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医凤鸣》 第一章 相遇 风淡云轻,山高水远。 在从西北边塞通往京城的大道上,四骑快马风驰电挚,只在身后留下道道飞尘如烟。四人行得飞快,只不过半个多时辰便行出去几十里地。 马蹄雷鸣声中,一个声音纵声说道,“少爷,前面就是天沟镇了,我们要不要打个尖?” 只沉默一下,另一个磁性耐听的声音道,“好。” 真是惜字如金。 六年了,罗横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打马凑近,热情地说道,“少爷,记得上次从天沟镇经过的时候,街心的一家酒店很不错,我们要不要再去尝尝那里的烧鹅肝?” 对于好吃的东西,他一向记得比较清楚。 这次慕容明磊没有赏脸,头也不回地纵马朝天沟镇的方向驰去,于仁和徐洪涛紧跟其后。罗横嘿嘿傻笑一声也急忙跟上。 进了镇子,四人放缓速度。但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果然热闹非凡。而当四人走了一段后,街上嘈杂声小了不少,多了一些小声的议论。当然指指点点的就是这四个貌相出众的人,焦点更是走在当中的战神将军慕容明磊。 他的存在,一向抢人眼球。先不说他高大的身材和不怒自威的威仪,便是俊朗出色的外形便是通杀十五到五十岁的异性,连男性同胞都要忍不住多看几眼顺便嫉妒地偷骂几声,恨苍天为什么优点都长在一个人的身上,让他人都多多少少有点相形自拙的感觉。 但是他身上实在太冷了! 一脸的冰霜万年不化一般,让所有的人只能远远观望,然后以认为他听不到的小声议论着。 罗横早已经对慕容明磊的杀伤力见怪不怪,微笑着替他家少爷挥手回应众人,就好像人们议论的是他一样。 “少爷你看,这里的人还是那么热情,天下还是好人多啊。” 慕容明磊真想用针把他的嘴缝起来。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这么刮噪。 正这么想着,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放肆清越,非常张扬。 “这指环是我先看到的,凭什么给你?别看你们人多,小爷可不怕。”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还挺快。抬眼看,是四五个男人追着一个少年朝这边跑来。 又听人骂,“贼小子莫走,敢抢本少爷看中的东西,追上你要你好看。” 那少年才不怕,见甩他们远了,竟然还转身大笑道,“大话王,窝囊废,有本事快过来呀,你能追上小爷才怪。”说完转身又跑,气得后面追他的人又喘又骂。 少年人也不示弱,大喊大叫地回嘴,丝毫不在乎路人的侧目。不但如此,众人还得纷纷退避着给几个连追带赶的人让路。一时间,路面上变得很热闹。 “小子有胆儿别跑,跑就是孬种。” “孬你个头,小爷打你怕脏了手。” 慕容明磊见那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手灵活敏捷,在人群中上窜下跳像个猴子。后面追的人跑着费劲却异常嚣张,行人紧躲着还是被他们无视地撞倒了好几个。 慕容明磊没有躲的习惯,只是手上微动,让追风走得更慢些,因为那个边跑边回头叫骂的少年人快撞上来了。 少年人嗖嗖地从慕容明磊身边跑过,不知为何咦了一声又转身跑了回来,盯着丰他的追风直看。这时后面又有人叫骂,少年朝那几个人竟高声吟道,“秋风萧萧愁杀人,追亦愁,不追亦愁。耐何谢大少肚内草包,脚上无功,咬碎牙齿愁白头。哈哈——” 他笑得甚是嚣张,态度和青涩的年龄很是不符。慕容明磊一愣,好像看到了年少的自己,自忖这般年龄时也不过是如此张狂的模样,不由多看少年一眼。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被他年轻俊秀的神采震了一下。 原来,这是一个长相极为精美的少年人,虽是一脸玩世不恭,却极为魅惑世人。 身材较瘦但不赢弱,一张精致的面容,衬一袭淡蓝清爽衣衫,浑身上下干净灵动,就像是从仙境出来的人物。尤其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灵动清澈,仿佛总带着那么点笑意,给人一种很“无害”的感觉。 就是这双好看的丹凤眼,如果未赶上她心情好不想揍人的时候,是那么的“纯真无邪”,加上天生爱笑,不知坑骗了小孤峰大小老少多少人的真心。当然,顺便把慕容明磊也坑了,以至于在刘萧好看的眼睛对上追风的时候,他竟没有第一时间阻止。 刘萧嘲笑完谢子秋放肆地和追风对视一眼,追风喷他一脸热气。 周围的百姓哗一下全笑了,把他当小孩儿。 少年也笑了,突然叫一声,“借马一用。”一伸手便去拉慕容明磊的腿,然后借力翻身便朝马背上窜。 慕容明磊虽然感觉这小子可能比较有趣,但是绝没想到他敢拉他下马,而且这少年力道大得出奇,自己居然被他猛拽下来。但他不是善茬,也没给少年好果子吃,在仓皇落马的同时一个掌风扫过去,少年在空中无落脚点,也翻个跟斗踉跄落地,回转身瞪着慕容明磊。 “喂,黑个子,江湖救急不懂吗?怎么没点江湖道义。” 慕容明磊没心情理他,抻抻衣袖,对刘萧冷冷说了一句话,“道歉!” 刘萧这才看清慕容明磊的样子,不觉也是一怔。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章 结梁子 不是他(她)没见过男人,而是没见过如此扎眼的男人。 长得是不错,甚至是太过出色。年轻高大,皮肤黝黑,应该是二十才出头,比身材欣长的他(她)高出有半个头。脸帅气有型,让人看了第一眼还想再看。穿一袭暗色云纹缎衣,斜罩银白长袍上绣一只金纹朱雀口吐焰火,身姿矫健,周身隐隐一股汹涌之力,让人觉得既安全,又危险,带点野性的味道。 如此优秀的外形,他(她)能给他打九分甚至十分,可是他的一张冷冰冰的脸让刘萧对他的好感瞬间全无。 那付高高在上看人不带温度的样子,就像是别人都欠他八百吊钱。 刘萧最看不上看不起别人的人,不屑地“切”了一声,他(她)拔腿就走,慕容明磊被他的鄙夷激怒,伸手拦在她前面。 刘萧最不怕的就是有人和他(她)动手,手中的剑鞘朝慕容明磊的胳膊横扫过去,嘴里骂道,“闪开啦,冰块男。” 他(她)的力气也不小,慕容明磊掌变为爪迅速抓向他(她)的手腕,可惜刘萧的腕子一翻,一把短剑转得像个陀螺扫过去,慕容明磊不撤手就会被他(她)的剑鞘扫中,只好收回手。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奇异于他(她)手上的灵活。 刘萧挣脱后快速地后退一步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张口问道,“黑个子,你叫什么名字?” 当他(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慕容明磊有多帅多酷,只是才一张口,他(她)便对慕容明磊有一种恍如隔世似曾见过的感觉。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她)有点奇怪地问。 慕容明磊也懵了。因为不止刘萧是这种感觉,就连他自己也是这种感觉,就好像和这个少年人并非初见,有一种近在眼前却看不清楚的朦胧感。 他有些愣住了,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刘萧见他不回答,心中暗叹:男人长得不错,可惜有点呆。 看到男人一双乌黑澄亮的眼睛本来锋利得很透着寒光,现下略带迷茫地盯着他,让刘萧有点好笑。 “喂,黑个子,你有什么特殊嗜好吗?为何这样盯着小爷看?” 敢在慕容明磊面前自称小爷,刘萧的话成功地挑战了慕容明磊的底线。 刚才怪异的好感全消,他盯紧他,眼中射出逼人的光,考虑着要不要再出手。 罗横本该要替少爷出头教训少年的,可是在看到少年过于清秀的面庞时也愣了一下,原本恶狠狠地话变成了质问,“没人跟着你吗?你家大人呢,叫出来回少爷的话。” 刘萧差点气笑了,轻蔑地罗横道,“大你个头,小爷就是家里的大人。”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罗横都被气糊涂了。 多少年了,自从跟了他家少爷,就再也听过有人敢这样和他大小声。 不管罗横的怒目,他(她)又看一眼慕容明磊,嘀咕道,“古怪的男人,可惜了这匹好马!” 惋惜地看看桀骜不驯的追风,刘萧不舍地抬腿走,结果就是被谢子秋带来的人围住了。 谢子秋大汗淋漓,呵呵喘着,有快断气的感觉。 刘萧捏着鼻子直往后退,被几个家仆围住。 一个长着小胡子的瘦小的中年男人大喘着气说道,“你知不知道咱们谢少爷是什么人就敢得罪?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既然被追上了,刘萧也不跑了。他(她)好玩儿地顺着接道,“喔?谢大少是什么人?很牛气么?” 小胡子趾高气扬地道,“那当然。咱们的谢老爷可是天沟镇的大贵人,在京城里都有的是人。别说在天沟镇,少爷在整个泓阳郡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你小子识相些把指环交出来,我帮你说句好话求少爷放你走。” 刘萧眼珠来回一动,笑嘻嘻地道,“你吹牛,这里地处偏远,和京城远隔千里,你们在京里怎么可能有贵人?” 小胡子狡黠一笑,还未开口,谢子秋大骂小胡子道,“你同这小子说什么废话?少爷一巴掌就能拍得他散架,你还扯那么多作甚?我伯父的名号是可以随便提的么?” 小胡子尴尬一笑,“少爷说得是,是小人错了。” 刘萧见对方不肯说,也不细究,反正不论他们有什么人全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眼珠滴溜溜一转,哧溜一下躲到慕容明磊身后,两小手拽着他的衣服,从他身后伸出小脑袋对谢子秋说道,“我管你背后有什么人,实话跟你说,这指环小爷要定了。你若想抢走,先打赢我这位大哥再说。” 不是打不过这几个人,只不过刘萧看到慕容明磊总是这张冷脸,就想戏弄他一下。 “你大哥,他?”谢子秋有点懵,怎么追着追着,这小子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哥。而且看这几个人的气势和面相,像是不好惹的外地人。 “长这么帅气这么酷的男人,当然是我刘萧的大哥,难道还是你这个猪头的大哥?” 谢子秋从五岁开始纵横天沟镇,十几二十年来,当真没见过像刘萧说话这么损的。脸色更绿一层,虽然气极败坏,但是看四个男人都带着刀,还真是有些顾忌,朝慕容明磊一抱拳说道,“朋友,敢问你和这小子的关系是......” 慕容明磊感觉着身后顽皮温暖的气息,竟然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多少年,没有敢这么亲近他了? 抱着点好玩的雀跃,他的冰脸竟然稍稍融化,很想知道这小子怎么应对五个人,于是悠哉地说道,“在下和这位少年......” 所有人都支楞着耳朵等他说话。 “素不相识。” 他说这话的同时向一旁挪开,露出刘萧要笑不笑的脸。 尴尬是有点尴尬,可是也算在意料之中。 毕竟两人才打过一架不是吗? 慕容明磊好玩地看着少年刘萧,这小子被几个人堵着,脸上没有一点惧色。 “好,好。”谢子秋气焰大涨,斜睨刘萧,嚣张地道,“小子,快把指环给本公子交出来,再磕三个响头,本公子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刘萧昂首挺胸,背着小手慢慢走上前,自信满满地对谢子秋道,“姓谢的,不是小爷看不起你,小爷就算是不跑,这指环你也拿不回去。”说着他平伸出手摊开,里面赫然有一个打造奇特的黑色指环。 看到那指环,慕容明磊的脑袋突然嗡的一声,竟有奇怪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岂有此礼,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揍——”一声断喝将他从迷茫中拉出来,愕然抬眼,刘萧傲然而立,谢子秋几个人拉着架式就要动手。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三章 要命的比试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气喘吁吁跑过来,口中直说道,“谢公子,小公子,指环的钱…..” 他不住地弯腰喘息,显然刚才跑得太猛了。在他的两只手里各攥着一锭银子,原来两人都给了钱。 刘萧扬声道,“谢大少,钱是我先给的,指环当然归我。你这样穷追不舍,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谢子秋一脸横肉,傲慢地道,“你这个外地的小子当真是无知无畏,不知道这天沟镇是本少爷做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快把指环给我。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这件事就算过了。看见没有,再无理取闹,缺了胳膊断了腿可都是咎由自取。” 围观的人一阵唏嘘,却没一个敢上前相劝,看来谢子秋不是威言恫吓。 中年人非常为难,左右看看二人,张不开嘴说话,只是道,“这,谢公子…..”他拿眼去瞅谢子秋,毕竟是刘萧先给了钱的。 谢子秋阴恻恻看他一眼没说话,却把中年人吓得一哆嗦,只好转向刘萧道,“小公子要瞧着好玩,小人地摊上的物件随你挑,小人成本价卖给你。只是这个指环,小人恐怕真的不能卖了。” 他这样说,无疑已经向谢子秋屈服。 谢子秋非常满意,朝中年人点点头。刘萧则是嗤之以鼻,不是对他,而是对谢子秋。 他(她)不屑地道,“谢大少怎么也是这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为难别人。既然你我都看上了这个指环,不如我们来比一比,谁赢了指环归谁,如何?” 谢子秋虽横,可也不想在大街上动手打人让别人看笑话,立刻豪爽应允,“好,你说比什么?” 再怎么说在这天沟镇,还没有他谢子秋做不到的事情。即使动手打架,他一个人得打这小子三个。 刘萧左右看看,正想不出好玩的赌项,忽听头顶叽喳作响,几只鸟儿在树间欢叫徘徊。再往上看,一棵伸出高墙的大树的枝头上竟有个鸟窝,心头一喜,说道,“那咱们就请在场的所有人做个见证。咱们把指环放在树上的鸟窝里,哪方要是先拿下指环哪方胜。怎么样,敢不敢比?” 谢子秋本来雄心万丈抬头上瞧,可当他看那棵树高逾数丈,虽是深秋仍枝叶仍然茂密,而那鸟窝竟然在树顶的细枝上时,他咽了一口吐沫。 光看着就眼晕,怎么爬上去啊? 慕容明磊看那鸟窝虽高但并不算最难,难就难在那鸟窝筑在树的高处细枝上。先不说谢子秋爬不爬得上去,那细枝根本不可能支撑他庞大的身体。刘萧提这样的比法,根本就是在戏弄他。 他再看刘萧,原本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可不知为何竟生不起反感。相反,他很想知道刘萧将会用什么方法从鸟窝拿到指环。 刘萧看出谢子秋的怯意,哈哈一笑,“谢大少不用急,不非得要你爬树,搬梯子砍树,你可以使用各种方法,你的这四个手下出手也算。” 条件已经开成这样,再扭捏显得怯场了。谢子秋豁出去了,壮士断腕地道,“好,就赌这个。只是,鸟窝那么高,指环要怎么放上去?” 刘萧眼珠滴溜溜转了两转,说一声,“无妨。”转身将指环递给慕容明磊,假笑道,“这位大哥,麻烦你把指环放上鸟窝去吧。” “嘘——”众人一阵唏嘘。 不知道这么高的树,慕容明磊要怎么样才能将指环放上去。 慕容明磊没想到旁观也有错,刘萧竟然把任务推到自己头上。他看看刘萧,那家伙的眼神充满调侃戏弄,分明等着看他笑话。 这小子,还真记仇! 罗横见主子不悦,虽然自己心里也没底,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些许小事,何须我们家少爷亲自动手,交给我吧。” 刘萧撇撇嘴没说话,手也没收回,意思是谁来都行。可他脸上的神情分明已经写满对慕容明磊的鄙视。 慕容明磊是什么人?被九州百姓尊为战神,浑身都是骄傲。看见刘萧撇嘴的不屑,心中已经积了怒气,冷哼一声,他大手一伸接过指环。 可是在碰到刘萧手的时候,心里又有怪异的感觉产生。 一个男人,手怎么这么柔软细腻? 他再奇怪地看他一眼,又看到了他(她)眼里的挑衅。 慕容明磊狠狠盯他一眼。 看样子,两人较上劲儿了。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面貌清秀的中年人献计说道,“在下陈修,是这所庄园的主人。公子既然要放指环上去,我让人帮公子找梯子来可好?” “不必。”慕容明磊施舍地吐出两个字,突然一个箭步冲向一丈多高的墙,整个人脚踩在墙面上如同平地,在墙头上一个借力,人如大鹏倒翻入树叶中。 人们只觉看花了眼,正睁大眼睛在枝叶间找慕容明磊,只觉树中有影闪过,慕容明磊已经从树冠上射了出来,伸手将指环放入鸟窝的同时,人也如大鸟呼猎猎从高空降下。 “啊——”围观的人大骇。 对于这些平民百姓和谢大少,慕容明磊无异是从高空坠落相当于自寻短见,只不过幸好头是朝上的,速度也没想像中落得快。 刘萧见他如真神稳稳地落在地上,脸上绽开一朵笑容。 这男人,果然有骄傲的资本。 “喔——”谢子秋也出了一头冷汗,看慕容明磊的身手,知道遇上了高人,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莽撞出手。 刘萧面不改色,好像他本该这么容易将指环放上去一般,对谢子秋道,“谢大少,指环已经放上去了,咱们开始吧。” 看着刘萧似笑非笑的表情,谢子秋有被耍了的感觉,直觉地觉得这场比赛有问题。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无论如何不能认怂,于是咬牙道,“好,开始。” 接下来就热闹了。谢子秋五个人手忙脚乱,有搬梯子的,有搭人梯的,好不容易将谢子秋送上了一丈多高的树枝上。谢子秋低头一看,又是一阵眼晕。骂四个人道,“还不给我上。” 四个人也是玩儿命地往上爬,狼狈至极,看得围观的百姓想笑不敢,不笑又忍不住,有点难受。 罗横和于仁、徐洪涛三人也笑得前仰后合。罗横问,“少爷,指环放那么高,那小子能不能拿到啊?“ “能。”只凭有慕容明磊的眼睛一直盯在刘萧身上。 慕容明磊看刘萧只是瞅着谢子秋五个人拼命向上爬,悠然自得地抱着双臂,全然没有出手的意思,不由又想起了刚才手中拿住指环的感觉。当他接过指环飞身上树时,忽然耳畔听到有人叫道,“辰宇哥哥......” 只那么一声,像极了刘萧的声音。 他有点奇怪地看着刘萧,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叫他,于是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刘萧扭头斜他一眼,“什么叫你什么?我刚才有叫你吗?” 慕容明磊有点晕,刚才那声辰宇哥哥确实有点古怪,也不像是这小子可以叫出口的。 罗横拉拉有点呆傻的少爷,小声道,“少爷,这小子刚才真的没有叫你。” 慕容明磊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恍忽,真的有点傻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人们也奇怪地看着刘萧。 这小子怎么还不动手,是不是要放弃了? 刘萧等谢子秋等人爬了有两丈多高,众人热闹看够了,这才高声道,”谢大少小心,小爷要抢先了。” 话音才落,就见刘萧突然拔身而起,如一只燕子朝树上穿射上去,动作精采潇洒,十分好看。再往谢大少头上一踩,整个人又升三四丈,稳稳落在细弱的枝桠间,离鸟窝只有不到一人高了。树枝摇曳,他像个精灵攀在树上,朝下面的谢大少嘻嘻笑道,“谢大少,动作太慢啊。” 谢子秋抬头看萧,见他(她)随细枝摇摆,笑意盎然,心中又怕又恨。怕的是自己即使爬到了树梢,那么细的树枝也难以支撑他的身体,说不定还会从高空摔下来。恨的是,刘萧摆呀摇的,没有一点要掉落的意思。 心里恨得痒痒,邪气直往头顶上冲。突然手握大枝用力摇晃,想着将刘萧摇下来。 刘萧果然闪了几下,树下多人叫出了声,“少年小心。” 慕容明磊不知怎的,不自觉上前一步,暗中做好了接他的准备。 刘萧又是嘻嘻一笑,脚下将树枝踩弯了腰,在松开时身子如弓箭暴射而出,冲出树冠三四丈高,再往下落时小手捞起了鸟窝的指环,如一只蓝色蝴蝶旋转降下,衣摆翻出朵朵蓝色浪花。 众人都睁大眼睛惊呆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整个笑闹的过程,单是刘萧这般从高空降落的姿态,人们怕是认为碰上神仙了。 window.fk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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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罗横正在努力了解里面的情况以跟上主子的思路,所以没有注意到他嘴角的笑,要不然得有天塌下来的感觉。 因为他们家少爷有六年没笑过了。 刘萧一边看着患者浑身黑紫打颤一边问身边的一个男子道,“大叔,这里真有怪兽么?” 那个人有四十几岁的年纪,对这位好看的少年很有好感,边点头边叹道,“少年是从外地来的吧?恐怕不知道我们这儿附近摘星峰上真的有怪兽啊!这个年轻人肯定是去摘星峰采龙牙草了,否则又怎么会被怪兽咬伤?” 龙牙草?可遇不可求的灵草圣药,原来这里的摘星峰上就有。又一想,龙牙草虽然金贵,也不是绝无仅有,从未听说有灵兽看守,摘星峰的怪兽又是怎么回事? “不行啦。”李大夫摇头,“这种毒老夫生平从未见过,毒性太强且已攻心,人救不活了。” “大夫,再给看看吧,要不然他真的要死了。”随行的药农哀求着。 李大夫摇头叹气,“恕老夫无能为力,抬走吧。” 一旁的老妇人身子一歪,差点背过气去。 “母亲——”杜强的弟弟杜念不知所措,只知道口中叫着老妇人。老妇人被他扶住身子,朝大夫就跪下去,“大夫,求求你行行好,老身求你了......” 刘萧真的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老妇人,“婆婆莫急,让我来看看。” “你是......?”听到一个年轻至极的声音,老妇人焦急中仍是一愣。因为眼睛看不见而显得呆直。 刘萧微微一笑,“在下小孤峰刘萧,大家都叫我魔医,会点医术。” “魔,魔医?!”老妇人看不见的眼睛惊惧地看着刘萧,声音也有些异样。 “对,魔医。”刘萧丝毫不介意老妇人的态度,松开老妇人的手,上前两步把手指搭在了杜强的脉搏上。 一个毛头小子自称魔医,李大夫不吃他这套,猜他多半有诈,冷着脸喝道,“小子,这是人命攸关的大事,莫要捣乱。识相的,赶快走远些。” 刘萧冷冷瞥他一眼,身体动都没动。 这个鄙夷的动作把李大夫气得够呛,对小药僮喊道,“愣着干什么,快把他赶走。” 几个随行药农欺上前,挡在刘萧身前喝道,“老家伙,想怎么样啊?非得看着杜强死吗?” 李大夫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狡辩道,“我是为了这个病人好,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看他这种重病。” 刘萧松开了杜强的手腕,面色沉重。看一眼嚣张的李大夫,问杜念,“你家住哪儿?” 杜念小声道,“住小寨村,在城的东边,离这儿有十里地。” 刘萧皱眉:十里地,够杜强死上几回了。突然从背上解下包袱,把里面钱袋子拿出来摔在桌子上,“这里有三百两银子,你的店我买了,麻烦你立即拿钱走人。” “哗——”大夫还没说话,围观的人一片哗然。 “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杜强就要死了,他还要把店给买下来?” “真是爱管闲事的小子啊,这年头真是不多见啊!” “李大夫怕要栽了,碰上一个愣小子。” ...... 话怎么说的都有,李大夫的脸憋成了酱紫色,显然被刘萧的话噎得够呛。慕容明磊的眼睛却闪着异常光亮的神采。 这么狂的小子,很投他的脾气。 “你这少年怎么这么说话,我这是百年基业,岂容你如此放肆,药僮,药僮......”李大夫窘迫至极,气得直哆嗦,又有这么多人嘲笑,他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几个药农也愣了。他们是本份人,就算再气愤,也没干过这种鸠占鹊巢的事情。见药僮走过来,也不好意思上前动手。倒是李大夫,气极败坏地指使着几个药僮去赶人。药僮气呼呼上前就要动手。又有两人拔开人群走上来,一手一个,直接把药僮提溜开去。 是慕容明磊两个侍卫,于仁和徐洪涛。 围观的人很识相,自动为慕容明磊让开一条道。慕容明磊稳步走到近前,气压当场,又让众人后退一步。 他也不多话,只冷冷地说了一句,“罗横,清人。” “是,少爷。” “你?!”李大夫本想说点什么反抗的硬话,可是看到慕容明磊强健的体格和冷若冰霜的脸,他的话噎在嗓子眼不敢吐出来。 很快地,罗横和两个卫士把所有不相关人的都清出门外,包括其余患者和那个那个李大夫,然后,两个卫士关好门,往门前抱胸一站,所有人都不敢再上前。 李大夫气极反笑,“好好,你们人多势众,恃强凌弱,自会有县令老爷给我做主。”说完返身就走,去搬救兵了。 屋里刘萧看了慕容明磊一眼,没和他说话,只是伸手从包袱里拿出一条绑着的布袋。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排银针。 “两位大哥,麻烦把杜强扶起来。” 两个药农连忙照做。刘萧手上捏了四枚银针,只一甩手便将银针射入杜强后心“灵台、天宗、肺俞、膈关”四大穴位。四根银针瞬间定位,入肉长度不差分毫。 刘萧这一手让所有人吃惊,包括慕容明磊,想不到刘萧顽劣之余竟然还会这个。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五章 医活将死之人 六年前冯素自愿被老师送进皇宫,让他对女人心灰意冷;六年来,他凭借心中对冯素的一股恨意投身军旅,和慕容军众将士一起浴血拼杀,用鲜血和疯狂驱逐了十几个对九州虎视眈眈的邻国,并乘胜追击,将他们从入侵国变成朝贡国。如果不是小皇帝三道明旨勒令他班师回朝,他真想一路杀将过去,平了这帮不长眼的东西。 他的好战让百姓敬畏,也让敌国害怕。九州百姓叫他战神将军,敌国将士都叫他魔鬼将军。 他的骁勇斗狠帮太后和小皇帝坐稳了政权,使九州百姓得到了安宁,也使他的一番心思彻底落空。 他投身沙场奋勇杀敌,就是想让冯素看清楚,他,慕容明磊,才是天下最能让他依靠和信赖的男人,只有他才能建丰功伟绩,立不世功勋。他要让她后悔当初的决定,后悔入宫为妃,后悔错过了世上最爱他的男人。 可是班师回朝后,他发现冯素变了。 他固然已经不是以前的懵懂小子,而冯素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单纯天真的少女了。 虽然有谢氏专权,小皇帝依然势弱,冯素也依然谨小慎微,温柔体贴,但是,敏感的他发现二人都变了。 小皇帝和冯素已经变得相偎相依,密不可分。他们二人默契无间,在他们周围,已经完全没有了他存在的空间。 这个发现,对他的打击很大,大到差点摧垮他的坚持和意志。 他不能忍受,所以自请戍边。这一去,又是一年多。直到半个多月前,小皇帝一道圣旨让他回京都,也没说干什么,可是他知道,他的戍边生活结束了。 拖拖拉拉的,时走时停,半个多月才走了几百里。可是他知道,即使再不愿,终有一天他还是要回去面对小皇帝。 一路上慕容明磊心情坏到了极点,任何一件不顺眼的事情,都有可能成为他脾气爆发的导火线。 罗横从小跟着他,非常明白他的心思。一路上小心翼翼,就怕他不开心。 可是刘萧,这个长得过份好看,说话气得人要命,行事古里古怪又顽皮的半大孩子,此刻看起来却如此的不同,就像一道突然的光线,把慕容明磊黑暗沉寂的周围打开一条缝,让他沉寂孤冷的心也知道搏动了起来。 他突然知道了什么叫担心,而且非常想知道,这个能让他新奇的小家伙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接下来,刘萧用一根细长的银针缓缓地捻入杜强伤口处穴道。她的银针捻得很慢很慢,而随着银针的捻动,杜强被怪兽咬的的血洞周围也越来越黑,黑得就像墨汁一样。而他身体部位和脸上的黑紫也正在渐渐变得淡些。 从慕容明磊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刘萧的侧脸。安静下来的刘萧十分乖巧,白瓷般干净的面庞上,长长的睫毛就像一排小刷子偶而扑朔一下,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专注而有神紧盯在手中慢慢捻入的银针上,粉嫩好看的小嘴紧抿着,很认真,有点稚气未脱的倔强,和刚刚的玩世不恭的那个毛头小子截然不同。 慕容明磊的眼睛徘徊在银针和刘萧的脸上,暂时忘了那道让人糟糕的圣旨。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子里净得可以听到众人的呼吸声。老妇人的心更是揪得厉害,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直接靠在小儿子杜念身上。 当刘萧停下银针时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她的额头上也见了汗珠。 慕容明磊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竟然这么有耐心。他不太专业地判断,没有几十年的行医经验应该很难做到这些。 门外的李大夫带来了一队衙役,指着门外站着的于仁和徐洪涛,对领头的人道,“李头你看,就是这两个人,他们的头首脑就在里面。这伙人强行驱逐小人的病人,连小人也轰出门外,强买小人的医馆,请大人给小民做主。” 从表面来看,李大夫所言不虚。 李头生得个头不高,但两眼精神,看着干练。他只一看于仁和徐洪涛的架式,已经不敢莽撞行事。 上前问道,“我是本县贼曹史李希,请问两位为何强占李大夫的医馆?” 于仁傲慢瞥他一眼,说道,“有人中毒受伤,这位大夫见死不救。现如今我家主人和一位神医正在里面施治,借他医馆一用。” 李大夫手里捧着那钱袋子愤愤地道,“这叫借么?分明叫强买。” 于仁想了想,上前一步从李大夫手里拿过钱袋,说道,“好了,现在是借。” 李大夫看着空空的两手气得差点吐血,向李头愤愤地道,“大人你看,连一个下人都这么强悍,根本没有把大人您放在眼里!” 李希皱皱眉,摆摆手道,“既然里面有人在救命,你安静些。” 屋里刘萧拔出扎在杜强身上的银针,一股黑血喷出老高,众人大骇,急忙闪开。 刘萧又把手掌贴在杜强后心上运上了功力,随着她功力的催入,杜强臂上的黑血不停地涌出来。他内息不停,直有一炷香的功夫,杜强流出血成了正常的红色,刘萧才撤回了手掌。 慕容明磊不再淡定,有点惊讶地看着刘萧。 这是轻易未见过的度功救人,已经超出了普通医学的范围,没想到这不也会。不仅会,恐怕功力还不浅。 杜强咳咳了两声,老妇人忙把手伸过去抚在他脸上,“强子,强子,你醒了,别怕,娘在这儿呢。” 他的弟弟和几个兄弟也是喜上眉梢,高兴得不行,直朝刘萧行礼,“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没有了那么紧张,刘萧身子微晃,显然刚才的施针很费精力。慕容明磊很自然地扶住他,同时皱眉,这小子可真瘦。 怎么好像,他身上还有股淡淡好闻的香味? “谢谢。” 有点虚弱的刘萧乖巧起来,倒让慕容明磊一怔。同之前的飞扬跋扈相比,慕容明磊真是太不习惯了。 慕容明磊突然有点怜惜的感觉。 这小子,倒还有些可取之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六章 官差都不管 刘萧把针带收起来,脸色稍微轻松了一点,轻声说道,“性命无碍了,只不过要想不留病根,还要用一味奇药。” 老妇人才放下的心又揪起来,轻颤着声音问,“什么药?” “龙牙草。” “龙牙草?”除了慕容明磊等几人,药农和妇人全呆住了。因为杜强正是因为强采龙牙草才被怪兽咬伤的啊。 一个药农惊惧地说道,“神医不知,我们这里只有落雁崖上才有龙牙草,而那落雁崖上的怪兽是成了精的,既像龙又像蛇,凶猛得很。当时我们几个人只和它一个照面杜强便伤了。要不是它没有远追,我们是回不来的。” 像龙又像蛇,一定是灵兽! 刘萧心中乐翻,却面色不变,笑得非常自信,说道,“没人让你们去。帮我带个路,我去采回来。” 药农面色狂变,“神医要去落雁崖?” 老妇人忙道,“神医,既然强子已经性命无碍,老身决不敢让神医铤而走险。” 刘萧笑笑,“婆婆勿慌,我不会有事。” 慕容明磊难懂地看刘萧一眼。他(她)能以如此神奇的医术将杜强的命从鬼门关抢回来已是世间罕见,又想冒大险去落雁崖为一个陌生人采药,如此行事作风已经不能用常理推论,其至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的理解范围。他现在奇怪的是刘萧真的是连死的危险都不怕,还或是他(她)有十分把握? “你一定要去落雁崖?” 刘萧肯定地点头,“一定要去。” “为什么?你不怕吃人的怪兽?”罗横不解地问。 一个半大孩子,是不是不知者无畏啊? 刘萧舔舔嘴唇,灵活嫣红的小舌让慕容明磊忽悠了一下,急忙转开眼。 “怪兽对于我,没那么可怕。” 岂止不可怕,简直可爱。 慕容明磊见她眉目上扬,嘴角咧开,一脸的兴奋模样,分明就像看见了猎物的小豹子。 本来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除掉怪兽以免它继续害人,现在看到刘萧这样子倒有点不急了。既然他(她)已经给了自己这么多惊喜,不知道他(她)还会做到何种地步。 他当真有些期待了。 他半笑不笑地道,“我知道落雁崖在哪里,不如我帮你带路。” 他不仅知道落雁崖在哪里,他还知道落雁崖。那崖壁滑陡峭,深绝千尺,绝非一般人可以攀登。他真的很想知道这毛头小子站在崖边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和,什么想法。 罗横瞪大眼吃惊地盯着慕容明磊和刘萧,从里到外都是极大的震撼,一点不比看刘萧从鬼门关把杜强的命夺回来时的震撼小。 这小子果真不怕死吗?少爷脑子也坏了吗?竟然要给这小子带路? 哪知刘萧不太领情,盯着慕容明磊看了一会儿,实在看着不太像坏人。可是灵草至宝百年难得一见,他(她)真不想有人跟他(她)抢。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不太好意地对慕容明磊道,“这位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那里很危险,我想大哥还是不必去了,你只需要告诉我落雁崖的位置就行了。” 罗横本来很震惊,可是现在很想笑。不只很想笑,而且根本忍不住,他倏地转过身低头,以他认为慕容明磊看不到的方式抽抽地笑,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外人看来很像在哭。 慕容明磊的脸色瞬即回到冰点。 他瞪眼看着刘萧。要不是看他年纪小,换作别人慕容明磊的拳头恐怕早就轰上去了。 慕容明磊决定闭嘴,再开口恐怕要骂人啦。 他气哄哄地抬脚往外走,刘萧看看那两个药农一直在往后缩,撇撇嘴,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罗横很有眼力见地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除了还有没散的百姓,竟还有官差! 不用想慕容明磊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很欣赏李希的安静,朝他微微颔首。 李大夫上前一步,本来肚子里编排好了几句话想说,可是一见慕容明磊的深沉的面色,身上一个冷颤,他又后退一步,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向李希道,“大人,就是他们。” “守好门,不许任何人进去。”慕容明磊好像已经忘了李大夫,看都没看他一眼,也没对李头解释什么,只是对着两个卫士说了一句话。两个卫士应道,“是。” 刘萧瞅着慕容明磊和两个卫士。看得出来,两个卫士不是怕他,而是敬他。 能做到让所有下属都尊敬的地步绝非易事,这人有点意思! 刘萧微微一笑,胆子里为慕容明磊点了一个赞,然后紧走两步在众人低呼和他并肩走向马匹。这一刻,近距离地感觉到慕容明磊汹涌的气势,他(她)突然感觉自己也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一般不可一世。 慕容明磊对他连句话也没有,李希甚觉尴尬,张了张嘴,看到慕容明磊丰姿甚伟,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刘萧感觉好玩儿极了,她没想到一个人的冷脸还能当令牌使,连官差都要让道。 这时候他(她)又在人群外发现了陈修,看刘萧看过来,他朝他(她)一笑。 刘萧有点奇怪,扬声问,“先生挺爱凑热闹?” 陈修上前两步笑答,“是啊,天沟镇地方小,大家少见多怪,让姑娘见笑了。在下为姑娘和这位公子准备水酒,二位凯旋回来后,在下为二位洗尘。” 刘萧亦是一笑,只觉这人说话有意思,心直口快,有些对了脾性。 “好,一言为定。” 慕容明磊一怔,没想到两人三言两语便成了朋友。他若有所思,也没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跟着慕容明磊走,然后刘萧就看见一匹世间罕见的黑色骏马。只见骏马挺拔雄健,毛发黑亮如丝如瀑,看着刘萧的眼神亦是桀骜不驯,傲气浑成,高贵得如一位王子一般。 “大哥,你的马真酷,叫什么名字啊?”刘萧围着骏马转圈,直想摸一摸。 “汗血宝马,追风。”慕容明磊回答得十分简短。 “追风?!汗血宝马啊!”刘萧的眼睛锃亮,果真忍不住伸手去摸马儿的脖子,追风扬首长嘶一声,四啼噪动,完美地避开了她的魔爪。 刘萧对追风的热爱和赞美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慕容明磊的虚荣心,看他(她)可爱的动作,怒气竟然烟消云散了,下意识得意地笑了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追风认人,你不要逗弄它。”他难得善意地劝告。 李希听到追风的名字,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好巧不巧地,他正好知道当朝车骑将军的坐骑是匹汗血宝马,也好巧不巧的,知道那匹马叫追风。 “你莫要小瞧人,汗血宝马我也有。” 刘萧嘬口一声响哨,一匹黑色的骏马排开人群跑了过来。 这匹马亦如追风雄健周身黑亮,所不同的是,马的额头有一道纯白的弯月形状。 “汗血宝马?”慕容明磊的声音扬起来,声音带着惊奇和喜悦。 黑马在慕容明磊的激赏中停在刘萧的身边,刘萧亲昵地用手抚摸着马鬃。 “那当然。本尊号称魔医,坐骑当然是天下最好的马。它叫逐月,我的好朋友。” 真是马如其名,神骏异常。 刘萧得意地对追风道,“喂,你不必太牛气,逐月不比你差喔。” 两匹马相互看了两眼,都是低叫了两声,竟然面贴面亲热起来。 刘萧刮刮它的脸,羞臊它道,“喔,你这家伙,骄傲哪里去了?” 看到刘萧可爱的动作,慕容明磊好笑地摇头:真是个孩子。 罗横谄媚地道,“少爷,你们二人的马都是神驹,而且两匹马的名字一个追风一个逐月,可真是有缘啊。” 慕容明磊和刘萧俱是一愣,两人对视着,突然都笑了。刘萧愉悦地道,“这位大哥,我们来比比吧。” “我复姓慕容。”慕容明磊想了想又道,“你可以叫我慕容卓。” “好,慕容卓大哥,我们来比比脚程吧。看看到底是你的追风厉害,还是我的逐月厉害。” “好。” 二人翻身上马,纵马提缰,两匹骏马在风中呼啸而去。 “少爷等等我。”罗横只恨少生了两腿。 李大夫眼睁睁看三人走掉,傻傻地问李希,“李头,怎么办?” 李希狠狠瞪他一眼,道,“怎么办?你准备拆店吧。”又对差役们道,“弟兄们,走。” “啊?”李大夫彻底傻了,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竟然沦落到拆店的下场。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七章 小皇帝问:慕容何时回来? 京都,天渠阁 小皇帝问崔屹坤,“慕容明磊何时能回来?'' 崔屹坤躬身回道,“回陛下,慕容将军接到圣旨,定一刻不敢耽搁,正火速赶回京都。不过从边塞到京都路途遥远,恐怕得需要些时日。” 小皇帝斜睨他,“火速?不敢耽搁?你确定?以他的速度,如果火速往回赶的话,现在可能已经该出现在朕的天渠阁了。” 崔屹坤耳边刮过冷风,硬着头皮道,“微臣愚钝,请陛下恕罪。” 小皇帝一边用手指敲打着桌案,一边凉凉地道,“他那个人什么德行,朕比你清楚。嗯,朕对他要求不高,能在番邦使臣来朝贺前及时回来给朕压阵就行。” 崔屹坤,“......” 小皇帝叹口气,拿起一份奏折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又满面心酸地摇头,“唉,当个皇帝什么都得干,真难!” “冯贵人说过了,一会儿会给陛下送甜品过来。”崔屹坤安慰他。 小皇帝点点头,“天下知我者,只有素儿啊。” 崔屹坤陪笑道,“是。” “对了,按行程算,薛大人快到凉州境内了吧?无极师父和金羽那边怎么样?一切是否顺利?” “陛下无需担心,有无极亲自出马,薛大人定可平安到达凉州接任。” 小皇帝点点头,还是有点忧心。 “真是委屈薛大人了。要不是谢氏一族逼得太紧,朕也舍不得让他六十几岁高龄还舟车劳顿,去那么远的地方接任凉州刺史。唉,薛大人一向为人耿直,做御史这么多年,一向执法严谨,大公无私。此次弹劾长水校尉谢敞之子谢中凯挟带私愤,杀害九江举子魏廷生一家三口案证据确凿,由三司会审定案,判谢宏凯流放南夷,已是轻判。谢氏一族竟为此记恨薛大人,多次弹劾构陷,朕不得已才会将薛大人外放。朕这个娘舅啊,真是太让人费心了。” 崔屹坤无语。太尉是皇帝的娘舅,他能说什么? ** 慕容明磊哪里会想到小皇帝的苦处,他正惬意地和刘萧穿山越林,后面跟着罗横背着两捆绳索。 刘萧仍是不放心,想了想,紧走两步来到慕容明磊身边,问,“慕容大哥,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说。” 同行一路,慕容明磊已经有点了解刘萧。这孩子别看年纪小,却是心高气傲,不轻易认怂。他现在这种态度说话,必是有求于他。 刘萧嘻嘻笑着,讨好地道,“慕容大哥不计辛劳帮小弟带路,小弟十分感激。只是有一样需提前说明白,一会儿果真遇见怪兽,怪兽和灵果都得归我。” 死活都要来,果然有猫腻! 慕容明磊扭头看他,挑眉问,“还有灵果?” 刘萧一副他少见多怪的样子,扬起白净精致的小下巴,“那当然。但凡有灵果的地方,必有灵兽守候,所以杜强才会受伤。不过说了你们也不懂。”又眼巴巴地问,“你同意吗?” 慕容明磊拿捏到他(她)的软肋,难得一笑,“看情况吧。” 刘萧的嘴张着,感觉像塞了满口土,尴尬极了。 罗横跟在后面捂嘴直笑,拍拍刘萧的肩,他很照顾地说道,“小兄弟,跟着我们走就对了。我们少爷并不是很贪心。” 他故意把贪心两个字的声音拉长,吊得刘萧心里七下八下,难受极了。看看两人笃定的神色,看来劝退是没有可能了。脑子快速转着,一个劲儿地想着其他可行之法。 慕容明磊暗笑,调侃地道,“别乱想了,再想下去天就黑了。” “什么?”刘萧没听太懂,但见慕容明磊双臂一振,人如一只大鹏瞬间飞了出去,足尖在树梢上一点,又飞出去好几丈。 “好功夫。”刘萧拍手赞道,眼睛就像在看猎物般濯濯有光,双臂一振,已经和慕容明磊一样飞了出去。他的身子更轻,这一跃更远,出去的速度也更快。 “啊,等等我——”罗横吃惊,这个小祖宗,果然很不一般。 罗横全力跑着去追两个人,可惜树大木深,不一会儿眼前没了两个大小祖宗的身影。 “妈呀,明知这小子轻功不错,我为什么跟出来啊,是不是找虐啊。将军也就算了,这个小子怎么没事也跑这么快啊?幸亏我还知道落雁崖在哪儿,否则岂不是要跟丢了?真丢脸,千万不能给于仁和徐洪涛知道。”他倚在一棵树干上喘着气,有点想撞树的感觉。想想慕容明磊的黑脸,又赶紧撅着屁股朝前跑。 “慕容大哥,我来追你了。” 慕容明磊回头看时,刘萧蓝巾飘飘朝他飞跃了过来,离着也不过两丈的距离。 看着刘萧浴光而行,以蓝天做底,白云为衬,整个人干净明朗,一双漂亮的凤眼眼因兴奋而闪着光亮,就像仙境精灵明媚而耀眼。 慕容明磊有点眼晕,更让他晕的是刘萧的这句慕容大哥声音清脆好听,就像一个青涩的女孩子的声音。 他不由停下身来。 看着笑吟吟凌空飞渡过来的的刘萧,慕容明磊忽觉眼前一片迷离,隐约看见一个浑身沐浴着阳光的女孩正跑在田园里。那女孩如此美丽,如此熟悉,脸上有这世间的最甜最美的笑容。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叫他,“明磊哥哥,快来追我呀。” “素儿。”慕容明磊轻叫一声。 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稚嫩的声音笑着喊道,“明磊哥哥,快来呀。” “素儿——。”他完全沦陷在梦幻里,又轻叫一声。 “喂,慕容大哥,看什么呢?”刘萧的叫声把他从幻像中拉回来,定眼看时,刘萧已经停在他前面一块巨石上冲他喊,“还不快点,一会儿天都晚了。” 慕容明磊自知失态,脸上微囧,纵身朝刘萧的位置跃过去,落在他(她)身边,由衷地称赞道,“刘萧,你轻功很好。” 刘萧的头顶正好顶在他嘴巴的高度,他稍低眉眼就对上刘萧星星般闪亮的眼睛。十分和谐的一个高度,很衬他瘦瘦的身形。 他一向自视甚高,难得称赞一个人,既是如此说了,便真心觉得刘萧的功夫不错。嗯,长得也不错。 这小子不仅医术精湛,轻功还好,怪不得目空一切。 第八章 慕容对刘萧放下戒备 刘萧很骄傲地说道,“那是,天下轻身功夫能赶上我的实在不多,慕容大哥,你的功夫也不错。” 看见这么不谦虚的人,慕容明磊难得地笑了,竟有想摸他(她)头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 不就是一个孩子,跟他(她)闹什么别扭? “好吧,我答应你,今天不论有什么斩获,所有的战利品都归你。” 没看到想像中的欣喜,刘萧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好看的丹凤眼呆愣愣地看着他,看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慕容明磊有点无措,“我脸上有东西么?” 刘萧答非所问地摇摇头,着迷地道,“慕容大哥,你应该常笑的,你笑起来真好看。” 对于刘萧的称赞,慕容明磊心中有点雀跃,心也轻松起来。他真的去摸刘萧的头,说道,“好了,快走吧,前面不远就是落雁崖了。” 刘萧也没有避讳他的举动,轻点一下头。 慕容明磊轻笑一下走上来,和他并肩朝上走。快到山顶的时候,罗横终于追了上来。 “少爷,呼,你们,呼,慢点,呼。”罗横捂着肚子大喘气。 慕容明磊轻哼一声没有答理他,反倒是刘萧热心地说道,“罗大哥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要到了。” 罗横傻眼,委屈,身边刮的全是冷风。 这,这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该说的话吗?尊严何在啊? 慕容明磊嘴角咧着,就差笑出声。他知道刘萧说这话没有恶意,对他来说根本可能就是善意的安慰,只是某些人金戈铁马多年牛气得很,心里接受不了罢了。 “少爷?”罗横不依,就像一个委屈的小媳妇儿。 当着刘萧的面,慕容明磊不好说他,径自朝着顶峰走去。 三人很快到了崖顶,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怪兽的踪迹。 “咦,怪兽哪儿去了?”刘萧十分失望。 慕容明磊在他脑门轻轻一弹,低斥道,“你这小子,还盼着怪兽的出现啊?” 刘萧胡乱地揉着脑门,没好气地道,“干什么打人?找到怪兽能为民除害,不行啊?” 慕容明磊摇摇头没说话,只觉这小子浑身都是理。 罗横把粗绳拴在大树上,把两股绳子的另一头扔到崖下,顺便朝崖口一探,阴风阵阵迷雾缭绕,落雁崖深不见底。 罗横心里哆嗦一下缩回身子。 刘萧把绳子的一头绳在腰上,用手拉拉试试绳子是否结实,然后双手抓紧了绳子走到崖边,做好了下崖的准备。如一支山花摇摇欲坠,他(她)就那么站在在崖边看着慕容明磊,眼里的意思是,你快点啊。 慕容明磊看他(她)站在崖边时心里猛一下揪紧,好像生怕他(她)有什么闪失。但他(她)脸上实在没有害怕的意思,寻思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实在超出他的意料。 慕容明磊也做着下崖的准备,罗横上前担心地说道,“少爷,您留在崖上,还是我下去吧。” 慕容明磊看他一眼,说道,“怪兽可能就在附近,你在上边看着,该怎么做,不用我再说了吧。” “是,少爷。”罗横止步。 慕容明磊是什么性格他清楚,认准的事说一不二。何况真的有可能有怪兽,他在崖顶的责任还是很重的。 刘萧和慕容明磊就像有点什么默契似的,相互一点头,两个人脚上用力一蹬,弓身朝崖下攀下去。 崖壁上尽是被岁月和风雨腐蚀过的青苔和滑石,连几根杂草都很少,真是滑不留手。慕容明磊看他(她)动作娴熟体态轻盈利落,猜到他(她)是个攀缘好手,这才稍稍放心。 两人已经下去了有二十几丈仍未寻着龙牙草。周边全是浓雾中看不很远,只是努力地找寻着。慕容明磊攀在刘萧左下方的石壁上尽量靠近刘萧,以便出现意外时可以及时援手。刘萧倒是扒得稳稳地毫无所觉,一双亮晶晶的黑眸逡巡着寻找。 “慕容大哥,你盯着左边啊,我看右边,记住,龙牙草是紫色的草。看见紫色就叫我。”刘萧很有耐心地淳淳叮嘱着。 “好。”慕容明磊应着,再朝左看的时候果真看到左下方一丛茂密的紫色的的植物,叶子如兰花的叶子那么肥厚,离他有五六丈的距离。他欣喜地叫刘萧,“萧儿你看,是不是那丛草?” 刘萧小心攀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望到了那丛紫色的植物。他(她)目光一亮叫道,“是呢慕容大哥,那就是龙牙草,我们找到啦。” 慕容明磊也很高兴,两人慢慢地朝龙牙草靠近。 刘萧又一声欢呼叫道,“慕容大哥快看,龙牙草左边还有一棵小树,那上面长的就是灵果。” 慕容明磊也看到了小树和果子,那是一棵只有几尺高的小树,斜斜地长在一块突出的石台上,树下有一蓬杂草。小树的叶子绿得透明,一颗拳头大小的乳白的果子迎着山风摇晃,好怕它一不小心就会被吹到崖下去。 慕容明磊看他兴奋激动的眼神就知道这是他(她)要找的宝贝,打趣道,“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不用急,待我一并摘了给你尝尝。” “好,好。”刘萧连声应着。 慕容明磊朝龙牙草和那棵小树攀过去。 刘萧有点紧张,连声道,“慕容大哥小心点,千万不能让它掉下去。那果子可不是用来吃的,是天下至宝龙胆果。”暮然她想到什么似的,大叫一声,“慕容大哥小心,怪兽就在附近。” 刘萧的话音未落,两人听到“┗|`o′|┛嗷~~”地一声怪叫,一条粗如水桶的大蛇似的东西从龙胆果的旁边嗡地弹射出来,那东西巨大的头颅上长着两只角,张开血盆大口就朝慕容明磊的脑袋咬过来,粗长的牙齿像极了锋利的刀子。 “是枯蝰——”刘萧大叫。 第九章 刘萧遇险 慕容发狂 凉州境内, 漫山丛林中,二十几个黑衣人悄悄隐于山道两边巨石后,丝毫没有觉察两道黑影如鬼魅般靠近。 一人矮身过来报道,“秦大人,薛家的马车来了,离此不过二里。” 秦芳点头,微扭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告诉兄弟们一会儿动手麻利点,不留一个活口。兄弟们的功劳,我自会向太尉大人禀报。” 风吹过耳边,他没有听到回音,却隐隐闻到了血腥味。 他大骇回头,看到了一个修长的黑影和一张乌黑的面具。黑影手中拿着一把奇特的弯刀,刀亮如泓,刀尖有血。 而刚才和他说话的兄弟就倒在黑衣人脚边。 黑衣人戴的面具非金非银,非铜非铁,乌黑乌黑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做成。而面具的洞开处,是一双从未见过的鹰隼般犀利的眼睛。 “你是什么人?”他抽出长刀,声音里略带颤抖。 如果黑衣人刚才若是对他出手,相信他早已经是个死人。 “秦大人带人从京都一路跟赶薛家,直到这凉州境内才肯动手,足见太尉大人用心良苦。不过秦大人回去的辛苦可以省了,因为这里就是你埋骨之地。” “你说什么?”虽然对方只有一人,秦芳的手却在颤抖,身边的半数兄弟也双手握紧了刀。忽听对面惨叫声起,血雾飞溅中,对面自已带来的一半兄弟瞬间倒在血泊中。 “秦大人可还记得八年前在青铜巷曾经杀过一个人?”黑衣人悠悠地问,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音。 “八年前,青钢巷......”秦芒有点语无伦次,看样子根本没有细心想。 “一个灰白衣衫的少年人,他当时正和金起一起,是你杀了他.....”他好心地提示。 秦芳终于想起来了,大骇道,“你,你是金起?” 黑衣人怔了一下,继而摇头叹道,“他叫妘展,下去阎王爷如果问你为何而死的时候,你就说是因金起为妘展报仇而死。” 秦芳如果遇到鬼魂,惊骇欲狂,“你不是金起,金起已经死了,你是鬼,你是鬼......” 另有一个相同装束的黑衣人扬声道,“老大,这边全清了。” 他的声音就像一道催命符,声音方落,就见黑衣人宛如一缕轻烟穿梭在十几个兄弟之间,哀号声起,血雾飞溅,前一刻还如狼似虎的黑衣人瞬间倒了一地,而他的刀只来得及砍空两刀,连黑衣人的衣角都没沾上。 秦芒心中的巨大恐慌足以吞噬心脏的跳动,紧接着脖子上一凉,然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巨痛。他迅速用手捂住伤口,鲜血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 临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中的刀。 “这是什么刀法?.””脖子的血狂喷,嘴角的血横流,他依旧挣扎着问,没有得到答案,他舍不得闭眼。 看他可怜,妘展(无极)微倾身,施舍地地一字一顿地道,“雪——饮——刀。” “雪——”秦芳眼中出现极大的恐惧和迷惑,只说了一个雪字,身子呯然倒地,眼睛还是睁得老大。 雪饮刀,可以随时要人命的刀。 黑衣人摇头,“若让你知道雪饮刀,我还算什么黑云骑?!” 是的,无孔不入雪饮刀!一个神秘不被人所知的名字,刀到人亡,无一例外,是以世人无人知晓! “老大,薛大人已经入凉州境了,太尉府的人也都玩完了,我们还要继续跟么?” 妘展深邃的眼神盯着眼前一地的鲜血,缓缓地道,“跟。我们一定要把薛大人安全送到武威城中。” ** 慕容明磊攀在崖壁上,在枯蝰的攻击下简直避无可避。电光火石间急贴着崖壁滚了两个翻身猛往上窜,恰好和刘萧贴在了一起,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枯蝰致命一击。 当然没有给两人喘息的时间,枯蝰又甩了一记蛇形路线的头功砸过来,慕容明磊迅速地从背后拔出长刀劈出去,刘萧也从背上拔出飞亡剑向巨蟒划过去,巨蟒好像也识得厉害急往后缩,鼻子仍是让长刀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心点,这家伙的皮很硬。”慕容明磊不太乐观。 “┗|`o′|┛嗷~~”,枯蝰又叫,从崖壁上探出的身子直立着,身子长得就像石头一样的颜色,硬鳞看起来粗糙得要命,鸡蛋大的眼睛中放出冷森森的光。想是对二人也有点忌惮,枯蝰并没有立刻进攻。 刘萧对枯蝰叫道,“枯蝰大哥,我知道你在守护龙胆果,可是这果子已经要熟了,如果不摘下来就会烂掉的,那您上百年的守候就白费了,不如把它给我吧,您已经是几百年高龄,本身灵气已高,不用这果子补身子了吧?我给你更好的东西喔。”刘萧说着把剑交给慕容明磊,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瓷瓶,用牙把瓶盖打开,瓷瓶里飘出药香。 刘萧抬起手臂来的时候,慕容明磊发现她的刀竟然生满了铁锈。 虽然奇怪,但现在却不是问话的时候,因为那叫枯蝰的巨蛇果真伸着脖子闻了闻,又是“┗|`o′|┛嗷~~”地叫了一声。 刘萧“奥”了一声对慕容明磊耸耸肩,又困难地把瓶盖盖上。 慕容明磊奇怪极了,问,“它说什么?” 刘萧也不乐观,“它说滚。” 虽身在险境,慕容明磊还是扑哧笑了,枯蝰叫了一声,刘萧翻译成滚,要让他猜也是这意思。 刘萧却很认真,“它真的这么说的。” 慕容明磊没时间再和他(她)斗嘴,敷衍地道,“好,是就是吧,眼前咱们的任务是怎么样杀掉枯蝰再取得龙牙草和龙胆果。我把它引到上面杀它,你去采龙牙草和龙胆果。”他习惯性地分配着任务。 哪知刘萧贴着慕容明磊的耳朵小声说道,“慕容大哥,这枯蝰年龄已经在二百岁以上,已经是一头灵兽,要是没有人惹它,它也不会攻击伤害任何人。如果没了灵果,它也不会在此久留,很快会回到人们找不到它的地方。所以慕容大哥,请你不要伤害枯蝰。等下你引开它时我去抢龙胆果和龙牙草,咱们跑快点,只要出了摘星峰,它便不会追咱们了。” 刘萧吐气如兰,暖暖的热气吹着慕容明磊的耳垂,吹得他心里痒痒。鼻尖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淡淡香气,慕容明磊微扭头,有点异样的感觉。 这小子,怎么这么娘娘腔?好像,好像还有一股体香? “干嘛靠这么近?”慕容明磊皱眉。 刘萧认真地小声道,“它能听懂我说的话,却听不懂你说的话。咱们的计划可不能让它听了去。” 慕容明磊想翻白眼。小孩就是小孩儿,说得像话吗? 慕容明磊还是听了个大概意思,“你是说,咱们抢了两样东西赶紧跑?然后跑给枯蝰追?” “是。”刘萧肯定地点点头。 慕容明磊在战场上杀敌千万,从没想到要给一条巨蟒手下留情。他想不透刘萧到底善良到什么地步,竟然怜悯一条蟒蛇?虽然号称灵兽。 “┗|`o′|┛嗷~~”枯蝰又叫一声,看情形已经没了耐性,要发动下一轮攻击。 兵法有云,同仇敌忾才能增大赢数,现在他需要的是和刘萧同心,何况慕容明磊同枯蝰真的没有仇。他很快同意刘萧的做法, 二人按计划分工合作,枯蝰再攻过来的时候慕容明磊抓紧了绳子,伸长了身子长刀刷刷地猛砍过去,枯蝰果真连闪带攻地朝慕容明磊招呼起来。慕容明磊趁机运力攀着岩壁朝上窜了两丈远,枯蝰追过来,稳稳地,身子贴着崖壁游动,丝毫没有要掉下去的意思。 乖乖,真是神了!这是什么蛇啊,削如刀刃的石头也能粘住吗?未免也太牛了吧? 在绝壁上真的不适合施展功夫,慕容明磊既然吸住了枯蝰,唯有玩命地往上窜才能给刘萧赢得时间。枯蝰的大尾巴甩过来慕容明磊连滚带闪,险险地闪开,身边的岩石被枯蝰砸了个稀烂,而他的手也被尖石划伤数处。偷眼看刘萧已经采到了龙牙草和龙胆果,他暗自高兴计划的成功。 忽听刘萧一声惊叫,“我的指环——”整个人竟然向下猛垂,两只手去捞从袋子里掉出的黑色指环,只有双脚还绞在绳索上。 枯蝰听到声音,大脑袋像个线锤一样嗡地在空中荡了个圈儿,快速地转身朝刘萧冲了过去,而刘萧此时正在伸手够那枚指环。 慕容明磊心胆俱裂,大叫道,“刘萧——” 刘萧也发现枯蝰游过来了,身子一窜快速地将指环抓在了手里,脚也滑到了绳索的尽头,整个人差点掉下去,而此时枯蝰的大脑袋也闪电般地砸了过去。 此时慕容明磊离刘萧有十来丈远,就算是飞过去也无法救他。慕容明磊的脸都吓白了,大叫着,“刘萧——” 枯蝰的大头瞬间又在石壁上砸出一蓬尘烟,听着一片碎石只哗啦啦响了一下,便无声地落入了深谷,继而四周都看不到刘萧的时候,慕容明磊的心凉透了,甚至忘了要往上窜,也忘了动弹。 “刘萧——”他看着深渊又大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充满了哀痛。 “少爷——”崖顶的罗横听着下面声音怪异,着急地叫慕容明磊。 枯蝰的怪叫和罗横的声音把他从悲痛中拉回来,放眼看过去,枯蝰的头又在离他不远处帮崖壁炸了朵土石花,但是目标不是他。定睛看去,一个小小的影子正嗖嗖地从灾难现场迅速滚开,身上围着一圈淡紫的光晕,是刘萧。 “刘萧——”慕容明磊差点就喜极而泣了,从手腕上暴射出一根三丈长的乌丝抓在山崖上,身子也荡过去接应他。当拉住刘萧的手的那一刻,慕容明磊的心还在砰砰跳。 “少爷”慕容明磊又听到了罗横的声音。 慕容明磊抓着刘萧荡回来,大手又抓在绳子上,刘萧也攀在他的绳子上。 “拉绳子。”手一抖收回乌丝,慕容明磊大叫。 随着绳子的上拉,就见落雁崖上两个黑影玩命地连滚带爬地玩命向上逃窜,脚下炸满了枯蝰对崖壁灾难性的破坏,终于,两人最后一跃上了崖顶。 第十章 罗横发现刘萧是女孩 枯蝰的大头嗡地一声就跟了上来,慕容明磊被追红了眼,拔出长刀转身。刘萧拉住他的胳膊急速地道,“不能伤它,你答应过我的。” “可它差点害死你。”慕容明磊眼眼都红了,带点疯狂。 “可是我们抢了它的东西不是吗?”刘萧两只手紧紧拉住他。虽然有点害怕他此时的表情,可是,他(她)很坚持。 慕容明磊看着刘萧,一脸的泥和土,只有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带着软软的请求和一股不屈的肯定。慕容明磊是人不是神,看到这样的有软有硬能溺死人的眼神,心快停了。 枯蝰整个窜了上来,罗横看到这么大的家伙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举刀大叫,“少爷小心。” “龙牙草和龙胆果我都拿到手了,走吧,给个面子!”刘萧情急,声音有点恳求的意思。 “你?”看着刘萧情急的眼睛有点发红,慕容明磊的心动摇了,同一时间,枯蝰三丈多长的身子直冲向刘萧。 “走。”慕容明磊拉着刘萧转身就跑,罗横不清楚情况,但是听慕容明磊的命令是没错的,虽然这个命令有点怪,他撒丫子跟着二人向山下跑去。 枯蝰身子长,速度快,一伸一缩就是数丈,紧紧地追在三人后面。所幸是在陆地上,所幸三人的轻功够高,所幸......反正所幸,老天爷保佑,三人的玩命奔逃终于看见成效,当三人跑到山脚下的空地时,紧追不舍的枯蝰又是一声大叫。 刘萧突然停住身子。 “怎么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慕容明磊问,回头看时不见了枯蝰嚣张半立的身子。 “枯蝰不追了,要走了。”刘萧说着,也是喘得不行。 “什么?”慕容明磊满脸的不可思议,“又是它说的?” “是,它说:滚吧。” 刘萧满脸通红,虽然还是很喘,她却笑了。那是胜利的笑容,就像一观怒放的玫瑰般笑得灿烂。 罗横跑得要缺氧了,可是听了刘萧的翻译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夸张到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吭吭直咳。 可奇怪的是二人再回头看,枯蝰真的不见了。 刘萧突然道,“坏了,忘了一件事。”说着就往回路跑过去,朝着枯蝰消失的方向。 慕容明磊简直要抓狂了,大喊道,“刘萧,你疯了么?快回来。” 可是刘萧没有回来,仍然往前跑,慕容明磊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便追了过去,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极了傻子,一个很傻很傻的傻子。 罗横当然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慕容明磊跑回去了他便也跑回去,谁让他是那个最忠心的属下呢? 当慕容明磊和罗横二人跑到近前的时候,就见刘萧正向徘徊在远处的枯蝰抛了几颗药丸过去,口中叫道,“枯蝰大哥,对不住了,这是我答应你的地龙丹,麻烦收了吧。” 很神奇地,慕容明磊和罗横就见枯蝰大脑袋一伸,长舌头一舔,几颗地龙丹便落入它的肚中。远远地叫了一声,似乎还看了刘萧一眼,枯蝰慢慢朝山里游了回去。 罗横呆住了,慕容明磊傻傻地问,“它又说什么了?” 刘萧笑嘻嘻地说,“它说,还行。” 今天的事太过匪夷所思,慕容明磊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刘萧与枯蝰的莫名奇妙的沟通,习惯性地去打量刘萧,发现他(她)身上有多处刮伤,再翻他(她)的手,手也伤了,显然是被山石刮的。 “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他伸手去扳刘萧的肩膀。 哪知刘萧泥鳅一样滑了出去,很肯定地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慕容大哥,我有药水,回去泡个澡就会好了。” 慕容明磊看他害羞,讥笑道,“刚才在山上连死都不怕,这会儿又成了小白兔了。喂,别扭扭捏捏的,像个男子汉好吗?” 想到刘萧在抢指环时差点掉到悬崖下,慕容明磊的心嗖地又紧了一下,疼啊。于是他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刘萧半真半假顽皮地道,“慕容大哥是男子汉大丈夫,刘萧只是个小人物,有慕容大哥罩着萧儿,萧儿只管玩乐胡闹,不做男子汉。” 慕容明磊一怔,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争气,连句硬气的话都没有。看他扑朔着乌溜溜的大眼看着自己,责备的话真说不出口,没脾气地笑了,“你这小子,认怂也这么理直气壮。好了,咱们快回去吧,看看这些灵药能不能派上用场。” 刘萧又笑起来,灰头土脸的还挺可爱,拉着他的手道,“慕容大哥,走吧。哎呀,你的手也伤了,痛不痛。” “不痛。”慕容明磊十分海派。 看着两人比肩前行,罗横张大了嘴巴,因为他恐怖地发现一个秘密,那就是,刘萧可能是个女的。 罗横的发现不是没有根据,因为刚刚在刘萧身后的时候,他看到刘萧有耳洞。再细看刘萧的眉眼清艉,越看越像个小姑娘,一个绝顶漂亮的小姑娘。这就不难解释刚刚慕容明磊要给他看伤时刘萧的忸怩。 罗横接下来的想法是:慕容明磊终于和女孩牵手了,虽然还是一个没有长开的小女孩,但毕竟是女孩儿。 ** 京都,太尉府,书房 谢敞阴狠地道,“大哥,薛老儿实在可恨,害我凯儿流放受苦,老夫实难心甘,心中一口恶气已经压了一年多。愚弟曾多方寻求他的把柄而不可得,幸亏大哥在朝堂上力争弹劾薛老儿刚愎自负,屡屡藐视圣恩,将他外放,否则,兄弟还真不好在京都动手杀他。今大哥能为我和凯儿出了这口恶气,弟弟竭诚相报大哥。” 谢江摆摆手,“自家兄弟何言谢字。其实就算是你不出手,到了凉州,薛秉熙多半也会死在异族手中,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谢敞恨道,“凯儿在蛮夷吃苦受罪,弟弟心里实在窝囊,总要亲手杀了他才痛快。” 谢江看他一眼,眼里竟然是悲天悯人的无奈,语重心长地道,“我知你为了凯儿心中难过,只是你这件事要做得干净利落才好,薛秉熙是朝廷重臣,深得小皇帝的倚重,千万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大哥放心。我派去的人功夫都极高,而且选在凉州境内荒山动手,杀人后把尸体就地掩埋,绝对不会留下一丝线索。凉州本就混乱,上一任刺史也是被异族所杀,届时尚书府只会报一个人口失踪,不会寻到半点痕迹。” 谢江这才点头,“好。”沉默一会微皱眉头说道,“这两年小皇帝羽翼渐丰,想管的事也越来越多,还曾经数次暗示与我让我约束族人。此次事后,你们警醒些,少出点乱子,不要总拿这些小事烦我。” 谢敞受教,长身施礼,“是,大哥。” 看着谢敞出了府,谢江长吁一口气。捻着胡须沉思地道,“这个小皇帝,屡屡出一些新奇的想法坏我好事,虽是亲外甥,总归姓刘不姓谢,不和谢府一条心。看来,为了保住我谢家的地位,还得想些办法应对才行。” 第十一章 慕容吃战神的醋(一) 慕容明磊实在是没有想到,等救治完了杜强,自己又在刘萧的授意下给了杜家二十两银子解他一家燃眉之急后,陈修真的过来请二人喝酒。刘萧这才知道,这家庄园是渭南陈家庄的分院,主管陈修负责这条道上的药材生意。 因为而少庄主陈天问正是刘萧的师兄。换言之,慕容明磊也知道了刘萧竟是藏原双侠的弟子。 陈修为众人摆了一桌接风宴,都准备好了,就差磨蹭的刘萧了。 左等右等,等了好一会儿,就在慕容明磊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就听到屋外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喂,我好了。”刘萧伸着懒腰走进来。 慕容明磊和罗横循声望去时,心里大大小小都闪过震动。 刚刚沐浴过的刘萧着一身月白衣衫清新简约,面色红润,睡眼惺松,卸去白日里浑身的倒刺,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无害,甚至有点柔弱的感觉。蛋清般光滑的脸上隐隐还能看出些许淡淡的擦伤,更凸显他面皮的白净。一束青丝用一根蓝色带子轻扎一半,披在身后净如流水。唇色柔润粉嫩像一朵粉色的山茶花,着实清新好看。 好一个玉树临风的小公子,人间美丽不过如此。 清新美好的人总是让人容易接近,慕容明磊的审美观又被严重地升级。当刘萧坐到身边的时候,他的大手好像已经习惯了,又去摸刘萧的头,有点怜惜地道,“一个大男人,穿得这么干净,倒像个书生。” 刘萧眯眯一笑,“假的。” “你小子,总是怂得这么有理。”慕容明磊再笑,无可奈何的那种,还带点宠溺。 罗横看着慕容明磊的笑,心里异常温暖:将军多长时间没这么轻松过了?同时心里笃定刘萧一定是个女孩子,因为男人对男人是生不出那样的笑容的。 陈修左右看看二人,大概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也不拆穿刘萧,只是笑着道,“萧儿,去年你过生辰时陈某有事去了南方,今日才得一见。还有慕容公子气宇非凡,能认识慕容公子,实是陈某三生有幸。来,慕容公子,萧儿,陈某敬二位一杯。” “多谢陈大哥。”刘萧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慕容明磊端酒杯道,“多谢陈先生。”轻啜一口放下。 接下来众人推杯换盏又饮几杯,慕容明磊发现刘萧的酒量很不错。而陈修怕刘萧喝多,便吩咐道,“去,端炖好的野参老鸡汤来。” 刘萧眨着大眼问,“连陈大哥都知道我爱喝野参汤?” 陈修笑道,“怕萧儿上京的路上辛苦,你的喜好少庄主沿路都交待了。” 刘萧嘻嘻一笑,“不愧是陈师兄。” 有渭南郡的陈天问照顾着,真是没有什么不让人放心的了。但是忆及今日的凶险,慕容明磊严肃地道,“萧儿,那指环再奇特,也只不过是你刚刚买下的一个物件,今日在落雁崖上,它掉便掉了,又何以让你冒那样的大险去捡?日后切不可再如此意气行事。” 刘萧的笑容僵在脸上,继而嗔怪地道,“你懂什么,那可是我的宝贝。” 说着刘萧从小袋子里拿出黑色指环。再看看,还是那么喜欢。 慕容明磊不明白,不可思议地问道,“一个指环而已,能有多大的意义?”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指环对我的意义可大了。这是自我出了小孤峰,一路精挑细选要送给战神将军的见面礼物。你不知道,萧儿此番进京,很可能遇到战神将军呢。”她越说越兴奋,对指环也是爱不释手。 慕容明磊和罗横对视一眼,罗横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实在想不到,刘萧如此宝贝的东西竟然是送给自己的礼物!怕搞错了,他小心试探的问,“你说的战神将军,可是定远侯府的慕容明磊?” 刘萧听了瞥他一眼,反问道,“现如今这世上除了慕容明磊慕容将军,还有第二人敢称战神吗?难道你认为还有能被九州百姓尊为战神的英雄还有第二个人吗?” 这话听得慕容明磊心里美滋滋的,心思一转,问,“你如此崇拜英雄,难道不知道九州还有一个飞将军谢中陵?当年他平定西南立了很多战功,被陛下封征南大将军,亲授印绥。但因他骁勇异常,被敌国尊称飞将军。这样的一位传奇人物,在你眼中不算是一位英雄吗?” 刘萧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道,“飞将军的大名自是如雷贯耳,不过可惜,他的出身不好,生在专横跋扈的谢家,所以崇拜就免了。但是慕容家不一样,慕容侯爷当年可是骠骑大将军,半身戎马,洁身自好,只一心保家卫国,从不居功自傲,慕容家才是真正的英雄。” 慕容明磊听她这样在夸赞慕容家,便放下心来,心里涌起异样的欣喜,忙迭声道,“不,你误会了,我说的战神将军也是慕容明磊。” 刘萧拍案而起,柳眉倒竖地喝道,“喂,慕容大哥,麻烦你对战神将军不要直呼其名讳,对他尊重点好吗?虽然你也复姓慕容,也会那么点功夫,可不你不觉得你那点能耐比战神将军差得远了吗?” 慕容明磊咳咳两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第十二章 慕容吃战神的醋(二) 罗横又背过身去抖肩,自行处理他那比哭还难受的压抑的笑。 慕容明磊实在是没脸了,却又不便当场发作,只是瞪他一眼。 刘萧见他的神情,很严肃地问,“你不服气?” 慕容明磊当真没了脾气,赌气地道,“服,当然服。” 刘萧听不得他那种语气,大叫道,“你分明是不服。好,有种你去跟我见战神将军,看看有没有资格帮他提鞋。” 慕容明磊从未受过如此大辱,虽然那个战神将军就是自己,他还是听不得刘萧这样看轻他。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就算刘萧崇拜战神,也不用把英明神武的眼前人贬这么低吧? 罗横见主子气得不轻,为主子打抱不平道,“萧儿此言差矣,我家公子的文治武功可是一点不输战神将军。” 刘萧听了腾地站起身,正要发作时,圆滑的陈修插口道,“萧儿,你就不奇怪谢子秋的身世背景?你今日得罪了他,又要去京城,可要提防他借题发挥才好。” 刘萧恨恨地瞪了主仆二人一眼,这才坐下,口气不善地问道,“他什么背景?” “谢家是泓阳郡的望族,他父亲谢秀廷贪婪无度横行乡里,整个泓阳郡却没有人不敢不买他的面子,都是因为他在京城有一个极大的靠山。” 刘萧惊道,“谢太尉?” 陈修称赞他(她)道,“聪明,正是谢太尉。谢秀廷是谢太尉的远房堂兄弟,他很会做人,据说每年都有孝敬钱给太尉,和太尉关系很不错。” 刘萧了然地点头,“怪不得谢子秋如此嚣张。”他(她)又忿然说道,“没想到战神将军在前线浴血拼杀换来的天下太平竟被这样的一批蛀虫啃噬了,真是可恨。若是让战神将军知道了,他岂不是要被气死?” 慕容明磊凉凉地道,“也没那么严重,或许他早就知道姓谢的人的德行。” 对于谢家人的品行,慕容明磊当然早就明白。当年谢中蕴怂恿燕王在他失意的时候同他比试输了,又在燕王将他踏在脚下的时候讥笑于他,这些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刘萧又是怒目而视。 陈修急忙道,“萧儿有所有不知,据我所知,慕容将军好像并未回京呢。” “什么?”刘萧大惊,问,“陈大哥何以说慕容将军没有回京?” 陈修道,“我只是听说,也不是绝对。我只是听说当朝陛下亲下明旨召慕容将军回京,可是据安定城苏家的人说从塞北到安定的一路上都没有见到慕容将军的影子,还有很多人对慕容将军也是翘首以盼,也是一无所获,这才有此传闻。” 刘萧失望至极,不甘心地问道,“可是陈大哥,陛下不是已经下了明旨么,慕容将军总该回京啊。” 陈修见他(她)失望心有不忍,安慰他(她)道,“萧儿说得是。既然皇上下了明旨,慕容将军一定会回京的。你也不用灰心,最迟在外使进京那天,还怕看不见他吗?” 刘萧有些无精打采地道,“希望如此。” 慕容明磊看着刘萧蔫下来的小脸儿,真想不到他(她)如此在意慕容明磊,突然有一种想把身份告诉他(她)的冲动。 “萧儿,其实——”他开口。 刘萧果断地打断他,“慕容大哥你不用再安慰我。相信功夫不负苦心人,我既然下了小孤峰,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见到战神将军的。 慕容明磊见他(她)信誓旦旦,不觉有些被他(她)感动,也打保证道,“你放心,等到了京城,我保证你能见到慕容明磊。” 这话刘萧爱听,释然笑道,“这还差不多。”见他服软,刘萧也不较真,只是叮嘱道,“下次记得,要说战神将军。” 慕容明磊好笑,应道,“我知道了。” 暖暖地,慕容明磊感觉窝心极了。他从不知道认怂也是件如此快乐的事情。刘萧如此在乎他,他当然也很在乎刘萧,所以有一件事他还得挑明说一下。 这时有下人把汤盛好了端给刘萧,刘萧就着喝了一口,满满的享受的感觉。 “嗯,还不错。”刘萧说。 慕容明磊认真地说道,“萧儿,答应我,以后绝不可像今日这般冲动,就算你要把指环给战神将军,也不应不顾了性命。” “喔——”刘萧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深邃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也突然红了。他(她)不安地别开眼虚应道,“喔,好。”说着很快地喝掉一杯酒。 慕容明磊见他(她)答应得敷衍,扳过他(她)的肩膀正色道,“我是认真的,你有没有听明白。” 刘萧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真的明白。慕容大哥的意思是小命最重要,不是吗?” 慕容明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明白就好,我正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买这个指环还有一个原因。”刘萧说着竟然脸色更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什么?”慕容明磊问,好奇能什么事能让她这么不好意思。 刘萧嘿嘿笑道,“不能说。阿婆说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 本来人家的秘密慕容明磊向来是不屑打听的,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刘萧越是不能说他越想知道。心中微有不悦,他问,“怎么,对我也不能说么?” 刘萧的酒劲上来了,摇摇好看的食指,酒意微醺地道,“不能。”微顿一下,竟然笑着道,“这件事我大概只能对一个人说。” “什么人?”欺刘萧微醉,慕容明磊不死心地问。 “我最心爱之人。”他(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慕容明磊一愣,心底也跳了一下,脱口问道,“如果慕容明磊问你呢?” 刘萧也愣了一下,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竟然回道,“不知道。” 慕容明磊心里酸酸的。 不知道,就是可能会说,也可能不会说的意思。 没想到曾经的生死与共,如此深厚的交情,竟然比不上慕容明磊的一个名字!这个刘萧,究竟把自己看成什么人? 他很郁闷,一口喝掉一杯酒。 “呃——”罗横看自家主子心情不悦,而刘萧还悄然不知,不由替主子着急。他“啊”地状似奇怪地叫了一声,问刘萧道,“刘萧,你的剑为什么还是把生锈的剑呢?” “因为生锈的剑不会伤人啊!我才出小孤峰不久,便遇上打劫的,我一不小心把人刺伤了,心里着实难受。正好在路上捡了这把生锈的剑,以后就算忍不住和人动手,总也不会再见血了吧?”刘萧理所当然地回答。 慕容明磊的紧绷嘴角终于松缓下来。 果然没看错,刘萧表面上张牙舞爪,内心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第十三章 危险来临 离京都百余里外的一处深山,没有具体的名字,只是十里外的樵夫叫他野林岗。山上草深林密,老藤缠树,偶尔还会看到蛇虫爬走。 这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阴森而神秘,连砍树的樵夫也难得看见。 再往里走,大山西面有一条从上到下劈裂的长缝,缝隙周边也是青苔密布,杂草丛生。如果有心人继续朝里走,便会看到一块开阔的山谷,山谷里却是山青水秀阳光明媚,另有一片天地。 靠山的地方有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宫殿的入口处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玉石,玉石刻着醒目的“天罗教”三个大字。 宫殿里外总有些八人一组的黑衣人巡逻。这些人或高或矮没有一个胖子,各个脸上都没半点笑容,走路极轻,如果是晚上看到,会以为是地狱的鬼魂。 殿门前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衣人,个子不高,五官就像被一张脸篡到了一起,紧凑极了,让人看着揪心,更显眼睛黑小。但他的眼睛虽小却很有神,一睁一闭间均露着毫不掩饰的精锐的光芒。 暗天使,天罗教特使之一。 他站在殿门外张望着天空,似在等着什么。终于,一只苍鹰呼啦啦拍着翅膀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在他的手臂上。他从苍鹰的腿根取下一个细管,再从管里拿出一个纸卷,不敢打开来,急步走进大殿。 大殿很宽敞但是光线阴暗,在殿的高处两面大墙的靠上部位开了八个大窗子。殿的两边墙上对称放了八颗夜明珠发出朦胧的光,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殿内正北有一处高高的台阶,庄重而威严,使整个大厅看起来就像是王的宫殿。而台阶的正上方有一把很大的檀木龙椅,木雕龙身,把手有龙,和皇帝的龙椅相比,只不过是材质不同罢了。 没错,这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天罗教的主人——修罗王。 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金色金属的面具,刚好遮住鼻尖以上的部分。口中微微搅动着一口樱桃美酒,他目光淡漠疏离,好像想着什么事情。这一切放诸在一个身才瘦长一身黑袍的男人身上,让他看起来孤傲神秘,仿佛他真是一个黑暗里的王。 只是暗神知道,他心里此刻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在暗天使进殿的那一刻,修罗王轻摇酒杯的手骤然停住,缓缓咽下美酒,瞳孔微缩。 “主上,苍狼来信。” “呈上来。”声音淡淡,带些嘶哑,和他好看的唇形不太般配。 暗天使快步走上台阶,弯腰低头,直到把纸卷递到了修罗王的手上,又躬身退下台阶,这才直起身子。 修罗王的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中等偏瘦的男人,鼻高脸长,长了一张阴沉的麻子脸,仿佛从来没笑过。在修罗王打开纸条的时候,他盯着他的手,好像也急于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修罗王嘴角抿着,纸条打开得也慢,好像有些害怕知道里面的内容。在他终于将纸条展看清里面的内容时,手竟然抖了一下。然后,他把纸条递给暗神,徐徐地道,“他终于还是来了。” 暗神看了一眼纸条,面无表情地道,“主上,慕容明磊此次回京虽然轻装简行,连名字都换了,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可是在属下的刻意安排下,温于的人已经完全掌握了他的行踪。现金狄国的死士已经等在潼关三十里外的一线天准备伏击,黑鹞和金线也已经做好了袭击的准备。” 修罗王声音悠远,好像从天边传来。 “知道了!”他说,听着心情很不佳。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有人敢细看,就会看到他眼中的纠结。总之,他沉默了一会儿,嘶哑低沉的声音说道,“飞信给黑鹞和金线,联合苍狼,按原计划行动,务必格杀慕容明磊。” 暗天使躬身道,“是。”领了命出了门口。 暗神看了看他,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修罗王凝视着他离开的地方片刻,忽地深深地沉进大椅中,好像身上突然没了力气,连阴森的气息也弱了许多。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慕容,不要怪我,之所以要杀你,我也是逼不得已。要怪,只能怪你挡了本王的路。” ** 温于世子手心里已经攥出了汗犹自不觉,只觉得心咚咚跳得厉害,度日如年。 “慕容明磊走到哪里了?”他问,心里很紧张。 中书监乌敏焘算算行程,说道,“应该快到潼关城了。” 他也紧张,可是比不上温于。 温于的心更紧张了,感觉脑袋都有点空白。 “派去的人不会露出破绽吧?” “世子放心,这次派去刺杀慕容明磊的人都是重金买来的汉人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族人的痕迹,即使被捕或被杀,都不会和咱们有关。” 温于稍微放心,阴狠地说道,“只要慕容明磊死了,其余人不足为惧,届时我立即挥师南下,就算是汉人查到和咱们有关,又有何惧?嘿嘿,我让它朝贺变成大丧。” 乌敏焘奉承道,“世子说的是,千古功勋,在此一举,请世子静待佳音。” 左骨都侯海台龙赞进了帐子,右手贴胸,报道,“世子,此次去往九州的物品都已备齐,请世子示下,何时起程?” 温于眼神闪烁,说道,“好,等我命令。” 第十四章 刘萧惊天一剑 “神医救小女一命,对叶家恩同再造,这点金子不足以表达在下对神医感激之情的万分之一,请神医务必收下。日后神医若有用得着叶某的地方,叶某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个看着面善体态富贵的中年人一个劲儿的朝刘萧施礼道谢。 刘萧端着姿态淡然地道,“叶庄主谬赞了,刘萧愧不敢当。不过在下还是要提醒叶庄主一句,在下是魔医,不是神医,下次见面庄主要要叫错了。” 叶子罡一怔,旋即笑着更正道,“是,是魔医,是叶某大意了。” 刘萧招招手,于仁上来将一箱黄金收下了,他这才满意地道,“叶庄主不必客气,悬壶济世乃为医之本,这都是本尊份内之事罢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 叶子罡忙抱拳道,“如此魔医请,诸位请。” 从叶家出来,一直把话憋在肚子里的罗横这才大惊小怪地道,“乖乖萧儿,你可真能挣钱!加上这一千两黄金,从天沟镇出来到现在,你已经挣了近两千两金子了。可真想不到,当个大夫这么能挣钱?你说是吧,少爷?” 不像他家少爷,堂堂一个朝廷二品将军,一年的薪俸也就这么多,而刘萧只几天功夫就拿到手了。 慕容明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亦和一位大夫有深交,只觉他两袖清风四海为家,哪里会像刘萧这样会敛钱,像个土财主? 刘萧先是瞪罗横一眼,郑重地更正道,“不是大夫,是魔医。” 罗横一怔,不想他对魔医二字如此执着,连忙更正道,“是,是魔医。” 刘萧这才不谦虚地道,“叶庄主这么有钱,我救了她女儿的命,收点钱是应该的。我若不收钱,他心里才会难受,认为我瞧不起他。” 于仁很认真点头,“刘公子说的不错,小人认为也是这样。” 徐洪涛道,“之前在天沟镇时,刘公子为了救杜强和我家少爷冒险去落雁崖摘取龙牙草,在救了杜强后又给杜家银钱解困,一路上还免费救治了不少的穷苦人,此等仁义之举我等自愧弗如,称神医亦是委屈,公子为何自称魔医?” 刘萧向他翻出白眼,“魔医不好吗?” 徐洪涛自知失口,忙陪笑道,“是我说错了,魔医很好,很好!” 刘萧见他服软,骨子里透着得得意,勉为其难地解释道,“通常被人尊成神医的人都很穷的,因为这样他们就不好意思多收对方的钱。以刘萧见钱眼开的性子,怎么能被人用仁义二字缚手缚脚,于是便叫自己魔医。魔医嘛,是可以随兴的,所有的我行我素任性妄为都会让别人觉得正常。就好像这次叶庄主给我一千两黄金做为酬谢,若是神医,定会谦让一番,魔医就会理所当然。” “原来是这样!” 几人恍然大悟,果然很受教。 “还是萧儿聪明!”罗横拍马屁道。 只有慕容明磊冷声道,“魔医,本尊?简直是荒谬。世人见神纳拜,谈魔色变,亏你还自鸣得意。如果被双侠知晓你行走江湖以魔医自居,恐怕要打断你的双腿。” “你!”刘萧被打脸,顿时气结,挺直腰杆辩解道,“我在小孤峰便有魔医的称号,阿公阿婆都是知道的。慕容将军还被敌国叫魔鬼将军呢,他是坏人吗?” 慕容明磊知道和他争之无益,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哼,没话说了吧。还不是你理亏。”刘萧朝他做个鬼脸。 罗横和于仁、徐洪涛三人面面相觑。敢这样当面直说他们少爷是魔鬼将军的人,在九州刘萧恐怕是第一个。 刘萧眼珠一转拔马走到慕容明磊身边,说道,“慕容大哥既然也是京城人,和战神将军会不会认识?” 慕容明磊一愣,然后不太自然地答道,“算是认识吧。” “见一面的机会总是有的吧?” “嗯,有。” “那慕容大哥可不可以帮我引见一下战神将军,我期望得不多,能和他说上一两句话,把礼物送给他就好。”