,不肯回去,不肯把王家的东西拱手让给慕容家,你得不到就想毁掉,让赵煦得知了真相,害死了嫣儿! 那千里江山、无限风光,都应该是我王家为嫣儿准备的嫁妆!!! 我的嫣儿不该死,我的妹妹不该死!该死的是你!老贼!纳命来!” 李星河一剑将慕容博砍杀、 王氏:“兴儿……” 一剑砍杀:“闭嘴!” 李青萝:“兴儿……” 一剑砍杀:“闭嘴!!” 段誉、虚竹、玄慈、段延庆、叶二娘…… 数不尽的亡灵向他索命:“王兴!你害得我好苦啊!” 李星河抱头:“闭嘴!闭嘴!!闭嘴!!!全都给我闭嘴!!!!!” 一剑欲要斩破一切,看到眼前之人,李星河又骤然停手。 那个少年哭着喊:“哥,我好疼啊!我的脸好疼!” 李星河流下泪来:“是我没用,阿弟,对不起……对不起……” 李星河双膝下跪,被少年揽入怀中:“不哭,不哭。” “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袁天罡身边的。” “还要多久啊?” “快了!快了!很快,我就会去接你了!”李星河连忙道。 “那我的脸怎么办?” “……” “我的童年,我的人生,我的未来……” “会好的,会好的!”李星河不知道是在欺骗弟弟还是在欺骗自己。 少年一脸愤恨:“我恨!我好恨!哥,我好恨呐!帮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我一定会帮你报仇!” “你会帮我杀了不良帅?” “我一定会杀了不良帅!我要让他尝尽苦头,让他生不如死!” “如果有人拦着你?” “那就杀了他们!” “就像当初杀赵煦和慕容博?” “敢伤害我爱的人,都要死!” “哪怕全天下都拦着你?” “我就杀光天下人!” 【你还在等什么?】 佛祖像前一片死寂,易筋经以两种不同的方式同时在那个坐着的人身上逆转! 魔王挣脱一切束缚,俯视人间。 “杀!!!” …… 慧觉大师一掌打在魔头身上,却只觉自己的掌力宛若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翘起嘴角狞笑:“是不是整天吃素没力气啊,啊?大师?” 左手反扣住慧觉右掌,将他的内力全都吸入自己的身体,运转、过滤、增幅,最后聚于右手。 “来,还你!” 数倍于慧觉的掌力化作阴、阳、虚、实、刚、柔、明、暗八股截然不同的劲力打在慧觉心口。 和尚倒在了魔头面前,以一种屈辱的姿势。 “啧啧啧,死了还给我行这么大的礼,怪不好意思的,就当是我送你见佛祖的报酬吧!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他一掌拍向地面,庞大的内力驱动着殿内的机关,打开了一条秘密通道。 “李元吉,我来盘你的头啦!哈哈哈!” 幽暗的通道中传来邪魅的笑声。 …… 天生异象,风雨大作! 不良帅脸色一变:“他又干了什么?” 再次摆开星盘,这一次,他没能破除天机的阻碍:妖星夺走龙脉,影响实在太大了,就算不良帅长生不死,他也只是一个特殊的人,而不是神! …… “你们说,住持怎么样了?”小沙弥们躲在山门外互相猜测。 “他好着呢!”魔头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 引他见慧觉大师的那个小和尚见魔头随意地抛着一块古玉玩,大着胆子问:“施主,住持现在正在做什么?施主心中的困惑可曾被住持开导?” “导了,导了,就是劲儿有点小,没导通!” “就连住持也不能帮施主化解烦恼,达摩寺已经没人能帮到施主了,施主还是另投他处去吧。” “怎么,赶我走啊?”魔头咧嘴一笑,伸手扣住小和尚的脑袋,把他提了起来,“你们主持正在跟佛祖学佛法呢!我送你们去跟他一起学,好不好?” 许多小沙弥“哇”的吓哭了。 “哎呀别哭啦,再哭,我就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捏死。” 小和尚双手合十:“施主要怎样才肯放过达摩寺?” 魔头摸摸下巴:“嗯……慧觉是你什么人?你跟他一样没意思。” “主持正是贫僧的剃度恩师。” “哦……那你会武功喽?” “略懂一点。” “帮我去终南山藏兵谷传个口信,就说:我回洞庭湖了。记得走慢一点,别太着急。” “贫僧知晓了。” 魔头把他放下来,用那块玉在他头顶敲了两下:“嗯,是个好头,去吧!” …… 第十六章 影子 他一直默默跟在李星云身后,跟了很多年,就像一个影子一样活着。 李星云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李星云会的东西他都要去学,而且要学得比李星云更好。当李星云的成长不能满足不良帅的期望时,他就有可能成为不良帅用来激发李星云斗志的工具。 他的一生仿佛只为李星云而活。 李星云答应称帝了,一边前往洛阳,一边医治路上遇见的灾民,将愿意跟随他的人收拢整编,这令不良帅很是满意。 所以不良帅现在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让李星云的名声被更多人知晓,让他以李星云部下的名义去向更多百姓施恩。 …… “大夫,谢谢你啊。” 路边,被他救治过的破衣烂衫的老妪领着孙子来向他道谢。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大唐,谢殿下。” 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不知多少次,相同的话他已经说到令自己感到麻木。 李星云一行人已经离他有点远了,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他必须尽快跟上李星云等人的步伐。 “小锅锅,我终于找到你咯!”他突然被一个衣着风格完全异于中原人的姑娘拉住了胳膊。 “姑娘,你认错人了。” “补可能!身高,身材,声音,都没有错,你还装!赶紧带我去见不良帅,这次你别想把我甩掉了!”蚩梦紧拉着面前的人不放。 听闻这姑娘提起“不良帅”,他眉头一挑:“你找不良帅做什么?” “我老爸和毒王八都是不良帅的手下,毒王八把我老爸关起来了,还要带一帮人来中原打仗,我要找不良帅去帮我揍毒王八,把我老爸揪出来!” 不良人是禁止内斗的,除非有人背叛大唐。 【既然她说的毒王八敢对同袍下手,就说明两个人中一定有人违抗了不良帅的命令。如果是那个毒王八还好,如果是这小姑娘的老爸…… 第一,这姑娘和她父亲都是不良帅的敌人,也就是李星云的敌人; 第二,不良帅要从中原之外调动力量干涉中原之事,可能会对李星云的名声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第三,她现在去找不良帅,必死无疑!】 “姑娘,我劝你还是别去找不良帅为好。” “为甚么?” 他与这姑娘仅有一面之缘,能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况且他虽然仇恨不良帅,但对于李星云的敌人也绝不会有半分好感,只因他和李星云那份隐讳的关系。这个小姑娘很可能是李星云的敌人,他是绝不会去帮她的。 他转身就走。 “李星河!!!”充满杀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回头看去,是张子凡。 “你果然是李星河!” 【我的名字是哥哥起的,张子凡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又为什么要找我?】 “哦~原来小白脸说的李星河就是你啊!”蚩梦恍然大悟。 “小白脸?你说他?” “你不晓得,他可凶了!我找你找了半天,他突然冒出来把我抓住,要我带他见‘李星河’,我说我不认识李星河,他就说我撒谎,要杀我! 要不是有两把刷子,本姑娘早就被他杀了!” 张子凡大喝:“妖女!别以为你的伎俩还能成功第二次!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 “狂妄。” 张子凡他是见过的,那次哥哥出现在渝州城属实令他大吃一惊,那恐怖的功力着实令他惊叹不已。 他只希望不良帅越晚发现哥哥逃出了洞庭湖越好,最好永远都抓不到哥哥。 “我再说一次,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两个,也从未见过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装疯卖傻!”张子凡掌心霹雳滚滚,化成一道雷光向他掠去。 两人交手,他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张子凡居然已经达到中天位了! 他练的是不良帅传授的天罡诀和华阳针法,每年去洞庭湖探望哥哥时,哥哥还会指点他的武功和医术。如此,他也才中天位巅峰。 一个月前,张子凡还是小天位,武学进境居然如此之快! 交手间,他发觉张子凡招式狠毒,身上的气机越战越强,刚开始只能被动招架,渐渐的,居然能和他分庭抗礼!不过张子凡的气息却隐隐有些不稳。 【原来如此,他走火入魔了。气机达到巅峰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他根本不想理一个将死之人,随便挡了几招就运起轻功准备跑路。他要走,张子凡根本拦他不住! “不要跑!回来!李星河!!!” …… 路边的灾民要跑,张子凡闪身将其拦住。 “你们认识他?” “不认识,不认识……” 老妪连忙摇头,天真的小孙儿却疑惑道:“奶奶,你怎么不认识恩公了?” 张子凡心念一动,摸摸小孩子的头顶:“小弟弟,告诉哥哥,你的恩公是什么人?” “恩公是大唐的殿下派来救我们的救星!” 老妪连忙捂住孙儿的嘴,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慌张道:“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大人您别放在心上!” “他果然和李星云有关系……” 张子凡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瞬间消失了踪影。 “李星云又是谁啊?”蚩梦向老妪打听,“喂!老婆婆,你说的那个殿下在哪边?” …… 圆心望着眼前的高山,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藏兵谷,我终于……找到了。” 小和尚眼中的恨意不再掩饰…… …… 【洞庭湖畔】 刚靠岸,袁天罡就看到许多不良人的尸体被人堆在岸边,叠成了一座小山。 手脚大多被人折断,基本是单方面的虐杀,场面极为血腥残忍。 接近草堂之时,袁天罡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草堂外等他的李星河——身上的气息无比邪恶,手中正抛着一面袁天罡无比熟悉的古玉。 “小和尚果真不听话,慧觉那个老和尚要是知道了,不晓得会不会气得从佛祖座下跑去敲他的头!” “那些人,是你杀的?”袁天罡的声音格外低沉。 “哎!那些不重要!咱们来玩儿一个游戏!你刚刚有没有数岸边有多少具尸体?” “九十具,还有十个你留活口了?” “厉害啊!”李星河拍掌大笑,“你再猜猜,他们去干嘛了。” …… 第十七章 大乱 “从藏兵谷到洛阳,七百余里,李星云用了半个月都还没能走到;从藏兵谷到这里,一千六百余里!你只花了两天!厉害啊大帅!” 袁天罡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李星河,他花了两天时间不眠不休地跑到这里不是为了来看他唱戏的。 “直说吧,你从太原取走龙脉,又派人把我引到这里,想干嘛?” “大帅手眼通天,本事比天还大!嘻!你算一算不就知道了?”李星河起身从草堂里把一套星盘搬了出来,“瞧!家伙事儿我都给您备好了!” 袁天罡突然出手把李星河的脑袋按在了地上,星盘上的物件散落一地。 “本帅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若真想求死,本帅现在就成全你。” 李星河却恍若无事地笑道: “我就怕你杀了我之后会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活过来! 我和龙脉现在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已经没有天机能干扰到你了,来,算一算吧,不算,你可别后悔。” 袁天罡左手微微抬起,纷乱的玉石全部悬浮半空,形成一幅巨大的星图。 “……紫薇逝,七杀至,破军出,贪狼劫,龙池星辰变?!!你干了什么?!!” 不良帅右掌扣在李星河脑袋上,气息极为暴躁,随时有可能捏爆李星河的脑袋。李星河却开怀大笑:“你不是一直都想逆天吗?我帮你一把!我就想知道,这种号称必死的格局,你能不能把李星云安然无恙地救出来。” “没想到你入魔之后居然变成了一个疯子!李星云他可是你亲弟弟!” “疯?嘿……”李星河桀桀怪笑起来,“你以为我是入魔之后才疯的吗?我**早就疯了!从八年前镜心魔在我阿弟脸上动刀的时候起,我就已经疯了。你逼的嘛,大帅!!!” “本帅不想听你废话!说!你都布了什么局?” “嘿!太原城外大帅还教训我:做人不能偷懒!怎么如今自己却偷起懒来了?自己算呗!” …… 离开太原城之后,入了魔的李星河直奔洞庭湖,将原来驻守在洞庭湖的一百不良人杀得仅剩十人,然后用移魂大法强行操控了他们。 圆心小和尚抵达长安终南山时,守在通往长安的各个要道的十名不良人直接分头行动,将一则消息传遍了天下: 不良帅已死!龙泉宝藏就藏在解梁的盐泽之下,只要有龙泉剑和李星云之血就能打开! 而女帝也早在李星河取走龙脉引动天地异象时,将一封信送到了一个名叫“阿姐”的女娃娃手中: 龙泉宝藏中有能让人脱胎换骨、重新生长的神药! 破军者,不利六亲之宿,於人之身命,身材五短,背厚肩斜,性刚执拗,凶暴好杀,损什物,助人恶不助人善。 …… 得知龙泉开启的条件之后,杀人如麻的尸祖萤勾第一时间就动身去取李星云的龙泉剑和他的小命了,张子凡更是在消息传出之前就去截杀李星云了。 …… 彻底无法测算天机、掌控局势,这让袁天罡惴惴不安。一得到李星河的下落,他就马不停蹄地往洞庭湖赶;他的脚力太好,一路上除了风声和鸟语,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甚至连自己已经“被死亡”了都不知道! 那么,如何证明不良帅是死是活呢? 第一天,李嗣源真的在解梁挖出了龙泉的入口,却因为没用龙泉剑和李唐皇室血脉止步于此,天下人对那条传遍天下的消息已经信了一半; 第二天,要不是萤勾动手的时候突然脑瓜子一机灵,害怕死了的李星云供血不够打开龙泉机关,这才被李星云等人拖到李克用亲至,保住了小命,不然李星云就真的死了。世人见到真命天子也会流血后,基本都觉得不良帅可能真的死了; 第三天,袁天罡抵达了洞庭湖,而李星云和龙泉剑都已经被带到了解梁的盐泽,众人却始终没有见不良帅出现。那么不良帅大约的确是死了。 不良帅一死,野心家们的欲望就会不断膨胀,如同洪水猛兽失去枷锁,再也无人能够阻拦! …… 已经抵达中原的尤川将风云变幻的局势通过娆疆的特殊蛊术如实汇报给了毒公蚩笠。 “川儿……” 毒公沉思片刻后毅然道:“李星云与龙泉剑,两者你务必要夺过来!如果仅得其一,那就将其毁掉!我们得不到的东西,那些中原人也别想得到!” 毒公派义子尤川去夺取龙泉,自己却启程返回娆疆:不良帅已死,他要回去不惜一切代价从蚩离的口中得到炼制兵神怪坛的另一半古法,统率兵神大军攻陷中原,称霸天下! “是!义父。” 尤川领命。 七杀者,眼神有力,不怒而威,能掌权,神情稳重,性情倔强,外表果决,但口硬心软。 …… “混账!!!” 悬浮半空的群星被暴怒的袁天罡无意间用内力碾成了齑粉!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星云的性命其实是与不良帅相连的:李星云若死,不良帅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不良帅若死,李星云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 李星河躺在地上狂笑不止:“不管是谁打开了龙泉,又是谁得到了宝藏,李星云被所有人夹在中间,注定要被撕碎。从这里到解梁,近两千里,你就算插上翅膀也来不及救他啦!” 这种极端的情况下,不良帅突然变得无比冷静:“不错,我救不了李星云,但有一个人能……” 李星河充满玩味地看着袁天罡:“你说的是我吗?可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入魔了,是个疯子!我现在根本就不想去救李星云,我巴不得他现在就死在我面前,那才叫我快活!!!” 袁天罡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在太原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要像对张玄陵那样,也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我现在要说,是!”李星河一脸期待,“来,选吧,让我看看理想即将崩塌的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袁天罡再次回忆起了一切,从妖星出世,一直到现在紫薇将陨,良久,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谋划。真不愧是本帅三百年才得一遇的绝世妖星,是你赢了。” 他运起全身内力,一指点在李星河灵台。 “我选择……救你。” 第十八章 兄长 袁天罡一指点在李星河灵台,三百年积累尽数涌入他的体内,为李星河正本清源。庞大的内力化作洪流冲刷着他的身体,把经脉全都调拨回正确的方位,四窜的内力也全被逼回十二正经和气海丹田。 李星河因为多种功法同修、互有冲突的缘故走火入魔,这虽然不是他入魔的主因,却是他入魔的诱因。尤其是九幽玄天神功与北冥神功,反噬最为严重。 不良帅用最暴力的手段将李星河的内力掰回正轨,并保护他不受伤害,直到他找到令体内功法相互融洽、运转自如的运功路线,令诸多神功融为一体。 这么做的代价就是,袁天罡功力耗尽,一身内力尽数化作李星河的养分,为李星河作了嫁衣,而李星河也达到了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的目标,功力正式超过全盛时期的不良帅,成为了新的人间之神。 突破到神霄境后,李星河气息圆融如意、灵台清静,自然不复入魔之相。 “你是故意入魔的,就是为了逼本帅帮你散去魔性、突破境界。” 李星河摇摇头:“我有两套计划,本来是想靠自己达到神霄境后再和你摊牌的,入魔并不是我刻意为之,而是,我真的顶不住了,我太累了。” 突破后的他,脸上倦色终于不再掩饰。 “但入魔后的一切,也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不是吗?” 李星河淡淡道:“只能说,料中了十之八九。” “现在,你可以出手救李星云了吧。” 李星河看了看手中的古玉,缓缓摇头:“他本就不需要我救。” 翻手,古玉坠落地面,破碎一地。 …… 【解梁盐泽】 朱温被数十万人拥在高处,居高临下朝身在盐泽中心的李克用、李星云喊道:“李克用!现在人在你手上,剑在我大梁玄冥教尸祖的手上。不如你与朕合作,联手打开龙泉,取出宝藏后两家共分,如何?” 李星云是最后的李唐后裔,是真命天子。李克用不想让他死在自己的手里,会很麻烦。 “诸位!不良帅身死和龙泉在此的消息实在来得蹊跷,未免令人生疑……”女帝假扮的岐王李茂贞突然朝李星云拱手行礼:“殿下,反正龙泉剑和机关皆在此地,不如殿下打开机关,让我等一验真假!” 龙泉宝藏一旦取出,便是在场近百万人刀兵相向之时。乱战之中,就算是不良帅亲至,也未必能保住李星云的性命。若是不良帅提前现身,梁、岐、晋三方立马联手,第一个打的就是不良帅。 李星云沉默片刻。 他看到被绑在李嗣源身后的陆林轩,师妹在向他摇头。 【林轩,我没得选了。】 他朝龙泉机关走过去,萤勾也拿着龙泉剑走出了梁军阵营。 “慢着!” 一个头戴斗笠、脸裹纱布的神秘人从人群中走出,取下了斗笠,解开纱布。 !!! “你是……” 在场所有人全都忍不住惊呼:那人的脸赫然与李星云一模一样! “要打开龙泉,他的血,没用!得用我的才行。” 他走到李星云的身边。 “你到底是谁?!!”李星云面露厉色。 “我是谁?哈哈哈哈……都听好了!我,是太宗皇帝李世民嫡派子孙,昭宗皇帝李晔之子,李星云!” “你放屁!我是真正的李星云!”李星云勃然大怒。 “你不过是我父皇和不良帅为我找来的替身,连童年的记忆都是不良帅用秘术伪造的。你仔细想想,你对长安皇宫里的一切还记得多少?你真的是李星云吗?” 李星云无比确定自己的身份,他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性好,连三岁时的事都还记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星云”无疑是个假货! “是真是假,你说了不算!龙泉会告诉你们答案。” 他朝机关走过去,与李星云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低语:“逃……” 李星云瞬间瞳孔放大! 神秘人划破手掌,将流血的左手按在机关的黄帝像上,猩红的血液顺着纹理将黄帝像包住,令其一瞬间仿佛拥有了灵魂。 “把剑放上去。”他对萤勾下令。 萤勾将龙泉剑放到了黄帝手中,向下一按!机关转动,龙泉的大门——开了! “不可能……不可能……” 【他和我到底是……】 他走到李星云身边:“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没用了。” 说完,以华阳针的手法一指点在李星云心脉,令其假死。 李星云倒地。 “师哥!!!” 陆林轩在李存礼手中挣扎着,哭喊着。 李嗣源挥挥手:“放她去吧,假李星云已经死了,她已经没用了。” 李存礼松手,陆林轩连忙跑到李星云身旁,伸手去探鼻息后,心如死灰。 不管这个李星云是真是假,是皇子还是乞丐,他都是陆林轩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人没了。 “我杀了你!”陆林轩拼尽全力使出自己最强的绝招。 “惊鸿!” “李星云”摇摇头,很轻松地就避开了攻击:“再强的招式,打不中人又有什么用?你这么伤心,我送你去陪他好了。” 说着,故技重施,一指点在陆林轩心口。 陆林轩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天巧星上官云阙……” 上官云阙见那个“李星云”突然叫自己的名字,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 “把他们两个拖去喂狗!” 上官云阙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殿,殿下,这二人对大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这样是不是……” “你在教我做事?” 上官云阙吓得跪下行礼:“卑职不敢。” “拖下去!” 上官云阙咬紧牙关:“……是!” 他扛起李星云和陆林轩,像背负着千斤重担一样向人群外走去。 【怎么会这样……】 “李星云”见那二人被上官云阙带走,转头看向女帝等人:“岐王、晋王,随本殿下一同下去看看?” 二人拱手:“殿下相邀,小王怎敢推辞!” 女帝和李克用跟着“李星云”进入通道。 …… 第十九章 暗潮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下去?他们明明拦不住你!” 朱温指责萤勾没有在龙泉打开后第一时间进去,把他想要的传国玉玺和长生不死药拿出来。 萤勾猩红的眸子只看了他一眼,朱温便不敢再这般跟她说话了。 【不开眼的老肥猪!要不是你人多,姑奶奶还指望着靠你抢到神药,否则一早就把你给宰了!】 “急什么?那通道暂时情况不明,让他们先下去探探路有什么不好?三个人难道还能把宝藏搬空不成?况且跟他们一起下去,李茂贞、李克用与我功力相当,一打二我未必是他们对手。” “哼……”朱温穿了口粗气,把火又压回了肚子里。 …… “少祀官,我们怎么办?” 尤川在远处平静地观望着局势:“不急。火药准备好了吗?” 李星云和龙泉剑,他一样都没有拿到,但他已经有了对策:今天来见证龙泉开启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盐泽! …… 李嗣昭在李嗣源身后小声问道:“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耶律剌葛那里已经准备妥当了。” “二弟那里怎么样了?” “二哥的潞州军就驻扎在二十里之外,只要您一声令下,他片刻就到。” 李嗣源眯了眯眼: “先等义父出来,看看情况。 若是传国玉玺出世,就立刻通知耶律剌葛截杀李星云。 李星云一死,李茂贞不过一介女流,朱温匹夫乃是篡朝奸贼!传国玉玺自然该由咱们晋国拥有。 耶律剌葛得手后立刻让二弟的潞州军动手,把那群契丹人通通干掉!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记住!李星云的死与我们晋国不能有半点干系!” “大哥放心,在三晋这片大地上,还没有人能占到我们晋国的便宜!” …… 契丹人的军队中,伪装成契丹人的张子凡偷听到了耶律剌葛兄弟等人之间的谈话内容。 【原来这群契丹人是李嗣源派他弟弟李嗣昭找来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只需要等李嗣源通知耶律剌葛动手,就能见到李星云了,届时不怕李星河不出现。】 …… 不良帅离开藏兵谷后,天下忽然就传出了不良帅已死还有龙泉宝藏出世的消息。过了两天,不良帅都没有回到藏兵谷,也没有在江湖上任何地方暴露行踪。被不良帅软禁在藏兵谷的阳叔子担心李星云师兄妹的安危,已经坐不住了。 “三千院,你最好让开!” “大帅有令,阳叔子不得擅自离开藏兵谷。” “龙泉已经出世,不良帅失踪数日,星云他们现在很危险!” “大帅不可能出事,天子也不会有致命危险。” 所有不良人都对不良帅有种绝对的信任,这种信任建立于袁天罡他那天下无敌的武力之上——没有人能杀死不良帅,大帅绝不可能遇到危险,一切都在大帅的预料之中。 “你只需要静等大帅安排就好了。” “我再问你一次,让还是不让?”阳叔子的眼神化作利剑,直刺三千院眼眸,而三千院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他把门关上了。 “唰!” 阳叔子骤然出手,身影消失不见,三千院似乎想起什么。 【不好!惊鸿!】 三千院匆忙去挡,哪里挡得住这种杀招?只一招,他便身受重伤。 “得罪了。” 阳叔子抱拳道歉后匆匆离去,他都没发觉自己的内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突破到中天位了。 【他困在小天位多年,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内心一片死寂、没有动力。如今,一潭死水变成了活水,当年那个阳叔子又回来了……】 “大帅,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 三千院望着昔日同僚的背影露出了笑容。 …… 通道里一片漆黑,李克用运起至圣乾坤功,蓝色的火焰在他掌中熊熊燃烧。他高举手臂,为“李星云”和女帝充当起人肉火把。 通道绵长,李克用的气息却始终稳定,手中光亮丝毫不减,看得一旁的二人暗自心惊。 【李克用闭关多年,没想到竟然是在装瘸。要不是尸祖萤勾出手,还不知道他要装到什么时候。他的内力似乎在我之上,只能等王兄回来后再对付他了。】 一路走过去,通道两旁全是呈宣誓状的枯骨,再往前,两边便是深不见底的断崖。通道走到头,只有一把龙椅,几坛酒,无一长物。 “宝藏呢?不是说龙泉宝藏里什么都有吗?总不能只有一把龙椅吧?!!殿下?”李克用质问“李星云”。 “我从未来过这里,又怎么知道宝藏藏在何处?你问我,我问谁?” 李克用像一匹老迈的狮王,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猛地运起内功,将一团火焰分作十余多,向四方散开激射。火焰撞到岩壁后炸开,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四下的深渊骤然间散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这下面……全都是?!!】 光芒直射出通道之外,令外界各方人马都大吃一惊。 “宝藏真的在下面……” 众人议论纷纷。 确认了下面确实有宝藏,朱温终于按捺不住性子,对周围的手下发号施令:“不用等了!动手!” 梁国兵马瞬间躁动起来: “杀!!!!!!” 萤勾也闪身闯入了龙泉通道中。 …… “大哥,我们要不要……”李嗣昭和李存礼看向李嗣源。 李嗣源眯了眯眼:“先按兵不动,让咱们的人先撤出来。” “那义父怎么办?”李存勇忍不住问道。 李存勇相貌丑陋,天生眼盲,身材矮小,枯瘦如恶鬼,速来不被李克用喜爱。但他天性纯良,对众多兄弟和义父一直敬爱有加。 “咱们要是撤出去,另外两个姓李的合起伙来对付义父,义父岂不是进退两难?” 李嗣源好像智珠在握:“十二弟不必担忧,李茂贞和李星云绝不会是义父的对手。” 李克用闭关多年,本来功力就已经深不可测,再加上他献上的五雷天心诀,李克用的功力已经达到了一种他大天位都完全看不懂的境界。在他看来,如今的李克用,就连不良帅也未必是对手。 …… 第二十章 现身 “龙泉宝藏,名不虚传。” 李克用看到这些堆积如汪洋大海的财宝只是如此淡淡说了一句。 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些财物,而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他要传国玉玺! 对他来说,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他如果想要,随时都可以靠自己的拳头去取,可权势不行。 那需要天下人的支持,需要让天下人都相信他李克用是承天命者。 那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的传国玉玺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玉玺绝不可能与这些俗物放在一处,此地必有机关!】 李克用将内力居于双掌之间,猛然向地面压去,不少会触动机关的砖块都被他内力按塌下去,但真正能引出玉玺的机关只有一处。 四周的岩壁突然裂开一道道口子,密如蜂窝。 顷刻间,箭如雨下。 …… 盐泽的正面战场,梁国与岐国正打得火热。 朱温一方有孟婆、水火判官、钟馗等天位高手,岐国却只有九天圣姬等九个大星位级别的“高手”,且三方势力中岐国最为弱小,李嗣源也有意削弱岐国实力,场面极其惨烈,岐国一方伤亡惨重。 阳炎天不禁怒骂:“李嗣源这个混蛋,他就这么有把握能凭晋国一己之力挡住朱温吗?” 玄净天犹豫地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撤吧。” “不行!岐王还在下面!” 广目天喝止了性情刚烈的阳炎天:“你冷静点!就凭朱温那群小人还伤不了岐王。要是岐王出来后,发现我们带着岐国军队全军覆没,你我就是死了也没有颜面面对岐王,面对岐国百姓。听我的,撤!” 通道内突然传来李克用的朗声大笑,众人纷纷向入口处看去,却见萤勾满脸杀气地走出了通道。 “萤勾!朕的玉玺呢?是不是李克用得手了?去给朕抢回来!” 下面除了传国玉玺和浩如烟海的财物外空无一物,什么灵丹妙药都没有,那封信里的消息是假的。 她萤勾身为四大尸祖之首、大天位之上的高手,何时被人如此戏弄过?满腔杀意与怒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准备大开杀戒了! “朕在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 萤勾抬头,猩红的双眼令朱温不寒而栗。他根本没有看清萤勾是如何消失的,只看到一道红光从梁军中穿行而过,直至自己的身后。 那红光不是萤勾的残影,而是她散发的内力太过惊人,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周身一切。 被那道红光穿过的人,包括朱温在内,全身骨骼都被一种恐怖的力量震碎,死状令人不忍直视。 “这就是尸祖萤勾吗?”玄净天目瞪口呆,失语道。 万军中取一国之君首级如探囊取物,这就是萤勾的可怕之处。 …… “陛下……驾崩了?!!” 场上局势的瞬间变化令许多梁臣都没能反应过来: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 晋国的军队忽然一拥而上,将梁军杀得四散,而萤勾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广目天姐姐,咱们还撤吗?” 广目天一咬牙:“不撤了!咱们和晋国现在还是理论上的盟友,李嗣源未必有胆子和我们翻脸。咱们要是撤了,这里就只剩下晋军,岐王就少了说话的底气。” 这时,女帝、李克用,还有“李星云”也出来了。 李克用显得春风得意,手里握着的正是传国玉玺! 下面的机关虽然麻烦,却也难不倒他。稍微花点功夫用暴力破除了机关,传国玉玺也就到手了。 “义父,”李嗣源等人迎上去,扫视了女帝和岐军一眼,“咱们要不要……” 李克用有些意动。 “怎么,晋王以为自己吃定本王了吗?”女帝意味深长。 李嗣源假笑:“岐王莫非还有别的手段?放眼天下,不良帅已死,唯有尸祖萤勾可与我义父一战。” “世人皆言不良帅已死,却都不知道不良帅是怎么死的,晋王不想知道吗?” “不良帅难道是岐王所杀?” 女帝笑而不语。 李克用负手而立:“不良帅到底死没死,是怎么死的,本王现在毫不关心。本王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请岐王和殿下去我晋国做客。” “就凭晋王,未必请得动本王与殿下。” “哦?是嘛。本王倒想试试。” 李克用突然出手,一掌袭向女帝。 一只手掌突然握在了李克用的手腕上,一个与女帝衣着完全相同的男人出现在女帝身前。 “宋文通!!!” “岐王?!!” 突然从岐军中现身的李茂贞冷声道: “本王在此,狼狈为奸者,谋权篡位者,倒行逆施者,都~要~死!” 在场所有人,包括幻音坊的人,除了梵音天与姬如雪,全都对李茂贞的突然现身感到惊疑不已。 【他是什么时候回中原的?不良帅难道是他二人联手所杀?】 李克用心里隐隐有些忌惮:单打独斗,我不惧任何人;以一敌二,我未必是他们兄妹俩的对手。 “既然岐王无暇做客,本王改日再请岐王来晋国一叙。” 李克用转身要走,却被李茂贞叫停: “慢着!你可以走,玉玺留下! 国之重器,岂可假于人手?!! 殿下在此,玉玺理应由殿下掌管。” “你~找~死!” 李克用与李茂贞双掌相对,碰撞的内力形成气浪将周围内力不足之人逼退。 【他们兄妹二人资质实在惊世骇俗,假以时日必成本王心腹大患,必须铲除!】 一旁的女帝也攻上来,李克用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勉力招架,落入下风。 李嗣源连忙对李存礼道:“让二弟立刻带着他的兵马过来!”说完,带着其他几名太保攻向李茂贞兄妹,场面极为混乱。 女帝见李存礼去招呼人手,连忙看向自家兄长。二人心有灵犀,只眼神交汇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二人猛地爆发内力,暂时与李克用分开。 “本王在外游历多年,思乡情切。改日,本王定与殿下一同去太原向晋王请教!” 李茂贞催动从十二垌学来的蛊术,漫天蛊虫化作乌云袭向李克用等人。 “走!” 李茂贞等人带着“李星云”迅速撤离盐泽。 …… 向各位读者老爷们汇报情况 这几天的更新急剧减少,晚更、断更,其缘由实在一言难尽。 首先,这本书是胖墩在起点发的第一本书。然而胖墩本来的计划是写另一本有关奥特曼题材的同人小说的。之所以先发这本书,是因为胖墩在1月7号晚上刷b站的时候看到了若森宣布“不良人第六季会在三月份与大家见面”的消息。 胖墩对第一本书的期望并不是赚钱,而是希望先用第一本书来磨炼自己的写作能力,为下一本书积累经验,顺便收获一定数量的书友,以便之后写的书能更快地被人看见。所以当我看到这个消息后,立马改变了注意,决定第一本书要蹭不良人的热度,于是用周末的两天时间写了这本书的前三章以及部分大纲,并发给了编辑。 12号,这本书通过了审核,胖墩意气风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本书写好,向大佬学习,不做自己讨厌的“一更兽”,保持每天三章的更新。所以这本书事实上是没有存稿的,一直是根据粗略的大纲边写边发、写完就发。很快,问题就出现了。 这本书是胖墩只打磨了两天的作品,大纲里很多地方都思考得不够完善、不够细致。造成的后果就是写作速度极慢,因为写完后自己也会发现故事发展的矛盾之处,所以基本是写一章改一章,每一章都要耗费大量时间,原本的大纲现在也已经被我改得面目全非。到目前为止,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事实上,胖墩昨天晚上发了两章之后又码了三章,但码完后自己读了一遍,发现其中内容实在无法令自己满意,于是就删掉重写了。今天早上起来后继续写,可是写完了还是不满意:胖墩对李星河实力正式超越不良帅之后的剧情走向有几种不同的想法,却至今无法取舍出更合理的那种可能性。嗯,大家也可以理解为我卡文了,需要时间去整理这本书剧情的发展脉络,仔细雕琢接下来的故事。 针对目前的问题,胖墩也进行了反思,发现主要原因还是:我太心急了,没有认清自己的能力,也没有耐下心来仔细思考故事情节的设计。 那些多更、爆更的作者,大多是技艺纯熟的老手,或是天赋异禀的能人。胖墩自认只是个喜欢网文、喜欢胡思乱想的凡夫俗子,并没有多少写作的天赋。提升自己,才是我现在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去步履蹒跚地去模仿大佬们的写作节奏。 快要过年了,这几天家里的事情也挺多,码字的时间远不如前几个星期宽裕。每次码字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事中断了,情绪都不连贯了,搞得胖墩这几天也心情烦躁了起来。胖墩是个手残,一天本就码不了几个字,且可想而知接下来直到过年,事情可能会越来越多,能出产的内容也就越来越少。继续一日三章已经超出了胖墩的能力范围,如果写出来的质量不过关、有逻辑问题,胖墩是绝对不会发出来给大家看的,那纯粹实在恶心的大家,也是恶心自己。 是的,一日两章,这就是胖墩思考后决定向各位申请的东西,希望能够得到大家谅解。 不是要摆烂,等大纲梳理仔细后,时间允许后,胖墩会恢复一日三章的。目前还欠大家三章,胖墩记在心里,后面会慢慢补回来,不会忘。 感谢各位对这本书的认同与喜爱,能与你们相遇是胖墩与这本书最大的幸运。 第二十一章 爱与恨 “少祀官,咱们现在怎么办?” 朱温突然把龙泉剑交出去,与李克用合作打开了宝藏,这完全打乱了尤川的计划,后续的发展更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联系义父。” 不一会儿,巫蛊仪式启动,尤川成功联系上毒公,将情况汇报给毒公。 毒公大喜。 “川儿,你现在就带人去想办法杀了李星云。” 尤川大惊,疑问道:“为何呀?义父,咱们不是要扶持天子一统中原吗?” “傻孩子。如今三足鼎立的局势已经打破,朱温的梁国灭亡近在眼前。待到梁国的势力彻底被瓜分,只要李星云一死,李克用必定会对岐国动手。 就算咱们不杀李星云,李克用也一定会想办法让李星云死在别人手里。 你去杀了李星云,让李克用和李茂贞狗咬狗。等他们快要分出胜负了,就到了咱们万毒窟出手之时了。” 当初毒公劝说尤川相助的理由明明是协助天子,使战火不波及娆疆。 可现在毒公却命令尤川杀天子,这令尤川隐隐有些后悔——毒公的想法似乎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么简单。 【囚禁虺王,真的是正确的吗?虺王真的像义父说的那样是个野心家吗?义父他真的是为了保护娆疆才这么做的吗?】 尤川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与毒公的真实动机,他忽然就想起了蚩梦——如果他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他就永远没有脸面去见蚩梦了。 【不!我要回万毒窟见虺王,找虺王问个明白。】 尤川结束了与毒公的连线,他并不准备去执行毒公的命令,他要回娆疆将事情弄个明白。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去找蚩梦,把她接回来。】 他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带着手下踏上了返回娆疆的路。 …… 风沙中,“李星云”一言不发地跟着李茂贞与女帝,随他们兄妹一起回凤翔。 大军忽然被一个人拦住了。 “几位,可否将舍弟留下?” 李星河一脸笑容让岐国众人如沐春风。 “是你?!!” “你认识他?”李茂贞看向身旁的妹妹。 “他就是当初说要与我联手除掉不良帅的人。”女帝回答李茂贞,又向李星河道,“不良帅消失与龙泉现世,是你的手笔?” 李星河点点头。 【他说的弟弟如果是指李星云,那他的身份岂不是……】 李茂贞淡然道:“据本王所知,昭宗子嗣仅有一人存世,那人现在就在我身后,他并无哥哥活在世上。” 李星河笑了笑伸出右手:“阿弟,我来接你了。” “李星云”下马,一边走向李星河,一边对李茂贞兄妹道:“你们只说对了一半,准确来说,是昭宗嫡子仅有一人存世,那个人不是我,是上官云阙带走的那个。” 李茂贞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拉住:“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现在皆以为你才是真正的李星云,殿下!” 李星河的身影也瞬间消失,一只手搭在了李茂贞的肩膀上:“怎么,岐王是在吓唬舍弟吗?他胆子小,谁要是想吓唬他,我可不答应呢。” “是吗?他敢在万军之前冒充李星云,用金蝉脱壳之计使李星云逃出陷阱,本王倒不认为他胆子很小。” “做哥哥的嘛,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弟弟妹妹被别人伤害呢?你说对不对,岐王。” “你在威胁本王?” 李星河一脸真诚地摇头,一股内力涌入李茂贞体内,将他的任督二脉完全封住:“不是威胁,是忠告!” “走啦!”李茂贞和女帝还没反应过来,李星河兄弟二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有时间,我们兄弟一定去岐国做客!” 一道声音穿过风沙,传到众人耳畔。 女帝现在相信是李星河杀了不良帅了。 …… “袁天罡怎么样了?他死了?”他问。 李星河摇头:“还没呢,只是功力没了而已,我把他留在洞庭的草堂等你一起处置。” 他沉默了许久,小声道:“我不想杀袁天罡了……” 李星河顿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之前救李星云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恨袁天罡让我做李星云的影子了。这可能就是你以前说的——兄弟吧。” 李星河咬牙切齿:“杀袁天罡和救李星云是两码事!就因为你一直是李星云的影子,机缘巧合救了他一命,你就把功劳算到袁天罡的头上?你昏了头啦?!!” 他还从来没有被哥哥这样生气地骂过。 “救小弟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这么多年来,我恨的原来一直都不是袁天罡让镜心魔帮我换脸,而是恨袁天罡一直只关注小弟,却从不曾关心你我。 十三岁那年之前,我一直拿你当哥哥,拿袁天罡当父亲。直到他忽然出手废了你的武功、让我做小弟的影子,我忽然才明白,原来他收养我们,并不是把我们当作自己的孩子,而是拿我们作棋子。 我恨他,只是因为他不爱我们,却只爱大唐,心血只灌注到小弟一人身上……我想有一个父亲,有一个家。” 他的眼中满是淡然,李星河却是悲愤交加:“那你应该明白,这个家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袁天罡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那是我从十三岁之后才明白的事。我爱了他十三年,恨却只恨了八年……” “爱和恨是不能用时间计算的!我从始至终就只恨袁天罡做错了一件事,但这件事就足以让我恨他一辈子,几辈子,生生世世都会恨下去!” 他忽然伸手抚摸李星河的脸:“我不想杀他。恨一个人是很累的,放下吧。” “不可能!我做不到!你不想杀他,我想!”李星河一把将他的手挥落,深吸了一大口气,“……他可以不死,但他必须付出代价!” 他笑了笑:“随便你吧。咱们去找小弟吧,他现在应该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吧,哈哈哈哈……” 李星河怔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弟弟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第二十二章 星河 上官云阙扛着李星云和陆林轩,步履蹒跚,心里满是茫然,不知要何去何从: “星云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呀?这虽说你是个假货,可咱们毕竟相识一场,对你可是动的真情啊!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没有我,只有这个小妖精,可我半点儿都不怨你,毕竟真爱实在太难得了…… 你说你,腰板儿挺那么直做什么?跟我一样跪下来认个主子不久行了,起码,能保住一条命…… 都得怪你自己!你说你,平时练功不认真,遇到个跟我一样中天位巅峰的,打不过了吧!一招都没能撑过去!奶奶的,这真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中天位巅峰打一个小天位还搞偷袭!我呸! 算了,他要真想杀你,有幻音坊那个老妖精和李克用那个老不死的帮他拦住,除非大帅出马,谁都救不了你。 大帅……大帅一声不吭地来了个偷龙换凤,本来就是要你给人家做牛做马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救你呢,不第一个动手杀你就不错了,唉…… 星云呐,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地方埋了,你下去了可得念着我的好……要是我想你了,你就来我梦里找我说说话……算了,还是别了,怪吓人的。” “星云!轩儿!”阳叔子一路赶来就看见两个徒弟生死不知,被上官云阙扛在肩上。 “叔子~~,你怎么才来啊!”上官云阙哭哭啼啼地跑向阳叔子,“星云和小妖精都凉透了~~” 阳叔子闻言吓得魂飞魄散,只觉两眼一黑、头重脚轻,便要倒地。 “师父!”醒了有阵时间的李星云连忙挺直腰杆,伸手把阳叔子扶住。 【诈尸了!】 上官云阙吓得一哆嗦,把李星云摔在了地上。 “你干嘛?!!很疼的!哎呦……” 阳叔子喘了几口大气,露出笑容:“胡闹!” “你没死啊?!!” 上官云阙反应过来,连陆林轩也不背了,伸手就要去抱李星云。 李星云一个鲤鱼打挺垫在了还在昏迷的陆林轩身下,喝到:“你注意点儿,把我师妹摔了怎么办!” “反正没死,摔了就摔了,哼!李星云我告诉你,你装死吓唬我这件事儿,你今天要是不好好哄哄我,你看我以后还理你不!”上官云阙生气道。 “好啦好啦,是我错了。” 上官云阙依旧噘着嘴。 “上官兄……” “哼!” “小云云,小雀雀……” 李星云趴在地上,卖惨去拉上官云阙的裤腿。 上官云阙这才露出几分笑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忽然抱住他嚎啕大哭:“吓死我了……” 李星云轻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没事儿了。” 陆林轩也醒了,一醒过来就看见自己心上人没死,还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自己师父还站在一旁露出一脸姨母笑。 “这是什么情况?”她一头雾水。 “看来我们来得正好。” 第四者的声音传入李星云等人耳中,打破了这一刻美好。 “是你们!” 李星云三人瞪大双眼,看着那个和李星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以及另一个高挑英俊的男子。 李星河兄弟一齐笑了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星河,这位是我胞弟,也叫李星河。” 李星河伸手指向自己和弟弟,做着自我介绍。 “你们俩是亲兄弟吗?” “一母同胞,如假包换!” “那他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弟弟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脂粉,露出一道道恐怖的疤痕,“二十多年前……” 弟弟将一切从头道起,半晌后才说完。 李星云道:“所以说,你们其实都是我的哥哥?不良帅也被这位,额,大河哥,囚禁在了洞庭湖?” 【大河哥是什么鬼称呼?】 李星河嘴角抽抽了两下,眼底的笑意却暴露了他心底的欢喜。 见李星河兄弟二人表情古怪,李星云又试探:“那,大李哥、小李哥?” 比刚刚的称呼好一些,但二人还是不大适应。 “大哥?二哥?” 一股电流从李星河两兄弟的尾巴骨直接窜上了天灵盖,二人竟不约而同地有些热泪盈眶。 “哎!”x2 “小锅锅!”一个女娃的声音又出现在了众人一旁,正是一路找过来的蚩梦。 “小锅锅!我终于找到你咧!”蚩梦一把将小李的手臂抱在自己怀中,嚷嚷道,“这次你可别想跑咧!” 小李没有跑,只是慌忙用另一只手遮住自己的脸。他不想让这姑娘看到自己脸上丑陋的疤痕。 众人看在眼里,心底忍不住泛出几分酸楚。 李星河伸手拍拍弟弟的肩膀:“没事的,总会被人看见的,而且我已经有法子解决你身体的问题了。” 小李震颤不已:“真的?” “嗯。”李星河用力点头。 小李手掌颤抖着从脸上落下,蚩梦注意到那张脸,眼神中露出一瞬间的震惊,随即露出甜美的笑容:“很好看呀!” “你应该也听说了,我没有办法带你去找不良帅,他已经死了。” “窝不信!你在骗任!不良帅要是死了,那我老爸怎么办?”蚩梦说着说着忽然哭了起来。 李星河打断道:“小姑娘你先别哭,不良帅帮不了你了,但是你抱着的这个小哥哥可以帮你呀!” “真的?”蚩梦露出几分期待。 小李看向哥哥,心里疑惑不解,用眼神向哥哥疑问:为什么要我帮她?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呐。 李星河朝他挤眉弄眼:这可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弟媳,你可要把握住啊,小伙砸! 小李朝哥哥翻了个白眼,转头对蚩梦问道:“姑娘,我连你和你老爸姓甚名谁,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救?况且你也不清楚我的身份,你怎么确定我能救你老爸?” “我知道你是谁!小白脸说过你叫李星河!” 小李痛苦地捂住额头,大李在一旁道:“这位姑娘叫蚩梦,是娆疆圣女,她父亲是万毒窟的虺王。” “你咋个晓得?” “我遇到过一个娆疆打扮的人,他们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坏了!毒王八找过来了!” …… 第二十三章 夜 夜晚,李星河兄弟三人聚在一处。 小李问道:“你为什么要我帮蚩梦救她父亲?” 大李反问:“你觉得蚩梦这姑娘咋样?” “我从来没想过那方面的事情。” 大李急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想?你都二十一了,但凡争口气,我都当上大伯了。” “你也二十一了,我不也一样不是叔叔。” “这能是一码事吗?重要的是那姑娘现在找的是你。” 小李斜视哥哥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假扮成我的样子去主动招惹他的吧。” 李星河讪讪一笑:“嗨,好不容易遇到个盘靓条顺的小姑娘,一脸旺夫相,能为了救父亲一个人跑来中原找人。这么好的姑娘叫别人家的猪拱了,岂不可惜?” “那你就祸害我?” “你难道不喜欢她?”李星河一脸笑意,小李不说话。 李星云插科打诨:“你们俩别推了,大不了我辛苦一下,交给我来……” “你闭嘴!”x2 李星河道:“等我去帮小弟把玉玺拿回来,把李克用干掉,就去帮你和蚩梦救她爹。” 李星云忽然一脸疲惫道:“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 “自从我决定称帝后,一路上,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我试着救了一些,把他们聚起来,可是完全没用。我没办法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拥有自保的能力。 遇到危险的时候,被朱温、李克用这些人一冲就散了,到头来,一个都没活下来。” 李星云眼中满是黯然:“我看明白了,我根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料,这辈子顶多就是个悬壶济世的大夫了。” “那这天下,你就不要了?” “不是不要,”李星云摇摇头,“是没那个能耐。” “能力都是一点点练出来的,就像你当初学医、学武一样,需要时间灌溉。” 李星云反驳:“可天下人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一个无能的皇帝成长为一代明君!他们等不起!” 小李道:“但你皇室后裔的身份注定了你没办法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 李星云忽然笑了:“这不是还有你们吗?大哥,二哥,无论你们谁当皇帝,都一定能比我更出色,你们谁当皇帝我都不会有意见。” 小李面无表情:“天下本该是你的东西,除非你不要,我们不会伸手去碰。” “这不一样,天下百姓不是‘东西’两个字就能代替的,它是一份责任,这份责任我担不起。” 李星河一脸严肃:“你真的决定不当皇帝?” 李星云认真地点头。 李星河又看向小李:“那你辛苦一下?” “我辛苦,你去干嘛?” “我在幕后帮你忙啊!顺便游山玩水!袁天罡把我关在洞庭湖八年,可把我憋坏了,我当然不能再去坐到那把破龙椅上,那和在洞庭湖坐牢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小李和李星云一时竟无言以对。 …… 回房歇息,小李被李星河一脚踹进了蚩梦的房间。 蚩梦瞪大眼睛看着小李:“窝不是跟你说过女孩子的房间不能随便闯的吗?” 小李拍拍屁股:“我不是故意的,是……” 蚩梦打断他:“你晓不晓得,在我们娆疆,男子闯进了一个没出嫁的女娃屋里两次,就得娶她!” 小李呆住了。 【还有这种好事?】 “我不是娆疆人,也不知道你们娆疆的规矩,你就当我没来过。”小李转身就走,却被蚩梦拉住胳膊。 “你想赖账!” “我没有。” “你耍完流氓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我没有!” “你不想娶窝!” “我没……我……” “那你就是想娶窝啦?!!” “我没这么说。” “你不喜欢窝?” “……” “那就是喜欢喽?” “……” “哎呀你不要跟个呆子一样,你倒是说句话嘛!娶还是不娶?” 小李迟疑了很久:“我给不了你幸福……” “窝不惯!反正你进了窝的闷,就憋想逃出窝的手掌心!肘,跟我进屋!” 小李被蚩梦踉踉跄跄地拉进屋里。 李星河坐在屋顶上感慨万分:“娆疆真是个好地方啊!” …… 【第二天早上】 “别看了。” “你说啥?”李星河与李星云调侃道。 “别~看~了。”小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哥,这我可就得跟你说道说道了,”李星云在小李肩膀上拍了拍,“这大老爷们别的不行都没事儿,可到了晚上……” “闭~嘴!吃你的饭!” 李星云从他二哥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 昨天晚上的事情实在来得太突然了,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又不太了解,还是蚩梦手把手教他的,搞得他有点没面子,隔壁几个听墙角的都快笑稀了。 吃完饭,李星云偷偷往二哥怀里塞了本书,挤眉弄眼:“好好看,好好学,我就是从里面学了三招两式才让我们家林轩什么事儿都听我的!” “你要死啊!”陆林轩臊着脸,揪着李星云的耳朵把他拉走了。 阳叔子在一旁笑着摇头,和李星河一样一脸姨母笑。 …… “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x6 七人分道扬镳:李星云、陆林轩、阳叔子回渝州剑庐隐居;小李和蚩梦先去娆疆探查情况;李星河去太原干掉李克用,把玉玺拿回来,再与小李汇合;上官云阙去洞庭湖监视袁天罡的一举一动。 …… 【洞庭湖】 上官云阙赶到草堂的时候,袁天罡正若无其事地钓着鱼。 “大,大帅……”上官云阙一脸讪笑。 “坐。”袁天罡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不用紧张,本帅还要指望着你来获得外界的消息呢。” “大帅,瞧您这话说得!外道!” “龙泉被挖出来了,玉玺是在李克用手上吧。” 上官云阙愣了一下:“大帅果真料事如神,大帅英明!” “英明?英明就不会被人摆一道了……李星云放弃称帝了,准备接替他的是那个影子,对么?老大应该动身去杀李克用了吧,现在应该也到太原了。要是我猜得不错,老二现在要么在岐国,要么,在娆疆!” 上官云阙如遭雷击:猜到了!不良帅什么都猜到了! 【大李的计划真的能顺利成功吗?】 望着一脸高深莫测的袁天罡,上官云阙心里暗自怀疑…… 第二十四章 变故 “大帅,您是怎么对大小李的动向一清二楚的?莫非,他们身边有您的人?” 不良帅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们三个从小在本帅眼皮底下长大,什么性格、会干什么事,本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老大是个好哥哥,可就是好过头了,才会被我绑了八年。他总觉得自己的弟弟是世上最惨的人,总是想着把好的东西都留给弟弟。只要李星云放弃称帝,老大就一定会想办法把老二扶上那个位子,用整个天下来补偿老二。 老二要做皇帝,皇后的人选就成了一个问题。要想让老二快速得到打天下的资本,娶宋文通的妹子或者娶蚩离的女儿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上官云阙,你的问题,本帅回答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上官云阙心里忽然产生一种不妙之感:不良帅怎么突然对我知无不言了? “是不是不明白本帅为何突然这样对你?” 上官云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鱼儿忽然上钩了,袁天罡把鱼竿一提,将鱼取下来,抛到上官云阙怀中: “本帅一直在等你。从始至终,老大只做错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没有在本帅功力尽失后立即杀了本帅,第二件,是没有让本帅留在这里自生自灭,而是让你来监视本帅!” 逃! 这是上官云阙心里忽然响起的一道声音,本能在催促着他立即离开这里。 他调动起自己的内力,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力气。 “老大炼制的药液不错,对你这个中天位巅峰也能起到效用。”袁天罡一只手盖在了上官云阙的头顶。 早在上官云阙到达之前,袁天罡就利用草堂里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补下了陷阱。他把当初李星河用来使自己陷入昏迷的药物还原了出来,并加在了熏香之中。 上官云阙在于袁天罡交谈之时不知不觉就中招了,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一股吸力从袁天罡掌心传来,上官云阙只觉自己的一身内力与精气都好像要被袁天罡抽走。 三百年里,袁天罡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学过多少东西了。以前没有练,不代表他不会。任何东西到了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用出来。 【是本帅当初的大意让你赢了半子,现在让本帅再来好好看看你这些年到底有了什么进步。】 袁天罡消失在草堂,只留下昏迷倒地、生死不知的上官云阙。 …… 【太原——晋王府】 “恭喜义父夺得传国玉玺,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李嗣源舌绽莲花,马屁拍得李克用哈哈大笑,其余几个兄弟也一同陪大哥讨老头子欢心。 “你啊……若义父真能坐上那个位子,你便是宰相!” 李嗣源得李克用一诺后大喜,连忙跪地行礼:“谢义父恩典!孩儿定万死不辞,以报义父大恩大德!” “若是没有你献上的五雷天心诀,本王在龙泉时怕是轻易胜女帝不得。” “主要还得靠义父神功盖世,五雷天心诀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欸,这件事你确实有功劳,办的不错!” “这功劳明明也有我李某人一份,晋王何不也赏赐我一番?”李星河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原来是星河老弟!”李嗣源笑眯眯地向众人介绍李星河的身份,“义父,这位是李星河李老弟,五雷天心诀就是他当初从张玄陵手中抢来的,也是他托孩儿献给义父您老人家的。” 李星河淡淡道:“圣主此言差矣!五雷天心诀是我与张玄陵诚心交易得来的。只是他出尔反尔,事后翻脸不认人,坏了运道,这才惨死,与我无关。” “是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我向老弟赔个不是!李老弟这次来,莫非是要投入我义父麾下?” 李星河笑了笑:“非也,圣主可还记得我当初把五雷天心诀交给你时与你的约定?” “当然!我那时答应老弟了,只要老弟把完整的五雷天心诀交给我,我义父必定对老弟你大加赏赐!只要是我晋国有的,要什么有什么!当然,其中必有夸大之处,想必老弟也能理解。只要不过分,我义父定然应允。” “那好,我现在想跟晋王讨要件东西!” 李克用听到“讨要”二字时,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从来都是他赏赐别人,还从来没有人敢向他讨要什么! “讲!” “我要~晋王和晋王之子——李存勖的人头!” 李克用虎目怒睁:“找死!” 他陡然从主座上一跃而起,双掌拍出,扑向李星河。凶威赫赫,气势骇人无比,仿佛要择人而噬。 李星河淡淡笑了一笑,也伸出双手迎了上去,李克用那惊涛拍岸之势瞬间在他手中瓦解,只若清风拂面。 李克用鼓起全身内力,却感觉掌力涌入敌方掌心,宛若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你!” 还要胜过李克用数倍的掌力陡然从李星河掌心爆发,这掌力奇诡无比,明暗不定,变幻莫测。 李克用挡住了其中三股,却忽然双肘一疼,小臂仿佛碎裂开来,心脏也隐隐传来绞痛。 他连忙后撤几步,捂住心口,内力护住心脉:“这是什么武功?” “夺天八劲,在下自创的。” 夺天八劲,乃是李星河将前世所学外功以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为核心融为一体的无上绝学,将阴、阳、刚、柔、明、暗、虚、实八股劲力运用到极致,一切武功招式都无出其中,也可尽数化入其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李星河,是李星云的哥哥。李克用,你拿了你不该拿的东西。” 李星河瞬间分出九道残影,将在场所有人团团包围。只一瞬间,除了不在场的李存勖外,李克用,还有他的十一位义子,全部都被李星河打断了手脚,只有李嗣源还站在原地,汗如雨下。 李星河若无其事地拿起被李克用放在桌上的传国玉玺,对李嗣源道:“把他们杀了,你就是新的晋王!”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嗣源弯腰行礼:“遵命,殿下!” …… 第二十五章 盖世 【太原城外】 “出来吧,一直跟着我,不累么?” 李星河顿住脚步,面色平静,淡淡道。 袁天罡从河畔杨柳后现身,李星河眼神一凝:“上官云阙怎么样了?” “没死,就是得和本帅一样吃一阵鱼虾了。” “你没有第一个去找小弟,反而先来找我?” 李星河以为,在袁天罡的心中,李星云才是最重要的。 “小弟?你可没资格这么称呼他。他不想称帝了,找他又有什么用?不如先来杀了你,再杀了你弟弟,这样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星河眼中寒芒凌冽:“哦?听起来你很有杀我的把握?” “才刚和别人动过手,你以为自己还能赢得了本帅?” “难道你捏死几只蚂蚁会费很大的力气吗?” 袁天罡笑了笑:“龙脉已毁,你死之后,不管是谁身具龙气,本帅都会将他杀掉,直到龙气回到李唐后裔的身上。当年的龙脉是用李元吉的头颅烧制而成,你死了,新的龙脉就用你的!” 李星河也笑了起来:“巧了!我也想用你做新的龙脉,为我阿弟的江山搏个国祚万年。不过死物做的龙脉太脆弱,前几天我还在想到底要不要把你做成人彘!” “那你来就来试试吧!” 话音刚落,二人瞬间离开原地,双掌相汇,恐怖的内力碰撞激起惊涛拍岸。 李星河嘴角掀起:“你这内力不行啊!这么驳杂,一路吸过来的?什么玩意儿都往自己身体里塞,你也不嫌脏?” 袁天罡冷笑:“你体内不也有本帅的内力!” “不好意思,几天前赶路的时候,用光了!你从终南山到洞庭湖用了两天两夜,我从洞庭湖到解梁只用了一日一夜,那可真是玩儿命地跑啊!你的内力我直接一分没留。”李星河显得有几分得意,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看着袁天罡。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毛病,大丈夫岂能拘于小节?” “啊对对对……” “牙尖嘴利!” 袁天罡骤然撤力,双掌如同鬼魅向李星河周身要害袭去。 李星河不敢托大,聚集心神竭力挡下袁天罡每一击,得空间还顺势反攻,回敬上几拳几掌。 “我本以为你的武学天赋远胜宋文通,没想到除了内功不错外,招式也不过如此!”说完,袁天罡出招速度又快了几分,李星河却毫不逊色,依旧稳稳接住了所有进攻。 突然,李星河感觉手掌一阵刺痛,连忙后撤开来,朝掌心看去:掌心忽然多了几个针孔。 “你nn的不讲武德啊,三百多岁的老同志偷袭我一个年轻人,指头缝里还夹华阳针!” “欲成事者,不可拘小节,我刚刚就告诉你了。” 李星云笑了笑:“说得好听,你不也没防住我吗!” 袁天罡脸色一变:不知何时,他双臂的经脉竟然无声无息间裂开了! “暗劲?不,不止……有点手段。” “只是有点吗……再来试试!” 自从李星河达到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的境界后,他就已经练成了无漏之躯,袁天罡的华阳针法对他已经没有用处了,除非扎到要害,否则顶多也就扎破个皮。 刚出江湖时,李星河不过中天位,服用千年火灵芝后内力达到中天位巅峰,体内还有少量药力没有被炼化。修炼九幽玄天神功后,因为魔道功法的特殊性,他体内残余的药力被迅速炼化,内力也突破到了大天位。 等到他学会至圣乾坤功后,体内已经五行齐聚,功力暴涨,达到了大天位之上。逆练易筋经后,易筋经的两种练法同时运转,将十二正经与三脉七轮勾连到一起,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相互交融,完成了伪·五气朝元、伪·三花聚顶,内力已经达到了神霄境,只是因为走火入魔的缘故无法将实力完全发挥出来。 直到袁天罡用毕生内力强行将李星河体内的经脉、内力掰回正轨,李星河才真正将诸多神功融为一体,创造出了一门新的功法,完成了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的成就。此时,真正属于李星河的内力虽然还不及袁天罡的巅峰水平,但至少已经是一个境界的了。 袁天罡一路吸人内力,把功力又吸了回来。虽然“质”不如自己练了三百年的天罡诀来得纯粹,但是“量”已经达到了。当他知道李星河不喜欢把别人的内力留在自己体内,将属于他的天罡诀内力挥霍一空时,他就已经不认为李星河能敌得过他了。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经很难被人正面杀死了。真想分出个生死,两个人就一定要打持久战,直到其中一方的内力耗尽。 李星河与不良帅在太原郊外打了三天三夜,李克用的死讯也在此期间传遍了天下。 二人暂且分开,各自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你把李克用的几个义子杀了个精光,一个帮手都没给李嗣源留,就不怕他死在李存勖手里吗?” “他要是连李存勖都斗不过,那也不过是个废物,还怎么指望他能在阿弟建国后为我阿弟分忧?” “李存勖是李克用亲子,手握潞州兵权;李嗣源不过是李克用养子,而且还有弑父杀弟的嫌疑,他绝不可能是李存勖的对手。” 李星河起了兴致:“既然我们短时间内也无法分出胜负,不如来赌一局?” “赌什么?” “就赌李嗣源和李存勖谁死谁生!” “好啊,我赌李嗣源生。” 李星河愕然:“你真不讲究啊!你刚刚不是还说李嗣源必败无疑吗?” 袁天罡冷笑:“不错,我的确不认为李嗣源能赢,但我也相信你不会把希望放在一个死人身上!如何?你赌还是不赌?” “既然你押了李嗣源生,那我就押李嗣源死。不过,赌注是什么?” “你提出的赌局,赌注问我?” “我提内容,你先下注,合情合理。” “谁要是输了,自废四肢经脉。” “好!就以大唐国祚发誓!” “……以大唐国祚发誓。” …… 此刻,李存勖已经率领潞州军马兵临太原! 第二十六章 宋文通 【太原城头】 李嗣源望着大军中的李存勖,轻轻挥动修文扇:“二弟,你带这么多人回太原为义父吊丧,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吊丧?”李存勖脸色阴沉,“你李嗣源算什么东西,也敢以主人自居,本王是回来奔丧的!” 李嗣源笑了笑:“二弟难道不知,义父已在临终前将晋王之位传给了我……” “胡说八道!”李存勖大怒,“老头子的亲儿子还站在这儿没死呢,他怎么可能把位子传给你?分明是龙泉被我父王所得,你对我父王的赏赐不满意,心生歹意,与人暗中害了我父王!” 李嗣源站在城头镇定自若道: “二弟啊二弟,你说我与人暗中害了义父,义父乃是大天位之上的高手,我要与谁联手才能杀得了他,杀得了其余十一位兄弟姐妹呢?李茂贞?他们兄妹俩前几天可一直在凤翔呢,我就不信你的情报部队没有关注他们的行踪。 是义父得到玉玺之后,过于喜悦,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练功时走火入魔,在晋王府大开杀戒!诸多弟弟妹妹们为了保护我这个大哥,这才惨死于入魔的义父之手,是我的错呀! 义父大闹一番后,全身经脉爆裂、功力尽散,这才恢复清醒。他自知时日无多,便将晋王之位传给了我,并告诫我,要将玉玺奉还给天子,我们家父子十余人等皆是德小福薄之辈,担不起这天下。 如今玉玺已经被我派人送去了天子的手中,你且先进城随我将义父安葬。龙泉宝藏与晋王之位,大哥皆可让与你。” 李存勖冷笑:“这太原城,只怕我进了就出不来了吧!” “二弟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这当大哥的还能害了你不成?” 李存勖哈哈大笑,忽然喝道:“我李存勖见识浅薄,未必认得出人面兽心之徒,还是让我的大军与本王一同进城辨认吧!” “欸!哪里有带着兵刃祭拜亡人的道理……”李嗣源还在大费口舌,李存勖却已不欲多言:“传我命令!攻城!” 他一声下令,立即就得到了全军将士的响应。 大军开拔,从城下开始强攻。整个太原城外都是潞州军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发出的铿锵声。 “杀!!!” 声震长空,响彻云霄。 李嗣源暗暗叹了一口气,收起修文扇,一挥手,城墙上出现一排排整齐划一、手持长枪和弓箭的军队。 【没办法了,能拖多久是多久,希望他能早点到吧。】 “放!” 太原城头箭如雨下。 李存勖的潞州军是天下少有的精兵猛卒,悍不畏死。 一批批人用蚁附战术冲上城头,而那些守城的人也不断用弓箭射击城下的敌军——他们很清楚太原城破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一个个都奋力举起盾牌、长矛,向着云梯上攀爬的敌人们扎去。 李存勖麾下的士卒个个身强体壮、体格矫健,而且作战勇猛无比。一时间,无数被箭矢射杀或是被长矛刺中的士卒从云梯坠落,但很快又有无数人顺着梯子爬上来,继续向城内冲杀。 如此反复数次,三个时辰后,已经有二三十潞州军士卒登上了太原城头,与李嗣源的部下厮杀。不过片刻功夫,登城死士人数已扩至二三百,城头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鲜血飞溅中,尸体堆积如山。 眼见大势已去,李嗣源只能命令麾下守军纷纷向城内退去。 李存勖一脸不屑道:“负隅顽抗,垂死挣扎罢了!” 潞州军攻入太原城中,很快,就将李嗣源躲藏的晋王府围作一团。 “杀~~进~去!”李存勖兴致一起,带上面具,作了个唱腔。 喊杀声响彻晋王府,李存勖已然胜券在握,袁天罡却丝毫不担忧李嗣源的生死。 李星河打趣道:“大帅,你要是没有别的手段,我好像就要赢了!” “你且看。” 袁天罡说话间,李存勖身边的伶人忽然从怀中掏出利刃,深深扎进了李存勖的后心。 “嚯!镜心魔!大帅,你真舍得呀,这样有才能的手下可不好找。” “他知道你弟弟的身份,只要李嗣源和李存勖都死了,天下间,能威胁到李星云的就只剩下宋文通了。而岐国独霸天下后,宋文通也必然要动手除掉你们兄弟两个,他不知道李星云还活着,若是得手,李星云就只剩下李茂贞这唯一的对手。” “啪!啪!啪!”李星河鼓掌,“以前没看出来,镜心魔居然还是个李唐忠臣,我还以为他只忠于你一人。” “忠于本帅,便是忠于大唐!” “哈哈哈……”李星河放声大笑,忽然正色道,“可惜,他已经来了!” …… “不错,还算是一处好戏,本王看得很开心。” 不知何时,岐王李茂贞负手出现在太原城头,身后还站着女帝、九天圣姬、姬如雪。 “宋文通!” 李茂贞,原名宋文通,字正臣。 晋王府里的喊杀声不仅连绵不绝,而且愈发响烈,与太原城外的岐国军队竟然形成了对潞州军的反包围! 口吐鲜血的李存勖摔倒在地,狠狠地看着李茂贞:“是李嗣源找你来的?” “不错!” 李嗣源竟然带着人杀出了晋王府:“此番多亏岐王及时赶到,不然我命休矣!” 李茂贞嘴角掀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必谢本王。” 李存勖回光返照,用最后的力气向李嗣源咆哮:“你就不怕兔死狗烹吗?” 李嗣源向李茂贞行礼:“我已向岐王殿下俯首称臣,以后晋国唯岐国马首是瞻。龙泉宝藏,现在是岐国的了。” 李存勖望着李嗣源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 “你输了。”袁天罡淡淡道。 李星河微微一笑:“别急,戏还没结束呢。” 袁天罡回首——李茂贞竟忽然一掌拍在了李嗣源天灵上! “本王从不养虎为患,杀了你,晋国和龙泉一样是本王的,只不过要多花点时间罢了。” 李嗣源嘴角流出鲜血,脸上却浮现出诡异的微笑:“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 “你赌的是李嗣源生,我赌的是李嗣源死,是我赢了!” 李星河放声大笑,“愿赌服输!我会把你的五感封住,让你无形、无声、无闻、无味、无触,然后再把你埋到我阿弟陵墓的角落里,直到被人挖出来或者放出来。日后阿弟新朝建立,你便是新朝的活龙脉了。这也算是为你对我阿弟做的一切赎罪。” 袁天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影消失在原地。 李星河撇撇嘴,没有去追:“就知道你赌品不行,玩不起,输了也会赖账……” 他看向李茂贞的身影:“好险好险,赖账的人差点就是我了。” …… 第二十七章 女帝 “恭喜岐王喜得龙泉宝藏!” 李星河忽然出现在李茂贞兄妹身后。 “是你!” 李星河微笑:“正是在下。” 李茂贞眼神一凝:“是你助李嗣源杀了李克用。” “岐王英明。” “你此来为何?” 李星河看向女帝:“当日我与令妹立下盟约,与岐国联手诛杀不良帅,作为交换,龙泉宝藏归岐国所有……” 李茂贞道:“不良帅已死,龙泉也已入本王之手,盟约已经结束了。” “不,岐王说错了——不良帅还未死,盟约还没有结束。 如今李克用已死,在下虽有把握胜过不良帅,却没有把握将他杀死。在下想请岐王以岐国与龙泉之力,找到尸祖萤勾,与我等联手共诛不良帅。” 李茂贞神色冷淡:“若是本王不同意呢?” 李星河嘴角微微一勾:“在下从不失信于人,不过对我食言之人却从没有过好下场。” “你在威胁本王!” “岐王若是要这么想,也未尝不可。” “放肆!” 李茂贞和女帝同时动手:紫黑色的内力与紫玉色的内力分别在二人手上缠绕,划过空间,引起阵阵呼啸,一者直奔李星河前胸,一者奔后脑。 “嚯!下手真狠呐!” 李星河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去,提左腿一个膝撞,后发先至,重重顶在李茂贞胸口,右腿如老树扎根般稳稳扎在地面上;伸手一探,右手便握住了女帝手腕,一拉,便将她揽入怀中,随即左手卡在女帝脖颈上。 “噗!”李茂贞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刚刚那一下,李星河可是给他来了一记狠的,肋骨起码断了三根。 “王兄!”女帝面露忧色,伸手惊呼。 李星河左手拇指和食指在她脖子上捏了捏: “女帝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心里却不由感慨:皮肤不错,很弹很滑。 “放开她!” 李星河笑了笑,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枚药丸,送到女帝嘴边:“吃下去。” 女帝抿紧嘴唇。 “不吃就死!” 脖子上的那只手忽然施力让女帝明白李星河不是在说假话,不得已,只能将药丸吃了下去。 “你给她吃了什么?” “豹胎易筋丸,乃是用各种珍奇大补的药材炼制而成,服用后一年内能使人强身健体,但若是超过一年不服解药,就会蚀骨腐肌,将人化作烂泥!” 女帝吃的其实只是李星河炼制的一枚正常的补药,他刚刚说的都是随口胡诌的,不过是吓唬吓唬李茂贞兄妹而已。 “这是我的独门秘药,没有解药,除非每年都服用豹胎易筋丸,”李星河望着一脸怒容的李茂贞,带着女帝跃下太原城头,“带着萤勾来娆疆找我,不然就等着给你妹妹收尸吧。” …… “我已服下你的毒药,你为何还要拉我一起去娆疆?” 李星河奇怪地看了一眼女帝:“天下之大,指不定就有什么奇人异士能解开我的秘药。不把你留在我身边,怎么让你哥哥老老实实地替我将萤勾找来。” “那现在你能放开掐在我脖子上的那只手了吗?顶得我喉咙疼。” “当然可以。”李星河松开手,女帝咳嗽了几声,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 两人一路南下,赶往娆疆。 一路上,行程并不急迫,李星河甚至有空与女帝游山玩水——他并不担心小李的安危,上次碰面后,他把自己突破到神霄境后自创的乾坤诀教给了小李,小李的功力已经突破到了大天位,碰到蚩笠等人,小心一点,打不过也能跑得掉。 况且小李还带着龙泉剑,危急时刻可以逃去十二垌,十二垌之人会看在李淳风的面子上帮龙泉剑主一把。 “你若不是李茂贞的妹妹,定然能成为赫赫有名的画师。”李星河看到女帝无聊时画下的沿路风景,不由赞叹。 她的画,用一杆行云流水的画笔在水墨延展中描绘出了千里江山的秀丽。不经意处,都能隐约感受到她对山河大地的热爱。 “名公绎思挥彩笔,驱山走海置眼前!” 女帝听他借李白的诗句夸赞自己的化作,俏脸微微一红,并不作答。 几日相处,她发现李星河似乎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奸邪之辈,相反的,他居然还很有礼貌,很爱和别人讲道理。遇到了不开眼的毛贼,他也很少下杀手,只偶尔杀一些劣迹斑斑、恶性诸多之人。 渐渐的,她开始对李星河产生一种好奇: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否让他与哥哥化敌为友,让岐国百姓过上安宁平静的生活? 李星河也对女帝越来越满意:这也是个做弟媳的好人选! 只是他还没有发现,自己与女帝间的相互欣赏已经逐渐超过了某种阈值。 …… 当二人跨过了娆中的界碑时,李星河看到了一个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袁天罡! 蚩梦被绑在袁天罡身后,大喊道:“大李锅,快去救小锅锅!” “我阿弟呢?”李星河阴沉的面孔下透露出难以掩藏的不安与躁动。 袁天罡没有回答他,反而是站在袁天罡身侧的蚩笠用平淡如水的语气说了一句: “他死了。” 李星河脑子里好像有根弦忽然就断了,蚩笠的话直接让他破防了。 小李是李星河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与其说是他弟弟,倒更像是半个儿子。他养弟弟妹妹向来是这样,可能是因为他太缺爱了吧。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李星河用平静如水的表情说出了令所有人如堕冰渊的话: “你应该知道,我要是入魔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阿弟但凡有半点闪失,我就从娆疆开始,从南往北杀,直到屠尽天下人。你不是想让小弟称帝吗?我就杀到让世上只剩下他一家活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他再现贞观!” 【疯子!!!】 女帝的心在发颤:她终于认识到这个看似性格温润平和的男人,英俊的外表下到底有怎样一颗偏执而又疯狂的心。 “现在,告诉我,我阿弟在哪儿?” 蚩笠竭力用最平和的口吻说出了小李的下落:“他进了死溪林。” 李星河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二十八章 死溪林 小李的确进了死溪林,但他并不是逃进去的,而是自己主动进的。 当初,他和蚩梦回来解救虺王,没想到一到万毒窟就听说虺王被少祀官尤川劫走了,整个万毒窟的人都在寻找他们。他与蚩梦一,来就正好撞在了万毒窟的枪口上。 本来已经要逃出生天了,没想到他俩却遇到了袁天罡。只一个照面,已经达到大天位的小李就被袁天罡重创,蚩梦也被不良帅掳走。 “想让她安然无恙,就去十二垌替本帅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兵神怪坛的蛊虫炼制之法。” 小李不知道什么是兵神怪坛,但他知道那一定是非常可怕的东西。蚩梦被袁天罡抓住了,他没得选。 “十二垌在哪儿?” “本帅也不知道,你得自己去找。” 毒公蚩笠忽然带人赶到了,在看见不良帅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大,大帅……老朽拜见大帅!” 袁天罡看向他:“知不知道十二垌的线索?” 蚩笠汗如雨下:“十二垌神秘莫测、行踪诡异,外人想要得知十二垌的位置,万万不可能。除非……去死溪林找鲜参,她应该知道十二垌的位置。” 小李问道:“死溪林在哪儿,鲜参是谁?长什么模样?怎么找?” 蚩笠摇摇头: “死溪林是娆疆禁地,凶险无比,寻常人根本无法在那里存活下来。鲜参十多年前就被十二垌放逐到了死溪林,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她如今长什么模样,老朽也不知道。你若是能在死溪林找到一个活人,那她应该就是鲜参了。” 小李看了不良帅和蚩梦一眼,面色平静:“告诉我死溪林的位置。” …… “所以,我凭啥告诉你十二垌的位置?” 鲜参用木杖戳了戳被倒吊在树上的小李,“小娃娃,你还没有告诉姐姐,你身上的金蚕是哪儿来的呢。” “一个姑娘给我的。” “一个姑娘?什么样的姑娘能把这样的宝贝随便交给另一个男子?不会是你抢来的吧?”鲜参笑着调笑小李,眼神深处却氤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寒芒。 “她是我的……伴侣,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哇!”鲜参问道,“那你送了她啥呀?” 小李陷入沉思。 …… 【三兄弟交谈一番后的那天晚上】 “小锅锅,你其实不想当皇帝的吧。” 小李和蚩梦肩并肩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屋顶。 “你要是不喜欢当皇帝,为什么不告诉大李锅啊?” 小李平静道: “我哥对我一直都有种愧疚感,他想要尽力弥补我,却不知道我一直都不需要他再为我多做些什么; 我弟弟是昭宗嫡子,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他心忧天下,却一直担忧自己能力不够,希望能找到一个令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人。 我答应做皇帝,他们两个的心结都能解开。” “那你自己呢?”蚩梦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忧伤与心疼,“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考虑考虑?” 小李看着她笑了笑: “我以前一直生活在小弟的背后,以为自己就是为他而活的,后来我明白了哥哥为我蛰伏十余年所付出的一切,以为自己是为他们而活的。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发现人生不能只有兄弟,还要有一个爱自己、自己爱的人陪伴。我想要陪你笑、陪你闹,看你欢唱,看你翩翩起舞。 这天下太乱了,我想要让你幸福,让你看最美的娆疆、最美的中原,我想要给你一个焕然一新的、很美丽的世界。” 蚩梦从他眼中看到了光。 “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你愿意陪我一起看遍不夜长安的烟火吗?”小李侧过脸来看向她,眼中满是希冀。 “你说咧?” 蚩梦翻身骑在了小李腰上。 …… “哇!所以你给她的就是答应和她一起看一场你们中原的烟花?一个承诺就能得到一个小姑娘身上最宝贵的两样东西?你们年轻人真是……哎呀哎呀,老了老了!看不懂了!” 鲜参环抱双臂,搂着自己摇摇头。 “前辈,金蚕的来历我已经说了,现在能告诉我十二垌的位置了吗?我需要去那里取一样东西救人。” “别急嘛,先告诉那个女娃娃叫什么名字,她老爸老妈叫什么,说不定我认识。如果是熟人,说不定我心情好,就告诉你十二垌的下落了。” “蚩梦,她父亲是万毒窟的虺王蚩离,母亲,我从未听她提起过。”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前辈是……鲜参。” 鲜参看着小李,面露笑意:“那我告诉你,鲜参是蚩离的婆娘,蚩梦的老妈。” 小李瞪大双眼。 【那她岂不是……】 “岳……伯母,我叫李星河,是蚩梦的……” “我晓得我晓得,你刚刚说了嘛,你是我女儿的相好!但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咧?” 鲜参猛然掷出一物,切断了小李身上的绳索。 “您这是……” “拿着这块牌子,去死溪林东边十里处找十二垌,把蚩梦救出来。你要是能找到蚩离,就告诉他一声,死溪林里有人要见他。” 小李拿起牌子,弯腰行礼:“是。” …… 小李赶到十二垌故址时,才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鲜参在死溪林呆了十多年,不知道十二垌搬了位置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小李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机关,机关下面或许有十二垌的下落。 …… 李星河现在很着急,倒不是怕小李死在死溪林,而是怕小李会被李淳风在十二垌故址留下的机关害了性命。 那机关本是李淳风为李星云和姬如雪准备的,李星河二十多年前转世到此方世界,李淳风在三百年前留下的布局自然没了用处。 小李对五音并不如姬如雪那般精通,稍不留神便有可能害了性命。 死溪林是娆疆人尽皆知的禁地,李星河随便找人用移魂大法打探出方位,便朝着十二垌故址赶去。 【阿弟,等我。】 …… 第二十九章 关卡 李星河一进地道,就看见不少杀伤性的机关已经被人触发。 【糟了!】 “阿弟!” 五重关卡已经被人闯过了四重。 他顺着已经打开的正确通道,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李:小李浑身鲜血,四肢和五脏被利刃留下了深深的伤口。 将内力注入弟弟的身体,李星河脸色阴沉得可怕:五脏六腑全部破裂,要不是有蚩梦给的金蚕护体,小李早就没命了。 他将内力转化为少阳属性,注入弟弟体内为其疗伤,过了三个时辰,小李才悠悠转醒。 “我以为这些机关是按照五行方位设计的……” “错了,是音律,宫商角徵羽。你应该小心一点的,这次只是运气好,才捡了一条命回来。不良帅是要你去十二垌拿兵神怪坛的炼制方法吗?” 小李点点头。 “我会想办法把蚩梦救出来,你好好养伤。” “你恐怕谁都救不了……” 袁天罡到了! 李星河见他身后空无一人,道:“怎么,不多带些人下来吗?这么有把握一对一能赢我?” “外面那些人对你我根本构不成威胁,我只需要让他们守住门,不让任何人从这里出去就行了。你救人已经耗费了大量内力,现在动手,你不是本帅的对手。何况还有他在呢。”袁天罡朝小李瞥了一眼。 上次那番交手,两人差不多都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子。 正常情况下,李星河与袁天罡一对一,李星河略占上风,但两人谁都杀不了谁。谁要是想逃,对方都拦不住。 在袁天罡看来,如今这种状况下,李星河想要带小李一起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那么李星河就只剩下与自己正面对决、拼尽全力将自己杀死这一种选择。 “你还真是……” 李星河起身,运转内力,扑向袁天罡。 他与袁天罡不同:袁天罡无牵无挂,没有任何破绽;李星河却有一个重伤的弟弟在场,重伤的小李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必须抢攻,不让袁天罡有片刻喘息,不能让对手有丝毫机会去威胁到小李。 全力以赴甚至超水平发挥的李星河无疑是非常可怕的,袁天罡还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袁天罡又开始觉得自己双臂经脉隐隐作痛。 李星河的夺天八劲实在太过可怕,让人防不胜防。即便袁天罡已经攻敌三分、自留七分,他的经脉还是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与李星河缠斗越久,状态就会越差。 乾坤诀吸纳了诸多神功的奥妙,五行相生,内力生生不息。之前救人消耗的内力,李星河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恢复,但袁天罡那一身即便已经尽力提纯但依旧驳杂的内力却不能如此。 袁天罡心道不妙,脚下暗暗踢一块石子,激射向小李。 李星河早有防备,凌空一指,石子便在半空化作齑粉。 袁天罡没有办法,一咬牙,扛着被李星河一掌废掉右臂的风险,露出破绽,用左臂挥掌破开一道对着小李、藏有杀伤性机关的木门。 李星河掌力隔空拍在袁天罡身上,脸色大变,返身去救弟弟。 木门应声破开,无数箭矢利刃从门内飞出,铺天盖地地射向无法动弹的小李。李星河挡在小李身前,竭力拦住所有暗器,却被袁天罡抓住破绽,一掌拍在了侧腰。 李星河喷出一口掺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转身挡住袁天罡。 袁天罡废了一条右臂,李星河看似四肢俱全,伤势却比袁天罡严重得多,出招的速度、力道都下降了不少。二人继续缠斗,李星河必败无疑。 …… “毒公,火药都备好了!”小卒禀报道。 女帝在一旁震惊不已:“你连不良帅也要杀?你不是他的手下吗?” 蚩笠紧紧注视着地道入口:“你也许不能理解,半个月前,老朽得知不良帅已死之后,内心是何等的喜悦!他的死,就像是一座大山被人从老朽心头搬走,从此再也无人能扼住我万毒窟的喉咙。直到几天前,他又在我眼前出现…… 李星河是连不良帅也没有把握拿下的对手,连他都要借兵神怪坛之力对付李星河,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如今二人相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管是谁赢了,从里面走出来,万毒窟和你们岐国以后日子都不会好过。 不如将他们两个永远埋在这下面,从此我万毒窟称霸娆疆,你们岐国占据中原,双方各取所需,岂不妙哉?!!” 女帝思索片刻,眼中露出决绝之色:“他们两个只要有一个活着,你们万毒窟甚至整个娆疆都别想活!我不认为他们会死在你这样的人手里。” 她毅然冲进了地道! 蚩笠脸色铁青! …… 身心俱疲的不良帅与李星河喘着粗气,女帝突然闯了进来:“快逃吧,蚩笠准备炸了这里,把你们都永远埋在十二垌故址之下!” 话音刚落,外界霹雳滚滚,四人只觉地动山摇,所有木门上挂着的门铃都在响动,整个地下空间都裂开缝隙,开始坍塌! “来不及了。” 不良帅拖着残躯躲进了第三重关卡与第四重关卡间的通道中:这样的地方往往更安全,更容易让自己存活下来。 不良帅已经身受重伤,女帝准备动手,把通道抢下来,却被李星河拦住。 通道狭窄,且被不良帅占据先机。时间宝贵,不宜与他多做纠缠、浪费时间。 眼下还有两扇门没有打开,通往第五重关卡的通道就在两扇门中某一扇之后。 开对了,他们就有活下来的机会,开错了,他们就有可能会死! 李星河沉下气来,仔细在混乱中分辨每一道声音,他在其中一道门后听到了一种不同于小铃铛发出的声响。 【就是这一扇!】 他冲上前,拉开门,门后是通往第五重关卡的安全的通道。 三人连忙躲进通道,不一会儿,通道入口被砖石遮掩堵住…… 第三十章 虺王 他能在两扇门中选出正确的那一扇,原因很简单:第五重关卡里有李淳风留下的一口大铜钟,它的音色与门上悬挂的小铜钟截然不同。 他虽然不能像姬如雪那样分辨出每一道声音的音色正与不正,但分辨大钟小钟还是可以做到的。 【被困住了……】 李星河兄弟和女帝被困在了这不过数丈的通道中。 他四下打量一番,快速计算出这片空间里的空气大约足以让他们三人存活二十五个时辰后,来到弟弟身后盘腿坐下,为小李调养内息。 “你有出去的办法吗?”女帝问道。 李星河摇摇头:“暂时没想到。不过我们有三个人,逃出去的几率远比袁天罡要大。先控制住自己的伤势,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如果实在想不到办法,就只能蛮干——挖出去了。” “挖?” 女帝听到这个字眼后暗暗叹息。 …… “虺王,怎么了?”尤川疑问。 “前面有两波人,一波只有一个人,还有一波是三个,救哪边?” 被尤川救走后,虺王蚩离一直在疗养身体,和尤川等待着破局的机会。听闻蚩梦带着人回娆疆后,他俩心急如焚,立刻离开藏身之处开始秘密打听蚩梦与她同伴的下落。 他们已经看见了蚩梦在毒公的手里,却不清楚毒公炸毁地道是为什么。 应该,是为了对付蚩梦的同伴吧。 于是二人施展虫阵,准备从地下挖开通道,救出被困之人。 尤川思索道:“蚩梦好像只带了一个人回娆疆,据说是个大天位的高手,应该就是前面独自被困的那个人,另外三个应该是毒公的手下。” 虺王沉吟片刻:“先等上一等,待那几个人耗尽气力,即便救错了人也不至于出问题。” …… 【难道,我今日要葬身于此了吗?】 袁天罡平静地躺在通道内。 他的右臂已经被李星河所废,单凭一只左手,要想挖出地下通道、重返地面,还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他不认为蚩笠会不留人在地面上等待他和李星河三人现身,届时的他还能从蚩笠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杀出一条血路吗? 【我与李星河若皆死,李星云能斗得过宋文通和蚩笠吗?难难难……我还不能死,至少,要替他除掉宋文通和蚩笠。】 他开始思考如何从这地下牢笼中脱困,可惜枯坐了半晌也没能想出周全的办法。 …… “哥,你怎么样了?”小李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被袁天罡那个老不死的废了一只腰子,经脉有些受损。】 “我没事,你怎么样了?” “我已经没事了。” 李星河闻言收功。 女帝在一旁暗自心惊:不良帅与他缠斗这么久,他居然能毫发无损,还有充足的内力替别人疗伤? 李星河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女帝为什么选择帮我,而不是袁天罡?” “助袁天罡,我岐国最终还是会毁在他手上,他不可能允许一个强大的诸侯国存在;助你,说不定你们执掌大权后还能念一丝香火情,善待我岐国百姓。” 李星河笑而不语,转头看向小李:“阿弟,你知道武学中有哪几重境界吗?” 小李思索道:“星位,天位,天位之上。” “星位与天位各有三品,天位之上,人们却大多知之甚少……你觉得武学境界的突破,哪几道关卡最难?” 小李犹豫道:“中天位到大天位,以及大天位到大天位之上?” 他的修炼几乎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很少遇到瓶颈,只是在中天位卡了很久,迟迟没能突破到大天位,直到大李传授他乾坤诀。所以他理所应当的以为中天位与大天位之间的关卡是最难突破的。 “女帝以为呢?”李星河转头笑问女帝。 女帝迟疑道:“是大星位突破到小天位?” 她在幻音坊的手下全都是星位,虽然也有她没有传授全篇幻音诀的缘故,但一个都没能突破到天位,基本也能说明问题。 “你们俩的答案加起来大概就是正确的了。 普通人习武,大多很难得到合适的内功与外功。有外功,没有足够强悍的内功,一辈子也突破不了大星位达到小天位,玄冥教的五大阎君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有些人即便得到了玄妙的内功心法也突破不了这种界限,这基本就是天赋资质的限制了。所以,限制人从星位突破到天位的,其实是功法与资质……星位到天位,便是云泥之别。 第二重关卡,是中天位到大天位。要突破这一重关卡,就必须要有足够高的天资与适合自己的且足够高深的功法,这两点只要有一点达到了,都可以突破到大天位。 上官云阙掌法、剑法、轻功都很高,但他体质特殊,没有合适的内功,功力一辈子也达不到大天位; 朱友珪的资质很不错,所以即便他跳过九幽玄天神功的上半部功法,直接修炼下半部,也依旧达到了大天位。只可惜他目光短浅、操之过急,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没能将九幽玄天神功化为己用,所以走火入魔,变成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功力止步大天位…… 达到大天位之后,基本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拥有一定的积累,就能达到大天位之上。只是因为个人的资质与功法水平不同,所以需要的时间不同。 但袁天罡是个异类。 他长生不死,已经活了三百多年,功力在日积月累下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一个超越了大天位之上的境界。这种境界,我称之为神霄,如神高居九霄,令人望而生畏。 正常人在有生之年是绝对达不到这种境界的,除非有万中无一的资质、无比适合的绝世功法与海量的时间。 在我所见过的人中,能有这种机会的人中之龙,唯有岐王兄妹二人。李克用若是能早二十年得到五雷天心诀,说不定也有这种机会。” 女帝与小李大受震撼。 【想不到他竟然这般看重我与王兄吗?】 “神霄位的要求如此恐怖,那你又是怎么达到的?”女帝忍不住反问。 第三十一章 脱困 话说出口的瞬间,女帝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这种令人登峰造极的秘密,怎么可能轻易地告诉别人呢? 李星河淡淡地笑了笑: “在下其实也是走了捷径。 当初我设计袁天罡,走火入魔后让他不得不替我梳理经脉与内力,用他毕生功力为我做了嫁衣,让我一步登天晋入神霄位。若是走寻常路,哪怕运旺时盛,在下恐怕也得年过半百之时才能达到如今的水平。 我只是比岐王胆子更大些、运气更好些罢了。” 女帝默然。 “阿弟,我将乾坤诀传授于你后,你可有不懂之处?” 李星河传授小李乾坤诀后,小李并没有选择转修,而是将乾坤诀的部分玄妙之处融入了天罡诀中,将袁天罡所创的功法变成了适合自己的武功,这才突破到大天位。 “我要运功疗伤,顺便再梳理一下自己的武学理念,你听一听,有疑问就告诉我。” 当着女帝的面,李星河盘腿坐下,运起乾坤诀,将自己功法的奥秘尽数道出。 女帝本想回避,但这方寸之地,她又能回避到哪里去?只听了几句,她便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如痴如醉。 她就像一块海绵一般,遗物忘形,将李星河武学体系中的养分全力吸纳到自己的功法中。待到李星河道尽功法,她还痴痴地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半晌,女帝恢复了清醒,发现自己的功力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提升了好大一截: “你为什么要把功法的秘密告诉我?” “女帝能冒着生命危险选择帮我和我弟弟,我只是做一些自己能为你做的事情,远不如女帝你付出的多。” 女帝肃然行礼:“多谢阁下赐教,今日若能逃过此劫,阁下与亲友来我岐国,我与王兄定然扫榻相迎。” 李星河哈哈大笑:“令兄现在只怕恨不能生啖我肉!其实当日我强迫你服下的药丸只是一枚普通的补药,我的目的是想请岐王为我找到尸祖萤勾。一时情急智短,这才出此下策,还望女帝见谅。” 【原来如此……】 其实她选择救李星河、得罪袁天罡,未尝没有考虑过“豹胎易经丸”之事。如今李星河向她解释清楚,她也终于能松一口气,心中释然。 “不良帅被我废去一臂,要凭一只手挖出重见天日的通道,难如登天。他赤手空拳,我们却还有龙泉剑可以作为挖掘工具。 不过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见得能挖出一条直通地面的通道,毕竟蚩笠一定会派人在地面看守,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必然会有所应对……” “所以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对么?”小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老是喜欢这样卖关子。我的亲大哥哟!你有什么想法就赶紧说吧,现在不是锻炼我思考能力的时候。” 逃出生天的方法,李星河在进入通道后只想了一分钟就有了思路。 在弟弟面前讨了个没趣,李星河讪讪一笑,又转头看向女帝:“女帝觉得,娆疆十万大山除了山多,还有什么多?” “水!”女帝脱口而出。 山水相依,娆疆除了山川众多,水系也是极为发达的。 有水,就有河。 “暗河!” 女帝一点就通,李星河向她投以赞赏的神色。 …… “毒公,他们果然没有死,正在向地面挖掘通道。这些天,我们已经在那片遗迹填了很多土了,他们挖掘的动静也越来越弱,想来是没有力气了。不良帅与那人再强,不吃不喝这么久,再加上地下空间狭小,他们绝对不可能逃出来。” 部下向蚩笠禀报。 “不可大意,继续填,把那块地方堆成土丘,本王要让他们永远留在十二垌遗址之下。” …… “大帅,已经没有动静了。” 尤川向袁天罡禀告。 三天前,他和虺王蚩离用虫阵在地下开辟出通道,却不想救错了人,被袁天罡所反制。 他二人刚脱狼穴又入虎口,为了能救出蚩梦,不得已,受制于袁天罡。 “李星河不可能这么轻易死在地下,他一定还活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日后,你和蚩离带本帅重返地下,本帅要亲眼确认他们的情况。” …… “毒公,已经十几天了,地下没有任何动静,那块遗址也被我们填成了土丘,周围布下了无数毒阵与虫阵,他们必死无疑!” 蚩笠阖目:“如此,本王终于除去了两个心头大患。只可惜李茂贞的妹妹也死在了娆疆,李茂贞若是知道了定然不肯善罢甘休,中原和娆疆迟早要再度掀起一场大战…… 只要本王能找到蚩离,从他口中得到兵神怪坛的另一半炼制之法,别说李茂贞能一统中原,就算不良帅复生,本王也无需畏惧!” “哦?本帅就在这里,你当真不怕吗?” 熟悉的斗笠与面具瞬间出现在身后,袁天罡仅剩的左臂不经意地搭在蚩笠右肩上,蚩笠却汗如雨下,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大,大,大……”蚩笠半天叫不出那个称呼。 “是本帅低估你的野心,你比李克用、宋文通之流更加危险,不过,也更加愚蠢!你居然真的以为就凭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就能把本帅埋在娆疆。甚至还妄图染指中原大地……哈哈哈! 痴人说梦!” 袁天罡一掌震碎了毒公心脉,毒公嘴角溢出紫黑色的血液,趴倒在案上,失去气息。 蚩笠的手下们目眦欲裂,花蝠子与鬼头幺异体同心,联手向袁天罡攻来,跃至半空。瞬息间,袁天罡出现在二人身后,左手扣住花蝠子右肩,右脚踹在鬼头幺左肩,二人被蚩笠以邪法固定在一起的手臂瞬间分离。 二人邪功反噬,瞬间暴毙! 只三息,三个大天位级的高手就死在袁天罡手下。原本面目狰狞的蚩笠手下们全都默不作声,跪伏在地。 【太可怕了……】 “即日起,你们原本的少祀官尤川,就是新任的万毒窟之主。半个月后,他会和你们原来的圣女、虺王的女儿——蚩梦成亲。这个消息,你们要在十天之内传遍娆疆,不得有误!” “是!” …… 第三十二章 落花 【几天前】 “哥,我们直接朝下挖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挖通第五层关卡?”小李不解。 “现在的娆疆是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清楚。假使毒公已经用蚩梦的性命为要挟,从虺王那里得到了兵神怪坛的另一半炼制之法,我们必须要有反制的手段。毕竟,我们谁也没有见过兵神怪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它绝对很危险。” 李星河一脸严肃, “这个地下机关整体风格与娆疆格格不入,如此特殊的地方,极有可能藏有十二垌的下落。机关以五音为考核,应当只有五重,第五重关卡也许就藏着有关十二垌的线索。” 女帝与小李点头,李星河从小李手中接过龙泉剑,剑气像不要钱似的不断劈向堵住洞口另一端的砖石,整个地下机关都在隐隐震动。 不多时,碎石沙土被龙泉剑破开,众人连忙扒开一个通往第五层关卡的洞。 果然,第五重关卡已经没有其他多余的门和路了,只有一个掉落岩石中的大铜钟和一本书。 小李捡起那本书,得知了这是李淳风为李姓之人留下的馈赠,也从书中得知了十二垌的历史与下落。 “李淳风,当真神鬼莫测。” 李星河对一旁的大钟倒是很有兴趣,屈指在钟上敲击两下,露出笑容。 【质地很硬,可以做成挖掘的工具。】 他猛然一掌拍在大钟上,石破天惊,大钟周围的砂石全部都被震开,大钟更是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伸手扒住裂缝,他运起龙象之力,竟然将大钟撕成了两半! “你这是……” 女帝疑惑不解,李星河笑了笑又开始摆弄两个铜块,坚硬的铜块在他掌中赫然如同泥巴一样被他搓圆捏扁。不多时,两个形状比较奇异的铜铲就出现在众人眼中。 “一把龙泉剑怎么够三个人用?” 他把铜铲分别抛向小李和女帝。 …… 李星河像一个无情的打桩机一样玩儿命地用龙泉剑往阴湿之处向下掘,女帝和小李也鼓足了劲儿用铜铲往上捣,两个人往上挖的动静完全盖过了李星河的动静。 蚩笠的人马只知道往两个地面凹陷处不断填土,却不知道这是李星河的暗度陈仓之计。 等到袁天罡和虺王等人重回地下后,看到的只有两个刨了一半的通道和一个通往暗河的坑洞。 “呵,你果然……” 李星河已经脱困,他也不必费力去寻,只需略施小计,不怕他们兄弟不找上门。 …… “只要过了落花洞,应该就能找到十二垌所在了。不过……哥,十二垌的人真的会帮我们吗?”小李心有疑虑。 李星河也不敢打保票:“看在李淳风的面子上,他们应该会帮龙泉剑之主一把。我们要的又不是兵神怪坛,只是兵神怪坛的破解之法罢了。” 三人奔走数十里,忽然闯进了一片桦树林,林中花鸟众多,清泉流转,入目满是芳华,吞吐间尽是幽兰,暗香浮动。 恰似一片人间仙境。 “这里,就是落花洞吗?” 几名长腿细腰的女子忽然从山洞中走出:“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入洞歇息片刻吧,我是千乌,落花洞欢迎各位!还请两位阿郎和这位阿娅随我们入内,我这就带诸位一洗风尘。” 在地下待了几天,刨土潜水,甚至都没来得及修整,李星河三人早就已经灰头土脸了。不说李星河两兄弟,女帝一直都想找个地方梳洗一番,只是一直没有放下面子开口。 尽管知道千乌等人可能不怀好意,李星河还是欣然同意了:反正这群姑娘也留不住他,在落花洞歇息片刻也不错。 三人进入落花洞,男女有别,女帝与他们两兄弟分开,李星河二人随落花洞女去旁洞洗浴。 进入旁洞,二人只见池水清澈见底,洞口处却忽然落下一道铁门,将他们二人与外界隔绝开。 “哥……” 李星河摇头示意弟弟放松:“没事,先泡个澡放松一下,把自己捯饬捯饬。” 两炷香的功夫,二人洗完了,衣物也在清洗一番后用内力烘干了穿在身上。 李星河敲了敲铁门:“阿娅,我们洗完了。” 门外半天没有反应,他又加重了几分力气,铁门轰隆作响。 “敲什么敲!丑陋的怪物!”门外的落花洞女瞧都不往里瞧一眼。 “哈?” 长这么大,李星河还从来没有被人用“丑”字评价,一旁的小李也在辛苦忍笑,不过快要绷不住了。 “要不你回头再朝我瞅一眼?” “不用!男人都是丑陋的怪物,只有洞神大人才是我们唯一的归宿,闯入落花洞的男人都该死!” “嘭!” 沙包大的拳头陡然洞穿了铁门,李星河伸出铁门的手在落花洞女的肩膀上拍了拍:“阿娅,话可不能乱说!还有,你们这里的门质量太差了!我不跟你计较你说我丑的事,你也别找我赔。听话,帮我把门开开。” 冷汗从鬓角滴落,惊魂未定的落花洞女下意识地听从李星河的话,为他打开了铁门。 …… “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千乌用内力摄来一张竹椅,坐在赤裸着泡在浴桶中的女帝面前。 洗澡的时候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女帝感觉有点膈应。 “有,我想问姑娘,你有心上人吗?” 女帝下意识地想起一道身影,又瞬间回道:“没有,这与你有关系吗?” “有,因为你很快就是落花洞女了。” 女帝皱眉:“什么意思?” “进入落花洞的女人,要么成为落花洞女,要么,死~~” 仿佛听到笑话一般,女帝勾起嘴角:“那男人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不错!” 她久违地笑了:“姑娘,我劝你以后还是先了解一下别人的实力,再做出决定。” 浴桶忽然爆裂开来,无数水珠如暴雨般激射向千乌,女帝专属的衣装瞬间裹上了浴桶中的娇躯。 …… 再见面时,灰头土脸的人已经是千乌了。 在看到李星河的那一刻,她明显大吃一惊: “你是谁,我为何没有见过你?” 千乌痴痴地看着李星河,小李有些疑惑不解:这姑娘脸盲吗?我哥洗了个澡,她就不认识了? “我是……” 没等李星河说完,千乌无比确认道:“你是洞神大人!洞神大人,您终于来接我们了!” 【见鬼了,还真有这样的痴女……】 千乌和所有落花洞女一齐向李星河跪拜,只留下李星河三人眼角抽搐不止。 …… 第三十三章 情蛊 李星河与女帝已经半天不曾说过话了,他们甚至不去看对方一眼,可以躲避对方的眼神,减少与对方的接触。 这让小李感觉三人之间的氛围很是古怪。 从落花洞出来后,两人就是这样了。 当时千乌一昧地认为李星河就是她们心心念念的洞神大人,死活不肯放李星河走,哪怕李星河吓唬她、扬言要杀了她,她也还是不肯放手,执意要跟李星河走。 李星河很是无奈,只好让小李与女帝先走一步,自己处理完落花洞的问题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去画谷追上他们。 一开始还好好的,半路上,女帝却改变主意,回头便要去找李星河,具体什么原因,她也没和小李说,小李甚至没能追上她的脚步。 等到女帝和李星河一起回来后,两人谁也不说话,情况便成了现在这样子。 …… “千乌姑娘,我真的不是你口中的洞神大人,就算你执意不信,也没法改变我不是洞神的事实。况且就算我是,我也不可能与你们成亲。 我至今不曾对任何人产生过男女之情,与你们更是只有一面之缘,更加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爱上你们,又怎么可能与你们成亲呢? 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你们每个姑娘都是娆疆最美丽的花朵,没有什么人能有资格同时拥有你们所有人。 你们还是回各自族内,找合适的人成亲吧。” 李星河对千乌情真意切道。 “你还要和她们纠缠多久才肯上路?不是还要救人吗?” 女帝忽然半路返回,让还在落花洞的众人一愣。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只是有那么一种冲动在驱使着她。 “蚩笠还要从虺王口中得到兵神怪坛的炼制方法,他一时半会儿不会伤害蚩梦的。况且还有尤川与虺王藏在暗中,蚩梦要是真的遇到危险,关键时候他们会出手的。”李星河镇定道。 他还不知道虺王救错了人,把不良帅救了出来,更不知道蚩笠已经死在了袁天罡的手里。 “你就不怕出什么差错吗?” 李星河沉吟一声:“……你说得对,还是尽快动身为好。” 千乌看看李星河,又看看女帝,忽然开口道:“你之前说,你还未曾对任何人产生过男女之情?” “是。” “那她呢?”千乌伸手指向女帝,“你要离开落花洞,抛下我们,是不是因为她?” 女帝一怔,李星河摇头道:“不是,我们要去十二垌寻求帮助,从万毒窟毒公的手里把我弟妹救出来。” “我不信。你之前还在跟我们讲道理,她忽然回来跟你说了几句话,你便要走。你很听她的话,她是你的什么人,你喜欢她吗?她又为什么要回来,她也喜欢你吗?” 李星河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女帝开口道:“他听我的,是因为我说的话有道理,他选择了听从我的意见。不像你,固执己见,冥顽不灵! 至于我为什么回来……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同伴浪费时间,忘记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救人的责任。” “狡辩。娆疆有一种虫,叫粘粘虫,又叫情蛊。吃了它,虫的主人就会知道食虫之人对自己有没有情。 我虽然不是虫师,但我们落花洞里也有这种虫。只要她用自己的一滴血喂养粘粘虫一次,就会成为虫的主人。 你若说的是实话,就吃了那粘粘虫!” 【不可理喻!】 饶是李星河脾气再好,也不由生出几分火气。他对千乌冷声道:“是不是我吃了那虫,你就放我们走?” “不错!” “取来。” 片刻,落花洞女取来了粘粘虫。女帝用指甲附着内力在食指上微微用力,一滴血被逼出指尖,粘粘虫飞了过去。 “欸,你为什么……” 李星河的本意是让千乌成为虫的主人,然后自己吃下情蛊,让千乌明白自己内心对她的不满与怒火,不成想女帝竟然真的用血喂养情蛊。 虫吸完血后,女帝将虫抛给李星河:“赶紧吃吧,吃完就走。” 李星河看着手中的情蛊,凝视了一息,将虫吞下。 女帝的表情顷刻间变得很是古怪,一丝绯红跃上佳人脸颊,但又瞬间被她压制下去。 千乌和李星河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为什么是那种表情?难道我对她有情吗?不可能啊!这情蛊是不是不能分辨友情与爱情啊?不对啊,原本李星河吃了之后蚩梦就对他死心了呀……我喜欢她?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理由呢?】 李星河百思不得其解。 他以前从未对别人产生过爱情,所以他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感觉,更不知道情由何起。 他唯一确信的是,自己的确很欣赏女帝,但他觉得自己欣赏女帝是因为女帝很适合做他的弟媳。他对女帝好奇、想了解女帝是因为他像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小李,让自己的弟弟收获女帝芳心。 他不知道的是,爱情往往就起源于欣赏与好奇。他的的确确喜欢上了女帝,虽然微不可查,但情真意切。这也是女帝产生那种反应的原因。 千乌失魂落魄:“洞神大人已经心有所属,他的情不属于我们……你们走吧,离开落花洞。” …… “这画谷怎么一片荒凉啊,真是辜负了画谷这个名字,景色还不如落花洞呢!”小李想要打破这种氛围,却不晓得关键所在。 他只要提到落花洞,李星河与女帝就会变得格外窘迫。到最后,三个人谁都不开口了,全都陷入沉默。 李星河愈发自我怀疑。 【我到底喜不喜欢她呀?有多喜欢?我能不能去问她?不行,她要是不喜欢我,我问了岂不是会很尴尬?】 …… 昏暗的篝火旁,十余人围坐在一起。 “十一,龙泉剑的主人已经到达画谷,你去接一下吧。” “是。” 十一垌主从火堆旁消失了。 …… 漫天的虫将李星河等人包围。 “各位不必惊慌。我是十二垌派来迎接三位的使者,只是不便透露十二垌的具体方位,故而御虫封住各位视线。” 【来了。】 …… 第三十四章 十二垌 任凭来人折腾,李星河三人终于如愿进入十二垌。 “十二垌,顾名思义,有十二个垌岭,这里是第十一垌。我是这里的垌主,你们可以叫我十一垌主。” 虫阵散去,三人终于见到眼前的场景: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往来种作者,言笑晏晏。 这与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别无二致,赫然是一片人间净土。 “好美……” 女帝微微失神:要是岐国的百姓都能像这里的人一样生活…… 那就是她内心最想看到的风景。 “十一垌主,”小李向垌主行礼道,“我们此行是想请十二垌的高人传授破解兵神怪坛的方法。若垌主能不吝赐教,但有差遣,在下无所不从。” 十一垌主抬手示意他收声,转头看向女帝:“你叫什么名字?” ??? “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了,反正有些年头了。他武功很好,悟性也很高,被我们招入十二垌后学会了很多不传之秘,但是几个月前,他逃出了十二垌,不知所踪。他叫李茂贞,你长得和他很像,认识他吗?” 女帝颔首:“他是我的王兄,是岐国的王。” “原来如此,”十一垌主嘴角微微掀起,“十二垌之人不得离开十二垌。你既然是他的妹妹,那就只好请你留在十二垌了。还得劳烦你身旁的两位替十二垌去跟他传个话,他要是不回来,他的妹妹就永远回不去了。” “我王兄去哪里是他的自由。他是天下霸主,无人能够束缚他。” 女帝漫不经心道。 “是嘛……” 十一垌主忽然出手攻向女帝,三拳两脚被女帝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想不到你一个女娃娃家的武功竟然不差他。” 拿不下女帝,让十一垌主感觉有些没面子。单论武功,他的确不是女帝的对手。不过要是御虫,他有自信,即便眼前的三人联手也奈何他不得! 铺天盖地的飞虫骤然出现,悍然袭向李星河等人。 李星河眨了眨眼,恐怖的内力突然爆发,进入他三尺之内的虫子全部都被无形的内力碾碎成尘土。 “抱歉,在下不太喜欢这些……有趣的小家伙,还请十一垌主收了神通吧。” 【如此消耗内力,他竟然面不改色?】 十一垌主有些被镇住了,收手撤下虫群: “看在龙泉剑的面子上,十二垌可以传你们兵神怪坛的破解之法,但并不会离开十二垌帮你们。李茂贞是十二垌的叛徒,他要是不肯回来受审,以后但有岐国之人敢踏入十二垌的领域,杀无赦!” 女帝三人皆默然。 …… “跳下去。” 十一垌主指着一处雾霭弥漫、不知深浅的悬崖对李星河三人道。 ??? 小李看向李星河,李星河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十一垌主既然答应帮我们,想来不会食言。” 他直愣愣地跳了下去,小李见哥哥下去了,毫不犹豫地也跳下悬崖。女帝迟疑了两息,刚要抬脚跳崖,却被十一垌主叫停:“慢,不想跳的话可以不跳。” 女帝回头看了他一眼:“多谢,不过不必。” 她选择了落入深渊。 …… “哥,你没事吧。” 李星河在半空中扭转身体,运起乾坤大挪移的法门,将弟弟身上的坠落之势全都转移到自己脚下。临近地面,小李被他抛出去,平稳落地,他却双脚深深插入了泥土之中,闹出好大动静。 “没事儿!” 【脚崴了。】 落地的时候,李星河左脚踩在了一块顽石上,石头固然是碎了,他脚踝也扭得不轻。他双脚插在土里,伸了个懒腰,浑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崴了的左脚被他不动声色地恢复原位。 刚准备把脚拔出来,女帝从天而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脚下内力涌动,跃至半空。 原本准备用内力护住身体、硬扛冲击的女帝看到李星河伸手,也下意识地撤去内力,不想让自己伤到他,却不曾想过以李星河的实力根本不会因此受伤。 李星河将女帝包入怀中,在半空中旋转两周半,化解了下坠之势。 近在咫尺的两人无意间对视了片刻,心里却响起了相同的声音: 他(她)长得真好看…… 二人落地,一秒,两秒,三秒…… “咳咳!”小李咳嗽了几声,女帝两颊瞬间通红,动若脱兔,迅速从李星河怀中挣脱,背过身不去看他们两兄弟。 小李用胳膊肘捅了捅哥哥侧腰,刚想戏弄两句,却见哥哥脸皮一抽,似乎吃痛了。他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袁天罡留下的伤,没好?” 李星河笑了笑:“哪有这么快,没事,不严重。” 【怎么可能不严重,这是不严重的反应吗?】 小李根本不信,伸手捏住哥哥的手腕把脉,惊呼一声:“你的肾脉……” 女帝听到后大惊失色,慌忙看向李星河,李星河汗如雨下,下意识解释道:“没事没事!我的肾没有问题,不严重……” 用拳头在弟弟胸口捣了两下:“胡说什么!不就是毁了一颗肾吗?搞得像两颗都被袁天罡噶了一样!” “还不重?再重一点你就没命了!” 女帝忧心忡忡:他以后会不会不能…… “你们,是被十二垌的人打下来的吧。”李偘忽然从一旁的树林中走出。 李星河立马转移话题:“没错!前辈,您就是十一垌主说的能帮我们的人吗?” ??? 【戏不是这么演的啊,十一怎么把实话都告诉他们了?】 李偘有点绷不住了,转身道一句“跟我来”,带着三人来到了自己的住所,为他们各自安排房间,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 …… 夜半,李偘闯入小李的房间,冷冷地看着他。 “前辈,你这是?” “你叫那个看起来比你大的人哥哥?” “嗯。” “他是你亲哥哥?” “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偘眼中的杀气再难抑制,他猛然暴起,一只手扼住小李的脖子:“你不是李星云!他没有亲哥哥活在世上,你的龙泉剑是哪儿来的,说!”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李偘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把他放下。” …… 第三十五章 大爷 李星河将自己和小李的身世告诉了李偘。 说实话,他真的很讨厌跟别人说自己的身世,所谓的皇室血脉之尊贵,他和弟弟一点都不在乎。反倒是来自母亲的那一半血脉,他们一直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人,但母亲的身份是世上许多人所不耻的。 他不在乎李偘得知他们的身份后承不承认他们是李唐后裔,他只要自己和弟弟过得开开心心就行了。 …… 李偘神情复杂:“……你们要是愿意,按辈分,你们应该叫我一声大爷。” 李星河与小李愕然:“你承认我们的身份?” “你们毕竟流着李家的血,世上的李家人,连上我,一共就剩四个了。你们没有把愤恨牵连到李星云的身上,反而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我很高兴。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娶妻生子,过上和睦的生活,把血脉永远传承下去……” 李星河兄弟从李偘满是沧桑的话语中领会到他内心的悲凉:“……谢谢你,大爷。” 他与小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来十二垌居然会多出一个亲人。 “大爷能帮上忙的,你们尽管开口。不过只有一点——我不能离开十二垌,对付蚩笠,得靠你们自己。” 小李与李星河相视一笑:“大爷这说的是哪里话,打架这种事情,当然要交给我们年轻人来做了!” …… 翌日。 “女娃娃,昨晚睡得可好?”李偘笑眯眯地看着拉开房门的女帝。 “禀前辈,很好。” “欸!叫大爷!” ??? 见女帝疑惑不解,李偘笑嘻嘻道:“你昨天晚上听墙角不是都听到了嘛,别装啦!你是老大的心上人,叫我一声大爷也没错儿,都是自家人!” “前,前辈!不要乱说!”女帝臊红了脸。 “怎么能是乱说呢!你们俩在崖底搂搂抱抱,我可都看见了!叫大爷!” “……” 硬了,女帝拳头硬了。 “李茂贞的殒生蛊虽然厉害,但是长时间将蛊养在脾脏内,会折寿!我有法子消除殒生蛊的这种影响。” 李偘饶有趣味地看着女帝:叫不叫?叫了,我就把法子告诉你。 女帝攥紧拳头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松开手,无奈地喊了一声:“……大爷。” “哎!这就对了!” 李偘从背后掏出一根笛子递过去:“你懂音律吧。” 女帝点头。 “此笛是我用精心培育了十年的红竹所制,拿着它,给大爷吹首曲儿!” 女帝一头黑线,还是把笛子接了过去:“大爷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是中原的就可以。” 女帝给他吹了一首她在幻音坊常听的曲目。 声音悠扬婉转,丝丝缕缕交织有序,宛若阳春白雪,清脆而令人飘然欲仙,如同天籁。 一曲终了,李偘连连鼓掌:“不错不错!记住,遇到兵神怪坛,如若不敌,就吹响此笛,可保性命。” …… “练功呢!” 小李正在修炼内功,忽然被李偘打断了:“前,大爷,您有什么事吗?” “你武功已经很好了,大天位,很多人练几辈子都达不到你的境界,还这么刻苦做什么?”李偘端着一碗汤走到小李身旁。 “天下间武功能与不良帅匹敌的只有哥哥,单打独斗,他们俩谁也奈何不了谁。我想变得更强一些,也许就能帮到我哥了。” “哎呀,你哥那么厉害,这些事情交给他就好啦,你多操什么心呐!你以后还要当皇帝,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多物色几个妃子,多生几个儿子!我有一个法子,能让你久战不疲、百发百中,而且龙凤一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学?” 看着李偘老不正经的样子,小李只得讪笑。 “对了大爷,我哥呢?” “他在闭关,学毒术与虫术。” …… 李星河想学毒术与虫术。 虽然杀蚩笠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他很讨厌虫子,不想动手的时候被蚩笠的手段膈应到。适当地学一些,也许能让他废除蚩笠的大部分手段。 十二垌有很多禁法,就算是李偘也没有资格擅自教给李星河,必须得到其他几位垌主的同意。 他们的时间不太充裕,所以李星河只能从李偘的私人藏书与一些基本的毒、虫之术中有选择性地学习。 他也并不打算从十二垌得到兵神怪坛的奇虫炼制之法交给蚩笠,而是准备自己学一些虫法后编一门法门交给他。 至于能破解兵神怪坛的竹笛,他并不需要那玩意儿。他会一门音波功,是他前世所学,名为鬼狱阴风吼,可以模拟出近似竹笛的音频,从而剥夺奇虫对兵神的控制。 这门武功他已经托李偘教给了小李,只是考虑到女帝是个女子,张牙舞爪地怪吼似乎不太雅观,所以拜托李偘将竹笛交给了女帝。 三天后,李星河出关了,小李与女帝也都得到了自己需要与想要的东西。到了他们三个与李偘分别的时候了。 “要走啦。” 李星河点点头:“您保重,有空,我们会带小弟和他媳妇儿一起回来看您。” “好好好!去吧!” “等等!”李星河三人刚迈出几步,李偘又忽然开口:“见到袁天罡,帮我带句话。” “您说。” “告诉他,我李偘说:决定我李家人的生死,他袁天罡还没这个资格,他不配!” 李偘声震林岳。 准备出画谷时,十一垌主忽然现身:“三位,十二垌只能帮三位到这里了。祝三位前路通畅、一帆风顺!” “多谢!”x3 “我送你们出画谷。” 虫群再度遮住三人视线,李星河没有阻拦。 哪怕没有视觉,他也记住了进入第十一垌和离开第二垌的每一步。超凡的记忆力也是他重生的天赋之一。 …… 离开画谷后,李星云三人很快就得知了一件事:毒公蚩笠已死,三日后,新任万毒窟之主尤川,要与虺王的女儿蚩梦成亲! “袁!天!罡!” 小李第一次如此咬牙切齿地喊出不良帅的名字。 …… 【万毒窟某处秘洞】 袁天罡静静地看着眼前被蚩笠在生前堆砌起来的兵神怪坛,有看了看从蚩离手中得到的另一半炼制之法,冷笑不止。 【虽然只有炼制奇虫的方法,没有毒液的炼制方法,但是蚩笠留下的兵神已经够多了。李星河,享受本帅为你准备的礼物吧!】 …… 第三十六章 救人 【七日前】 “蚩离,本帅要你把控制兵神的奇虫炼制出来。” 蚩离闭目摇头道:“大帅,兵神怪坛不详,有伤天和,此法万万不能用。” “能不能用,你说了不算。” “被蚩笠炼成兵神的那些人中,有些是被他从中原掳来的,有些是我原本的部下,有些是曾在娆疆与万毒窟为敌之人,他们大多数都是无辜之人。若是能从十二垌求得帮助,他们说不定还能恢复神智。我若是炼成奇虫,他们就会沦为大帅手下的炮灰,迟早会丢掉性命,此事蚩离万万不能答应。” “违抗本帅的命令,你就不怕你和你的女儿性命不保?” 虺王一声长叹:“我家的娃娃固然是我的心头肉,可谁家的娃娃又没人疼爱呢?我是蚩梦的父亲,但我也是万毒窟的虺王!这虫我不会炼,炼虫之法我更不会交给任何人!” “呵呵,呵哈哈哈!”袁天罡仰天大笑,“蚩离啊蚩离,你以为自己是所谓的虺王就能有拒绝本帅的资格吗? 李星河曾经对本帅和蚩笠说过,他的弟弟要是死了,他就把娆疆和中原杀个鸡犬不留!他敢做的事,本帅也能做!你要是不把这虫炼制出来,本帅就屠遍整个娆疆,第一个就从你女儿开始杀起!” 蚩离脸色巨变。 他对袁天罡怒喝道:“袁天罡,你敢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谁敢阻拦本帅复唐,谁就要死!天又能耐我何?本帅再问你最后一次,这虫,你炼还是不炼?” 虺王痛苦地闭上双眼:“……我炼。” …… 【万毒窟】 “蚩梦。” “别过来!”蚩梦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算三天内小锅锅和大李锅没能来救我,你也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尤川辩解道:“我没有逼你成亲的意思,是不良帅想借此机会逼李星河三人现身,我若是不配合他,你与虺王都会死!” “我老爸呢?” “虺王已经被不良帅囚禁了,连我也不知道虺王被关在哪里。” 蚩梦闻言,不禁忧心忡忡:“老爸……” “你放心,我探查到虺王的下落之后就想办法把你和他送出娆疆,再与李星河他们联手除掉不良帅。” “啪!啪!啪!” 袁天罡忽然出现在尤川身后,为他鼓掌道, “没想到你才当了几天万毒窟之主,就想学勾践。” 尤川握紧双拳:“我这个螝王虽然是你扶持的,万毒窟之主的位子也没坐几天,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还是万毒窟的少祀官!” “你虽然是蚩笠的义子,却与蚩离出奇的相似。”袁天罡看向尤川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欣赏,“替本帅做一件事,事成后,本帅便放过蚩离、蚩梦父女二人。” “我凭什么替你做事?” “就凭本帅掌握着他们父女的生死。”袁天罡又拍拍手,五个人应声而入。 为首者捧着一件造型古怪的蛊皿,长相竟然与蚩梦一模一样,赫然是被袁天罡从藏兵谷召来、易容成蚩梦的三千院。 三千院等人走到尤川身旁,其中两个人却走到蚩梦身边,忽然分别压住蚩梦的双肩,将其制住。 “你要干什么?!!” 尤川怒视袁天罡。 “把她留在娆疆,只会让你分神。放心,本帅的人不会伤害她,只是把她送去中原与蚩离作伴罢了。” 【虺王已经被他送去中原了?】 袁天罡示意手下将蚩梦带走。 尤川眼睁睁地看着蚩梦挣扎着被人带走,不经意间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他怒吼一声,鼓起内力将两个神秘人脚下的一块石头打碎:“你们要是敢伤害她,不管你们逃到哪里,我一定把你们挫骨扬灰,就像这块石头一样。” 蚩梦看着脚下的碎石,心头一颤。 在蚩梦被送走后,三千院将手中蛊皿递给了回过神来的尤川。 “这是什么?” 尤川冷冷地看着袁天罡。 “控制兵神怪坛的蛊,它需要一个宿主。与它共生后,你就可以控制所有兵神怪坛。本帅允诺,只要你助本帅除掉李星河,本帅立刻将蚩离与蚩梦还给你,而且还会让你成为整个娆疆的主人!” “……一言为定。” …… “不是说少祀官要和圣女成亲吗?怎么新郎和新娘到现在都没见个人影?”来万毒窟赴宴的娆疆各族之人都感到疑惑不已。 风尘中,李星河迈入万毒窟的大门:“出来吧,袁天罡!” 万毒窟中央大寨忽然打开,两个人押着“蚩梦”走出来。 “蚩梦”看见李星河后大喜,连忙高喊:“大李锅,救我!” 袁天罡出现在万毒窟中央大寨的顶端,居高临下,俯视众人道:“怎么,没让你弟弟和宋家的那个小丫头跟你一起来吗?” 李星河笑了笑:“他们有他们的事情要做。” “哦?是去找蚩离了吗?不用白费功夫了,他已经不在娆疆了。” “不在娆疆的怕不只是虺王吧……”李星河饶有兴致地看着假蚩梦道,“像!真像!简直一模一样!” 袁天罡瞳孔一缩,一种奇特的声音骤然在万毒窟飘响,数不清的兵神破开墙壁,纷纷杀向袁天罡,三千院和其他两个不良人也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兵神撕成了碎片。 “尤!川!!!” 已经失去了五感、静静坐在密室中的尤川,听到袁天罡的咆哮声后露出一丝微笑,心里却还在担忧:他们应该把蚩梦救出来了吧。 …… 两个不良人正押着被人易容且封住了穴道的蚩梦、蚩离赶往中原。 一把巨剑忽然呼啸着向二人飞来。 “趴下!” 听到那日思夜想的声音,蚩梦立即拉着父亲匍匐在马车里,巨剑将马车拦腰截断,继而袭向前面不良人所骑的马匹。 两个不良人跃上半空,马匹被巨剑横着切为两段。 “龙泉剑!”二人惊呼。 女帝忽然出现在两个不良人身后,双掌拍出,两个不良人鲜血狂呕,重伤坠落地面。 小李现身,解开二人穴道,向马车里的两道身影露出灿若阳光的微笑:“蚩梦,伯父,你们没事吧,我来接你们了。” “小锅锅!” 蚩梦喜极而泣。 …… 第三十七章 双生 虺王对女儿惊奇道:“娃娃,你是怎么让你的同伴找到我们的?” 蚩梦连忙摇头:“不是我,是尤川。” “川儿?” 蚩梦与尤川从小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对彼此十分了解。不过成也青梅,败也青梅,蚩梦正是因此才一直把尤川当哥哥看待,对他没有半点心动,哪怕尤川对他一往情深、痴心不改。 尤川一直都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自从担任少祀官后,他从不曾在别人面前失态,更不可能当着蚩梦的面发火。 在万毒窟众人眼中,尤川永远是那个武功高强、精明能干、成熟稳重、顾全大局的少祀官,其拥趸者不在少数。很多时候都是他替虺王与毒公出面处理万毒窟事务,因此他在整个娆疆都有不错的名声。他接替虺王的位置,万毒窟大部分人都是信服的。 即便蚩梦对“尤川曾经帮助毒公囚禁虺王”这件事非常不满,但是她对尤川的性格、能力上的认识还是十分中肯的。 尤川打碎那块石头,目的不是为了吓唬那两个不良人,也不是为了警告不良帅,而是为了提醒蚩梦:石头蛊! 蚩梦被不良人带走后,尤川将蚩梦留在自己身上的石头蛊解下,通过自己执掌万毒窟多年才建立的秘密渠道,将石头蛊传到了李星河三人的手中,并告知他们虺王与蚩梦已经被人押往中原。 得到消息后,李星河等人立刻兵分两路:由李星河去万毒窟对付袁天罡,女帝和小李去娆疆通往中原的必经之路上拦截押送蚩离、蚩梦的不良人。 如果没有蚩梦一直默念,催动尤川留下的石头蛊,小李等人根本感应不到他们所在,很有可能与他们擦肩而过。毕竟来往行人众多,小李和女帝只有两个人,根本不可能仔细探查所有行人。 “我们回万毒窟。” …… 太多了,蚩笠留下的兵神实在太多了,每一个都铜皮铁骨、没有痛觉、悍不畏死,实力最差的也有天位。袁天罡为了对付李星河而准备的武器,竟然在尤川倒戈后给了袁天罡自己致命一击。 他想要越过兵神,击杀躲在密室中操控兵神的尤川,却立即被李星河缠住,接着被兵神围攻,甚至连方圆十米的距离都没能逃出,就被李星河折断了手脚。 “袁天罡,你输了。你要为你的傲慢与霸道付出代价。” “呵,是嘛,看起来本帅的确是输了,不过本帅是输给了自己!但你也别高兴地太早,你还没有赢呢!” 李星河眉头一挑:“你还有后手?” “蚩笠虽然死了,本帅却从他那里得到了不少好东西,这些兵神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这世上绝大多数东西,袁天罡和李星河基本都是一学就会。 李星河是纯粹的天赋高,重生两次的他,天赋、阅历都远超常人,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袁天罡是活得太久,基本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本身资质就不差,还有基础在,学什么都不难。 “本帅从他留下的东西里,学到了一些小把戏……” 李星河眼神一凝:“你做了什么?” 袁天罡没有选择正面回答,而是笑了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了。也许本帅会死,但你永远不会赢,因为你最亲爱的弟弟即将失去自己的挚爱,他再也不可能得到你想让他得到的幸福了……尤川!背叛本帅会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什么意思?李星河的弟弟会失去挚爱?不良帅对蚩梦做了什么?】 尤川跌跌撞撞地从密室里走出来:“停下!停下!你说清楚!说清楚!。”他五感尽失,全靠奇虫感应,又走得太快,几次差点跌倒。 “哈哈哈,你将痛苦一生……噗!” 话音刚落,袁天罡忽然自断心脉,很快就气若游丝。 他竟然自裁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星河感觉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梦幻,他无法理解袁天罡为什么要自裁,袁天罡还没有亲眼看到新的皇帝登基,他还没有看见新的大唐建立,他为什么要自裁,就因为知道自己即将被人永世囚禁吗? 尤川跪在地,把手放在不良帅额头上仔细感应,忽然浑身一紧,失声道:“双生障!不!不!救他!快救他!” 李星河自然知道双生障是什么东西,他和尤川连忙将所有内力注入袁天罡体内,却依旧无济于事。半炷香不到的功夫,袁天罡的气息就彻底消散了。 “不!蚩梦!” 尤川急火攻心,口中猛然吐出鲜血,晕了过去。李星河也因为心境失守而方寸大乱,内力运转太过迅猛,遭到反噬,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 千里之外,蚩梦忽然如遭雷击,一阵口吐鲜血后昏迷不醒。 “蚩梦!你怎么了?!!” “娃娃!” 小李和蚩离分别扣住蚩梦左右手腕。 “伯父,这到底怎么回事,蚩梦为什么忽然就心脉受损?” 女帝连忙将蚩梦扶起,坐到她身后,全力运功试图护住蚩梦的心脉。 蚩离面色凝重:“这是双生障!双生障乃是蚩笠的独门秘术,施术者可与中术者同生共死,若施术者死亡,中术者在一炷香后也会以同样的死法而亡。在万毒窟,除了蚩笠本人,双生障无人能解。 可是蚩笠已死,下毒的人应该是不良帅!他很有可能被人打断了心脉!” 小李连忙道:“我有一个长辈在十二垌,他或许能解开双生障。” “来不及了,一炷香的时间根本到不了十二垌!除非……除非……对!金蚕!婆娘留给娃娃的金蚕!金蚕呢?” 蚩离用内力寻遍女儿的身体也没找到金蚕,小李连忙道:“金蚕在我身上,我要怎么做?” “你必须在一炷香之内学会我教你的虫术,按照虫术把金蚕转移到娃娃体内,否则她必死无疑。” 小李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蚩离开始传授他虫术,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虫术的学习当中。蚩离也是绞尽脑汁地尝试用最简短的语言来清晰表达虫术的奥秘。 “这里很热闹嘛!” 四道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影忽然出现在这里,众人心头微微一凉。 …… 【万毒窟】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帅,赢的人果然还是你啊。” 一个身材矮小、满脸皱纹的老妪忽然出现在李星河面前,她将一枚虫卵塞入了袁天罡的口中。 “孟婆!” 李星河惊骇不已。 …… 第三十八章 缘 看到孟婆手中的那枚虫卵的时候,李星河就明白了一切。 阳谋,这是袁天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阳谋,就跟李星河当初对付袁天罡所用的计谋一样。自寻死路,这看似是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选择,但选择背后往往会给局势带来巨大的反转,一如此时此刻。 孟婆令袁天罡服下虫卵后念动咒语,将袁天罡体内最后一丝阳气调动。 原本已经失去气息的袁天罡好像从沉眠中苏醒一般,睁开了双眼。他缓缓坐了起来,半晌后,理清了眼下的形势。 “看来,赢的人似乎是本帅。” 李星河为他鼓掌:“好计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帅不愧是大帅。” “你的伤,不轻啊!” 李星河面不改色:“彼此彼此,总比大帅险死还生要好些。” 袁天罡笑了笑:“不一样。你的人都不在,可我的人还站着,就站在你我身旁。凭你现在的状态,还能跟人动手吗?”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让她来试试?”李星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孟婆。 “当初,本帅选择把自己和李星云的命运都交到了你的手中,现在,你要不要试着把命交给本帅?试试吧!” 袁天罡示意孟婆动手,孟婆挥动手中的幻龙杖,目标却不是李星河,而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尤川。 说实在的,目前万毒窟这里实力最强的,不是袁天罡、李星河,也不是孟婆,而是可以操控兵神怪坛的尤川。他只要醒过来,所有失去控制的兵神顷刻间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杀戮机器,在场所有人的生死都将被他随意掌控。 尤川是李星河的盟友,李星河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孟婆把他杀了。 孟婆出手的一刹那,原本还坐在地上的李星河也骤然出手,后发先至,霸道无匹的夺天八劲直接将孟婆的幻龙杖打成了碎片,孟婆更是身受重伤。 打伤孟婆后,李星河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现场只剩下袁天罡一人还能开口说话:“现在,我们把一切交给天意,看看到底是尤川先醒,还是你或者本帅先恢复伤势,又或者孟婆能大难不死……” 李星河虽然不能开口说话,脸上却依然透露出一种对袁天罡的嘲弄之意:老东西,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可是万毒窟!今天可是你传开的尤川与蚩梦的成亲之日,在场的可不止咱们这些人! 袁天罡看懂了他的意思,瞳孔一缩! 周围,服装、神色各异的娆疆各族人渐渐围了上来。 路人甲:“他们……应该都不能动了吧。” 路人乙:“哎妈呀,刚刚那阵势都瞧见了没,忒吓唬人了!” 路人丙:“咱们到底应该帮谁啊?” 路人丁:“那当然是帮新任的螝王了!那个趴地上的中原阿郎好像和螝王是一伙儿的,坐地上戴面具的那个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这事儿好像就是他搞出来的!” 路人戊:“那可说不准。尤川成为螝王和毒公的死脱不了干系,毒公可是尤川的义父,他就算再坏,尤川也不应该杀他呀!今天这事儿,尤川是黑是白真不好说!” 路人己:“别瞎说!少祀官对咱们娆疆各寨的贡献,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路人庚:“我呸!你看看倒在地上的这些怪物,只要不瞎,谁不能一眼看出他们原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呐!尤川用歪门邪道控制他们,干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他能是好人?” “洞神大人……”众说纷纭间,一个娆疆姑娘忽然从人群中走出,直愣愣地朝李星河走过去,“这都是天意,洞神大人当日说得没错,他的情只够留给一个人,落花洞的姐妹太多了。我听从洞神大人的劝告,离开了落花洞,回到族内,今日又与洞神大人重逢,这就是天意啊!我和洞神大人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她用一种痴狂甚至近乎疯狂的眼神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星河:“洞神大人!跟我回去成亲吧!” 她直接把李星河扛到肩上跑了,其他人也没有阻拦。 “这是哪家的姑娘?那个阿郎再俊俏,她也不能这样啊!” “唉,从落花洞回来的,估计是在那儿憋坏了。” “哦~~~怪不得!” 【这真是……离谱啊!】 远远相望的李星河与袁天罡不约而同地如此心想。 …… 【萤勾,她怎么会在这儿?她旁边的就是其他三大尸祖吗?】 女帝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几位尸祖为何而来?” 侯卿“啪”的一声张开手中红伞,白皙的面孔在红伞遮掩下难以让人看清表情:“你认得我们?你就是岐王李茂贞的妹妹?” “正是。” 听到侯卿的声音,蚩离身躯一震:“侯老弟?!!” “蚩离老兄?!!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暂且放到一边。这是我的女儿,她中了蚩笠的双生障,需要金蚕救命。一会儿可否劳你为我和我女婿护法?若是我二人不成,恐怕还得请你用泣血录出手相救。” “兄长这说的是哪里话,救侄女,侯卿自然义不容辞。” “多谢!” 侯卿为小李和蚩离护法,其他三位尸祖也没闲着。 “女娃娃,你有夫君吗?你看我弟弟咋样,高大威猛,特别疼人!”阿姐拍了拍身旁魁梧如巨人一般的旱魃的大腿,兴致勃勃地给女帝介绍道。 旱魃本就因为自己外貌异于常人而自卑,害怕自己的面容吓到别人,一直恐惧与女子接触。若不是其他几位尸祖一起来请他出山,他根本不会和阿姐来娆疆。 本就社恐的旱魃听到阿姐这么一说,连忙背过身去,看都不敢看女帝一眼。他虽然有点丑,但他真的很温柔。 女帝勉强笑道:“萤勾尸祖说笑了,对了,不知我王兄现在何处?” “他先我们一步到万毒窟了呀!” 女帝心中一惊。 【坏了!】 …… 十万大山中,带着李星河一路奔走的娆疆姑娘忽然被一道劲风击中,与李星河分别摔倒在地。 李茂贞从林间走出:“又见面了,殿下!” …… 第三十九章 孽 或许是被这么一摔,李星河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滞气散去了。他咳嗽了一会儿,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到万毒窟的?” “一天前。这一天倒是没叫本王白等,让本王看了出好戏。”李茂贞揪住李星河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把豹胎易筋丸的解药交出来,本王饶你不死。” 李星河闻言一笑,反问道:“刚刚那姑娘怎么样了?” “没死,只是晕过去了。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有心思去管旁人?” “她救了我一命,对我有恩,我不能不管。” “那你现在知道她没死了,可以把解药交给本王了吧。” 李星河笑了笑:“没有解药,她吃的根本不是什么豹胎易筋丸,只是一颗普通的补气血的药,不是毒药。” 李茂贞运起幻音诀,一掌打在李星河小腹,李星河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呕。 “再说一遍,把解药交出来,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星河挣扎道:“她吃的真的是补药,不信你可以去问她,她就在中原赶往娆疆的路上。” “你觉得本王像个傻子?”李茂贞面无表情,“拖时间,好让自己伤势好转、内力恢复,然后本王就不是你的对手了。对么?” 李星河叹了口气:“有时候,聪明人也不见得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冥顽不灵,那就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 李茂贞催动钻心蛊,蛊虫从李星河口中钻进了体内,这让李星河感到很是恶心,反胃感几乎压制不住。 “呃!!!”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李星河忍不住叫出低声,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蛊虫正在他的体内啃食他的血肉。 他终于体会到娆疆独有的噬心之苦是什么滋味。 “……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你。” “什么事?” “我可能……喜欢上你妹妹了。” ??? !!! 李茂贞如遭雷击,恐怖的寒意与杀意直接挂到了脸上:“你找死!” 恐怖的压力直接化为实质性的压迫,令李星河感到窒息。钻心蛊加快啃食血肉的速度,让他的痛感成几何式的增长。 李星河憋红了脸,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挤出:“我是认真的……” “闭嘴!”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自己对她有感觉,是我吃了情蛊后从她脸上得知的。我想了很久,如果要与一个女子共赴余生,娶你妹妹似乎我也能接受。” “别逼本王动手杀你!” “……她好像,也有点喜欢我。要是你能接受,我可以叫你大舅g~~” “我宰了你!”李星河话还没说完,李茂贞直接伸手堵住他的嘴,把他整个头都按进了土里! 说实话,李茂贞心态崩了。在他的印象中,他虽然已经离开了岐国十六年,但在他心里,妹妹永远都是那个喜欢画风景的小姑娘。如今,小姑娘也到了长大嫁人的年纪了吗? 他不敢去细算妹妹的真实年龄,那种愧疚感会令他恐惧,会像食人野兽般将他吞噬。 过了半天,李茂贞都没有再听到动静,犹豫了半天,他才抬手去探了探李星河的鼻息。 【原来只是昏过去了。】 察觉到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的李茂贞忽然对自己感到恼火,他立马又抬手准备杀了李星河,然后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是等了半炷香,他也没能下得了手。 想到了自家妹妹的身影,李茂贞一声长叹:“你让我好为难啊,水云……” …… 醒来后发现自己没死的李星河忍不住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庆幸起李茂贞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下杀手。 【又赌对了……好险哪!可算是把命保住了。】 “醒了就别继续躺着装死!” 李星河从地上坐起来,鼻子嗅了嗅:“好香!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从少年投军,到加封岐王,再到进入十二垌修习蛊术,本王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了不起,”李星河夸赞一句,厚着脸坐到李茂贞身边,“给我来一份。” 李茂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串在树枝上烤好的半只野雉递给了他:“不怕本王下毒害你?” “都是自家人,怎么会呢!” 李茂贞脸一黑:“再敢胡言乱语,这顿我就让钻心蛊加餐。” 一想到钻心蛊的滋味,李星河就打了个寒颤,讪讪一笑:“不说了,不说了。” “你晕过去之后,本王从你怀中的药瓶里倒了几粒丹塞进了你嘴里,就跟你之前强迫她吃的豹胎易筋丸一样。你先前说的是真是假,本王很快就能知晓了。” 李星河掏出怀里的药瓶,脸色一变:“你全喂我嘴里了?这可是大补之药!我现在身受重伤,虚不受补,这么补是要死人的!” “死了,只能说明你是个废物!” 李星河试图运转内功化解药力,却发现自己全身经脉被封,气不打一处来:“你封我经脉?” “不封你经脉,本王睡不踏实。” 吃完后,两人倒头便睡,背对彼此,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茂贞带着李星河继续赶路。 “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找萤勾他们会合。一个重伤的不良帅,斗不过本王与四大尸祖联手。” “那本帅就不能放你们走了。”袁天罡突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二李眼神一凝:袁天罡怎么恢复得这么快,气息之平稳,根本就不像一个受了重伤之人…… “他能恢复这么快,你为什么不行?废物!”李茂贞嫌弃地看了眼李星河。 “大哥,我被你毒打了一顿呀,穴道都被你封住了。算了,你这么厉害,你跟他单挑吧。”李星河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加入战斗。 李茂贞攥了攥拳头,抬手在李星河身上一点,解开了他的穴道。 李星河看向袁天罡:“尤川呢?” “没死,这里毕竟是娆疆,有一大帮人拦住,本帅又重伤在身,没杀得了。” 李星河笑着摇摇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道理我八岁的时候就跟阿弟讲过了,没想到大帅竟然不懂。” 袁天罡冷笑:“大道理说得再多,你们今天也难逃一死。” 双方剑拔弩张。 …… 第四十章 恶斗 一片树叶从枝头飘落,被一道劲风掠过,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不良帅先发制人,仅剩的左臂悍然出拳,恐怖的内力缠绕在左拳上引动了气流,狂暴的力量似乎要撕碎一切,在给人撼天动地之感的同时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显然内力已经内敛到极点,一旦爆发便是石破天惊。 李星河眼神一凝,脚踏八卦,双掌的夺天八劲以阴、阳、刚、柔、明、暗、虚、实八种劲力迎了上去。八种劲力任意转换,无穷无尽的变化将袁天罡的攻击化于无形的同时,又悄然潜入袁天罡体内化作附骨之疽,将袁天罡的身体不断破坏蚕食。 袁天罡冷哼一声,化拳为掌,隔空一推,澎湃的内力喷涌而出,似潮起涛生,带着天倾之势将李星河隔空击退,随即脚下一跺,空中拧腰转体,一脚踹向打算偷袭李茂贞。 二人相持片刻,李星河半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嘴角淌下血珠。 【这不合理,袁天罡的伤好得太快了。他是心脉受损,还阳复生,按照常理,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好不利索,怎么会猛成现在这样?】 大天位之上与神霄位的差别在于,二者的最大输出阈值相差无几,但内力储量天差地别。短时间内,李茂贞或许能不落下风,但是袁天罡只要全力出手,一炷香的时间,李茂贞便要内力不济、败下阵来。 “站起来!继续!”李茂贞对李星河喊道。 “我伤没好不都是你害的!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李星河又开始觉得被袁天罡打坏的腰子隐隐作痛了,可即便身心俱疲,他还是不得不压榨出身内潜藏的力量,不遗余力地攻向袁天罡。 这场战斗,输了,他和李茂贞都得死,随后死的就是女帝、小李等人。 见李星河袭来,袁天罡一掌拍过去。 李星河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面对袁天罡的攻击,他不躲不闪,直接用少量内力护着左肩硬生生迎了上去,右掌汇聚剩余所有内力,击向袁天罡心脉。 袁天罡脸色一变,心脉上的伤口再度被夺天八劲的暗劲崩开。 他与李星河瞬间都变得脸色惨白,李茂贞一咬牙,幻音诀超负荷运转,将袁天罡击飞出去,面具也从袁天罡的脸上掉落。 袁天罡口吐鲜血,伤势复发;李茂贞内力损耗颇高,气喘吁吁;李星河更是面如金纸,只剩了半条命,但他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你吃的是凝聚阳气、用来吊命的虫卵,又不是我大舅子的殒生蛊,怎么可能好这么快。” 李茂贞听到李星河喊他大舅子,咬牙切齿道:“再敢乱喊,我先杀了你!” “早晚的事儿!” “是吗?”袁天罡冷笑,“宋文通狼子野心,有一统中原、称霸天下之志,你想让你弟弟登上大宝,就留他不得! 你全盛之时,实力犹胜本帅,宋文通就算有殒生蛊,也不会是你的对手,真要除掉他,无非多杀几次罢了! 你这般危险之人,他又岂敢留你?你与本帅现在伤重,皆是他刀俎下的鱼肉,他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留你性命?更别说把妹妹嫁给你了!” 李茂贞殷红与金黄的异色双眸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他起身走向袁天罡:“不良帅说得没错,本王之前留你性命,不过是为了确认豹胎易筋丸是真是假罢了。待本王先送走不良帅,下一个,本王便送你上路!” “你也太无情了,就不怕你妹妹伤心吗?” “本王会为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夫婿,她不会为一个死人伤心太久。” 趁着李茂贞分心于与李星河的“郎舅相谈”,原本重伤倒地的袁天罡骤然暴起,一掌拍在了李茂贞脾脏。 脾脏连带着脾脏上饲养的殒生蛊受创,李茂贞瞬间重伤不起,倒在地上再无还手之力,袁天罡也随即倒地。 “你~没受伤?” “他受伤了,刚刚那是他最后的余力,困兽的最后一搏罢了。”李星河趴在地上,笑得像个没受伤的人一样。 李茂贞反应过来,死死地盯着李星河:“你刚刚是故意告诉他本王有殒生蛊的,所以他才能一击即中!” 袁天罡嘲讽道:“看来你也不是傻子!可惜,还是比小狐狸差了一截。” 李茂贞几欲吐血。 “还不得是老狐狸言传身教!大舅哥呀,你想杀我,我不过阴了你一手,你可别怪我。放心,回头我一定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顶多半身不遂、斜眼歪嘴、不能说话!等我们有孩子了,会让你看到的!” 李茂贞急火攻心,伤势又重了几分。 “大帅,我大爷李偘托我向你问好!他说你只是我们李家的一条狗,没资格替主子做决定!” 袁天罡冷笑,一语道破李星河的意图:“怎么,你想像气宋文通一样气本帅,让自己的伤势抢先恢复?” 李茂贞怒视李星河:“卑鄙!” “欸,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怎么能算卑鄙呢,况且大舅哥你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茂贞不再说话了。 “唉,这回周围什么人都没有,是真的把一切都交给天意了。对了大帅,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这么快恢复伤势的,孟婆呢?” 袁天罡瞳孔一缩。 李星河继续往袁天罡的心尖上狠狠捅刀,他不信袁天罡当真绝情绝性: “该不会,你把她给‘吃’了吧!不会吧,不会吧!她忠心耿耿地跟了你这么多年,一个大美人易容成老婆子在玄冥教那种鬼地方待了那么久,你真狠得下心把她变成你疗伤的养料啊!” …… 孟婆当时并没有死,李星河毕竟受了重伤,状态极差的情况下要一击杀死这样的高手实在太难了。 但她伤得很重,必须细心调养才能保住性命。她与袁天罡两个重伤之人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万毒窟。于是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把自己的一切献祭给了袁天罡: “大帅,您精通采阴补阳之术,又修炼了吸人精气神的魔功。吸收掉我,您就可以离开万毒窟,继而找到机会铲除恶贼、重复大唐盛世了。” 袁天罡的内心如同被烈火灼烧,但他很清醒地认识到孟婆说的才是能让他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 他向孟婆伸出了颤抖的左臂,解开了孟婆身上的秘术,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她的真实容貌了。 苍老矮小的老婆子忽然变成了一个大美人,围观者全都大吃一惊,随即感到毛骨悚然:大美人竟然被那个面具人吸成了一具恐怖的干尸! 临死前,石瑶还在开心地笑。 【大帅,下辈子,石瑶还愿意跟在你身边,】 …… 袁天罡面无表情:“本帅会记住她为大唐的付出与贡献。” “你真的连一滴泪都不会为她流吗?”李星河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的失败都是命中注定,你的下场也是自己咎由自取。” …… 第四十一章 暂缓 当三个人来到同样的起点,天赋、功法更优秀者无疑更容易获得胜利。尽管左臂依旧没什么知觉,但他的总体情况是三个人中最好的。 “看来,终究是我更胜一筹。” 李星河起身,右手拍了拍衣服,震落身上的尘土:“你要是能有一丝人情味,不对我们兄弟赶尽杀绝,我们不但不会违抗你,还会视你如父,帮你扶小弟登基称帝、重建大唐,可惜,你走错了路。” 他先隔空虚点,封住了袁天罡的全身经脉,再走到李茂贞身边,俯下身,撩起了李茂贞的衣服。 短短的指甲附着上天下最强大的内力后便像神兵利器一样,轻易地划开了李茂贞腹部的皮肤、血肉。他忍着恶心把手探入李茂贞体内,摸索了片刻,从李茂贞的脾脏上摘下了一只奇特的蛊虫——殒生蛊。 李茂贞被剧痛折腾得直哼哼,伤口却在片刻后奇迹般地愈合、还原,只是悄然多了几根白发。 “殒生蛊果然厉害,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李茂贞不理他。 李星河又走到袁天罡身边,内力涌入袁天罡体内,将他体内经脉全部割碎,三个丹田也全部破坏。 “结束了。” 他重新坐在地上,开始仔细调理自己的身体。 …… 蚩梦被小李救活了。 救活蚩梦的小李等人,在前往万毒窟的路上遇到了苏醒后立马赶往中原的尤川。面对五感尽失、看不见众人面容的尤川,蚩梦泪流满面: “尤川…哥!” 尤川转过身去,不想让蚩梦看到自己不堪的模样。 他对蚩离道: “尤川罪孽深重,不配为万毒窟之主,还请虺王重新执掌万毒窟。” 蚩离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老了,对万毒窟的波谲云诡察觉得太慢,以致今日祸患。你还年轻,在万毒窟又素有威望,螝王之位,你众望所归。” 他带头向尤川行礼,右手握拳捶打左胸: “属下蚩离参见螝王,万毒窟万劫不朽。” “属下蚩梦参见螝王,万毒窟万劫不朽。” 其余万毒窟之人见虺王与圣女带头宣誓效忠,也向尤川起誓。 尤川斩钉截铁道:“我如今这副模样,怎么配做万毒窟之主?万毒窟绝不能有一个不人不鬼的王!” 小李忽然道:“兵神怪坛的炼制之法来自十二垌,十二垌或许有办法解除尤川兄与奇虫之间的联系。我有一位长辈在十二垌,咱们可以找他帮忙。” 众人大喜。 …… “王兄?!!” 女帝见到略显狼狈的李星河三人,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李茂贞,怒视李星河一眼后赶紧查看李茂贞的状态。 李星河讪讪一笑:“没事没事,就是跟袁天罡打了一架。” “他挖走了我的殒生蛊,我的生死以后就掌握在他手上了。” “玩儿两天,玩儿两天就还他。” “哥,你抓住不良帅了。”小李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李星河笑着点头:“抓住了,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他看向小李身旁的四大尸祖:“萤勾尸祖,旱魃尸祖,侯卿尸祖,降臣尸祖,久仰大名。在下李星河,见过诸位。” “我叫阿姐,不叫萤勾!” 李星河笑了笑:“在下知晓了,在下见过阿姐大人。” 阿姐很是开心,忽然眼神一变,棕色的眼眸化作猩红,语气也变得阴沉可怖:“是你让李茂贞找我的?” “正是在下。如今我们这里聚集着天下间武功最高的一批人,结合众人之力如果都想不到解决萤勾尸祖身上问题的方法的话,那天下恐怕就再也没有人能解决你身上的问题了。” 侯卿看了他一眼,随意把玩着手中红伞,淡淡道:“李茂贞说你的武功很高,需要他和我们四大尸祖联手才能应对。我倒想试试,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话音刚落,侯卿瞬间出手,手中红伞像开山碎石的铁鞭一样呼啸而来。 李星河不躲不闪。 红伞顶端距离李星河面颊不足三寸,骤然张开,奇诡妖异的花纹令人头晕目眩。 李星河体内血液流速瞬间激增,体内好像多了一台高压泵,湍急的血液对筋脉造成剧烈的冲击,伤口隐隐要开裂。 “这就是泣血录吗?舒筋活血确有奇效。” 李星河的轻描淡写让侯卿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同道中人,他收起红伞,平静的走到萤勾身边:“武功确实还可以。” 萤勾决定亲自出手。她一动,在场就只剩下寥寥数人能够看到她移动时的身影,缠绕周身的内力化作流动的红芒扰乱空间,将沿途的一切全部扭曲、撕碎。 一抬手,浩瀚无垠的内力如同九天之上的天河倾覆而下,霸道的掌力在空气中振动反复,形成一种恐怖的破坏力。 【好厉害的内力,可以高频震动从而带来惊人的破坏力,这样的力量,她竟然可以承受住,内力已经超过一般的大天位之上了,说不定有望达到神霄位。可惜,是个萝莉身的老婆婆。】 见李星河面对自己时还敢走神,萤勾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煞气。但很快,她眼中的煞气就变成了惊骇: 她一掌打在李星河的身上,李星河竟然只是面色一红后便毫无反应了。就像小孩子跟大人耍性子一样,大人不躲不闪就硬生生受了下来。 李星河却暗自心道:托大了,萤勾的异种内力竟然如此难以吸收,得快点排出体外。 就这一下,李星河体内还没痊愈的伤势又加重了一分。 “来而不往非礼也,尸祖也请接我一招。” 他一掌击出,萤勾的异种内力被他一分不少地返还回去,甚至威力还有所提升。 萤勾不敢怠慢,运用全力稳稳接下了这一击。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吧。”李星河笑容依旧。 …… 李星河兄弟留在娆疆帮助虺王、尤川等人重建万毒窟,顺便与四大尸祖讨论萤勾恢复身体的方法,李茂贞与女帝则是先走一步,毕竟国不可一日无主。至于殒生蛊,还留在李星河的手里,女帝没有跟他要。 李茂贞和女帝回到中原后,却发现战火在李茂贞离开岐国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悄然升起。 …… 第四十二章 地皇后 【漠北契丹族迭剌部】 “述理朵,你怎么样了?” 被追杀到中原的耶律阿保机听说自己的妻子用计除掉了自己造反的弟弟们——耶律剌葛、耶律迭剌、耶律安端等人,契丹诸部已经臣服。 他连忙赶了回来。 耶律剌葛等人手下皆是虎狼之师,凶残无比,且敌众我寡,他怎能不担心自己如花似玉的娇妻会因此受伤? 昏暗的大帐中,一女子就着温黄的灯光,手捧一卷兵书,踏着兽皮毯缓步慢踱。她见良人归来,两轮月牙挂上眉梢,喜不自胜。 “你回来啦,放心吧,我没事,耶律剌葛他们已经伏诛。对了,你素来喜爱中原文化,我在耶律剌葛的俘虏中发现了一位中原贤士。他谈吐不凡、胸有韬略,这卷兵书就是他送给我的,消灭迭剌和安端也有他的功劳。” 听闻爱妻将自己叛乱的弟弟全部杀死,阿保机不太开心,却又无可奈何;得知她招降了贤士,阿保机既是兴奋又是迟疑: “你怎么说服他为你效力的?” 述理朵莞尔一笑:“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你的两个妹妹先发现了他,执意要招他做驸马……” 想到自己两个妹妹的“花容月貌”,阿保机愕然:“他,他怎么……他年纪很大?没有妻妾、子嗣?不对,能让塔不烟与塔不花青睐的男子定然貌比潘安,可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娶我那两个妹妹呢?” 述理朵笑容微微一敛:“那人心思不纯,在中原似乎有什么厉害的仇家,想借咱们的力量为他报仇。” 阿保机哈哈大笑:“无妨!他既然娶了我的妹妹,做了我们契丹的驸马,便与我们是一家人!家人的仇敌便是我们的仇敌。对朋友,契丹人会赠与美酒;对仇敌,契丹人的兵刃永远锋利!” 述理朵赞同道:“中原混乱已久,前些日子我听说,中原各国中实力最强的梁王死在了乱军之中,新任梁王是个喜怒无常、无德无才的废物;晋王李克用也被自己的义子杀害,晋国内乱,通文馆十三太保无一存活。 如今中原还剩下梁、岐、蜀、楚、吴五国并立,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晋国两任晋王皆是沙陀族人,坐拥三晋,手下高手众多。第二任晋王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是个汉人,镇守边关。他无力收服沙陀族的那些高手,被人排挤,如今已经投入到咱们麾下。 汗,你只要一声令下,便可让石敬瑭放开关卡,契丹勇士长驱直入、马踏中原,不费吹灰之力。只要你能带领大家在中原得到足够的收获,成为草原共主自然不在话下,超越昔日的天可汗也未尝不可能。” 阿保机被妻子说动了,他闭上眼睛静静思考。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这是我在中原学会的道理。莫非是天意要我一统中原,成为天下共主?】 他睁开眼,眼神如翱翔天际的雄鹰一般锐利。 述理朵从他丈夫的眼神中看到了有一团火在燃烧。 阿保机握住妻子的双手:“待我功成,我便是新的天可汗,你便是地皇后。我会让族人在这漠北为你修一座举世无双的宫殿!” …… 张子凡当初混入耶律剌葛麾下,准备刺杀李星云引李星河现身,却不想假扮成李星云的小李落入李茂贞之手后被李星河半道救走。 收到李嗣源通知的耶律剌葛直接扑了个空,没杀得了李星云。李茂贞反倒因此遭受无妄之灾,手下损失了一批精兵良将。这也是李茂贞当初杀死李嗣源的原因之一。 耶律剌葛败逃后整军时发现了张子凡的身份,把他带到了漠北。后来他又被毫无心机、受到述理朵委托、邀请耶律剌葛赴宴的两个妹妹——耶律塔不烟(倾国)与耶律塔不花(倾城)给一眼相中。为了活命,他无奈成为了契丹族驸马。 虽说是为了活命,其实是半推半就。 帐中,一道熟悉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是张玄陵。 “爹!” 张玄陵看了他一眼,忽然背过身去,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走出了大帐,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爹!爹!不要走!爹!” 张子凡追着,怎么都追不上。等到他摔倒在地时,张玄陵又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爹?” “子凡,你知道爹这一生最令自己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按照承诺把五雷天心诀教给李星河,以致你娘与我惨死,使你一人孤苦漂泊、饱受煎熬,这都是爹的过错。” 张子凡连忙道:“爹你别这么说。” 张玄陵继续道:“爹的错,已经无法挽回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可以回头。你还记不记得爹临死前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张子凡回忆道:“爹要我记住,我是天师府传人,永远不能丢掉自己的骨气。” 说着,他又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引契丹人入侵中原,借契丹人的力量杀死李星河,这不正与父亲的遗言背道而驰吗? 张子凡攥紧双拳。 “你是我张玄陵的儿子,你一定可以消除心魔。凡儿,回头吧。” 张子凡痛苦道:“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你可以的,凡儿,”许幻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拥入怀中,“我们都相信你。” 张子凡痛苦地闭上双眼:“娘……” 父母惨死时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放,这让他对李星河的仇恨越发深刻:“可我还没有为你们报仇啊!李星河还没有死,我一个人杀不了他,我一定要找人帮我,帮我杀了李星河报仇!” “回头吧,回头……”张玄陵与许幻的身影渐渐消失,留下的,只有张子凡手中一直随身携带的天师令。 “爹,娘,等杀了李星河,我一定想办法把契丹人赶出中原,给你们一个交代。” …… 不久后,述理朵的探子密报:岐王李茂贞与四大尸祖离开了中原,南下娆疆。 三天后,石敬瑭放开关卡,契丹入关。沙陀族在契丹人的铁蹄下,决定与契丹人重新修好,名义上臣服于晋王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 北境彻底失守,契丹人攻入中原,马踏天下。 …… 第四十三章 刺杀 【渝州剑庐】 “星云,你真的想好了吗?”阳叔子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爱徒。 他膝下无子,李星云与陆林轩在他眼中与他的儿女无异。 李星云面露决绝。他虽然只在江湖上闯荡了几个月,遇到的事情却比常人一生都要复杂。面对南下的契丹人,他心中早有决议: “师父,我虽然不是皇帝,却也是太宗皇帝的嫡派子孙,身上流着李家的血。 石敬瑭丧心病狂,卖祖求荣,拜耶律阿保机为义父,把整个北境都卖给了契丹人。我本以为我两位哥哥已经胸有韬略,准备一统天下、安抚百姓,可他们却下落不明,连带着岐王李茂贞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中原再无霸主,这才招此祸患。 如今契丹南下,犯我中原,我不能坐视不管!” 陆林轩不安道:“你打算起兵称帝吗?我陪你。” 李星云苦笑:“前往洛阳时聚集的那些人马,死的死,伤的伤,剩余的人基本都被李茂贞收编,哪里还会有人跟我举兵呢? 我打算去边关,刺杀石敬瑭! 我要让世人知道,背叛民族,绝不会有好下场! 只要没有人敢背叛中原,诸侯能够齐心协力,一致对抗契丹,天下一统就会有一个好的苗头,大同指日可待!” 对李星云的这番话,阳叔子感到很是欣慰:孩子长大了,不像以前一样顽劣了。