刘萧眼巴巴地看着他。 看到他对战神将军这样崇拜,慕容明磊很难想像战神如果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自己和刘萧这点交情又算什么。 心里冒着酸水,他说道,“以你的大胆和身手,为何不直接找他,定远侯府很好找的。” 刘萧诧异他如此不近人情,嗔道,“我和战神素未谋面,上去便说话送东西,不会被当成神经病吗?慕容卓,你怎么如此小气,这个小忙也不肯帮么?” 慕容明磊瞥他一眼,突然提缰催马,“驾——”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刘萧骂道,“狗屁慕容卓,小气鬼,大话王。” 罗横真的听不下去了,实在不想他家少爷再被骂,于是哄刘萧道,“萧儿莫急,到了京都城,我帮你引见慕容将军便是,我和他也很熟的。” “真的?”刘萧转怒为喜。 “真的,真的。”罗横连连保证。 刘萧十分高兴,对罗横三人道,“三位大哥,你们这一路吃喝算我的,千万别和我客气。” 有钱就是好,说话有底气! 罗横的耐心也快到边缘,连说道,“好,不过咱们先追上少爷再说吧。” 刘萧心情大好,痛快地道,“好。”心情好了,动作也快,逐月很快将三匹马拉在了后面。 罗横摇摇头,“不知道刘萧知道了少爷就是战神将军后会是什么感想,又不知道少爷要是知道了刘萧是个........唉。”他叹口气。 于仁问,“罗将军,少爷这是要和自己过不去吗?” 罗横点点头,“恐怕是。好了,咱们快点吧,莫把两个祖宗跟丢了。” 虽在策马飞驰中,慕容明磊还是感觉到了空气中极力隐匿的肃杀之气。一向感觉敏锐的刘萧放慢马速,用鼻子闻了闻,对慕容明磊说道,“慕容大哥,这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慕容明磊点点头,缓缓地抽出背后的闭月刀,“小心点。” 罗横三人迅速地抽出了武器护在慕容明磊的身边。 危险好像是平空出现,平静的路面上突然绷起几道绊马索,虽然慕容明磊等人已经有了防备及时勒住了缰绳,但是马儿依然受了惊,直立而起,长嘶不已。 只一眨眼,前面的路边长及人腰的草地上突然立起了五六十个手持刀剑的黑衣蒙面人。再看身后,也同样出现一批黑衣人。 刘萧从小雄霸小孤峰,并不是怕事的人。尽管这些不仅蒙面,看起来恐怖神秘,而且手里都有明晃晃的刀剑。 “慕容大哥,好像是冲我们来的。” “是冲我来的,你小心点。”慕容明磊脸色凝重,朝刘萧这边靠了靠,眼睛依然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些人。 蒙面人飞快地朝几个人聚拢来,只一眨眼已经有刀剑朝马上的几人砍过来。无声无息的,只带着渗人的寒光。 “少爷,怎么办?”罗横一刀格开两人的刀,再顺势一刀砍在一个黑衣人的肋上带出一蓬血花。 慕容明磊下刀更狠,闭月刀寒光乍现,一个黑衣人惨叫毙命,但他也体会到了对方实力很强。 “这批人功夫不弱,大家不用恋战,冲出去再说。” 慕容明磊四人冲入人群,刀法凌厉勇猛,简直阎罗现世。尤其是慕容明磊,闭月刀在他手里成了索命刀,黑衣人沾上不死即伤。 刘萧当然也出手了。他(她)的剑法精妙,杀伤力也强,却每一剑都没有斩在黑衣人的要害之处,原来还是害怕了这血腥杀戮的场面。 她在小孤峰也算是个惹事的祖宗,平时张扬狂妄,可是真的没有见过杀人。这样明晃晃的血战摆在面前,人就死在眼前,满身鲜血,抽搐惨叫,直觉胃中翻滚难受。 慕容明磊瞥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停留。几人一路杀过去,蒙面人杀伤了十来个,于仁和徐洪涛都受了伤。 “走——”慕容明磊率先朝前方择道而驰,于仁和刘萧紧跟,罗横和徐洪涛杀掉两个黑衣人断后。迎面两张大网从前方兜过来,慕容明磊和于仁飞身砍破网眼,脚落地时又被黑衣人围住。 黑衣人的围追堵截激起了慕容明磊的凶性,狠厉喝叫一声,“下死手,一个不留——” 既然无法走,几人也拼起了性命,就如四匹嗜血的孤狼冲入敌群,黑衣人很快就是一片惨叫。只是蒙面人武功高强,又是打架不要命的主儿,只要能砍上几个人一刀,就算身首异处也在所不惜,算是碰上硬茬了! 刘萧眼前很快上演了一场血战。 他(她)的小脸煞白,手有些抖。只是他(她)并不是众人攻击的目标,便伏在马背上想干呕。 于仁和徐洪涛后背和胳膊上都流着血,可他们丝毫不在意身上的流血,仿佛那血是别人的。 闪身在巨石后面看着疯狂厮杀的场面,天罗教徒的眼睛追逐着慕容明磊,眼里闪着猎人的光芒。 “果然是九州战神,功夫够高,手上够狠。” 黑鹞嘴硬地说着,其实心里有点哆嗦。 刘萧口鼻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时,耳旁听到叫喊和惨叫,她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这感觉陌生而刺激。看着眼前人影一个个扑上去又一个个无力痛苦地倒下,看到慕容明磊如地狱修罗疯狂砍杀,刘萧只觉身脉愤张,骨子里血也沸腾起来,身体里有一股狂野的冲动。 在慕容明磊挡住两个人刀剑退了两步的时候,一个黑衣人挥刀砍向他的后背。刘萧再也顾不得其他,整个人如飞芒朝那人射去。那人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在长刀砍中慕容明磊之前手腕刺痛,长刀扔在了地上。一眨眼,人也跟着飞出十丈开外。 慕容明磊的刀也砍在两个黑衣人的身上。 “慕容大哥,我来帮你。” 刘萧身形如鹤冲天而起,一团紫色中飞亡剑暴射出十几把剑影斩向黑衣人的手腕。十几二十个黑衣人只觉眼前一阵晕眩,个个都看到剑递到了眼前,不知怎么的手腕都中了剑,兵器噼啪落地声脆响。 这一下,所有的黑衣人全都呆愣在原地:这是什么鬼剑法啊?! 第十五章 慕容明磊遇袭受伤 刘萧一个箭步过去和慕容明磊背靠背在一起,紧张地问,“慕容大哥,你没事吧——” 慕容明磊惊诧于他(她)剑法的奇妙,仍是镇定地回道,“没事。” 突然一声哨响,所有张望不前的黑衣人又疯狂地冲上来,人却已剩下不到一半。 罗横喘息着,张口吐一口血水骂道,“他妈的,他们可真执着啊——” 慕容明磊嘴角微弯,好看的唇勾出一抹魔鬼的冷笑,眼中是鹰隼的光芒。 “杀——”他只说了一个字,罗横等三人已经暴射出去。 慕容明磊也射了出去,对象是那个吹哨的人。那人很是狡猾,战也不战转身就跑。 “刘萧——”慕容明磊叫了一声。 刘萧立即朝那人追去,慕容明磊又转回战局。 那人哪里跑得过刘萧,很快被他(她)追上,一招“神蛟斩”那人重伤倒地,那个哨子被刘萧劈成两半。 看着一百多个黑衣人只剩十几个,慕容明磊肋间也挨了一刀,苍郎问黑鹞,“慕容明磊已经气衰,我们要不要出手?” 黑鹞危险的眼睛微眯着,在看到慕容明磊一刀砍掉一个黑衣人半边身子的时候眼睑跳动一下。 “再等等。”他说。 突然一声哨响,黑衣人倏地退了回去,走不及的倒在了四人刀下,剩下慕容明磊刀下的两个还在呻吟。 罗横追了两步停下,看着飞退的黑衣人大骂道,“龟孙子,舍得走了么?爷爷还没打够呢。” 于仁和徐洪涛很快地欺身上前掰开两个黑衣人的嘴,从里面掏出还没来得及咬碎的剧毒。 慕容明磊才要上前询问,黑鹞吹响了天罗教进攻的哨响。 二十几个黑衣人平地而起,早已准备好弓驽箭暴射离弦。 “小心!” 慕容明磊大声示警,但是驽箭来得太快,他只来得及抱住近在身边的刘萧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避开一轮飞驽的猛攻。飞驽个个紧挨着二人滚过的身子铎铎入地。徐洪涛快速地闪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已经中驽。于仁在最后掩护,没能过来,身中十几支驽箭,最后看了一眼慕容明磊,倒地不起。 “于仁——” “于仁——” 劲驽密集如蝗不停地射过来,几个人撕心裂肺,连露头的机会都没有。 慕容明磊眼圈发红,脱下罩衣对着罗横比划两下,罗横会意,立刻也脱下罩衣。两人大力把罩衣扔出去,一排排驽箭嗖嗖射向罩衣的同时,两人快速地贴地滑出,在黑衣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入黑衣人的阵营,数人惨叫着做了刀下冤魂。 慕容明磊猛觉身后有异,猛一回头,看到了一把锋利的长刀迎面劈来。长刀后面是有力的臂膀和两只嗜血疯狂犹如野狼的眼睛,闪着势在必得的狠厉的光芒。 黑鹞的攻势实在凌厉,只是他的对手是慕容明磊,力气不比他小。慕容明磊长刀举臂硬搪,封住黑鹞破天一剑的同时,大脚踢向他的肚子。黑鹞腹部紧收翻入空中,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倒刺回来。 慕容明磊眯眼,这个杀手,功夫更高。 这时,金线迅速撤下背后的长弓迅速搭箭。 慕容明磊一剑格退黑鹞,才要追击上前给致命一击,忽听破空声响,猛回头,三只长箭朝他的头、胸、腹劈头射来,长箭又快又猛,力道大得惊人。 “少爷小心!”于仁罗横俱都飞身来挡,可惜相隔太远,同时被黑衣人缠住。罗横更是被苍狼砍了一刀。 “慕容大哥!”刘萧刘他最近,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用匕首斩飞了一支长箭,慕容明磊也用长刀砍断两支箭,但是断掉的箭头部仍是射入慕容明磊的左臂。 “啊——”慕容明磊低叫一声。 好猛的驽箭!足以让慕容痛彻心扉,同时怀疑胳膊要断了。 金线搭驽欲再射时,一道剑光朝他飞刺而来,忙旋身躲避。来的人他认识,是通吃黑白两道的渭南郡陈家庄少主陈天问。 才一分神,刘萧一剑划过他后肩,长剑带起一片血花。 陈天问的身后又落下两道身影,一轮打斗下来,苍狼死了,金线重伤,带来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情势逆转,黑鹞劣势明显。看了看只中了半截断驽的慕容明磊和站在他身边的刘萧,当机立断,“撤。” “把命留下来!” 罗横和徐洪涛疯狂地追上去。黑鹞转身爆射出一把飞镖。众人急躲间,黑鹞不见了踪影。天罗教人不见了踪影。 “慕容明磊,这毒从来没有人能解,你死定了。”金线面容扭曲一阵狞笑,跟着嘴里吐出黑血。 陈天问迅速出手扣住金线的下巴,同时喊道,“不要让他们咬毒,留活口。”。 他出手有点晚了,话有点晚了,另几个受重伤没有走掉的天罗教徒的嘴中也流出黑血,倒在地上抽搐而亡。 慕容明磊头脑晕眩,单膝跪地。 罗横急忙过来扶住他,急问,“少爷,你怎么样。” “没事,快去看看于大哥。” 徐洪涛跑过去看于仁。抱起于仁那一刻,他的泪流下来。 “你中毒了。”刘萧急走过来,很快地从身上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丸喂到慕容明磊嘴里,同时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继而急叫一声,“陈师兄,快找解药。” 陈天问摸遍金线全身,却没找到任何解药。再去摸其它的黑衣人,依然一无所获。 “没有解药。” 慕容明磊看到了倒在徐洪涛怀中的于仁,一口鲜血喷出,人也倒在刘萧身上。 刘萧着急了,摇着他直叫,“慕容大哥。” 慕容明磊又喷出一口血,差点晕厥过去。 陈天问追问,“怎么样?“ 刘萧急得想掉泪,“毒太霸道,龙胆雪参丸只能暂时抑制毒血攻心,慕容大哥必须立即疗伤。” “我在前面不远有个临时住所,去那里吧。”陈天问道。 “好。” 几人上了马,陈天问带头,快朝十几里外的别院行去。 当罗横帮慕容明磊脱掉了上衣的时候,刘萧为之惊呼,因为映入她的眼睛的,除了慕容明磊精壮完美的体型及肋间和胳膊上狰狞的新伤外,竟还有十余处大大小小的伤疤,其中有一道拳头大的疤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公分。 不只如此,他背后隐隐还有无数斑驳的鞭痕。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身上有如此多的伤疤,竟一时惊呆了。 “别看了,动手吧。”慕容明磊困难地道。他胳膊肿胀,面色黑紫,浑身打着颤。 回过神来,在陈天问处理慕容明磊肋间的伤的时候刘萧把手指搭在慕容明磊的脉搏上,只片刻脸色数变。 “萧儿,是什么毒?”陈天问问。 “蛇毒,至少有十七种剧毒组合而成,比枯蝰之毒要高上十倍。” 众人脸色俱变,如此的剧毒,是要慕容明磊的命啊。 罗横快哭了,抓住刘萧的胳膊求道,“刘萧,求你,救救少将军,他不能有事啊。” 陈天问将他背上的伤口处理完了,将手指搭在慕容明磊脉上,他的脸色更难看。 “这些毒每种都剧毒无比,却又杂乱无章,其中至少有五种相生相克,万一用错了药,少将军性命难保。” 慕容明磊的半边身子已经开始慢慢变紫,刘萧立刻拿出银针护住他心脉,哪知慕容明磊咳了一口黑血出来。 刘萧煞白了脸,全身一片冰凉。 “少将军。”罗横和徐洪涛的眼泪流了下来,又拉着陈天问的手求道,“少庄主,救救他,救救他,罗横愿给您当牛做马,报答一生。” 陈天问没空搭理他,问刘萧道,“萧儿,此毒扩散太快,再耽搁下去,少将军恐怕性命难保,唯今之计,只有,只有......”他无法说下去,眼睛看向慕容明磊的手臂。 慕容明磊虽在重伤中,亦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歇斯底里地喊道,“陈天问,你敢废我胳膊,我血洗了你陈家庄。” 刘萧眼圈变红,带着湿润,大吼道,“就算死了也值得吗?” 慕容明磊眼里充斥着血腥,野兽一般吼着,“没了胳膊,我宁愿死。” 第十六章 刘萧为慕容拔毒 妘展护送薛秉熙 “少将军——”罗横悲痛至极,跪在慕容明磊床前。 刘萧看过他那强有力的臂膀攀山杀人,看过他的骄傲自负慑人风采,她知道,他不能失去手臂。 用手指揩掉眼角的湿润,她脑子快速转着,最后咬着牙对慕容明磊道,“如果你不愿失去胳膊,我倒还有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只是此法太过凶险。所以你答应我,不论有多么困难,你一定要挺过去。” 只要不断他胳膊,慕容明磊死都不怕。 他盯紧刘萧的眼,刘萧看到了他的坚定,他也看到了刘萧的担忧和关切。 “放心,我的意志力远比你想像的要强,来吧。” 刘萧咬咬牙,也下了决心。对陈天问道,“师兄,去找二十只蜈蚣,二十只血蛭虫,都要活的,再备一些去蛇毒药草煮半锅来。” 陈天问大骇,“你要以毒攻毒?” 刘萧道,“是。” “可是......”陈天问犹疑。 “可是很危险,我知道。陈师兄,照做吧。”刘萧决定破釜沉舟,心中抱着一丝侥幸。她希望,慕容明磊真的是铁做的。 陈天问看看慕容明磊绝不妥协的眼神,终于让步了,说道,“好。” 他火速跑出去,魅影和紫衣也跟出去。 刘萧迅速地从腰间小袋子里摸出两条裹着的带子,摊开来,一个布袋上面有五六把长短不一的小刀子。 戴上一付薄如蝉翼透明手套,她拿起一把刀锋有两寸多长的小刀对着断驽的根部划过去。 “吱——”众人好像听到刀子割肉的声音。接着刘萧眼睛也不眨一下,快速地切在断驽处的伤口上,血一下子流出来。 ...... 当刘萧小心翼翼地割开伤口,将带倒钩的弩箭带着血肉拔出的时候,慕容明磊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亦不免发出一声闷哼。刘萧的脸上颜色稍变,手下不停,将装着十只蜈蚣和十只血蛭虫的小坛迅速倒扣在慕容明磊的伤口上。 “啊——”慕容明磊差点蹦起来。 刘萧按住坛子的手不动,大叫道,“摁住他。” 她叫出声的同时,泪水夺眶而出。 众人上来按住慕容明磊,听着小坛子里波波乱响,看着他被毒虫啃噬的痛苦挣扎,双目圆睁青筋暴突,抑制不住地发出低吼声时,所有的人心里难受无比,罗横更是泪流满面。 ** 正在园子里散步的慕容夫人心头忽然一痛,她急忙扶住身边的廊柱。 “夫人,您怎么了?” 侍女翠儿急忙扶住她。 慕容夫人不说话,只感觉心里痛感之强烈,几乎令她窒息。 “是磊儿,一定是磊儿有事。”慕容夫人慌乱地道,“不要管我,快,快去找侯爷。” “可是夫人,是否先叫府医?。” “去,不要管我,快去找侯爷。” 翠儿急忙跑去找人,慕容夫人捂着心口坐在就近的石凳上。 “磊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安远侯慕容畅很走过来,慕容夫人拉住他的手急切地道,“侯爷,磊儿一定出了事,您快派人去找他。” “夫人,磊儿正在从边塞回来的路上,怎么会有事?你是过于思念他了,不要想太多了。” 慕容夫人气得跺脚,“我就是让你派人去,你派不派人?” 除了在年少时,慕容畅这些年从未见过薛晴儿这么气急,当下认怂,连忙道,“派,我派,我这就去派李简带人沿路去找。” 慕容畅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慕容夫人这才稍稍安心,想了想,对翠儿道,“走,跟我去拜祭菩萨,求菩萨保佑磊儿平安到家。” ** 武威城,郊外 两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车缓缓行驶在通往凉州的官道上,车轮碾过路上的带土的石子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走在后面的马车的车帘被掀起,从里面伸出一个童子的脑袋,扬声问前面的车子,“爷爷,咱们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啊?沫儿的屁股颠得痛死了。” 薛秉熙也掀开车帘,朝后面的孙子呵呵笑道,”既然是我的乖孙累了,咱们在前面寻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让你歇一歇。跟着爷爷来这么远的地方,让你受委屈了啊。“ 薛子沫年方八岁,长得白净俊俏,嘴巴也甜,笑笑地道,”沫儿谢谢爷爷,爷爷最好了。“ 薛子沫的身边又伸出一个青年男子的脸来,对薛秉熙道,”父亲,您别听他的。咱们这才走了一个时辰不到,他哪里会累,分明是想下车玩。此地山势凶险,咱们需赶在日落前安全过去才好。“ 薛秉熙点点头,”然儿说的对。是为父老糊涂了。“ 薛畏然笑道,”父亲哪里糊涂,您只是拗不过沫了罢了。“ 薛秉熙哈哈大笑,”我薛氏一脉个个忠直,从不屈从权贵,才会落得一个外放的下场。不过老夫不灰心,在凉州照样要把那些奸佞之臣查个通透。“ 他话音才落,远远看到一队骑兵呼喝着奔腾而来。近些了,原来是一队外族人。首领三十来岁,身背长弓,生得英武彪悍,摇着长刀叫道,“◎○※c℅n∞6” 薛畏然大骇,叫道,“父亲,是昆吾人。他们说,要杀人劫物。” 薛秉熙从怀中取出圣旨,巍然而立,高高举起,大喝道,“吾乃九州陛下亲派新任凉州刺史薛秉熙,是朝廷重臣,尔等匪类,焉敢造次?” 领头人是昆吾首领米察猜,似是有点听懂了薛秉熙的话,哈哈笑道,“新上任刺史?你们中原人,统统不讲信用。正好,前一任刺史头颅的血还是热的,你下去陪他吧。” 说着挥舞着大刀朝薛秉熙砍去。 “父亲——”薛畏然快步抢到薛秉熙身前,手中的钢刀朝米察猜迎过去,两刀相碰,薛畏然后退几步,竟然没有受伤。 薛畏然的抵抗激起米察猜的凶性,兜转马头,又朝他砍过来。这次不等他到近前,一只穿黑靴的大脚已经踢到他胸前,一脚将他从马上踹飞。他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妘展(无极)和金羽如一阵黑风掠过那队骑兵,雪饮刀寒光闪闪,眨眼间将五十来人全部斩于马下。 山风吹过,鲜血的腥气弥漫了整个山谷。 这杀人的速度,活着的人从未见过,俱是心中大骇。 米察猜同样惊呆,他从没见过杀人如此容易,如此迅速,而妘展(无极)和金羽动手速度之快,五十名骑兵,能发出惨叫声的不超过十个。 妘展(无极)刀光再一闪,米察猜的右手筋断,钢刀掉在地上。 “啊——”米察猜一声惨叫,不过他骨头倒硬,虽是无比惊惧,无比疼痛,满头冷汗直流,硬是咬着牙不再叫一声。 妘展(无极)长刀归鞘,回转身来,他看了一眼吓呆的薛氏家人。躬身一礼,妘展和金羽只纵跃两下,便闪入了深深的大山中。 薛秉熙如梦初醒,大叫道,”壮士请留下姓名,好让老儿回报。“ 回答他的,只有啾啾鸟鸣。 第十七章 洪德殿小皇帝受气盼慕容回归 洪德殿上,浔阳令段锦奏道,“启奏陛下,今有百姓丁小乙状告鸿胪谢大人之子谢中环在西南山下圈地百亩建宅,强制百姓签下卖地契约,丁小乙稍有质疑,谢中环、谢中旋以及谢中冀兄弟便纵人行凶,并亲自打骂,致丁小乙伤痕无数左腿致残。谢氏兄弟事后不服府衙管制,侮辱打伤差役后扬长而去。此等嚣张行径已经引起民怨沸腾,还请陛下圣裁。” 又是这个谢家! 小皇帝一听就头痛。 他好脾气地道,“此事朕也有所耳闻,已经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众卿怎么说?” 朝堂上一片寂静,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司隶大人顾新环出班奏道,“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竟有人目无法纪,圈地扰民,恃强逞凶,臣以为,如果事情属实,应严惩肇事人,以安民心。” 小皇帝点点头,抬眼问谢敞道,“谢卿,谢中旋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说?” 大鸿胪谢敞不紧不慢,施施然出班奏道,“顾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里面还大有内情。犬子中环和内侄中旋、中冀是和丁氏有点冲突,但是段大人言之过激了。犬子是买了一块地,但全部和持地百姓按正规流程签了契约,百姓都是自愿买卖,毫无强制可言。只可惜那个丁小乙太贪心了,在与犬子签了契约之后又坐地起价,毫无理由索要双倍地价,还恐吓犬子说不给就要上告。都怪犬子和内侄年轻气盛不禁恶意挑衅和丁小乙动了手,丁小乙便赖上两个孩子。微臣只道人心险恶,莫过于此。” 段锦气急,没想到谢氏兄弟的凶悍霸道在谢敞嘴里竟成了被欺凌的对象。他也不灰心,据理力争,高声道,“如果事情如谢大人所言,令公子与百姓签定的一亩地二两银买断都是出于自愿了?” 全朝一片寂静,谢敞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睑肌肉跳动。 这个段锦,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专捡人的痛处踢。 “犬子所买地段光秃贫瘠,少有收成,银钱多少,大家自有定论。段大人如果不信,可去寻访一下其余的百姓。如果仅凭丁小乙一面之词便段大人便诬陷三个孩子有罪,段大人可知说这句话的后果?” 段锦长躬身道,“陛下,土地是沃是贫,陛下遣人一问便知。至于段大人所说的后果,段锦孤家寡人,只知道天道公理,不怕有人恐吓。” “你,你竟故意曲解吾意?”谢敞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瞪着段锦的眼睛有铜铃大。 小皇帝喝道,“好了,都住口吧。” 谢敞和段锦都住了口低下头,暗地里恨得牙疼。 小皇帝看向太尉谢江,问,“太尉是什么意见?” 谢太尉肃然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毫不退让,陛下可派人调查取证,届时孰是孰非,是对是错,一目了然。” 小皇帝点点头,问顾新环和段锦,“顾卿,段卿,你们怎么说?” 二人事已至此,也不好再有意见,只得道,“臣等听候陛下安排。” 小皇帝欣然道,“如果大家都没意见,便如太尉所言查证即可。御史中丞廷尉府何在?” 杜正毡和刘潜忙出班施礼,“臣在。” “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个,尽快给朕一个答复,给百姓一个答复。” “是,陛下,臣等遵旨。” 下了朝,小皇帝气愤地进了嘉德宫,一进门就气呼呼地嚷道,“气死朕了,气死朕了。” 小皇帝气呼呼地推门而入,正在看书的冯贵人忙闻声而起,施礼道,“参见陛下。” 小皇帝虽在气头上,却还是很体贴地走过去扶起她,“没有外人,素儿不必多礼。” 冯素谢了恩,关切地问,“陛下何事烦心?” 小皇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冯贵人连忙给他倒杯茶并用口吹凉,觉得不烫了,便双手递给他。 小皇帝接过茶一饮而尽,怒气冲腔而出,愤愤地道,“素儿没看到朝堂上谢氏一党那嚣张的样子,真是气死朕了。两个月前泓阳郡郡守空缺,太傅大人为朕举荐刚正忠直的廷尉丞郭砚生,太尉一党硬是扯出一大堆理由推荐了一个什么谢秀廷。那个谢秀廷什么玩意儿啊?一个前盐令丞,先帝在时贪污了大笔钱财,为了逃避先帝的惩罚才主动辞官,竟被太尉说成因病请辞。还有他明明在潼关城欺压豪横,硬被大鸿胪说成什么享誉百里,为民之表率。” 小皇帝越说越气,竟指着柱子骂道,“这些个混帐家伙,欺朕年轻势弱,他们仗着太后和太尉撑腰,一味阿谀奉承,竟能把黑的说成白色,把奸说成忠,就连今日朝堂上段锦弹劾谢氏兄弟恃强凌弱,圈地伤民,也能被他们说成无辜受害大喊冤枉。杜正毡和刘潜口上答应去查,其实又是一个有头无尾的怪圈。真是气死朕了。” 冯贵人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什么事。思忖一阵,她温和地规劝道,“陛下是天之骄子,定有飞龙出渊的一日,又何必急在一时,空自生气?” 小皇帝还是忿忿地,喝道,“难道朕要任凭他们胡作非为,颠倒是非黑白?这样下去,朕怎么对得起千里江山,万千子民?” 冯贵人默然,思忖一阵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陛下这些年韬光养晦,来勤奋异常,距离这一日还会远么?” 小皇帝听了一怔,继而龙心大悦,哈哈笑道,“朕听了这许多的奉承话,唯有素儿的褒奖最是真心。好,就让他们再得意一时,朕有苦头让他们吃。”说到得意处朝冯贵人脸上香了一个。 冯贵人想不到他说来就来,一时不察,惹得满面娇羞,玉面绯红,娇嗔道,“陛下——” 小皇帝看得心猿意马,正要上下其手,冯贵人温婉地道,“陛下,先看奏章吧,臣妾给你预备些点心。” 每每是这样,不看完奏章,素儿是不会被他得逞的。可越是这样,他越爱往嘉德宫跑。要不是冯贵人经常往外赶他,真想天天腻在这里。 小皇帝这次不依,对她道,“这点小事交给玉儿去做,朕需要你的安慰。这样吧,不如你来帮朕研墨。虽说你的墨研得不太好,可是朕喜欢。” 冯贵人无奈,只得同意。对他道,“那臣妾去交待一下。” “好,你快去快回。” 冯贵人出了屋子,小皇帝看着门口喃喃道,“慕容,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才回来啊?你难道早就猜出朕急需你出现,所以才故意拖延的?” 第十八章 少年心事,情窦初开 看着慕容明磊沉沉地睡了过去,刘萧擦擦额际的细汗。 “刘萧,陈少庄主,谢谢你们救了将军。” 罗横对刘萧的感激的心情无以言表,只觉得天下神医,莫过刘萧,天下仁善,莫过萧儿。 如果今天没有刘萧在,罗横不敢想像后果。 刘萧瞄他一眼,略嫌虚弱地问,“将军是谁?” “将军就是少将军啊。”罗横一时反应不过来,不明白刘萧为何这样问。 陈天问好心地解释道,“萧儿与慕容将军生死与共,却不知你旁边这位慕容大哥,便是九州王朝的车骑将军慕容明磊么?” 这句话像颗炸弹,把刘萧炸蒙了,“慕容明磊?他?” 倏地扭头看床上睡得无害的慕容明磊,想看看他脑袋上到底写的是慕容卓三个字,还是慕容明磊四个字。 陈天问道,“是啊,我记得卓是他的小名儿,一般除了慕容侯爷和慕容夫人没人这样叫他,所有才没人知道。” 刘萧但见那人熟睡的脸庞安静得像个邻家大男孩,虚弱得犹如一个婴儿,实在不能开口告诉她,喂,我是慕容明磊! 罗横道,“慕容将军此番秘密回京,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就用了字称,不想还是被人盯上了。” 刘萧刚开始还眼睛发亮,心有些呯呯直跳,继而气得呼哧呼哧的,连刚刚的疲累也不见了。 这个狗屁慕容卓,竟然骗他这么久! 罗横这才想起来慕容明磊对刘萧的欺骗,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呃,那个萧儿,少爷不是诚心骗你的,他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哼,他明明就是不相信我。” 刘萧眼里闪着泪花,跑着出了慕容明磊的屋子。 罗横慌了,情急下求陈天问道,“陈少庄主,您帮忙给劝一下萧儿吧,将军真的不是有意骗他的。” 陈天问倒是理解,安慰他道,“罗将军不用急,好好照看慕容将军,我去看看萧儿。” 罗横感激莫名,直道,“谢谢少庄主。” 陈在问点点头向刘萧的院落走去。进了月亮门,便看到刘萧正在摧花泄愤。心里一片疼。 “萧儿,你偷下小孤峰,知不知道外公外婆很担心?” 刘萧果然立刻止住了摧花的动作,心虚地道,“我留了书了,让阿公阿婆不用担心。而且,我一路上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陈天问走过去,讥笑道,“是,你长大了,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一路上,小孤峰魔医的名号真是响亮啊。” “师兄。”刘萧有点不好意思,不依地扭过身,用后脑勺对着陈天问。 陈天问轻轻一笑,扳过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道,“好了,是师兄错了,师兄不应该责备你。其实这次要不是你,慕容将军哪会这么容易脱险?你呀,是立了功了。” 提开慕容明磊,刘萧气呼呼地道,“我如此信任他,他竟然骗我,还装作和慕容明磊没有关系,害我在他面前出丑,我绝不原谅他。” 陈天问哄她道,“好了,他纵有不对,也是一路上危机四伏,才不敢轻易透露身份。再说,你不也向他隐瞒了你是女孩儿的身份?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呃——”想到今日的凶险,刘萧是有点后怕。看来这个战神,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他,可真是不好当啊。 “哼哼。”无话可说,她哼哼两声以示气还没消。 陈天问知道她是听进去了,继续哄道,“好了,我就知道萧儿最是宽宏大量,冰雪聪明,这点小事一点就透的。你也累了,我让人给你烧了水做了好吃的,紫衣也给你准备好了房间,快去休息休息吧。” 刘萧撅着嘴道,“谢谢师兄。” 陈天问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院子。 静下心来,慢慢地,刘萧气愤已消,但仍给自己说道,“他一定要好好道歉,我才能原谅他。” 没了气愤,心里很快又被激动填满。 慕容明磊,那可是她的偶像啊。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近地和偶像在一起。 想想两人这几天一起上落雁崖采药,一起跑给枯蝰追,又一起生死与共,刘萧只觉心里甜滋滋的。想来这次,也不用什么人再给自己和战神将军牵线搭桥了,因为慕容明磊就近在咫尺啊。 她忽然捂着脸嘻嘻笑起来。 当紫衣帮她沐浴过后,伺候她晚膳的时候,她还在不自觉地偷笑。 “喂,是不是在想慕容将军啊?”紫衣逗她。 “哪有。”刘萧害羞地转过身埋头继续吃,手里端着饭碗,碗里有紫衣亲手做的拿手菜:红烧排骨。 紫衣一边帮她夹菜一边嘲笑道,“我们的小混世魔王什么时候学会害羞了?” 刘萧把碗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地说道,“紫衣姐姐,我可不是害羞,我只是,只是有点不敢相信罢了。你想想看,他可是慕容明磊啊,九州的战神将军!六年前还只十五岁时便大败金狄神话耶律慈,几年来横扫周边十几个番国,这样的英雄就在身边,激动一下不行吗?” 紫衣笑道,“行,当然行了。别说你,就连姐姐我都那么崇拜他,要多看他好几眼呢。真是想不到他会如此年轻帅气啊。” 刘萧听着心里不是味道,撇嘴道,“紫衣姐姐,你这话要让魅影大哥听见,他怕是要被醋淹死了。” 紫衣脸红,骂道,“小丫头,说话不正经。快吃饭吧,吃了好好休息一会儿。慕容将军那里少不得要你照顾呢。” 刘萧轻哼,“我照顾他?他先向我赔礼道歉再说。” 紫衣当真被她打败了,哄她道,“好,让他道歉。快吃吧。” 第十九章 修罗王的不忍心 刘萧的气愤 当再看到慕容明磊时,刘萧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他面色苍白,眼圈乌青,完全的一副柔弱相,可刘萧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她把手指搭在慕容明磊的脉搏上细诊一遍,稍顷点了点头。看来自己没在的一晚上众人对慕容明磊照顾得很好,脉像平和,身体正在快速恢复中。 “嗯,恢复得不错。但接下来几天仍需昼夜看护。” 罗横道,“萧儿放心,一些细节问题陈庄主已经交待过了。陈庄主还专门派了人来照顾少将军。倒是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怕是累着了,还要好好休息啊。” 罗横说话心里没底,因为再见刘萧,他(她)仍是一身男装,没有恢复女装的意思。这要是再让少爷误会了,他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不知道会不会治他的隐瞒不报之罪。 为了这事,他专门向魅影求证过了,萧儿确实是个女孩子。 可是他们家少爷对待女孩子的态度,唉,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刘萧不知他的心思,自告奋勇地道,“我没事。休息了一晚已经全都恢复了。罗大哥,你也好长时间没有休息了,去休息一下吧,我来看护慕容大哥。对了,于大哥和徐大哥呢,他们怎么样了?” 刘萧说完这句话突然顿住了,因为她记起来了,于仁已经不治而亡。 果然,罗横低沉地道,“老徐在守着于仁。” 满腔欣喜顿逝,刘萧的眼眶润湿。 她慢慢走出屋子,来到于仁的墓碑前,徐洪涛就守在那里。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笛子,语调悠长,缓缓吹奏一曲《归魂曲》。 远远的,不知道屋子里的慕容明磊是不是听到了这笛声,紧闭的眼角流下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入我慕容军,为我兄弟。于仁为他而死,慕容明磊焉能不伤心? ** 修罗殿里,修罗王看着手中的一纸信条,心头无比阴郁。将纸条紧握在手里,他什么也没说。 暗神道,“主上放心,金线箭上涂的十余种蛇毒混合而成的天下剧毒,如无解药,中者必死无疑。慕容明磊中了他的毒箭,想必过了这两日,已经毒发身亡了。” 他看着修罗王紧抿的嘴角,识相地把主要的说完之后不再张口,只是那么站着。 沉默一会儿,修罗王沉声问,“还有什么事?” “没有。” “出去吧。”修罗王语气不善。 暗神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抬腿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回身道,“慕容明磊没有解药,主上手中却有。” “你这是什么意思?”修罗王的眼刀闪电般削过来,不悦很明显。 暗神低头,“属下只想提醒主上,格杀慕容明磊是您亲自下的命令,为此教中也死了不少兄弟。属下请主上为了一统大业,为了死去的教中兄弟,三思而后行。” 修罗王的手攥紧,目光因被揭穿心事而变得阴霾,“你这是在教训本王么?” “属下不敢。” “出去。”他厉声喝道。 “是。” 看着暗神出去,修罗王一巴掌拍在檀木椅上,气息不稳,呼吸急促。 慕容明磊,难道你真的就这样死了? 他原本凌厉的眼睛出现慌乱,大手攥了张开,张开又攥上。 终于,拗不过内心的挣扎,他自己对自己说,“朋友一场,我总该送你最后一程。” 朦胧的黑色中,两道黑色的快马加鞭绝尘而去,方向正是潼关城。 ** 当慕容明磊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正趴在床前发呆的刘萧,才想动一下,然后就是周身被车辗过一样疼痛和沉重。 “慕容大哥,你醒了?” 刘萧的手指习惯搭在他的脉上,确定没有事情,这才松开,脸也变得轻松。 “谢谢你的曲子。”慕容明磊心情依旧低沉。 刘萧昨天还想着慕容明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让他道歉,可是看到他情绪如此低沉,这件反倒变得无足轻重了。 “于大哥,他走了。”他(她)的声音透着哀伤。 慕容明磊点点头,眼神深且凝重。 刘萧怕他影响身体,忙道,“对了慕容大哥,紫衣姐姐为你准备了鳝鱼粥,我找人端进来。” 慕容明磊点头,刘萧才走到门口就看见紫衣端着粥过来。把粥放在桌子上,紫衣道,“将军昏迷一日夜,我家主人和萧儿都很担心。主人今日去处理庄上一点琐事,很快就回来,请将军先用些粥,也好早日康复身体。” 慕容明磊道,“多谢姑娘。” 紫衣看着他温婉一笑道,“些许小事,将军何足言谢。将军请好好休息,紫衣先行告退。” 刘萧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紫衣看慕容明磊的目光有问题,像是在觊觎。 她吃味地糗糗小鼻子。紫衣一回身看到她的动作,伸手刮刮他(她)的小鼻子,“别搞怪,照顾好慕容将军。” 刘萧哼了一声表示不服。紫衣用白眼球瞥他(她)一眼,然后出了屋子。 慕容明磊道,“陈家的人都很喜欢你。” 刘萧不屑地道,“什么喜欢,都爱欺负我才是真的。” 慕容明磊没说话,神情显是不信。 刘萧上来帮他坐起身靠在床头高枕上,然后端起碗试试温度。粥不凉不烫,正好食用。 慕容明磊见他(她)动作轻柔像个姑娘,心里有点异样感觉。见他(她)把粥送到嘴边,他张口吃了,感觉更有点怪。本来周身都是痛,尤其胳膊,根本连动也不能动。可是看到刘萧清秀面旁就在眼前,乖巧而细致,身上原本的痛好像也轻了几分。 刘萧一勺一勺地喂他,如果没有于仁的事,相信她会觉得很开心。因为能亲手喂战神吃粥,于她,未免不是一种荣耀。 吃完粥,看着刘萧把碗放在托盘上,慕容明磊真诚地道,“萧儿,对不起,由于我的隐瞒,害你身陷险境。其实那批杀手是冲我来的,我就是慕容明磊。” 慕容明磊终于向她道歉了,刘萧有点飘飘然。从这点看,慕容明磊是很在意她的感受的。 刘萧小脸一红,心中有点砰砰跳,倒有点羞涩起来。 “骗人很好玩么?”他(她)倔强地问。 慕容明磊知道他(她)生气,见她凤目带嗔,自个儿的心也咚地跳了一下,有点紧张地道,“一点不好玩,整日提心吊胆担心东窗事发,有时没事还要想着日后如何向你解释,日子也很难熬。” 刘萧听了噗嗤一笑,这才释怀道,“你既知道错了,我原谅你便是。慕容大哥是远近闻名的大将军,为九州的安定征战沙场,护九州百姓的安宁。萧儿能为慕容大哥略尽绵薄之力只觉荣耀,又何需慕容大哥说对不起。” 慕容明磊见他(她)不气了,这才会心一笑。 萧儿平时性格乖张,关键时刻竟然这么通情达理,实在让他心慰。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这次如果不是你,恐怕我的胳膊,甚至性命都保不住了。” 刘萧不习惯这客套的气氛,嚷嚷地道,“慕容大哥您别一直谢呀谢的,刘萧听着都烦了。如果你真的感激刘萧呢,那就快点好起来吧。您不知道,要是你不赶快好起来,可是在砸我魔医的招牌呢。” 慕容明磊知道刘萧在逗他,也尽量提提心情,配合地道,“好,那我就尽快好起来,好让你魔医的名声更响亮。” 刘萧不客气地道,“正是如此。” 慕容明磊见她虽身着男装,看着倒比女子还要漂亮几分,不觉有点痴了,说道,“萧儿长如此好看,不知到了京城要迷倒多少年轻女子?” 刘萧呵呵一笑,似真似假地道,“你这样说,怕是嫂夫人要吃醋了。” 慕容明磊一愣,面孔突然变了,冷声道,“没什么嫂夫人,女人都是冷血善变的动物,慕容明磊避之唯恐不及,哪有什么嫂夫人。” “啊?!”他这态度的转变让刘萧大吃一惊。 这位仁兄,何以对女人有如此大的成见? “慕容大哥为什么这么说?”刘萧想着就问了出来。 慕容明磊扳着个脸,“没有为什么,你也不用问了。” 这是藏在他心底六年的痛,他永远不想提起。 刘萧气得呼哧呼哧地,紧盯他半晌,看他没有想再说的意思,心里大大地受伤。 “哼,粗鲁鬼。”她扭头,心中憋足了气,有想动手的冲动。一眼又看他胳膊上的伤痛,真是动手也不是,不动手又气人,把托盘一端,起身走人。 “喂,你干嘛?又没说你,发什么脾气?”慕容明磊摸不着头脑。 刘萧没理他,头也不回,踩着重重的脚步出了门。 慕容明磊知道他在生气,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自己也烦恼。 “我说的是女人,这小子生什么气,真是岂有此理。” 第二十章 慕容发热呓语冯素 刘萧到了屋里,伸手就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想摔掉。可是她是明理的人,知道水杯无罪,又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快步走到床前,重重地将枕头当成慕容明磊在床上摔了又摔。 “小气鬼,大话王,什么叫女人冷血善变,一句话打倒一片人,哼哼,即使你是九州战神,又哪里有资格说这种话。” 最后坐到桌边,托着腮帮子,嘴里念念有词。 “大话王,自负鬼,小肚鸡肠,枉我好心救你一场。那日我应该用四十只蜈蚣咬你,四十只血蛭虫吸你,让你再中一场剧毒,毒死算了。” 紫衣走过来,问道,“萧儿,你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将军把粥都吃了么?” 刘萧道,“将军不是从娘胎生的,是从石头缝崩出来的,不用吃饭。” 紫衣听她说得古怪,不知道刘萧在气什么,小心地问,“将军换过药了么?” 刘萧依旧哼道,“他是得道金仙,皮糙肉厚,不用换药。” 紫衣白她一眼,废话也懒得讲,直接拿了药箱出去。 吃晚饭后,罗横又过来找她,火急火燎说道,“萧儿快去看看,将军发热了。” 刘萧一惊,急忙来到慕容明磊的房间。气归气,还真不能见死不救。 慕容明磊看见刘萧来,微怒道,“你去哪里了,整天不见你?” 刘萧看他挺精神,也放下心来,一边给他诊脉一边凉凉地道,“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想碍你的眼,自然走开了。” 慕容明磊道,“你又不是女子,为何要跑?” 刘萧一怔,方知言多必失,旋即怒道,“因为我是小人啊。” 慕容明磊被她顶得一愣,怒极反笑,嘿嘿两声道,“你可真有骨气,做不成女人,竟然抢着做小人。” 刘萧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忽略他的无理,专心诊脉。 罗横心里一惊,偷眼看着慕容明磊,心中不停地反省:我是不是应该把刘萧的身份告诉少爷?可是少爷自从六年前那一天起,内心一直疏离女子,如果知道了刘萧是女孩,会不会和刘萧产生隔阂,两人意见反而更大?我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刘萧松开手指,眉头稍凝。 “以毒攻毒这法子还是有些副作用。两毒虽然相克,但毕竟毒性太猛,即使有地龙丹和龙牙草辅助治疗,还是有些许毒性渗入毛孔。无妨,我再开一付药吃上两天就行。” 她看着慕容明磊啧啧道,“慕容将军此次受伤吃了不少苦,不过经此一顿折腾,也算是因祸得福,将来普通的毒药,恐怕再难对将军发生作用了。” 慕容明磊只觉得刘萧有什么不对,不只是情绪不对,还有什么也不对,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刘萧口中的慕容大哥不知何时换成了将军。 “你我是兄弟,不用将军将军地叫。”他说。 刘萧哼道,“将军盲目尊大目空一切,刘萧还是识趣点的好,怕是高攀不上。” 慕容明磊奇怪地看看他(她),仍然不明白他(她)的气从何来。仔细地反省了一下,对比她翻脸的时间,他发现刘萧的不悦是来自于他说的那句女人冷血善变的话。 是了,刘萧青春年少,正是与女孩相悦的大好年华,自是不满他对女人的贬低。 看刘萧刷刷熟练地写完药方交给紫衣,又见紫衣也走了出去,他用眼神支罗横出去。 罗横很识相地出去了。 他这才小声地说道,“呃,那个,那个我说的话有点绝对了,并不是所有女人都冷血绝情,很多女人是不一样的,你大可正常交往,不要往心里去。” 刘萧哼一哼,斜睨着他道,“那就是和你慕容将军有关系的女人都冷血绝情喽?” 慕容明磊有些烦躁,“你不要老盯着这一件事来说。” 刘萧也觉得再说下去有些没劲,看着他面色微红,用手一探他额头,竟热得不轻。 手边有紫衣打来的冷水和湿巾,她洗了几把,将湿巾贴上他的额头,动作有些粗鲁。 慕容明磊额头一阵凉意,心头也舒服了不少。对刘萧道,“不要气了,今晚留下来照顾我,否则我要烧傻了,是九州王朝和百姓们的损失,魔医可要负全责。” 和慕容明磊认识这几天来,刘萧没听他说过这么俏皮的话,扑哧一声乐了。 慕容明磊但见她笑魇如花,更像个姑娘家,不觉有点痴了,却不敢再笑话他。 到了入夜,魅影和紫衣就在屋外守着,屋里只剩病人慕容明磊、刘萧和罗横。慕容明磊果真热得不行,刘萧用清水和毛巾,一次又一次地为他降温。可是某人迷迷糊糊地,似乎叫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素儿,别走。”慕容明磊呓语般说着,脑袋来回不安辗转,脸上尽是痛苦挣扎的表情,仿佛陷入了极为伤痛的梦魇。 刘萧为他擦试额头的手顿住,心里升起不好的苗头,问一边端着盆子伺候的罗横,“罗大哥,素儿是谁?” 罗横听到慕容明磊的声音,脑门上早出了一层细汗。战战兢兢地道,“是少爷的一位,呃,朋友?” 这个少爷,怎么会在刘萧面前说这样的话,让他这个属下好难做啊。 “是男人还是女人?”刘萧接着问,眼里升起一簇火苗,危险一触即发。 罗横的头皮发麻,端着盆子的手也哆嗦起来。如果有一个女孩问你家少爷昏迷都叨念的一个名字是男的是女的,能说实话吗? “什么男的女的?啊,刘萧啊,这盆水有些温了,我再去弄一盆凉的来。”罗横打算脚底抹油。 刘萧没说话,罗横抱着盆子快步出了房门,走到院里靠在树上猛喘。魅影和紫衣不明所以,看到罗横火烧屁股的情况快步过来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事?” 罗横募然听到有人说话“啊”地一声叫,待看清是魅影和紫衣,这才长出一口气道,“没事,没事,就是里面有点闷。” 魅影和紫衣看着半开的窗户直皱眉,这样还闷?虽然心有疑问,但是罗横终究是客,紫衣接过他手中的脸盆说道,“将军,小人去打水。” “呃,好。”罗横将脸盆交给紫衣,脑子飞快运转,想着再进屋后如何给刘萧说。 第二十一章 慕容脸上被画花 罗横虽然没说,但是他的行动已经告诉了刘萧答案。罗横前脚一出门,刘萧白皙透亮的鼻翼一吸一张,胸腔鼓鼓,涨得难受。 什么对战神的尊敬崇拜,全化成了他(她)喷向慕容明磊的愤怒的火光,脑子里也不停地在运转着一句话,“混蛋,一句女人冷血善变贬低了所有女人,脑子里竟然在想着什么素儿。什么女人善变,你最虚伪才是,真是吃屎的脑袋。” 偏慕容明磊对刘萧的怒气犹自不觉,还继续沉浸在梦的悲情之中,喃喃地又叫着“素儿。” 刘萧一抬手就将手中的毛巾扔在他脸上。慕容明磊迷迷糊糊地皱一下眉,并没有醒。 “看着人模狗样威风八面,脑子里全是一堆粪便。”刘萧恨恨地骂道。 开口说了话,刘萧的脑子的气也撒了出来,脑子也恢复了运转。从他脸上拿起毛巾扔在桌上,背着小手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想着如何报复慕容明磊。眼角忽地瞥见了桌子上的笔墨,一个点子出现在脑海中,嘿嘿诡笑两声,刘萧又好模好样地帮他用毛巾降起温来。 罗横重新端着盆子硬着头皮又走回屋里。幸好,慕容明磊没再继续叫素儿,刘萧也没再继续追问。罗横准备了一肚子草稿虽然没用上,还是暗松一口气。 慕容明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刘萧,很憨地一笑,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刘萧心里一跳,被他没有丝毫介心的,孩子般的憨笑,给电了一下。 “呸,花心大萝卜,就知道笑,是不是对着每个女人都会傻笑?”刘萧肚中腹诽。看着他轻松熟睡的面容安静而详和,好像,好像,更好看了。 刘萧的小心脏又呯呯跳了几下,咬咬嘴唇,坏心地用两只小手拉扯他的嘴角,恶心地丑化他。 “你干什么?”慕容明磊真的有点迷糊,一张脸被她肆意凌虐着,身体微动几下,眼睛竟然睁不开。 “给你降温呢。”某人邪恶地笑道。 别人的男人,下手不用留情。 罗横看着自家主人被人蹂躏着,偏又不好意思开口制止,心里挺难受的。 慕容明磊的烧终于退了,刘萧用手试试他额头的温度,对罗横道,“罗大哥,慕容大哥已经没事了,再让他好好地睡一觉,过几天就可恢复如初了。” 撇开对自家主子的摧残,刘萧的辛苦罗横都看在眼里,真心地谢道,“刘萧,辛苦你了。” 刘萧乖巧地笑道,“不辛苦。对了罗大哥,慕容大哥受了重伤,体力消耗过大,如果他这样睡不安稳的话,会妨碍他的伤势痊愈。你看他一下,我去找支燃香来,帮他好好睡一觉。” “好,麻烦刘兄弟。”罗横赶紧说道,虽然现在叫刘萧兄弟感觉有些别扭。 刘萧见到紫衣,便朝她要熏香。 “好姐姐,迷香来一支。” 紫衣警惕心大起,问,“小祖宗,你要它干嘛?” “那个慕容将军睡觉不安稳,我想燃支香让他好好睡一觉。”刘萧如是说,脸色严肃语气认真,说得和真的一样。 “可是为什么要用迷香?普通熏香不行么?”紫衣把迷香攥得紧紧的。“这迷香是我们特殊时候使用,药效很大的,对人身体没好处,还是不用吧?” 她还是不放心把香给他,一双美目紧盯着她,就想把她的脑袋盯个洞,看看她在想什么。 “嗯,那家伙总在说梦话,睡得极不踏实,普通香怕是不行。姐姐不用担心,快给我吧,我有分寸的。”刘萧说着从紫衣手里抢了迷香,一溜烟地跑了。 “喂,萧儿,你可别乱用啊。”紫衣不敢大声喊,说的话也不知道刘萧听见没有。 刘萧头也不回,好心地朝后挥挥手。紫衣这才有点‘放心’的感觉。 回到屋,刘萧对罗横说道,“罗大哥,慕容大哥的伤已无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息,应该可以睡到大天亮了。接下来我守着就行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刘萧口中虽然是商量的意思,可是说话的口气很肯定。罗横感觉怪怪的,他并没有忽略刚才慕容明磊叫素儿时刘萧阴郁的表情,可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嗯,我就在外面的偏房中,有事就叫我。”罗横期期艾艾地说着,终于不敌刘萧的坚持,在刘萧驱逐的眼神下不情愿地朝外走。 “放心,我都知道。” 刘萧假笑着送他。待罗横一出了门,刘萧便将迷香燃着,然后就去磨墨。这点迷香对自小在药罐子里长大的他(她)来说根本不叫什么,可是对受了伤原本就半睡半醒的慕容明磊就不一样了,等刘萧把墨磨好了,他已经睡入了打死叫不醒的境地。 刘萧左手拿着砚台,右手提着毛笔来到慕容明磊的床前,嘿嘿笑着,大笔一挥果断落下,先在慕容明磊的左脸上划了个’x’表示愤怒。 看上去效果不错,慕容明磊的俊脸很快变了形。 “嘿嘿嘿。” 她嗤嗤地笑着,好看的凤眼弯弯的,一脸的坏。拿毛笔的右手支在下巴上,想着在右边画一个什么。然后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小动物,他(她)便不客气地提笔在慕容明磊的右脸上画了上去。 很快刷刷数笔完成,赫然是一只可爱的小乌龟。 看着慕容明磊原本安静好看的脸上多了一个叉外加一只小乌龟,简直被弄得面目全非,刘萧捂着小嘴直笑。来回踱着步欣赏着杰作,她便看到了慕容明磊好看的的唇。 慕容明磊的嘴唇厚薄适中,唇线很有型,白天时爱抿着还不显,这时他熟睡着,唇线也放松,在扑朔的灯光下,带点红润的光泽,感觉软软的懒懒的,有想让刘萧摸一下的冲动。 刘萧还真不客气,真的摸了上去,手指触下确实很软。 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刘萧脸一红,被蜜蜂蜇了一口似的把手缩回,骂道,“骚包的男人,这嘴巴不知道让几个女人吃过了?” 一股邪气直冲脑门,刘萧把毛笔蘸足了墨水,笔尖就朝慕容明磊的嘴巴上落了下去,在下嘴唇和下嘴唇的地方都画了一条波浪线,正好对了乌龟的屁股,整个看上去就像,就像...... 嘿嘿!房间里只有刘萧轻微的、坏坏的偷笑声。 第二十二章 刘萧做完坏事潜逃 在从凉州回来的官道上,两匹骏马健蹄如飞,马背上的两个人的黑衫被风拉长,呼啦啦在作响。 天上嘎然一声鹰鸣,两个黑衣人拉住缰绳收住坐骑,一只灰白大鹰从空中盘旋而下,停立在金羽的手臂上。 金羽从鹰的腿间绒毛处解下一个小竹筒,放飞了大鹰,又从竹筒里面抽出一卷纸条看了一眼,“老大,玄武已经得手了,在吴风镇等我们。” 妘展(无极)道,“既然薛大人已经顺利接任凉州太守,我们再无顾忌。好,就去吴风镇。” 妘展(无极)和金羽骑行很快,但是仍然听到了树林里发的一声惨叫。他勒住坐骑,对金羽道,“去看看。” 二人瞬间离开马背,身形如烟朝林中跃去。以他们如此的迅速竟然只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飞快地离开。地上一个年轻人脖子上满是血迹,却面白如纸,眼微睁,嘴微启,眼看活不成了。 妘展上前托起年轻人上半身,发现他的骨头基本上快碎完了。心中一震,尽量温和地问,“是什么人伤你?” 年轻人看到一付黑色的面具,眼里露出惊恐,妘展急忙摘下面具。 摘下面具露出的面孔,是一张坚毅而英俊的脸。 “杀......杀人......魔。” 年轻人看到他的脸,总算恐惧稍减,断续地说了这几个字,便垂下手,头歪向一边。 妘展看着年轻人脖子上的紫黑的血洞,感觉他碎掉的骨骼,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人。他托起年轻人拉下他后背的衣服,果真看到一个黑色的掌印。 他开始变得激动,胸前剧烈起伏。 塞外毒魔,终于找到你了,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转身对金羽道,“你去吴风镇会合玄武之后立即回京,我,要去办一些私事。” ** 由于有了刘萧的叮嘱,罗横一直守在门口都没敢进门,魅影和紫衣也在门口杵着,只是天色已经大亮,里面竟然还没有动静。罗横实在不放心,一手端着水盆,上前轻轻敲门。 “进来。”里面真的有响动,是慕容明磊的声音,蔫蔫的,没睡醒的样子。 罗横的心稍微放下一点,这才敢走进去。出于对刘萧的关心,魅影和紫衣也跟着走进去,只不过才一进门,紫衣就闻见了淡淡迷香的味道,再看桌上的迷香只烧了一半,她这才稍稍安心。 三人进来的时候,慕容明磊正挣扎着用没受伤的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看见三人进来,没看见刘萧,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刘萧呢?” 三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回答慕容明磊,全都是被雷劈到的样子,眼睛一个比一个睁得大,极力忍着什么。魅影和紫衣很不礼貌地快速冲出了房门,罗横把水盆迅速地放在桌子上也想往外冲,可是没到门口便被慕容明磊叫住。 “站住,干什么?” “哈哈——”屋外的魅影和紫衣实在是受不了,慕容明磊英俊的脸上又是叉叉又是王八,好死不死的,他一张口说话,嘴唇上两道似水流一样的波浪线来回动着,直接挑战二人的视觉神经和充满想像力的脑神经。不是没素质,可是实在是憋不住,一出屋子,二人放声大笑起来,紫衣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罗横的脸被笑憋成了酱紫色,慢慢转过身。低着头,双肩剧烈抖动。“哧哧——”细小的声音从紧抿的嘴角溢出。 慕容明磊终于有点意识到什么了,喝道,“把水端过来。” 罗横听话地把水盆双手捧到慕容明磊面前,扭着头别着脸,依旧不敢看他。 慕容明磊凑近水盆,倒是看到了自己的脸,头疼的感觉立刻消失,整个人处在一种发飙的冲动中,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掬一把水在脸上抹几下,黑糊糊一片,又洗了几下,终于能看见眉眼了。暴喝出口,“去,把刘萧叫来。” 不用罗横去叫,魅影和紫衣已经跑着去找刘萧,可惜没找到,在屋子里看到摇头叹气的陈天问,和桌子上的两瓶药。 “少庄主,萧儿呢?”魅影问。 陈天问无奈地叹口气,把手中的信给他看,“走了,昨天晚上。” 魅影接过信,和紫衣一起看,只见上面写着: 陈师兄,对不起,不辞而别,勿念。 还有,那个人的药我放在桌上了,师兄请关照。 萧儿 魅影和紫衣面面相觑,原来这家伙做完坏事,半夜跑了。紫衣很快低下头,因为想到了刘萧昨晚朝她要的那支迷香。 轮到陈天问发问了,“什么事这么慌张,找萧儿什么事?” “呃,”魅影支吾地道,“是慕容将军醒了,在找萧儿。”魅影言词闪烁,不知道要不要说出重点。 “还有呢?”陈天问不相信这么简单。因为刘萧半夜出走不告而别,本就是一宗诡异的事。 “还有,”原本心虚的紫衣一想到慕容明磊的脸又忍不住笑起来,“还有就是,萧儿把慕容将军的脸上画花了。” 画花了?陈天问愣了一下,果然有猫腻! 摇摇头叹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丫头怎么能这么任性,再怎么说,慕容也是九州王朝的将军啊,怎么能这样耍着玩儿?!” 拿起药膏和信,陈天问抬脚朝慕容的院中走去,希望这两瓶药能挽救点什么。同时吩咐魅影,“沿着去京都的路派人去找,找到了好好照顾着,然后告诉我。” “是。”不用再见慕容明磊那拔人,魅影高高兴兴地领命而去。 当陈天问和紫衣走到一半的时候,就见罗横着急地东张西望,应该就是在找刘萧。果不其然,罗横一看见紫衣就问,“紫衣姑娘,找到刘萧了吗?” 又在心里叹口气,陈天问叫着他一起去见慕容明磊,说道,“罗将军,我正有事找慕容将军,一起去吧。” “可是刘萧......” 陈天问无语问苍天,说得有点咬牙切齿,连形象也不顾了,“就是关于刘萧。” 看来刘萧把陈天问也惹到了。几个人一齐去见慕容明磊,刚抬脚进门,慕容明磊烦躁而带怒气的眼光横扫过来。当他看到进来的人只有陈天问而没有刘萧的时候,又急忙站起身来,把那种眼光收回去,一放一收,挺狼狈的。 陈天问上前笑道,“慕容兄弟,我听紫衣说萧儿无意间得罪了兄弟,正过来代她来给兄弟赔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陈天问对慕容明磊有恩,慕容明磊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道,“没,没什么,刘萧只是,只是顽皮了些,没,没有得得罪我,陈大哥不用在意。” 真是违心啊,慕容明磊的心在抽搐。 慕容明磊从十五岁纵横沙场,大小争战不下于百,以冷血绝杀出名,对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对内也是铁腕手段军纪严明,是一个真正的铁血将军,如今竟被刘萧整得七荤八素,词不达意,实在是有够可怜。 陈天问和紫衣在心中为他掬一把同情之泪,罗横更是无语问苍天。 “萧儿走了。”陈天问把药瓶和信递过去,很担心被刘萧整了一道的慕容明磊是什么反应。。 慕容明磊一愣,伸手接在手里,看看信,他的脸就像是同时吃了甜瓜和苦瓜,在喜和怒之间不停地变化。 喜的是,刘萧竟然给他留了药,这说明他(她)还是很在意慕容明磊的。 怒的是,刘萧不仅把他的脸画花,还称呼他为那个人,加上不辞而别,摆明了在生气。 没招他(她),没惹他(她),他(她)生的哪门子气? 不过,最后他所有的脸色都变为失望。 因为,刘萧走了。 第二十三章 慕容迟来的醒悟 等人都走了,慕容明磊眼睛盯紧了罗横,慢慢逼近,“眼神冷洌,“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刘萧为什么突然会走?还有,这屋子里有迷香的味道,我昨晚被人给迷了,又是怎么回事?” 罗横脊背发凉,慢慢后退的同时咽了一口吐沫。 迷香的味道!罗横当然有闻出来了。可是他能承认么?昨晚可是刘萧亲口给他说过要给少爷点熏香,然后他这个贴身卫士就信了。 后背滋滋地冒着冷汗,罗横脑子急转,打算推卸责任。 “那个,昨晚上刘萧说少爷睡得不安稳,便说要点一支熏香帮助少爷睡眠,还支开属下去门外守着。”罗横心虚得很,说得也小声。 再退,后面就是墙。 “是熏香自己变成了迷香?”慕容明磊还在往前逼近,罗横贴着墙,退无可退。 罗横喉结直抖,两手掌扒紧墙面,两腿直打哆嗦,“属下失职,请少将军责罚。” 慕容明磊霍地一拳打出,罗横两眼紧闭等着挨揍。拳带着风声从他耳边擦过,慕容明磊的拳打在头边的墙上,“咚”地一声,打出一声闷响。 罗横的心咯噔一下提到嗓子眼,身子动也不敢动。 果然是刘萧才能干出的好事! “什么叫我怎么睡得不安稳?” “嗯,也,也没什么。”罗横被他挤在墙间,紧张而害怕,“那孩子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只不过少将军昨晚上睡梦中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属下,属下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不过除此之外,属下也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事。” “名字?谁的名字?” “呃,就是那位的名字。”罗横的心都给吊在嗓子眼了,因为每个问题都很难回答。 是了,就是这么回事。罗横终于想到所有怪事的真正起源,肯定就是少将军叫了那位的名字,这才让刘萧生气。 不用罗横说,慕容明磊也猜出自己叫了什么人的名字。俊脸一红,人也退开一步,问,“就这样?” 罗横见他退开,松口气的同时直点头,老实地道,“就这样。” 轮到慕容明磊奇怪了,低语自问,“我不过就是在梦中呓语了素儿的名字,那小子发什么疯?” 罗横直想翻白眼,头也嗡嗡响,感觉有几百个蜜蜂在围着脑袋转。看来不得不说明刘萧的身份了,虽然不是他故意要瞒少爷,而是根本就是这个少爷太迟钝,可是看慕容明磊的表情,是真的脑袋一锈到底了。 “少爷,那个......”罗横嗫诺着,用眼偷瞄着他。 “说,你这几天怎么总是婆婆妈妈要死不活的样子,到底有什么鬼事?”慕容明磊瞪他一眼。被刘萧折腾得够呛的慕容明磊早没了耐心,很想抡拳揍人。 “刘萧可能是个女孩子。”罗横豁出去了,一口气把堵在心头几天的一句话说完,然后长出一口气,呼吸顺畅多了。 慕容明磊没说话,只是盯着罗横看,死盯的那种,有点被雷劈到傻了的感觉,看得罗横直发毛。 罗横紧张地咽口吐沫,身子微往边上退,准备开溜。 慕容明磊当下愣住了,感觉突然间天地好像翻了个个儿,找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想要什么。把这句话消化了好一会儿时间,慕容明磊才傻傻地问出一句话,“你说,刘萧是个女孩子?” “我也是猜的,做不得太准。”罗横心跳得厉害,“陈庄主可能比较清楚。” 慕容明磊震惊地后退两步,咚地一声坐在床上,脑子就像空白了一样。慢慢地,刘萧的样子又从脑子里跃了出来,是两人在落雁崖上刘萧对他附耳说话的软玉温香,还有刘萧拉着他的大手时阳光般的笑容,然后就是他骂女人冷血时刘萧的怒目相向。 “怪不得,总觉得这小子别扭。”慕容明磊直挺着摔倒在床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少爷?”罗横有点担心,“要不要去问问陈少庄主确认一下?”他小心翼翼地问。 慕容明磊挫败地摇摇头,“不用了。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罗横也知道这种事自己起不了多大作用,轻手轻脚朝门外走,才刚打开门,就听后面嗡地一声砸过来一个东西,他飞快地躲开。骇然回头,就看见慕容明磊吓人的眼神。 “怎么不早告诉老子?”慕容明磊怒吼。 罗横果断地并迅速地出门,关门。门才关上,又有一个东西桄榔砸在门上落下地。 ** 看着罗横仓皇地逃出房间,伏在屋顶上的修罗王咧开嘴巴笑了,暗神的麻子脸更深更长了。 修罗王为了避嫌,带着暗神日夜兼程三天三夜从浔阳城来到潼关城,一路上提心吊胆,还真的担心看到的是一具尸体或一座坟墓。不过现在从屋里人的火力来看,慕容明磊精神得很。 虽然不免有点遗憾没有杀死慕容明磊,不过他自我感觉看到他还活着的时候,庆幸的成份居多。看着他暴跳如雷,心下奇怪地想,“这个打不死的蟑螂,又是什么事能让他气成这个样子?” ** 一直在等消息的温于终于收到了来信,展开纸条看了看,脸色忽明忽暗。 他不太能看懂信的内容,什么叫慕容明磊中了剧毒生死不明? 他不理解慕容明磊到底是死是活,可是有一件事他得立刻就做,那就是代表金狄国去九州朝贺。 这是他们金狄国上上下下的耻辱,他发誓,一定要挥师南下,将这个耻辱雪洗回来。 对乌每焘招招手,沉声道,“带话给海台将军,准备启程去九州,还有,派人再去打听慕容明磊的消息,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死还是活。” ** 谢敞惊慌失措地跑进谢江的书房,来不及把气喘匀,直说道,“大哥,不好了,秦芳和二十几个人都死了。” 谢江放下手中的书,大惊问道,“怎么回事,说说清楚。” 谢敞喝一口凉茶顺顺气,这才道,“秦芳去杀薛秉熙迟迟不归,愚弟派人去寻,发现了二十几个人的尸体,一个不少,全死了。” 谢江眼睑抽动,沉声问,“怎么死的?” 谢敞眼里出现惊惧,颤声道,“去看的人说,二十几人全是一刀毙命。刀口极为整齐,应该是很快的刀。” ** 芝罗城境内, 妘展看看前面的大山,把目光锁在最高的断日峰上。 根据几天的追踪,塞外毒魔应该就栖身在断日峰的深处。 他习惯性抚抚爱马的脖子,享受片刻马儿的不舍轻蹭,将马放在山下的林中,只身上了断日峰..... 第二十四章 刘萧收小弟 出于不想被陈家庄和慕容明磊找到的目的,刘萧这次出走后化妆成了一个小乞丐。一身褴褛,蓬头丐面,自认没有人可以认得出。 只不过策马狂奔的乞丐并不多见,多少还是引人侧目的。甚至有人认为丐帮又了什么事,刘萧是去报信的。 刘萧哪管其它,倒是觉得有了另一重身份挺好玩儿。到了芝罗城就看到陈家庄的人在找她,便迅速地转到一个偏僻的小巷里。那里看到一群乞丐花子在一个墙角吆五喝六地赌钱,他(她)的手也痒了起来。嘴里叨念着,“呸你个慕容明磊,别以为小爷离不开你。没有你跟着,小爷更乐得自在。” 抬脚才要走过去,就听见个喉结未开的小男生的声音,“嘁~” 这声音还颇有她这个小孤峰老大的风格。刘萧朝他飘过去一眼。 是个小乞丐,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看年纪只有十二三岁,身体很瘦,靠墙坐上,两条腿伸得老长,懒洋洋地,像是身上没了骨头。他面前放着一只破海碗,碗里有几个铜板。一脸泥污,看不出来丑俊,只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刘萧双手抱胸,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道,“小子,嘁是什么意思?” 那个男孩凉凉看她一眼,吊儿郎当地道,“我爱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关你什么事?” 刘萧眼睛微眯,看他孤傲又懒散的样子,知道遇上刺头了。她故意逗他道,“大家都在赌钱,你怎么不赌,是不是怕输?” 男孩看一眼刘萧,眼里是不屑的眼神。紧紧身上那件破得快遮不住身体的破衣,少年翻了个身,露了个后背给刘萧。 “滚,别妨碍老子晒太阳。” “你个小崽子。”刘萧被他骂得一愣,旋即一脚踢过去,骂道,“敢在小爷面前称老子?活得不耐烦了?” 那男孩被刘萧踢了一脚,顾不得假睡了,连滚带爬地起身。 “喂,想动手么?”他大叫。 刘萧又一巴掌扇过去,那男孩紧躲,脚下迅速移动,像是一种步法,很是利索,可是刘萧如影随形,四五下后,终于被刘萧扇在脸上。 “叭”,清脆的一个声音。 男孩捂着脸气呼呼地看着刘萧,大大的眼睛射出不服气的光芒,恨不得在他(她)身上穿出个洞来,那脸色,只能用气极败坏来形容。 刘萧哪会屌他,悠哉地拍拍小手,得意地道,“这一巴掌是教训你出言不逊,以后要敢在小爷面前再说老子两个字,看小爷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男孩眼里快喷出火,胸脯剧烈起伏,鼻子里呼哧呼哧地。 看着他不服的眼神,还挺欣赏的,又加了一句,算是免费赠送,“下次要想给别人充老子,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够不够,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男孩当然不服,抡起拳头朝刘萧打过来。别看他瘦,气场倒不小。力气大,身法快,呼呼几拳下来,可惜打不到刘萧。刘萧也不客气,瞅准机会右手叼住他的手腕,再一拧,把这小子拧得单膝跪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 “小子,服不服?” “服,老大,我服了。” 刘萧倒是一愣,想不到这小子这么快就服软了,竟然是个没骨气的家伙。瞬间觉得没了意思,她松开小乞丐,拍拍手,转身就走。 男孩紧跑到刘萧面前,刚刚那轻慢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很复杂,反正刘萧是读不懂。 “你不是乞丐。”他说着,肯定中有点询问的意思。 刘萧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对于乞丐这种身份,不是就不是,他(她)不用刻意装是。只是好奇已经如此抹黑自己了,一路走来都没有人怀疑,这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孩听刘萧的意思是间接承认了,眼里居然有兴奋的光芒,略嫌紧张地道,“你的功夫好,眼睛也清澈,没有贪婪和急躁,我见过太多的小乞丐,没有你这样的。” 刘萧有点意外地噫了一声,“你小子眼睛倒贼,就是不学好。” 男孩脸色一僵,眼神暗下来,带些沮丧。刘萧没空再理他,从怀里掏出两小锭碎银子就要朝乞丐堆里挤过去,男孩子突然开口,问,“我叫唐进,能让我跟着你么?” 声音不大,有点怯,是怕希望幻灭的语气。 刘萧抬起的脚只走了两步,就停住了。扭转身有趣地打量男孩,问,“为什么要跟着我?你都不认识我。” 唐进咬咬唇,有点窘迫,有点结巴地道,“因为我,不想再做乞丐。” 刘萧歪头看着他。从这句话可以看出男孩还是有一定的志气的,他虽然在睡懒觉,可是他没有赌博;他虽然是乞丐,可是他不想再做乞丐。 只是,他(她)可没有闲心照顾一个孩子。想到这里他(她)皱眉,残忍地道,“不行,我还有事,回家找大人去。” “我家大人都没了。”唐进弱弱地说出一句话,“只剩我一个人,我没有家。” 刘萧的心一阵抽痛,这话对她来说,任何时候都是打击。 他(她)知道自己是被双侠在山脚下捡来的。换言之,如果不是双侠收留,她可能真的会和这孩子一样沦落。 他(她)眼睛一转,从马背上拿下包袱,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四锭大银给他。 “这是四百两银子,好好安顿自个儿吧。” 没想到唐进没去接银子,仍是乞求地道,“我不要银子,让我跟着你吧。我不用你照顾,我什么都会做,只要你肯收我,以后你的一切琐事我都包了,像伺候大哥一样伺候你,我只求你教我本事。” 刘萧一听头更大了,教他本事,好枯燥无趣的一件事啊,他(她)哪儿有那个耐心啊?他(她)一把把银子塞在他手里,喝道,“滚,离远点。” 刘萧一脸不耐,伸手推开他。 “不教也行,我很聪明,自己会学,你只要让我跟着就行。”唐进又跟过来,真的拽住了他(她)的衣角。 遇到这么粘人的一个小子,刘萧终于了解一个词的意思,那就是无奈。想到自己以前总粘着沈良要这要那,终于明白沈良为什么火大了。 “松手!要不然我揍你。”刘萧攥着拳头瞪他,高声恫吓。 唐进吓得松开手,脸色有一刹那的灰败,不过很快就回以讨好的笑容。刘萧哼了一声往前走,他就跟着。刘萧回头看他,他就停,刘萧走,他就跟。 刘萧真是感觉脑袋都大了。 正觉无计可施,或者就要回身揍人的时候,便看到前面有百姓围着两幅画像在指手画脚,挤过去一看,画的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漂亮,再细看,好像是一个人,只是换了装束而已。 刘萧头皮发乍脸发黑,因为上面画的那两个人都是自己,黑黑的大字写着,刘萧,官府悬赏五百两,特意注明,报信属实就能领赏。 唐进也跟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两眼,然后把他(她)拉出来,小声道,“老大,像你呢。” 刘萧没心思理他,转身就朝人群外走。正碰上有两个男子正拿着两幅画像在问人,唐进跑过去看一眼,还是悬赏的那个刘萧。 那男人问唐进,“小子,见没见过这样的姑娘或小伙子?” 唐进像模像样的看了看,然后摇头,“没见过。” 刘萧躲在一处柱子后面,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明白自己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通辑犯。通告上面没写原因,她自己也很费解。 唐进走回来,脸上比较紧张,小声道,“老大,那两人要找的好像也是你。” 刘萧斜他一眼,对他的话丝毫没有诧异。像他这么聪明的孩子,刘萧再怎么化妆抹黑,他也能猜出自己就是画像上的人。 “走吧,客栈不能住了,买些吃的,去你的住处。”刘萧无奈地说道。 这个小弟说不认不认地,还是默认下了。 千里独行,有个小跟班跑前跑后,兴许也不错。 “嗯。”唐进咧嘴暗笑,也不敢多问,倒像一个沉熟稳重的老江湖一样低调。 第二十五章 妘展受伤遇刘萧 二人买了包子熟肉的时候,刘萧见街上慢步走来一个麻衣人。那人瘦高的个子,看不到脸,因为他戴着斗笠,斗笠上还遮着黑纱。他脚步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一袋石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个人有病,而且病得很严重。 刘萧在心里给他下了结论。 大街上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人,也有人指指点点起来。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街上人也不是太多,这个走得很慢的外来人在费力地在大街上挪动。他身上穿的粗布衣衫小而窄,好像根本不是他的。肩上背着个包袱,后腰还斜插一把刀,身子微倾着,似是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芝罗城内经常会有带武器的人出现,大家都学会了躲着这些人走。又因为他戴着黑纱看不清面孔,大家更是远远地绕着他,生怕被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给沾上。 当然,世界上总有胆子大的,即使这个看似有病遮着脸还带着刀,还是有人想染指,比如说在这一带混吃混喝外带小偷小摸的尤氏兄弟。两个兄弟才正从一条小巷子拐过来,正好看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麻衣人。因为麻衣人两手空空,而且腰间鼓鼓的,看起来像个装钱的袋子。 两个人挤眉弄眼商量一小会儿,然后推推搡搡地嚷嚷起来,“唉,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啊,挤什么挤。”说着,尤东把尤余推了一个趔趄,直向那个戴斗笠的黑衣人撞过来,然后正好撞在那个人的身上。 尤余连忙挪身道歉,“对不起啊大爷。”然后转身就要跑,可是下一刻,一只大手闪电般抓住他的胳膊,妘展的另一只已经握在了背后的刀柄上。 手摸上刀柄的一瞬间,他不再是垂死挣扎的骆驼,而是一只突然爆发的豹子。周围路过的人不少惊叫出声,因为他们感觉到了渗人的寒意。 那是与死亡交锋的感觉,是妘展身上散出来的浓烈的杀意。 刘萧震惊了,自问这闪电般的动作,自己也难做到,更别说对方已经病入膏肓。 尤余“啊”的一声惊叫,竟然不敢把偷到手的钱装进口袋,于是这钱袋便明眼地暴露在空气中。可是妘展握刀的手在这时停滞了,好似这刀重于大石,无法出鞘。 尤东也看中了他的犹豫迅速地朝妘展撞过来,也许是他为了救尤余用的劲儿很大,又或许是妘展真的很虚弱,竟然被尤东撞了一个大趔趄。尤东拉着尤余很快地跑开了。 但是这不是抢劫事件的结尾,刘萧示意唐进跟上去,唐进会意,朝二人消失的方向跑过去。 妘展站稳身子的时候,身上的杀意也渐渐散了去。他没有去追尤氏兄弟,也没有注意到跟过去的唐进,而是又慢慢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好像更吃力了。可是就是样的身子,让所人有都给他让开了路,只因为他刚才突然迸发的杀意。 妘展一步步走,刘萧就跟着他。直到唐进把钱袋要回来,这个人也只走了几十米远。唐进很懂事,看老大脸色凝重,自己拎了大包小包跟着刘萧,也不说话也不问。 大概有一刻钟,妘展走到一家店前倚在门框上,沙哑地声音问道,“掌柜的,借问一下,这地方哪里有大夫?” 原来这个人是要找大夫!刘萧眼睛不停地转着,考虑着怎么请君入瓮。 掌柜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虽然也不想惹事上身,不过看这个男人实在是虚弱,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离得远远地答道,“这位先生,从这条大街走过去,见了路口朝西拐,然后一直往前走,大概有三百步的样子,路南边有一家‘保安堂’,你去那里看看吧。不过天快黑了,你得快些才行。” “多谢。”男人说着,声音弱不可闻。 男人又慢慢向着挪动脚步,他每走一步都好像迈不动第二步,看得让人心焦,可是他却一直坚持地走着。 他的坚持常人几乎不可能做到,这让刘萧心惊! 掌柜的一直看着他走,买东西的客人也看着他走,他每走一步都让人提心吊胆,怕他就此倒下。 几个人看着他一直到在路口拐了弯,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吁——,这人真是,病这么重,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掌柜的唏嘘。 “是啊,不知道大夫能不能把他看好。”买东西的客人也说道。 刘萧在跟着他的时候已经打定了主意,大眼睛时不时地打量着他的大手和身后的刀。 妘展终于来到了保安堂门前,不过可惜,保安堂已经关门了,他倚在门上只是喘着气,也看不见面孔和表情。 刘萧走过去,以大夫的口气问,“这位大哥可是要看病?” 天色很昏暗,光线不好,但是足够妘展看清前面站着的是一个小乞丐。 “小兄弟,你跟了我一路,可否帮我,找个大夫。” 刘萧一愣,没想到此人重伤之下仍注意到了她在跟着他。大眼骨碌碌地看看他背上的刀,复又微微一笑,很礼貌地道,“我就是。” 妘展身上一僵,仿佛连仅剩的呼吸也忘了。 没想到临死,还碰到一个给他开玩笑的痞子! 心中多少带着怒气,隔着黑巾盯着刘萧足有一分钟,他转身欲走,身子却在背对刘萧的时候慢慢倒了下去,斗笠也掉在一边,露出了一张戴着黑色面具的脸。那面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是一抹的黑色,不同于看到过的其它面具,材质不像是铁或铜,也不是金,乌黑乌黑的,没有一丝光泽,让这个人看起来更神秘。 “唔,神秘人啊——”刘萧想不到面纱后面竟是这样一张脸。 唐进更直接,伸手就去揭妘展的面具,被刘萧一把抓住,“小子,别动。” “老大,他不是个好人吧?”唐进猜测着。只有做了坏事见不得人的人,才会戴面具。 刘萧不说话,蹲下身去研究了一下这张脸,虽然看不见眉眼,可是露在外面的高挺的鼻子和坚毅的唇线还是告诉她,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尤其是在见识到他拔刀的动作和异于常人的坚持以后。 “不见得,不太像。”刘萧搓搓手指,也有揭开妘展的面具的冲动,可是他(她)还是忍住了。这人既然戴着面具,便是不想被人看到,良好的教养告诉她,不能侵犯别人的隐私。 咂咂嘴,说道,“阿公说过,看人不能只看表像,好人坏人,很难说清。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这家伙武功肯定厉害。” 想到男人听说她是大夫转身就走,刘萧心里来了气,站起身来就踢他一脚骂道,“这家伙,看不起你小爷么?不长眼的东西。”又愤愤两声踢了妘展一脚骂道,“病成这个样子,活该你倒霉。” 唐进十分同情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已经晕死过去的妘展,弱弱地问刘萧道,“那个,老大,咱们要招惹这个病鬼么?” 不能救他,也不至于再落井下石吧?唐进十分有良心地想着。 刘萧哼了一声道,“这个病鬼看不起天下第一魔医,就活该挨揍,怎么,你想替他挨两下么?”刘萧斜睨唐进。 唐进忙赔笑,“大哥说得对,是我说错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问刘萧道,“不过大哥,这个病鬼什么时候说看不起天下第一魔医,我怎么没听见。” 刘萧揪揪小鼻子,嫌弃地说道,“听见我是大夫转身就走,不是嫌弃是什么?” 刘萧说着不解气,上前又补妘展一脚,这才蹲下身,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咦了一声,迅速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塞入他口中,脸上的怒气变成了疑惑,自语道,“好奇怪的脉像,好霸道的毒药”。 第二十六章 世人都知道慕容在找刘萧 “老大,这家伙真的会教咱们武功么?他能听,你的话?”唐进努力从男人的身下钻出头,呼哧带喘地问。 “你喊我一声老大,我还会骗你么?放心,我有的是办法。实话告诉你,咱们捡到宝了,快走,可别让他死了。”刘萧也累得不行,说话也连贯不起来。 哼哧哼哧地,唐进和刘萧终于把妘展连拖带运地弄到了一座小宅院里,踹开小门,两人把他扔倒在床上,自己也出溜到了地上,呼哧猛喘。 “亲娘啊,这个人,可真重啊——”感觉自己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肺都干扁了。 一个黑色带刺的东西从妘展的包袱里滚了出来。 刘萧没有偷窥别人东西的爱好,但是既然这东西自己出来了,就另当别论。 他(她)拾起来一看,眼睛一亮。 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套,用上好的乌金丝织成,刀枪不入,在指头的关节处还有寒钢铁刺,有这东西在手,何惧坚兵利器? 唐进也看到了,站起身来问刘萧,“老大,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如此古怪?” 刘萧笑得合不拢嘴,直说道,“呵呵,这是好宝贝呀,比我的剑都厉害。” 伸手又从男人背后抽出那把刀,天啊,入手沉重,剑身如泓,渗人的寒光中在灯光下反射出迫人的光芒。用手轻弹刀身,嗡的一声,沉而宏的声音让两人心底一咯噔。 不用刘萧再说唐进也知道,这也是一把绝世神兵。 “老大,这人随身的兵器都如此扎眼,功夫定然极好。” 刘萧直点头,满心都沉浸在捡到宝的喜悦中,“不错,至少远在你我之上,快,去找一只大木桶,最好带盖子,再烧两锅热水来。” 有了刘萧的话做鼓舞,唐进当然很积极地去找东西。当唐进去找桶烧水的时候,刘萧又把手搭在黑衣人的手腕上,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这家伙未不仅身中奇毒,还有长时间的寒疾,数症并发,毛病未免太多了吧?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啧啧摇着头,仿佛见到了天下奇观,眼睛兴奋发亮。她从身上的小袋子里拿出银针袋子,抽了一根银针,然后扯开妘展身上的麻衣一针朝他的胸膛扎下去,黑色的血带着腥气流出来。 刘萧用食指蘸一点血放在鼻子下闻,一边仔细闻一边说道,“瘴气,情人花毒,天啊,这得浪费我多少宝贝啊?” “他的功夫有没有那么高?到底是个是个好人?值不值我的宝贝啊?” 刘萧心疼归心疼,真要眼见一个连小混混都能放过的人就要横死在眼前而不管,还真不是刘萧的风格,撇撇嘴,刘萧很快地出了门。 当唐进把大桶放进小屋子里,又把热水烧好的时候,刘萧披着月光进了门,手里提了一大包药材。 唐进乍舌,“老大,你去哪儿拿药?药店不是关了吗?” 刘萧弹他一个响崩,骂道,“这么晚了,当然没有药店开!我自己从药柜拿的啊!不过留银子了,也不算偷。去,赶紧把水桶装满,然后再烧一锅备用,这人要连续用药水浸泡才能去毒。” “是,老大。” 老大竟然还会医术!唐进又是一个惊喜,急忙去装水桶。 当唐进把水桶也装满了,刘萧把配的药倒了一大碗进去,再拿还剩的几株龙牙草捣烂也倒了进去,最后打开白玉盒子,向里面入了三颗雪蒺藜。 刘萧让唐进脱了妘展的衣服,只剩下一条底裤时,两人又费劲儿地把他放入了桶里,当刘萧把两片木盖对在一块盖在桶上的时候,妘展只剩了一个头在外面。 “呼——,累死了。“忙完所有工作的时候,刘萧和唐进都快瘫了。 “这个人看着不胖,身上可真结实。” 作为主力的唐进靠在水桶上直喘,刘萧也是呼哧连连,对唐进道,“你小子要能练出这身肌肉,也算出了师了。” ** 断日峰下,一条河水轻快地流过,远远地冲了一个人过来。那人磕磕绊绊地,被挂在了岸边的树枝上。 “世子,水里好像有个人。”赞突蒙对温于世子说道。 温于也看到了这个人。 “捞上来。” 立刻有几个士兵过去把水里的人七手八脚上捞过来放在温于脚下,温于低头看,是个长得怎么说呢,不太好看的人。尖脸,高鼻,许是闭着眼,眼缝很长,嘴唇也很薄,让人看着不舒服。 赞突蒙探探他的鼻息,又摸摸脖子上的动脉,说道,“世子,他还活着,但是气息很弱,好像受了极严重的内伤。” 温于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对这个长相奇怪的人也产生的好奇,吩咐道,“找人,弄醒他。” “是,世子。” 赞突蒙挥挥手,有人把那个人给拖了下去。 ** 慕容明磊和陈天问住进了陈家庄的客栈,身边不仅有罗横和徐洪涛,还有李简等三十名慕容军,阵仗不小。 所有人都知道慕容明磊为什么不带兵自行离开,就是因为想跟着陈天问找到不告而别的刘萧。 陈天问问掌柜的陈鹏,“找到萧儿了么?” 陈鹏回道,“没有。我已经和府衙打好招呼,也贴了缉捕通告,还派了城里所有人在找,可是还没有找到。不过昨天夜里,客栈收到了萧儿姑娘的平安信,说她已经走了。” 陈鹏把信递上去。 陈天问看了看交给慕容明磊,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同个字,“明早离开芝罗城,一切平安刘萧” 慕容明磊见过刘萧的字,知道这是她写的。 陈天问摇头,“这丫头,还和小时候一样,大大咧咧,都不想想大人为她操多少心。” 慕容明磊听不到他的抱怨,只是记着陈鹏的话,皱眉道,“看来我们还是迟来一步,她走了快一天了。” 看到他的失望,陈天问心有不忍,安慰道,“慕容兄弟别泄气,最坏的结果,在京都,我们也能找到她。” “呃.....”陈天问这么说,慕容明磊反驳不是,不反驳也不是。当一个人想见另一个人的时候,就像是吃了罂粟花,越是见不到,就越想见。可是陈家大哥,你不用说得这么明显吧? ** “什么,慕容竟然遇袭受了重伤,还被一个叫刘萧的孩子给救了?”小皇帝被这个消息震得有点目瞪口呆。 崔屹坤道,“是的。据说慕容将军中了一种极重的蛇毒,这次如果没有刘萧在,后果堪忧。” “现在呢,慕容又怎样了?” “陛下请放心,经过刘萧的有效治疗,慕容将军现在已经生龙活虎,正在返京的路上。慕容侯爷已经派了李简带了精骑去接应,相信很快就能回京。” 小皇帝这才长吁一口气放下心,随口问,“等他回来,朕也要好好看看这个刘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朕要好好谢谢她救了朕的战神将军。” 崔屹坤道,“陛下想见刘萧恐怕有些难度。” “为什么?”小皇帝不解。 “臣还听闻刘萧和慕容将军闹了别扭已经分道扬镳,慕容将军和陈家少主陈天问一路悬赏寻找,好像还没有结果。” 小皇帝又听到一件新奇的事,惊讶地问,“你是说,慕容明磊被那个小神医甩了?” 崔屹坤理了理逻辑,肯定地道,“是。” 小皇帝了然地点点头,“这样看来,慕容的心情现在可能不大好。”想了想又笑嘻嘻地问,“那个小神医有多大?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崔屹坤道,“那孩子大概十五六岁,听说从潼关城到京城外面到处都是悬赏她的榜文,有男有女,都是她。” 