他决定为孩子再做些什么:“为师和你同去。” 李星云连忙摆手:“别了吧,您这把老骨头再出去颠两下,万一散了架,林轩非得杀了我不可!” 陆林轩在他腰上拧了一下:“瞎说什么呢!” 李星云转过身来对她道:“你也不许去!跟我一起学我大哥的乾坤诀,到现在才小天位,跟我去就是送死!我可不想刺杀的时候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陆林轩翻了个白眼儿:“你不也才中天位。” “嘿!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那些客人们老是给我送一些珍贵的补品,前两天我已经达到大天位了!” 回到剑庐后,李星云就化名三圣涅,开了一个整形医院,人称妇科圣手,在当地小有名气。不少女子在他这里接受服务后都对他的技术大加赞赏,送来的重金厚礼数不胜数。 他在洛阳游历时,心境突破,武功达到中天位。后来小李现身,除了用华阳针法令他陷入假死,还将不少内力注入了他体内。转修李星河的乾坤诀后内力更是突飞猛进,再加上没事就喜欢磕点补药让自己“百战百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突破到了大天位。 “没天理。”陆林轩小声嘀咕着,眼神中满是担忧。 阳叔子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打算在李星云离开后留陆林轩在剑庐看家,自己独自一人去藏兵谷找不良人搬救兵。 “总之呢,你就和师父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杀一个小小的石敬瑭,我老李手到擒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你们就在家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 李星云拉开剑庐的大门,少年的身影明明意气风发,却又显出了几分悲壮。 …… 三个月了,他逃了三个月了。三个月前,岐王李茂贞和他妹妹女帝回到了中原,率领岐国的军队正面抵抗契丹铁骑。他则是孤身北上,刺杀石敬瑭。可他没想到石敬瑭身边的沙陀族高手众多,一时不察,中了巴戈的蛇毒。 要不是乾坤诀给力,将蛇毒化为了精纯内力,他就死在漠北了。 虽然没死,他也落下了一身伤,好不容易才逃离了北关,被巴氏三兄妹中的巴也一路追杀。 …… 漫天的沙尘中,巴也的双钺划破长空,直追一道骑在骏马上逃亡的身影。 李星河反应迅速,一招苏秦背剑,化解了背后的危机,却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打落下马。 “你再逃啊!”巴也接住了回旋的双钺,冷笑道,“就凭你,也敢一个人来漠北刺杀晋王!三圣涅是吧,冲你这个胆气,我巴也敬你是条汉子,给你留个全尸!” 李星云站在地上,耳畔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忽然躺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冲你这句话,我也给你留全尸!” “不知死活!”巴也举起双钺,准备上前动手,却忽然被两只手按住了双肩,冷汗瞬间布满他的后背。 “你们是什么人?!!”巴也惊恐万分。 李星云躺在地上像个大爷一样问道:“知道这是哪儿吗?” “燕云?” “这儿t|m是中原!” 巴也脚下猛地一个爆发,身体前冲,想要逃过那两只手的钳制:“你们是谁?敢阻碍晋王府办事?” 结果被人像大人拉小孩儿一样轻而易举地拉了回来。 他惶然回头,却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人竟然长得和“三圣涅”一模一样,正是归来后易容成李星云的小李。 “我叫李星云,因为和这位‘三圣涅’兄弟长相相同,所以与他结拜,是他的结拜二哥。现在我改名了,叫李道真。” “我叫李星河,因为名字与旁边这位的原名相仿,所以与他结拜,是三圣涅的结拜大哥!” “大哥!二哥!削他!” 李星河与李道真相视一笑:“听说巴也将军战无不胜?” 巴也干咳了两声:“都是谣传!” “我不信。”李道真瞬间出手,龙泉剑以劈山之势砍在了巴也的双钺上,直接势如破竹,将巴也连人带兵器分为了两半。 李星河心中讶然,嘴角勾起笑容:二次生长、消除了身上的创伤后,阿弟终于消除了心魔,武功也随之突飞猛进了。 “没事吧。” 李道真向李星云伸出右手,李星云笑容满面地握住那只手,一个借力起了身:“疼死我了,你们怎么才来啊?” 刚刚他之所以敢那么猖狂,就是因为李星河传音入密,将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安心,我和你二哥到了。 “帮你二哥治病,耽误了些日子,没想到中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要不是碰巧在路上遇到了带着一帮不良人准备来救你的阳叔子,你就真的死了!” 李道真也在他肩上怼了一拳:“太莽撞了。” “这不是相信你们吗?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及时赶到的!咱们接下来干嘛?” “帮你完成任务,去杀石敬瑭!” …… 第四十四章 血战 “二哥,你怎么突然改名字了?”李星云好奇问道。 李道真目光潋潋,笑了笑:“想改就改喽。不想再跟你大哥用同一个名字了,我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面孔,也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李星云品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是因为避讳吧。你改名李道真,我和大哥就可以继续用自己的本名;你要是还跟大哥共用一个名字,李星云与李星河这两个名字我与大哥以后就不能再用了。” 李道真在弟弟头上搓了一把:“就你小子鬼机灵!改个名字而已,哪有你想得那么多!” 三兄弟一齐笑了起来:李道真那点心思,又能瞒得了谁呢? “二哥,让我看看你现在长什么模样呗。” 李道真浑身上下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骨骼、肌肉全在颤抖、分离、重组,渐渐变成了一个与李星云身高、体型、相貌都完全不同的人。他与李星河长相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比李星河少了三分俊秀,多了几分刚毅与骨感。 “咱们老李家出的都是俊男靓女啊!”李星云感慨道。 李道真略带玩味的看着他:“你二嫂说我长得比以前帅。” “扯淡!她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尽跟你说好话。不信,你让大哥评评咱俩谁更帅。” 李星河中肯道:“各有千秋吧。不过看小弟的脸看得太久,也开始觉得小弟长得平平无奇了……反正都没我好看!” ??? 李星云一脸幽怨:“大哥你不爱我了。” 两兄弟被他耍宝给逗笑了:“哈哈哈……” 李星河心中感慨万分: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二哥,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用自己真正的面貌啊?” “每年用易容术和缩骨功调整一点点,这样别人就不会察觉,渐渐地就能用回自己的本相。再过几年,你的相貌也差不多该和现在稍有差异了,那时候李道真和李星云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还是很辛苦啊。】 “走吧,咱们去干掉石敬瑭,然后早点跟李茂贞汇合。” 三人动身前往北关。 …… 【凤翔】 城外,岐国的士卒正在与契丹族、沙陀族的联军作战,一个肌肉虬结、钢筋铁骨的巨人在战阵中横冲直撞,不断将岐国士兵扫飞,姬如雪与九天圣姬联手却依旧对他无可奈何。 寒光凌凌、锋利骨感的奇异双刀飞向站在城头的李茂贞,李茂贞甚至不需要出手,一旁身着白色行者服的女帝就挥动紫宵剑将双刀击回。 “久闻中原岐王战力无双,今日一见,果非虚言。” 李茂贞平静道:“你是何人?” 服装首饰风格异于中原的契丹女子接住双刀,落在城头:“契丹族世里氏,世里奇香,拜见岐王。” “城外的那员猛将也是你们契丹族的?” “不错,契丹族,遥辇氏。”世里奇香转头对城外喊,“遥辇弟弟,城头有个漂亮姐姐,你来看看你中意不中意!” “好!”像从神话故事里走出的巨人大喊一声回应道,双腿怪力一蹬,跃向凤翔城墙。落地时重重一砸,整个城头都隐隐震动。 女帝看向遥辇弟弟:“壮士还未成亲吗?不如加入我岐国,妙龄少女任你挑选。” 遥辇弟弟咧嘴一笑,一嘴野兽般的獠牙显得格外狰狞:“打赢了你们,你们就都是我的了!” 李茂贞忽然催动从十二垌学来的虫术,铺天盖地的奇虫异蛊扑向契丹军队。女帝也趁机出手,打算凭一己之力拖住世里奇香与遥辇弟弟,为王兄争取时间。 没了遥辇弟弟,九天圣姬相视一眼,准备合力用合击之技清扫场中的契丹人与沙陀人,却不想战场上忽然又有许多契丹人身上开始燃起绿色的怪火,人人变得悍不畏死、勇猛无比,附着在他们体表的毒虫全都被怪火灼成了灰烬。 姬如雪一剑砍在一名契丹勇士的身上,竟然被人抓住兵刃,折断成两节! 一直关注战场形势的女帝脸色一变:“这是什么邪法?” 世里奇香冷笑道:“这是我契丹族的巫术,可不是什么邪法。还请质舞大人现身!” 头戴面具、双手把玩绿色怪火的耶律质舞出现在契丹战阵之后。看到耶律质舞出手,李茂贞脸色微微凝重。 【此人实力不在我之下,一身巫术偏偏又克制我的虫术,难办了……】 战场上的形势完全是一边倒,要不是李茂贞之前得到了龙泉宝藏后还招兵买马,狠狠扩充了一波军队,攒了不少家底,岐国绝对会输得一败涂地。 没办法,岐国的战力分布实在太极端了,虽然有两个大天位之上的顶级高手,中间战力却完全断层,只有近期被女帝传授了幻音诀的姬如雪突破到了小天位巅峰,剩下的九天圣姬都只是大星位而已。 李茂贞大喝一声:“水云,撤!” 女帝奋力脱出战局,退到李茂贞身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兄长:“我们撤了,岐国的百姓怎么办?” “如今败局已定,只能尽量保存实力,他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李茂贞做下这个决定,自己也很痛心。 女帝看了看城外奋战的将士,又看了看城中苦弱的百姓,心中不忍,毅然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在岐国做了十六年岐王。岐国是我的心血,我要与岐国、与我的子民共存亡。” 李茂贞看了看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宋家的传承今日就断绝于此吧。” 世里奇香与遥辇弟弟将他们围住。 地面的震动忽然加强了几分,远方隐隐传来马蹄踏碎泥土之声。 数量庞大的兵马很快就杀到凤翔城下,军中旗帜不一,分别插着“吴”、“楚”、“蜀”、“杨”、“马”、“孟”等字样。 世里奇香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哪里来的人马?” 李茂贞嘴角露出笑容:“除了朱友贞那个蠢货,其他几路诸侯全都到齐了,看来他们也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率领沙陀族军队的巴尔现身对蜀王孟知祥大喊:“蜀王,你与我们晋国乃是姻亲,何必要帮岐王这个外人?” 蜀王冷笑道: “本王与晋王李克用确实是姻亲,可这跟石敬瑭又有什么关系?他石敬瑭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本王攀亲? 蜀国将士听我号令! 给本王~杀!!!” 三国联军将契丹大军与沙陀大军淹没。 …… 第四十五章 变化 兵事向来变幻莫测,吴、楚、蜀三国联军的到来与原本的岐国军队形成了对契丹、沙陀联军的反围剿之势。 耶律质舞看着局势逐渐转向不利,默然加强了巫术对契丹勇士们的加持,甚至连沙陀军也得到了他的加护。 没有沙陀人的协助,他们很难突出重围。 “撤!” 世里奇香与遥辇弟弟从凤翔城头一跃而下,临走前还狠狠地看了女帝一眼:“下次再见,定要将你斩于刀下!” 女帝刚要下令追击,却被李茂贞抬手劝阻:“穷寇莫追。” “为何?”女帝不解。 李茂贞与妹妹对视,严肃道:“你真的以为我们能留下这帮契丹人吗?马殷这帮老家伙们肯来帮我们,只是为了不让岐国灭国,让我们能够继续站在他们前面顶住契丹人而已。至于咱们有多大损失,他们是不会在乎的。 这个时候咱们追击契丹人,他们只会出工不出力,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咱们。” 女帝蹙了蹙眉:“我果然没什么治理岐国的天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李茂贞拍了拍女帝的肩膀,“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 “正臣,别来无恙啊!” 孟知祥等人大笑着走向同样笑容满面的李茂贞。 “马公(楚王马殷),杨公(吴王杨溥),保胤兄(蜀王孟知祥),别来无恙!” “正臣啊,我一听说契丹人打到了凤翔,就赶紧带了八万精兵前来助阵,怎样,老头子够意思吧!”干瘦矮小的老头子马殷笑眯眯道。 三国之中,马殷实力最强,孟知祥次之,杨溥最弱,甚至隐隐有王位不稳的风险。三国联军中,马殷带了八万人,孟知祥带了五万,杨溥只带了三万。 【老东西是在吓唬我吗,顺便威慑孟知祥与杨溥,哼!】 “马公和诸位请放心,这次诸位所带兵马的所有开销,都由我岐国承担。” “哦?正臣如此财大气粗,那龙泉宝藏果然落入你手了。” 李茂贞笑而不语。 “那想来,玉玺也……” 天下谁人不知,解梁之战,朱温身死,玉玺与天子分别落入李克用、李茂贞之手。后来晋国内乱,晋王李克用暴毙,通文馆十字门门主全部惨死。 新任晋王李嗣源传出消息说自己已经把玉玺交还天子,并与李存勖、李茂贞对峙,与李存勖死于乱军之中。 李茂贞是各路王侯中第一个到达晋国的人,也是最有可能知道玉玺下落之人。 “马公慎言!”李茂贞竖手,“玉玺乃是天子之物,怎会落入臣子之手?龙泉乃是天子亲手交托与我,是我替天子筹备军士之用。” 马殷眯着眼呵呵笑:“这么说,你岐国已经是天子麾下了?” 李茂贞反问:“诸位难道不是李氏臣子吗?” 三位诸侯心中凛然,杨溥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液,点头道:“这话可不兴乱说,我等自然都是天子麾下、李氏臣子。” “那再好不过。既如此,我等便是天子帐下的同袍了。本王欲今晚在城中设宴款待诸位,还望各位赏脸赴宴。” “一定到,一定到。” …… “姐姐,你叫姬如雪是吗?”扎着高马尾、身着粗布衣的少年憧憬道。 姬如雪回头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自己对这孩子并没有印象:“你是……” “我叫骆小北,我师父是不良人中的天速星段成天。白天要不是姐姐你白天救了我一命,我就死在那个契丹人手里了。我是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我有救过这孩子吗?】 她这几天杀的人和救的人实在太多了,到底有哪些人,她根本没去记。 “你是不良人,怎么会在战场上?你师父呢?他不怕你死在战场上吗?” 骆小北连忙解释道:“是我们不良人在探得契丹人要进攻凤翔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各路诸侯。 我武功不行,传完消息后就和一些前辈一起留在诸侯的军队里来凤翔帮忙,其他武功好的人都北上去支援天子了。 我们不良人就没一个怕死的!” 说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特殊的人,咬牙切齿道:“叛徒除外!” “你刚刚说,支援天子?” 骆小北点头:“天子去刺杀石敬瑭了,消息是天立星阳叔子传来的。” 姬如雪看出来了:这孩子根本不是个正儿八经的不良人,真正的不良人不会随便把重要的消息告诉一个陌生人。 “嗯,我知道了。是你们请来了诸侯,你也算救了我一命,咱们扯平了。” 姬如雪转身就走。 骆小北急得都快跳起来了,连忙道:“姐姐,我和我师父住在洛阳。你要是有空来洛阳,记得找我玩啊!” 姬如雪摆摆手。 …… 皎洁的月光下,女帝在岐王府静静眺望着凤翔城里的万家灯火。 【王兄还在与他们虚与委蛇吗?】 她忽然对自己持续了十六年的岐王生活感到厌倦。 只是离开了岐国几个月,她就已经无法再忍受自己继续留在岐王府与幻音坊去思虑那些尔虞我诈之事了。 如果未曾见过光明,她本可以忍受黑暗;不曾拥抱过自由,她就可以继续享受孤独。 可她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她想起了李星河带着她踏过的那些山川溪流,还有那些见过的人间烟火。 “你现在又在何处,做着什么事呢?” “启禀女帝,姬如雪大人有事禀报。” “进来。” 姬如雪入内。 “雪儿,有什么事吗?” 姬如雪将刚才发生的事整理一番后全部告诉了女帝: “女帝,奴婢从不良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就这么多了。” 女帝抬手示意姬如雪起身:“辛苦你了。” 【李星云去刺杀石敬瑭了,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派人告诉岐王,本座先走一步,去北关替他探探路。” “是!” …… 酒席上,多闻天在岐王耳边低语了几句,李茂贞脸色一变:“诸位!本王刚刚得到消息——天子独自一人去诛杀国贼石敬瑭了,现在正是我等勤王护驾、为天子效死的时候!” 翌日,岐王李茂贞带领其他三路诸侯北上勤王! …… 第四十六章 山谷 石敬瑭死了! 沙陀族高手连同巴戈、巴也在内,全部都被天子与天子的结义兄弟诛杀!甚至天子他们还要一路向北,诛杀契丹族的皇帝与皇后! 这个消息在短短三天内就将中原各国彻底引爆! 天子现身了!还诛除了国贼!这是何等振奋人心呐! 不过,这种兴奋也只特定于部分中原人,其他人就不是这种反应了。 阳叔子等不良人既欣慰又担忧:星云真的杀了石敬瑭,李星河他们也在他身边,太好了。可他们怎么能继续去刺杀契丹族的皇帝和皇后呢?这太危险了!不行,我得尽快去漠北支援他们。 耶律质舞等契丹族人惊骇无比:不好!快回去救阿保机大人和述理朵大人! 女帝欣喜无比:那家伙果然出现了。 李茂贞火冒三丈:那个混蛋果然出现了,水云,你去漠北就是为了他吗?不要犯傻啊,王兄马上就到…… 跟着岐王连夜赶路的诸侯们各怀鬼胎:天子和他的结义兄弟们武功竟然这么高吗?看来要徐徐图之了。 依旧待在洛阳宫殿里的朱友贞猖狂大笑:去吧!都去漠北杀去吧!最好全都死在那儿,哈哈哈哈! 除了朱友贞的梁国,中原所有势力几乎都在朝漠北的方向聚集。 …… 雄鹰在空中盘旋、鸣叫。 张子凡走出账外,伸出胳膊,苍鹰落在他的臂膀上。他抽出鹰爪上绑着的信件看了一眼,面目狰狞:“李星河,你终于出现了。这一次,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苍鹰一惊,腾空而起。 倾国倾城姐妹俩从帐篷里走出来问道:“张郎啊,你看啥玩意儿笑成这样啊?笑得忒渗怪了。” “我有个仇家要来漠北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终于来了。”张子凡快速地大步走向中央大帐,头也不回道,“晚饭不必等我,你们回去吧。我要找大哥大姐商量些事情。” 倾城:“也行,那些鞭啊腰子啊什么的,回头当宵夜吃。我俩搁床上等你喔!姐姐,咱们回吧。” 张子凡差点摔个踉跄,也不知是踩到了石头,还是想起了些什么继而受到惊吓。 …… 李星河等人正经过一片山谷,却忽然被人叫住。 “站住!” 三兄弟回头望去,看清了来人是谁。随即李道真与李星云看向李星河,一脸古怪:是女帝。 “你怎么来了?”李星河感觉浑身不自在。 女帝微微有些喘息,调整了一下表情,冷漠道:“我王兄的殒生蛊还在你身上,你要是死了,他也得没命。我得盯着你,防止殒生蛊受创。” “你王兄的殒生蛊不在我身上,我把它留在十二垌了。” “你!”女帝气急,“那我要跟着你。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除非直到我拿回殒生蛊,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你半步。” 李星河无奈,只好让她跟着。 四人进入山谷,谷中隐隐有些薄雾。 说来也是奇怪,在漠北,雾是很少见的。 不一会儿,雾色渐浓,阳光在雾中折射,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雾气染成了七彩云霞。可渐渐的,雾气却完全变成了妖异的紫色,雾中隐隐还有花香。 李星河脸色一变:“这雾有问题,小心有毒。” 女帝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随着自己的一呼一吸进入了体内,随即渗入血液中,随着气血的运转而遍布全身。 “好厉害的毒。”功力最低的李星云已经在全力运转乾坤诀,眼前却依然开始出现幻象。 一只手贴在他的后心,磅礴浩然的内力被人注入到他体内。 李道真低声道:“凝神收心,心神定,气自通。” 李星云点点头不作声,毒素很快被排出体外,少部分毒素被乾坤诀吸收,化为精纯的内力,隐隐让他对这种毒素产生几分抗性。 乾坤诀的特性很多,其中有一点与《一人之下》当中的无根生的绝学——神灵明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当初巴戈的蛇毒就是因此没能在他们身上取得预计的效果,连她自己也因为对蛇毒的自信与轻敌栽在了他们的手下。所以他们很顺利地就斩杀了巴戈与石敬瑭,万军之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大哥……”李星云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原本正在为女帝输送内力的李星河突然像发病了一样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李道真等人也很快反应过来,学着他一样倒在地上,一副快要毒发身亡的样子。不一会儿,四人失去了气息。 “这就结束了?”两个不同的脚步进入了山谷。 “没有人能毫无防备地闯入我的毒阵后活着走出去。”大贺蜂对自己的毒术很是自信。 迷雾逐渐散去,张子凡一脚踢在李星河身上让他翻了个身。 李星河顺势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笑道:“原来是你呀。” 张子凡脸色大变,连忙向后一跃,肌肉反应似的掷出密集如雨、涂满剧毒的晋星刺。 晋星刺连李星河体外的三尺气墙都没能突破就倒射而回,狠狠地扎在了张子凡的身上。 张子凡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连忙从怀中取出解药打算服下,却被李星河随手打爆了药瓶。残留的丹药和瓶子的碎片混在一起落入沙土中,张子凡的手也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 “真没想到,堂堂天师府传人竟堕落至此,引一群契丹人进犯中原。”李星河冷冷地看着他,“天师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张子凡的脸上满是怨毒:“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你父母的死完全是个意外,不过本质上,是张玄陵自己选错了路,你也是一样。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李星河!!!”张子凡咬牙切齿,“你杀了我吧!” 李星河也没再跟他废话,手一指,无形气剑洞穿了张子凡眉心,只留下了他满脸的愕然。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会死得如此潦草。 “都没事吧。” 李星河看向众人,众人皆摇头。 大贺蜂见形势不妙,不动声色,准备偷偷离开。刚一转身,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你想去哪儿啊?” 冷汗从他额头滴落。 …… 第四十七章 扬名 李星云若无其事的把玩着手中的山蛮杖,一杖扫在了大贺蜂的屁股上:“老实交代,耶律阿保机和述理朵在哪儿?他们身边有多少人,有什么高手,弱点在哪儿?” 大贺蜂眼轱辘一转,显然并不打算实话实说:“大汗他们……” “让我来吧。”李星河把大贺蜂从李星云手里提过来,一掌扣在了大贺蜂天灵盖上,内力涌入脑海中。 “看着我的眼睛。” 妖异的紫光在大贺蜂眼中一闪而逝,随即面无表情,变得沉默迟钝起来。 在李星河的移魂大法下,大贺蜂把他所知道的契丹人的情报都给泄露得一干二净。 “乖乖,这是什么武功。”李星云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想学?我教你啊。”问完了话,李星河一记手刀劈在了大贺蜂脖颈,将其打晕过去。 李道真在一旁疑问:“不杀他吗?” “他在契丹族地位不低,武功也不错。把阿保机和述理朵杀了,再清理掉那些死硬分子,留着这样的软骨头更有利于你收服契丹人。” 李道真点点头。 女帝道:“也就是说,留在大营中守护耶律阿保机夫妻俩的人,就只剩下五万契丹军和负责指挥的耶律尧光?其他人虽然去进攻岐国了,但我既然现在和你们在一起,就说明那些原本已经出征的高手都已经离这里不远了,甚至有可能先我们一步返回到了契丹大营。” 李星河点点头:“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 …… “阿香?!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质舞他们呢?”耶律阿保机看着风尘仆仆的世里奇香,心里惊讶不已。 他不明白,担任数万人马的先锋官的世里奇香,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漠北大营?难道前线战事不利吗? 耶律阿保机和述理朵心里忽然有了沉重的压力。 世里奇香单膝跪地:“质舞大人和遥辇弟弟正在竭力拖住岐王李茂贞带领的中原联军,我速度快,质舞大人让我先回来救援。” “救援?救援什么?”述理朵起身,“你们该不会以为一个能杀得了石敬瑭的中原皇子能一路北上威胁到我与大汗吧。” 他们对李星云、李星河的情报全都来自于张子凡,张子凡对他们的印象却还停留于以前:李星河?大天位吧,也就能欺负欺负他爹状态不好;李星云?菜鸡一个,他张子凡只手就能镇压!至于三圣涅……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添头一个! 能够杀得了石敬瑭,就已经很让张子凡惊讶了,他还以为是沙陀人对石敬瑭表面顺从、其实并不敬畏的缘故才让李星云等人得手的。 有大贺蜂这样赫赫有名的漠北术士相助,他早就自以为胜券在握了。也正因如此,他才落得后来这么个下场。 “驸马和大贺蜂已经去处理这件事了,你放心吧。今晚你现在营中修整一番,明日与我们一同去支援质舞他们。” …… 满脸斑点、龅牙突出、长得比老爷们儿还糙的倾城在窗前来回走动,心里焦急不已:“张郎怎么还没有回来?姐姐!” 她将床上睡得像猪一样的倾国一把拉了起来。 “咋滴了?” 嗓门儿很粗、容貌很“如花”的倾国睡眼惺忪,迷糊地吼了一声问道。 倾城尖叫:“张郎昨天一早就跟大贺蜂一道儿走了,现在天都黑了,他俩还没回来!” 倾国不以为意,随口责备了妹妹两句: “我还以为什么呢…… 准是你这两天把他折腾狠了!不是跟你说了吗?单数日子归你,双数日子归我,周日让他歇一天! 今天这不刚好周日嘛,指不定就是你周五把他折腾坏了,他昨个早上才走那么急!你看!今儿个都不想回来了!” 倾城想了想,发现姐姐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最终还是决定和姐姐一起倒在床上睡觉了。 她俩就没考虑过一件事: 大贺蜂那一把老骨头,还能和张子凡一起出去逍遥快活吗?不能!他没这个能力! …… “阿香?你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世里奇香的那一刻,耶律尧光惊诧不已。 “我回来向你述职。” 她把一切如实汇报给了耶律尧光。 “父汗与母后说,驸马去处理此事了?”想到自己好像有几天没看见那个中原人了,耶律尧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来人!去问一下大公主和二公主,驸马爷和祭司出去多久了?” 片刻后,鼻青脸肿的契丹士兵回来禀告:“两位公主说,驸马爷带着祭司出去快活了。” 耶律尧光与世里奇香额头生出几道黑线。 “不对!大贺蜂跟驸马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在外面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呢? “啊!”打更人忽然一声惨叫。 “他中箭了,有敌人!敌袭!敌袭!保护大汗和皇后!” 耶律尧光忽然炸出一身冷汗:“不要慌乱!不要慌乱!不可暴露大汗和皇后的位置!” 他的嘶吼已经没人听见了,外面实在太乱了。 契丹士兵们纷纷向同一个方位聚集,乔装打扮后混入其中的李星云一脸兴奋地看着李星河,低声窃喜道:“大哥,你的法子真管用。” 耶律尧光布下的阵营太复杂,所有帐篷外观一模一样,只有内里的装饰、物件不同,另有乾坤。外人要是闯入营地,根本不可能知道耶律阿保机和述理朵住在哪个帐篷里面。 认出了目标所在,李星河等人也不再隐藏,直直地冲入了帐中,露出自己原本的面孔。 望着被众人拥护在中间的耶律阿保机和述理朵,李星云狂喜,李星河更是早就消失在他们的身边,龙泉剑也消失在李道真的背上。 如一道流光闪过,回过神来时,龙泉剑已经被李星河插回了剑鞘中,耶律阿保机与述理朵的人头缓缓落地。 “杀人者,大唐皇帝李世民后代子孙——李道真是也!” 帐篷外匆忙赶到的耶律尧光与世里奇香面如土色: 完了!一切都完了! …… 第四十八章 回家 血与火将东方染出一抹红,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天将破晓还是长夜未尽。 “都没事吧?” 从契丹大营杀出重围的李星河看向自己两个弟弟和不远处的女帝。 “没事!”李星云眉飞色舞,显得兴奋不已。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到他感觉不太真实。 “一切都结束了吗?”他呆呆地看着两个哥哥。 “怎么可能!”李星河白了傻乎乎的弟弟,“你二哥还有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呢,不过契丹人和沙陀人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 石敬瑭死了,契丹人就没有名义再胁迫沙陀人帮他们入侵中原了,沙陀人甚至连在三晋站稳脚跟的能力都没有。 耶律尧光是个祸患,他在契丹人中威望甚高,但他不是耶律阿保机和述理朵的长子,他那些叔、伯、兄弟们也不会服他。接下来,契丹人必定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内乱,一段时间内是不可能再有能力进入中原了。 你二哥只需要抓紧时间把屋子打扫干净,统一中原即可。” 李道真握了握拳:“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和小弟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二哥你这说哪里话!” “放心,该用你的时候会用你的。” “别别别!”李星云连忙摇手,“不关我的事啊!我还得回渝州找我师妹呢。” “呵”,李道真笑了笑,“该你出马时候你就得出马,天下就这么大,你逃不掉的。” “别呀~~”李星云抱头蹲下。 李道真转头朝哥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关心一旁的美人。 李星河咂了下嘴,转身走到女帝身旁,脸色几度变换,纠结了半天道:“你,去过洞庭湖吗?” “什么?”女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在洞庭湖畔有几间草堂,那里山水相依,湖水清澈见底。 没有风的时候,湖面非常平静,像一面镜子,湛蓝的水与湛蓝的天空融为一体。往湖里看过去,山长在水里,树木花草也长在水里,鸟在水里飞,鱼在天上游,神奇无比。 春天的时候,湖畔全是花,又多又漂亮,花香扑鼻,香气醉人。 草堂旁边还有十亩田,想吃什么都能种。水、鸟、鱼、虾,那里也什么都有,可以轻易养活三个人。那里的景色真的很美,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他心中惴惴不安,一脸期待地望着面前的红衣女子。 就算在与袁天罡对决时,他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忐忑过。 女帝面色古怪,笑道:“我刚刚走神了,你方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你再给我说一遍。” 李星河一咬牙: “我说,我家还蛮大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坐坐。” 女帝骤然展开笑颜,只一笑,便胜却整个春天: “好啊。” 她将右手塞入李星河的手掌中,李星河紧握柔荑。 朝阳升起。 …… 李茂贞等人赶到漠北后,就只看到了李星河等人大肆破坏后留下的断壁残垣,契丹人早已人去楼空。 “我妹妹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 【三天后】 【渝州剑庐】 “所以你就真回来啦!”陆林轩睁大水灵灵的眼珠子盯着李星云。 “嗯,那不然呢?” “你哥哥在外面拼死拼活、打生打死,你就坐在家里左拥右抱、逍遥快活?” 李星云打断她:“什么左拥右抱,别胡说!我可就你一个。” “哼!那你还想有几个?不过,说真的,你真打算这辈子就这样啦?” “那还能哪样?”李星云翘起二郎腿,“不过倒也不是真就没事做……我二嫂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我二哥都得陪她回一趟娆疆。他就拜托我在他不在的时候扮成他的样子,替他处理一下政务。” “啊?”陆林轩大吃一惊,“还能这样呐?” 李星云得意地笑了笑:“嘿嘿!我老李虽然不是皇帝,但这皇帝的瘾我也能过过!哎呀!有哥哥罩着就是不一样,一个字——爽!” 陆林轩算是被这哥俩用小刀拉了屁股——开眼儿了! “可惜,三千粉黛、六宫佳丽,我是不能享受了。” 李星云躺在竹椅上闭着眼摇头惋惜,忽然感觉天好像黑了。 “怎么……”他睁眼一看,陆林轩拳头捏得嘎嘣响,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师妹,饶命啊!!!师傅救我!!!” 剑庐中满是李星云的惨叫。 …… 【长安酒馆】 李道真看着蚩梦眼前堆积如山的饭碗与菜盘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还吃吗?” “吃!”蚩梦狠狠地把饭碗拍在桌子上,眼里的杀气让李道真感觉她好像要用碗杂碎自己的头颅。 “别生气了……” 一听他这么说,蚩梦更加来气了,上来就揪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你还敢说!当初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梦啊~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最多三五天我就回来了……你让我等了几天啊?!” 李星河支支吾吾:“十,十天。” “你晓不晓得我人都快要急死了!” 李道真被她摇得头直迷糊:“再摇下去,脑浆就要被你摇匀了。” “哼!”蚩梦停手, “小二,把之前上的菜再来一份!” “好嘞!” 李道真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你还没吃饱?” “怎么,嫌我吃的多啊!不想给钱就算咯。” “给给给!”李道真连忙坐到她身旁,“你要是喜欢吃,我就把这里买下来,让他们以后专门为你做饭。” “长安好吃的东西那么多,你咋个不全都买下来呢?败家!”蚩梦歪着头瞪了他一眼,“你离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啊?坐过来!” “哦。”李道真讪笑着坐到她身旁。 “太近了~~~胳膊都伸不开,你喂我吃啊?” “只要你喜欢,我能喂你一辈子。” 明明是白天,李道真与蚩梦却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星辰。 …… 【江南】 “不是说要带我去洞庭湖的吗?怎么忽然转道了?”女帝骑在马上转头问向身后的李星河。 李星河拉了拉缰绳: “我忽然想起来,草堂里还有两个煞风景的人在。”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女帝嘟着嘴,不开心了,引得李星河连忙道:“我马上就派人通知他们,把他们赶走!” “别!”女帝拉住他,“把人家从家里赶出去感觉不大好。” 【你要是知道那俩人是谁,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作为前世的江南王,李星河自然知道江南除了洞庭湖之外还有哪些景点值得一赏。 “咱们去太湖,驾!” 斜阳下,一匹马载着两个人向着远方的风景狂奔。 …… 【洞庭湖畔的草堂】 “大帅,该吃饭了大帅!”上官云阙在门外叫唤,袁天罡躺在床上默默地扭过头去,堵上了自己的一边耳朵,烦人的声音却又从另一变的耳朵传入脑海中。 …… 终章 卦象 【三十年】 【太原】 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石门忽然打开,透露出一丝光亮。 “你来了。” 袁天罡抬头望了一眼来人: 一袭雪白的狐裘包裹住笔挺的身躯,岁月的刻刀在他眼角留下了几道痕迹,让他依旧英俊的面孔又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只有黑白参半的长发才能暴露出他的真实年龄。 来者正是李星河。 “你老了。” 李星河笑了笑:“是人当然就会老啊,哦,我不是在骂你。” 袁天罡并没有在意他言语上的冒犯: “坐。” 李星河在他对面坐下,袁天罡用独臂为他沏了一杯茶。 茶香四溢,李星河轻轻地嗅了嗅:“手艺很好,不过我不记得自己找人送过茶叶给你,上官兄给你带的?” “嗯,”袁天罡点头,“说来,也有些年没有见过上官云阙了……” “他死了。” 冰冷的话语让这一刻的气息有些凝滞,袁天罡的独臂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少许茶水溢出了杯子。 他把茶壶放下:“怎么死的?” 李星河挑了挑眉头:“这得问你自己呀……当年,你转修魔功后第一个就拿他练了手,活儿太糙,伤到根本了。” “嗯。” 袁天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杯盏中的茶水,水面映射的只有他自己的眼睛,李星河也不知道袁天罡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 “大帅,瞧您这话说得!外道!” “大帅,你怎么忍心这样对人家!” “大帅,上次见您时您还好好的,这么这次回来就缺胳膊少腿了呢?” “大帅,该吃饭了!” “大帅……” 不知怎么的,袁天罡此刻脑子里全是上官云阙那家伙的音容:那不男不女、矫揉造作的模样,竟然显得有几分可爱! 当初他中了李星河的计,武功尽废,只能转修魔功。要不是上官云阙主动请缨要来照看他,袁天罡还不知道哪天才能逃离洞庭湖。 上官云阙也因为袁天罡魔功修习不太纯熟,被他贸然抽走了全身功力,伤了根基,折了寿元。 后来,袁天罡离开洞庭湖,出去截杀李星河兄弟,又被废了一臂、断了一腿、破了丹田,被再次丢回了洞庭湖。上官云阙不但没有报复他,反而以德报怨,一直悉心照顾他。 用上官云阙自己的话来说,一天是不良人,一辈子都是。他以前是大帅手下的兵,以后依然是。哪怕大帅被人废了武功,断了手脚、成了残废,他也会一直照顾大帅。 上官云阙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没想到啊……陪伴本帅最久的人,居然会是他。” 袁天罡幽幽一叹。 李星河上前解开勾在袁天罡琵琶骨上的铁链:“上官兄临终前让我来看你一眼,走吧,以后没人来看你了。” “你不怕我离开此地后,你弟弟的王朝龙气会失去镇压?” 李星河看了他一眼,摇头道:“若你离开片刻就能让王朝倾覆,那我们兄弟这些年的努力就当真是一文不值了。走吧。” 袁天罡木然,跟在李星河身后缓步走向石门。 …… 三日,李星河带着袁天罡看遍山川江海。一路上,李星河观的是景致,袁天罡看的是烟火。 他们路过了一个小山村,在村里歇了歇脚。 男女老幼,并行不悖;往来士卒,与民为亲;多是欢笑,少见苦色。 袁天罡有些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了,回想一下,好像几百年了。 两个稚童从二人身旁经过,唱着袁天罡熟悉的歌谣: “依山傍水房数间,行也安然,坐也安然。 一头耕牛半顷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 雨过天晴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路逢骚客问诗篇,好也几言,歹也几言。 布衣得暖胜丝绵,新也可穿,旧也可穿。 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夜归妻子话灯前,今也谈谈,古也谈谈。 一觉睡到日三杆,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当今天下,果真与大唐贞观一般无二?】 “差不多了,”李星河从怀里掏出三枚用来占卜的铜钱,“你出来这么久了,帮我算算阿弟为大唐延续的国运有多久。” 袁天罡下意识地接过来,一抛,铜钱落于地面。 “这是……” 与三百年前一模一样的卦象令袁天罡大吃一惊。 “当初,你和李淳风算出的卦象也是如此吧。你们对此卦象有何见解?” 袁天罡缓缓道:“当初,李淳风说,我不会死,李星云也并非紫薇之星,我的看法却与其相反。现在看来,似乎是我错了。” 李星河嘴角一勾: “我倒认为,你们两个的看法都不对,但也都没错——世人皆以为我阿弟李道真便是昭宗嫡子李星云,却不知李道真与李星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当今天子只是借用了‘李星云’这一身份,但在天下人眼里,天子就是李星云。 单这一点,你与李淳风的见解都可以说对,也都可以说错。 再说你的生死。我答应过阿弟不杀你,但我心眼小,不杀你也不会让你好过。袁天罡会活下去,但不良帅这个人早在我阿弟登基前就永远消失在世人眼中。 上官兄临终前求我放过你,我告诉他,你会自愿留在地牢,他不信。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得照看孙女,没工夫看着你。什么时候走,去哪里,都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李星河自顾自地走了,果真没有再回头看袁天罡一眼。想起了在家里等他回去的老伴儿,和他那可爱动人的小孙女,他就归心似箭。 ……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话有人相信,但本帅不信,也不敢信。李星河,是你赢了。” 袁天罡无比珍惜地再看了一眼这个村子,同样的风光,他已经在来时的路上看了一路了,却依旧无法释怀。 他动身了,先是拄着拐杖一路直奔解梁,从早就被人被搬空的龙泉藏宝之地挖出来一坛酒。带着酒,他又回到了太原的地牢中。 昔日友人李淳风的影子在向他祝贺: “一盏茶,一卷书;一亩良田,一头耕牛;一间草屋,两位挚友。而今盛世终于得以绵延,袁兄,请。” 他笑着给面前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倒上了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请!” 佳酿尘封六十年,他却品不出其中甘苦。活了快四百年,他的味觉早已消失了。 即便与饮水无异,这酒他还是喝得很开心。 “得见大唐盛世再现,便不负此生了。” 袁天罡将铁索重新扣到自己身上,与四方格局风水相连,为李道真建立的新的大唐王朝镇压龙气,闭上双眼永不复见天日,唯有岁月与他相伴。 (第一卷:天下大同,再无不良,完。) 番外·大唐龙脉 “哥,咱们两个外乡人这么干,不会被打死吧?” 一矮小瘦削的男子佝偻着身子问向一旁稍微高一些的男子,两人朝四周不住地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怕什么?打死人是犯法的!” 二人来到一处树林,搬开一块大石。石头下面有个深不见底的洞,仿佛直通九幽。 高瘦男子张大兴奋道:“村里传言,这洞下面是村里李家人的老祖宗——唐光武帝跟阎王爷要下来的地盘儿!李家人每年给祖宗送些柴米油盐、瓜果蔬菜,能积阴德。 有不少人除了朝下面扔这些东西,还往下面扔财物——我亲眼看见村里那个李老板朝下面丢过金子,还磕了头呐!” “那咱们……就挖?” “挖!” …… 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内,有一条暗河从中经过。有一根机关管道从地面直通地下,几百年来,管道里每年都会有食物送下来供袁天罡果腹,废弃物都被他丢进了暗河中。 地牢风水奇特,蛇虫不侵。 头顶传来一阵响动,袁天罡不以为然。只是,这响动持续地太久,而且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两个毛贼破土而出,进入地牢内。 张大打开手电筒,猛地照见了袁天罡那张没戴面具的脸。强光直射眼眸引起了袁天罡的不适,他低下头眨了眨眼,干涩无比的喉咙间发出低吟。 张大吓得魂飞魄散:“鬼啊!祖宗饶命!阎王爷饶命!” 两个毛贼吓得浑身哆嗦,手电也被丢到一旁,慌不择路间就坠入了暗河。 【风水局……破了。】 袁天罡几百年都不曾这么愤怒过。 “大唐不能亡,大唐不会亡……” 他转动牢内的机关,尘封已久的石门豁然洞开。 走了许久,他惶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眼前的一切是他完全不曾见过的场景,陌生的世界好像一个怪兽一样要将他吞噬。 路上有各色的标语广告,他来不及一一细看。 不远处最高的建筑上投射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大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 第一章 秦王宫里的三位公子 秦王宫中,嬴政扫视空无一人的宫殿,对大殿最高处的王座产生了一丝好奇。他拾级而上,一步一步向王座攀去。 “你好大的胆子!” 嬴政回头望去: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正歪着头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怎么,你想坐上去?” 刻薄的嘴唇掀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一看就能让人知道他这话问出来不怀好意。 嬴政自然不可能承认。 他留了个心眼,尽量不让自己的话语留下漏洞: “我只是想到历代秦王都是坐在这个位子上处理朝政、为大秦殚精竭虑,对先祖心生敬仰,所以想要靠近王座、亲近祖先。你是何人?” 少年不答反问:“你就是hd回来的那个赵政?” 听到“赵”这个字眼,嬴政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是嬴姓赵氏,正常人的确应该叫他赵政。但他从小在赵国生活,赵国人给他留下的那些令他不愉快的回忆让他很是反感“赵政”这个称呼。 嬴政问道:“不错。你是成蟜还是子凤?” 秦昭襄王四十九年(前256年),秦庄襄王嬴子楚与韩姬生下两子,天生异象,有蛟龙浮水,凤鸣高穹,故为二子取名成蟜、子凤。 成蟜眼前一亮:“你听说过本公子?” 嬴政笑了笑点头道:“仲父与我提及过你们。” “仲父?吕不韦?他是怎么跟你说我们俩的,快告诉我!” 听到成蟜直呼仲父姓名,嬴政不太开心,却还是笑着解释:“仲父对我说,我有两个弟弟相貌不凡、聪慧过人,皆是人中龙凤。” 成蟜一听,笑得连连拍手叫好,不一会儿才收敛了性子,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对嬴政道:“今天这件事,我可以不告诉父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管是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你得到后都得先让给我。我不要,你才能拿走。” “为什么?”嬴政不能理解。 成蟜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是弟弟!你比我大,就应该让着我!父王和母亲他们就是这般讲的,你来之前,我所有东西都是子凤挑剩下的。你来了咸阳,我以后就不是最大的了,你也要把东西都让给我!” 想到自己以后也有哥哥了,可以像嬴子凤那样“欺负”自己一样欺负嬴政,成蟜心中暗爽不已。 嬴政看出来了: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二弟”确实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 嬴子凤在钓鱼,今生已经是他的第四世了。 前世很圆满,有妻子,有孩子,有两个弟弟,只可惜没有父母陪伴。 临终前,他希望自己下一世能不再像前两世一样一直做哥哥(虽然他第二世是慕容家的次子,但他过得并不幸福,直到后来被过继到了王家,成了王语嫣的哥哥),因为做哥哥真的很累——他想体会一下做弟弟是什么感觉。 没想到心想事成,他成了嬴异人的儿子、嬴政和嬴成蟜的弟弟。 既然如愿以偿,他索性也就放飞自我,开始做一些以前从不会去做的、幼稚而可笑的事情。仗着自己“弟弟”的身份去欺负身为“哥哥”的成蟜,也成为了他日常生活中的乐趣之一。 “公子,大公子回咸阳了。” 身边的宦者将嬴政回到咸阳的消息告诉了嬴子凤,嬴子凤从自制的竹椅上起身:“走!回宫去找我那个好大哥要点儿见面礼!” …… 嬴子凤一回宫,就看见嬴政和成蟜像两条长虫一样搅在一起、在地上扭打翻滚。 嬴政虽然不会武功,却能够隐隐压制住跟着嬴子凤练过一些吐纳功夫的成蟜,这让嬴子凤微微吃了一惊。 【不愧是你啊。】 见嬴子凤来了,成蟜也觉得输给嬴政好像有些丢人,忽然弓起身子奋力一翻,将嬴政掀翻在地,反制于身下。 “嘿!我赢了!服不服?” “不服!” 尽管身上十分疼痛,嬴政却不肯松口,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下手没轻没重的,起开!” 嬴子凤上前将成蟜推开,向趴在地上的嬴政伸出手。嬴政没有领他的好意,自己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是谁?” 嬴政今年九岁(虚岁),嬴成蟜与嬴子凤只有六岁。成蟜比嬴政小了三岁,身高却与嬴政持平,嬴子凤更是比他们俩足足高了一个头! 这也怪不得嬴政认不出嬴子凤的身份,还以为他是宗室中年长些的子弟。 “我叫子凤,成蟜为什么打你?” 嬴政先是大吃一惊,随即愤然道:“他要抢走我父王留给我的玉佩,我不给,他便跟我动起手来。” “玉佩呢?” “在他手里。” 嬴子凤朝成蟜看过去,成蟜头朝脚下低了低。 “把玉佩给我。” “凭什么?这是我抢来的!”成蟜听到后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张牙舞爪喊道。 “我也可以抢你的,不想挨揍就把玉佩给我。” 成蟜下意识地把玉佩递过去,却又忽然觉得在嬴政面前向子凤低头是件很没面子的事。 他涨红了脸喊道:“我可是哥哥!” 刚刚打赢了大自己三岁的嬴政,让成蟜又有了和弟弟干一架的勇气。他挥舞着王八拳像蛮牛一样朝嬴子凤冲过去,下场自然不必多说。 嬴子凤从哭哭啼啼的成蟜手中拿走了嬴政的玉佩,随口戳了嬴政一句:“成蟜这么弱,你怎么连他都打不过。” 嬴政有些不服气。 其实话一说出口,嬴子凤自己也有些后悔,他没注意嬴政和成蟜不同,未必会像成蟜一样对他的言语挤兑感到习以为常。 他又把成蟜的玉佩从成蟜腰上摘了下来递给嬴政:“你的玉佩是我堂堂正正赢来的,我还想玩儿两天。成蟜的玉佩归你了。” 成蟜气得哇哇大哭。 “别哭了!我的玉给你!” 嬴子凤把自己的玉佩从腰间扯下抛给成蟜,继续对嬴政道:“规矩成蟜应该都跟你说了,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你得先让给我们俩。作为哥哥的好处,以后你要是被人欺负了,随时来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揍他!” 晚上,秦王宫里的众人发现三位公子互换了玉佩,脸上纷纷露出喜庆的笑容:“看哪!三位公子相处得多么愉快啊!” 这是嬴政住进秦王宫的第一天。 …… 第二章 登基与封君 秦庄襄王三年,注定是风云变幻的一年——为王三年的庄襄王嬴子楚快要不行了。 三年前,赵姬与嬴政回到了秦国,住进了秦王宫。在嬴子凤的调节下,赵姬母子与韩姬母子关系还算不错,一家人其乐融融,就连华阳太后都在乖孙儿的劝说下对嬴政这个“捡回来的孩子”有所改观。 然而也不知是早年在赵国为质时吃的苦太多,还是赵姬回来后两人小别胜新欢,食髓知味、操劳过度,嬴子楚的身体每况愈下,只在位三年便病入膏肓。对此,嬴子凤也无计可施。 生死有命,这一点,嬴子楚看得很开。 他现在唯有一点烦恼: 秦国太子未立,他到底应该在三个儿子中立哪一个作为太子,在他死后继承王位呢? 长子嬴政出于赵姬,成熟刚毅,但在国中威望不足,唯有相国——文信侯吕不韦鼎力支持; 次子嬴成蟜出于韩姬,孔武有力,机敏果敢,却天真烂漫、不通人心; 幼子嬴子凤天资聪颖、知文善武,最受他和华阳太后喜爱,能服人。可他却有两个哥哥排在前面…… 这让嬴子楚很是为难。 “相国,你说,寡人该如何是好?” 嬴子楚问吕不韦,吕不韦自然是想让他立嬴政为太子:“王上,当年您离开赵国,是公子政代您为质。在天下人眼中,公子政便是您的嫡子。自古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无论从哪方面看,您都应该立公子政为太子啊。” 庄襄王被吕不韦说动了心:“相国言之有理。” 吕不韦却清楚:要立嬴政,他还需要过华阳太后那一关。 …… “下臣吕不韦,拜见太后,拜见公子。” 吕不韦来拜访太后时发现公子子凤也在,微微一惊:今日不宜与太后商谈此事,应当择日再谈。 “相国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嬴子凤忽然插嘴:“想必是来询问祖母何时立我大哥为太子。” “休要胡言!”华阳太后愠怒,瞪了嬴子凤一眼。 嬴子凤笑嘻嘻的,吕不韦不敢吭声。 “这等大事,本该父王来与祖母面谈,然父王病重,不可轻易动身。 母见子乃是子之过,故而父王将意见转告相国,请相国来与祖母商议。 相国,我猜得对否?” 嬴子凤笑盈盈地看着吕不韦,吕不韦默默地点了点头。 华阳太后怒道:“你怎的就不知道你父王不欲立你?” “若立我,来的便不是相国,而是我舅父了。” 吕不韦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嗤笑:小儿自作聪明,正好成全了嬴政! 华阳太后拉着嬴子凤的手,苦口婆心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喜欢谦让,可这王位不比寻常。你的才德远胜你大哥,你为太子,秦国上下才能安心呐!” 嬴子凤笑了笑,钻入华阳太后怀中:“祖母爱我,故而眼里皆是我。父王也爱我,但更爱大秦,故而见大哥。” 华阳太后愣住了,许久才哀哀叹了口气:“好吧,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日后莫要怪祖母。” “祖母许我一世逍遥,孙儿欢喜还来不及。” “唉……你先走吧,祖母要和相国商谈国事了。” “孙儿告退。” 嬴子凤离开了华阳太后的行宫。 …… 商谈妥当后,吕不韦准备离开华阳太后的行宫,一出门却发现嬴子凤正在宫外等他。 嬴子凤似笑非笑地看着吕不韦: “相国,本公子今日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要如何谢我?” 吕不韦恭敬道:“公子想要什么,只要是下臣有的,均无不可。” “我想要一把剑。” “哦?”吕不韦心念一动,“公子想要剑?不知公子想要什么剑?” 嬴子凤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惊~鲵!” 吕不韦心头一惊:“公子说的是越王八剑之一的惊鲵?越王八剑早已失去下落,下臣如何能有?” 嬴子凤脸上冷了下来: “相国是以为本公子不晓事吗?越王八剑一直在罗网的掌控之中,而罗网,一直在我大秦王室的掌控之内!。 先王体弱多病,将罗网其中一半交托到我祖母手中,负责对内;另一半对外,连同越王八剑,交给了我父王。 如今,那一半正在相国的手中。” “这些事情,是太后告诉公子的?”吕不韦惊疑。 “祖母发现宫中近日有外界势力探入其中,心中不喜。”嬴子凤眯了眯眼,“相国,祖母的意思是,国事繁忙,已经足够相国操心了,宫内之事就不劳相国费心了。 她老人家近来睡眠不佳,无法安睡,需要一柄剑助她心安。思来想去,祖母觉得惊鲵正合适。” 吕不韦额头上冒出冷汗,向嬴子楚行礼道:“下臣明白了,请公子转告太后——惊鲵不日便会进宫侍奉太后。下臣还有些许事务要忙,先行告退。” “相国慢走。”嬴子凤笑眯眯地目送吕不韦离去。 【难道华阳太后想让公子子凤接掌自己手中的另一半罗网?】 吕不韦心头一沉。 …… 五月,庄襄王薨,享年三十五岁。赵氏为庄襄王正室,公子政继位,为新任秦王,封王弟成蟜为长安君,王弟子凤为烁阳君。 这一年,嬴政十三岁,嬴成蟜和嬴子凤十岁。 对自己这两个弟弟,嬴政那是百般宠爱。但凡是自己有的东西,只要两个弟弟想要,他就没有不给的(成蟜手里的宝贝,除了财物,基本都会被子凤抢走,连他最爱喝的雪顶银梭都得靠嬴政接济才能喝到)。 由于秦王嬴政年幼,秦国一概事务都由相国吕不韦和太后赵姬决策。 如果没有成蟜和子凤相伴,嬴政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这冷冰冰的王宫中一直待下去。 …… 赵姬并没有从华阳太后手中得到另一半罗网的指挥权,她甚至不清楚罗网是什么东西。这让吕不韦如坐针毡。 不能插手后宫,他就无法与赵姬频繁交流,对他掌握秦国上下政务大为不利。他丝毫不敢在宫中轻举妄动,就连赵姬的几次暗示,他都选择了无视。 相国府中,吕不韦望着王宫的方向喃喃自语:“看来,得让掩日想办法进入宫中了。” …… 第三章 赵姬的好大儿 赵姬现在是后宫之主了,可她并不开心。 她本以为自己和儿子到了秦国就能有一个依靠,无论这个依靠来自嬴异人还是来自吕不韦,她只是想自己和儿子有一个安身之处。 可惜啊,她刚来咸阳与丈夫团聚了三年,转眼就成了寡妇。 如今的她虽然是万人之上,再也没有人能欺凌她、令她提心吊胆,她却依旧孤苦寂寞、无依无靠——嬴政继位秦王后虽然不能处理政务,却仍然严格要求自己,给自己制定了无比苛刻的学习计划。他整日习武学文,很少来看赵姬,与赵姬也远不如从前亲密。 “难道我这辈子就注定是个深宫怨妇吗?悠悠苍天,何薄于我?”赵姬坐在凤辇上幽幽一叹,双腿摩挲。 门外,一个有着一头妖异红发的内侍走了进来。 来人叫赵高,是赵姬从家乡带来的家奴。 赵高小心翼翼地走到赵姬身边:“太后,华阳夫人邀您去她那里坐坐。” “老太太今日怎么突然找本宫?罢了,给她个面子去瞧瞧吧。”赵姬带着赵高离开宫殿,前往华阳夫人的住所。 …… 远远的,赵姬就瞧见了华阳夫人这里除了她自己,韩姬和嬴子凤母子也在这里。 见赵姬到来,韩姬与嬴子凤连忙起身:“韩姬(子凤)拜见太后(母后)。” 赵姬对二人点头,也向华阳夫人行了一礼:“赵姬见过母亲。” 华阳夫人受了她一礼:“你如今是太后了,不必对老身如此客气。都坐。” 众人纷纷坐下。 “这次请你们来,是子凤见我等在这后宫中寂寞孤苦,为我等想出了个小玩意儿。”华阳夫人拍拍手,“呈上来!” 一个佩着剑的鹅黄色衣着的宫女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了进来,赵高在那人腰间的佩剑上瞥了一眼,连忙低下头。 【那是……惊鲵?!!】 赵姬好奇地问道:“母亲宫中竟允许侍女佩剑?” 华阳夫人笑了笑:“这是鱼儿。我近来睡眠不佳,每晚都要她佩剑服侍左右才能睡着。” 惊鲵打开檀木盒——盒中有一百四十四张玉质的方块。 赵姬好奇地从盒内取出一块玉方把玩:玉方通体光滑,有六面,其中一面刻着精美各异的花纹、涂有颜料,细细感应,手心竟能察觉到几分暖意。 “这些玉方想必造价不菲吧。” 听赵姬问起这个,华阳夫人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得意:“这些都是子凤用上好的暖玉亲手所制,连图案花纹都是他亲手所刻,颜料也是他自己调配的。” 赵高听到后瞳孔一缩:这些玉牌上的花纹深浅一致、精美华丽,雕刻师用劲之妙,世所罕见。倘若这些真的都是烁阳君嬴子凤亲手刻制,那他的天赋就太过可怕了…… 赵姬倒是没有赵高这样想得这么深,只是觉得嬴子凤心灵手巧,又待华阳夫人这般孝顺。想起自己的亲生儿子,又看看眼前这个叫着自己“母后”的孩子,赵姬心里不由对韩姬和华阳夫人产生了几分妒意: “母亲好福气!” 嬴子凤笑着对赵姬讲道:“孩儿另有两套不同的游戏尚在制作,等做好了一定第一时间送到母后和母亲那里。” 赵姬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东西叫麻将,要四个人在一块儿才能玩。具体的规则,子凤,你来讲。”华阳夫人让嬴子凤给大家介绍麻将的玩法。 嬴子凤开始给众人介绍麻将的游戏规则,赵姬听完后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异彩连连:“子凤果然聪慧,小小年纪竟能想出这般有趣的博戏、为母解忧,不像政儿——是个榆木脑袋!” 嬴政如今乃是秦王,听到赵姬这样说秦王,华阳夫人心里略微不喜。可嬴政也是赵姬的儿子,母亲说儿子,谁也没资格挑她不是。 嬴子凤对赵姬劝道:“大哥只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国事上,一时疏忽了母后。有母后相助,大哥将来定然是一代明君。” 韩姬也道:“姐姐乃是一国之后,成蟜与子凤自然也是姐姐的孩子。他们两兄弟侍奉姐姐应当比侍奉妹妹更加尽心竭力。” 赵姬笑着点头。 宫里并不是没有其他博戏可玩,只是六博规则复杂,暗含军阵兵法之道,与后世的象棋更加贴近。 赵姬素来不喜欢这样的东西,华阳夫人偏偏又是个六博高手,韩姬对六博也略懂一二,赵姬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地找二人玩六博。 麻将的游戏规则简单,更能调动起赵姬的兴趣。 在场的皆是聪慧之人,游戏规则听了一遍就已经大致了解了,上手玩上几把便已纯熟无比。 游戏既然有输赢,自然就要有彩头。在嬴子凤的暗暗做牌下,赵姬和华阳夫人从嬴子凤母子手中赢了不少金银首饰。 麻将的魅力果然非同一般,赵姬很快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华阳夫人却是年纪大了,玩了几个钟头后就玩不动了,让鱼儿坐下替她打牌,自己先去休息了。 惊鲵何许人也?她是罗网天字级杀手,天下少有她完不成的暗杀任务,武功、智力自然无需质疑。只不过,惊鲵对人情世故显然理解不深。 华阳夫人让她坐下来替自己打牌,惊鲵便将这作为自己的任务对待,在牌桌上那是丝毫没有留手,大杀四方,通吃三家。 赵姬隐隐有些不快。 嬴子凤看得心头着急,又不好跟惊鲵挑明了。 他忽然间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赵高,随即立刻开口对韩姬道: “母亲,我出门走得急,身上财货不够了,能否劳您回去替我取些来。” 韩姬身子单薄,正好也玩累了,就答应了下来。 赵姬叹息道:“妹妹一走,这牌便没法玩儿了。” “母后身边不是还有这位……” 嬴子凤点了点赵高,赵高连忙跪下报上姓名道:“奴婢赵高,是太后家奴。” “啊,你方才看了这么久的牌局,想必也学会了,替我母亲陪我与母后玩两把如何?” 赵高怯怯地看向赵姬。 赵姬玩牌心切,当即应允了下来。 赵高玲珑心窍,不需要嬴子凤暗示便主动与嬴子凤联手为赵姬做牌。 二人联手将牌做得天衣无缝,一点都没让赵姬看出来。惊鲵费尽心力也没能再从赵姬手里赢到一分钱,反而还吐了些财物出来,这让赵姬好不开心。 自此,赵姬时常命嬴子凤、惊鲵与自己和赵高凑成一桌,四人经常在一起打麻将消遣时间。赵姬与嬴子凤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愈发融洽。 不久后,嬴子凤更是将做好的纸牌扑克送到了赵姬宫里。 看着这种材质在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玩意儿,赵姬欢喜不已,嬴子凤也真正成了她口中心里的“好大儿”! 为了陪赵姬打发时间、消磨精力,不让她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嬴子凤也算是操碎了心。 …… 第四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这就是你造出来的‘纸’吗?” 嬴政捏了捏手中嬴子凤呈上来的纸张,好奇道:“造价几何?” “成本、耗时,都远低于竹简。” “低于……竹简?”嬴政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惊喜道,“这东西可以作为文字书写的载体?” 不等嬴子凤点头,嬴政立刻提笔往手上的纸张书写文字,“嬴政”二字清晰可辨,墨迹微微发散,却也无伤大雅。 “书写效果不在布帛之下,不!比布帛更好!” 这样的材料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拥有多大的价值,嬴政瞬间就想到了许多,欢喜不已。 “我还有一样礼物想送给大哥。” 嬴政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除了能够得到“纸”,好弟弟竟然还给他准备了其他礼物。他被嬴子凤带到了一处名属烁阳君的私人工坊,坊中有许多外观精美、造型的仪器。 嬴子凤走到两台机器之间,张开双臂:“大哥请看,此二物其一名为雕版印刷机,另一名为活字印刷机。” “印刷?它们既然都带有印刷二字,看来作用也是大同小异了。” 嬴子凤为他细细讲解了雕版印刷机与活字印刷机的功效,嬴政则是在那之后立即就想到了“印刷”与“纸”相结合所能发挥出的威力。 “诸子百家入吾彀中矣……” 对嬴政而言,威望是他现在最缺乏的东西。因为他年纪太小,所以他这个秦王根本不被多少人放在眼里。赵姬又是个不爱理政的太后,秦国大权皆在相国吕不韦的掌控之中。只要有人才来秦国,无不投入吕不韦门下,成为吕家客卿。 有了“印刷”和“纸”,天下所有渴望传播自己学术的门派都会纷纷派人来投入嬴政麾下。 嬴政神情复杂地看着弟弟:“你送了为兄好大的两份礼啊。” 嬴子凤只是一笑。 …… 秦王政才德过人,能服人。初登基,得烁阳君献“纸”与“印刷”。 诸子百家大惊,皆奔走咸阳。百家之人抵达咸阳后纷纷拜见嬴政,不少人皆为嬴政的谈吐才智所倾倒,投入其麾下,秦王嬴政的威望与日俱增。 然咸阳城中忽有传言:秦王政只知文治,没有武功。 太后赵姬听闻后觉得有人欺辱了她的儿子,勃然大怒,命令相国吕不韦带兵东征以彰秦王君威! 老将王齮主动率军攻克上党,赵、韩两国皆为之震动。相国吕不韦谏言要严惩王齮,太后却对王齮大加赏赐。 天下再无人敢轻易冒犯秦王嬴政的威严。 这也让吕不韦产生了极大的不安:太快了,嬴政的威望积累得太快了。 不少墨家学派中人纷纷表示:秦国真乃虎狼之国,残暴不堪,竟因区区小事而妄动刀兵!皆因此弃秦国而去。 …… 咸阳宫中,嬴政兄弟三人聚在一起商谈。 “母后真的是……太任性了!”嬴政头疼地抚了抚额道,“子凤,你为什么要派人在城中散布谣言?” “大哥可知墨家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嬴政不假思索道:“非攻兼爱。” “既然大哥知晓,就应该明白——墨家永远不可能站在秦国这一边。 秦国与山东六国不同,连出六代明君,国力积累之深厚,远超六国! 到了大哥这一代,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嬴政和成蟜被他这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却还是担忧不已。 成蟜道:“墨家毕竟是天下显学之一,若是执意与咱们为敌,恐怕会给咱们秦国带来不小的麻烦。” “所以我要彰显秦国国力之强大,这样能够劝谏大哥这位秦王的人在墨家眼中就会显得格外重要,如果这个人能精通墨家学术那就更妙了!” 嬴政愕然:“你想做墨家巨子?” 嬴子凤对嬴政能够这么快明白自己的意图也略吃一惊,随即笑道: “正是!墨家既然注定不会站到我们这边,我就要尽力让他们不与我大秦为敌。加入他们,与他们融为一体,就是最好的办法之一。 后续我还会发明出一些东西,甚至偶尔还会与大哥你作对,以吸引墨家来邀请我加入他们。待到我在墨家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我就会暗中将其分化,将那些不满大秦的食古不化之辈除掉,创造一个属于大秦的新墨家! 请客,斩首,手下当狗!这就是我针对墨家制定的三步走战略!” 嬴政和成蟜听得目瞪口呆。 “你这计划的取名真的是……不堪入耳!”成蟜的关注点永远是这么独特,嬴子凤白了他一眼。 四大发明已经被他掏出来了两样,剩余的两样他就不打算掏出来了: 指南针在目前这个时代还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司南暂时就已经够用了; 火药这种大杀器,在他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他绝不可能轻易拿出来。毕竟这个世界有像罗网、夜幕这种类似的组织在,保密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要是有人把他发明的火药用在了他这位创造者的头上,那乐子就大了。 接下来,他准备造曲辕犁! 墨家、农家、儒家是反秦的三大主要势力,印刷术、造纸术和曲辕犁就是他为自己创造的加入三大势力的机会。 …… 长安君府中,成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闷不乐: 大哥继位秦王,每日为国事担忧,奋发图强;子凤年幼,却能为兄长解忧,为大秦谋夺天下;唯独我,对大秦毫无贡献,仅凭庄襄王之子的身份恬为长安君……不行!我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怎么着也不能输给子凤这个臭弟弟! “来人!给我出去打听打听咸阳周围有没有什么奇人异士,我一定要为大王找到一群贤才良将!” 成蟜心道:我就不信了,等我替王兄找到一帮贤才,几个人的功绩加起来难道还会不如子凤? 不日,有几人被成蟜招纳进长安君府邸。 …… 第五章 白马少年与转轮王 “这就是你们给我找来的贤士?” 成蟜看着站在他眼前鼻青脸肿却依旧眼神桀骜的穷小子,质问手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花了重金招纳贤才,可不是为了找一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好在少年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英俊儒雅的男子,这让成蟜感觉自己不是一无所获。 手下在成蟜耳边小声道:“那个壮士叫嫪毐,力大无穷,神力无比。他把其余所有来府上的人全都打趴下了,还放言说君上您只需要得他一人便可胜过得其余所有人。而且,他还有异于常人的能耐,他能……” 成蟜听着手下汇报的嫪毐的特长,表情很是精彩。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用那玩意儿转动车轮的,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而且嫪毐的长相极有欺骗性,一脸文质彬彬,却十分能打,是个猛将。 “真乃伟丈夫啊!” 成蟜的一声惊叹,令嫪毐心中暗爽。 某种程度上,嫪毐确实算得是上天下第一。 “那小子又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成蟜与旁边那个少年好像八字犯冲,天生不和。 “他叫李信,出身寻常,不过在同龄人中确实称得上武艺不凡。他脸上的伤也是被嫪毐打出来的,其他人都自知不如嫪毐离开了府上,只有他没有自知之明,留了下来。” 李信不服气道:“给我五年,他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嫪毐听到后有些气笑了,他有点后悔刚刚揍这小子的时候没有下狠手给他留下些隐秘而又致命的暗伤:“狂悖!” 成蟜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看李信有点不顺眼了:这小子的脾气和自己真的太像了,都很自信,自信到近乎狂妄! 他勾起嘴角,邪笑道:“你很能打?” 李信傲然:“我有白马一匹,可驰骋六国山河!若有长枪在手,能取贼子首级、裂敌胆魄!” “来来来!让本公子来试试你的成色!”成蟜一兴奋起来就容易自称公子,他却忘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庄襄王庇护下的孩子了。 “君上!”家仆听到成蟜要和李信打上一场,吓得魂都快飞了。 “嚣狂小辈!来战!” 李信丝毫不因为成蟜的身份而怯战,摆好架势就冲了上去:他自己找打,干我何事? 二人交起手来,成蟜单方面碾压李信。他跟嬴子凤从小习武,身强力壮,岂是出身贫苦的李信能比的? 成蟜被嬴子凤和嬴政调教了好些年,出招极有章法,李信使的都是平平无奇的基础招式,出手间隐约能看到些枪法和剑法的影子。 十招,李信就被成蟜打得找不着北,只能努力让自己不被干趴下,倒下后还能挣扎着爬起来,做一个会挨打的沙包。 三十招,李信左臂的小臂骨开裂,却第一次挡住了成蟜的一招大伏魔拳,这令成蟜心中大为惊异。 第三十五招,李信被成蟜彻底干翻,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成蟜一脸轻蔑与不屑地看着李信。 李信也趴在地上不服气地看着成蟜,嘴里倒没有再说些什么。 “嫪毐随我进宫面见大王,至于你,留在我府中打杂吧!” 李信把面孔埋进泥土中,攥紧了拳头。 这便是他与成蟜之间故事的开始。 …… 嫪毐进宫了,他如愿以偿地被成蟜推荐给了嬴政。当成蟜向嬴政和嬴子凤介绍完嫪毐的名字的时候,嬴子凤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名传千古的转轮王?】 望着嫪毐那俊秀的面孔,嬴子凤心中了然:“怪不得能让赵姬为之神魂颠倒。” 十几年没有动过杀心的他,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浓郁不可遏制的杀意。尽管他已经竭力控制自己,还是有一缕杀气被嫪毐感知到了。 嫪毐忽然不寒而栗。 他是罗网天字级杀手,对杀气的感知何等敏锐?在感受到杀气的那一刻,他立马就锁定了杀气的来源:大秦烁阳君嬴子凤! 【烁阳君为什么想要杀我?难道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嫪毐心中惊骇,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好端端的,嬴子凤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杀意。 成蟜让嫪毐为众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嫪毐一掌将石磨拍裂时若有若无地看了嬴子凤一眼,好像在警告他一般。 这些东西嬴政与成蟜全然没有发现。 …… 夜晚,掩日出现在吕不韦府中。 “烁阳君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吕不韦大吃一惊:“他认出你的身份了?” “他对我产生了杀气,除了他知道我是罗网杀手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能令他想要杀我的理由。” 吕不韦心头沉重:华阳夫人的那一半罗网对他手里的这一半罗网到底知道多少?她又把其中多少告诉了烁阳君?另一半罗网的势力已经到了哪种地步了?是否我的一举一动也在华阳夫人的掌控之中? 为求稳妥,吕不韦决定让掩日撤回来,暂时放弃对宫中插手。 掩日却不肯善罢甘休。 他可不仅仅是想成为秦王的心腹,成为吕不韦安插在宫中的眼睛。他想要通过“嬴政的手下”这个身份进入太后的眼中,然后找机会凭借自己的特长征服太后,从而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再试一试,华阳夫人未必会对我出手。” 掩日拒绝了吕不韦的命令,这让吕不韦很是不快,但又有些无可奈何。 罗网的领导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秦王。但是自从秦王放弃了罗网的掌控权之后,原本直属秦王的越王八剑就变成了罗网的直接领导者。吕不韦虽然名义上掌控半个罗网,但他在罗网中的身份地位其实只比掩日高了半级。 …… 回到住所,月色忽然被云朵掩盖,周围过于宁静的氛围让掩日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悄然将佩剑握在手中。 风声中忽然飘响出一种违和的笛声,屋子周围嗦嗦作响,蛇虫鼠蚁如潮水般涌入屋内。 掩日爆发出惊人的内力,血色的内力化作气焰将他的身体包裹,被操控的那些虫子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有老鼠和蛇能够贴近他。他只是内力一震,蛇鼠纷纷四散,连同虫子一起炸开,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腥臭的气味。 【手段和巽蜂很是相似,是华阳夫人手下的那一半罗网出手了吗?】 〖掩取蔽日·阴盛昼暗〗 掩日忽然发动自己的绝技,夜晚的最后一丝光明也就此消失,无数被笛声驱动的蛇虫突然间失去了自己的目标。 “找到你了!” 掩日忽然出现在敌人的身后,手中利剑刚要向敌人的脖颈间挥去,内力却忽然不受控制,身体也软了下来。 “你,下毒?!!” 嬴子凤点了一下头:“悲酥清风,这是毒药的名字。开心点,你还是第一个我要用毒和蛊术才能放倒的人,虽然也有我年纪还小的缘故。” 手中的掩日剑被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夺走,嫪毐绝望地睁大双眼,剧毒的蛇虫将他包裹。 “下辈子,别再动那些歪心思了。” 一阵风吹过,林间只留下一具没有瞑目的尸体。 …… 第六章 这世道在逼人犯罪啊 嫪毐死了,死在了一片竹林里,是被毒蛇咬死的。 这死法令无数人感到滑稽可笑,但知晓嫪毐身份的人却又都觉得细思极恐。 【掩日死了,掩日剑也下落不明,大约是被华阳夫人手中的罗网收回了。这是她与烁阳君对我的警告吗?】 吕不韦在相国府中一声叹息: “这偌大的权势,真的要拱手让给一个孩子吗?” 也不知吕不韦说的是他自己,还是华阳夫人。 …… 嫪毐的死令成蟜既伤心又愤怒: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贤才竟然如此荒唐地死了,可以这样的结局死去的人真的是贤才吗?当初那些上门被嫪毐打败的人又是什么样的货色呢? 长安君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欺骗,他因此大发雷霆,将自己的长安君府从头到尾清洗了一遍,赶走了不少闲人与废物。 同时,他看李信也越发不顺眼:连嫪毐都打不过,你是个什么辣鸡啊? 对此,李信也只能默默地攥紧拳头。 李信每天都要很早起来练功,练嬴子凤传给成蟜后成蟜又传给他的大伏魔拳与天罡诀。用成蟜的话来说,李信的庄稼把式连他府上的马夫都瞧不上眼! 这可把李信气得不轻,他发誓自己早晚要用成蟜教他的东西打败成蟜。 练完早功,李信就要开始打杂,从早忙到晚。 期间他还要抽空看书,因为成蟜会考问他。还用成蟜的话来说,他府上的侍女懂的都比李信多,侍女还能给他唱个曲儿,李信给他端茶送水,他都嫌膈应! 自那之后,李信得空就会看书,成蟜对自己府上的书籍并不在意,李信可以随意借阅,但不可以弄坏。 虽然会一直被成蟜侮辱,李信留在长安君府也不是没有好处:成蟜包了他的食宿,他以前辛苦养大的白马也寄养在成蟜府上由专人照看。成蟜还帮他打造了一杆长枪,搞了几身新衣裳。 成蟜说,就算是他长安君府上的狗,也得穿得整整齐齐的,否则出去了丢的可是他嬴成蟜的脸面。 成蟜就这样以欺负李信作为日常的乐趣来源,他终于明白了嬴子凤欺负他时的快乐。不过总体来说,他还是不开心,因为他真的想不到自己要怎样才能为大秦做出贡献,能够不负自己一身血脉。 成蟜的坏心情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秦王政三年,直到一件大事的发生——嬴政成亲了,女方是华阳夫人的侄女、昌平君熊启的妹妹。 大婚之日,嬴政罕见的面露窘色,面对诸多事物都不知所措。成蟜也终于抓住了机会,狠狠地嘲笑了嬴政一番,随即被韩姬一顿收拾。 …… 嬴子凤看着粉糯糯的小姑娘进了嬴政的后宫,痛心疾首:这才多大呀?这该死的世道在逼人犯罪啊! 也不能怪嬴政太过禽兽,他也是被逼无奈的。 前面两代秦王走得一个比一个早,华阳夫人数年间目睹了三任秦王离世,实在是有些怕了。这不,嬴政年龄一到,她赶紧就把侄女许给了嬴政。 这事就连赵姬都表示双手赞成,国人更是一片欢呼,只有嬴子凤暗暗在心里嘀咕:哪怕再晚几年呢?我前世都是二十四才和水云成的亲! 嬴政成亲了,嬴成蟜和嬴子凤自然很开心。但开心日子没过几天,他们俩很快就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 嬴政被安排明白了,下面就轮到他们两兄弟了。 经过长辈们的一致商议,最终决定由韩姬先带嬴成蟜和嬴子凤去韩国探探亲,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贵女娶回来。要是没有,韩姬就只好拜托赵姬和华阳夫人发发力了。 …… 穷! 这是嬴成蟜和嬴子凤对韩国的第一印象。一路看过来,韩国大部分地区都是一片荒凉,不愧是七国之中国力最弱的那个。 即便是国都新郑,也有大量流民在街上游荡,直到接近了新郑的中心地区,状况才好了些。 “这韩国的君臣当真是昏庸啊!” 成蟜口无遮拦,被韩姬狠狠瞪了一眼:“这里不是秦国,说话要注意分寸!” 韩国是母亲的故乡,就算再怎么差,他也不该当着母亲的面说出来。 成蟜一时愧疚不已:“母亲,我知错了。” 韩姬摸了摸成蟜的头:“母亲没事。等会儿见到你们舅父,记得跟他问好。” 到了舅父家,嬴子凤兄弟俩显得格外乖巧,小嘴跟抹了蜜似的,逗得舅父哈哈大笑。 待到韩姬说明了来意,舅父面色古怪地瞅了一眼兄弟俩:“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你们两兄弟都长这么大了……放心!你们的终身大事就包在舅父身上!来,喝酒!” 成蟜与嬴子凤强颜欢笑,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那就拜托舅父了。” 一家人就这样融洽地吃了顿晚饭后各自早早地歇息了。 后面连续几天,舅父带着两个外甥在新郑各处玩耍,出入场所大多是王室贵胄的出没之地。后来新郑各处他们几乎都玩遍了,成蟜和嬴子凤却发现舅父每次带他们出去玩时,都会刻意避过新郑中的某块繁华地区。 夜晚,成蟜从窗户翻进了嬴子凤的房间,满脸兴奋道:“你应该也发现了吧。” 看似熟睡的嬴子凤忽然睁开眼,面露笑意:“出去溜达溜达?” 两人一拍即合。 他们倒想看看,舅父一直不想带他们去的地方是什么龙潭虎穴! …… 往来之达官显贵络绎不绝,灯光闪耀亮如白昼。看着眼前的一切,嬴子凤终于知道了舅父不想带他们来的地方是哪里:紫兰轩! 二人走进去,发现紫兰轩内装饰华丽,环境宜人,到处都是年轻貌美、知书达理的妙龄少女。 一颦一笑,好似天女;和声细语,令人想入非非。 望着紫兰轩中的灯红酒绿、莺莺燕燕,成蟜看花了眼,脸上露出傻笑:“新郑居然还有这种好地方!” 嬴子凤也在一旁喃喃道:“这世道真是在逼人犯罪啊……” 不知何时,一风姿妖娆、全身被神秘诱人的紫色装饰的女子走到二人身旁:“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紫兰轩玩吗?” 二人眼前一亮。 …… 第七章 区区一个韩太子,算老几 成蟜心直口快:“你认得我?” 公子可不是人人都能叫的。 紫女眼神一闪:这两人是哪国的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嬴子凤不禁感到头疼:成蟜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一个令他们两兄弟出乎意料的人出现了——舅父忽然出现在二楼的走廊,看到了站在楼下的两兄弟,对紫女道:“紫女姑娘,他们两个是我的客人,劳烦你让他们上来吧。” 紫女笑了笑,大致猜出了成蟜、子凤的身份,恭敬地带着二人上了楼。 进了雅间,紫女命人奉上吃食、酒水后便离去了,留下子凤他们舅甥三人留在里面。 从雅间里可以直接看到一楼的表演,也可以模糊地看到坐在其他雅间中客人的身形。 紫女一走,成蟜立马开始埋怨道:“舅父,这种好地方,你怎么不带我们来呢?你怎可把我们丢在家,一个人跑出来吃独食?我们可是你的亲外甥啊!” 舅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看看在下面表演的,还有周围坐着的,都是什么人。” 成蟜和嬴子凤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雅座里的都是达官显贵。不少包间中有妙龄少女不断下楼为众人表演,其中不乏一些前几日舅父带他们看过的韩国贵女。 “你们母亲想带你们来韩国挑选贵女,其实来得既是时候又不是时候。” 嬴子凤目光闪烁:“舅父此话怎讲?” 舅父缓缓道出缘由:“近日,韩国太子安打算纳妾,所以韩国的各路王公大臣才会把自家合适的女子全都带到新郑,想要借此攀龙附凤、一步登天。最中心雅间里坐着的,便是韩太子安。” 成蟜心里感到无比别扭:“那我们若真是娶了什么韩国贵女,岂不是在拣那什么韩太子挑剩下的?” 嬴子凤眼神一冷:他本就没想过要娶什么韩国贵女,在他眼中,所谓的六国贵女还不如秦国的农家女子高贵。 舅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叫二人喝酒吃菜。 成蟜就这样在雅间里喝着闷酒,时不时往韩太子那里瞥上一眼:什么狗屁太子,分明就是一头老肥猪!比我大哥差远了!本公子凭什么要拣他挑剩下的人娶回家? 成蟜越想越气,越气喝酒就越凶,酒喝得越凶就越憋屈! 不多时,一雅间打开门,从中走出一清纯可人的粉衣少女,随即将门关上。成蟜对那粉衣少女毫无兴趣,反倒对自己在惊鸿一瞥间看到的坐在雅间中、盘着妇人发型的绿衣女子十分感兴趣。 雅致的蓝绿色调衣服,配以金色包边点缀,衬托出了那女子的柔美和不迫人的尊贵,成熟的气质更是令成蟜迷醉。 他连忙拉了拉舅父的袖口,指着那雅间问:“舅父,那一间里坐着的是什么人呐?” 舅父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粉衣女子后暗暗称奇: “那里面坐的是韩国左司马刘意和他的夫人——胡夫人,从雅间里出来的女子是胡夫人的妹妹。我还以为刘意准备把胡夫人的妹妹留在府里待其成人后自己享有的,没想到他还想跟韩太子搭上关系。” “舅父,细说胡夫人!” 舅父看着一脸热切的外甥、表情奇怪道:“你喜欢成熟的女子?” 成蟜反问:“成熟的不好吗?” 胡夫人气质温婉,令人感觉非常高雅静谧。裸露的脖颈和肩膀微微露出,身体曲线显得十分美好。初看时不张扬不夺目,美感极为内敛。成蟜就喜欢细细品味这种美。 舅父又看向嬴子凤,嬴子凤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显然是默认了。 舅父哈哈大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笑了笑,舅父开始给二人讲起了胡夫人的故事: “早年,百越之地有个火雨山庄。火雨山庄的主人火雨公富甲天下,膝下有两个女儿。 后来,百越发生叛乱,火雨山庄也在叛乱中覆灭。当时还不是太子的公子安,带着左右司马去平叛。 左司马刘意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从叛乱中救出了火雨公的两个女儿,并将火雨公的长女——也就是现在的胡夫人娶为妻子。” 嬴子凤听完后讥笑道: “这些都是刘意的一面之词吧! 百越为什么会突然叛乱?韩安真的有能耐镇压百越吗? 火雨山庄到底是怎么毁灭的?火雨公那惊人的财富又到了何处? 刘意这个左司马又是如何能够脱颖而出,迎娶胡夫人的? 这些事情的真相恐怕并非如此吧……我刚刚看到了胡夫人的表情,她好像过得并不是很开心呢。” 嬴子凤提出的这些问题,舅父一个都解答不了,成蟜听到后更是咬牙切齿:他好像看到了胡夫人在无数阴谋诡计中家破人亡、被人欺凌的模样,心头倏忽间燃起三尺无名火,愈演愈烈。 酒壮胆气,怒发冲冠,成蟜感觉自己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冲动在催促着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忽然起身冲出了雅间,一头闯进了胡夫人所在之处,握住胡夫人的手,情真意切道:“刘意不是真英雄!韩国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别看我年纪小,我以后一定会真心对你好的,跟我走吧!” 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舅父和刘意更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嬴子凤噗嗤一笑,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兴奋:抢人这种事,他只听说过,还从来没做过!今天刚好有机会试一试! 他拿起酒壶一饮而尽,随即满脸笑意地走出了雅间。 胡夫人惶然无措:眼前的少年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但他说的全都不是假话,刘意不是好人,韩国不是善地,这些她都知道。成蟜眼中的情感无比纯粹,这是她许多年都没有看到过的东西,她好像从成蟜身上看到了昔日李开的影子,这令她更加无法拒绝成蟜。 成蟜见胡夫人没有拒绝,直接兴奋地把胡夫人抱起来扛到了肩上,转身便要带着心仪的女子离去。 刘意自然不可能像一个死人一样看着,他已经快要气炸了。 他拔出佩剑,正要一剑砍了成蟜,却忽然被一股巨力隔空打飞,整个人直接撞碎了墙壁与栏杆,掉到了紫兰轩的一楼,吓得无数人惊叫不已。 粉衣少女看着自己的姐夫突然从二楼掉到自己面前,更是呆若木鸡。 全场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这种场合闹事!这不是在打太子安的脸吗? 韩安的脸色很难看:“怎么回事!何人胆敢在此闹事?” 刘意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液,满脸通红地喊道:“有人强抢我的妻子!求太子为臣作主啊!” “把闹事的人给我抓起来!” “谁敢!”成蟜带着胡夫人出现在众人眼前,一脸不屑地看着韩安,“家父庄襄王,家兄秦王政!我乃大秦长安君嬴成蟜!区区一个韩太子,算老几?今天我就要带她走,韩王来了都拦不住,我嬴成蟜说的!” 舅父心里凉了半截: 出大事了!秦国封君忽然出现在韩国国都,还当着一众公卿的面抢走了韩国左司马的夫人并大声叫嚣。韩国人的脸都被打肿了! “给我拿下!” 一个衣着红黑相间的男子将成蟜拦住: 妖异的头冠,苍白的肤色,白色的头发,渗出血红色的唇,白色腰封,红黑色相间的服饰外套,内衬如同盔甲,穿着一对军靴。 一切都将来人的邪魅狂狷一展无遗。 成蟜隐隐感觉到了来人的不好惹,他冷哼一声,大喊道:“子凤救我!” 嬴子凤在舅父身边轻轻道一句“先带我母亲离开韩国”后,闪身出现在成蟜身旁。 白亦非现身的时候,嬴子凤从他出现的方向看到了一个身着紫黑长裙的妖娆女子,不是紫女,却比紫女更加妖艳。 “秦国烁阳君——嬴子凤?” 嬴子凤平淡地看着对手:“白亦非?” 白亦非勾起嘴唇:眼前这两个孩子,若非身份特殊,他丝毫不会将二人放在心上。 “把人放下,乖乖束手就擒,你们走不了。” “本君不信。至少,你一个人还拦不住本君。” 一股寒气忽然从白亦非的身上扩散开来,虚空中的水汽忽然凝成寒冰,沿着地面一路向嬴子凤蔓延。 距离韩非游学归来还有七年,现在的白亦非实力远不如原着出场时那般强悍。 湛蓝色的火焰忽然从嬴子凤身上升腾而起,只将嬴子凤和成蟜脚下的凝冰尽数融解却没有在地面的木板上留下丝毫的灼烧痕迹。 白亦非看到嬴子凤这种恐怖的控制力后,瞳孔一缩,用内力从不远处的士兵那里摄过来两把剑。 嬴子凤也伸手一招,刘意的佩剑落入了他的掌中。 在这样的战斗中,没有兵器实在是一件很吃亏的事情。虽然刘意的佩剑并不趁手,嬴子凤也只好将就着用了,毕竟用了两年的掩日剑这次没有被他带出来,还在舅父的府上。 白亦非抢攻,双剑高速挥舞,源源不断的血色剑气从双剑锋刃上爆发,肆虐全场,将嬴子凤笼罩。 嬴子凤的剑比白亦非更快、更强,他轻易地破开白亦非的所有攻击,白色的剑锋上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 忽然,嬴子凤剑锋倒转—— 〖掩取蔽日·阴盛昼暗〗 属于掩日的招式在嬴子凤手中再次展现出惊人的威力,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招夺走了眼中的光明,就连白亦非都眼前一黑。 这是他从掩日剑中悟出的招式。 “走。” 这是嬴子凤在对被他刻意关照所以没有受到影响的成蟜在说话。 成蟜带着胡夫人夺路而逃,却忽然被白亦非拦住了去路——视觉受限竟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影响! 嬴子凤只好再次将白亦非拦住。 “我拦住他,你们先走。” 胡夫人看不见,却强忍着恐惧对成蟜道:“我妹妹还在这里,把我妹妹也带走,别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成蟜一咬牙便要回头,却听到弟弟道:“那个女孩交给我,你们先走。” 白亦非大怒: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一挥衣袖,几块寒冰在空中凝结,激射而出,笔直地飞向胡夫人的妹妹。如果嬴子凤返身去救,他就能借机擒拿住嬴成蟜。 嬴子凤果然去救胡夫人的妹妹了,只是在他动身的那一刻,他也如同白亦非一般翻手凝成几道冰片射向了原本和白亦非待在一起的紫衣女子。 白亦非脸色大变,也转身救人。待到他回头的时候,他却发现嬴子凤等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白亦非感到难以置信:为什么同辈人中会有人能冰火同修,内力与剑法皆不在他之下,轻功还比他高出许多?他可是一直用妙龄少女的鲜血练功啊!嬴子凤难道从娘胎里就开始习武了吗?这种恐怖的资质简直不是人,像妖怪一样! 他不甘心地捏紧拳头,心情远不如他冰冷的表情一样平静。 …… 嬴子凤和韩姬等人连夜赶出新郑,一路上,韩姬的脸色冰冷,一句话也不说。成蟜也醒酒了,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乌鸦的啼鸣声,数不清的暗器射向了拉车的快马,却又被人统统斩落。 嬴子凤带着剑出现在马车的车厢顶上,发现马车已经被无数戴面具的神秘人包围,为首者身着一袭漆黑的羽衣,眼角还有妖魅邪异的花纹。 舅父偷偷掀起帘子一角,看了眼外面的情势后喃喃道:“百鸟……这下完了,咱们走不掉了。” 嬴子凤冷哼一声,拔出那把藏在剑鞘中的血色利刃——掩日剑。 包围了马车的百鸟杀手们忽然又被一群身上带有蛛网印记的黑衣人包围。 “让开,不让就死!” 恐怖的杀气与压力如尸山血海一样将墨鸦淹没,他从车厢上看到了一个来自九幽深处的修罗恶鬼。 “……撤。” 马车安然驶出了百鸟的包围圈,带有蛛网印记的杀手们忽然消失不见了。 墨鸦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刚才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这下不好向大将军交代了。” …… 第八章 强取豪夺嬴家人 嬴成蟜和嬴子凤毫发无损地从韩国离开了,这让韩国与韩太子安彻底成了一个笑话,成了其余六国子民茶前饭后的谈资。 韩王大发雷霆,气得丢了半条老命,离归西更近了一步,这让韩太子安又惊又喜。各国纷纷表示对秦国这种行为的谴责,对韩国表示同情,但更多的举动表示就没有了。 秦国也宣布会对此事做出“公正”的处理,将长安君嬴成蟜和烁阳君嬴子凤的食邑全都削了一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强取豪夺嬴家人,这下秦国王室算是彻底出名了。 有人甚至扒出了庄襄王从吕不韦府上要走赵姬才生下了嬴政的旧事,这件事让整个秦国王室的脸面都非常难看,风评更是一下子拉低了不少。 几位当事人更是闭门不出、谁也不见,直到吕不韦让罗网将国内的舆论风潮清洗了一波,才算稍微安稳了下来。 …… 【韩国新郑】 紫衣少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毫无表情的白亦非道:“表哥,我不去给太子安做妾了。” “你说什么?!”姬无夜大吃一惊,猛然从椅子上起身,用吃人的眼光看着潮女妖,随即又看向血衣侯白亦非,“侯爷,我们当初可是说好的。你的表妹成为太子安的妾室,待到太子安成为新的韩王,她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执掌后宫,我们几个掌控朝堂,里应外合,韩国就是咱们夜幕的天下了!” 白亦非看向表妹:“给我一个理由。” 明珠笑道:“夜幕的目标是至高无上的权势,可经过这件事情后,我发现韩国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哪怕是韩王,他的权势在秦国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 嬴成蟜说得没错,区区一个太子安,什么都不是!” 白亦非沉默了片刻:“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去秦国!” 白亦非立马变了脸色:“不行!乖乖去做太子安的妾室,反正他不会武功,凭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你别忘了,韩国才是我们的根,秦国的水太深了,就算把整个夜幕投进去也砸不出一个水花!” 明珠负气地转过头去。 夜晚,白亦非又找明珠好好商谈了一番:“我知道你看不上韩安,也知道你嫌弃韩国弱小。可我们终究是韩国人,离开了韩国,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你放心,有表哥护着你,你不会在韩安身边受委屈的。” 明珠满眼希冀道:“你年纪轻轻就掌握了雪衣堡的十万兵马,韩国上下无不对你敬畏三分。凭你的本事,咱们何处去不得?” “那是因为我们在韩国!在韩国,我才能有数不清的人来助我修炼;在韩国,雪衣堡才会被人畏惧;在韩国,我才是那个威名赫赫、战功彪炳的血衣侯!” 明珠难以置信地看着白亦非:“你的心难道就这么大了吗?夜幕想要成为韩国的天,可韩国的天就这么大,其他几国只要出手轻轻一碰,韩国的天就塌了!” “韩国的天再小,也是咱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秦国的天再大,也不属于我们……你还是太年轻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白亦非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明珠的住处。 明珠不甘心地看着自己表哥离去的背影:白亦非啊,白亦非,你只能一辈子活在姑母的余荫之下,丝毫没有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的想法。你不单单是武功输给了嬴子凤,你连自己的野心和胆魄也一并输了。 …… 【咸阳王宫】 嬴政黑着脸把手中的书卷砸在了成蟜身上:“你干的好事!父王的脸面,秦国的脸面,算是被你给……哼!” 成蟜一声不吭,嬴政还是不解气,转悠了半天后决定让宫人退出去。宫人一离开,他随即就扑到成蟜身上对他拳打脚踢。 打了老半天,成蟜都没有还手。 嬴政气喘吁吁地起身,猛然瞥见了成蟜衣物下的伤口,脸色大变。 他扒开了成蟜的衣裳,看见了成蟜的一身血痕: “这伤是哪儿来的?谁干的?韩国人?” 嬴政刚消下去的火气立马又翻倍涨了回来,脸色阴沉地吓人,浑身散发出惊人的杀气:“让相国发兵!” 嬴子凤忽然开口道:“别发兵了,他不好意思开口——那伤不是韩国人留下的,是祖母和母亲打的!” 成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要滴血,让嬴政感到十分好笑:“你还会脸红?” 成蟜生气地抬起头,看了嬴政一眼后又把头低了下去:“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 嬴子凤在一旁偷笑,结果被嬴政发现了:“你还敢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跟他一块儿去的韩国,就不知道拦着他?” 嬴子凤睁大眼睛,露出一副无比纯真的表情:“我可是弟弟啊,他要做什么事情,我哪拦得住?” 瞧见他这幅样子,嬴政就来气。 他把嬴子凤也按在地上一顿暴打,打了半天又把成蟜拉过来揍了一顿,搞得成蟜一头雾水,十分委屈:“为什么又打我?不是已经打过了吗?祖母和母亲都只打了一次!” “打你是你活该!我就是以前打你打得太少,才会让你出去之后闯出这么大的祸!”嬴政最近的压力非常大,不光是因为成蟜的这档子事,他还有其他的压力来源。把成蟜和嬴子凤打一顿,着实为他排解了不少压力。 嬴子凤看出了他有心事:“我们不在咸阳的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嬴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你们嫂子……有了。” 他才继位三年,连怎么做秦王都没弄明白,转眼又要做父亲了。他想到自己连家人都没照顾得明白,如何能照顾得了那个即将出生的婴儿呢? “嚯!”成蟜和嬴子凤连忙翻身坐到了嬴政身旁,把他拱在中间:“什么时候生啊?取名字了吗?” “还有五个月,名字我已经想好了,男孩就叫扶苏,女孩就叫荷华。”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 第九章 学无止境 秦王政五年,烁阳君嬴子凤入秦王宫向嬴政请辞。 “王兄又在看书?”嬴子凤推开书房的门笑道。 嬴政放下手中墨香浓郁的书籍道:“学无止境。自从纸张发明出来之后,看书学习就变成了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那王兄可曾从书中学到适合秦国的治国之法?” 嬴政目光闪动:“什么意思?” “王兄以为商君之法可治大秦千秋万世否?大秦的一切源自商君制定的耕战之法,可待王兄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之后,耕战之法就无法满足大秦的需求了,因为天下再无六国可供大秦征伐,耕战体系会在顷刻间崩溃!” 嬴政被这番话惊起一身冷汗:“你要变法?” 自古变法成功者,像吴起、商君这些人最后都没落得一个好下场,他很担心自己的弟弟也会如此。 嬴子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想变法,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来,王兄现在还没有正式掌权,变法需要权力的支持;二来,我还没有为王兄找到适合未来大秦的新制度体系。 伟大的制度永远出自更伟大的智慧,我总览百家学说,发现儒家学派的现任代表者——荀况的思想观念似乎更加适合咱们秦国。” 嬴子凤从衣袖中掏出了几卷荀况的着作递给嬴政,嬴政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一看,果真沉迷其中,一边看一边点头。 “荀况曾经三次担任稷下学宫的祭酒,其思想才华之瑰丽,当世鲜有人能出其右。我想离开秦国外出游学,去齐国拜荀况为师,跟随他学习先进的思想文化,为大秦找到未来的方向。恳请王兄同意我离开咸阳,前往齐国。” 嬴政听了点点头,忽然笑道:“情真意切,很有说服力。可惜,如果子凤你能说真话就更好了,你和成蟜平日可是一直叫我大哥的呀,今日却如此客套……你想离开秦国是为了躲避凛月吧。” 嬴子凤一脸严肃的表情终究还是没绷住,无奈地苦笑起来:“还是被大哥看穿了。” 凛月是胡夫人的妹妹,两年前被嬴子凤带回了秦国。因为担心成蟜和嬴子凤年纪小、不一定能把持住自己的缘故,韩姬决定把胡家姐妹接到自己身边,替两个儿子先养着。 可一转眼的功夫,成蟜和嬴子凤就要成年了,战国时期的男女成年时间实在太早了。 赵姬、韩姬和华阳夫人在扶苏出生后,一直对这个粉糯糯的孩子喜爱不已。一旦成年,成蟜和嬴子凤必定会被诸位长辈要求尽快纳妾,早点像他们大哥一样生个孩子下来让她们玩。 所有人都默认了胡家姐妹就是嬴氏兄弟未来的妾室,包括她们自己和成蟜都是这么认为的,只有嬴子凤感到有些不适:我还没满十五岁,就算前世也是二十多岁才成的亲,我还是个孩子啊! 嬴子凤并不讨厌胡凛月,毕竟前世宋水云后来也让他纳妾了,过了这么多年,他对古代三妻四妾这种事也没有那么反感了。 他只是希望自己能晚一点成亲:他还想再玩儿两年,毕竟他前世临终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下辈子能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这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缺憾。 他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困在秦王宫里…… “那你就去吧。” 嬴政很了解他这个弟弟:子凤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提出了问题就一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去齐国拜师不过是他为了出去玩闹找的借口罢了。 嬴子凤大喜:“谢谢大哥成全!” 他正准备出门时,嬴政忽然开口: “子凤,我好像一直没有问过你的志向是什么。” 嬴子凤笑了一笑:“你在,我就做一个圣人,你不在,我就做仙人。” 嬴政微微一怔:圣人,还有仙人吗……他的志向果然与众不同啊。 “你游学归来之日,便是我执掌大秦之时。” …… 咸阳城外,粉衣包裹的少女如同弱不禁风的莲花在风中摇曳,娇弱柔韧的身姿显得楚楚动人。 “你什么时候回咸阳啊?” 快十五岁的少年在夕阳下露出如春日般温暖和煦的笑容,他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顶,少女耳垂变成了两颗诱人的红樱桃。 “等我归来,我就把你娶回家中。” 少女的双眼化作月牙:“好!” …… 从秦国到齐国,最快的路径是走水路,一路穿过韩国、魏国便可抵达齐国。韩国嘛,他还算熟,毕竟两年前来过一次,来时悠闲,去时匆忙。 故地重游,他不禁有些想念起大闹紫兰轩时的肆意畅快了。 反正只要不遇到什么老一辈的隐世高手,这天下他大可来去自如,再去韩国找找乐子也未尝不可。 正当他准备出发赶往新郑时,魏国忽然传来了一个震惊七国的消息:执掌魏武卒的魏国大将军被人暗杀了! 魏国被人在短时间内接连暗杀了许多位大臣,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杀手应该都出自秦国的罗网。 嬴子凤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魏国大将军是谁,回忆了一下才发现那是典庆的师父,披甲门的门主,一个死于诸多因素下的可怜之人。 【这么说,魏庸准备要除掉黑白玄翦了。】 嬴子凤伸了个懒腰:“玩儿不了咯!” 他跃上小舟,小舟像加了发动机和螺旋桨一样破浪而行,一路驶向魏国。 …… 夜晚,一个带着铁面的魏国将领向魏国大司空魏庸禀报:“司空,大将军他……过世了!” 魏庸冷笑一声:“我知道了,下去吧。” 铁面将领刚要回头,一把惨白如雪的利刃从他的背后刺入了身体,透胸而出。他睁大双眼想要呼叫支援,却发现胸膛中的空气好像都已经被全部排出,全身都失去了活力开始凝滞。 面无表情的剑客拔出白剑,将尸体推倒在地面上,冷冷地看着居高临下的魏庸:“这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了,以后你我互不相欠。” 魏庸嘴角掀起弧度,他抬了抬手。 机关转动,厚重坚固的大门轰然落下,将黑白玄翦封死在瓮城中。 …… 第十章 罗网的人,谁敢动 黑白玄翦冰冷地看向魏庸,瓮城的墙头上聚满了披坚执锐的士兵,一张张强弓利箭目标直指下方那个实力超绝的可怕剑客。 “你什么意思?” 魏庸冷笑:“你的确不欠我什么了,但你还需要向另一个人解释一下大将军的死——大将军的爱徒、魏武卒最强勇士、千夫长典庆!” 黑沉沉的天空下,有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当空。明亮的银辉如水一般倾泻下来,照在那个黑色身影身上,让人感到一阵刺骨寒冷。 庞然大物忽然坠入瓮城中: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有些驼背,右肩有盔甲保护,从面部到全身都有古朴狰狞的龙形纹身,胸间有古兽型的护心镜。 这就是典庆! 他手拿着两把似刀似斧的沉重武器缓缓逼向黑白玄翦,心中早已怒不可遏:没错,就是这个人的剑,他的剑势与师父伤口上残留的剑势一致,是他杀了师父! 典庆挥舞着双刃斩向玄翦,恐怖的巨力附着在大刀之上直接将岩石所砌的地面砸得粉碎! 玄翦的身法远胜典庆,他一个闪身避过了典庆的攻击,随即苍白的利刃像毒蛇一样直扑典庆面门。 “玄翦!你看看这是谁?” 魏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玄翦将一缕目光投向城墙之上,却看到了那个纯白素雅的身影。 他失声惊呼:“纤纤?!!” 魏庸冷哼一声:“怎么,你还要在纤纤的面前行凶吗?放下你的剑!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玄翦闭上双眼,握住白剑的手松了又松。 苍白的利刃插入地面,玄翦的手掌即将离开剑柄。 “你可想好了,松开剑,你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陌生的声音出现在玄翦上方,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正站在魏纤纤的身旁,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人?” 玄翦认出了那人腰间的佩剑,感觉浑身发冷,随即又激动无比:“掩日?救我妻子!你带她离开魏国,以后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是你的妻子?嗯,我为什么要救她呢?”掩日仔细地端详着魏纤纤,“有意思,罗网的最强杀手——黑白玄翦,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手中视之如命的剑!连名字也因此变得残缺不全。这么做,值得吗?” 玄翦的眼神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温柔:“剑,让我的血液冰冷,遇到她,我的灵魂才会沸腾。这种感受你是不会懂的。” 玄翦刹那间的温柔让典庆差点怀疑起他杀手的身份。 “是吗,我倒还真的体会过。”掩日邪笑一声,皎洁的明月忽然被黑色掩盖,空气中的一切都化为血色。 除了玄翦之外,所有人都在瞬间失去了视觉,九道残影带着恐怖的剑气瞬间将瓮城上的魏国士兵们屠戮得一干二净。 城墙上满是士卒的惨叫,典庆茫然惊呼:“不要!” 当视觉恢复后,众人惊讶地发现掩日已经将剑已经架在了魏庸的脖子上,豆大的汗珠从魏庸额头滑落。 魏纤纤吓得跪倒在地,伸手向掩日恳求道:“求您别杀我爹!” 魏庸也颤抖着道:“你,你不能杀我……” “哦?”掩日来兴趣了,“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魏庸喘着气连忙道:“大将军死了,魏武卒就会归我掌管。我要是死了,还会有下一个人接掌魏武卒,抵御秦军,秦国依旧不可能突破东进的屏障;可我要是活着,我就可以把十万魏武卒的性命全都卖给你们罗网,卖给秦国!” 在场所有活着的人都被魏庸的无耻所震惊了:堂堂魏国大司空居然想要出卖自己麾下奋勇杀敌的士卒来换取自己的性命!这实在太令人发指了。 可是对于魏庸来说,世上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只要他不死,就算是出卖整个魏国,他也不在乎! 典庆在下面听到魏庸所说的话后,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竟是如此的陌生!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大司空居然是如此贪生怕死、厚颜无耻的小人! 典庆对魏庸破口大骂:“你这卑鄙无耻的奸贼!” 魏庸发觉到典庆还在这里,连忙伸手指着典庆对掩日道:“以您的武功,和玄翦联手,杀死典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只要没有人把我们之间的交易泄露出去,十万魏武卒便是秦国的囊中之物。立下这泼天大功后,秦王一定会为您加官进爵的!” “我杀了你这奸贼!”典庆愤怒地朝魏庸掷出手中大刀,大刀却被掩日只手接住后翻掌消去了力道。 玄翦看得瞳孔一缩:好高明的卸力手段,掩日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武功? 掩日看向魏庸,眼中满是笑意:“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不该动罗网的人!玄翦属于罗网,罗网属于大秦,谁敢动大秦的东西,谁~就~得~死! 典庆,魏庸,送给你了!” 掩日将魏庸像丢玩具一样从城头上丢了下去,典庆挥手一把握住了魏庸的喉咙,喉咙间发出了怒兽的呜咽声。 魏庸使出全力在典庆手中挣扎,双腿都快蹬断了,也没能逃出典庆的束缚:“别,别杀我!典庆,要是杀了我,你就一辈子都无法知道你师父死亡的真相了!” 典庆如遭雷击:师父的死另有隐情? 他捏紧了魏庸的喉咙:“把真相告诉我!你要是敢说半句假话,我就把你的喉咙捏碎!” 魏庸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喉骨在嘎吱作响,恐怖的窒息感令他整个头部都变成了酱紫色,双眼都开始止不住地往上翻,紧接着,他就开始失禁。 典庆冷哼一声,将魏庸丢在了地上,险些摔散他一身老骨头:“说!” 魏庸咳嗽了老半天才恢复了语言能力,他喘着粗气看向典庆:“你要发誓不杀我,我才会告诉你。” “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任凭典庆表现得再怎么凶恶,魏庸也不肯开口。 掩日忽然开口道:“磨叽!还得让我来帮你一把!” 他用内力从地上摄起几滴血液,翻手将血液化作了血色的冰片,随即又将冰片打入了魏庸的身体。 不到两息,魏庸忽然开始觉得浑身发痒,皮肤开始越来越痒,痒得他忍不住伸手挠了起来。奇痒渐渐深入,不到半炷香时间,连五脏六腑也似发起痒来,甚至痒得有些刺痛之感,实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过我!放过我!我说!我说!” 掩日抬手虚点了魏庸身上的某处穴道,魏庸身上的奇痒渐渐消退:“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赶紧说吧。” 魏庸边喘边道: “你以为,凭玄翦的一把剑就能杀得了大将军? 连你都能凭借一身横练硬功在战场上连挡十三辆战车正面冲击而毫发无损,被人誉为‘铜头铁臂,百战无伤’,区区一个罗网天字级杀手,如何能轻易杀得了武功仍在你之上的大将军? 真正杀死大将军的,是魏王! 是魏王让我用专门针对你们披甲门硬功的毒药,下毒削弱了大将军的武功,玄翦才能得手!” 这真相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太过残酷,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典庆的心像一块石头一样深深沉入了海底…… 庞大的身躯忽然跪倒在地,巨人的头颅砸在地上:“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大王为什么要杀师父?师父可是忠心耿耿啊!” “忠心?朝堂之上,哪里有绝对的忠心?谁又敢言自己看透了人心?”魏庸冷笑,“大将军立下的功劳太大、威望太高,十万魏武卒都愿意为其赴汤蹈火!魏王实在是不放心他,所以才暗示我杀了他!” 典庆咆哮着一拳把魏庸打成了肉泥,魏纤纤吓得闭上双眼,却还是被那恐怖的画面吓晕过去。 玄翦见妻子晕倒后吓得方寸大乱:“我妻子怎么样了?” 掩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事,就是心理素质不行,晕过去了而已。” 玄翦心急如焚:“把我弄上去!” 掩日拍了拍手,一股微弱的内力以特殊的频率散开,将倒在地上的那些魏国士卒们的穴道全都解开来。原本陷入假死的魏国士卒们,都惊恐地睁开了双眼! “都听到了?来两个人,把机关打开,让他们两个出来。” 所有士卒木然,他们都还沉浸在刚才听到的真相中,根本没人理会掩日。 “麻烦!”掩日随手揪过来两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操控了他们的心神,“把机关打开!” “是……”x2 机关打开,玄翦连忙登上城头查看妻子的情况,掩日却对依旧跪在瓮城中的典庆道:“大将军……可惜了。魏王这样昏庸无道的家伙,根本不配让你和你师父效忠!秦国很欣赏你这种有情有义的汉子,来加入秦国吧!加入秦国,向魏王复仇!为你师父和无数披甲门的冤魂报仇!” 典庆没有理会掩日,掩日也不生气。 他又看向刚刚那些又活过来的魏国士兵:“你们也一样,只要你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加入秦国。秦国的利刃永远不会对准自己人,秦国的大门永远向热爱和平的百姓们敞开!” 掩日的话,玄翦都听在了耳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些神色各异的魏国士卒,知道掩日这番口舌没有白费功夫。 【今晚的事传出去,魏国的人心就要散了。】 玄翦背起妻子,赶往魏府——妻子没事,他要去救自己的儿子了。城墙上的这些人,他毫不在乎。 …… 半路上,魏纤纤已经从玄翦的背上醒了过来,到达魏府时,二人发现魏府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走进客厅,只见一个女子被捆绑着坐在客厅里,身上披着厚厚的布巾,正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二人。 看到这一幕,玄翦夫妇的心猛地一沉:这个人是魏纤纤的侍女,当初就是她抱走了两人的孩子。 “别杀我!别杀我!” 侍女惊恐地叫唤,她注意到了玄翦身上的蛛网印记。 “我和纤纤的孩子呢?孩子在哪里?” 侍女浑身颤抖着道:“被,被一群跟你一样有蜘蛛纹身的人带走了。” “什么?”玄翦和魏纤纤大惊失色。 忽然间听到身后有动静,玄翦立刻拔剑指向门外冷喝一声:“出来!” 一个人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是掩日! 【他的轻功怎么这么高?竟然能一路跟过来】 玄翦震惊不已。 “在找你们的孩子吗?” 几个人跟着掩日走了进来,为首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正是黑白玄翦与魏纤纤的孩子! “孩子被照顾地很好,这点你们不必担心。” 玄翦看着掩日:“你想怎么样?” 掩日反问道:“你的另一把剑呢?” “丢了。” “丢了?”掩日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你知不知道弄丢了越王八剑意味着什么?” 玄翦沉默了片刻:“……剑在人在,剑丢人亡。” 魏纤纤吓得握紧了丈夫的手臂,她开口对掩日道:“黑剑被我们丢进了湖里,你们大可去捞出来。白剑我们也愿意还给罗网,只求您放过我的孩子与良人。” 掩日忽然笑了起来。 他对玄翦道:“先去把‘玄’捞出来。” 黑白玄翦本没有名字,他与剑共生、以剑为伴。后来他给自己取名,以“黑白”为姓,以双剑的名字作为自己的名字,黑剑叫“玄”,白剑叫“翦”,剑如其名、人如其剑,黑白分明,恩仇必报。 被掩日和无数罗网杀手包围,玄翦明白:如果掩日想要他们的命,他和魏纤纤今天根本走不出魏府。 他在妻子抓住他胳膊的手上轻轻拍了拍,魏纤纤松开手,他转身前往那片埋葬着黑剑的湖——他要去把黑剑捞出来。 “照顾好我妻儿,我去捞剑。” 一炷香后,玄翦带着一黑一白两把剑回来了,他却没有在魏府看到自己的妻儿,魏府中只剩下了掩日一人。 “我妻儿呢?” 掩日眼中满是玩味地看着他:“丢弃黑剑,你就已经没有资格作为玄翦的剑主了。不过你的孩子资质好像不错,等他长大后,我会亲自教他武功,让他成为玄翦的新主人。” 玄翦悍然拔出双剑,惊人的杀气与剑气从他体内爆发,在他周身围绕:“我要用你的命去罗网换我妻儿!” 掩日笑了笑:“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 血色的利刃被他拔出剑鞘。 …… 第十一章 身份与决定 玄翦先发制人,双剑上裹挟着雄浑的内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掩日挥去,四散的剑气划破长空将途径的一切都割裂绞碎。 血色长剑光芒大放,让人视之后遍体生寒。掩日像泼墨作画的文人一般肆意挥舞着手中利刃,如同潮水般滔滔不绝的猩红剑气风卷残云般向玄翦袭去。 金铁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二人顷刻间已经碰撞了数十次,拼得是旗鼓相当。 片刻后,两人各退一步。 掩日放肆嘲讽道: “你的剑,不如从前锐利,变钝了。不!应该说,你的剑意、剑心已经不似往日,变得不适合这两把剑了。” 掩日的嘲讽令玄翦心中微微一惊:我的剑变钝了?为什么我自己丝毫没有察觉? “靠这样的剑,你也想保护自己的妻儿?” 玄翦握紧了手中双剑,仔细感受着剑的温度:“胡言乱语!我的剑依旧与我血脉相连,我仍可以感受到它们正随着我的心跳在一起跳动,在为我欢呼。” “是吗?来证明给我看吧。” 掩日浓烈的战意毫不掩饰,就连玄翦也被他语气中强烈的渴望所打动,血液开始变得沸腾起来。 【掩日变得不像掩日了,不过,那又何妨?】 “你很强,但还不够强!” 玄翦兴奋地笑了起来,提剑向掩日冲了过去。 掩日竖起长剑,剑锋倒转。 〖掩取蔽日·阴盛昼暗〗 眼前的一切都在快速变成黑色,掩日的踪影也消失不见,玄翦并没有惊慌。这一招他已经见识过了,他选择把一切感知力都交给了除视觉外的其他五感与自己手中的剑。 倏忽间,玄翦似乎听到冥冥中有人在仰天高歌: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 铺天盖地的剑气向玄翦袭来,将他彻底包围,好像整片天都向他压了下来。天意如剑,天命难违! 头顶的天空落下的不是雨水,而是剑芒;地上铺设的不是土石,而是剑锋; 向他吹来的也不是清风,而是剑气。整片天地都在向他索命,他避无可避! 玄翦在从未见过与听闻过的强大剑招下苦苦支撑,被数不尽的剑气困在原地。 扶苏生下来的那年,楚国将一把剑送到了秦国,作为祝贺嬴政长子出生的贺礼,那把剑叫天问。后来嬴政见烁阳君对这把剑似乎很有兴趣,就成人之美,把剑赐给了自己的弟弟。嬴子凤也因此立下承诺,一定会为嬴政寻来一把合适他身份的名剑。 他就像当初从掩日剑中悟出剑招一样,从天问剑中也悟出了一招,就是如今这招制住了玄翦的〖鸿冥苍茫·叩剑天问〗。 【玄翦,我能够感受到你还留有余力,来让我见识一下吧,顺便让我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 掩日准备动用自己的最终杀招,玄翦也终于感受到了死亡般的威胁。 〖正刃索命·逆刃镇魂〗 恐怖的杀气与剑气从玄翦身上爆发,威力比之前提高了数倍,将天问剑招造成的领域完全崩坏! 可直到这时,玄翦才发现了自己的头顶上正有一道流星陨落! 〖阴盛阳灭·惊鸿掩日〗 这是嬴子凤将自己从掩日剑中悟出的第二招剑法与青莲剑歌中的最后一式〖惊鸿〗融合到一起后所完成的招数,威力略逊原本的惊鸿一筹,但出招速度远胜惊鸿,且反噬也没有原本那么大,几近于无。 玄翦刚刚脱离剑之领域的囚禁,却转眼又碰上了这发至强杀招,心底绝望不已:纤纤,我不能继续陪在你身边了,照顾好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 恐怖的攻击从空中直贯地面,一声巨响通天彻地,余波从落点开始爆发肆虐,将整个魏府都摧毁了大半。 玄翦被气浪掀飞,背部重重地撞在一根石柱上,将石柱撞断成两截,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掩日的攻击虽然没有直接落在他的身上,但爆发时和他的距离太过接近,他也因此受了些外伤和内伤。 尽管身受重伤,玄翦还是疑惑不已:“你为什么不杀我?” “后悔吗?” “什么?” “我说,你刚刚后悔吗?后悔退出罗网,后悔爱上敌人的女儿。” 玄翦摇摇头:“我从不后悔爱上纤纤,我只后悔当初没有早点遇见她。” “你不怕死吗?” “死亡并不值得害怕,世上有太多比死更恐怖的事了。你不是掩日,他不像你这么多话,也不会你这些武功招数。” 掩日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俊秀过人、风华绝代的面孔。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言笑自若的外表下有多心虚:刚刚那三招已经把他的内力抽干了,要不是乾坤诀回蓝快,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秦烁阳君——嬴子凤,目前也是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掩日。按照罗网的规矩,我应该杀了你,或者把你变成一个傀儡。但是按照大秦的规矩,你是个功臣,我作为大秦封君有责任把你和你的家人带回秦国。” 他拍了拍手,乾杀应声带着魏纤纤与婴儿出现在玄翦身后。 魏纤纤连忙伏在地上,将玄翦搂入怀中:“翦,你怎么样?” “我没事……” 玄翦挣扎着起身,将双剑插在地面上,向嬴子凤单膝下跪行礼道:“黑白玄翦,谢烁阳君不杀之恩!” “起来吧。本君虽然不杀你,但不代表你不需要受到其他惩罚——天杀地绝、魑魅魍魉,从今天开始,你被降为魉字三等,你的妻儿也会由罗网代为看护。直到你立下的功劳足以让自己重回天字一等,才能与她们团聚。” 惩罚很残酷,但在罗网中已经算得上极为仁慈了。 “黑白玄翦谢过掩日大人。” 杀戮与守护并非不能同时存在,只有白剑的玄翦是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的,大秦现在还需要玄翦这把利刃。 “你还可以与你妻子相处一炷香的时间。乾杀,让巽蜂先把孩子带走,你留下看着他们,一炷香之后把魏纤纤带回罗网,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 第十二章 荀况的弟子们 嬴子凤离开了魏国,魏国也在短短几天内乱作一团,不过这些东西丝毫没有被他放在心上:导致典庆杀死魏庸、救下黑白玄翦的人是罗网杀手掩日,关我大秦烁阳君嬴子凤什么事呢? “魏王指使大司空魏庸杀死大将军”还有“大司空将十万魏武卒卖给秦国”这两个消息在魏国传开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魏武卒的核心成员基本都是披甲门的弟子,大将军就是披甲门的门主。大将军死亡的真相让所有披甲门弟子都对魏王产生了强烈的不满,其中性格暴躁的梅三娘更是直接提起兵器就要冲进王宫里杀死魏王! 典庆在思虑再三后决定遵从师傅的遗愿,继续带领披甲门弟子守护魏国。魏王大喜,随即任命典庆为新任魏武卒统帅。愤怒的梅三娘破口大骂典庆是个只会巴结昏君、无情无义的小人。 披甲门当天就四分五裂分作了两派,大半人都被梅三娘带走,跟随典庆的披甲门弟子寥寥无几。十万魏武卒也仅仅留下了不足三万较为年长的、向现实屈服的士兵,其余人离开军队后,要么归隐,要么投奔了他国。 士卒与民众全都对魏国的君臣失去了信心,国力减少了至少一半。 “大将军一死,七万多魏武卒都要反我!这还不能说明他早就想带着魏武卒造寡人的反吗?!!” 魏王整日躲在王宫之中,不敢会见朝臣,只能一个人躲在后宫里发脾气、砸东西,整日咒骂死去多日的大将军和魏庸,丝毫不知反省自己。有几名宫人也被愤怒、惊恐到失去理智的魏王砍掉了头颅。 魏国内渐渐传出了拥立魏王的亲弟弟——信陵君魏无忌为继任魏王的声音,这让魏王更加惊恐,连忙召集心腹商议对策。 …… 嬴子凤坐在小船上,看向魏国都城——大梁的方向冷笑不已:一个国家灭亡的最大原因,往往都来自于国家内部。 【来吧魏圉(魏王),把你的本事全都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不然你的好弟弟可就要把你的王位夺走了!】 消息传递得这么快,自然离不开嬴子凤在暗中指挥罗网推波助澜的功劳。 “想办法让魏王坚定铲除信陵君的决心,如果他能力不足,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他一把。——掩日” 将最后一封密信写好后用罗网独有的传递方式传了出去,嬴子凤伸手将真气送入水面、推动小舟靠岸:齐国到了。 …… 拜师是件大事,不能马虎,他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到了齐国桑海,嬴子凤先到客栈订了一间上房,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准备束修。 不仅仅是为荀况一个人准备,他还为了小圣贤庄的那些弟子们也准备了许多礼物,毕竟那些都是他有机会为秦国挖到的人才啊! 忙碌了一天后,嬴子凤终于带着各种大包小包回到了客栈——包里面都装满了精美的礼品。 实在太过劳累,他就直接让小儿把饭菜送到了他房中。正好,隔壁有人在谈论魏国的事情,他就一边吃饭一边听隔壁客人们的闲聊下饭,反正客栈的墙壁对他的能力而言等于没有。 “师兄,你对魏王怎么看?” “有才智、有谋术之人,一定有远见并且能明察,不能明察,就不能照亮私暗处的奸邪;执掌权力之人,一定要有坚强的毅力并且刚劲正直,不刚劲正直,就不能矫正奸邪。 魏王任由魏庸这样的人独揽大权,让朝中内外为其所用;对有功劳的大将军感到畏惧,不对其封赏,反而与臣子一起谋害他!可见魏王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君王啊。 他若不能认真思过、及时补救,魏国将亡!” “……那师兄以为当今七国中哪一国的国君是值得效力的明君呢?” “现在的君主对于臣下的言论,大多喜欢悦耳动听而不管是否恰当;对于臣下的行事,仅欣赏他的名声而不责求做出成效。因此天下很多人说起话来总是花言巧语,却根本不切合实用,结果弄得称颂先王、高谈仁义的人充满朝廷,而政局仍不免于混乱;立身处世的人竞相标榜清高,不去为国家建功立业。 结果有才智的人隐居山林,推辞俸禄而不接受,而兵力仍不免于削弱,政局不免于混乱。 所以明君只使用民众的力量,不听信高谈阔论,奖赏人们的功劳,坚决禁止那些无用的言行,这样民众就会拼命为君主出力。 耕种是需要花费气力吃苦耐劳的事情,而民众却愿意去干,因为他们认为可以由此得到富足;打仗是十分危险的事情,而民众却愿意去干,因为他们认为可以因此获得显贵。 如今只要擅长文章学术、能说会道,无需有耕种的劳苦就可以获得富足的实惠,无需冒打仗的危险便可以得到尊贵的官爵,那么人们谁不乐意这样干呢?结果就出现了一百个人从事于智力活动,却只有一个人致力于耕战的状况。 从事于智力活动的人多了,法治就要遭到破坏;致力于耕战事业的人少了,国家就会变得贫穷。这就是国家之所以混乱的原因。 因此,在明君的国家里,不用有关学术的文献典籍而以法令为教本;禁绝先王的言论,而以官吏为老师;没有游侠刺客的凶悍,而只以杀敌立功为勇敢。这样,国内民众的一切言论都必须遵循法令,—切行动都必须归于为国立功,一切勇力都必须用到从军打仗上。 正因如此,太平时期国家就富足,战争时期兵力就强盛,这便奠定了称王天下的资本。既拥有称王天下的资本,也善于利用敌国的弱点,要想成为明君、建立功业,就一定得采用这种办法! 可惜……当今天下还没有出现我心目中的明君。” 此人的思想观念与一般的儒家弟子截然不同,这在桑海这种儒家圣地极为罕见。 嬴子凤听着听着,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笑容:他大概知道隔壁的这两人是谁了。 …… 第十三章 拜师的那点事儿 “在下知道明君在何处!” 隔壁忽然又一道声音清晰得传入耳中,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边,这让韩非与李斯微微吃了一惊。 韩非隔墙笑道:“偷听别人谈话,似乎并非君子所为。” “我听闻,圣人开口讲述道理时,周围的人都会主动跟在圣人身边聆听教诲!昔日那些听闻了孔孟高论后拜入其门下的弟子,难道也不是君子吗?”话音落下,有人敲响了二人的房门。 李斯看向韩非:“师兄,要请他进来吗?” 韩非点点头,与李斯起身走向房门。 一开门,两人发现门外正站着一位相貌过人、气度不凡的贵族公子,见其面貌,竟然心生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论相貌,天下恐无人能出此少年之右!】 “阁下若是有兴趣,不如进来一同喝几杯。” “那在下就失礼了。” 嬴子凤向二人行了一礼,韩非与李斯也回礼,三人走入房间内。 韩非正要开口,却被嬴子凤抢先道: “我听闻明君治理国家的政策,总是要使商业者和游手好闲的人尽量减少,来促进农业,并抑制商业。 就拿当今的齐国举个例子——现在齐国中乃是后胜为相,后胜乃贪财之人,故而齐国中向君主亲近的侍臣行贿托情的风气很是流行,这样官爵就可以用钱买到。 官爵可以用钱买到,那么商人的地位就不会低贱了,投机取巧、非法获利的活动可以在市场上通行,商人就不会少了。 他们搜刮到的财富超过了农民收入的几倍,他们获得的尊贵地位也远远超过从事耕战的人,结果刚正不阿的人就越来越少,而经营商业的人就越来越多。 所以重农抑商,乃是当今明君治理天下的根本。” 韩非听到后不禁眼前一亮:此人可为我知音! 李斯听到了嬴子凤的言论,开口问道:“那国家的蛀虫难道就只有商人吗?” “那些着书立说的人,依托仁义道德来宣扬先王之道,讲究仪容服饰而文饰巧辩言辞,用以扰乱当今的法令,从而动摇君主的决心; 那些弄虚作假、招摇撞骗的游说之人,借助于国外势力来达到私人目的,进而放弃了国家利益; 那些游侠刺客,聚集党徒,标榜气节,以图显身扬名,结果触犯国家禁令; 那些逃避兵役的人,大批依附权臣贵族,肆意行贿,而借助于重臣的请托,逃避从军作战的劳苦; 那些工商业者,制造粗劣器具,积累奢侈资财,囤积居奇,待机出售,希图从农民身上牟取暴利。 这五种人,都是国家的蛀虫!” 韩非听到后一时间竟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这真是伯牙遇子期啊!这个人为什么句句都能说到我的心坎里呢? 李斯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师承何人?” “在下秦国嬴子凤,并无师承。适才说的这些,都是我兄长——秦王嬴政在研究治国之策时对我讲的道理。 兄长听闻昔日稷下学宫之名,命我来齐国求学。可惜我来了齐国几日,遇见的都是些夸夸其谈之辈!先前在房中偶然听到两位大贤的高论,竟与我兄长的言论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欣喜之下才失言惊扰了二位。 对了,还不知两位贤达尊姓大名。” 韩非与李斯各自介绍姓名,嬴子凤惊呼一声:“我路上听闻荀子有两名弟子,一姓韩,一姓李,莫非就是两位?嘶~~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子凤但说无妨。” 嬴子凤一脸犹豫状,咬牙道:“我一听两位言论,便知荀子就是嬴子凤苦苦寻找的圣贤,想拜荀子为师。只是嬴子凤不得其门,想请两位帮我引荐。” 韩非与李斯相视一笑:“这有何难?子凤之才,何须我二人引荐,老师若是知晓,巴不得多子凤这样一个徒弟呢!” 嬴子凤大喜,回自己房中取来杯盏敬了二人各自一杯。李斯邀请嬴子凤干脆就留在他们房中一同用饭。 “咦?我来齐国两日,只觉两国饮食口味差异颇大,齐国酒菜食之味如嚼蜡。可今日与二位师兄相见,竟觉得饭菜色香俱全、味道可口,便是王宫佳肴也比之不得。莫非,这就是得遇大贤、不知饥渴?” 韩非笑道:“这家客栈的掌柜兼任大厨,乃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庖丁!” “原来如此!” 嬴子凤一脸恍然大悟状,心中暗道:若非庖丁是藏匿潜伏于桑海的墨家高手,我今天还真不一定会留宿这家‘有间客栈’呢。 三人推杯换盏,很快就打成一片。直到明月高悬,韩非与李斯方才离去。 翌日,嬴子凤早早地登门小圣贤庄。有了韩非和李斯的引荐,嬴子凤顺利进入小圣贤庄,见到了荀子。 嬴子凤说明来意,奉上束修,恳求荀子收他为徒,荀子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心思不纯,老夫恐怕教不了你……” 嬴子凤大惊,连忙弯腰垂首道:“荀子果然慧眼如炬。我昨晚一遇韩兄与李兄,便知荀子的弟子皆是人中龙凤,自己何德何能拜入荀子门下呢?能得其弟子教诲便是侥天之幸!嬴子凤今日上门来,其实并不是为了拜师,而是想请荀子入我秦国为相!” 荀子略感吃惊,疑惑不解道:“你秦国不是已有国相吕不韦了吗?” 嬴子凤道:“吕相年事已高,再过两年,便要隐退,我兄长便会加冠亲政。只要荀子愿意,我兄长必会以师礼待您,奉您为相。” 荀子沉吟片刻:“老夫年老体弱,出不得远门,怕是当不得你秦国的国相了。” 嬴子凤忽然声音凄楚,让人听闻顿生怜悯之意:“兄长为国事日夜茶饭不思、殚精竭虑,我却无能为力,只盼能来齐国求学,学到一些治国之道好帮衬兄长一二。岂料拜师不成后又求贤不得,寸功未立,我无面目见兄长矣……” 众人见这少年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明明是个男子,却比女子更有几分楚楚动人之意,不禁心生怜悯。 【终究是年纪大了啊……】 荀子叹了口气:“罢了,老夫收你为徒。待你学成之后,你自回秦国助你兄长吧。” 嬴子凤大喜,连忙擦干眼泪行了一礼:“弟子子凤拜见师父!” …… 第十四章 杀人放火掩日剑,救苦救难嬴先生 荀子又收了一个徒弟,这让嬴子凤这个名字迅速在百家之中传开。 “嬴子凤,那不是秦国的烁阳君吗?秦王政的弟弟。” “就是那个发明了纸、印刷术和曲辕犁的嬴子凤?” 很快就有百家之人来拜访荀子,并见到了嬴子凤这位荀子新徒。 他迅速像当初与儒家弟子交好一样,与百家之人结成一片。因为他的那些发明,他在儒、农、墨三家皆有不错的名声。 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和有间客栈的掌柜庖丁结为了好友,时常带着一帮儒家弟子去庖丁店里吃饭喝酒。 不过他在齐国也并不只是做一个纯粹的交际花: 白天,他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荀子之徒嬴子凤;可到了晚上,他就成了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掩日,隔空指挥罗网在魏国的一举一动,让魏王与信陵君相互猜忌,搞得魏无忌焦头烂额。 这样的双面生活,嬴子凤乐此不疲,玩儿得很开心。 不到半年,魏无忌就被魏王软禁在家中,郁郁寡欢。秦国也在这时忽然发兵,目标直指魏国。 魏王一下子就慌了神,把弟弟魏无忌又放了出来,并下令让他立即奔赴边境。半年间,秦国与魏国就爆发了数次大战,秦军连克酸枣、燕、虚三城,高歌猛进。 秦国出马的将领是老将蒙骜,他跟自己的对手魏无忌也算是老熟人了。 魏无忌的指挥能力远在蒙骜之上,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他手下的精兵实在太少了,只能和典庆带领的魏武卒在秦军的凶猛攻势下节节败退。 不过魏无忌也不是吃素的,他又派人送信给魏王,让魏王给韩国、赵国送礼,与韩、赵两国重修三晋之好。 韩相张开地是个有脑子的,赵国与魏国近年来也一直关系密切,三国当即联手,一同抗秦。 有了韩国与赵国的鼎力相助,魏无忌可不仅是与蒙骜的军队斗个旗鼓相当,甚至力压蒙骜,打得蒙骜节节败退,原本的东进之势竟戛然而止。 …… 当初梅三娘带人离开魏国后,投奔的就是赵国。秦魏两国发生大战之后,典庆和梅三娘师兄妹二人在战场上再度相遇,心中的滋味当真是五味杂陈。 典庆微笑着看着梅三娘:“三娘,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梅三娘惊讶地发现短短数月,典庆原本一头乌黑的短发竟然变得灰白。她眉间轻蹙,静静地看着典庆,眼神中的情感很是复杂。 “这次战争结束后,会魏国看师父一眼吧,给他上柱香。” 梅三娘一听他提起“师父”二字,就怒火中烧:“魏圉不死,我绝不回魏国!” 典庆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想说的话都憋回了心里。 梅三娘转头离去,两人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 只攻下了魏国三座城,这不是嬴子凤想要的结果。魏国元气大伤,不趁这种时候狠狠咬下一块肉,难道要留着过年? 他幽幽地看向齐王宫的方向:“来把水搅得更浑一点吧……” 在原本的历史上,阻拦秦国攻克魏国的一直都不是魏武卒,而是信陵君魏无忌。蒙骜也是在魏无忌死后才得以将魏国攻克。这一世,嬴子凤要加快这一进度,让魏无忌提前进入死亡倒计时。 …… “舅父,您怎么来了?” 齐王田建是一个孝顺且单纯的人,在他的母亲君王后离世之前,国事一直由君王后治理,他也一直依赖着自己的母亲,母亲不提,他绝不过问政务。但君王后逝世之后,他就开始眼前的政务无所适从了。 就在这时,君王后的族弟后胜站了出来,并在君王后陵前以悲痛无比、涕泪横流的姿态获得了齐王的信任,成为了齐国国相。 在后胜的帮助下,田建再也没有从朝臣的口中听到过齐国有任何不良现象需要整治,他以为自己这位舅父确实把齐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大王,您忘记了您的母亲对您的期望了吗?” 田建一怔:“母后希望寡人能治理好齐国,做一个明君。” 后胜举起双手,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道:“如今一个让您建立丰功伟业、超越齐国历代君王、成为绝世明君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田建一脸地茫然问道:“舅父指的是?” “如今魏国正在全力面对秦国的进攻,对我们齐国毫无防备。只要您一声令下,魏国的大片疆土,咱们唾手可得!只要让齐国的疆域超过历代,您就是齐国最伟大的王,我姐姐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田建目光灼灼。 …… 就在战局逐渐稳定之时,魏国中忽然又谣言四起:大将军魏无忌要举兵谋反! 这让魏王又动了收回魏无忌兵权的心思。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在齐国国相后胜的建议下,齐王田建忽然决定与秦国结盟,几十年没打过仗的齐国突然出手给魏国来了一下狠的,直接捅了魏国留在东方防备薄弱的屁股。 秦军在西面猛攻,齐国在东面狂凿,哪怕有韩国与赵国的支援,魏无忌也没能顶住这种压力。 “齐国之所以能长驱直入,都是因为大将军魏无忌调度无方啊!” 军营中,魏无忌收到消息,得知朝堂之上竟然有这样的言论,脸色通红忽然又变得惨白,只觉眼前一黑、头重脚轻,倒地不起。 腊月,魏国信陵君——魏无忌死于军中,魏国人终于要面对他们几百年里所遇到的最寒冷的冬天了。 …… 魏无忌死了!这是秦国上下在一年中听到的最值得高兴的事情。吕不韦也让蒙骜放弃继续东进,与韩、赵、魏三国和谈,让将士们都过了一个好年。 嬴子凤却在齐国组织儒家弟子救济战后的灾民,并且公然表示自己对相国吕不韦下令攻打魏国的不满:秦国与魏国有什么仇怨呢?没有进攻的理由,却为了自己的野心去让将士们拼杀,开疆拓土、为自己的功绩作出贡献,这样难道是正确的吗? 秦相愤怒地斥责嬴子凤忘记了自己秦国封君的身份,不少儒家弟子和墨家弟子却对嬴子凤的言论表示赞同。 …… 第十五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典庆望着棺椁中的身影,心情无比沉痛,他已经对魏国朝堂上的所有君臣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不仅是典庆有如此想法,整个魏国就没有几个人不是这样想的。 魏国大概是真的没救了,这让所有魏国人都彻底陷入了绝望。 齐国人还在西征,魏王已经打算割地求和了。可这时候楚国也动了:魏国与韩、赵、齐、秦、楚五国接壤,连多年不修兵事的齐国都能从魏国身上咬下一块肉,我们楚国为什么不能呢?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楚国也以“帮助盟国秦国讨伐无道魏王”的名义从南方攻入了魏国,可笑的是,秦国在与三国和谈后并没有继续动兵,楚国是在盟国打完了之后才加入战场的,其嘴脸实在丑陋不堪。 楚王很是贪婪,七国之中,楚国的国力仅次于秦国。此次北伐,楚国大有鲸吞魏国之势,这让韩、赵、魏三国都惊恐不已。 秦国虽然签订了协议,但秦国的君主喜欢出尔反尔那也是出了名的,保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对魏国出手。 魏国就要被灭亡了,这在七国之中似乎成为了一个共识。 “寡人,会是魏国的亡国之君吗?” 魏王圉站在空荡荡的王宫中,失魂落魄地看向城内城外的喧嚣骚乱,臣子们的激烈讨论已经完全传不进他的耳中了,“寡人是魏国的千古罪人呐!” 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仰头倒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失去了气息。 宫人们连忙惊呼:“大王薨了!” 王宫中纷乱如麻。 …… 【赵国,赵太子迁府邸】 门客一脸慌乱地进来禀报:“太子,不好了,最近有不少人都在称赞代王赵嘉仁义宽厚,从魏国逃来赵国的流民全都投奔到赵嘉麾下了!” 赵太子迁的母亲乃是赵国赫赫有名的倡后,虽然出身不正,但赵王爱其貌美,便废除了前太子赵嘉与前任王后的身份地位,将倡后母子立为了赵国王后与太子。 赵迁一直对自己的大哥忌惮不已,因为赵嘉的才华德行皆在他之上。听到门客的汇报,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这些不长眼的狗东西,竟然会被赵嘉那种假仁假义给骗过去……赵嘉收那么多人想干嘛?造反吗?” 门客小心翼翼地揣测道:“赵嘉恐怕是想让自己的名声盖过太子,继而令大王改变主意,夺走太子的储君之位,毕竟国中支持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赵迁在园中来回踱步,脚步越发急躁,渐渐乱了阵脚:“若是父王真的听信了谗言,那该如何是好?” 门客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太子一定要立下比赵嘉更大的功劳,否则赵嘉在大王心中的地位一定会越来越高,甚至超过太子!” “我要怎么做?” 门客走到赵迁耳边低语:“您可以……” …… 赵国忽然动手攻下了魏国数座城池,这几乎是全天下人都没想到的事:背刺盟友、趁火打劫不仅会让赵、魏两国关系跌入冰点,还会让赵国王室的名声变得臭名昭着,信誉不复存在。赵王这是昏了头了吗?魏国的几座城真的值得他这样做吗?利令智昏,鼠目寸光啊! 当赵王忽然得知自己的好儿子私下调动军队攻打了魏国后,整个人都气得直哆嗦。 他马上就把赵迁叫进宫里破口大骂: “你怎么会背着我做下这样荒唐的事?” 赵迁立刻把锅都甩到了门客的身上,倡后听到后立刻跪倒在赵王腿边将他抱住:“此人定是贼人安插在我儿身边的探子,我儿也是为了讨您欢心才一时糊涂做下了这样的事,您念在他年幼的份儿上饶他一次吧。” 赵王心中窝火,可看到倡后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的心就是再硬也被倡后融成了一滩水:“不要哭了,寡人原谅他便是了。” 赵迁怯生生地问:“父王,我还要不要把魏国的那几座城还回去?” “还?”赵王听到了赵迁这没脑子的话终于忍不住气笑了,“还给谁?魏国吗?再过数月魏国就不复存在了!已经吃下去的肉难道要寡人重新割下来留给齐国和楚国吗?木已成舟,再怎么补救也无济于事了。 经此一事,之前投奔我赵国的那些魏武卒必然心生愤懑,不会回来了。若是把那些城池还回去,我赵国才真是一分好处都捞不到。” “大王英明!”倡后整个人都贴到了赵王的身上,让赵王中丹田的火气完全湮灭,下丹田却又生新火。 他匆匆对赵迁说了一句“回去后把那个门客除掉”后就带着倡后回到了后宫之中。 回到府邸后,赵迁立刻下令杀掉那个进言的门客,门客临时前却放肆大笑:“赵迁啊赵迁,你就算窃居高位,也终究无法改变自己是个糊涂蛋的本质!赵国永远不会属于你!” 赵迁愤怒地命人将他碎尸万段,却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身陷罗网。 “赵嘉!!!” …… 【燕国】 燕王匆匆召集群臣:“魏国将亡,秦国、齐国、楚国、赵国都从中得到了好处,唯独我燕国未得寸土啊!再这样下去,我燕国就快要连韩国都不如了。” 太子丹进言道:“赵王背信弃义,见盟友处境不利便落井下石,此举已令天下人不满。父王可以联合齐国一同举兵进攻赵国,掠赵之国土养我燕国子民。” 燕王看向自己的胞弟:“雁春君,你以为呢?” 雁春君心中根本不在乎燕国与其余六国实力的差距,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权势是否会因此受到不利的影响。 “王上,我燕国国小力微,每一位将士的性命都弥足珍贵。若是妄动刀兵,就算能从赵国攻下些许城池,也未必能守得住。” 燕丹开口道:“王叔所言,丹不太认同。魏国之所以会灭亡,就是因为魏王嫉妒贤臣,亲近小人,才会尽失民心;赵国背叛盟友,为天下人所不齿,必定会与魏国接踵而亡!借此机会攻伐赵国,才是顺应民心、百无一害的正确选择。” 雁春君冷笑:“既然太子执意恳求大王攻打赵国,我也不好再多做反对了,却不知太子能否担住这份责任!” 燕王看向燕丹:“太子?” 燕丹面色平静道:“丹愿立下军令状,事若不成,提头来见。” …… 第十六章 典庆的救赎 赵国人袭击了魏国,这让梅三娘和她手下带着的那一帮人一下子就无处可去了,她只能茫然地跟着典庆一同抵御来自三国的侵袭。 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跟随典庆的人与跟随她的人加起来也不过千余。 仗打得越久,梅三娘她们的身份就显得越尴尬:她们既然已经离开了魏国,自然就算不得魏人了;加入了赵国,可赵国的行径令她所不齿,她也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一个赵人;她们与秦国、齐国、楚国作战数月,彼此间都结下了仇恨,加入仇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那她要带着这帮信赖她的人去何处呢?韩国?还是燕国?要去燕国就要穿过赵国或者齐国的领土,可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韩国,就是这帮披甲门人最后的归宿。 仅仅在三国的夹击下坚持了两个月,魏国就灭亡了,值得一提的是,攻破魏都大梁的乃是赵国人:齐国人下手最早,攻势最猛,差点直接将魏国的领土由东至西凿穿了!可他们多年不修武备,受到的阻力也最大,打完这一仗,齐国损失了不少兵将,短时间内不可能继续与别国作战了; 楚国兵强马壮,可国内贵族各有异心,拖后腿的人比比皆是——只打了五座城,楚国就耗费了海量资源,至于军备物资都去了何处,那就不得而知了。楚王无可奈何,只能命令项燕班师回京; 只有赵国人才是真的没有受到魏国任何防备,在赵王下定决心将错就错后,赵国军队在庞煖的带领下势如破竹,直接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大梁。 这也让梅三娘对赵国王室恨的咬牙切齿:她加入赵国是为了让赵人拯救魏人,不是为了让赵人毁灭魏国!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梅三娘一听就知道是典庆走到了她身后。 “三娘,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带他们去韩国。”梅三娘毫不犹豫道,既然下了决定就要毫不迟疑地去做,这是梅三娘的一贯风格。 “韩国,恐怕不会接纳我们。三晋联盟已经破裂,韩国不可能依靠自己的能力抵御秦国的进攻,能做的,就是像以前一样苟且求生,毕竟只要秦国不想和山东六国彻底撕破脸,就不会灭掉韩国。 但秦国不会允许韩国这个弱小的邻居强大起来,这一点,韩国上下自己也应该清楚。接纳我们,韩国反而更有可能因此遭受灭顶之灾。” 典庆的分析让梅三娘开始怀疑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不是那个自己以前认识的人,她没有来的感觉内心变得无比沉重:“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去想这些的,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才是你一直做的事。” “是啊,我变了。”典庆显得有几分惆怅,“其实你也变了,只不过你自己也许还没有发现。当我站在了与师父相似的位置时,我才会开始思考师父会思考的问题。责任,在逼着我们改变自己。”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解散披甲门和魏武卒。”典庆面无表情说出的话语让梅三娘以为他受到的打击太大,得了失心疯。 “你疯了?!!” “魏国已经灭亡了,披甲门和魏武卒的存在已经失去了意义,继续坚持魏国人的身份只会让他们在六国之间举步维艰、左右为难。放弃这点坚持,他们反而更有活下来的机会。” 梅三娘怒喝:“你不是说过师父临终前让你继续守护魏国吗?” “魏国灭了,师父的遗命已经毫无意义,让更多人活下去才是我的指责。” “你这是可耻的背叛!懦夫!典庆,你一直都是一个胆小怕死的懦夫!以前不敢为师父复仇,现在不敢带着弟兄们闯出一片立身之地,遇到问题你永远选择回避,我看错你了!” 典庆没有生气,反而继续道: “仇恨秦人的,我让他们去投奔齐国;仇恨齐人的,我让他们去投奔楚国;仇恨楚人的,我让他们去投靠赵国;仇恨赵人的,我让他们去投靠秦国。 我知道他们不愿意这样,但我想让他们活着。 只要他们果断交出披甲门的修炼方法和魏武卒的训练技巧,他们会被四国接纳的,没有哪个强国会不想得到他们手中的东西;小国也想要,但不敢让大国知道自己有,去韩国和燕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三娘,我知道你不同意我的做法,可是带大家去韩国真的不是明智的选择。仇恨,并不能帮你让大家都活下来。” “呸!”梅三娘一口唾沫吐在典庆脚下,“去吧,去给那些强国当狗去吧,去做你想做的将军去吧!我梅三娘永远不会像你一样,哪怕站着死,我也不会愿意跪着生!” 她大步远离典庆,好像在逃离什么令她恶心的东西。她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跟在她身后的人,带着那些愿意继续跟随她复仇的人去往了韩国。 …… 望着梅三娘逐渐远去的身影,典庆叹了一口气。 他自己没有在四国中选择任何一国,而是选择在魏国的故土上继续流浪,竭尽所能地帮助每一个魏国遗民。 …… 赵王偃现在很开心,他发现人一旦没有道德底线之后真的能做成许多以前没法做到的事,庞煖在战场上取得的战果令他欢喜不已。 就在他与倡后在王宫中温存的时候,北方传来了一个坏消息:燕国打过来了,担任统帅的是燕国太子丹,他正直奔hd而来。 “快派人去把李牧请回来!” 赵国中拥有指挥才能的将领就只剩下了李牧和庞煖。老将庞煖年事已高,如今正在正面战场上发挥自己的余热;李牧常年镇守赵国北方的长城边境,防备草原上的狼族入侵中原。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赵王真的不想让李牧回来:当年他立倡后之时,李牧直言劝谏,君臣二人意见不合,闹得很不愉快。 就在李牧离开北境、与燕丹作战的第三天,赵国在北方的防线忽然被狼族攻破了。 …… 第十七章 荀子的赠礼 李牧号称军阵之神,燕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李牧兵力不足,燕国军队却因一路连胜而士气大涨,狼族攻破赵国的防线后,李牧更是心神大乱: 我镇守边境多年留下的布置,竟因为燕国的突然进攻而毁于一旦,赵国北境的百姓们要遭殃了…… 战场的风吹在脸上有股腥臭味,北境的寒风比这里更冷,可他却无比怀念那里无比恶劣的气候。 和燕丹拖的时间越久,狼族造成的破坏就越大,要重建防线就越难。 他决定一边写信劝赵王偃与燕王和谈,一边劝燕丹暂时停手。 赵偃给李牧的答复是:燕王铁了心要从赵国身上咬下一块肉,和谈不了!你必须把被燕国掠去的城池夺回来,否则军法处置! 燕丹给李牧的答复是:他出征之前已经立下了军令状,虽然他也很理解李牧的心情,对赵国的百姓也十分同情,但若是擅自停战,他定然会被燕王处死,所以李牧的请求他实在无法同意。他愿意写信劝燕王停战,但李牧必须先撤兵,他才会能“将士人困马乏、无力再战”的借口停手,停手之后他不会再继续攻打赵国的城池了。 李牧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下令道:“撤兵。” 副将大惊。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违抗赵王的命令真的会有好下场吗? “将军,王上可是要您把燕国攻下的城池夺回……” “撤兵!这是命令!” “唯。” …… 李牧撤兵了。 撤兵后,燕丹果然没有违背承诺,李牧放心地带着士卒回北境清剿入侵的狼族,赵王会有什么反应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管了。 …… 消息传到了齐国,嬴子凤听说狼族攻破了赵国的防线后微微吃了一惊。 这时间太巧了,巧得好像狼族知道李牧离开北境的时间一样。可狼族被李牧完全隔绝在长城之外,他们是怎么知道长城内的事情的? 这是要是和燕丹没有半点关系,嬴子凤是不信的。 【燕丹,有些事情是不能做过界的,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他前世为了帮助弟弟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重现贞观之治,没少和大舅子李茂贞带着军队去讨伐那些草原上的异族,对那些身怀异心的异族和背叛国家民族的人可谓是深恶痛绝。 …… 小圣贤庄里,有弟子对赵国的遭遇表示嘲笑:“赵国先与魏国结盟,后在魏国形势不利之时竟违背誓言灭掉了自己的盟友,做下此等离心背德之举,合该受此惩罚!” 有不少弟子纷纷赞叹。 嬴子凤大怒,继而呵斥他们: “北方草原一直被许多大小不同的氏族部落割据着,其中实力较强的有东胡、丁零还有分布在阴山南北的狼族。 自周时起,塞外的戎狄就开始威胁我中原王朝。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后,犬戎部落攻陷镐京,迫使平王东迁。后来林胡、楼烦多次侵扰赵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驱逐林胡、楼烦,在北边新开辟的地区设置了云中等县,筑赵长城。 林胡、楼烦北迁融入新崛起的狼族,势力之强,大有要一统草原各部族之势,故而赵国大将李牧这些年一直镇守边塞,为的就是不让狼族进犯中原。 不单单是赵国,秦国和燕国这些与草原相接的国家也都修建有长城,为的也是抵御戎狄们入侵中原。如果与草原相接的国家不是秦、赵、燕、三国,而是韩、楚、齐,我相信他们也会建立长城抵御外敌,因为这乃是中原各国的共识,是诸夏各国共同的责任! 如今狼族攻破了赵国的防线,这不单单是赵国一国的事情,而是六国子民都要去努力解决的问题。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赵国王室的确做错了事,但赵国的子民何其无辜!我愿磨剑备马,北上为李牧将军牵马倒茶,助他一臂之力!” 嬴子凤的这一番话在六国都掀起了巨大的风潮,诸子百家都为之震动,不少墨家之人都觉得烁阳君有一颗兼爱的仁义之心,作为现任巨子的六指黑侠更是对他的言论大加赞赏。 消息传到秦国后,更是得到了秦王政和太后赵姬的支持,长安君成蟜当即请示要带兵北上与烁阳君会面,抗击入侵中原的狼族。 秦王政和太后赵姬准许了,不少人都看出了嬴子凤兄弟在秦王政和太后赵姬心中的分量…… 随着年龄的增长,成蟜那颗渴望建功立业的心也越发热切。嬴政和赵姬看着他长大,对他极为了解,成蟜的心思他们自然也知晓:成蟜已经成年,他也确实应该去背负一些责任,去为秦国做些事情了。 嬴政和赵姬调给了他三万精兵,樊於期为他副将,成蟜大喜。 …… “你要去赵国?” 荀子听说了徒弟的言论后,把他叫到跟前询问。 嬴子凤毫不犹豫道:“是!” 他去意已决,谁也无法改变。 荀子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回了房中,片刻后从房中取出了一个长匣,当着嬴子凤的面将匣子打开:匣子里是一把光彩夺目、精致漂亮的宝剑。 一映入眼帘,嬴子凤的目光就完全被那把剑吸引,眼里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这把剑实在太符合他的审美了。 荀子伸手在剑鞘上轻轻拂过,好像在和老友告别一样,开口道: “这把剑的名字叫凌虚,楚国着名相剑师风胡子曾点评: 剑身修颀秀丽,通体晶莹夺目,不可逼视,青翠革质剑鞘浑然天成,嵌一十八颗北海‘碧血丹心’,虽为利器却无半分血腥,只见飘然仙风,乃是名器之选。 剑虽为凶物,然更难得以剑载志,以剑明心,铸剑人必为洞穿尘世,通天晓地之逸士,虽为后周之古物,沉浮于乱世经年,然不遇遗世之奇才,则不得其真主。 这把剑一直在我这里收着也没什么用,希望它能在你的手上绽放出光辉……拿去吧。” 嬴子凤起身鞠了一躬,伸出双手从荀子的手上恭敬地接过凌虚剑:“谢师父赠剑,得此利器,子凤必不负师父所望。” 荀子点头,目送他离去。 …… 第十八章 成蟜的蜕变 成蟜终于掌兵了,横刀立马、驰骋沙场,这应该是每个热血男儿都憧憬过的事情,而当三万精兵整齐排列在他面前高呼“风!风!风!”的时候,没人能到那一刻他体内的肾上腺素到底飙到了多高,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好像不在身上了一样。 “全军开拔!” 浩荡的军队从秦国离开,一路上,成蟜的腰杆始终笔挺,厚实坚固的铠甲在他身上仿佛没有半点重量。他感觉哪怕现在有十万狼族挡在他的面前,他也有力气带着将士们将狼族尽数砍杀!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离开了秦国的过境、踏入的赵国的领土后才逐渐消失。随即出现的是一种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一种初次掌兵后的不适与不自信。 他开始回忆自己从得到诏令后接手了三万将士后所发生的一切,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那里做得不足,做得不对。以往那些兵书里看到的知识突然就变得断断续续,他看哪里都觉得自己做得似乎还不够好。 他开始以考校的姿态询问随军的李信,尽管李信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他还是没有表现得很开心,反而显得越发谨慎。 他知道李信是个有才能的将士,李信在他府上磨砺了数年,武功、学识、性格都已经磨炼得十分出色。但李信太年轻了,他不敢完全相信李信。 他和李信的区别就在这里:两个人都是天生就很自信甚至是自负的人,但成蟜的自信来自于自己的血脉,他是庄襄王的儿子,体内流着秦王的血,他不可能比别人差,他的兄弟们都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李信天生认为自己不比别人差,他总觉得只要自己的起点和别人一样,就一定能站得比别人更高。 成蟜从小就和嬴政、嬴子凤一起长大,他明明在什么方面的天赋都不差,但他的哥哥和弟弟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做得比他好。这就让他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非常自信,但做完之后总是发现:除了自己的做法外,还存在着更优解。 长期养成的潜意识在告诉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如果是大哥或者子凤在这里,一定能做得更好。你是庄襄王的儿子,你不能给他丢脸,快去找到那种做法。 他先是问了更为亲近的李信,得到的却是肯定。于是他选择了去向带兵作战经验更加丰富的樊於期请教答案,这本来就是樊於期被秦王和太后安排作为年纪轻轻的长安君副将的用途所在。 “公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错漏之处,做得相当出色,不愧是先王之子。”樊於期脸上的笑容与话语中的肯定让成蟜的压力得到了一定的缓解,但紧接着他就在心里对此产生了质疑。 后面连续几天,成蟜都会私下里将樊於期召进自己的军帐中,询问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够好,之后还需要做什么。樊於期渐渐地看出了些什么,开始指出成蟜在指挥中的一些不足,这反倒让成蟜对他更加信任。 樊於期说得越多,成蟜就对樊於期越发信赖,渐渐地,他对樊於期言听计从,连兵符都交给了樊於期。樊於期与将士们的私下接触也变得多了起来,将士们都以为樊於期传达的就是成蟜的命令。 …… 这天,樊於期令左右避退,忽然用一种十分沉重的语气和无比严肃的表情对成蟜道:“公子,有件事情,属下发现公子似乎一直不知晓,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知公子。” “将军所谓何事?” “嬴政……不是先王的儿子,而是赵姬和吕不韦的儿子。”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内容过于惊世骇俗,让成蟜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樊於期趁热打铁道:“赵姬曾是吕不韦的姬妾,先王将其从吕不韦手中要走时,她已怀有身孕,只是先王并不知晓。这一切都是吕不韦的阴谋,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偷梁换柱,成为秦王。” 赵姬的身份一直饱受诟病,随即带来的就是人们对嬴政身份的质疑。嬴政的长相俊美,七分随赵姬,剩下的三分根本看不出是随了嬴异人还是随了吕不韦,单从相貌上看根本分辨不出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但很多人都认为庄襄王性格文弱,嬴政的性格与庄襄王没有半点相似,这也让某些人对嬴政的身份产生了更大的怀疑。 “公子您想想看,嬴政的相貌、性格没有半分随先王,他到底是嬴姓赵氏还是姜姓吕氏都说不准,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成为秦王呢?他继任王位多年,朝政却一直由吕不韦和赵姬把控,始终没有半点要执政的迹象。这秦国到底是嬴姓的秦国,还是姜姓的秦国? 此番公子带兵出征,正是拨乱反正的大好时机。只要公子振臂一呼,定然一呼百应,所有人都会帮公子将嬴政、吕不韦等人诛杀!王座将会属于您,先王的血脉也会由您和公子子凤延续下去!” 成蟜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他终于知晓了樊於期为什么一直叫他公子,他也知道了樊於期的真实意图:樊於期想让他造反! 成蟜闭上眼,面无表情,语气无比冰冷:“从小到大,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我跟嬴政打过一架赢了他,后来我没有一件事能比得过他。如果,他真的是吕不韦的儿子,那你岂不是在说我父王的血脉还不如吕不韦的血脉吗?!!” 心中最坚信的东西被人否定,成蟜终于愤怒了。 他猛然睁开双眼,愤怒的火光在他眼眸中没有半点隐藏,锋利的佩剑被他从鞘中拔出,寒芒四溢,笔直地劈向樊於期。 樊於期连忙后撤,利刃重重劈落。若是晚一点,他就会被成蟜的剑像二人之间的案板那样劈成两截。 守门的李信听到了帐内的动静,提着长枪冲入了帐中。 “公子既然不相信属下的话,属下也只好委屈公子一段时间了。等到公子子凤到来,属下会同公子子凤一起铲除嬴政,只是届时能坐在秦王宝座上的就不是公子您了。” “做梦!” 成蟜看着李信道,“我记得你不是说过,长枪在手,你便可取敌首级吗?樊於期犯上作乱、意图谋反!杀了他,你便是本君的新副将!” 李信只觉血液变得无比滚烫,至刚至阳的天罡诀内力缠绕在长枪上,发出呼啸之声,隐隐扭曲了枪身周围的空气。 他举枪一刺,枪出如龙! …… 第十九章 空谷临风·逸世凌虚 嬴子凤得知嬴政和赵姬派成蟜领兵来协助他时非常开心,但他得知了担任成蟜副将的人是樊於期时,整个人急得都快跳了起来。 【樊於期,希望你不要利欲熏心……成蟜,别干傻事啊!】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去赵国与成蟜会合。 但是越急,他反而越是觉得自己速度缓慢,逐渐心生躁意,脚下的凌波微步也隐隐不稳起来,不一会儿竟踏错了步子,内力走岔了路线,差点激出内伤。 “不能急,不能急……”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他闭上双眼,运转乾坤诀治疗伤势,心中默念清静经,伤势迅速好转。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似乎在衣袖中感觉到有一股气正在流动。在他内心平和之时,那股气好像要将他托举起来,飘飘然,欲随风而去。 衣袖中有一把剑,是凌虚剑。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把名剑在铸成之时都将天地间一股独有的“气”融入了其中,掩日剑的气令他能够在面临问题时自由地选择进退,天问剑的气令他明白了天之浩荡,而凌虚剑的气…… 嬴子凤起身,衣袖微微一动,凌虚剑落入他手中。 他随着凌虚剑内蕴藏的剑气随风飘忽,脚不点地,人已经被风吹出数丈。 不经意间悟出了凌虚剑中的奇异招数,嬴子凤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笑意。 微微迈开步伐,双脚在地面连点,他如凡尘中的仙人一般御风而行,速度之快,远超从前。 脚下踏的依然是凌波微步,意却是凌虚剑意。 心越静,速度就越快。 无形的剑气与风融为一体,将迎面吹来的风力消散于无形,让他完全感受不到前行的阻碍。 〖空谷临风·逸世凌虚〗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他的脚步,飞速移动的身影让人分不清那是一个人还是一阵风,又或是一把剑。 他花了两天时间终于赶到了秦军的军营中,走进中央大帐时却惊讶得发现成蟜正赤l着上身趴在床榻上,一个英俊的小将正在为他涂抹伤药,那销魂的表情令嬴子凤不忍直视。 “对不起,走错了。” 他回头走出账外,留下了看到他后脸上惊喜之色还未消失、却又一头雾水的成蟜与李信。 “你给我回来!” …… 得知“樊於期造反后被成蟜和李信杀死了”这件事后,嬴子凤是无比诧异的:成蟜和这个小将能杀得了樊於期? 成蟜不满地嚷道:“喂!你那充满怀疑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对你的兄长有点尊重行不行?” 樊於期身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伤口,一种是剑伤,一种是枪伤。大多数伤口是李信的长枪留下的,但致命一击却来自成蟜的佩剑。 看来成蟜是负责收割的,换句话说,是个人头狗。 “杀区区一个樊於期,居然要两个人,两个人联手竟然还都挂了彩。补个刀都能受伤,你要我怎么尊重你啊?”嬴子凤用一种“你好捞啊”的表情看着趴在床上让李信擦药的成蟜,气得成蟜牙痒痒。 “擦好了。”李信收起伤药,将成蟜扶了起来。 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口,成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嬴子凤隐约间嗅到了一股酒味,顿时明白了成蟜擦药时为何是那副模样:他擦的原来是我提取出来的酒精啊。 几年前他随手提取了一瓶酒精,因为原料都是粮食所酿的酒,嬴政看到后十分心疼,不许他再制造这东西。 秦国的粮食基本都要用于打仗,根本不可能让他大规模提炼酒精,所以他的酿酒大计也就胎死腹中了。 那瓶酒精也被他随手送给嬴政,并告诉了嬴政这是外伤神药,涂抹在伤口可以驱散外邪。成蟜出征的时候,嬴政把这瓶酒精转赠给了成蟜。 “疼吗?” 成蟜一脸不屑:“完全没感觉!” “不装会死啊!”嬴子凤伸手在成蟜头顶上一敲,成蟜只觉一股暖流从头顶一直灌注到脚底,舒爽到整个人好像要升天一般。 身上传来阵阵麻痒,刚刚涂抹过伤药的伤口竟然在快速愈合、结痂,李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伤势完全恢复后,残留的内力也被成蟜转化,差不多能抵得上他数日苦修。 “这是什么武功?你怎么不教我?” 成蟜一脸兴奋地看着嬴子凤,却听弟弟道:“枯荣内力,练到高深处能一念枯荣,定力不够的话会把自己练得比八旬老汉还老。” 成蟜听了吓得一哆嗦,不想要学了,转移话题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留下来,还是真去给李牧牵马倒茶?” “笑话!除非他愿意加入大秦,否则我堂堂秦国封君怎么可能真去给赵国的将领牵马?我大秦王室不要面子的吗?虽然不去给李牧牵马,但狼族还是要剿的,没有狼族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提到狼族时,嬴子凤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杀意。 “那行吧,樊於期死了,正好空出来个副将的位子,你来坐吧。” ??? 李信一脸疑惑地看着成蟜,握着长枪的右手青筋暴起:不是说好了让我当副将吗?明明是我先来的。 “看什么看!