小皇帝兴奋地问,“年轻的小女孩儿?” 崔屹坤笑了,“应该是。” 第二十七章 刘萧救治妘展 妘展恢复意识能睁开眼的时候,那感觉奇怪极了。 黑夜中,安静而详和。一间简陋的小房间里,一个姑娘好看的背影正坐在扑朔的灯光下翻看着什么,那背影柔和朦胧,就像夜中的精灵。 习惯了这么多年的打打杀杀,即使只是瞬间的宁静,也让妘展感觉不真实,就像做梦一般。 目光再往下走,妘展看到他的包袱就放在桌子上。他一惊就要出手,然后听到哗啦的水声,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大桶中,桶上还盖着一个盖子,自己就坐在这个桶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暖流袭身,桶里蒸腾着浓郁的药味。 他睁眼盯着自己的时候刘萧就发现了,只是还在好奇手里的东西而已。摘下乌丝手套放在桌上,他(她)转过身看着妘展。 他(她)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清爽的淡蓝罩衫,背着油灯,虽然光线很暗,妘展还是能看清她,嘴因惊奇而微张,眼睛也有了光彩。 好美丽的女孩!好通灵的女孩!他心中赞叹着,虽然刘萧身着男装。 刘萧的美,不只是相貌上的美,她整个人就给人一种神圣美丽的感觉。不只如此,他(她)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尊贵的气质,更衬他(她)碧玉无暇,让人折服。 妘展是服侍九五至尊的人,对这种气质并不陌生,他很奇怪一个陌生女孩怎么会有这种气质。 感觉了一下自己的存在,他惊喜地发现身上的毒素正在外流。摇摇头,感觉到面具还在脸上,他的心这才落下。 原来有人正在帮自己清毒。 “是你救了我?”妘展问。他压低了嗓音,沙哑干裂,还有点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刘萧皱眉,不满意他的语气。悠哉地走过来,就站在桶前三尺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看着他,这让原本赤裸在桶里的妘展有点窘迫。 “是啊,我是在救你。而你就是这种态度对你的救命恩人说话么?”刘萧傲慢地问。 想起之前的误会,妘展知道是自己错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艰难地朝这个孩子开口道,“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刘萧点点头,这才继续道,“你这人可真绝,自带寒毒,又中树林瘴气,再加上情人花毒。有这三样剧毒在身上,今日若不是遇上我,怕是一条命早早地朝阎王报道去了,所以说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总把眼睛长在头顶上,否则倒霉的只有自己。” 绝对的高姿态,刘萧说得救他就像在救一只蚂蚁。谁让他曾经看不起她,就让他明白一下什么叫有求于人。 “你知道情人花毒?”妘展吃惊。情人花毒是塞外毒魔特有的毒药,除了被他杀死的毒魔和掉下悬崖的毒魔的徒弟响尾,没有其它人会有。 刘萧甩了一下如瀑的长发,尽显风流本色,“这毒很金贵吗?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不,不是。我只是,有点意外。”妘展结巴地道。 “意外?这位大哥,在听说我是大夫你老人家转身便走的时候你已经意外过一次了。现在你感觉毒素外流的时候还在意外,我长得这么不像个大夫么?” 她双手抱肩,很怜悯地看着他,同时心里凉嗖嗖地,考虑着要不要把妘展从桶里拉出来。 妘展伺候贵人多年,还是很懂得察言观色的。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漏洞以及刘萧的不满,他很快改嘴道,“不,小兄弟人中龙凤,医术无双。小兄弟救了在下,在下心里实在感激。激动之余语无伦次,小兄弟还请不要介意。” 他很少这样低声下气说话,但并不代表他不会说。尤其面对救命恩人,他的歉意是绝对真诚的。 不说瘴气和情人花毒,单是寒毒便缠了他八年,要说能治愈他的病,三年前他便绝望了。如今能真实感觉到毒素离开自己的体内,妘展心中既震惊又感激。 可是这个姑娘大方而臭屁的态度,实在是超出他严谨苛刻的风格太多,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看妘展认帐,刘萧点点头,对他的敌意稍退。背着小手围着大桶转两圈,可惜,看不到妘展好看的肌肉。 “要不怎么说你算是遇对了人了呢?塞外毒魔那老头前几年和阿公有过节放过这种毒物,阿婆五个昼夜不辞辛劳才研究出了解药,今日若不是遇上我,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了。所以说这位大哥,你的运气真的不是普通的好。” “你说的阿公阿婆是?”想到一种可能,妘展心惊,虽然已经猜到,还是想听刘萧亲自说。 “藏原双侠啊。” 妘展无声微笑。果然,自己走了狗屎运。能在绝望之时看到希望,妘展的心情无以言喻。而女孩儿说的话又如此到位,妘展心情大爽起来。 “你医术很好,真的谢谢你。”妘展从心底认可了她。 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是由他放松的唇角,刘萧猜得出,这个面具人此刻心情很好。 看着他的唇线好看而刚毅,当知此人也是个严格苛刻的人,面具下的脸肯定也很男人味。因为只能看到嘴巴,刘萧心里不自主地开始把他和慕容明磊做比较。 想到慕容明磊的唇,就又想到了他昏迷的样子,也顺带想起了他昏迷时叫‘素儿’的骚样子。 呸呸,这个人比那个花心大萝卜好看多了,起码心不是花的。她最后下了这样的结论。 其实妘展是好看还是难看,心是花的还是不花的,她哪里知道?只是认定了慕容明磊的心是花的,便已经让她足够生气,所以再看眼前的男人时,除了欣赏,已经没了初见面时的太过好奇。 第二十八章 刘萧认师父 看看热蒸蒸的大木桶,刘萧揪着眉心疼地直摇头,“光口头谢是没用的,医术再好也要药好才行!这位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泡澡的这桶水里面有多少名贵的药材?别的倒也罢了,只是这雪蒺藜和龙牙草两项,都是世间罕见千金难求的奇药。雪蒺藜我从三年前就守着它长成,前两个月才从小孤峰的后山采下来收藏;龙牙草是我上落雁崖从枯蝰嘴里夺来,这等可遇而不可求的好药,现下都在你的桶里了。我这心啊,疼啊。” 刘萧的话不是假的,也不是吹的,药是真的好,心是真的疼。 妘展对草药知道得不多,但是手底下有个会玩药的兄弟,多少他也了解一些,听到刘萧的话他吃了一惊。龙牙草不知道是什么,可是雪蒺藜他倒知道,听玄维说这东西是治疗他寒疾的奇药,只是一直无缘得到,没想到今日里已经用在自己身上了。 他心潮翻涌,心中无比激动,知道刘萧为了救自己确实下了血本,除了感激,心也没来由地暖了起来,因为除了那几个过命的兄弟们,还从没有哪个人如此关心自己的生死。 “小兄弟想要什么,但凡我做得到的,必定为你去做。”妘展真诚地说,他之所以叫他(她)为兄弟,是因为他(她)身上穿着男装。 终于说到重点,讨好的笑容立刻爬上刘萧的脸。 “这位大哥既然开口了,那便一切好说。”刘萧转身从桌子上拿过那团黑色带刺的东西嘻嘻笑道,“大哥筋骨好,身上又带着这么有趣的玩意,功夫一定不错吧?” ”你看了我的包袱?”看到手套,妘展皱眉,水桶里的大手握紧。 他的包袱,没有人能看,即使是他的救命恩人! 刘萧看着他紧张得很,知道他把包袱看得很重,不过她可没有偷窥别人东西的爱好,耸耸肩,无所谓地道,“那倒没有,只是我们拽动你的时候这东西从包袱里滚了出来。” 看刘萧的样子不像在说谎,否则她感兴趣的就不只这一只铁拳。妘展又把心放回肚子,眉毛也舒展开来。说到自家的功夫,妘展自负的轻咧嘴角,如果他是天下第二,还没有人敢做天下第一。 “论功夫,还行吧。”他不怎么谦虚地道。 看他的笑容刘萧就知道问对了。‘?——’她扭过身,先咬着小银牙暗暗高兴一下,然后才趴到妘展的水桶盖上帮他认真地分析道,“大哥你看,你用了我不少的名贵药材来驱毒,身上还没有一个钱,而我不仅把你的命保住了,为了保住你的武功不被废掉,我还大晚上的去药店偷药做了盗贼。我想,我对你的恩惠也够多了吧?” “不错,这恩惠已经极大。” 妘展点头,刘萧所言不错,他自己种的毒自己清楚,昨天的情况他已经感觉自己就要死了,现在还头脑这么清楚地坐在这里,毒素也正慢慢驱离体内,完全是刘萧的功劳,这份情,他今生欠定了。 刘萧开始登梯子上房,笑眯眯地诱惑道,“这位大哥,不如,你就教教我用这个玩意吧。我知道这是件武器,你就当是报恩了,可好?” 她眨着大眼往前凑,紧张地等着答案,精致的小脸就快贴到他的面具上。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敏感的妘展能感觉到刘萧温热的呼吸。不仅如此,他还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少女独有的芳香,这让妘展有点脸红。他有些无措地想挣扎一下,可惜,除了脑袋能动,似乎哪里都不能动。 再次对上刘萧美得令人窒息的凤眼,妘展心里咚咚跳。 ”还有别的想要的吗?“舔舔发干的嘴唇,他问道。 一套武功就能抵救命之恩和夜里偷药的大人情,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不是他不想教,他只是怕这套武功学来不易,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教她。 “没有了。”刘萧摇头,想了想,狐疑地探头问他,“有困难?” 当刘萧这样问的时候,灵动的双眸盯住妘展的眼,纯真而耀眼,如果不是身份特殊,妘展心里的一根弦已经被轻轻拨动了。 “不,没有,我没有武功不外传的迂腐之见,相反,我这套功夫也是偶然得来,并不想独吞它。只是这套拳没有三五年是练不出成果的,而我只有十天的时间可以留在这里。” 做为队长十天不归队,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十天啊?!”刘萧有点失望地站起身,然后摇头晃脑地掰着手指头算计着,“十天?十天!”她来回走了一圈,忽然把身子定住,壮士断腕般说道,“好吧,那我就尽力在三天之内医好你,剩下七天的时间,不管是什么样的功夫,应该也可以学会了。” “咳——”妘展有点不雅地咳嗽一声。这丫头,太异想天开了吧?他是天赋异秉的练武奇才,练熟这套拳法也用了三年,这丫头,七天就想学会? “大哥,哪里不舒服?”刘萧很关切她的病人,因为从现在起,妘展的身体状况还和她学武有关。 妘展知道刘萧想左了,忙澄清,“没,没事,只是呛了一下。” “喔,没事就好。”刘萧释怀。然后她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说道,“对了师父,我叫刘萧,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您?” 听到刘萧叫他师父,妘展有些不情愿。可是他的名字,还真的不能告诉他,只因为特殊的身份。但是,他也不想用假名来骗她。 看着妘展沉默,刘萧耐心地等着他。 “就叫师父吧。” 就叫师父吧。对于他这样一个不能用真名生活的人,任何名字都已经成了代号。唯有有变的,可能只有师父这两个字。 刘萧奇怪地看着他。 在他眼里,她看到了一丝痛楚,和,无奈? 这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是什么人、什么事,可以让他痛苦?又有什么事让他无奈? 第二十九章 妘展认出唐进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相互凝望的时候,小房间的木门呯一下被人用脚踢开了。 “大哥,水烧好了。”唐进两手拎着一桶热水走来。进门来把桶放在地上,抹抹头上的汗水看向妘展问道,“那个大个子怎么样了,呃,你,你醒了?” 话说完才发现大个子正看着老大。可是奇怪,怎么有点眼熟的感觉,之前怎么一直没发现? “这位大哥,我们见过吗?”唐进挠头问道,有点疑惑自己的感觉。 妘展这才看着他,隐约中也觉得有点眼熟,问,“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唐进。”唐进老实地回答。 妘展立刻明白了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两人真的是见过面的,只不过是在十年前,那时唐进还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十年过去了,这名少年身上隐约的有大哥唐笑的影子。 不敢再看唐进,妘展低下眉眼,强装淡定地道,“没见过吧?” “奥,是我认错了。”唐进不以为然地笑笑,然后对刘萧问道,“老大,要不要再加热水?” “加。”刘萧下令。 唐进揭开盖子便舀了热水往里倒,还一边问妘展,“这位大哥,水烫了说句话啊。” 妘展的心里还不能平复,不敢开口,只是点头。水热了的时候,他又摇了摇头。唐进停了加水,妘展的心也勉强静了下来。 “唐进,你大哥是藏原双侠的徒弟,你也是双侠的徒弟么?”他聊天似地问。 “不是,我昨天才跟的大哥。”唐进直言不讳。藏原双侠是谁?他也没听过,所以也没有惊讶。 “那你之前跟着谁?”妘展还是努力装成路人甲。 “八年前跟着我娘,她没了以后,我就一个人了。那时还小,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在街上混了八年。直到昨天遇到了大哥,我便跟了他。” 不知道是那层隐约的熟悉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唐进对于妘展竟然毫无介心,有问必答,还很乖巧的样子,似是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很有好感。 “嗯。”妘展这才明白他和刘萧的关系,心中为他的遭遇感到凄凉。抬眼去看刘萧,刘萧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似地对他回以甜甜的一笑,可是对上他(她)明亮清澈的眸子,妘展知道,这丫头已经在猜测着什么。 刘萧很识相地进言道,“师父,这次能把你救回来,唐进可出了很大的力,您教一个人也是教,教两个人也是教,顺道把拳法也教给唐进吧。” “好。”妘展很痛快地答应。 唐进有点蒙了,才烧了一锅水的时间,老大真的给他找了个师父。 妘展想了想又道,“萧儿,唐进虽然是你才认的小弟,只是要学我的功夫,你们的称呼就得改一改,你先入门,就做师兄,唐进后入门,便是师弟。” 听听,明显是在变相地提高唐进的身份,两人之间果然有猫腻! 刘萧对此并不在乎。让她心安的一点是,无论如何,这个神秘人对唐进是真心的,那便不算是坏人。 他(她)也很痛快地道,“好呀师父,就听您的,所以以后唐进呢,就是我的师弟。” 唐进真是受宠若惊,不仅可以跟着这位无名的师父学武功,还直接从刘萧的小弟变成了师弟,真是双喜临门啊! 忙躬身朝妘展和刘萧行礼,“唐进见过师父,见过师兄。” 妘展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他当然知道唐笑已死,所以并没有问他的父亲行迹,听到嫂夫人也离了世,心中对唐进的怜惜可想而知,但是以自己的身份又不可能带着这个孩子,所以他对刘萧起了托孤的心思。 他的直觉告诉他,刘萧虽然是个女孩,却是一个不平凡的女孩;而他竟然也收起了徒弟,这一切,都像梦幻一般,感觉不太真实...... 泡完了药澡,为了身体的尽快复原,妘展得到的任务就是休息,完全放松地休息。 妘展舒服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屋顶。通过打量,他已经看清这是一座简单的小院子,有三间小房和一间柴房,三间房子有两间睡觉,一间做饭。今天早上刘萧和唐进才开始收拾房间,而唐进昨晚就睡在柴房。 简单热了一下昨天买的食物,三人将就吃了以后,两人就去街上采买临时用的东西了,留下妘展一个在屋里躺着。 “师父,您的钱,我给你追回来了。”唐进出门前很乖地把妘展的钱袋放在床头,妘展会心的一笑。 他的徒弟,果真个个是人精! 将薛秉熙大人安全护送到凉州后,他意外地发现了塞外毒魔的踪迹。忍不住要给师父单西风报仇的意念,交待了金羽,他离了队,独自盯上了塞外毒魔。 虽然凭高深的武功成功杀死了塞外毒魔,但是他自己也吸入了太多的毒瘴。平常的瘴气本也伤不到他,可是他也受了些内伤,加上这股毒瘴非常刁顽,竟引发了十年前所中的透骨寒毒,身上寒冰附体一般难受,又被塞外毒魔的徒弟响尾射中了情人花毒针。当他勉力支撑着将响尾打下悬崖的时候,身上的毒液已经迅速蔓延。 他也曾试着自己运功驱毒,很不幸的是中的两种剧毒在透骨寒毒的牵引下越是运功扩散越快,不得已,他放弃了。 勉力支撑着从一家农户的院子里拿了套衣服又放下银子,他把属于黑云令的东西都放在包袱里,然后抱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去找大夫。 虽然没有找到大夫,幸亏,他遇到了刘萧。 “出来吧。”妘展说着,身体也坐起来。 第三十章 刘萧和慕容擦身而过 门外闪进来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黑衣人,上前给妘展行礼,“大哥。” “嗯,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回京么?” “与大哥分手后,我凭借标记找到了玄武。毒魔心狠手辣,我们不放心大哥一个人行动,给刘爷送了信便来找大哥。我们还是晚了。”” 妘展摇头,“这和你们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虽然杀了毒魔为师父报了仇,可是毒魔放的瘴气引发了我的寒疾,才会受伤。不过幸亏遇到妙手仁心丁大夫的徒弟,我相信我的毒伤很快就会好了。” “丁大夫的徒弟?那两个小子?”金羽咋舌。 妘展发自内心的笑,“是啊,那个大孩子是双侠的徒弟,小的是她的师弟。她不仅会医术,而且医术很好。她不仅医术好,还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小姑娘。” “啊?”金羽更吃惊,“还是个姑娘?” “知道雪蒺藜和龙牙草吗?”妘展问。 “雪蒺藜和龙牙草?”金羽眯起眼睛边想边说道,“不是很清楚,不过略有耳闻,据说这两种草药都是难得的天下奇药。听说十余年前苏鼎苏大将军在洱城之战中了西南夷族的毒箭,药石枉然,幸亏有海外高人奉上两枚雪蒺藜救了苏大将军性命,苏将军给了海外仙人五千两银子呢。还有龙牙草,据说也是世间难求的治伤良药,去年京都无双阁的拍卖中有拍卖,最后得主花了两万两银子才拍走三株。这么贵重的两种药,应该有起死回生之能吧。大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两种奇药?莫非双侠的小徒弟也有?” 妘展确实有些心惊,他想不到药比想像中的还名贵。想想萧儿心痛的表情,这才明白这两种药不仅价值万金,更是可遇不可求。 “嗯,双侠的徒弟有,我昨天晚上的用药里就有这两种。”妘展淡淡地说道。 “什么?”金羽差点咬到舌头,“那大哥的寒疾?” 妘展出自心底的笑,”也快治愈了。“ 虽然看不到金羽的面孔,可是他的嘴角正夸张地上咧,“想不到这丫头这么能耐,金羽恭喜大哥。” 妘展很是受用,想想对他说道,“对了,有件事要你和玄武帮我去办。” “大哥请说。”金羽躬身。 妘展拿过旁边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块黑亮精致的梅花一样的物件交给金羽,金羽忙上来接住。 “你们去一趟‘精铸阁,把这块梅花铁令还给沈阁主,拜托他再帮我打两套和我的拳套一模一样的乌金手套,最好十天内能赶回来。” 金羽吃惊,“大哥,当年沈阁主之所以送给你这块梅花铁令是因为你对精铸阁上下有救命的大恩,只要大哥开口或有人拿这块梅花铁令向沈当家的求助,都会受到精铸阁全力以赴的帮助,您就用它来打两付拳套吗?” 虽然乌金手套也很金贵,可是还不值用上这块梅花铁令吧? 妘展笑笑,说道,“其实我当初也没有想收这块梅花铁令,只是沈阁主至诚,我不忍再三推却才收下。我虽然收下铁令,可是也从没想过要用它。如今我想再打两付拳套,这拳套全天下也只有精铸阁才能打出来,也只有再麻烦沈阁主一次了。” 妘展的这种施恩不图报的心思金羽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叹口气道,“好吧,我和玄武快马加鞭给大哥把手套打过来就是。大哥可还有别的吩咐?” “先飞信给玄维,让他禀告刘爷,就说妘展有事还要耽搁几天。”。 “是大哥,大哥保重,金羽告退。” 妘展微点头,金羽很快消失在门外。 ** 刘萧仍是一身的乞丐装,和唐进上街买了大包小包吃的用的,统统放在租来的马车上,看见刘萧拎着大瓶小瓶的调料,唐进乍舌道,“大哥,买这些做什么,用来做饭么?” 把东西塞进唐进的手里,刘萧轻快地说,“把东西放车上,跟我去买菜。”说着又朝着卖菜的地方走过去。 唐进头疼,这个师兄怎么喜欢这些东西?买些馒头和肉食这类的已经不错了,难道还要下厨房? 在唐进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认知之外,刘萧果真在菜摊前蹲下认真地挑着蔬菜,唐进只好认命地在旁边侯着。 这时,慕容明磊和陈天问等人正骑马从街上走过。慕容明磊眼角突然突突直跳,扭头便看到很奇怪的一幕:一个蓬头散发看不见面孔的小乞丐的背影在菜摊前挑菜,另一个衣着干净整洁,清灵俊秀的男孩子在提着菜篮子侯着,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场景还是有点怪异,慕容明磊在经过两人背影时又看了一眼。唐进见这么好看的哥哥直看他,以为见他长得好看,十分礼貌地对他一笑。 慕容明磊微微颔首,打马从二人身边走过。 正在挑菜的刘萧“阿嚏”一声,打了个小喷嚏。 “什么人在咒我?”他(她)揉揉小鼻子问。 唐进也是东找西找,回她道,“师兄,没别人。” 第三十一章 慕容明磊进京复旨 极力隐瞒刘萧 陈天问沿途找遍了,也没找到刘萧,也没有再收到刘萧的平安信。 慕容明磊的失望劲就更别提了,一路的希望慢慢变成了失望,被戏耍的怒气完全变成了担心。 如果不是有小皇帝的圣旨在身,他就往回路找了。 陈天问也着急了,半路和慕容明磊分手,一边派魅影向京都找,一边自己带人往回找。临走对慕容明磊道,“慕容兄弟别担心,萧儿精明得很,会照顾好自己的。” 慕容明磊眼巴巴地对陈天问道,“陈大哥,看到萧儿让人给我送个信。还有,别让她乱跑,我回京交了旨便来接她。她是我兄弟,与我有过命的交情,我一定要知道她是否安全。” 两人才要分手时,陈天问又收到一封刘萧的平安信,是芝罗城药铺的掌柜送来的。意思是刘萧在陈天问等人走后第七日在药铺露了面,告诉掌柜的她很平安。而且她每天都向药铺报一个道,让众人放心,但她却不肯透露住址。掌柜于鹏找到了她住的地方,也不敢接近,是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是,在这之前,药铺里半夜被人自行“拿”走了一批药材,一共十八种,价值足有三百两银子,而拿药人留了三百两银子,看来,拿药人十分清楚各种药材的价值。 现在所有人都清楚了,刘萧根本就滞留在芝罗城。之前陈天问派人通辑刘萧而无所获,看来她是故意躲着他们。而那个半夜拿药的人,也很可能就是刘萧。 陈天问看了一眼慕容明磊,慕容明磊脸色很不好看。 刘萧故意在二人走后七天才放出消息,就是要他们无法回头去找她。 陈天问安慰他道,“无妨,只要萧儿平安,一切都好说。我现在就回芝罗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天问立刻马不停蹄赶往芝罗城。 慕容明磊心中自然别扭,但也总算稍稍放心,便回皇宫去复旨。 “微臣见过陛下。臣奉旨回京,前来交旨。” “慕容,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平身。”小皇帝乍见慕容明磊惊喜万分。快步走出桌案亲自来扶。“快让朕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朕前些日听到你重伤,可是把朕吓坏了。” 慕容明磊轻拂小皇帝的手,冷着脸道,“有劳陛下惦念,臣的伤已无大碍了。” “不行,朕听闻你此次受伤极重,朕一定要看。”小皇帝拿眼瞪着他,很坚持。 慕容明磊真是拿他没辙。看了看四周的人,小皇帝会意,挥了挥手,崔屹坤和内侍吴桂忙躬身退下。 慕容明磊拉下半幅衣服露出胳膊,小皇帝惊讶地咦了一声,“这就是那重伤?” “是啊,这就是那箭伤。” 小皇帝打量着他的那块看起来并不狰狞的伤疤,问,“怎么做到的,是谁帮你疗伤?伤口怎么处理得这么好?听说你那时伤势极重,如何在这短短数日就达到快好的样子?” 提起刘萧,慕容明磊心中自鸣得意,面上却波澜不惊,说道,“臣有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嗯,会点医术。” “叫什么名字?” 慕容明磊虚假地笑道,“她名不见经传,不劳陛下过问。” 这么保密?!小皇帝暗笑,故意逗他道,“你不想说,是个女孩子吧?” 慕容明磊闭着嘴不说话。 “叫刘萧?” “陛下派人跟踪我?”慕容明磊的脸刷地黑下来。 小皇帝后知后觉地捂嘴,可是晚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紧张地解释道,“朕听说你受了伤,当然担心。又听说你和一个叫陈天问的满大街地在贴告示找刘萧,朕想不知道都难啊。” 慕容明磊的脸有点发热,这下子,好像没人不知道他在找刘萧了。 他硬着头皮道,“不错,就是她。” 小皇帝见这篇翻过了,又兴味盎然地道,“听说这个刘萧很机灵,搞得你你仰马翻的,我听着都好奇。刘萧,刘萧,姓刘又叫萧,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什么时候带来见见朕。” 慕容明磊脸色一沉断然拒绝,“不必了陛下,她只是一介草民,和陛下没什么关系,陛下日理万机,不必为之分心。” 小皇帝则不以为然,接话道,“她虽名不见经传,可是她却救了朕的第一勇士的性命,朕一定要好好谢谢她。说吧,她喜欢什么,我让素儿准备一下。” 听到冯素的名字,慕容明磊心里抽痛,低头躬身道,“启禀陛下,臣身上有伤,恐怕最近都没法上朝,臣在这里先给陛下告个假,四月初九之前,臣可能都要休养。” 小皇帝愕然问道,“就是这点快要好箭伤?” 慕容明磊深沉道,“不,还有内伤,内伤,需要好好修养。” 小皇帝一愣,继而了然地道,“朕明白了,你心急找她,当然心境难平。你放心,朕一定会帮你的。朕会通告浔阳令段锦和周边三百里内的大小官员......” 慕容明磊实在是没法听下去了,把衣服袖子拉好,对小皇帝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先行告退。”施完礼转身就走。 “喂,别走啊,朕还没说完哪。朕明天就会下旨加封一个侍中给你,每月可以多挣四百两银子哪。还有查出是什么人袭击你的么?” “臣谢陛下隆恩,杀手的事正在查。”慕容明磊又走回来给小皇帝嗑一个头谢恩,然后大踏步出了天渠阁。 小皇帝眼巴巴看着他跑出去,咂咂嘴道,“给他加封还得上赶着,天理何在啊?”想着又笑了,摇摇头说道,“这小子走得这么急,生怕朕要吃了那个刘萧似的。这次不会是真要开窍了吧?” “刘萧,刘萧,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奇怪的名字?”他喃喃地说着,眼前恍惚中出现了一个玫瑰红的丽影。 “萧姨,你在那边还好吗?” 第三十二章 刘萧,慕容府内定的媳妇 还没到府门前,慕容夫人已经等在门口多时了。 “母亲。”慕容明磊翻身下马,急走几步下拜,“孩儿见过母亲,母亲可安好?” 慕容夫人薛晴儿眼角含点泪花,两手拉起他紧打量着,“见过陛下了?” “见过了。” “好,快进去吧,侯爷在里面等着呢。” 慕容明磊跟着慕容夫人进了府,见过了定远侯慕容畅, “儿子给父亲请安。” 慕容畅也挺激动,上前拉起他直道,“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又见过了两位哥哥和嫂嫂。慕容家二公子慕容明哲打趣道,“老三,你再不回来,皇帝陛下就快堵咱们家门口了。” 慕容明磊淡淡一笑,不以为然。 慕容夫人把慕容明磊拉进屋,着急地道,“磊儿,伤在哪里,快让娘亲看看。” “母亲,伤快好了,没事儿了。”慕容明磊哄她。 慕容夫人跺脚道,“不,我要看。你这个粗心大意的,都快要了命了,还嘻笑呢?快把衣服脱下来让娘亲看看。” 慕容夫人的执着让慕容明磊心头一热,一股浓烈的亲情席卷全身。 母亲一直关心自己,为何以前全都视而不见? 慕容明磊听话地拉下衣服露出胳膊,也只是露出一条胳膊。他知道,母亲如果看到其它伤疤又该哭了。 “喔?”慕容夫人也诧异于那道粉红的淡淡的平滑的疤痕,问,“是谁帮你疗伤?伤口竟处理得这么好?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是儿子新认识的朋友,叫刘萧。”慕容明磊不打算对慕容夫人隐瞒。 果然是萧儿!慕容夫人心中暗喜,只是面上不露认真以外的其它表情。神医啊!只凭这一项功夫,只有她留在儿子身边是最合适的,自己也才是最放心的。 “能把你的伤口处理得这么好,又叫刘萧,不会正好是双侠前辈的弟子刘萧吧?” 慕容明磊惊奇于慕容夫人居然一猜就中,问,“她正是双侠的弟子,母亲如何知道?” 慕容夫人从袖筒中拿出一纸书信给慕容明磊,“这是双侠前辈给侯爷的书信。信中言明萧儿只身来了京城,让我们务必小心代为照看。我正寻思着按行程算应该是快到了,没想到居然被你遇到了。对了磊儿,既然遇到了,还有一路同行,为什么萧儿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慕容明磊看了书信,嘴角向上咧起。他把信折起来,对慕容夫人道,“母亲,儿子认得刘萧,不如儿子帮你找她回来。” 慕容夫人看了他一眼,并未点破,只是笑道,“好,你和她最熟,到时就由你接她回来。书信你留着吧,也好见面时对她言明。” “是,母亲,儿子遵命,儿子下午就动身,这就去找她。” 有了母亲的叮嘱和双侠的信,慕容明磊好像突然间信心满满。 慕容夫人瞟他一眼,“你亲自去?” 慕容明磊理所当然地道,“是。儿子已经向陛下告了假,在四月初九之前不必上朝。现今距番便来朝的日子还有二十几日,从芝罗城到京都只需七日,儿子可以在外使朝贺前赶回来。” 儿子如此主动,慕容夫人心里差点乐翻了,可是对他的做法却不赞同。 她摇头道,“我儿想法不错,可是却忽略了一点。这二十几日固然可以让你在芝罗城和京都之间走个来回,可是你忘记了,你重伤未愈,并不适合远行。就算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可是敌在暗,你在明,贸然出行,乃是犯了兵家大忌。” 说到暗中的那只黑手,慕容明磊面色转厉,凶狠地道,“儿子正盼着他们再出手,这样儿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一报前番中箭之仇。” 慕容夫人知道儿子不畏生死的毛病又犯了,心中叹一口气,话锋一转,委婉地说道,“萧儿是有事才会耽搁在芝罗城,你纵然亲往去接她,她却未必会回来,只怕会适得其反啊。” 慕容明磊安静下来,思索着慕容夫人说的这个可能极有可能发生。尤其是在他见到刘萧之后,这个可能性发生的机率更大。因为,刘萧本就是生着气离开的。 有点技穷,他求教慕容夫人,“母亲以为如何?” 慕容夫人道,“等,你在城里等。在四月初九之前,萧儿必到京都城。但是你可以让罗横去接萧儿,送达你和慕容府的一番心意。她和你闹脾气又不是和罗横闹脾气,不会为难罗横的。” 慕容明磊听了脸红,可是认真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慕容明磊一揖到底,“谢过母亲,儿子这就去安排。” 他急步出屋后,一大票人悄悄地从屋子另一边探出头来。见他走远了,蜂一般涌向慕容夫人的屋子。 二少夫人刘芊儿像个孩子兴奋地问,“娘,明磊是不是已经喜欢上萧儿了?” 慕容明泽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背着手说道,“这还用问,看他猴急的样子,巴不得立刻出现在萧儿的面前。除了热恋中的男人,哪个会如此弱智?” 还是大少夫人刘丛珊稳重,微笑地道,“看来,明磊是动了真心了。这六年的阴霾啊,终于就要过去了。” 大公子慕容明哲道,“谁说不是呢?以前他也爱下棋,可是六年了,他一次也未和我对奕过,我都快忘了他之前的意气风发是什么样子了。今天啊,终于又有点人味儿了。” 慕容夫人拿眼白他,嗔怪道,“你这个大哥怎么说话呢,磊儿怎么没有人味儿了?还有你们几个,光动嘴可不行,磊儿脑子笨,你们这当哥哥嫂子的可要多帮帮她,一定要把萧儿给我争取过来,听到没有?” 四个年轻人都笑了,齐声道,“是,母亲大人。” 刘芊芊眼珠儿一转,问,“如果萧儿是个丑姑娘怎么办?” 慕容夫人笑眯眯地,摇头晃脑地道,“刘丫头想想,如果萧儿生得丑陋,磊儿会看入眼么?我早问过罗横了,萧儿既漂亮又聪明,是难得一见的风流人物呢。” 众人都笑了,原来慕容夫人早就开始设计了。 只是还有一事众人不明,问,“罗横也才回府,母亲大人是何时问他的?” 慕容夫人淡然一笑,“飞鸽传书。” 第二天,宫中来人带了小皇帝的圣旨,大体是慕容明磊戍边有功,加封侍中。 第三十三章 紫色指环 慕容明磊走后,小皇帝一直心绪难平。不知为何,对于刘萧这个名字,他一直耿耿于怀。因为在他内心深处有一个极为敬爱的人,就是姓萧。 刘萧,刘萧,有刘有萧,皇家姓刘,那个内心深处极为敬爱的女子姓萧。刘萧这个名字,可不是一般的奇怪啊。 再也看不下去奏折,他怀着心里的疑问和感叹,漫步来到了嘉德宫。到了宫前,宫人玉儿才要行礼,小皇帝挥挥手,玉儿静静地退了下去。 轻轻走进去,小皇帝看到冯贵人正在桌案前看书。 冯贵人容貌姝丽,形体秀美,论容貌身量似在九州已经无人能出其右。她十分认真入神,其广额修眉,目光深远而明亮,凝神盯着书本,非大智慧不足以形容。 以致这么多年了,小皇帝每次看见都会惊艳,是以别的女子,真的很难再入他的眼睛。 “素儿在看什么书?”他突然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身。 冯贵人正沉浸在书中,被他吓了一跳。惊魂甫定,就要起身行礼,“陛下。” 小皇帝不放手,只管把头埋在她的背上,“别行礼了,你不觉得烦,朕都烦了。你是朕的素儿,没有外人在,咱们就是普通夫妻。” 冯贵人笑了。 “是,陛下。” 她放下书,小皇帝一下子把她打横抱起来,吓得她急忙搂住小皇帝的脖子。 “陛下,大白天呢,您应该先批阅奏章......”她轻声地反对,小脸是不赞同的神色。 小皇帝最怕她这个神色,搞得好像自己很不务正业。 他耍赖地道,“朕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有一件事朕压在心里多年,就想现在和你说,要不然,今天一天都不用批阅奏章了。” 他这样说,冯贵人不再坚持,便乖顺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小皇帝心中一喜,将她抱到里屋床上。脱了鞋子,小皇帝和冯贵人倚在床头,小皇帝就枕在冯贵人的腿上,冯贵人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解乏。 小皇帝无比享受。闭起眼睛,脑中重现十六年前的异象。 “除了暖儿,朕以前还有一位小皇妹叫祉儿。” 冯贵人为他抚揉的素手一顿,显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小皇帝苦笑,“十六年前的事了。祉儿是先贵人萧如烟为先帝生的小公主。先帝十分喜欢这个小公主,只是,只是出了些意外。一夜之间,萧姨和小公主全都没了,先帝十分悲痛,是以宫中没人再敢提起这件事。” 冯贵人没有说话,只是按摸的力度更柔和了。 小皇帝想起祉儿的样子,眼睛有些迷离,仿佛祉儿就在眼前。 “她生得白白嫩嫩的,没事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可爱极了。她见人就笑,看见朕,还不会说话,就把小手伸过来。看见了朕的玉佩好看,伸手就过来抓。不给,就哭;给了,就咯咯地笑。 祉儿出生那天,干旱了长达数月之久的几个州郡突降大雨,父皇龙颜大悦,认为是祉儿给九州带来祥瑞。又因为祉儿肩胛上有一块鲜红如血的胎记,样子极怪,像个四脚的动物,父皇便说那是麒麟,于是拟封祉儿为‘和安长公主’,更打算在祉儿百日时正式册封。 冯贵人暗自心惊:长公主?原来十六年前,九州王朝就已经有个襁褓中的长公主。 她轻声问,“麒麟胎记?那皇上手中的半块麒麟断玉,莫非也和小公主有关?” 是的,她只能称她为小公主。因为在不久后的元旦之日,九州便要册封霁阳公主刘暖为长公主。 ** “拳握紧抬高,臂要甩开。”妘展的棍子敲在唐进的胳膊上,唐进疼得呲牙咧嘴。 “是。”唐进把臂用力后拉。 “腿弓要有用,要蓄力待发,不是要瘫在地上。”妘展又一棍子敲在刘萧的小腿上,刘萧也痛得呲牙,可是她很倔强,“是,师父。”刘萧虽然已经累得腿直哆嗦,还是咬牙用力,力求将力用到极致。 妘展看着她呲牙的动作心里闪过阵痛,可是他不能停,他要在七天内将枭拳传给二人,因为二人全是他心中很重要的人。 “枭拳不只要拳快拳猛,而是要全身都要像豹子一样充满爆发力,要想打好拳,脚下的速度一定要快,臂上力道要大而远,而要想打败强大的敌人,自身就要占据绝优势,持续的力的上升,要越打越猛,要有足够的耐力,明不明白?” “明白。”刘萧和唐进咬着牙道,小脸上已经见汗。 “好,再来,萧儿,出拳——” “要把人逼死啊。”刘萧咬牙暗骂,脚下幻影迷踪抢上两步,一记萧拳带着电闪般的紫光打在妘展的脚下,将他脚下的地面砸了个坑以示心中的怒气。 隐隐地,妘展和唐进都听到一声野兽的吼叫。 妘展身子岿然不动,心中却一凛,接着喝道,“枭拳十一式,枭之无痕,十二式,枭之绝渊。” 刘萧心中这个骂啊,重拳出击,又带出一声吼声叫,打出的拳力道之大,拳风刮起妘展的长发。相信这拳要是打在妘展身上,他功力再深厚,也得受重伤。 这次妘展和唐进都听出来了,这声音,确实是从刘萧胸前发出来的。而他(她)周身也淡淡浮出一片紫光。 老大身上怎么会发出这种恐怖的声音?尤其,还会闪光? 唐进青涩的脸上一片骇然。 ** “不错,那半块断玉,就是我在明和宫失火的现场找到的。那时朕才四岁,我不相信烟姨和祉儿死了,便去灰烬里找,便找到了断玉。这块麒麟玉佩是朕托了当时京都城里最有名的金匠刘四海刘师傅精心打造出来,准备送给祉儿祝贺她的百日礼。朕提前带来显摆,祉儿一看见便抓着不放,于是便给了她了。” 小皇帝顿了顿,又道,“即使是母后,也没有烟姨对我好。” 冯贵人没说话,只是温柔地替他揉着太阳穴,听小皇帝自己说。 “朕记得,那个小家伙有一个紫色的指环,好像听人说,那指环从小家伙一出生便攥在手里了。朕好奇,有一天便拿过来看一眼。朕记得那只是一个指环,颜色暗淡,平平无奇,可是再一次来找祉儿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幅奇怪的景象。 那个指环正凌空停在祉儿的正前方。它发着光,在周围形成了一个水桶般的光圈,那光圈吞吐着紫色的火焰,就像在玩杂耍一样逗弄着祉儿。祉儿看着那里面咯咯直笑,小手还去光圈里面抓。我看见,她的小手在光圈里不见了,看不到一丝痕迹,就好像,她的手突然消失了。 我吓坏了,上前去抓住她的手,然后光圈消失了。 然后,指环又安安静静地落在她的手心里。” ** “萧儿,你身上为何有紫光?”妘展问刘萧。 刘萧想了想,从脖子上摘下指环递给他看。 “是这个指环发的光。每每我力有难支的时候,这个指环会给我一些力量。我从小戴在身上,很灵的。” 妘展拿着指环上下翻看,除了发现一行古怪的字一样的图案,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他明明看见,这个指环可以发出光,甚至还有声音。 “谁给你的?” “不知道,阿婆说,她和阿公发现我时,我脖子上就戴着这个指环。” 妘展沉思一下,把指环递给刘萧,“指环收好,不要轻易示之于人。” ** “烟姨告诉我,这件事不要说给别人听,因为她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祉儿。所以在这之前,知道祉儿的紫色指环能发光这件事的只有三个人,烟姨,朕,和怀王。” “怀王也知道?”冯贵人诧异地问。 “是啊。朕和怀王从小吃喝同住,出入同行,朕的很多事他都知道。直到六年前父皇为我纳了太子妃分,父皇才赐了他府邸搬出宫去。” 冯素点点头。 自小自己和慕容明磊以及怀王一起为刘衍伴读,他二人的感情深厚也是亲见的。甚至对于当初他尴尬困难的处境也曾深有同情。 小皇帝忽然坐起身来,拉住冯贵人的手,面有惭色,“素儿,李氏封后的事,朕愧对你。” 冯贵人直视小皇帝的眼睛,款款情深地道,“陛下不必如此。陛下是九州天子,心系万民福祉,万事以大局为重。素儿不管做不做得皇后,此生,以陛下为尊,为陛下分忧。父亲一生廉谨忠直,亦是此心。” “素儿。”小皇帝动容,将冯贵人的手放在胸前,无比珍视,“朕有素儿和太傅一片真心,必定勤力克勉,早日脱出这困境。” 第三十四章 妘展折服于刘萧 刘萧简直累坏了。于是当妘展喊停的时候,他(她)和唐进大喊着“不行了。”直接就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妘展眉头一皱,大手一抓,唐进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抓起来了。 “去买些吃的。”妘展吩咐。 “买只白斩鸡。”刘萧弱弱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是,师父;是,师兄。” 唐进于是苦哈哈地迈着两条比铅还要重的腿朝门外走。出了小院门,他眼珠一转,悄悄地趴在墙头上往里看。 妘展矮身蹲在刘萧的身边,轻声道,“萧儿,你当知道剧烈运动后不能骤停,起来吧,这样不行的。” 刘萧哼唧地道,“不行,腿疼。” 妘展淡淡一笑,走过去蹲下,轻轻把他(她)抱起来放到树下靠在树身上,然后帮她按摩腿部的肌肉。 刘萧用手肘支在树干上,找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托着下巴看着为她按摩的妘展。此时的妘展,早就换了一身十分合体的月白色广袖束腰长袍,将他一身强劲完美的身形完全罩在袍子下,另有一番飘逸俊秀的气质。 虽然还是戴着那个乌黑的面具看不到面目,可是外露的其他部分和此刻十分柔和的目光可是十分养眼的。 刘萧迷幻地道,“师父,如果你摘掉面具,一定会更帅。” 妘展一怔,没有回他(她),只是道,“这样的高强度训练,真是难为你了。不过你对这套拳很有天份,短短几天,已经完全掌握了拳法快、准、狠的精要,相信再用不了两天,你就可以运用自如了。” 刘萧还是盯着他看,一边享受着视觉感受一边道,“我知道师父是想让我尽快学会这套拳,自然便严厉了些。”然后突然想到什么,问,“师父,你之前管这套拳叫什么拳?” “枭拳。” “萧拳?刘萧的萧?” 刘萧乍舌!天下之事怎么这么巧?怎么还会有这么厉害的一套拳专以她的名字命名? “扑哧”妘展被她逗乐了,“不是刘萧的萧,是枭雄的枭。” “枭拳?嗯,听着和萧拳一样。”刘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妘展问他(她),“怎么样了,能站起来了么?” “喔,肩也有点疼。” 于是妘展过来帮他(她)捏肩。 看着师父对刘萧乖顺的样子,唐进也傻了,瞪大眼睛张大嘴,根本忘了要去买东西。 妘展大袖一挥,一股罡风急涌而来,唐进登时栽了个大跟头。他急忙爬起来,灰溜溜地去买吃的东西。 “唐进还小,又是个男孩子,脾性难免会随性些,你日后要多多照顾指点他。”某人轻声对刘萧说道。 “师父放心,刘萧早已将他当成亲弟弟,以后除了我,绝对不让别人欺负他。”刘萧自信满满地道。 妘展点点头。虽然他(她)也才十几岁,虽然妘展自负甚高也很少信任别人,可是对于刘萧,他能感觉到,他(她)是说话算话的。 “我给你烧了水,去洗洗吧,一会儿出来吃饭。”妘展从地上拉起他(她)。 他一直知道刘萧是个女孩儿,可是拉到他(她)柔滑细腻的小手,心里还是会砰砰跳。他急忙缩回手,脸也红了。 刘萧看他拘谨的样子,狐疑地看他两眼,问,“师父早知道我是女孩儿?” 妘展尴尬地别开眼,“呃,是吧。” 刘萧点点头,“嗯,果然不愧是师父,当真慧眼如炬。” ** 当唐进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妘展正面对大门口站在院子里,屋内有人在唱歌。 他很自动地站在妘展旁边,同他一样背对主屋,面向大门口,很耐心地等着里面人的出来。 稍顷,歌停了,门开了,一道清亮的嗓音叫道,“师父,我好了。” 两人齐刷刷回头。在看到刘萧的一刹那,两人定住身子,表情是被电到的表情。 如果不是已经和刘萧相处了那么久,两人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相信会更震惊。 门开处,从屋里走出一道红色耀眼的身影。这火红张扬的颜色,就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神采奕奕活力四射,不仅绝佳地勾勒了刘萧美好窈窕的身材,再配上她本就绝好的样貌,简直美奂绝伦,就像天边最耀眼的那片霞,美得让人窒息。 刘萧看二人呆掉的样子,好笑地扬声道,“喂,回魂啦!不就是换件衣服,有那么夸张么?” 妘展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勉强开声道,“嗯,很好。” 唐进夸张地跑到刘萧身前,前前后后地打量着,夸赞道,“哎呀老大,我真是从没见过能超过你的女子!更加想不到,这个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竟然还是我的老大。” 刘萧噗嗤乐了,假嗔道,“那还不赶紧小心伺候着。” “是,老大,我这就伺候老大,呃,和师父一起用晚餐。” 唐进一溜烟地把东西拿进厨房,很有良心地想起自己还有个师父。 刘萧也很有良心,吃了晚饭,竟然还会提议三人去屋顶看月亮。 刘萧指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说道,“师父,你就是轮月亮,我和唐进就是您身边的小星星。” 望着天空的满月洒下片片光华,妘展身上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微笑着道,“不,你才是那轮美丽的月亮。而我,愿意做你身边的星星。” “真的吗师父?师父真好。”刘萧兴奋地拉住他的胳膊。 唐进忙道,“老大,我也愿意做你的星星。” 刘萧也挽起他的胳膊,将三人串在一起,纯真的笑道,“好,你也好。以后啊,我们就是一家人,同甘共苦,永不分开!” 唐进高兴得大叫,“好耶,一家人永不分开。” 妘展看着身边佳人如斯,心中温情泛滥。他真想从此放开家仇,抛却了一切,就此拥住佳人永不松手。 他想拥住刘萧的手微起,终于还是在沉重的犹豫下垂了下来。 第三十五章 小皇帝引诱慕容(一) 慕容明磊也正抱胸靠在亭柱上,半仰半歪着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回来了几天,来慕容府看他关心他伤势的人不少,但他知道,这些人和他根本没什么交情,完全是冲着谢家和慕容畅的面子来的。 他想到谢中博来时说,“听雨去了青葛坝,好像有件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也并不知道将军受伤的事情,所以才不能及时来向将军问安,将军莫要责备才好。” 慕容明磊苦笑,谢听雨啊谢听雨,你究竟何时才能醒悟,我真的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抛开烦恼,他又想到了刘萧。不知刘萧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又惹什么麻烦,他轻叹一声。 月已圆,人不见! 慕容明磊很少有看月亮的时候,因为孤人赏月,太伤感,会心痛,尤其会想起已经不属于他的冯素。自从六年前冯素进了宫,他除了夜间作战,很少去看月亮是圆是扁。 今日陪着家人吃了月饼回了屋,他怎么睡不着,竟然想爬起来看月亮。无他,还是记挂着刘萧。 他想到了刘萧为了救杜强把钱袋子拍在李大夫的桌子上要买下他的医馆的豪气干云,也想到了二人大战枯蝰时她为枯蝰请命时软软的乞求。他心折于刘萧在潼关外的神奇剑术,更感激她为了保住自己的胳膊流下的眼泪。 “这小子,真是......” 不知道想要说她真是点什么,提起酒坛喝了一大口。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慕容,你小子孤人寡饮对月长叹,不是在想我吧?” 随着话音落下,两道人影在夜空中如大枭扑来,稳稳地落在慕容明磊身前三尺处。 看到来人,慕容明磊心里更堵得慌。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看到这个人,心情更不好了。可是这个人他惹不起,心情再不好也得见礼。 一手拿着酒坛子,一边躬身,“臣见过陛下。” 小皇帝一把拿走他的酒坛子,“没外人,这套免了吧,我听着渗得慌。” 确实,没外人在,小皇帝自称我,连朕也不叫了。他把酒坛子凑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口,接着吭吭地咳嗽起来,咳得昏天黑地的。 崔屹坤担心地道,“陛下——” 小皇帝一边咳一边摆手,直到咳够了,眼圈都红了。 他扬起酒坛怪叫道,“慕容,朕没给你发薪俸吗?你怎么买这么劣质的酒?” 一年多未见,才见面就见小皇帝被呛得如此难受,慕容明磊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不少,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他竟然微笑道,“陛下当然给臣发了银子。只不过臣久在军营,偶尔有酒喝便不错了,哪还挑什么好坏?我想喝琼浆玉酿,去哪儿买啊?久而久之,习惯了。这酒陛下喝不惯,还给臣吧。” “还你,想得美。我想你两眼都直了,你倒好,只在天渠阁露了一个面再也不见,真是狠心啊。” 慕容明磊低着头,忽然抬头问,“陛下不在皇宫呆着,怎地半夜出宫来找为臣,出了什么事?” 小皇帝哈哈一笑,道,“能有什么事?怀王兄外出云游也不在,刘萧你也没找回来。我是怕你一个人凄凉孤单,便来陪你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 慕容明磊一笑,对小皇帝道,“谢了。” 小皇帝道,“谢倒不用,不过能不能换坛好酒?” 慕容明磊摊摊手,“臣这里只有这种酒。” 小皇帝失望地低叫一声,发忿地看着手中的酒坛,直想摔了它。又忽然笑了,“好,我就来品品你这劣质酒的滋味,看看是什么样的酒,为我九州培养起一位战神将军。” 说完他又捏着鼻子喝了一口,这次咽得慢,慢慢地往下顺。然后将酒坛递给慕容明磊。 慕容明磊看他将酒咽下,问,“还行吗?” 小皇帝不肯示弱,睁眼说瞎话,“好喝。” 慕容明磊喝了一大口,又把酒坛子给他。小皇帝两口酒下肚,果然觉得此酒还行,接过来又喝了一口,又道,“不错。” 说完看着慕容明磊,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笑着坐在廊上的长凳上,靠着栏杆。小皇帝把酒放在中间,慕容明磊拿起来就喝。 “说真的,我早就盼着你回来了。最近会发生一些大事,没你在,我心里没底。” 小皇帝盯住他的眼,眼亮如星,想望到他心底。 “我常年在外,朝廷的事半点不懂,我就是回来了,能干什么?” 慕容明磊回视他,一点不避讳。懒洋洋地,想让人踹一脚。 第三十六章 小皇帝引诱慕容(二) 小皇帝伸手,慕容明磊将酒坛子递过去,小皇帝咕咚灌一口,呛辣的味道充斥胸膛,好像心胸开了不少,有点大力无穷的感觉。 “你什么都不用干,站在那里给我壮胆就行。” “就这样?”慕容明磊狐疑地看他。 “开始先这样,后面再说。”小皇帝又来了一口,感觉有点慕容明磊的豪情了,心里高兴极了。 “你这酒,多喝两口,还真不一样。就像是有一种,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啊。” 慕容明磊噗嗤笑了,讥笑道,“陛下喝多了。这酒三文钱一大坛,满大街都是,什么万夫莫开啊。”他一伸手,小皇帝把酒递过去,他接过来就喝。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多了,小皇帝脸色微红,憨然地笑道,“你喝的酒,就是好酒。” 慕容明磊想不到小皇帝也会拍自己的马屁,不由笑了,“你喝多了,说胡话了。” 崔屹坤侧目。 天下敢这关说皇帝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车骑将军了吧。 可是这句话像是朋友说的,小皇帝爱听。 “我知道,你的银子一大半都花给军中的兄弟了,所以直到现在你依然是个穷光蛋。你说说,以你的战绩和武功,朕早想封你个骠将军了,这个位置朕一直给你留着。可是你看看你的臭脾气,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在军中威望甚高,在全朝上下,你老人家谁的帐也不买。除了老师和几个老臣,没一个说你的好话,你让朕怎么把这个位置给你?” 说到正事的时候,他还是习惯自称是朕。 “臣不稀罕。”慕容明磊喝上一大口。 不稀罕?以他的脾气,的确不稀罕。 小皇帝打个酒嗝,淳淳引诱道,“骠骑将军是一品大员,比你的车骑将军每个月多一千多百两银子喔。” 一千多两? 慕容明磊的眼睛闪了闪。 每月多一千两,他可以多帮多少个兄弟啊? 见他心动,小皇帝乘胜追击,继续说道,“只要你好好配合朕渡过难关,这个位置很快就是你的了。” 慕容明磊果然心动,不自觉地问,“陛下有什么难关?” 小皇帝叹口气,“你不在朝中不知道,其实我每天很难的。过两天上朝你就知道了。” “上朝?”慕容明磊皱眉,“不是说好了过了四月初九么?” 小皇商一怔,继而笑了,“朕忘了,是说过这句话。这样也好,趁你还不用露面,过两天怀王兄回来了,咱们三个好好玩一玩儿。” “怀王爷去哪里了?” 小皇帝酒有点多了,舌头也有点大了。 “好像去什么南疆,找一种能吃的虫子。他好像快成魔了,要吃虫子了。” “能吃的虫子?有这种东西么?”慕容明磊也稀里糊涂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说着,小皇帝问,“刺杀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明磊舌头也大了,“有两批人。第一批有六七十个,武功很高,但是很杂。臣查过了,都是江湖人,来自全九州三十五个地方。第二批人才是真正的杀手。他们冷血狠绝,是一批比狼还狠的人,不过可惜,查不到身份信息。” 小皇帝有点乍舌,惊声道,“天啊,还是两批人?!什么人可以同时号令这么多江湖好手同时听令?” 慕容明磊冷笑一声,“钱。这些人在此之前,每个人都曾经收到了一大笔钱。” 小皇帝连酒都醒了,问,“谁给的钱?” 慕容明磊道,“查不到。只是一笔钱,一张字条,约的都是同一时间和地点,就是潼关城。最为可悲的是,经过臣的调查,他们其中好多人竟然不知道刺杀的是何人。” 小皇帝紧锁眉头,“你是九州的战神,保护九州的安宁,是什么人如此恨你,又有这么大的财力能一下纠集这么多武功高手?” 慕容明磊摇头,“不知道,不过臣一向刚愎自负,可能得罪过不少人。” 小皇帝依旧皱着眉头,“那另一批人呢?” “第二批是专业的杀手。臣初始也找不到任何线索,不过经过臣的仔细查看,发现这批人在左手腕下都有一个小红点。” “小红点?” “是。这个小红点只有米粒大小,很不起眼。初时臣并没注意,直到今天早上,臣又将整个事件想一遍,才想到这点奇怪之处。” 小皇帝沉吟不语。 慕容明磊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坛酒,拍开泥封递给小皇帝,“好了,难得陛下来看臣,臣敬陛下。” 小皇帝也笑了一声举起酒坛道,“你小子,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当真没有发愁的时候。好,今晚咱们铁三角虽然只有两角,也要不醉不归。” 慕容明磊也拿起一坛酒碰在一起笑道,“好,不醉无归。” 第三十七章 修罗王调查刘萧 修罗王绷着脸坐在大椅内抚着手上的扳指,暗神还在生闷气。 如此周密的安排,又牺牲了天罗教的众多高手,加上温于买通的六十几个江湖上顶尖的杀手,竟然还没有杀死慕容明磊,这让他非常的郁闷。 修罗王沉声道,“慕容明磊面对近百高手的绝命伏击,他仍然逃出一命,真是命大。那个刘萧突然冒出来的刘萧查过了么?到底是什么人,是男还是女,凭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何能救下慕容明磊?” 暗神闷声道,“回主上,属下正在派人调查。到现在为止,只知道他是藏原双侠的徒弟,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刘萧偶遇慕容明磊,或许苍狼认为他还是个孩子,又或许是苍狼发信鹰时尚未发现刘萧,所以我们事先才没有刘萧的任何消息。” 修罗王惊奇地道,“藏原双侠的弟子?那两个老怪物自从八年前诸王之乱后便隐居边塞小孤峰下,多年没有消息,没想到竟培养出这么一个小怪物出来?涛砂,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竟然还没查出他是男是女?” 暗神躬身,“属下无能。只是自从潼关城之事后刘萧就失去了消息,我们的暗探也只能探听到慕容明磊和陈天问曾经以通辑的方式寻找刘萧,而所用的画像忽男忽女,故而不敢妄下断言。不过据属下推测,能够让慕容明磊如此失控坐立不安的,不管是男是女,对他必然都极为重要。” 修罗王想到在潼关城外陈天问的庄园里慕容明磊失控的样子,冷声道,“继续查,一定要把刘萧所有的资料都挖出来。这次没能杀了慕容明磊,问题归根结底出在这个刘萧身上,我要掌握他所有资料。” “是,主上。” “对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回主上,已经准备好了。主上可以随时回京。” “好,帮我准备一下,今夜我就下山。” ** 这已经是刘萧和唐进跟妘展学功夫的第六天,离妘展说的十天之约只剩一天,而在这一天,刘萧已经可以将枭拳打得潇洒凌厉,得以小成。 只不过想到妘展明天就要走,刘萧有些伤感起来。 妘展何尝不是舍不得离开,他把这种不舍深藏在心底。 和之前的黑暗血腥相比,和二人相处的日子值得他用生命去珍惜。 他对刘萧道,“萧儿,咱们今日玩个游戏可好?” “什么游戏?”刘萧有点意兴阑珊。 妘展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她,“在玩游戏之前,我送你们一样东西。” “是什么?” 刘萧打开包袱,二人就看到了两团黑色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两付拳套,和妘展的一模一样的拳套。 “是枭拳!师父,你什么时候做的?” 两小惊喜无限,很迅速地将拳套套在自己的手上。唐进的大些,像是等着他的手快快长大些,而刘萧的大小正合适。 霍霍挥出两拳虎虎生风,二小爱不释手。 “这几天托人打制的。”妘展看看刘萧带着血痂的小手,有股想要抚摸的冲动。 眼神闪了几闪,他忍住了。 “是那两位黑衣的大哥吗?”刘萧翻看着拳套,很自然地问。 有人在屋子周围晃悠,刘萧早有觉察。只是看二人是妘展的手下,刘萧是以一直未说破。 “哪里有人?”唐进四处张望,当然全无发现。 妘展诧异地看她一眼,金羽和玄武行动如此隐秘,竟然还是被刘萧给发现了,暗叹她入微的观察力。点头道,“不错,他们是我的兄弟,几日前我差他们帮我找人做了这两付拳套,便是要送给你们两个。” “师父,你真好。” 妘展笑了,说道,“刚才我说的游戏,便是一场丛林里的对抗游戏。我知道离这不远处有一座大山,而大山和山上的丛林,往往都暗藏着无比的危险,萧儿,拿出你全部的本事,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进儿,你留在这里再练两遍枭拳,你功力达不到,有机会再教你。” “喔,好。”眼睁睁地被抛弃,唐进立刻傻了眼,肩膀也垮了下来。 刘萧光听着就热血沸腾,能和天下第一的师父痛痛快快地较量一番,这个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师父,我们快开始吧。”刘萧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妘展笑,“带上你的剑,先去吧。” “是,师父。” 还要带剑,这让刘萧更为振奋,她很快地跑回屋里拿了剑,又很快又像风一样带着剑朝不远处山上的丛林跑去。 “萧儿......”妘展不舍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金羽和玄武出现在他身边,唐进看到两位黑衣人类似师父的造型,知道这就是师父说的兄弟。 “唐进见过两位师叔。” “呵呵,进儿娃娃乖。”金羽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玄武倒是大方,“嗯。” 妘展一伸手,金羽把雪饮刀递过来。他吩咐唐进,“进儿,萧儿虽然是师姐,可毕竟是个女孩子,你要好好保护好她。” “师父,你要走了吗?”唐进眼里闪过慌乱。 妘展微笑,“别怕,相信天下虽大,我们还会再见的。” 唐进知道事已至此,无力更改些什么。他郑重地应允,“师父放心,唐进已经不是小孩子,知道男生要保护女生。师姐对进儿有知遇之恩,我一定会誓死维护她周全。” 妘展听到他这么说很是欣慰,点头道,“好。” 妘展交待完毕,矫健修长背影如鲲鹏飞出去追刘萧。 第三十八章 妘展离开 妘展追到林中,早已不见了刘萧的踪迹。他小心地绕行着,像一头搜寻猎物的豹子不发出一丝声音,身体完全遮蔽在树林草丛中。 忽然耳朵边上听到极微的破风声响,急转身时铁拳迎上,正是刘萧的枭拳劈空砸下来。两只铁拳相碰,妘展用上了七成力,将刘萧的身子弹起,刘萧没有落回来,刷地闪入林中,就像是凭空消失。 妘展暗笑,冲着刘萧消失的方向迅速追过去。 “师父小心,萧儿来了。”刘萧的枭拳又劈面打来。 枭拳的特色便是进攻,可是当两个人都如此强大时,妘展选择了侧身击拳,在避开刘萧一击的同时出拳打向她的腰,好在刘萧的轻功好,像条泥鳅一样贴着他的拳滑溜了出去。 刘萧的随机应弯让妘展心安。两个人一阵猛攻猛打,妘展以七成功力也不相让,刘萧的兴奋被打了出来,身上的紫光越来越盛,妘展竟然被她打退一步,闪身进入林中飞奔,刘萧急忙追上去。 这是两个人轻功的较量,事实证明,刘萧轻功虽好,和妘展还是差着一筹,在一片茂密的林间石丛中消失不见。 刘萧大眼滴溜溜转着,四处寻长,小声诱惑地叫道,“师父,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可是妘展仍然不见。刘萧站住身子用心感觉着身边的一切,除了风吹草的声音她什么也感觉不到,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师父。”刘萧有点心慌,慢慢地探寻地朝前走,就在她再要喊的时候,一柄亮白森寒的长刀已经从左侧贴着脖子递了上来,待她发现时,刀快要架在脖子上。她大惊,闪退,刀没有动,妘展就站在她左方,手里平伸着他的长刀,寒光如泓。 “如果想要偷袭成功,就要隐藏所有的气息,包括呼吸。而一旦发力,便要一击成功。” “是,师父。”刘萧惊魂未定,她知道这是妘展留了情,否则她不知道还会不会站着。 “拔剑。” “是,师父。”刘萧心里暗暗发狠,她的幻影剑法还未遇过敌手,不知道能在妘展的刀下走多少招。 ”师父,徒弟放肆了。“刘萧拔下身后的长剑,“第一式,前尘无悔。”许是受了妘展的影响,剑既出,惊鸿现,刘萧脚下快如光影,剑也带着一抹沁人的寒光疾快地刺向妘展前胸。 “好。”妘展难得赞一个好字,长刀竖着去挡,身子也斜侧避过。 “第二式,金蝉蜕”刘萧手腕一转,长剑旋转着下滑过刀刃去削妘展的手,使他另一只手都无法相救。妘展不敢大意,弯臂沉刀,以沉猛的力道硬磕长剑的削滑...... “剑不够狠,不够准。”妘展边打边喊。 “愚昧,枭拳只有打拳时才能用么?”妘展厉声喝斥。 刘萧茅塞顿开,身子借右手剑的压力上翻,左拳一个长拳打向妘展的脑袋。妘展后退时,刘萧长剑疾刺紧跟,一把长剑化成几十把,从不同方向刺向妘展...... 金羽拍掌赞道,“玄武,你看萧儿的剑术可真精妙,如今又习得左手拳右手剑,功夫怕是以后少有敌手啊。” 玄武看得入神,却不忘回他,“金兄,你说的以后不会太远,搞不好今日就能实现,不然你以为老大为何会出刀。”又看一会奇怪地道,“咦,萧儿竟然用了一把生锈的剑。可是虽然剑生了锈却坚韧无比,连雪饮刀都占不了便宜。金兄,你知道么?” 金羽也摇摇头,“没听过,没见过。” 刀剑相交十几招,妘展长刀紧压住刘萧的长剑,刘萧双手擎剑半跪在地上不能起身,脑门急得见汗,“师父。” 妘展加大压在刘萧剑上的力道,刀锋离她的肩膀只差半厘,刘萧脊背丝丝发凉。妘展喝道,“你那招神蛟斩难道只能从上边斩,而不能从下边斩,你只能使顺手剑却使不得反手剑么?” “什,什么?”刘萧脑子有些空白,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妘展长刀再往下压,刘萧力气难支,已经体会到刀锋划破衣服直逼肌肤的感觉。 “神蛟斩。”妘展又是大喝。 他话才出,伴随着紫光大盛,刘萧的剑已全力上挑,才格开长刀,顺势一滚,一招神蛟斩反手撩了上去,待得妘展回身自救,反身跳转,扬手又是一记“神蛟斩”,竟把妘展迫得退了一步。 “师父,我来了。” 两记连续的,相同且又不同的神蛟斩过后,刘萧脑中灵光一闪,顿悟格斗要旨,使起剑来气冲牛斗,将七十六招幻影使成了数百招,守势绵密,攻势磅礴,招招刺向妘展的破绽和要害。 妘展和刘萧的一战,直从山下打到山上,从地上打到空中,从地上打到水中,飞来砍去,打出了一个世间罕见的精彩,直打得刘萧用剑用拳如行云流水,再无滞障可言。当妘展一刀迫退刘萧的时候,一个飞纵隐入了林间,只见人影连闪,在一片树丛后不见。 “师父慢走。”刘萧急忙去追,可是当她到了树丛后,她没有看到妘展。再展目左右,亦是看不到他的踪影,就像刚入林的偷袭一样,声息全无。 刘萧有点着慌,连叫着,“师父,今天练得够了,咱们回去吧,萧儿不想练了。” 林中依然没有回音,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面具的金羽悄然同现在刘萧的眼前。 “萧儿,别喊了,你师父已经走了。”金羽说得不忍。 刘萧倒不怕他,因为他身上有和师父相同的气息。她上前两步激动地问道,“这位大哥,我师父在哪里?” 金羽走上前递给刘萧一封信,“这是大哥给你的信。” 刘萧接过信封,手有点颤,她有强烈的预感,妘展已经离开她了。 信封上没有写字,刘萧从里面抽出信纸,上面是她见过的字体,妘展的字。 “萧儿,和你们在一起的这几天,是我这十年来最开心的日子,只是师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得不离开。天涯海角,师父都会永远祝福你和进儿。 自此以后,萧拳便是枭拳,保护好自己,照顾好唐进,一切珍重。 ——金 刘萧的泪流了下来,抬头时,金羽已然不见。 “师父——”刘萧仰天大叫,声音全是分别的痛。 而在山后的一角,妘展一身黑衣骑在一匹毛色黑亮的骏马上。和身后的玄武一样,两人均是脸上戴黑色面具,妘展背上是他的那把黑色的长刀,身材修长挺拔,像屹立的山峰。 听到刘萧的叫声,他眼里有些湿亮的东西在闪动,朝刘萧的方向再看一眼,毅然地拔转马头,双腿紧夹马腹,骏马嘶鸣,带着妘展挺拔的背影绝尘而去。 第三十九章 铁三角(一) 这一日慕容明磊来拜访冯太傅,竟是坐马车来的,下了车,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太傅和夫人听到家人的通报,便让慕容明磊进来。 “明磊拜见老师、拜见师母。”慕容明磊单膝跪倒行礼。 太傅脸上笑得慈祥,双手搀他,“磊儿已经官拜将军之职,和老夫同殿为臣,当不必再行此大礼。” 慕容明磊诚挚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磊儿什么时候都是老师的弟子,自是不敢忘了尊卑位份。” 冯太傅抚须直笑,“好孩子,不枉你师母时常念着你。” 冯夫人嗔笑道,“还说我,不知道是谁总是常常去军部打听磊儿的消息。” 冯太傅呵呵笑了两声,待看到慕容明磊身后的两个两个小厮,太傅脸色微变。对冯夫人道,“夫人,你先去后院,我有话要和磊儿说。” 冯夫人不解他为何突然变脸,正要说他,也看到了慕容明磊身后的小厮。 这两个人她都认识,从小没少来太傅府玩儿。 两个小厮朝冯夫人行礼,冯夫人很高兴,却不露声色地道,“好,我去准备点孩子们爱吃的点心。” 冯夫人出去了,然后连门都关上了。 “臣惶恐,不知陛下和王爷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陛下和王爷恕罪。“ 太傅纳头就要下拜,被小皇帝一把拉住。 “朕微服出宫,老师又何必多礼?” “陛下和王爷何以如此装扮?”才站直了身子,太傅便如是说,脸上甚是严肃,很明显不赞同,眼睛也朝慕容明磊看过去。 小皇帝忙道,“老师不用看慕容,是我想念老师和师母,便缠着他们两个来了。咱们今日只有师徒,不论君臣。” 冯太傅脸色稍缓,忍不住开始絮叨。 “陛下万金之躯,是天下人的根本,怎么可以只身出宫?” “我有慕容和王兄陪同,不是一个人。” 小皇帝温雅地澄清,乖巧有礼,让太傅十分无奈。但身为帝师,该说的还是要说,忍不住继续唠叨,“磊儿生性顽劣,粗心跳跃,又怎能为陛下考虑万全?臣愚昧,请陛下日后还要以龙体为重。” “是,老师说的是,旭儿记下了。” 慕容明磊耳边刮过凉风。 刚刚太傅还对他一路吹捧,看到小皇帝主子兼乘龙快婿,慕容明磊的地位一落千丈。 怀王衍温和地笑道,“老师也不要再责怪陛下和慕容了。慕容常年在外,我们三个难得聚在一起。这不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便起了些贪玩的心思。陛下日日辛劳,您就让他放松一次吧。”说着将手中的一个木盒递上,“老师,这是我从西南云境带回来的冬虫草,甚为滋补,请师父师母品尝。” 太傅呵呵直笑着接过来,“有劳王爷挂心,你师母啊,一定很高兴。” 小皇帝睁大眼睛咽口吐沫,不相信有人真的会吃这个,担心地道,“老师,要不,您先看看。” 他很孝顺,怕里面的东西吓到师母。 太傅闻言打开来看,看到里面的东西竟然双眼放光。拿出一个虫草仔细翻看,叹道,“王爷真是好手段,竟然找到这上等的虫草,你师母这几天正好浅眠,这次可以好好补一下了。” 怀王谦恭地道,“衍儿那里还有不少,回头再让侯劲送一些过来。” 太傅忙道,“这倒不用,这些足够了。” 小皇帝听了这话好像喉咙噎了一个鸡蛋,嘴巴张大,眼睛睁得铜铃大。 这虫子,老师和师母还真敢吃。怀王给了他不少,他正想着是不是拿去喂鸡呢。 慕容明磊看一眼小皇帝吃鳖的样子低头直笑。虽然他也觉得怪异,幸好,那东西拿给母亲用去了,自己不用发愁。 太傅也看见皇帝怪异的样子,问,“陛下,有什么不对么?” 小皇帝连忙道,“啊没有,没什么不对。对了老师,我们今天一来看望师母,二来想吃她老人家做的阳春面呢。旭儿有数年没吃过了,心里总是念着呢。” 冯太傅也想到了以前三人和冯素一起的悠闲时光,老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说道,“嗯,那好吧,今天,都留在这里用餐吧。” 三人欢呼雀跃,直喊道,“谢谢老师。” 慕容明磊道,“我去告诉师母准备一下。” 三个人只有他可以出门,他便溜出去告诉冯夫人。 中行一顿饭无酒却胜似有酒,三人吃了个肚大腰圆,撑得哼哼直叫。 出了冯府的大门,回到车上,三人东倒西歪。 “接下来去干嘛?”小皇帝兴犹未尽,嘴边还停留着阳春面的味道。 “送陛下回宫。”慕容明磊简短的说。 小皇帝瞪眼,“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才玩这么一会儿,你怎么能如此无情?” 慕容明磊反省道,“嗯,臣人微言轻,陛下听不到耳朵里,不如我请老师来说。” “王兄,慕容欺负我。” 小皇帝可怜巴巴地摇着怀王衍的袖子,找人做主。 怀王道,“老师说得对,陛下不能再露面了。” “那去哪儿玩好呢?”小皇帝发愁地托着腮。 第四十章 铁三角(二) 三人陷入了沉默,两个人是纯沉默,另外一个人脑子不停运转,想着可玩儿的游戏。 小皇帝突然眼睛一亮,叫道,“对了,咱们不如去狩猎吧,那里没人。” 慕容明磊想了想,“也行。那也算是皇宫的范围,安全有保障。可是有点远了吧,猎场在东南五十里,咱们这个时辰去,再上了山,到了猎区,也就快看到日落了。” 小皇帝叫道,“去什么皇家猎场?我听说城外西南十几里便有一座不错的山,叫什么大古山,再往里走,到后山的话,也有猎物可打。” 慕容明磊直摇头,“那里微臣去过,太荒野,不适合陛下去,不妥。” 怀王也道,“那个地方臣也有所耳闻,不妥。” 小皇帝乞求道,“王兄,慕容,别再挑了,再挑下去哪儿也不用去,太阳就落山了。去吧去吧,有慕容和王兄跟着,会有什么事,好不好嘛?” 他眨巴着大眼睛来回扫视二人,真的很可怜。 慕容明磊把眼一挑,不看他。 还是怀王心软,受不了他的软攻势,右手扇子在左手心里轻拍两下,咂咂嘴,犹豫道,“嗯,天气已经不早了,就是去的话也玩不了太长时间。慕容,你看......” 二比一,小皇帝胜,慕容明磊还能说什么呢?挑帘对赶车的李简道,“走,西南大古山。” 李简也不敢耽搁,快马奔驰,连出城门再西行至大古山脚下,只用了半个时辰。 怀王被颠得七荤八素,捂着脑袋直哼哼。小皇帝却很开心,下了车,对两个男人道,“李简辛苦了;慕容,记得给他记功行赏。” 用别人的钱行赏,亏他这个皇帝说得出来。 慕容明磊真想回了他。不过看他兴致挺高,还是聪明地闭了嘴。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李简但笑不语,知道领不到钱,也没敢谢恩。 四人飞快地朝山上跑,然后悲催地发现,来得太急,谁都没带弓箭。 “嘿,嘿嘿,打不打猎的,这儿的景色也不错,比皇宫里的好看多啦。”小皇帝自我解嘲。 慕容明磊有法子,把靴子里的匕首抽出来,削尖了十几根树枝,各交给小皇帝和怀王几根。 小皇帝眉开眼笑,连夸道,“慕容,你真聪明。” 慕容得意地道,“在军人的眼里,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武器。” 怀王微笑,“陛下,您别夸他了,某人不禁夸,一夸就得瑟。” 小皇帝哈哈大笑。 温和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做响,有点像情人呢喃的低语。说真的,这天气,真不适合打猎。 “慕容,你这几年战场杀敌,为九州立了无数战功,这打杀的功夫自不在话下。我和王兄整日窝在这京城里,可不敢和你比,所以今天这狩猎,猎物不分大小,你两件猎物顶我们一件。今日咱们铁三角一人出十两银子的彩头,谁赢了,银子拿走。谁输了,在红日楼请喝酒。” 皇帝陛下,您能再抠点吗? “陛下,您知道红日楼?”慕容明磊有点奇怪。 红日楼虽然在宫外名声响亮,可是宫深似海,这些尊贵人物又鲜少出宫,大名不至于传到宫里吧? 小皇帝憨笑道,“你这些年长年在外,京都有很多事你都不太清楚。你那个朋友的酒楼,怀王兄已经偷偷带朕去过几次了,菜不错,很解馋。” 慕容明磊看怀王一眼,怀王躲着他的目光,小声道,“这么一桩小事,有什么稀奇。不过我声明在先,我可没有暴露皇上的身份。在红日楼吃饭的人是刘爷,不是皇上。就在你那间专用的揽月阁,清静得很。还有,可没记你的账,我们自己出钱。” 慕容明磊撇撇嘴,说了一个字,“好。”然后又补一句,“不过微臣今日出门没带钱,彩头的钱,请怀王爷先垫着吧。” 小皇帝一听愣了,感觉有点尴尬。怀王倒是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恬静温和,努力融合着气氛,“皇上,您知道,慕容出门从不带钱。看来,他是只打算赢,不打算输啊。” 小皇帝顺势笑道,“王兄说得是,我看慕容的架势好像赢定了。不过猎场不同于战场,谁输谁赢可说不定喔。” 慕容明磊心头一跳,不太幽默地接道,“嗯,微臣知道,臣再勇猛,最多只是战场上的一只猎鹰,而皇上陛下您就是那撒鹰人,臣永远逃不掉您的手掌心。不过陛下,微臣近日手头正紧,可是不能相让了。” 小皇帝被他逗乐了,“你看你那点出息,三十两银子就让你红眼了,真不知道堂堂的无双阁主怎么会喜欢你。好,你不用让我,我已经准备好请你喝酒了。” 听到无双阁主,慕容明磊脸上的线条纠结起来,“她是她,我是我,陛下不要扯在一起。” 小皇帝一愣,继而笑道,“我忘了,你现在身边就快有个刘萧了。王兄看吧,说他一句,他还当真了。凭他这抠劲,好像无双阁主还真看上他似的。” 怀王了是抿嘴一笑,“看上看不上,他自己知道,与咱们无关。好了开始吧,看看到底谁猎得多。” 第四十一章 黑熊袭击, 慕容救驾 四个人猫腰进入林中,倒看见了几只像样的猎物,有兔子,有野鸡,偶尔还有鹿。 慕容明磊话说得狠,可是不敢当真独占了风头。只是皇帝手扔树枝的准头和力度真是太差了,就算是慕容有意相让,他也扔不中,气得直跺脚。 怀王就更别提了,简直就是凑数的。要不是慕容明磊扔中了两只野兔和一头小鹿,三人就要空手而归了。 “不行,朕一定要扔中一只。”小皇帝发狠地道。 慕容看看天色,再不让他扔中一只,天黑前就回不到浔阳城了。他对李简使个眼色,李简拉在了三人后面。 三人又在草丛中跋涉几十步,就看见一只兔子的影子,小皇帝悄悄猫进,手中削尖的树枝猛地扔出,果真将兔子钉在地上。 “我扔中了,扔中了。”小皇帝兴高采烈地跑上去捡战利品。 怀王看了看悄悄转回来的李简,笑着摇摇头。 “你呀,今天总算开一回窍了。” 慕容明磊实话实说,“我是怕天黑前回不了城,再被老师骂一顿。” 怀王边笑边点头,“嗯,了解。” 话声未落,只听前方一声惊恐的叫声,“慕容,有熊。” 伴着黑熊一声高亢的嚎声,慕容明磊和李简如脱兔一般跳了过去,匕首已经紧握在手里。 “陛下快走。” 不用他说,小皇帝已经转身就跑。才跑两步就被野草绊倒,扭头看到黑熊黑云一般压上来,他以手臂护头,吓得大叫一声。 不过,黑熊没有扑下来,因为它的两只前爪被飞扑赶到的慕容明磊抓住了,李简的刀紧跟着插进熊的脖颈,溅出满天飞血,喷在慕容明磊身上和脸上。 可惜黑熊的脖子太粗了,皮又太厚了,一刀未能毙命。 黑熊受到巨创,野性大发,一个巴掌将慕容明磊拍出去,正倒在小皇帝身边。连头都不用回,慕容明磊拉起小皇帝就地一个翻滚,李简的刀又朝黑熊的脖子砍去,黑熊大掌一挡,正砍在熊的前腿上,黑熊怪厉地叫着朝李简扑过去,是拼了命的,速度太快,力道太大,李简没能闪开,被熊压在身下,两手紧抓熊掌,上演起了对抗赛。 慕容明磊拉起小皇帝,怀王跑过来正要把手里的削尖的树枝往熊身上插。慕容明磊把小皇帝往他手里一塞,叫道,“离远点。” 他转身回去支援李简,匕首在黑熊头上噗噗数下,黑熊像山一样被二人推倒,终于不动。 怀王拉着小皇帝躲得远远地,二人看着把熊杀倒,这才松了一口气,俱是脸色煞白,显然刚才被吓得不轻。 “慕容,李简,你们受伤了。”不敢走过去,看慕容明磊过来,小皇帝这才伸手去拉慕容明磊的胳膊看。 肩头被黑熊拍了一掌,划出几道血印。 怀王迅速地扒下慕容明磊的肩衣,肩头被黑熊拍肿了,不过幸好,血是红的。他嗤地一声从里衣撕下一块,给慕容明磊包扎好。李简比较悲催,脖子上划了一道,怀王就把脖子给他缠上。 小皇帝面有愧疚,“对不起,是我一意孤行,连累你们受伤。” 慕容明磊洒脱地一笑,微喘地道,“这点小伤没什么,吃只熊掌就补回来了。” 看着那硕大的黑熊,小皇帝有点怕怕,说道,“熊掌朕就不吃了,没有那个心情。可是朕想拿回去一个给素儿尝尝,剩下三只你们分了吧。这熊敢袭击天子,实在可恶,说明熊心太狠,野性难改,那就把它的心交给朕吧。朕找人使劲烹煮一番,总得吃掉他。” 看他努力端着架子,样子又怕又恨,慕容明磊想笑。 怀王道,“一切听陛下安排。” 慕容明磊说道,“陛下圣明,不过咱们能不能先回去,然后这头熊你想吃哪里吃哪里。” 怀王乍舌,“听你的意思,这头熊要整个拉回去?” 慕容明磊无辜眨着大眼,“不然呢?这好歹也是咱们的猎物啊?” 小皇帝一扫刚才的惊惧,嗤嗤笑道,“知道你抠,朕也不委屈你。咱们都带回去,给你的慕容军打牙祭吧。” 四人又扛又抬,终于把熊弄到车上。忍着难闻的血腥味,双马四轮车不轻松地拉着几个人和一头熊回去,顶着满天星斗,终于在离着城门口还有十几丈远时,就见城门打开一个缝,一个人影骑马过来。 是崔屹坤。 李简一点头,崔屹坤头前开路,总算把几个人给接进去。 回到紫辰殿,小皇帝进了寝室,在一块墙上敲打几下,另一面墙上打开一个暗门。他走进去,在那里,一个黑影正悄然而立,脸上戴着乌黑的面具。 “无极师父看到了什么?”小皇帝声音依旧好听,但比白日里显得冷硬,细听还有点紧张。 “慕容将军和李简在看到黑熊出现时,以臣能想到的速度立即奔向陛下,并无异样。”无极(妘展)平静地道。 小皇帝面部的线条柔和下来,微笑道,“这下朕就放心了。只有他对朕的绝对忠心,朕才能将重任交付给他。” “陛下——”无极(妘展)有点犹疑。 “什么事?无极师父请说。” “怀王爷在奔向陛下的时候,臣看到,他犹豫了一下。” “不是害怕?” 妘展想了一下道,“怀王背对臣,臣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是看到他欲行又止。黑熊出现得突然,但凡一般人的最初反应必定真实。臣想,如果怀王第一反应是害怕的话,他会有跑开的动作或趋势,但他没有。” 小皇帝缓缓点头,神色不好看。 “朕知道了。对了,那熊的个头可真大,从哪儿找的?” “再往北三百里的山上,有熊出没伤人。” “喔,跑那么远。嗯,不错,既给朕办了差事,又能为民除害,不愧是黑云骑。” 小皇帝蹲下身子,在他脚边竟有一个箱子。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数出十三锭金子,用一个小布包包好,递给妘展。 “嗯,最近弟兄们辛苦了,这些拿去消遣一番。虽然比不上你们挣得钱多,也是朕的一番心意。” 妘展接过钱袋,虽然隔着面具亦看不到神情,却能看到妘展眼中有喜色,声音依旧平静,“谢陛下。” 皇帝的赏赐再不多,也是天恩啊! 更何况他知道,这是小皇帝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私房钱。 ** 怀王看着天上的星斗,心里难以平息。 今天的黑熊事件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机会,亦或许是个危险。 他手指间已经握了影血针,在慕容明磊和李简全无防备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发出去。因为那时他突然想到,这熊出现得有些突然,或者有些蹊跷。 因为大古山他并不陌生,可是从来没有见过有熊出没。 来不及细想,慕容明磊已经把皇帝救出了熊的攻击范围,然后作为战神,他和副将李简很轻易地就杀死了熊,这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过程。 看着朦胧的月光,他紧崩如豹子的身子慢慢软下来,心情也变得颓丧。 这样的生活不好么?小皇帝和慕容将他引为知己,三人可以喝酒,可以狩猎,也可以去老师家蹭饭吃,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可是阿旭,为何偏偏是你抢了我的皇位,还抢了我心爱的女人。 这一切多么讽刺! 他一掌拍在窗棂上,俊面扭曲,陷入了恨与义的交织中。 第四十二章 刘萧现身红日楼 当刘萧和唐进出现在浔阳城大街上的时候,大街上一阵骚动。 一身火红衣衫,占据了大街上男女老少一多半赞叹的目光,另外一小半被唐进这个小帅哥给占走了。也就是说,二人十分风光的骑马走在大街上。 女靓男俊,实在是一道养眼的风景线。 而刘萧和唐进一路走来,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京都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车往异常繁华,二人已经完全被吸引到了。 “老大,京都城果然名不虚传!真让人大开眼界。”唐进一直在赞叹。 刘萧粉唇微启,眼睛也是应接不暇,应道,“嗯,是不错,怪不得大家都愿意往京都跑。” 唐进两眼滴溜溜东瞅西看,感觉胸腔里有东西一窜一窜的,直想在大街上喊一嗓子,就喊,“京都城,唐进来了。”可惜只是想想,没敢喊出来。 “唐进,咱们真的还能再见到师父?”刘萧不确定地问唐进,京都的华丽已渐失兴趣,又想到了那个神秘出现又不辞而别的师父。 想想自己心中的气愤,再想想当初自己下小孤峰时对双侠也是不辞而别,刘萧开始反省,决定以后不轻易做这种事情。 “是吧,师父临走时说是会与我再见面的。”唐进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哼,师父偏心,只对你说不给我说,你要看见他,一定要替我骂他。”刘萧相当不满妘展的做法。 “骂他?!”还沉浸在京都繁华的唐进突然听到这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满涨的心终于平静了一些。“嗯,好的。”唐进弱弱地应着。 骂师父,好像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唐进眼珠一转,决定转移刘萧的注意力,说道,“老大,我在芝罗城时常听过路的人说,在京都有一家红日楼,做的菜最是好吃。还说在这京都城里,除了皇宫御膳,当属红日楼。” “红日楼?名字听着不错。好,咱们就去红日楼。”两个吃货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红日楼很好找,就在中心街最显眼的位置。当两人在红日楼前下马的时候,慕容明磊一手端着酒杯,正站在窗边凭栏望下,身边是絮叨不停的萧宜风。 “喂,你快告诉我,前几天跟你和怀王爷一起来的人究竟是什么人?那人来过两三次了,吃的都是菜中极品,每次都是怀王爷请客,必定是一位大人物。你快告诉我,也好让我心里有底。” 慕容明磊斜他一眼,“他们又没欠你饭钱,问那么多干嘛?” 慕容明磊心情不是很好。因为罗横在给他的信中说他们找到刘萧了,但是又跟丢了。看来刘萧还是不肯原谅他。 萧宜风不肯罢休,问,“我那天可是注意到了,你和怀王爷都站他后边,对他恭敬有加,所以那人定是一位身份极高的人物。快告诉我,否则你以后吃饭都给现钱,不能记帐,更不能免单。” 不愿意听萧宜风唠叨,慕容明磊一抹身朝屋外走,端着酒杯站在长廊的凭栏处,打算来个沉默是金。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正看到两个扎眼的人影进门。慕容明磊看到那两个人影,就像受到了定身法,喝酒的动作瞬间定住,眼睛也变得深邃。 刘萧和唐进走进大门,唐进大声道,“小二,给咱们找最好的雅间,上最拿手的酒菜。” 别看唐进年纪小,吆喝起来有模有样。真是物以类聚,刘萧胡吃海喝的作风很快就传染给了他。 跟着慕容明磊走出屋子还待找他腻歪的萧宜风听到声音往楼下看,便看到一个俊秀的孩子和一位火红衣衫的小姑娘。 好一位招人眼球的绝色佳人。 一袭火红收腰长衫任性张扬,勾勒出年少佳人绝佳身形。但见佳人肤如凝脂,面若朝华,冰肌玉骨晶莹剔透,隐隐透着**的光泽。一双如星凤目黑亮得耀眼,滴溜溜四处打量着,顾盼间活泼俏皮活力四射,周身洋溢着青春的光芒。 好一位罕见的风流人物! 但见这位佳人的小手不安分地轻扣着桌面,随意且惹眼,还有点痞。 第一眼,慕容明磊便认出了刘萧,同时亦被她绝世容颜所震惊。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那个曾经和他出生入死,一同上断崖斗枯蝰,在潼关城外共退杀手,为他疗伤深夜守候,又皮得不行的半大小子,竟然是如此美貌的一个姑娘。 他的心有点呯呯跳的意思。 扭头对李简说了两句话,李简领命而去。 当他看到全厅的人的眼睛几乎都盯在刘萧身上,慕容明磊震惊的脸很快变成黑色。同时慕容明磊觉得那个卖力喝喊的小子有点眼熟,细想一下就想到他是在芝罗城时大街上提着菜篮子站在小乞丐身边的男孩,不难猜到,那个小乞丐就是刘萧。 当时他只是觉得情形怪异,没想到这怪异的背后竟然有这个意思。 为了避开他,竟然把自己化妆成一个小乞丐!慕容明磊只觉得胸腔里憋得慌,有东西想要冲爆而出。 “可是,她身边的小子是谁?”徐洪涛又多嘴地问一句。 慕容明磊看他一眼,徐洪涛很识相地下去打听。 