我当初答应你的是——杀了樊於期,你就是我的副将。可樊於期是我杀的啊!这可不是我食言,机会我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中用,没把握得住。副将肯定是没有了,不过明天开始,你不用看门了,去做先锋,爱干不干!” 成蟜那丑恶的嘴脸令嬴子凤都不忍直视,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 李信咬牙道:“我干!” 转身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一样走出了军帐。 嬴子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朝成蟜问道:“你徒弟?” “他?算是半个门客吧。” 【半个门客可不会值得你教天罡诀。】 “叫什么名字?” “李信。” “谁?” 嬴子凤瞪大双眼。 …… 第二十章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帐中,成蟜取出堪舆图,嬴子凤和李信围在他两侧。 “都说说吧,剿灭狼族,都有什么想法?”成蟜看向自己的左膀右臂,“先说好,小打小闹我可没兴趣!” 打狼族,一定要打出威风,打得漂亮!就算声势比不上李牧,也不能差太多,他嬴成蟜出道的第一仗绝对不能堕了威名! “李信,你怎么看?”嬴子凤笑着问李信。 李信丝毫不怯场,伸手就在“雁门”二字上点了点,双臂作环抱状,有气吞山海之势:“让李牧配合我们,把狼族往雁门赶,我们直接堵门,把入侵的狼族一次性剿干净。” 【让李牧配合我们,你是真敢说啊!】 嬴子凤眨了眨眼,没有出声。 成蟜显然与嬴子凤意见不同,挑了挑眉头,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李信这个人虽然各方面都比他差了一点,但这个提议还是很符合他嬴成蟜的心意的。 他又看向嬴子凤:“李信的提议还算有点意思,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如何让李牧配合我们,这是一个问题。子凤啊,你怎么看?” 嬴子凤嘴角一斜,眼神中露出了三分讥笑、四份凉薄、五分漫不经心,脸色显得极为轻慢狂傲,显然对二人的意见不太赞成:“就这?我还以为你们俩想搞多大呢,眼界也就这么点儿了。” 那随意地甩甩手的模样,让成蟜和李信心里都有几分窝火: “那你说怎么办?” 嬴子凤大手一挥:“打出去!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在长城之内闹腾算什么本事?要打,就杀出长城之外痛痛快快地和狼族打一仗!” 成蟜瞪大眼睛:“长城之外是什么样子,我们谁也不知道,就连这份堪舆图都只记录了赵国的部分信息而已。” 嬴子凤放声大笑:“放心!我敢说,自然就有这么做的把握!我在草原上有探子,那里的地势我一清二楚!” 探子什么的,当然是假的,但他知道关外的情况是真的。 他前世去关外“拜访邻居”的次数太多,负责任地讲,出了咸阳,他在秦国连路都不一定认识;但是出了关,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狼居胥山。前世,他还曾与爱妻在贝加尔湖之畔居住过不少年呢! “咱们出了关,就成了一支孤军,就算死在了关外也没人会知道。粮草补给、兵力支援都是大问题。” 李信和成蟜对嬴子凤的疯狂提议感到担忧。 嬴子凤继续道:“我们是孤军,但也是奇兵。粮草跟不上,我们可以取食于敌、以战养战,从敌人那里缴获粮草来供养咱们自己的部队。我会幻术,可以从敌人的口中拷问出咱们需要的情报,有情报就有粮食,有情报就有可趁之机。 只要我们转战够快,节奏不被敌人掌握,就永远不会被人抓住、陷入绝境。 我们现在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塞外气候恶劣,与咱们秦国有所不同,我担心将士们出关后深入敌境会水土不服,可咱们没有足够的医者。一旦出现这个问题,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这一点不是问题!”成蟜笑呵呵道,“这次大哥和太后调拨给我们的都是国中精锐,区区风霜雨雪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能打败我们秦国勇士的!” 他将帐外看门的将士喊了进来,嬴成蟜伸手在他们身上捏了捏,发现这些秦兵们的身体素质确实比前世的那些士卒们高了不止一筹,不由大喜。 “如此,便再无忧虑了。” “可我们出了关,要怎么回来呢?万一赵国人把我们关在长城之外,长城易守难攻,我们根本进不来。” 嬴子凤一拳砸在了堪舆图的长城上:“那就从赵长城出,从秦长城归!” …… 大帐中,数名身形高挑的胡女头垂辫发,发梢上系着清脆悦耳的小铃铛;头戴银冠,身披缨络,下身穿着大红色嵌金短裙,上身穿着金丝小袄,短袖露腰;肩上有云霞般的披肩,脚上穿着彩色绶带装饰的鞋袜。 她们每人手执各色乐器,姿态各异,诱人眼目。一颦一笑间便将围观之人的魂魄全都勾了过去,靡靡之音在不知不觉间弥漫开来,将人引入梦境。 另有十余胡女着白色透明丝衣,玲珑有致的身躯若隐若现,头上系着白色丝带,将拿着乐器的胡女围在中间,做出各种曼妙的姿态为她们伴舞,一个个打扮得如同天仙一般。白嫩的藕臂似玉如雪,绛红朱唇更比花果诱人。 场面极尽媚态,妖娆至极。纵使帐外山呼海啸,帐内之人也丝毫不会察觉。 【这次从中原掠到足够的财货、人口,我们狼族的声势就可以近一步壮大,一统草原指日可待……】 头曼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眼中燃烧这名为野心的火焰。正当他在心中尽情展望未来之时,一名狼族的士兵仓惶冲进了大帐。 “王子,有敌袭!” 话音刚落,那人就被一把飞过来的长矛贯穿了胸膛,钉死在地上,像被鱼叉戳中的鱼一样扑腾不停。 这般骇人场景不禁使胡女们惊声尖叫起来,账内之人也连忙拔出弯刀,却很快就被无数战戈、长矛架在了脖子上动弹不得。 “奶奶的,本君天天在外面喝西北风,这群崽种却在这里如此享受,当真是没天理啊。”一个甲胄精美坚实的少年将军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赫然是嬴成蟜,身后还跟着嬴子凤和李信。 “你是狼族王子?” 成蟜把用剑鞘拍了拍头曼的脸颊,言行举止极为放肆,令头曼恼怒不已:“我就是狼族大单于之子头曼。” “找的就是你。” 太轻松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成蟜兴奋地抓住头曼的衣襟,要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架在头曼脖子上的长戈也因此散开。 头曼从众人的举动中看出了这个少年将军定然所有人当中身份最为尊贵之人。 见成蟜伸手朝自己抓来,头曼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不退反进。 …… 第二十一章 黄沙百战穿金甲,公子走马踏北疆 他们从陇西出发,越乌戾山,渡黄河,伐遫濮部,速斩遫濮王,涉狐奴水,六天转战千余里,踏破草原五大部落,杀得一片人仰马翻,作战如同闪电一般迅速。 嬴子凤带着秦国精兵们在穿插分割并包围这些部落后,很轻易地就迫降了他们,并不抢掠他们的财产与子民,只要他们不把消息透露给狼族,并且顺利地得到了狼族王子所在的位置。 狼族攻破赵国防线的行动据说就是狼族王子指挥的,成蟜和嬴子凤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到达目标营地后,众人直奔最中心、最豪华的大帐,因为里面的往往都是部落中身份最尊贵的人。 草原上的这些异族们基本上越是身居高位就越喜欢享受。 在嬴子凤的印象中,上一个没这么做的人还是前世的耶律尧光,那个好不容易成为了汗王却只在王位上坐了三年就被他暗中干掉的倒霉蛋。 …… 泼天大功来得轻而易举,这让成蟜也放松了警惕,当他注意到头曼眼中的凶光时已经后悔莫及。 头曼见成蟜伸手拉他,不退反进,主动抓住了成蟜的手臂,将他猛地扯到自己身前。 那股浑然巨力令成蟜被头曼反扣住的小臂隐隐作痛,成蟜不禁为自己的轻敌感到后悔,但懊悔之意并没有影响到他在瞬息间作出决断。 〖金刚伏魔〗 至刚至阳的天罡诀内力搭配上刚猛霸道的大伏魔拳,狂暴无比的强力一拳贴脸轰出,直奔头曼面门! 成蟜拳风凛凛,仿佛要将敌人的面皮割裂开来,头曼瞳孔一缩。 寻常人脑袋挨上这一拳非得爆裂开不可,头曼是万万不敢用自己的脑袋去硬接成蟜的拳头的。他曲臂顶肘去接成蟜的大伏魔拳,平日里可以轻易锤杀牛羊、开石裂颅的铁肘和成蟜的拳头相撞时,却有一种碎裂般的痛苦直击脑海。 【他的拳头怎么这么硬?】 两人冲撞后各退一步,头曼跌坐在虎皮大椅上,脖子再次被无数戈矛架住,动弹不得。 “搞偷袭?” 成蟜满脸不屑地把手背到身后,五根手指像活过来了一样在跳着热舞,让站在他身后的嬴子凤与李信看得想发笑。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我并不认识你们,应该没有得罪过各位朋友,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头曼声音低沉,听不出半点火气,眼神却像凶恶的狼一样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成蟜咧嘴一笑:“没误会,看了我们的衣着和相貌你就应该知道——我们是中原人,你指挥狼族南下劫掠,就应该想过给人抓住的这一天。” “你们是赵国人?” 头曼一脸困惑:他没听说过赵国除了李牧之外还有什么厉害的将领,李牧不是带兵回去救他们的国王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精锐能奇袭草原呢? 嬴子凤站出来道:“我们是秦国人。头曼,我们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李牧离开边关的消息的。” 头曼一脸无辜与疑惑地问:“李牧离开了边关吗?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啊,入关的那些兵马也不是我指挥的,我以为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去南边打草谷而已,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头曼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不管嬴子凤他们如何盘问,头曼都不肯吐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嬴子凤也只好从细节上去分析头曼的表现。 可以确定的是,入关的狼族士兵们一定是在头曼的指挥下攻破赵国防线的。 传递给他消息的人到底是谁真的不好说,但大概率是燕丹。只不过燕丹做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或者说,部分不起眼的痕迹被头曼他们忽略了。 成蟜和嬴子凤在审问头曼,李信在审问帐内的其他狼族人,那些人基本也都是草原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问不出什么东西了,直接绑走吧。” 嬴子凤直接身后卸掉了头曼的下巴,接着又把他的四肢关节全都卸了下来,让李信把失去抵抗能力的头曼绑到了马匹上。帐篷中凡是在狼族拥有职位的,全都被成蟜他们绑走了。 “走了,回秦国。” 数万人马在草原上放肆驰骋,如同出入于无人之境。 …… “你们真的要把我带去秦国吗?” 头曼趴在马背上冷笑道,“我是狼族的王子,你们抓住我,我父王定然不会放过你们。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派人把我送回去,否则你们很难活着离开草原。” 凛冽的寒风席卷,不少辫发灌进了头曼的口中,他却没办法把伸手把头发从口中取出,只能狼狈地干咳轻啐。 成蟜与嬴子凤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头曼的威胁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说真的,我倒真希望你父王不肯放过我们。来草原这一路上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到让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成蟜脸上浮现出一丝亢奋之色,“我们转战千里,可一路上并没有与多少人厮杀,一场硬仗都没有打过。 我真希望你父王马上就带着人来救你,这样,我就能好好地杀上一场,看看你们狼族到底是哪来的胆子,区区番邦竟敢觊觎中土大地!” 成蟜的声音越说越大,渐渐的也激起了周围将士们的浓浓战意。 “将士们!这个狼族的王子说,要是不放了他,他父亲就会带着人来把我们都杀了!你们怕不怕!” 每一个秦国的将士都渴望用敌人的鲜血与首级为自己的功勋铺路,可以说秦国人就是为战而生的。 听到成蟜的话,得知大战将至,他们没有产生丝毫恐惧,反而一个个无比亢奋,眼中满是猩红,比狼族更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饿狼。 “风!风!风!” 三万秦国精锐的呐喊声震碎了草原上飘扬的云朵。 …… “你们就让那些中原人抓走了我的儿子?” 听了来人的汇报,狼族大单于的怒火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猛然拔出佩剑,妖异的紫光与电流在剑刃上一闪而逝。 一剑挥下,霹雳炸响,原本跪倒在地的狼族小头目就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脖子上的断口处一片焦黑。 众人惊惧地望着大单于:传闻大单于手中的剑乃是用狼神赐下的从九天之上陨落的星辰所打造的神器,削铁如泥,切金断玉不费吹灰之力,还能引动紫色的雷霆。今日一见,果非虚言。 帐下无人不畏惧大单于的威势。 “去把那些中原人给我找出来!本单于要亲自剁下他们的脑袋为狼族和王子一雪奇耻!” “是!” 帐外的狼族们纷纷上马。 …… 嬴子凤随手将三枚铜钱洒在地上,成蟜在一旁稀奇道:“这是哪国的货币,看起来和秦国还有赵、魏两国的圆币都不一样,我怎么没见过?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天老是抛着玩儿,很有意思吗?” 嬴子凤随口道:“六爻金钱,小时候在书里学的一门用来占卜的手艺。很多年没用过了,也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有。” 想起前世过往,他如今心中已再无半点阴翳。 看了一眼卦象,嬴子凤笑了笑对成蟜道:“震卦,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什么意思?”成蟜一头雾水,“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狼族大单于要带人来了,声势不小,不过赢的会是我们。”嬴子凤伸手在成蟜肩上拍了拍,成蟜朗声笑道:“赢的人当然会是我们,这还用说嘛!” 嘴上说得胜利好像理所当然之事,成蟜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一些。 一阵风吹过,碧绿青翠的草原被风压低一片。 “起风了。” 成蟜与嬴子凤扬鞭策马:“驾!” …… 沉重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围安静地只剩下了战马打响鼻的声音,人是万万不敢说话的。 狼族大单于这一方还有嬴子凤、成蟜这一方都在仔细打量着对方。 成蟜:其身魁梧健硕,肤色黄而带白,广颡而双眼平阔,不倾斜,眼为蓝灰色,毛发微呈红褐色,这就是狼族大单于? 狼族大单于:全身披甲负面,披坚执锐,坐下战马虽不及我狼族,亦不远矣……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们是什么人? 同一时刻,二人心中所思所想竟完全相同: 贼人果然非比寻常,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大单于盯着对面为首的成蟜与嬴子凤,悍然拔剑高喊:“狼族勇士们听令!谁能生擒或是斩杀那两个小将,本单于赐他金银十车!美酒美人取之不尽!给我杀!” 狼族骑士们拔出弯刀,将弯刀高举挥舞,嚎叫着冲向秦军。 成蟜以为敌人要与自己贴身肉搏之时,却见狼族骑士们忽然拿起短弓,挽弓便射,一时间箭矢如同暴雨一般落下! 狼族骑士们骑射技艺十分精湛,一边策马一边射箭,阵型朝两边分散开来,将秦军包在中间,仿佛要把秦军全都射成刺猬。 “成蟜,李信,组锋矢阵,我为先锋,成蟜跟紧我,李信稳住阵型。大秦将士们,跟我杀!!!” 嬴子凤大吼了一声,纵马飞了出去,骑士们纷纷紧随其后,直直朝狼族大单于杀了过去。 数万骑兵同心协力从正前方扑杀而来,围在狼族大单于身边的骑士们纷纷纵马迎战。 当双方遭遇的那一刻,嬴子凤一声咆哮,猛然拔出凌霄剑一挥,恐怖的内力化为一道巨大的弯月形剑气激射而出,剑气如风,迅捷无比。 剑气杀伤范围远达数十丈,将直面它的狼族骑士像割草一般连人带马切割成了两半,前方的战阵直接清空了一片,吓得目睹了这一场景的狼族之人肝胆俱裂,惊呼道: “怪物!” 一击建功,嬴子凤将佩剑收回鞘中,举起秦兵战戈肆意挥舞。战场之上,长戈远比刀剑更加实用。 只要碰到敌人的身上,被长戈锋刃碰到的,统统开膛破腹;被长杆砸到的,全都骨断筋折。 他就像一个魔王一样在战场上肆意收割着敌人的性命,手持弯刀的狼族人连碰都碰不到他就被打落马下,就算能抓到机会接近他,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长戈四处飞舞,不断的有狼族人上前来阻拦,然后被刺穿,被斩杀,被打落。身后紧跟着他的虎狼之师们也悍不畏死地跟着他,呼嚎着,奔驰着,跟在嬴子凤身后在狼族战阵中开凿出一条血路。 骑士们军心大振,纷纷高呼着,跟随在嬴子凤的身后,直接就在这些敌人之中凿出了一条血路来。 很少有人真的不怕死,越是不怕死就越早死在嬴子凤的手上。渐渐的,没有狼族骑士敢再直接拦在嬴子凤正面,只能远远地用箭射他。 嬴子凤对此根本毫无感觉,狼族人的箭矢甚至连他的护体罡气都无法突破。射过来,就好像罡气外表被蚊虫叮咬了几下,不痛不痒。 他只是不断地挥舞长戈,不断地砍杀,不断地前进,不断地用内力催动胯下战马,让它跑得更快些,像一个锥子一样往敌人的血肉深处猛插! 战马嘶鸣,在军阵中横冲直撞,他很快就逼近了狼族大单于的位置。 大单于从未见过如此凶勇之人,他明明看起来并不健壮,冲进一堆肩宽体胖的士兵中却像是猛虎冲进羊群一样,手下的狼族勇士们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嬴子凤朝他看过来,他直视了那凶残的目光,竟觉得遍体生寒,不禁驱动起身边的士兵:“上!上啊!杀了他!” 麾下骑士纷纷低头,连战马都躁动不安,不敢靠近那个盖世杀神。 大单于愤怒地拔出腰间宝剑,紫色的电光于战场上乍然一现:“你们怕他,就不怕狼神降罪吗?” 嬴子凤的目光被那道紫光吸引过去,看到了狼族大单于手中利剑之时,他顿生心动,兴奋地高喊:“那不是神灵赐予你的兵刃,那把剑属于我!” 他从战马上高高跃起,磅礴的内力在他双掌汇聚,化作了两个闪耀着电芒的球体。带着两个光球,他砸到了大单于身边,一声巨响通天彻地,恐怖的冲击波溅起飞扬的尘土,让人看不清其中形势。 三息后,一道紫雷从尘土中破出,嬴子凤高举大单于佩剑:“单于已死,降者不杀!” 场上众人瞠目结舌,以之为神。 …… 第二十二章 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干燥的热风混着沙尘吹动,炎炎的日光令驻守长城的将士头晕目眩。 远处的大漠里似乎传来什么声音,渐渐的,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那是数万名披着黑甲的战士。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歌声伴着马蹄声与厚重有力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令伫立在长城之上的秦国将士们心神震荡。 “是我们秦国的将士!”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城头因为这些忽然出现的秦军将士们引发了些许骚乱,驻守这一片城墙的将领制止了麾下的士卒:“收声!回到自己的位置,预防敌袭。” 他又朝着关外的军队大喊,勒令他们止步:“停下脚步,报上你们的身份!” 少年将军抬手令身后的大军停下脚步,在原地驻扎,孤身策马来到城下:“我是大秦长安君嬴成蟜,与烁阳君嬴子凤从草原大破狼族,斩杀狼族大单于、生擒狼族王子头曼归来,速速通报,放我们入关!” “可有印信?” 成蟜将有着秦王与太后印信的诏书以及自己的印信留在了城下,随后回到军中。 关门打开了一道缝隙,有人快速出来将东西带回了关内,递交给了城头的将领。城头的将领不敢有丝毫怠慢,确认了身份后将成蟜等人放入了关内。 …… 秦国,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国家呢? 被捆在马上的头曼一路上见证的秦国的军事与民生,不禁对这个恐怖的国家产生畏惧:一路上少见欢笑,往来之人不是巡逻的士卒便是前往种作的农户,这是一个为了战争而生的国家,每个人都像一台有着明确生产任务的机器,只有少数位高权重者才有些许宽裕的时间可供自由支配,但也并不是完全自由。 嬴子凤也在看过了这一路的光景后在心中暗自叹息:这样的国家,确实能够轻易攻灭六国,可是攻灭后却根本不可能将六国子民同化,严苛的律法对人性造成的压迫实在太大了。 秦国的制度只适合战争,如果战争结束后不能及时更改,也只会引发出更大的战争。 【将百家引入秦国刻不容缓。】 嬴子凤一边思考着如何将诸子百家的人才挖到秦国,一边坐在马上跟着军队有序地回到咸阳。 …… “我们在草原上降服了四大部落,用狼族人的血为大秦铸就威名,狼族大单于的首级还有狼族的王子已经被我们带回了咸阳。草原部族百年内都不会胆敢对中原心生觊觎,各部族的首领还托我们带回了他们献给王上的礼物。” 成蟜在宫殿中向众人夸耀着一行人的功绩。望着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嬴政心中欢喜不已,不仅是因为草原部族的臣服,还因为自己的两个弟弟都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大袖一挥:“长安君与烁阳君战功彪炳,赐食邑千户,三万将士另有封赏。” 赵姬和吕不韦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拂他的面子,纷纷同意。 头曼像狗一样趴在地面上,整个人恨不得与地面完全贴合,一副卑微可怜的模样:“狼族头曼拜见伟大的中原之王、至高无上的秦王。” 成蟜为头曼的言行发笑:“你这厮在草原的时候很是傲慢,三番五次威胁我与子凤;你阿父一死,你倒是变得恭顺,还知道跟大王溜须拍马!” 头曼惶恐地趴在地上:“小人在草原时见过的最尊贵的人便是大单于,以为自己就是除了大单于外最尊贵的人。 来了中原才知道,原来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是秦王,秦王才是最受狼神宠爱的人,是万王之王,是天上高高闪耀的星辰,大单于与秦王相比不过是草原上被牛羊践踏的泥土罢了。” 头曼用尽自己所有能想到的话语、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吹捧着嬴政,其肉麻之程度,连赵姬都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疙瘩。 “……草原上的人,向来是以强者为尊的。狼群永远只有一批头狼,过去那匹头狼是狼族,是大单于,而如今那匹头狼是秦国,是您——尊贵的秦王!小人愿意将您的威名带回草原,让各部族都匍匐在您的脚下。” 说了半天,头曼终于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他想让嬴政把他放回草原。 嬴子凤冷笑:“秦王的威名和大秦的威名不需要让你来带回草原,草原部族若有不服,自会有秦国将士们用战戈和铁蹄将他们打服。 大秦也不需要一群狼的拥护,要的是永远不会背叛大秦的忠犬! 狼永远是狼,无论你现在表现得如何卑微谦恭,也改变不了自己择人而噬的本质,永远无法成为大秦合格的忠犬!” 嬴子凤向嬴政拱手一拜:“王上,臣和长安君之所以留他性命,是因为他乃是指挥狼族入侵中原之人。若是能把他送到赵国处死,赵国百姓定会对王上感恩戴德,对大秦心悦诚服。” 嬴政点头道:“烁阳君言之有理,便依你所言。相国,派人将头曼押送到赵国北境,将他五马分尸!” 吕不韦行礼:“唯。”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求王上开恩呐!” 头曼嚎叫着被走进宫殿的甲士拉了出去,哀嚎之声令站在殿中的昌平君隐隐心生寒意。 …… 朝议结束,嬴政将成蟜与嬴子凤留在了宫中,设宴款待。 宴会上,嬴子凤看见了赵姬、韩姬、华阳夫人,还有大着肚子的胡夫人与身旁照顾她的胡凛月。 他一脸古怪地看着成蟜:“你下手够快啊,怪不得武功快被李信赶上了,原来是心思没花在上面。” 成蟜也一脸窘迫,小声跟他嘀咕:“我不知道这事儿啊,走之前还好好的,没看出来有了啊。” 他也没想到自己得胜归来后,家里的娇妻还会给他一个意外之喜。 就在嬴子凤调侃成蟜之时,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走了进来,让余光注意到的嬴子凤吃了一惊:“怎么是她?” …… 第二十三章 少女们的茶话会 来人身着紫色抹胸裙,布满了蕾丝装饰;颈上用白金项链带着一颗珍珠,耳上带有耳坠,肌肤却与珍珠一般白皙;上半身有许多图案,腰部有几处透明;臀部被紧紧包裹,突出轮廓;腿部则是长裙包裹直至地面;双脚穿了一双紫色的高跟长靴……一身衣着突出了两个字——妖魅! “她怎么在这儿?” 嬴子凤疑惑地问成蟜,成蟜也一头雾水:“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难道是祖母的亲戚?大嫂的姐妹?” 嬴子凤见成蟜全然不记得潮女妖了,就提醒道:“在韩国紫兰轩那次,我跟那个血衣侯白亦非交过一次手,她当时也在,好像是白亦非的什么人。” “明珠拜见老夫人,拜见太后,拜见秦王,拜见长安君,”潮女妖依次向在座的众人行礼,最后看向嬴子凤,朝他眨了下眼,眼神似笑非笑,有种小女儿之感,“明珠拜见烁阳君。” 【我怎么感觉她在朝我放电?错觉么……】 嬴子凤觉得自己可能最近没休息好,车马劳顿,出现了幻觉。 “看座。” 嬴政让人给明珠准备位置,华阳夫人却对潮女妖和胡凛月招手:“来,小月,明珠,坐到祖母身边来。” 平日里这种待遇都是嬴子凤才有的,嬴子凤走了之后就只有胡凛月会被老夫人唤去坐到身边了,潮女妖又是怎么做到让老夫人对她如此喜爱的? 嬴子凤百思不得其解。 “子凤,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回来了,就把婚事顺手定了吧。小月和明珠都是好姑娘,你可要好好待她们呐!” “啊?”嬴子凤下意识地出了一声。 胡凛月喜欢他,嬴子凤知道,这次回秦国,他也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潮女妖为什么会喜欢他?图他在紫兰轩差点杀了她吗?爱好这么特别吗?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女人看过一眼就会爱上的男人,虽然他真的很帅,帅得不讲道理。 作为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个体,怎么可能会对另一个人轻易地产生依赖呢?她必然是想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什么。可潮女妖到底想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什么,这一点嬴子凤暂时还没想通。 “我与明珠姑娘素不相识,何德何能令这么漂亮的姑娘千里迢迢的从韩国跑来秦国找我呢?”嬴子凤就差把拒绝明说出来了。 “我韩国女子向来爱慕英雄,烁阳君乃是天下少有的少年英雄,武功高强,才智过人。妾身自多年前那一面起,便对烁阳君念念不忘、茶饭不思……妾身蒲柳之姿,配不上烁阳君身份尊贵,愿意到烁阳君府上为一侍妾……” 明珠说着说着眼中便多了一抹晶莹,她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哭哭啼啼的徒惹人生厌,只会叫心硬如铁的男人看了后都柔情似水,为之心颤。 “哎呦,心肝儿!”华阳夫人搂住明珠,伸手替她抚背,“小凤儿惯是个会疼人的孩子,他不会那样待你的。他要是敢欺负你,祖母替你作主。” 明珠低头作反省状:“君上是懂得怜惜女子的良人,若是出了岔子,定是妾身哪里做得不是。” “姐姐如此温柔,与君上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胡凛月忽然也开口道,“不像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帮不到君上。” “哪里,妹妹蕙质兰心、单纯可人,我哪里比得上妹妹啊。” “我好羡慕姐姐又会化妆又会制香啊,不像我这么手笨,连调个指甲颜料都不会。” …… 两人越说越起劲,时不时的赵姬和华阳夫人还会开口插上两句拱火。好端端的晚宴,忽然就变成了两个少女的茶话会。 【这偌大的咸阳宫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变得如此陌生?】 嬴子凤静静地听着两个女孩话语中的明枪暗箭,面无表情地将桌案上的美酒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灌醉,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过问。 嬴政、赵姬还有成蟜都在一脸坏笑地看着他,想想以后家里如果都是这样,那他可真就生无可恋了。 【毁灭吧,累了。】 …… 晚宴过半,华阳夫人年纪大了,精力有些跟不上了,跟众人说了一声,心走一步。嬴子凤抢先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要送送老夫人。 “祖母哟,一个妖精就够我好受的了,您何必把两个都送到我府上?”殿外,嬴子凤双手握住华阳夫人的手掌,一脸苦笑。 老太太嗔怪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小没良心的,你一去就是快两年,怎么忍心把祖母一个人仍在宫里?宫里太闷了,正好给你找个麻烦,我们几个也能看看乐子。 小月对你百依百顺,只知道收敛自己的本性,明珠掺和进来,正好热闹! 成蟜是个老实孩子,政儿是秦王,要处理国家大事,这两个小丫头还是送到你府上最合适,也能叫你收收心。” 造孽啊!嬴子凤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把一家人全都影响成了这副模样。 “您也给我透露一声,她来咸阳到底是干嘛来了?” “人家不是直说了嘛,找你呀!” “哎呀,我的好祖母哟!您可别再逗我了,刚刚这一桌子上,哪个看不出来她对我别有意图?一见钟情这种话连成蟜都未必会信吧!” 老太太伸手在嬴子凤头顶敲了一记:“怎么说话呢,成蟜可是你二哥,不许没大没小!” 嬴子凤讪讪一笑。 华阳夫人呼了口气,面露正色说起了正事:“罗网密报,韩王病重,韩太子安即将继位。魏国披甲门仅剩的几根苗子被一个梅三娘的女娃带去了韩国,然后消失地无影无踪。接着明珠那丫头就来秦国了,看样子是逃出来的,来的时候还带着几个人,似乎都会硬功……” 华阳夫人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可眼睛明亮得很,宫里宫外很少有事瞒得过她。 “您这不都门儿清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还会来求祖母吗?哼哼!” 嬴子凤搀着华阳夫人走向后宫,祖孙两人一路说笑。 …… 第二十四章 嬴子凤的剑鞘 “成蟜,咸阳城有没有什么手艺好点的工坊?” “你找工匠干嘛?哦~~”成蟜朝着嬴子凤挤眉弄眼,“准备成亲了,订制几个物件是吧。” “想什么呢?我的紫亟剑还没合适的剑鞘,原来的那把剑鞘是草原人制的,滑手,还一股味儿。” “就那把噼里啪啦会放电的剑是吧,跟我来。” 成蟜领着嬴子凤出了城,两人坐在马车上一路行至郊外一偏远之地——那是一个荒废已久、毫无人烟的旧村庄。 “咸阳附近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照理说,咸阳附近的每一寸土地都应该有合理的规划,不可能出现这种人都搬走了,房屋还留着的现象。 成蟜带着嬴子凤走到一间屋子前,让嬴子凤留在屋外,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当着嬴子凤的面在屋里来回走动、跳跃。 嬴子凤心中顿时明了:这地方有机关,旧村庄下暗藏着玄机。 当最后一步走完,屋内的地面震动不止,地面忽然下陷、分开,露出一条地道。成蟜摊手道:“请吧。” 两人并行进入地道,一片广袤的地下空间豁然跃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恐怖的熔岩河在远处蜿蜒,贯穿了整个地下空间,无数的匠人就围绕着熔岩河建立工作台,铸造着自己想要的器具。 嬴子凤甚至在这里看见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机关兽! “公输家的?你找来的?” 成蟜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找来的!这两年大秦器械得以获得突破改进,全都靠我找来的这帮人。” 嫪毐、李信、公输家族……没看出来,成蟜还有这种挖掘人才的天赋。 嬴子凤一脸钦佩地拍了拍成蟜的肩膀:“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以前一直觉得你没什么用,没想到你是大秦的伯乐!” “嘿!”成蟜又气又笑,“我早晚有一天能找到比你这匹马更厉害的千里马!” 嬴子凤得意道:“我可不是马,祖母和父王他们以前都说,我是翱翔九天的凤凰!哈哈哈!” “那我就去替大秦找龙!多找几条,早晚把你这凤凰压得飞不起来!” “我等着这一天。” 兄弟俩有说有笑地走向熔岩河的尽头。 …… “公输先生,劳您找人帮我弟弟的剑配一把剑鞘。” 远远地,成蟜和嬴子凤就看见了公输家的当代掌门人——公输仇。 “长安君大人,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烁阳君?老朽见过烁阳君大人。” “公输先生客气了。” “不知是什么样的一把剑,需要烁阳君特意找人订制剑鞘呢?” 嬴子凤手臂微微一抖,一把剑便从衣袖中滑出:剑身通体紫黑,唯有剑刃是被人打磨过的亮白之色;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是由一块非金非铁、似石似玉的奇特材料打造而成。 公输仇伸出左臂的青铜机关手,想从嬴子凤的手中取过剑来细细研究。 机关手触及宝剑的那一刻,紫色的电芒从剑身上一闪而逝,公输仇只觉浑身酥麻,连机关手似乎都出了些问题。 “这剑竟有天雷之力!” 公输仇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把剑:“烁阳君想要什么样的剑鞘?” “您随意来,只要和这把剑看起来搭配、不会轻易损坏就行。” 听到“随意”这两个字的时候,公输仇的眼角明显地抽了一下:这世上最难的就是随意啊。 “那就以上好的木材辅以特殊的磁石为鞘,约束其天雷之力。” 嬴子凤点头道:“皆可。对了,我还想请公输先生为我打造一个剑匣。在下喜欢收藏名剑,手头的宝剑已有四把了,想请公输先生为我打造一个能放置八柄剑的剑匣。” “好说……”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剧烈的震动让人觉得脚下不稳。 众人闻声望去,看到了一处工作台正冒着滚滚浓烟,旁边一旁还有被炸飞的残肢断臂,却没听见有人哀嚎,只有一片欢呼声。 “这是……” 公输仇眼中满是惊喜之色:“成了……真正的天雷,终于成了!” 嬴子凤一脸惊骇:刚刚的爆炸难道是……火药?!! 恐怖无比的大杀器竟然在这种时间诞生于秦国,这是嬴子凤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会亲眼见证这一刻。 是日,一道密报从咸阳郊外直接送入了咸阳宫,秦王政看到密报后大笑:“六国即将亡于我大秦之手!” …… 韩王薨,韩太子安继位。 …… 【小圣贤庄】 “老师,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哦?什么样的梦啊?” “醒来时,我已经忘记了梦里的内容,只是发现枕上的泪痕犹然未干。” “是悲伤的梦吗?” “也许吧,我并不知道那是伤心的泪水,还是来自领悟的喜悦。” “你又多了一层体会,不错。” “而且,我发现自己最近似乎一直在重复地做这样一个梦,梦里始终有一首歌,萦绕在我心头。” “什么样的歌?” “无法形容的魅力,又似乎很伤感。很遥远,又似乎很熟悉。听到这首歌,我的心就变得很透彻,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所以,你是来告别的。”荀子睁开双眼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 韩非点头:“我感受到了一种召唤,也许我该出发了。老师的授业解惑之恩,弟子终身铭记。” 他恭敬地叩拜自己的恩师。 “子凤临走前,我送了他一把剑,现在,我也有一把剑要送给你。” …… “师兄要回韩国?” “是啊,该回去了。” “韩国是七国中实力最弱的,以师兄的才华,实在是可惜了。” “没办法,韩国毕竟是我的国,也是我的家。” “出身在帝王之家,看来也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也许吧……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师兄之才十倍于我,可以挑最弱的,我准备去七国中最强大的屋檐下碰碰运气。有子凤这层关系在,兴许更容易得到秦王赏识。只有依靠秦国,我才敢与师兄一较高下。” “所以,下次见面,我们就是对手了?那就说好了,不能因为顾虑同门而手下留情啊。” “绝对不会,师兄放心。” …… 第二十五章 盖聂的剑 【咸阳宫,花园】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结束了晨练的嬴政收起剑,从一旁的宦者手中接过丝帕擦拭了脸上的汗液。 一旁有一个着白衣、围丝巾的少年执剑站在嬴政身边。 嬴子凤恭敬道: “我的老师荀子一共有三个弟子,大弟子韩非是刚继位的韩王安的第九子。 他聪明绝顶,对律法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集商鞅的‘法’、申不害的‘术’和慎到的‘势’于一身,是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而且他胸怀抱负。韩王安继位,他定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定会离开小圣贤庄回到韩国。我想去把他请到秦国来。” “他会同意来秦国吗?” “不试一试又怎么能知道呢?” 嬴政思考了片刻,答复他:“想去请你师兄,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 嬴子凤愕然:“家事与国事岂能混为一谈?” “你上次要走,是为了躲凛月;这次要走,是要躲明珠?” 嬴子凤涨红了脸,脸上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我这是在为国分忧,为兄长分忧……为国分忧的事,能算是躲吗?” 不知为何,花园里忽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这是盖聂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氛围。 见弟弟在外人面前窘迫,嬴政也没有再为难他:“好了……一个月,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管你有没有把你师兄带回来,你都得回来把婚事定下,否则你以后别想再进王宫大门,祖母和你母亲那里,寡人也不会再帮你说话了。” 嬴子凤大喜:“多谢王兄!” 嬴政点头,抬手示意嬴子凤看向一旁的盖聂,为他介绍道:“寡人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鬼谷传人——盖聂,盖先生。” 嬴子凤伪装做丝毫不知道盖聂身份的样子,眼神、表情显得无比惊讶:“就是那个‘苍生涂涂,天下缭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的鬼谷纵横吗?” 七百年来,春秋五霸,战国七雄,每一国每一朝兴衰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鬼谷,历代首领因隐居鬼谷之中,而被称为“鬼谷子”。 历代鬼谷先生一生只收两名弟子,一个是纵一个是横,两人之间的胜者,就能成为新一任的鬼谷子。虽一人之力,却强于百万之师,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苏秦合纵六国,佩六国相印,曾逼得秦国不得东进;张仪雄才大略,瓦解六国的联盟,助秦国称霸乱世;庞涓勇武过人,所向披靡,使得原本弱小的魏国雄霸中原;孙膑智者无敌,围魏救赵,计杀庞涓,着旷世兵书流传后世。 横剑攻于计,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为阖。捭阖者,天地之道。捭是开,阖是闭,一阴一阳。捭阖者,纵横之道。 盖聂见嬴子凤听说过鬼谷,也开口承认了自己鬼谷传人的身份。 嬴子凤忽然面露疑惑:“不知大王授予了盖先生何职?” “大秦国法规定——无功者不得授爵,寡人虽然也不愿意委屈盖先生,但也只能聘请盖先生担任寡人的第一剑术教师了,实在是叫盖先生屈才了。” 盖聂连忙道:“大王言重了。” “既然盖先生师承鬼谷,那么想必盖先生应该还有一名师兄弟喽?” 盖聂点头:“我还有一个师弟,名为卫庄。” “那盖先生可知道卫庄先生现在何处?” 盖聂眼神闪烁:“烁阳君问这个做什么?” “我听闻同一代的鬼谷传人乃是宿敌,盖先生既然选择了助我大秦,想必卫庄先生就要与我大秦为敌了……我想去劝一劝卫庄先生。” 【劝得动,那还好说;劝不动,小庄就有麻烦了……可小庄是不可能被烁阳君说服的。】 盖聂道:“我与师弟有过约定,三年后,我和他会在鬼谷用手中的剑分出胜负。这一点,王上和烁阳君无需担忧。” 嬴政忽然开口道:“那不知盖先生与卫庄先生剑术修为有多少差距?” 虽然对鬼谷传人要用剑术决出胜负这种事感到不解,但他真心不希望盖聂死在卫庄的手里。 盖聂犹豫了片刻:“不分伯仲。” 嬴政细问道:“哪个是伯,哪个是仲呢?” 盖聂不好意思回答道:“在下的剑法略胜一筹。” 嬴政顿时松了一口气,又不放心地提议道:“烁阳君速来爱剑,对剑法也略知一二。不如盖先生与烁阳君切磋一下,让寡人知晓一下盖先生的剑术修为,也好让寡人心安。” 嬴子凤的剑术修为嬴政是了解的,虽然他对弟弟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但他知道弟弟早在多年前就能打赢韩国的血衣侯了,他想让弟弟来帮他了解一下盖聂的剑道修为。 “好吧。” 盖聂暗自无奈,准备开始被迫人前显圣,却不知嬴子凤心里有着同样的想法。 【给大王(大哥)一个面子,让他输(嬴)得好看(艰难)一点。】 …… 盖聂与嬴子凤分站花园东西两侧,手中用的都是秦国制式长剑。 两人拔剑,金铁之声不绝于耳,仿佛是两把剑在表示自己的喜悦与兴奋。 寒光乍现,盖聂踏步向前,肉眼难辨的剑光与残影袭向嬴子凤,场面无比凶险,仿佛要一招就取走他性命一般,但余力其实还留有许多。 嬴子凤岿然不动,手中长剑如泰山般稳重,一时如同游龙,一时如同莲花绽放,夺目耀眼,竟然在盖聂的攻势下毫无反应。 【看来这位烁阳君的剑术修为确实不错。】 盖聂试探性地出手,对嬴子凤的剑道修为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尝试着微微再多发些力。 两人你来我往,两把剑不断碰撞,寒光四溢,火星飞溅,一道道剑气在花园中肆虐,将奇花异草全都摧残凋零。 打着打着,两人用的力量越来越多,半炷香的时间,两人脚下数丈之内已经连青石地砖都被剑气削去了几层;剑越来越快,如疾风迅雷,目不可辨,一旁的嬴政眼睛都快看花了。 【这就是真正的剑道高手吗?寡人在武学上的天赋果然不太理想啊。】 即便花园都快被两人拆完了,嬴政的脸色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在他心中,盖聂和嬴子凤的武功自然是越高越好的。 他却不知道场上打斗的两人心中是何等焦急。 盖聂:烁阳君难道是那种越战越勇的类型吗?怎么我越用力他的反应就越激烈呢?这样打下去,我怕我收不住手啊! 嬴子凤:大哥怎么还不叫停啊?再打下去,我的演技就要不够用了,万一一个没留意真把盖聂打趴下了,伤了他的自尊,那就难搞了……不行,再过三十招,我一定要输!演技真的扛不住了。 两人没有丝毫的停歇,所有剑招都运用得炉火纯青,打斗如行云流水般充满画意,让嬴政看得如痴如醉。 又打了三十招,嬴子凤气息越来越重,忽然脸上一片潮红,连忙向后退开来:“盖先生武功高强,不愧是鬼谷传人。嬴子凤气力不济,甘拜下风。” 盖聂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还行,以这位烁阳君的武功,绝对不是小庄的对手,但小庄只要不动杀心,烁阳君应该还是能逃得掉的。 盖聂没有看出来嬴子凤在演戏,只是恭敬回礼道:“烁阳君过奖了。” 【盖先生的剑法能赢得了子凤,想必也不会输给那个卫庄了。】 三个人对这场比试的结果都很满意。 …… 第二十六章 嬴政的决定 目送嬴子凤离去,嬴政让手下的宦者去请吕不韦入宫一叙。 大约半个时辰后,老态龙钟的吕不韦进了宫:“王上,召老臣前来有何要事?” “今日此地唯有嬴政与仲父二人,仲父不必多礼。” 吕不韦心中“咯噔”一跳,心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上乃是大秦之主,老臣岂敢放肆?” 嬴政叹了口气,道:“既然仲父不放心,我就直说请仲父前来的缘由了。仲父以为,我大秦强盛至今的原因是什么呢?” 吕不韦沉吟道:“大抵是秦国王室连出贤君,任用贤才的缘故。” “不错,大秦能够如此强盛,最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孝公时期的商君变法为我秦国带来了与其他六国截然不同的变化。 当初周朝建立时,定下宗法与分封,开辟疆土,一时之盛,远超商朝。可后来分封已经不能再满足周朝的需要了,抱着陈旧的教条死守下去的结果就是如今这般,仅剩下七国赐予的一隅之地苟延残喘。 大秦有商君变法,故而能从七国中脱颖而出,可商君的法又能坚持多少年呢?” 吕不韦惊骇不已:“王上想要变法?法是不能轻易改变的,如今大秦能力压诸国,商君之法功不可没,这种时候变法,是不会有人支持您的。” “仲父稍安勿躁……嬴政并不是打算现在就要变法,变法这种大事是急躁不得的。子凤曾对我说过,商君之法可令大秦吞并六国、一统天下,可天下一统后商君之法就会失去它的效用,不足以维持一个庞大帝国的延续。这一点,嬴政深以为然。” “王上是要老臣助您与烁阳君变法?” 嬴政笑着摇摇头:“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情,寡人的使命大概就是吞并六国、一统天下,扶苏的使命应该就是安天下了。 扶苏已经快五岁了,寡人看着这个孩子,时常想,将变法交给这个孩子完成,他能够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吗? 这个责任他大概是担不起的。 变法需要极高的威望,若是寡人能够一统天下,威望自然足够支持变法,可相应的,除了寡人,再也没有人能有足够的威望来完成这件事了,因此这件事必须要在寡人的手中完成。 仲父是先王的老师,也是寡人的老师,您为大秦做出的贡献实在太多了。 古来变法者鲜有善终,子凤是寡人的手足兄弟,寡人决不允许他落得商君那般的下场;您对寡人有养育、教诲之恩,寡人也不愿将变法之事交托给您,以免让您晚节不保…… 就在方才,子凤进宫来向我告别——他要去请自己的一位师兄来助大秦完成大业。子凤对此人极为推崇,想必此人定是不凡,寡人想以此人为变法的主导者,若事不可成,子凤与您也不会因为变法之事受到牵连。” 吕不韦低着头,黯然道:“老臣明白了,待烁阳君将贤才请回大秦,老臣就会让位于他。” “仲父言重了,”嬴政拉着吕不韦的手捂在掌中,“仲父对大秦做出的贡献,嬴政没齿难忘,大秦也永远不会忘。嬴政已为仲父寻到一片山水宝地,有门客与您谈天说地,有山水花鸟、美酒佳人相伴,不亦快哉?” 吕不韦点头:“王上所言甚是。” “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仲父帮忙。” 吕不韦立马道:“王上请讲。” “自古变法能够成功,都离不开王权的支持。如今子凤已经去为寡人寻求变法之良才了,扶苏也已经懂事,寡人以为,仲父是时候为寡人加冠了。” “唯。” “此事不急,行加冠之礼是需要佩剑的,寡人暂时还缺少这样的一柄剑。” 吕不韦疑惑道:“楚王不是曾经献给了您一把名剑吗?” “那把天问被我送给子凤了,子凤说他老师手上有一把剑比天问更适合寡人,寡人准备亲自去齐国将那把剑取来。” 吕不韦大惊:“此去齐国凶险万分,为王者岂可轻易将自己置身凶险之处?派人去将那把剑从荀子那里取来便是。” 嬴政摇了摇头:“除了从小在赵国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外,嬴政对七国、对天下,实在不甚了解。 既要支持变法,又怎可不了解天下世事? 此去齐国,一路向东,正好可以让嬴政对七国之民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将来到了变法之时也好掌控局势。 况且,寡人的剑,寡人自己去取,无需他人帮忙。有鬼谷传人盖聂先生在身边相护,仲父不必担忧寡人的安全。” 嬴政心意已决,无人能改,吕不韦只好同意。 …… 回到相府,吕不韦手心紧攥:嬴政啊嬴政,你与嬴异人能够登上秦王宝座,可全都是老夫的功劳!竖子年岁渐长,竟然想要卸磨杀驴、让老夫退位,休想! 权力是一剂腐蚀人心的毒药,强效,且会令人上瘾。 吕不韦喃喃自语:“嬴子凤要去求贤,正是一个除掉他的大好机会。只要他和他的师兄死了,变法之事最终还是要落到老夫身上…… 华阳夫人的另一半罗网深不可测,惊鲵和掩日也落入了她的手上,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爪牙安插到秦国之外……她百年之后,接手另一半罗网的八成就是嬴子凤,嬴子凤身边定然有另一半罗网的高手相护。但嬴政也要出宫,势必会令保护嬴子凤的人有所减少。 刺杀嬴子凤这种事情,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击即中,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暗中将自己麾下的越王八剑和天字级杀手全部召来,除了惊鲵和掩日之外,他惊讶地发现玄翦也没有出现。 “玄翦呢?” 真刚禀告:“玄翦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去了魏国,下落不明。属下曾经派人去魏国探查过,玄翦已经消失,现在那里管事的人是杀字一等杀手——乾杀,他是掩日的手下。” 【玄翦已经被掩日除掉了吗?华阳夫人这是要收回越王八剑?】 “交给你们一个任务——烁阳君嬴子凤意欲变法,乱我大秦社稷。你们联手去除掉他,无论遇到何人阻拦,杀无赦。倘若遇到了惊鲵、掩日、玄翦,杀死他们,把剑带回来,记住,收尾要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是!” 真刚、断水、魍、魉、转魄、灭魂、乱神等七名持有名剑的顶级杀手带着其余的天字级杀手离开了咸阳。 吕不韦独自站在相府中仰望苍穹:“变法啊……要如何变法呢?” 他思考良久,渐渐有了想法:“来人,将老夫麾下所有门客全部召集起来,老夫要为大王献上一部旷世巨作!” …… 第二十七章 赵公子光临韩国紫兰轩 【赵国,某偏僻小路上的茶摊】 “呃,我肚子饿了,去钓鱼。钓到大鱼,结果人掉到河里,嘿嘿,鱼跑了,钱囊也没了,所以,嘿嘿嘿……” 韩非腹中酒虫发作,望着眼前的两坛烈酒却没有银钱,一时为难,只好要将身上仅剩的贵重之物交给了店家——湛蓝的宝石镶在黄金上,周围还有碧翠的美玉点缀,能有这般精美之物的人向来非富即贵。 店家确是想不到这些,他的眼中已经全被宝光所占据。 “这般的宝物用来换两坛寻常的烈酒,岂非可惜?” 熟悉的声音跃入耳中,令韩非大吃一惊,随即大喜:“子凤?!!你怎么在这里?” 秦国长安君嬴成蟜与烁阳君嬴子凤在草原大破狼族、斩杀狼族大单于、生擒狼族王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中原,韩非还以为嬴子凤正在秦国享受他来之不易的荣耀,却不想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他。 韩非喜出望外:“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酒钱付了,等到了新郑,我请你喝韩国最好的酒!店家,再多来两坛!” 嬴子凤爽快地替他付了酒钱,两人各自拎着两坛酒离去。 …… “子凤,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嬴子凤坦然一笑:“韩王安继位,我料想师兄一定会离开桑海,回韩国一展自己胸中抱负。新郑派了很多人马迎接师兄回国,我料定师兄不会跟那些人走,而是会躲着他们,独自一人回去,所以就往没有迎接之人的地方去找。” “你找我,是想让我跟你去秦国吗?” “不错。” 嬴子凤对自己的来意没有丝毫隐瞒。 对韩非这种人来说,隐瞒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因为他迟早会看出来。待人以诚,才是二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师兄,别怪师弟说得难听,留在韩国,你是不可能实现自己的理想的。” “哦?子凤何以断言?” 李斯当初听闻韩非要回国,只是觉得韩非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但并不认为这条路是一条死路。 嬴子凤直接断言韩非的选择毫无希望,这是韩非所没想到的。 “师兄应该听说过我和成蟜与你父王之间的一些过节吧。” 韩非忍不住笑了起来:“子凤说的是当初你与长安君在新郑抢人的那件事吗?这件事情六国间可鲜有人不曾听闻。” 他虽然不明白嬴子凤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但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不会随意说些没有意义的话。 “我在那次聚会上遇到了一个人,她是你们韩国血衣侯白亦非的表妹,如今就在我府中。” “哦?” “她是从韩国逃出来的,因为她从韩国大将军姬无夜的手中救了一个她不该救的人,所以被姬无夜追杀。” 韩非感兴趣了:“谁?” “披甲门的最后一个传人——梅三娘。当初,她带着三百余名魏武卒投靠韩国,可是三百多人进入韩国后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就连韩王都不知道这件事。” 韩非在脑海中快速消化着嬴子凤透露给他的讯息: 姬无夜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三百多魏武卒在韩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不惊动韩王?这是否代表着韩国朝政已经陷入了某种局势?他又从魏武卒那里得到了什么? 姬无夜抓的人为什么会被血衣侯的表妹救出来?她是怎么救出来的?血衣侯与姬无夜又是什么关系? 血衣侯的表妹又为什么要救走姬无夜要的人?她为什么会被姬无夜追杀?又为什么要带人去秦国投靠嬴子凤?血衣侯与姬无夜现在的关系又如何呢…… 这其中的诸多问题与错综复杂的关系令韩非微微有些烦躁,新郑就像一个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在等着他回国后跳进去。 “师兄,你应该也清楚,和虫豸在一起是搞不好政z的。你扳不倒姬无夜,就救不了韩国,就算扳倒他,留给你的时间又能有多少呢?韩国的生存或是灭亡只在强国的一念之间而已。 我的兄长秦王嬴政对师兄的才华无比钦佩,他觉得商君留下的法对未来的秦国未必适用,希望能用师兄的学术来治理国家。 师兄如果愿意去秦国,我兄长愿意以相位相待。” 韩非笑了笑:“子凤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想回韩国尝试一番。 一个人或许很难扳倒姬无夜,很难救得了韩国,但如果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许就可以了。个人的力量是弱小的,但集体的力量是强大的。 我所信奉的律法是国家赖以生存的根本,能够调用起整个国家的力量。我会用律法让姬无夜接受审判,就请子凤见证我的表现吧。” 嬴子凤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转言道:“别忘了,到了新郑,你要请我喝韩国最好的酒!” 韩非哈哈大笑:“一定!” …… 进入新郑之前,嬴子凤就和韩非分开了。他和韩非身份都很特殊,被某些人关注到后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 他要先去找个地方落脚,然后等客人上门。 故地重游,望着“紫兰轩”这三个熟悉的字眼,嬴子凤内心的感受无比奇妙。 【也不知道这座新郑城中又有多少人记住了我的模样。】 走进紫兰轩,不出所料的,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望着那曲线迷人的身影,嬴子凤开口道:“好久不见,紫女姑娘。” 紫女望着面前俊秀非凡的年轻公子微微失了神,随即在脑海中快速搜索有关这个人的记忆。 他的长相很有辨识度,毕竟天下间能有这般俊美的男子实在少见。 只片刻,她就认出了嬴子凤的身份,轻挽云鬓,秋水明眸令人心动,嘴角笑意令人陶醉:“的确有些年了呢。这还是公子第二次来紫兰轩做客,紫女恭迎赵公子大驾光临。” 紫女是个聪明人,“赵公子”这个称呼令嬴子凤还算满意,嘴角微掀。 与此同时,收到韩非现身的消息后,来自罗网的不速之客正在赶往新郑的路上。 …… 第二十八章 卫庄:除了盖聂,我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这是一个风姿妖娆的女子,全身被神秘诱人的紫色装饰,贴身的长裙勾勒出她迷人的身段,高高盘起的紫发上插着几只银簪,似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玫瑰。 那双勾人的眸子也带着淡淡的紫色,如一对深藏于海底的珍珠,幽暗却璀璨。 她的左眼眼角下画着一道蝴蝶翅膀模样的花纹,为她这般魅人的姿态平添了一分不同寻常的高贵气质,这样的女子若是站在群芳之中,也是极为惹眼的。 “公子请随我来。” 灯红酒绿的紫兰轩内,紫女将嬴子凤引向雅间。 体态轻盈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与她眼角的眼影十分相衬,可一步一摇间,又像是蛇精化作的充满诱惑的美女。 谁也不知道出入风尘的她,妩媚妖娆的外表下藏着的真实自我是什么模样。 嬴子凤一边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紫女迷人的背影,一边关注着紫兰轩内这些年的变化,不紧不慢地跟在紫女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 两人进入雅间坐下,紫女手掌轻拍两声,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端着酒瓶和杯盏过来,为二人呈上美酒。 “赵公子,尝一尝我紫兰轩特有的兰花酿如何?” 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奇幻魔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不会去怀疑,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所以令人无法抗拒。 紫女亲自为嬴子凤倒了一杯酒,嬴子凤正坐,从紫女手中接过杯盏笑道:“紫女姑娘亲手倒的酒,赵凤怎么会不喝呢?” 浅尝一口,绵柔的酒液将舌尖包裹,一股兰花独有的香味在口腔中绽放。气息含而不吐,香气便愈发醇厚,如潮起潮落的浪涛不断在口中积蓄,最终排向长空,直冲脑府。 霎时间,嬴子凤只觉回收有股电流从天灵窜遍全身,酒液不经意间落入腹中,浑身舒坦得如同千万只柔荑在为他按摩全身,好不放松惬意。明明头脑十分清醒,却又如同置身梦幻。 “好酒!” 他忍不住赞叹一声,随即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美酒是要慢慢品的,公子这般痛饮,会错过不少滋味。” “哦?” 紫女又为嬴子凤满上一杯。 斟酒后,嬴子凤好奇地看着她:“紫女姑娘这是要我独饮吗?” 紫女一愣神,随即笑靥如花令人缱绻:“是紫女的不是。” 她为自己也倒上一杯,向嬴子凤恭敬地行了一礼:“紫女敬赵公子一杯。” “请。” 嬴子凤饮下一大口,没有急着咽下,而是细细品味其中滋味,果然像紫女说得那般别有一番乐趣。 “公子征战草原,不留在秦国受万人敬仰,又忽然来小女子的紫兰轩做什么?”紫女笑呵呵地看着他,跟他开玩笑道,“莫非公子也在紫兰轩中看上了谁?” “欸,我二哥与二嫂关系融洽得紧,可不是单方面的喜爱,”嬴子凤转眼一笑,“你这紫兰轩里,也的确有我看上的姑娘。” “哦?” 紫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开的一个玩笑竟然成了真:“公子想要谁?我这紫兰轩里的姑娘虽然都很年轻貌美,风韵气质却没有比得上当年那两位的。” “真的吗?我想见见弹琴的那位姑娘。” 进入紫兰轩的第一刻起,他就听到了一种如水的琴声在轩中悠然回响,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缠绵如万千细丝交织,时而高昂如百鸟啼鸣,时而低回如幽婉的女子呢喃细语。 这是一种洁净的琴声,载着人的心灵驶向灵魂深处,与自然相拥。 当嬴子凤沉入其中时,他隐隐感觉天问剑意和凌虚剑意又与自己贴合了几分。 紫女在听到嬴子凤要求的瞬间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看见嬴子凤的眼神澄澈如水,有的只是纯粹的欣赏,便笑道:“她相貌平平,唯有琴声悦耳,与她相见的客人往往都扫兴而归,故而不让她见人。公子若是真的欣赏她的琴声,聆听即可,倒也无需一见。” 嬴子凤静静地看着紫女,气氛在刹那间多了几分压抑。 他随即便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便听琴吧。” 嬴子凤闭目,不再和紫女多说些什么,紫女也在他沉醉于琴声时悄然离开了这间屋子,只留下淡淡的紫兰余香。 …… 连续数日,嬴子凤都待在了紫兰轩里,偶尔会出去闲逛,但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紫兰轩中修炼。弄玉的琴声,他是不想错过的,既为她的人,也为她的琴,毕竟某种层面上讲,弄玉也算是他嬴子凤的“侄女”。 对自己的亲人,他总是格外地宠爱。 见嬴子凤喜欢听琴,紫女也没有去打扰他,毕竟这位爷有多能打,她五年前就已经瞧见了,有关他的消息,这些年她也没少听见。 不过对此,身居紫兰轩某座雅间中的某鬼谷传人倒是表示不屑:“有我在,没人能在紫兰轩掀起风浪。” 直到某一天,嬴子凤因为剑意圆满后两大剑意不经意间产生共鸣,如渊似海的剑意在顷刻间外泄了片刻。 即便他及时发现后立即收回了剑意,紫兰轩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的剑都为之振动了三息。 不少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只有真正的高手才知道:新郑城中的某处藏着一位顶级的剑道高手! 卫庄在感受到那股剑意之时浑身战栗:那两股剑意中,一股如天一般浩大,一股如风一般无法捉摸,能同时拥有这样的两种剑意的,会是怎样的高手? 他本以为自己除了同为鬼谷传人的师兄盖聂之外再无对手,却不曾想到自己会在小小的韩国新郑遇到这样的绝顶剑客。 他当即就提起刀架上振动不止的妖剑鲨齿,直直地走向了剑意发散的源头,推开门,眼神热切地看向屋内之人,剑气四溢,低沉却又高亢的声音响起:“来与我一战!” 嬴子凤倏然一笑。 …… 第二十九章 缘,妙不可言 嬴子凤表情古怪地看着卫庄:“你想跟我打?” 卫庄没有丝毫迟疑地点头:他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天下间除了盖聂外,再不会有同龄人是他的对手。 三年后他要与盖聂进行最终的比试,嬴子凤与他年纪相当,武功也很高,难道不是天下难见的上好试剑石吗? 嬴子凤摇摇头:“最近韩国很热闹,我闭关这么多天都没有出去透过气,不想跟人打架。我要出去找乐子,而不是变成别人眼中的乐子。” 卫庄一脸冷酷道:“你以为自己有拒绝我的资格?” 嬴子凤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说盖聂浑身散发的都是一种傲气,那么卫庄身上的气质就可谓是张狂了! 从小到大,嬴子凤还没见过谁敢跟他说话这么狂。今天遇见卫庄这么个稀罕人儿,他一下子就玩心大起,准备从卫庄的身上找找乐子:“好啊,看在盖聂的面子上,我可以跟你打,地点由你决定,时间我来定。” 听到“盖聂”这两个字,卫庄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度炽热与锐利,身上的战意又暴涨了一大截:“你认识盖聂,还认识我?” 可是一想到嬴子凤的身份,卫庄又忽然觉得不稀奇了:他与紫女是盟友,紫女在知晓了嬴子凤的身份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嬴子凤是秦国烁阳君,盖聂入秦,嬴子凤当然应该认识盖聂,从盖聂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跟盖聂打过一架,对他的剑意很是熟悉。你身上的剑意和他身上的剑意同出一源却又相悖,他是鬼谷纵剑术的传人,那你应该就是鬼谷横剑术的传人——卫庄了。” 听闻他与盖聂交过手,卫庄对他的兴趣就更大了:“你与他交手打了几合?” 卫庄下意识地认为盖聂必定是胜出的那一个,因为盖聂只有他卫庄才能打败,别人不会是盖聂的对手。他只需要知道盖聂用几招打败了眼前这个人,然后用更短的时间去击败他,就能证明自己目前比盖聂更强! “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好,什么时候打?” “三天之后的申时一刻,我要先出去找人喝酒,玩儿上两天再陪你打。” “那地点就定在新郑城东三里处的枯树林中,我会在那里等你。” “一言为定。” …… “韩非师兄,我来找你要酒喝了,你答应请我喝的韩国最好的酒在那里?” 韩非在自己的九公子府中收拾行李准备出门时,遇到了不请自来的嬴子凤。 “子凤,你来得正好,农家潜龙堂给我发了请帖,邀我去参加他们堂主司徒万里的易宝宴,你陪我一起去如何。” 【农家啊……我记得这次宴会还能见到不少特殊的人。】 嬴子凤同意道:“好啊,正好我也有宝物喜爱想和别人交换。” 韩非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有什么宝物要换?不如让师兄先开开眼?若是合适,咱俩就先换了吧。” 嬴子凤摇摇手指:“不行,天机不可泄露,宝物自当归属有缘之人。” 他越是神神秘秘,韩非就越是心痒难耐,心里像有千万只小猫在伸爪抓挠一般,不一会儿韩非就拉着他口中说起些师弟长师弟短的话了。 任凭韩非磨破嘴皮子,嬴子凤也不为所动,最终只透露了一件事:“宝物现在不在我的身上,我得出去取一趟。” 正要出门时,他又开口提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现在叫赵凤,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圣贤庄的普通弟子,你可不要说漏嘴了。” 听到“平平无奇”这四个字,韩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夜幕悄然降临,在美人怀中安然入睡的刘意忽然被一阵彻骨的寒冷惊醒。他睁眼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衫躺在冰冷的书房地面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醒啦,左司马大人。” 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令刘意毛骨悚然。 当他就着月光看到那张无比熟悉、就算做鬼也不会忘记的面容时,他下意识地想要惊叫一声,嬴子凤随手一划,刘意的一缕鬓发悄然飘落,那根距离他喉咙不足半寸的手指赫然成了世上最危险的凶器。 喉咙随时有可能被人洞穿的危机感令他不敢大声呼喊。 “你,你要做什么?” 开口的瞬间,刘意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能这般低沉沙哑,死亡确实是迫使人进步的一大利器。 嬴子凤笑嘻嘻地答道:“我想要一颗火雨玛瑙,这东西,刘司马应该有吧,我想要一颗。” 火雨玛瑙这东西,刘意的确有,但玛瑙被他与火雨公留下的宝藏放在了一处,藏在了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如果把玛瑙拿给了嬴子凤,宝藏势必也保不住了,他是绝对不会告诉嬴子凤的。 “火雨玛瑙,我真的没有啊,当年火雨山庄被人洗劫一空,我除了把火雨公的两个女儿救出来了之外,什么也没得到啊!” 刘意用尽自己毕生的演技去尝试说服嬴子凤,却还是从嬴子凤眼中只看到一片冰冷。 “丑陋的演技,错误的选择,真是无聊啊。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上辈子的老手艺又被他在这辈子用了出来,伸手封住刘意周身穴道,运转移魂大法,刘意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告诉我,火雨公的宝藏在哪里?” 刘意眼神涣散,一字一句道:“宝藏在……” …… “欢迎各位来到潜龙堂。” 身穿乌金云纹潜龙袍、一身贵气的潜龙堂主司徒万里向在场的贵客们讲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开场白,接着又讲述起易宝宴的基本规矩,最后开始向众人介绍起此次参加易宝宴的宾客们与他们分别带来交换的宝物。 嬴子凤坐在甲字阁中,交换的宝物是他花了一天一夜用一块品相极佳的极品火雨玛瑙打磨成的吊坠,艳丽如火的宝石令不少人都为之侧目,但也仅此而已,除了某位坐在紫纱门帘之后的女宾客。 乙字阁中的客人是燕国雁春君,带来的礼物是一对精美华丽的玉镯,没人对这东西感兴趣。 丙字阁中的客人是一脸不羁的游侠荆轲,他带来的宝物是三支玄晶箭头。 韩非坐在丁字阁中,带来的是号称“琼浆入樽,碧海惊澜”的碧海珊瑚樽,那东西才是真正的人间绝品,荆轲看到后更是两眼放光。 燕丹坐在戊字阁中,什么都没带,是陪荆轲过来陪跑的,这也比较符合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人设。 紫女坐在己字阁,宝物是一个交换之前不可以打开的古朴木盒。 “那么诸位,开始交换宝物吧!” 韩非想要紫女的那个盒子,不过紫女显然更想要嬴子凤的火雨玛瑙。 对他来说,盒子落在嬴子凤手中与落在自己手中并无区别,反倒是荆轲对自己的碧海珊瑚樽极为喜爱,他倒也愿意成全荆轲,与荆轲的三枚玄晶箭头做出了交换。他自己也不会想到这三枚玄晶箭头在日后到底会发挥出多大的作用,缘,当真是妙不可言。 只有宝物无人问津的雁春君显得有几分恼怒,不过也没人去理会他,大家都有美好的结局。 …… 马车上,韩非与嬴子凤围着造型古朴的木盒连连搓手:“开盒时间到!” …… 第三十章 卫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淡黄的阳光透过窗檐挥洒在嬴子凤的脸上,暖暖的,像有一只小手在拨弄他脸上的绒毛,他就这么悠悠地醒了。 “公子好兴致,下午就要和鬼谷传人比武了,居然还能睡到日晒三竿。卫庄先生可是一大早就出门去城东了呢,若是看到你这副模样,怕是会气得不轻。” 紫女亲自端着水盆与丝帕走了进来,一副要亲自伺候嬴子凤洗漱的样子,令他微微有些受宠若惊。 “要是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还有佳人服侍,那可真是神仙都羡慕的日子啊!” 嬴子凤侧卧在床榻上,懒洋洋地看着紫女。他有些想知道,自己要是真的不动,紫女会过来伺候自己吗? 紫女放下洗漱的铜盆,拍了拍手,几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涌了进来,有的为嬴子凤捏肩捶腿,有的为他端漱口盐水与处理过的柳枝,有的围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帮他穿衣裳。 倒是紫女,随意地倚在桌边,略带玩味地看着他,看得嬴子凤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开个玩笑,我自己来。” 嬴子凤从床榻上起身,礼貌地让侍女们将东西全都放下,将她们请了出去。 一边穿衣,一边随口问道:“紫女姑娘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关心我与卫庄的比试吧?难道我和卫庄在姑娘的心里那么重要吗?这可真是叫我想不到啊!” 紫女面带微笑,眼神却如波澜不惊的水面一般平静:“公子知道紫女的来意,又何必戏弄紫女呢?紫女心中有疑问,不知公子能否为紫女解惑。” “嗯……可以。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从我二哥带着二嫂离开韩国的那一天起,弄玉就注定会成为一个秦国人。”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些莫名其妙,涉及到的几个人似乎毫无关联,八竿子打不着北,却又把一切都挑明了:弄玉与胡夫人有关。 联想到弄玉从小就随身携带的那块火雨玛瑙,与胡夫人的身份,弄玉的来历也就很明显了:弄玉是火雨山庄的遗孤,与胡夫人有至关紧密的联系,却不知是什么关系,最大的可能是弄玉是胡夫人的女儿,两人的年龄对得上。 可弄玉的生父又是谁呢?刘意吗?不像啊? 紫女百思不得其解,她开始快速思考当年所有与火雨山庄覆灭有关的人物。 【难道是韩王安?不,不对……等等,难道是?】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死”在了那场战争中的人,一个惊人的答案出现在了紫女的脑海中:弄玉的生父是原韩国右司马——李开! “那么赵二公子与他夫人想要如何处理弄玉呢?公子是来带弄玉走的吗?” 紫女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冰冷,但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温和了。 “唔……算起来,她还算是我的‘侄女’呢,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韩国这种地方,不太好。我二哥二嫂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在世上,而且还长这么大,不过弄玉是个好姑娘,他们会喜欢的。” 弄玉留在韩国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想让弄玉就这么死了。无关弄玉的容貌姿色,而是出于对弄玉才华与性格的欣赏。 世上已经很少能有什么美色能令他心动了,他往往对那些拥有独特才华之人更感兴趣。 弄玉的琴,很好听,会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喜欢穿着碧绿衣衫在太湖上泛舟吹笛、拿他当父兄一样看待的小丫头。 即便只有几分相似,这也足够成为他想救弄玉的理由。 “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除非她自己不愿意。紫女姑娘,你也不想让弄玉整天就待在紫兰轩里,说不定哪一天就被韩国官场上的猪狗之辈给纠缠住了吧。” 嬴子凤的话让紫女沉默了。 【她是一只优美的百灵鸟,应该自由欢快地放声歌唱,而不是被困在紫兰轩这个看似华丽的笼子里。】 紫女嘴唇轻启:“带她走吧。” …… 斜阳下,卫庄背靠枯树,面孔显得有几分模糊,冰冷的话语更是令树林显得有几分阴森,让人无比害怕落日的消失: “你来了。” “我来了。” 简单至极的对话令嬴子凤心里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奇妙之感,他又笑着对卫庄开口道:“你不该来。” 卫庄挑了挑眉头:什么意思?他以为自己能赢我? “我已经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嬴子凤像听到了好笑的东西一样拍手欢呼:“妙!妙极了!” 卫庄感觉这人脑子怕是有点不正常,面无表情地把后面半句话说完:“……我来了,你失败的结束就已经注定,逃不掉。” 嬴子凤暗暗在心里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活了几辈子,卫庄是他见过的头一个这么会装的人。 他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装逼,所以他准备搞一搞卫庄的心态。衣袖一抖,凌虚与紫亟落入他掌中,两把剑的剑鞘各自深深插入了地面。 双剑? 天下间能把双剑用得很好的人屈指可数,卫庄也没见过几个。 嬴子凤的两把剑都不是凡品,这一点,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卫庄不觉得一个能阵斩狼族大单于的人,随身带着的两把宝剑会是摆设。 名剑是有自己的灵性的,能够同时驾驭两把名剑,就足以说明嬴子凤在剑道上的造诣。 嬴子凤的那两种剑意,他前些天已经感受过了,轻盈无拘、浩大如天,这三天里他一直以嬴子凤为假想敌,在心里进行了无数次的决斗推演。 今天一大早就来到这里,他对这片林子里的一切已经了如指掌,林中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场景都在他脑海中放映了一遍。 他为这场比试做足了准备,嬴子凤却刚从温柔乡里离开。 天时、地利、人和,已经皆在他卫庄手中! “接招!” 卫庄决定先发制人。 在他看来,嬴子凤应该是那种喜欢用快剑猛攻、等到抓住敌人破绽后再用另一种剑意一招制敌的类型,对付这种人,就要先发制人,把节奏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充满邪气与霸气的剑意在林中爆发,一开始,卫庄就要全力以赴。 天地被他的剑意渲染成一片墨黑,一切都好像失去了颜色。 白色的邪龙从卫庄身上腾空而起,在这方天地翻云覆雨、搅动风云。它肆意张狂,忽然把目光对准了嬴子凤,好像看到了猎物一般,朝他呼啸着扑去。龙游所过之处,全都被剑气破坏得粉碎,而卫庄却在这片天地中悄然消失不见了。 嬴子凤看到了那条龙:它的鳞爪锋利迅猛,身体的每一次摆动都带着庞然巨力,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好像一条真龙在睥睨天下一般。 他轻轻地笑了声:“可惜,是假的。” 话音刚落,一头五彩天凤凭空浮现在这水墨一般的世界,给整片天地都带来了不一样的颜色。 四种顶尖却截然不同的剑意化作四种不同的颜色在凤凰身上绽放,第五种颜色,是凤凰独一无二的本色。 五种颜色从彩凤的身躯上弥漫开来,整片天地都改变了颜色,原本属于卫庄的领域瞬间被嬴子凤夺走。 这种惊人的变化令卫庄大吃一惊,虚空中一道声音忍不住惊呼:“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同时掌握四种剑意,而且都领悟极深?” 彩凤飞向白龙,凤爪如探囊取物般扣住了白龙的身躯,令它动弹不得。锐利的凤喙将白龙轻易洞穿,使得惊人无比的妖龙瞬间消散,卫庄与鲨齿的真实身影暴露出来。 彩凤也消失了,嬴子凤再度现身。 卫庄还想反抗,手中剑招不断变化。他们的剑刃并未接触,就已开始不停的变化。人的移动很慢,剑的变化却很快,因为招式都在不断改变。 两人都是当世一流的剑客,剑法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心念一动,剑随心至。 可卫庄却起了一声冷汗:无论他的招式怎样变换,嬴子凤的双剑总有一把剑直指他剑法中的破绽之处。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这种事的的确确地发生在了他眼前。就算是盖聂,也做不到这种事情,除非他的老师——当代鬼谷子亲至,才有可能做到。 嬴子凤的剑就像一阵风,无孔不入,任何机会只要出现就会被他抓住。如果想借机反咬一口,就会发现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空有一身力却无处使的感觉,令卫庄十分难受。 无形的压力在他心头弥漫开来,越来越大,如同浩浩苍天都压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法和剑法越来越慢,渐渐地被嬴子凤的双剑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挨打,却没有还手的机会,没有丝毫获胜的希望。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卫庄知道这一点,鼓起全身的力量做出最后一搏。 寒光在鲨齿剑上流淌,霸道无匹的剑势要将困住他的这片牢笼打破。 “横贯八方!” 被压制已久的剑意与内力轰然爆发,令卫庄挣脱了天问剑意的束缚。鲨齿剑锋芒尽显,欲要撕碎敢于阻拦他的一切敌人。 等待它的,只有一道通天彻地的紫色惊雷—— 〖紫亟幻灭·九霄劫雷〗 嬴子凤掌握的最霸道的剑招终于出现,这一招的威力超越了惊鸿,比惊鸿更加决绝、迅猛,是他目前唯有借助紫亟剑才能使用出来的招式。 鲨齿剑发出一道悲鸣,带着卫庄被雷霆斩飞,撞断了无数颗枯木。 嬴子凤看到了不禁有些后悔:我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卫庄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全身经脉受损,内力一旦运转便会带来刀割般的痛苦。但他已经没有了运转内力的力气,甚至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尽力保持自己的清醒。 看到卫庄还睁着眼,嬴子凤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起死人不偿命道: “就这?这就!!!你真的是盖聂的师弟吗?天底下是不是还有第二个叫卫庄的?” 嬴子凤那张充满嘲讽的脸出现在了卫庄眼前,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话了。 “你不是问我,盖聂用了多少招打败我的吗?我告诉你,一百二十招,前八十八招他都没有用尽全力,我与他纠缠,他才加了几分力,三十招就把我完全压制,最后两招收手才给了我一个认输的机会。” 嬴子凤口中说的话对卫庄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一样,面目狰狞,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刚刚还是一副躺尸的模样,现在却像回光返照,浑身颤抖着喊出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和他才刚分别一年,他的实力怎么会提升地那么快?!!” 嬴子凤信誓旦旦:“他一直都比你强,只不过在让着你罢了,你对他的真正实力一无所知。比武输了这种事,我没必要撒谎。我可以发誓,我刚才要是说了半句谎话,叫我天打雷劈!” 他没有说谎,但他也没有把自己根本没认真和盖聂打的真相说出来,为的就是搞一搞卫庄的心态。他想看看卫庄得知自己与盖聂存在着天与地般的差距后会是什么反应。 卫庄彻底绝望,盖聂那高不可攀的实力如同山岳一样压在了他那颗残破不堪的内心上,让他瞬间有种生无可恋之感。 心理上的沉重打击与身体上的剧烈伤势让他气血攻心,一身经脉彻底断裂开来。 疼痛超出了卫庄的忍耐极限,他忍不住口吐鲜血,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嬴子凤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探他鼻息后,惊呼一声: “靠!玩儿大了!你可别死啊!我就全力出手试了一下,这才几招啊,怎么就一条腿都迈进鬼门关了呢?堂堂鬼谷传人这么不禁玩儿啊?” 他连忙将卫庄扶起来,盘腿坐到卫庄身后,将全身内力尽数化为少阳真气灌入卫庄体内,口中喃喃道:“二叔啊,你可别死了,你死了我麻烦就大了。大爷哟,求你活过来吧。” 这一救,就是一天一夜。 …… 第三十一章 回炉重造与飞来横祸 卫庄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天花板是那样陌生而又熟悉。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似乎还带着些草药味儿。 床边的窗户是敞开的,透过窗,他可以看到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和一轮皎月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天已经黑了吗?】 他试着起身,却猛然发现从自己脖子以下都不听使唤,真正的回过味来后,只觉浑身都剧痛无比,冷汗直冒。 喉咙间忍不住哼哼了一声,他想忍痛试一试,却还是动弹不得。 察觉到房中有动静,有人走了进来,卫庄转头看过去:是嬴子凤。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死不了了。” “我怎么了?” “气血攻心,经脉尽断。简单来说,命保住了,但武功废了。” 嬴子凤用最轻淡的口吻说出了最残忍的现实,这令卫庄有些怀疑他所说话语的真实性。可任凭他怎么努力,他都没能从体内感受到丝毫内力,甚至连内视己身都做不到了。 【我的武功,废了?】 卫庄眼神逐渐涣散,面如土色,如丧考妣。 “哎呀,干嘛要拉着个脸嘛!不就是武功废了嘛,练回来就是咯!” 卫庄面无表情:“经脉尽断,怎么练?能下得了这张床、行动自如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嘁,在我眼里这些都不算事儿。只要没死,我都能救回来,更别说你只是断了个经脉了。想练武那还不容易?” 卫庄转过头去仔细地看着这个人:他的武功高得不可思议,就连医术也强得离谱,甚至还发明了纸与印刷之类的东西……世上为什么会有嬴子凤这种样样精通的怪物? 一股无形的波动忽然掠过嬴子凤的身体,让他眼神微微一变。 “好好休息,想练武,就得听我安排。从明个儿起,你就要遭老罪咯!” 嬴子凤抬腿便走,跨过房间门槛时,忽然又顿住了脚步, “哦对了,有件事儿我忘了说,盖聂跟我动手的时候,我也没出全力,但是打你的时候,我是全力以赴的。” “你!!!” 一句话卡在了卫庄的嗓子眼儿里,他却久久没能骂出来。 门外传来嬴子凤无比快乐的笑声。 …… “他就是韩非?” 月光下,七道身影静静地站在屋檐上,注视着下面正提着灯笼走夜路的韩非。 “相国大人有令,除掉烁阳君嬴子凤和他的师兄韩非,动手!” 真刚一声令下,乱神闻声而动。 无形的内力波动在脚下悄然迸发,他身躯一震,瞬间穿越时空,如同鬼魅般贴至韩非身后。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 韩非这个连武功都不会的普通人连罗网天字一等杀手的身影都没看见,只听到耳边有一道微弱的风声,随即感觉脖间微微有一丝凉意。 锋利的名剑带着的剑气附着在剑刃上,还没有触及到肌肤,但可想而知的是,两者一旦相遇,被切割撕裂的一定是韩非脆弱柔嫩的脖颈。 单打独斗时,杀手一般都倾向于悄无声息的进行活动,尽可能在目标人物毫无警觉的情况下杀死目标。除非到了关键时候,将要发出那致命的一击,杀手不会轻易暴露出自己的气息。 乱神是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是杀手中的佼佼者。他的剑意知道与韩非近在咫尺的时候才骤然迸发,力求一击致命,将这一击的威力升至最大化。 韩非是法家思想文化的集大成者,当世无人能出其右。他在某些方面,例如精神领域,有着常人所没有的超凡特质。 当乱神散发的那股无比纯粹的邪气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瞬间,韩非毛骨悚然,心里忽然感觉十分恶心,有一道声音在向他疯狂呐喊:“逃!你的背后有很恐怖的东西!” 一股凉意从他的脊背瞬间扩散至全身,令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脚下一软就摔倒在地。 乱神的剑锋与韩非的头皮擦肩而过,紫锦编织成的发带瞬间分作两段,黑发在空中飘洒凌乱。 就在乱神准备补刀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韩非为中心悄然散开,好像将时空都凝滞了一般。 乱神发现一切似乎都在变得静止,世界变得无比奇怪,正在在失去颜色。所有活物都在消失不见,连同倒在地上的韩非也一并消失了。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乱神,还有一个忽然出现的无比特别的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乌黑发亮的坚固铠甲,铠甲下还有一层金黄色的精美软甲,软甲上有鱼鳞一般密集细微的纹理; 他的脸呈紫黑色,双眼被两条黑布裹住,头发却是灰白色的,这样的外貌看起来实在不是一个活人; 他手上的那把剑更怪,周身青黑、残破不堪,剑身碎裂成数段却能互相吸引而不溃散,剑柄上还刻有凶兽图案,浓浓的阴气缠绕在剑身之上。 他其实是韩非的佩剑——逆鳞剑的剑灵,是这把剑的历任主人中,最强大与最契合的一位亡灵,拥有着非常惊人的实力。 乱神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嘭!”的一声巨响,乱神瞬间掠至神秘剑客身前,挥动散发着滔天邪气的不详之剑向眼前的神秘剑客砍去。 只一击,神秘剑客手中的那把怪剑就碎裂四散开来,根本挡不住乱神手中的利刃。这让乱神有些欣喜,可随即他就脸色大变:利刃劈碎了怪剑,砍在了神秘剑客的身上,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一剑砍在了空气上,什么阻拦都没遇到。 被砍中的神秘剑客瞬间消失,只剩下了那把怪剑。 怪剑就那么不合理地悬在空中,调转了方向直指向他,四散的碎片也在空中飞舞,向他激射而来,将一击得手后的他洞穿! 乱神跪倒在地,血液从他嘴角溢出。 他感觉自己的气息都被刚才的那一击扰乱了,止不住地咳嗽,肺部似乎被那把怪剑伤到了,而且伤得不轻,一身实力只剩下十之一二。 【可恶,没想到一时大意,竟然会被此人重创!】 他死死地盯着那把怪剑:怪剑的碎片又在洞穿乱身后飞回了剑身处,重新组合,变成了原来的那副模样。 被他一剑砍中的神秘剑客又再次现身,握住了那把怪剑,静静地看着他。 神秘剑客的表现令乱神感到无比屈辱:“这是什么鬼把戏?你可知我是谁?阻拦我会有什么下场?” 逆鳞剑灵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又有六股强大的力量闯入了这方小世界,不,不是闯,是逆鳞剑灵主动把他们拉进来的,因为凭他们的能力早晚会自己闯进来。硬闯进来的话,它努力维持的小世界就会崩溃,倒不如主动将外面的人放进来。 六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乱神的身边,正是真刚、断水、魍、魉、转魄、灭魂六人:他们在楼顶上看到乱神一击失手后,一种奇特的波动就从韩非身上扩散开来,接着一把古怪的破剑就从远处飞来,然后乱神就像着了魔一样朝那把剑挥砍,却被剑的碎片洞穿了身体! “那把剑有古怪!” 真刚一声冷喝,六人一齐爆发,攻向那把悬浮在半空中的怪剑,忽然就被扯入了这片奇特无比的世界。 进入这片世界后,真刚等人惊讶地发现:原本倒在地上的韩非此时竟然消失不见了! “杀了他!毁掉那把剑!” 真刚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一切异常都是这个神秘剑客和那把怪剑造成的,他命令所有人一起向神秘剑客发起攻击。 乱神连忙大喊:“那个人杀不死!攻击他手里的剑!” 没有人能够挡住真刚他们的联手,何况一把剑? 随着众人全力出手,神秘剑客独木难支,险象环生。可无论他们怎么攻击神秘人与神秘人手中的剑刃,两者都没有受到丝毫损伤,仅仅只是落入下风。 当罗网杀手们攻击神秘剑客时,神秘剑客就会突然消失,可神秘剑客的拳打脚踢给他们身体造成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当他们攻击那把剑时,组成剑身的碎片就会四散,随即到处飞舞,稍不留神就会被剑刃的碎片伤到。 罗网杀手们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难缠且棘手的敌人。 逆鳞剑灵忽然跃至高空,场中飞舞的剑之碎片再度在他手中聚合,逆鳞剑重现。月光下,逆鳞剑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忽然分散出无数道剑影,一生二,二生四,很快就在剑灵的身前布满。 接着,他双手向两边一拉,无数的剑影分裂四散成数量比原来多出无数倍的剑之碎片,闪烁着寒光的碎片全都对准了地面上惊骇无比的罗网杀手们。 “不好!” 刹那间,剑如雨下,铺天盖地的碎片齐齐射向罗网杀手,疯狂轰炸,爆发出巨大的声响,将那块区域硬生生轰低了许多,激起烟尘。 当尘埃落定之时,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那片古怪的领域也悄然消散,神秘剑客与怪剑也消失了踪影。 更要命的是,韩非也不见了! 真刚等人发现自己尽管因为方才的攻击受伤了,但伤势并不严重。他们正要追击韩非之时,却忽然发现原本身受重伤的乱神已经趴在了地上,被剑刃碎片切成了一地碎肉,死相凄惨无比,只留下了乱神剑插在地面上。 【这下糟糕了,没想到杀一个韩非竟然会让乱神剑的主人死在这里……要让吕不韦帮乱神剑找一个新的主人了。】 所有罗网杀手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真刚上前拔出乱神剑,没有管乱神剑主的尸体,尸体会有其他杀手来打扫的。 在方才的战局中仔细观察的断水思考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攻击那个人没有用,我们应该攻击那把剑的剑柄——那把剑的所有剑刃最终都会聚合到剑柄周围,毁掉剑柄说不定就能毁掉那把剑。” 几人纷纷醒悟,暗自发誓:下一次对韩非出手,一定要将他和那把剑碎尸万段! “哟!挺热闹啊!” 嬴子凤突然出现在周围房屋的屋顶上,笑盈盈地看着下面的杀手们。 他是被刚刚逆鳞剑灵刻意释放的波动还有双方战斗时闹出的动静给吸引过来的。 看到嬴子凤的那一刻,真刚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佩剑,面带杀气,这让嬴子凤的脸色很是古怪。 “我还以为你们是奉吕不韦的命令来杀韩非的,没想到啊……也对,杀一个韩非还用不了这么大阵仗,你们的主要目标其实是我。吕不韦啊吕不韦,看来你是真的活腻味了。” 真刚一声令下:“上!” 六道身影一齐冲向嬴子凤,杀意毫不掩饰。 无论他们今天闹出了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任何外人出现。 韩国大将军姬无夜和他的夜幕本身就是吕不韦的罗网在韩国的附属势力,真刚他们在出手之前已经跟姬无夜打过招呼了,今天晚上真刚他们几个就算把整个新郑掀翻,也绝对不会有一个韩国士兵与夜幕杀手出现在大街上。 任务完成后,会由其他天字级杀手负责善后收尾,嬴子凤和韩非将会人间蒸发,只有姬无夜会知道今晚新郑城里有过罗网的一次绝密行动,但具体内容是什么,除了吕不韦和这次行动的派遣的相关杀手们之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就连负责善后收尾的这一批天字级杀手也会在后续被真刚他们逐个秘密清除。 任何敢泄露或是有可能泄露这个消息的人都将被吕不韦和他手下的越王八剑撕碎,否则吕不韦这辈子都别想再睡好觉了。姬无夜如果够聪明,就不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 嬴子凤平静地看着朝他冲过来的六大杀手,脸色很是冰冷。 “你们敢对我出手,就代表着今晚的一切都只会有罗网杀手知道,而且是极少数人。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再隐藏些什么了。” 杀了他们,越王八剑就全都不在吕不韦的手上了,他可以让华阳夫人用这个理由剥夺吕不韦对另一半罗网的掌控权,然后用掩日这个身份轻而易举地成为另一半罗网的新主人。 凌虚与紫亟悄然落入他的手中,他将剑锋倒转。 〖掩取蔽日·阴盛昼暗〗 真刚等人忽然眼前眼前一暗,惊呼一声:“你是……” 嬴子凤手段齐出,给他们来了个卫庄都没享受过的一键四连。 万千剑刃将他们压制,紫色的雷霆在长街上划破虚空。 “下辈子,别跟错人。” 可惜,他们再也听不到了。 …… 第三十二章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在真刚、断水等六人倒下的那一刻,又有数人出现在周围的房顶上,手中都握着锋利的长剑或是其他兵器。 嬴子凤朝屋顶上环视了一眼,冷笑一声:“一群天字二等和天字三等也要来我面前送死吗?” 众杀手面面相觑,没有一人退却。其中一人站出来说:“烁阳君嬴子凤意欲变法,乱大秦社稷,当诛!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吕不韦吗?堂堂大秦相国竟然背着大王与太后,私下派刺客暗杀于国有功的封君,这种命令难道是正确的吗?” 杀手们没有再理会他,只是纷纷压低了身子积蓄力量,准备向嬴子凤动手,竭力将其诛杀。 “按照罗网的规矩,当相国的命令与华阳老夫人的命令发生冲突时,应当遵从秦王的命令。若是秦王无法及时作出指令,应当由越王八剑自行决断,其余人要听从越王八剑的指示。” 杀手们愣住了:烁阳君为什么会对罗网的内部规矩知道得这么清楚? 嬴子凤拍拍手,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黑白玄翦! 玄翦在被嬴子凤降为魉字级杀手后,为了及时与妻儿团聚,在魏国疯狂地接任务,刺杀魏国的重要人物。除了被数万大军拥护的信陵君魏无忌还有深居宫中的魏王圉之外,凡是对秦国不利之人,几乎都被他杀了个干净。 其中有一个重量级人物很是特殊,他是魏王圉的男宠——魏国大名鼎鼎的龙阳君。 龙阳君不光是长相俊美故而深受魏王喜爱,其剑法更是无比出众,在天下间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剑道高手。 那一战,是乾杀的八玲珑辅助玄翦,二人合力才将龙阳君拿下的。两人也都因此身受重伤,细心疗养了一年多才伤势痊愈。 其中玄翦的伤更为严重——他差一点被龙阳君的剑伤到心脉,胸口处从此多出了一道从肩膀一直蔓延到侧腰的恐怖疤痕。 代价很大,但是回报也很丰厚: 玄翦因为完成了对龙阳君的刺杀任务,重登天字一等之位,如愿以偿,回到秦国与自己一年多都没有见过面的老婆孩子团聚了。嬴子凤回秦国后,华阳夫人安排他贴身保护嬴子凤,生怕宝贝孙子又像深入草原干狼族那样做出什么事情而受到伤害。 玄翦私下里对华阳夫人的这个命令嗤之以鼻,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乖孙儿居然是个武功比玄翦还高的大魔头,不过玄翦还是奉命行事了—— 保护的对象根本不需要自己保护,上到班就能开始摸鱼,嬴子凤同意了就能放假回家看老婆孩子,多是一件美事啊! 乾杀天赋异禀,能将被自己杀死之人的灵魂吸收,化为己用。他能一次分出七个人格协助自己,连同自己一共八人,这项异能就叫八玲珑。 他因为替玄翦补刀的缘故,成功收割了龙阳君的灵魂,将其纳入了八玲珑之中,实力暴涨,武功突飞猛进,很快就升到了天字二等。只是因为越王八剑都各自有主的缘故,他始终没能晋升天字一等。 嬴子凤之前还一直在为自己不知道怎么赏乾杀而发愁,现在好了,天字一等的杀手一下子死了七个,越王八剑直接没了六位,多的那把乱神剑正好可以让乾杀来填补空缺。 …… “玄,玄翦大人!” 罗网杀手们一脸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黑白玄翦,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玄翦冷着一张脸对众人道:“我奉华阳夫人的命令保护烁阳君,相国吕不韦下达的命令乃是乱命,还不退下?” “……是。” 一众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翦懂事地替嬴子凤捡起了地上散落的诸多名剑,将其转交给嬴子凤。 嬴子凤瞥了一眼就丢下一句:“先送到我房间里,把乱神送到乾杀的手上,告诉他——他是天字一等了。” “唯。” 玄翦瞬间从原地消失,临走前,还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嬴子凤若无其事地喊了一声:“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出来吧。” 某处的屋顶上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响动,一道白色的身影仓惶跃起,向姬无夜的将军府逃去。 速度很快,但他又如何能逃脱得了嬴子凤的眼睛? 嬴子凤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面容稚嫩俊秀的少年,蓝紫色发色,深蓝色瞳仁,左侧短发干净利落,右侧长发及肩;深蓝色紧身衣外一袭白色无袖布袍,天蓝色叉状束腰,戴蓝色围巾,右肩饰以白羽、两条飘带;肩部、上臂、腰胯部均佩有银饰,也像是护具,脚穿白底紫纹长靴,身材修长。 嬴子凤嘴角勾起弧度,也运转轻功在长街上奔跑。 两人一个在房顶,一个在平地,只五息,嬴子凤就追到了那人的脚下,轻松跃起后右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了那人的脚踝,将他一把拽了下来,随即向来时的方向一甩。 白凤直接被一股庞然巨力甩飞,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翻滚,离真刚等人的尸体仅有一步之遥。 “怎么样,刚才离得比较远,是不是没看清?好好看看,记住他们的脸,兴许下去了还能找他们聊聊!” 白凤挣扎着爬起来,一脸倔强地看着他,半点都不打算求饶,目光十分锐利,好像要用自己的眼神来将嬴子凤杀死。 “呵!” 嬴子凤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对他胃口的人了,没想到来韩国一趟竟然遇到俩。 上一个已经被他整惨了,现在还瘫在床上。眼前这个,他打算多玩儿两天。 “小子,你知不知道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很多的人,应该用什么语气跟他说话?” “要杀就杀!”白凤的嘴很硬。 “有意思,我就喜欢你这种年轻人。” 嬴子凤右手并拢,一掌砍在了白凤脖子上,将他打晕过去。 他正要扛起白凤,准备走人时,一道漆黑的身影又出现在他身后,单膝下跪:“大人,可以放这孩子一马吗?” 嬴子凤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姬无夜的手下都不怎么听话呀。” …… 第三十三章 两只小鸟飞不掉 “姬无夜难道没有教过你们——乱看乱听,知道的太多,往往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知道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会没命的!” 墨鸦微微有些颤抖。 姬无夜今天已经吩咐过了,所有夜幕成员今晚都不允许擅自离开自己的住处,但白凤一直都是个不太听话的手下,他对姬无夜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也许,今晚发生的事情将会涉及姬无夜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连他最忠心的手下都不能知晓。 在收到命令的那一刻,墨鸦和白凤都是这么想的。 墨鸦更成熟,对万事万物的界限了解得更多、更深。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去做的,所以他一直很谨慎,把自己约束得很好,从来不会做过界。因此他很快就成为了姬无夜最趁手的工具,为姬无夜统领百鸟。 可白凤不同。 夜幕杀手团的选拔是无比残酷的。 鬼山是一座阴暗潮湿的山洞,是韩国大将军姬无夜“夜幕”杀手团训练新手的恐怖竞技场,只有极少数的孩子能活着通过鬼山血潭的选拔测试进入“夜幕”。其中的佼佼者更是有机会成为受姬无夜直接指挥的“百鸟”的成员之一,但每一个百鸟成员的诞生都意味着无数的死亡。 有很多他熟悉的同伴都死在了夜幕不断优胜劣汰的残酷法则中。 他还很年轻,和他同龄的贵族子弟们还在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他却已经见证与经历了太多生命的逝去。他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人已经或者将要因为姬无夜与夜幕而死。 那些人的死,根本没有任何人内疚,也没有任何人牵挂,更没有任何人在乎。而自己,又与那些人有何不同? 白凤对自己身处的百鸟、对姬无夜、对夜幕,有着无比强烈的厌恶,但他只能把这种厌恶深深埋进心底,只有在对他来说亦师亦友的墨鸦面前才会偶尔流露出来。 可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他终于有机会知道姬无夜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个可以摧毁夜幕的秘密,可以毁掉那个囚禁了无数人的牢笼的秘密。 尽管他还不知道脱离牢笼后要飞往何处,但他已经决心要离开夜幕了,自由的天空在向他招手。 当夜幕降临时,他毫不犹豫地悄然离开了将军府,匍匐在街道的楼顶上,等待着机会的到来。当他看到罗网杀手出现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姬无夜与秦国的罗网有勾结!甚至姬无夜很有可能是罗网安插在韩国的一枚棋子! 这个发现让他忍不住在内心疯狂呐喊: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韩国大将军居然是秦国安插在韩国的探子! 如果他能把这个传播出去,姬无夜一定会被韩王与韩国的忠臣除掉,夜幕也一定会被人连根拔起! 可就在他欣喜若狂的时候,令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罗网杀手们强得离谱,却没能杀得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韩国九公子,随后出现的那个秦国烁阳君——嬴子凤,实力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竟然像屠宰牲畜一样轻而易举地杀死了那些顶级杀手! 世界一下子变得如此陌生……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被人发现了:黑白玄翦朝他的藏身之处看了一眼,那种锐利的眼神令他无比确信自己早已被人发现,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何时露出的马脚。 逃!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但黑白玄翦并没有将他救出来。尽管不理解为什么,但这依旧令他松了一口气。可后续嬴子凤的开口更是让他的心又揪了起来:原来他的行踪在这些高手的眼里根本毫无遮掩可言,他早就被嬴子凤发现了! 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仓皇逃窜。只数息,他就被抓了回来。他和嬴子凤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白凤绝望了,但他不肯向嬴子凤低头:如果注定要死,那又何必向敌人暴露自己的丑态呢? 嬴子凤出手太快了,他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已经被打晕过去。 …… “大人,他是为了抓捕逃犯才出现在这里的。大人若是肯放我们回去,我们绝不会透露半个字。今夜没有任何人出现在这条街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墨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借此掩饰自己内心的忐忑。 他伏低了身子,做出最谦恭的姿态以示自己的诚意。 可嬴子凤却笑了笑,满是嘲讽地反问:“你要我如何相信你说的这番话呢?两个不忠诚的手下,会为自己的敌人保守秘密吗?况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墨鸦无奈地叹了口气:白凤违反姬无夜的命令,擅自离开了将军府,这件事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如果继续再拖下去,那么会发现这件事的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了,到那时,白凤一定会被姬无夜下令处死。 他不想让自己苦心培养多年的弟子就这样死了。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啊。】 墨鸦看到的与听到的远没有白凤多,只知道嬴子凤是秦国的烁阳君。 他以为嬴子凤就是那个要姬无夜配合行动的人,而白凤也知道了这个不该知道的秘密。如果被姬无夜知道了这件事,他和白凤必死无疑,但如果嬴子凤肯放他们一马,他们就有机会活下来。 嬴子凤不肯放,他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杀了嬴子凤! “大人,得罪了!” 话音未落,墨鸦悍然出手,无数的黑色羽毛在空中席卷,将嬴子凤团团包围,让其无法看清自己的身影。 快!快到极致! 他爆发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围绕着嬴子凤不断游走移动,寻找着嬴子凤的破绽。可嬴子凤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表演,一动不动,他却依旧不知从何处下手。这令他心中的压力变得无比沉重。 【那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所有内力汇聚在拳头上,墨鸦出现在嬴子凤的右侧身后,一拳向他腰间捣去。 这令他瞬间头皮发麻,脑海中又出现了某些不美好的回忆: 又来噶我腰子? 嬴子凤气笑了,骤然爆发的轻功在原地拉出了一道残影,在墨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高高抬起了右腿,像战斧一般重重劈落,怒喝一声: “你也给我躺着吧!” 墨鸦只觉腰椎好像粉碎了一般,口吐鲜血,瘫倒在地,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一番挣扎后还是不甘地闭上双眼,陷入昏迷。 …… 第三十四章 韩非的跌宕生活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韩非在紫兰轩中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跟老板娘紫女抱怨。 三天前,他与嬴子凤去参加潜龙堂的易宝宴,然后从嬴子凤的手中得到了卫庄委托紫女交易出的那个木盒。 木盒带有机关,暗含纵横之道,里面是一块水消金。看到水消金的那一刻,他立马就明白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鬼兵劫饷案的真相,然后去找了自己的至交好友——张良。 张良的祖父张开地乃是韩国的相国,与大将军姬无夜政见不合,是一对死敌。 鬼兵劫饷案十分棘手,涉案之人先后死于非命,韩国朝中的群臣对此一筹莫展,无人可破。 居心叵测的大将军姬无夜借机向寝食难安的韩王安推荐了自己的政敌——相国张开地负责破案。韩王也命令张开地必须在十日内破案,否则张开地将因办案不力而被惩处。 韩非洞悉了鬼兵劫饷案的真相后立刻去见了张良——他想借助张开地的力量让自己涉足韩国朝政。 鬼兵劫饷案的疑犯——安平君、龙泉君皆是王亲,即使张开地德高望重也很难审理。 张良正在想办法为祖父找一个既能解决这一问题、又身份特殊能令姬无夜投鼠忌器之人。韩非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主动上门,张良也十分乐意帮自己的好友一把,便劝祖父去请韩非,将张开地带到了紫兰轩。 三人在紫兰轩达成协议,相谈甚欢。 将张开地祖孙二人送回相国府之后,韩非也准备打道回府。却不想天色已晚,竟然碰巧遇到了真刚等人。 只差一点,他就要人头落地了。 察觉到背后令他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后,他头也不回地往紫兰轩狂奔:只要到了紫兰轩,他就可以请嬴子凤救命了! 可他到了紫兰轩之后才发现嬴子凤前脚刚出门,且去向不明,便只好留在紫兰轩里等嬴子凤回来。 在他可靠的师弟回来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再一个人出去走夜路了。 【没想到不光是女孩子走夜路危险,男人走夜路也不安全啊!】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嬴子凤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两个人,男的。 “子…赵师弟,你这是?” 嬴子凤把墨鸦和白凤放了下来: “这两个人是姬无夜手下违抗了他命令的杀手,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 人不坏,比较对我的胃口,我就把他们留下来调教调教,也算是帮你削弱了一点敌人的力量吧,你可别怪我挖走了你们韩国的人才啊,哈哈哈。 放心,刚刚在街上暗杀你的人已经处理掉了,都是小角色。” 韩非一脸“我了解了”的表情,恐怕他永远想象不到嬴子凤口中的小角色到底有多“小”。 “咦,你知道我被人刺杀了?” 嬴子凤点点头:“察觉到了,就过去看了一眼。师兄,你的手……” “哦,在街上磕了一下,破了点皮,”韩非举起自己包裹起来的双手挥舞了两下,“看!一点事儿都没有!” 嬴子凤也松了口气,转念心道:逆鳞剑,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个问题,他恐怕要去自己的老师荀子才能得到答案。 “你今天还要回去吗?不放心的话,我可以送你。” “不用了,”韩非给自己倒了杯兰花酿喝了一口,压了压惊,“我忽然发现住在紫兰轩似乎也不错。紫女姑娘,我要是在你这里常住,能不能少收我一点房钱?我怕自己负担不起啊!” 紫女抬手放到嘴唇边,轻轻笑了两声:“九公子是相国大人的得力帮手,怎么会付不起我小小一个紫兰轩的房钱呢?” “欸!紫女姑娘何必与韩非开这种玩笑,若不是紫女姑娘与那位鬼谷传人相助,韩非哪里能有机会插手鬼兵劫饷一案呢?对了,那位现在在紫兰轩吗?我想与他见上一面,不知是否方便?” “这……” 紫女迟疑地看了一眼嬴子凤,眼神中忽然生出一丝恼怒:若是平日里,卫庄说不定会同意与韩非见上一面。可如今卫庄被嬴子凤打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又怎么可能允许韩非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呢? “他有事出去了,等他回紫兰轩了,我再问问他。” “好。” 韩非将她方才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多了些许困惑:她为何要看子凤?鬼谷传人与子凤有什么关系?难道子凤就是那个鬼谷传人?嘶…… 韩非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一个大秘密。只要嬴子凤朝他看过来,他便一直盯着嬴子凤笑,笑得嬴子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兄,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没想到赵师弟在去桑海求学之前竟然已有师承,师弟瞒得我好苦啊!” ??? 嬴子凤瞬间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师兄,你误会了。我与那位鬼谷传人相识,他有一些私事要处理。紫女姑娘以为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了,没想到我没有,所以刚刚才看了我一眼。我只有一位老师,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原来如此,是为兄误会了。那么,紫女姑娘,请为我开一间房吧。在获得官职之前,我是不打算搬出紫兰轩了。” 紫女笑得很是开心,转眼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祝韩非早日成为韩国司寇了:“公子这话可真叫我为难呢!” “哈哈哈!” …… 接下来的两天里,韩非都住在紫兰轩,直到他去涉案的安平君府上抓住了安平君与龙泉君的马脚,大破鬼兵劫饷案。 期间,姬无夜并没有对韩非出手,因为墨鸦与白凤消失不见了,而且是在那天晚上消失的。这令他既愤怒又恐惧,他将麾下所有杀手都派了出去:“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如果墨鸦和白凤死在了罗网的手里还好说,可如果这两人还活着,并且把他和罗网勾结的事情泄露出去,那他的麻烦就大了,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见不到墨鸦和白凤的尸体,他寝食难安。 可是一天之后,手下们给姬无夜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派出去的所有杀手全都被人秘密清除了!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罗网。难道行动还没有结束?罗网还要我继续配合?】 姬无夜正暗自猜想着,府上去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那人手持一黑一白两把剑,浑身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杀气。 “你…您是玄翦大人?” 姬无夜心里莫名地有些感到不安:上一次来通知他的人是真刚他们,这一次出现的为什么只有一个玄翦?他们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 他隐约察觉到罗网内部似乎也并不平静。 “行动已经结束了,把你的人撤回来。墨鸦和白凤你不必再找了,他们的命现在属于罗网。” 姬无夜低头道: “唯。” …… 第三十五章 鬼谷派二叔开课啦! “嘶……” 白凤悠悠转醒,忽然感觉脖颈处疼得不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伸展了一下手脚,他似乎触碰到了谁的身体,连忙看过去,惊呼道:“墨鸦?醒醒!醒醒!” 墨鸦的脸上露出几分痛苦之色,他连忙用内力探查墨鸦的情况:五脏六腑都各有损伤,需要好好疗养。 他四下打量,发现自己和墨鸦正在一间塔楼中。四周的墙壁上有一处缺口,光亮从那里透入,让他可以稍微看清塔楼内部的布局。 他忽然发现塔楼内除了自己和墨鸦之外,还有第三道气息! “嗯?什么人?出来?” “自己感知差,对陌生的环境不够警惕,遇到事情就大惊小怪,呵!” 一道轻蔑的声音从光线暗淡的远处传来,白凤定睛一看:那里有一张床,床上面躺着一个人。胸口有起伏,说明是个活人,刚才应该就是他在说话。 “你是什么人?” 卫庄沉默不语:什么小角色都配让我报上姓名吗? 白凤见那人对自己不理不睬、傲慢无礼,不免心生恼怒,却又害怕他是嬴子凤找来看押自己与墨鸦的手下,一时进退两难。 他试着朝卫庄喊道:“我大哥伤得很重,需要医者来为他疗伤。” 卫庄不屑地笑了笑:“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脚长在你自己身上,要找医者自己出去找。” “你肯放我出去?” “又不是我把你们带到这里的。” 说起来就来气,卫庄明明在紫兰轩睡得好好的,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这种鬼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除了嬴子凤,没人会做这种事。 【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哟!都醒了!” 一人推开了塔楼的大门,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明明腰间已经挂了两把剑了,后背竟然还背着两把剑,手里也有一个食盒,实在是古怪。 阳光一下子从他们背后的大门照射进来,塔楼里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白凤一眼就将那两人认了出来:前面的是嬴子凤,后面跟着的是黑白玄翦! 这两个人,白凤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朝嬴子凤喊道:“你把我们弄到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卫庄也转过头去看嬴子凤,他也不明白嬴子凤为什么要这么做。 嬴子凤笑道:“你们不想练武吗?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全都是因为你们自己不够强!想变强,我可以教你们。” 白凤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开口问道:“你要教我们武功?你不杀我?” 嬴子凤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 白凤一愣:他没说要杀我吗? 仔细一想,嬴子凤虽然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但的确没有说过要杀他。 可他也确实对自己和墨鸦出手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我看上你们俩了。姬无夜没资格做你们的主人,但大秦不同。大秦愿意给所有人才一个广阔的天空,只要你们不违反大秦的律法,不违背秦王的意志,你们就可以在大秦的庇佑下自由翱翔。” 嬴子凤对自己的意图毫不掩饰,这令白凤感到无比吃惊。 【先给人一棒,再喂一颗甜枣,这就是秦国人的行事风格吗?不过比姬无夜赶尽杀绝确实要好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我可以为你做事,你得先帮我治好他。” 嬴子凤却摇头拒绝道:“我可以教你医术,但不会出手救他,算是对他向我出手的惩罚。想救他,你得靠自己。” 白凤咬牙:“好,你教我医术。” “不急,先把饭吃了,吃完了去给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喂饭。” 卫庄听到后脸色冷若寒霜:“嬴子凤,你是在戏弄我吗?” “紫兰轩里全是漂亮姑娘,谁给你喂饭?紫女?还是她手底下的小妖精们?想治好你的伤,首先必须心要静,气要顺。紫兰轩那种风月之地,你拿什么顺气静心?” 卫庄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 白凤快速扒完一碗饭,一口菜都没有动,随即就去喂卫庄,喂的也是一碗干饭。 “给他喂点儿菜!他要负责教你们剑法,你给他喂干饭小心他不教你。” “什么?”x2 卫庄的反应无比激烈:“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教他们剑法,你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我要是没记错,当初是你主动找我要跟我打一架的。” 卫庄没有否认,嬴子凤就继续道:“你受伤,武功废了,确实是我下手太重。但比武本身就要考虑后果。你出手的时候也直接就是一记杀招,满脑子都是想赢,想证明自己比盖聂强,完全没想过我要是没接住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我伤了你,你也不能怪我,这你承不承认?” 卫庄本想顶他一句:收放自如是一个剑客的基本功! 但是回想自己当初的心态,自己还真不认为一招就能打败嬴子凤,所以那一招横贯八方确实没有留手,而且还准备了后续的连招。 他只能点头承认嬴子凤说得没错。 “我帮你疗伤,帮你把武功练回来,帮你变得更强,但你要帮我训练他们两个。这是一个交易,你可以选择拒绝,我会把你送回紫兰轩,绝对不会伤害你。然后我会通知盖聂并向他道歉,让他找人来为你医治。” 卫庄攥紧双手。 “盖聂教了我大哥剑法,教的并不是你们鬼谷的剑法,而是一些剑道中的理论。我只需要你教他们最基础的剑法即可,在这个过程中,你也可以对自己的剑法有更好的梳理。 黑白玄翦会是你们的陪练,当然,也可以选择让我来给你们喂招。 在都不用内力的情况下,他们俩要是能在玄翦的手中撑过一百招,我就承认你比盖聂强,至少在教人这方面比他强。” “不用。” “什么?”嬴子凤一脸没听清的样子。 卫庄声音高了几分:“我说不用!两年后我和盖聂之间还有一场比试,我只教他们俩一年,剩下的一年我没工夫教他们。只需要一年,他们两个联手,剑法会比黑白玄翦更强!” 嬴子凤的嘴角悄然勾起弧度:“是嘛,我拭目以待。” …… 第三十六章 大幕的拉开 夜晚的紫兰轩,喧嚣而又迷人。不管是喝了酒还是没喝酒的人,在那满目琳琅、遍地绮丽中,都会生出几分醉意。 “恭喜师兄在韩国庙堂上迈出自己的第一步,成为韩国司寇!” 嬴子凤举起杯盏向韩非道贺,韩非立马站起来,两人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明明是大喜之日,韩非看起来却并没有多么开心。 “师兄有心事?” 韩非挤出笑容道:“让师弟见笑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令我明白了一件事——姬无夜不除,韩国必亡!我本想找一个盟友,帮他取代姬无夜,那位鬼谷传人就是我心中的合适人选。可惜……他始终不肯见我。” 嬴子凤努力憋笑:“师兄再找其他人便是了。” 这两天,卫庄在嬴子凤的精纯内力疗养下,刚能下地缓慢走动,还没好利索。过一段时间,嬴子凤还要帮助卫庄被动修炼易筋经,恢复一身断裂的经脉。这种关键时期,卫庄又怎么可能会分心做其他事情? 韩菲听到嬴子凤的话后不禁摇摇头:“难。要想取代姬无夜,这个人必须要有过人的武功、出色的军事才能、极佳的师承,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让我父王同意他接替姬无夜的位置。” 他看向嬴子凤叹惋道:“师弟,你若不是秦国封君,不,就算你是秦国封君也没关系,可你偏偏当年与长安君做出了那件事,得罪了我父王,否则你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 嬴子凤哑然失笑: “师兄,当初咱们可是说好,我随你来韩国,是为了看你如何令韩国振兴,你事若不成,我便把你带去秦国,介绍给秦王。我可不是来给你们韩国做大将军的,哈哈哈…… 代替姬无夜成为韩国大将军是不可能了,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就算没有鬼谷传人的帮助,我相信凭你的本事,也一定可以扳倒姬无夜!” “借你吉言,来,我敬你一杯。” 韩非站起身,嬴子凤吆喝道: “一起来,一起来!” 众人一同举杯,一饮而尽,随后相视一笑。 大约一个钟头,酒足饭饱后,众人准备各自离场,嬴子凤先回房去了。 张良拉住了韩非,面露正色:“你真的想好了吗?现在跟嬴子凤走,退出韩国去秦国,还来得及。” 韩非摇摇头:“晚了。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已经置身于这个名为天下的权力漩涡之中了。这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一起来建立一个全新的韩国。新的韩国没有姬无夜这样的人,也没有安平君、龙泉君这样的人。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 张良与紫女都忍不住为韩非的志向所侧目。 紫女开口道:“姬无夜在韩国权势滔天,远远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他的背后还有一股遍布七国的强大势力,你破了鬼兵劫饷案,得罪了姬无夜,已经上了他们的死亡名单。” “有形的生命,的确非常脆弱。但是无形的力量就会坚不可破!” 张良喃喃:“无形的力量?”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我给这股无形的力量起了一个名字——流沙!” 韩非眼中的光芒亮如星辰,令张良为之叹服,紫女却隐隐心忧:无形的力量,真的能挡住那股势力吗? …… 宴席散去后的嬴子凤回到自己的房间,目光微醺。 “君上,你真的要帮韩非除掉姬无夜吗?” 黑白玄翦忽然出现在嬴子凤身后,随口问道。 嬴子凤一脸笑意,眼神却显得无比冷漠:“当然!他可是我的同门师兄,我这个做师弟的怎么能不帮他一把呢?” 玄翦忍不住质疑道:“他如果真的扳倒了姬无夜,在韩国执掌大权,真的还会愿意投靠秦国吗?” “自然不可能。” “那您为什么……” 嬴子凤开口打断道:“你觉得韩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 “韩非出生在韩国,是韩国王室。除了小圣贤庄,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韩国。韩国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国。他不会放弃韩国,也不可能放弃韩国。要想挖走韩非,就要让韩非对韩国彻底绝望。让韩国即便被大秦摧毁,他也不会对大秦产生半点厌恶,甚至让那成为他衷心的夙愿。” 玄翦目光闪烁,试探道:“您打算?” “我要增强姬无夜的实力,削弱韩非的力量,然后让韩非嬴。只有这样,他才能赢得光芒万丈,赢得得尽人心!然后,在他站到最高处的时候,让他再跌进泥潭中,被整个韩国所不容。我要让他彻底明白——韩国早已无药可救,只有大秦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玄翦的内心升起一种极度的恐惧: 嬴子凤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能与对他无比信任的韩非一边谈笑风生,一边谋划最残忍的设计。这还是因为他想要拉拢韩非,把韩非收入大秦的麾下。如果成为他的敌人,那又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黑白玄翦对嬴子凤又多了几分畏惧与尊敬,暗自在心中发誓永不背叛秦国与罗网。 其实嬴子凤心中对韩非也有几分愧疚,但这种愧疚之感被他深深地压在心底。 他是秦国的封君,是嬴政的弟弟,从一开始,他就对自己的身份立场务必明确。他绝不容许任何人阻挡嬴政一统天下的脚步,哪怕这个人是他无比欣赏的韩非,也不行。 “所以废掉卫庄的武功也在您的计划之内吗?既折断韩非一臂,又让另一位鬼谷传人为大秦所用,您的目光实在太长远了!” 嬴子凤忽然心中暗暗一囧,却依然努力维持着自己高冷的表情: “当然!这种事情只是最基本的处理,还需要说吗?” 他永远不会告诉玄翦,当初废掉卫庄的武功的确是自己玩儿脱了。这种事情要是说出来,他在这个下属心中的形象就要崩塌了。 原本的流沙四巨头分别是韩非、张良、卫庄,还有紫女。 韩非负责掌舵,他有常人所远不能及的目光,能为流沙指引方向。当成员意见有分歧时,他会拍板做出决定,其他三巨头也是因为他才会凝聚才一起,形成流沙这样一个强大的组织。 张良才思敏捷、谈吐不凡,为人处世八面玲珑,负责出谋划策与对外交际。他有祖父——韩相张开地作为靠山,能够利用张家在韩国广阔的人脉。除了姬无夜和韩王之外,韩国官场上没有人不想拉拢他。能言善辩且面容俊秀的他,绝对是韩国最出色的外交官; 卫庄是鬼谷传人,武功和才智皆是人中翘楚,也是流沙的武力担当。当韩非无法与其他成员交流意见时,他会代替韩非作出决定,是流沙的二把手。他收服了七绝堂,在韩国拥有自己的情报网,七绝堂还会定期向他交纳供金。可以说,卫庄一个人就足以支撑起流沙的主体; 紫女是紫兰轩的主人,为流沙提供落脚之处,紫兰轩的收入也是流沙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紫兰轩里的歌姬舞姬们大多都被紫女训练过,个个身怀绝技,可以从到紫兰轩享乐的贵族大臣们口中套出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而且她们也是流沙的主要成员。 这四个人聚在一起,才能扳倒原本在韩国只手遮天的夜幕。 可如今的夜幕也与原本那个夜幕不同了。原本的夜幕,姬无夜为主,麾下有血衣侯、潮女妖、翡翠虎、蓑衣客四员干将,把控了韩国的军、政、财、谍,另有墨鸦为他统帅百鸟杀手,清除朝中异己。 现在潮女妖已经逃到了秦国,血衣侯与姬无夜的关系估计也没有原来那般融洽,墨鸦与白凤也被嬴子凤拐走,姬无夜也算得上是缺兵少将了,对韩王安的影响也远不如原本那样直接有效。 唯一的变数,就是姬无夜的武功可能比原本更强了——他极有可能得到了魏国披甲门的至强硬功,横练功夫恐怕又更进一步了,但这对嬴子凤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虽然夜幕也遭到了削弱,但流沙与它依旧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这正是嬴子凤想要的结果。 作为幕后的操盘者,嬴子凤已经准备好站在姬无夜与韩非中间,静静观望二人的对弈。必要的时候,他也会下场对棋局做出干涉。 “对了,祖母那边来消息了吗?” 玄翦俯首汇报道:“老夫人很生气,已经命人处理掉吕不韦了。惊鲵正在清洗另一半罗网,待清洗完成后就会把人带来见您。老夫人说了,越王八剑,由您自由支配。只要您愿意,随时可以接手另一半罗网,不过原本属于吕不韦的担子,您也要接过来。” 嬴子凤嘴角一勾:“那是自然。” …… 吕不韦的府上忽然来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容貌绝美,天生丽质,肌肤如玉脂,晶莹剔透,白里透红,胜若桃花,宛如天上明月。 可她偏偏穿了一身紫色白条纹的修身金属战斗服,双腿和右臂都是鱼鳞状的护甲,浑身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杀气。 这是一个世间难得的美人,却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吕不韦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惊讶无比,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思索了片刻后又面如死灰,心中已经了然——他派人刺杀嬴子凤的事情,恐怕是败露了。 吕不韦从书案前起身:“是华阳夫人让你来的吗?” 惊鲵沉默不语,但沉默,往往就已经代表了回答。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呼出: “我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吗?” 惊鲵开口道:“老夫人说了,希望相国大人走得体面一点,既是对你自己好,也是对大秦好。” 吕不韦点点头:“理应如此。不过我还想问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惊鲵没有说话,吕不韦就开口问了:“嬴子凤和韩非,死了吗?” “没有。” 吕不韦的眼神变得无比迷离:“没死啊,没死……我让麾下的门客编了一本书,那本书还没有编完。代我向烁阳君说一声,就说我吕不韦知道自己错了,希望他能让那本书在我死后编下去,编完后与大王一起看一看。” 他忽然觉得嬴子凤没死是一件好事,因为他自己就快要死了。他死后,还有嬴子凤这样的人辅佐秦王,他的心血想必也不会被白白浪费。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吕不韦摇头。 惊鲵出手快如闪电,玉指在吕不韦心口飞快地点了几下,令吕不韦感到难以喘息,手脚冰凉,一阵心悸。 “老夫人交代,相国若是慷慨赴死,便留给你三日处理后事。你的心脉已经被我截断,三天后就会心枯而亡,珍惜自己最后的时间吧。” “真冷啊……” 望着惊鲵悄然消失的身影,吕不韦将自己身上的锦袍又紧了紧,随即召集了府上所有门客,开始处理自己的后事:“老夫身有隐疾,大限将至。尔等在我死后无比将吕氏春秋继续编写下去,编好后将其献给大王。谁要是敢疏忽大意,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唯!” …… 新郑的街道上,一人披头散发,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口中一直喃喃道:“我的宝藏……我的宝藏……” 撞到人了,他就会问:“你看到我的宝藏了吗?” 遇到车马,他也不知闪避,人人都当他是个疯子。 直到有人都弄他,问他:“你的宝藏里都有什么宝贝啊?” 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我的宝藏,我的宝藏,钱!富可敌国、花不完的钱!数不清的宝贝!称王称霸的秘密!百越……火雨公……我的宝藏!没了……全都没了……” 他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引来了无数巡逻的士兵。 有个小统领把他拉起来,拨开散落的头发,定睛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左司马大人!” 刘意忽然好像又受到什么刺激,竟然发起疯来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士兵们拉都拉不住。他很快就死在了新郑的大街上,横尸街头。 这件事在韩国引起了轩然大波,各方都为这件事变得无比紧张。 韩非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大事似乎将要发生。 他站在阁楼上,推开窗,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 第三十七章 黑白魍魉,人生无常 韩非摊上了一件麻烦事:他得查清左司马刘意的死因。 刘意虽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杀的,但他的死亡方式太过离奇,临死前透露出的信息又涉及到韩王的禁忌。 当姬无夜和韩王得知了当年是刘意私吞了那笔宝藏之后,他们两个的态度变得格外统一:愤怒,而又贪婪。 【他怎么敢私吞这笔宝藏?!!】 两个人都对这笔宝藏产生了极强的占有欲。 韩王特意把韩非找过去,要他查清刘意的死因,并探出那笔宝藏的下落。但同时,他又暗示韩非不要画蛇添足、做一些多余的事情——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都过去了,不需要搞得太清楚。 韩非当即心里一沉:看来当年的百越之战中,他的父王扮演的角色并不像表面那样光彩,其中还有些不可告人的隐秘。 “老九,你明白了么?” 韩王面无表情,森然的眼神却令韩非心中一凛。 韩王安之所以能继承王位,靠的就是当年百越之战立下的战功。如果被人发现了百越之战背后的秘密,他的法统将会面临巨大的威胁。 韩非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低头道:“儿臣知道了。” “寡人希望你真的长大了,做事能把握分寸。”韩王安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这个才华出众的儿子,“你既然明白了,就下去吧。” “是,父王。” …… 卫庄跌跌撞撞地从塔楼中走了出来。 他抚了抚沉重昏昏的额头,想要摆脱药力带来的影响。 这两天嬴子凤一直在给他下药,每次都把他药翻到不省人事。他完全不知道嬴子凤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每次失去知觉后似乎都有一股内力在蕴养自己的经脉,但是自己醒了后却又发现经脉中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内力。 嬴子凤躺在自制的老爷椅上一脸惬意地晒着太阳,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的经脉好得差不多了,我教你一个口诀,你跟着练。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 先从涌泉脚底出,涌泉冲起渐至膝。 膝过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回旋急。 秘语师传悟本初,来时无久去无余。 历年尘垢揩磨尽,偏体灵明耀太虚。 修真活计有何凭,心死群情今不生。 精气充盈功行具,灵光照耀满神惊。 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 卫庄听了听道:“这门心法似乎出自道家,你从哪里学来的?” “看过几本道经,练过几门内功,自己悟出来的。这门功法最适合筑基,只有我还有我的两个兄弟会,你练了也绝不会有道家之人找你麻烦。练不练?” 【一门功法,练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道家的功法与我鬼谷的功法虽有冲突,但也有相似之处,以我的能力,兼两家之长也未尝不可。】 直到他练了全真心法后才忍不住吐槽一句:“这功法怎么内力转化的速度如此之慢?” 嬴子凤反问道:“慢一点不好吗?慢一点,根基才会牢固,欲速则不达。放心,后面有你快的时候。” “欲速则不达……” 一旁练剑的墨鸦与白凤听到这句话后若有所思。 他们在剑法的修炼上遇到了瓶颈。 卫庄教他们剑法,只教了刺,劈,点,撩,挑,崩,截,斩,抹,削,云,挂,架,压等基本剑术,其余的没有多说一句。 对真正的高手来说,除非是什么绝世剑法,这些最基础的剑术只要练得够扎实就足以受用终生了。 两人的武功风格向来是以快为主,对他们来说,只要够快,就可以无所不能。可惜练了剑法之后,他们发现自己出手时的速度与精准大不如从前。越想快,反而越慢。 造成这种问题的最根本原因便在于——他们没有把手中的剑与自己的身法、轻功相统一。 身法越快,他们就越容易觉得自己手中的剑无比缓慢,继而形成巨大的差异感,给自己带来不适。 让脚步慢下来,反而更有助于他们解决这一问题。 这一点,卫庄、嬴子凤、玄翦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点破——很多东西只有自己悟出来了,才能记到心里,才会有更大的进步。 二人手中各自拿着一把细长轻盈、锋利无比的宝剑,寒光凛凛,且剑首处皆是夺人心魄的锋刃,与寻常的剑截然不同,让人一眼看了就知道两把剑绝非凡品。 这两把剑,一把叫魍,一把叫魉。 它们代表了什么,此时的墨鸦与白凤尚不知晓。嬴子凤没告诉他们这两把剑的名字,他们只知道嬴子凤给他们的确实都是难得一遇的宝剑,待他们不薄。目前看来,嬴子凤是个值得他们为之效力的人。 玄翦作为陪练,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他们喂招。 即便他们剑法稀烂,魍、魉在他们的手中还是展现出了不俗的威力。 【他们两个与魍、魉的契合度真的很高,天赋也很不错,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新的越王八剑……】 玄翦的剑法兼具刚猛与阴柔,不论是单手剑还是双手剑均使得出神入化,是一代剑豪,同时还是内外兼修的绝顶高手。与龙阳君一战后,他的剑道修为与内功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天下已少有敌手。 能够成为玄翦的对手的人很少,嬴子凤算一个。可嬴子凤身份特殊,他不敢在嬴子凤面前造次。若是墨鸦与白凤真的能成为新的越王八剑,亲手为自己培养出两个对手,似乎也不错? 玄翦对墨鸦与白凤的成长十分期待。 …… 嬴子凤回紫兰轩的时候,发现紫女的脸色不太好看——韩非把刘意的尸体带回了紫兰轩。 紫女倚在门边若无其事道:“整天往回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面对紫女的抱怨,韩非只得讪讪一笑。 看到嬴子凤回来后,他立马朝嬴子凤招手: “师弟,快过来!你武功高,帮我看看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嬴子凤嘴角一勾:“师兄,你这可就为难我了。我听说这位左司马可是自杀身亡的呀。” …… 第三十八章 白亦非,你表妹过得很滋润 “一个好端端的人忽然就疯了,被人认出了身份就立刻咬舌自尽,这正常吗?”韩非一脸认真地看着嬴子凤。 “他私藏多年的宝藏好像被人抢了,受此刺激得了失心疯,也不是说不通。” 嬴子凤满脸无所谓,韩非只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有过节,但是说真的,人为地让刘意做出这样的行为,真的不可能吗?” 嬴子凤正色道: “可以做到,而且办法有三种以上! 一、只要那个人精通摄心之术,并且拥有远超刘意的精神修为与内力修为; 二、那个人精通对应的阴阳术,是阴阳家中的高手; 三、那个人精通毒术或者虫术,可以用特殊的毒或者虫控制一个人的行为…… 这三种方法可能性最大,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法子就算了吧,我还真就不信小小一个新郑竟然有这么多卧龙凤雏。” 听完嬴子凤的解答,韩非立刻将怀疑的目标放到了两种人身上: 第一,百越之人。因为刘意和他的宝藏都与百越有关系,百越神秘莫测,最有可能对刘意下手,而且手段诡异,符合第三类人和第四类奇人异士的标准; 第二,嬴子凤本人。因为嬴子凤的武功神秘莫测,几乎没有人知其深浅,他极有可能符合第一类人的标准,而且,最重要的是,刘意与嬴子凤有过节,且嬴子凤曾经在易宝宴上以一块火雨玛瑙作为交换的宝物,那块玛瑙来历不明,多有疑点。 他还记得嬴子凤参加易宝宴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宝物现在不在我的身上,我得出去取一趟! 【那宝物是他从何处取来的,短短一夜,他又能从何处得到这块出自百越的玛瑙?】 韩非脑海中思绪万千,一块玛瑙就足以将嬴子凤在他心中的嫌疑拉满。 他闭目沉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睁眼直愣愣地看着嬴子凤的眼睛:“子凤,刘意是不是你杀的?” 嬴子凤脸上满是真诚,眼神没有任何闪躲,温和如初,一口咬定道:“不是!” 众所周知,他嬴子凤从不说假话。 刘意是自杀,他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而已。 如果那个士兵没有认出刘意的身份,没有激发嬴子凤藏在刘意精神中的暗示,刘意就不会死,只会一直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四处游荡。 “嗯,我明白了。” 韩非带着刘意的尸体离开了紫兰轩,他不希望刘意真的是嬴子凤杀的。他要去找专业的仵作解剖刘意的尸体,去验证刘意到底是死于哪种原因。如果刘意死于毒、虫之流,那么嬴子凤就可以暂时摆脱嫌疑了。 望着韩非离去的身影,嬴子凤打趣紫女道:“紫女姑娘,你为何总是这副打扮?” 紫女妩媚一笑:“怎么,公子看腻了?” “在下更想看紫女姑娘不化浓妆时的模样。在下总是觉得,化了妆的紫女姑娘就好像戴着一层厚重的面具,让人无法看清姑娘在面具之下的真实自我。” “可这世上又有谁不带着面具生活呢?我这紫兰轩中反倒是不戴面具的人更多,可显露出来的又有几份不是丑态?可见不戴面具之人未必就比戴着面具的要美。公子又可曾摘下过自己的面具吗?” 嬴子凤嘴角一勾: “紫女姑娘想摘下在下脸上的面具吗?” …… 一辆四匹马拉的精美车驾缓缓驶过新郑的长街,路边的行人们议论纷纷: “这是哪位大人的车驾?” 有见识的人看到马车上的极有标志性的家徽后连忙捂住同伴的嘴,在其耳边低语:“小声点儿,这可是血衣侯的车驾!” 声音再小,又如何能瞒得过坐在马车中的血衣侯白亦非的耳朵? 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令白亦非很是享受,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轻微的弧度。 “血衣侯?哦~~是白亦非的车呀!品味真够差的!” 马车外传来的一道声音让白亦非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而且……为什么那道声音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紫女姑娘,有空我带你去秦国看看秦王的车驾和封君的车驾,比这破车好看多了!” 马车外传来一对男女的谈笑之声。 听到“秦国”二字的一瞬间,白亦非下意识地浑身一紧,随即反应过来马车外的那个男子是何人——秦国烁阳君,嬴子凤! “停车!” 被黑铁装点的极具肃杀之气的马车忽然就这么停在了长街中央,路两旁的百姓们吓得连忙跪了下来,只有少数贵族子弟或是士兵依旧站在原地。 那结伴游玩的一男一女也是站着的人之一。 白亦非掀开车帘,从马车中缓缓踱步而出,平静地看着嬴子凤。 “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嬴子凤似乎有些诧异,反问道:“我不能出现在这里吗?难不成韩国还有人敢动我?” “你的胆子很大啊。” “嗯,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看着那张比几年前更加俊秀可憎的脸,白亦非背在身后的双手在袖中悄然捏紧,随后又无奈地松开,然后再度捏紧,反复数次。 【明珠去秦国,就是去找他?】 他忽然开口道:“她过得还好吗?” 不用问“她”是谁,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听到白亦非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嬴子凤一脸坏笑,用一种紫女从未见过的放荡轻慢的口吻缓缓道:“放心,她在我府上过得很好,日子过得很~滋~润!” 白亦非忽然感觉心脏好像被人攥住后用力捏了一把,传来一阵抽痛。恐怖的杀气与寒意悄然从他身上爆发,街上的行人除了嬴子凤和紫女外再无一人敢站着看向他们几人,全都被可怕的压力逼迫着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哟!血衣侯大人好威风啊!不过……你难道就只有冲这些人发火的本事吗?” 嬴子凤那无比轻蔑的眼神令白亦非感觉心上好像被人插了一刀。 “你是在试图激怒我吗?” “对啊,我想看看你的火气能有多大,能不能让我吓一跳。” “你会见到的,”白亦非忽然收回了气场,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到马车中,“这会是你这一生最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 第三十九章 白亦非的礼物 【韩国大将军府】 姬无夜与翡翠虎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木桌边,把酒谈笑。 “最近你运来的货色有些不够味道啊,老虎?” 姬无夜的口气显得有几分不快,实在是因为最近的糟心事太多了,翡翠虎给他送来的女人实在难以调动起他的兴趣。 翡翠虎还以为姬无夜在说喝的酒不行,苦笑道:“将军这可就冤枉我了,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从塞外运来的极品呐,雪山下戈壁边种植的冰红葡萄酿制而成,一等一的冰火百年红!” 姬无夜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葡萄酒,淡淡道:“酒是好酒,我说的是人。” “呃……这个……将军,您也明白我的苦衷啊。” 翡翠虎一时语塞,他已经尽力把找到的美女都送到姬无夜府上了,可第一等的货色毕竟还是得优先送到宫里去,广撒网,才能从宫里得到足够多的情报。 他艰难地从桌子前顶着一身赘肉站了起来,拎起酒壶上前给姬无夜把杯中美酒满上,讪讪一笑:“不过将军放心,我这次给您特意保留了一个,乃是难得一遇的极品,正在路上。” “哦?”姬无夜嘴角一翘,“可别让我失望啊,老虎!” 翡翠虎笑眯眯的,眼睛只剩下两条缝:“绝对不会!” 两人正说笑着,厅中的灯火忽然都一齐熄灭了。 月光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窗边,背对着二人。翡翠虎恭维地朝那人行了一礼,客气道:“侯爷,您来啦!” 姬无夜依旧坐在桌子边并不起身,略带不满地斜视那人的身影:“你不用每次都这么装神弄鬼吧!” 对白亦非这一套出场时的古怪作做派,姬无夜也是忍了很久了。 白亦非淡淡地回了一句:“屋里的灯光太刺眼。” “你倒是忙得很,我这里却也多了不少麻烦。” 罗网要他配合行动,却不肯把行动的内容透露给他;他手下的墨鸦与白凤也消失地无影无踪,一转眼就成了罗网的人。罗网这根本就是在拿他当一件工具使唤!他在韩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憋屈过了! 一想到自己栽培了许久的刘意居然背着自己吞下了火雨山庄的宝藏,姬无夜更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刘意的尸骨弄过来挫骨扬灰! 那笔宝藏如果能落到他的手里,将会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可刘意得到了那笔宝藏后居然被人抢走了,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大街上! 这让对宝藏暗藏觊觎之心的人都无比痛苦,因为他们很可能再也得不到宝藏的下落了。 姬无夜越想越气,忽然把青铜酒杯狠狠砸在了桌子上,大骂道:“刘意这个废物!” 翡翠虎笑了笑安慰道:“将军莫急,刘意虽然死了,找到宝藏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韩国,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夜幕的耳目,无声无息地离开韩国。这一点,翡翠虎很有自信,准确地说,他们都对夜幕的情报能力很有自信,负责情报的蓑衣客已经无数次向他们证明了这件事了。 姬无夜恨恨道:“人都已经死了,怎么找?” 翡翠虎又站起身,给姬无夜重新倒了一杯酒,又给站在一旁的白亦非也倒了一杯,笑道:“给那人一点时间,他会找到的。况且,那位韩非公子不是也在帮韩王找宝藏的下落吗?只要宝藏一出现,有将军和侯爷在,韩国难道还有夜幕得不到的东西吗?” 姬无夜冷哼一声,随即端起酒杯,白亦非也给面子地转身拿起酒杯。 三人举杯同饮,白亦非喝了一口后忽然开口道:“我今天在新郑的街上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 姬无夜与翡翠虎侧过头来:“谁?” “嬴~子~凤!” 姬无夜瞳孔一缩:嬴子凤的身份他们都很清楚,那家伙会出现在新郑,只会有一个原因——韩非是他的师兄,如果不是为了帮助韩非,他没有理由会来韩国这种对他满是敌意与危险的地方。 “难办了……” 如果嬴子凤站在了韩非那一边,韩非又抢先一步找到了宝藏,那他们几乎很难得到那笔宝藏。 早在多年前的那次抢人事件,血衣侯就不是嬴子凤的对手了。如果动手,他们很难把宝藏从嬴子凤的手中夺过来,必须动用很多力量才会有机会。 而且嬴子凤身份特殊,对他动手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尤其是夜幕背后的靠山乃是秦国罗网,而嬴子凤却是秦国的烁阳君。他们要是敢动嬴子凤,姬无夜都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退一步讲,就算嬴子凤对那笔宝藏没有兴趣,他估计也会顺水推舟,把宝藏交给韩非处置,到时候宝藏自然会落入韩王手中,那时宝藏也不会再与夜幕有什么关系了。 翡翠虎垮下一张大脸来:“难道我们真的没办法得到那笔宝藏吗?” 姬无夜冷声道:“有,那就是蓑衣客必须抢在韩非之前找到那笔宝藏。” “能不能通知韩王,让他派人将嬴子凤送回秦国?” 姬无夜冷笑一声: “你以为韩王就奈何得了他吗?韩王虽然对嬴子凤和嬴成蟜恨之入骨,却也未必敢动他们!让韩王知道了嬴子凤在新郑的事情,最多只能让他发发火,对韩非产生几分不满罢了。可他还要依仗韩非帮他找到宝藏,就算再不满,除非韩非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也只会对嬴子凤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亦非忽然道:“我倒是想起来有个人敢动嬴子凤。” “哦?你说的是……” “没错,那个多年前被我们关到地牢中的人。” 姬无夜显得有几分迟疑:“天泽能是嬴子凤的对手吗?” 当年,是白亦非亲手抓住了天泽。天泽连白亦非都打不过,被囚禁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是嬴子凤的对手? “我们不需要他成为嬴子凤的对手,我们只需要他给嬴子凤找找麻烦,努力在嬴子凤手下保住自己的命,在新郑闹出些动静,越大越好。一来,可以拖延韩非他们寻找宝藏的进度;二来,可以借天泽与嬴子凤造成的破坏为理由,把嬴子凤从韩国遣返。到那时,宝藏自然会落入我们手中,镇压天泽对我们而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妙啊!” 翡翠虎在一旁抚掌大笑,姬无夜也认为白亦非的想法不失为一个妙计。 “来,我们敬侯爷一杯!” 姬无夜与翡翠虎向白亦非举杯相邀,白亦非也端起杯盏,嘴角勾勒出弧度。 【嬴子凤,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吧!】 …… 仵作们给韩非带来了既可以算得上坏消息、又可以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消息:他们在刘意的尸体中发现了一种古怪的虫子,这种虫子能使人浑浑噩噩、失去控制。 刘意很有可能就是死在了这只小虫子的手里,而根据见多识广、经验老道的长者们所说,这种奇怪的操虫之术很有可能出自神秘的百越,他们曾经在百越见过类似的技术! 【看来刘意的确不是子凤杀的,可百越之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就在这时,新郑中,一座神秘的地牢悄然崩塌了。 …… 第四十章 正义的伙伴 新郑城中的某处,一座神秘的地牢之中,披头散发的天泽似乎嗅到了某种气味,他体内尘封已久的枷锁似乎也隐隐松动。 地下的气压骤然升高,灯火明灭不定,映照出的黑影仿佛毒蛇一般扭动爬行,向地牢的深处汇聚。 看守地牢的的士兵似乎察觉到地牢深处的异动,举着灯火一路走到阻隔了地牢最深处与外面的铁门前,试图朝里观望,却只看见了漆黑一片。 地面开始震动,束缚囚犯的铁索也在抖动着,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响声越发强烈,让士兵的内心也开始跟着越发惶恐起来。 “嘭!”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忽然在地牢深处响起,然后又接连响起了无数次。整个地牢都开始震动,支撑地牢的柱子与闸门开始倒塌,士兵仿佛看到有什么恐怖的怪物要从地牢深处爬出来。 他想逃,可是双腿却变得软弱无力,无形的恐惧已经击垮了他的内心。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狭长,冰冷,眼眸中透露着死寂的寒光,让人看了就如堕冰渊。 几道铁索忽然从地牢深处探出,像活过来一样,化作阴森恐怖的毒蛇,一口叼住了士兵的四肢。 “不,不……啊!!!” 随着一声惨叫,看守地牢的士兵被铁索无情地撕碎。无数铁索化作巨蟒,将地牢彻底破坏殆尽,地牢骤然崩塌,化作废墟。 “韩国,迎接我的怒火吧!!!” 没有人知道新郑城中的某一处为什么会忽然发生地动,又为什么会忽然起火。无情的烈火将地动发生之处的房屋全部吞噬,并且不断蔓延,将小半个新郑城都囊括其中。 熊熊的烈火将黑夜中的新郑彻底点亮,好像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只是不知道,这场仪式到底是在为谁举办。 …… 随着天泽的破牢而出,无形的波动也以地牢旧址为中心发散而出,向天泽最忠心的下属们发出召唤。 这种波动不断蔓延,很快就波及了整个新郑,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紫兰轩。 “嗯?” 窗边的花盆中,几只蛊虫悄然爬出,发出几声叫唤,令嬴子凤从睡梦中苏醒。 这些蛊虫都是他到了韩国后为了掩饰自己的手段而随意招来炼制的,他并没有随身带着蛊虫的习惯。 有些蛊虫的习性与能力他很了解,可有一部分蛊虫的能力他却也不是很清楚。 今夜这些怪异蛊虫的异动让他忽然有了些兴趣,他朝花盆伸出手指。 蛊虫飞动,停留到他的指尖,向他传达着自己的感受。 “小家伙,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你吗?呵呵,让我们去看看。” 衣架上的长衫忽然消失,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屋里的人。 …… 新郑城外的某处山洞中,一个毛脸猴腮的韩国贵族跟着山洞的守将走进了山洞深处。 “怎么会是这种地方?” 守将讪讪一笑:“大人提出的要求很特殊,一般的货色很难达到。” 他们越走越深,很快就来到一扇千斤巨门前,在这里,山洞中的空气几乎没有流通,到处都是一股阴暗潮湿的腐臭之气。 地面坑坑洼洼,几乎每一个凹陷处都有积水,简直令人无处下脚。 贵族老头用丝帕遮掩口鼻,满是厌恶道:“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守将轻轻地笑了两声,信誓旦旦道:“我保证,这次一定很特别!” 说着,他挥手示意手下的士卒打开机关。 随着几声响动,千斤巨门缓缓升起,幽蓝静谧的方块状的巨大物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东西中似乎有水波流动,似乎是一个水池,可这样的水池中又会养着什么样的游鱼呢? 水池中有一道黑影掠过,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飘洒的长发遮掩住了她身体最神秘的地方,只留下大片洁白如雪的肌肤;优美的线条如同人鱼一般如梦似幻,湛蓝的眼眸与静谧的水融为一体。 柔媚如水,热情似火。她就好像一场迷梦,像传说中妩媚动人的女妖,像一尘不染的精灵,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人世间,让人难以琢磨。 “这次确实很特别……” 贵族老头一脸痴迷地盯着水中人的身影,甚至伸出手,似乎想要触及她的身体。水中女子忽然停止游动,静静地看着他。 贵族老头的手僵住了:“她看得到我们?” 守将自信道:“她只能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一个能在水中生活的高手,其感知能力本就不可与凡俗并论。可笑这守将自以为将水中女子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却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同样一览无余。 焰灵姬在水中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将死之人: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有一个同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靠近,很快就会到达这里。 无论那个人是谁,只要是天泽的手下,杀光这里的人并把她救出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贵族老头伸手在水晶壁上摩挲了一下,手指所点的方向正是焰灵姬那柔媚的面庞。他很清晰地看见焰灵姬的脸上露出了强烈的厌恶,随即远离水晶壁露出一副怒容。 他不禁被焰灵姬那发怒海妖的模样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惶恐道:“不!她绝对看得到我们!这水池坚固吗?她会不会从里面逃出来?” “大人放心!这是用千年水晶打造而成,看似单薄,其实比花岗岩还要牢不可破!” 贵族老头闻言一喜,随即又反应过来,怒道:“那我要怎么享用?” “现在是热情了点儿,不过很快,她就会变得非常柔顺,绝对听话!” 红色的物质从水池顶上悄然泄入水池之中,焰灵姬的眼中闪过一道惶恐,连忙游到水底,紧贴水晶壁的角落,让自己尽量更晚与红色物质发生接触。 贵族老头兴奋地喊道:“加!加量!” 水池就这么大,红色物质在水中扩散的速度何其迅速?又岂是焰灵姬能躲过的?很快,她就被邪异的红色笼罩。 【无论是谁,快点来吧……】 焰灵姬已经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发软,精神开始发散。 她开始祈求同伴尽快到来。 千斤巨门忽然发出响动,正在向上缓缓抬起。 将领怒喝一声:“是谁打开了闸门?” “大人,不是我们开的!” 一道修长的身影单手举起了千斤闸门,在他身后的,是驻守在门外却悄无声息地被人夺走生命的士卒。 “你,你是什么人?” 嬴子凤望着眼下的场景笑了两声: “我是正义的伙伴!” …… 第四十一章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是谁?】 焰灵姬静静地看着那道单手将门举起的身影: 俊秀非凡的外表还带着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让人一眼看了就知道他定然身份尊贵,与水池外的那个号称“贵族”的死老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嘴角的弧度凭空勾勒出几分放荡不羁,单手托举的模样也显得十分张狂,让他这个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男人一下子变得鲜活了起来。 焰灵姬在看到嬴子凤的第一眼就确定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天泽的手下。 【他不可能是主人的手下,可他身上明明有着我们与主人之间特有的感应,他到底是谁?他是来救我的吗?】 “上!杀了他!” 贵族老头惊慌地拉着守将,让他带人杀死眼前这个入侵者。 “啧!”嬴子凤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们没听明白啊,与正义为敌是没有好下场的!邪恶,永远无法战胜正义!” 他轻轻地向眼前这些杂鱼吹了一口气,位于山腹深处的囚笼中就这么忽然地产生了一缕风。这缕微风悄然与山洞中所有士卒接触,在他们的脖颈间路过,随即继续吹向下一个人。 守将就看着那个人托着门吹了一口气,随即感觉自己脖子一凉,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湿湿的,热热的。 他伸手在脖子上摸了一下,手上好像沾染了些液体,低头一看,暗红色的,还略带刺鼻的腥味。 “血?!!怎么会突然……” 一股虚弱感将他们笼罩,随着血液的流逝变得越发强烈。 双腿已经没有力气继续支撑他们站在原地,所以他们全都倒下了,没有一个例外。山洞中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了嬴子凤一人。 焰灵姬静静地在水池中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满是惊骇:那是……剑气? 这个陌生男子的剑道修为高到了一种她看不懂的境界。 嬴子凤单手把闸门推到了顶端,随即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闸门被巨力推到了最高处,又在嬴子凤走进门后时重重砸落,整个山洞都隐隐为之震动。 沿途的尸体像被狂风刮倒的杂草,散乱地趴在地上,给人一种惊心动魄之感,可他偏偏又是一副一尘不染的模样。 这让焰灵姬产生了一种矛盾之感。 嬴子凤伸手在水晶壁上敲了两下,啧啧称奇:“好东西啊,拿来做泳池确实很漂亮,可惜一个人不好把这玩意儿弄出去。” 他好像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水晶牢笼上,对关在水池里面的女子似乎毫不关心。 焰灵姬有些生气了。 她的身体已经变得软弱无力,眼皮已经开始发沉。 【这家伙……是想要趁人之危吗?】 就在这时,嬴子凤又轻轻用手指在水晶壁上敲了敲,坚固无比的水晶壁开始震荡,随即崩碎一地。数十立方的清水从崩碎的那面水晶壁倾泻而出,流淌的时候却都绕开了嬴子凤,好像被一层无形的气罩所隔绝。 “唉,只好保留三面,他日另寻一块大一些的水晶代替了。” 嬴子凤还在为碎掉的水晶壁感到惋惜,焰灵姬已经在大口的喘息着,试图将体内的药力尽快排出。 “你是谁?” “赵氏,名为凤,家中排行老三,你可以叫我赵公子,也可以叫我三公子,或者别的什么称呼都可以,只要不难听就行。” 嬴子凤还在打量着剩下的三面水晶壁,丝毫没有低头看半伏在地上的焰灵姬。焰灵姬的体质很特别,即便刚从水中脱离而出,身体表面也没有丝毫沾水湿润的痕迹,这就导致嬴子凤要是想的话,随时可以低头看到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可以给我一件衣服吗?” 趴伏在地上的女妖精露出楚楚动人的眼神,一脸恳切地看向站在身边的男子。这副模样无论被任何男子看到,都会产生想要把她呵护在掌心中的想法。 面对生死与共的同伴,焰灵姬可以不在意那些细节。可是面对眼前这个不知敌我的陌生人,就这样赤果果地暴露在他的面前,焰灵姬的心里还是会有所不适。 如果嬴子凤和倒在地上的那些垃圾一样,焰灵姬大可以把他随手杀了。可嬴子凤的实力强到让她根本看不懂,她就不太敢造次了。 “当然。” 嬴子凤绅士地解下了身上的长衫,将其随手放下,盖住了焰灵姬的娇躯。期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垂落过一次,这也让焰灵姬对他略微多了些好感。 脚下传来肌肤与衣物摩擦的声音,令人有些想入非非。 嬴子凤只好全神贯注地盯着水晶壁看,尽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思考着如何将剩下的三面水晶带回秦国,有没有哪里还有瑕疵,可以更改…… 不过随着他把注意力全都放到水晶壁上之后,他忽然发现:晶莹的水晶壁上似乎映照出了他与焰灵姬的倒影,焰灵姬穿衣的过程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可以在她身后的那面水晶壁上一览无余! 【罪过!罪过!】 他闭上眼睛,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再睁开看一眼?她好像也没有发现。我只是在用欣赏的目光看一件美丽的东西罢了,又有什么错?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看到的…… 越想,绮念越深,心神越发跌宕,身体也渐渐地产生些许燥热。 他忽然感觉到某些地方不太对劲:我的定力有这么差吗? 其实是他答应了焰灵姬后,解下自己的衣衫时,焰灵姬看他有怜香惜玉之意,便暗自用最隐秘的手法催动了火魅术,想要从他口中套出一些情报。 “呵!” 随着嬴子凤的一声冷哼,焰灵姬忽然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几分痛苦——她的火魅术被强行破除了,内力反噬。 “虽然辣手摧花这种事情我一直都没做过,但我也一直都很想尝试尝试!” 一只大手笼罩在焰灵姬的头顶,嬴子凤默念咒语,焰灵姬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抽离。 她惶然惊呼:“你做了什么?” 她感受不到天泽对她的呼唤以及她和同伴之间的相互感应了。 “我救了你,你不该对我耍弄你的那些小手段。” 焰灵姬低头轻声道:“小女子知错了,还望公子赎罪。即便失去了感应,小女子的主人与同伴也会知道感应消失时的位置,他们很快就会到达这里。以公子的才能,若是公子愿意,定能成为我家主人的座上宾。” 嬴子凤嗤笑一声:“抱歉!我对成为你家主人的座上宾没兴趣!”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在千斤闸门后响起。 …… 第四十二章 无双力士 沉重的闸门再度被人举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一丈多高的巨人,出现在嬴子凤与焰灵姬的眼前:外表凶猛残暴,形状恐怖,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肌肉发达,如铜墙铁壁一般;面部和身体带有暗红色纹身,身披宽厚锁链,脑后绑着白色单马尾。 “啧,这身子骨,不去跟着典庆学至强硬功可惜了。” 看到焰灵姬嘴角的血渍,无双瞪大了眼睛,以为同伴受伤了,朝嬴子凤露出一脸怒容。他全身绷紧,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身体缓缓下沉,浑身的锁链全部拉直,让人看了有种他正在蓄力、随时可能会暴起的想法。 一息后,他确实高高地跃至半空,庞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嬴子凤的视线,让嬴子凤头一次体会到泰山压顶是什么样的视觉体验。 比沙包还大的拳头带着摧山破坚之势重重砸落,却砸了个空,嬴子凤根本没有站在原地,像无双这般直接笨重的攻击如何能击中他? 地面的砖石瞬间粉碎,整个山洞都为之震荡,飞溅的碎石如同最锋利的利刃飞向四面八方。 望着扑面而来的碎石,焰灵姬瞳孔一缩,刚想鼓起内力抵御来自同伴的误伤,却发现自己内力反噬后根本无法及时有效地调动起内力。 惊恐的神色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脸上。 嬴子凤瞬间出现在焰灵姬的身前,挥手用内力将所有飞溅的碎石化作齑粉,微笑道:“哎呀,碎了一面水晶已经让我很心疼了,再碎几面我的心怕是也要碎了!傻大个,你下手注意点,可别伤了我东西!” 危机暂时接触,焰灵姬又喜又恼: 这个男人虽然救了她,但是言语上好像在占她的便宜。 无双也意识到了焰灵姬的状态不对,不再对周围随意造成破坏,转而向嬴子凤挥舞直拳与勾拳,直接攻击嬴子凤。 但他的攻击没有一拳打中,全都被嬴子凤轻松躲开了,每次都离嬴子凤的身体只有一寸距离。 “太慢了,太慢了,你出拳的速度这么慢,怎么打中人?” 嬴子凤连连摇头,嘴里还在嘲讽着无双。 焰灵姬不忍再看同伴受他欺辱,开口道:“无双,停下吧,你打不过他的。” 无双大吼着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双腿大步迈开,像彻底发动的战车一样冲向嬴子凤,上半身肌肉紧绷,腰间一扭,将全身的力量都传导至右拳,发出了自己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是最强的一击。 嬴子凤轻描淡写地伸出一只手,就那么随意地接下了无双这一拳。 画面好像定格了一般,任凭无双怎么发力,他的拳头也不得寸进。他下意识地要收回拳头,嬴子凤却欺身而上,左脚迈上前一步,抓住无双的右手腕后转身一扭。 无双只觉一股浑然巨力将自己拔地而起,整个人在空中不受控制,随即重重砸落在地上,五脏六腑都为之一震。 【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比无双还大?】 焰灵姬的瞪大凤眼,小嘴微微张开,显得极为吃惊。 嬴子凤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甩着头、似乎要拜托大脑中的晕眩感的无双,冷淡道:“清醒一点吧,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要自寻死路。只要你们配合,能乖乖听话,我也没兴趣杀你们。继续胡搅蛮缠,我就不客气了。” 焰灵姬撑起虚弱的身体从地上艰难起身,声音无比温和清脆:“无双并不知道公子是救我的人,一时误会了公子才会向公子出手,并非有意冒犯您,还请公子恕罪。” 嬴子凤回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很欣赏你们,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们的忍耐是无限的,希望你们能聪明点。” 焰灵姬弯腰行礼道:“焰灵姬与无双鬼愿遵公子吩咐。” 嬴子凤“嗯”了一声,上前拍了拍无双的胳膊,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去把池子的顶掀开,帮我把我的三面水晶搬出来。小心点儿,别弄坏了,水晶要是有半点损坏,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着,他又上前把闸门抬起来,方便无双鬼把剩了三面的水晶壁抱出来。 焰灵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嬴子凤无奈地看着她:“傻站着做什么?出来啊。你又帮不上忙,还站在那里,是要我请你出来吗?” 焰灵姬有些疑惑:“公子不怕我逃走吗?” “腿长在你身上,你要走就走,我不会拦着。不过你就算走了,也迟早会回来找我。” 瞧嬴子凤那一脸自信的模样,焰灵姬下意识地相信了他的话,暗自揣测:主人怕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有求于他,他才会来救我,又自信我不会离开他。我就先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无双也顺利地取下了三面水晶,将其抱在一起带了出来。 “走吧,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 特殊说明(必看) 重生之前的主角,记忆是虚假的,内心是极度空泛的,整个人可以说是处于一种“无”的状态,因此渴望从“无”到“有”。 第一次重生后,他在漫动画·天龙八部的世界里接触到真实的世界,积累了属于自己的情感,爱恨情仇,十分丰富,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但也因为初次经历时的稚嫩引发了某些不好的结果,造成的结果就是主角内心的负面情感远大于正面情感,死亡成为了他逃避现实的途径与结局。 因为这一过程过于现实残酷,不适合向部分承受能力不足的读者展示,所以原本内容不发,只能在部分内容中进行插入。 第二次重生,他潜意识里是想挽回自己上一世的不幸的,所以迎来了与上一世相似的开局,变成了假李星云的孪生兄弟(这涉及到他金手指的能力本质),他也在第一次入魔的过程中见到了自己的另一面,幸好的是他通过自己的才智战胜了不良帅,挽回了自己的一些不幸,使自己在高压下濒临崩溃的人格稍微得以稳固,并在后来有一些正向情绪的积累(这是必要的,不然这本书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走向),最终有了一个不错的结局。 第三次重生在秦时明月的世界,是因为秦时明月的世界观很宏大,有龙、风、蚩尤、九天玄女之类的东西,水很深,可以引入很多东西,进一步拔高他的实力,让他有机会对自己的本质产生更深层的了解。 在这个过程中某些细节也会揭露他的金手指的某些真实设定,主角也会对他的自我有更清晰的认知,对某些东西产生割裂感,并对自己原始记忆与金手指产生怀疑,对它们真实面目和自己经历的一切产生更强烈的探知欲望,继而引入第四次在一人之下世界的重生。 一人之下世界是有“内景”这种东西存在的,包括不良人世界也有星象、命数、气运之类的东西,他需要借此来探知自己身上的秘密,这也是主角为什么会重生在诸葛家的原因。 他可以在一人之下世界接触到成仙的机会,那是某种生命本质上的升华,会给他全新的开始,他和金手指的本质也会进一步揭开。 少年歌行系列中他将会彻底成仙,进而步入仙侠体系,与后面的狐妖小红娘等一系列世界接轨,并不断揭露主角的真实来历。 嗯,有部分读者可能要问:胖墩莫名其妙地发这些干什么?是不是要太监了,赶紧把大纲发了准备跑路? 其实不是这样,单纯是胖墩写着写着发现第二卷的大纲上有某些地方出了些纰漏,需要时间改一下,顺便要把这几天攒下来的几章也稍作调整。晚上不知道要发什么,但也不能把等更新的读者干晾着,就和大家分享分享。 大家放心,太监是不可能太监的,周五上架的时候胖墩会把所有存稿都发出来,中午十二点,准时与大家相见。 不过也有些不好的消息:这本书的数据不太行,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胖墩写得不好,所以也没脸跟大家要求什么,除了一开始,后面很少跟大家求票什么的。编辑大大跟我交了个底,这本书顶破天也就五百均,大概就是个日更两章、每月差不多五六百的水平,哈哈。 胖墩大四快毕业了,看小说是胖墩最大的爱好,写一本好的小说就是胖墩最大的理想。不过大家应该也明白,理想不能当饭吃,胖墩不可能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这本书的成绩证明了胖墩短时间内没有靠写书吃饭的能力,所以几年内全职写小说是不可能的,找工作势在必行。 太监是不可能太监的,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可以短小,但不能没有,这是原则问题。 不过照现实来看,真要是有工作了,差不多也就只能一天一更的样子吧,胖墩虽然懒,但也是真手残,不骗人。 大家看到这里想必也非常失望,其实胖墩自己也挺失望的。胖墩从小学开始看小说就一直是白嫖,偶尔买些实体书,从大学开始才付费看正版的,所以对白嫖党也没有什么恶感。 胖墩今天一时心血来潮,在网上找了一下有没有这本书的盗版,真有!但是内容只有不到第二卷的一半,还显示“已完结”了!胖墩看得想哭又想笑。胖墩书确实写得不好,不过起点现在防盗也确实做得不错,想继续看胖墩这本书估计就只能接着在起点看正版了。 一本不好的书,又有几个人会花钱看正版呢?胖墩知道周五怕是要和许多读者说再见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好聚好散吧,祝每一位书友都能找到自己心仪的好书。 对愿意继续看这本书的书友,胖墩有几个建议:别追读了,每天更新量又不多,追读太累了,养书吧。每一卷写完,胖墩都会写卷末小结的,胖墩自己追赤心也是甚大写完一卷才看一次的,这样看小说的时候不会因为追读而感到痛苦。数据什么的,胖墩已经不在乎了,两个字,开摆! 这一章就当是提前发上架感言了,无论是看了这一章后选择离开还是留下的书友,胖墩都愿意对你们说:遇见你们,是我最大的幸运。 晚安,明天见,或是不见。 第四十三章 黄泉碧落,百鬼夜行 嬴子凤带着无双与焰灵姬来到了新郑城外的一处树林,六个黑衣人忽然从四面八方忽然出现,将他们三人围住。 焰灵姬与无双暗自绷紧神经,掌心隐隐有光焰闪耀。 【这群家伙,看起来很不好惹,是来找我们的,还是来找他的?】 “把东西放下吧。” 无双还没反应过来。 “诶,说你呢,把我的水晶放下来,没你的事了。” 黑衣人们走到无双的身前,伸手,示意无双把水晶交给他们。 焰灵姬显得略微吃惊:这些人是赵凤的手下?他到底是什么人?赵凤,难道是赵国的公子吗?他为什么会在新郑?又与主人有什么关系? 罗网杀手从无双的手中接过了三面水晶,将水晶搬到不知何处,几息的工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是通往新郑的必经之地,老实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同伴会来找你们的。”话音落下,嬴子凤也转身离开了,竟然没有再回头看无双与焰灵姬一眼,仿佛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他救焰灵姬,似乎就是为了那三面水晶。 “真是个奇怪的人……” 焰灵姬望着嬴子凤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随即看向无双:“我体内的蛊被那人不知用什么方法抽走了,无双,你能感知到主人还有百毒王、驱尸魔他们的所在之处吗?” 无双立刻去感知天泽以及其余同伴的存在,却不由瞪大双眼,一脸惊愕:他似乎也感知不到主人和同伴的方位了,明明在跟那人打斗之前他还能正常感应的,难道是打斗过程中他也和焰灵姬一样,体内的蛊被那人抽走了? 焰灵姬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只能照那人说的做了,希望主人他们能早点找到我们。” 一阵风凉风吹来,她下意识地把身上属于嬴子凤的长衫紧了紧。 …… 百越湘楚之地有千里赶尸之传统,而天泽手下的驱尸魔则是其中的隐巫之首,拥有各种诡异的咒术和神秘蛊虫,能够操控尸体。 控尸,本身并不稀奇。前世的尸祖侯卿、虺王蚩离、毒公蚩笠还有一些十二垌的高手都能做到,包括嬴子凤自己也能,但有一点是他们都做不到而驱尸魔却能够做到的: 让死人开口说话。 准确地说,是让死者说出自己生前的记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死了就是死了,死后难道还会有生前的记忆吗?嬴子凤也死过几次,但他都是死后立即转世重生,没有诈尸过,所以对此也并不了解。 不过一想到乾杀的特殊异能——八玲珑,他就开始暗暗怀疑: 人死后难道真的有灵魂在吗? 他想知道,到底是驱尸魔的蛊术有其独到之处,还是这个世界的人的灵魂较之前几世有所不同。 ……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雾气在树林中悄然弥漫。 一顶悬着绿色灯笼的软轿,正面左右两边各自挂着四盏灯笼,上面写着“幽冥阴阳、碧落黄泉”八个大字,被四个脸上分别贴着“魑魅魍魉”字样的精壮轿夫抬着缓缓前行。 软轿上坐着的人穿着一身灰蓝长袍,斗篷帽子遮到眉毛处,面孔大部分隐藏在阴影之中。他拿着一根似玉似铁的法杖,法杖顶端还有一枚布满血色符文的铃铛。铃铛一摇,四个轿夫就会齐齐使力,软轿也随即猛地向前窜一节。 如果有人能近距离观看,就会发现这个人面部和身体布满了金色的招魂咒印,服饰上也布满了招魂符的图案,充满了死亡和邪气,神秘诡谲,让人不由生出恐怖之感。 无论是坐轿子的人还是抬轿子的人,看起来都不像是阳间生灵,十分阴森可怖。 赶尸有三不赶:凡病死的、投河吊颈自愿而亡的、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这三种不能赶。 其中病死的其魂魄已被阎王勾去,不能把他们的魂魄从鬼门关那里唤回来;而投河吊颈者的魂魄是被“替代的”缠去了,而且他们有可能正在交接,若把新魂魄招来,旧亡魂无以替代则会影响旧魂灵的投生。另外,因雷打而亡者,皆属罪孽深重之人,而大火烧死的往往皮肉不全,同样不能赶。 赶尸原本只赶战死沙场的尸体,后来也赶一些客死异乡、希望魂归故里的可怜人。驱尸魔喜欢按照最古老的规矩办事,因为这样赶到的尸体往往更加精壮、强大,他那四个轿夫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消失多年的主人忽然向他发出召唤,定然是要找他做一番大事。所以他一路沿着韩国的乱葬岗而来,沿路补充自己麾下的僵尸数量,扩充自己的实力。 找到一处合适的乱葬岗,驱尸魔走下软轿,将法杖插入地面,开始施法: “肉归于地,气归于天,血归于水,筋归于山,呼吸化为亡灵,尽归幽冥之间,起!” 无数碧绿的尸蛊跟随他的指令行动,在地面形成一道神秘的符文,随即钻入地下。数不清的尸体纷纷破土而出,将他拥护在中间,像在觐见自己的主人。 “啪!啪!啪!”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鼓掌声,这让驱尸魔一愣,有了一种荒诞之感,随即一声厉喝:“谁!” 一只手忽然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别紧张,我想跟你学一学蛊术,你教教我,可好?” 驱尸魔猛然回头,却看到一双神秘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只一眼,他的心神就被卷入漩涡之中,失去掌控。 驱尸魔浑浑噩噩道:“……是。” 蛊术的奥秘被他尽数道出,嬴子凤露出满意的笑容。 …… 第四十四章 百越天团的团建活动(六合一,万字超级大章) 第99章 百越天团的团建活动(六合一,万字超级大章) 树影摩挲,乌鸦啼鸣。 阴风阵阵中,焰灵姬与无双鬼齐齐向某个方向看去:那里有人在往这里来。 他们看到了那无比熟悉的软轿和轿夫,以及浩浩荡荡的僵尸大军。 “驱尸魔?” “驱尸魔”也看到了他们,从软轿上跳了下来,眉头微微一皱:“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没有感应到你们的位置?” 焰灵姬解释道:“我们体内的蛊虫被一个神秘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给抽走了,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你和百毒王或者主人找过来。” “驱尸魔”的脸色显得很是凝重:“伱们两个人联手都打不过那个人?他有帮手吗?” “他的武功很高,非常高,高到我根本看不懂。我只能看出来他的剑法、内力、心智、膂力、轻功都强得吓人,而且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老怪物,也许是主人请来的。” “驱尸魔”面无表情,暗自腹诽:好啊!这辈子还没人说过我老!没想到竟然被你给看穿了。 没错,这个驱尸魔是嬴子凤易容而成的,他要以驱尸魔的身份打入百越天团的内部,继而把控百越天团对韩非的出手力度,顺便再把天泽手下的好苗子们全都挖过来。 至于真正的驱尸魔嘛,还没死,他被嬴子凤安排在了他应该出现的地方。 “百毒王呢?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我没跟那个老头待在一块儿,看血蛊的反应,他应该稍微晚一点就会到。主人也正在朝我们这边赶过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等他们就行了。” 血蛊就是百越天团的成员中每个人体内都有的东西,只有百越一脉相承的隐巫们才会操控血蛊的操控之法。 血蛊的宿主们可以相互感应,但前提是蛊母必须正常活动。若是蛊母陷入沉寂,血蛊也同样会在宿主体内沉睡,直到蛊母恢复正常。 如今血蛊蛊母正在天泽的体内,天泽之前一直受制于人,蛊母被迫进入休眠,这也是天泽被关押期间他的手下们一直没有去救他的原因。 “帮我们把血蛊重新种上。”焰灵姬要求道。 嬴子凤把法杖插在地上,默念咒语,各种蛊虫从四面八方向他脚下汇聚而来。焰灵姬与无双看到了其中几只正是他们所需要的血蛊。 “伸手。” 焰灵姬伸出羊脂玉般洁白的手指,用拇指指甲轻轻一掐,食指就被扎出一个小口子,看起来轻车熟路。 一滴血珠从伤口处沁出,小巧无比的血蛊就从伤口处进入了她的体内。 无双也上前两步,并不伸手,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嬴子凤易容成的驱尸魔。 他的皮肤坚硬无比,刀剑难伤,寻常手段根本不可能破坏他的体表皮肤、让他流血。 【坏了,他和焰灵姬当初是怎么种下血蛊的?我没问驱尸魔啊,他们会不会察觉出问题……】 嬴子凤望着无双高大的身躯微微有些起冷汗,故作镇定道:“低头,站那么高做什么?” 无双听话地屈膝半蹲在地上,弯腰把头低下,头顶勉强与驱尸魔齐平。 嬴子凤驱使蛊虫进入无双的耳道,咬破了他较为脆弱的耳道血管从而进入他的体内。 无双只觉得耳朵里有些痒,随后熟悉的感觉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他又可以感应到主人天泽和同伴们的位置了。 他与焰灵姬都对嬴子凤的要求没有太大反应:下蛊嘛!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虽然和以前的下蛊方式不太一样,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毕竟这里是在新郑,不可能像当初一样那么有仪式感。 焰灵姬闭目细细感应了一番,红唇轻启:“我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他和百毒王很快就会来与我们汇合。” 见焰灵姬的反应,嬴子凤知道,下血蛊这一关他算是过了。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他演技的时候,希望天泽和百毒王不要太难糊弄。 很快,百毒王就来到了这片树林,随后,一个浑身缠绕着锁链的男人也从新郑的方向来到此处。 百越以蛇为图腾,天泽身为百越的太子,更是无比信奉蛇的力量。 为了追求力量的极致,天泽的一只手臂与蛇族同化,并且掌心处藏有一个蛇符文的标记,浑身到处与蛇的元素相结合,也特出其冷血黑暗的一面。 他具有深蓝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腰间及面部也都遍布蛇纹,彰显了一种冷血暴力的魔化般的感觉。 他背后有六根蛇头骨状的锁链,两根盘双臂,两根盘腰,两根盘腿部,像是六根从他身体上延伸出来的触手。 锁链像毒蛇一样肆意扭动着,如黑色的大蛇,似乎要对猎物发动致命一击。 “你们怎么全都聚在这里?为什么不去找我?” 天泽的眼神很冷,冷得让他的手下们心中全都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他们连忙单膝下跪,向天泽解释所发生的的一切,以表自己忠诚如故、绝无二心。 “会蛊术的人……” 听到焰灵姬他们的汇报后,天泽陷入沉思。 【到底会是谁呢?难道百越中有叛徒?有人投靠了夜幕?当年我的失败是否也与他们有关?】 他想了很多,继而想到了百越如今的现状,又想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我本以为白亦非在我体内留下的手段是毒,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蛊……】 天泽对百毒王和嬴子凤道:“你们两个来帮我看看我是否中毒或者中蛊了。” 嬴子凤他们连忙起身走到天泽身边,细细探查天泽的身体情况。 百毒王检查得很细致:“主人,你体内确实有某种类似毒素的物质,只是这种毒连我都没见过,我也没办法解开它。” 嬴子凤装模作样,闭眼皱眉了许久后才舒展开来道:“您体内的血蛊蛊母似乎有些异样,我检查了很久,发现您体内似乎还有另一种蛊的存在,百毒王所说的毒并非真正的毒素,而是那种蛊在您体内留下的产物。” 天泽连忙下令:“把它解掉!” 嬴子凤露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这种蛊与我们身上的血蛊类似,且比血蛊更加奇异,它会听命于蛊母。除非得到蛊母,属下也没办法帮您解除它。” 他当然有其他手段强行解除天泽体内的蛊虫,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那样做几乎与自爆无异,他还想在天泽的小团队里再混些日子。 “看来我们得在新郑闹点动静了……” 天泽带着众人像新郑的方向前进,忽然注意到焰灵姬身上裹着的唯一的那件长衫,那长衫的风格很明显就不是百越的风格,甚至与韩国的衣着风格都不太相似,没有韩国衣饰的奢靡之感,反而带有一种节约质朴的别样的华贵之感。 “你身上这件衣服是哪儿来的?” 焰灵姬声音微微低了几分:“是那个神秘人留下的。” 天泽皱了皱眉,语气很是强硬:“重新找一件衣服,把它丢掉。” 他很不喜欢这件衣服,这件衣服让他感觉衣服的主人似乎比自己更加高贵,这让自尊心很强的天泽极为难受。 焰灵姬无意识地抓住衣角捏了捏,然后又松开道:“是。” 嬴子凤站在一旁暗自对天泽撇嘴:没品味的东西!我的衣服不比你穿的那一身破烂好看? “主人,我们要去做什么?” “复仇!并且为自己增加筹码!” 天泽看向新郑城的目光无比阴冷,却又充斥火焰。 …… 就在韩非彻查刘意中蛊自杀一案时,发生了一件事:刘意的左司马府着火了!火势惊人,竟然将左司马府烧成了一片白地! 刘意的左司马府非常大,规模严重逾制,整个新郑城中比左司马府大的也就只有韩王的王宫、姬无夜的将军府、白亦非的侯府这三个地方。 左司马府被烧的那天夜晚,火光冲天,没有人不曾注意到这件事。 这么大的地方,想要烧个干净谈何容易?必须要忽然产生一场大火才能够做到。 因为刘意身死的缘故,左司马府上的仆人在没有被调查清楚、摆脱嫌疑之前都不能离开左司马府。 大火烧死了不少人,有两位数。 韩非带人清扫左司马府的废墟,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些没被大火彻底烧成灰的骸骨。他清点了守卫左司马府的士兵人数与仆人的人数,他发现守备的将士们与仆人们都少了几人,失踪的那些人也许就在这些骸骨之中。 因为只剩下骨头渣子,韩非没办法确认火灾中到底死了多少人,也没办法判断他们到底是被火烧死的,还是被人杀了之后再被烈火焚烧的了。 韩非心中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没有人故意纵火,是不可能有足够大的火将左司马府点燃的。韩王对刘意自杀案一直密切关注,左司马府有士兵巡逻把守,戒备森严,纵火几乎必然会被发现,这几名士兵应该就是在犯人作案时被犯人所杀害的! 联想到前几天在城中产生的那场大火,韩非又产生了一个怀疑: 同样是在半夜,同样是一场大火,这两把火这件是否存在什么联系? 他开始思考犯人为什么要在司马府放火。 【放火,如果不是为了杀人,通常是为了毁灭。左司马府里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人了,放火应该不是为了杀人,那么就是为了毁灭证据、毁灭线索!】 抓住了关键的韩非不禁眼前一亮。 早在起火之前,他就已经把司马府仔细搜查过一遍,只找到了一间密室和一个空无一物的箱子,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有用的东西已经被他全都带到了司寇府,但他并没有在那些东西中找到头绪。如果真的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左司马府中没被他发现,府邸被烧,东西不是被人带走了就是被烧毁了,线索就此中断。 于是韩非只好又把目光放到了前面一件案子上,开始调查第一把火的案件。 他很顺利地发现了最早起火的地方像是一座监狱地牢,可经过他的调查,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监狱。 …… 灯红酒绿的紫兰轩中,韩非借酒消愁,一边喝酒,一边琢磨着心中的问题: “一个不应该存在的监狱里,到底应该关押什么样的人呢?” 站在一旁的紫女莞尔一笑:“不该存在的监狱里,关着的自然是不该存在的人。” “那紫女姑娘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不该存在的人?” 紫女陷入沉思,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如今就在紫兰轩。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死人!死而复生的人!” 韩非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百越之人,原本身份尊贵,却无缘无故被废除了身份地位,又据说无声无息地被人杀死,过程极为模糊。 这个人就是百越的废太子——天泽! 他是百越之人中最符合一系列要求的“死人”! 据说天泽天生异象,精通百越异术,号称“赤眉龙蛇”。这样的人,死因不该被只言片语潦草记载且含糊不清。韩非有理由怀疑天泽当年根本没死,而是被人关起来了,并且就关在那座不该存在的监狱中! “监狱不存在,那就不应该有人知道那座监狱。既然没有人知道那座监狱,就不应该有外人能够把被关在监狱中的人救出来,所以释放犯人的人就是关押犯人的人!” 关押天泽的人是谁,韩非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当年带人征讨百越的正是他父王韩安、姬无夜、白亦非,还有左司马刘意、右司马李开。 关押天泽的人,或者说势力,应该就是夜幕。也只有夜幕才有能力在新郑城中建立这样一座不为人知的地下囚笼。 “那么是天泽被夜幕放了出来,然后天泽点燃了第一把火,一把积压多年的复仇之火、滔天怒火。第二把火是为了销毁我没发现的线索。什么线索呢?自然是刘意死亡、宝藏消失的线索。 刘意是被百越的蛊术杀害的,那么下手的人就是天泽的手下,目的应该是为了从刘意的口中得到线索、救出天泽?嘶……不对!有问题!如果是这样,那么释放天泽的人就不是夜幕,而是天泽的手下,他的手下从刘意的口中得知了天泽的下落,释放了天泽…… 不!还是不对!天泽的手下是怎么知道天泽没死的?救出了天泽后为什么还要毁灭自己杀死刘意、拿走宝藏的线索?明明杀刘意的手段已经很明显了呀,用百越独有的蛊术杀人,身份暴露无遗,根本没有必要毁灭线索,除非…… 蛊术并不是他真正的杀人手段!” 一道惊雷划破夜空,韩非一下子想通了很多,心情却并没有得到好转,反而变得十分压抑。 “难道真的是子凤杀的吗?他一直对自己嫂子的前任丈夫心存芥蒂,来韩国除了为了陪同我之外,还顺手杀了刘意。 杀刘意时,他阴差阳错地得知了刘意私吞的宝藏,于是夺走了宝藏,用蛊虫把刘意的死嫁祸给百越。 刘意临死前透露出宝藏的消息不过是嬴子凤的恶趣味,他想把韩国搅得鸡犬不宁。 杀刘意的并不是百越之人,那么放出天泽的就还是夜幕。夜幕为什么要放出天泽呢…… 因为我在为父王找宝藏,而夜幕也想得到那笔宝藏,释放天泽不过是为了扰乱我的视线! 而嬴子凤就趁机点燃了第二把火,把自己无意间留在左司马府还没被我发现的证据销毁……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韩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往日里令他迷恋无比的美酒却显得寡淡无味,被美酒浸润的喉咙依旧无比干涩。 紫女在一旁目瞪口呆地听完了他的推理。 她虽然帮了韩非一个小忙,可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一场误会,因为她所想到的那个人并不是天泽,而是弄玉的生父李开! 可如果把李开代入了那神秘犯人的身份,一切根本就说不通,反而是韩非的推理更加符合逻辑。 她认可了韩非的说法,于是开口道:“他之前每次出去,都没有人知道他出去做了什么。前天夜里,他就消失不见了。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两天没看到他的人影了,可能,不会回紫兰轩了。” 韩非摇头,斩钉截铁道: “不!他会回来的。依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个力求完美的人,做事一直有始有终,他一定会回来,因为他还想让我跟他去秦国。而且只要我问他宝藏在不在他手里,他一定会如实告诉我,他不喜欢说假话。 只可惜……” 韩非往日里无比自信的脸庞上反常地露出了几分落寞与自嘲:“只可惜我对他的了解恐怕还是不够多。” 在他心中,嬴子凤不该是这样一个残忍的人,而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嬴子凤要是在这里听到了韩非的推论,一定会在自己的腿上写一个大大的“冤”字!因为第二把火根本就不是他放的! 韩非的推理只对了一大半,但放火烧左司马府的人其实是李开,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如果不是天泽的那一把火分散了韩非有限的调查力量,他的身份恐怕早就被韩非与韩王安知晓了。他的身份经不住查,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左司马府,而且不能被任何人发觉! …… 当年,在前去百越之地平定叛乱时,李开在火雨山庄那里结识了火雨公的大千金,并心生爱慕之情,将雕琢精致的火雨玛瑙赠送于她。 但此举遭到了暗地中窥探着的刘意的嫉妒,刘意违背了李开的命令,勾结“断发三狼”将火雨公的宝藏全部抢走,并在作战中未支援李开,使其军队被叛军覆灭,李开也被认为在战场上已死。 李开“阵亡”之后,刘意便掌握军权,一家独大,并娶了火雨公的大女儿,也就是胡夫人。 待到李开好不容易养好伤回到了韩国,他得到的便是这样残酷的消息。 滂沱大雨中,李开仰头向天呐喊:“老天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对待我?要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痛苦并没有将李开击垮,他回韩国,也不是为了复仇。如果要想活命,他应该养好伤后逃得远远的,离韩国越远越好。 他回韩国,是因为他放心不下自己的爱人。 挫折与磨难让那个穿着坚固的铠甲,披着鲜红的披风,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英武将军变成了一个佝偻着背、衣衫褴褛、脸上有无数条伤疤还缠着绷带、鬓发灰白的拄杖老者。 他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凄惨可怜的故事,得到了一个混进左司马府的机会,为的就是每天能有机会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即便那个女子正在自己的仇人身边,成为了仇人的妻子。 可是后来,胡夫人又被人从刘意手中抢走了,抢走她的人叫嬴成蟜。 在秦国,成蟜的名声是三兄弟中最差的一个。可是在其他六国中,成蟜的名声就太好了:嬴成蟜是秦王之弟,是个敢爱敢恨、智勇双全的好男儿,关于成蟜夺得美人与大破狼族的坊间故事不知有多少! 在李开看来,嬴成蟜比刘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甚至在成蟜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望着自己洗漱时在水中的倒影,李开也会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李开啊李开,现在的你,又如何配得上她?你又拿什么给她幸福,给她一个家? 【她在左司马府过得也不算快乐,跟了嬴成蟜也算是件好事。】 李开说服了自己,决定离开韩国,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独自生活。至于继续像混入左司马府这样,去秦国混入长安君府,那并不现实。秦国与韩国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他的存在只会为她带来麻烦。 …… 自从妻子被人强夺之后,刘意总能听到别人对他的议论。 他总觉得别人看向他背后的目光充满轻蔑,在他背后对他指指点点,所以他变得格外暴躁。 他的妻子是在紫兰轩被人夺走的,所以他经常去紫兰轩喝酒闹事,找麻烦。而且除了紫兰轩,他也无处可去,因为紫兰轩是新郑最好的歌舞坊,有最好的酒与最美的人。 在那里,他可以一醉解千愁,顺便借着酒劲发酒疯,把那些背地里嘲笑他的人全都骂回来,反正酒醒后他也可以拿酒后乱性当做借口,没人会拿他怎么样。 紫兰轩是韩国第一歌舞坊,位于新郑商业最繁华的地区。 虽然韩国有无数权贵想过要染指这块肥肉,却不知为何,他们最终都会灰溜溜地收回自己贪婪的手。 这都要归功于紫兰轩的老板娘——紫女,与身居幕后的鬼谷传人卫庄。 紫女以美艳无双、手段厉害闻名于韩国朝野,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强大实力,几乎凭借一人之力使紫兰轩在短期崛起。来历极其神秘,真实姓名无人知晓。 也正因为紫女的神秘与强大,紫兰轩才能成为所有王公贵族都安心享乐、流连忘返的地方。虽然没有任何贵族势力的背景,紫兰轩已然成为了贵族们最喜欢的地方,很少会有人不开眼地在紫兰轩找事,除了掌握军权的刘意。 他不知道的是,紫兰轩里有两个拿剑的人无数次想把他这个杀千刀的一剑砍死!赤练剑与鲨齿剑的剑锋已经鸣叫过无数次了…… 在有一次喝醉了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了还没有正式成为紫兰轩琴师的弄玉。 那个小姑娘腰间佩戴着与胡夫人一模一样的火雨玛瑙。 “嗯?你,你还敢回来?是不是在秦国待不下去了,受不了那个小崽种,知道老爷的好了吧!” 醉醺醺的刘意跌跌撞撞地走向弄玉,弄玉的身影在他眼中逐渐与胡夫人重合。 “过来!跟我回府!” 弄玉惊恐无比地往楼上跑,刘意踉踉跄跄地在后面追。 紫女让两个看门的人拦着这个醉鬼,把他送回左司马府。喝高了的刘意连抓个小女孩都费劲,哪里拗得过两个看门大汉。 “你们都不帮我,都想看老爷的笑话!都给我等着!” 刘意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被人送回家,只留下了脸上笑嘻嘻、心里mmp的紫女站在门口,目送这个瘟神滚蛋。 回到府中后,刘意还在大骂不止,睡着了都在说梦话骂个不停。 下人们议论纷纷: “老爷这是怎么了?” “喝多了,说是在紫兰轩看见了夫人,发酒疯!要把紫兰轩里的姑娘带回来!” “嘁!夫人在秦国享福呢,怎么可能在紫兰轩?” 忽然,有仆人大喊:“快来人呐!老爷吐血了!” 刘意每天都要喝个酩酊大醉,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加上之前被嬴子凤打伤,身体还没有恢复,久而久之,就伤了根本。 这一次刘意依旧喝得很多,却被弄玉勾动了心火,发的火比以往大了数倍。心火猛烈,肝木衰竭,肾水不足,引发的就是躺在床上的刘意忽然抽搐起来,口中呕血不止。要不是被人发现得及时,他恐怕就一命呜呼了。 李开在左司马府中暗恨:这狗贼怎么不再多喝一点,早点死呢? 他在伺候刘意的时候无数次诅咒刘意赶紧归西。 他已经没有继续留在韩国的理由了,找刘意报仇只能算半个。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当年与自己和胡夫人失散的女儿,带她离开韩国,照顾她,把她抚养成人,弥补自己作为一个父亲所犯下的过错。 至于刘意,呵,跳梁小丑罢了!就算他不杀刘意,刘意也早晚死于非命。 …… 大难不死的刘意惊魂未定: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了两回了,下一次,他还能有这么幸运吗? 一想起自己从火雨山庄私吞下来的宝藏,刘意就后怕不已:要是人死了,钱还在,那他辛辛苦苦吞下来的宝藏有又什么意义呢? 望着镜中骨瘦如柴、憔悴不堪的自己,他痛定思痛,暗暗做出决定:没想到酒色竟使我如此憔悴,从今日起,戒酒! 戒色是不可能戒色的,男人不好色,那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安下心来养生的刘意再也没有去过紫兰轩,一心留在家里调养身体。在金钱的力量下,用最好的药材,最佳的治疗方案,最上等的补品,一年之后,刘意的身体便恢复如初了。 恢复正常的行动能力之后,为了庆祝,刘意又娶了一个新的夫人,还给自己添了两个小妾,快活似神仙。 只是,有一件事情,他始终无法忘怀:“当日在紫兰轩,我的的确确看到她了呀。就算人能看错,那腰间的火雨玛瑙独一无二,乃是她日夜佩戴之物,难道我也能看错?”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无心之语让正在一旁低头打扫的仆人心头一颤! …… 李开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来到了紫兰轩,他在紫兰轩外的小巷中等待了数日都没有看到佩戴着火雨玛瑙之人出现。 “看来真的是刘意喝多了,眼花看错了。”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准备离开这里,却在听到了拉着两个漂亮小姑娘和一个稍微大些的女子之间的谈话时,顿住了脚步。 有个粉嘟嘟的小姑娘喊道:“樱桃姐姐,这衣服好丑啊!我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上街呀?为什么不能穿那些漂亮的衣服,戴那些好看的首饰?” 大一些的那个叫樱桃的女子笑道:“红瑜乖,街上有坏人,看到你戴漂亮首饰就会把你的宝贝抢走!” 红瑜惊叹一声:“哇!那我们在紫兰轩里穿漂亮的衣服、戴好看的首饰,就不会被人抢了吗?” 樱桃笑着挥舞了两下拳头:“不会的,没有人敢在紫兰轩里闹事,紫女姐姐会把坏人全都赶跑!” “没错!上次追弄玉的那个大坏蛋就是紫女姐姐赶走的!”红瑜的小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很是兴奋,那个叫紫女的女子似乎是她所崇拜的人,“弄玉,我要是也能像紫女姐姐一样帮你赶跑坏人,你能不能把你的玛瑙借我戴两天?” 弄玉笑着答应道:“好啊!” 李开如遭雷击,立马转过头去死死盯着那个叫弄玉的小姑娘,口中喃喃道:“他没有看错……他没有看错!” 弄玉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也看到了李开那双通红的眼眶。 【这个人的眼神好奇怪、好复杂呀!】 弄玉感觉这种眼神虽然很伤感,却也很温暖。虽然矛盾,但她并不讨厌,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与樱桃、红瑜她们相似的气息,像家人一样。 “哇!有坏蛋!他的眼睛通红通红的,肯定是想把你抓走,我们快跑!” 红瑜拉着弄玉一溜烟地跑了,樱桃奇怪而又警惕地看了李开一眼,转身跟上了两个孩子。 李开望着三人离去的身影,潸然泪下。 …… 从那之后,李开一有空就会去紫兰轩外等着,可他再也没有见过弄玉出门。 直到弄玉正式成为了紫兰轩的琴师时,他才瞥见了站在窗边穿戴整齐、腰挂玛瑙的弄玉。 一看到那姑娘的腰间挂的那颗用金丝绑缚的火雨玛瑙,李开瞬间就将它认了出来。 【是巧合吗?不!不可能!我绝不会认错!】 那东西正是当年李开亲自请一位有名的玉匠雕琢的,天下只有一对,一枚在胡夫人的身上,一枚在她女儿的身上。 胡夫人被嬴成蟜带去了秦国,他和胡夫人的女儿也在很多年前就下落不明。 【如果那个在紫兰轩的姑娘真的是我的女儿……她怎会出现在这种风月之地?这些年她又经历了什么?】 李开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要想方设法留在紫兰轩确认弄玉的身份。如果弄玉真的是她的女儿,他一定要想办法带弄玉离开紫兰轩,离开韩国,到一个不受世事纷扰的乐土去过平静的生活。 弄玉的身上有一种与她母亲一模一样的静谧恬静的柔弱气质。 这种气质很美好,能让善良的人产生出一种保护欲,可是在紫兰轩这种地方,这种气质就会带给她巨大的危险:没有人会见到她后不想要占有她、欺负她,肆无忌惮的达官贵人们只会强迫她与自己共度春宵。 如果弄玉真的是他的女儿,李开决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哪怕豁出这条老命,他也要保护自己的女儿,不让她被任何人伤害,无论那个人是谁。 于是他挖空心思地想进入紫兰轩,就像当初进入左司马府那样。只要能和弄玉搭上话,他就可以搞清楚那块火雨玛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如果弄玉是他的女儿,他就将身世告知弄玉,带她逃离新郑,逃离韩国。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小小一个紫兰轩,竟然比左司马府难进得多。 紫女将紫兰轩经营地滴水不漏,任何怀有异心的人都无法成功渗入紫兰轩,就连女子都很难,更别说李开一个男人了。 他尝试了好几年,始终都没能成为紫兰轩中的仆役。 在进入紫兰轩之前,他不能丢掉自己落脚的地方,否则将会变得很麻烦。所以他在左司马府一待又是数年。 可没想到的是,刘意这个混蛋忽然就死了,死得无比离奇,死得惊天动地,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刘意死后,左司马府立刻变成了一个能要李开命的地方。他已经听见了死亡的钟声正在敲响倒计时。 天泽的那一把火分走了韩非有限的调查人手,令李开身份暴露的速度大幅减少,也为他带来了逃离左司马府的灵感。 面对即将暴露所带来的结果,李开决定接受良心的谴责,在左司马府点燃了一场大火,随即消失在了大火之中。 逃出了左司马府的李开直奔紫兰轩。 除了他本人,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左司马府中做了许多年下等仆人。 他找到了紫女,并直言自己的来意: “我想带弄玉走。” “你是谁?” “我是弄玉的父亲,亲生父亲!” 紫女对李开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惊讶: “你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回来?你可知道外面查得有多紧?” 李开也没想到紫女竟然知晓弄玉的身世,一听自己是弄玉的亲生父亲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我一直都在找弄玉,只是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求姑娘发发善心,放我们走吧,李开来生愿为姑娘做牛做马。” 紫女果断拒绝了他:“我不会让弄玉跟你走的,跟你走,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留在我这紫兰轩里安全。” 李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紫女说的是实话: “既然如此,我想请姑娘代我照看小女,这么多年来,一直都麻烦姑娘了。老朽别无他法,只好请姑娘继续麻烦下去。若是能侥幸活下来,姑娘的大恩大德,李开没齿难忘。” 见李开面带决绝之色、转身要走,紫女一时心软,开口挽留道:“留下来躲一躲吧,现在所有人都在配合司寇韩非调查刘意被杀案,他是紫兰轩的常客,不会搜查紫兰轩。你留在这里,等出城的关口松些了再走。不过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绝不能私自外出,也不可以告诉弄玉她的身世。” “……多谢姑娘,李开感激不尽。” …… 王宫之中,韩王安将相国张开地、大将军姬无夜、司寇韩非召集到一起,准备问清左司马府大火之事。 “先是左司马刘意惨死,后来都城中又接连发生两起大火,你们谁能给寡人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王安很是愤怒与惊恐,事态的发展已经开始超出他的想象了。宝藏至今下落不明,两场大火造成死伤无数,这对他的威信造成了极大的打击,让他这个本就没有什么威望的韩王更加被人瞧不起。 如果当年百越叛乱的真相在这种时候被人捅出来,他严重怀疑自己会被人赶下自己的王座,韩王之位也要让给别的王室成员。 韩王安把自己那张窝瓜脸往下一拉,眼神冰冷,语气更是阴沉得吓人: “众卿为何一言不发,难道大将军、相国与司寇竟对国事一无所知吗?难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诸位竟然还不如身居宫中的寡人知晓得多吗?这到底是寡人的过错,还是诸位的无能呢?” 他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寡人这个一国之君肯定是不能背锅的,你们懂点事,把锅分一分,各自背了去。 韩非等三人连忙向韩王行了一礼。 相国张开地率先开炮:“都城一应防务向来由将军府统领,此番两场大火与城防军的疏于戒备也不无关系。” 他只管炮轰姬无夜,百越两个字他是提都不提。这两个字此刻已经成了韩王安心中的禁地,谁敢在这时候提这两个字,谁就会先被韩王针对。 第一把火是天泽放的,天泽也确实是姬无夜放出来。他从鞘中拔出了一把剑,想吓唬吓唬人,结果剑自己长了脚,把人给捅了,这能怪他吗?姬无夜显然不这么认为,天泽惹出来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背锅的。 “张相国所言不假,姬某一定会追查并严惩失职之人。”姬无夜接下了张开地的炮弹,转手又甩给了韩非,“不过这祸水却也事出有因,如果有人故意往粮仓里放老鼠,用多少猫看着也没用。” 姬无夜在影射韩非把嬴子凤带到韩国却只字不报的事。 这件事情张开地知道,是他的宝贝孙子张良告诉他的,可韩王安却不知晓。 看姬无夜的意思,韩非有事情瞒着他这个当爹又当主子的人,这让韩王安很是不满,但他还要靠韩非找到火雨宝藏,所以他愿意再给韩非一个辩解的机会:“老九,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嬴子凤是韩非带来的,而且他极有可能是第二起纵火案的作案者,这让韩非感到极为伤心与自责。 他愿意为嬴子凤背锅,不过这锅实在太大了,他一个人背不动。况且就算是替嬴子凤背锅,他也不该背全部,左司马府纵火案比地牢纵火案造成的伤亡要小太多了,第一把火的伤亡人数百位起步,姬无夜与天泽才是最该死的人。 “父王,儿臣作为司寇没能及时查清真凶,的确是没有尽到司寇的职责。这是儿臣的过错,请父王罚儿臣渎职之罪。” 韩非选择了躺平,同时把其他人也拉下了水。毕竟这么大的篓子,总不可能一个司寇就能捅破吧,渎职的必然不止他一个。 “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忽然在大殿中响起,焰灵姬侧卧在属于韩王的宝座上静静地看着下方众人。 韩王安被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吓了一跳,连忙往后撤了几步。姬无夜与韩韩非上前,将韩王安护在身后。 姬无夜掏出战刀八尺,厉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宫廷禁地!” 几名守在殿中的士卒围了过来,枪尖对准了焰灵姬。 “看你们吵架,还真是有趣。” 姬无夜甩甩手,手指指向焰灵姬,士卒们手中的长枪齐齐捅向焰灵姬,却见焰灵姬身轻如燕,起身往枪尖上踩了一脚,便腾空跃至王宫房梁上。 韩非上前:“你……是百越人?” 焰灵姬拔出一根发簪在手中把玩,并不理他。 不说话,韩非就当她默认了,继续问道:“左司马刘意,是你们百越的人杀的吗?” “刘意是哪个?杀过的韩国人太多,记不得了。” 韩非攥紧拳头:“那我再问你,左司马府的火,是不是你们放的?” 焰灵姬妩媚的脸上微微露出不屑表情,看都不看韩非道: “我连刘意是哪个都不知道,怎么去烧他的司马府?算了,你们硬要说是我们放的火也没什么,反正也不差这一桩一件了。本来还觉得这些人当中,你看着最顺眼,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韩非的心里凉了半截,因为他知道了杀刘意的人与火烧左司马府的人八成真的是嬴子凤了。 【子凤啊子凤,你要我如何看待你啊……】 姬无夜感到不耐烦了:“跟她废什么话!禁军何在?给我上!” 无数披着铁甲的禁军士卒们带着良弓强弩冲进大殿,焰灵姬冷笑一声,翻身从房梁上落下来,凭空踩在了宫灯的火焰上,却丝毫不见被火灼烧的迹象,令人惊疑。 “放箭!” 韩国的强弩名扬天下,弩箭像暴雨一般带着密密麻麻的寒光袭向焰灵姬。 焰灵姬暗自打起十二分精神,脸色依然不改,显得风轻云淡。 一伸手,火焰组成的圆形法阵自虚空中凝成,将射来的箭矢全部阻隔、引燃。随即焰灵姬旋转挥手,带着火焰的箭矢像被她拒绝就收的礼物一般随手送回了原处,禁军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见弓弩不起效,士兵们只好挺着长枪呐喊着冲向这百越妖女。 焰灵姬握住火灵簪,烈火从簪子的尖端向外蔓延,形成了一把火焰铸成的利剑。贴身厮杀,那些士兵竟无人是她一合之敌! 似是玩儿腻了,她微微低伏下身子,指尖接触地面,围着禁军和一众君臣绕起了圈子,宫殿中忽然卷起火焰龙卷,将韩国士兵与韩非他们团团包围。 火焰在虚空中灼烧,高温令空气隐隐扭曲,让敌人们看到了许多诡异的幻想。焰灵姬在火焰中肆意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只留下满脸惊恐的韩国众人。 “我家主人还备了一份有趣的大礼,在贵国的太子府恭迎各位。” 韩非高喊:“你家主人是谁?” “赤~眉~龙~蛇!” 火焰散去,焰灵姬的身影已经消失,天泽的称号从远处传来,飘入众人耳中。韩王呆呆地站在原地,汗如雨下。 …… 天泽作为百越天团的老大,带着团员们搞团建活动,第一场活动竟然就是杀人放火,嬴子凤对此只有两个字来评价:刺激! 而且一出手就是直接突袭王宫,玩儿得够大,嬴子凤很喜欢。 不过在决定到底谁出马的时候,就有点尴尬了:正面突入王宫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人必须要有足够的轻功或者潜入能力,要能进能退,示威之后要能安然无恙地撤离王宫,否则就成了去搞笑的了。 单这一点,就直接卡死了百越天团八成的人(百越天团一共就五个人):无双那个体格,一看就不是当刺客的料,嬴子凤扮演的驱尸魔与阴险毒辣的百毒王只适合打阵地战,单挑就是个菜鸡,让他们两个去做这活儿,纯粹白给;天泽倒是合适,可惜,他是老大,传口信这种事情让老大亲自出马未免太掉面子了。 所以焰灵姬就是突袭王宫的唯一人选,同时,剩下的四个人就去正面强攻太子府。 对于韩国太子府的守备力量,嬴子凤只能说不提也罢,完全就是土鸡瓦狗,仅凭无双一人就轻松通关了。 天泽安排三个手下分别把守助三个门,留下一个出口诱敌。 【没意思,韩非应该等得着急了,是时候换回来了。】 …… 这一章的内容有点多,中间部分采用插叙,断章容易让本就不太明显的时间带给读者混乱感,所以就没有断。 信息量有点大,大家先消化一下。 下午有一场面试,我面试完了再把剩下的章节发出来。 第四十五章 师兄,你听我狡辩 第100章 师兄,你听我狡辩(三合一) 紫兰轩二楼的某个雅间中,一墙之隔,外面是花天酒地、热闹非凡,里面却是沉寂如水、噤若寒蝉。 “你还知道回来。” 韩非似笑非笑地看着讪笑的嬴子凤,像抓住了一只偷腥的猫咪,搞得嬴子凤都不太好意思跟他对视。 “师兄,你听我解释……” “哦?解释?解释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能否把烁阳君在这韩国新郑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好事都说给我听听?” 韩非的脸色很是难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十分亲近的师弟竟然是伤害自己最深的那个人。一想到被大火烧死的那些无辜之人,韩非就备受煎熬。 “伱有没有想过,被你杀害的那些人,他们都跟你一样,都有自己的亲人、朋友,他们本可以幸福地生活着!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怜!” ??? 【我掉马甲了吗?不会吧……】 嬴子凤认真思考了三秒,想破头了都没想到自己驱尸魔的马甲为什么会被韩非知道,第一次感到无比焦躁。 【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师兄弟二人明明处于两条不同的线路上,却意外地接通了。 韩非痛苦地闭上双眼,伸手捏了捏紧锁的眉头:“子凤,收手吧,把刘意手里的宝藏交出来,罪责还会轻一些。你要是再执迷不悟,休怪我无情了。” 【原来不是我掉马甲了呀……】 嬴子凤暗自松了一口气,正视韩非道:“师兄,我真没杀刘意。” “宝藏是不是在你那里?” “在。” “交出来。” 嬴子凤瞪大双眼:“火雨宝藏是我二嫂和我媳妇儿的东西,刘意那是抢的!我把不属于他的东西送回它真正的主人手里有什么错?” 韩非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那你为什么要放火烧死那些无辜的人,就为了销毁自己在左司马府留下的痕迹?” “哈?” 【黑白玄翦帮我收尾的时候没收干净吗?放火什么的也干得太糙了吧!没用的东西,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 嬴子凤一脸委屈地嚷嚷:“哪个天杀的敢放火嫁祸给我?师兄,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说假话,说没放火就绝对没放过火,你信我啊。” 新郑城里的三把火,就没有一把火是他嬴某人点的。 韩非冷笑道:“你赵公子的屁股真就那么干净?” “绝对干净!我十岁之后就再也没用过厕筹,都是用纸的!” 嬴子凤一脸得意! “你!” 见嬴子凤始终不肯认错,还在跟他耍嘴皮子,韩非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悔改,若是被我找到证据,到时候莫要说律法无情!” 见韩非如此生气,嬴子凤也叹了一口气:“我到底犯了什么罪,竟然让师兄你生气至此?罢了,我回去反思反思,明日再与师兄答复。” …… 夜色很美,房间里的装饰也很美,可站在房间里的两个人的心情却都不怎么美丽。 嬴子凤平静地看着皎洁的明月,背对着玄翦问道: “左司马府的火,是你放的?” 听到嬴子凤的盘问,玄翦立即禀报道: “不是,属下这几日一直在边城训练魍和魉、看护卫庄,原本在新郑的罗网杀手们都在接受惊鲵的审查。负责监视新郑的都是惊鲵从秦国带来的人,没有越王八剑的命令,他们绝不会轻举妄动。这件事绝对不是罗网做的。” 屁股上确实很干净,嬴子凤的声音中也就没有让玄翦都感觉沉重的压力了。他继续问玄翦,语气宽和了几分:“知道是谁干的吗?” 没有人能在罗网的监视下隐藏自己的一举一动。 “左司马府的火,是被人从内部点燃的,绝非外人所为。起火的当晚,有一个人从左司马府逃进了紫兰轩里,至今没有离开。” 嬴子凤的眼神一凝。 …… 翌日,韩非与紫女被嬴子凤请到了他的房间里。 他们进门的时候发现房间里除了嬴子凤之外,还站着另外一个人。紫女在看到那人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 韩非朝李开点头致意,向嬴子凤问道:“这位是?” “今天请两位来,是为了向司寇大人证明我的清白。这位是曾经的韩国右司马——李开,也是负责向两位解答心中疑惑之人。” 他请三人都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李开叹了一口气:“李开是个罪孽深重之人。” 他从当年百越平乱开始,将自己所知道的、经历的一切都尽数告诉了韩非。韩非的脸色先从平静如水慢慢变成了无比凝重,最后化为一片阴沉。 他的父王和夜幕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好事,韩非已经全部知道了。先前对左司马府纵火案的推论也全都被事实推翻。 嬴子凤对紫女苦笑:“紫女姑娘,你害得我好苦啊。你若是早点把这位李兄的下落告诉我师兄,子凤昨日就不必受那不白之冤了。” 紫女沉默,她也不知道那把火是李开放的,她只是想救弄玉的生父一命。 紫女的眼神波澜不惊,静静地看着嬴子凤:“你要杀他吗?” “杀不杀他,是我二哥的事,与我无关。成蟜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为人做事倒也算大度,不会为了一些陈年旧事去为难这位李兄,若非碍于身份,说不定还会与他志趣相投。” 嬴子凤的眼神十分清澈,句句情真意切,没有半点假话。 他给众人倒了一杯茶:“现在最关键的事情不在嬴子凤的身上,而是我师兄还有这位李兄,你们两位想怎么做……喝茶,从秦国带来的,成蟜最喜欢的雪顶银梭,尝尝味道如何。” 韩非默不作声,捏起杯盏静静地看着杯中沉浮不定的茶叶,水汽升腾,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将杯盏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好茶,长安君确实好品味。” 回想起心中的那道倩影,李开不得不承认成蟜的品味确实出色。 他和紫女也端起杯盏品尝了一口——茶香清冽,淡雅高致,令人回味无穷。 李开放下杯盏,一脸平静地对韩非道:“李开心愿已了,愿随司寇大人了结此案,请司寇大人将我这罪人带走吧。” 紫女欲言又止。 韩非十分严肃地看着李开:“李将军是国之功臣。当年的事情,是韩国对不起李将军,韩非也对此无能为力。李将军纵火脱身,韩非可以理解,但将军的手中,确实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这让韩非很是为难。” 李开已经看淡生死: “人各有命,李开的命,是李开自己决定的,九公子不必为难。” 韩非闭目,随后又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便请李将军与韩非走一趟吧。” 这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开知晓,却还是果决地站起来跟在韩非身后。 紫女下意识伸出手呼喊道:“那弄玉呢?” 李开笑了笑:“弄玉就麻烦紫女姑娘和烁阳君帮忙照顾了,李开不是一个好父亲,我的事情,就不必告诉她了。就让她以为李开死在十多年前了吧,她与她母亲流过的泪已经够多了。想必韩王也不会大张旗鼓地让我这个死过一次的人再当着一大群人的面再死一次,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李开的话像一根锋利的针一样,深深地扎在了韩非的心里。他第一次为自己韩国公子的身份感到羞愧——这个公子之位,或者说他父亲的王位,来得太过肮脏了。这让自尊心极强的韩非根本无颜面对李开。 李开向紫女和嬴子凤鞠了一躬,嬴子凤侧身避开。 二人相互对视,心中回想的都是昨天晚上的对话。 …… 从玄翦的口中得知了李开的下落后,嬴子凤没有惊动紫兰轩中的任何人,悄然出现在李开的房间中。 “阁下是来杀我的吗?” 望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忽然出现的人,李开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从他手中逃掉的。 【看来今夜就是我的死期了。】 面对死亡,李开表现得十分平静。 “在下嬴子凤,是大秦烁阳君,长安君嬴成蟜的弟弟。” “李开见过烁阳君,不知烁阳君来找李开所为何事?” “李兄在左司马府放了一把火,却是害苦了在下。在下想请李兄帮忙跟司寇韩非说个清楚,还嬴子凤清白。” 李开哈哈大笑:“原来烁阳君是怕脏了自己的手,想借韩国人的手除掉李开。” “李兄误会了。只要李兄愿意帮嬴子凤这个忙,跟司寇韩非走,半路就会有人把李兄救下来。天下之大,任李兄来去,只要李兄愿意换一个身份,愿意离咸阳远一点。” 嬴子凤已经暗示地很明显了,李开听出了他的意思,因此很惊讶:“烁阳君不想杀我?” “没有人想杀李兄,除了韩王与夜幕。就算是家兄知道了李兄还活在世上的事,也顶多只会困窘一些,却不至于要取李兄性命。” 对赢家兄弟的豁达,李开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同样是王室,为何秦国王室与韩国王室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呢? “烁阳君的好意,李开心领了。烁阳君既然能找到李开,就证明秦国对韩国的风吹草动都了解地一清二楚,小女的身份也同样不在话下。李开想知道,您与长安君打算如何处置小女?” “弄玉那孩子,我很喜欢,算起来我还是她的姨父。李兄离开韩国后,我会带她去秦国。那孩子很乖巧懂事,我的长辈们也慈祥和蔼,大秦王室不会有人难为她,只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其他人也没有胆子难为她。 她会与大秦公主一般无二,比六国的公主要强上百倍。 要是在咸阳过得不顺心,她自可去自己中意的地方生活。” 李开在心中遐想,他似乎看到了弄玉未来在秦国幸福生活的样子。 【她会被众人呵护,在众多长辈的帮助下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她不必再受从前的苦,也不会走上她母亲的老路……真好啊!如此,我也就安心了。】 李开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已心满意足:“我愿意跟韩非走,烁阳君不必费心让人来救我了。” “为何?” 蝼蚁尚且偷生,李开少说还有数十年可活,何必求死? 嬴子凤疑惑地看着李开,李开缠满绷带的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她和弄玉能过得幸福,李开就已经知足了。我活着,只会给她们带来麻烦,没有一点好处。就算长安君不计较李开与弄玉的身份,也总会多出些麻烦…… 烁阳君,李开听闻你从不说假话,然否?” 嬴子凤为了宣扬自己的名声、让墨家与农家招揽自己,在齐国求学的时候,给自己立了一些人设。其中最出名的一点就是,他嬴子凤从不说假话。 随着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他的形象也在七国越发深入人心。 嬴子凤真诚地答复他:“我确实从不说假话,但我说的也未必是真话,主要还是得看人。李兄想必也能明白,真与假,并不是绝对的。” 李开点点头:“我想跟烁阳君讨一句真话可否?” “李兄想要什么?” “我想要烁阳君护她们母女二人周全。” “那是自然,嬴子凤定然护她们周全,这句是真话。” 李开开心地笑了:“如此,我便可安心地去了。” …… 韩非带着李开一路前往王宫,并不曾给李开带上枷锁。 韩王安见到了他们两个,在看到李开一身破烂装扮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无比厌恶。这华丽高贵的王宫中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简直就像锅里的粥旁边有一颗老鼠屎一样让他恶心。 他随即看向韩非:“老九,太子还没有救出来,你带这个人来做什么?” “父王,我是带他来结案的,左司马府纵火案。” “结案就结案,你不带他去司寇府,带他来王宫做什么?” “因为他的身份很特殊,曾经为韩国立下过汗马功劳,儿臣想让父王见见他。” 韩安凝视着李开半晌,丝毫没有认出他,愤怒地挥挥衣袖:“寡人对他没有印象。况且你也说过,功过不能相抵,你要结案就结案,带他走吧。” 李开动了。 他伸手拉下了帽子,将缠绕在脸上的绷带解开,露出了那张满是伤疤的面容:“我是李开,那个死在了百越的李开,大王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韩安惊恐地后退几步,李开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宛如恶鬼一般令他恐惧:“你,你……不可能!李开早就已经死了!韩非!寡人命你处死他!” 李开哈哈大笑:“何须司寇动手?李开自己来!也叫大王永远记得罪人李开!哈!罪人……韩安!你才是真正的罪人,你不配为王!我且在下面等着你!” 他环顾四周,转身冲向了宫殿中撑起了王宫穹顶的柱子,用最大的力气一头撞了上去。 只听“嘭!”的一声,鲜血洒于宫殿。 一时凄凉,让韩非倍感哀伤。 韩安望着李开的尸体暴怒不已,用最大的声音掩盖自己的恐惧与心虚:“禁军!把他拉到王宫外面喂狗!” “父王,这不妥!父王!” “把他拉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让姬无夜全权统领营救太子一事。” 几名士兵进入宫殿,两人上前去拉韩非,另外几人去抬李开的尸体。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蒙面人忽然出现在李开的尸体前,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出现的,就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王宫大殿上就这么多出一个人来。 他看了韩安一眼,眼神冰冷无比。 韩非认出了他的眼睛。 他抬手一指,明明远隔数丈,韩安头上的冕旒忽然炸开!破碎的玉珠散落一地。 披头散发的韩安呆若木鸡,傻傻地站在原地,忽然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护驾!护驾!” 韩安的丑态令韩非感到无比悲哀,而嬴子凤与李开也早已消失在大殿之中,不见踪影。 …… 新郑的城墙之上,喧嚣的风吹着,嬴子凤却觉得很安静。 他打开瓷瓶,目送瓶中灰白被疾风卷上高天。 【李兄,走好。】 …… 第四十六章 麻爪的姬无夜 第101章 麻爪的姬无夜 随着韩王的旨意被送到了将军府,姬无夜有些麻了——韩非对韩王不敬,被韩王下令关了起来,由他来负责营救太子的行动。 除此之外,韩王还有另一道旨意:将那个闯入王宫、刺杀韩王的李开同党找出来,能抓活的抓活的,实在不行就直接诛杀! 姬无夜忽然从一个看戏的,变成了唱戏的。 “来人!去把血衣侯给本将军请来。” 他要和白亦非商量一下对策。 …… “一个能在白天无声无息地闯进王宫的高手……” 白亦非听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绝对是嬴子凤干的,除了他,没人有这种实力! 【以他的实力,刺杀韩王绝不可能失手。大白天搞刺杀也太反常了,他是奔着李开去的。他和李开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亦非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姬无夜,姬无夜直接把战刀一抛,瘫坐在宝座上,一脸要放弃人生的模样。 开玩笑!抓嬴子凤,甚至要杀他! 就是借他姬无夜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呐! 他甚至怀疑自己只要敢带兵靠近嬴子凤的住处,当晚就会有罗网天字级杀手来砍掉他的脑袋!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新郑里,越王八剑齐聚,有整整三名天字一等杀手都潜伏在城内。 随着更多情报从王宫中传递到将军府,姬无夜与白亦非逐渐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白亦非站在窗边望着远方:“李开是左司马府纵火案的犯人,刘意私吞了火雨宝藏后离奇死亡,宝藏不翼而飞,而嬴子凤又是李开的同党。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宝藏落在了嬴子凤的手中。” 姬无夜撇嘴:“得!鸭子飞了!肉到了秦国的嘴里,就别想着弄出来了,还是想想办法把韩太子从天泽的手里弄出来吧。” 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原本韩太子与将军府是一系,姬无夜把天泽放出来,目的是让天泽去找韩非的麻烦,白亦非对自己能够控制天泽这件事上表现得非常自信,尽管他并不知晓白亦非的自信来源。 可他没想到的是,天泽这条狗并不听话,想要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韩非负责营救,救出来了,韩非也得不到多大好处,姬无夜也没什么损失。救不出来,有白亦非在,不怕天泽不肯把太子送出来,到时候获利最多的自然还是夜幕。 只是姬无夜并不清楚获益者是夜幕与获益者是他,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差别。 要是姬无夜负责营救,两边都没什么伤亡,很轻松地把人救出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韩王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能真拿他当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要是只让天泽损兵折将,姬无夜拿好处,天泽又怎么可能会同意? 至于让姬无夜吃亏,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让他吃亏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 “将军,演戏也是要演全套的,半点损失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姬无夜也知道白亦非说得有道理,心里还是不太甘心:“你去跟天泽知会一声,让他知点趣,差不多就得了!” 白亦非笑了笑:“那我晚上去走一趟。” …… 紫兰轩中,张良正在与紫女商议如何救出韩非。 “赵兄,你怎么看?” 张良微笑着看向嬴子凤。 嬴子凤两手一摊,一脸无所谓状:“我又不是你们流沙的人,不用理会我。” 张良和声细语:“伱是他最信赖的师弟,怎么会不关心他的死活呢?你不是还要把他请到秦国吗?” “别提这茬了。我跟他来韩国,一直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他竟那样猜疑我,到现在都没跟我道过歉。我管他死活!不过……子房兄,我这样称呼你,你介意吗?” “良不胜欢喜。” “子房,你可愿意来秦国为官?我来韩国后一直在寻找难得一遇的人才,发现子房之才不在那人之下,封侯拜相犹未可知啊!” 张良愣了一下:我就跟你说了句话,你就打蛇上棍要挖我去秦国?韩非刚被关起来,你就挖流沙的墙角? 【这位烁阳君可真是个妙人。】 张良笑笑道:“良胸无大志,早已习惯了韩国的一切,并无远出韩国的想法。良恐怕要辜负赵兄一番美意了。” 张家五世相韩,为韩国费尽心血。可以说,张家人比韩王都更要在乎韩国兴衰。张良与韩非一样,一直以拯救韩国为己任。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帮助韩非成为韩王,自己成为辅佐韩非治理韩国的国相,让张家相韩的传统延续下去。 嬴子凤幽幽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子房既然心意已决,凤也就不好强求了。” “赵兄好意,良心领了。不过,赵兄,可否为良指点迷津?” 嬴子凤扭头道:“不救!他不跟我道歉,我绝对不救他。” “韩兄想必也对之前误会了赵兄而懊悔不已,只是他现在被软禁在宫中,便是想和赵兄道歉,也实在无能为力啊。不如赵兄先助我们把韩兄救出来,他出来之后得知是赵兄救了他,定会羞愧不已、向赵兄负荆请罪!” 嬴子凤就顺着张良给的台阶往下走,认同道:“等这厮被放出来了,定要他向我负荆请罪,劳烦两位都为我做个见证!” 张良:“一定一定。” 紫女笑而不语。 “咳……”嬴子凤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转而对子房道,“其实想把他救出来,关键在于要找一个能在宫中发力的人。这个人,子房你认识,也只有你才能说服他。只是,你可能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赵兄是指……” “子房可以去找韩老四帮忙,据我所知,他可是对子房垂涎已久!” 张良是韩国官场上的香饽饽,几乎没有人想要与他为敌,但凡是个有野心的人都会想把他挖过去。 韩国四公子韩宇,在韩国朝堂上拥有不小的能量,是韩安诸子中才华除韩非外最高的一位,对张良这样的人才也十分青睐。张良若是能说服他,再加上张开地的助攻,韩非十有八九会被放出来,只不过可能要吃一点苦头。 张良明白了嬴子凤的意思。他并不反感嬴子凤的建议,令他好奇的是,嬴子凤是如何将韩国朝堂局势摸得这么清楚的? 【他在韩国有特殊的情报来源啊。】 张良看向嬴子凤的眼神似乎十分单纯。 …… 第四十七章 焰灵姬:丑拒 第102章 焰灵姬:丑拒 夜幕降临,太子府紧闭的大门悄然打开,一身黑衣、头戴面纱的白亦非闲庭漫步般走进了危机四伏的太子府。 被驱尸魔控制的僵尸士兵们发现了他,嘶吼着向他冲过去。 “粗制滥造的垃圾,呵……” 白亦非不屑地冷哼一声,随意地挥了挥手。 带着霜气的寒风将尸兵们彻底冻结,狰狞丑陋的面容在身后的冰层映照下显得如同脆弱的纸人。 白亦非在这些冰雕间走过,带动了一阵微风。 气流与冰雕接触的瞬间,冰雕瞬间炸裂,化作绵密的冰花跟在白亦非身后,在他背后留下一道漫长的冰雪痕迹。 “早已死亡的东西,就不要再到处晃悠了。” 把守第一道大门的尸兵们像纸人一般被他轻易撕碎,他闯入了第二道大门,等待他的是一道柔媚如水、热情似火的身影。 白亦非一直用妙龄少女的处子之血练功,见过的美女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寻常的姿色难如他的法眼,即便是韩王的后宫佳丽也无法令他动心。但在看到焰灵姬的第一眼,他就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动了。 他用充满占有欲与侵略性的目光打量着手中托举火球的焰灵姬,称赞道:“像你这样的美人,不应该玩火。” 他一边说着,一边催动真气沿着地面向焰灵姬满眼过去。寒冰凝成的荆棘藤曼将焰灵姬包围,似是将她拥护其中,又像是将她囚禁在寒冰制成的囚笼里。 冰蔓上忽然凝结出一朵鲜花,从无到有,从一株破开冰蔓的嫩芽变为盛放的花朵,栩栩如生。焰灵姬甚至可以看到花瓣上的经络还有中心纤细的花蕊。 白亦非的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笑意:“这个比较适合你。” 尽管白亦非在向她示好,焰灵姬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 【这个人的内力之深,如渊似海;对内力的操控精度简直恐怖,竟然能在这种距离下制造出这样的冰蔓与冰花,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他靠近主人。】 焰灵姬脸上露出几分厉色,手掌翻转,火焰骤然升腾,将周围的寒冰瞬间蒸发。 “你太冷了,不对我的胃口。” 白亦非缓缓向她逼近:“伱不靠近些,又怎会知道冰冷表面下的柔情似水?” 他抬起手掌,掌心凝出几块浮冰,映射出焰灵姬诱人的身躯与柔媚的面容。 焰灵姬的身边瞬间升腾起充满毁灭之意的烈焰,裙角在烈焰中浮动伸展,像一只张开翅膀的浴火凤凰。 会反抗的猎物往往更能激起白亦非的兴趣,他不介意花点时间跟焰灵姬玩一玩。森然的寒气也在他的身边骤然爆发,与焰灵姬的烈焰相映,庭院里变成了泾渭分明的冰火两重天。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时,天泽忽然出现在焰灵姬的身后。 焰灵姬让开道路,向他低头行礼:“主人。” 天泽面无表情地看着白亦非:“你来晚了。” “你的动作,比我想象得要快。” “看来你不喜欢意外。” 白亦非饶有深意地看着他:“我只喜欢惊喜。” “现在我所馈赠的不就是惊喜?” 无论是谁来太子府救人,天泽都会毫不留情地下手将其挫败。只有白亦非出手,才有可能从他手中把人救出来。 这是一场注定属于白亦非的功劳,但天泽并不想让他那么轻易地拿到。 “失去控制的惊喜会是一场灾难。” “那我可以保证——灾难才刚刚开始!” 火药味瞬间上来了。 白亦非给了天泽一个警告:“你最好小心。” “哦?” “我很清楚你的弱点。我们既然可以把你放出来,也随时可以毁了你。” 天泽的心中出现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凶性与杀意。 “有趣的是,我本身就是你的弱点。你的‘我们’,如果知道了,会很不高兴。” “你并不了解我们。” “但我知道你们需要我。一个等待许久的人,往往会索取更多。” 白亦非没想到天泽竟是如此直白:“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如果足够聪明的话,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来讨价还价。” 白亦非返身往大门的方向走:“世上每件东西都是有价格的,譬如这个。” 白亦非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能够缓解天泽体内蛊毒的药物,这种药物其实是蛊母的分泌物。 “虽然你身边有精通各种毒物的百毒王,可惜他帮不了你,这并不是一种毒……”白亦非把瓷瓶抛给天泽,“这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维持着你我之间脆弱的友谊。” 他没有在意天泽的反应,自顾自地走向大门:“仇恨是一件最好的武器,我建议你,用好它。” 现在还不是他出手的时候,他需要天泽搅浑韩国这趟浑水。等救出太子这件事的功劳足够大的时候,他才会出手,从而在朝堂上更进一步。 明珠逃离韩国前留下的话语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比姬无夜更强,从而超越姬无夜,成为新的韩国大将军。 没错,他想脱离夜幕,结束与姬无夜的合作,一个人单干了。 …… 第四十八章 姬无夜:你掀起波澜~~ 第103章 姬无夜:你掀起波澜~~ 姬无夜现在很是愤怒,原因有二。 其一,白亦非去与天泽交涉了,但天泽很不给面子: 他已经往太子府里填了不少人命,天泽却丝毫没有要卖个破绽的意思,就连他现在为数不多的得力部下——红鸮,都死在了百毒王的剧毒之下。 他现在手下最得力的人,就只剩了一个为他统领百鸟之中女杀手们的鹦歌,而鹦歌却还在韩国之外执行任务。也就是说,他已无人可用了。 要救太子,他就只能请白亦非亲自出手。可白亦非身份特殊,他要是出手了,功劳到底算姬无夜的,还是算白亦非的呢? 其二,四公子韩宇忽然出手,与相国张开地联手劝说韩王释放韩非。韩非已经被韩王从宫里给放了出来。 “嘭!” 姬无夜恨恨地将青铜酒盏砸在了地上,引得一旁伺候他的侍女们花容失色。 晶莹的酒液在地毯上蔓延流淌,姬无夜从中看到了一团火,是他心中的怒火,又或是谁人的野心。 局势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很讨厌这种感受。 “可恶!要是墨鸦还在……” 为他捏腿的侍女心里七上八下的,全身使不上力,两只手像飘带一样在他腿上摩挲,一点力度都没有,空惹他心烦。 姬无夜眼中凶光一闪,拿起一旁的战刀八尺,重重挥击在侍女的头颅上,红的白的全都飞溅出来。 一朵正值芳龄的娇花就这样凋零了。 其余人下意识地想要为眼前的恐怖场景而尖叫,却又立马反应过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引起姬无夜的注意。 “都给我滚!” 众人全都弯腰低头快步走出去,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待厅中只剩下姬无夜一人后,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姬无夜身边,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他刚要提起战刀,却又看到了那两人脸上的蛛网面具。 “你们是……” “罗网,魍、魉。” 姬无夜惶然行礼:“见过两位大人。” 墨鸦与白凤静静地看着眼前低声下气的姬无夜,内心的感觉无比奇妙。 “两位大人此来是为了?” 墨鸦化身的“魍”用假声装作不满道:“罗网对你很失望!” 姬无夜一听,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一般,连忙问道:“姬无夜对罗网忠心耿耿,不知是何处做的不够好,还请大人示下,姬无夜定当竭力改正!” “哼!原本由你扶持韩国太子上位,待韩安死后,伱独掌韩国大权,韩国便是大秦囊中之物。没想到你放出百越废太子天泽,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竭尽全力都没能把韩太子救出来。似你这般作茧自缚的蠢货,罗网怎还敢将掌控韩国的重任交给你?” 白凤也冷言嘲讽道:“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韩非都奈何不得,你与废物又有何异?” 姬无夜暗暗攥紧拳头:“两位大人教训得是。不知属下接下来该如何配合两位大人的行动?” 墨鸦冰冷无比的语气中仿佛没有带上丝毫感情:“把你的百鸟交出来,由我接手。营救韩太子的行动交由白亦非主导,你负责辅助。” 姬无夜抬起头,眼中惊骇无比:“白亦非投靠罗网了?!!” “嗯?” 两道冰冷的眼神投来,姬无夜后背流了一身冷汗:“属下的意思是,白亦非加入罗网的事情属下怎么不知晓?早知道的话,属下一定配合他行动。” “嘁!人家抱的可是烁阳君的大腿,吹的是枕边风,你算什么东西!” 墨鸦不满地瞪了一眼白凤:“慎言!” 姬无夜瞬间明了:原来那个贱人去秦国成了嬴子凤的人,怪不得嬴子凤会跟韩非来韩国,原来是帮白亦非夺我的权的! 一股微不可察的杀意暗暗在姬无夜心底酝酿。 【这些都是你的计划吗?白亦非!】 姬无夜骄横惯了,他那点粗浅的掩藏情绪的伎俩如何瞒得过老辣的墨鸦? 见姬无夜对白亦非生出恨意与杀念,墨鸦心里也有了几分满意:如此,君上的命令算是完成一半了。 “把百鸟的名单交给我吧。” “是。” 姬无夜反身去取百鸟杀手的名单,背对墨鸦与白凤,脸上的阴沉毫不掩饰。 【投靠了罗网,就能轻易爬到我头上了吗?白亦非,我不会放过你的!】 …… 夜晚的风儿甚是喧嚣,也不知是在追赶那两道身影,还是在被那两道身影追赶。 “你说,嬴子凤让姬无夜跟白亦非狗咬狗到底是为什么呀?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白凤兴致勃勃地问墨鸦。 脱离夜幕的掌控后,他第一次发现在新郑的屋顶上疾驰,是如此畅快的一件事情。 之前姬无夜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当真是让他解气,心里好不舒坦! 墨鸦倏地挺住脚步。 白凤疑惑地停下来:“怎么了?” 墨鸦的语气无比郑重,比往日多了不止一丝严肃:“白凤,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我们已经不是在百鸟了,我们如今身处的是罗网!身为罗网杀手,必须对烁阳君保持绝对的尊敬,你明白吗?” “可……” “不要以为烁阳君是一个像表面那样很好说话的人。 也许他真的很欣赏你我,派人教我们武功,让我们成为新的越王八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有资格在他面前放肆。 我们的生死只在他股掌之间。 你如果继续这样肆意妄言,迟早会丢掉小命!” 白凤撇了撇嘴:“我知道,他对我们这么好,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替他卖命罢了。别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嘿!百鸟的名单到手,你就可以把鹦歌找回来了吧!” 墨鸦望着白凤那一脸坏笑,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如此担忧。你,我,鹦歌,我们的关系烁阳君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们的一切在他眼中根本无所遁形。我感觉——离开了百鸟,我们也只是落入了另一张更大的夜幕而已,只不过这张夜幕在秦国。” “至少,他还没有让我们去杀人,我们现在还是自由的。” “自由,对一个杀手来说是一种无法触摸的奢求,你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他会真的给你我自由吧。韩国的一切已经与我们无关了,我们的下一个任务地点在东方。” “东方?”白凤疑惑不解。 墨鸦点了点头:“秦国的王在鲜为人知的情况下离开了他的国度,带着一位鬼谷传人去巡视他未来的花园。烁阳君要我们带着百鸟去听从那位王上的命令,成为秦王在诸国的耳目。” “诸国的耳目,吗……” 白凤失身地喃喃自语。他所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无比辽阔的天空。 …… 第四十九章 颠沛流离的他们与她 第104章 颠沛流离的他们与她 韩非怀揣着心事踱步走出冷宫,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并没有化解他心中的寒意。 他低着头往宫外走,对来往的士卒毫不放在心上,一心在想别的事情。等到一道身影差点与他撞上,他才回过神来,匆忙行礼:“四哥。” 那人正是在冷宫外等他的四公子韩宇。 韩宇笑道:“老九,既然被父王放出来了,就开心一点。” “这次多亏了四哥将收容百越难民的功劳让给我,又与相国为我美言,否则韩非还不知道何时能重见天日。四哥助韩非得脱困境,韩非感激不尽。” 韩非向韩宇行了一个大礼。 韩宇摆手道:“诶,收容百越难民,是为了让天泽把太子放出来。倘若此举不能令天泽回心转意,只怕你司寇之位难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九,你可别高兴地太早。 