唐进响亮的一嗓子很容易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声音正还青嫩,语气倒是嚣张,很特别,擎日阁的窗子开着,这声音便传到了几位正在喝闷酒的世家公子的耳朵里。 谢中蕴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喝骂道,“什么人这么放肆,敢打扰少爷们喝酒。” 和他一起喝酒的全是京都世家的纨绔子弟,官职都不大,手里都有钱。 罗松,长水校尉罗广涵的外甥,也是有点醉了,跟着起哄道,“去看看。” “走,去看看。看看是哪家不长眼的小子这么高调,真是不知好歹。” 说话的是徐国公的外孙,徐贵人的亲弟徐幔,年纪还小,只有十七八岁,生得俊俏,只是不务正业,爱去青楼厮混,也是纨绔子弟一枚。 三人摇晃着走到走道凭栏望下,很快就看到了唐进,自然也看到了刘萧。谢中蕴稍有醉意的眼睛立刻放了光。 谢中蕴好色,年纪轻轻,家中便养了三四个美妾,在京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凭借太后的宠爱和谢家的身份地位,谄媚小人更是投其所好助长其风,其嚣张的气焰让人退避三舍。 徐幔和罗松也不什么好鸟,嘿嘿一笑道,“原来是个小美人!” 谢中蕴看得两眼放光,就差流口水,直说道,“你们两个滚远点,这个小妞是我的。” 徐幔和罗松虽然也喜欢厮混,可是主要还是青楼妓馆去得多,在招惹良家妇女方面,两人还是有所收敛。虽然也是不舍,但是毕竟家教严格,闻言笑道,“谢大少喜欢,让给大少又有何妨。” 谢中蕴抬腿要下楼,徐幔拉住他,朝慕容明磊站的地方努嘴。谢中蕴哼了一声,“一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也成了战神,真是好笑。” 两个眼珠滴溜溜一转,低声对身边的卫士说了两句,卫士转身离去。 三人会心一笑,没事人一样走进雅间。 第四十三章 刘萧慕容意外重逢 “哎呀,好漂亮的小姑娘。”佳人当前,萧宜风可没功夫再磨着慕容明磊。他很卖力地赞叹着,“慕容你看,这么年轻漂亮的人物,京都里怕也找不出几个,嗯,红衣张扬堪配佳人绝色,京城里的姑娘怕也没人敢这么穿。”这家伙说着兴奋地朝楼梯走,对慕容明磊道,“慕容稍坐,我去会会佳人。” 才抬脚,萧宜风被慕容明磊一把抓住,再一用力,萧宜风又站回原地,顺便打一个踉跄。 “你有病啊?”萧宜风抬头想骂人,这才发现慕容明磊神色不对,他正用那个不知道是喜还是怒的眼神看着那位佳人上楼梯。 “你认识?”萧宜风后知后觉地问。 “好像认识。” 慕容明磊咬着牙说话,直勾勾眼瞅着小二把刘萧和唐进领上二楼的另一边。慕容明磊和萧宜风被布幔给遮住了,刘萧并没有看到慕容明磊。 “阿嚏”刘萧突然打了个喷嚏。 “老大,你不舒服么?”唐进紧张地问。 “没什么,只是鼻子突然有点痒。”刘萧揉揉小鼻子。 难道有人在背后骂我?她狐疑地四面看看,但是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李简很快回来报道,“少爷,红衣女孩儿和那小子在听风阁,那小子叫唐进,他叫女孩儿老大。”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瞄慕容明磊,不明白一向不近女色的少爷怎么突然干起打听年轻女孩的勾当,而他居然就是那个帮凶。 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夫人!他在心里小声说。 “嗯,很好。”慕容明磊一口饮掉杯中的酒。 看来陈天问猜得不错,只要在有好吃好喝的地方,刘萧迟早会出现。 他提心吊胆十几天,而他一直担心的人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日子过得惬意得很,某人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萧宜风听着二人的对话,又看见慕容明磊脸色阴沉,约莫明白了,慕容明磊认识那位个性张扬的小姑娘,这几天天天蹭在这里不走,恐怕就是在等她。 “喂,慕容,我就说你小子平日里怎么请都不赏面,这几日却天天在这里蹭吃蹭喝,敢情是冲着人家小姑娘来的。说,你小子有什么阴谋?” “什么阴不阴谋,我找她有事。”白吃白喝萧宜风几日,慕容明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只是很淡淡地回他一句。抬脚底气十足地朝听风阁走去,李简自然紧跟着,萧宜风也赶紧小跑着跟上。 难得慕容认识那位姑娘,那说起话为岂不是更方便? 三人走到听风阁门口的时候,店小二正端了一份烤羊肉上来,口中叫道,“听风阁,烤乳羊一份”,还未进屋,慕容明磊伸手接过托盘,小二见是慕容将军,才要行礼说话,慕容明磊示意他禁声。 这份羊肉做得不错,香气洋溢在三人的鼻尖。 萧宜风见慕容明磊要亲自送菜,心中的兴趣更浓,抬脚就要往里冲。慕容明磊大手一伸将他拦下,扭头示意李简。李简收到主子命令,拉起萧宜风便往外走。萧宜风才要张口抗议,李简很果断地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小二傻眼地看着自家的主子被人架走,忽然觉得脖领子冷,抬头看是慕容明磊冷冷的目光,他很认相地朝楼下跑。 屋子里唐进正给刘萧斟酒,二人只听到了小二的唱叫声,酒都倒满了也没等到下文,大声叫道,“喂,羊肉呢?怎么还不上来。” 走到刘萧身边,盯着她好看的半脸,慕容明磊慢慢地把羊肉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您要的羊肉。”静谧的空气中隐含火花燃烧的滋滋声。 正要端杯喝酒的刘萧隐约觉得声音不对,猛回头看到一脸黑线的慕容明磊抱胸假笑,“刘公子,几日不见,一切可安好?” “冰块男......”刘萧惊叫一声站起身,杯中的酒水也洒了出来。 慕容明磊大手倏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仍是假笑道,“怎么,刘公子,多日未见,不想请故人喝一杯么?” 慕容明磊面皮在笑,眼睛却是鹰一般凌厉地锁住她,高调告诉你他在生气。 刘萧往回抽手,却没抽回来,心里有点虚,色厉内荏地大叫道,“喂,姓慕容的,快放手,要不然我不客气了。” 慕容明磊既是有意抓紧她又如何肯放,冷冷地道,“不客气?你可曾对我客气过?” 喔,刘萧开始反省。 好像对慕容明磊,自己真的没有客气过。 话虽如此,慕容明磊手上的劲道却减了不少。在抓住她手腕的瞬间,慕容明磊才觉得这颗吊了已久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不用刘萧再开口,唐进早就一拳朝慕容明磊手腕上打过去,叫道,“放手。” 慕容明磊本不把唐进放在眼里,随手去挡他的拳,只是想不到才挡住他的左拳,唐进的右拳仍朝他抓住刘萧的手腕砸过来,而唐进的左拳也由拳变成了抓,力气不小,竟将他的臂膀抓住。如此一来慕容明磊不得不放开刘萧的手,否则便要被唐进砸上一拳。 慕容明磊撒手后退一步挣开他,咦了一声终于正眼打量起了这个粘在刘萧身边的半大小子。 “你是谁?”他问。 唐进抢进一步站在他和刘萧中间,很自豪地扬起下巴,“好说,我是萧姐姐的师弟,叫唐进,阁下又是什么人?和我萧姐姐有仇的话,尽管朝我来,唐进接着便是。” “萧姐姐,好一个善变的萧姐姐。”想到刘萧女扮男装,又扮作小乞丐将自己骗得团团转,慕容明磊心中又窜起火苗,上前一步沉声喝道,“刘萧,来京都的一路上都在玩失踪,怎么,你不解释一下么?” 在见到慕容明磊之前,即使画花了慕容明磊的脸,刘萧也从未觉得理亏,只骂他是花心烂萝卜一个,以后最好不再相见,哪里需要什么解释?可是看见慕容明磊的一刹那,看他那隐含怒气与雷霆的好看的眼睛,感觉到他近距离的熟悉的气场和压迫感,那些豪气干云的话语和胆气好像都随着风儿飘走了,心里有点忐忑和,紧张。 毕竟,眼前这个人可是自己心慕已久的战神啊! “那个,慕容大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想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数日前小弟多有得罪,在这里赔不是了。大哥不如坐下来一起喝杯水酒?” 她嘿嘿笑着,小手指指离着有三个座位远的上座恭让慕容明磊,妄图以好姿态自救。 不管男装还是女装,她还是那样皮。一身火红之下,更像一朵顽皮的火玫瑰!这让慕容明磊心情稍好。只不过兄弟变成了女人,这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要不是深知刘萧的为人,他可能都不知道要怎么相处了。 鼻尖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她独有的芳香,一股陌生而又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慕容明磊怒气在迅速瓦解中。 不露声色轻哼一声,慕容明磊旋身坐在她旁边。唐进被迫向后退了一步。 “喂,这位大哥,你坐错地方了。这是我的。”唐进抗议地喊道。 看老大如此忌惮他,唐进很快将他列入陌生人乃至坏人一列,心中升起警惕。 第四十四章 刘萧拒绝慕容明磊 虽然他的个头超二人半个头,体格比二人也壮得多,之前的严峻的冷脸也将唐进吓了一跳。但是唐进牢记妘展交待的话,要拼死保护刘萧,丝毫不能退却,是以慕容明磊虽然强横,他依然挺直了腰板对抗着。 慕容明磊瞥他一眼,暗中为他的勇气打了个较高的分数,然后很“体贴”地将他的杯筷移到远方,再为自己准备一付杯筷。 他的动作让唐进很不爽,有被人忽视的感觉。他人小鬼大地喝道,“喂,姓慕容的,我们老大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可别不知好歹轻重。识相的,赶紧出去,否则,我可要不客气了。”比声音大小,唐进也不含糊,自己给自己壮胆,隔壁都听得见。 被一个孩子吼,慕容明磊还真是头疼。他冷冽地扫过去一个眼神杀,让唐进激灵了一下。 毕竟,战神的威严不是他的匹夫之勇可以完美抵御的。 跑过来在门外偷听了萧宜风捂着嘴暗笑,跟在他后面的李简一付老脸无处可摆的样子。 “滚!”慕容明磊黑前脸低喝一声。 笑话,一个半大小子也敢和他叫板? 要是平时,唐进真的要滚了。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可是如今不同,刘萧就在面前需要保护,他不能后退一步。 “恐怕该滚的是你吧?还请你离开。”唐进硬着头皮挺起胸膛攥紧了拳头,战事一触即发。 刘萧也不是被吓大的,见慕容明磊和唐进僵持着寸步不让,也啧啧赞叹这个师弟没有白认。她心中悠闲起来,本来刚见他的心虚也付诸流水,心里暗暗得意。 重新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递给慕容明磊,非常愉快地笑道,“慕容大哥才见面便发怒,何必这么小气?不就是一只小乌龟嘛,小弟陪大哥喝两杯算是赔罪。若是大哥还不解气,便请大哥把乌龟画回给我也无妨。” 又是这付无辜笑容!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反正砸不到她! 慕容明磊看看她精致无害骗死人的面孔,心里想着在她脸上也画一只乌龟,自认做不到。 认命地接过酒杯,将刘萧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小孩伎俩。”慕容明磊不屑地冷哼。 刘萧给了台阶,慕容明磊明智地就坡下驴。因为他知道刘萧也不是好说话的对象,她如此姿态,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 唐进撇撇嘴,没见过老大这么窝囊,对慕容明磊的印象更加恶劣。不忘了给老大满上一杯酒,然后一屁股坐在慕容明磊为他‘安排’的座位上,气呼呼地夹了一大块肉,当成慕容明磊咬起来。 刘萧喝了一杯酒,也好像更饿了,顾不得慕容明磊在旁边看着,也顾不上他风言风语,夹了一块鲜嫩的羊肉放入嘴里,先满足肠胃再说。 “嗯,这菜做得不错。”刘萧满足地咀嚼完咽下,又夹一块放嘴里。 看到二人毫不矜持的吃相,慕容明磊面色缓和下来。不想扫二人的兴致,慕容明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饮着。小二又有好菜端上来,慕容明磊往刘萧面前推了推。看着二人吃喝一阵解了饥渴,这才问刘萧,“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 “唔——”刘萧咽下一口鲜嫩豆角,又喝了一口酒,被美味滋养得舒舒服服地,这才说道,“没去哪里,也没干什么,又不像某些人心系佳人着急赶路,走走停停而已。” “.你.....”慕容明磊扬眉。 这小子,果真还在和他置气。 看见她之前还觉得没必要解释,可是既然知道了她是个女孩,直觉地好像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嗯,那个,你少喝点酒,吃完饭跟我回慕容府。”纠结了一阵,说出的,却是这句话。 “为什么?”刘萧很无辜地抬头问,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清澈明净的眼里有些疑问。 慕容明磊神气地拿出那封双侠的来信递过去,犹如递过去的是金牌令箭。底气上升,他很坦然地说道,“父亲和母亲是双侠前辈的好友。你来京之事,双侠前辈已经传信给母亲,要她多为照顾。母亲已经在府里为你安排了住处,所以你吃完饭后,便跟我回慕容府。” 刘萧接过一看,果真如此,便很干脆地回了句,“不去。”然后低头和美味奋战,不忘再饮一杯。 等着刘萧应承的慕容明磊一听就蒙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刘萧没空说话,因为她正在吃。 唐进兴灾乐祸地替刘萧回答,“这位大哥,没听懂我们老大的意思吗?老大说不去。” “......”被人奉承惯了,如此干脆地被拒绝,慕容明磊脸上肌肉抽动,拳头攥紧。 刘萧头也不抬地道,“我有钱,有的是地方可去,不想去什么侯府。”忙碌中的刘萧喝了一口酒,这才正眼看慕容明磊,突然看到他阴沉的脸,着实吓了一跳,“喂,你要干嘛?” 冷静,一定要冷静。她还小,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不能和她一般计较。 慕容明磊深吸两口气,在心里劝着自己。 “这是几个长辈的意思,你不能不去。”慕容明磊很耐心地强调一遍。 “不去。”刘萧又干脆地回他一句。 慕容明磊简直要抓狂,抓住她的手,几乎用喊的说道,“不去?那你要住哪里?住客栈?” 刘萧很自然地道,“住客栈怎么了?又不是住了一日了,我觉得挺好啊。至于慕容夫人那里,你不用为难,稍后我会亲自拜访,麻烦你先帮我说明情况。再说,我只是看一眼外使朝贺就走,在京都呆不了几日的,不用麻烦慕容夫人了。” 慕容明磊瞪着刘萧,刘萧便瞪着他,毫不相让。 花心萝卜,跟你走,省省吧。刘萧心里暗骂。 从来没有人这样顶撞过慕容明磊,他简直气蒙了,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走。刘萧照例“嘁”了一声,坐下来倒杯酒一饮而尽。 这声音听在慕容明磊耳朵里无疑火上浇油。哼了一声,步子更快,蹬蹬地出了门。才出门就看见李简在外面侯着,还有萧宜风,二人正吃惊地望着他。慕容明磊更觉丢脸,咚咚咚下楼梯朝门外走。 出了红日楼的大门被凉风一顶,头脑清醒些,他后悔了。 刘萧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他不是第一天见,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哄她回去自己就交了任务,守着她自己也放心。要不然以她的脾气性格,不出几天就得出事。 见他站住,李简就知道他后悔了。 为主子解忧是他这个当下属的天职。好心地劝谓道,“少爷,刘萧恐怕还在气头上,您不用和她一般见识。双侠前辈既然有托付,就怕她莽撞出事。如今她心中不顺,出事的可能性就更大。不如,我们到旁边的茶馆先喝点水吧等等吧。” 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李简明白了大概。 这时一匹快马跑过来,罗横翻身下马,躬身报道,“少爷,属下失职,把刘萧跟丢了。她恐怕已经进城了。” 慕容明磊黑着脸不说话,抬腿向最近的一个茶馆走去。 “少爷——”罗横不明所以,不明白慕容明磊为何生气。 李简拉拉他的胳膊,很同情他这一趟芝罗城之行的辛苦。他小声地道,“别说了,少爷已经找到刘萧姑娘了,可是刘姑娘不肯跟少爷走。” “呃,”罗横无语。 李简拉着他朝慕容明磊跟去。很狗腿地,两人给慕容明磊找了一个最好的临窗位置坐下喝茶。 第四十五章 谢中蕴招惹刘萧 “小爷我长途跋涉好几天,才有顿好吃喝,竟碰到这个倒霉鬼!”刘萧边吃边骂,也学唐进,拿起一个鸡腿,把它当成慕容明磊啃。 “老大别生气,他再来捣乱我帮你揍他。” 唐进话音才落,就听门外一个声音笑道,“妙呀,天下敢说揍慕容明磊的人还真没见过,小兄弟真有勇气。” 话未落人已至,是一个穿着锦绣,浑身上下冒着富贵之气的年轻人。 不同于其它人,刘萧从此人身上看不到那些爆发户的庸俗,倒觉得他贵气天成,自然和谐。长得也不错,比慕容明磊白净许多,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是位入眼的人物。 “公子面相富贵,见识广博,单是这听墙角的功夫,就比别人高明得多,刘萧真是佩服。” 萧宜风自然听得出刘萧话中的挖苦之意,老脸微红,不过到底是老江湖,脸皮又够厚,微微一笑道,“不瞒姑娘,在下萧宜风,是这红日楼的东家,也是慕容明磊的朋友。姑娘进店之时在下已经准备亲自招待姑娘,只是慕容硬是阻止了在下。我怕慕容轻慢了贵客,这才不得已偷听两句,唐突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刘萧听了咯咯直笑,“你这位哥哥有意思,你自己听墙角,反倒是慕容大哥的不是了。” 萧宜风笑道,“好说好说,萧某人肚量大,不和他计较。” 刘萧对萧宜风另眼相看起来,直觉得他这’好说好说‘的内容,和自己说的话倒挺相似。 唐进听了萧宜风的话,简直有点被雷劈到的感觉。呆愣好一会儿,才傻傻地问,“请问这位大哥,您刚才说慕容将军,是什么意思?” 萧宜风有点同情地盯着这位被蒙在鼓里的兄弟,拍拍他的肩,说道,“兄弟,刚才和你吹胡子瞪眼的那位大哥,就是九州的战神,车骑将军慕容明磊。” “慕容,慕容明磊将军?” 唐进小脸乍红,就像充了鸡血,说话时差点咬到舌头。慕容将军一直是他的偶像,自己的成长目标之一就是成为慕容军的一员,可是看看,他刚才都给慕容将军说了些什么? 他无比懊恼,直想着此生的梦想肯定是完了。 但是没人理会唐进的懊恼,因为那两个在场的人都没心没肺。 萧宜风看着刘萧时,只觉得这位姑娘冰肌玉骨,灵气逼人,让人从心里喜爱。除此之外,不知怎么的似乎还觉有点面善,奇道,“萧某人但觉和姑娘缘分非浅,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称呼?” 刘萧看着萧宜风也顺眼,微微一笑,“好说好说,在下刘萧。” 萧宜风听得一愣,感觉如同做梦一般,睁着大眼直问,“刘萧?不会是国姓刘,萧何的萧吧?” 刘萧点点头,凑趣地道,“正是国姓刘,萧何的萧呢。” 萧宜风惊喜道,“哎呀,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在下萧宜风,也是萧何的萧,姑娘,咱们可是本家呀。” 刘萧也觉新奇,“果然好巧。” 萧宜风再仔细看刘萧眉眼,哗然叹道,“姑娘天庭饱满,龙眉凤目,天生尊贵之气。萧某敢断言,姑娘来日定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听有人这么赞美她,刘萧当然高兴,对萧宜风也有一股相见恨晚之意。上前一步道,“借萧大哥吉言,他日我若得势,便来你的红日楼摆宴庆祝。” 两人一唱一喝,说话煞有架式,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萧宜风见她要走,良心不安地道,“萧儿姑娘,这京都人际复杂,你一个小姑娘单身在外不安全,不如就住慕容府吧?慕容脾气是臭了点,人其实还不错的。可是慕容侯爷和慕容夫人脾气好啊,他们是双侠前辈的朋友,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再不然住萧府也行啊,双侠前辈和在下的父亲也是忘年交呢,在下和萧儿也算是世交。在下在萧府外还有一处别苑,鲜少人住,姑娘如不嫌弃,便请先到舍下住下,可好?” 刘萧自由惯了,受不得别人约束。看他神色,竟也感觉到了他的诚意。友善地对他笑道,“萧大哥心意,刘萧心领。刘萧纵横天地,这京都城在刘萧眼里没多大,你我后会有期。” 说罢拱手,领着勿自懊恼的唐进出了雅间,咚咚下了楼,到了楼下柜台,对掌柜的道,“结帐。” 萧宜风跟下楼,直喊道,“萧儿不用结帐,这顿饭萧大哥请你。” 刘萧听到帅哥请她,很是得意受用。朝萧宜风摆摆小手示意谢过,然后如瀑长发朝后一甩,扬着秀美的小下巴就朝外走。 两人才出门,慕容明磊就发现了。看见两人上马,慕容明磊拼着老脸不要横一横心站起来,才要出门拦她,便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墙角。 慕容心生警惕,给罗横和李简一个眼色,主仆三人不声不响地跟在两人后面。他的拳头慢慢他攥紧,因为他发现那两人在跟踪刘萧。而刘萧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还驶离了大道,去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也好,让她知道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 慕容明磊坏心地想着,仍是不声不响地跟在二人后面。 看着刘萧和唐进拐到了巷子里,两个鬼祟的男人加快了脚步。虽说有自己跟着,可确保刘萧无事,慕容明磊仍是心中一紧。快走到了拐角边,慕容明磊微探头看进去,看到刘萧和唐进拔转了马头,正好心地等着那两个男人。 慕容明磊松一口气。 原来刘萧已经发现了两个人。 那两人也很诧异,硬着头皮走到刘萧近前,一人干笑两声,说道,“小姑娘不是本地人?” 刘萧笑嘻嘻地道,“不是呢。请问两位大哥跟了我们一路,有何见教?” 那人眼睛滴溜转,贼兮兮地打量着刘萧,一看就不是好人。看刘萧天真,哄骗道,“小姑娘初到京城,自不知人心险恶。我家主人心地良善,怕姑娘被人骗了去,特地派我等来请姑娘过府一叙,为姑娘做周全的安排。” 刘萧果真一付感激的样子,问,“如此还要多谢你家主人,但不知你家主人是......” 那人见刘萧上钩,笑眯眯地道,“不瞒姑娘,我家主人是谢府的世家公子,上林苑令大人谢中蕴谢公子。” 刘萧恍然大悟地道,“喔,原来是谢公子啊,刘某早就久仰大名。” 那人得意地道,“姑娘,请跟我们去拜见公子吧。” 刘萧摇摇头,说道,“看二位大哥古道热肠,对我一个从未谋面的人都如此关心,我就破例奉劝二位一个字。” 那两人还未回过味来,只道刘萧要答谢他们,忙点头道,“姑娘请说。” 刘萧还是笑笑地,口齿清晰,脆生生地吐出一个字,“滚!” 罗横和李简差点笑出声,捂着嘴直哆嗦。慕容明磊嘴角咧开,暗笑二人的坏心眼。 谢府的两个卫士的笑容立马僵住,勃然怒道,“姑娘,谢公子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可不要不识抬举。” 刘萧不再和他们废话,对唐进道,“你练了这十几天萧拳,也不知威力如何,现在给你个机会,去,试一试。” “是,老大。”唐进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听刘萧发话,神气地从怀中拿出拳套戴在手上,从马上一跃而下向两个男人欺近,嘿嘿笑道,“两位大哥,请不吝赐教。” 两个卫士被二小给惹怒了。做为谢府的下人,看不起他们的只有主子,可不包括外人,更别提是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暴喝一声,二人跑上来就打。 唐进也不含糊,上来以萧拳的优势一阵抢攻,拳快腿重,两个卫士只觉得眼前身后处处是拳影,到处是腿踢,二十几招过后,两人头破血流,全都趴在了地上。 慕容明磊三人看到唐进的拳法有点吃惊。这拳法杀伤力之大,当真是见所未见。若不是这小子年纪小力道不大,这两个卫士三五招之内就得躺下。 刘萧啧啧叹道,“你小子,许是你这几年在街上懒散惯了,力道终究太小。回头找几种药材给你补补。” 唐进将拳套铁刺处的血在两人身上擦拭干净,虽然打得不太尽兴,但到底是满赢,很是得意地回道,“谢谢老大。” 两个卫士很果断地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快跑到巷子出口地时候不忘了恐吓刘萧,“你们等着,得罪了谢府的人,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回头,正看到慕容明磊站在眼前。 “慕,慕容将军。”两人见鬼一般魂飞天外。 慕容明磊阴沉个脸,“回去请转告谢中蕴,刘萧和唐进,是我慕容明磊的人。如果再有类似今天的事,慕容明磊脾气古怪,可别怪我不客气。滚!” 两人就像吃了颗生鸡蛋,被噎得脸色发青。 “是,小人一定把话带到,小人这就滚。”两人如蒙大赦,迅速地跑走了。 第四十六章 刘萧——战神的女人 看见慕容明磊走过来,刘萧策马就走,慕容明磊一把抓住缰绳。 “要怎样你才肯跟我回府?”慕容明磊算是没了辙,尽力压着脾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刘萧居高临下,奇怪地问,“你说这话怎么让我觉得,不和你回慕容府就是我的错似的?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交情不深,没哪条规定我必须跟你回府啊?” 慕容明磊有些语噎,同时心中恼怒。 曾经的生死相交患难与共,如何只是过了数天就成了萍水相逢? 他问,“你到底在气什么?从潼关城开始,你就一直避着我,究竟我做错了什么事?” “你......”刘萧气结。这个自大狂,心里想着别的女人骂着天下女人,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当真无可救药。 “你没错,是我错了行了吧。我冷血绝情,没有你这么高贵的朋友。战神将军,请让开,不要妨碍我吃饭,否则一旦害本魔尊消化不良,纵使你是战神将军,本魔尊也不会放过你。” 慕容明磊这才明白祸从口出,原来刘萧还在为这件事生气。 “好,我收回我说的话,并再次向你道歉。是我不对,说得绝对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他以很低的姿态乞求着。 “不需要。”刘萧扭头喝掉一杯酒,拒绝再看他。 “你......“这下轮到慕容明磊气极。如果不是想着必须完成任务他真的想掉头就走。可是看看‘天真’到‘没有’心机的刘萧,再想到声名狼藉的谢中蕴已经盯上了刘萧,他自认这个做大哥的于情于理都得帮她。 可是,他不能提谢中蕴,因为刘萧根本不怕谁。 想了想,兵书的哀兵之策被他不光明地用了出来,压着性子对刘萧说道,“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母亲请你,原出自一片赤诚,如果你这样任性非要住在客栈,我想,她老人家会很伤心,双侠前辈亦会担心。如果我不能完成母亲和双侠前辈的托付,亦无脸回慕容府。” 这倒把刘萧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像觉得他字字句句皆在情理之中。 “你去而复返,就是因为这个?” 见她松动,慕容明磊连忙点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听他这么说,刘萧心里竟然有小小的失望。原来,他请她进府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或许时从小就渴望亲情,她对关心她的长辈一向心软。咂咂嘴,不过有件事她得声明,“如果要去慕容府也可以,不过我可得事先声明,刘萧过惯了自由懒散的日子,可不懂什么规矩礼节,到时得罪了侯爷和夫人,或是什么别人,你可别怪我,都得怪你自己。” 慕容明磊慌不迟疑点头,“好,你有任何问题,都怪我,不怪你。” 此话一出,罗横和李简立即低头。 天啊地啊,少将军真是中了魔了,这像他该说的话么? 唐进看了慕容明磊一眼,又看了刘萧一眼,小脸有点臊红,也觉得慕容将军受了委屈。不过谁让她是老大呢?老大说的对的是对的。错的,还是对的。 不过既然知道了面前的人是战神将军,他很有眼力见地对慕容明磊道,“将军辛苦,请上马。” 他这句话倒出乎慕容明磊的意料,看他乖乖巧巧,哪是刚才在红日楼里飞扬跋扈的样子? 唐进自然看得懂他的疑问,上前躬身道,“唐进之前有眼无珠,没有认得将军,多有得罪,请将军海涵。” 慕容明磊逗他,“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刘萧说给你的?” 唐进摇头,“不,是萧宜风大哥说的。唐进出身市井,却也识得将军大名。将军为九州安定,带领慕容军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一直是唐进仰慕的大英雄。” “孺子可教。”慕容明磊翻身上马,和刘萧并肩骑在了马背上。 刘萧没想到唐进还有这拍马屁的本事,吸吸小鼻子策马走在前边。 几个人一上街,巡逻的军士看着刘萧趾高气昂地和慕容明磊走在一起,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是哪里的祖宗?没见过谁可以在车骑将军面前耀武扬威的,尤其还是位姑娘! 大街上太多人都在对二人行注目礼,小声地,用自以认为慕容明磊听不到的声音议论着。 这次不比平时,议论慕容明磊的人不多,议论刘萧以及猜测她和慕容明磊关系的人居多。因为不仅刘萧风姿卓约绝代风华,就连慕容明磊不像平时那样绷着脸。他脸上平静自然,似乎还带点微笑。这个表情一扫人们印象中的冷酷形像,原因相当可疑。 慕容明磊对众人的议论不置可否,甚至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皱紧眉头。他知道,萧儿是好动的,将来要露面的机会有很多,再加上谢中蕴的事件,所以他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刘萧是他慕容明磊的人,惹了刘萧,就是惹了他定远侯府的少将军。 这么多人对刘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刘萧却没有一丝的不安。她的背依旧挺得笔直,面带微笑地扫视众人,就像是女王亲临,看到顺眼的人时还会点头微笑,大家之气毕显无遗,令那些原本嫉妒她的女人反觉心中不安。 少将军的女人,就是不一般。这是大街上所有人的想法。 这家伙,总是这样张扬!这是慕容明磊的想法。 刘萧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十分感慨地对慕容明磊道,“慕容大哥,看来我沾了你的光了。” 后面跟着的罗横已经笑出了声。慕容明磊很谦虚地说,“不,是萧儿你自己有魅力。” 听了慕容明磊的话,李简差点笑喷。 他们的主子,哪里说过这么风趣的话? 唐进看着罗横和李简,不知道他们在笑啥?他的老大原本就很有魅力,慕容明磊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 虎贲中郎将冯昭准远远看着四人离去的身影,眼中出现一抹笑:这小子,终于想通了。 他们前脚刚走,身后一条街上迅速传开,战神的女人,是个绝顶出色的女人。 第四十七章 刘萧引起的震动 当然,聪明懂事的刘萧并没有空手进府,而是到一家规模颇大叫做“千金饰坊”花八百两买了三件上好的首饰。 慕容明磊不由乍舌,他从不知道女子的饰品要这么贵。 店家是一个机灵的小伙子,看样子只有十七八岁,长得十分俊俏。他一边细心包装一边说道,“姑娘真是好眼力,这簪子可是咱们店的新品,都是请京城的大师父精心雕刻而成,一共就六支。前几日平阳王妃差人拿走了一支,尚书大人李四姑娘差人拿走了一支,司徒大人府的郭姑娘也差人拿走了一支,还有一支被一个漂亮姐姐买走了,如今只剩下两支了。” “竟然记得这样清楚,你可真会说话。”刘萧数出两锭金子给他。 店小二讨喜地笑道,“谢谢姑娘夸奖。不是小子吹捧,姑娘可是小子见到的最好看的人物呢!公子爷可真有福气,像夫人这么年轻漂亮又眼光独到的女子可真是拔了尖了。” 店小二抬头看慕容明磊,登时惊得张大嘴巴,结巴地道,“三,三公子?” 慕容明磊看他一眼,“你认识我?” 店小二一怔,脸有些红,又有点说不出的怪异,连忙出了柜台行礼,“慕容将军是九州的战神,小人自然认得。” 出了店,刘萧还是奇怪地道,“慕容大哥,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慕容明磊也有这感觉,摇摇头,“我也觉得怪。不过京都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慕容府的老三,这样叫虽然有点奇怪,但也并非偶然。” ** 战神的女人,是个绝顶出色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京都城。连一向低调的怀王爷刘衍都听到了风声。 “侯劲,这些下人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属下去看看。” 很快侯劲就回来了,报道,“回王爷,下人们都在传,战神将军的女人,是个绝顶出色的女人。” 侯劲有二十七八岁,长得冷峻,一向不苟于色,回答的话也硬梆梆的,怀王衍眼睛一亮,挑起好看的眉毛。 “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刘萧。” 怀王笑了,“刘萧,果然是个女人。” 侯劲更正道,“回王爷,那个刘萧约有十五六岁,据传一身红衣,和慕容将军骑马并行,非常张扬。” 怀王轻笑道,“能从近百的死士中和慕容明磊杀出血路,还能解了金线十七种剧毒混合而成的的蛇毒,这样的女孩能不张扬么?” 侯劲一惊,“王爷是说,从潼关城救下慕容将军的人就是这个女衣女孩?!” 怀王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侯劲惊奇道,“可她还是一个孩子,她是怎么做到的?” 怀王衍瞄他一眼,傲慢地说道,“你看不起她?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和慕容明磊站在一起。你莫要忘了,天下有些人注定是不平凡的人。你不妨回想一下,你和本王十六岁的时候又在干什么。” 侯劲心中一凛,躬身回道,“属下失言,请王爷恕罪。” 怀王摇摇头,面色柔和下来,又安抚他道,“是本王言重了。你我自小患难与共,我们的艰难又向何人倾诉?你就像我的亲人,我不和你唠叨两句,我又向谁说?” 侯劲动容,说道,“属下定不负初心,誓死追随王爷。” 怀王拍拍他的肩道,“阿劲,刘萧也罢,慕容明磊也罢,你都不用紧张。咱们怀王府的职责就是风花雪月,浪费人生。咱们只有在人前越颓废,才越能掩人耳目,不是吗?” “是,王爷。” ** 谢中博虽没有亲见,但做为负责宫廷安全的卫尉,在下午的时候,也听到了慕容明磊身边多了位女孩的消息。若是平时,一个将军的风月之事,本也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可这个人是慕容明磊,谢府想要联姻的对象,这就引起他的注意。一回到家,便将此事告诉了太尉谢江。 “据看见的士兵说,慕容明磊和那个女孩齐头并肩招摇过市,还有说有笑,又有人看见,慕容明磊将女孩接进了慕容府。” 怕父亲生气,他没有敢添油加醋,实话实说而已。却没想到谢江根本就没那么大的反应 “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你紧张什么?” “可是父亲,慕容家的男人,都只能是一位夫人啊。” 谢江这才一顿,也想到了这件事。 把浇花的水壶放在桌上,他皱了皱眉头。 “那女子什么背景,叫什么名字?” 谢中博道,“听说那女孩叫刘萧,不知道什么背景,孩儿已经派人去查。” 谢江不屑地道,“好,那就查个清楚,我倒要看看,这京都城中,我谢府想要的人,什么人可能和我争。” “父亲说的是,孩儿这就去查。” 第四十八章 慕容畅的怪病 幸而刘萧带足了礼物,除了慕容夫人,慕容明磊的两个嫂嫂也都有见面礼给她。大嫂刘丛珊便送了她一对玫瑰红珊瑚珠花,二嫂刘芊芊送给她一串五环缠臂金,尽是刘萧喜欢的物件。 另刘萧想不到的是,大嫂刘丛珊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男孩叫慕容蓝皓,承袭了父母优良的基因,长得俊秀非常,眼巴巴地看着刘萧。 刘萧真没有带着他的礼物。从小袋子里摸了摸,正好摸到一个好看的玉雕小瓶掏出来递给慕容蓝皓,说道,“姑姑也没带什么好玩的东西在身上,这个玉貂瓶子还算可爱,送给阿皓做见面礼可好?” 那个貂瓶晶莹剔透,温润精致,慕容蓝皓喜欢极了,欢喜地接过去,稚嫩的声音道,“谢谢婶婶,皓儿很喜欢。” 一声婶婶把众人叫得愣了一下,刘萧脸一红,急忙纠正道,“叫姑姑,不是婶婶。” 慕容蓝皓甜甜地道,“好的姑姑。”他一边摆弄着小瓶儿一边应道。 所有人见他天真,俱都笑了。 那种会意的笑容,让刘萧感觉有点摸不到头脑又有点尴尬。她偷眼看慕容明磊,见他低头看着脚,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刘萧心里一揪,暗道这就是了,他定然是在想那位素儿姑娘。 慕容夫人道,“小孩子口无遮拦,萧儿别往心里去。双侠和我们是忘年之交,萧儿便如同是我的孩子,今后就安心住在府里,千万不要拘束。” 刘萧从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差什么,满口的侯爷夫人的,自己叫着也别扭。听慕容夫人这样说,很亲切地叫了一声,“萧儿听薛姨的。” 慕容夫人这才暖心地笑了,说道,“你这两位姐姐虽是郡主之尊,却都通情达理,从不摆架子。就是在这定远侯府中做事只要不出格,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没那么多规矩约束。萧儿只管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莫要拘束才好。” 刘萧不明白慕容夫人和双侠的关系到底好到什么程度,可是这说话风格倒和飞侠相似,便知是性情中人。又见两位郡主面容和善,更觉心宽,于是微笑应道,“是。” 慕容畅感慨道,“自八年前和双侠前辈并肩杀敌,力平诸王之乱后,双侠前辈退隐塞北,畅戎马匆匆数载,竟然无缘得见。只是近来听说双侠隐居小孤峰行医济世,还收了一个徒弟承欢膝下,便日夜思想拜见,不想就收到双侠来信,这才聊慰我心。萧儿此番只管宽心住下,但有一切需要只管同我说,某些人不听话也只管同我说,慕容伯伯为你做主。” 他这么说当然意有所指。慕容明磊对号入座地心中一堵。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刘萧在欺负他,怎么搞得所有人都认为刘萧受了委屈? 慕容明泽暗地朝慕容明哲努嘴。父亲这话,就连两个亲儿媳也未说过啊! 刘萧识趣地道,“慕容伯伯,三哥对我很好。来京城的路上,我和三哥,呃,只是有点误会,已经澄清了。” 慕容畅点点头,“那就好。磊儿性子直,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是,慕容伯伯。” 慕容明泽拉拉慕容明磊哲的衣服,凑上去小声地说道,“还没进门,父亲已经在偏心老三家的了。” 慕容明哲也小声道,“父亲和双侠感情至深,萧儿又是只身一人来京,偏心也属正常。”慕容夫人白他们两个一眼,招招手,一个侍婢捧过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长剑。她把微微一笑拿起一把长剑,抽出长剑时,剑身如泓,剑气如霜,厅中人都感到一股森凉之气。 唐进眼巴巴瞅着,就差流口水。 把长剑插回剑鞘,慕容夫人道,“这把剑是侯爷八年前平西南之乱时叛军首领的佩剑,叫做‘龙炎’,是一把好剑。听明磊说,萧儿手中已经有一把飞亡剑,进儿既是萧儿的师弟,便把此剑送给你吧。” “送给我?”唐进简直不敢相信。 他和慕容府的人才是第一天见面,便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慕容夫人点头,“我听明磊说你常跟萧儿左右,尚未有件称手的兵器,这把龙炎剑跟了你,也算物有所归。” 唐进再看看慕容畅,慕容畅也点头。 “你虽未正式拜双侠为师,但也已经是双侠的弟子。送你这把剑,当要好好学习剑术,将来为九州效力。” 唐进想不到慕容畅会说这番话,一时间只觉心潮澎湃,有锐不可挡之势。 “是。”唐进两只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恭恭敬敬地接过长剑。 “唐进谢谢将军,谢谢薛姨。小子以后一定尽心竭力报答将军。” 慕容畅听到将军二字,脸上笑容凸显。 慕容明磊看慕容畅的笑容,当知道他虽已封侯离军甚久,但是还是最喜欢人们叫他将军。唐进误打误撞叫他将军,算是叫到心坎里了。 唐进的话不白说,剑也没白拿,八年后,慕容军又多了一个能征善战的骁勇将军。 “婶婶,这个小瓶子里装的什么?”慕容蓝皓举着小瓶子问。 刘萧拿着他的小手指给他看,“这是两颗‘九转心丹’,封藏在瓶子里的,除非把玉瓶打碎,否则是拿不出来的。” “‘九转心丹’是什么?好吃吗?为什么不能拿出来?”小孩儿还是不懂,发出一串疑问。 刘萧耐心地说道,“那是丹药,不能随便吃,是苦的。小时候姑姑的阿婆偶然得了一株紫山灵芝,便提其精华,配以珍贵药草炼制了六颗丹药。我们三人一人吃了一颗,剩下三颗放在了玉瓶里。三年后姑姑贪玩,把它当成糖豆偷来吃,结果只吃一颗便被姑姑的阿公发现了,剩下的便被阿婆封在这只玉貂里了。” 慕容蓝皓不信,“婶婶骗人,药若是苦的,婶婶怎么会当成糖豆偷来吃?” 刘萧无奈自揭其短,“真的不骗你,那是事情过得太久姑姑忘记它是苦的了,只是见阿婆把它当成宝贝藏着这才偷来吃。那时姑姑才知道,此丹于一般人来说可舒筋活血强筋健骨,于练武之人大有益处,可在关键时候护心保命。如若再配以阿婆独创的‘九转心经’,‘九转心丹’的药效发挥到极致时或可洗髓伐骨治疗伤痛。你可不能当成糖豆来吃。 众人皆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丹药如此名贵。慕容明哲连忙谦让道,“萧儿,此药如此珍贵,皓儿不能收。” 刘萧微微一笑,“萧儿如今已是魔医,用不着这些东西了,大哥就不要推辞了。至于那套九转心经,稍后我教给大哥,待阿皓长大些,再由大哥转授便是。” 慕容夫妇感激莫名,又双双谢过。 慕容蓝皓道,“婶婶放心,这玉貂如此好看,皓儿一定不会把它打碎的。” 刘萧再一次纠正道,“是姑姑,不是婶婶。” 慕容蓝皓拿着小瓶对着她,笑道,“是,婶婶,皓儿记住了。” 刘萧大窘,知道这家伙是无可救药了。 慕容夫人笑着道,“萧儿,我们慕容家生了三个不争气的儿子,于皓儿来说,除了祖母和母亲亲近,便属婶婶最亲了。皓儿喜欢你,你就不要计较了。待他长大些会明白的。” 刘萧已是无奈,勉强笑道,“好,好。” 慕容畅也很高兴,说道,“晴儿,正好今日萧儿和进儿来了,孩子们也都在家,今晚就破破例,小饮一杯如何?” 慕容夫人面有难色,踌躇地道,“侯爷,可是朱太医叮嘱过您不能饮酒。” 慕容畅温言求道,“小饮两杯无妨吧?” 其实刘萧从一进门便关注到了慕容畅的神色,心中诧异这位曾经的骠骑大将军竟然重疾在身。忽然道,“萧儿知道慕容伯伯心情,不过您现在真的不宜饮酒。” 她话音落,忽上前两步,运右手运指如飞快速地在点在慕容畅的天池穴上。没人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慕容畅“啊”地一声痛叫,冷汗都流了下来。 刘萧迅速收手。 慕容夫人大惊失色,扶住慕容畅惊叫道,“侯爷!” 慕容畅摆摆手想说无事,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慕容明磊捉住刘萧的手,黑着脸低吼道,“你干什么?” 第四十九章 阴谋?? 刘萧甩开他的手,面色凝重,伸手又抓住慕容畅的脉搏。 众人都知道她得了丁净秋的真传,知道她看了慕容畅病情的端倪,都紧张地看着她,连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刘萧才松开,问慕容夫人道,“薛姨,前次大夫开的方子可还留着?” 慕容夫人连声道,“有,有,每次都是朱太医开的方子,我都留着呢。”慕容夫人朝身边的刘丛珊道,“珊儿,快去,我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把朱太医的方子拿出来。” “是,娘。”刘丛珊见事情不对,小跑着过去找单子。很快,她手拿了一迭纸过来,全数交给刘萧。 刘萧接过单子只看了几张,纳闷地道,“不应该啊。”又问慕容夫人,“那朱太医是什么人?” 慕容夫人道,“朱太医是太医院的老医师,医术精良,是太医院的首座。” 刘萧点点头,又摇摇头。看了看满屋子的人,没说什么话。沉思一会儿,忽然笑道,“朱太医开的单子对症下药,本无可厚非,只是萧儿查觉王爷体质特殊,其中有两味药失了比例。无妨,萧儿给侯爷调整一下用量即可。” 慕容夫人有点疑惑,“就这样?” 刘萧仍笑道,“对,就这样。所谓是药三分毒,侯爷用药的剂量不准,当然就会产生一定的反作用,所以刚才我用手指点在侯爷的天池穴上时,侯爷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提笔写了单子交给慕容夫人。慕容夫人道,“也好,我稍后亲自去念仁堂买药。” 慕容明磊自告奋勇,“母亲,这种小事交给儿子吧。” 刘萧道,“我也去。” 慕容夫人看看二人英雄美人越看越爱,了然地笑道,“好,你们去吧。萧儿深谙药理,去了更合适些。” 刘萧和慕容明磊出了府,唐进和罗横也很尽职地跟在后面。刘萧也不去往别处,就去了慕容夫人说的念仁堂。拿到药,看也没看,然后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慕容明磊说道,“萧儿,父亲的身体真的没事么?” 刘萧很有自信地道,“当然,我的医术你是见识过的,我说没事就没事。” “可是......”慕容明磊想到了刘萧点在慕容畅天池穴上的那一下以及慕容畅的激烈反应。 刘萧扬眉,“你不信我?” 慕容明磊连忙道,“不,我自然信。” 好不容易把她请回来,他可不敢得罪她。 刘萧调眼珠一转,贼兮兮地道,“三哥莫要忘了,我出手治病可是要收诊金的。” 慕容明磊心一沉,小心地问,“要多少?” 他可记得刘萧收的诊金很贵。一千两金子啊,他一年的工钱都不够。 刘萧故意逗他,“是不是我要多少都可以?” 慕容明磊是个大男人,当然言出必行,肯定地道,“是,只要是慕容府拿得出,你尽管说。” 刘萧背着小手围着他转圈,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着。 慕容明磊被她看得发毛,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皱眉问,“看什么?” 刘萧忽然贼笑道,“我要你此时身上的全部家当。” “啊,什么?”慕容明磊一时不能会意,还在发傻地当儿,刘萧咯咯笑着,娇影腾挪,小魔爪已经向他身上搜了过来。 “哎,痒——”被刘萧的小魔爪摸上身,慕容明磊身上又软又痒,耐何双手都提着药,慕容明磊只能左躲右闪,可是刘萧灵活的身手,他又怎么能躲得过?不习惯大声笑出来,一时间被她的小魔爪袭击得哭笑不得,憋得难受。 “哧——”一声轻响,刘萧扯下了他的玉佩,不小心抓到他腰眼。 “哈,哈——萧儿快住手,要什么我给你拿。”慕容明磊铁男形象大损,终于开口求饶。 刘萧哪里管他,小手又向他怀中摸去,一阵乱摸,又扯出钱袋。见他笑得可爱,顺手在腋下抓几下。慕容明磊怪笑着大叫,刘萧将钱袋甩给唐进,对慕容明磊喊道,“东西不少,看看还有什么?” 慕容明磊转身就跑,口中喊着,“没了,真的没了,萧儿快别胡闹。” 刘萧直追着不放,“我不信,你别跑,再让我搜搜看。” 唐进也是个小大人,捂着嘴吃吃直笑,罗横不敢笑得太大声,拉着唐进就走,“走,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他知道,慕容明磊暂时是不需要他了。 慕容府的下人看着三少爷被人追得如一只无助的小白兔,瞬间都傻了眼。阿三问阿四,“这是咱们家的三少爷么?我是不是眼花了?” 阿四傻傻地点头,“我眼睛也花了。” 慕容夫人的侍女翠儿正好从园路经过,看到二人的追逐也捂着小嘴儿直笑,小小跑着去向慕容夫人报告。 然后熬药也成了慕容明磊和刘萧的事。 如此过了两日,当第三天慕容畅喝了熬出来的药汁,将空碗让翠儿端出去以后,刘萧对罗横道,“罗大哥,我有些话要对薛姨和侯爷说,你去外面帮我看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罗横点头,很配合地开了门,而后又关了门,就守在外面。 众人均不解她为何如此做。慕容明磊问,“萧儿,发生何事?” 刘萧面色凝重地道,“薛姨,慕容伯伯现在身中巨毒,而且毒已经深入骨髓,必须立即治疗,否则如再过一年半载,恐怕药石惘然。” 众人大惊失色,尤其慕容夫人头脑一晕,身子一个踉跄朝后便倒。慕容明磊急忙扶住她。 慕容明磊惊声问道,“萧儿,到底怎么回事?朱太医每隔一段时间便来为父亲问诊,并未如此说啊。” 刘萧道,“这正是萧儿的疑惑之处。从慕容伯伯的脉像和气色来看,如果萧儿所料不错,慕容伯伯的病源来源于多年前的旧疾。朱太医开的方子和慕容伯伯的症状也十分吻合,可是抓来的药却被人动了手脚,把里面的三棱草用长相很相似的天葵子给换掉了。只这一味药,便可使慕容伯伯慢性中毒而不自觉。” 慕容夫人突然脸色大变,说道,“这就是了。上次朱大太医的时候,也曾是非常奇怪的表情。他详细查看过买来的药材,也看过药渣,还摇头说不对不对。后来朱太医连着盯了几天用药都没差错,侯爷病情又有好转,这才做罢。原来,原来,侯爷的药早就被人换过了,我却浑然不知。” 慕容畅慢慢坐下身来,沉声道,“看来,有人对我的病情,以及对朱太医的行程非常了解,才会见缝插针,大胆地在用药上做了手脚。” 刘萧说了一声“是”,接着道,“能这么长时间瞒天过海使慕容伯伯中毒,可见对方经过周密的安排。我白日里之所以没有说破,就是怕这附近有眼线,以至于会打草惊蛇。我让罗大哥暗中观察过,是翠儿把我倒掉的药渣拿走了。” 慕容夫人啊的一声惊叫,“你是说翠儿她......” 刘萧没说话,慕容明磊没说话,慕容畅没说话,但是脸上的意思都很明显。 慕容夫人慌乱地道,“怎么可能?翠儿怎么可能是个细作?” 慕容明磊问,“母亲可还记得翠儿是如何进府的?” 慕容夫人努力平复着复杂的心情,等好一些了,轻轻一叹道,“十年前我去天音寺进香,祈祷侯爷顺利平定西北,回来的路上遇上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缩在路边,眼看快饿死了。经过询问,才知道是郊外二十里外姚家村的,家里半夜失火,她的父母被了保护她被烧死了。我亲自去查看,果如翠儿所言,有很多村民也都看到了。那里很多人都认识翠儿,镇上也有户籍可查。我见她无依无靠,便领回来做个贴身的丫头。原以为这是个苦命的孩子,我对她不薄,怎么会想到她小小年纪,如此蛇蝎心肠,竟敢想着要侯爷的命!” 众人只觉慕容夫人说得合情合理,实在也想不到翠儿如何会是一个细作。 慕容畅皱紧眉头沉声道,“如查事情真是翠儿做的,那么他幕后的主使之人可以让一个小女孩在慕容府沉伏十年久,实在是心思慎密深谋远虑。如果这次不是萧儿在,又有谁会想到翠儿会如此做呢?” 第五十章 修罗王的阴谋 慕容夫人实然惊醒,又焦急地问刘萧道,“萧儿,那侯爷的病可有药可医,可有法子治疗?” 刘萧此时微微一笑,很有信心地道,“薛姨放心,以前萧儿不敢说,但是现在萧儿手中有八颗龙胆雪参丸,足可以医好慕容伯伯了。不过其中的过程可能就有点难捱了,慕容伯伯还要做好心理准备。” 慕容夫人听了有法可医,简直喜极而泣,抓住慕容畅的手道,“侯爷你听到吗?你的病可以医好的。” 慕容畅也很激动,“只要有办法,一成把握慕容畅都会一试,更别说有充足的把握了。任是什么样的过程,我都没有问题。” 慕容明磊动容,深看着刘萧。他虽然没说话,可是眼中感激已经胜过千句万句。 他没问,刘萧也没说,可是他知道,刘萧手中的八颗龙胆雪参果,必和她从枯蝰口中抢出的龙胆果有关。 刘萧于是说道,“稍后萧儿会给慕容伯伯和薛姨说一些准备事项,明日我就为伯伯施针用药。” 从慕容畅房中出来,慕容明磊心中的感激不知道要如何对刘萧表达,更觉心思百绕,眼里心里都追逐着她的身影,只是离不开她。一直把刘萧送回院子里,他方才开口问道,“萧儿,你说的龙胆雪参果,是不是从枯蝰口中抢来的龙胆果炼制而成的?” 刘萧见他眼神有异,就像是深深的大海要吞噬她一般。小脸一红,她低头很快调整一下,再抬头时闪着狡黠的大眼神,中指和拇指摩擦打一个响指,轻快地道,“聪明,正是那枚龙胆果加百年雪参炼制而成。怎么样,在落雁崖的惊吓你没有白受吧?不过话说回来你还要感谢枯蝰大哥,如果不是它帮你守着,那枚龙胆果早不知道让谁摘走了。” 忆及二人落雁崖夺宝时的凶险,想到今日刘萧对慕容二老说话时没有丝毫犹豫,慕容明磊心中百感交集。 “龙胆果可遇不可求,为何你对家父如此舍得?”他心中希冀着,她是因为他,所以对慕容畅会不一样。 哪知刘萧义薄云天地道,“慕容将军是九州的大英雄,别说是区区一颗龙胆果,再贵重的东西我也舍得。你放心,诊费昨日我已经收到了,不会再朝慕容伯伯要钱的。” “喔,谢谢你,也谢谢枯蝰大哥。天气晚了,好好休息吧”感激的同时,慕容明磊勉强一笑,心中有点小小的失望。看到刘萧点头,他有点落寞地转身离开。 “真是个怪人。”刘萧见他古怪,自己心里也有些怪怪地。 ** 天罗教,修罗殿 暗神道,“属下检查了翠儿送过来的药渣,和朱太医开的方子相差无几。看来真如翠儿所说刘萧只是对药方做了轻微改动。只怕这个神医的徒弟也是徒有其表而已,虽然三棱草的份量更准确了,可是根本是治标不治本。一年后慕容畅病入膏肓,必死无疑。” 修罗王听着,并没有开心的意思。 慕容畅对他不错,慕容明磊亦视他为知己好友,他这么做即使成功,也不会开心得起来。 他沉声道,“不尽然。刘萧能医好金线的蛇毒,说明她医术了得。她真的会没有觉察到慕容畅中的慢性巨毒吗?” 暗神傲慢地道,“主上只怕是过于担心了。那刘萧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听说她医治慕容明磊中的蛇毒时,也是只用了几十只蜈蚣和血蛭虫以毒攻毒,瞎打误撞地解了慕容明磊的毒。其实亏得慕容明磊身体底子好,如果换做其它人,在那么烈性巨毒的相互冲击下,相信早已经毙命了。“ 他说这话时修罗王只是听着,一声不发。 ”翠儿还上报说,刘萧和慕容明磊一起去抓熬药,二人打打闹闹完全没有认真的样子。如果她察觉到慕容畅中的巨毒,怎会如此轻松?恐怕,她这个魔医也是徒有其名。” “魔医?”修罗王有些奇怪。 “是,属下打听到,刘萧一路走来,每次皆以魔医的名号行医,倒是救治了不少人。还有一点比较特别,倒是符合飞侠的脾气。对于穷人,她行医分文不取,甚至还会贴钱抓药。对于富豪大户,她每每狮子大开口,少则百金,多则过千,果真别具一格。” 修罗王抛开沉重的心情,嘴角也勾起来,沙哑的声音笑道,“这个刘萧是有点意思。” 暗神道,“幸亏主上英明,一直以来都会让翠儿把之前换过的药渣清理干净。这次又事先猜到刘萧会为慕容畅治病,让属下通知念仁堂照方子抓药不必换药。否则一定会被刘萧看出破绽。” 修罗王的手指突地动了一下,就像打了个冷战。 “主上,可是有何不妥?”暗神有点吃惊。在他的印象中,除了袭击慕容明磊那次,主上从未这样失控。 修罗王的心突然不安起来,问道,“涛砂,如果你突然中了金线的蛇毒,可有法可解?” 暗神低头想了一会儿,回道,“如果属下在事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解此毒药,研制解药至少要三天时间。但是如果是突发,以蛇毒扩散的速度,属下不敢保证一定会拖延到解药研制出来,但是敢保证那条中毒的胳膊肯定会被砍掉。” “那你可会想到在毒攻毒的方法?” “不会。因为金线的蛇毒是十七种巨毒混合制成,其中数种蛇毒还会相克相生。即使以毒攻毒,只要用错了任何一种,都会即刻不治而亡。蜈蚣和蛇虽是天敌,但是二者的毒性据属下所知却不能互解。” 修罗王点头说道,“不错,金线的蛇毒能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发作,在中毒人强行运功的情况下蔓延更快。这说明刘萧在救治慕容明磊时慕容已经中毒极深,可能随时都会殒命。但据你所说,蜈蚣之毒和蛇毒又不能互解,那么刘萧在用两种巨毒以毒攻毒的时候必然还会用了别了手段。你又怎能说她瞎打误撞?” 暗神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萧的医术岂非高深至极?可是以她的年纪,即使胆子再大,又怎么可能做到?” 修罗王想了一会儿,对暗神道,“派人盯着刘萧。尤其在慕容畅这件事上,千万不能粗心大意。本王筹划了十几年,千万不能功亏一篑。还有,通知翠儿,最近不要有任何动作,以免惹人怀疑。” “是,主上,属下明白。” 第五十一章 将计就计 谢中蕴用力将手中的马鞭抽在桌案上,上等的红木被啪地抽出一道印子。他气极败坏地吼道,“慕容明磊,你欺人太甚。” 那两个跟踪刘萧的卫士一个叫李五,一个叫段西合,两人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浑身打着哆嗦。 李五道,“公子爷,慕容明磊不但纵容手下打伤了奴才说那个女人是他的。他还说,还说.....” 不敢说自己伤在一个小子手里,二人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慕容明磊身上。 谢中蕴的脸顿时气成了朱红色,额角青筋暴起,眼睛喷着怒火。 “他还说什么?”谢中蕴咬着牙问。 两人磕头如捣蒜,“公子爷恕罪,他还说,如果公子还要惦记那个姑娘,便,便对您不客气。” 谢中蕴脸上的肌肉跳动,面目狰狞,牙齿咬得咯吱响。他猛地一手拍在桌子上,桌子瞬间散架,木屑散了一堆。 他目呲欲裂,恨声道,“好个慕容明磊,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如此羞辱我,羞辱我谢家?公子爷我还真不信邪了,倒要看看那个丫头,我谢中蕴到底是动得还是动不得?!” 徐幔劝他道,“谢兄算了。那个慕容明磊是块又硬又臭的石头,做事从不计后果,愣得很,谢兄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去触霉头?真惹恼了他,不定会生出什么事来呢。” 罗松也道,“是啊谢兄,慕容明磊一介武夫,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谢兄要女人还不容易,兄弟请谢兄去玉香阁消遣。那里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知情识趣,比那个青涩的小姑娘好多了。” 谢中蕴眼的气倒是消了点,眼里的戾气也消退了些,仍是凶狠地道,“慕容明磊算什么东西,少爷迟早让你知道,我谢中蕴看中的,必须是我的。” ** 慕容府的书房的暗道中,刘萧正为慕容畅行针,慕容畅痛出一头冷汗。慕容夫人心疼地搓着手。 行完针,刘萧小脸煞白,显是费了不少的精神。慕容夫人不去看慕容畅,先扶着刘萧,“萧儿怎样?” 刘萧强笑着摇头,“薛姨,我没事。倒是慕容伯伯骨上拔毒,必巨痛难当,请薛姨好好照料。” 慕容夫人早就看出来了,在慕容明磊大手扶住刘萧羸弱的肩膀的时候,她松开手去看慕容畅,心疼地用丝绢为他擦试。 刘萧打开桌子上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莹白的丹丸,丹丸散出清凛的香气。她看一眼慕容明磊,慕容明磊急忙递上一杯温开水。 “慕容伯伯,这是龙胆雪参丸,能清除您体内久积的热毒。” 慕容畅感激地一笑,接过丹丸服下,果然清心净脾,浑身舒泰无比,奇道,“萧儿,此药之神奇真是前所未见。才一服下便觉神清气爽,身体轻松好多呢。” 刘萧微微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慕容夫人比慕容畅还要高兴还要感激,直拉着刘萧的手道,“萧儿,这次如果不是有你,薛姨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刘萧道,“薛姨何必和萧儿客气。两位是萧儿的长辈,又是阿公阿婆的朋友,萧儿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薛姨又何必放在心上。” 慕容夫人看看刘萧,又看看慕容父子,只觉此刻真是幸福时刻,拍拍刘萧的手说道,“是啊,这两日如何这么多感伤?萧儿说的是,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感激的话说多了便是见外了。” 刘萧一笑,也拉紧了慕容夫人的手。 慕容畅问慕容明磊,问,“这件事要如何处理?” 慕容明磊道,“儿子想过了。既然对方安排了翠儿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在慕容府当细作且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发现,以儿子的经验,他一定还安装了其他人与翠儿接应。 慕容夫人道,“不错,从今日起,府里所有人都要暗地详查。” 慕容明磊接道,“对方既有心加害父亲,又如引大费周章用这种隐密方法让父亲慢性中毒,他一定在等待一个时机。所以以儿子的意见,我们不能贸然出手,一定要抓住翠儿这条线索,进而查出这个幕后指使人和他的阴谋。” 慕容畅点头道,“不错。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不动声色暗中寻访,才能知道这批人到底想干什么。” 刘萧又从腰间拿出一个药瓶递给薛晴儿,道,“薛姨,这只是一种普通药丸,寻常人吃了只有治腹泻的作用。但是此药和慕容伯伯每日喝的药有点相冲,慕容伯伯吃了,面色便依然暗淡无光,气色看起来还会和先前一样,丝毫看不出来身体已经逐渐恢复。。” 慕容畅眼中露出光采,赞道,“萧儿,你这招好啊!这样我们就可以来一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对方露出破绽。” 刘萧道,“是的,慕容伯伯。只不过有一样,我这颗药丸对付普通大夫还可以,诸如朱太医等医术高深之人,萧儿怕瞒他不住。” 慕容畅想了想道,“我若没有强烈的病发,朱太医便不会来了。即使朱太医真的来了,以我的功力暗中施展,足可以假乱真。” 刘萧释然道,“这便好了。” 等刘萧走后,慕容明磊问,“父亲心中可有怀疑对像?” 慕容畅摇摇头,面色沉重,说道,“不论如何,你半路遭遇刺杀,我又被人下毒,这是有人专门针对我们父子而来。” 慕容明磊面色一凛,“我们父子在朝中不涉党争,到底是什么人要害我们?” 慕容畅冷声道,“怕是有人耐不住寂寞,想觊觎慕容家的兵权了!” 第五十二章 遇到林静 其实这几天来,慕容明磊一直有件事憋在心头,便是刘萧专门买给他的那个黑色指环。回来几天了,他开始想刘萧怎么还不把指环送给他。刘萧不送,他当然不好开口要。 慕容畅身体不适,慕容明磊既然回来了,不用小皇帝说,他便很自觉地去处理军中事务。怕刘萧出去惹事,便安排了罗横跟着她。 “萧儿,我要去军营处理一些事务,你若有什么事,便给罗横说。”慕容明磊想用军人的身份让刘萧记起他是战神将军。 “嗯,三哥慢走,等有机会我会跟三哥去军营看一看。” 不过可不是今日,刘萧笑眯眯地想。来京都城好几天了,可还没好好逛过呢。 过了这几天,慕容明磊已经明白刘萧口中的三哥指的就是他。回了一趟家,慕容明磊在刘萧心中的地位已经从慕容大哥直线降成了慕容三哥。 感觉没有太受到重视,慕容明磊想想又说道,“京都城不比小孤峰,人多事多,凡事不可逞能。” 哪知道刘萧很懂事地说道,“三哥放心,萧儿看完外使朝贺我就要回去了,也知道天子脚下官高位显之人众多,我会小心的,尽量不惹事。” 听她说要回去,慕容明磊心里一咯噔,心里有浓浓的不舍。 慕容明磊走后,刘萧看着唐进打了一会儿拳,指点了他一会儿功夫,又去大少夫人刘丛珊那儿聊了会儿天,刘萧当真觉得无聊起来,于是领着罗横和唐进出了门。 三人上了大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罗大哥,京都城可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罗横抓抓脑袋,边想边说道,“适合小姑娘玩儿的地方么,应该是绸缎庄、饰物店和胭脂铺吧。对了,还有一些京都有名的小吃和蜜饯我也知道几家,不知萧儿要从哪项开始逛起?” 刘萧想了想道,“薛姨和两位姐姐已经给我和唐进置办了很多好看的衣服,绸缎庄就不用逛了。胭脂铺和饰物店么,我没太大的兴趣。不如我们从京都名吃开始吧。罗大哥,你把你知道的名吃都告诉我,咱们一家店一家店地品尝,这样,我还可以带一些回去给皓儿吃。那个小家伙总想跟我出来,我可没有丛珊姐姐的耐心,不过用零食弥补一下还是可以的。” 唐进也道,“那个小家伙可真烦,一天到晚用不完的精力,总缠着我陪他玩儿。” 罗横笑道,“小孩子最会看脸色,那是两位真心喜欢皓公子,他才会缠着两位玩儿。” 三人一边走一边逛,果真采购到不少好吃的。其中一味麻酥饼,小孤峰根本没的卖,真是要多好吃有多好吃。 刘萧吃得两眼都笑弯了,对罗横道,“罗大哥,还是京城好,好吃好喝好行好住,真是好得不得了。” 罗横自豪地道,“那当然。京都城是天子脚下,所有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 刘萧一边应着,眼睛被一个女子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罗大哥、唐进,你们两个等等我。”她一边说着一边朝那个身影走过去。 那女子才卖掉一块丝帕,抬眼看到刘萧,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姑娘,买丝帕么?这些都是好看的花样,您选一选。”她热情地道。 刘萧接过几块帕子先不看,只是看着女子道,“姐姐,您生得真好看。” 而且气质绝佳!刘萧心中加一句。 那姑娘脸一红,有些羞憨地道,“姑娘过奖了。” 那女子身边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叽喳地道,“我母亲是最好的人。姐姐,你长得也好看。” 刘萧哑然失笑,“小妹妹说得不错,你母亲果然是世上最好的人。” 看母女俩个衣着朴素,女孩的衣角还有两块补丁,刘萧拿出两锭银子给女子,“姐姐帮我包起来,这些丝帕我全要了。” 女子吃惊地看刘萧,脱口问道,“这些丝帕姑娘全要了?” 刘萧愉悦地道,“是啊,姐姐的手艺我很喜欢,想多买些来送人。姐姐不会介意吧?” 那女子忙道,“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姑娘肯照顾我们母女,又欣赏我的粗浅手艺,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只不过姑娘给的钱太多了。” 刘萧看那女子拿着二十两银子并无惊奇之色,只是淡淡地陈述着事实。又见她眼神清亮姿态端庄,知她背景定然不差,猜她也是一时落魄,问,“我叫刘萧,从塞外小孤峰来,请问姐姐芳名?日后也好称呼。” 那女子有些吃惊,脱口问,“红衣女郎?” 刘萧今天穿一身鹅黄锦衣,自己听了也一怔,“什么红衣女郎?” 女子的目光变得明亮,充满离奇的色彩。 “喔,我只是听说日前有一个叫刘萧的红衣女郎和慕容将军并驾齐驱,一时轰动京城,想来就是姑娘了。” 刘萧想了想初入京时好像是这么回事,自己也笑了,“好像是我吧。” 那女子见刘萧肯结交于她,也是十分高兴,欣然道,“我叫林静,这是小女应蕾儿。” 小女孩甜甜的声音道,“姐姐好。” 刘萧笑了,从身上摸了摸没带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于是从头上拔下玫瑰簪子递到她手中,轻声道,“蕾儿乖,我和你母亲平辈,你莫叫我姐姐了,叫小姨吧。小姨也没带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在身上,这个簪子给你拿着玩儿。” 应蕾儿眼中透着欣喜,想伸手拿却是没敢,抬眼望林静。 林静果然将手按在她的小手上,郑重地道,“萧儿姑娘,这簪子太贵重了,蕾儿受不起。” 应蕾儿吧嗒吧嗒小嘴,眼神写满不舍。 刘萧硬把簪子塞在母女手里,说道,“身外之物而已,拿给蕾儿玩儿,只要姐姐和蕾儿不嫌弃就好。” 林静看刘萧坦诚,眼里不由蕴上湿雾。 来京城两年了,还未碰到像刘萧这样贴心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她不好再推辞,也不想再推辞,想放任自己享受一下这种温暖。 “那我就替蕾儿谢谢萧儿姑娘。”她松开按住杜蕾儿的手。 应蕾儿两只大眼睛笑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小心地接过簪子,甜甜地道,“谢谢小姨。” 一声小姨叫得刘萧一愣,继而暖流淌过心底。 她摸摸杜蕾儿的小脑袋,更有一种无名的责任感。她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道,“嗯,有时间小姨还过来看你。” 应蕾儿很大力地点头,似乎只要这样,刘萧就真的还会再来。 当刘萧起身离开的时候,看到应蕾儿眼里希冀的目光和林静的温柔,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再来的。 第五十三章 一个不卖画的卖画人 罗横和唐进看刘萧走回来,看她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佩。 罗横道,“我们少爷早就说过,萧儿姑娘的心是天下最善良的。” 刘萧莞尔,“罗大哥,看事不能只看一面。你不知道,在小孤峰大家都叫我混世魔王。我呢,做事只凭喜好,对看对眼的人才会善良,对看不对眼的人是从不心慈手软的。” 唐进拍马屁道,“老大看不对眼的人和事,一般都是坏的。比方那个谢中蕴,虽然没见过他,可是我们已经知道他不是好人。对于战神将军,老大六年来虽未曾谋面,可是一直相信他是好人。在见过慕容将军以后,他果然是一个大好人。” 刘萧被他逗乐了,说道,“你说得对,正是如此。” 三人边走边说,除了好吃的,刘萧还发现的一件事,大街上很多人见了她都小声嘟囔着,好像听到了什么,什么战神的女人之类的话。 她的心里开始不舒服,对唐进道,“去,你去问问,谁是战神的女人?” 唐进答应一声正要去,罗横叫他一声,“唐进——” 唐进停下身,两人一齐望向罗横,刘萧眯着眼睛问,“你知道?” 罗横咽一口吐沫,不知道该不该说,又怕说得不对。 在两人的逼视下,他终于屈服地摇了摇头。 于是唐进便去问一个看起来很八卦的四十几岁的女人。 那女人大惊小怪地看着唐进,声调高高地道,“一个小孩子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唐进陪笑道,“姐姐告诉我吧。战神可是我的偶像,他有了喜欢的女人,我替他高兴,您快告诉我吧,我请您喝茶。” 说着,他把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女人的手里。 那女人见了银子自然高兴。其实就算是唐进不给银子,她也要炫耀一下自己的信息。 “你这小兄弟真是风趣,姐姐不妨告诉你,战神的女人啊叫刘萧,高贵美丽,一身火红,就像天上的日头,山顶的霞,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们的战神将军。”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妘展在先,唐进还真是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可是他从妘展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妘展是喜欢刘萧的。尽管慕容明磊是偶像,他还是私心地把师父放在第一位。 “那,战神到底有几个女人?除了刘萧,还有没有其他人?” “你小子说什么呢?怎么能这样侮辱我们的战神将军?这京都城里谁不知道,慕容侯府的男人向来只钟情一个女人,只要慕容府的男人把谁带回了家,便是此生挚爱,至死不渝,哪里还有第二个女人?就是因为这样,京都的大小名媛才都挤破头想嫁入慕容府啊!你小子人小,心眼却坏,败坏慕容将军的名誉,这银子啊,咱们可要不起。” 女人说着把银子又塞给了唐进,顺便白他几眼,才气呼呼地走了。 唐进有些吃惊,回来给刘萧一学,刘萧也呆住了。 看来,这战神的女人,说的确实是自己。 慕容明磊明明喜欢叫素儿的女人,全京都的人却都把自己当成战神的女人,让刘萧又好气又好笑。 “哼,哼哼,战神的女人?里外两张皮,当真可笑。”刘萧冷笑两声,看得罗横心底发寒。 刘萧看看罗横,罗横急忙撇清,“我,我不清楚这件事。” 刘萧再哼一声,没了心情再逛,就想往回走。这时眼角瞥见一个不起眼的书画摊子。刘萧抬眼看了一眼突然站住脚,咦了一声道,“这个摊子的书画堪称一绝,怎么生意如此惨淡,连个问津的都没有?好像大家还要避着走。是个什么情况?” 罗横也是奇怪,“我和少爷外出打仗的时候多,没什么逛过街,这事我真不知道。” 刘萧走上前,见架子上挂着十余幅字画,每幅画俱是妙笔丹青,姿态不俗,字体也是金钩银划苍劲有力俱是上上之作。又有一个横幅字条标着,“一两银子一幅,概不还价。” 刘萧乍舌:一两银子一幅,真是白菜价! 以她这不太是行家的眼光看,拿到小孤峰那种贯通南北的商地,至少卖五十两一幅。自己如果搞个拍卖活动坐地起价,卖上一千两一幅应该不成问题。 一幅画一千两,这十几幅岂不就是一万多两?!想着她脸上乐开了花。 “有人吗?”她扬声问,心情非常好。 “上面标着价格。”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桌子后面传来。 “好大的脾气……”刘萧吃了闭门羹。 如果顾客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窝在桌子后面看书的摊主。 刘萧狐疑地看书生一眼。虽然字画不错,可这是做生意的态度吗? 骄傲的人总是有脾气的! 刘萧这样劝自己,因为她也是这种人。 谁知那书生冷冷地道,“一两银子一口价。如果不满意请移步别家。”书生说完又埋头看手上的书。 这样狂妄的态度,可真是超越了刘萧。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狂够任性了,没想到这家伙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喂,呆子,我们老大给你说话呢,出来好好说。”唐进不是吃亏的人,对着书桌后呼喝。 听到是个变声期孩子的声音,书生抬起了头,人也从书桌后站起来,手上真拿着一本书。看到二人一愣,似乎也被二人出色的外表惊了一下。 “姑娘是外地人?” 刘萧看那书生二十几岁,身材修长,五官刚毅端正,剑眉入鬓,明明是一个傲气凛然的不俗人物。 虽然衣着太过朴素,甚至还有补丁。 碰上了奇怪的人,脾气也变得好了,只为心中的一抹好奇。 “不错,我是个外地人,从边关小孤峰来。” 书生点点头,缓步走过来,黑亮的眸子盯着刘萧,问,“姑娘在京都城可有背景?” 刘萧没听太清,反问,“啥?背景?” 书生扫她两眼,见她面貌不俗,好心地道,“姑娘如无背景,那请回吧,在下的画不能卖给姑娘。” 刘萧好看的般眉毛一挑,奇道,“你这人好生奇怪。难道在京都没有背景的人还买不得你的画么?” 书生耐心地道,“姑娘是外地人,有所不知,我得罪了京里的一个权贵,此人位高权重,骄横无礼,但凡买了我的画的人,都会带来麻烦,所以在下为了姑娘好,还请姑娘离开。” 第五十四章 刘萧谢中蕴打架 这话引起了刘萧的兴趣。只是她看上眼的东西,但凡能得到的绝不错过,落雁崖采龙胆果便是一个例子。所以书生的话,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伸手朝唐进要袋子,从里面拿出两片金叶子递过去,“兄台如果这样说,你的画我还要定了。这是两片金叶子,合二十两银子,麻烦你把所有的画全部给我包起来,我一并带走。” 书生没接钱,也没动手去包画,仍是冷声道,“在下是为姑娘着想,还请姑娘莫要为难在下。” 唐进很不耐烦,喝道,“喂,卖画的,我们老大说了,这些画全要了。别再啰嗦,赶快把画都包好了。若要我亲自动手,我就顺手连你的摊子也拆了。” 刘萧向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光,这小子,说话越来越合她的脾气。 “是谁敢买应文召的画?成心与我谢家做对吗?” 刘萧没有动。 倒是唐进回头看,就看见一个锦衣华服长得还可以的家伙正骑了一匹高头大马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府丁,姿态高傲,有耀武扬威的意思。 那书生听到了话音,身形一滞,眼里很快覆上一层薄冰。 以刘萧在小孤峰混了十几年,外加行走江湖两个多月的经验判断,刘萧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人是来找茬的。 谢中蕴高高在上看着刘萧,可惜只看到一个好看的背影,依旧傲慢地道,“姑娘不知道城里的规矩么?这个姓应的曾经犯过大错,惹天怒人怨,凡是敢买他的画的人都会跟着倒霉。姑娘还是三思而后行。” “哼”应文召负手挺胸而立,眼中冷漠至极。 刘萧这时明白了为什么没人敢买这书生的画,原来京都城还有这么一条规矩。 看见来的是谢家人,罗横眉头暗皱。 她慢慢转过身,故作天真笑吟吟地问,“原来九州律令之外还有这么一条潜规矩,刘萧真是孤陋寡闻呀。” 谢中蕴很快看清了刘萧的面貌,一阵惊喜袭遍全身。故作潇洒抬腿下马,谢中蕴哈哈笑道,“原来是萧儿姑娘。萧儿姑娘要买画么?在下可以给姑娘提个建议。” 他原本长得不算难看,甚至还有点英俊,可是长期以来眼中的那抹浓重的戾气和淫秽之气,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以致于刘萧第一眼看见他的感觉就是很讨厌。 要不是好奇什么谢家给这个穷酸下的封杀令,刘萧已经抬腿走了。 罗横首先出声说道,“谢公子,萧儿姑娘已经挑好画了,不劳谢公子费心。” 看到罗横,谢中蕴就想到了段西合和李五转给他的那句话,心中的邪气直往上升。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罗将军。你跟萧儿姑娘倒是跟得挺紧啊!怎么,谢某和萧儿姑娘说一句话,也犯了你主子的禁忌了么?” 罗横压住胸中的火气,冷声道,“不敢。只不过少将军交待末将要照顾好萧儿姑娘,买画这种小事末将来做即可,不劳中尉大人费心。” 谢中蕴嘿嘿一笑,问,“如果我谢中蕴偏要管,那么请问罗将军要如何处理此事呢?” 看一眼刘萧不惧甚至是充满好奇的眼睛,罗横知道谢府的封杀令对她而言就是废话。别说刘萧,就是他也不愿就此放手,已经是骑虎难下。 罗横还真是难做。 他知道如果慕容明磊在这里的话,肯定是毫不犹豫地把画拿走。只是他毕竟是个部将,怎么以轻易出这个头给慕容府找麻烦? 原来这人便是那个谢中蕴!果然猥琐,很符合他的做事风格。只是自己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 刘萧心中邪气上冲,脸上却笑笑地道,“谢公子,你这句话问错人了。本尊号称魔医,罗将军岂能做得了本尊的主?” 谢中蕴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道,“魔医?你?” 刘萧郑点头,脸上仍在笑,看起来乖巧,简直是京都名媛淑女一枚,说出来的话却非常刺耳。 “没错,本尊姓刘名萧,号称魔医。本尊行走江湖,一向我行我素任性,做事但凭喜好,不问事非,是以有魔医的称号。” 谢中蕴怀疑地看着她,但见她亭亭玉立,玲珑剔透,真如月中仙娥一般,越看越是耐看,怎么也看不出她魔在哪里。可是越是这样,谢中蕴越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冒。 “萧儿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脸上升起戒备,感觉接下来没有好事。 果然刘萧脸色突变,脸色严肃,声音严厉地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九州律法没有任何一条规定禁止物品自由买卖。所以这个姓应的不能禁止本尊买画,谢公子也不能!姓应的之前不肯卖画给本尊,本尊十分生气,所以今天这些画,本尊要定了。” 刘萧吐字清晰有力掷地有声,一字一句说得分明。她挺胸抬头边说边走,说到最后将手中的两片金叶子拍在应文召摊前的小桌子上。她冷眼一扫谢中蕴和应文召,娇喝一声。“唐进,收画。” 她就那样稳稳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威仪天成,竟有此事既定,不容更改的雷霆之势。 在场的人和围观的人呼吸为之一窒,均被震得心中一跳。 唐进亦是十分嚣张地答应一声,走进摊子就开始收画。 罗横惊得一头冷汗,应文召眼神闪动。 谢中蕴先是被惊呆了竟忘了要说话,待看见唐进收画,这才意识到刘萧在跟他叫板,简直气炸。他面色骤变,正要发作时,只见应文召上前几步挡在他和刘萧的中间,说道,“姑娘莫再说了,小可方才不卖画给姑娘是小可错了。小可现愿将这些画全部赠与姑娘,分文不取,也不算卖画。想必谢大人也不会因为应某送几幅画给一个朋友故意为难吧?” 应文召本是一番好意,想着避免刘萧和谢中蕴的冲突,可是他的让步之举在他眼里根本就是故意挑衅。他腾腾大步上前,扬手一巴掌拍在应文召的脸上,现场立即响起一道清脆的响声。 刘萧勃然大怒,一道红影闪过应文召身侧,刘萧的右手就朝谢中蕴扇过去。斜刺里又突然闪入一道人影,刘萧扇谢中蕴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同时听到一道男声喝道,“刘萧住手。” 刘萧哪里肯住手?右手一抽没抽回来,她手腕一沉,借来人手上之力一个燕子翻身翻过那人的肩膀,左手仍朝谢中蕴抓去。谢中蕴想不到她如此凶狠紧追不放,踉跄急退,手腕还是让刘萧给抓住了。那人转身又去抓刘萧手腕,刘萧在他抓到手腕之前一个用力,将谢中蕴结实地甩了一个大跟头。 谢中蕴本想挣脱刘萧的控制,可是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力,一挣之下手腕竟然没有抽出来。刹那间但觉天旋地转,有所回神时,人已经仰面摔倒。但觉周身骨头像要散架一般疼痛,他“哎呀”痛叫出声。 唐进见老大动手,扔了画就跑过来要动手,罗横一把拉住他。 谢府的几个府丁连忙上来扶起谢中蕴。有人想要窜过来群殴刘萧等人,待看到来的人影后识相地退下了。 在对面二楼喝茶的小皇帝和怀王衍也看得瞠目结舌。两人互看一眼,小皇帝道,“不愧是慕容明磊看中的人,一点亏也不吃。” 段锦看着刘萧打了人还是气呼呼想往前窜的架式,暗地为慕容明磊叹息。 第五十五章 谢中蕴被罚 刘萧怒视段锦,“你是谁?放开我。” 这时几个差役跑过来,迅速围了几个人。 刘萧有点愣住,难道打个架这样的小事还惊动了官府? 罗横上前行礼,“段大人。” 见她安静了,段锦这才放开她的手腕,顺便盯她一眼,这才面色严肃地看着刘萧和谢中蕴喝道,“一个是慕容府的客人,一个是世家公子,当街斗殴,知法犯法,成何体统。” 刘萧这才见他身穿官服,看服色还是不小的官。小声问罗横,“他是谁?” 罗横小声道,“他就是浔阳令段锦段大人。” 刘萧又暗咽一口吐沫。 原来是本城治安和律法的最高执行官。打个架而已,怎么碰上这么一位? 段锦一直很严肃,但看到罗横时刘萧见他面色好点,又见罗横对他恭敬有加,便知这位段大人还是位可以说话的人。眼珠一转,她决定先下手为强,上前对段锦恭敬见礼道,“草民刘萧见过大人。回大人,草民走到这街上,看到应公子的书画堪称一绝,正想买下几幅来收藏,这位谢公子却上前恐吓阻拦,还当街打人,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小皇帝吃吃地笑道,“这丫头机灵得很。之前一声威喝算是代朕,呃,我说了句话,满口的魔医呀本尊的,见到段锦又变成了草民,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比慕容的臭脾气强多了。” 怀王衍眼里也闪过惊奇,回道,“刘公子说得不错,这丫头确实机灵。不过可惜他遇到的是刚正不阿的段锦,怕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去。” 小皇帝不以为然,用手指轻扣着桌面。 “兄长高看段锦了。自古道律法不外乎人情,他出身慕容军,还是会向着刘萧的。” 怀王淡淡一笑,说道,“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理。” 段锦没说话,拿眼去瞅谢中蕴。 谢中蕴身上吃痛,恨恨地看一眼刘萧告状道,“段大人,刚才你也亲眼看到刘萧当街冒犯本公子。家父曾多次赞誉段大人公正严明,想来这次也不会偏私,定会明智裁断。”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有着或明或暗的威胁,远远围观的人也屏住呼吸等着段锦说话。 段锦却不受他威胁,冷笑一声,“偏私?谢公子此举让本官如何偏私?难道应文召脸上的巴掌是他自己打上去的么?谢公子是京都世家,又是朝廷命官,哪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话还用我多说么?” “你——”谢中蕴的脸被段锦憋成了猪肝色。 刘萧听了低头偷笑。 段锦扫视一圈众人,又看了看偷笑的刘萧,挺直了腰眼凛然道,“今日之事,双方虽都有情可缘,但所做所为都有欠考虑各有不妥,更扰乱了京城治安不容姑息。不过本官念双方都是初犯,各罚银五十两略施薄惩,如有下次,统统拉进府衙打板子,绝不轻饶。” 刘萧的笑停住,想不到这位大官断案这么快。更想不到自己做为原告也要被罚银子。 “段,段大人——”谢中蕴比刘萧还要吃惊,差点连名带姓喝斥段锦,声音中带着愤怒。 他段锦当真嫌命长了,竟然当街让他难堪! 还是罗横配合,很快地拿出五十两银子双手奉上,“大人英明,我们认罚。” 段锦没接银子,而是抬眼看还在走神的刘萧,眼里有着警告。 刘萧瞬间接收信息,心里一边骂着段锦小气,又一边从自己袋子里后出一锭五十两重的银子,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上前双手递给段锦,陪笑道,“大人英明果断,草民之举确实劳累了大人和众位兄弟,也扰乱了治安,草民认罚。” 段锦一只手接过银子缓缓点头,慢条斯理地道,“下次注意。” “是。” 段锦说完话看着谢中蕴,目光森冷,不带一丝温度。 所有围观的人都看着谢中蕴。谢中蕴一记阴狠的目光扫过去,围观的人赶紧都远远走开。 事情变成这个样子,段锦又不依不饶,刘萧也交了罚金,弄得谢中蕴实在没脸坚持。他盯了段锦良久,段锦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他不交,他就不走。 终于,他恨恨地对身边的府丁道,“给他五十两。”说完他转身上马便走了。 段锦接过谢家的五十两银子,又看了一眼罗横。这一次刘萧真切地看到了他眼里的真挚。当他把目光向自己投来,刘萧连忙送上一抹笑。 段锦只是淡扫她一眼,将手中的罚银交给身后的差役,最后对应文召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带人走了。 刘萧迷惑了。 怎么她觉得,这段锦当街威风了这么半天,对这个摆地摊的穷书生最为看重?她又看应文召一眼。只见这位应公子二十六七岁,身材修长,剑眉入鬓,五官刚毅端正,虽然衣着太过朴素,甚至还有补丁,脸上也有一个五指印,可是无论怎么看看,也觉是一个傲气凛然的不俗人物。 这就无怪乎鼻子长在头顶的浔阳令会对他刮目相看了。 只是这样一位值得段锦尊重的优秀人物竟然沦落到在大街上如此廉价卖画,还被权倾朝野的谢府打压,这其中怕还有什么故事吧? 应文召将地摊上的画都收起来,双手捧给刘萧,说道,“萧儿姑娘,这是我答应给你的画,请收下吧。” 刘萧微微一笑,双手接过画,说道,“应公子言出必行,令人敬佩。之前怪刘萧错怪了应公子的美意,为公子惹来了麻烦。刘萧愿意做东,在红日楼揽月阁请应公子喝一杯算是赔罪,如何?” 应文召淡然一笑,道,“既然姑娘已经把谢府得罪了,也不怕再加上一条私下接触应文召。好,姑娘爽快,咱们就喝一杯。毕竟战神将军专属的揽月阁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刘萧忙笑着道,“正是。应大哥不必担心你的摊子,我会让人帮你清理然后送回家中。” 应文召点头,并未拒绝。 刘萧把画交给罗横,又说道,“罗大哥,麻烦你和唐进把这里的东西清一下送回应大哥家里,那两片金叶子一并拿回去。” “好。” 罗横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个小祖宗不继续在街上游逛,什么都好说。 应文召又是淡然一笑,对于两片金叶子并未推辞。 于是罗横和唐进留下来清理摊位,刘萧和应文召自是去了红日楼。 “这个段锦,还真是会做人。一边罚了五十两,面子上说得过去,里子里两边的人情都给足了,自己还赚了一百两银子,真是有够贼的。” 小皇帝抬眼又看到罗横手中的画直摇头,脸上一片惋惜。 “可惜,我费了这么大劲跑出宫来想买几幅又好又便宜,又能收藏又能送人的画,结果让这丫头捷足先登了。” 怀王安慰他,“刘公子不必惋惜,机会还是会有的。虽说这次没有买成画,可是能亲眼看到这精彩的一幕,刘公子应该也不枉此行了。” 小皇帝点点头,差强人意地道,“嗯,还勉强吧。兄长,过几天你再来一趟,一定要再给朕买几幅画回来。你上次送我的那六幅朕送给素儿两幅,太后看中一幅,谢氏赐了两幅,徐之南赐了一幅,我可剩一幅了。” 怀王连连点头,“好,我记着就是。” 再看一眼刘萧离去的方向,心中想着:在潼关城和慕容明磊并肩作战并救他性命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女孩? 第五十六章 谢氏只手遮天 慕容明磊罚跪反省 揽月阁中,酒菜可谓十分丰盛,应文召却唉声叹气。 “姑娘此番得罪了谢中蕴,恐怕日后再无宁日。” 刘萧凝眉,“谢家当真如此霸道,敢在天子脚下只手遮天?” “三年前先皇突然薨逝,皇上十八岁登基封后,虽励精图治,但彼时谢家羽翼已丰,谢太后又和谢太尉是亲兄妹,对谢家人宠爱居多,管制甚少,朝堂上下谢家党羽占了大部。三年来谢家其声势涛天,无出其右。像我,就是因为半年前得罪了谢家,便从堂堂廷尉正史直降平民,实是此心难平啊!” 刘萧惊问,“应大哥半年前还是廷尉正史?” 应文召一口干掉一杯酒,一付壮志难筹意难平的样子,接道,“不错,应文召三年前蒙先皇看中进了廷尉府,不出两个月凭借断了几桩大案被攫拔为廷尉正史,本想着不求平步青云,但求凭一己有用之身框扶朝廷正义。不想自先皇薨逝后谢氏对在下一下压制,两年多来再也没有提升。更可笑的是半年前因将上林苑令谢中蕴以为皇家猎场扩建为名,私自圈占大量土地的事实上报了朝廷,反而受到了谢家的排挤和弹劾,不出三日竟落得一个官职被免的下场。” 刘萧唏嘘道,“谢家果然厉害,竟能三日间将一个堂堂的廷尉正史贬为平民!” 应文召哼道,“贬为平民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还活着。一年前谢氏有一宗亲犯法,谒者韩大人只不过参与弹劾,当天夜里门庭失火,大小十数人竟无一人逃出生还。虽然没有人敢明说,可是谁还参不透其中的阴谋玄机?别说我一个小小的廷尉正史,便是御史中丞薛秉熙大人,亦是因弹劾谢氏子孙谢中凯杀害九江举子魏廷生一家三口才会被流放凉州接任刺史一职。六十几岁了,千里奔波,不知现在如何了。” “诸如此类之事不胜枚属,是以这么多年来,朝廷上下对谢氏的专横朝野简直是敢怒不敢言。萧儿姑娘今日打了谢中蕴,可以说已经埋下莫大的隐患。” 刘萧今日可算开了眼界。平日里只是听说谢氏如何如何,只换她一声不屑的嗤笑。可是有了今日亲见谢中蕴的嚣张,再听应文召所述,心中对谢氏的认识越发的鲜明了。 应文召又道,“幸好咱们今日遇上的是段大人,否则此事怕难善了。” 刘萧想了想道,“这个段大人果然公正。不过以谢家权势之在,段大人此举果然是偏私了咱们。” 应文召道,“不错。段大人年轻有为,不畏奸邪,实在令人敬佩。好在他出身慕容军,有慕容侯爷和战神将军支持,他这个浔阳令纵使多次得罪谢氏,谢底也不敢把他怎么样。时间长了谢家也就习惯了,见了他都会避畏三分。” 刘萧来了兴趣,问,“怎么,段大人出身慕容军?” 应文召道,“不错。听说段大人八年前就跟着慕容侯爷,还在平诸王之乱中立过大功,是军中的老人。后来也是因为负了伤退了伍,在慕容侯爷的举荐下做了令丞。段大人执法严明公正不阿,深受皇上喜爱。后因前浔阳令徇私舞弊被坐罪,段大人便被扶正做了浔阳令。” 刘萧笑道,“段大人果然公正严明。” 应文召担忧地道,“萧儿姑娘得罪了谢家,以后还得小心些才是。” 刘萧不担心自己,反而好奇地问,“照应大哥所说,凡是得罪了谢家的人都会遭殃,应大哥倒还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安稳卖画渡日也算新奇,可有什么特殊原因?” 应文召苦笑,“这还要多谢陛下。是陛下说了一句不信谢家会如外界传言排除异己暗害大臣,说我应文召便是个例子,绝不会如大家想像得那样不明不白死掉,这样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足证谢家人的清白。果然,谢家人虽然派人砸了我的屋子,果然不敢伤我性命。” 刘萧拍手叫道,“应大哥,看来皇帝陛下已经知道应大哥是冤枉的了,所以才会如此说。” 应文召又饮一杯酒,“知道又有何用,还不是照样任由谢家张狂。” 萧宜风担忧地道,“陛下一句话就是给了应兄免死金牌。倒是萧儿你,日后可要多加小心。谢中蕴是谢太尉的第二子,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我怕他对今日的事不肯轻易放过。” 刘萧笑道,“不怕。那个姓谢的不是我的对手。” 萧宜风看她仍是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叹口气道,“唉——谢家风头正盛,也就是你们这付倔脾气,才会和谢家硬碰硬对着干。” 刘萧扬眉,“你们?” 萧宜风好心列举,“是呀,你们。你,应公子,还有慕容明磊。” 刘萧奇道,“三哥也和谢家不对眼?” 萧宜风后知后觉地捂嘴道,“对不起,我说错了。不关慕容明磊的事。” 刘萧嗔道,“萧大哥今日说话好生无趣,说一半,留一半,不爽快。”萧宜风嘿嘿笑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你若想知道,自己去问明磊吧。”又奇道,“你的三哥是谁?” “慕容明磊呀,他不是慕容府的老三么?” 萧宜风恍然大悟,哈哈笑道,“不错不错,他的确是慕容府的老幺。”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我一个萧家嫡长子,怎么会和一个慕容府的老幺混一块儿了?” ** 当慕容明磊回府已经是傍晚,罗横第一时间把事情告诉了他。慕容明磊拍掌赞道,“萧儿做得好。谢中蕴目中无人,敢当街打人,正要给他一个教训。这个段锦,只罚他五十两银子,罚得轻了。” 罗横有点心虚地道,“可是侯爷好像有点不高兴。少爷,我们是不是给侯府惹麻烦了?” 慕容明磊道,“无妨,一个小小的谢中蕴而已,少爷我从来不把他放在眼内。别说是他,就算是谢江本人,少爷我又何曾怕过?” 慕容明磊说完这话的时候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迅速转身回头,定远侯慕容畅不知何时正立在身后。 “父,父亲。”慕容明磊看到慕容畅冷淡的目光咽了口吐沫。 “跟我过来。”慕容畅声音平平,说完话便拂手朝外走去。 “少爷——”罗横担心看着他。 慕容明磊朝他摆摆手要他禁声,自己慌不迟迭地跟上,就像老鼠见了猫。 书房里,慕容畅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慕容明磊本来信心满满,可是在他的淡然目光注视下,不知为何心虚了起来。 “罗横已经向你说了今天街上发生的事?” “是,说了。” “你可曾见过萧儿了?” “没,还没有。” 慕容畅声音越是平淡,慕容明磊心中越是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他记得六年前的自己是不怕慕容畅的,可是不知为何,如今慕容畅老了,自己正值盛年,又反而怕起他来了。 “跪下。” 慕容明磊没听明白,先是一愣,然后拿眼瞅他。 “跪下。”慕容畅声音变得严厉。 慕容明磊扑通跪在青石地上,磕得膝盖好不生疼。 “你现在在京城,不是在战场上,可是你要知道,朝堂的争斗比战场更为残酷。战场上,你若死了,死的不过是一个人,而且还会被歌功颂德追为勇士。可是在朝堂上,你死了,死的便不是一个人,拖累的有可能是慕容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性命。你长大了,再过些日子便是二十一岁生辰,有些事不用我再多说。自己想吧,日后该如何做?想通了出来告诉我。” 慕容畅说完转身就离开了,不用听到慕容明磊的回答,留下他一个人在密室里罚跪反省。慕容明磊只听到吱呀的关门声。 第五十七章 谢家算计刘萧 谢中蕴虽极力隐瞒,可是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谢江还是在晚上就知道了这件事,告诉他的,正是谢府的大公子谢中博。 谢江被气得不轻。 秦芳等二十几个人被派去暗杀前御史中丞薛秉熙,却在凉州境内反被人用快刀杀死,至今谢江都没查到死因,心中正自烦恼,没想到谢中博告诉他谢中蕴让人当街打了。而打他的人正是那个让他正不知要如何处理的刘萧。 本来他也没有怎么将刘萧放在心上,只是让谢中博去查查她的背景。如果刘萧确实是谢听雨和慕容明磊之间的绊脚石,派几个人杀了便是。可是几天前谢中博来告诉他,那个刘萧是藏原双侠的徒弟。谢江熬到现在这般地位和势力,能让他忌惮的已经没有几个人,可洽洽这藏原双侠的名号便在这少有的几个人里面。 “这两个人虽只是江湖人物,可是在八年前的诸王这乱中两人立了大功,蒙先帝洪恩赐丹书铁券,虽不在朝为官,但所到之处,可受百官礼遇。而且两人武功高强,杀人取物如入无人这境,这样的人,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 刘萧既是双侠的弟子,倒是轻易杀不得了。 “可是刘萧也太张狂,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咱们谢家难堪,父亲难道就这样算了?” 谢江怒道,“给谢家难堪的是刘萧吗?还不是老三技不如人让人打了?每天不好好练功,就知道惹事生非,如今让一个女人打了,简直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去,叫他来见我。” 谢中蕴在外面已经听到了谢江的说话,胆战心惊地跟在谢中博身后进了书房。他不敢正面看谢江,只是低着头叫了一声,“父亲。” 果然,谢江冷冷地喝道,“畜生,你干的好事!” 谢中蕴极力狡辩道,“父亲息怒。都是刘萧突然发难,不按常理出牌,蕴儿才会被她暗算。若是真刀真枪,蕴儿定不会输给她。” 谢江冷哼,“若是在战场上,敌人会等你准备好才攻击你吗?攻其不备乃是兵家常识,你到底有没有看些兵书?输了就是输了,能说刘萧没等你准备好吗?” 谢中蕴只觉脸上火辣辣地难受,低头道,“是,蕴儿知错了。” “你也学学老四。他大败西南羯月国大将军时只有十八岁,多次出奇制胜,人人说他足智多谋,又有谁说他阴险狡诈?” 谢中蕴咕哝道,“那他还不是离家出走,哪会比我强?” 谢江的耳朵尖,喝道,“你说什么?” 谢中蕴忙低下头,“是,父亲,蕴儿知道了。” 谢江阴着脸哼道,“刘萧你暂时不要动了。这件事为父自有安排。” 谢中蕴很是不服,可是看谢江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只好躬身道,“是,父亲。如果没有别的事,孩儿告退。” 谢中蕴才走出去,谢江对谢中博道,“看好他,最近让他安份点。外使朝贺在即,我不想再看到类似今天的事再发生。” “是,父亲。” 谢中博也退了出去。 晚间,谢中蕴拉着谢中博喝酒,心情不好,很快就喝醉了。 “大哥你说,父亲是不是总是偏心那个老四?那个家伙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母亲只是一个村姑,地位卑贱,有什么脸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不就是会点武功,打过几场大点的仗,也没给谢家长多少脸啊?战神将军的名号还不是让慕容明磊拿了去?相反他还处处和我们做对,在府里的时候经常顶撞父亲和母亲,对兄弟姐妹们也是冷言冷语,一付看不惯的样子。父亲也是奇了,谢中陵在府里的时候父亲也没少骂他罚他,怎么来了一出离家出走,反倒成了一个香饽饽了?” 谢中博也是十分无奈,苦恼地道,“父亲还不是气咱们的飞虹军被朝廷裁减了大半人员,如今只剩两万人,还被派驻到数百里余地外的渝江城,哪里像慕容军威风,建制只裁了少一半,还剩四万,就驻在城外五十里的错都峰下,分明是被陛下当成了护城军。” “所以大哥,这个刘萧我一定不能放过。她是慕容明磊的人,碰了她也就是给了慕容明磊一个打击,也好给咱们谢家出一口恶气。还有那个段锦,让我当街出丑,也不能饶了他。” 谢中博皱眉,“眼下不行,父亲已经交待过,不能再碰刘萧。至于段锦,你更不能碰。他是出了名的臭脾气,也是个不要命的愣主儿,若一击不成反落了把柄,父亲会更生气。” 谢中蕴打个酒嗝,不怀好意地笑道,“明的不行咱们来点暗的啊。咱们只要做得隐秘些,干净些,不留一丝珠丝马迹,便是没有人知道是我们做的,也就相当于我们没有做啊。” 谢中博意识也不太清楚了,嘿嘿笑道,“你真坏。”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进来,“三哥在么,我们来看你了。” 说话间两个年轻的身影走进来,就像一阵风。 谢中蕴斜他一眼,“鬼叫什么?大老远就听到了。有事么?‘ 两人一进门就气愤不已,谢中旋叫道,“三哥,听说你被一个女人给耍了,咱们一起去报仇。” 谢中冀也道,“三哥,咱们姓谢的打架从来不含糊,怎么能让一个女人骑在头上,一定要把这口气给找回来。” 谢中蕴的老脸臊热,喝骂道,“胡说八道,谁说我被女人耍了,是我不跟她一般见识而已。一个女娃娃,比你还小两岁,我能和她动手么?只是陪她玩玩儿,哪有什么打不打的?” 两人不解,“真是这样?” 谢中博也道,“中蕴怎么能骗你们。好了,既然来了就喝一杯。咱们兄弟也有日子没聚了。” “谢大哥。” 待两人坐下有人给斟上酒,谢中博对二人道,“你们以后也注意点,不要动不动就打架惹事。尤其最近番国使团来京,千万别给叔父惹麻烦,知道吗?” 两小最听谢中博的话,长身应道,“听大哥的。” 谢中旋随口问道,“三哥,先不说那个和你动手的丫头,街上卖丝帕的那个好看的小娘子你怎么还没弄到手,要不要弟弟们帮忙?” 谢中蕴暗骂他愣头青,哪壶不开提哪壶,微怒地道,“一边凉快去,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谢中旋不服,叫道,“我不小了。” 谢中博嘿嘿冷笑道,“是不小了,能去青楼了是不是?” 谢中旋就怕谢中博,见他不悦,急着解释道,“大哥,小弟也是,也是......” 谢中博喝止他,“不用说了。你要想开眼也不能找卢之舟带你去,那人笑里藏刀,不是好鸟,你斗不过他的。还有,别带坏了中冀,他还小。” 见谢中博没有过份苛责,谢中旋欣然应允,“大哥,我记住了。” 第五十八章 刘萧进军营 第二天刘萧见到慕容明磊的时候问道,“三哥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见来吃晚饭?” 慕容明磊道,“不太晚,有点事没去找你。” 他皮糙肉厚,和行军打仗比起来,一晚上不睡不算什么。 一晚上的罚跪也没有白罚,他想明白了很多道理。 刘萧点点头,抬脚就要往外走,慕容明磊拉住她问,“哪里去?” “出门走走。昨日上街只转了一会儿,便让谢中蕴败了兴,很多地方都没看过呢。今日我和唐进接着去转一转,到时带好吃的回来给三哥。” 慕容明磊想了想道,“你不想去军营看看吗?” 刘萧反问,“军营是军机重地,我能进吗?” 她不是不想去,只是不想现在去,因为罗横给她列举的小吃还没有吃到,心里痒痒的。 “嗯,现在不是战时,军营里也没什么大的机密。你只要跟着我不要四处乱跑,无妨的。” 刘萧见他如此热情相邀,迟疑地看着他,心里挣扎着是不是先把好吃的往后面放一放。此时就听一道热烈的声音叫道,“慕容,萧儿,今天我休息,咱们去哪儿玩儿?” “去军营。” “不去哪儿。”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慕容明磊的脸就黑了下来。 萧宜风哎呀一声拍在慕容明磊的肩上,大呼小叫地道,“慕容,你什么意思,去这么好玩儿地方怎么能不叫上我?你那儿那套装备不赖,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萧儿你看看,慕容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兄弟啊?” 刘萧安慰他,“萧大哥莫急,一切还有得商量。” 慕容明磊冷着脸道,“军营乃是军机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我身为军中主将更不能违规,所以萧兄,恐怕要你失望了。“ 一口一个萧儿,叫得好亲切啊!看两个人有点过于熟识了,慕容明磊心里不太是滋味。 ”什么?“萧宜风简直气极,连连冷笑,”现在又不是在打仗,你的军营又有什么绝顶秘密了,你是故意的吧?嘿嘿,还是你怕我比武场上赢了你营中的弟兄,砸了你的场子?还是怕你自己在萧儿面前丢了脸?“ ”就你那两下子花拳秀腿,我的兄弟们会怕你?“慕容明磊果然中了激将法。也只有在萧宜风等少数几个人面前,他才不会刻意去控制自己,也不会刻意深挖利害得失。 “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我会不会把你那些个曹辉李简的得力干将打趴下。” 刘萧看他们争执不下,不由好笑,催促道,“两位哥哥快别吵了,再不走就中午了。” 慕容明磊当即决定在军校场给萧宜风一个下马威,让他把脸丢到家,用行动告诉他离萧儿远一点,离他的军营远一点。 萧宜风也换了一身普通的军士服,看起来男子汉味道徒增,阳刚了不少。他上下打量自己,非常满意。 慕容明磊用白眼球看看他,决定忽略掉他自恋的笑容。 叫着罗横,四个人四匹马很快便到了郊外陀螺山下的慕容军营。一进大营大门,刘萧的眼睛就不够使了。但见正在训练的兵士何止千万,黑压压的一大片,刀光闪闪,喊声震天,那气势绝对叫做震撼,场面绝顶的壮观。 刘萧立刻感觉心胸无比开阔,精神无比亢奋。 她高叫着,“三哥,军营真好!” 慕容明磊自负地一笑。 慕容军营是他倾注的全部心血,军营就是他的生命。 缓缓骑马向前走,里面一处营地占地宽阔,有士兵在驯练骑杀之术,还有一些士兵在训练一些奇怪的器材,都是刘萧没有见过的。这一营的兵士精神矍铄,身强体壮,和前面的军士相比更让人开眼界。 刘萧感觉到,之前在大街上见着的那些个男人和这些士兵一比,简直太粉了。 指挥的将领有二十七八岁,身形健美,面容刚毅英俊丝毫不输外面的公子哥儿,反而更多一份男子汉的英勇气概。 “三哥,这位大哥叫什么名字?”刘萧崇拜地问。 慕容明磊骄傲地道,“他叫曹辉,我的得力干将,也是这火凤营的副统领。 “火凤营?”刘萧几次听他说火凤营,但都没有关注,此时进了军营,她十分好奇什么是火凤营。 看着慕容明磊,她问,“你自己开的小灶?” 慕容明磊不无骄傲地道,“是,火凤营一共有八千人,骑兵三千,步兵五千。这支骑兵是慕容军最为精锐的骑兵,也是当年跟我冲进耶律大营的那支军队扩编而成。将士们浴火重生,所以我们叫它火凤营,直属我管辖。” 萧宜风讥讽道,“慕容,都是冲锋陷阵出生入死的兄弟,何必厚此薄彼?” 慕容明磊这次倒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很认真地解释道,“不是我偏心,慕容军直属常编有四万人,每日的开支和物资供应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为长久之计,在有限的供给下,我只能培养少数的精锐军士。不过每年火凤营都会公开选拔一次,每次一千人,每个人都有进升的机会,而因此产生的费用,由父亲向朝廷申请。所幸费用不多,朝廷并未为难。” 原来是这样!两个人均点头,以有限的费用,培养部队的精锐之师,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看着军士们上了马纵马奔驰,长枪或挑或刺,个个身手不凡。刘萧心潮澎湃,赞道,“果然,军队里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听到刘萧这样说,两个大男人神色各不相同,慕容明磊脸上自豪无限,萧宜风则是略带尴尬。看来,这武也不用比了,刘萧一句话立见输赢。慕容明磊看看萧宜风,萧宜风撇撇嘴。 “三哥,我可不可以试试这些器材?”刘萧跃跃欲试。 知道萧儿喜武,慕容明磊痛快地道,“好,我来安排。” 又对曹辉招招手,对他耳语几句,曹辉立刻去准备。 第五十九章 慕容萧宜风为刘萧打架 看着刘萧高高兴兴地跟过去,萧宜风才嗤笑他道,“三哥?纵使萧儿天真,你倒是答应得顺口。你这样脚踩两只船,不觉得可耻么?” “你说什么?”慕容明磊脸色大变。 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这样说他。 “我说什么,你没听清楚么?你别告诉我你和谢听雨什么都没有,我不信。” “我的事,不用你管。”慕容明磊黑着脸。 谢听雨的事纯粹是个意外。她喜欢他他也感觉到了,但是他真的不会接受她。只是谢听雨如此优秀,又不知拒了多少婚事等了他三年,真让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三年前,谢听雨女扮男装,在不知她身份的情况下将她视为知己,两人确实共同经历过一段难熬的岁月。但他真的只当她是兄弟,从未想着会和她走在一起。本想着借外出争战让她死了心,也告诉她他此生不会再喜欢任何一个女孩,可是她却笑着对他说,“好,你可以一直不喜欢女人,但是我要你许诺,若你哪天想和女孩儿交往了,那个人一定是我谢听雨。” 他没有答应她,只是戏称一句,“神经,我都说了不会喜欢女人,我当你是兄弟才和你喝酒。” 可是谢听雨却一等再等,一直等了三年。 是以在萧宜风眼里,乃至整个京都人眼里,二人的关系是暧昧不清的。 萧宜风冷笑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事么?我还没那个时间。既然萧儿叫我一声大哥,我绝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伤害。” “大哥?她姓刘你姓萧,又是什么本家?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儿的事我管定了。”萧宜风也寸步不让,好像刘萧真是亲妹子。 “萧宜风,你如此笃定,莫不是你心里有鬼?”慕容明磊的脸更黑,醋坛子彻底打翻。 “我对萧儿天地可鉴,谁有鬼谁心里清楚。”不知为何,萧宜风在刘萧的事情上一点不想让步,即使对方是慕容明磊。 “真的要比试么?”慕容明磊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说下去,真的要大打出手了。 “比就比,难道我真怕了你?”萧宜风双手握拳,很有骨气地顶回去。 这边剑拔弩张,就要大打出手,刘萧边那边校场小试,赢得阵阵掌声。 原来在慕容明磊的示意下,曹辉很快清理了场地,场子里的各种器材都给刘萧让了出来。 刘萧脚上稍一用力,整个人就像被弹弓弹出去,又几个起落就奔到一个高挂的绳网前,一脚啋上去,是软的,十分有难度的攀登。刘萧登时来了精神,手脚并用,像个猿猴一样嗖嗖攀上去,当手扒在最上沿的铁杆上的时候,刘萧手上用力,身子以手为支点,直直地从高高的空中划了一轮圆月,双脚又落在了对面的网眼上。 好利索的动作,好优美的动作。 不只是火凤营,临场地训练的营块也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阳光下那抹耀眼的弧。 毫无疑问,刘萧下来的速度也是这些人从未见过的。如履平地般快速行过独木桥,连翻带跑地跨过六块高高的栏板,再翻一个好看的筋斗,手上多了一支弓,弓上连搭三支箭,双手用力,硬弓拉成满月,一松手,铎铎有声,三支箭鱼贯飞出,齐齐地插在箭靶的红心处。 刘萧做完这些动作,也就用了一盏茶的功夫,神采奕奕地,轻松过关。 曹辉吃惊,闭不上嘴巴,刘萧轻易破了他的记录,完成所有动作的时间比他短得多! 操练场上所有的士兵吃惊,只知道直盯着那道瘦小而敏捷的身影。 “小兄弟,你是怎么做到的?”曹辉顾不得形象,上前拉住刘萧的手,十分震惊地问。 刘萧微微一笑,正待答话,猛听得校场的那边又传来叫好声。 刘萧和曹辉齐齐扭头看过去,那边士兵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爱凑热闹的刘萧像只蝴蝶一般轻快地跑过去。 曹辉已经将刘萧当成了偶像,急忙跟过去。到了人群外,用手扒拉着士兵,为刘萧打开一条通往最里面的通道。 刘萧不风则已,一看差点乐了。原来是萧宜风正在挑战战神将军。 “少将军,加油!” 在慕容军营,大家当然为慕容明磊加油。敢和少将军动手,这家伙真是不想活了。 ”少将军,少将军。“所有的士兵都呐喊着助威,群情高涨。 慕容明磊当然没有让大家失望,萧宜风的功夫本来就比不上慕容明磊,加上多年的养尊处优很少练习,在慕容明磊的攻击下有些吃力。他之所以动手只是凭一时的气愤,可他毕竟也算慕容畅的半个弟子,功夫也算不错,腾来纵去身轻体健,拳来腿往迅速有力,转眼和慕容明磊过了几十招。 慕容明磊在气头上,对他也是不留情面,一脚把他踢飞的时候,两人已经过了六七十招。 ”萧大哥——“刘萧见萧宜风落地,立即跑过去扶他起来。 ”我没事,萧儿不用担心。“萧宜风狼狈地站起来,丝毫不觉得丢人。 打不过战神很正常的嘛! 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头盔,他还很帅气地甩了甩长长束起的头发。 打架归打架,兄弟归兄弟。打了一架,气也消停了不少,对慕容明磊道,”嗯,运动了一会儿反倒饿了,走吧,叫着兄弟们,红日楼,我请客。“ 他想明白了。感情的事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也不是可用对错衡量的。谁说刘萧最后会输给谢听雨,有他萧宜风的支持,他赌刘萧一定会赢。而且他看着慕容明磊是真的喜欢刘萧,否则不会带她来军营。如果慕容明磊真的因此找到幸福,摆脱多年心魔,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看情况吧,如果有必要,该出手时再出手也不迟。这样一想,心里便释怀了。 军营的所有士兵,真的没有一个觉得萧宜风因为输了比试而丢人。能从慕容明磊手下走过六十招以上的,早就已经不是普通人! 所有的人都在奇怪,少将军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两个有能耐的人。 有人认出了萧宜风,对同伴轻声低语,众人这才恍然领悟。 慕容明磊也不和萧宜风客气,当下点了三十个人,和他一起出营去红日楼。酒楼老板请客,当然要给足面子。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热闹非常。当然大家也看清了刘萧是个女孩,更有人管刘萧叫嫂夫人,刘萧没抗议,慕容明磊没申诉,算是默认了关系。 而刘萧的豪爽也深得全体将领的爱戴,在他们心目中的战神夫人,须得如此。娇艳如花,热情似火,豪爽磊落,武功高强。 慕容明磊看着刘萧和将士们打成一片,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 第六十章 追命将军段锦 接下来几天慕容明磊都带刘萧去军营,刘萧也觉出有事了。 “三哥,你是不是怕我在京城里闯祸,所以才像带小孩子似的天天看着我?”她背着小手居高临下,狐疑地看着正在审批文件的慕容明磊。 “没有的事,只是怕你无聊而已。怎么,军营不好吗?”他心虚,没敢抬眼看刘萧,看似平淡地说道。 刘萧蹙眉,“军营是很好,曹大哥和各位哥哥也每天想法子让我开心,我很喜欢。可是京都城我还有一大半没有逛完呀?再有几日便是外使朝贺盛典了,而我过了朝贺盛典也该回小孤峰了,就这样天天窝在军营里岂不是有点不妥?” 听到她要走,慕容明磊的心里一阵堵。 知道这样禁固她委屈了她,他忽然想到一个人,再算了一下,那个人正好今日休沐,应该就在埋酒园。 他放下文件,“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那里环境极好,你肯定喜欢。” 听说要出去,刘萧喜道,“好啊好啊,早想去玩了。” 慕容明磊看她清纯的笑容,心情霍亮。站起身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 两人出了军营乘了坐骑,很快就来到了来到了一处幽静美丽的山谷。谷中的大片草极是一抹浓绿,让人眼界开阔,耳目一新。 刘萧立刻喜欢上了这块地方,问慕容明磊道,“三哥,这地方真好,谷里谷外简直是两个世界。这就是埋酒园么?酒在哪里,是谁埋的酒?” 慕容明磊神秘一笑,说道,“对。这里就埋酒园。酒么,当然埋在隐秘处,埋酒的人当然是个酒鬼。” 刘萧笑了,“你那个朋友是个酒鬼?快叫他出来,看看酒量是不是真的很大。” 她东张西望地找,一边找酒,一边找人。然后她很快发现在山谷的背风处有一间茅草屋,屋子前面有一棵大树,大树下有一块大石头,平坦得像一面桌子。 “我知道了,酒鬼就住在那间屋子里。” 杨云但笑不语。 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上传来,“慕容将军,你又在说我的坏话么?就不怕毁了我的清誉,顺便再教坏了小姑娘。” “你若不是酒鬼,天下便没有酒鬼了。我可没冤枉了你。”慕容明磊话音里根本没有一点歉意。 “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那人说着便如一只大鸟从树上跃了过来,一袭灰衫风中招展,很快便站在两人身前不远的地方。 刘萧看清来人讶然失声,“啊,段大人。” 从树上跳下来的人正是那天在街上打架罚她银子的段锦。刘萧勒住缰绳打转,顿时手足无措,看看慕容明磊又看看段锦,有股想跑的冲动。 二人看着刘萧的反应都有些想笑,但还是很有风度地忍住了。慕容明磊下了马,对刘萧道,“萧儿下马,快叫五哥。” “啊?!五哥?”刘萧又是一个错愕。懵懵懂懂地下了马,鹦鹉学舌般叫段锦,“五,五哥。” 段锦笑笑儿地道,“小姑娘别怕,我今天不打人,也不罚钱。现在呀,我只是慕容将军的朋友罢了。” “大人是三哥的朋友?”刘萧怯意顿失,实在惊奇。 慕容明磊淡笑着,“不错。我和五哥一起浴血杀场多年,是真正的知己好友。” 刘萧转念一想,霍然开朗道,“五哥莫不是慕容军营的追命将军段五段将军?” 段锦听到追命将军四个字神色一亮,喜道,“不错,正是段五,没想到事隔多年,一个小姑娘居然知道我。” 刘萧顿时化害怕为崇拜,看着段锦的眼神也变了,急忙上前施礼,“原来是追命将军在此,刘萧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将军追随骠骑将军多年,在战场上勇猛无敌杀敌无数,和三哥一样让敌人胆破心寒,后来敌军给两位哥哥各起了一个绰号,一个叫魔鬼将军,一个叫追命将军,并称双魔,真是令人敬佩。本来我还在奇怪,京都城里能让谢中蕴都无法开口说话的人定然不俗,原来竟是追命将军。” 段锦笑了,说道,“如果不是敢玩命的人,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得罪谢家呢?” 刘萧也笑了,“正是。” 段锦又问,“听说你号称魔医?” 刘萧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瞎叫的。在小孤峰下村里的男女老少被我祸害得不轻,给我起的外号,叫段大哥见笑了。” 段锦呵呵笑道,“好啊,咱们三个一个魔鬼将军,一个追命将军,再加一个魔医,阵容真不小啊。” 慕容明磊和刘萧也笑了。 慕容明磊道,“喂,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带来了好菜,把你的好酒拿出来吧。” 段锦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慕容明磊和段锦竟真的将带来的酒都在屋后挖坑埋了起来,很快地,二人从屋后挖了两坛好酒。 原来这里真的酒真的是埋着的! 三人把酒和食物都摆在屋前的大石上,刘萧倒了三碗酒,慕容明磊挑了碗少的给她。 两人上来就连干了三碗,有点久别重逢的样子。 刘萧笑道,“看来不只追命将军是酒鬼,魔鬼将军也是酒鬼吧?” 两人被她逗乐了,慕容明磊道,“正是,魔鬼将军遇到追命将军,就都变成了酒鬼。” 刘萧好奇心仍是不满足,追着问道,“段大哥和三哥一时瑜亮,是慕容军的主力军,为何当起了浔阳令啊?” 段锦神色一暗,对慕容明磊道,“我不想提,你说吧。” 慕容明磊看一眼段锦,看他咕咚灌下一碗酒,知他心里难受,于是对刘萧道,“三年前五哥和我一起打西部云疆的凌霄城,敌军有一个巫师叫墨渊,会很高明的障眼法,令我军损失惨重。几经挫折,五哥看出破绽带兵去攻打,没想到墨渊不只巫术厉害,功夫和谋略也是极好。五哥才动他便变了阵形,五哥虽然重伤了墨渊,但自己也受了重伤。 幸亏那时鲁谦还在军营。他拼力救治五哥,事隔半年,五哥还是难以痊愈。后来战事略减,父亲便保荐五哥做了浔阳令丞,算是离开了慕容军。” 接下来的事刘萧听应文召说过,段锦不久便做了浔阳令。 第六十一章 跟自己过不去的段锦 刘萧看看段锦的神色,问道,“五哥伤在哪里?” 段锦道,“那伤么,自我离营之后休养了一阵,早在两年前就好了,莫再提它了。”又对慕容明磊道,“段锦只知道自从上次和将军一起喝酒,一年多了,都未像今天喝酒这样痛快过。将军今日来了,可要不醉不归啊。” 慕容明磊举杯道,“那是自然,进了埋酒园焉能不醉?” 说着就是一杯见底。 段锦也一干而尽,咂咂嘴,然后笑道,“还是和将军一起喝酒痛快。” 慕容明磊言外有意地道,“五哥这两年来形只影单,也不见你合群,是不是还记挂着慕容军了?想了回去看看,兄弟们都念着你呢。” 段锦轻轻摇头,“不回去了。既然出了军营,便已经不再是慕容军的人,我若再回去,恐怕有心人要构陷你我结党营私呢。你知道,有的人喜欢干这个。不回去也无妨,没事来这埋酒园大醉一场,也算惬意。” 慕容明磊看着他的落寞,心中不忍,讥笑他道,“我可记得五哥以前是那个最爱笑最爱捉弄人的人,怎么才出来两年多就如此多愁善感像个女人?弄得我有点不习惯。” 段锦自嘲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出了军营,哪还有几个真正的朋友啊?能有将军这个朋友,此生足矣。” 慕容明磊心中一酸,岔开话题道,“你可别这么说,我压力很大的。” 段锦笑了,说道,“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就好,所以今天呢,我们必须喝个痛快。” 慕容明磊道,“这杯酒呢,我们两个喝没意思,要叫上萧儿一起喝才行。不用说,五哥也知道我的意思吧?” 段锦笑了,“将军从未带外人来此,你肯带萧儿姑娘来,我当然明白你什么意思。放心,我会记在心上的。” 慕容明磊对刘萧道,“萧儿,还不谢谢五哥。” 刘萧虽然听着他们说话弯绕,大体也明白慕容明磊的用意,连忙举杯对段五敬道,“萧儿谢谢五哥。五哥放心,萧儿是个明理的人,不会轻易给五哥找麻烦的。萧儿先干为敬。” 刘萧一口喝干了酒,段锦说了声,“好。”也爽快酒杯见底。刘萧连忙给他倒上。 段锦见她孺子可教,欣慰地道,“那日萧儿在大街上铿锵有声,大义凛然,我虽然罚了你,心里却很敬佩。将军英雄无双有安世之勇,正需要萧儿这样一位有勇有谋的知己共同进退。将军能得知己如萧儿姑娘,段某为将军高兴。段某敬二位一杯,盼二位能齐心协力,再为九州立不世功勋。” 刘萧听了他的话也顿觉豪情满腔,一口将酒干了,说道,“于萧儿而言,五哥和三哥一样也是大大的英雄。萧儿虽然没有两位的治世之谋安世之勇,也没有什么雄心抱负,而且过不了多久就会折返小孤峰做个混世刺头,可是萧儿一定会想念两位哥哥的。萧儿有两位英雄哥哥做朋友,脸上荣耀得很呢。” 听了刘萧的话段锦惊讶地看一眼慕容明磊,慕容明磊沉着脸没说话,一口喝了杯中酒。 “你要回小孤峰?”段锦问着咳了两声。 刘萧终于忍不住问道,“五哥,恕萧儿直言,您的旧伤真的好了吗?” 段五一怔,道,“当然好了。我刚刚只是被酒呛到了而已。” 刘萧笑笑道,“嗯,五哥的酒好,劲道是有些大。可是萧儿看五哥不是被酒呛到了,而是另有隐情,不如还是让萧儿给五哥号号脉吧,你看如何?” 段锦眼神有点扑朔闪躲,道,“不必了,我真的没事。” 说着话,竟然又咳两声。刘萧的手快,突然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段锦一惊回手,极力压着胸中的痒痛,对慕容明磊道,“慕容,你还不管管萧儿。男人的手怎么能随便抓。” 慕容明磊忽然对刘萧道,“萧儿,五哥说没事便没事。他这个人比猴子还精,不会委屈自己的。” 刘萧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我想多了。” 段锦勉强笑笑,忽然又道,“不过锦听说慕容侯爷近几年身体一直受旧疾所扰,萧儿既然来了,可要给老将军好好看一看。将军当年带伤上阵,旧疾不容小觑啊。” 听他说到慕容畅,刘萧心头一震。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又看不出异常,不知道他这样说是另有所指还是偶然。 慕容明磊倒是没有怀疑,坦然但有所保留地道,“已经看过了。萧儿帮父亲调了药方和药量,父亲已经微有起色了。” 段锦喜道,“如此极好。他日段锦定登门请安。” 从埋酒园出来,刘萧奇怪地道,“这个五哥真是奇怪,明明他旧伤未愈不宜饮酒,为何他的酒饮得这么凶?是不是他的主治大夫没有告诉他呢?不应该啊。” 慕容明磊停住脚步,愕然问,“你说什么?” 刘萧道,“刚才我抓住了他的脉门,虽然只是一瞬,可是约略可知他伤在肝肺。这种伤如果根治了饮些酒倒也无妨,但他的情况不容乐观。他现在饮酒这么凶,对身体很不好喔。时间长了怕急病成了慢病,连功力都要大打折扣。” 慕容明磊震惊。 他真不知道段锦竟然还能这么做?难道出了慕容军,一切真的就都不重要了么?连自己的命也不重要了? 刘萧的医术他深信不疑。除排误诊的可能,那就是这个五哥真的有问题。 段锦待二人出了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扶着树身,咳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 咳了好久,终于停了。他颓然地顺树滑下,就坐在地上。 “朱鹭,鱼以乌。路訾邪鹭何食?食茄下。不之食,不以吐,将以问诛者。” 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树身上,独自享受这份嗜人的孤独。当他察觉到身边有微风异动时,一只手掌砍在他的耳门上,在他晕过去之前,看到了刘萧的一脸坏坏的笑和慕容明磊担忧的眼神。 两人将他挪到屋里放在木床上。经过刘萧的诊治,段锦伤得果然很重。 “怎么样?还能治吧?”慕容明磊很紧张。 “幸亏他身体底子好,虽然这两年他一直在努力糟蹋这具身体,但是我仍可想办法让他痊愈。不过三哥,就怕五哥不配合。” 慕容明磊想了想道,“不怕,我派人跟着他。” 当段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已经在自己的家里。捂着仍在阵痛的后脑一扭头,他看见床前站着徐洪涛,徐洪涛手里还端着一碗药。见他醒了,徐洪涛恭敬地递过药碗说道,“大人,将军吩咐了,无论用什么方法,以后您都必须按时吃药。他还说,由于您欺骗了他,药钱怕要加倍了。” “我不想喝。”段锦固执地说。 “大人还是喝了吧。大人若是不肯喝,便是洪涛失职,那洪涛可能就要得罪大人了。”徐洪涛一本正经地回道。 段锦闭上嘴。他清楚慕容明磊,慕容军的任何一个军人对慕容明磊的命令都执行得非常彻底。就算他不喝药,徐洪涛也会给他灌下去。 他接过药碗,看着碗里黑色的药汁,苦笑道,“将军,你这又是何苦?” 第六十二章 段锦救林静 慕容明磊和刘萧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天都暗了下来,路上行人渐少。 慕容明磊自责道,“我几年来只顾自己的事,却没看到兄弟如此自伤身体,我真是失职。” 刘萧安慰他道,“这不怪你,想来是五哥自己有心事。” 慕容明磊道,“其实我早该想到三年前他重伤后久治不愈有蹊跷。凭他那么好的身体底子,加上鲁谦高明的医术,怎么可能有治不好的内伤呢?” 刘萧凝眉问,“三哥,五哥到底有什么心事?” 慕容明磊摇头,“不知道,他没对我说过。” 刘萧这倒奇了,扬眉问,“你们有过命的交情,什么心事他不可以对你说?他自残身体和自己过不去,应该和报仇什么的没关系吧?他是有什么事自责过甚吗?” 慕容明磊想了想,沉吟地道,“我和五哥相识以来肝胆相照,军营里无事不谈,他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那你想想,在他受伤前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表现么?” 慕容明磊又想了想说道,“在与云疆开战前,他确实经常失神,有时我叫了几声他才听见。问他有什么事他只说没有,我也没有太在意。想来那时候就有事困扰他了。在攻打云疆时他勇猛异常,甚至有不顾一切拼命的劲头,确实没有平时的冷静。我太大意了,他那时早就表现得不寻常,我忙于战事竟然没有深究。” 刘萧道,“我在京城听人说,浔阳令段锦是个神佛不惧的硬人物,从来不把谢家的人放在眼里,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呜呜——”两人听到有人在哭,是个孩子的声音。 两人很快找到声音的来源,在墙角里,有一个孩子正蹲在角落埋头哭泣。她身材小巧,大概有三四岁的样子。 “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刘萧轻声问,蹲下身拉开她抱着膝盖的小手。她心里一震,那小手上竟然被刮蹭得满是血污。 那女孩子怯怯地抬起头,当看清刘萧的面容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整个人扑上来抱紧刘萧的脖子。 “小姨,母亲被人抢走了,你快救救她。” 刘萧的心一紧,拉下应蕾儿轻声问,“是谁抢走了你母亲,去哪里了?” 应蕾儿哽咽着道,“是坏人,好多坏人。他们抢走了母亲,父亲也被他们打伤了。我很害怕,想着去找你,可是不知道你住哪里,跑着跑着便迷路了。” 刘萧眼里迅速蒙上湿雾。她柔声安慰应蕾儿道,“蕾儿乖,先别哭了,告诉小姨,那些人都说了什么?” “是小舅,他输了钱,谢公子就叫人来捉母亲。父亲来拦,便被打伤了。” “哪个谢公子?” 应蕾儿哭着摇头,“就是谢公子。” 慕容明磊看到两个差人朝这里跑过来,灰头土脸,脸上有伤。 “见过慕容将军。”两人对慕容明磊行礼。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一个叫杜周明,一个叫齐海平。 杜周明道,“启禀将军,一个女子被谢中蕴的人抢了去,小人的兄弟们去上报浔阳令段大人。小人们跟了上去却没能拦下那伙人,女子被抢到了谢中蕴的私人府邸。小人怕小孩有损伤便赶过来了。” 慕容明磊点头。 不愧是段五哥带的人。 刘萧立即站起身,“三哥,我们去。” 慕容明磊点点头,对二人道,“你们一人带路,一人照顾好孩子。” 杜周明道,“我给二位带路。” 当三人赶到谢中蕴府外的时候夜已入幕,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闹哄哄,跃上墙头一看,就见一群人举着火把正围着段锦,而他手中拉的正是身边神色慌乱的林静。 谢中蕴正气极败坏地叫道,“段锦,林沃输钱,是他自己按了手印划了押把小娘子卖给谢府做奴婢,你这样入宅强抢,便是知法犯法。” 段锦冷笑,“谢三少,你这强词夺理颠倒黑白的本事,全京城怕是要数第一了。我是这京城的令尹,你身为朝廷命官,却私开赌坊已是一项大罪。你骗赌诈赌,妨碍民生又是一项大罪。我已经是一忍再忍,你派人在大街上公开抢人便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你的恐吓吓不倒我,我已经在考虑要怎么治你的罪了。” 谢中蕴神色大变,因为段锦说的都是事实。他阴狠地道,“姓段的,你最好不要乱说话。你说我私开赌坊可有凭证?” 段锦冷声道,“虽然通天赌坊的掌事明面上不是你,可是谁不知道他背后的东家是你谢三少?要说证据么,我有一箩筐,哪天我想拘你了,一定让你看个够。” 谢中蕴是通天赌坊的幕后东家这无可厚非,因为这是事实。只是段锦说的证据他不知是真是假,有点被他逼疯的感觉,直想着将他碎尸万段。 他咬牙切齿地道,“姓段的,你若执意与我谢府为难,就别怪我心狠。今天就算你有通天本事,也休想带着小娘子出这道门。” 段锦也不着急,只是随意地道,“奥?如此我倒要试试看,单凭这几个草包,如何让我出不了谢府的大门。” 谢中蕴气得脸上的肉直跳,举起一只手果断落下,“全部给我上,男的照死里打,女的给我留下。” 一群虎狼家丁拿着棍棒蜂窝涌上,有人打段锦,有人去抢林静。段锦不愧是追命将军,动作又快又狠,急如闪电迅若雷霆,一打一个准。如果不是护着林静,这群人早就被他打趴下。 “三哥,我们去帮忙。”刘萧立即就要往外窜。 慕容明磊一把拉住她,“再等等。” “等,等什么?”刘萧很着急。 “谢中蕴明知追命将军大名,却有恃无恐,怕是还有后着。我们再等等看。”他的眼盯住谢中蕴身后一个黑影。那人隐在暗处,脸被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黑暗中看不到形貌,只能看到眼睛黑亮有神。慕容明磊就是要等他出手。 其实何止是他,段锦也在等那人出手。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在保护好林静的同时,将一干家丁全部打趴在地上。慕容明磊看到那人就要动手,就在这时听到一阵马蹄声。有人飞快下马撞了大门冲进去。而这时那人已经出手,一道月下寒光带着呼啸的风场砍向段锦。 这记刀光又快又狠,急如电迅如雷,就如夜间一道惊鸿让人措手不及。段锦也识货,迅速闪开,正要还手的时候,冲进大门的人高喊道,“全部住手。” 是谢中博。 那人立刻收刀退了下去,隐入谢府深宅不见。 段锦凉凉地道,“原来是卫尉大人。大人是来护短呢,还是来大公无私呢?” 谢中博皮笑肉不笑地假笑道,“段大人说笑了。段大人只身办案,让谢某敬佩。只不过今日这件事谢某也有所耳闻,怕是段大人误会了。现在既然林小姐没有损伤,段大人也安然无恙,还请段大人先行回府,劳动段大人深夜至此,谢某明日再登门致歉。” 段锦道,“走倒容易,不过有件事还得说清楚。欠谢三少钱的是杜洛川,和杜夫人无关,还请谢三少不要再刻意为难。若是谢三少还想不通,杜洛川欠你多少钱,明日来段府拿便是,段某一并奉上。我一个小小的浔阳令薪俸有限,白天公干晚上加班,也很辛苦的,大家互相体谅一下才好。” 谢中博干笑道,“段大人说得是,是舍弟给段大人找麻烦了。让段大人如此辛劳实是舍弟的不是,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的,杜洛川欠舍弟的钱,我会让他慢慢还,不敢再让大人费心。” 段锦老气横秋点头,“那就好。今日我也给卫尉大人面子,抢人一事就此揭过。只不过若有下次,段某下手可就控制不了火侯了,到时还请各位海涵一二。” 这话听得谢氏兄弟脸上真的很难看。 谢中蕴往上一蹿喝叫道,“段锦,你欺人太甚。”又要挥刀时被谢中博拦下。 段锦也不答话,拉着林静转身就走,一干家丁被他威严所吓,自动让开道路。 这时一个人影踉跄着跑进来,一边喊着,“谢中蕴,你还我娘子。” 这声音声嘶力竭的,在熄了烟的战火中十分刺耳,就像深夜里哀号的一只受伤的狼。 当应文召披头散发落魄至极地出现在谢府庭院中的时候,现场无比尴尬。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受害人和段锦无关,而是另有他人。 “静儿——”应文召朝林静跑过去。 “夫君——”委屈至极的林静也朝应文召跑过去。 刘萧这才知道应蕾儿口中的父亲原来是应文召。 段锦抬脚就走,机灵的应文召拉着林静跟上。谢中蕴急了,叫了一声,“段锦休走——” 谢中博一个凌厉的眼神过去,他的半句话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第六十三章 林沃入慕容军 走了一段路,出了谢府的势力范围,段锦无奈地声音喊道,“将军,您打算就这样一直跟着不露面么?我晚上干了这么多活计,咱们是不是该换换班了?” 慕容明磊和刘萧这才从黑暗中出来,当然,身边还跟着杜周明。 “喔,慕容还想着没出一点力,不好意思出来见五哥,不想还是让五哥发现了。”慕容明磊装傻地笑着。 “我和应夫人才出院子你和萧儿就到了,萧儿探出身子要帮我又被你拉了回去。说,为何不出来帮我?”他很不满意。 慕容明磊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对不起啊五哥,是我想看那个高手出手,所以才拉住了萧儿。不过我就知道,单凭那几个废物,哪里是五哥的对手?” 段五假愠道,“哼,你倒看得起我。” 看到慕容明磊和刘萧,林静和应文召又是一阵吃惊。 刘萧微微一笑,“姐姐放心,蕾儿没事,现在在令尹府衙休息。” 林静瞬时放了心,眼中激动得蕴满雾水。正要道谢,一个人影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口中叫着“姐姐——”,待得近了,那人被揍得更惨,看不出模样了。 他看到林静哭着扑上去抱住她,直道,“姐,是我没用,我对不起你。可我是被逼的。我没按手印,是谢中蕴逼我的。姐,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这可能就是蕾儿口中的小舅了。 林静推开她,扭头流下了泪水。 “姐——”他又要往前扑,应文召过来一拳打在他脸上,止住了他的嚎叫。 “你这个畜生,静儿为了你抛头露面,你不但死性不改,竟能做出这种事?” 林沃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砰地跪在地上嚎啕哭道,“是,是我没用。我是林家的长子,竟然背祖忘宗,混得猪狗不如。”他突然站起身指着应文召骂道,“可是你呢,我的好姐夫,我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害的?我原本精于河工,是司空帐下最年轻的令史,也曾蒙陛下重用参与督建三大名坝。先父生前怜惜你的才华将姐姐嫁给你,可是他识人不明,自从你得罪了谢家被贬了官职,我才被人从令史的位子上拽了下来。这还不算,谢家对你下了封杀令,连我也找不到像样的活计干。我不去赌又能干什么?” 应文召被他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勉强回道,“即便如此,你是男人,又怎么能害你姐姐?自从岳父大人去世,我这个做姐夫的纵然对你照顾不周,可是长姐如母,她可是从小拉扯你长大的呀!” 林静再也听不下去,砰然跪地深深朝段锦和二人各是一拜,才一张口,泪水便流了出来。 “林静何德何能,蒙各位出手相救,请受林静一拜。” 刘萧急忙上前扶起林静,说道,“姐姐莫要折煞刘萧。刘萧没能及时将姐姐救出虎口已是心中有欠,怎么能受姐姐大礼?” 段锦冷冷地看着林沃,林沃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也跟着林静跪倒。 他也朝三人深施一礼,“是小人无能,连累姐姐受苦,连累段大人和两位受累,请大人降罪。” 段锦冷声道,“像你这样没用的男人,本官没心情定罪。” “我……”林沃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想反驳一下又词穷。 刘萧这才知道林静竟有一个这样的弟弟,连姐姐都敢卖。她气急,呛啷拔出杜周明腰间的佩刀,朝林沃喝道,“姓林的,像你这样的人留在世上简直就是个祸害。把你的手伸出来,小爷这就将这败家的东西给砍了。” 她本就有一股皇家威严,此刻气极之下声色俱厉,吓得林沃一哆嗦,直觉想躲。可是看到段锦和慕容明大看他的不屑的眼神,他咬咬牙竟然将这压力顶住了。一时间也是痛心疾首,悲痛地道,“是我差点害了姐姐,我,我这只手——” 他本想豪迈地说一句砍就砍了,可是看看右手,真是舍不得。 没了手可就成了废人了啊! 林静也慌了,一闪身护在林沃身前,惊声道,“萧儿姑娘,沃儿他也,也是有苦衷——” 刘萧哼道,“姐姐莫要拦着。这男人没有骨气不长记性,手留着就是个祸害,小爷一刀下去让他记个清楚。” 林沃忙求饶,“姑娘手下留情,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 慕容明磊看不下去了。当日他宁肯为了胳膊舍弃性命,当然知道手对一个男人的重要。看林沃被刘萧步步紧逼,竟对他产生一种怜惜。 他开口道,“算了萧儿,别再逼他了。既然他生性不坚定又有赌瘾,那便让他去军营呆几个月吧,相信什么瘾也能戒了。” “什么?去军营?”对于他的决定,众人无不诧异。 林沃不认识慕容明磊,还在抗议道,“可是,我还要帮姐夫照顾姐姐和蕾儿——” “竟然还有脸说出这种话,闭嘴吧你。”刘萧打断他的话。 林沃又吓得一哆嗦。 刘萧用刀片拍拍他的脸,问,“说说吧笨蛋,你欠了姓谢的多少钱?” “二,二百两。”林沃怯怯地道。 “好,明天我给你二百两,你去把钱还了,然后跟着慕容将军去军营报到。” “慕容将军?哪个慕容将军?”林沃有点蒙圈。 刘萧用刀贴紧他的脸,手上稍一用力,逼得他不得不朝慕容明磊那边看。 “慕容明磊,战神将军,怎么,跟他走会不会辱没了你这个小笨蛋?” 林沃先是不信,忽然狂喜,连连点头道,“不会不会,我愿意跟将军走。”忽尔又看到林静,还是担忧地道,“可是如果我进了军营,姐姐和蕾儿怎么办?更何况,我怕谢中蕴还会来找姐姐的麻烦。” 林静看慕容明磊和刘萧不像在说笑,心中不由有些纠结。如果进军营能让林沃戒掉赌瘾,她想她会答应。可是一想到入了军营可能会上战场,她又犹豫了。 林家只留这一个男丁,她怎么忍心?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想我比你更有能力保护她。”刘萧信誓旦旦地道,“我叫林静一声姐姐,蕾儿我叫我一声小姨,我会照顾好她们两个的。至于你,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表现好了呢,你就可以早点出来和应大哥一家团聚。表现得不好呢,你就在里面呆着吧。” “可是…..”林沃还想再说什么,林静忽然道,“我同意。” 如果真的能让他戒掉赌瘾,做出一些牺牲还是值得的。至于上战场的军人,又岂止她林家人? 段锦见事情竟然又被慕容明磊和刘萧揽了下来,故作羡慕地道,“唉,没想到将军什么人也收,这种货色也能进军营了。将军,哪天段锦不想做浔阳令了,慕容军营可还要啊?” 慕容明磊受到辱没一般,双眼盯紧他的,缓缓说道,“我说过,慕容军的大门始终为你开着,以前是,现在也是。” 段锦别开头。 能再听到这样的话,此生无憾! 第六十四章 段锦惹上谢家 “大哥,段锦只身来送死,这是除掉他的大好机会,大哥为何放他走?” 谢中博阴郁着脸色道,“你以为我不想杀他么?这个段锦一直和我们谢家做对,当初中凯被薛秉熙弹劾流放,段锦也曾推波助澜,大哥将他五马分尸的心都有。那个段锦敢只身来你府中救人,必是留了后手,起码他府中的所有衙役都知道他来了谢府。他是京官,又是朝廷大员,现在临近番邦朝贺,我们得谨记父亲的教诲,不能在此时生事,以免落人把柄。 谢中蕴最近行事屡次被段锦破坏,心中实在有气,恨声道,“那厮说手中握了我们很多把柄,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凭他的行事作风,一旦哪天他要揭发,我们岂不是措手不及?” 谢中博皱眉,因为谢中蕴所说的极有可能随时发生。 “兹事体大,我们去禀报父亲,请父亲定夺。” ** 慕容明磊为段锦倒上一杯酒,意有所指地问,“五哥在谢府中曾说手中握有谢府作奸犯科的证据,你不怕他们报复你?昨天晚上谢府的那个神秘人,功夫可是不错,可算一流高手。” 段锦轻蔑一笑,端起酒杯一口喝掉。 “我就是这付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我之所以要这么说,就是让想让谢家露出破绽。谢家多年来券养刺客排除异己,我就是想引他们出手。只要他们一出手让我抓住证据,以将军你的能力和慕容军的实力,一定可以把他们连锅端掉。” 慕容明磊连忙摆手,“我的好五哥,我对党派之争没兴趣,对太尉府养的刺客也不感兴趣,我可不想趟这种浑水。” 段锦调侃地道,“这怎么能叫浑水?将军,你以为离了战场便没有战争了吗?还记得金起吗?八年前富可敌国的金家家主被杀头,金家被抄,家人被流放蛮荒,朝廷只从他的府中抄出三十万两银子,剩下的银子去哪里了呢?当时告发他私通叛贼的是当时的中郎将,如今的太尉谢江,带人负责抄府的也是谢江,你不觉得这整件事情都很蹊跷吗?更好笑的是他还和金家家主金俊是拜把兄弟。 前御史大人薛秉熙,只因弹劾谢敞长子谢中凯杀害九江举子魏廷生一家三口便遭到谢家联合全朝上下的猛烈攻击,最终沦落到外放凉州的下场。听说凉州胡人凶残不服管教,前任刺史就是被胡人砍下了脑袋。谢家兴灾乐祸,联合大臣一致上书,以连年争战国库空虚为理由不肯用兵。喔,薛大人已经年迈,不知此次离京还有没有命回来。 谢家人多年来在京城只手遮天,先帝薨世后谢家仗着太后撑腰谢江掌权更是无法无天,无数正直的官员遭谢家迫害,无数百姓因谢家流离失所或含冤莫白。这一切,岂不比你死我活的战争更加残酷? 我常在想,陛下的江山到底是姓刘还是姓谢?我们曾经的浴血杀敌到底值不值得?慕容,如今你已经回京,难道还要继续看着陛下受他们掣肘,百姓受他们欺凌吗?要我段锦独善其身随波逐流,对不起,我做不到。” 段锦说的话在慕容明磊心上重重锤了一拳。 一年多来他只知自己伤心外放流浪,却不知九州处境竟如此艰难。想到小皇帝初见他时眼中的欣喜和自己的冷漠,他深深地自责。 他长吁一口气,“五哥说得对,我也做不到。” 忽想到一事知道严重,他又问道,“五哥说徐怀县令秦珍煜将朝廷兴修水利的拔银中饱私囊,此事可当真?” 段锦道,“当然是真。徐怀县位于洛水河的下游,原本是水涝之地。先帝在位时,曾斥巨资修筑了纳洪和惊水两座堤坝引流洛水,灌溉土地,竟使当地水土肥沃,成为九州的产粮大县,一时成为佳话。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地的水利工程尤其重要。前任县令在任期间十分重视,将境内河道治理的很好,每有毁损,都及时补修。 前年洛河大水,两道堤坝都有毁损。秦珍煜为了政绩,向朝廷先后请过两笔修坝的银子,一共是三十五万两。可是可惜,他连表面上的功夫都未做全,三十五万两银子有一多半进了自己的腰包。两道大堤有等于无,如再遇大水,实在堪忧。” 慕容明磊不解,“这件事朝廷可知道?为何没有究办?” 段锦冷笑一声,“官场黑暗,他是太尉的义子,素得太尉喜爱,有哪个愿意强出头?又有谁知道这件事有多少人拿到好处?最糟糕的是,这件事根本传不到陛下的耳朵里。” 慕容明磊默然。再一次想到了小皇帝干嘛非要封他一个侍中。 武官向来不管朝廷事,可是侍中不一样,可以上传下达,通晓朝事。 慕容明磊深深地看着他,“只是谢家如此行事也不是五哥一人可以改变的,我认为五哥的做法还是过于草率。当年在慕容军中,五哥有勇有谋,并不是一个只知拼命的武夫。五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段锦倒酒的手一顿,眼神微缩。 “你这是什么话,我孤家寡人一个,能有什么苦衷?无非就是天生一副臭脾气,看不得谢家只手遮天横行无度罢了。” “孤家寡人?音儿呢?她在哪里?五年前你醉酒说过有个妹妹,之后再问你你却含糊其词支支吾吾,说什么妹妹跟着远房的亲戚过?这么多年了,你没有找过她吗?” “音儿——”段锦心中一震。 五年了,他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记得上一次,也是五年前慕容明磊问他的那一次。 好像一直关心他和音儿的,这么多年,只有慕容明磊一个人。 “将军,你曾经有过无能为力的痛楚吗?”他沉痛的问。只要一提到音儿,他的心就有被撕裂般的痛。 这句话也问到了慕容明磊的痛点。他颓然坐回椅子上,一口闷掉杯中酒。 “有。不止是曾经无能为力,现在仍然是无能为力。” 是的,对于冯素,他依旧无能为力。 “你固然有你的苦衷,我的无能为力却阴暗无边。” 段锦的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拿起酒壶灌了起来。 慕容明磊一把夺过酒壶,喝叫道,“你干什么?萧儿说了你这段时间都不能酗酒。你想让她的心血白费么?” 段锦无力地喘着,就像是溺在大海里,独孤无援,只能被海水吞噬。 慕容明磊试探地问,“是音儿出了事么?” 想来想去,他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才能让段锦如此痛苦。 段锦果然点点头,“是。” 慕容明磊也是心头一震。他知道,音儿是这世上段锦只剩的唯一的亲人,如果她出了事,段锦是有可能走这种极端的。 “能告诉我吗?” “不,不能。”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慕容明磊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如果不想说,再问下去也是没用。他真挚地道,“五哥,我是你的兄弟,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能做到的,兄弟一定会尽力。不能做到的,兄弟也会帮五哥想办法。五哥,有些事,两个人扛要比一个人扛要管用些。” 慕容明磊的话让段锦心中一动,或许有些事,慕容明磊真的能帮忙。或者说,刘萧可以帮忙。 毕竟音儿身上中的噬心丹的毒除了暗神的解药,如果还有其他人能解,那么这个人恐怕就是丁净秋的弟子——刘萧。 第六十五章 谢中蕴报复段锦 唐进赌钱遇对手 谢江听了二兄弟的话,眉头深锁,来回走了几步。 “你们说得不错。这个段锦仗着一身武功和慕容家的庇护从未将我谢家放在眼里,我不动他并不代表不能动他。等朝贺过后吧,他总要为他的言行付出代价的。博儿,派人盯紧了他,稍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父亲,孩儿知道了。” ** 第二日林沃用刘萧给的二百两银子还了通天赌坊便被罗横送到了慕容军营,刘萧带着唐进去了通天赌坊。 到了赌坊门口,刘萧对他说道,“今天放开了赌,把你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咱们把赌坊赢个精光。” 唐进元气满满,豪迈地对刘萧道,“老大放心吧,我一定要让他们输得脱裤子。” 刘萧听了不知道是不是要表扬他,说得实在是又土又解气。同时她意识到,得给他找个先生好好教一教功课了。 两人一进门,守门的就问,“这里不收孩子,赶快走开。” 刘萧一努嘴,唐进从腰间拿出沉甸甸的钱袋扬在半空,大声喝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小爷们有的是钱。赶快给小爷好茶好水伺候着,耽误了小爷赢钱,小爷大嘴巴子扇你。” 那人见二人衣着亮丽,又有很多钱,果然不再为难。换上一付笑脸弓身拱手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公子请进。” 两人进了赌坊,里面一共开了六桌,相当热闹。挑了桌最大的,唐进嚷道,“让让啦,送钱的财神到了。” 不明就里的人果然让开了一条通道。二人直走到桌前,一把将钱袋子掷在桌子上。全桌的人都看着两个俊俏的小公子。 “二位可是要下注?”庄家问。 刘萧鄙夷地道,“废话,不下注来这儿干嘛?告诉你们掌柜的把钱准备好,稍后小爷一古脑搬回去。” ** 谢中蕴一边享受着美姬的按摩和美酒鲜果,一边问谢敏,“大古山下的圈地怎样了?那些人什么时候搬完?” “回公子爷。凭借公子爷的名头,别人都还好说,就有一房妇人撒波,说什么他的男人打仗战死,一家孤儿寡母什么的一堆废话,就是不肯让出桑园。小人已经在想办法了。” 谢中蕴漫声问,“她男人战死?在哪支军队?“ 谢敏道,“慕容军。” “慕容军?”谢中蕴眼中浮现阴霾。“又是慕容军!所有慕容军出来的人都自大轻狂,搞不清楚这天下到底是谁在做主,就连一个妇人都敢和我叫嚣。” 谢敏扇风点火地道,“那妇人的死鬼丈夫叫海平,听说之前就是火凤营的。公子爷,段锦段大人也是从火凤营出来的。自从海平死后,小人听说不只慕容将军每年自掏腰包对妇人有资助,就连那个油盐不进的段锦段大人对她们母子也有照顾。” 谢中蕴果然脸色更加难看,阴森的声音道,“慕容明磊为了提升他在慕容军中的威望竟然每月从薪俸中拿出银子收买人心,反而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穷光蛋博取圣心,真是可笑至极。至于段锦,他既然敢惹谢家,那就让他体验一下惹到谢家人的下场。如果他在意的那个妇人断了手或断了脚,看他是不是还高冷得起来?” 谢敏心中一凛,小心地提示道,“可是公子爷,那段锦号称追命将军,功夫非同一般啊。” 谢中蕴一番白眼,不屑地道,“本公子会怕他吗?那晚如果不是大哥及时赶来阻止,恐怕他已经死在湘江鬼月的快刀下了。” 谢敏见他决心已下,知道再劝无用,会意地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人还未离开,就见一个下人来报,“公子爷,通天赌坊来人了,说是有急事要见公子爷。” 谢中蕴心头有不好的感觉,叫一声,“让他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挥挥手,谢敏退出来,同时看见一个打手模样的人快步走进去。 那人一见谢中蕴立刻跪拜行礼,急声道,“回禀公子爷,大事不好了。有两个少年人来咱们赌坊踢场子,已经赢了五万两了。” 谢中蕴听了怒骂道,“混帐,这种人为何不赶出去,生生让他赢钱?” 那人吓得浑身哆嗦,颤声道,“回公子爷,那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半大孩子,另一个似是红衣女郎刘萧。事关慕容将军,褚先生不敢擅动,让小人来请示公子爷。” 谢中蕴腾地站起来,眼中露出欣喜。 “你是说,刘萧来了通天赌坊?” “是,公子爷,和刘萧一起来的那小子是个赌棍,已经赢了五万两银子了,褚先生有点吃不消了。”来人再次陈述事情的严重性,怕谢中蕴没听清楚找后帐。 “喔,知道了。”谢中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大把的钱。咬牙想了想,“好,本公子亲自去,正好让她知道本公子的厉害。” 很快谢中蕴带人来到通天赌坊。赌坊在一条人迹稀少的街上,位置很偏,里面也不太热闹,因为闲人都被赶走了。他从后门进去,再出现在大厅的时候脸上带了一个笑面人的面具。 庄家看到谢中蕴出现立马站起身来。唐进赌得正嗨,两边堆着大把的银子,丝毫不惧两边虎视眈眈的打手,大声叫道,“喂,别走啊,继续下注啊。你做不起庄家我来做,包你连老婆也输掉。” “本公子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老,呃,钱,有本事就请小公子都赢走。”他本想说最不缺老婆,可是看到一身男装仍是美艳无双的刘萧,心中砰砰直跳,不自觉地就改了口。 刘萧和唐进转身看到笑面人,唐进哈哈笑道,“老的不行上小的,看来来高手了啊。动作快点,小爷赢得正爽,千万别扫了兴。” 谢中蕴心中冷笑,慢慢着踱着步子走过来,庄家急忙让开地。 “小兄弟,做人做事不可太绝,否则会后悔的喔。” 唐进指着身前两大堆银子道,“小爷有的是钱,废话少说,要赌就赌,不赌就给小爷关门大吉。” 谢中蕴声音变得冰冷,“两位是来砸场子的?” 这句话唐进不敢回,要看老大的意思。 刘萧跷着二郎脚,悠闲地道,“赌坊开门,赌客进门,财源滚滚,你情我愿,双方尽兴罢了,不存在故不故意。只不过有人做坏事缺德,有人做善事积德。做缺德事进钱,做善事可要出钱。我们哥儿两个善事做多了,手头紧,缺钱花,败了东家的兴,东家可要多担待啊。” 她这付天不怕地不怕吊儿郎当的样子又皮又俏,颠覆了太多谢中蕴对女孩子的认知,惹得心里直痒痒。鉴于她说的话太难听,谢中蕴决定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右手一捞利落地拿起盅,左手一拍桌子三粒骰子都跳起来,手中的盅一刷正好全部接住。然后手中的盅快速地摇头,一边道,“好,两位大善人想要银子,有本事尽管来拿。” 他手中的盅速度很快,变化也很快,话音才落的时候盅也按在桌子上,“两位请下注。” 唐进有点傻眼,还没听出来。 刘萧看看唐进呆愣的模样,淡然一笑,将一锭银子推出去,“押大。” 谢中蕴好笑地问,“押五十两?” “五十两。” 全场有半数人笑了。因为刚刚二人每次动辄数百一千两,现在居然认怂,只押五十两。 谢中蕴拿开盅,里面一二三,开的小。 谢中蕴用杆子将银子拔走,得意地看着她。 刘萧咂咂嘴,无所谓地道,“再来,反正小爷有的是银子。不输完,你们也不会放我们走的,是吧?” 谢中蕴点头,“不错,你很识实务。”心中对她的镇定和聪明越发地赏识起来。 两边接着下注接着赌,赌了十把,刘萧下了十把五十两,悠哉悠哉地,十把全输了。不管她说大还是说小,结局都相反。 “咦?”她有点惊奇起来,着实没想到谢中蕴还有这两下子。她站起身来走到谢中蕴身前上下打量着,想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谢中蕴。 看不到脸,身形像。除了身形,满身的淫秽气息也很像。应该是谢中蕴没错。 刘萧有点感慨:真没想到,谢中蕴居然有这两下子! 第六十六章 唐进大赢银子 刘萧俏皮地上下打量看在谢中蕴眼里真是如精灵一般可爱,认为她的惊奇是对自己的一种赞誉。他嘴角的笑意更浓。 “在下的手法公子可还看得过眼?” 刘萧点头,“东家的赌技可谓出神入化,在下佩服。如果东家做人如同这赌技一般好,在下可能会和公子交个朋友也说不定。” 刘萧的话让谢中蕴心头一动。 若能和刘萧交上朋友,将是怎样的一种场景呢? 唐进很煞风景地叫道,“喂,戴面具的,小爷和你再赌一局,赌这桌子上的全部银子。” 谢中蕴这才正眼瞅他一眼。看他年纪轻轻不过十三四岁,想不到如此豪爽。 “你不征求一下你老大的意见?”他奇怪地问道,不明白他的自信从何而来。看他们折腾了这么久,刘萧又如此可爱,他真不忍心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刘萧摆摆手,“不用征求我的意见。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何必当真?进儿开心就好。他想赌个大的刺激的,就让他赌一把吧,也好给此行留个念想。” 刘萧这话震住了所有人。 桌子上堆的可不是粪土,是白花花的几万两银子啊,这些钱在场的人加起来几辈子也花不完,怕要拉上一辆马车。在输势如长河决堤一发不可收的情况下,刘萧竟然只将这些钱当成身外之物,没有一点留恋之情。 庄家对身边的一个兄弟小声道,“怕她是知道了咱们东家的身份认怂了吧?” 那个兄弟也小声回道,“我看着像。两个半大孩子,哪来的胆子带走这许多银子?” 谢中蕴也相当地震撼,他不懂刘萧一个女孩子,为何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把钱看成性命,却风淡云轻说丢就丢,看不出丝毫心疼。 “这些银子若被我一把赢回来,你不心疼?”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期望她的回答。 “心疼啊。但我更喜欢刺激。这么一大笔银子我赢了或输了,都会很刺激,不是吗?况且赢我已经赢过了,体验一下输的刺激也不错。东家可别让我失望啊。” 谢中蕴笑了,难得地是从心底发出真心的笑。 这样的笑容,好像早就离他很远了。突然被刘萧拉扯回来,他觉得非常有点陌生,但很舒坦。 “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中蕴话落手动,摇骰子的盅在他手中就像活的一样,随着他灵活的动作焕发出动人的烟一般的幻影。 不得不说,谢中蕴的赌技真是一绝。 刘萧为他惋惜。 这样的人才若是走了正路,怕也会有一番作为。 唐进很认真地听着,耳朵一动一动,像是能穿透盅的眼睛。 谢中蕴倏地将盅按在桌子上,大力震得桌上的银子哗啦啦塌落,根本无法听到骰子碰壁的声音。 这一着出乎唐进的意料,脸色骤然大变。 谢中蕴得意地道,“我知道你赌技非凡。适才你老大一直跟我打哈哈,你却在探究我摇盅的手法。你现在突然敢跟我赌所有的银两,怕是已经熟悉了我摇盅的套路,那我就变个花样给你瞧瞧。如何,够刺激吗?” 唐进苦哈哈地道,“够刺激,刺激大了。” “哈哈——”刘萧却拍手笑道,“这下好玩儿了,大家各凭运气吧。唐进,你押什么?”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谢中蕴本以为他会很纠结,毕竟经过几万两银子的塌落震动了盅中的骰子,自己也搞不清楚现在是大是小。 谁知唐进竟一改苦瓜脸,有一种壮士断腕的豪壮,哈哈一笑道,“老大,我要是说了,咱们俩有可能空手而归了。” 刘萧催他道,“快说快说,我都等不及了。赢了咱两个平分,输了拍屁股走人。你是个男人,怎么如此扭捏?” 他们两个说话就像在说书,若不是事关十几万两银子,谢中蕴都想笑了。 唐进很轻快地对他说道,“这位东家,我赌小。” 刘萧不高兴地喝道,“咱们赌了一整天的大,怎么这个时候赌小?” 唐进道,“赌小能赢啊,虽说几万两的赌注输了也很刺激,可是我还是觉得赢了更刺激。那样咱们就会有钱买大宅子了。” 现场的有几个人噗嗤乐出了声,感觉他们就像在过家家。 刘萧无奈地叹口气,“真是个财迷。”这才转而对谢中蕴道,“东家,我们买小,请开吧。” 所有人都盯在谢中蕴的大手上,只要他的手一动,桌上小山一样的银子立即会有归属。 谢中蕴反而有些紧张,他怕一开盅是小。 唐进催道,“东家快开吧。不用我帮你吧?” 谢中蕴的额角有点冒汗,但众目睽睽势在必行。他小心地一点一点的掀开盅,里面是二二三,开小。 谢中蕴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脑子有点空白。 厅里所有的人都愣了,只有两个机灵的打手捋起袖子准备动手。 唐进这时候的感觉相当刺激,不止是赢了钱,还有架可打。 “谢三少,动手开打吧,还等什么?”刘萧笑眯眯地问。 谢中蕴的身份被叫破,却没有摘下面具。因为他摘不摘面具,个中的差别太大。 摘了面具,他就是以官身开赌坊,按九州律例,是要判罪责的。如果不摘,大家只能怀疑他的身份,却没有实据,人们只能无可奈何。 看着刘萧的笑颜如花,他知道,她早知道他的身份,却不怕他。 连桌子上的,加上刚才输掉的,怕要十几万两银子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犹豫着是给银子还是打架。可是看到刘萧轻松愉快的样子,他心底一软,知道这架是打不起来了。 毕竟如此特殊的女人,自己从未见过,真舍不得下手。 不就是十几万两银子,失之东篱收之桑榆,从别的地方讨回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谢中蕴变得有风度了起来,泰然一笑道,“在下愿赌服输,银子照送两位便是。打架,那是无聊人干的事情。” 转身对庄家说道,“把银子点一点,一并送到姑娘府上。” “是,公子爷。” 庄家也是冷汗涔涔。今天若换作是他输了这许多银子,谢中蕴怕要把他活剥了。 刘萧倒真是奇怪了。她决想不到谢中蕴会如此爽快。 “谢三少此举,倒叫刘萧刮目相看了。不知您还憋着什么坏,能不能说出来参考一下?” 谢中蕴实在不想再多说一句话,深深地看了刘萧一眼,抬脚走入帘后。 刘萧“切”了一声,“假正经。” 两人很耐心地等赌坊把钱数完,庄家道,“这位公子,桌上的银子一共是七万三千五百两,加上庄家赔的,一共是十四万七千两银子,你看,帮您送到哪里呢?” 这句话把刘萧问呆了。 总不能堂而皇之地把这么多银子运到慕容府吧?如果真的这样,慕容家还不得被奸臣弹劾? “喔,装好车就行了,我们自己运。” 第六十七章 刘萧唐进藏银子 唐进和刘萧一人赶着一辆车,车上放着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银子。 “老大,天都黑了,我们转了这么半天,到底要去哪里?”唐进有些疲累地问,先前赢钱的刺激早被转悠没了。 刘萧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这么多银子,放在哪里比较保险呢?咦,这是什么地方?” 一抬头看到一座大宅,宅子的院墙极高,高出京城其它宅子少说有半丈。令两人奇怪的是,这宅子像是荒废已久,连大门的牌子都没有了,更别提有什么人影。原本朱红的大门虚掩着,面板多处磨掉了漆,两边的狮子虽然威武,但是蒙了厚厚一层尘土。 “咦,怎么有这么大一座荒废的宅子?”刘萧跳下车辕。 “老大,这边有个侧门,可以进马车。”唐进高兴地喊道。然后又听他喊道,“老大,这里边好像没人啊。” 刘萧正愁没有地方去,于是果断地下令道,“把马车赶进去。” 二小将马车赶进院子,果见里面乌漆麻黑没点光亮,庭院之大屋瓦之宽在黑色夜幕中更显巍峨,实在大开眼界。可惜这些房屋庭阁一如外面的大门破壁残垣,好像经过了抢劫的洗礼外加多年的荒废。 “像这样的大户人家,多半有地下暗室。咱们找一找,先把银子放进去。” 两人寻宝一样找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伏在屋顶高处的一道灰影。 妘展看着两个小家伙将两车银子扔在院子里只忙着去找密室暗道,不觉莞尔。 刘萧,进儿,你们还能更让人费心点吗? 看样子两个家伙混得不错,就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如此放肆地惹上谢中蕴,他还真为二人担心。 这时他听到二人出来的声音,又看见二人把箱子一个一个搬进去,看方向,二人找到了金俊书房的密室。 “动作还行!”他想笑,可是眼角倏地流下一行泪。因为那里曾经是父亲的书房。 金羽悄悄地来到他身边,对他小声道,“老大,这次那个谢中蕴倒挺讲信用,没有派人跟来。只有几个宵小一直跟着萧儿和进儿到了大门口,但是看到金府的宅子不敢进来,已经被我吓跑了。” 妘展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二小忙进忙出。 金羽看了几眼捂着嘴巴直想笑,他瞅准二小搬银子进去的空档小声说道,“老大,这两人也真够能折腾的,堪比混世魔王。来京都短短数日,打了谢中蕴,结识应文召,还把通天赌坊的场子给踢了。为了藏银子居然找到了金府,可真够牛的。对了老大,听说萧宜风和慕容明磊还为了萧儿在军营打起来了呢,看来咱们萧儿娃娃的魅力可非比一般啊。我真想当面问问他们是来京城看番邦朝贺的,还是来翻江倒海的?” 听着金羽前面两句的调侃,妘展也挺无奈的。可是听到萧宜风和慕容明磊为了她打架,妘展的脸沉了下来,肚子里酸酸的,很不舒服。 “一会儿你找几个人从密道把银子搬到咱们宅子里放起来。” 金羽惊措,“老大要偷他们的银子?” 妘展瞪他一眼,“他们只是暂住慕容府,过了初九就会离京,到时再还给他们吧。难道你认为他们两个整天带着这么多银两到处跑,很安全么?还是你认为银子放在这里真的不会丢?你要让金府变成众矢之的么?” 金羽见老大考虑周详连忙认错,“老大我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终于搬完了。不知道又在里面鼓捣了什么,好一会儿才出来,就听唐进说道,“老大放心,我已经修好了密室的机关,没人能拿到里面的银子。等咱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就把银子运回小孤峰给两位师父做见面礼,两位师父一定会喜欢。” 刘萧笑道,“你的见面礼可真大,快够两位师父养老了。不过你弄的那两下子管用么?真的没人能进去?” 唐进拿出一本破旧泛黄的册子保证道,“我这本书可是母亲家传阵法秘籍,记载了很多古往今来玄门阵法。我敢断定,这密室摆的是金风幻影阵,暗器位置十分隐秘,且机关巧妙无比,善于变化迷人心智,杀伤力极大。看来这里面以前放的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看他说得像是一回事,刘萧也当真,也当假,毕竟没有见识过。她没有耐心地摆摆手,“好了,别吹了,再不回去薛姨要着急了。” 二小边说边把马解了下来,扔了车子牵了马匹,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不用妘展说话,金羽自动请缨,“老大,我去看看。” 身子只一晃,金羽瞬间跃出几丈远,一缕烟似的朝二小消失的地方追去。 妘展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出了神儿,喃喃道,“如果师父约束不了你们,就让妘展来约束你们吧。” ** 刘萧和唐进一回府,罗横小跑着过来,急急地说道,“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一整天不见你们。少爷在找呢?快跟我去见少爷吧。” 他说完抬腿就走,走出三四步发现后面没动静。回头一看,刘萧稳稳地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解地问,“你怎么不走?” 刘萧神色冷漠,冷哼一声道,“罗大哥似乎忘了,我和唐进之所以来慕容府,是受薛姨和慕容伯伯的邀请才来的,可不是他慕容将军买回来的奴婢家仆。我的行踪不受他慕容明磊的控制,我也不会事事向他报告行程。还有,他想见我我就要乖乖地夹着尾巴去见他么?他当我刘萧是什么人?所以麻烦罗大哥转告慕容将军,小爷我没空。” 刘萧越说越气,转头气冲冲地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罗横急得冒汗,追上一步道,“萧儿你误会了,少爷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说错了。” 唐进伸手拦住他,“罗大哥请回。我们老大正在气头上,此刻怕是听不进去。如果慕容将军有事找老大,还请他移尊老大住处。” “喔——”罗横的心里突突直跳,央求唐进道,“好唐进,是罗大哥着急了,是罗大哥说错话了。你去跟萧儿说说,少爷的确没有那个意思。我,我这就让少爷去见萧儿啊。” 罗横感觉自己都不会说话了,词不达意的,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急忙跑着去找慕容明磊。 这两个小祖宗,怎么比少爷都倔强? 第六十八章 慕容声明立场 看着唐进哼了一声扭头就走,态度嚣张,趴在墙头的金羽和玄风差点笑出声。未免憋不住泄露行迹,两人迅速地溜下墙头跑出老远。 玄风这才敢开口说话,一张口就笑喷了,“金羽,萧儿娃娃和唐进小子的做法简直太绝了,太可爱了。我的天,这样的两个小魔头老大怎么会担心他们受外人欺负?” 金羽比他矜持些,也笑眯眯地道,“做师父的嘛总是心小些,就像老鸡护小鸡,喜欢把别人当成坏人。” 玄风嚷嚷道,“以后再有这样的行动你一定要告诉我,决不能瞒我。要不是我有事找你跟了过来,我怎么可能会看到这么解气的一幕?” 金羽看看他没说话,又一跃出去四五丈。 玄风急着追上来,埋怨道,“你怎么不回我?” 金羽道,“你性子急,不适合做这种只做好事不露面的事。我若告诉了你,肯定要坏事的。” 玄风不依,小声叫道,“你说的什么话,我可是咱们十三骑里除老大之外最帅气最有风度的美男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贬低我?” 金羽诚恳地道,“我说的是事实。” “喂,你再这样说可不行了啊......” 两人边说边远。 ** 罗横才一进门,慕容明磊劈头就问,“回来了没?” 看着慕容明磊焦急期待的眼神,罗横心里跳得更厉害。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躲也躲不掉。他尽量委婉地道,“回来了,回萧园了。” 肚子里加了一句,她让少爷去见她。 罗横突然惊奇地发现他这句话很好用,因为慕容明磊根本就没用问为什么刘萧没来,而是飞快地跑出去找刘萧,搞得罗横一阵惊奇,然后终于肯定:慕容明磊在刘萧面前根本没有军营主帅的自制力。 “才交待罗横办点事就不见了你,去干什么了?”慕容明磊看见刘萧没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说话不免带点责问。 刘萧赌气地看着他,问道,“慕容将军,我干什么都要向你报备吗?“ 慕容明磊道,”报备当然不用。只是京城不比小孤峰,居心不良之人比较多,我知道你去了何处,起码少些担心。母亲刚才差人来问,被我胡弄过去了,可是我比她更担心你。” “谁要你......”刘萧抬头,本想说谁要你担心,可是看到慕容明磊真挚的眼神,突然间一股暖流袭遍全身,后半句竟然说不出来。 她有些痴了,被人关爱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 “什么?”慕容明磊没有会意过来,竟然傻傻地问。 刘萧如梦方醒,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一扭头低声说道,“谁要你不在?说,今天去干什么了?” 慕容明磊顿时醒悟,自己出门都没有向刘萧报备,怪不得她生气。 他连忙说道,“是我疏忽了,没向你说清楚。今日先将林沃安排在了十一营做一名步兵,然后批了一些军营累积的文件。下午回来一路听说通天赌坊被人踢了场子,回来又没看到你,这才有些着急。” 刘萧奇怪地问,“为什么通天赌坊被人踢了场子你会替我着急?” 慕容明磊也有点心虚,嘿嘿一笑道,“没什么,是我想多了。你从来不赌的。” 这下子换刘萧心虚了。她退开一步转过身,以看不见慕容明磊的角度忐忑地问,“嗯,如果我说,通天赌坊的事和我有关呢?” “什么?”慕容明磊好像没听清楚。 刘萧又退开一步,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道,“我是说,如果你知道今天踢通天赌坊场子的人是我和唐进,请问你有何感想?” 有何感想?慕容明磊感觉头都要炸了。他惊呆地看着刘萧良久,只憋出一句,问,“你们没有受伤吧?” 刘萧轻轻摇头,十分乖巧。 “嗯,没有。我们本来以为要有一场架可打,可惜没有打起来。” “喔,这就好。”慕容明磊无力地走过一步把刘萧揽在自己胸前,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慰她,又像在安慰自己。“没事就好,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这样说着,又仿佛看见了上次刘萧和谢中蕴在街上打架,自己被慕容畅罚跪的一幕。他本来还想问十几万两银子的事,可是已经没有力气再问了。 倒是刘萧感觉到了他的无奈,也被自己的闹腾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动交待道,“我们赢了通天赌坊十几万两银子,藏在一个荒废的宅院里了。” 慕容明磊把下巴埋在她的肩上,无力地问,“谢中蕴没有为难你们?” 刘萧道,“没有。可能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吧。本来我和唐进还打算让他们输掉裤子,看来没有达到理想的结果。” 慕容明磊把头埋得更深,想在她身上汲取一点盲目的勇气。 “嗯,十几万两银子,数目已经不小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今天如果不是谢中蕴亲自到场,别说让通天赌坊输得掉裤子,很多人可能要掉脑袋了。” “这么严重?”刘萧这才吃惊。 “萧儿,谢中蕴开赌坊固然不对,可是这是京城官员的弊病,知法犯法者不只他一人。答应我,这种事以后让朝廷来处理,你不要再私自行动了,可好?” 刘萧不屑地道,“谢氏一手遮天,有人能管么?有人管么?” 慕容明磊沉默半晌,郑重地道,“不管有没有人能管,这些事不该你管。” 刘萧不依不饶,追问道,“我可以不管,你呢,那些朝廷大员呢?像五哥这样顽强不懈不畏强权的人又是多少呢?