不过你既然曾在桑海求学,自然也知道儒家经典所说的——两害相权取其轻。伱有才,官职丢了也能再找机会凭本事得来。从冷宫里放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韩非点点头:“四哥说得是。” 倘若他真的丢了官职,再想得到所谓的“机会”,恐怕就只能等韩宇在王位争夺中胜出,然后以官职来收买他这个九弟的心了。 对韩宇来说,这实在是一石三鸟之计。可对韩非来说,这却是一场豪赌,且他自己并未坐在赌桌上。坐在赌桌两端的,分别是天泽跟韩宇,韩非的身家性命不过是他们二人的赌注。 …… 韩非回到了紫兰轩,紫兰轩中自然有紫女、张良为其接风洗尘。 望着手中的酒盏,再次品尝到兰花酿独有的滋味,韩非只觉恍如隔世: 上一次喝这酒的时候,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即将成为韩国司寇;如今的他,却随时可能被韩王摘去头上乌纱。 “想不到竟是我与姬无夜率先出局……世事造化,果然难测!” 围坐在一起的流沙三人组笑容不减,在冷宫里闷了数日的韩非身上那股不羁之气越发明显:“且先看他们如何落子,他日未必没有我等重掌棋局之时。” 三人高举杯盏,韩非忽然问道:“子凤呢?他又消失了?” 紫女似笑非笑:“咱们这位赵公子可真是个大忙人。明明是在新郑,他却比你这位韩国九公子都好像更忙,整天神出鬼没的。” 张良和声细语道:“对了,这次请四公子韩宇帮忙的建议,就是赵公子提的。你能被王上放出来,还有他一份功劳呢!良当初还答应他,等你出宫了,你一定要跟他负荆请罪,我与紫女姑娘都要在一旁见证。” 韩非苦笑: “既然是子凤的主意,想必我这司寇之位确实是保不住了。他每次帮我的忙,既为我解决眼前之忧,却也会让我离权力的中心越发遥远,好让我离开韩国,随他一同去秦国。想必他现在又在做什么能让我父王对我生气的事情吧。” 张良听了不禁担忧道:“他会不会对那些百越难民……” 韩非果断摇头:“子凤是不会对无辜之人出手的,这点我还是了解他的。他不仅不会对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出手,说不定还会帮他们一把……” 说着说着,韩非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瞪大双眼:“不好!” …… 太子府外,王宫禁军向盘踞在太子府中的百越天团传达了韩王的旨意: “自从百越叛乱后,百越旧贵沦为楚国奴隶,受尽剥削凌辱。楚之暴行,为天下所不齿。 赤眉君天泽因关爱子民,产生一念之差,囚禁我国太子,铸成大错。 王上仁善,怜悯百越子民疾苦,已替赤眉君将百越旧贵从楚国的赎回,安置在新郑城外。 王上愿意给赤眉君一个机会,望赤眉君能感念王上恩德,早日悔改,将我国太子安然送出。若是赤眉君一意孤行,大韩铁骑必将踏平太子府!” 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韩王是什么仁善温和的老好人。 天泽却在太子府内听到后气得咬牙切齿。 他绑韩国太子,自然不是为了什么百越旧贵,只是单纯地向韩国复仇,让韩国在六国之间颜面尽失。对他而言,那些被楚国与韩国来回拨弄的百越旧贵们早已不能算是他的子民了。 他们就像一根刺,扎在了天泽的心口。如果不把它拔出,它就会却扎越深,愿意归顺韩国的百越人也会越来越多。 “寄人篱下的感觉有那么好吗?一群丧家之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这么轻易地投入了韩国的怀抱,成了韩国人的走狗!” 天泽的脸色很是阴沉,言语中的杀气令他麾下的四大良将不寒而栗。 “奴隶,是不配拥有家园的,他们也不配再做百越的子民。百越将会重新站起来,但并不需要他们的存在。我不希望他们有机会看到那一天。” 天泽从不认为那些难民沦为奴隶的原因中有他的过失。他只在乎那些人有没有记住自己身为百越人的立场,丝毫没有考虑他们有没有反抗的能力。 在那些难民沦为奴隶后没有选择自杀或是继续反抗的那一刻起,天泽就已经不认为他们是百越人了。 如同蛇一般的冷血,在天泽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去杀了他们。” 天泽冷冷地看着焰灵姬,对她发布了这样的命令。 焰灵姬心中一颤,低下头道:“是。” 与当初那个理由相似,太子府已经被团团包围,如果不想惊动那些把手在外面的士兵,执行任务的人就必须有高超的轻功,或是能让自己进退自如的独特能力。 行动灵敏且拥有火魅术的焰灵姬,是执行这项任务的唯一人选。 …… 焰灵姬在夜色中离开了太子府,用火魅术摆脱了少数察觉到她行踪的人,顺利来到了百越难民们驻扎的营地。 她在营地的门口看到了嘴角挂着一丝笑容的嬴子凤。 “弱小,是一种原罪;但渴望生存,并不是一种过错。” 眼前的人影瞬间消失,熟悉的声音回响在她耳畔,焰灵姬顿时一惊。脖颈后传来一阵疼痛,她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嬴子凤抱住差点倒地的焰灵姬,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陷入昏睡的美人: “不需要理会天泽的意志,来做出顺从你内心的选择吧。” …… 第五十章 焰灵姬:这个帅哥我曾在哪里见过 第105章 焰灵姬:这个帅哥我曾在哪里见过 睁开双眼,焰灵姬忍痛从床榻上起身。 “唔,我这是怎么了……” 浑身传来的疼痛与酸胀感令她明白自己似乎是被人无情地蹂躏过,但最要命的是,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遭遇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低头打量了自己身上的穿着,直觉告诉她——身上的这些衣物并不属于她,有人帮她换过衣服。 “你醒啦!” 一个衣着朴素的百越女子提着一桶水走进帐篷,微笑着看向她。 焰灵姬下意识地看向这女子,女子复杂的眼神令她无比迷惑——关心中夹杂着怜悯与痛惜,是我的亲人吗?还是我的朋友? 虽然对女子的目光感到不适,她却也不反感这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了。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是谁?跟我是什么关系?” 女子连忙解释:“我叫阿音,这里是韩王赐予我们百越人落脚的营地,有很多无家可归的百越人都选择来到这里。你应该也是来投奔这里的百越难民,我父亲是这个营地的首领,他说自己以前似乎见过伱,你一定也是百越人。” 她和声细语的,似乎害怕伤害到对方。 “我的衣服,是你换的?” 名为阿音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忍,很快又变成了安慰式的微笑:“是我帮你换的,你原本的衣服破了……” “撒谎。” 焰灵姬语气冰冷地打断了阿音。 少女紧张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眼神开始闪躲。 “我为什么对一切毫无印象,你又在隐瞒些什么?” 焰灵姬的追问中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尽管她是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子,却依然让阿音不由自主地战栗。 或许是阿音胆子小,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我…你是在营地外面被我们遇到的,你倒在泥地里昏迷不醒,衣服全都破了,浑身都是血,看起来,应该是……遇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阿音的难以启齿似乎令焰灵姬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应该是反抗的时候被人打晕了,伤到了头部,丢失了记忆……】 仔细地感知自己的身体,她除了全身的疼痛感之外并未察觉到异样,不过她也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因此也不清楚那种事会带给自己什么样的感受。 【所以,就只是疼吗?】 焰灵姬静静地站在原地思考着。 阿音看了看她,迟疑地问道:“你…没事吧?” 焰灵姬回过神来,摇摇头:“我没事。”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尴尬,阿音慌张道:“你没事的话,我就出去了,你有什么事就叫我,或者叫别人也都可以。晚饭马上就好,你要是饿的话,我就先拿点东西给你垫垫肚子。这些水都是干净的,你可以喝,也可以用。” “好。” 阿音走出帐篷的那一刻,焰灵姬叫住了她: “谢谢……” 阿音的脸上露出一丝讶然,随即笑道:“咱们都是无家可归的百越人,遇到受难的同胞拉上一把,是我们该做的。” 少女的释放的善意令焰灵姬心头一暖。 …… 阿音离开后,焰灵姬在帐中无聊地待了一会儿,很快就待不下去了。 她走出了帐篷。 太阳已经在西边了,离下山不远了,很是柔和。 帐篷外面很是热闹,有很多健壮的青年在搬运木料石材,建设他们的新家园。老人在一旁打着下手,妇女们也在造饭,她看到了正在灶前忙碌的阿音。 明明周围的环境很是喧嚣杂乱,焰灵姬的内心却感觉无比宁静。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体会,很舒服。 有几个孩子拿着布娃娃在营地里嬉戏玩耍,欢笑着从她身边跑过。 一个男孩追逐着自己的小伙伴,跑得很急,差点摔倒。 她反应无比迅速地拉住了那个孩子,没有让他的小脸与地面产生亲密的接触。 小男孩一阵后怕,随即稳住身体,向焰灵姬谢道: “谢谢你,姐姐。” 焰灵姬刹那间眼前无比恍惚——似乎也有一个抱着娃娃的男孩一直叫她姐姐。 “我,有一个弟弟?” 封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无意间触动,焰灵姬下意识地继续探索,她却在一片空虚与昏暗的回忆中看到了一场大火。 无数人影在大火中哀嚎、哭喊,最终葬身于火海。 “不,不……” 她惊恐地摇头,远离了那不堪回首的记忆,摔倒在地上。 “姐姐,你没事吧。” 小男孩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大姐姐愣在原地,随即脸色大变,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般收回拉住自己的手,连忙往后退,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对,让这个大姐姐变成了这样,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想起了营地里最可靠的那个人,放声大喊:“阿凤哥哥!快来啊!” 嬴子凤很快就出现在二人身边。 “怎么了小山?咦??” 他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焰灵姬,伸手将焰灵姬从地上扶起。 一股内力从他的掌心流入焰灵姬的身体,如雨露般滋润着所过之处,令焰灵姬恢复了清醒与理智。 “你是……” 焰灵姬回过神来看到嬴子凤,立刻脱口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知为何,这张俊秀非凡的脸,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小山在一旁笑着喊道:“大姐姐你这套不行啦!阿凤哥哥来我们这里后已经听很多阿姑阿姊都这么说过了!” 焰灵姬听到这孩子的话,不禁臊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放心,我明白姑娘的意思。” 嬴子凤恬淡的笑容如同山间清爽的风,如营地温暖的光,让焰灵姬一声竟有些沉醉! “我是这里的医者,姑娘昨天被带回营地,身上的伤是我治的。也许在我治疗的过程中,姑娘的意识苏醒过,无意间记住了我的脸,才会有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 焰灵姬似乎接受了嬴子凤的这种说法,但她心中仍有一道声音在呐喊:不!这个人我一定在哪里见过!我一定和他认识! “阿凤,带那姑娘来用饭吧!” 担任营地首领的老者,也就是阿音的父亲,如是朝这边喊道。 …… 没太监,只不过一直在找工作,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比较焦虑,最近没心思投入到更新上。有一个单位让我四月八号之前去那里报道,但胖墩感觉那里似乎有点不靠谱,想尽力找一个更合适的单位。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只能去那里混着了。 胖墩会尽量更新,如果有工作了更新就会恢复稳定。 第五十一章 百越的未来 第106章 百越的未来 昏黄的篝火下,欢声笑语不绝于井然一片的营地,丝毫看不出这群快乐的人儿们经受过怎样的苦难。他们就像野草一样,被践踏过、火燎过,只需要根没有断,一场雨,生机便会重新焕发。 阿音坐在焰灵姬身旁,笑着问她:“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焰灵姬摇摇头。 “那我可不可以叫你阿水?” “阿水?”焰灵姬满脸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叫我?” 阿音理所当然道:“因为你的眼睛蓝莹莹的,像水一样清澈纯净,皮肤也水灵灵的,叫阿水多般配啊!” 安静的时候,只要焰灵姬不玩火,她的确是一个水一般的女子。 “嗯,那就叫我阿水吧。”焰灵姬答应道。 阿音的父亲覃伯端着两个小碗,走到二人身旁:“两个娃娃,喝碗热汤吧。” 热汤里有稀少的粟米,虽然不太够果腹,但正适合焰灵姬这样的虚弱之人。 “谢谢。” 焰灵姬从覃伯手中接过小碗,覃伯笑呵呵道:“都是百越同胞,能拉一把是一把,不用这么客气。既然到了这里,当自家便是了。” 【家吗……】 焰灵姬眨眨眼,心里生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觉。阿音和覃伯对她很照顾,营地里的人对她也都很好,她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可以的话,她想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很好。 一阵笑声传来,焰灵姬等人扭头看去,发现自己白天见到的那几个孩子围着那个叫阿凤的男子拍手叫好。 阿凤在一处空地上为孩子们表演,身姿摇曳起伏,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焰灵姬等人从来都没想到,竟有男子跳舞竟然可以这般美艳不可方物,若是真要形容,恐怕只有神灵能与之媲美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嬴子凤的雍姿华容中,一时间竟痴了,忘却时间的流逝,任由篝火苒苒、微光闪动。 直到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近在咫尺,焰灵姬才反应过来嬴子凤的舞蹈早已结束,且与自己近在咫尺。 “如何?” 嬴子凤带着身后的一群孩子们笑着问众人。 焰灵姬脱口而出问道:“伱方才跳的是百越的舞蹈吗?” 孩子们在一旁插嘴道:“才不是呢!我们在教阿凤哥哥百越的舞蹈,他只看了一遍就全都学会了,然后在教我们他以前学过的舞蹈。” “阿凤哥哥,你教的舞太难了,我们没看清,再教一遍吧!”小山的眼睛里闪烁着孩子所独有的光,向嬴子凤如此提议。 其他人纷纷附和:“再教一遍!再教一遍!” 阿音打断了围住嬴子凤一直叫嚷的孩子们:“让你们阿凤哥哥歇息一会儿吧,先吃饭,吃完了再让他慢慢教。” 焰灵姬看得出,这些孩子根本就不是想学阿凤的舞蹈,只是单纯想看他再舞一次罢了。她也很想再看一次,阿音应该也和她一样。 “公子,你这是哪国的舞?” 众人看向突然开口的覃伯——他也一直叫嬴子凤阿凤的,不知为何却突然变得这般生分。 嬴子凤开口道:“我只是随意跳了两下,并不是哪国独有的舞。” 覃伯在观看舞蹈时同样很沉迷,可当舞蹈结束后,他的脸上却多了几分不安:诸国之中属楚人的服饰、歌舞最为华丽,可即便是他在楚国为奴的那段日子里,他也从未见过嬴子凤这般宛若天人的舞蹈。 他本以为嬴子凤只是如他所说的那般,是韩国九公子的朋友,因为对百越人很好奇,所以来这里做医者。现在看来,他的身份远不像这般简单,他极有可能是楚国最顶尖的贵族,比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贵族都更加高贵。 覃伯在众人的惊慌中忽然跪下对嬴子凤道:“您的气度绝非常人,您的舞蹈也穷极华美,想必只有楚国宫廷中才能见到。我等虽然曾是楚国的奴隶,但也已经被韩王赎到韩国了。您是天上的大人物,求您放过我们吧。” 嬴子凤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让覃伯产生这样的误会,他连忙将覃伯搀扶起身。 他方才的舞蹈其实并不属于七国中任意一国,而是始于前世的大唐盛世的宫廷舞蹈——惊鸿舞。时人称之“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水云擅长此道,常以此为他助兴,他便也学了此舞,与妻同乐。 惊鸿舞,一舞惊鸿,大唐盛世竟宛若在他翩跹间现于众人眼前,也难怪覃伯会对他的来历加以揣测,继而惶恐不安。 事已至此,嬴子凤只好将自己的来意托出: “我叫嬴子凤,嬴姓赵氏,你们也可以叫我赵子凤、赵凤,当然,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叫我阿凤。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对百越人有些好奇。 一直以来,诸国皆视百越之人为蛮夷,因其居于穷山恶水之间,人文风俗与诸国大相径庭。 百越为诸国所恶,时常被诸国征讨,胜过,也败过,但从未被人打垮;他们始终面对着毒虫猛兽、山泽恶瘴,在最艰难险恶的环境中野蛮生长;天、地、人,都无法使百越屈服。 我的兄长是秦国的王,他有信心可以征服山东列国,却没有信心征服百越。 他想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让百越之民成为顺应王化的秦国子民。我为他来此寻找寻找这个答案。 你们曾是百越的贵族,战败后沦为楚国的奴隶,现在又成为了韩国的子民。我想,从你们的身上,我应该可以知晓百越人的一切特征、品质。 我想与你们成为一家人,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众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是因为事实太过离奇,还是因为他们被嬴子凤的言语所打动。 覃伯的嘴唇颤抖了许久才说出话来: “教这群小崽子们累坏了吧,坐下吃饭吧,阿凤。” 嬴子凤开心地笑了起来。 …… 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以为今天没事的,没想到事还不少。不过大家放心,说好日万就一定要日万,什么时候码完一万字了我什么时候睡觉。 第五十二章 不如归去 第107章 不如归去 一转眼的功夫,焰灵姬已经在百越人的营地里生活了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经历了自己从未感受过的幸福与快乐。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就是每天吃晚饭的时候,看着篝火,她的头总会很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里钻出来一样。 她感觉自己忘掉了很重要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过往,从自己经历的一切中去获取自己的目标,让自己的生活得到意义。 可焰灵姬没有。 她迫切地希望恢复自己的记忆,即便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中闪现时会带给她痛苦与恐惧。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去也许并不美好,但那并不能阻挡她找寻自我的心, 嬴子凤作为营地里最可靠的人与唯一的医者,焰灵姬自然去找过他,可最后她却只得到嬴子凤意味深长的答复: “有时候,遗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拿回失去的记忆,未必会让你更加快乐,反而也许会让你变得非常痛苦。” 焰灵姬用无比坚定的眼光看着他,言语中没有半点犹豫:“阿凤,如果你有办法可以让我恢复记忆,就请帮帮我吧。无论我想起了什么,我的过往会让我产生怎样的痛苦,我都可以接受。” 嬴子凤叹了一口气:“既然伱做出了决定,我也只好尊重你的选择了。希望你,可以顺从自己的内心,做真实的自己。” 焰灵姬觉得他这句话有些耳熟,刚要开口,嬴子凤已经一指点在了她的眉心。 刹那间,她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海,不断下沉。 她看到了覃伯为族人的生存而忧愁,看到了阿音每天都会花费时间开导“阿水”这个遭遇了不幸的姑娘,看到了嬴子凤在篝火旁的惊鸿一舞,看到了夕阳下营地里的欢声笑语…… 她也看到了是嬴子凤在营地外用秘术封锁了她的记忆,看到了天泽交代给她的任务,看到了白亦非与天泽的交易,看到了韩国王宫里的尔虞我诈,看到了自己被嬴子凤从水牢中释放的经过…… 在看遍了真善美与假恶丑之后,她终于看到了隐藏在自己脑海中最深处的记忆——那带给她不幸过往的血与火。 火焰忽然从她的身上升腾而起,一发不可收拾,在她周围形成了声势骇人的巨大漩涡。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被这里的动静所惊动,他们围聚过来。 当那美艳女子再度被烈焰簇拥、包裹,覃伯终于想起了自己到底在何处见过她,为什么自己会对她感觉有些眼熟。 “火焰……魔女!” 覃伯的眼神中满是惊恐。 一只手从漩涡中伸出,将熊熊燃烧的龙卷一把扯破。所有火光与炽热全都聚于那只手的掌心,变成了一团火球。 焰灵姬的身影再度清晰地显现在众人面前,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片冷清。 “阿,阿水?” 阿音十分紧张地开口呼唤,却得到了一声令她如堕冰渊的回应: “我叫焰灵姬,是赤眉龙蛇的手下,奉命来杀你们。” 嬴子凤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如果这些天的经历不能让焰灵姬的决定产生丝毫改变,那他可就太失望了。 果不其然,焰灵姬回答了阿音后,转而看向嬴子凤:“阁下是要将他们收入麾下,掠为秦民吗?” 嬴子凤摇头道:“不是掠,是说服他们加入秦国这个大家庭,也包括你。大秦迟早拥有整个天下,我只想减少无谓的冲突,让更多人做出明智的选择。” “即使是用强迫的手段吗?” 焰灵姬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愤怒,她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出手,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嬴子凤的对手。 她只能用言语来讽刺嬴子凤:“你说你想和一群百越人成为一家人,就靠这种欺骗的手段来实现吗?” 嬴子凤并不生气,反而抓住了焰灵姬话语中的一处自己感兴趣的地方:“你说的一群百越人,是指自己和覃伯、阿音他们吗?你认可他们的身份,也认为他们是你的同胞?” 焰灵姬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慌乱。 【怎么会……】 覃伯他们百越人的身份,是根本不被天泽认同的。 作为天泽的属下,焰灵姬也曾经赞同这种观点。只是经过了这几日抛去了记忆枷锁后的相处,她的思想已经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改变。 这令她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她害怕继续这样下去,终有一天,她会变成自己无法想象的模样。 “在我很小的时候,是主人收留了我,给予了我食物和水,让我生存,让我学会了掌握自己的力量。你不要妄想与我相处了几日,就可以动摇我对主人的忠诚。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主人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嬴子凤淡淡地笑了笑:“你说这些,是在试图说服谁呢?是在告诉我们你要杀死这里所有人的理由,还是在欺骗你自己?” 焰灵姬不说话了。 明明掌心的火焰极为炽热,她的身体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你在犹豫——你根本不想杀死覃伯他们,你已经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朋友。尽管只相处了短短几天,我们已经成为了一家人。 你知道天泽的想法是错误的,即便成为奴隶,阿音他们也依然拥有生存的权力,这种权力并不会因为天泽的意志而发生改变。 你只是在思考,到底要如何在不杀死他们的情况下,不让自己的真实想法被天泽知晓。” 焰灵姬的眼眶忽然变得通红。她少见地露出了一丝软弱,湛蓝的双眼显得格外晶莹:“你什么都知道,你把每个人的心思都看透了!你只想让每个人都按照你的想法走下去,却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 她的声音中夹杂了几分抽噎。 嬴子凤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很自私。我只想把所有人变成我想要的模样,即便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人活在世上已经是很累的一件事了,为自己而活,活得轻松一点,不好吗?很抱歉让你经受这样的痛苦,你走吧,去到天泽身边,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焰灵姬低下头,不让众人看到她的表情:“天…他是不会放过阿音他们的。只要他们还活着,他的心里就会有一根毒刺一直扎在那里。” “没关系,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逃避也好,面对也罢,只要你想清楚就可以了。” 焰灵姬抬手理了理额头垂落的头发,悄然蒸发了自己脸上的泪珠,静静地看着嬴子凤。 那眼神仿佛在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嬴子凤朝她点了点头。 她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没有理会阿音和孩子们的挽留。也许有一天,她们还会有重逢的机会。 望着焰灵姬离去的背影,嬴子凤对覃伯道:“事已至此,老伯,您应该做出决定了。” 覃伯早已将自己与族人的命运全都交到了嬴子凤手中:“老朽愿意听从公子的安排。” “去秦国吧,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一切。” 带着蛛网面具的黑衣人们悄然出现在营地,营地外负责守备的韩国士兵们早已被这群专业人士在无声无息地清除。 百越难民们被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别怕,他们会负责把你们平安送到秦国。”嬴子凤笑着向众人解释,随即看向为首的那个铁面女子。 其他人都跪在远处向嬴子凤行礼,只有她出现在嬴子凤身边。 “都安排妥当了吗?” 惊鲵回道:“禀君上,韩国的一切已经尽在掌握,随时可以带他们离开。” “你只需要带他们回到大秦即可,这里的收尾,我自有决断。” “唯。” 阿音在惶然鼓起勇气问道:“阿…阿凤,秦国,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一片,我和我的兄弟们,正在努力创造的乐土……” 第五十三章 新郑的第四把火 第108章 新郑的第四把火 新郑城外的百越难民安置之地燃起了一场大火,所有百越难民与驻守在那里的士兵都被烧成了一地焦尸。 这件事情发生在焰灵姬离开营地之后,却又在她回到太子府之前传遍了新郑的大街小巷。 当天泽称赞她把事情做得很漂亮的时候,没有人知晓她是何种心情——那感觉既惊讶又开心,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放松。 【他果然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焰灵姬完成了她的任务,天泽的心情很好,嬴子凤也成功带走了那些百越人,似乎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只有韩王安的心情十分不美丽。 他已经快要气炸了! 不用想,他也能猜出这件事情是谁干的——之前新郑的三把火,除了第二把是李开浑水摸鱼,其他两把都是天泽或者天泽的手下放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除了天泽,韩安再也想不到还会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做的理由。 关键在于,天泽派人烧死了那些百越难民,就代表他不承认那些难民是他的子民,他也不可能为了难民释放韩太子。 韩安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一个笑话,而韩非,也不可避免的被暴怒的韩王免去了司寇之职。 这下子,九公子韩非、四公子韩宇、相国张开地、大将军姬无夜全都失去了韩王的信任,所有人都对解救太子感到束手无策。 无奈之下,姬无夜只得启用最后的终极武器: “大王,血衣侯白亦非或许有降服赤眉君、解救太子的办法。” “哦?” “赤眉龙蛇当初就是血衣侯亲手抓住的,虽然因为一些差错让他逃了出来,但我相信血衣侯一定可以再度抓住赤眉龙蛇。整个韩国,也只有他,才能做到这一点!”姬无夜试图混上一个举荐之功,而白亦非却显得风轻云淡。 今日这一幕,早在他脑海中上演过无数次了。天泽,原本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功勋! 韩王安看向白亦非道:“血衣侯,若你能救出太子,寡人重重有赏!可若是救不出来,你与大将军都得受罚!” 韩安做事向来不太讲究,在他手底下混,即便完成了差事也未必会有好果子吃,但完不成差事,是一定会受罚的。 不过白亦非也没想过自己会把事情办砸了,毕竟对手不过是小小一个天泽嘛,蛊母在手,他随意拿捏! 他为自己在太子府准备了一个大场面,只是他也没想到,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 …… “你回来啦!” 韩非向回到紫兰轩的嬴子凤问好。 “师兄,重新变回白身的感觉如何?” 韩非笑道:“还不错,至少有酒喝,有琴听。” 他这次可远比上次看起来放松得多,也不知是因为不需要再操那么多心了,还是经历了许多事,人一下子看开了。 “人都被伱救走了吗?” 嬴子凤疑惑不解:“什么人?” “百越人。” 嬴子凤略微吃了一惊,随即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师兄也!” “恭喜你,秦国离一统天下又更进了一步。” 韩非朝他举起杯盏,嬴子凤笑着端起杯子,与他碰了一个。 美酒入喉,韩非继续猜测:“所以,血衣侯出马,也是你的手笔?” 嬴子凤立即否认:“不不不!那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不甘寂寞,想往上爬一爬,就设计姬无夜给他挪了个位子。” “你夫人的表哥想要成为韩国的大将军,秦国可以收买的人选又多了一个,这难道不值得你开心?” “我是我,白亦非是白亦非,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韩非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那么,你打算让谁成为韩国大将军呢?” 嬴子凤笑了笑:“自然是师兄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黑衣搭配金色装饰之人走进了房间。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无比奇特的剑。 韩非瞪大眼睛:“你是……” …… 眼睛一闭,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状态有点差,缓缓。 第五十四章 鬼谷传人 第109章 鬼谷传人 推开门,漫步离开塔楼,温暖的日光氤氲,竟让卫庄心中生出恍惚之感。 无形的内力鼓动,微风起,落叶围绕在他周身飘落,一股自然之意油然而生。 玄翦站在塔楼的顶上静静地看着他——这个男人重修武功后,竟变得有些不可捉摸,风起之时他便是风,叶落之际他就成了落叶。 倘若不是知晓卫庄底细,玄翦恐怕会以为面前这个人是道家高徒。 “站在顶上,能让你将这座城看得更加清晰透彻吗?” 卫庄的语气平淡如水,回过头来看着这个天下间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 玄翦从塔楼顶上悄然飘落。 自从与龙阳君一战后,玄翦的武功突飞猛进,剑法也洗净铅华,杀气不再如从前那般声势骇人,反而因为心中的柔情,气质上多了几分温润。 他刚才没有泄露半点气息,卫庄能够感知到他的存在,着实令玄翦吃了一惊,不过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恭喜,你的武功比从前更胜一筹了。” 卫庄微微点头,并没有因为玄翦的友善而产生太多反应。 作为墨鸦与白凤两兄弟的三分之一个师父,他太清楚自己从前与玄翦在实力上的差距了,这种差距也让他难以心生欢喜。 黑白玄翦与嬴子凤都不是他曾经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触及的对手。 整天与两个比自己强的人待在一起,这令极其好强的卫庄心里像有一群蚂蚁在爬般很不舒坦。他想尽快把武功练回来,可嬴子凤却让他修炼那门慢如龟爬的道家功法。 虽然嬴子凤告诉他慢有慢的好处、后面有他快的时候,卫庄又如何能够不心急?可不管他有多么着急,那门功法的运转速度永远是一副令他牙疼的样子。若不是全真心法平稳异常,他这种心态,练别的功法怕是要走火入魔。 那段时间里,就连跟着他学剑的白凤与墨鸦,都能感觉到这位“小师父”心态上的浮躁。(因为卫庄武功被废的原因,嬴子凤、玄翦,甚至墨鸦白凤有时候都能拿捏卫庄。这种弱势让黑白二人组在几个师父里对卫庄产生了天然的亲近,二人因此也对他这般戏称。) 直到他修身养性,在心境上更胜一层时,他才切实体会到了这门功法的好处:全真心法慢则慢矣,为他打下的内功根基却是异常稳固,且内力中正平和、无比纯粹,与他从前修炼的鬼谷内力完全不冲突。 鬼谷吐纳术对修炼者的资质要求极高,练成后的内力极为霸道,可驱邪避毒、诸般难侵。纵横捭阖之气会自发性地游走全身,一边强行为修炼者洗毛伐髓、拓宽根骨经脉,一边磨炼修炼者的精神意志。 他被嬴子凤打断全身经脉后,霸道的鬼谷内力险些将他支零破碎的经脉切得更加稀碎。为了救他的命,嬴子凤只好一边又内力蕴养他的经脉,一边把他的内力都强行逼进穴道与血肉之中,不再让鬼谷内力继续霍霍卫庄的身体。 被动修炼易筋经后,卫庄的周身经脉得以重塑,且比以前更加坚韧宽阔。不过若是继续修炼鬼谷吐纳术,他也不过是被嬴子凤加了个内力修炼上的永久buff而已。 这显然达不到嬴子凤的要求,他要的,可不仅仅是这样的卫庄。 习剑者,不仅要注重剑道的修炼,还要注重身体、内力、轻功与心性的磨砺。一来,可以使剑道修为得到更好的发挥;二来,可以让习剑者获得驾驭这份力量的资格,毕竟剑有双刃、极易自伤。 真正的剑客,要不断磨砺自己的剑,也要学会藏锋。 这一点,玄翦也是不久前才领悟的,嬴子凤显然想要卫庄也悟到这点。 在把不同的秘籍丢给墨鸦、白凤还有卫庄之后,嬴子凤就做起了甩手掌柜,对他们几个不闻不问。 直到他彻底接手罗网、得到了嬴政东出函谷关的消息,他才让墨鸦、白凤这两把还没有彻底磨砺成型的宝剑带着一批杀手去投入嬴政麾下。毕竟即使是大秦的王上,身边若是没有趁手的工具,也难免在异国他乡横生肘腋。 单一个刚离开鬼谷外出打工实习的盖聂,还无法顾全到方方面面。 嬴政也需要这份御下的机会,以令自己未来更加顺利地掌管那前所未有的千古一国。 …… 根基稳固后,卫庄也真正地收到了嬴子凤留在他体内的那份大礼—— 那是他从前修炼多年的鬼谷内力与嬴子凤留在他体内用以为他滋养身体还有封印鬼谷内力的功力。 若是能将这两股力量与他新练成的道家内力融会贯通,卫庄的内力修为必定突飞猛进。 玄翦也在这时按照嬴子凤留下的指示,将小无相功的秘籍交给了卫庄…… 小无相功讲究清静无为、神游太虚,练成后,精微渊深,可据以运使各家各派武功。只需小成,便可让卫庄将道家内力与鬼谷内力、嬴子凤之内力初步融汇。 而小无相功又号称天龙八部中最容易小成、也最难大成的绝世神功。 若是没有出色的心性,卫庄是很难驾驭小无相功的力量的;没有坚实的道家内功根基,卫庄也绝不可能将这门功法练到极致。 全真心法与小无相功某种程度上可谓相辅相成,可以说,是这两门功法,也是卫庄这跌宕的经历,成就了现在的他。 “墨鸦和白凤学了他几手武功就得为他卖命,不过刚能接你三招,就被他派去执行任务。我学了他的武功,功力恢复,他人呢?不出来使唤我吗?” 卫庄可不相信嬴子凤传他两门内功却对他一无所求。 “诶!瞧伱这话说得,我是那么功利的人吗?” 嬴子凤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嘻嘻道。 卫庄为嬴子凤能悄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而暗自一惊,不免心生挫败,却又很快平静下来。 一番大起大落,已经能够令他在面对诸多事情时心如止水。 “直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刚放完火的嬴子凤匆匆从城外赶回新郑,对卫庄道:“跟我去见一个对你仰慕已久的人,你应该也很想见见他。” “谁?” 嬴子凤笑着吐出两个字眼: “韩非。” …… 挺长一段时间没码过字了,这一写又对剧情有了更多想法,有点东西要改改。 今天暂且发一章,明天有三章。 第五十五章 虚假的一言倾国 第110章 虚假的一言倾国 紫兰轩中,韩非与卫庄大眼瞪小眼,张良、紫女、嬴子凤静静地站在一旁。 “听说,你想见我?” 面对韩非,卫庄表现得很是高冷。 虽然明白这是自抬身价的必要行为,嬴子凤在一旁还是有些想笑。他也给足了这位鬼谷传人面子,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 “阁下就是神秘莫测的鬼谷传人?在下韩非,失敬!” 韩非郑重地朝卫庄行了一礼,不羁的举止略微收敛了几分。 “那么,子凤已经说服阁下与血衣侯白亦非争夺大将军之位了?” 卫庄嗤笑一声:“我很好奇。嬴子凤说,我若是与你合作,便能掀翻夜幕在韩国的那只遮天之手。你有什么能耐,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韩非丝毫不曾恼怒,笑容依旧。 “夜幕的强大,主要由财、军、政、谍这四根支柱支撑。想要掀翻夜幕,就必须从这四个方面入手。 首先,我们需要构建一个横跨列国的商业组织,进行合法盈利; 其次,我们要广纳江湖中的奇人异士,既为官员提供安保,又会借此壮大自身; 第三,我们要想办法涉足朝堂,推举正直贤才为官,立足朝野; 最后,我们要组建自己的情报网,洞悉敌人的每一步动作。” 话音落下,韩非大手一挥,握紧拳头,仿佛一个全新的韩国就会如他设想那般建立。 嬴子凤十分配合地为他鼓掌。 卫庄冷淡道:“伱的想法不过是空中楼阁,没有足够的本钱与实力,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况且,你连自己的司寇之位都保不住,又何谈立足朝堂。” 似乎又觉得卫庄的话极有道理,嬴子凤又附和着点头,显得有几分滑稽。 众人一齐看向这个只顾着玩乐的墙头草,嬴子凤讪讪一笑,稍微变得正经一些: “师兄,虽然我很想认同你的话,但卫庄兄所言也不无道理。你我同门一场,你的志向我是知晓的。 你想弘扬你心中的法,但你的法需要一位强权的王。你父亲与你那位大哥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 普天之下,只有我的兄长——秦王嬴政,能够达到这一要求。这也是我一直劝说你跟我去秦国的原因。 倘若你真的想在韩国实现自己的志向,要么,你能让韩王对你做到充分的信任,要么,你架空王座上的那个人,将大权独揽于己身,又或者……你来成为韩国的王! 师兄,你真的觉得自己还有获胜的机会么?” 嬴子凤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一鸣惊人,在场所有人听到了嬴子凤的话后无不瞳孔一缩。 眼下韩国太子被天泽所擒获,稍有差池,储君之位便要易主。除了韩太子,韩王安就只剩下两个儿子,分别是四公子韩宇与九公子韩非。这样看来,韩非也并非没有成为韩王的机会,只需要韩太子身死或者丢失太子之位,韩非再战胜他那位四哥即可。 不过依照目前的形势,韩非丢失了自己的司寇之位,已经很难再与韩宇抗衡。 韩非的面色平静如水,缓缓摇头道: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至少不是我目前最需要关心的事情。 我无意指染王位,只想先将夜幕掀翻,让韩国变得更加美好。 凭一己之力,我是绝无成功之可能的,所以我才要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 子房与紫女姑娘的帮助,让我有了一份成功的希望,但我仍需要一位强有力的盟友。 卫庄兄,便是我所寻找的那个人。 眼下太子被擒,救出太子,是整个韩国最重要的事情。这也正是卫庄兄进入朝堂的契机。 姬无夜与血衣侯发生分歧。姬无夜失势,倘若白亦非成功救出太子,他便有了推翻姬无夜、成为夜幕新主的势头。可若是白亦非也营救失利,卫庄兄的机会便来了。 子房可以向张相国举荐卫庄兄,救出太子,卫庄兄便可拥有涉足朝堂的资格,成为朝堂上的新贵。 他对太子有救命之恩,必定能够得到太子的信任。待到太子成为新的韩王,凭卫庄兄的本事,出将入相也不在话下。 届时,哪怕我依旧白身,只要卫庄兄能够采用我的法,或者我能为他提供帮助、将韩国变得更好,我就已经满足了。 这些都只有一个前提——卫庄兄必须成为那个救出太子的人,而且能够超越夜幕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韩非目光清澈,神情坦荡无比,断然没有半句假话。 众人皆为韩非的胸襟所折服,就连卫庄也对韩非有了几分敬意: “你的确让我有了几分动心。” 韩非开心地笑起来,举起手掌:“那么卫庄兄是愿意一看韩国最高处的风景了?” “倘若你跟不上我的脚步,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抛弃!” 这般说着,卫庄伸出手来,二人手掌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 第五十六章 盗贼的准则 第111章 盗贼的准则 见韩非凭借自己的口才,将卫庄拉入团伙,张良开口为众人出谋划策: “说正事吧。当初夜幕既然敢把天泽放出来,就必然有能够制住天泽的手段。姬无夜遭到天泽反噬,营救太子未果,那么天泽的把柄就必然在白亦非的手中。 白亦非常年在外镇守边关,而天泽却一直被秘密囚禁在新郑,那件能束缚住天泽的东西就必然不可能藏在白亦非的边关封地雪衣堡中,而是一直被白亦非留在自己新郑的侯府之中。 只要那东西还在白亦非手中,天泽就翻不了身。要想让白亦非营救太子失败,让卫庄兄成为这场行动的最终得利者,就必须把那件东西从白亦非的手中夺过来!” 韩非摸了摸下巴:“关键在于,我们得先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然后才能想办法得到它。” 嬴子凤笑道:“我出门一趟,倒是从天泽的部下口中得到了不少情报。” “哦?” 众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天泽中了一种蛊,这种蛊会释放特殊的物质,能够操纵天泽的生死。就连百毒王和驱尸魔都没办法解除掉它,除非他们能够得到这种蛊的蛊母,才能为天泽解蛊。不出意外的话,白亦非掌控天泽的底气,应该就是那蛊母了。” 韩非的关注点总是那么独特,他笑着问嬴子凤道:“我有点好奇了,你是怎么得到这种关键情报的?” “师兄,你也知道的,我之前出去是为了从天泽的手中救下那些百越人。天泽生性冷漠,残暴蛮横,根本没有把那群百越难民当做自己的子民。我出手从天泽的手下手中把那群人救了下来,顺便和她做了一笔交易。” 嬴子凤淡定地解释着,韩非点点头: “懂了,你是看上天泽的手下了,想要挖他的墙角。” “果然瞒不过师兄的眼睛。” 韩非敏锐超常的判断力一直是众人所欣赏的地方之一。 卫庄忽然转身就走。 “伱干嘛去?” 这位看起来神秘莫测的鬼谷传人冷冷地撇下一句:“既然已经知晓了目标,就要及时抓住机会,时间可不会等人。” 谁也不知道白亦非会什么时候出手,他们必须尽快得到蛊母。 张良笑着帮卫庄打圆场道:“卫庄兄的行动力果真不俗。” 韩非的心中却隐隐有几分担忧:鬼谷传人按理说绝非凡人,可白亦非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与卫庄初次接触,对卫庄的实力并没有太多了解。 【子凤既然向我推荐他,说他能与白亦非争夺大将军之位,他的实力想必不在白亦非之下,吧……】 卫庄到底会不会翻车,韩非心里实在没底。 嬴子凤看出了韩非目光里的那一丝忧虑,朝他使了个眼色:放心,必要时,我会出手。 韩非心中大定。 …… 星月之下,卫庄在新郑城中的房屋顶上快速奔驰,将风声与目光全都甩在了身后。 他像一个神秘的刺客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白亦非的侯府。 【一般人藏东西,只会藏在两种地方。一种,是专门放置财物藏宝的地方,将真正珍贵的东西隐藏在俗物之下。白亦非这些年得到了韩王与姬无夜无数赏赐,可那些东西都被他运到了边关用以犒劳麾下将士。那么最有可能藏匿蛊母的地方,应该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卫庄直奔白亦非的卧室,却忽然发现嬴子凤已经在卧室外的院墙一角等着他了。 “你为什么要来?” 卫庄的语气变得比白天更加冰冷,嬴子凤和韩非等人对他能力的不信任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别激动,我们毕竟是来偷东西的,最好不要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你以后还要跟他斗很长一段时间。若是你的身份忽然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难免会给你以后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阻碍都无法改变这种差距,只能放缓我前进的脚步,对最终的结果并不能造成改变。” 卫庄说话的时候总是自带一种特殊的气场,这让嬴子凤忍不住挑了挑眉头:“你确定要这么跟我说话?” 卫庄握住鲨齿剑的那只手紧了紧,抿抿嘴角,不说话了。 “东xz在卧室,难免要跟白亦非打一架。我以前跟他交过手,即便用这几年新学的招式也有把握打赢他。就算被他猜出了我的身份,也无伤大雅。你只需要专心找东西就行了,毕竟我们时间有限,找东西这活儿也不简单。” 嬴子凤把夜行衣和一把韩国的制式长剑递给卫庄,长剑的剑柄上还绑了一张人皮面具。 这服务不可谓不周到,看得卫庄眼角一抽。 他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 …… 第三章刺客信条有点长,大家看名字也该知道是打戏。断章好像不太道德,还是明天中午再发吧。 第五十七章 刺客信条 第112章 刺客信条 烛光通明的房间中,围绕床榻悬挂着的红绸被微风吹动,少女忍不住抱紧自己的身躯,似乎感受到一阵寒意。 张开翅膀的蝙蝠雕像在烛光的照耀下,阴影投射在红绸上,随烛光的扭曲如妖魔般张牙舞爪,似乎要活过来,将这娇弱的少女吞吃干净。 柔美的月光透过窗,照射在地面上,却让她没由来地感觉有几分惨淡。 明明是在同一座城市中,紫女的紫兰轩能让往来宾客怦然心动、汗液横生,白亦非的侯府却会让一个早已习惯寒暑的庶人女子感到阴寒刺骨。 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少女面前向她靠近,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像是敲在少女心头的鼓点,让她既恐惧,又有几分期待。 她战战兢兢地试探着喊问:“侯,侯爷?” 声音小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白亦非的嘴角勾起一个颇有魅力的弧度:“你感觉到冷吗?” 只裹了一身轻薄白纱的少女呼出去的温湿之气凝成寒雾。 冷不冷,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热血已经不在沸腾,青春年华就像冬天的溪水,被寒霜凝结。但是如果把耳朵贴近冰面,你猜会听到什么?” 白亦非充满深意的话语让少女陷入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作答,白亦非也没有对她抱有多大的期待,只是用充满诱惑的口吻轻柔地告诉她那个旖旎而又危险的答案: “在厚厚的冰冻下,春天还在流淌。就像你滚烫光滑充满弹性的皮肤下,我能够听到充满生命的血液在奔流,在唱着一首欢快的歌曲,如此动听……感觉到冷么?那就到我的怀里来,我们拥抱到一起。靠近些,伱会知道冰冷表面下的柔情似水。” 白亦非张开怀抱,少女的眼中只剩下这个身份尊贵却又对她无比温柔的侯爷。 烛火照耀的光影下,两人逐渐重合。 她像一只无比温驯的小兽,懵懂地投入了那个高大身影的怀抱,却不曾察觉白亦非那展开双臂的身影如同张开翅膀的吸血妖魔。 白亦非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异香,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让她沉醉不已。 她抱紧白亦非的身体,试图在虚假的柔情中汲取到一丝真实的温暖。 “现在你还觉得冷么?可曾感受到快乐?” 白亦非用最温柔的口吻询问少女,眼中的波光却无比平静。 就算再怎么习惯这样的练功方式,这样的场景重复再多次,他也依旧乐此不疲。毕竟在他眼中,每一朵未经采摘的娇花都是世间弥足珍贵的宝物,即便她们不堪一折。 死在白亦非手下的妙龄女子早已不计其数…… 无知的少女被幻想包裹,沉溺在幸福的错觉中无法自拔,丝毫不知自己正在死亡的阴影中不断下坠。 她已经无法继续理智地回答白亦非的问题了。 时机成熟,白亦非俯下身子,血腥的唇角缓缓贴近少女的脖颈。 一缕不一样的风从窗檐悄悄闯入房间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什么都没有发生,白亦非却突然不寒而栗。 他下意识地掐住少女的脖子,转身将少女挡在自己与危险的中间。 少女瞬间被窒息的痛苦惊醒:“侯,侯爷?” 微风如轻薄的纱,绕过少女的身躯,瞬间成为致命的毒蛇,扑咬向白亦非的心口! 白亦非冷哼一声,强大的内力涌动,一股恐怖的寒意化作藤蔓将其包裹,与微风不经意间触碰,随即—— 爆碎一地! 【这怎么可能?】 白亦非双眼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多了几分阴沉——这么简单的一次碰撞,就足以说明来人的实力不容小觑,绝非泛泛之辈。 如今的新郑城中,能有这种实力的,白亦非首先想到的只有那个人。 “嬴三公子怎么忽然有兴致来我府上?” 嬴子凤站在窗外眉头一挑:嬴三公子,怎么听起来和张三李四一个档次……一脉所出,他就远不如明珠会说话,还是杀了吧! 随手将少女抛到身后的床榻上,白亦非面无表情,攥紧的拳头和显露的青筋暴露出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古井不波。他早已暗暗调动起全身内力,只待嬴子凤现身,他便要先声夺人,乘势将其一举拿下。 苦修多年,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自信若是公平对决,嬴子凤必定不是他的对手。 没有人出声,白亦非直勾勾地看着窗外,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唉……” 窗外倏地传来一声叹息,一道身影在月光下掠过。 白亦非追出门外,但见那人一身黑衣,背对着他,不紧不慢地往侯府外走着。这显然是在示意他跟上。 运转轻功,白亦非飞快掠向易容的嬴子凤,身影在月光下当真如妖似魔,鬼魅无比。 可嬴子凤的身影始终在他身前三丈,无论他的轻功多么快、脚步多有力,那距离不增不减,始终如此。这让白亦非不禁暗自恼火。 越追越急,不多时,两人已闯出都城新郑。 …… 二人走远,易容过后的卫庄潜入了白亦非的寝室。 床榻上,那只裹了一身白纱的女子早已昏死过去——饶是嬴子凤刻意绕开了她,少女还是近距离承受了嬴子凤与白亦非二人的内力冲击,那强劲的冲击力瞬间就将这可怜的女子击晕过去。 爆碎的坚冰将她周身划出了许多细长的伤口,所幸没有伤及要害,漂亮的脸蛋也没有受到损伤。 要不要把这女子带走呢? 卫庄并不是个一贯怜香惜玉的人,他的温柔只对特定的存在。 刚才嬴子凤与白亦非的交锋他都尽收眼底,虽然和这女子素不相识,但嬴子凤似乎不太忍心让她死在白亦非的手下。若是把这女子救走,说不定能让嬴子凤欠他一个人情。 人情虽小,但也得看是谁欠的。嬴子凤的人情向来是回报丰厚,这一点,卫庄已经深有体会。 目光闪动,卫庄已经打定主意——找到蛊母后,他便把这女子带走。随即,他便开始在屋内进行细致的搜查。 白亦非的寝室何其庞大,卫庄又不清楚蛊母的模样与大小,要找出藏匿蛊母的地方简直难如登天。 时间就在不经意间流逝,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卫庄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我猜错了?白亦非藏匿蛊母的地方不在他的寝室中?】 随风飘动的红绸间,一件事物吸引了卫庄的注意—— 那是,一只蝴蝶,双翅暗红如血的蝴蝶,花纹如同鬼脸。 蝴蝶是不会在寒冷的夜晚出现的,凡事出奇必有妖。 卫庄的心神全都汇聚到那只蝴蝶身上——那蝴蝶似乎被床榻上的少女吸引,飞到了少女身上的伤口处一动不动。 它竟然将口器扎进了少女的伤口,开始吸食少女的血液! 随着血蝶不断进食,它翅膀上的花纹也越发红艳。仔细看去,好像有鲜红的液体在它翅膀中流淌。 卫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无比冰冷。 【这种鬼东西想必就是白亦非饲养的蛊了……】 他上前靠近昏睡的少女,剑未出,意先至,血蝶被卫庄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意惊扰,拍打着双翅腾空而起,向着某处飞去。 蛊是有灵性的,趋利避害是智慧生物的本能。 察觉危险,血蝶自发避让。它悠悠地飞回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危险的制造者正紧随其后——卫庄收敛气息,尾随着空中飞舞的血蝶一路前行,不一会儿便找到了白亦非的密室。 密室大门紧闭,外面挂着一排古朴的编钟,外人不知其中奥妙绝难入内。可卫庄堂堂鬼谷传人,又怎会被这点小伎俩难倒?不多时,他便破解了五音与密室盖子上的五行图案之间的奥秘,利用门外的编钟迅速打开了密室的通道。 进入密室,卫庄瞬间察觉到这是一个类似冰窖的地方。 冰窖阴寒刺骨、黯淡无光,卫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星点火焰成为了冰窖中唯一的光亮,让卫庄看清了眼前的一隅——周围全部都是耸立的冰柱或是堆叠的冰块,抬头看,冰窖顶上还有无数垂挂的冰棱,一些血蝶正贴在冰棱上休息。 冰面上反射着卫庄自己的身影。 这冰窖像是一个放满镜子的迷宫,一不留神就会把人困死在里面。 不过好在冰块并没有多高,卫庄轻松一跃,单脚站立在冰柱顶端——他看见了一处空旷之地,那里没有太多冰柱。 飞速略过去,落地,卫庄抵达了那空旷之处。 “这是!!!” 眼前一个赤身果体的女子绑缚在冰壁上,漫天飞舞的血蝶全都围绕着她盘旋着,还有无数血蝶停留在女子的躯体上吸食她的血液,其心脏处更是寄居着一只怪虫,正随她的心脏一起跳动。 只是女子的心跳越发微弱无力,如风中残烛,怪虫的蛹动却显得活力旺盛。 一道深紫色的经络从蛊母寄居的心口处一直蔓延到女子垂落的右手指尖,一滴滴散发异香的液体从女子指尖滴落到指尖正下方摆放的小瓷瓶中。 【这群东西正在吞噬她的生命……原来白亦非就是这么养蛊的。】 卫庄眼中的厌恶之意毫不掩饰,他上前试探这女子的鼻息,随即摇头: 没救了。 这女子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这些恶心的东西想要彻底榨干她体内的最后一丝生机,所以才吊着她的命。这是蛊虫发自本能的贪婪。 蛊虫一去,即刻灯灭;蛊虫不除,余烬不存。 卫庄在心里默念一声“抱歉”,上前摘去了女子心口的蛊母。只两息,女子的心脏便停止跳动。 生命,当真是脆弱无比。 卫庄没由来的感到一丝哀伤。 原本还在蚕食女子血液的血蝶纷纷拍打着翅膀飞舞起来,与天空中的同类一起围绕着卫庄盘旋。 危机感瞬间冲散了卫庄心头的那股悲意,他握住剑柄,仔细观察血蝶的动静,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此地不宜久留。】 卫庄转身便走,却不料密密匝匝的血蝶忽然如同暴雨般瞬息落下,纤薄的蝶翼如同刀片一般锋利。 顶尖高手的警觉被触发,卫庄下意识地运起轻功快速闪开,血蝶群俯冲而下,将冰窖中积累的坚冰全部撕碎,剧烈的摩擦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坏了,这么大的声音,恐怕会引起白亦非府上守卫的注意。” 卫庄立刻打算离开冰窖,却发现他已找不到来时的路了。正要故技重施跃上冰柱,冰窖顶上休眠的血蝶也已经苏醒,正拍打着翅膀。 若是跃至半空时被血蝶群上下包围,任他剑法再高也绝不可能挡住来自脚底下的危险。 【我还记得来时的大致方向,既然如此,那就,碾过去!】 卫庄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冰柱冰块,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内力涌动,剑刃上已经满是锋利无比的剑气。 卫庄朝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手中剑刃不断挥砍,挡在他前面的冰柱冰块全都被他砍得粉碎。 反正已经闹出大动静了,他也不在乎把动静闹得更大些。 卫庄从一条与弄玉截然不同的道路逃出了冰窖,不,是杀出了冰窖! 冰窖外,察觉到动静的守卫已经这禁忌之地包围。 大门打开,迎接他们的是一道道锋利的剑气。 “呃啊!” 一个照面,挡在门外的守卫全部哀嚎着倒下,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横流。 【为什么不用这些人的血养蛊呢?或是用那些死囚?】 一瞬间,卫庄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的疑问。 白亦非的选择无非是出自他认为妙龄处子的血液最为珍贵的变态想法罢了。其实论功效,通常男子的血液比女子的血液更胜一筹,只不过白亦非下不了嘴去啃一个男人的脖子。 当然,那个男人如果是嬴子凤就不一定了。 …… 当卫庄抱着一个少女回到紫兰轩时,嬴子凤已经在紫兰轩里等他了。 出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却是三个。 嬴子凤挑了挑眉头:“看来你的任务完成得比我想象得要好。” “你不是要救她吗?” 为了把这个少女带回来,卫庄一路从冰窖门口杀回了白亦非的寝室,又从白亦非的寝室一路杀出了大门。 当他离开白亦非的侯府时,里面已经没有人还站着了。 卫庄面无表情地表示自己超额完成了任务,看起来非常酷。 嬴子凤向他投以赞赏的目光,随即问道:“东西呢?” 卫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蛊母正在那个小瓷瓶里安静地待着,嬴子凤背在身后的那只右手手腕上的血蛊是这么告诉他的。 “没人看到你的头发吧。” 卫庄脸上带着人皮面具,用的也是韩国军队里的制式长剑,只要没有人看到他藏在兜帽下的灰白长发,他的身份就不会暴露。 “没人看到。” 卫庄把剑抛还给嬴子凤,嬴子凤拔出剑一看——剑刃依旧锋利光滑,只是剑尖还有血珠滴落。 “你杀人了?” 嬴子凤瞪大双眼。 刚才没注意,再仔细一嗅,卫庄身上确实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卫庄毫不在意道:“只要把看到我的人全都解决掉,那这就是一次完美的潜入。” 嬴子凤破口大骂:“就算你用的不是鲨齿剑,鬼谷派剑法独有的痕迹也是你消磨不掉的!” “你以为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卫庄冷笑一声,“我用的是你剑法,就连剑气都是特意模仿你的。” “你……” 嬴子凤不得不承认,卫庄确实把任务完成得很好,身份一点都没有暴露。 …… 第五十八章 真正的一言倾国 第113章 真正的一言倾国 如今蛊母在手,卫庄也算拥有了拿捏天泽的资本,与白亦非一争高下也不无可能。只是具体该如何操作,还得细细谋划。 “走吧。” 嬴子凤转身便要进紫兰轩,卫庄将他叫住:“白亦非呢?” 嬴子凤将白亦非引出了新郑,如今却又独自出现在这里,卫庄却没有遇到回府的白亦非,显然是嬴子凤用别的手段拖住了白亦非的脚步。 “自然有人拖住他。” 想到那穿着修身金属战斗服的身影,嬴子凤心里忽然有了几分担忧:惊鲵就算打不过白亦非,应该也能跑掉的吧…… 虽说他对惊鲵的实力不甚了解,可惊鲵毕竟是天字一等杀手,若是跑都跑不了,貌似就太没有排面了。 不过惊鲵久居宫中服侍老夫人多年,武艺恐怕有所荒废,白亦非这些年武功却又有所精进,一来一去,二人之间实力差距到底有多大,嬴子凤心里也没底。 【算了,我去看看便是了。】 嬴子凤抬脚往郊外走,正与卫庄擦肩时,卫庄又将他叫住:“东西已经到手了,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嬴子凤有些疑惑不解,“接下来是你的舞台,你要如何在韩国搅弄风云,与我何干?” 卫庄冷笑:“这种话只能骗一骗蠢人。从伱到达新郑的那一刻开始,你想做的事情比所有人都要多。 秦国封君化名赵凤,抵达韩国都城。这么大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在新郑这摊浑水里掀起多大波澜,这种现象本身就代表着非比寻常。 在你我对决的那天晚上,韩非遭到刺杀。奇怪的是,新郑的守备军,甚至连江湖帮派毒蝎门都没有在大街上显露过任何身影…… 这说明什么?整个夜幕都在那天晚上彻底收缩。 猛兽会退缩,是因为它感知到了危险。 夜幕会帮你掩藏信息,这并不奇怪,因为你身份特殊,招惹你,整个韩国都会有天大的麻烦。所以新郑里的各方势力都会对你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包括我在内。 我只有一点想不通——什么人要杀韩非,会被夜幕提前知道,而且夜幕还不敢管?这才是那天晚上最令人疑惑的一点” 卫庄紧盯嬴子凤的双眼,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得到答案。 【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到现在,这座城里发生的大事数量比过去的几年加起来都多。烁阳君嬴子凤,你,真的只是在袖手旁观吗?】 卫庄确信嬴子凤已经在这座城中布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设置,有些甚至已经发生了。 嬴子凤无比平静地看着他:“我对这座城毫无兴趣,不过唐七的嗅觉能够如此敏锐,这倒是让我有些没想到。” 卫庄用他那缓慢而又深邃的独特嗓音继续道: “虎狼不会为了让叛逆的幼崽听话而放弃猎杀眼前的羔羊,唯一的可能就是它的目标——它的目标是整个羊群!你给我全真心法和小无相功难道就只是为了让我更好地帮助韩非实现自己的想法?那与你来新郑的缘故背道而驰。” 嬴子凤笑了起来:“我师兄如果知道你说我是虎狼,却把他比作我的幼崽,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见嬴子凤还在插科打诨,卫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你知道未来的天下,是什么样子的吗?” 嬴子凤前后两句话的主题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卫庄一边腹诽嬴子凤的故作高深,一边回答他的问题:“秦国横扫天下,万民为嬴政一人所有,天下皆是他的花园。” 阿房宫、秦始皇陵、万里长城……这些东西在嬴子凤的脑海中逐一闪过,他缓缓摇头:“你说得不错,未来的天下,权力会归一。但是,绝对的权力也会带给人绝对的膨胀。这种变化会给王座上的人带来多大的影响,我不敢确定。” “哪怕那个人是你推崇至极的兄长?” 嬴子凤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天下太大了,一个人是不可能将这个天下管理得面面俱到的,他需要很多助手。” 说着说着,嬴子凤转头看向卫庄: “例如盖聂。” 卫庄瞳孔一缩,脸色立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周天子用分封制来为他拱卫四方,但这也为诸侯分裂埋下了隐患。未来的大秦只有一个君主,虽然不允许新的诸侯王出现,但也需要一些人来履行诸侯王的部分义务……” 卫庄嗤笑一声,显得非常不屑:“治理多大的地方?百户还是千户?” “万户也未尝不可,一切凭才干能力说话。你若是办得到,休说是采邑,便是诸侯城都,”嬴子凤眼睛朝下撇了撇,跺了两脚,“就像你我脚下这座新郑,乃至整个韩国,皆在你股掌之间!” 刹那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击穿了卫庄的心脏。 嬴子凤伸手搭在卫庄的肩膀上,在他耳畔轻声呢喃:“我要是没记错……你好像是在那座王宫里长大的吧。有没有兴趣,成为它的主人?” 那平淡的话语中,蕴藏着超越一切的诱惑。 卫庄感觉自己似乎有些颤抖,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熟睡的女子:双手依旧平稳,腰板依旧挺立,双腿笔直。 但他知道刚刚那不是错觉——他的确心动了,就连体内的真气都在奔腾躁动。 “接下来是你的舞台,但观众并不是韩王宫里的那个蠢货。等待着你的表演的人,或者说人们,在咸阳。 你和盖聂都是世间少有的人才,少了哪一个,对秦国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我兄长会心痛的。听说了你们师兄弟间还有一场比试,他可是劳心费力,生怕大秦因此失去一位帝国柱石。 他如今正在赶往桑海的路上,去找我的师父荀子取一把剑。不过我觉得他应该还有三件事要做,做完这三件事,他就会来韩国找我和韩非,兴许也要找你。” 卫庄开始猜测那位主宰要做哪三件事。 “我去看看白亦非和我重要的手下进展如何,你好好准备,我们都很期待你在韩国的表演。” 嬴子凤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 第五十九章 弱者的决意 第114章 弱者的决意 任凭白亦非脚下内力再怎么爆发,他与嬴子凤之间的距离也没有缩减半分。 这些年来他为了提升修为到底付出了多少心思,其中种种,只有白亦非自己知道。他绝不接受这样的自己竟然还是不及只是照常修炼便可突飞猛进的嬴子凤。 【他是怪物吗?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我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无论轻功还是剑法——白亦非已经察觉到了嬴子凤救人时所施展的那两道劲风中蕴藏的剑意,他都不是嬴子凤的对手。唯一能让他有几分底气的,是他这些年靠吸食女子鲜血修出来的深厚内力。 突如其来的嫉妒让白亦非的面部表情稍微有些失控,略显狰狞。 白凄的月光下,两道迅疾如风的身影一前一后掠入了树林中。 绕过一棵粗壮的树,白亦非的眼中消失了嬴子凤的身影,但他从某个方向察觉到一丝杀机。 【这就是你准备的埋骨之地吗?正合我意!】 他停下脚步,转而调息自己因为一路追赶而略显急促的内力。他要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以面对即将开战的强敌。 只是,当他踩着枯枝来到那片适合决斗的空地时,等待他的,是一个身穿金属战斗服的蒙面女子。 那女子的身姿被战斗服勾勒地淋漓尽致,白亦非此刻却全然没有心思去欣赏,一种愤怒裹挟着煞气涌上心头: 【他就这么瞧不起我吗?竟然派这样一个女子来对付我?】 “嬴子凤呢?” 惊鲵没有回答他。 嬴子凤留给她的命令是尽可能拖住白亦非。 如果实在拖不住,撤退也是无妨的,嬴子凤也不可能因此怪罪惊鲵。但惊鲵从小在罗网长大,按照她的理解,拖住白亦非是她的任务,而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事情,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代价是她的生命。 既然嬴子凤只是让她拖住白亦非,她就绝对不会是白亦非的对手。惊鲵深知这一点,她已经做好了为任务牺牲的准备。 无需多言,精致华丽的宝剑上缠绕起一道道锋锐无比而又杀意惊人的剑气,轻功运转,惊鲵提剑刺向自己的目标,身躯拉出残影,恰似流星赶月。刹那间,皎月被她抛在身后,粉色的剑气在月光下凄白如雪。 【不知死活!】 白亦非猩红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此刻他已无心再怜香惜玉了,即便是惊鲵这样的美人在他眼中也只是红粉骷髅一具。他只想尽快击溃眼前的对手,然后逼嬴子凤现身。 寒意霎时间暴涨,在白亦非周身弥漫开来,飞速铺满整片战场。 衣袖微微一震,冰雪凭空凝结,似砂砾般细小。若是能将其捧在手心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虽然薄如冰片,却坚硬如铁! 漫天飞雪扑向惊鲵。她本能地察觉到其中的危机感,却并不闪躲,依旧直直地撞向了白亦非——无他,那冰雪实在太多了,根本避免不开。 区区风雪,又如何能够阻挡她的脚步? 剑光划过空气的声音带着丝丝冷厉,白色的雪片从空中飘落下来,打在惊鲵的脸上、手上和身体上,与金属战斗服产生尖锐刺耳的摩擦,不断切割,最终攻破防御,如同飞石打破平静的水面,溅起了晶莹的血迹。 无数利刃随狂风席卷向惊鲵,狠狠刺入了她的身体,每一次刺进都会使她浑身震颤、疼痛难忍。 寒意从伤口处侵入她的体内,由无形化为实质。每多一道伤口,惊鲵就感觉自己离死亡更近了一分。 她的剑尖依旧精准地指向敌人的咽喉,只可惜,还未触及目标,寒意已经袭至心脏——惊鲵在白亦非身前三尺之地停住了脚步,她被厚厚的坚冰完全包裹,化成了一座凄美艳丽的冰雕。 “呵……” 白亦非冷笑着,上前细细观赏自己的作品。 手指在被冰封的惊鲵剑上划过,随即隔着坚冰摩挲惊鲵的脸颊,白亦非不禁感慨:“剑是好剑,人是美人,只可惜……” 他和惊鲵之间,至少在内力上,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身处冰封的惊鲵似乎失去了所有生机,连转动眼睛向白亦非投以怒色都做不到。她就这样成为了白亦非引以为傲的艺术品之一。 踱步到惊鲵的身后,白亦非扫视四周:“还不出来吗?这样忠心又漂亮的手下很难培养吧!再过几息,她就真的连最后一丝生机都没有了。现在出手,兴许还能保住她的命。” 白亦非对自己的功力极为自信,他很清楚自己的极寒内力要冻杀一个人到底有多么容易。除非惊鲵拥有一身至阳内力,否则只要冻上一炷香,神仙来了都难救。 方才惊鲵出手时,他已细细观察过了——惊鲵的内力是阴属,她扛不了多久。 如果嬴子凤现在要出手救下惊鲵,白亦非会很乐意成全嬴子凤,因为那样嬴子凤势必要耗损许多内力,届时绝不会是他的对手;倘若嬴子凤狠心不救惊鲵,那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得胜之机便在眼前,只待嬴子凤现身了,白亦非竟不禁有些意气风发起来,好像自己已经打赢了嬴子凤。这般心境失衡,实在是他对这一天的到来期盼已久,也不知是为了当年在尚是孩童的嬴子凤手中的那一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兴许,两者皆有吧…… 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白亦非等了近大半炷香,等到惊鲵肤色泛紫,嬴子凤也迟迟不曾出现。 【难道这女子不是嬴子凤的手下?是他刻意借我之手除掉的仇家?又或是什么一招惹便会有天大麻烦的人物?】 白亦非一时间思绪纷乱,自觉又被嬴子凤戏耍,开始胡乱猜测起来,对周遭环境的警惕性也大大降低。 却不想只一瞬,随着一声脆响,粉色的剑芒穿透冰层划破长空,瞬间笼罩住白亦非周身要害。 惊鲵长剑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白亦非完全没有料到身后的“死人”会给予他致命的一击。待到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迟了——惊鲵那用尽全力的一剑,已经贯穿了他的右胸。 【怎么会?】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惊鲵刺出这一剑后,“噗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这是她为了完成任务所做的选择。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 捂住伤口,用内力将伤口冻住,白亦非艰难地迈开步伐。 每一次喘息都是利刃在肺腑间的切割绞动,他却不敢拔出胸口插着的宝剑。拔出剑,只怕还没有回到血衣侯府,他就已经没命了。 一步一步走着,幻想着回到侯府,不!只要回到新郑,他便可以得救。 新郑离这里很近,却又很远,远到让他几乎看不到生的机会。 “嬴子凤……嬴子凤……” 抱着执念,他踏上了求生的路。 …… 第六十章 全新的人生 第115章 全新的人生 冷,寂静的冷。 她的身躯已经不会再为寒意而颤抖,因为连她的灵魂都已然冰封。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处境,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没有意识,无思,无想。 生命就这样在冰冷中逐渐凋零,无人问津。 …… 嬴子凤在月下飞速疾驰,全力赶往惊鲵与白亦非的交战之地。 还未抵达那片空地,他就已经感受到一股惊人的寒意。一方面,他为白亦非这些年内力上的提升感到惊讶,另一方面,他又为那些死在白亦非手下的无辜少女感到惋惜。 随即而来的,是难以遏制的担忧,与越发浓厚的杀意。 步伐愈急,行进间生出残影,数丈之距缩短如咫尺之间,一步便已越过。风与月全都被他抛在身后,只看见白光浮动,穿过林间,不知踪影。 似是六月飞雪之地,天地独钟,一位美丽的女子安静地躺在地上熟睡。 嬴子凤抢身上前,一指内力输入惊鲵体内探查情况,毫无温度的躯体令他心头一片冰凉。 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气息只剩半丝,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寒意深入四肢百骸、扎进每一寸血肉之中…… 嬴子凤望向惊鲵的眉宇间透露出不加掩饰的疑惑与纠结。 他又看向四周,所有信息被他一丝不差地搜入脑海中,白亦非与惊鲵交手的场景迅速在他心中推演。 【为什么?我只是让你拖住白亦非,没让你用命拦住他啊?】 他终究是站得太高,没有去,也不愿去接触罗网最幽深、最黑暗的一面,对这个从小被罗网洗脑培养的天字一等杀手的心思了解得还不够多。又或者,惊鲵做出这样的决定还出于别的想法。 此刻,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惊鲵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惊鲵现在带给他的这种感受他绝不愿意承受第二次。惊鲵如果就这样死去,他的内心恐怕就永远无法平复了。 依然记得那个穿着鹅黄色宫裙的侍女与自己初次见面时的场景,自那之后他们就时常在华阳夫人的宫室中相遇,一起服侍老太太,一起陪赵姬消磨时光,彼此陪伴多年,相处也算融洽。 望着惊鲵安静的面容,嬴子凤喃喃自语: “为什么一出宫,只是换了一身衣服,你就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就像第一次组牌局时那样,处处与我作对?” 话语中的嗔怒与悲怜,不知惊鲵能否听到。 寒意深入骨髓,人寂若死。要救人,先要固阳驱寒。 俯下身,嬴子凤一掌罩住惊鲵膻中,一掌罩住气海,乾坤诀疯狂运转,好像一台超大功率的抽水泵一样,一边将惊鲵体内的寒气往自己体内抽,一边将阳气往惊鲵体内灌。 只是寒意在惊鲵体内侵蚀太深,已经深入每一寸血肉,成了附骨之疽。想要抽尽,谈何容易? 【若是拥有前世的修为,直接用内力将她的身体洗一遍就好了。】 虽然今生的武学资质犹在前世之上,可前世那如渊似海的修为依旧是他现在未能拥有的。毕竟,神霄位,那可是武道奇才数百年积累才能触及的境界。 嬴子凤现在只能尽力抽走她体内的寒意,却无法料理那些血肉深处的病灶。治标,却不治本。冰寒,已经与她的生命联系在了一起。 【她的身体以后很难支持她继续练武了,不过把命救回来更重要。】 心中默默念着,内力从丹田中不断涌出,笼罩二人全身,运转越发激烈。 …… 等到苏醒之时,惊鲵讶然发现自己正盘坐在热气蒸腾的浴桶之中,有人正坐在自己身后,向自己体内输送内力。 水面热气蒸腾,惊鲵却丝毫感受不到热水的滚烫,只是有种淡淡的暖意。 【这是怎么回事?】 背后那人的气息很是熟悉,让惊鲵生不出防备之心,体内的内力也随着那人的引导运转着一套全新的功法。 屋内的装饰十分华丽,风格鲜明,应该是紫兰轩。 她四下打量着,刚要开口,却听嬴子凤道: “别说话,我好不容易在伱体内养出一道至阳之气,万一泄气就麻烦了。我说,你听。” 惊鲵点头,闭上眼,收敛心神。 “你原本的内力是阴属,白亦非的内力至阴至寒,两者吸引,寒毒已经跟着真气渗入你的五脏六腑,根深蒂固,很难排出。在我解决掉你体内的寒毒之前,你不要再修炼以前的功法了,练现在这套就行。多注意保暖,避风寒。” “赵公子,还要换水吗?”门外似乎有人候着,时不时会进来为二人换水。 “不用了,多谢。” 嬴子凤高喊一声,随即继续对惊鲵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紫兰轩的姑娘,尽量不要耗费力气。你的剑被白亦非带走了,我会安排人拿回来,你不必忧虑。任务完成得很好,我以罗网之主的身份承诺,你以后想做什么都行,包括脱离罗网,恢复自由之身。” 惊鲵身躯微微一震,睁大双眼,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越王八剑是不能丢的,剑丢了,人就没必要活着了。而且,脱离罗网、恢复自由,这更是她闻所未闻的事情。 嬴子凤一诺千金,这一点惊鲵是知道的。他既然说惊鲵可以这么做,就绝对不会是假话。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并没有使惊鲵感到多么开心,相反的,她变得无比茫然,甚至有种无所适从的惶恐。 在她的印象中,罗网是不会放弃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的。 【所以,我对罗网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吗?离开罗网,我要去哪里呢?我又能做些什么?】 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过往的经历一片空白,唯一的罗网杀手的身份也即将失去,她仿佛忽然间变成了一片无根浮萍。从未有过的选择将她带往了不知所向的未来。 她下意识地向后伸手,紧紧抓住嬴子凤盘起来的小腿,心跳前所未有得剧烈:“我,我不想走。” 这一开口,便坏了事。 体内蕴养的至阳之气被外界的气息牵引,一股寒意瞬间从惊鲵体内发散而出,化作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将二人包裹住,仿佛盖上了一层白霜一般。 肺腑好像被冻成了一块,凝结在一起,惊鲵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如霜,浑身动弹不得,便是喘息都极为艰难,连话都说不出来。眼前止不住地发黑,晕眩之感如潮水般袭来。 嬴子凤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换水!” 外面等候的姑娘们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的,将浴桶里的冷水用空桶带走,又倒入滚烫的热水。井然有序,这样的事情她们显然先前已经做过多次了。 沸气腾腾的热水与惊鲵肌肤接触的那一刻,竟然有如淬火般滋滋作响的声音,仿佛浇在了一块坚冰上,令一旁的姑娘们暗自震惊。 一边是内力催动,一边是热水浇灌,反复多次,不知过了多久,惊鲵才感觉身体渐渐温暖起来,通体肤色绯红。 “有劳诸位,已经可以了。” 朝周围的姑娘们礼貌一笑,嬴子凤将她们请了出去。 “若有需要,公子尽管吩咐。” 红瑜莞尔一笑,为二人拉上了门。 …… 第六十一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第116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红瑜姐红瑜姐,里面什么情况?” 门外没进去服侍嬴子凤和惊鲵的姑娘们眨巴着大眼睛,弯着腰、自以为小声地围着红瑜叽叽喳喳地问着。 红瑜连忙用食指挡住嘴唇,轻轻“嘘”了一声,随后招招手,示意姑娘们跟她一起走远点。 待到走远些了,红瑜低着嗓子道:“里面那两位可都是武林高手,敢在人家门口说闲话,你们好大的胆子!” 银铃似的笑声一串接一串地想起,这群被紫女保护得太好、有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们丝毫没有被红瑜的话给吓到,毕竟没什么人会在紫兰轩里找麻烦。 “红瑜姐,你是怎么看出来人家是武林高手的?” 红瑜四下张望着,见周围没有旁人,一脸兴奋道:“我跟你们说啊……” 她把热水与惊鲵肌肤相触时的场景描绘地天花乱坠,丝毫不见方才的谨慎,显然也是个喜欢八卦的女孩。小姑娘们听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那个赵公子就这么跟那个光着身子的姑娘坐在一个桶里?”有个面带绯红的小姑娘提问道,“他们是那种关系吗?” “听紫女姐姐说,赵公子还没有娶妻呢,说不定那个姑娘就是他将来的妻妾……” “去韩国新郑,帮秦国的烁阳君嬴红瑜救一个人,然前一直跟着我,苍龙一宿自然会落入他的掌中。” 伸出背在身前的左手,八枚特制的铜钱滑入掌心。信手向空中一抛,再接住,嬴红瑜看着掌中卦象,竟是忍是住笑了起来: 阴阳家的阴阳术修炼由易到难分为七个层次—— 在于寒意的是断对抗中,惊鲵的精神终于达到极限,昏睡过去。你体内的这道至阳之气也在嬴红瑜的努力上成功扎根。 占星台,是知低度几许的穹顶下,镶嵌的密密麻麻的夜明珠,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昂首仰望,仿佛置身星空,深邃,而又神秘。 听闻赵公子一唤自己的名字,宫裙男子抬起眼眸:“今早练晨功时,你心没所感,今日定没要事发生。东皇阁上,是打算让你做什么?” 讲话者,天蓝色的薄纱蒙眼,身穿海蓝色广袖长裙及月白色交领中衣,带没紫罗兰色条纹的上摆曳地,正是这两名男子中的一位。 第七层·易魂法:蚀人心神,是到非常之时是可擅用。 贸然尝试,重则心神受损、内力反噬,重则气血暴乱、走火入魔,能够洞察天机的人变得多之又多。 随手用内力摄来几件凉爽的冬衣,将昏睡的惊鲵包裹住,迅速而又平稳地抱到床榻下,随即为你盖下被子。 …… …… 第七层·幻境诀:是人产生了变化还是人产生了幻觉?眼睛没时会欺骗主人,所见岂是真,幻境亦非虚; 另一位身穿金紫宫裙的男子默是作声,眉宇间微微溶解,似是是慢。 赵公子一飘渺低远的声音中少出几分赞赏之意:“是愧是阴阳家千百年来的第一奇才,是错,那次机遇的确落在了他与小司命的身下。” 台上站立的两名男子是禁讶然——自十少年后起,天机突然小变,整齐如麻。 望着你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宇,嬴倪菁的心情没些难以激烈,一种说是下是愧疚还是怜悯的感触萦绕在我心头。 “小道阴阳,有极太一。你辈肉眼凡胎,难究其中一七,也只没东皇阁上才能洞察其中的玄机。” “焱妃。” “这每次赵凤公子和张良公子来紫兰轩,伱还一个劲儿地盯着人家看!” 第七层·占星律:世人皆道,世事难料,唯没阴阳家从是断变化的星辰轨迹中,找到了天地变化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人皆没命,冥冥之中自没定数;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阴阳家,呵呵,没意思。” 原本阴阳术修炼到第七层便可测算一七的天机,忽然变得是可捉摸。 如今,那外是阴阳家的首领——赵公子一的长期修炼之所。 漫天星斗之上,赵公子一沉吟一声: 【阴阳家·罗生堂】 …… 过了约两息,焱妃点头以示拒绝,转身离开了占星台,叫下火部长老小司命一起后往韩国新郑。 “诶!紫女姐姐可是说过,越是英俊的女人越会骗男人,是如找个长相特殊的老实女人嫁了!” 第一层·炼金术:人们所生活的那个小千世界,由金木水火土七行组成; “赵公子丰神俊朗,那姑娘秀丽端庄,两人倒也算般配……” 你是阴阳家的右护法——月神。 听到那个名字前,焱妃和月神是禁结束思索嬴红瑜与苍龙一宿之间没何联系。 “烁阳君,嬴倪菁?” 阴阳术修炼达到第七层——占星律的低手,不能凭借此地测算出天机变化。长期居住此地,更是对阴阳术的修炼小没裨益。只是,星空奥妙之深远,平凡夫俗子所能触及,资质是够,待在那外反而困难走火入魔。 第八层·控心咒:身处幻境可移心智,攻破心房则有坚是破,此所谓境由心生; 说着说着,姑娘们就把话题扯远了,殊是知,紫男和弄玉正静静驻足在是远的拐角处,听得一清七楚。 以我目后的内力来说,我还需要八个拥没至阳内力的坏手相助,才能彻底清除惊鲵体内的寒意。 先是提对方是否愿意帮助自己,单是符合那样条件的人就很多,焰灵姬勉弱算一个,但要想找你帮忙,还没许少麻烦之处。 身躯脱离水面的这一刻,七人体表的水分还没被嬴倪菁用内力蒸发。 望着窗里皎洁的月光,微风拂过,嬴倪菁心念一动。 那外的每一颗夜明珠,都是阴阳家的先辈们少年观察夜空星辰的运转规律,随前镶嵌在穹顶下的,夜明珠的位置也会随着机关的运转而变化,相应的轨迹与对应的这颗真实星辰相同。 站在一旁的月神听到前,心外悄然对焱妃生出一丝妒意。 “剩上的两个人选,你要去哪外找呢?” “你阴阳家,得到苍龙一宿的机会,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