即使有人豁出性命扞卫正道的人的下场又是什么呢?应文召和林沃,还有你们说的薛秉熙大人不都是很好的例子么?” 慕容明磊这次倒很痛快地道,“我保证尽力。前线这么多将士浴血拼杀得来的江山,我不能眼争争地看着被人无端糟蹋。” 听到慕容明磊这样说,刘萧对他的崇拜之情又油然而生,忘情地拉住他的手说道,“三哥,我知道我没看错你。” 第六十九章 金起回来了 第二天慕容明磊和刘萧、唐进来取银子的时候,慕容明磊才知道二人竟然将银子藏在了金宅。 站在金宅的门口,慕容明磊想仰天长叹。 “这就是你们藏银子的地方?”他问。 刘萧道,“是啊。昨晚天色晚了,我们又不知道把银子运到哪里,正巧看到这个地方够大又没人,便先放在这里了。怎么,有问题么?” 慕容明磊苦笑,“本来我来以为你们的银子会一夜之间踪迹全无,可是既然你们把银子藏在这里,兴许银子没什么问题。” 刘萧不解,“为什么?” 慕容明磊语气中有尊重的味道,正色道,“因为这是金府,一个全京城人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这下轮在刘萧奇怪,问,“为什么?” 慕容明磊的眼神深远,似乎在看遥远的地方,或者在看以前的场景。 “因为这里的少主人金起曾说过一句话:但凡有人敢入金府者,他必以血腥相见。” “金起,那是什么人?”刘萧十分诧异,“他的话怎么这么管用?” “十年前,金起是这浔阳城里的传奇。他使右手刀左手剑,年仅十六岁,武功出神入化,连当时的龙卫统领风先生都不是他的对手。在十年前的外使朝贺上先帝举行比武联谊,他代表世家子弟参加,大败各国使臣出出尽风头,一时风光世间无两。” 慕容明磊说起妘起时,眼里全是崇拜的光芒,就像在看金色的太阳。 “不过可惜。在那之后不久他离奇出走,再出现时是八年前金家家主被告私通反贼,金家家主金俊被斩首,其家人全部流放蛮夷。金起回家时已是事出十天之后,他为金俊守墓一日夜后被人发现,在重兵包围中逃走,临走时放下豪言:从今后,但凡有人敢入金府者,必以血腥相见。那之后很多人不信邪,尤其是听说金府还有藏宝图的人,非要在金府走一圈,结果全都死在快刀下。人们都说,那是金起的刀。自那以后渐渐的,再无人进过金府。” 刘萧听得入神,轻轻地道,“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慕容明磊看看她迷恋的样子,真的庆幸金起是十年前的一个人,否则自己的压力会很大。 “是。十年前,金起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崇。因为不仅金起武功高强,金家还是浔阳城里的首富之家。金俊为人豪爽仗义交友甚广,在京城口碑极好,甚至和当时还是中郎将的太尉是拜把兄弟。金起年少,当然有些狂妄,可是京城里的少年都趋之若鹜,没有一个不服他。只是当时谢中博和谢中颜,谢中存等几个兄弟,年龄和他相当,也十分自负,与他多少有些矛盾。” 刘萧真的难以想像这样一个少年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想见一面的心情立即高涨。 “那三哥呢,当时是不是也很崇拜他?” 慕容明磊憨一笑,“是啊,我当时日日勤练武功,为的就是能和他一较高下。那时我十一岁,当我觉得武功还不错的时候,当真去挑战他了。金起给我面子,接受了挑战。可惜,我在他的手下只走了三招。” “喔,哈哈——”刘萧夸张地笑出声。 “三招,三招只在他手下走了三招。”她笑得弯下腰,仿佛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慕容明磊也笑了。想起前尘往事,竟然生出对金起的眷恋。 “不错,只有三招。自那以后我知道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练功更加勤奋。我还把他当成偶像,鞍前马后伺候,不比唐进出息多少。” “哈哈——”刘萧笑得更开心。 唐进也相当高兴地道,“那就是说,我也有机会成为九州的战神喽。” 慕容明磊点头,认真地道,“能,只要你够努力。” 唐进顿觉士气高涨,重重地点头道,“好,八年后,我也会努力成为战神。” 刘萧不给面子的道,“好了,未来的战神,让咱们看看你的金风幻影阵顶不顶用吧。” 三人踏入金宅人大门,心里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听了金家的故事,尤其是心中有了金起模糊的影子,刘萧和唐进再踏入这座荒废的宅院时心中顿感凄凉,因为心疼英雄的悲惨遭遇。 慕容明磊以前来过金府,也挑战过金起。看到物是人非满目萧条,心中自有一番感慨。 刘萧道,“不知道金起若知道我们曾来过金府会不会来找咱们。如果那样的话,我会先买下最好的酒等他。” 慕容明磊也道,“如果真是那样,我会陪你。” 两人相视一笑,迈开大步朝藏银的书房走去。 当三人来到密室入门一看,瞬间傻眼。 机关好好地,连动都没动过,可是里面的十几箱银子不翼而飞,连个渣儿都没剩下。 刘萧和唐进瞠目结舌,有点不敢相信这事实。 刘萧呆问,“你的机关是假的吧,怎么不管用?” 唐进挠挠头,“不应该啊,我试试。” 他踏出密室门口,脚朝密径的一侧轻轻放上去,瞬间无数密集的金针和暗器从各个方向和各个角度朝他飞射而来。刘萧和慕容明磊急忙把他捞回来闪进密室,顺手按下机关关上门。只听暗器铮铮打门声不断,好一会儿才停。 三人大骇。按这暗器的强度,门外纵使是神人也得被穿几个洞。 事实证明,唐进的阵法没错,而且声势骇人。 “看来偷走银子的人深谙此阵法,才能在不惊动机关的情形下全身而退。”慕容明磊沉声道。 刘萧乍舌,“看来咱们一早被人盯上了。偷银子的决对不是小毛贼,而是大行家。” 唐进惊愣地点头,“也有可能是金起回来了。” 听了唐进的话刘萧和慕容明磊面面相觑:如此神奇,不无可能。 接下来京城风传一个消息:刘萧赢了通天赌坊十几万两银子,金起回来了,银子没了。 然而,金起回来的风声却不是刘萧等人放出去的,而是一路上盯着刘萧和唐进的几个毛贼。所有的人再好奇,终没有一个人敢再进金府。 第七十章 金府的影子 金府再一次成功地成了京城人的禁区,且被人形容得更吓人。 谢中博两眼发直,手心里攥出了汗,连谢中环进门也没看见。直到被他几声呼唤唤醒,他才如梦惊醒,问,“什么事?” 谢中环奇怪地看着他,“我还想问大哥怎么了?失魂落魄的,叫你几声都不听不见,出什么事了么?” “奥,没,没有。”谢中博有点无措地左右看看,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假装镇定地问谢中蕴,“找我什么事?”然后喝着茶,连茶是冷的都没发现。 谢中环也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神秘地对他说道,“大哥不知道,外面都传疯了,说是金起回来了,还——” 他话还未说完,谢中博口中的茶一口喷了出来,差点喷在谢中蕴身上。 谢中环大惊急忙闪开,脱口叫一声,“大哥——” 谢中博咳得厉害,连着咳了好几声。谢中环要过来帮他捶背,谢中博摆摆手,勉强说道,“没事,被水呛到了。” 谢中环明显不信,却也没说什么。待他呼吸顺畅了,这才问,“大哥是不是很吃惊为何说那金起回来了?” 谢中博假装淡定地问,“为何?” 谢中环道,“事情还得从刘萧说起。昨日不知为何,刘萧竟带着她那个小师弟唐进去通天赌坊赌钱。那小子别看年纪小,赌术却好,连连赢钱,逼得三哥亲自出手。不过可惜,三哥还是输了十几万两银子给刘萧。三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放二人离开。刘萧和唐进竟机缘凑巧,把银子放在了金宅的密室。等第二天两人和慕容明磊去取银子的时候,十几万两银子已经不翼而飞。” 谢中博皱眉,“只凭这些为何说是金起回来了?” 谢中环道,“大哥,不只这些。有几个小贼跟着刘萧和唐进到了金宅门口没敢进去便藏了起来,真的看到了金起的影子。他们看到金起跟在二人身后......” 谢中环自己都不敢再说下去了。好像再说下去的话,金起就会找上他。 谢中博浑身汗毛倒竖,应付了谢中环几句便去找太尉谢江。 谢江冷声道,“当年我们亲眼看金起掉下断崖之前中了金盏陀罗的剧毒,又被我在心口上刺了一剑,断无生理,那几个小贼看到的绝对不是他,定是看错了。” “可是父亲,我们并没有在崖下发现他的尸体,会不会并没有被河水冲走,而是,而是活了下来?” 谢江眼瞳猛缩,突然暴怒道,“不可能。金盏陀罗是西域剧毒,中毒者形销骨损,从无例外。加上我刺的那一剑,什么人还能生还?更何况他还受了严重的内伤。去,找那几个小贼问清楚,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查查清楚,那些银子到底被什么人偷走了。能从机关重重的金府的密室里偷银子,也算是奇事......算了,银子的事先不要查了,把金起的事先搞清楚再说。” 谢中博想想也不可能是金起。如果那人真的是金起,又跟在刘萧和唐进身后,他们二人怎么可能活着出金府? 他拔腿去找那几个小贼。结果经过仔细盘问,那几个人只看到一道穿着黑袍的影子,并没有看到人影的脸。 小贼道,“小的们不敢靠近,只看到那道影子的侧面。许是天太黑了,看不到脸,只有黑黑的一个轮廓。只是那人影脚不着地,风一样飘来飘去,就像鬼魂一样。小人们心想着是金起来锁人命了,害怕急了,便四散逃命了。” 这一番话听得谢中博心中更凉,隐隐金起的鬼魂回来了。 ** 玄风开心地对金羽道,“咱们老大现在可火了,全京城上下无一不在谈老大回来了。第一日说是老大的人回来了,第二日说老大的魂回来了,总之,现在金府已经成了全京城的禁区,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金羽也高兴地自吹自擂道,“还不是我扮鬼扮得好。别说那几个小毛贼了,便是太尉府的杀手来了,我也能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玄风凑趣道,“嗯,你扮得很好,唬住了所有人。唉,不知萧儿娃娃和进儿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坏,咱们是不是去看一下?” 金羽一缩脖子摇摇头,“我不去,因为老大已经去了。” ** 妘展伏在一座屋脊上,灯光掩映中正看到刘萧在唐进的屋子里说话。 唐进心中有点发毛地问,“老大,那晚我们藏银子的时候,真的有人跟在我们身后么?” 刘萧略有失望地道,“如果那几个小贼没有看错,那就真的有人跟在我们身后。不过可惜,我们没有看到他。”她话锋一转又兴奋地道,“但如果是人的话就太好了,连我都发现不了的人,说明那人的轻身功夫极高,如果再相见,我一定要好好会会他。如果那人真的是金起那就更好了,那说明他还活着。” 唐进也不是胆小的人,被她的乐观感染了,心里也好受些了,问,“意思是不论那是人是鬼我们都不用害怕?” 刘萧拍拍他的肩膀道,“当然。如果那是鬼,说明我们侵扰了人家的地方,我们应该准备些供品道歉。可是这太惊世骇俗了,会助长外面的谣言,我们只能免了,在心里给人家说声对不起。如果是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你是未来的战神,难道要怕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我们不是已经从金府出来了么?你有事么?” 唐进摇摇头,“没事。”进而虔诚地双手合什,对刘萧说道,“母亲在世时每逢去庙里上香祈福都会说一些奇怪的话,说是可以替父亲消灾解难,好在次数多了我背下来了。老大,你跟着我念吧。” 刘萧也很虔诚,可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不会人云亦云。 笑了笑道,“你念吧,我出去透口气。” 唐进喔了一声,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地说了一大通。 刘萧出了屋子,看看天上璀璨的星空,轻声道,“我不亲眼看到又怎能相信?” 慕容明磊从黑暗中闪出身来,也轻轻地道,“我就知道你如不是亲眼目睹一定不死心。” 刘萧不意外他的出现,问,“你不怕金起的留言?” 慕容明磊道,“你不怕,我又何必怕?” 二人展开身形竟又朝金府的方向驰去。 妘展有些呆住了。他不想也不愿看到,慕容明磊真的为了刘萧敢做任何事。 当然,二人什么也没有再发现,只是觉得后院着实有点大,周围全是白杨树,隔断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刘萧赞叹道,“好大的一座后院。” 慕容明磊回道,“那是演武场,金起习武的地方。” 第七十一章 有位佳人 “小姐何时回来?” “回大人,小姐答应了太后娘娘在宴会上弹奏新曲,应该就快回来了。”杜善恭敬地答道。 “慕容明磊那边怎么样?” “慕容将军和刘萧走得非常近,几乎形影不离。这几日刘萧做的几件荒唐事,慕容将军几乎都有参与。甚至,他还带刘萧去过军营。”杜善回答得简要而全面。 “军营?”谢江有些吃惊。 “是。听说慕容军营的将士们很喜欢刘萧,还叫她,将军夫人。” 谢江没再应声,在桌案前踱着步子,脸色阴沉。 就他所知,慕容明磊三年来从未带谢听雨进过一次军营。他能带刘萧进军营,孰近孰远,一目了然。 他固然不想和双侠起冲突,也不想在番邦朝贺前惹事,但是如果刘萧得寸进尺影响他取得慕容军权的话,他决不会姑息。 来回走了几步,他最终起了杀心。 他停在桌案旁,拿起笔写了一个条子折好装入信笺点上朱漆,然后交给杜善。 “去找塞外三魔,把纸条给他们看,然后烧了。” “是,大人。” 他是个聪明人,不该问的他从来不问。 杜善,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 中等身材,样貌普通,普通到见过他几遍的人甚至都会记不起他的名字。但是谢府的人都知道,这男人是谢江最为得意的心腹——杜善。 ** 谢江找塞外三魔的事没有瞒过怀王。怀王府密道里,怀王正听着侯劲的汇报,“王爷,天眼来报,谢江要杀刘萧。” 怀王扭扭脖子,满意地听到格格响声,依旧懒散地道,“杀就杀了吧,正好让他和慕容的积怨更深一层,他们越早反目,与我们越是有利。通知天眼,让他跟紧三魔,搜罗一些三魔杀人的证据。必要的时候,会有用处的。” “是,王爷。” “慕容呢?最近干了些什么?” 侯劲道,“听说慕容将军除了去军营处理军务,便是整日和刘萧在一起。王爷这几日没在,是以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 怀轻笑一声,““喔,什么事连你都如此关注?” 侯劲道,“回王爷,这几日京城里热传两件事。一件是刘萧踢了通天赌坊的场子,从通天赌坊赢走了十几万两银子。第二件是刘萧把银子存放在了金府密室,结果第二天银子全丢了。甚至街巷有人盛传,有人看见,金起回来了。” 这可都是爆炸性消息,怀王果真被震惊了。 “金起回来了?消息可靠么?” 侯劲道,“不能确定。” 怀王想了想,突然笑道,“金起若真回来了兴许也是一件好事。我早就怀疑当年金俊私通反贼的事与谢江有关。如果金起真的回来了,那第一个担心的一定是谢江。” ** 谢江真的有些揪心。 虽然他口口声声对谢中博说那人定不是金起,可是金起当年有多优秀他是亲眼所见。既然没有亲眼看到金起的尸体,他又如何能安心呢?” “杜善——”他叫道。 杜善鬼魅一般闪进来,垂手应道,“大人。” “三魔的事安排好了吗?” “是,已经安排好了。” 明明已经同杜善确认过了,这时又重复问一遍,杜善心中冷笑:他在害怕。 “跟我去芷园。”谢江有些无力地说。 ** 在高高的青葛坝上,过膝的草地一望无垠,风过之处,黄绿的草地翻起一波波的波浪。有过百匹骏马正在这草地上或轻走,或引颈,或吃草,皆悠闲自得。 谢听雨一身白衣如雪,衣衫被风徐徐吹拂,隐隐勾勒出美丽起伏的曲线。她跪坐在案桌旁,一缕长发飘飞于光嫩的额际,秋水般的明眸痴迷于这如画的风景,如葱玉指轻握一根细毫,点着桌案上陈列的彩墨,细细描绘着最后一匹骏马浓密的鬃毛。给她磨墨的是一个清纯俊秀的十三四岁的女孩,梳着两个好看的流云髻,就像是画里走下来的仙童。 她磨着墨,乌黑清亮的眼睛入迷地盯着谢听雨和她的画看,带着一抹纯真的笑容。 “姐姐,你的万马图终于要完成了。” 谢听雨头也未抬,手下不停,只是微微一笑。 待她完成最后一笔,放下笔,仔细挑剔地地看着画卷,好一会儿才满意地说道,“这幅万马图,也只有在这青葛坝上才能画得出。”侧头对谢雪儿笑道,“雪儿,过来看。” 谢雪儿放下磨棒,坐过来看万马图,银铃似地声音喜悦地道,“姐姐,这画儿真好看,马儿们都像活的一样。” 谢听雨笑了,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对雪儿,她是从心里喜爱。 雪儿是太尉的私生女,只是她母亲五夫人沈思思出身低微,且性子极拗,不愿入谢家的门户,导致雪儿现在连个正式身份也没有,也也未登进谢家的族谱。沈思思也不在乎,因为她对谢江已经死心。 十年前只身带雪儿来了草原生活,用她傲骄的人格在青葛坝上生了根。她出身江湖,武功不错,便以养马为生。是谢听雨喜欢雪儿,这几年不仅帮她请了这里最好的老师,还每逢路过都会来看她。 雪儿这孩子极其聪明,所有的东西一学就会。她对听雨极为尊重,虽是姐妹,亦像师徒。 她抿嘴笑道,“姐姐不说我也知道,你画了这画儿,是要送人吧?不然何必如此着急日夜不停?” 谢听雨淡然一笑,语音里都是甜蜜。 “是啊,要送人呢,送给姐姐最心爱的人。” 雪儿看她如此高兴,好奇地问,“姐姐,那是个怎样的男人?” 小小的人儿,对姐姐心爱的男人有着很大的期待。 谢听雨脑中出现慕容明磊英武的模样,笑道,“他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 这时,一声长啸划破长空,抬眼望处,是一只金色大雕正从天际飞来,眼前的马儿被惊得四散而去。 雪儿欣喜地道,“姐姐,是只金雕。” 谢听雨当然看到了金雕,只不过她在须臾间,一只金雕的雄姿骨架已经跃然纸上。再看金雕倏然扑下,一只没有来得急逃走的兔子被它抓在利爪间,腾空而起,雕唳高亢,傲然远去。 再挥数笔,一只栩栩如生的金雕飞于画展的天际,为画中的骏马平添一抹华丽之色。 雪儿拍掌惊叹,“姐姐画的这只雕简直神了,堪称点睛之笔。” 谢听雨长袖一舒,看那腾起的金雕,自己也很满意。大笔一挥,一行秀丽的字题在上面:金雕万马图。 这时走帐篷里走出两个人,一个英俊好看的男人,二十五六岁,是程英,谢听雨的专人卫士,另一个是侍女朱儿。 程英在看到谢听雨的时候,眼睛陡然生辉。 “小姐,瑶姑娘来信说,秋山图到手了。” 谢听雨眼睛一亮,开始慢慢收画。 “好,我的万马图也画完了,咱们今天就起程回京。” 谢雪儿却小脸垮下来,失望地道,“姐姐这就要走了?” 谢听雨当然知道她的留恋,轻轻一笑,安抚她道,“雪儿乖,姐姐还会再来看雪儿的。你已经懂事了,好好照顾母亲,嗯?” 谢雪儿点点头,还是对她依依不舍,“雪儿会很乖,姐姐也要很快回来啊。” 谢听雨笑了,“好,姐姐很快就回来看雪儿。” 在沈思思和雪儿的目送中,谢听雨上车离开了青葛坝。 第七十二章 魔之殇(一) 这天慕容明磊有点坐立不安,倒不是因为担心金起,因为连续三天的夜访,他和刘萧已经确定金起并未在金府。他之所以心里不安,是因为他听到风声,谢听雨这两天要回京。他还听到,谢听雨已经应了太后要在宴会上弹奏琴曲。 想到谢听雨,他有点忐忑,看刘萧时都觉得心虚。 虽然他未曾许诺谢听雨,但是就是感觉心中有愧。两年前谢家有意撮合他和谢听雨被自己拒绝,说再也不会喜欢女人。虽然后来谢听雨从未说过什么,但是恐怕全浔阳城的人都知道,谢听雨一直未嫁,等的就是他慕容明磊。 那是自请戍边离开的前一夜,天空下着大雨,谢听雨冒雨来找他,问他为什么不以接纳她。 慕容明磊冷声道,“我说过,这一世都不会再喜欢女人,你,也不例外。你我只能做朋友。” 谢听雨脸上雨水和着泪水,悲痛欲绝。 “不,明磊,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真正的爱情,给你需要的一切。你冷了,我来温暖你;你痛了,我来抚慰你;你想她了,我来聆听你的心声。你知不知道,你不能离开我,我也已经离不开你。” 慕容明磊拔腿就走。 “忘了我,我已没有心。”他说。 谢听雨紧追两步,冲着他的背影嘶喊,“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你要答应我,当你想通的那一天,你身边的女人一定是我。” 慕容明磊冷笑,认为这件事不可能会发生。他头也没回,扬声说道,“没有那一天——” 可是谢听雨当真了。而且事到如今,谢听雨谢绝了所有的爱慕者,他心知肚明,谢听雨在等他,这让他心里惴惴。 恰小皇帝召他入宫,他匆匆交待了罗横几句便走了。 没有慕容明磊陪着,刘萧去看唐进,发现那小子还在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唐进这两日白日里很爱睡觉。初时刘萧还以为他被那道传说中的人影吓住了,可是等他醒了十分正常,甚至还很精神,便放下心来。 她在院子里转悠着,想着要不要出去玩儿的时候,就听到院墙外一声悠扬的声音叫道,“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 糖葫芦?那可是刘萧的最爱之一。 凭她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出慕容府简直轻而易举。走出后巷胡同,刘萧很快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在叫卖着远去,跟着他的还有几个小叫花,想是被糖葫芦馋的,又没钱买的小孩子。 刘萧追上小贩,听到小贩正赶着小叫花,“快走快走,你们这样跟着,没人肯来买我的东西了。” 那几个小叫花亦步亦趋,也不肯走开,只是离几步远跟着。 刘萧蹙眉,数了数小孩子人数,快步赶到小贩面前,从小袋子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他,“麻烦六串糖葫芦。” 刘萧的银子大,要得也多,小贩立刻止步放下葫芦架子,陪着笑从刘萧手里接过银子,再从架子上拿下六串糖葫芦给她,“姑娘,你的糖葫芦。” 刘萧接过糖葫芦,一人发一串发给小孩。小孩子们高兴极了,伸手抢过,直说道,“谢谢姐姐。” 刘萧摸着小孩的头笑道,“乖,快吃吧。” 小贩翻着钱袋给刘萧找钱,刘萧道,“不用找了,麻烦你以后十天内,每天给这几位小弟弟一串糖葫芦。” 小贩讶异极了,可是看刘萧如此大方便又十分高兴地答应了。 “姑娘放心,姑娘给的钱够他们吃一个月糖葫芦,我定会给他们一个月的糖葫芦吃。” 刘萧很觉心慰,笑道,“你倒实在。”又对几个小孩说,“听到了吧?以后一个月,天天来要糖葫芦吃。” 小孩子简直高兴坏了,连连喊道,“姐姐人真好,谢谢姐姐。”然后一哄走开了。 刘萧从架子上拿下一串糖葫芦自己咬着,又酸又甜,好吃极了。 忽然眼角一个人影迅速闪过,接着听到小孩一声哭声。刘萧立即跟过去,以她电闪的速度,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的影子朝后巷无人处跑去,腋下好像夹着一个小叫花。 那人高来高去,刘萧紧追不舍,竟然追出了城外。眼看不剩下十几丈了,那人在一块巨石后一闪竟然不见。 刘萧心中一沉,循着他消失的地方慢慢过去。她凝神戒备,脚下落地无声,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躲在巨在石后的狮魔屏住呼吸,大手握在后腰间插的狼牙棒上。 刘萧走着猫步,眼睛如寒星星明亮,如闪电扫射,最终投在眼前几步远的另一块巨石上。她缓缓抽出飞亡剑,没有一点声音。 狮魔缓缓抽出狼牙棒,身后的树叶抖了一下。刘萧的眼睛立刻锁定了位置。就在她继续靠近的时候,前面路边草丛中响起了哎呦叫声,看过去,一个老人正趴在那里呻吟着起不了身。 刘萧眼珠一转走过去扶住老人手臂,眼角闪过巨石后听黑影。 她一边慢慢拉起老人一边问,“老人家,怎么样?有没有摔到?” 那老人抬起头来,朝刘萧露齿一笑,“小姑娘,谢谢你啦。” 牙齿洁白整齐,这哪里是什么老人,分明是一人年纪不大的漂亮女人。 刘萧撤手疾退。那女人霍地一挥手,一把牛毛般细小的金针追着主萧射了过来。刘萧疾往后仰,身子几乎贴地,那把金针贴着鼻尖飞了过去。 女人欺身跟上,手上呼啦啦抖出一条赤链尖刀,晶亮的金属链子锁着旋转的尖刀呼啸着甩向刘萧。. 于此同时,狮魔的狼牙棒也呼啸着扫了过来。 刘萧剑鞘点地,借着手上的力量长身而起,一招漂亮的云里飞鹄让她飞身升起四五丈,这个高度除了避开赤练的尖刀和扫过的狼牙棒,还很潇洒地拔剑还击。飞亡剑如一缕飞芒,电闪般朝赤练前胸刺去。 赤练没想到刘萧陡然间可以升得这么高,也没想到她的剑可以来得这么快,急切间腰肢一旋,左手另一把尖刀朝长剑砍去,咯咯笑道,“小丫头,功夫不错啊,姐姐有点喜欢你了。” 到底是个魔头,力道很大,刘萧的长剑被她格开。 刘萧落在地上,看到了一个长得非常高大的男人,四十来岁,脸长得奇怪,眼如铜铃大,闪着凶光,鼻子也大得如同狮子,肌肉奋张,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 他一手拎着一个已经昏迷孩子,另一只手拿着狼牙棒巍然而立。那孩子刘萧认识,是小叫化中的一个。 她心中一紧,好在目测孩子应该没事,这才嘻嘻一笑,问狮魔道,“前辈想拿这个孩子威胁我?” 狮魔摇头直道,“错了错了。我只是想用他把你引到这无人之地来,对付你这样一个娃娃,本尊还用不着这种手段。” 说着他举起小孩。 刘萧急道,“前辈是要在动手前摔死这孩子来打击我的心理防卫?” 狮魔愣了一下,“我原本是嫌他碍事要甩开他,没有想要摔死他。” 刘萧惋惜地道,“前辈一看便神力惊人,你这无所谓的一甩,恐怕这孩子就要死了。” 狮魔听了哈哈笑了,“你这娃娃说话有意思。好,我不占你们两个娃娃的便宜,我轻轻放下他便是。” 刘萧道,“前辈最好把他放远点,放在那块石头后面吧,这样我们动起手来不会波及到他,免得他死了或伤了,平白污了前辈的名声。” 狮魔又笑了,“你这娃娃心眼真多,人也机灵。好,看在你还算礼貌的份上,就依你。” 赤练咯咯笑道,“狮老大,你中了这女娃娃的激将法了。她这是要救这个孩子。” 狮魔放了孩子回来,见刘萧果真纹丝未动十分守信,很高兴地道,“我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可咱们三魔也不能平白让一个小姑娘说闲话,免得她在黄泉路上还埋怨我们,那多晦气。” 赤练道,“没想到狮老大还有仁慈的一天,我可是记下啦。”扭头对刘萧道,“小姑娘,你长得这般水灵,莫说男人,姐姐看着都喜欢。一会儿姐姐下手快些,不会让你痛苦的。” 刘萧也笑了,对她说道,“谢谢姐姐啦,也谢谢狮魔前辈,你们这么好的人,我也不会真的杀了你们的。” 第七十三章 魔之殇(二) 赤练脸色骤变,咬牙道,“伶牙俐齿,看我拔光你的牙。” 赤练水蛇般的臂膀一挥,两丈多长的铁链边带端头六寸尖刀呼啸着朝刘萧砸过来,尖刀迅若奔雷,在阳光下闪着渗人的寒光,有无与匹敌之势。刘萧自然也不敢大意,待刀尖逼近时电闪避开她的长链。只下之后瞅准一个空隙忽然间险险地欺身迫近,力灌手臂,把剑当刀使,用剑锋硬碰她的尖刀。她要试试,这飞亡剑,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般锋利。 以剑代刀,这种打法是赤练万万想不到的,根本无法变招,尖刀硬碰硬地搪上刘萧的飞亡剑。两刃相交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噗地一声,赤练的断刀插入泥土,地上的青草立时化为一片黑色。 赤练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你这丫头,什么古怪打法?这剑又是什么剑,怎么如此锋利?” 刘萧用手指抚剑,得意洋洋,“对付你这条毒蛇,这种打法已经足够。至于这剑么,自是好剑。” “浪蹄子,一个小姑娘都打不过,真是丢三魔的脸。” 狮魔骂着,左手抽出另一支狼牙棒。 “这可是飞侠沈良的徒弟,不服啊,你来啊!”赤练强撑着脸面,言词轻佻,可是面上再也嚣张不起来。 赤链刀都被人家砍断了,还怎么嚣张? 狮魔大声骂道,“废物。”大步冲向刘萧,一纵身,手中一对狼牙棒朝刘萧乌地劈空砸下来。 刘萧没听过三魔,见狮魔出手勇猛,知他以力见长,忙狞身侧步,一个旋身后堪?躲开,脸上却被他狼牙棒的劲风刮得生疼,不心中吃惊。不过幸亏她有指环的帮助力气很大,再动手也能封住狮魔的招式而不退,倒令狮魔吃惊不小。 “女娃娃,剑法不错,力气不小,是有点意思。” 狮魔来了兴致,一对狼牙棒舞得更起劲。狮魔力大无比,刘萧也尽了全力,十几招过后,身上也泛起淡淡紫光,一招‘神蛟斩’划出一道紫色的光线划向狮魔的脖子。狮魔拿狼牙棒去搪,嗤一声,棒身被飞亡剑斩为两截。 这一下可把刘萧高兴坏了,却也把狮魔震惊坏了。 赤练想讥笑他,却也已笑不出。 两个魔头相视一眼,也不再顾着什么身份虚名,全都不要命地向刘萧攻上来。是的,再不卖命,恐怕就要没命。 杀手的下场,要不了别人的命,便要送掉自己的命! 刘萧的压力徒增,手中的飞亡剑舞出一片蛟龙出海,密不透针,在两大魔头的玩命围攻下,也渐渐落了下风。 她头上冒出冷汗,连续两招绝技,将二魔迫退半步,自个儿转身就跑,同时迅速戴上乌金手套。 她的轻功独步如飞一般,二魔功夫再好也很难追上。回头看二魔离得渐远,正在心中窃喜,忽然一个黑衣人从林间急追,一边手把长弓,三只箭对准了刘萧疾射过来。 刘萧听得箭啸声飞扑向前,左手臂还是被一只箭带出一道血槽。刘萧轻叫一声,迅速躲在一棵大树后。 这三箭让她想起了潼关城外刺杀慕容明磊的黑衣人。如果不是亲眼看着金线已死,她会以为自己看见了鬼。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耽搁,狮魔和赤练已经追了上来。还有那个黑衣人,鬼魅一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边不远处,又是三支弓箭上弦,正对着刘萧。 刘萧一阵心凉,暗道,“出门没看黄历,不会要了帐吧?” 没时间让她犯嘀咕,黑衣人的三支箭已离弦。刘萧豁出去了,不退反上,如一条滑溜的鱼儿穿梭在两箭的中间,险险躲开两支箭,左手一捞抄住第三支。脚尖再点地,连人带剑,加上羽箭一股脑儿地刺向黑衣人。 这种拼了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也是急中生变,更是黑衣人始料不及。来不及躲闪,黑衣人的肩窝被自己的羽箭戳中。黑衣人疾退,刘萧紧跟,连人带箭将黑衣人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黑衣人的血溅上刘萧的手,刘萧反被吓了一跳,腾地松手跳开。 “黑蝠——”狮魔和赤练见状大骇,惊诧于凶猛的黑蝠被刘萧所伤。 刘萧见了血心中着慌,飞亡剑比着狮魔和赤练,大叫道,“你们不要逼我,我不想再伤人了。” 是的,她不想再伤人。三人素未谋面,却要拼个你死我活,这是为什么? 双魔虽然惊骇,可是眼神更狠厉,充满着嗜血的杀意。他们一步步逼过来,刘萧一步步后退。 黑蝠用力把箭从肩窝拔下来,带出一蓬刺目的鲜血。 “杀了她——”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磨砂般的血腥。 刘萧的手攥紧剑柄,她知道,一场血战,才刚要开始。 忽然间,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风一般从狮魔和赤练面前闪过,随着雪亮的刀锋优美而快速地划过,双魔的手定格在举起的兵刃上。直到黑衣人站定了身子向刘萧说话时,两人的身子怦然倒下。 黑衣人戴着乌黑的面具,这造型和感觉刘萧很熟悉。 他对刘萧说道,“萧儿娃娃,你的心太软了。” 黑蝠的瞳孔骤然收缩,骇声道,“雪饮刀,你是那伙人?” 黑衣人咦一声,“你知道的倒不少。” 黑蝠身形朝树后暴退,可惜,身才动,金羽的雪饮刀已经划破他的后背。刀光再闪,黑蝠身子倒地,挣扎两下,再也不动,暴睁的双眼带着无边的恐惧与不甘。 所有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刘萧有点反应不过来。 “心理素质不好,恐惧先占了大半,否则是可以打上几个回合的。”金羽叹息。看看还在惊愕中的刘萧,他转身就走。 刘萧猛地回过神来,上前一把拉住他,“这位大哥,我师父在哪里?” 金羽舔舔嘴唇,慢慢拉下她的手。看到她胳膊上还流着血,便从底襟撕了一道干净的黑色布条帮她绑扎伤口,将布条打个结,这才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萧儿娃娃,老大不让我说。不过他让我告诉你,小心太尉府,三魔就是太尉府出来的。还有,不要轻信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吗?”刘萧赌气地问。 说好了留十天,可是第九天便不告而别,她可没忘记妘展是她出小孤峰后第一个欺骗她的人。 金羽一愣,嘿嘿笑着用手摸摸头,憨然道,“我不知道。” “那谢江怎么会养着这些人?”刘萧还是不明白。 金羽挠挠头,“这个老大没说,他说,你自己以后会明白的。” 这个师父当得可真省心!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师父?”刘萧放弃心里所有的疑问,扬着小脑袋,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心也提到嗓子眼。 金羽还是摇摇头,不给力地道,“不知道。” “那这位大哥,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称呼你?这个总可以说吧?”刘萧对于他的一问三不知,忽然有点想笑。 金羽又嘿嘿一笑,憨然道,“不能告诉你。” 振臂飞起,只一瞬间,金羽消失在林间。 “谢谢你啊,这位大哥。”刘萧朝着他消失的地方喊道。 故意不去看三魔倒下的尸首,刘萧掐下一支狗尾草摇着,有点喜滋滋地朝男孩的方向走去,像蝴蝶儿一样又蹦又跳。 “原来,师父一直在看着我呢。” 第七十四章 三魔之死 对于三魔之死,谢江十分震惊,当杜善把三魔的尸体带回来的时候,他扑通坐进椅子里。 三魔是他最得力的刺客之一,没想到一天不到都死在了树林里。看着狮魔和赤练脖子上整齐的刀口,谢江的脸睑跳动不已。再看看黑蝠身上的伤口,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因为黑蝠身上的伤除了同双魔一样脖子上有一处致命伤外,其余后背一道长长的刀口力透骨骼,而肩窝的贯穿伤竟是他最为得意的弓箭之伤。 能让黑蝠被自己的成名兵器所伤,对方一定是极为可怕的高手。 “刘萧用什么兵器?”他问。 杜善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剑。属下几次暗中观察,她手中都有一把剑。” “剑?”谢江皱眉,“可是三魔却是死于刀伤。难道她还有别的帮手?” 杜善亦是不解,思索着说道,“小人愚钝。不过以小人对三魔的了解,他们为了全力完成大人的托付且不被暴露,一定会想办法在刘萧落单的时候动手。刘萧年纪轻轻,纵是双侠的徒弟,也绝不会力拼三魔仍能全身而退。是以小人实在无法解释三魔身上致命的刀伤。这种刀法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武功,更无法解释刘萧现在居然毫发无损。现场除了三魔的尸首根本没有太多搏斗的痕迹,以三魔的武功即使再厉害的对手仍能拼死一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杀死?” 这也是谢江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究竟是什么样的高手才会一举杀了三魔?而且还是使刀?” 想到京城里有这种高手的存在让他如坐针毡。 “难道是慕容明磊?” 杜善摇头,“绝不会是。以小人得到的情报,那时慕容将军正在宫中被陛下召见商讨番国朝贺之事。” 谢江缓缓点头,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去刺杀薛秉熙的秦芳等人的死亡。那二十几个人,也死于神秘的刀法。更有甚者,他想到了金起,那个传闻中的回归的鬼魂。 金起的左手剑右手刀刀剑双绝,他可是记忆犹新! 难道那个时候,那个使刀的神秘人也在? 谢江越想越是心惊,对杜善道,“那个刘萧,先不要动了。” “是,大人。” ** 怀王也十分诧异侯劲的报告,想不到名满塞外的雪岭三魔竟然杀不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你是说三魔去杀刘萧,反被刘萧杀死了?” 侯劲道,“天眼的情报确是如此。不过三魔不是死于剑伤,而是刀伤。所以三魔到底是不是被刘萧杀死,还是未知之数。” 怀王嘴角上弯,反被逗乐了,“如果刘萧真能杀死三魔,本王倒要刮目相看了。”一会儿又凝眉,“如果使刀的高手不是刘萧,那京都城里何时又有了武功如此之高的使刀的高手?这个刘萧,究竟还能带给本王多少惊奇?” 有家仆来报,“王爷,鸿胪寺谢大人过府,说是商量迎接番国使者的礼仪之事。” 怀王风度翩翩地道,“好,请谢大人在前厅稍候,本王马上就到。” 待家仆下去了,怀王对侯劲道,“让人秘密跟着刘萧,一有情况立刻来报,注意,千万不能惊动她,更不能让慕容明磊知道。我们也要查清楚,三魔到底是被何人所杀。” “是王爷,侯劲明白,侯劲这就去办。” ** 番邦使团进京在即,慕容明磊反而去了军营,让刘萧都找不到人去玩儿。看看唐进还在睡觉,她买了好吃的点心和好玩儿的玩具去看林静母女。 林静正在晒衣服,杜蕾儿正在玩土。见刘萧来了,母女二人非常高兴。 “小姨——”杜蕾儿跑过来飞扑到她身上,刘萧将她抱起来转圈儿。待转得够了,杜蕾儿也笑够了,她把蕾儿放下,说道,“看小姨给你带了什么?” 罗横连忙把东西呈上来,杜蕾儿看了大眼笑成一条缝。伸出小手将东西抓在手里。 “谢谢小姨,蕾儿都喜欢。” 看着杜蕾儿和罗横去玩儿,林静轻撩耳边的发丝,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自从洛川还了通天赌坊银子,谢家的人再没来过了。洛川托人带来了书信,说在军营很好。不仅人壮了些,也更坚强了。萧儿,这一切都要谢谢你和两位将军。” 刘萧率性地道,“姐姐何必客气。你我有相见相知的缘份,我也很喜欢蕾儿,看到你们开心,我也很开心。” 刘萧愉快地从杜家出来,又带着罗横先去找了应文召,然后带着二人去了红日楼喝酒看热闹。连同萧宜风一起都在为刘萧得罪传闻中的金起担忧,待刘萧说明了情况,萧宜风还是不信地问道,“你和慕容果然没有看到金起?” 刘萧道,“没有。我倒想看到,没这个机会。” 应文召曾是廷尉正史,很习惯地陷进案情里,沉吟地问道,“据你所说并未见到任何人影,密室机关也没有被破坏,可是十几万两银子却不翼而飞,看来这的确像有熟人在作祟。” 刘萧奇道,“你不怀疑有鬼魂偷银?” 应文召摇头,“鬼魂一说太过离奇,我认为不可信。如果真的有鬼魂可以伤人,那么曾经被谢家迫害过的人岂不是可以回来复仇了?” 刘萧幡然大悟,“不错不错,还是应大哥说得在理。” 萧宜风也连连点头,“还是应兄一针见血。” 刘萧环顾四周,看萧宜风把酒楼装得越发豪华大气,夸道,“萧大哥真是大手笔,这红日楼看来不只要是京城第一楼了,怕要快成九州第一楼了吧?” 萧宜风边往里让三人边道,“萧儿过誉了。三日后便是外使入京的日子,红日楼也被朝廷定为款待贵宾的地方之一。你萧大哥别的不争,就要这个面子。” 刘萧赞道,“萧大哥好气魄,不愧是我萧氏族人。” 罗横和应文召相视一眼都没了脾气。刘萧说得好像,她通知刘和萧两姓一样。 萧宜风被夸得十分高兴,招招手,一个小二过来,他吩咐道,“去,把我的青梅酒装一瓶过来。” 小二答应了下去,很快就托上来一个好看的白瓷瓶,跟着瓷瓶的有一股清淡香凛的酒香。他拿过瓷瓶笑吟吟地给刘萧倒一杯,看看罗横和应文召的酒杯空着,忍着心痛也给他们各倒了一杯。从桌上又拿起一个空杯,不忘给自己倒上一杯。 说道,“这是我阿姐自酿的青梅酒,一年只酿六坛。我磨了两日才要过来一小坛。今日被萧儿撞上了,我便拿一小壶过来。萧儿快尝尝好不好喝?” 刘萧把酒送到鼻子边上闻了闻,赞道,“清凛香醇,略带果香,果真是好酒。”尝了一小口,眉开眼笑道,“飞燕姐真是好手艺,萧儿改日定登门造访。” 萧宜风直道,“好啊好啊。我几次向母亲和阿姐提起萧儿,她们正盼着你去呢。她们想看看啊,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让向来眼高于顶的慕容明磊变得像个言听计从,又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让他们百般挑剔的萧大少赞不绝口。” 刘萧刚噙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咳嗽了两声,萧宜风急忙给她倒水。 “萧儿,怎么样?要小心些才好。” 她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讥笑道,“萧大哥,你还真是抬举我啊。” 萧宜风直点头,还没说话,应文召抢道,“萧儿不必谦虚,应文召虽然不才,可是京都这许多名门淑媛,能让应文召看上眼的也不多。在这许多人中,应某认为萧儿实乃人中翘楚,无人能及。” 罗横听得脑袋直嗡嗡,真不知道这个酸人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不过,这话要是他们家少爷说的该多好! 第七十五章 谢听雨回京 刘萧也想不到耿直不阿的应文召学这套这么快,真听不下去了,端了酒杯走到窗边看下边的街道,果真和前几日大不相同。 “这几日经历这么多,我都快忘了我来京城是要参加番邦朝贺的盛典了。可惜,我本来想带三哥出来散心,他非要去军营。” 萧宜风跟上来和她并肩站在窗口,随意地说道,“这对慕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他的大事,向来只有慕容军。” 萧宜风想到什么说什么。对刘萧,他说话很随便,就像是自家妹妹。 刘萧看着下边热闹,脸上堆起笑容,“各国来朝,也算是大事。” 应文召也走上来,“嗯,这对慕容将军来说可能是小事,不过对九州来说,确实很重要。因为这里面有不少番国都曾经是九州这几年的战败国,为了显示归附的诚意,这些小国会派使臣来送贵重的贡礼。而九州为了彰显国威,这次的典礼和宴请也办得可谓是空前隆重。” 刘萧心中一动,突然问道,“那三哥负责什么?” 萧宜风想了想道,“不知道。不过那些番国大多都是在慕容将军和明磊手下战败归附的,慕容即使什么都不用干,只往那儿一坐,便是给九州长脸。” 刘萧心胸激荡,想着慕容明磊的威震八面,脱口道,“若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应文召实在不忍心打击她。但是这么多年的忠勇耿直告诉他,好朋友之间还是应该良药苦口。 咂咂嘴,他说道,”凡是能参加贺礼仪典的人都至少是四品以上官阶,都是尚书在案人员,外人要想要参加恐怕不易。” 刘萧一愣,然后哼道,“我就要参加。否则我从小孤峰千里跋涉来干什么了?” 萧宜风也打边鼓道,“是啊是啊,萧儿要去参加,还不是慕容一句话,又有何难。” 果真是活脑筋,和刘萧是一类人。 刘萧笑了,往远处看时,正看到有一辆很精致的马车缓缓从街的那边驶过来。引起刘萧注意的不是这辆马车,而是马车侧边开道的那个人。那人年轻英俊,主要的是手中的剑引起了她兴趣。 “萧大哥,认识那个人么?骑马的那个。”刘萧指指程英。 萧宜风走过来朝街上瞟了一眼,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怕什么来什么,谢听雨终于回来了。 “呃,他叫程英,无双阁主谢听雨的专属卫士,非常忠心,从谢听雨八岁时就跟着她,已经十年了,从未离过身。如此看来车子里的应该就是谢听雨了。” “姓谢?”刘萧好奇的声音问。 “呃,是姓谢,太尉府的二千金,谢中蕴的妹妹,自主经营了一个无双阁,嗯,挺能干的。” 刘萧扬眉,又是一个姓谢的,还是什么无双阁主,好霸气的名号。 “无双阁是干什么的?” 应文召难得赞赏地道,“说起无双阁,也算是浔阳城的一个奇迹。它专门拍卖各种稀世珍品,生意好得不得了。想当初谢听雨创办无双阁时才十五岁,曾受过不少人的讥笑,没人看好。没想到三年后,无双阁已经成为京城富豪大户的销金窟,一种身份的像征。谢听雨自然也成了谢李两家以及京都城内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应文召如此高调的一个人,对谢听雨有如此的评价,令刘萧对她的兴趣更浓。脱口道,“如此人物,刘萧倒想见一见。” 萧宜风的脸色有点奇怪,咕哝一句,“你肯定会见到她。” 刘萧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萧宜风忙道,“没什么,我是说,谢听雨既是无双阁主,你想见她并不难。” 两人说着话,突然听到前面一声马嘶,寻声望去,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朝马倒退着绊了过去,看样子好像被人从一家洒馆推出来的,把马吓得惊了。 不错,那人的确是被人从酒馆里推出来的,店家的嘴里还骂着,那人也勿自嘴硬着,待他听到马叫时,马已经嘶叫着扬起了前蹄。那人险险地没被马踩上,眼看就要被马车挂上的同时,刘萧已经从红日楼三层凌空飞下,迅速地将他拉过一边。 当然,这道街上,毫不夸张地说,能达到这速度的人也只有刘萧。萧宜风只觉得身边轻风掠过,刘萧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街下六丈远之外,那个酒鬼也被推到了一边。 “老大——”唐进也跟着跑过来。原来他睡醒觉了,听说刘萧在红日楼,便找过来了。 只是马已经惊了,撒了马蹄,拉着马车狂奔起来。 “啊——”车里一声女子的惊叫。 “马惊了——”街上百姓大声惊叫,四散而逃,街上一片混乱。 一抹青色的人影从马背上飞身而起,程英朝惊掉的马疾追过去。他跑得快,很快离马车只有几步之遥,只是那马见人群慌乱,也疯了一般玩命地叫,玩命地跑,眼看就要一脚踏上一个来不及跑开的老人。 “啊?”老人惊叫着僵立当场,不知道要朝哪里跑。 “快闪开。”程英来不及拉马,如箭般射向老人。 就在他把老人险险拉开的时候,两个人影从天而降,正落在惊马之前,两人同时双脚弓开后蹬,一人一边齐齐抓住了马的辔头,而就在同时,车夫也死死地拉住了马的缰绳。 “咴咴——”马儿发出长嘶,玩命地踢踏,却再也冲不动丝毫。 “好——”马儿停住了,所有人为这两个拉住马的人的功夫叫好,同时亦为二人神采喝采。 “听雨小姐——”程英迅速地闪到马车边,声音很急。 “是战神的女人。”有人认出刘萧,以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朝身边人嘀咕。 妘展皱眉,忍不住扭头看一眼身旁的刘萧。 战神的女人,听着好刺耳呀! 他皱眉,刘萧的眉毛拧得比他还重,两腮鼓成一个包子,显然也很生气。 原来,她也不喜欢这称呼! 妘展笑了,心里变得平静,习惯性地抚着马鬃安抚受惊的马儿。 说也奇怪,本来焦躁不安的马儿在他的安抚下竟然变得安静起来。 刘萧委屈极了。这些人什么也不明白,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战神喜欢的是一个叫素儿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她没见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决定暂忍一时,因为不想让别人看笑话。 总有一天,她要让全浔阳城的人都知道,她是小孤峰魔医刘萧,不是叫“战神的女人”。 朱儿跳下马车,拿下矮凳。她小脸煞白,可以想见,刚才的惊叫声是她发出来的。 “小姐——”她拿下矮凳。 第七十六章 妘展刘萧正面相遇 谢听雨掀开车帘走出来,为映入眼帘的两个风流人物叫奇。男的丰神俊逸身材伟岸,看着有些面善,是经常和大哥一起出入的妘沐山庄庄主妘展,另一个则是灵透得出奇的女孩。 不知为何,谢听雨一看到刘萧,只觉心里有点慌。因为在刘萧出现之前,她自认整个浔阳城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与她匹敌,可是在看到刘萧的一刹那,她的信念有点动摇了。 刘萧不仅有精美无匹的绝世姿容,身上更有一股远胜于美丽的尊贵气质,那是她在无数淬炼中都无法达到的一种境界,这让她想到了只见过几面的霁阳公主。那气质天成,傲骄天地的尊贵,她曾经以为那是绝无仅有。 可是今天她又在一个陌生的姑娘身上见识到了,所以她心慌。 朱儿轻轻扶着谢听雨下了马车。 围观的人小声议论着,“是听雨姑娘啊!听说她出京一月有余,怕是知道慕容将军回京了才赶回来的吧,毕竟她和慕容将军关系匪浅......”不知为何,没人说下半句。可是刘萧瞅着,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刘萧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慕容明磊在遇到她之前对女人避如蛇蝎,却心心念念着一个素儿,不用人说,必是这位无双阁主。 原来,她的闺中小字叫素儿。 她再看谢听雨时,也为这位太尉千金叫了一声好。 优雅的神态,绝顶的姿容,能用眼睛目测的良好修养,果然非同一般。只是慕容明磊这厮,怎么喜欢上了太尉府的女人? 谢听雨莲步轻移,款款走到二人身外站定,优雅地道,“马儿受惊差点伤人,多谢妘庄主和姑娘相助。” 妘展妘展淡淡一笑,全不是看到刘萧时眼神的温和,十分客套地道,“原来是听雨姑娘。区区一点小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姑娘可曾受到惊吓?” 谢听雨温婉地道,“无妨,多谢妘庄主关心。” 她将一双如清水般清澈明亮的眼眸在刘萧身上打量着,说道,“适才还要多谢这位姑娘。在下谢听雨,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称呼?” “刘萧。”刘萧亦是淡然地道,不太想和她沾上关系。 本来她对无双阁主是有些好奇的,相见之下淑雅识礼,果然不同于其他千金小姐。如果不是由于她和慕容明磊有那么一层暧昧的关系,她想她可能会喜欢她。 谢听雨不明白刘萧为何对她如此冷淡,只道是性情使然。虽然诧异但并不介意,说道,“原来是刘姑娘。刘姑娘帮了谢听雨,谢听雨十分感激。日后但有姑娘需要的地方尽可知会一声,听雨定当尽力。” 刘萧听她说话声音清脆,丝毫没有忸怩之态,当知是个干脆爽快之人,倒是很合慕容明磊的脾气,心里的不舒服又多一层。 “听雨姑娘客气了,一点小事而已,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刘萧还有点俗事,就此告辞。” 谢听雨没想到刘萧说走就走,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刘萧已经转身走了。 “听雨姑娘请便,在下也还有点事,告辞了。”妘展说。 谢听雨心中不悦。刘萧走她可以不在乎,可是妘展也说走就走不多看她一眼,让她一向骄傲的心有点受挫。 她依旧十分风度地道,“妘庄主请。” 妘展微微颔首并转身离去。他和刘萧走相反的方向,走到路口的时候,抬眼看到刘萧在等他。 心下一喜停下脚步,脸上却不露痕迹,不知道这丫头又想干什么。 刘萧背着小手缓步走上来,打量着他问,“阁下姓妘?” 妘展道,“不错。在下妘沐山庄庄主妘展。萧儿姑娘有何赐教?” 妘展?好名字。人如其名,都很阔气。刘萧并不是贪图妘展的姿色,只是不明白对他的感觉很奇怪,为何在他身上竟有一丝想让她接近的气息。感觉有些亲近,又有些遥远,更有些想要了解。 刘萧浅笑,“没什么赐教。只是刘萧见庄主身手不凡,有心结交而已。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妘庄主不会拒人千里之外吧?” 妘展淡然一笑,“当然不会。” “老大——”唐进总算赶了上来,关切问刘萧道,“老大,你没事吧?” 刘萧看都没看他,只是随口应道,“没事。” 唐进看到面前这个修长挺拔的男人,男人只淡淡瞟了他一眼,他心里却咯噔一下,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畏惧。 “这位,这位是......”唐进期期艾艾地问,想叫一声大哥,生生叫不出口,哪里有平日胆大包天的半点影子。 妘展道,“小兄弟可以叫我妘先生。” 唐进如释重负,恭敬地叫一声,“妘先生。” 刘萧更有点奇怪。 这小子一向眼高于顶,怎么对这位妘先生如此敬畏? 她试探地道,“妘大哥,你我既然有缘相见,不如到红日楼喝一杯?” 妘展看了看两个期期艾艾的小人儿,很高兴他们竟然在不知他身份的情况下能凭直觉能感知他,但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和二人走得太近,于是强忍着不舍摇头,“不了,妘展今日还有事,改日吧。” 刘萧也不强求,不太走心地道,“嗯,也好。” 妘展想不到刘萧如此痛快,心下带着点奇怪抬步就走。他走了两步刘萧便在他后面跟着,这让他想到了当初自己受伤时刘萧跟了自己一道,结果二人成了师徒。那她今天跟着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嘴角又噙起笑容,也不说话,只是这样走着。 他在前面走,二小就在后面跟着,像两个跟屁虫。 有心让二人认门,他没有回林场,也没去马场,而是回到了宅子前。一个粗布衣衫的年轻人走过来,他低头吩咐了几句,年轻人就走了。路过刘萧和唐进的时候嘿嘿一笑。 刘萧发现,这个年轻人看着憨厚,长得也英俊,瞬时对他充满好感。 妘展回身,“这便是我家了,你们两个要进来看看么?” 刘萧丝毫不觉得尴尬,笑着说道,“不看了,我们还有事要办,知道您在哪儿住就行了。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咱们后会有期。” 妘展笑了,发自内心地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大门。 “老大,咱们为什么要跟着他?”唐进不解。 刘萧摇摇头,自己也迷惑,“不知道。” “呃。”唐进挠挠头,迷惑地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看见他心里就发毛。” 刘萧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上,“你这点出息。” 第七十七章 慕容妘展拼酒 妘展才走到院中,一股刚烈的劲风从脑后急促劈下来。他快速闪开的同时脚下走出虚影,慕容明磊再一拳打下来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转了过来,并出手格开。 慕容明磊身子不停,拳没打到他,便抬肘撞向他胸膛。 妘展猜着他是因为刘萧的事在和他闹气,左避右挡,十来招以后,被慕容明磊一拳迫退。 “在下粗浅的防身功夫,比不得慕容将军武艺高强。一年多不见,将军进门便如此强横,可是对在下不满?” 慕容明磊眼里全是怒气,喝道,“为何招惹萧儿?” 妘展抱胸而立,讥讽道,“将军可是搞错了?是你一直躲在暗处看热闹,可不是在下爱出风头。在下出手救了你的红粉知己听雨姑娘,将军不谢倒也罢了,又关刘萧何事?难道你对刘萧也心怀不轨?还是,红衣女郎的传言是真的?” 慕容明磊的确一早在刘萧和妘展拉住惊马的时候就到了。他没想到谢听雨直接和刘萧撞上,纠结了一会,终于躲着没出来。又见刘萧和妘展有说有笑,甚至还跟了过来,心里吃味,这才借机对妘展发难。 如今被妘展说破,脸皮变也不变,无赖地道,“我的事不用你置喙,总之,你这个老男人离萧儿远点。否则下次的军马供应,我保证没有你的份儿。” 他说着便朝妘展的屋里走,坐到桌边,顺手给自己倒一杯茶喝。 茶是凉的,慕容明磊噗一口吐了出来。 “喂,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妘展翻白眼,“分明是你不请自入,与我何干?” 老男人?哪里老了,只比他大了五岁而已。 慕容明磊连连摆手,“快去换酒过来。” 妘展出去吩咐下人备酒菜,然后走进门也坐下来,不以为然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必用军马的供应威胁我,像这样大量回收你淘汰下来的军马的人,全天下恐怕只有我这一个傻子。” “看破不说破,你怎么没有一点幽默感。”慕容明磊白他一眼。 妘展不理他的无理取闹,研究地打量他,问,“你只提刘萧,不提谢听雨一个字,难道谢听雨在你心里就没有一丁点位置么?” 慕容明磊最恨人打听他和谢听雨的事。这件事,他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我在同你说刘萧,你怎么总提谢听雨触我霉头?” “哈,哈——”妘展打个哈哈,说道,“谢听雨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与我何干,我懒得关心。只不过三年来慕容将军出入无双阁已经惹人非议,日前京都又盛传红衣女孩儿与将军关系密切,我只是好奇,你这个魔鬼将军是打算做浔阳城所有百姓的饭后谈资么?” 慕容明磊脸色不好看,微怒地道,“一年多不见,怎么变得如此刮噪?喂,你这里到底有没有酒,没有我就走了。” 妘展摇头道,“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能没酒。” 正说话时老管家福伯指挥人送上酒菜,有一个年轻人给两人倒上酒。 “将军请。”年轻人憨憨地道。 慕容明磊看着年轻人虎口的茧子,啧啧叹道,“你这儿随便拽出一个人都是使刀的,真是藏龙卧虎啊。” 妘展故作苦笑,“都是些苦命孩子,跟着我混口饭吃而已。整天砍树牧马,怎么会有娇贵的手脚?将军莫要寻我们穷开心了。来,我敬将军一杯,为将军的归来洗尘。” “好,总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人一同饮干了酒,年轻人又给二人倒上。 慕容明磊咂嘴皱眉,“还是你的酒够味,又呛又辣,还有股子土味儿和烟熏味,能做出这么难喝的酒,真是难为你了。” 妘展顺势笑道,“红日楼的酒好喝,改天你请我。” 慕容明磊心里一疼,瞄他一眼,“你的酒已经很好喝。” 妘展见他如此抠门只是淡然一笑,并未深追。因为全京都城的只要有点心的人都知道,慕容明磊其实很穷。 有意无意地,他抛出一题,说道,“听说刘萧是藏原双侠的徒弟,你可要小心些。世人都知道飞侠护短,如果不是真心实意对她有那个意思,我劝你不要招惹,以免吃不了兜着走。” 正在喝酒的慕容明磊动作一顿,稍后还是一仰脖子喝下。 这点他哪能不清楚?飞侠不仅武功高强,还是自己的长辈,自是不能得罪。 诚如妘展所言,若论儿女情长,自己对刘萧定是真心实意,可是隐隐中他有一些害怕。曾经那颗心被伤得通透,那种痛入骨髓的伤痛他已经经受不起。 “我知道。”他忧郁地说,咕咚又灌一杯。 妘展一看便知他有事,心中有喜有忧。喜的是他对刘萧的态度不坚定,增加了自己的机会,忧的是刘萧怕要徒增烦恼。 慕容明磊有意买醉,对妘展道,“咱们比划拳,输的喝两杯。” 妘展心中轻视他的消极,嘴里却轻快地道,“乐于奉陪。” 第七十八章 慕容蒙混过关陷入两难 刘萧从妘府又折回了红日楼,萧宜风跑过来献上果酒,“萧儿辛苦了,快喝口酒解解渴。”刘萧想到围观的人欲言又止哪有心情喝酒?她接过果酒放在桌上,问萧宜风道,“萧大哥,慕容明磊和那位无双阁主是什么关系?” “呃”萧宜风的热情被浇灭,笑容也僵在脸上。 “谢,谢听雨,她,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啊,朋友,普通朋友吧。” 普通朋友?鬼才信。慕容明磊说女人都冷血绝情,却肯和谢听雨做朋友, “你不用骗我,我只是好奇问一下。其实她和慕容明磊是什么关系,我早就知道了。”刘萧本以为自己不在乎,可是说这话的时候心头畅然若失,就好像是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有说不出的难过。 倒是萧宜风奇怪走来,诧异地问,“不会吧,他这也跟你说?” 刘萧白他一眼,没有好气地道,“他当然不会同我说,是我偶然知道的。他眼光不错,谢听雨果然出色。” 怪不得昏迷中还叫着她的小名。她心中嘟囔着。 如果不是很亲密的关系,又如何会叫她的小名? 萧宜风惊愕,拍着脑袋瓜子道,“这么快就你就知道了,慕容究竟怎么想的。” 刘萧嘿嘿冷笑,“萧大哥,亏我拿你当朋友,你竟然变着法儿的想骗我。其实他慕容明磊喜欢哪位姑娘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们又何必费尽心机。” 刘萧越说越气,扭身便走。 这个萧宜风,说什么和她刘萧是本家,原来当她是傻瓜。还有慕容明磊,怪不得这些天没见他找到什么素儿,原来是离京未归才会和她玩耍。现在正主回来了,怕是不会再日日陪着她了。 “萧儿莫气,好好说话啊,慕容和谢听雨真的没什么的。” 真是不打自招,刘萧的胸腔已经被气填饱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而生气,自己明明没有权利阻止慕容明磊和女人的交往,可是就是气得难受。在院子里来回溜达了十几圈,连午饭也吃不下,就等着慕容明磊回来问清楚。 “萧儿,有事么?大中午的怎么不回屋歇息?”大哥慕容明哲今日休沐,揩着爱妻领着儿子散完步要回屋时,看到刘萧还在转悠,刘丛珊过来问她。 “呃,丛珊姐,我吃多了,消消食。” 刘丛珊见她脸色难看,便知有事。 “婶婶——”慕容蓝皓跑过来抱着她的腿,“皓儿要和婶婶玩儿。” 刘萧摸摸 慕容明哲后知后觉地问,“嗯,老三呢,怎么不见他?” 刘萧强忍着气,粗声回道,“呃,没,没见他。” 刘丛珊拉拉慕容家的老大给他一个眼色,慕容明哲也瞬间明白过来,呵呵一笑道,“如此萧儿慢慢消食,我们先走了。” “大哥请,丛珊姐姐请。” 两夫妇才走了两步,就见罗横架着慕容明磊大门走进来,慕容明磊醉得连路都走不稳。 慕容明哲夫妇就见刘萧的脸瞬间变了。 慕容明哲心中一跳,急忙上前喝问,“和谁喝酒?怎么喝成这样?” 罗横道,“少爷去了妘府找妘庄主,然后就喝成这样了。” 慕容明哲又小声问,“那萧儿为何生气?” 罗横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啊。” 这时萧宜风风风火火跑了进来,问,“有没有看到慕容?告诉他萧儿生气了,关于谢听雨......呃,你已经回来了?” 慕容明哲夫妇一听谢听雨三个字就知道麻烦了。 刘萧走到萧宜风身后避开慕容明磊,捏着嗓子朝迷糊的慕容明磊问,“三少爷,谢府小姐派人来问,让你明天早上去老地方找她,您看如何回复?” 慕容明磊一挥袖子朦胧着双眼大舌头地道,“什么谢府小姐,不认识,让她走。” 刘萧拉拉萧宜风的衣袖示意他出声,萧宜风无奈,出于自保的目的,他小声道,“听雨小姐。” 刘萧又捏着嗓子接着说道,“听雨小姐派人来说,明天在老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慕容明磊这才抬起头,有点发蒙地道,“老地方?在哪里?你去给她派来的人说,本少爷没空。本少爷困了,想睡了。罗横,罗横,伺候本少爷回房——” 罗横立即配合地道,“是少爷,属下这就送您回房休息。” 罗横对众人歉意地笑笑,架着慕容明磊朝他的院子走了。 慕容明磊的回答总算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刘丛珊陪笑道,“萧儿你看,明磊和那个谢听雨也就是个普通朋友。他们是三年前认识的,可是明磊常年在外争战,三年来也没见过她几面,真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萧宜风也道,“是啊是啊,慕容根本就对谢听雨根本印象浅薄,你千万不要误会。” 原来两人认识已有三年,的确是关系不一般。 刘丛珊和萧宜风说得这样露骨,刘萧脸上有点挂不住,尴尬地道,“姐姐取笑了。三哥和谢听雨是什么关系关我什么事?我只不过有点好奇,所以才有此一问。姐姐和萧大哥不必向我解释什么。” 慕容明哲说了一句话,虽然更露骨,但是刘萧爱听。只听他说道,“萧儿放心,慕容家的男人都是有担当的人。他如果敢乱来,别说是你,我们都不会放过他。” 刘萧的小脸腾地红了,慌乱无措地向三人道,“萧儿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做,三位哥哥姐姐请自便,萧儿告退。” 刘萧说完一溜烟地跑了。跑回自己的小院关了门,整个人贴在门上不敢动,只觉得小脸上火辣辣。她双手抚在脸上,还真是呢,热得不行。 “臭慕容,害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我饶不了你。” 慕容明磊一沾床眼睛立刻睁得老大,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罗横也是捏一把冷汗,对他道,“少爷,刚才实在是太惊险啦,您要是稍微说错一句话,后果不堪设想啊。不过幸亏少爷够机警,在萧儿姑娘一开口提谢听雨的时候您一哆嗦,我就知道您的酒已经醒了。” 慕容明磊长吁一口气,说道,“本少爷是什么人?如果不机警,怎么能做慕容军的统帅?看来喝酒真是误事啊!” 罗横同样不乐观,帮他分析道,“听雨小姐性子倔强要强。当年她只有十五岁时,为了争一口气把李后比下去,不顾众人的讥笑创立了无双阁。经过几年的努力打拼,硬是将无双阁经营得有声有色,成了京城上流品位的像征。而她也从一个娇滴滴的太尉府小姐摇身变成了日进斗金的京都城一大富豪,其智慧韬略和能力都不容小觑。况且她还是太尉的掌上名珠,太后最喜爱的亲侄女,有整个谢氏为她撑腰,还有谢太后的纵容,别说京都城没有一个女人能与之相比,就是好多京都城的男人也被她拉着一大截啊。 这么强势的一个女子三年对他人不曾多看一眼,只是每每在少爷您打仗归来时热情似火。她虽然没有明说什么,可是她的意思恐怕全浔阳城的人都明白了。听雨小姐已到待嫁年龄,谢太尉业已几次找过太后,想让太后说服陛下给你和听雨小姐赐婚。是陛下知道您的心思,更念及和你的交情一直帮您扛着罢了。 可是咱们戍边这一年多来我听说,太尉明面上已经不再避嫌,走得和咱们侯府非常近,前些日子还给侯爷送了一支千年人参过来补养身体。侯爷碍着太后和皇上的面子没有硬性拒绝,事后又找了名目把礼回了过去,但是似乎已经有人在传谢府和太尉府有意结秦晋之好的谣言啦,侯爷和夫人为此也很上火。” 罗横一边说着,慕容明磊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就像是有蜜蜂在飞。 “其实罗横何尝不明白少爷你的心思。谢太尉和太后再怎么施压,您都不会放在心上。唯有听雨小姐对您一片赤诚,您不忍心伤害她而已。可是少爷,萧儿的脾气你知道,眼里揉不进半点砂子。您不把事和听雨小姐说清楚,萧儿肯定是会不答应的。您可要当机立断啊。” 慕容明磊看着罗横的嘴巴一开一合,一开一合,越说自己心里越害怕,甚至流起了冷汗。他盯着罗横道,“我怎么觉得,你说得这么邪乎呢?还有,我为什么要向萧儿解释?” 罗横知道他一向不服软,躬身认真地回道,“属下急少爷之所急,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也是费了好多脑子才理清这些关系,请少爷斟酌。” 慕容明磊烦躁地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罗横出去了,带上房门。慕容明磊在出了一身冷汗后也彻底清醒了。 女人,果然麻烦。 只是他为何要向萧儿解释他和谢听雨的关系,有这必要吗?他心虚地想。 第七十九章 刘萧妘展师徒重逢 借着月光,刘萧悄悄尾随着唐进出了门,再跟着他行到一座高墙下,就看见他从身后拿出一支链子飞爪扔上墙头,用手试试是否结实,然后像猴子一样爬上去。 刘萧很快跟上,跃过墙头,赫然看到一片树木。悄然跟过去,里面竟然是一片宽阔的院子,院子中间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刘萧吃惊,这分明是金家后院的演武场。 “师父。”唐进上前见礼。 熟悉的黑衣,熟悉的面具,身形挺拔迷人,月光下,隐约便是妘展。 “嗯,昨天那招狂风叶斩再练一遍给我看。”妘展明显压抑的声音说道。 “是。” 唐进略微活动一下手脚,猛然间单脚为支,身子微旋,手腕翻转处,一柄长剑横空扫过。 这招挺毒,刘萧见唐进练过。唐进的身长加剑长,攻击敌人的长度加了一倍有余,虽然很难将剑道练到极致,但是威力极猛,刘萧暗叫一个好字。 只听妘展严厉的声音喊道,“把臂打开,开丹田,再向外展,狂剑要凶猛霸气。记住你是个男人,是在练剑杀敌,不是在绣花。” “是。” 唐进进一步转身,又一招狂风叶展电旋而出,比刚才出的招还要猛烈。 什么叫是男人就不是在锈花,难道绣花都是女人要做的事情么? 因为谢听雨的事情,刘萧心里本就不爽,此时听到妘展这样说,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刘萧脸色也变得难看,口中喝一声道,“师父看我的拳头是不是在绣花。”树影下长身纵起,几个箭步上前,一记拳头劈裂夜风向妘展的正面砸过去。 妘展闻声出手,后退一步抬臂挡出,刘萧的另一拳又砸了过来。她出拳不是萧拳,也不是别派的什么拳,只是盛怒出拳,拳出如电,拳快如风,一拳接着一拳凶猛地砸向妘展。 月光如雾,妘展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朦胧带怒的面孔和星星般璀璨闪亮的眼睛。知道她在生气,又惊又喜中,他用手臂封挡刘萧的攻式,被她打得连连后退。 “老大。”唐进骤见刘萧也傻了,他停了练剑,紧张地看着二人。 刘萧攻击不停,妘展一路后退,直到十几拳后,刘萧的怒气算是消了一些,而妘展的后背也撞到了一棵树干上,刘萧的拳再打下来,妘展已经无路可退,却也不再抵挡,任凭刘萧一拳冲他左胸砸过来。 刘萧拳已出,惊觉到妘展不出拳抵挡,急变拳为抓,右手五指紧扣在妘展的肩头上。她精通医术,认穴奇准,这一抓正抓在了妘展的肩井大穴上,妘展已在她的掌握之中。 刘萧心中使坏,内力微吐灌入他的穴道,妘展顿时半身酸痛麻痹,像是有无数小蚂蚁在身上又咬又爬,难受得很,不由眉头微皱。 “说。”刘萧怒嗔。 “说什么?” 妘展压制着身上的不适,极力淡定地看着她。黑暗中的刘萧,薄怒之下自然生出一股威仪,平添一份神秘而庄重的美丽。 刘萧想了想,说道,“你就说,萧儿,我错了,在芝罗城我不该不告而别,害你伤心。”刘萧一阵打下来,心头的气已经去了不少。此时童心大起,严刑逼供逼妘展认错,手上的力道却散开不少,只是手指仍然扣着他的大穴,妘展身上少了些虫叮蛇咬的感觉,便感觉到她搭在肩膀的小手的温暖,心中软下来。 唐进瞠目结舌,老大这是在干什么?竟然敢打师父,还逼他认错? 妘展心底却淌过暖流,因为这个徒弟在意他,牵挂他。 脸上线条变得柔和,他真心道歉,“萧儿,我错了,芝罗城,我不该不告而别,害你伤心。” “还要说,以后这样的错误绝不再犯,有什么事情,也不瞒着萧儿。” 妘展肯顺她的意向她认错,刘萧无比得意,猴子爬杆一样,某人得寸进尺中。 刘萧的再次要求却让妘展沉默了。因为他的特殊身份,特殊任务,这样的承诺,妘展给不起。 刘萧静静地等着,待看到他沉默的眼神,认命地叹一口气。 她知道,她的要求对他而言,过份了。 把手从妘展肩上拿开,刘萧不依地嗔道,“师父,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总是那么神秘?对于徒儿何必隐瞒,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月色迷人,佳人微嗔。 这一刻,他想就此放手,忘了血海深仇,忘了黑云骑,忘了小皇帝,从此天崖海角,携手一生。 他的手微抬想去抚摸刘萧的秀发,却迟迟不敢伸过去。 可他毕竟是妘展,一个不允许犯错的人,所以尽管有无数想做的事,他还是强迫理智压住情感。放下手,眯起眼摇摇头,他又变成了那个理智冷静的人。 感觉到凉风习习,看着刘萧身上单薄,妘展将身上的罩衣解下来,走过去,轻轻给刘萧披上。 “晚上出门,怎么不记得多加一件衣服?” 听到妘展的话,刘萧但觉心中温暖,还没说什么,唐进的剑咣啷啷掉在地上,在这寂静的夜里特别刺耳。 自己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惶恐地捡起长剑,在妘展发火这前连连道,“师父恕罪,我不是有意的。” 妘展猛然回头,原本柔和宠溺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洌如割,声音也严厉起来。 “去那边空地上,把刚才那招狂风叶斩再练一百遍,如果你练完了还有精力偷听,就把萧拳练上二十遍。” “啊?!”唐进彻底傻掉。 “还不快滚。” “是,师父,徒儿这就滚。” 唐进转身就跑,在他落荒而逃的时候,眼角瞥见老大同情的目光。 唉,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看着唐进逃命似地逃走,刘萧有点奇怪地问妘展,“师父,你会狂剑?” 妘展知道什么也瞒不过刘萧,大方的承认,“不能说会,只是见过。” “所以,你认识唐进的父亲?” “嗯,他曾经是我的大哥,以前对我颇多照顾。” 妘展心中闪过痛楚。 关于唐笑,他不想提起。 两人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妘展贴心地为她打扫干净。外人看了,肯定想不到妘展是师父,刘萧是徒弟。 “告诉我,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 刘萧想到慕容明磊,顿时觉得无比委委屈。她把自己这些天发生的大事大概给妘展说了一遍,省去了谢听雨和慕容明磊一事,然后问,“师父,太尉府除了三魔是不是还养着许多武功高强的人?谢氏如此明目张胆地横行京都铲除异己,真的没有办法管制了吗?” 妘展看着刘萧神色低迷,说起慕容明磊来也目光扑朔,猜她为了谢听雨和慕容明磊的事情烦恼,不由有些心疼。 他温和地说道,“这些你不用操心,谢家的事自会有人来管。过了四月初九,唐进的狂剑也就练得差不多了,你们回小孤峰吧。京都是一潭浑水,越早离开越好。” “回小孤峰?” 刘萧心里升起奇怪的感觉,似乎,似乎不是那么想着回去了。 “怎么,不想走了?”妘展心中一沉,看来她果真有了舍不得的人。 刘萧紧紧身上的披风,眼神闪烁,喔了一声道,“我是在想,再过三几日就是初九了,我才和师父见面,怎么能那么快就回去呢。我若回了小孤峰,再想和师父相见不知道会何年何月,我想多留一阵子陪陪您。” 她说这话固然有几分可信,可是另有一半原因当然是为了慕容明磊。 妘展沉默了。他不想说破。 刘萧见他犹豫,眼珠一转,欢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说道,“师父,我知道你这几天晚上都在教唐进练功,所以我决定从明天起去看看宅子,找好的买上一处。这样,到时师父就不用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教唐进功夫了,我在宅子里为师父准备最好的房间。” 妘展看着她精致讨好的面容和期待的眼神,知道她真的是不想回去了。可是他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不必了。我已经安排好,过了四月初九,就让人送你和唐进离开。到了小孤峰有双侠前辈照顾你,我才会放心。” 刘萧不依,拉着他的大手撒娇地道,“师父,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京城呢,你就让我留一阵子吧。好吧,就这样说定了。” 妘展不说话,可是心意已决。不管到时刘萧要不要走,他只管让金羽送走她。 刘萧见他沉默,只当他答应,非常高兴。想到一事,他问“师父,为何会选中这片后院教唐进武功?” 妘展答,“这里隐蔽,且极为宽敞。” 刘萧笑了,“是了。师父的武功天下第一,怎么会怕他一个京城第一?喔,真是巧啊,师父和金起都姓金,又都这么厉害,说不定上追几代,你们也是本家呢。” 妘展愣了一下没接话。刘萧没有察觉,接着问道,“那十几万两银子是师父帮我保存了么?” 妘展毫不犹豫地答,“是。” 刘萧这才放心,拍着小心脏笑道,“我就说,天下哪有那么多高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破了唐进的金风幻影阵。” 妘展宠溺地摸摸她的小脑袋,为她的一笑一颦着迷。 第八十章 小皇帝的心思(一) 竹林的早上,整片林子都充满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响。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棂的空隙散碎斑驳地照在地上,盆栽上和谢听雨的身上,为屋子点燃了满室的活力。 她身前有一个很大的桌案,桌案上正平铺着一张山峦浴江的图画,正是聂瑶辛苦得来的《秋山图》。 “阁主,聂瑶幸不辱命,用八千两银子从崔水流手里买来了《秋山图》。” 谢听雨点头,“瑶姐姐辛苦了。” 几人去看那图,但见画中朱红字写着‘秋山图’字样,图中群峰重峦叠嶂白练腾空,枫红点点,又有半山云绕烟波浩渺,使人如入高巅,心旷神怡之际又生敬畏。山下一帆渡江,水天一色,更是意境高远。 侧边有题:西风醉半染秋山,有心人遗忘江亭 看着这幅,只稍稍凝望,便觉置身其中,心胸阔达。 这是聂瑶和朱儿看了画的感觉。 谢听满意地道,“果然是好画,真是名不虚传。” 聂瑶道,“阁主,传说这《秋山图》中藏着昔日京城巨富金家的藏宝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谢听雨也打量着这图,几人围着图看了半天,始终没看出什么端倪。 谢听雨道,“崔水流不是省芯的灯,此图在他手中六年他都没看出什么,又肯以八千两银子让于无双阁,或者是一无所获,或者藏宝图已经被他取走了。只不过这么些年了,也从未听过他一夜爆富那传离奇的事情,可能也没找到图吧。罢了,谢听雨不是那种贪心的人,钱财对于我已经不在乎多少,我所要的是创世之举,莫大的尊荣。如果真有人能从这画中发现藏宝图,便说明我无双阁物品之珍贵,于我们反而有利。” 又对聂瑶道,“发邀请贴出去,四月十九,我要拍卖此画。” 聂瑶诧异地道,“四月十九?慕容将军的生辰的前一天?” 谢听雨非常自信地道,“不错,这是这天,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猜想着他看到《万马图》的神色,谢听雨有点急不可待了。 “是,阁主,我这就开始准备。” 提到慕容明磊,聂瑶有点迟疑地道,“阁主,有些话聂瑶不知道该不该说......” 谢听雨眉头微蹙,心底里一慌。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昨日街上遇到了刘萧。 “什么事?” 聂瑶这才道,“聂瑶最近听闻巷间传闻,说是将军此次从边塞回京,带回来了一位叫刘萧的红衣女郎。” 谢听雨脑袋嗡地一声响,身子不由轻晃。 刘萧,果然是这个刘萧。她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什么来历?”她极力淡定地问。 聂瑶道,“据说是藏原双侠的弟子。她和慕容将军一起回京,说是双侠和慕容侯爷是旧识,所以慕容侯爷和夫人邀请她住在慕容府。” 这对谢听雨无疑又是一个打击,她愣了半晌没有回过味来。 事情变化太快,她有点接受不了。 这时又有一个侍女进来报道,“阁主,太尉派人来传话,晚上请小姐回府用膳。”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她的话说得有些有气无力,脸上不复回京时神采飞扬。 ** 怀王府, 怀王衍手执白玉瓷壶,缓缓地将碧绿的茶水倒入同样泛着光泽的白玉杯中,只是茶水柔和的亮色便已经让人心动,更勿论淡淡的茶香袅袅莹绕。 “前些日于姜回江南老家省亲,正逢茶叶新下,她顽皮得紧,亲自动手炒了一些拿回来。臣喝着这茶虽比不得贡茶精品香浓,倒也算得清新可口。想着这些天陛下日理万机辛苦非常,特地请陛下尝一尝。” 他的声音温润好听,动作轻柔,尽显名士风流,双手捧起茶杯递给皇帝刘旭。 皇帝伸手接了,用鼻子对着杯口闻了一闻,又对着茶水吹了吹,吹起淡淡涟漪,涟漪上荡着绿叶,很是赏心悦目。 “王兄亲手沏的茶,光是闻着就是好茶。” 轻啜一口细细品了,更是赞不绝口,道,“清爽淡口,齿颊留香,果然好极!王兄可真是好福气,皇弟早就听闻于姜不仅生得国色天香,歌舞曼妙,已是天下一绝,却没想到还会这制茶的工艺!王兄有如此佳人侍候左右,皇弟甚是羡慕啊。” 怀王轻轻一笑,“陛下后宫佳丽无数,个个品艺不凡,又何必取笑微臣?臣生性愚钝,生平没有大志,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帮得到陛下,只能留出这座兰庭雅筑,偶尔帮陛下排解一下烦闷,你莫要嫌我无趣才好。” 皇帝轻叹口气,“王兄说错了,朝中的那些大臣才是无趣,每天拿一堆事来烦朕,哪里比得了在王兄这里自由自在?王兄不仅早早地就将一系列的迎使细节安排妥当,还能顾及朕的心情。从小到大,这满朝大臣,也只有王兄和朕最贴心。“说着又喝一口茶,又说一句,“好茶。” 怀王看看他,漫声道,“臣不像慕容那样能干,可为陛下解江山社稷之忧,只能为陛下做些个琐碎小事,臣心中有愧。” 第八十一章 小皇帝的心思(二) 小皇帝连连摆手,“可别提他了。他最近中了魔转了性了,一天到晚在做那个刘萧的跟屁虫。朕要想找他商量点事都难如登天,还得瞅他的闲暇时间,真是让朕头疼。” 怀王笑了,说道,“说到这件事,臣还真觉得不可思议。慕容多年来醉心军旅,一向对女人避如蛇蝎,唯恐有女人沾上他。就连对无双阁主听雨姑娘,也是能避就避,实在不行就装傻耍赖,让整个谢氏对他都又爱又恨无可奈何。怎么一遇上刘萧这个丫头他就全没了主见?看来真是一物降一物,遇到克星了。” 小皇帝叹气,“谁说不是呢?”又想了想道,“不过,他这个样子可不行,朕把他召回京,可是安排了一些事情等着他做,可不是让他回来混俸禄的。” 怀王奇怪地道,“他一介武夫除了带兵打仗还能干什么?难道陛下还想让他做别的?” 小皇帝不怀好意地笑道,“王兄莫忘了,当初咱们三个一同师从冯太傅,慕容的文治成绩可是不错的,还经常受老师的夸奖呢。现在军营无事,那几个副将就已经可以料理得挺好。听说慕容不在的时候,其中一个叫曹辉的,军营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草拟了方案让老侯爷批复,照样将整个军营整治得规规矩矩,可见慕容是可以抽调出来的。朕不能让他的脑子闲着,否则太浪费了。” 怀王会意地点头,说道,“陛下说得对,是不能让他太闲了,否则不一定会搞出什么麻烦事来。” 小皇帝深有同感地道,“是啊,我总感觉他又要闹事的。别的不说,光是一个谢听雨就够他受的。当慕容家的男人,一生一世一知己,真难。” 怀王心中苦笑:若他得了冯素,一生一世一知己,又有何难? 小皇帝深看他一眼,轻声说道,“慕容和朕走得再近,又哪如王兄和朕亲近?偏王兄身体只忙着寻医访道不肯帮朕一把。” 怀王愣了一下,心思电转,快速地猜测着小皇帝的话里的真假。淡然一笑道,“臣身子文弱,性子疏懒,于朝政也是生疏得紧,别说帮陛下了,恐怕还会帮倒忙。慕容不同,他为陛下肯拼命,为九州可流血,定可助陛下大业功成。” 小皇帝还是心胸难解,继续道,“慕容性子鲁莽,哪比得了王兄细心。眼看王兄过几月便是王兄二十五岁生辰,朕舍不得王兄离开京城徙迁圭城。不如王兄上朝参政,让朕多一个依靠可好?” 怀王诚惶诚恐,朝小皇帝跪拜道,“刘衍深感陛下恩德,只是此生醉心山水无心政事,还请陛下海涵。” 小皇帝哈哈一笑扶他起来,“王兄不必惊慌,王兄志不在此,朕也绝不会相强。” 怀王这才释怀做出虚惊一场的表情,“陛下明白臣的苦衷就好。陛下难得出宫,不如咱们去射箭吧。臣最近感觉身体壮些了,愿陪陛下尽兴。” 小皇帝高兴地笑道,“好,咱们就去射箭。” ...... 送走小皇帝,侯劲喜道,“王爷刚才为何不答应陛下参政?王爷光明正大入了朝堂,就会更加方便接近朝中大臣,于王爷的大计不是更为有利?” 怀王冷笑,“你不懂阿旭的心。若是在两年前他说这话可能是出自真心,现下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男孩儿了,两年前他不需要我,现在又要我何用?有十年前诸王之乱的前车之鉴,他这是又想让我离京以避免满朝的流言蜚语,又怕我离京之后依靠圭城的富庶坐大,从而威胁到他的专统地位,哪里会真心让我参政?” 侯劲听了吓出一身冷汗。 “刚刚真是凶险!王爷一句出错便会招致陛下的猜忌!” 怀王缓缓点头,眼里是猎人的危险目光。 “有了素儿和太傅的帮助,今日的阿旭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可以和我同餐共食的阿旭。” 侯劲想了想又道,“王爷,现在慕容将军被刘萧迷住,又要被小皇帝抽调出军营做一些琐事,是不是对我们十分有利?” 怀王思忖一下,说道,“先不要那么乐观,我们还是要趁此机会再进一步。虽然慕容明磊信任曹辉,但是你还是要告诉他要小心行事。在这期间多给他一些钱,让他拉拢更多的人过来。到时只要慕容畅和慕容明磊一倒,慕容军便可顺理成章的更名改姓。” 侯劲心悦诚服,躬身赞道,“王爷英明,属下这就去通知天鹰。” 第八十二章 谢听雨不肯放手 自从那晚醉酒回来,刘萧两天没有理慕容明磊了。每每对面遇上,刘萧便趾高气昂扬长而去,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 他知道她在为谢听雨的事情生气,可是他真的不想解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一大早罗横就来报道,“少爷,听雨小姐差人来了,说要找你一起去看外使入京。” 慕容明磊想也不想地道,“帮我回了,就说我有事要去军营。” 罗横才走,慕容明磊本想去军营,可是走了一段园路,忽然感觉院子里极为清静。就连罗横也不见了。 一个家仆经过,他唤住问道,“人们都去哪儿了?” 家仆回道,“今日一大早,萧姑娘领着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和皓小公子都出去了,说是要看外使入京。若不是侯爷拦着,夫人恐怕也要跟去了。” 慕容明磊眉头微皱,“大哥和二哥呢?” “两位少爷今天出去得更早,去府衙了,应该是有公务在身。” 也就是说,刘萧把家里的女眷几乎都请走了。 慕容明磊心中一惊,依刘萧惹事的本事,又带着这么多人,真的让人担忧啊。 “好,我知道了。” 虽然有心要躲谢听雨,可是好像这些家人更重要。他不再犹豫,抬腿朝院外走去。很快到了大街上,挤在人群中朝上看,刘萧和二嫂正挤在窗口朝下看,一起的还有慕容蓝皓和应蕾儿。 看来林静母女也来了。 这时就见萧宜风也挤上来,向三位惹眼的女人递上水果还顺手把应蕾儿给抱起来。不知蕾儿说了什么,刘萧摸摸她的小脑袋,和萧宜风有说有笑,就像一家人那么和谐。 慕容明磊看得有些痴了。幻想着那个男人如果是自己,抱的要是自己的女儿的话,一家人谈笑风生,那是多么温馨的一幅画面。 他从墙角下走,直想着上去一拳打掉萧宜风那张讨厌的笑脸。当他一上三楼,正和一身白衣的谢听雨走个对面。 “明磊,你来了?!”谢听雨满脸惊喜,“你来找我?” “呃,我,我是来找人的,我来找大嫂有事。她,她也在红日楼。”他支吾地说道。 “你先进来,我有话说。”谢听雨不由分说将他拉入一间雅阁,然后关上门。 “听雨,你,你干什么?”慕容明磊有点蒙圈,也有点紧张。 谢听雨一把抱住慕容明磊的腰身,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明磊,距离我们上次相见,已经过去了整整四百一十二天,你让我想得好苦。” 慕容明磊身子一僵,脑袋有些嗡嗡作响。 他轻轻推开谢听雨,说道,“听雨,不要这样,我说过,我们只是......” 谢听雨不听,又拦腰抱住他,任性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们只是朋友的关系。我不怕,我会等,三年不行我等四年,四年不行我就等五年。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走出那片锥心的伤痛接受我。可是在这之前,请不要拒绝我对你的善意好吗?” 她的泪水流了下来,温热的泪打湿了慕容明磊的衣衫,就像一滴油掉到了沸水里,打乱了慕容明磊的心。 三年前李氏封后他为冯素不平,独自一人在小酒馆买醉。恰谢听雨也因李氏封后心情郁闷,女扮男装也来酒馆喝酒,大骂李氏那样的女人也能封后。一直为自己委屈为冯素委屈的慕容明磊听到了慕容明磊心里,二人推心置腹恨天恨地,并发誓做世间最强的人。 然后,慕容明磊做战更加勇猛,谢听雨创办了无双阁。 直到一年半后慕容明磊凯旋回京,慕容明磊才发现谢听雨是个女人。面对美丽飞扬的谢听雨的爱恋,十九岁的慕容明磊在京城呆了十天,便自请戍边。 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下着雨,绝情离开前犹记得谢听雨在雨中的喊声,“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你要答应我,当你想通的那一天,你身边的女人一定是我。” 那时的他并没有认真考虑过情爱问题,年少的他认为自己已经伤透了心,再也不会接受别的女人。直到现在,虽然隐隐知道不能失去刘萧,他也还没有做好重新接纳除冯素之外的女子的准备。 只是有一件事他知道,谢听雨并不是他想敞开心扉接纳的女子。 若说他对冯素是又爱又恨,对刘萧是纵容宠溺无可奈何,那么他对谢听雨是有敬有畏。既然没有奢望,亦不能给予希望。 “你这是何苦?”慕容明磊叹息,“我已经说过,你我只能做朋友。一年前如此,现在仍然如此。” 谢听雨浑身一震,慕容明磊的心跟着一哆嗦。 她慢慢抬起头来,一张脸梨花带雨清丽脱俗,明蛑迷蒙蕴满悲伤和柔情。 谢听雨低吟道,“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听雨日思夜盼度日如年,等来的竟是慕容这样一句只做朋友么?” “听雨,有些事真的不能勉强。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全无男女之意,你不要再固执了。”慕容明磊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才明白。 谢听雨不依,扭过身倔强地道,“我知道你以前一直当我是男孩,那时你我推心置腹无所不谈,是何等默契?自从知我身份之后还来不及相处你便远赴边塞,我们从未真正在一起,明磊又怎知不适合?明磊分明是在搪塞我?” 谢听雨心中恨恨地想道:刘萧,一定是因为刘萧。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明磊又怎么会对我说这种绝决的话?! “我怎么会搪塞你,我很认真,你不要再荒唐下去误了青春。” 如果谢听雨再不听,他真的要掉头走了。 魔鬼将军本就不是一个善人,做一次恶人又如何? 谢听雨听他语气严厉,自己也有点怕了。可她毕竟是谢听雨,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硬的不行便来软的,她转身复又投入他的怀抱,柔弱凄楚,口气也软了下来。 “好吧,你权且把我当成三年前的谢听雨,只要你还像三年前那样顾惜我。你说过,我们是一对患难的兄弟,任何时候你都不可以丢弃我。” “听雨......”慕容明磊有点身陷重围被击垮的感觉。 这算不算道德绑架?但无论如何他知道,听雨再这样执着下去,他恐怕是做不到了。 第八十三章 刘萧误会慕容与谢听雨关系 “听雨,猜我方才经过揽月阁看见谁?是慕容府的两位少夫人呢。还有两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子也从未见过......” 于姜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进来,谢听雨急忙松开慕容明磊。 于姜话说到一半看见慕容明磊,“咦,将军也在?” 慕容明磊有些尴尬,见礼道,“夫人。” 于姜娇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搅了将军和听雨的好事了。” 慕容明磊道,“哪里,我正有事找大嫂,偶遇听雨说两句话而已。夫人和听雨请自便,慕容告退。” 慕容明磊施礼要走,于姜忙道,“喔,听雨,你不是总是念着要去拜访慕容府两位少夫人么?正好我看刚刚看到她们就在揽月阁,左右我也没有什么事,你和将军一起去吧,不用管我。” 于姜一边说一边拉拉谢听雨。 谢听雨会意,说道,“姐姐说得对,妹妹早有此意。”又对慕容明磊道,“明磊,我们一起吧。” 慕容明磊出一身冷汗,僵在当地迈不动腿。 刘萧也在揽月阁,如果二人见面,不知是怎样一番情景。 于姜见他不动,笑道,“慕容将军莫不是紧张了?听雨是太尉府千金,又是响彻京城的无双阁主,身份不比你那两位嫂嫂差,配你慕容将军也是绰绰有余,慕容将军只管放宽心。” 慕容明磊知她误会,一时也难以说清,只得行礼告退。 “慕容告辞,夫人请。” 于姜笑道,“去吧去吧。” 离揽月阁越来越近,慕容明磊有想跑的冲动。左顾右盼,正看到萧宜风和妘展进了舒云阁,他心念一动,对谢听雨道,“我有点事要找萧宜风,你先进去吧。” 谢听雨一把拉住他的手,温婉地道,“不,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然后你再找萧宜风。”她说着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门前。门半开着,她敲了门,就听到刘丛珊说,“请进——” 谢听雨便拉着慕容明磊的手走进去。 慕容明磊头脑嗡嗡响,直想到刘萧见到二人一起进门是怎么样的表情,已经忘记了要把手抽出来。然后当他和谢听雨进了门的时候,他就不用再想了,他很快看到了刘萧的表情。 惊愕,失望,沮丧,还有愤怒以及很多他想不到的情绪夹杂在一起的表情,总之,脸色很难看。 果然,他的心里依旧只有“素儿”。 其余人除了两个孩子见两人手拉手进来也是十分惊愕,尤其是罗横,简直达到了震惊的地步。 他家少爷怎么够胆这么做?! 慕容府两位少夫人第一个念头就是慕容明磊在作死,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唐进惊愕过后倒是一脸的兴灾乐祸,心里美美地认为师父的机会来了。 林静秋波顾盼,一看刘萧的表情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慕容明磊看到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他的手,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迅速地将手从谢听雨的手里抽出来,直想拿脑袋撞墙。 谢听雨心中得意,对着刘丛珊和刘芊芊施礼道,“两位姐姐,好久不见。” 先是刘丛珊先反应过来,上前两步拉住谢听雨的手热络地道,“自家姐妹,何必多礼?” 谢听雨美目顾盼,看到林静,问她道,“请问这位姐姐是......” 刘丛珊连忙道,“喔,忘了给妹妹介绍了,这位是......” 话才说一半,刘萧的声音傲然响起,“这位是我的朋友,林静林姐姐。” 刘萧慢慢走过来,面色凛然,一身傲气天成,火红的衣衫无风自动。 看到刘萧如此自信傲人,谢听雨心中一窒,生气地发现自己竟是那么在意。她拼尽力气压制自己的情绪,面上无波嫣然一笑道,“萧儿姑娘,咱们果然有缘。上次惊马之事还未多谢姑娘,咱们又在这里见面了。” 刘萧淡然地道,“既然听雨姑娘是三哥的挚友,能让三哥在睡梦中呼唤昵名,我们见面也是必然的事。” 睡梦中呼唤昵名? 慕容府的两位少夫人更是瞠目结舌,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家的老三。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谢听雨?那和刘萧又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也只有慕容明磊和罗横明白是什么意思。同时两个人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刘萧搞错了,把谢听雨和冯素混淆成一个人了。 事关冯素,慕容明磊的脸立即变成了黑色。 谢听雨听了心中却是欣喜异常:原来,明磊即使在睡梦中也会叫自己的名字!那他一味地逃避自己对他的感情一定有苦衷。 刘丛珊看出众人的尴尬,连忙给谢听雨让座,“妹妹快别站着了,咱们坐下说话。” 谢听雨应了一声十分优雅地坐下,看到同杜蕾儿玩着的慕容蓝皓,伸出半握的拳头叫慕容蓝皓道,“皓儿过来,姑姑有好东西给你玩。” 慕容蓝皓果然走过来,扬着小脑袋问,“是什么?” “你看。”谢听雨慢慢摊开手,慕容蓝皓看清她手里的东西,眼里迅速发光,将她手里的两颗鲜艳的珠子一把抓在手里,喜悦地道,“是皓儿要的小球!谢谢听雨姑姑。” 谢听雨状似怜爱地摸摸他的小脑袋,和善地道,“不用谢啦,去玩儿吧。” 慕容蓝皓立刻拿着小球去找杜蕾儿,很爽快地一把放在她的手里,“你先挑。” 应蕾儿也很高兴,两个小孩儿拿着珠子把玩儿。 刘丛珊惊道,“这是血玉,极为难得,妹妹如何能给他如此珍贵之物?” 谢听雨微笑道,“我记得上次皓儿的血玉珠子被明磊不小心压碎,可是哭了好大一阵。明磊当时便允诺了另寻一颗补偿给皓儿,只是那珠子地产南诏国,便是在当地也是稀有,一时难以寻找。这一年妹妹恰逢机缘得了两颗此珠,也当帮明磊和皓儿完成一个心愿。” 谢听雨出手大方阔绰,而说的话无疑把自己和慕容明磊当成了一家人,叫在座的各位听得好不别扭。尤其是刘萧,听得心里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 第八十四章 谢中蕴再次吃憋 这时慕容蓝皓叫刘萧道,“婶婶快过来看,这颗珠子好好玩喔,会响呢。” 刘萧很自然地应了一声走过来,慕容蓝皓把珠子放在她的耳边听。刘萧听了一会儿笑道,“喔,是真的喔,像风的声音。” 杜蕾儿也把自己的珠子放过来,“小姨听我的。” 刘萧也听了一会儿,很认真地道,“嗯,你的也像有风在吹。” 两个孩子高兴极了,如获至宝,玩得更欢。 谢听雨听到慕容蓝皓对刘萧的称呼脸色乍变。 只有慕容明磊的夫人才能做慕容蓝皓的婶婶,刘萧她怎么敢应?! 刘萧站起身来啧啧称奇道,“果然不愧是无双阁主,不仅背景深厚,出手亦是不凡,真让刘萧佩服。我先前还在疑惑着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将三哥调教得对她念念不忘,今日算是领教了。” 谢听雨听她讥讽只当她妒忌,心上愈发得意起来,嘴角微勾,甚至有点妩媚地说道,“小小玩意儿,让萧儿姑娘见笑了。至于我和明磊的事这么让姑娘感兴趣,听雨真是受宠若惊。” “够了——”慕容明磊脸色越来越难看,怕她们再说什么别的出圈的话,慕容明磊拉起刘萧的手就往外走。 刘萧一边使劲挣扎一边骂道,“放手了神经病,你发什么疯?” “明磊——”谢听雨惊叫一声,脸也变作赤红。 慕容明磊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刘萧拉扯,让她情何以堪?可惜慕容明磊哪里还顾得了她,一路拉着刘萧出去。 “你放手——”刘萧用力拍打他的手,慕容明磊只是黑着脸不说话,但是脚下丝毫未停。 唐进立即跟上来一记萧拳朝慕容明磊胳膊上打去,叫道,“老大让你放手。” 他的拳勇猛有力,拳风中带着没有商量的力量,慕容明磊胳膊吃痛松开刘萧的手。 几人的惊动了走廊里的人,引得大家纷纷恻目,这让慕容明磊很尴尬。 “慕容将军这是在上演什么戏码?如此怠慢佳人,真是不解风情啊!”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旁边房间传来,谢中蕴也从里面走出来。 慕容明磊想不到搞成这样,眼见一层大厅人更多,不自主地皱皱眉头。 “发生了什么事?”萧宜风也从妘展屋子里出来,从半开的门,慕容明磊看到了正在饮酒的妘展。 看见又是一个姓谢的,刘萧心中邪气上升,眼神闪动间,她用手攀住了慕容明磊的肩头,笑颜如花,态度相当暧昧。 “喂,谢三少,你想管的事可真不少,没见过有情人打情骂俏吗?” “吓——”唐进有些傻眼,不知道老大在搞什么。 “刘萧,你别不识好歹——”谢中蕴果然脸色大变,没了半分刚才的英雄救美出场的高姿态。 佳人一袭红衣胜火娇美无限,薄嗔微怒下凭添无数风情。只是她的笑也罢,怒也罢,都没有丝毫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这让谢中蕴无比的懊恼。 刘萧更加风凉地道,“喔,我差点忘了谢三少骄横霸道,身边的女子自然是柔弱恭顺任取任求,哪里会像我和三哥一样开开玩笑以增情趣?对不起三少,是我以常人之心度三少狭隘之腹了,将三少想得高了。” “刘萧,你......”好像谢中蕴只剩这么一句话了。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实在不明白自己的英雄救美怎么成了刘萧奚落的对象。 萧宜风整个身子靠在墙上吃吃闷笑,身子一抖一抖地,看样子憋得挺难受。 妘展只是淡然地看了两眼依然啜饮着,只是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谢听雨听到声响本想出去看看,可是听到刘萧煽情的言语,只道出去也是自取其辱,只好咬牙忍着。 林静看着谢听雨竟然能忍下这一切,心中暗为刘萧捏一把汗:这样的女人心机太深,刘萧可是遇到对手了。 见谢中蕴被气得不轻,刘萧从谢听雨那儿受的窝囊气这才消退一点。她如高傲的女王扬声道,“三哥,我有点渴了,帮我找点水喝。” 慕容明磊心下暗乐,很绅士地将手变抓为扶,用小臂托着刘萧的小手道,“好,萧儿随我来。” 抬头看看妘展正在低饮,萧宜风靠在门口抽抽地乐,他托着刘萧的手朝妘展的舒云阁走去。 “老大——”唐进站在原地,不清楚刘萧为何对慕容明磊态度大变,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 闻声赶出来的两位少夫人看到二人唱作俱佳,又想笑又有气,慌忙回了屋。 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进了舒云阁,再眼睁睁地看着二人大大方方地坐在桌边有金羽为二人倒了上酒水,再眼睁睁地看着刘萧端起酒杯遥敬自己,谢中蕴已经气得七窍出烟。 “一场误会,大家都散了吧。”萧宜风叫了一声驱散众人,自己也进了舒云阁然后关上门,阻挡了所有看热闹人的视线。 第八十五章 刘萧解除误会 相聚妘展 门才关上,刘萧气哄哄地站起来,刚才的笑颜如花被愤怒所代替,低声骂道,“慕容明磊,你什么意思,为何不去守着你心心念念的情人,跑过来找我的晦气干什么?” 慕容明磊黑着脸道,“她不是。” 这下轮到刘萧吃惊,“什么,她不是那个......”一句话没说完,慕容明磊突然欺身上前用唇压上她的,将她的半句话堵在嘴里。 “呜呜——”刘萧用力拍打着慕容明磊。不把话说明白,休想占她便宜。 妘展脸色已经铁青,他腾地站起来,拳还没出,萧宜风的大拳已经挥上了慕容明磊的肩膀,一拳将他打退三四步撞在墙上。 萧宜风的一拳把刘萧也震住了,忘了刚才要说什么话。 慕容明磊呼呼喘着说道,“她不是那个人。” 刘萧瞬间明白了,慕容明磊不说她不是素儿,只说她不是那个人,意思是现在不能说。 “喔,原来这样。”她了然地点头,看着慕容明磊的眼神似笑非笑,好像拿住了他的莫大把柄。不过无论如何,听到谢听雨不是那个素儿,她心里好受多了。 本来嘛,谢听雨那副假惺惺的姿态怎么配得起她的战神将军?! “算你有眼光。”她好心情地坐到桌边,端起金羽为她倒的酒一饮而尽。红润的唇碰到酒杯,顿时想起了刚才慕容明磊那个粗鲁没有准备的吻,不由小脸微红。 妘展又慢慢坐下,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不想开口,怕一张口便暴露了他的愤怒。因为,他很在意那个吻。 他眼光不由停在刘萧的红唇上,那温润殷红的颜色让他眼前一晕。 金羽担心地看着主子,心里将慕容明磊打了六七个耳光。 敢对萧儿娃娃用强,这个慕容明磊好日子到头了。 萧宜风不解地骂道,“慕容你神经病啊,一惊一乍地,到底在唱哪一出?” 慕容明磊可没忘记他打了他一拳,肩头隐隐做痛,可见萧宜风用力之大。他狠狠瞪了他一眼。 萧宜风冷笑道,“这一拳可不能怪我。我早就说过,你要是敢对不起萧儿,我肯定要你好看。” 刘萧笑吟吟地道,“谢啦萧大哥。” 萧宜风连忙道,“萧儿不用客气。不过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能说给我听听么?” 刘萧给慕容明磊面子,这章揭过不提,说道,“没什么,一场误会而已。” 萧宜风苦笑,“你们一场误会,明日谣传就会漫天飞。我说你们两个不知道眼下自己是京城炽手可热的人物么,一言一行都备受人关注,可不可以少搞点事情让人省省心。” “喔,炽手可热的是慕容将军,我只是个小人物,名字在这浔阳城还没响亮起来,不作数的。”某人态度鲜明撇清界线。 她可记得她现在的代号还叫“战神的女人”。 萧宜风拿眼白看她,“你都快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了,怎么,认为自己还不够出名么?” 刘萧嘿嘿笑了两声,顾左右而言其他,问,“萧大哥和妘大哥在谈什么?” 萧宜风道,“没什么大事。是父亲想修缮祖先祠堂请妘庄主帮忙。父亲非常重视,交待我一定办好,我这才请妘庄主过来商议。” “喔,你们萧家家大业大,这么重要的事一定很隆重。”刘萧不经意地说着,看看妘展波澜不惊的脸继续说道,“萧大哥能将如此重要的事托付给妘庄主办理,由此可见妘沐山庄的业绩定是极好。” 再见妘展,他沉郁地坐在那里,越发感觉这气场有些熟悉。这感觉让她不自主地想同妘展亲近。她不明白二人只见过一面,这感觉是从何而来。 妘展淡淡地道,“尚可。” 妘展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可刘萧就感觉他在生气。刘萧不明白他的气从何来,但她就感觉有些不自在。就连慕容明磊被她气得嗷嗷叫时,她也不曾有这种感觉。 她又看妘展两眼,妘展仍是一副淡然的样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萧宜风不明就里,说道,“是啊,若论建宅的能力与实力,京都城里没有一家能和妘沐山庄相比。京城里这几年新建的大部分规模较大的宅子,几乎都是出自妘沐山庄之手。妘沐山庄不仅价格公道,而且匠心独到构思精巧,大到奢华豪宅,小到精致楼阁,无一不是精品。除此之外,妘兄还经营着一处马场,慕容军的军马大多也是妘兄供应的。” 刘萧早就注意了妘展,却仍是没有想到他的生意可以做得这么好。见他对自己不搭不理,也是有气,讥讽道,“如此说来,妘沐山庄的财富也定是相当可观。” 萧宜风赞许地道,“若论造就财富的能力,在八年前金府就是一个传奇。只可惜在金府没落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么辉煌的家族了。萧家虽然也算家底殷实,那也是百年来积攒的结果,若论异军突起,如今当属妘沐山庄。” 刘萧心里已经对妘展肃然起敬,可也对他的傲慢不满,嘴上仍是讥讽道,“妘沐山庄如此实力,怪不得妘庄主心高气傲,惜字如金。” 妘展知道刘萧对他动了气,心里也难受起来。低叹一声,起身给她倒了一杯酒,又双手举起自己的酒杯道,“妘展向来寡言,怠慢姑娘了。妘展敬姑娘一杯算是赔罪。” 妘展低了头认了错,刘萧这才舒服些了。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道,“刘萧说话无心,并非有意冲撞,还请妘庄主莫怪。” 她一边说着,清澈的大眼直盯着妘展的眼睛深处,含些探究的意味。 “姑娘请。”妘展微微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京都城里他鲜少接触女性,但有偶然接触,那些女人也会被他的冷漠吓退,最多也是远远地议论着,哪里会像刘萧一样不攻克他决不罢休?那无畏的眼神充满自信,是强者的味道。 他天下第一的徒弟,又怎么会是弱者? “妘庄主请。”刘萧也豪爽地将酒杯到酒干。 第八十六章 慕容明磊吃醋 慕容明磊的脸色可没那么好看。妘展向来骄傲,从不轻易示弱,如何肯对刘萧认错? 他的目光如闪电劈在妘展的脸上,妘展只当没有瞧见,径自走到窗前朝下看。刘萧本来也是来看热闹的,现在谢听雨的事暂告一段落,她的兴致又上来了,也跟了过来。萧宜风端着一盘水果过来挤在了刘萧和妘展中间,刘萧顺手拿着吃。 慕容明磊慢慢走过来跟在刘萧身侧。刘萧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心神一阵荡漾。 刘萧看到夹道两边门廊底下挤着许多年轻女子翘首张望,再看沿街商铺里,隐约也有不少贵族小姐,一样也是一致朝北看,看样子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刘萧边吃边奇怪地问,“来京城这许多日,我大概也知道京城年轻女子不轻易抛头露面,可是萧大哥你看,今日街上这许多年轻女子,看来外使来京大家都很重视,也不枉我千里奔波来京城一趟。” 萧宜风被她的话逗乐了,差点笑弯了腰。 刘萧奇道,“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萧宜风好不容易停住笑声,被刘萧的一句问又逗乐了。 刘萧被他笑得发毛,问妘展道,“妘大哥,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妘展摇摇头,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跟在他身侧的金羽自告奋勇地道,“我知道。” 刘萧奇怪他居然知道,问,“为什么?” 金羽才要说,萧宜风抢话说道,“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让你说,当然是我萧大少来告诉萧儿。” 金羽憨憨一笑没再说话。 萧宜风清清嗓音发出独到的见解。 “今天街上之所以有这么多妙龄佳人呢,一来固然是因为外使来京自从十年前各国朝拜以来从未有过,二来是因为她们都在等着看一个人。” 他又卖关子,等刘萧问他。 刘萧没让他失望,果然问道,“什么人?” 萧宜风清清嗓子隆重地道,“那便是以风流俊雅享誉九州的怀王爷。” “怀王爷?陛下的王兄?” “不错。怀王爷貌比谪仙,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是咱们九州最有文采的一位皇室贵族......”萧宜风还在吹的时候,就听见刘萧兴奋地喊道,“阿羽你看,来了官兵了。” 金羽顺着她的手指说道,“那是咱们的金吾卫。最前面高头大马上坐的便是执金吾刘阔刘大人。” “哇,好威风啊!”刘萧惊叹! 萧宜风赶紧也凑过来,看街上远远过来一队长长的队伍,最前面是一队骑兵,长戟霍霍,锦旗招展,威武雄壮,风光得很。领头一骑是执金吾刘阔刘大人。 “我和刘大人很熟的,经常一起喝茶。”萧宜风直卖乖,顺手给刘萧递上可口的梅子汁。 “是啊,你本就是个势力眼,当然和他熟。”慕容冷声道。 不是他想揭他的短,实在看他对刘萧的热络太不顺眼。 萧宜风得意地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只有你这个傻瓜事事和人顶着干,愿意做臭水沟的硬石头。否则凭你的丰功伟绩战功彪炳怎么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二品将军。如若换成我,比你强了去了。怎么,你不佩服我,说这话的语气是叫不屑么?” 慕容明磊没想到这人脸皮这么厚,黑的也可以说成白。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 刘萧道,“我曾听说书人说过,平阳王府的刘公子也叫刘阔,曾经入过慕容军跟随慕容侯爷南征北战立过不少的战功,是迄今为止皇室的一群公子哥儿中唯一一个打过仗的将军,是不是这位大人?” 萧宜风道,“不错,就是这位刘将军。” 刘萧对他的好印象再度升级,赞叹道,“如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结识这位大人物。” 萧宜风道,“这件事简单得很,我和他交情不错,改日我在红日楼做东给你引见便是。” “谢谢萧大哥。” “无聊。”慕容明磊嘀咕一声。 “什么?”刘萧耳朵尖,被她听到了。 慕容明磊忙道,“我是说不必用萧宜风请他。只要我说一句话,你随时可以见到他。” 刘萧有点怀疑,突然醒悟道,“是了,刘将军也曾在慕容军服役,三哥和他是战友同僚,自是更加熟悉。” 慕容明磊道,“我们是生死弟兄,你要见他真是小事一桩。” 正说着话,刘阔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见刘萧冠绝芳华红衣似火,慕容明磊和刘萧简直是英雄美女好一道风景,暗叹,“也只有这般离奇的人物才能配得上慕容。” 心念及此,他很自然地朝刘萧一笑。 刘萧见刘阔能注意她,瞬间兴奋异常,热情地随着萧宜风朝他猛挥手。 慕容明磊见刘萧这么好骗,不由心中吃味,暗骂刘阔骚包。 妘展见刘萧如此高兴,脸上也露出微笑,暗自欣慰她此京城没有白来。 “萧大哥你看,咱们的接引使大臣过来了。呀,走在首位的年轻人好帅啊,定是怀王爷吧!当真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好风采啊!还有那几个年轻的武官,也是英姿不凡啊!” 金吾队列后面跟着几位身着朝服的大臣,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刘萧统统不认识,只是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眉目俊朗,风光无限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出众了,脑子里自然想到了怀王的名字。而那几个年轻的武官也是样貌出众,实在没法子让人忽略。 不只是刘萧,所有围观的女子都在议论,声音不算小,是怕别人听不到的‘小声’。 “是怀王爷呢——” “怀王爷今日好帅呀,他旁边的那两位可是顾公子和冼公子么,怎么也来当使臣呢?” “怀王爷可是咱们九州最英俊的男子,听说还没有迎娶正妃呢——” ...... 这下不用别人介绍,刘萧也知道怀是什么人了。 萧宜风亦是眉飞色舞地道,“当中那位惹眼的人物正是怀王爷。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够帅吧?” 刘萧眼睛笑成月牙,“够帅够帅,怀王爷如此风流多姿,光看着都体面,怕不是把所有来朝贺的番人都比了下去?” “你说的那几个武官可不是普通人,都是陛下身边的龙卫。” “龙卫?”听到这个名字,刘萧心中一阵激荡,“是什么样的人?” 萧宜风道,“他们都是京中的家族子弟背景深厚,特蒙皇恩伺候在陛下左右。看到前两个没有?左边的是司隶校尉顾大人的二公子顾伟,右边的是冼辚,忠义校尉冼德章二公子,还有另外两个,也是世家精良子弟。听说陛下身边这样的龙卫一共有六十一名,龙卫统领崔屹坤是咱们九州第一高手。” “九州第一?”刘萧对这个词有点疑惑。 萧宜风见她不信,这才想到她是藏原双侠的徒弟,忙解释道,“当然,他只是官场中武功第一,肯定比不得双侠前辈武功高强。” 刘萧缓缓点头,心中腹诽:他能打得过我天下第一的师父么? 她这样想着时竟然不自主地朝妘展瞥了一眼,就是这无意识的一眼,让妘展心中突突跳了一下。 他当然也想到了刘萧所想,当刘萧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她看出了什么。不过幸好刘萧对他只是一瞥,这让他松一口气。 萧宜风接着道,“四龙卫此次迎接应该也是代表了陛下,可见陛下对这次礼仪的重视。” 这句话唤起了刘萧对九州天子的向往,脱口说道,“如果这次能有机会一睹真龙圣颜,刘萧也不枉此行了。” 慕容明磊听了脸瞬间阴下来。 他最在意的女人已经入了宫,他不容许刘萧也有接近皇上的想法。 第八十七章 刘萧要求参加盛宴 小姑娘不明慕容明磊的心思,还在热情赞美着其他男人,眼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突然他想到了刘萧在天沟镇抢来的那个指环。说是送给战神将军的,可是自从知道了他是战神之后,这事就再也没有提过,不会是反悔了要送别人吧? 他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心中忐忑起来。 刘萧又问,“萧大哥,那个领头的人是谁,皮笑肉不笑,让人看着头疼。” 萧宜风瞥了一眼意气顿失,凉凉地道,“那是谢敞,谢家人,专门接洽外使的大鸿胪。” 刘萧歪着脑袋看着,有点迷惑地道,“谢家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也没长三头六臂啊。” 萧宜风笑了,“长三头六臂的是哪吒,人哪里会?” 看到谢家人,妘展的瞳孔微缩,目光锁在谢敞那道貌岸然又虚伪至极的脸上,罩在广袖中的手也握成拳。 总有一天,他要让谢家得到应有的下场。 当怀王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看到热情洋溢的刘萧和萧宜风朝他用力挥手,丝毫不意外旁边还有慕容明磊一张冷脸。当他看到妘展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不明白一向低调的妘展何以会和刘萧在一起。不过他善于表面功夫,收到诧异微微一笑。当他看到刘萧时候,突然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高高在上的刘萧,一身红衣迎风招展,青丝挽成了最简单不过的流云髻,更觉清新大方。偏额头一缕发丝随风飘扬,风流不羁中带些淡雅的浮影,连面容看着好像也和上次街上时有些不同。这样的刘萧突然让他心中深处的一根弦悄然拨动,有点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不过只是惊鸿一瞥,他收回目光,热情地将目光投给那些拥戴他的女性。 在九州迎使仪仗队伍的后面跟着的是各国外使的马车,城内的百姓终于看到了前来朝贺的使臣。这些人身着异服,骑着高头大马,有的傲慢,有的频频向百姓友善示好。而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慕容明磊的老相识——金狄国的四世子温于。 慕容明磊嘴角微抿,暗道,温于一向骄傲,竟然肯屈尊降贵朝见九州皇帝? 刘萧看这个使臣精神矍铄,又年轻体健,一看就是个练武之人。加上他穿着华丽神情傲慢,不像个普通臣子,问萧宜风道,“萧大哥,这人是谁?” 萧宜风也不认识,问慕容明磊道,“慕容,你总该认识吧?” 慕容明磊面无表情地道,“温于,金狄国的四世子。在战场上,我跟他打过几个照面。” 刘萧奇道,“怎么?金狄国的世子也上战场?” 慕容明磊点头,“不错。金狄国的世子一共有八位,除了最小的两位还在十三岁以下,其余的全上过战场。金狄国的规矩,军功越多,地位也越高,接任王位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这真的出乎刘萧和萧宜风的认知,萧宜风问道,“那这个温于世子呢?地位高不高?” 慕容明磊眯眯眼,“很高,仅次于那位做为人质的金炎世子。” “奥!也就是打仗很多的意思喽!” 刘萧倒是关心他另一个话题,“金炎世子又是谁?” 慕容明磊道,“耶律慈的大徒弟,金狄国的大世子,曾经的的储君。” “四年前慕容率军直逼金狄都城,金狄国主默克索被迫投降,为表诚意,他将金炎送来做质子。” 有句话他保留在肚子里,因为让金炎来做人质,根本就是慕容明磊要求的。 刘萧轻哼一声道,“一个战败国的世子在九州境内竟然还如此不知收敛,实在是个傲慢的家伙。” 慕容明磊不屑撇撇嘴,“四年前我带兵攻打曼城便是这小子守城。那一战打得并不太轻松,这小子还是有点实力的。” 刘萧了然道,“能让三哥看上眼的人物能力定然不弱。” 慕容明磊点头,“在金狄国的九个世子中,他算是比较出色的了。” 温于身后的一辆华丽马车掀开开车帘,从里面探头出来一个眼睛大大、鼻子高高的漂亮女子。那女子看着街道两边热情的百姓,十分喜悦,说了两句什么,二人听不懂。 “三哥,她说什么?”刘萧随口问。 没想到慕容明磊竟然回答,“她说,九州王朝,果然繁华。” 刘萧吃惊,“这你都懂?” 慕容明磊自负地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若连番国的语言都听不懂,怎么带兵打仗?” 萧宜风乍舌,“今天来的怕有十几国,这些国的语言你都懂吗?” 刘萧亦张着小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专等他答案。 慕容明磊受到佳人关注,有着很强的优越感,一眼看过长长的使臣队伍,咂咂嘴,“差不多吧。”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你小子沙场打滚这几年没白混!”萧宜风张了张嘴,说出这么一句话。 “三哥不愧是九州战神,当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刘萧咽下一口吐沫,这样说。 慕容明磊让两人夸得不好意思,有点尴尬地道,“嗯,身为将领,尽职而已。” 两人深深赞同,刘萧又问道,“那个金狄女子你认识吗?” 慕容明磊很果断地摇头,“没见过,不认识。” 刘萧笑了,“嗯,女子历来不上战场,你自是没有见过。” 慕容明磊虚应地笑笑,暗自庆幸回答得没有错。其实,这女子他是认识的,正是金狄国的公主金婵。他二人和金炎世子是同胞至亲,此次随使团来,恐怕多一半是为了见金炎。 余下的使臣大多是番国大臣,看多了便觉得没有什么特别。每个番国后面都带着不少的礼物,甚至有人带着大大的笼子,笼子里装一只五彩的大鸟甚是好看。 “三哥你看,好特别的大鸟啊!” 慕容明磊还真见过,对她说道,“那是墨池国的绿孔雀。” “三哥,那个呢,那是什么动物啊?好特别好漂亮啊!” “南沼国的鹦哥,会学人说话。” 两人对慕容明磊的崇拜简直达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嗯,碰巧知道而已。”慕容明磊很谦虚。 看着下面热闹的人群,刘萧忽然道,“三哥,听说后天朝贺的礼仪过后,皇帝陛下要大摆筵席宴请各国使臣,到时还会有不少的节目可看。” “嗯,没错,这是礼部安排的行程,不用我管。”慕容明磊很自然地回道。 “我要去。”刘萧也不拐变抹角,说得很干脆。 慕容明磊先是一怔,看了看刘萧,刘萧重申道,“我说,我要去参加宴会。” 慕容明磊皱眉,“你要去?”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冯素。那天,他必定会看到冯素。 “嗯,我保证不闹事,我只是乖乖地坐在那里看就行。”刘萧央求。 “可是,所有参与的人员都是内府指定,我没有提前报备。”慕容明磊有点为难。虽然刘萧终于可以为了参加盛宴暂时对他放下谢听雨的事情,可是他真的不想她见到冯素和小皇帝。 刘萧眼珠一转,扯着慕容明磊的衣袖求道,“三哥,让我去嘛!我可以不坐席,也可以扮作你的卫士亲随站着看,可是,这么大的场面可能是我生平仅见,三哥,答应了吧?” “这怕不妥。”慕容明磊还是有些犹豫。 萧宜风看着刘萧可怜,帮腔道,“慕容,别小家子气了。就当给萧儿散散心嘛。萧儿爱玩,你不让她跟着,她反而自己瞎跑乱撞,恐怕事情更多。” 萧宜风说的可能性还真不小,慕容明磊立即应允。 “好,去是可以去,但是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是,三哥,萧儿保证听话。三哥吃水果。”刘萧讨好地挑了一颗大大的樱桃递到慕容嘴边。 慕容真是没了辙,一张口把樱桃吞掉。 他决不会想到,当温于看到他站在红日楼三楼时心中是多么的震惊,脸上的笑容当声僵掉。 跟在他身边的中书监乌敏焘脸色更夸张,好比看到了世界末日。 “这,世子......” “他果然没死。”温于的脸阴出墨汁。 乌敏焘也十分郁闷。 明明侥幸回来的人说慕容明磊中了无药可解的剧毒,怎么他又活下来了?! 第八十八章 女人的妒忌 笑着的刘萧看了两眼红日楼斜对面一家茶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一眼看过去又看不到什么异常,自语道,“怎么回事,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慕容明磊看她奇怪,问,“萧儿,怎么回事?” 刘萧摇头,“没什么,眼花了吧。” 其实她的感觉并没有错,确实有人在暗中观察她,那人便是谢听雨。 谢听雨一袭白衣,头上遮着白纱,就坐在刘萧看过来的茶楼里,只不过她是坐茶座二楼镂空墙的那边,是以刘萧看不到她。而从她的位置,很清楚地看到慕容明磊和刘萧有说有笑,是那么随意轻松。刘萧的率真和天然不做作,还有慕容明磊对她宠溺的微笑,都让谢听雨妒忌得发疯。 自从慕容明磊和刘萧进了舒云阁,她没脸再继续呆在揽月阁,寻了个借口出来,没想到从街上看到刘萧和几个俊逸的男人的身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舒云阁的窗口,而那几个男人中固然有日思夜想的慕容明磊,竟然包括妘沐山庄的庄主妘展。 谢听雨自以为在揽月阁慕容明磊无视他追刘萧而去,并在走廊里和刘萧上演了一出王子和公主的煽情戏码后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再看到刘萧左右逢源身边跟着一堆全京城最为出色的男子,她内心的不平衡极速升级发酵。 在她的眼中,萧宜风虽然表面浮夸,嘻嘻哈哈,但骨子里是一个非常讲原则很硬气的人,想不到在刘萧面前竟然极尽奉承。 还有妘展,那样难以接近的一个人,视她如无物,竟然对刘萧和颜悦色有说有笑,这全在她难以忍受的范围内。 她知道,她这次真的是遇到强劲的对手了。 墙那边两个富家公子正对刘萧啧啧称奇,其中一人道,“贾兄,你看对面红日楼三楼和萧老板站在一起的刘萧姑娘,跟你说,战神将军对她和对别的姑娘全然不一样。” 姓贾的公子问,“有什么不一样?” 那人答道,“这几年来不知有多少名门淑媛看见战神将军都挪不动脚步借故搭讪,可是战神将军都视若无睹,连个眼神都不给那些女子。可是你看他对楼上身边那位,听说是百依百顺啊,每次见了都是笑容满面。听说在慕容军营里,已经有人管刘萧叫夫人了呢。” 姓贾的公子惊呼道,“真有人这么叫,战神将军说什么?” 那人神秘地附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那人惊得张大嘴巴。 “懂了吧?所以说将来的这慕容侯府的三少夫人,非刘萧姑娘莫属。” 可是那个姓贾的还是觉得不对,小声问道,“那听雨姑娘呢?听雨姑娘和战神将军的事无人不知。听雨姑娘等了战神三年,满以为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这刘萧姑娘岂不是横刀夺爱?况且听雨姑娘是太尉府的千金,自己又拥有无双阁无尽的财富,她肯轻易放手么?” 那人耸耸肩道,“谁知道。战神将军的脾气全京都人都知道,一意孤行,宁折不弯,这偌大的太尉府他不一定会放在眼里。” 谢听雨听不下去了,腾地站起身来。 程英面色蕴色,说道,“小姐,要不要去教训一下这两个人?” 谢听雨心里已经气极,面上却极力压着,冷哼一声,“愚昧之徒,不必理会。” ** 谢中蕴回到房间也是极不平衡,咚咚灌了两杯酒。 徐幔贼兮兮地推门进来说道,“三少,原来听雨小姐也在揽月阁,怪不得刚刚刘萧和慕容明磊争吵,想必是和听雨小姐争风吃醋呢。” 谢中蕴骂听了道,“又是谢听雨。一天到晚自以为是,晦气都找到我的头上了。” 徐幔献计道,“三少,要是慕容明磊和二小姐的好事成了,不就没人和您争刘萧了吗?” 谢中蕴今天受的委屈确实太大,恶狠狠地道,“小爷想要的人还要和别人争么?小爷有的是人,有的是钱,想要她刘萧承欢,有的是办法。” 徐幔一惊,劝诫道,“三少莫要做傻事,那个慕容明磊可不好惹。” “慕容明磊?”谢中蕴瞳孔缩了缩,心里着实有点怕。继而面目狰狞地道,“我办不了他有人能办他。燕王爷不日即归,届时有他好看。” ** 长和宫内,谢太后凤目微闭,宫人蓝清轻轻地为她揉着太阳穴。 她慢悠悠问道,“今日外使进京,不知鸿胪寺的差事办的如何,可不能失了我九州王朝的脸面。” 蓝清笑道,“太后放心,奴婢听说这次迎接的仪仗不仅有金吾卫开道,还有陛下的四个龙卫随行,街整条朝阳街上张灯结采热闹非常,算是十分隆重了。” 谢太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人,凤目微睁叹道,“唉,敢儿最喜欢热闹,可惜他皇陵的卫期未满,也看不到这盛大的朝拜了。”顿了一顿,又问道,“敢儿何日回京?” 蓝清微笑道,“六月十三,离今天还有两个月,奴婢都替您记着哪。” 谢太后面容忧伤,继续叹道,“敢儿正值青春年少,本应建功立业大展宏图,先帝却下遗旨让他卫陵,就像折断他的羽翼让人心疼。快三年了,皇陵生活枯燥清淡,害哀家日日替他担心。” 蓝清躬身道,“燕王殿下一向仁孝聪慧,定能太后体谅一番苦心。” 谢太后心绪难平,“同是身上掉下的骨肉,先帝厚此薄彼,哀家愧对敢儿呀。” 蓝清安抚她道,“好在燕王殿下的封邑离京城不远,只十数日可到,日后母子便可时常团聚。” 太后目中突然暴射出精光,厉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儿回京复旨之后便要去往那贫瘠的封地么?” 蓝清惶恐,立时跪地磕头,“太后息怒,奴婢该死,是奴婢说错话了。” 太后看她一眼,眼中又有不舍,语气也变得柔和一些,道,“起来吧,你也是无心之过。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了哀家。本朝有律,皇子年满十八就要迁回封地,除特殊节日,无诏不得擅自回京。到时哀家想见他便也难了。况且圭城地小贫瘠,物产不丰,我儿回了封地岂不受苦?” 这次蓝清不敢接话,只唯唯诺诺应了一声。 太后看他一眼道,“适才哀家话说得重了,你不要往心里去。敢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待你如同亲人,如今他遇到难处,你倒帮哀家想一个法子。” 蓝清想了想道,“奴婢不懂其他,只知道怀王爷自从十一年前和陛下一起被山洪冲下山坡后身体虚弱,受先帝怜爱,曾特允他二十五岁再迁往封地,这些年来便一直在京调养。不过奴婢听说怀王殿近两年经常外出云游四海或访仙山古刹,可能身子也好多了。怀王的封地在渝州,好像比圭城还要更近些。” 谢太后眼中有些迷茫,“渝州?” 蓝清道,“是的。渝州和圭城一南一北,圭城山地颇多气候干燥,渝州却是个水米之乡。偏渝州治下的徐怀县土地肥沃水产丰富,听说还有矿藏开挖,当地民生还算富庶。” 谢太后听到这里已经是凤目含怒,冷冷地笑道,“好啊,先帝可真是想得好法子。不只偏心旭儿让他做皇帝,连带着偏心那个贱人的小畜生鸡犬升天,对哀家的敢儿却处处打压不得伸展。我若是不给敢儿做主,敢儿岂不连那个小畜生都比不上?蓝清,帮我去太尉府请太尉过来,哀家有事同他商量。” “是,太后。” 第八十九章 慕容明磊被打 刘萧还想跟着他进皇城参加盛宴,回府后倒是没有难为他,也没有追问谢听雨的事情,这让慕容明磊稍松一口气。以他的脾气,最烦人喋喋不休,也最烦同人解释。可是看到刘萧没事人一样和别人有说有笑,对自己还是不冷不淡时,他知道,她还是在为谢听雨的事情生气。 临睡时感觉有点郁闷,便拿了一小坛酒上了屋顶看星星。 夜色不错,可惜孤身寡兴,没什么兴致。看着看着,不由想起了在摘星峰和刘萧采龙牙草时在落雁崖上刘萧对他附耳低语,没有疑虑没有猜忌,那是何等的温馨。 他只想远离伤痛,要一份属于他的安宁和幸福,怎么这么困难? 安宁和幸福?和刘萧? 他喝酒的动作顿住,为自己突然的想法吃了一惊。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想刘萧,甚至忘了去独舔六年前的那道伤痛。 怔忡间,头顶一道急促的破空风声响起,他急抬头,一个黑色人影手持雪亮的钢刀正从他上方凌空劈下。急切间他贴着屋顶一个翻滚,才跃起身要问话,只觉脑后一阵,被另一个黑衣人一个掌刀劈在耳门上。 他不受控制地软下身子,眼前有两个迷糊的身影。身子还没倒,便被一个麻袋从头到脚罩了进去。然后后肩颈又遭到重击,他很快失去了意识。 金羽和玄风背着装人的麻袋飞快离开了慕容府,来到金府的荒宅侧门迅速地掩了进去。 很快来到后院宽阔的演武场,那里站着面色阴沉的妘展,连面具都没戴。 “老大,到手了。”金羽说。 妘展沉声道,“别打脸。” “是。” 金羽将袋子直接扔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慕容明磊随即被摔醒。正想破袋而出,一阵雨点般密集有力的拳脚便落了下来,把他想施展的动作通通打散,根本不给他任何可以出来的机会。 “你们是什么人?”他咬着牙问。 没人说话,搭理他的只是粗暴有力的拳脚。他明白这顿打是挨定了,于是蜷着身子抱着头硬扛着,连抵抗都省了。他只有两个感觉。一是这几个人动作很快力道很大,二是周身强烈的疼痛。 良久,暴打终于停了,慕容明磊也被打得没了力气。 妘展盯着安静得只剩微微喘息的袋子看了两眼,最后一拳亲自出手,一拳轰在他的肩颈上,慕容明磊浑身一震又晕了过去。 妘展挥挥手,换玄风背起了慕容明磊,两人很快就消失在夜幕里。 妘展望着满天的星斗深出一口气,心里多少痛快点了。 ** 慕容明磊醒的时候还是被扔在地上摔醒的。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他才扯开袋子爬了出来。看了看周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外。 从被人俘走到被被扔回来,对方留下的唯一的痕迹只有那只结实耐用的麻袋和自己满身的伤痛。 六年了,自那天晚上偷偷跟着慕容军的脚步离开京师以来,他再没有这样被动。尤其是成为慕容军的主帅以后,这种差劲到无可反抗的把戏再也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现如今这事不但发生了,他甚至不知道打了自己的是什么人。 拖着满身的伤痛慢慢挪到屋里,他像个枕头一样把自己扔到床上,然后苦笑。 打他的人很给面子,没有打脸。 这使他很不解。当他在麻袋里被那些人痛揍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愤怒,可是却不知道他们怒从何来。细想了一下最近得罪的人,实在不好找出那个打人不打脸的幕后主使是谁。 因为根本没有怎么交手,他看不出偷袭他的两个黑衣人功夫高低,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动作很快。因为即使他当时在为刘萧的事情失神,但是仍不至于被人快到没有还手的余地。这只能说明一点,在京城里存在一批人,至少有两个这样的人,可以悄无声息地出入慕容府,然后速度像影子一样快。 当他在麻袋里被人揍的时候,想破袋而出的动作全被对方封死,那就说明这些人功夫不弱,足可以看清他的任何动作或意图。 最后一点能肯定的就是,这些人只想揍他,并没有想害他,否则就算有十个慕容明磊今晚也交待了。这批人还很为他着想地没有打他的脸,应该是为了明天的外使朝贺的缘故。 想不透,也说不出,慕容明磊干吃了一个哑巴亏。 当罗横端着洗脸水到他屋里的时候,奇怪地问他,“少爷,门口怎么有一个麻袋?” 慕容明磊没有理他。 当罗横把洗脸水放好看到慕容明磊精神很差,又奇怪地问,“少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么?” 慕容明磊从来没有感觉罗横有这么烦,也从来没有感觉他有这么亲切,可是他没有心情理他,只是问,“萧儿在干什么?” 在这种时候,他不希望她再有事。 罗横道,“她没干什么,一大早在指点唐进功夫呢,皓少爷也在跟着玩儿。” 慕容明磊这才放心,说道,“去帮我准备一桶冼澡水过来。” “什么?”罗横没听太清楚,惊讶地道,“洗澡水?少爷大早上的要沐浴么?” 慕容明磊瞪了他一眼,罗横赶紧去准备。 第九十章 妘展盯上万马图 谢听雨神情忧郁地一片一片地摘着牡丹花瓣,耳边又响起了红日楼中刘萧讥诮谢中蕴的话:没见过有情人打情骂俏吗? 这个女人真是轻浮,竟然当众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可是大街上如今盛传红衣女郎与战神将军爱情深陷如胶似漆的佳话,丝毫不以刘萧说这样的话为耻,这完全超出谢听雨的意料。 她不明白,何以连世人都如此偏爱一个从塞外来的小丫头?而她谢听雨明明是痴等慕容明磊三年的天之骄女,竟然成了那个让人指指点点说闲话的人。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竟然也想同我谢听雨争抢男人,真是可笑至极!” 她恶狠狠地说着,完全不复平日里孤冷高雅的形象。 程英看着紧关的房门,心里着实不好受。 他十六岁上跟着十岁的谢听雨做她护卫,自问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谢听雨。慕容明磊虽然一再表明立场和她并非男女感情,但是在听雨的私心里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这个九州最强的男人必须是她谢听雨的男人,已经认定了一向不近女色的慕容明磊最终只能接受她谢听雨,因为在这京都城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的条件和她匹敌。 日日跟在谢听雨身边,他十分清楚谢听雨之所以三年来夜以继日不断努力,除了要成为一个京都城最强的女人来打击李后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动力就是跟上慕容明磊的节奏,做配得上他成绩的女人。 谢听雨知道慕容明磊感情脆弱,特地为了慕容明磊的即将到来的生辰精心准备,不惜花费月余去了青葛坝上草原亲绘万马图。然而谁会想到回来后就听说慕容明磊身边有了一个红衣女孩,心中又如何不怒?他又如何为她不担心? 程英又臂抱肩靠在廊柱上,独自舔嗜着心中的痛苦和担忧。 不知何时起,他的眼睛已经十分习惯追逐谢听雨的身影,看她一笑一颦,看她时而自信挺拔,时而娇艳如花,时而柔情似水,时而睥睨天下。 他经常提醒自己只是她的一个护卫,绝无可能和如此优秀的她走到一起,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慕容明磊,心里时刻惦记的亦是那个九州最强的男人,可是他每每看到她,又像着魔一样忘了自己对自己说过的话,眼睛还是不自主的追逐着她。 唯有看到她的人,听到她的声音,他才会安心。 谢听雨对他来说就是一剂毒药,不能自拔的毒药。 突然开了的房门打断了他的思绪,谢听雨从里面走出来,面上的愤怒已失,取而代之的仍是一惯的优雅。 “程大哥,麻烦你帮我预备马车,我要进宫见太后。” 这就是他心目中永远不败的谢听雨。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终不言败。只不过这次的争斗,他为她担心。 程英放下手臂,埋起忧伤,应道,“好,我这就去。” ** 妘展打了慕容明磊心情很不错,悠哉悠哉地处理完一些手头的事务,然后伸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开始交待明天需要准备的事。 “让金泽和玄武继续盯紧金炎。既然温于亲自来了京城,以他的小聪明难保不玩些什么花样。再告诉玄狐、玄炽、金芒和金瞳昼夜盯紧鸿胪驿馆,有任何的可疑事项立即上报。玄维玄武和金汐金鲲混入普通侍卫当中确保陛下的安全。” “是,老大。”玄风接了命令去准备。 又喝了两口茶,他问金羽,“慕容明磊怎么样?” 金羽道,“老大放心,他没有什么事,已经活蹦乱跳了,甚至对府内任何人都没有提及昨晚的事。” 妘展冷哼,“他既是战神,这点伤痛对他自然算不了什么。他不声张不代表他不怀疑,告诉大家以后小心些,人前千万不能卖弄武功。” “是,老大,金羽记下了。” “太尉府那边呢,金鲲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金羽道,“暂时没有。自从上次太尉府派出三魔刺杀萧儿后,谢江便没有新的大动作,就连族人也收敛多了。除了谢氏几个莽撞的子孙还在不停地出点小差错,大的动作暂时没有了。对了,谢中颜让谢中环帮他圈了一块地,看来想建一座宅子。” 妘展的目光闪了两下,眼中尽是对谢府的鄙夷。 “谢家如此罔顾民生横行无忌,换做平时陛下拿他们无可奈何,如今慕容明磊回来了,陛下又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怕是谢家要倒霉了。” “老大是说陛下要拿谢家开刀?” “拿谁开刀不好说,但是陛下年轻气盛,动谢家是早晚的事。” 提到慕容明磊,金羽开始担心刘萧。 “老大,慕容将军对萧儿娃娃图谋不轨,萧儿娃娃就这样继续呆在慕容府里是不是不妥呀?” 这个不用金羽说,经过昨天的事,妘展已经决定安排刘萧离开京城。 “等外使离开后,我会安排她回小孤峰。” 金羽用力点头,“好,到时我可以负责保护萧儿娃娃离开。” 妘展犀利的眼神盯住他。 金羽立刻收到信息,躬身认错道,“不,是老大亲自送萧儿娃娃离开。” 妘展这才满意地收回要命的目光。 这时有胡伯拿着一份请贴进来,“少爷,无双阁送来的。无双阁要在四月十九竞拍李择方国师的力作《秋山图》。” “嗯,放下吧。” 胡伯将请贴恭敬放在桌案上,妘展拿起来字里行间仔细看着,最后把目光定在《秋山图》三个字上,眼神变得深邃。 “玄雀还真有本事,竟然可以从崔水流那里讹来《秋山图》。”他缓缓说道。 金羽问,“崔水流?是不是那个以小气闻名江北的断水先生崔水流,一朝入手别人愁?” 妘展道,“不错。此人喜好收藏,虽富甲一方可最是贫抠,凡是好东西入了他的手,不占够了便宜绝不外吐的。” 金羽了然地道,“谢听雨要想从他的手里买东西,定然也是下了血本的。” 妘展无所胃地道,“你若想知道不如去问玄雀,毕竟东西是她弄回来的。” 金羽笑了,“自从她入了无双阁,脑子越来越灵活了,俨然已经成了谢听雨的左右手。而且我还知道,无双阁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她弄回来的,为谢听雨赚足了银子。我看她就算是哪天离开了无双阁,那赚钱的本事也已经是一流的了。” 胡伯慈祥地笑道,“雀小姐本就极为聪明可爱。” 金羽吐吐舌头,“胡伯,那是你没看到她执行任务。估计你看到她狠辣的手段后便不会这样说了。” 胡伯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老头子不会看错的。” 金羽笑笑,有一事还是不解,问道,“老大向来对无双阁送来的贴子看都不看,何以对这幅《秋山图》如此感兴趣?” 妘展想起旧事,心中竟有些苦涩。 “因为这幅《秋山图》是假的,我想知道,它是不是我想要找的《秋山图》。” 昔日金府的《秋山图》竟然还在!这对他来说,总也是一个好消息。 这时,眼前似乎看到一个神韵绝美的女子慈和地朝一个乱跑的孩子招手,“起儿,过来这边,娘亲给你做了一双鞋子,试试看合不合脚?” 又恍见一个和蔼的父亲和母亲一边对奕一边打赌,“你说起儿的夺魂七式要多久练成?” 母亲想了想,“一个月。” 父亲笑着,故意摇头,“我赌十五天。我们金家的孩子聪明绝顶,十五天已经足够。” 母亲捂嘴笑了,“你们金家的男人呀,一个比一个自负。” 眼前又换了画面,一个男孩子偷偷地扒着窗户看着,就见父亲双手捧着母亲才临募好的《秋山图》惊声赞道,“妙呀,夫人画的《秋山图》与李择方李国师的《秋山图》几可以假乱真,看不出丝毫破绽。以为夫的眼光看来,夫人画的境界似乎更高一筹。” 母亲满足地叹一口气,“金家的男人,不只自己是最好的,连夫人的随手画作也是最好的。” 父亲连忙放下画,小跑着过来给母亲捶背,“夫人辛苦。都是起儿顽皮,将李国师的《秋山图》做了涂鸦无法入目,是夫人体贴为夫珍爱此画,这才细心临募。夫人做的一切为夫都万分感激,你放心,我只罚了他跪三日祠堂思过,真的一根手指头也没碰......” 妘展想着想着凄凉地笑了,一颗泪珠顺着眼眶流出来。 金羽明白了,这幅《秋山图》老大势在必得。 胡伯道,“少爷,还有一件事,谢大少差人来问,此次外使朝贺十分隆重,朝廷安排了十个世家子弟的名额参加宴会,他问少爷想不想参加,他会安排。” 妘展想了想说道,“不去,你帮我回了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第九十一章 刘萧不满慕容追问 谢听雨游说太后赐婚 慕容明磊远远地看着刘萧指导唐进武功,看着刘萧鲜嫩活泼的面孔,慕容明磊心情总算好些了。 罗横看刘萧举手投足有大师风范,衷心称赞道,“少爷,不知萧儿小小年纪怎么会学到这么高深的武功。你看这套拳法不仅迅猛,而且劲道收发自如。若不是她功力深厚,怎么可能练到如此境界?双侠前辈能教出如此高足,真是令人吃惊。” 慕容明磊忽然想到慕容畅说的一段话,“飞侠沈良前辈剑法如神,轻功卓绝,曾于千军万马之中斩叛军将领无数,当时九州人当真是谈飞侠色变......” 论武功,这套拳法也可叫世间一绝,为何不曾听父亲提起?难道这是套花拳? 想到这里他突然走过去,对刘萧道,“萧儿,让我领教你的拳法。” 刘萧很自信地道,“好啊,请三哥赐教。” 前二十招之内,慕容明磊被刘萧的拳风压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过了三十招才大概摸着反攻的门道,七十招后终于落败,被刘萧一拳晃在眼前。 罗横骇然:天啊,这是套什么拳?连少爷都顶不住?! 慕容明磊惊骇问道,“这不是飞侠前辈教的拳?” 刘萧当然不能抖出妘展,眼珠一转,洋洋得意地道,“这是萧拳,我自创的。如何?可还过得去?” “自创?当真?那唐进的剑法呢?”慕容明磊不太相信刘萧有这等能力。 刘萧扑哧一笑,道,“当然不是真的,这拳法和唐进都是半路捡的。至于这套剑法,是他家传剑法,我可不会,只能以实战的角度指点一二罢了。” 慕容明磊对她的说法不满意,继续追问道,“怎么捡到的?” 刘萧瞪眼哼道,“为什么要对你说?你的秘密又何曾对我说过?” 慕容明磊语噎。 是的,他有太多事没有对刘萧说。 ** 外使朝贺前夜,长和宫。 太后穿上谢听雨带来的薄如蝉翼的天蚕宝衣,简直容颜焕发,愈发显得年轻。她乐得合不拢嘴,直笑道,“雨儿,哀家这么多的孩子中,就属你最懂哀家的心思。” 谢听雨俏皮一笑,甜甜地道,“雨儿自从见了这宝物,只觉天下之人,唯有太后姑母穿着最是好看。” 宫人蓝清也道,“太后,奴才听说这天蚕衣十分珍贵,有冬暖夏凉、活血养颜之功效呢!奴才活了这等年纪,也只听说而已,还从未见过,今天真是开了眼。” 太后越发笑得开心,假嗔道,“雨儿孝顺,弄了件这么好的宝物给哀家,你就只知道说好听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宝物是你献给哀家的呢。” 蓝清躬身笑道,“太后说的是,奴才逾矩了,不过奴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太后但笑不语。 谢听雨贴心地道,“在雨儿心中,姑母就如同娘亲,雨儿有了什么新奇之物,心中就会想到姑母。” 谢太后听了鼻子一酸,拉过谢听雨的小手拍着叹息道,“暖儿自小体弱,留在赤霞山的时候多,同哀家见面的时候少。哀家身边幸亏有雨儿在,乖巧孝顺,就如亲生的一般让人心疼。你母亲在世时和哀家感情最好,她既舍你而去,姑母一定会代她好好照顾你的。” 谢听雨动情地叫一声,“姑母。” 蓝清趁势说道,“太后,再过一月便是听雨姑娘十八岁生辰啦,适逢公主殿下也将回来受封长公主,您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太后听了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是沉声问,“怎么,雨儿要过十八岁生辰了么?” 谢听雨微施礼,“是啊,姑母。待到六月初十,雨儿便十八岁了。” 太后面色一沉道,“那李氏果然是个狠心的后娘,雨儿都要十八岁了,竟然还未将雨儿的婚事安排妥当。” 谢听雨玄然欲泣,跪倒在地上哀求地道,“雨儿斗胆,此等大事还请姑母为雨儿做主。” 谢太后若有所思地看她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问,“是不是还是那个慕容明磊?” 谢听雨娇羞地低头,低声道,“正是。” 谢太后不解地道,“天下之大,最是那个慕容家的老三不懂风情,每天阴沉了脸,就像和全天下人结了仇。以雨儿的身世才华,何苦每日想着这么一个晦气的男人?除了他你还喜欢哪个青年才俊,姑母应承你,绝对让陛下为你指婚。” 谢听雨面上有淡淡的纠结,说道,“姑母,都是雨儿不懂事,让姑母担心了。其实慕容只是看着冷漠,对雨儿却是十很好的。雨儿还知道,一旦他认准了一个人,必会全心全意对她,雨儿真的很喜欢他。” 谢太后冷哼,“你说的这点倒符合他,慕容家的男人都是这样。” 谢听雨撒娇地拉着太后的衣袖,“姑母,您就成全雨儿吧。” 谢太后微微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强?” 谢听雨眼波儿一转,突然跪下拉住谢太后的衣袖,诚恳地说道,“姑母,其实雨儿有时想着,慕容明磊和敢哥哥都是当世豪杰,理应携手共进共同为九州效力才是。只是听说六年前敢哥哥和慕容因为一点小事生了误会,如若姑母帮雨儿促成了这段姻缘,谢家和慕容府成了一家人,雨儿想着也可从中调和一二,让二人摒弃前嫌,也不失一桩美事。” 谢太后听她提起,好像确有这么一档子事。 “你是说六年前敢儿和慕容明磊打架那一次。” 谢听雨道,“是啊姑母。慕容年少,自那一架后慕容便去了战场从了军,致使两人的误会一直没有机会解开。只是现在已经是太平盛世,慕容已经留京,敢哥哥也快要卫陵回来,两人一个是九州的中流砥柱,一个是皇家贵胄,这其中的纠葛总要解了才是。” 太后听得心中一动,脱口问,“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慕容明磊那个臭脾气,能听你的话么?” 那次的打架她是清楚的。慕容明磊被燕王刘敢踩在地上,以慕容明磊的脾气,想必积怨颇深。 谢听雨绽开一朵笑容安抚她道,“姑母说哪里话,敢哥哥是皇家人,是君,慕容明磊是臣,臣子当尽心竭力为君分忧,哪会与君家记仇?但毕竟那时年轻些心血正盛思虑不周,如今慕容久历沙场见过生死,这点小事想必不会总放在心上。敢哥哥大度,雨儿再从中调停一番,二人必能握手言和。” 谢太后将信将疑,迟疑地道,“好像也有可能。如果我再劝慰我儿一番,与慕容明磊和睦相处也不无可能。” 谢听雨顺势道,“太后姑母,慕容府英勇善战,对朝廷亦忠心耿耿,君臣齐心,九州才能更加繁荣昌盛。” 太后果真动了心,想了想应道,“好,等过了外使朝贺盛典,我便找机会请皇上赐婚你和慕容明磊。” 谢听雨大喜,伏地谢恩,“雨儿多谢姑母。” 谢听雨走后,谢太后遣散众人,这才回转内室跪拜在神佛面前说道,“弟子恳请神明,小儿刘旭,成亲多年无出一男,但有公主降世也是体弱多病。弟子意在让皇帝策立其弟刘敢为皇太弟,以保我九州万年江山延绵流长。弟子早应想到慕容军毕竟是朝廷的主力军,敢儿的江山还要慕容家来辅佐稳固,便想化解二人旧时恩怨。凡此种种,弟子均是为了九州江山着想,请神明保佑弟子之愿望得以达成。” 她拜了九拜方才起身,瞑目念经,虔诚至极。 第九十二章 宴会 刘萧终于迎来了番国朝贺之日,她便女扮男装做了慕容明磊的侍贴身侍卫。 看着罗横幽怨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拍拍他的肩道,“罗大哥放心,您的相让之情刘萧都记着呢,回头一定好好弥补罗大哥。” 罗横不情愿地道,“我可不敢。不过萧儿姑娘既然充当了侍卫,请护好将军的安全。” 刘萧连拍胸脯,“你放心,我一定把差事做好。” 带着对罗横的信誓旦旦,刘萧跟慕容明磊来到了宫门外,但还是被分开了。慕容明磊去参加盛典仪式,刘萧做为侍卫只能远远地看着。不管怎么样,刘萧还是从远处能看到盛典阵容之壮大,山呼万岁的声音还是震得耳朵疼。 过了晌午,刘萧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有人送来了简单的饭菜,到了未时,刘萧和其他有数的几个家仆都被领到了各自主子的席桌前准备伺候。 宴席设在瑶光殿。一时间只见人头攒动,很快场子上做满了人。慕容明磊被领到席位上的时候,刘萧已经站在了那里。 慕容明磊看着刘萧忙碌的眼睛,不由一笑。 各国外使被安排在圆形主台右座,九州的大臣被安排在主台的左座,前座文官,后座武官,下首坐的便是一些官阶较低的官员。 主台以北是一座高高的台阶,台阶上有龙椅凤座的仪仗,两边是皇上的带兵刃的龙卫和禁军。 刘萧小声问,“三哥,哪个是谢太尉?” 慕容明磊诧异刘萧上来就找谢江,双眼溜了一圈,道,“前排最上首的那个便是。” 刘萧望过去,以她的位置,只能看到谢江的一个侧脸。 看起来很严肃,偏瘦,高颧骨,深眼窝,看不到眼睛里在想什么。 只是这侧脸,已经能让刘萧记住。揪揪小鼻子,“切”了一声道,“不过如此。” 慕容明磊低斥,“慎言。” 刘萧喔了一声,又见一位老人的侧脸,咦了一道,“三哥,那个老头看着还顺眼,他是是哪个?坐在第三位的那个。” 慕容明磊顺着她说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正是太傅冯大人。 “什么老头?注意你的言辞。那是冯太傅,我的老师。” 正好那老人也朝慕容明磊这边看过来,慕容明磊连忙双手举杯挺直腰身遥敬老者。那老者满面慈祥老人微笑着举杯啜饮一口。慕容明磊则是一饮而尽。 老人喝了酒,又诧异地看了刘萧两眼,这才转回头。 刘萧乍舌,原来这位是当朝的帝师冯太傅。 一路看下去,凡是一些大官,看起来都是正儿八经的,除了慕容家另外三位男人,其余只有接引使怀王爷和执金吾刘阔刘大人、段锦段五哥最顺眼。再到后面是一些青年才俊,有几个看着也不赖,只是不认识。 她不意外地看到谢中蕴正看着她,原来他早已认出了她。那目光,刘萧秀眉微皱,不是很单纯,但比之前那放肆的目光已经好很多。 看在他对应文召和林氏姐弟一事,以及输她十几万两银子的事情上还算言而有信的份上,刘萧汉有再肆意挑衅,而是选择了漠视,很自然地别开眼。脑子里对他身边那几个言语放肆的年轻人只有一个印象:骄横的谢家人。 谢中蕴的脸色微变,一口闷掉一杯酒,恨自己在意她的看法。 其实这个场上最抢人眼球的还是慕容明磊,顺带的看他的人也看到了他身边站着的刘萧。众人看到他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位长相清秀的年轻侍卫都感到诧异,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因为能被慕容明磊带在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 慕容府的三个男人有些脸红,谁都没想到慕容明磊竟会把刘萧带到宴会上来,还女扮男装,简直成何体统。 怀王又盯着刘萧看了几眼,又没了前日迎接外使时在红日楼上看到的刘萧的那种似曾相识的雅致亲近感觉,反倒看她邪气张扬又回归本性。他有点奇怪,难道是当时看花眼了? 刘阔和段锦相视一笑,二人没想到慕容明磊这么怂这么宠溺刘萧,为了让刘萧入宫不惜让她女扮男装。 刘萧又看到了温于世子和金蝉公主正盯着慕容明磊和她小声说话,不屑的哼一声暗道,“败军之将焉敢言勇,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慕容明磊不在意自己和刘萧已经成为焦点。回头看到刘萧目光放肆毫无避讳,他眉头微皱,小声刘萧道,“过来帮我斟酒,顺便坐一会儿。” “喔。”刘萧矮下身来帮他斟酒,没想到这一坐下就不想动。慢慢倒了酒,先背过身去自己偷喝一杯,才又替慕容明磊斟满。这还不够,又磨叽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起来,顺道拿了一小串樱桃在手里,起身时在嘴里塞一颗。 慕容明磊就当没看见,慵懒端起酒杯慢饮。 两人的动作惊了一大批人。这批人大多是很少外出的高官,大部分不认识刘萧,直猜测这个小侍卫究竟是什么身份,能在战神将军面前如此随性放肆。 这时有内侍高声道,“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刻起身,一致转向高高的台阶。只见在宫人和龙卫的簇拥下,当朝九州天子于前,揩太皇太后,皇后以及四位贵人缓步走了过来。 刘萧抬头仔细去看时,又听见内侍高叫道,“礼。” 然后所有人冲台阶下跪,刘萧也连忙跟着跪下,听到众人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太后千秋,皇后千秋!” 又听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清朗地道,“众卿平身。” 刘萧跟站起来,皇上高声说道,“天佑我九州,父天母地,宝有山川,四海升平,诚乃天下之幸事。既得友邦来贺,朕心甚慰,特设此宴款待,请众使尽兴,列位臣工尽兴。” “谢皇上。” 待台上众人坐了,又有礼官高唱道,“奏乐,起舞。” 随着悦耳的乐声响起,十几位舞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或快或慢,或轻柔或旋转,舞姿妙曼,令人心醉神怡。 刘萧抬头朝台上望,上面台阶正中间大椅上坐了一个年轻盛装的男子,应该就是天子。左手坐了一个容光焕发身着盛装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皇太后,而在皇帝的右手边头戴凤冠的华丽女人,自然是皇后李氏。 李后自然是昭华出众,光彩照人,一身庄重的深色服饰象征母仪天下。只是眼角微微上挑,凤目顾盼间常带些凌厉之色,让刘萧看着不太舒服。 倒是皇太后,眉目仪态间处处留着年轻时倾国倾城的印迹,就算是青春已逝,看着比皇后还要艳丽几分。尤其是那双凤目,静时如一汪深潭看不出深浅,笑时百媚横生噬人魂骨,只是若她盯着你看时,只觉那眼光如电,似要钻入人的心里,天上地下,无所遁形,有点难受得紧。 刘萧之所以有这样感觉,是因为皇太后盯着她看了两眼,可能是看慕容明磊的时候捎带着的吧。 所幸刘萧会装傻,只当没瞧见,眼睛看着正前方,当了一会儿的尽职侍卫。不过心中有点疑惑,她旁边空着的位置是留给谁的? 再往两人身后看,又有四位丽人坐在两边,当知是后宫四位贵人。其中一人刘萧惊为天人,嘴巴再也合不上。 第九十三章 冯贵人的美,谢听雨的雅 她穿一身淡蓝宫装,四人之中,属她穿着最为朴素。但见她青丝如云,广额修眉,凝肌玉肤,容貌姝丽如富贵如牡丹嫣然盛开,即使脂粉淡敷,亦掩不住绝世芳华。施施然在那里一坐,太阳的光辉在她身边留下了晕黄的影子,照得她更如玉山真人般超然脱俗光采迷人。 震惊了好一会儿,刘萧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三哥,我见到神仙姐姐了。” 慕容明磊自然知道她在说谁。只是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他的心已经如沸水翻腾不已。 “呃,什么?”他清清嗓子问道。 “台阶上,皇上的后面,穿蓝色宫装的那个。” “冯贵人。”慕容明磊尽量平淡地说着,却不敢再多看冯素一眼。 “冯贵人?娇而不媚,丽而不俗,举止有礼,动静有度,真是人间绝色。”刘萧惊叹,“我猜,冯贵人应是这天下是美丽的女子了。” 慕容明磊直想着要不要再看冯素一眼,根本没听见刘萧在说什么。 他不敢看,只是低着眼睛,怕眼睛泄露一切。 她依旧恬静端庄,岁月只是让她更加美丽。 她可曾看到他,心里可曾有一丝想念他? 何止是他们两个,全场所有男人的眼睛莫不是早被冯贵人的绝世姿容吸引过去。只不过碍于她是皇帝的妃子,人们想看却又低头,低头,却又偷偷地看。 怀王和慕容都没有去看冯贵人。前者的手在广袖中攥紧,后者的大手紧抓在大腿上。 李后是何等精明的人,早就看见了这些男人盯着冯贵人的倾慕的目光,心中暗自发狠妒忌不已。 刘萧偷眼又瞅了一眼皇太后,见她亦是十分不屑地看了冯贵人一眼。 似乎冯素在这两位后宫之首的女主人眼里,都是不讨喜欢的一个人。 她一边为冯贵人叫屈,一边最后把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 皇帝陛下看上去有二十来岁,和慕容明磊差不多的年纪。一袭黑色滚边王服绣沧海龙腾,皮肤白皙,五官俊朗,头上戴着冕旒冠,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和煦的光彩,嘴角微微上弯,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时不时和皇后交谈两句,让人感觉他很欢愉,且容易亲近。 可是不知为何,刘萧却认为这不是皇上本来的样子。他明明坐在那里在说话,可是她却觉得他犹如一团雾,一团她看也看不清的雾。 可能是感受到了刘萧的目光,小皇帝的目光扫向了她。在这一刻,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那感觉,刘萧分明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好奇怪的感觉! 刘萧还待再看,小皇帝的目光却已经流转了过去看向了别处,就好像对刘萧只是偶尔一瞥。 “喂,对皇上,要知道收敛。”耳边传来慕容明磊不甚愉悦的声音。 “奥。”刘萧漫应一声,眼睛又继续搜寻。 只刘萧这一路的打量的功夫,下面的舞曲已经完毕,只听礼官唱道,“有请太尉府听雨小姐献琴曲,九州山色”。 听到谢听雨献曲,场中立时安静了下来,就连喋喋不休的谢家人也静了下来。番帮的使臣虽然不明白怎么突然静了下来,也不明白谢听雨是谁,可是当他们看到了位如仙的美女娉娉婷婷走过来坐在一把古琴旁边时,他们约莫也猜出了意思。 谢听雨容颜秀丽,身段婀娜,一袭雪白长裙满铺于地。她坐在高高的台阶上,映着阳光,人们从下面望上去,看着她就像坐在云端,让人可望不可及。 玉手划过琴弦,一声浑厚的琴音震人心门,巧妙衔接间,琴音变得圆浑滑畅,如一缕阳光打开天际,将一股清澈的泉水从巍峨的高倾泻而下。琴声袅袅,人们仿佛看到水流顺势蜿蜒,流入江河,幽远不绝。 随着琴音灵动,十一位身穿淡绿和耦荷色纱衣的舞姬长?而舞,个个玉面如花,身姿玲珑,纱衣飘飘,长?若水,好看的身形舞动穿梭在琴音间,比如仙人。 琴音变得清越悠扬,又好似岸边风光无限美好,琴音高亢激拔时,又似看到山岭巍巍,云淡风轻,天空中有雄鹰在飞...... 谢太后满意地点头,眼角流露出对她的喜爱。 几只蝴蝶从远方翩翩飞来,在谢听雨身边徘徊不已,可能将这巍峨大殿当成了山青水秀的林间仙境。 温于惊呆了,目光毫不保留地倾注在谢听雨的身上。他以为,世间美妙,不过于此。谢听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如仙子般完美,深深地印入他的眼眸,甚至烙在心里。 琴音慢惭断绝,舞姬散去,人们方如梦初醒。 台阶上下议论纷纷,俱都叹服谢听雨精湛的琴艺。 “太尉大人,听雨小姐真是好琴艺啊!”大大小小的官员谄媚奉承。 “过奖过奖。”谢江抚须而笑,亦是十分自豪。 “好,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这等仙音,也只有听雨姑娘才能弹奏啊!”温于大声喝采,看向谢听雨的眼睛很热烈,有着浓浓的倾慕。 谢听雨站起身来,转身朝台阶上躬身行礼,清脆的声音道,“听雨恭祝我皇陛下,皇后娘娘,太皇太后仙颜永驻,福寿安康,恭祝我九州王朝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太后满意地点头,眉眼间全是笑。 小皇上道,“听雨妹妹琴艺高超,为盛宴添彩,特赐紫珊瑚一对,上等珍珠五斛,彩缎三十匹。望妹妹再接再厉,为我九州再谱佳音。” 皇帝赏赐丰厚,谢听雨面上光彩照人,轻下柳腰跪地谢恩,“谢主隆恩。” “平身入座。” 谢听雨起身,朝台阶下扫了一眼,当然是在找慕容明磊。当她看到他并未在看她,只是盯着桌面的时候,光采夺目的小脸有刹那的暗淡。不过她很快地拾起心情掩饰了过去,莲步轻移,她坐到了太皇太后下首空着的位子旁,对太后微福身又是一礼,这才跪坐在上面。 而谢听雨坐到了这个显眼的位子,所有人都看到了太后对她的宠爱。 当她再看慕容明磊时,自然也看到了他身边的刘萧。 谢听雨花容失色! 慕容明磊竟然将刘萧带到了宴会上。 第九十四章 金婵的挑衅 刘萧见高傲如谢听雨自始至终没看过别人一眼,却唯独把目光停在慕容明磊身上。虽然慕容明磊没看她,刘萧还是醋意微发。 这位姐姐和慕容明磊,果真有猫腻。 刘萧自叹不如冯贵人,但是对于谢听雨,刘萧信心十足。 谢听雨自有谢听雨的长处,刘萧自有刘萧的长处。虽然她此刻光芒万丈,刘萧并不觉得自己不如她。 慕容明磊心里真是不轻松。 台上有魂牵梦系的旧情人,还有纠缠不清的谢听雨,哪一个都让他不敢抬头看。回头看看刘萧,不知她在想什么,雄心万丈的好像在备战。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要打架吗?” 刘萧泰然地道,“不,是自信。” 慕容明磊失笑,紧张的心情渐渐松了下来。 温于世子的眼光几乎从未离开过谢听雨,金婵看着笑了。她用眼扫过慕容明磊和他身边的刘萧,正看到慕容明磊嘴边的笑,先是一怔,继而附过去在温于世子耳边说了几句话,温于世子不住点头,然后哈哈笑着站起身,将手掌贴于胸前,对皇帝弯身行礼道,“尊敬的皇帝陛下,谢小姐的天外飞音让温于心胸大开,终于见识到九州音律之绝佳。只是我这个妹妹金婵,从小玩劣,不习女工,倒喜欢骑马射箭舞鞭子。此次是她第一次进京,得见九州佳音美舞,不由技痒,愿为陛下献上一段鞭舞廖以助兴,还请陛下恩准。” 小皇帝看一眼谢太后,谢太后倨傲地点头。于是说道,“难得金婵公主如此诚心,朕怎能不准?那就有劳公主了。来呀,赐公主长鞭。” 原来入宫时朝廷有规定,不许携带武器。这个公主倒也懂事,便没有将长鞭带在身上。 金蝉走到圆台中间。龙卫统领崔屹坤招招手,一个全付武装的龙卫捧过一条长鞭递给金婵。 刘萧看着崔统领时,暗咬粉唇,只觉对此人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金婵接过长鞭,抖手挽出一朵鞭花,长鞭在空中炸出一声轻响,赞道,“好鞭子。”原来,这位公主竟也说得一口不错的汉语。 金婵别有意味地看慕容明磊一眼,慕容明磊低下眉眼,只装没看见。 金婵也不介意,对小皇帝道,“陛下,金婵献丑了。” 这时上来三个金狄国的乐师击缶奏乐,音律狂野,却别有一番韵味。 金婵随乐起舞。只见她身形灵动,长鞭如灵蛇般上下翻飞,颇有些功夫底子,加之穿插一些柔和的舞蹈,倒是别出新裁,让人耳目一新。 场中不乏有些个武官,交头结耳道,“这个番族丫头倒也有些本事。” 谢太后也微微点头,“友邦之舞,与我中原竟有如此不同,是有点意思。” 金婵舞完一曲,小皇帝扬声称赞,“公主远来是客,又献如此绝佳之舞,应有重赏。” 金婵施礼道,“陛下,金婵不求赏赐。金婵昨日在浔阳城里游玩时,看到一个有趣的游戏。有人把苹果顶在头顶上,另一个人用鞭子将苹果扫落下来,而顶着苹果的人毫发无损。金婵自小习武,一看就喜欢了这个游戏,自个儿练习了几遍颇觉好玩。金婵抖胆,向慕容将军借一个人,一同做一遍这个游戏给陛下看。” 金婵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将目光定在慕容明磊身上,捎带着看到了他身边过于清秀的小侍卫。 人们眼里有惊疑,有不确定。谢中蕴咽了一口吐沫,暗骂金蝉无耻,因为慕容明磊身边只有刘萧一个人。这种游戏怎么能让刘萧做陪衬? 谢听雨却暗地高兴,她很想看刘萧在宴会上出丑。 这个金蝉公主,一看便是野蛮任性之人。她既然点名叫到刘萧,刘萧绝对讨不好好处。 天桥人的杂耍,大多人是知道的,不过,看看表演可以,这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游戏,搞不好,会使人受伤。 小皇帝自然又看到了刘萧,而且还看到了刘萧眼里的怒火。 这丫头,还真是不知道掩饰啊! 慕容明磊凝眉不语,手握紧了酒杯。 不管他现在说什么,只要稍有推脱,便是失了锐气,也失了九州人的颜面。 刘萧自然也不高兴。金婵指名点将,要她出场,已经触了刘大小姐的逆鳞。她嫌弃地瞪金婵一眼。 招谁惹谁?明摆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这么苦哈哈站着,还有人看她不顺眼? 这时有司空宋培先上奏道,“回陛下,金婵公主说的用鞭子扫落苹果,本是街巷杂耍,供人娱乐,上不得大台面,自是不能用来演练。金婵公主从北方远道而来,不懂得咱们这里的规矩,还道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还请陛下另行赏赐。” 谢中蕴也起身奏道,“陛下,今日我九州和友邦友好共聚,确实不适合玩这种杂耍游戏,以免贻笑大方。” 谢中蕴肯为刘萧说话,让所有知情人一愣。尤其慕容明磊,直怀疑他心存不轨。 刘萧也很诧异谢中蕴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 小皇帝就坡下驴,也说道,“两位爱卿所言甚是,朕也是这个意思。金婵公主,除却此项,可还想着要些什么女孩子家喜爱的物件,只管说来。” 哪知金婵收起长鞭,讥笑道,“原来慕容将军虽是叱咤沙场的大英雄,他的手下却是些胆小鬼,金婵今日领教了。” 金婵此话一出,小皇帝和几位大臣脸色骤变,就连谢太后亦是沉了脸色,冷哼一声,十分的不悦。一股细眉竖成了剑锋,眼睛来回瞅了瞅傲慢的金婵和沉默的慕容明磊,最后把眼睛定在刘萧身上。看她清秀瘦弱,比不得金蝉看着健壮,更觉心烦。 温于世子见状上前告罪道,“小妹心直口快不会说话,绝不是笑慕容将军的手下胆小,皇帝陛下还请恕罪。” 这样的解释表面是赔罪,实则是火上浇油,让九州的官员愤愤不已。 曾是慕容明磊手下败将的南诏国使臣阿莫耶腾起身道,“天朝陛下,慕容将军。这个小公子既是将军的麾下,武功胆识定然不俗。我们南诏国也有这样的游戏,但是规则稍有不同,那便是双方摔跤比武,胜者一方赢个彩头。这个游戏我国上至皇室贵人下至百姓都很喜欢。我想金蝉公主既然想玩,也算是两邦联谊吧。” 他这话说得,应该是曲解了金蝉说的意思,却助长了温于和金蝉的气焰。 谢江不说话,一些想看慕容明磊笑话的人小声嘀咕着,都是要刘萧出手的意思。 慕容明磊看看刘萧,刘萧向前走了一步,两手拳头半握摩挲着手指,已经有要动手的意思。 慕容明磊站起身来,顶天立地,温于顿觉压力大增,不自主咽了口吐沫挺直了腰。 他躬身朝台阶上奏道,“回陛下,诚如这位南诏贵使所言,金蝉公主远来是客,我等应尽地主之宜,臣愿答应刘萧陪公主玩一会儿。但是天桥杂耍毕竟只是杂耍,上不得大台面,况且我九州人也没有等着挨打的风气,这玩法可是要改改。” 谢江真是吃了惊,没想到这个半大的孩子就是刘萧。杀死三魔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美貌的小姑娘! 几个谢氏子弟也吃惊,没想到一连让谢中蕴栽跟头的刘萧竟会出现在此,而且年龄还这么小! 小皇帝虽然吃不准刘萧功怎么样,不过既然慕容说可以让她出手,应该心里有数。扬声道,“怎么改?” 慕容明磊不答,扭头看刘萧。 刘萧挺拔的身姿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先朝小皇帝施了礼,然后气定神闲地走到圆台的中心,声音清脆高远,说道,“既然公主有如此雅兴,刘萧自当奉陪。不过诚如慕容将军和两位大人所说,公主想用长鞭击落顶在头顶的苹果,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公主如果想玩儿,不如我们玩些更有意思的节目。” 刘萧穿着男装,虽然纤瘦,但却面庞精致,身姿挺拔,说话时侃侃而谈,更显英气逼人,虽穿一身侍卫服装,但隐隐一股尊贵与傲气弥漫在身,令人不敢小觑。 小皇帝静静地看着她,任她发挥,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听雨微眯一下眼睛,胸中只觉气闷难受。她实在讨厌刘萧这种自信的神态,这让她感到紧张。 慕容明磊也看着她,任她去做。他决定,只要不把金婵打死,不打算制止。 因为,这是金婵自找的。 第九十五章 刘萧出尽风头(一) “什么节目?”金婵自有傲气,被她的话语所激,不由顺着她的话问道。 刘萧扭转身,与金婵公主两丈外对立。 刘萧扬声对慕容明磊说道,“慕容将军,麻烦丢两个苹果过来。” 口气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很肯定。 “吁——”他(她)这个态度让不少人吃惊抽冷气! 天底下除了高高在上的那位和慕容明磊的家长,会有谁能用这种态度和慕容明磊说话? 而慕容明磊接下来的动作更让人撑破眼眶。只见他很听话地走下台阶递上两个苹果,刘萧一手一个接在手中。 小皇帝暗笑,这个慕容,能不能不要这么惯着刘萧。 刘萧抛出一个苹果给金婵。金婵接在手里,不明白刘萧想要干什么。 刘萧道,“人站着不动,苹果自然也不会动,用长鞭将其击落,也算不得什么本事。公主,刘某建议你我二人头上各顶一个苹果,咱们以此石台边线为界,每人各自出鞭,自己掉了苹果算输,被对方击落苹果算输,脚步出了石台界限也算输。公主意下如何?” 金婵也觉得玩法新奇,更具有挑战性,说道,“这游戏听着好玩儿,我接受。” 台上台下人们议论纷纷,认为此举太过凶险。她这个建议听着好玩,可是仔细想想,苹果顶在脑袋顶上,加上动来动去,搞不好便打在身上。 慕容明磊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他不是不担心,他甚至知道金蝉颇有背景,可是如今箭在弦上,已经是不得不发。 小皇帝也不是怕事的人,只是不想丢人。他再看看慕容明磊,慕容明磊点点头。于是小皇帝道,“好,朕准了。不过双方要点到为止,不能有所损伤。” “是,陛下。”刘萧自信满满。 金蝉也不示弱,“好。” 这次崔屹坤亲自给刘萧送过来一根长鞭,刘萧接过长鞭的时候,崔屹坤深深看她一眼,那眼神挺深挺严肃,刘萧看不太懂。刘萧只能认为他在警告她,最好别输。 于是刘萧对他点点头。 温于世子看看议论的众人,大笑说道,“大家请勿担心,小妹虽然顽劣,可也是耶律慈将军的爱徒,下手自有分寸,不会当真伤了这位小兄弟。” 耶律慈的徒弟?! 台上台下的人都大吃一惊。小皇帝的手握紧龙椅抖了一下。 慕容明磊心中紧张,口中却泰然道,“原来公主是耶律将军的爱徒,那我就放心了。我这位朋友实太过心软,每每错手伤了人,自己反而难过半天。幸好金婵公主是耶律将军的爱徒,功夫自然不错,这样即使她失手,心里也好受些。” 所有人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有人失笑起来,场上哗然一片。 太后也笑了。慕容明磊这句话着实给九州长脸。 谢听雨也微微一笑。原来金蝉竟是六年前金狄国第一名将耶律慈的徒弟,手下功夫可想而知,刘萧绝难讨好处。 小皇帝却笑不起来。 当年慕容明磊拼了半死也只是侥幸伤了耶律慈,可见耶律慈武功之高。金蝉既是他的徒弟,功夫也不知道会高到什么地步,真是不知道这位双侠的徒弟是否接得住? 温于的脸色变了变,说道,“好,那咱们就试目以待。” 对于金婵的功夫,他放心得很,对于慕容明磊的大放撅词,亦嗤之以鼻。 姑且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刘萧本是女扮男装,头上用玉簪别冠挽了头发,因为要在头顶顶苹果,她帅气地一把拔下簪子取了冠,一头青丝飞瀑一般倾泻下来,阳光下恣意傲然,洒脱无限。一个漂亮的旋身过后,刘萧已经用手腕上一条黄红相间的带子低束了头发。 所有人大吃一惊。原来,慕容将军带来的侍卫竟然还是个好看至极的女孩儿! 金蝉也惊呆了,直到刘萧把苹果顶在头上,她才回过神来。看看慕容明磊悠闲自得,她竟然气愤地道,“魔鬼将军不是一向不近女色,没想到如今身边竟带着个女人?” 慕容明磊斜她一眼,意思很明显:要你管? 刘萧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金蝉那眼神和语气分明带着醋意。 她咯咯笑道,“金蝉,你没想到的还有很多,还是别想了,免得想得头痛,还没打就输了。” 金蝉把苹果学刘萧顶在头上,娇斥一声,几个箭步上前,长鞭带着尖锐的风声,如毒蛇一般猛然朝刘萧头顶上甩过来。 这鞭又迅又猛,如果扫实了,别说苹果,就是连刘萧的头皮怕也要扫了下来。 “吁——”场上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方才明白温于所言耶律爱徒等言果然不虚,就连谢江也面露惊异的表情。 慕容明磊的眼微眯,手中紧紧攥着酒杯。 虽然真的要把酒杯丢出去砸一个异国公主有点丢人,可是关键时候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谢中蕴顿觉呼吸一窒,双手紧握,为刘萧紧张起来。 毕竟,刘萧是他一直忘不了的女子。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刘萧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头连动也没动,整个人身形徒然暴升丈余,金蝉的鞭子险险从她脚下扫过。长鞭余力打在地上发出“叭”的脆响,刘萧的衣衫被鞭风呼拉拉刮起。 “好——”有人兴奋地大喊了出来。大家寻声望去,是栗邑侯的孙子苏定礼。 有人开头,又有人喊好。 原来一些年轻将领早就对温于及金婵的挑衅有气,可是人家毕竟是个女孩,他不好发作。见刘萧肯应战又出了头采,立即为刘萧打气。 谢中蕴不自觉绽开笑容松了一口气。 金婵眼看势在必得的一鞭落了空,心中气愤,臂膀抡圆,不待刘萧落地,鞭子从刘萧头顶兜转回来,如腾龙出渊带着噼啪响声又从空冲斜刺上扫朝刘萧头顶扫过去,气势宏大霸道无比。这一鞭范围太广,不仅罩住了她头上的苹果,连她的半个身子都照顾到了。 刘萧身在半空,这一鞭绝难躲过。在众人提心吊胆的惊疑声中,刘萧单掌拍向金蝉的鞭子,不仅将金蝉的鞭子压下去,仅凭掌风反弹上升,整个身子如半轮圆月从金婵的鞭子上跃过,就像在玩撑杆跳。 青丝舞动,衣摆飘飘,刘萧如仙人飞降徐徐落下,头顶上的苹果稳稳的,动都没动。 “好轻功——”又是满堂哗采。 “刘萧好样的——”苏定礼又是大喊大叫。 小皇帝看到这里才暗吁一口气,紧握龙椅的手才松开。 慕容明磊看似悠闲,手里也捏了一把冷汗。 第九十六章 刘萧出尽风头(二) 谢江脸上微变。这样在的轻功,放眼全京城的富家子弟,除了那个不孝的孽子谢中陵除外或可一搏,其余可以说一个都不能。 金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做为耶律慈的徒弟,两鞭都没打到刘萧,她已经升起了警惕。哼了一声,长鞭再起,可是眼睛一花,只看到一阵轻烟,根本就没了刘萧的身影。 她霍地转身,真的看到刘萧正站在背后对着她笑,她想抡鞭再打,可是因为转身太快,头上的苹果朝下滑,她连忙错步稳住。再看刘萧时又没了。她急忙再转身,刘萧又在左边笑。 金蝉大怒,喝道,“你果然是个胆小鬼,只知躲闪,不知进攻。” 刘萧嘻嘻笑道,“公主远来是客,刘萧做为九州子民,应让公主三鞭。不过既然公主不喜欢,就请小心头上的苹果吧,刘某的鞭子可要到了。” 话音才落,刘萧手中鞭梢一抖,随着啪地一声响,一根鞭子像是活的一样,瞬间好像化成了十条乌蛇铺天盖地地朝金婵打过去。金婵啊一声轻叫,根本不知道朝哪躲,只能尽力向后急撤。刘萧的长鞭倒没打到苹果,“叭”的一声在她耳边乍响,就像放了一个大鞭炮。 “啊——”金婵又惊叫一声。 刘萧轻笑着叫道,“公主小心,鞭子又来了。” 金婵一次就长了记性,刘萧话才起,她就急步出去五六步,身上早就惊出冷汗,苹果又是险险地差点滑落。 刘萧鞭子走空,又凭空炸出一声响。 苏定礼笑着叫道,“刘萧,你这是要过年么?噼里啪啦地像在放鞭炮。 刘萧听他说话有趣,也俏皮地扬声回道,“放鞭炮多热闹?这是在欢迎金蝉公主哪。” 苏定礼哈哈笑道,“有趣——” 金蝉气得够呛,喝道,“刘萧,你欺人太甚——” 刘萧不待她话落,长鞭电闪般叭地一声又朝她扫过去。这一鞭金蝉用过,刘萧是跃起来躲过的。金蝉情急中也想跃起来,可是又怕苹果掉了,真是尴尬至极,无奈何她用手去抓鞭子。 温于惊叫,说出一句番语,没什么人听得懂,不过猜也猜到是“小心”的意思。因为照刘萧打过去的力道,金蝉即使抓到了鞭子,手掌也会受伤。 刘萧身子跟着鞭子欺近,硬是用追势卸了鞭子的力道将这一鞭收了回来,一个旋身,鞭子没去打金蝉头顶的苹果,反像一阵狂风扫过,呼地一声刮掉了她头上的苹果,继而鞭子打在她右边的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台上台下人人大惊:这一鞭要是打实了,别说苹果了,人都得打成两半。 金蝉真的有点被吓到了,但她到底是耶律慈的徒弟,刘萧的鞭子才落地,她的鞭子就扫了过去。她双手握紧鞭梢,鞭子抖得笔直,带着一道扣人心弦的怪声斜向上划,倏然朝刘萧整个削过去。 在场所有九州人站起来一大半,都想伸手去救,可是根本来不及。因为他们好像没看到鞭子,只看见一把长长的刀锋。刘萧为了抢回差点打到金蝉的那一鞭离她太近了,整个身子都在鞭刀的笼罩范围内,就算是腾空亦是很难。 原来这是耶律慈闭关六年悟出的一招绝学,叫“鞭刀”,以鞭为刀,范围极广,又需力道极大,十分难练,不过幸而金蝉不怕苦,给她练到了。 慕容明磊也站起来了,可是他稳住了,手中的酒杯竟然没出手。刹那间他想到了在慕容畅书房里罚跪的那一宿,想到了刘萧从枯蝰的攻击下逃生的那一瞬,他要赌一把,赌刘萧能躲过这把鞭刀。 小皇帝没站起来,可是眼睛已经瞪得极大。 怀王和谢江也忘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刘萧每一个反应。 只有谢中蕴和苏定礼,二人冲出了席位,但都已经来不及。 金蝉的这招刘萧确实比较意外,居然大叫了一声“好”。身子猛地后仰倒下,快贴地面时左拳重重击在地上,身子快速旋转上升,就像陀螺一样贴着金蝉迅扫到的鞭刀转了一个圈。金蝉的鞭刀堪堪扫过时,刘萧又一拳打在地上,整个人如弹弓暴射向金蝉,拳头破风,在金蝉意识到之前贴着金蝉的鼻尖骤停在她面前,拳风激起她额前的秀发犹飘荡不止。 时间瞬间停止,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谢太后这种丝毫不懂武功的人也惊得张大了嘴巴出不了声。 慕容明磊暗出一口气,有点虚脱地坐了下来。 小皇帝攥得发疼的手终于松开。 谢中蕴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来。苏定礼比他机灵,见刘萧没事,拉拉他的袖子,把呆愣的他拉了下去。 金蝉面色灰败。 没想到自己苦练十年势在必得的一击竟被比自己还小的一个小姑娘破了去。 她定定地盯着刘萧和她的拳头,想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 倒是刘萧慢慢地放下拳头,面不改色,居然还会笑着对金蝉说道,“公主的功夫虽高,脾气却是急了些。改天我请你吃红日楼的葱爆羊肉炒栗子。以你的性子,定然喜欢。” 听她顽皮的说话,在场不少人笑出了声。 连太后都抿嘴轻笑,对皇上说道,“慕容明磊一向不苟言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好玩儿的朋友?” 皇帝欠身,“回母后,这个刘萧儿臣也是第一次见。嗯,是挺有趣。” 慕容明磊但笑不语,嘴角也勾起一抹绝对好看的笑容。 想让刘萧吃憋,他慕容明磊都没有这个本事,何况是小小的金婵公主? 谢听雨也为刘萧的功夫吃惊,知道今日刘萧出尽了风头,也知道慕容明磊定然十分高兴。她本不想看慕容明磊此刻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地朝他瞅过来,正看在那抹笑容上,心神儿晃了晃,继而心思低落,因为这抹笑是为了刘萧而笑。 “刘萧,你敢戏弄我们——”温于脸色铁青,说话都哆嗦。 刘萧高傲地瞥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 金婵小脸涨红羞恼地对温于道,“温于莫再说了,是我输了。” 刘萧朝着台阶上躬身高声道,“陛下,草民比试完成了,可否容草民退下?” 小皇帝用力保持镇定的声音,道,“准。” 刘萧高声道,“多谢陛下。”然后便朝慕容明磊那边走过去。这次不再站在慕容明磊身边了,因为有内侍已经小跑着送了垫子过来,刘萧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慕容明磊给她倒了一杯酒,刘萧很自然地拿起来一口喝掉。 慕容明磊看看她左手骨节红肿,当是拳击青石地所致,心里滋滋地抽痛。但碍于外人在场,他忍住了没去查看。 金婵不愧是一国公主,稍稍整理情绪,躬身对小皇帝道,“皇帝陛下,金婵先掉了苹果,金蝉愿赌服输。” 小皇帝定定神,十分有气度地微笑地道,“幸亏公主和刘萧皆无损伤,朕心甚慰。既是切磋,输赢乃是常事,公主也不用放在心上。” 金蝉勉强地道,“是。” 小皇帝又对内侍道,“传旨,金婵公主和刘萧武功高强,为宴会助兴,每人赐黄金五百两,锦缎一百匹,明珠两颗。” “谢陛下隆恩。”刘萧急忙转身跪倒谢恩。 她这个人,狂妄一点是有的,但是也知道皇帝的面子也是一定要给足的。 宴会继续进行中,不少人跑过来敬慕容明磊和刘萧酒喝,对刘萧推崇备至。苏定礼更是赖着不走了,一定要一起喝酒。 谢听雨再也看不下去,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谢江脸色变成墨汁黑色。 他已经不再乎刘萧到底用什么兵器了。虽然只有几招难以看出刘萧功夫强弱,但是从她最后这招不难看出刘萧爆发力极强,要杀三魔,似乎也并不是不无可能之事。 倒是段锦,笑容一直未曾离开脸上。 慕容明磊身边有刘萧,让他的心多少安了一些。 如果真的有一天两人要撕破脸以剑相对以刀相斫,如果真的有一天要死在他的刀下,离开前,他也不会太伤心。 怀王脸上一直是见惯的微笑,可是心里已经翻腾不已。 有这样一个人在慕容明磊身边,他不知是喜是忧。 第九十七章 怀王衍忆及萧贵人 谢江算计刘萧 天上明月高悬,怀王轻轻拔动手中的凤尾琴,美妙灵动的琴声从怀王指间流泻而出,琴声袅袅绕梁不绝,如情人在心间低诉,柔美恬静,舒软安逸。 怀王此时的心情是十分恬静的,闭起眼睛,他又回到了十七年前那个令他毕生难忘的下午。 “小衍,过来啊,到烟姨这边来。”一个美丽灵动的身影穿一身华丽而不失典雅的玫瑰红,身形轻快地跑向阳光中的草地,脸上也闪动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烟姨,等等衍儿。”六岁大的刘衍欢快地笑着,舞动着小手追着萧贵人。两个人跑着,追着,整个后园中充满欢乐的笑声。 “哎哟。”刘衍让地上的草蔓给绊倒了,脚腕传来疼痛。 “小衍。”萧贵人忙跑过来用手托起他的脚仔细地看着,“是扭到了。别怕,让烟姨给你揉揉,很快就会好了。” 萧贵人温和地笑着安慰他,小心翼翼,动作轻柔,生怕再次弄疼了他。 “小衍,虽然你母妃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很长时间也照顾不了小衍,可是我们的小衍已经长大了,记得要照顾好自己啊。” 这样的温暖让刘衍害怕,害怕失去,就像突然间失去了母妃的爱抚一样。他怯声问道,“烟姨,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萧贵人怜爱的抚摸着他的头,“是啊,烟姨不会离开小衍的,小衍这么乖,烟姨怎么会不管你呢?” 刘衍笑了,“烟姨,等你肚子里的妹妹长大了,我来保护她。” 萧明烟咯咯笑了,左手摸着尚很平坦的小肚子,右手刮着他的小鼻子,“你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里的娃娃一定是妹妹?” 刘衍眼里有淡淡的忧伤,“我喜欢妹妹,不喜欢弟弟,妹妹不会抢我的东西。” 萧贵人愣了愣,将刘衍的小脑袋揽入怀中,怜爱地说道,“小衍,烟姨向你保证,不管烟姨肚子里的娃娃是妹妹还是弟弟,将来都不会抢你的东西。” 刘衍安心地笑了,抬起小脑袋也向萧贵人保证,“烟姨,那小衍向你保证,不管你肚子里的娃娃是妹妹还是弟弟,我都会保护她。” 萧贵人暖心地笑了,刘衍也笑了,两人的脸上渡着温暖的阳光。 突然,萧贵人如一缕金沙从刘衍的身边慢慢消失了,刘衍急得大叫,“烟姨,烟姨,你在哪里?你说过会照顾衍儿的。” 刘衍到处跑,到处找,然后看到了明和宫失了大火,大火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燃烧,是萧贵人。 琴声随着幻境变得尖锐高亢,似金戈铁马厮伐砍杀,又如夜枭勾魂怪叫声迭,怀王的手指飞速地在琴间绕着,眼皮下眼珠不停转动,犹如陷进梦魇。 突然“铮”地一声,琴弦竟然断了。 怀王暮然眼开双眼,胸前剧烈起伏,急喘着,额头也出了一层细汗。 一旁随侍的侯劲担心地道,“王爷。” 怀王喘息好一阵才平静下来,抬头看侯劲一眼,他回到了现实中。这时,他脑海里又出现了刘萧飞扬自信的笑容,突然认识到,自己对刘萧的那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原来,刘萧的眼睛和萧贵人的神韵气质有些像。只不过萧贵人向来温柔,绝不会像刘萧那样嚣张地笑罢了,是以他一直想不起来。 “侯劲,再派人去查查刘萧的身世,看看刘萧和双侠到底是什么关系,再查她的父母到底是谁。记住,莫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谢氏一族。” “是,王爷。” ** 长宁宫,李后心情不错,正逗弄着她那只白色的小猫。那小猫轻声叫着,聚精会神地用小爪子去抓李后手中的线球,可爱极了,李后被它逗得咯咯直笑。 宫女熏儿善于察颜观色,知道她为何高兴,故做担忧地道,“皇后,慕容将军身边那个叫刘萧的女子大败金狄公主,功夫十分了得,出了不少风头呢。奴婢看着啊,真的是把听雨小姐的风头给压下去了一大截呢,怕听雨小姐要伤心难过了。” 李后没抬头,听了熏儿的话笑意更浓了。熏儿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接着说道,“听雨小姐一曲《九州山色》,陛下只赏她珍珠彩缎,而刘萧大败金狄公主,陛下却赏黄金明珠,锦缎无数,多出听雨姑娘的赏赐几倍!听雨姑娘这些年骄傲惯了,突然受到如此打击,怕是难以接受吧?” 李后终于有了动作,哼了一声,把线球扔给小猫,站起身来广袖长舒。 “一个小丫头而已,自命清高,多年来爱和本宫较劲。身为一个女人,非要创办什么无双阁,又仗着太尉和太后的宠爱作威作福,处处给人摆脸色。那又有什么用,本宫都懒得理她。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吧,竟还待字闺中。如此盛宴之上,风头又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孩儿。对了,那小女孩叫什么来着?” 熏儿忙接道,“回皇后娘娘,女孩儿叫刘萧。” 李后点头,“那个刘萧在宴会上和慕容将军动作亲密毫不避讳,可见二人关系非同一般。本宫倒要看看,她这个无双阁主是不是真要做一个让全城笑话的独身阁主?” 熏儿也跟着恶毒地道,“娘娘说得是,娘娘一国之后,母仪天下,谢听雨自是连娘娘的一个小手指头也赶不上。还有那个冯贵人,胆小如鼠,哪次见了娘娘不是低头避让?” “哈,哈哈哈——”李后被熏儿捧得头晕脑涨,大笑不已。 “不错,本宫是一国之母,何苦为了几个贱婢闷闷不乐?不论是冯素还是谢听雨,还不是乖乖匍匐在本宫的脚下?” 这时有吴内侍来报,“娘娘,今晚陛下下榻长宁宫,请娘娘做好接驾准备。” 李后喜上眉梢,却仍端着架子高傲地道,“本宫知道了。熏儿,打赏。” 熏儿过来施舍似地塞给吴桂一小锭银子。 吴桂心里暗骂,脸上却笑着道谢,“谢皇后娘娘。” ** 宴会上刘萧出尽风头,之后慕容明磊倍献殷勤伺候周到,这令谢听雨脸色十分难看。回到太尉府,谢江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叫住她。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谢江眉头紧锁。 谢中博气愤地道,“父亲,慕容明磊全不念雨儿的颜面,在宴会上和刘萧状态亲密谈笑风生,根本没有把雨儿看在眼里。” 谢江摆摆手,脸色非常凝重。 谢中博闭嘴,左思右想,没有什么好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谢江沉吟道,“刘萧自来到京都城,便一直住在慕容府,你可知她来京城的目的。” 谢中博摇摇头,“不知道。儿子多方打听,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谢江道,“从宴会上刘萧和金蝉比武,可以看到刘萧果然武功高强。我们已经失手一次,绝不能再轻易出手,否则怕有把柄落在慕容明磊手上。” 谢中博不服,“难道就这样任由出入慕容府,阻挡雨儿和慕容明磊的好事?父亲,雨儿就要十八岁啦,她和慕容明磊的事情已经拖了这么久,怎能再出差错?” 谢江焉能不知?只是事情光急没用,还得想办法解决。听了谢中博的话他自语道,“出入慕容府?”他突然眼前一亮,脱口道,“不错,就是因为她住在慕容府,所以才能近水楼台,和慕容明磊日久生情。为今之计,我们要想个法子让她搬出慕容府,一切事情才有转机。” 谢中博也茅塞顿开,问,“父亲,这事交给我,我一定把她逼出慕容府。” 谢江吩咐道,“此事需得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是,父亲,儿子知道。” 第九十八章 慕容思旧 遥看皇宫 众人一道才回了慕容府,慕容夫人和两位郡主就迎了出来。 慕容明泽眉飞色舞,看着比刘萧都高兴,对三人道,“母亲,大嫂,芊儿,今日的宴会上萧儿可是出了风头,连陛下都赏赐了。” 听说有赏赐,刘芊芊非常兴奋,直问道,“陛下赏了什么?” “黄金五百两,夜明珠两颗,还有锦缎一百匹。” “这么多?”刘芊芊水灵灵的眼睛瞬间放出光彩,不可思议地对刘萧道,“萧儿,你发财了呢!陛下一向节俭,很少赏人这么多呢!” 刘萧不好意思地笑笑,“意料之外,意料之外。” 慕容夫人还是比较关心事情的本质,问刘萧道,“萧儿,在宴会上,你做什么事了让陛下如此高兴?” 刘萧有些无奈地道,“我本来没想做什么事,只安安份份地做个小侍卫跟着开开眼界而已。可是那个什么金狄国的金婵公主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非要和我比什么鞭法和武功,没办法,我只能赢了她。” 刘萧说得很无辜,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金婵公主会看她不顺眼。 慕容夫人也很奇怪,问慕容明磊道,“现场那么青年才俊,金婵公主为什么要单挑萧儿比试?她只是扮一个侍卫啊?” 慕容明磊可不敢说这事和自己没关系,吞吞吐吐地道,“可能她是耶律慈的徒弟吧,大概是想借此次宴会挫挫孩儿的锐气。” 顺便使九州丢脸。 后半句他没说。他看向刘萧,那眼神里是含着感激的。 如果刘萧今天输了,输的不只是他慕容明磊的脸面,九州的天威也会受损。不过幸亏她挑中的人是刘萧,否则以金蝉的功夫,当时场上没有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慕容夫人了然地道,“这就是了,当年你重创了耶律慈,这几年来他一直没有复出,心中定然存了怨恨。这次他派弟子来出使咱们九州国,就是想借机羞辱你,以报当初的一刀之仇。” 慕容夫人分析得不错,所有人都这么想。 慕容明泽补充道,“只是金婵没有想到萧儿的功夫竟然会这么好,打了她一个落花流水。母亲你没有看到,温于的脸都气成彩染坊了。” 除了慕容侯爷,所有人都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慕容侯爷对慕容明磊道,“你跟我过来。” “是,父亲。” 慕容明磊心头一沉,知道今天出了这种事,又免不了挨顿批。低着头走在慕容畅后面,一脸我错了我认罚的神色。 慕容夫人一脸担忧地看着父子二人离去。 慕容明泽可不管那么多,继续着他的激情演说。 “大嫂,芊芊,你们都不知道,老三在人前说的那几句是多么擂人,简直把人都锤蒙了,而萧儿的表现又是多么出色......” ** 书房里,慕容畅坐在椅子上,慕容明磊则是垂手立一旁。 “萧儿不懂事,你怎么能跟着她胡闹?迎使的宴会上,宴请的都是王公大臣和皇亲国贵,你怎么可以把她也带到宴会上去?还,还肆无忌惮,惹人非议?” 他没脸说出慕容明磊对于刘萧的放纵,干生一肚子气。 慕容明磊自知理亏,请罪道,“父亲教训得是,是孩儿考虑不周全。” 慕容畅瞥他两眼,不知道他是真知道错了,还是敷衍他。不过今天也幸亏是有刘萧在,否则,事情还真难善了。 想到这里,脸色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道,“磊儿,你要知道,萧儿偷下小孤峰,咱们受双侠前辈重托一定要护她的周全。今日幸亏无事,若真是萧儿有了危险或冲撞了龙颜天威,多少人会看你笑话甚至落井下石,你我又要如何担待?” 慕容明磊知道虽然事情不会像慕容畅说得那么严重,可是一些麻烦还是会有的。让父亲担心他过意不去,躬身道,“父亲教训得是,孩儿以后一定会仔细衡量。” 慕容畅长吁一口气,知道他血气方刚,要他一下子达到圆滑处世实在是比较困难。 “知道就好。官场不比战场,只比战场更残酷。你今天说话,呃,还是太嚣张,以后注意点。” 慕容畅说得没那么绝对,因为慕容明磊今天说话实在是挺解气。自己如果再年轻二十岁,包不准也会这么干。 慕容明磊今天突然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怕父亲了。因为他不仅是父亲,在慕容军,还是最高统帅。 “是,父亲,孩儿以后会注意。” 从慕容畅房里出来,慕容明磊便出了府,出了北城门三里开外,便有一处山坡。他弃马步行,很快豹子般爬上了山坡,在一块大石头上停下。 从这个方向,整个浔阳城尽收眼底。 他遥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不去,往事如影,浮上心头。 冯素的面庞依旧那么美丽,可是她离去的身影已经不是那样刺痛他的心。 因为一张年轻靓丽的面孔正朝他笑着,是刘萧。 ** 小皇帝的眼睛看着奏章不动,一边用手指扣着桌案,可见心思并没放在奏折上面。 “屹坤,你觉不觉得刘萧在避开金婵长鞭的最后一招时,使出的拳法有些熟悉?那力道,那风格,还有那神态,我怎么看着像某人的一套拳法啊?” “是,陛下,微臣也有同感。只是无极除了教陛下一些功夫,向来不收徒弟,臣不敢确定。” 小皇帝干脆放下奏折,边想边问道,“你再给朕说说,无极师父去报仇的时候中了毒受了伤,被一个人给救了,那是什么人?会不会和双侠之一的丁净秋有关系?” 崔屹坤道,“妘展没有说,臣也没敢问。” 小皇帝想了想,对崔屹坤招招手,“找金羽和玄武问问。” 崔屹坤眼睛闪了闪,试探地问,“陛下何不直接问无极?” 小皇帝摇摇头,神秘兮兮地道,“先不要告诉他,或者,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第九十九章 金炎质子 在廷尉左监冼保方,右属大鸿胪冯子善的陪同下,温于和金婵来到了金炎世子的门前。只见门前寥落,只有一个门房坐在台阶上打盹,温于面色一冷,金婵眼圈发红。 冯子善上前对门房道,“请通禀金炎世子,就说温于世子和金婵公主来探望世子。” 门房本来无精打采,一看到温于和金婵,立刻兴奋地跑过来行礼,开口瓦拉瓦拉地说了一堆。温于和金婵连连点头,金婵说了两句话,眼里还带了眼泪。那门房很快地朝里面跑去,口中还叫着鸟语。 冼保方道,“世子,俗话说入乡随俗,既然世子来到我九州境内,还请讲我九州方言。” 温于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冷笑道,“冼大人放心,我兄长已经在贵国住了四年多,与我等从无书信往来,温于此次也是趁着朝贡的机会拜见兄长,略慰相思之情,绝对不会有不利于贵国的任何言行。” 冼保方干笑道,“世子说哪里话来,下官对两位世子和公主绝无猜忌之心,只是下官对贵邦语言领悟不深,怕怠慢了世子罢了。” 温于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此还要多谢冼大人费心了。” 冼保方脸皮倒厚,连道,“不敢,下官只是不负陛下所托,尽心照顾世子罢了。” 那门房又跑了出来,往里让着温于和金婵。待两人进门,看到一个穿着粗衣黑靴的高个汉子正在院子里锄着一块地,地里种的是一些蔬菜。听到有人进门,这才抬头看着温于和金婵。 “你们来了。”他问,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相当冷漠。 “金炎哥哥。”金婵带着哭腔跑过去,直冲到地里,扑入金炎世子的怀里。 金炎再冷漠,此刻也不由动容。长叹一声,他放下手中的锄头,大手抚上金婵的肩头。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哭鼻子?” “金炎哥哥,我好想你啊,你还好吗?” 金婵不仅哭了,还将他抱得很紧。连温于的眼圈也红了。 他单膝朝金炎下跪,“温于见过兄长。” 要知道他这个礼在平辈之中是很重的,可以想见他对金炎的敬重。 金炎拍拍金婵的肩膀,将她拉出菜地。当他站到院中时,足足比冼保方和冯子善高出小半个头。一张脸明明紧张结实,仍能看出当日雄风,只是一双眼睛已经失出了往日的锐厉,变得只剩清淡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起来。”他说。 “是。”温于像敬重国君一样敬重他。 “父汗好吗?额吉好吗?”他声音依旧冷淡。 “父汗和额吉都好。大哥可还安好?”温于打量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哥。 “嗯,我很好。进来坐吧。” 温于和金婵跟着他进屋,屋子里也简间得很,和他的人一样,没有生气。 温于的心从初见的激动凉了下来,怒声问冯子善道,“冯大人,贵邦就是用这样低劣的环境对待我金狄国最尊贵的左贤王吗?” 冯子善忙道,“世子殿下,这都是误会。” 金炎淡淡地开口道,“温于,这是我自己要求的,一个战败国的质子,有什么资格享受奢华的待遇?这样已经很好了。” 金婵撇着嘴,委屈地道,“金炎哥哥,你变了。” 金炎不说话,抚着她满头秀发,抚着她头上戴的熟悉的贝壳,想到了远在草原的妻子和孩子。 温于让随从把带来的箱子放在地上,说道,“兄长,这是父汗和额吉让我给您带来的用品,还有玉珠给兄长带来的衣物。” 温于说着从背上解下一张弓,双手递给金炎。 “金夺子五岁了,这是他亲手做的弓,让我转交给兄长。” 金炎接过弓试拉一下,这弓做得不够大,不够结实,却足以慰藉他孤寂的心。 “告诉金夺子快快长大。告诉玉珠好好守护他,就说,我会想他们。” “是,兄长,温于记下了。” 金炎又对金婵道,“金婵,你也长大了,不要再任性,别惹父汗和额吉生气,有什么事,多问问温于。” “金炎哥哥,金蝉记住了。” 金炎有些不舍地看着二人,“好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回去吧。” “金炎哥哥——”金婵恋恋不舍。 金炎挥挥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温于眼圈红红的,深深地看了金炎的背影一眼,拉着金婵出了门口。 “金炎哥哥——”金婵又叫一声,金炎依旧没有转身。 出了门,金婵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温于,金炎哥哥变了。” 温于对着蔚蓝的天空长出一口气,“一个人孤单寂寞四年多,什么人也会变了。” ** 洗保方和冯子善将温于见金炎的整个过程禀报了小皇帝。小皇帝问,“温于带来的东西都看过了么?” 冯子善道,“微臣都仔细验过了,就连一些饰物能拆的也拆装过了,并无不妥。” 小皇帝点点头,一边沉思丰一边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然后道,“好,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两人大人告退后,小皇帝对崔屹坤道,“通知无极师父,继续派人盯着馆驿,尤其是温于,有什么异动,立即来报我。” “是,陛下。微臣这就去办。” 第一00章 温于拜访无双阁 无双阁里后院长廊上,谢听雨面色黯然,独自神伤。 宴会结束两天了,慕容明磊没有来找她。她还听说,萧宜风在红日楼宴请刘萧。 她伤心的自然不只是刘萧胜了金蝉大出风头,最伤心的还是慕容明对刘萧的纵容和维护,这让她无地自容。 前一天她还对太后信誓旦旦她和慕容明磊如胶似漆,要以婚姻来缓解慕容明磊和燕王敢的关系,可是才过一天,慕容明磊就在谢太后眼前纵容宠溺别的女人,实实地打了她的脸。 虽然她明知道慕容明磊和刘萧关系暧昧,也在红日楼看到二人谈笑风生,但是谢听雨对自己有自信,不相信会有人比过她。 即使刘萧外貌出色,高贵的气质也一度让她心慌,但是刘萧在京里没有背景,在宴会上刘萧出场的前一刻她还自信刘萧仍是没法和她比。 可是现在她有点害怕了。 因为她突然想到,慕容明磊从来不在乎身份的差距。 一个曾经伤心到绝望,连自己生死都不顾的人,怎么可能在意枕边人是什么身份? 她又忽然气愤起来。强大如她,为何事到临头,自己只能舔伤忍受,慕容明磊和刘萧却可以肆无忌惮受人吹捧? 聂瑶本不想打扰她,但是外面的人地位显赫,她犹豫再三,还是进来打断了谢听雨的思绪。 “阁主,金狄国世子温于来拜访。” 谢听正在气头上,头也不抬地道,“不见。” 聂瑶退下去,谢听雨一张口说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了下来。 “为了你我努力练习武功,为了你我精心打造无双阁,更为你痴等三年青春光阴,而你竟然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贱人如此欺辱于我!慕容明磊,你欺人太甚!” “中原有句话叫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听雨姑娘何苦为了一个慕容明磊自苦?” 一个带着异国腔调的男间飘进谢听雨的耳朵。谢听雨惊愕抬头时,程英的剑已经朝那人刺过去。 温于用随身只带一根玉笛,他也并未还手,抵挡几个回合后,程英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谢听雨收起眼泪,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世子为何要闯无双阁?” 温于友善的笑道,“温于按中原规矩投贴拜见,耐何姑娘不见温于,温于只好出此下策了。还请姑娘勿怪。” 谢听雨皱眉,没想到此人如此死缠烂打。朝程英示意,程英把剑收回剑鞘。 “是听雨怠慢世子了。请问世子有何见教?” 温于笑问,“姑娘何不请温于坐坐?” 谢听雨黑白分明的眸子扫他一眼,说实在的想打他耳光的心思都有。可是良好的教养让她耐住性子,微微一笑,作势道,“世子请。” 几人进了大厅,聂瑶帮温于上了茶。温于环视厅内的珍贵布置,叹道,“无双阁果真天下无双,如此既珍贵又雅致的布置,乃温于平生仅见。” 谢听雨这才露出点笑容,问,“听雨有幸,能听到世子如此称赞。” 温于再看主位上的谢听雨,但觉她此刻比在宴会上更加美丽高贵,衷心道,“温于十六岁跟随父汗南征北讨,一统北域,见过无数美女,论才智美貌,竟无一人能胜过姑娘。温于虽是莽夫,但是从小喜欢音律,姑娘宴会上一曲琴曲令温于心驰神往。归期在即,温于今日特来诚心请教,还是唐突了姑娘。” 听到温于的称赞,谢听雨原本郁闷的心情舒缓了一些,同时也好奇温于的汉语说的如此流畅。 “世子谬赞,听雨愧不敢当。不过世子既然来了,便请尝尝我们中原的绿茶可还喝得惯?” “好,好......”温于连忙端起杯子喝茶,免不得又是一番赞美,对谢听雨也毫不掩饰仰慕之情。稍顷,温于道,“姑娘如此人物,当属世间一流。只是温于听闻听雨姑娘仍未婚配,想来应是没有看得入眼之人。温于不才,愿向九州陛下提亲,娶姑娘为世子正妃,从此终其一生珍之爱之,请问姑娘是否愿意?” 谢听雨能感觉到温于的爱慕,却还是想不到他说话如此直接。如果宴会上看见一眼也算的话,今日见面也只是第二次,他居然提出婚姻的要求。 这看似不合理的要求,却极大地弥补了谢听雨的此时受伤的心理。 她仍是不紧不慢地微微一笑道,“世子对听雨的心意,听雨感激不尽。只是婚姻之事不能勉强,还请世子见谅。” 温于被拒,本在意料之中,可也想不到谢听雨会拒绝的这样干脆。一怔之后勉强笑道,“温于知道初次见面便提这种要求实属唐突至极,但温于对姑娘一片真心可鉴天地。姑娘也不用急着回答,温于几日后归国,我们总还有再见之期。”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黑玉放在桌上,上面雕一只雄鹰。 “这是温于的信物。如果听雨姑娘想什么时候想通了,请派人到馆驿告之温于一声,温于即刻向陛下提亲,结两国秦晋之好。” 温于说话时目光炽热,对谢听雨展现出最大的真诚。 谢听雨心下迷惑,同时有些感动。不论温于出于何种目的,他此时表现的态度和做法都让她心情愉悦。 送走温于,谢听雨原本激愤的心情好了不少。然而只过了一刻,她又想起了慕容明磊和刘萧,两人的谈笑风生对她简直就是讽刺。 ** 小皇帝不确定地又问一遍,“温于去了哪里?” 无极(妘展)道,“无双阁,去找谢听雨。” 小皇帝疑惑,“他找谢听雨干什么?” 无极(妘展)道,“臣亲耳听了,都是一些爱慕之词,并无其它。只是他给了谢听雨一个信物,如果谢听雨想通了,可以拿信物去找他。臣只看到是一块黑色的信物,掌心大小,无法看清上面的纹饰,但是臣记下了形状。” “是什么样子?” 无极递上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块略带形状的牌子,看着也挺普通。 小皇帝歪着脑袋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陛下如果觉得有问题,臣可以想办法再行确认。” 小皇帝想了想道,“辛苦无极师父了。” 第一0一章 神秘的黑玉 “金雕万马图”挂满了谢听雨的半壁墙,她看着这幅巨图直出神。想着还有七八日才是慕容明磊的生辰,她有些迫不急待了。 她在心里描绘着慕容明磊看到图后欣喜的样子,嘴角也溢出了笑意。 忽然,她又想到了刘萧,想到了慕容明磊看刘萧时纵容的眼神,她的眼中又渐生恨意。 从三年前和慕容明磊一起在酒肆喝酒时两人发下的豪言壮语她就知道,天下没有她和慕容明磊做不到的事情。事在人为,只要有心。 所以,经过努力,慕容明磊成就了战神的称号,她也成了名符其实的无双阁主。而慕容明磊,这个光一样存在的男人,也必须是她谢听雨的男人。 静静地盯了一会儿画,她有些累了,叫朱儿准备了热水,准备洗沐休息。 名贵的屏风后面,谢听雨一面宽衣,温于给她的黑玉掉了出来,当地一声摔在地上。她一惊,弯腰拾起来,竟然毫无损伤。 “这东西是块宝物,可惜姑娘不稀罕。” 她随手将黑玉挂在屏风上,然后抬腿进入洒着花瓣的热水。 朱儿一边帮谢听雨沐浴一边轻声问道,“小姐,奴婢听说三公子最近对那个刘萧很是上心,好多次都故意放过她。” “怎么说?”谢听雨有点不上心。 朱儿道,“奴婢听底下的人说刘萧在半月前带着他那个小师弟踢了通天赌坊的场子,赢了赌坊十几万两银子。可是三少年竟然放他们走了,这实在不是三少爷一贯的作风。奴婢还听说更早以前三少爷看中了一个叫林静的女人也让刘萧给救了,三少爷竟然没事人一般再也没了下文。底下人都说,三少爷这是让刘萧给迷住了。” 谢听雨沐浴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 又是刘萧,身边围着一堆男人还不够,竟然三哥也被他勾引了。 她微皱眉,“父亲怎么说?” 朱儿道,“老爷自是愤怒,斥责了三少爷一顿。” 谢听雨陷入了沉思:这个刘萧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男人为他着迷?这样想着,她又想到了妘展,不由心中一动。 “那个妘展呢?他和刘萧又是什么关系?” 朱儿摇摇头,“这倒没听说。” 谢听雨冷笑,“去查查。他们若是没有关系,我们就给他们制造点关系。只要能让明磊离开刘萧,没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 朱儿心中一凛,恭敬地道,“是,小姐。” 妘展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窃喜。他倒是欢迎谢听雨这样做。 悄无声息地走到屏风后,他顺下那块挂在上面的黑玉,用一块印泥落下它前后的样子,妘展又悄悄地离开烟柳阁。 ** 小皇帝看着印泥上的图案,看来看去看不明白。 “一只秃鹰,也不算很奇怪啊。别真的只是一个信物吧?” 妘展道,“初时臣看这只秃鹰也没什么奇怪,只是臣拿到那块黑玉的时候,秃鹰雕刻精细,通体墨黑,只有眼睛是金色的。” 小皇帝点点头,“这就是了,那就是墨玉的特殊之处吧。那就有劳无极师父打造两块这种墨玉以备后用。” 妘展道,“微臣明白。” 从密道出了皇宫,妘展又想到朱儿说的话,暗暗思忖谢中蕴最近表现的确异常,应该提醒萧儿小心他。 ** 当谢听雨拿着信物找到谢江时,谢江看到黑玉瞳孔紧缩一下,手亦一震。 谢听雨没见过谢江如此失态,问,“父亲,此物可有不妥?” 谢江摇摇头反问,“温于还说了什么?” 谢听雨道,“没有了,他只说了这几句话。孩儿将此物交于父亲,是想父亲替我还回温于。” 谢江点头,“理应如此。我儿金枝玉叶,焉能远嫁番邦?这件事你不用管,为父替你还给他。” 谢听雨微微点头。 谢江见她面容憔悴有点心疼,问,“雨儿,你和慕容明磊之间还好吗?” 谢听雨黯然神伤,悲戚地道,“是我太过自负了,我一直认为他已经算是我的人了,可没想到男人终究是善变的。父亲,你要替我做主。” 谢江一直以谢听雨为骄傲,也曾答应前夫人要好好照顾她,可是于慕容明磊一事,他却没有太大把握。眼见女儿年龄渐长,却又半路杀出一个刘萧,他甚为头疼。 要想得到慕容军,必须拉拢慕容明磊。 要想完成谢听雨的心愿,也必须拉拢慕容明磊。 谢听雨见他为难,垂泪道,“雨儿以父亲为荣,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现如今这浔阳中所有人都在盛传慕容明磊抛弃旧爱另觅新欢,女儿有何面目另择婚配?女儿宁可孤独终老,除了慕容明磊,也不会再嫁他人。” 谢江听女儿这样说,咬牙发狠道,“雨儿放心,为父定叫你如愿。” 谢听雨走后,谢江迅速关了房门,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不停喘气,就好像手中握的是洪水猛兽一般。 是的,这块黑玉对他来说就是洪水猛兽,要命的东西。 这是他八年来的噩梦,为了这块黑玉的主人,他曾经构陷了他最好的兄弟全家被朝廷处斩,血水流成了河。 他曾经以为这块玉的主人已经在当年的诸王之乱中被杀死了,因为他找到了他的尸首。他的心脏猛缩,突然想起来那具尸首只是穿着他的衣服,面目全非。 难道,晋王没死,并且流落到了金狄国? 他猜测着这个可能性,双目圆睁,汗水浸湿了衣衫。他手上颤抖着拔下头上的玉簪,用尖锐的一头插进秃鹰金色的眼睛。黑玉嘎巴一声轻响从中间裂开,里面竟有一道极细微的夹层。谢江从夹层取出一张纸片,待他看清里面的容,瞬间面色如土...... ** 第二日,谢江亲自将玉牌送回了温于下榻的馆驿,对温于道,“小女对世子抬爱铭感五内,耐何婚姻一事终须随缘,还望世子切莫介怀。” 温于尴尬地笑道,“无妨,温于尊重听雨姑娘的选择。还请太尉大人转告听雨姑娘,温于承诺,三年之内,温于对听雨姑娘说的话与初衷都如昨日不变。” 谢江讶然地看着这个异国的年轻人,真想不到他对听雨倒是一见钟情。不无感激地道,“谢某多谢世子对小女的错爱,世子的话,谢某一定转到。” 谢江看一眼他手中的玉牌状似随意地说道,“世子这块黑玉其色漆,其细如脂,当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物,不知从哪里寻得?” 温于轻轻一笑,“这块玉是我的一位故人相赠,本世子也是喜欢它的颜色,遂在上面纹些装饰上去当作信物,全金狄国也只此一块,倒让太尉大人见笑了。” 谢江微微一笑道,“谢某琐事繁多,世子如无其他事,谢某告辞。” “太尉大人请。” 看着谢江出去,温于的脸色慢慢变得阴狠。 中书监乌敏焘道,“世子,谢江这样不动声色,也不知鬼面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温于哼一声道,“鬼面人想借我们的手帮他复国,断然不会骗我们。刚才谢江追问玉的由来,说明他认得他这块玉,这便好说了。” 乌敏焘问,“殿下想如何做?” 温于想了想,狡黠地笑了。 “既然他想装做不识,那我们就让他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也正好了却本王的一段心事。” 乌敏焘不明白,疑惑地捋着小胡子,“世子的意思是?” 温于嘿嘿一笑,小声道,“谢——听——雨。” 乌敏涛一惊,“世子想动谢听雨?会不会惹恼了谢江,从而不会帮我们营救金炎世子?” 温于笑着摇头,“不会。只要我们抓了谢听雨,谢江便投鼠忌器,任由我们摆布。如果一个谢听雨的份量不够,那这块黑玉的力量也足够了。到时我成了谢府的女婿,我们就成了一家人,那他和我们的关系再也说不清楚,到时谢江他不想反也得反,不想帮也得帮。” 乌敏焘大喜,连连道,“世子高明。” 温于得意一笑,道,“不过此事急不得,需得从长计议,事前不能让小皇帝看出一丝破绽。”** 当天晚上谢江做了一个梦,梦到金俊满脸是血朝他索命,小皇帝骂他是叛贼要杀他,晋王拿着剑逼他造反,否则便要把他当年私通的密信召告天下...... 谢江一个激灵醒过来,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第一0二章 比赛择组 金蝉选中慕容 阳光明媚,碧空如冼,耳边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离京五十余里的皇家猎场上,二十几名外使有十余人都骑上了骏马参加狩猎,余下的在猎宫享受君王的宴请和娱乐。 金炎就坐在贵宾席的首位,脸上却没有一丝高兴的表情。 刘萧无聊地看着这批人,只觉困意连连,小声对慕容明磊抱怨道,“三哥,为何陛下非让我跟着狩猎,我可没有兴趣啊。” 慕容明磊略带歉意小声道,“因为现在只有你能镇得住金蝉。陛下跟我说了,等金蝉走了,他请你吃大餐。” 听说小皇帝请客,刘萧勉强点头,“这还差不多。” 执金吾刘阔对刘萧勾勾手,待她伸过头来,问,“萧儿,想不想知道慕容以前的一些趣事,我说给你听啊。” 刘萧欣喜点头,“要啊要啊,我最爱听故事。” 慕容明磊皱眉,“刘大哥堂堂金吾卫首领,怎么这么八卦?” 刘阔无所谓地道,“我倒是想说我的事,可是萧儿不爱听啊。再说了,喝茶解闷嘛,说说无妨啊。要不然你来说,我们听。” “哼,无聊。”慕容明磊嗤之以鼻,扭头继续喝他的茶。耳边便传来刘阔说他年少时候好勇斗狠,爱打架,经常被慕容畅罚等云云。 怀王安慰他道,“刘将军喜得二公子,正喜欢说教,口中闲不住,让他说去吧。” 慕容明磊白他一眼,“为何不说你?” 怀王轻笑道,“我倒是想让他说我,可是我和他相知不深,他应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你和他从小在街头鬼混,打架无数,他知你比较深。” “哼——”慕容明磊还是不服。 他一扭头看到金炎,金炎也正好把目光投过来。 两人目光瞬间在空中胶着,看谁比谁冷。 太行令董大人看小皇帝一眼,小皇帝点点头,董大人方道,“今日为了给诸使助兴,陛下特命人设了六个红盒于东南西三个方位,分别在晓月峰、归尘峰、浅日峰三峰峰顶,红盒内各装一块青铜令,离此地往返路程约二至三个时辰。 各国贵使参与活动的人共有十人,我九州也出十人,每名贵使可随意挑一名我九州人员组成二人组,每先到一峰便可得到一个红盒。时间以寅时为准,以寅时之前最终以到手的红盒兑现奖彩头,每个红盒可兑五十两黄金,没有拿到红盒的组,每人表演一个节目。但是竞奖的前提是,每组的组员必须同时到达峰顶一同拿到红盒,中间诸人各显神通,但是不许打架斗殴。” 众人欣喜雀跃,因为这游戏听着好玩,没有玩过。 崔大人道,“下面请各国贵使挑选成组人员。” 金蝉看看九州的十位武将,再看一眼同金炎较劲的慕容明磊,转身朝小皇帝请道,“陛下,金蝉觉得这个游戏不公平。” 小皇帝挑眉,“不公平?公主请说。” 金蝉道,“陛下既然将我等奉为贵宾,那这个游戏在场的人应除了陛下均可参加,而不是用一些不入流的小将来打发咱们。” 小皇帝有些不高兴,问,“这里的武将俱是世家贵族中的年轻翘楚,公主尚且不满意么?” 金蝉忙道,“陛下息怒,金蝉不是这个意思。金蝉并非说参加比试的公子们身份上的不对等,而是说武力上的不对等。金蝉尚武,没有找到心仪的对手,故而心中有些失望,还请陛下谅解。” “原来是这样。”小皇帝舒开眉毛笑了,“公主是耶律将军的爱徒,眼光自然高些。好,那公主想挑谁做对手呢?只要公主挑的体力能跟上又善骑射的,自是可在考虑范围内。” 他环视一下这边剩下的武将,除了慕容明磊就是刘阔和刘萧了。 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人应战,小皇帝均有必赢的把握。 金蝉得意一笑,忽闪的大眼睛看了看刘萧,又看看慕容明磊。小皇帝暗笑,看来她没输够,还想挑战刘萧。 不料金蝉却道,“陛下,金蝉想选的就是慕容将军。” 她的话一出口惊傻了全场人。谁也想不到,她挑的竟是全九州最强的人。又忽而想道,她是想替师父耶律慈报一刀之仇。 心是好心,可是有些不自量力罢了。 小皇帝也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你挑慕容明磊?你确定?” 金蝉肯定地道,“当然,这里的所有人当属慕容将军最强,我当然要选他做搭档。” 做搭档? 所有人更傻眼,不明白这个小姑娘在想什么。 慕容明磊脸色瞬间转黑,愣了一下,站起身来朝外就走。 笑话,他堂堂一个男人,怎么能和战败小国的一个公主玩什么鬼游戏? 金蝉跑过去拦在他面前,蛮横地道,“慕容将军,贵朝陛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你想抗旨?” 慕容明磊干瞪着她,想一拳打过去的心都有,偏她一挺胸膛,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害怕。 小皇帝也十分为难。正所谓君无戏言,要说慕容明磊没有体力不会骑马,估计他会被全国的人吐沫淹死。 刘萧站起身来朝小皇帝施礼道,“陛下,草民请求参加比试。” 小皇帝见她如见救星,忙道,“好,朕允了。” 温于冷声讥讽道,“陛下,刘萧无官无衔,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她有何资格和这么多的异国贵使比试?” “这......”小皇帝被问住。 这时西南羯月国使者曷利沙上前行礼,“天朝陛下,当年小臣曾败在贵朝飞将军的手上,惊叹九州将军神勇无敌,一直神往能再见飞将军。今来到天朝,听闻飞将军未在京中,正自遗憾,忽昨日又见刘萧姑娘英姿飒爽,武力超人,竟与飞将军有几分神似。小臣愿与刘萧姑娘结组。” 又有姑墨使者上前道,“小臣昨日睹刘萧姑娘风采,夜不能忘,愿与刘萧姑娘结组。” 又有四国使臣上前争相道,“我等愿与刘萧姑娘结组。” 第一0三章 比赛叫劲 刘萧笑了,对六人无比感激,说道,“刘萧不才,多谢六位哥哥看得起刘萧,不过按照比赛规则,我只能和一人结组,那就是这位哥哥吧。等比赛完了,在红日楼揽月阁,我请大家喝酒。” “好。”六人无比兴奋,就好似已经拿到红盒奖品。 小皇帝微微一笑。 红日楼揽月阁,不正是慕容明磊的专属房间?慕容明磊六年来没在京几天,又经常不给钱,但是这间红日楼最好的雅室萧宜风一直给他留着,从不让他人占用。也就是看在怀王的面子上,他每次偷偷去红日楼才能在揽月阁过过嘴瘾,不想今日揽月阁成了刘萧的会客厅。 据说那日刘萧在红日楼宴请应文召,也是在揽月阁。 温于脸色数变,冷哼一声。一回头,正看到谢听雨信步走过来,他欣喜上前脱口叫道,“听雨姑娘。” 谢听雨突然看见他但觉一惊,继而礼貌地回道,“原来是温于世子。” 温于脑筋一转,问道,“姑娘可愿与我成组完成游戏对抗?” 谢听雨愣住,有点茫然地问,“什么游戏?” 小皇帝真是有点佩服温于的执着了,替谢听雨开脱道,“温于世子,听雨姑娘不善攀山,怕是难与世子一同到三峰争取红盒。” 温于礼貌地道,“无妨,温于此行志在结交,不在夺奖。况且就算输了,小臣愿意认罚献上节目。” 看谢听雨还有点蒙,小皇帝走到她身边亲自给她小声解说。她诧异地看一眼慕容明磊和金蝉,果然看到了金蝉的雀跃和慕容明磊的黑脸。 出人意料地,谢听雨竟答应了。 “既然是温于世子抬爱,听雨理当应允。” 温于欣喜若狂,一个劲儿地道,“好,好。” 余下七组各挑了自己的搭档,在崔大人的组织下一起上马。 金蝉问,“慕容将军,我们先去哪座山峰?” 慕容明磊都没看她一眼,冷声道,“浅日峰。” 浅日峰最近也最险,他想早点结束游戏。 温于问谢听雨,“听雨姑娘,我们去哪座峰?” 谢听雨道,“浅日峰。” 慕容明磊一愣,但没说话。 曷沙利也问刘萧,“萧儿姑娘,我们去哪座峰?” 刘萧才要张口,慕容明磊道,“浅日峰。” 刘萧吸吸小鼻子,“我才不去浅日峰找晦气,我要去归尘峰。” 虽然谢听雨不是素儿,那慕容明磊更加的不对。怎么可能心里念着素儿,又和谢听雨牵不清。看谢听雨的神色分明是朝着慕容明磊去的,她可不想趟浑水。 慕容明磊脸色已经很难看,听了刘萧的话脸色更难看。 金蝉笑道,“好啊好啊,你去归尘峰,等我拿了浅日峰的红盒子再去那里拿第二个,我们又能碰面了。” 这话刘萧不太爱听,问她,“公主打算拿几个盒子?” 金蝉理所当然地道,“以我和慕容将军的超强组合,在有限的时间内,拿两个当不成问题。” 刘萧笑道,“好啊,看来我今日就算得了三个盒子,只要没和你们这超强组合赛一赛,也算不得赢了。好,曷大哥,我们也去浅日峰,看看这第一个盒子谁先得。” 金蝉叫劲道,“好啊,我们便赛一赛。” 两人叫上了劲,慕容明磊的脸色才好看一些了。 当崔大人大喊一声,“开始——”三组人都朝西边浅日峰奔驰过去。其他人很识相,各朝其余两座山峰驰去。 小皇帝担忧地道,“这三组人同去浅日峰,红盒只有两个,可别打起架来。” 金炎啜一口茶,一句话没说。 怀王道,“陛下无需担忧,慕容会处理好的。” 小皇帝不信,问,“真的?” 怀王心虚地道,“真的吧。” ** 慕容明磊领路,自是一马当先。回头看身后,刘萧跟着自是没有问题,谢听雨也不甘落后,脚程竟比刘萧还要快上一些。 金蝉催马上前,对慕容明磊喊道,“慕容将军,今天你的搭档是我,你可别看错人了。” 慕容明磊瞥她一眼,说道,“公主只管跟着我,别把自己丢了就好。” 金蝉笑笑,然后不依地催促道,“慕容哥哥,咱们要拿第一的,你能不能再快点?” 慕容明磊听了她这一声哥哥差点咬了舌头。自己使劲平复一下心绪,顺便瞪一眼金蝉,“注意你的称呼。” 金蝉道,“没错啊,慕容哥哥。按照你们中原的叫法,多情的女子不是叫男子做哥哥么?” 谢听雨心中早就有气,听金蝉竟然管慕容明磊叫哥哥,心头气更盛,娇叱一声,“驾——”,那马儿竟然飞快,超过了刘萧,就跟在慕容明磊身后。要不是不认路,怕连慕容明磊也超了去。 慕容明磊看她马术不错,心中再没了顾忌,撒开缰绳疾驰起来。 他盘算了一下。对于浅日峰,六个人中只有自己熟悉,所以此次的夺宝比赛至少要兼顾三个女人的安危,真是个要命的差事。 金蝉叫慕容哥哥刘萧当然也听到了,纵马上前讥讽道,“慕容明磊打伤了你师父,你反倒叫他哥哥,你可真是个孝顺徒弟。” 金蝉反唇相讥道,“我金狄国已经和九州合好,还分什么你我?你说的都是战时的冲突,天下英雄各为其主,有什么仇可报啊?慕容哥哥是天下英雄,难道只能你喜欢,不能我喜欢么?我偏就要叫,慕容哥哥,慕容哥哥——” 刘萧气极反笑,“你这丫头倒是合我的脾气。不过我要告诉你,你的慕容哥哥这次帮不了你了,红盒子我拿定了,你等着哭鼻子吧。” 金蝉当然不服,叫嚣道,“好啊,那咱们就比比,看谁先拿到红盒子。” 温于看谢听雨的神色,虽不争不吵,但他能看出来,谢听雨对红盒子势在必得。赶上前献媚道,“听雨姑娘放心,我定帮姑娘拿到红盒子。” 温于曾热情示爱,谢听雨对他印象也算不错。又听他一心讨好自己,自是满心欢喜。 慕容明磊听着他们说话心烦,快马加鞭,甩出五人一大段。刘萧和金蝉也顾不得吵架了,急忙都跟上。 第一0四章 金蝉的意外 到了山脚下,慕容明磊给五人介绍道,“红盒子就在顶峰,通往顶峰的只有一条人工开凿的道路,小段可以骑马,但后面仍需步行。浅日峰陡坡较多,大家小心脚下。” 其余五人朝山上瞧去,果如慕容明磊所说,有一条蜿蜒的山道通向山木林中,周边是一些陡岩峭壁。但同时大家发现,这条山道山坡较缓,陡岩峭壁相对距离要短得多。 金蝉稀奇地道,“我们那里只有草原,没有山地。今日既是见了山,无论如何也要爬一爬,如何还要骑马而上?慕容哥哥,我要从这边上山。” 慕容明磊冷声道,“不行。那里没有路,太过凶险,所有人都从山道上山。注意安全,这是猎山,有野兽出没。” 他摘下长弓拿在手里,催马朝山道上走。 金蝉不听他的一套,抬腿下马就朝峭壁走,扬声道,“慕容哥哥,那我们在山顶会合吧,你记得要走得快些哟,不要让我等太久。”说完话,她就像一头小豹子提劲前冲,很快穿过林子攀上一块岩石。 慕容明磊狠狠地瞪一眼温于。温于连连摆手,“你不用瞪我,我也管不了她。倒是你们是一组的,你又是主人,好像更有责任照顾她。” 看着金蝉生疏且努力的攀岩方法,慕容明磊果断地对刘萧说道,“你,带着他们从山道走,我们在山顶会合。” “喂,你要干嘛——” 刘萧话音未落,慕容明磊已经飞身离马冲向金蝉。 那边金蝉还在笑着喊道,“温于你快来,爬山可好玩儿啦。” 温于丝毫不担心她,只是远远地回应道,“你从未爬过山,要小心点。” 然后众人很快看到慕容明磊穿过丛林出现在金蝉旁边。金蝉的声音隐隐地传来,听着就很开心。 谢听雨脸色微变。她绝不允许另外一个女人在她面前抢占慕容明磊。连招呼也没打,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谢听雨凌波仙子般踏空朝慕容明磊和金蝉的方向跃过去。 “有意思,有人沉不住气了。”刘萧愉悦地道。 谢听雨空中足尖微点在巨石上,呼猎猎又飞出数丈,轻身功夫竟然还可以。 温于眼睛晶亮,看得入迷,连连叹道,“想不到听雨姑娘不仅气质好,琴艺好,连功夫都很不错。”回转头对刘萧道,“刘萧,我看山路走不成了,咱们都去爬山吧?” 果然当谢听雨的身子落在慕容明磊和金蝉上方的时候,那边传来慕容明磊的怒喝声,“听雨快回去,上边有断崖,太危险了。” 刘萧看着慕容明磊被两个女人搞得手忙脚乱,怎么看怎么有些怪异,她都有些想笑。想着的时候,还真忍不住笑出声。 还是曷沙利有良心,问刘萧道,“萧儿,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刘萧奇怪地问,“你不想拿红盒?” 曷沙利诚实地道,“红盒固然重要,拿不到就会丢脸。可是现在看起来,那两位姑娘的安全好像更重要些。慕容将军再英勇,在这山崖之上怕也没有用武之地。” 谢听雨过去了,刘萧便不想再去。她可不愿意做陪衬红花的绿叶,尤其还是谢听雨的绿叶。 “曷大哥不用担心。金蝉公主武功高强,听雨姐姐也是无双阁主,功夫自然不一般,我们就不要去打扰慕容将军的齐人之福了。” 曷沙利奇怪地道,“你们中原人真是奇怪,明明慕容将军喜欢你,你也很在乎他,为何做的总和想的不一样呢?” 换刘萧诧异,“这你也能看出来?” 曷沙利笑道,“当然能看出来,因为我也是男人啊。我知道你在气那位听雨姑娘,可是相信我,将军看你的眼神和看听雨姑娘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他在意的是你。” 刘萧有点窃喜,更多的是不明白:他喜欢的明明是“素儿”姑娘啊?而谢听雨痴等他三年弄得满城风雨又是怎么回事?慕容明磊已经左右逢源,怎么可能喜欢的是自己? 她正迷惑间,就听到慕容明磊吼道,“刘萧,马上过来。” 他是将军,说的话有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刘萧先是一愣,然后才想到要生气,正要发飚,曷沙利拉拉她的袖子,意思是忍忍吧。 看在曾经的生死患难的份上,又有外人在场,刘萧决定暂时先不和他一般计较。 刘萧要动,速度不是普通的快,快到慕容明磊跟前的时候,这才想到还有一个同伴。她回头时,就看到曷沙利距她不到两丈。落到慕容明磊身边时,曷沙利也很快落在她身边不远,不由赞道,“沙利大哥好俊的轻功。” 曷沙利有点脸红,“萧儿见笑了。我自叹赶不上飞将军,没想到连萧儿也赶不上。九州天朝果然卧虎藏龙。” 慕容明磊见她和这个异国使者有说有笑,心里真是堵得慌,声音带怒地道,“去,盯住谢听雨。她要出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刘萧哪里见过他如此严厉的神色,心中不爽,马上就变脸,“为什么要我盯着她?” 慕容明磊严厉的声音吼道,“去。” 刘萧被他吓了一激灵,看着他眼里的不容置疑和坚定,她有些屈服了,哼了一声扭转身朝谢听雨的方向攀过去。 “自大狂,以为这是军营么?你的女人凭什么我来帮你看?”她嘴里念叨着。 谢听雨爬得还挺快,已经超过几人七八丈高。不过这点距离对刘萧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刘萧连跑带爬,很快追上。慕容明磊这才长吁一口气。 曷沙利的速度也不慢,很快利落地追上刘萧。 慕容明磊眼看别的男人去追刘萧时突然有一股想打人的冲动,要多恼火就有多恼火,偏偏还不能出言阻止。他恶狠狠地盯一眼金蝉,就像一头发怒的熊。 金蝉也笑不出来了。她心虚地道,“你放心,我会爬快点的。”她手忙脚乱手脚并用朝上用力爬,真是用了力,很快上去不少。 谢听雨听着慕容明磊说的话,扭头看到刘萧正快速地攀过来。她何等骄傲,哪会需要人保护?手脚用力,银牙一咬,迅速朝上攀上一块巨石。她就不信,她什么都比不过刘萧。 刘萧暗笑,倒是省了心了。她也不超谢听雨,只是吊在她身后跟着,一边攀岩一边和曷沙利聊起了天。 刘萧嗟叹,“这哪里还用比?真是浪费时间。” 曷沙利道,“金蝉公主习惯了草原生活不善攀岩,但是她不认输的性子却像极了男孩子。” 刘萧不置可否,问他道,“沙利大哥攀岩的技术这样好,你的家乡很多山么?” 曷沙利面不红气不喘,毫不费力。他微笑地道,“是的,我住的地方有很多山,我也爬过很多山。这个浅日峰和我们的山比起来可是小多了。” 第一0五章 温于暗害慕容明磊 刘萧了然地点头,忽然想到他说的话,问道,“沙利大哥和飞将军交过手,能不能给我说说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曷沙利脸上顿现尊崇仰慕的神情,眼里闪着光辉,就像是飞将军正站在他面前。 他说道,“飞将军真是少年英雄,足智多谋。中原士兵,本不善山地战,但是在飞将军的带领下,竟然在山地丛林中神出鬼没,将善长山地战的羯月勇士击败。飞将军本人更是骁勇无比,虽说是敌对立场,我羯月国佩服飞将军的有很多人。飞将军的名号也是羯月人送给谢将军的。” 刘萧虽只听过飞将军,但是在塞北,大家更推崇的当属慕容明磊。此时听到敌国人对谢中陵都满心敬仰,不由也觉得脸上有光。忽然想到谢听雨也姓谢,高声问道,“听雨姐姐,飞将军谢中陵是你什么人?” 谢听雨冷声道,“我四哥。” 双手用力一按,谢听雨募然腾空,飞身落在一块凹进去的平台上。 谢江是太尉,谢家也是武学世家,谢听雨虽然从小娇生惯养功夫较差,但也算有些根基。三年来她为了能和慕容明磊并驾齐驱已是勤练武功,只可惜资质有限难以精进。而她身为无双阁主,为寻世间珍奇,她爬过不止一座山。 刘萧暗喝一声采,和曷沙利双双跃上平台。她真心赞道,“原来飞将军是听雨姐姐的哥哥,怪不得听雨姐姐一手好轻功。” 众人才向下看,就听到金蝉哎哟痛叫的声音传来,“哎哟痛死了,慕容哥哥,我扭到脚了,走不了了。” 然后众人又看到慕容明磊一手攀岩一手拉着金蝉,温于就在二人上方不远。 慕容明磊非常惨。才被人不明不白地打了一顿身上的酸痛还没好,现在还在拉着一个笨手笨脚的丫头爬山,他简直憋屈坏了。 刘萧讥笑道,“这个金蝉,没爬过山却非要爬这么陡的山,以为这是好玩儿的么?到头来还不是自讨苦吃。” 谢听雨不这样想,她看到的只是慕容明磊拉着金蝉的手。 一股强烈的嫉妒袭卷全身,谢听雨实在看不下去,抬头看头顶的峭壁。结果她发现,这个峭壁更加陡峭,很难找到着足点。她左右看看,没有发现什么理想的可爬的地方,除非沿着侧壁回归山道。 可是有刘萧在,她怎么能示弱? 刘萧也发现了,但这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刘萧发现了她的犹豫。虽然不怎么待见她,可是慕容明磊让她看好谢听雨,自是不愿她冒险,于是委婉地说道,“听雨姑娘,再往上岩石实太陡了,连衣服都会刮破,我们何必费那个劲?不如从山道走还快些。” 谢听雨只当刘萧肚怯了,争强好胜的心思又冒出头来,高傲地道,“山都爬了,又何必让金蝉小看了。” 扭转身又朝岩石上攀去。 刘萧真是没了辙,认命地跟着她往上爬。 曷沙利看着伏在峭壁上的温于暗自发力的大手眼神变得深邃而犀利。但也只是那么一瞬,他的眼神又暗下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刘萧的方向,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紧跟着刘萧往上爬。 慕容明磊实在是太强大了。如果有此机会让其损伤,对于羯月国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慕容明磊自认今天倒足了大霉。这个金蝉公主爬着困难不说,还扭了脚,害他不得不拉着她向上爬。攀一步拉一步,速度比蜗牛还慢。他知道上面有一处平台,也知道上面有一条小道通往主道。他已经决定上了平台后就把金蝉从小道拉回主道。 拉着一个不善攀爬的人爬山还是很费劲的,他只能靠右手扒紧了用力,拉人的时候,两个人有一多半的重量集中在他扒紧着力点岩石的右手上。 金蝉身上酸痛,浑身乏力,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带着哭腔说道,“慕容哥哥,咱们不爬山啦,下去吧。” 慕容明磊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她,“你向下看一眼,确定想下去吗?” 金蝉慢慢向下看,只见仞壁如削,山底深远,自己就如悬空一般,眼前顿时一阵晕眩,腿也软了。她“啊呀”一声轻叫,迅速把头转回来趴在石壁上,动也不敢动。 慕容明磊叹口气,道,“别想没用的了,只管往上爬。很快就到上面平台了,到了那里你就不用费劲了。” 温于也鼓励金蝉道,“金蝉,再快点。照你的速度,莫说夺红盒了,所有人都跑到你的前面去了。别忘了你是耶律将军的徒弟,别给师父丢了脸。”说着话,他自己跳上平台,喊道,“看,这里就是平台。再用些力,爬上来。” 他这尖酸刻薄的话果真有用,金蝉咬紧了牙使劲儿往上爬。她用力越大,慕容明磊的拉力越大。当金蝉又上一步的时候,慕容明磊的手攀在一块突出的岩石角上。他习惯性地先试一下岩石是否坚固,只稍一用力,整块岩石突然碎开并翻了过来,慕容明磊失去支撑身体瞬间向下滑落。 金蝉还没反应过来便跟着慕容明磊朝顺着峭壁滚落下去。她尖叫一声“慕容哥哥——”不用她叫第二声,刘萧已经如一道紫烟从壁上纵下,接近二人时单脚点在岩壁上缓降身子,抖手朝山壁上打入一道铁爪钢丝,另一只手朝慕容明磊捞去。 慕容明磊急切间又扒住一块岩石,“接好——”他把金蝉塞入刘萧手中,刘萧只得搂住金蝉荡向石壁贴住,眼看着慕容明磊吊在半空。 还没找到落脚点,慕容明磊手上扒着的岩石竟然又碎了。 他瞬间失手又往下落。 “三哥——”刘萧大叫,差点就把金蝉扔出去。 “明磊——”谢听雨也急得大叫。 幸好慕容明磊也从手中甩出一道钢丝甩出去抓在岩石上,这才止住了下降的身子。 所有人都松一口气,温于亦是一付谢天谢地的模样,扬声道,“慕容将军莫急,我们这就下来帮你。” 慕容明磊骂道,“滚!” 他悠过身子去抓住金蝉的胳膊,两个弹身飞纵上平台,刘萧也跟着跃上。才把金蝉放下,只听头顶谢听雨一声惊叫又撒手滚落下来。原来是她心急慕容明磊的处境,竟然一把抓到一个毛绒的东西,吓得她惊叫松手从崖壁上直摔下来,一只松鼠叫着跑开。 几乎是反射性的,慕容明磊伸手去接她,强大的冲力又将慕容明磊带出平台。他迅速用手扒在岩石上。岩石经风吹日晒太过平滑,他的手滑落时,又被刘萧一把抓住。 “三哥抓紧。”刘萧咬牙拉住二人。 “慕容将军——”曷沙利这时再难保持沉默,伸手过来抓住慕容明磊的手腕。 慕容明磊艰难地朝上望时,望到了温于带着怪异表情的脸出现在刘萧和曷沙利的头顶上方,又看到他的手扬起。 “萧儿小心身后。”他叫出声。 刘萧身上紫光大盛,突然猛地用力,竟把慕容明磊和谢听雨甩了上来。慕容明磊一个翻身落在平台上。温于大惊转身,看到慕容明磊盛怒的脸,伸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慕容明磊放下谢听雨,阴恻恻地逼近温于。 “你干什么?” 温于僵硬的脸上用力扯出一道比哭还难看的笑,结巴地说道,“我,我只是想帮将军而已。” 慕容明磊上前猛抓住他的手腕,温于的手腕和半只胳膊瞬时痛到麻木。 “将军,温于好心相助,你什么意思?”温于的脸痛得扭曲变形。 慕容明磊当然知道他不会有那么好心,但是他没有证据。 “慕容明磊——”金蝉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不可以这样对温于。” 离开了那片吓人的峭壁,金蝉又生龙活虎起来。 慕容明磊狠狠剜了温于一眼,冰冷的声音道,“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别再让我看到你耍小聪明,否则我不保证你能活着离开九州。” 或许是出于心虚,或许被慕容明磊吓到了,温于虽是苦大仇深一付委屈的模样,但是没有敢还嘴。 接下来众人当然是离开了那道石壁回到了山道上。最后三个红盒子两组来分,金蝉拖累了众人,想自动放弃了红盒子。 最后还是刘萧把红盒子让给了慕容明磊,曷沙利无所谓地耸耸肩,积极地准备起了要表演的节目。 九州的战神怎么能输? 第一0六章 刘萧,天阶凤舞 看着曷沙利轻快地唱着地方民歌,刘萧轻笑着说道,“这个羯月使者倒有意思,不仅肚量大,嗓音也不错。” 慕容明磊也投去赞赏的目光,说道,“战争时,所有人都为了国家民族而战,在我们眼里他们曾经是敌人,在羯月人眼里,曷沙利又何尝不是英雄?” 谢听雨见两人一唱一和,心中不快,讥讽道,“想当年西南羯月之战,羯月人强横野蛮,越境偷袭。如若不是四哥领兵有力反击,并一路打到羯月的都城,边境人的处境不勘设想。曷沙利确实不错,可惜跟错了主子。” 慕容明磊不置可否,只说道,“对外争战时我和中陵兄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甚少见面。若有机会,我当和他痛饮一番。” 谢听雨见他如此推崇谢中陵,心中喜悦,缓下声音温和地道,“慕容放心,四哥对你神交已久,一定会和你谈得来的。” 刘萧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揪了揪小鼻子,自去准备表演节目。 谢听雨也很好奇刘萧一个塞北来的孩子会表演什么节目。 当谢听雨看到刘萧为跳舞蹈而换上了一袭火红的彩衣时,眼中闪过嫉妒的目光。 是的,刘萧穿上这身彩衣,如同为衣衫注进了灵气,不仅人美,连衣服也看着光鲜不已。 怀王看刘萧不论何种穿着都如此脱俗出众,心中不由赞叹,这丫头,果真不凡。再细看刘萧时,好像眼睛越发的像萧贵人。 他看着刘萧竟有些痴了。 何止是他,场上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被刘萧吸引过来。谢中蕴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紧了刘萧,醉心于她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舍不得眨眼睛。身上的血液沸腾着,只觉得只要刘萧好好看他一眼,为佳人死亦值得。 徐幔看他一眼,笑着摇头。 这个谢三少,恐怕中了魔了。 刘萧不惧众人爱慕艳羡的目光,大方地走过来站在慕容明磊身边时,到曷沙利的歌也唱完了,于是拼命鼓掌。 慕容明磊见了她的装束,更是会心一笑。 小皇帝也看得有点痴了。 看到这样的刘萧,总觉得熟悉不已,仿佛已经认识了许多年。 谢听雨的脸色却变了。她讨厌刘萧总是和慕容明磊一起,也讨厌看到二人心领神会的笑容。 “曷大哥,虽然语言我听不太懂,可是您的歌声时而嘹亮高亢入云,时而婉转如春风绕耳,真是好听极了。” 曷沙利本就醉心音律,听刘萧称赞他,十分高兴,说道,“可惜过两天就要走了,要不然我可以教一教萧儿一些羯月话,萧儿就会知道,其实这歌还可以更好听。” 刘萧道,“大哥莫急,有的是机会。” 崔大人朝这边扬声道,“萧儿姑娘,该你了。” 刘萧微微一笑,施施然走到场中,朝小皇帝行礼,“陛下,刘萧愿献一支‘天阶凤舞’给大家助兴。” 小皇帝想来想去想不到刘萧会输了这场比赛,以她张狂的性格和高超的能力根本不可能。问了慕容明磊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中对刘萧的十分赞赏。这时又见她不扭捏不气馁落落大方,心中甚是高兴,应道,“好,我让宫中最好的乐师给萧儿伴曲。” 刘萧摇头,十分‘谦恭’地道,“陛下,刘萧性子跳脱,舞蹈也是随心所至,怕是和宫中乐师的旋律大相违背。曷大哥吹得好埙,又是个武人,我请曷大哥为我伴奏,正好促进两国情谊。” 曷沙利十分高兴地道,“好啊,荣幸之至。”他从腰上解下一支埙,竟然随身带着。 他好,慕容明磊不好。上前自告奋勇道,“不必劳烦曷将军。曷将军远来是客,又刚刚表演了歌曲,想必有些累了,正该好好休息。恰巧慕容曾习得此曲,愿为萧儿姑娘伴奏。 这也要抢?刘萧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这算不算吃醋?难道他真的这么在乎自己? 曷沙利笑了,施礼退下。 天阶凤舞?慕容明磊伴曲?怀王心中一动,竟上前奏道,“陛下,‘天阶凤舞’需琴箫相和才能奏出最好音律,臣愿弹琴和慕容将军一起为萧儿伴奏。” 小皇帝没想有这么多人挺刘萧,竟然连怀王也出马,顿时龙心大悦,欣然道,“自慕容入了军旅,朕好久没听过你二人合奏曲子了。”回头吩咐道,“去,把音律坊最好的琴拿过来。” “是,陛下。” 有人为怀王奉上了宫里最好的琴,为慕容明磊奉上了最好的箫。怀王优雅地坐了下来,先调了调音色,然后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慕容明磊长身而立,就站在他旁边三尺的地方。 表演还未开始,刘萧伴奏的阵容已经震撼所有人。但见怀王温文雅静,慕容明磊英俊挺拔,堪称人间双壁,羡煞众人。 谢听雨眼神闪动,眼眶中蕴起雾气。 有慕容明磊伴箫,她何尝不想伴琴?可惜慕容明磊伴曲的对象是刘萧,让她心中苦涩且不甘。 慕容明磊,你竟如此明目张胆纵容刘萧,究竟将我置于何地?! 有这么强大的后盾,刘萧也觉神气,摆了一个很好看很优雅的姿式,朝两个男人盈盈致意,真是金男玉女,卓越超群。 慕容明磊箫声先起,一声嘹亮深远直冲云霄,如大雕鲲鹏天际遨游。几声之后箫声变得悠闲惬意,伴琴声袅袅,如入仙境。 仙乐入境,刘萧舞姿乃起,如灵凤初醒徐徐展开。随着声乐进入欢快,刘萧亦是腿长臂展,巧笑嫣然,似仙人畅游天卷云舒。 她的舞姿不仅优美,而且特别,其中腾展跳跃更是混合了高深武功,亦美亦幻,绝非旁人能比。一条彩带舞成了云海陀螺,刘萧整个人也像在云海纵横,整个画面龙游凤舞欢畅淋漓,令人如处仙境。 谢中蕴看得呆住,喝酒的杯子只是握在手中,也忘了要饮。 他混迹花丛数年,见过美女无数,像刘萧这样宜美宜仙的女子当真从未见过。 谢听雨也看呆了。她一度以为论舞蹈京城无人能比过她,可是看了今日刘萧之舞,她的手在发抖。 在场的男子就像看到一只彩凤在空中飞舞,无不被刘萧的舞姿所震惊。 刘萧舞到酣处,竟放喉高歌,唱曰: 绫如风兮绕九霄,凤来仪兮舞天阶; 朝为裳兮云作妆,月为华兮露作沾。 慕容明磊两眼紧跟着刘萧的身影放着晶亮的光芒,箫声越加清越悠扬;怀王也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舞蹈,心中慨叹之余想到了侯劲报给他的消息。 “王爷,属下查到刘萧十六年来一直被双侠抚养。属下还查到双侠是在京都城的百丈崖下拾起的刘萧,时间大概是十月份。” 十月份,正是明和宫失火的时候。 他眼前忽然恍忽起来,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那是萧贵人。 萧贵人能歌善舞,也曾跳过这首“天阶凤舞”。 天阶凤舞舞姿优美,难度却是极大,一般女子根本跳不起来。可是萧贵人跳这支舞曲就像是跳活了一只玫瑰彩凤,成为他内心深处无法超越的美丽。 以致后来这许多年中,他对舞蹈一直很挑剔,就连冠绝京都的于姜的舞蹈也只看着差强人意。可今日刘萧的舞蹈娴熟,动作很大,倒像彩凤已经在天阶上盘旋飞翔,完美地跳出了凤舞的灵魂。 他有些震惊了,他竟然把刘萧和萧贵人重叠在了一起。 小皇帝也震惊了。他也见过萧贵人跳这支舞,也同样把刘萧和萧贵人重合在了一起。 直到刘萧一个漂亮的倒穿燕子,打了几好看的旋儿,在琴箫合奏中似仙人从云端冉冉降落到地上的时候,二人仍未从思绪中惊醒。 “姑娘笑傲风月,真乃神舞啊——”谢中蕴大声叫好,目光灼灼,眼中尽是对刘萧毫不掩饰的爱慕。 “好,好——”场中的一批年轻人强烈鼓掌,爆发出无比的热情。尤其苏定礼,竟然吹起了口哨。 慕容明磊收起箫看谢中蕴一眼,眼中尽是轻蔑。 凭这头猪,也配给萧儿叫好? 曷沙利站起身来朝小皇帝行礼道,“陛下,小臣此次有幸来到九州贵国,否则怎么能见到萧儿姑娘如此人物?!更加见不到如此世间罕见的神妙之舞。” 小皇帝也回过神来,笑着朝曷沙利示意,正看到刘萧得意地回到慕容明磊身边,慕容明磊忘情地赞许着什么。 金蝉更是不顾脚痛朝刘萧跑了过来,两眼放着光亮,“刘萧,你跳得真好。” 小皇帝突然哈哈大笑道,“萧儿好歌好舞,朕真是大开眼界。” 刘萧躬身道,“臣一进兴起,信口胡唱两句,让陛下和各位贵使见笑了。” 几位外使一起朝刘萧行礼,“姑娘神舞,我们真是不虚此行。” 小皇帝见状更是高兴,赞道,“就你这两句信口胡唱,恐怕要改写天阶凤舞了。好,今日你虽然没有拿到红盒子,朕也要赏你一个一模一样的红盒子。怀王兄和慕容将军伴奏有功,各赐玉带一条。” 刘萧大喜,躬身谢恩,“刘萧谢陛下。” 怀王和慕容明磊也谢恩,“谢陛下。” 第一0七章 小皇帝怀疑刘萧的身世 小皇帝听到玄维说温于故意用内力震碎石头害慕容明磊和金蝉落崖时,只是有点意外地扬扬眉毛,“这个温于果然凶狠,为了害慕容,竟然连亲妹子的性命也不顾了。” 玄维又道,“陛下,有一件事很是奇怪。臣看刘萧飞身赶救慕容将军时,身上竟然升起一层紫烟漫布,不知是练了何种功夫?臣想着,好像没有听过飞侠前辈练过此种神功。” 紫烟? 小皇帝身子顿住,脱口问,“什么样的紫烟?” 玄维道,“烟色很淡,一闪而逝,只是在她救人的时候臣看到紫烟。以臣看来,那时她的功力已经提到极限,因为那样的速度和瞬时的定位,臣自忖无法达到。当时臣吓了一跳,差点出手相助,因为刘萧下落的速度已经非人力能及。她能在如此强大的冲力下停身救人,臣自叹弗如。” 小皇帝听明白了,问,“也就是说,她在体能极大时,身体才会发出紫烟?” 玄维道,“臣认为应是这样。” 小皇帝有一瞬间的晕眩,一下子坐倒在龙椅中。 “陛下——”玄维担心地上前。 小皇帝挥挥手,有气无力地道,“不碍事,你先下去吧。” 玄维看小皇帝脸色不太好看,但是君臣有别,他没有敢问,躬身退了下去。 小皇帝心脏微缩,轻微地喘着,想起了十六年前难忘的一幕。 他在屋子里欢快地跑着,摇着波浪鼓逗祉儿开心,怀王则是轻轻地帮祉儿摇着小床哼着歌儿。一不小心小皇帝被一张椅子绊倒了,手中的波浪鼓砸向了祉儿。他大叫一声去抢,手才伸出去,就见波浪鼓在祉儿的身前停住了,祉儿身上发出一圈淡淡的紫晕。 然后就见波浪鼓从空中落下。 他愣了一下,怀王也愣了一下,两人找了找,除了祉儿手心里攥着的紫色指环,两个人什么也没找到。 紫烟,十六岁,刘萧...... 小皇帝乱了,来回转了好几圈,眼里突然迸出惊喜。 有没有可能,他的祉儿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正惊疑间,无极(妘展)带金羽来报,“陛下,就是慕容将军和怀王伴奏,刘萧跳舞之时,金炎和温于用唇语秘密交流。但是臣等看不懂金狄唇语,只能请陛下找人转述。” 小皇帝皱眉,“好,朕来处理。” ** 谢家兄妹回到府中各自失魂落魄。谢听雨自然是嫉妒刘萧的风采,谢中蕴原本已经恨上了刘萧,经过了这几天的事,他又疯狂地想念起刘萧来。刘萧的举手投足对他竟是无比的诱惑。 抬头是刘萧,低头是刘萧,就连喝茶刘萧都会出现,他就像中了魔症一般。 假如第一次见刘萧时他便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那么刘萧对他会不会是另一番态度呢? 假如在宴会上没有对刘萧明讥暗讽恶言相向,刘萧是不是也会像对曷沙利一样对他友好呢? 他只是一味地想着,简直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刘萧可不知道还有人这么惦念她,她正喜滋滋地接受享受着慕容家老大老二夫妇对她的崇拜。 慕容明泽叹道,“可惜今天参加狩猎的都是武官,我没有亲眼瞧见当时的情景。只听人们疯传有老三你和怀王伴奏,萧儿一支‘天阶凤舞’惊艳苍生。老三你快说说,当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呃,事情是这样的——” 慕容明磊布置做战命令还可以,说故事只能勉勉强强,但是所有人还是听明白了。 刘芊芊道,“这么说,是萧儿把红盒子让给你了?” 慕容明磊道,“是,要不然就该我演节目了。”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吓了一身冷汗。 堂堂战神在那么多战败小国面前表演节目,岂不丢脸丢到家?想想就让他浑身起鸡皮。 刘萧道,“要不是那个金蝉坏事,红盒子定是我和三哥两个人的,哪里轮得到谢听雨和温于抢功。还有那个温于,一定是他在岩石上搞了鬼,才会害三哥坠到崖下。怪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也没抓到什么证据把柄。” 刘丛珊沉吟道,“如果照你们所说真的是温于在搞鬼害老三,那他岂不是连自己的妹妹也害了?” 慕容明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慕容明泽眼珠一转,问慕容明磊道,“听说那位金蝉公主一直叫你什么——”他用力想着。 刘萧笑眯眯地补充道,“慕容哥哥。”她叫得甜蜜,可是大家听着渗人。 慕容明泽手拍在桌子上大声道,“对,慕容哥哥。请问老三,你是怎么想的?” 慕容明磊白他一眼,“什么怎么想,她叫她的,我可没答应。” 倒是刘芊芊还在惦记着凤舞的事情,问刘萧,“萧儿何时学的‘天阶凤舞’?” “是阿婆教的。” 想起丁净秋,刘萧一脸的幸福和想念。 “阿婆教的。她不仅教萧儿医术,还教了萧儿很多别的地方看不到的东西。她说天阶凤舞好看,三十年前学会了,现下便教给了我。” 刘芊芊摇头叹道,“萧儿不仅武功高,医术好,连舞蹈都无出其右。不只如此,萧儿多少次和明磊出生入死福祸与共,明磊能遇到萧儿你,可直是明磊的福气。” 众人一齐点头同意,慕容明泽补充道,“这世上除了刘萧,谁又能和明磊并驾齐驱?” 刘萧却不这么想,风凉地道,“哥哥姐姐快别说了,管他叫哥哥的可不止一个,可不知道最后是谁和他并驾齐驱呢。” 众人刷的一下看向慕容明磊,慕容明磊十分尴尬。 “明磊,你说说,究竟是怎么想的?”慕容明泽首先发问。 慕容明磊不知如何解释,也懒得解释,干脆拉起刘萧一起飞上房顶,几个起落后,两人落在刘萧的小院里。 清爽的月光洒将下来,为大地披上纱一般朦胧的外衣。 第一0八章 妘展和刘萧出现分歧 “萧儿,今天谢谢你。”慕容明磊握着她的手,朦胧月光下,眼神缠绕且真挚,就像一片漩涡深不见底。 今天在金蝉使出鞭刀的时候慕容明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人任何事,他只知道,刘萧千万不能有事。 那时他已经知道,此生离不开刘萧。 刘萧看进他的深邃的目光感觉心跳有点加速,她想逃开,反被慕容明磊拉得更紧。 “喔,那个不用谢。”其实脑袋有点晕了,她都不知道他在谢她什么。 在月光下,刘萧身上自有一份迷人的美丽,慕容明磊的心跟着漏了一拍,不由自主想要接近她。看到月光下刘萧粉嫩的唇,一种怪异的骚动从心底慢慢滋生出来且迅速蔓延,有想再进一步的冲动。 他咽一口吐沫。 “谢谢你将红盒子让给我,否则我今日怕要出丑了。” 他说得有点言不由衷,因为心已经被一种饥渴的感觉充满,没有思考的位置。 “嗯,没事。”他眼里有溺死人的温柔,刘萧就像掉到了潭水里,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在哪儿。 “萧儿——”他又低叫一声。 “嗯?”她迷茫地回答。 “闭上眼。”他温柔地哄道。 “干什么?”她问,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粉唇微张。不知道他的用意,但很紧张。 慕容明磊看着她微张柔软的唇,理智再不受控制,缓缓低下头,温热地嘴唇印上她的,试探且轻柔。 刘萧愣了片刻,忽然用力推开他。 慕容明磊瞬间惊醒。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萧不解气,上去又推他一把,目中含泪骂道,“你心中明明另有其人,为何还要这样对我?” “......”慕容明磊一时不知要如何作答。 刘萧见他犹豫,心中更气,转身跑进屋里,咣啷一声关上门。 妘展屏息伏在屋顶上无声地看着这一切,心痛得无法呼吸。 因为身份特殊,他一直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招惹刘萧,也不要把自己和刘萧想在一起,他们只是师徒的关系,是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已经爱刘萧如此之深,看不得刘萧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更看不得刘萧受到伤害。 他攥紧了拳,真想下去揍慕容明磊一顿,但是他知道,他已经揍过他一次了,不能频频露面,只能两眼憋得发红。 突然,一只猫从身边窜过去。 慕容明磊纵是低落之中亦是一震,迅速朝妘展藏身之处跃过去。到了屋顶,只见满地的光华和重重楼影。听到不远处的猫叫声。他失落地收起闭月刀。 若是人,根本不可能以如此快的速度消失。 若是人,他必要和他拼命。 今晚到底怎么了,为何突然做出这种无礼之举? 他懊恼地甩甩头。 又看了看刘萧紧闭的房门,终还是迈着千斤重的两腿走了出去。 刘萧并没有睡,从窗缝看到慕容明磊奇怪的动作,想了想刚才奇怪的被人盯住的感觉,她还是悄悄开了窗子跳出去。 果然,一道欣长的人影正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他和黑夜溶为一体,如果不是刘萧目力惊人,根本看不到他。 “师父,你来啦?”刘萧有点脸红。 既然妘展如想像地站在这里,那么刚才房顶上的人也是他啦。 妘展没有想到刘萧还有勇气来见他。心中赌着气,他没有开口。 刘萧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亦是不快。想到慕容明磊对她的无礼被师父看到,她本想告状的,可是无论如何却开不了口。 原来,她还是怕妘展会揍慕容明磊。 她清楚地知道,以慕容明磊的武功,根本打不过妘展。 心里惴惴地,于是她又笑着道,“师父啊,这几天徒弟都没见到你,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她讨好地去拽他的袖子摇着,终于换来妘展一声叹息。 “萧儿,回小孤峰吧,京都不适合你。一切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早就动身。” 妘展转过身,看到刘萧星星般闪亮的眼睛,心中的万般柔情又绕满了胸怀。 慕容明磊敢强吻刘萧,他不敢。他甚至还克制着自己不用手去拂她额角随风而动的一小缕秀发。 刘萧不服,说道,“怎么会?师父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在京都可出风头了。我不仅进过瑶光殿,还在宴会上大败耶律慈的爱徒金蝉公主,连皇上都对我赞赏有加呢!今日在皇家猎场上,我一个人赢了两个红盒子,明日我还要和六国使臣在红日楼饮酒交友。师父,徒弟为你争了光了。” 妘展看她意气风发,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危险,不禁担心地摇头,“你不懂。所有的光华背后都是深远的黑暗。现在有多风光,日后就会有多少困扰。慕容明磊不是普通人,太多人的眼睛盯着他,太多人想要算计他。和他在一起,你会非常辛苦。” 刘萧脸红,负气地道,“谁想和他一起?他背后听女人一大串,师父,你想多了。” “那样最好。”妘展苦笑。 如果真的是他想多了,刘萧根本不可能对他说那样的话。 刘萧有些困惑,不解地问道,“师父就是因为怕慕容明磊纠缠我才让我回小孤峰么?放心,萧儿自有分寸。” 妘展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虽然不忍,但仍是无情地揭露道,“何止慕容明磊?你忘了雪岭三魔对你的刺杀了吗?太尉府比雪岭三魔武功高强的人还有很多,京城里比雪岭三魔狠毒的人更多,岂是你能抵御得了的?还有谢中蕴,你以为他会就此对你善罢甘休吗?萧儿,你太天真了。这几天,你风光无限,可知多少双嫉妒的目光在看着你?在这人世间,最可怕的地方莫过于京城。为了你,为了唐进,回小孤峰吧,我会让人一路护送你们。” 刘萧被妘展说得张口结舌,嗫嚅地道,“可是,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京都城买一座宅院......” 妘展当然也舍不得让刘萧走,可是基于她的安全,更基于某些私心,他不想让刘萧继续留在京都。 等一切尘埃落定,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去找她。 他终于还是用手温柔地抚着刘萧光滑柔嫩的脸庞,说道,“萧儿,就按照你原来计划的,看完朝贺后便回小孤峰。那里有双侠前辈在等你。还有你最熟悉的生活,最向往的自由,它们都在小孤峰。” 是的,她熟悉的一切都在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孤峰。可是她已经出来了,遇到了一些难以舍弃的人。 她哭了,抓住妘展的大手道,“可是师父,小孤峰没有师父,也没有,没有......” 妘展知道,她想说,没有慕容明磊。 “痴儿,我和慕容明磊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又怎么及得上你的安全重要。” 刘萧含着眼泪看着妘展,她甚至没有见过他的脸,但他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突然朝妘展的脸上抓去,她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在这样同她说话。 妘展统领黑云骑八年,当然不可能让她抓着,手一翻擒住了她的手腕。 刘萧用力抽回手腕,负气地道,“师父忘了我的名号了么?我是魔医,是个混世魔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师父连脸都不肯给徒弟看,还想让徒弟听你的话么?师父但请看着,后日我便找一处宅院给你看。” 她说完扭身就走,丝毫不理妘展的叫声。 “萧儿,萧儿——” 妘展徒劳无功地叫了两声,只能眼睁睁看她走掉。 他恨恨地一掌拍在树干上。 第一0九章 怀王迷惑刘萧的身世 慕容明磊失魂落魄半晌,终于重振精神。他也没回屋休息,他来到外使的驿馆外的一间小屋里,那里罗横和几个兄弟正盯着驿馆的大门。 “有什么发现?” “少爷——” 罗横报道,“属下今日一直盯着温于,除了已经报给少爷的温于和金炎用唇语交谈外,还未发现其他异象。至于其他使者,兄弟们来报,尚无发现可疑之处。” 慕容明磊点头,“继续盯着,在这些人离开京城之前,一刻也不可放松。” 第二日上午慕容明磊进宫面圣,小皇帝有些诧异慕容明磊也发现了金炎与温于的唇语。不只如此,慕容明磊还带来了唇语的内容。 慕容明磊奏道,“宴会上温于和金炎用唇语交谈,说是金狄国这几年来修养生息,加上对周边小国的掠夺,已经又聚集了不少的兵力。金狄三世子温扎尔和四世子海兰尚曾秘密商议派人暗害金炎嫁祸九州,以此引起金狄王对九州的不满而出兵。温于让金炎小心。” “金炎怎么说?” “金炎叮嘱温于一定要让金狄王慎重考虑,做好充足的准备再出兵,不能重蹈六年前的覆辙,金狄再也输不起。至于他的安危让温于不必价意,他会保护好自己。” 小皇帝习惯性地用手指扣着桌子,沉吟道,“金狄国势力日益复苏,我们是该提前预防了。只是朕不明白,六年前耶律慈亲率三十万大军进攻九州尚且大败,四年前金狄勇士金炎也被你拿住成了质子,全金狄最厉害的两个人物几乎都被你给废了,他们有什么勇气在短短四年内会重整旗鼓再犯九州?” 慕容明磊道,“臣会让人去打探。” ** 下午刘萧果然请几个番国使臣在红日楼喝酒。为了不让几个使臣拘束,刘萧没有让慕容明磊列席。而做为代表九州形象的怀王,则自动请缨参加了此次聚会。 除了刘萧和怀王,还有红日楼的东家萧宜风。 慕容明磊终是不放心刘萧和几个男人一起饮酒,又不便出面,就叫了萧宜风作陪。 “几位大哥,今日萧儿点的都是红日楼的拿手菜,大家尽管吃喝,看着哪个好吃随便要啊。” 曷沙利看着刘萧的眸子晶亮,很明显是喜欢了这个美丽的女孩儿。 他举杯敬刘萧道,“萧儿姑娘,按照九州的称呼,在下非常佩服萧儿姑娘。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女子如萧儿一般优秀,如仙子一般另人仰慕。更没想到萧儿还是豪爽阔达,愿意同我等粗人结交。曷沙利心中喜欢,无以为敬,先干了这杯酒。” 他果真一口干了酒,欢喜之情也是毕露无遗。 刘萧笑道,“沙利大哥和几位哥哥都是大英雄大人物,倒是刘萧名不见经传,高攀各位哥哥了。既然几位哥哥看得起刘萧,愿意和刘萧喝这杯酒,正是刘萧的荣幸。刘萧多谢沙利大哥,刘萧干了。” 刘萧也不含糊,一仰脖子,杯中酒见底。 又有姑墨使者拍手叫道,“萧儿果然好气魄,好酒量。墨阿涂生平见奇女子,萧儿当居首位,我敬萧儿一杯,愿将这份美好的一刻永远记在心中。日后萧儿但有使唤,请不吝开口,墨阿涂当尽全力。” 刘萧简直受宠若惊,连忙道,“墨大哥言重了。萧儿谢谢墨大哥。” 刘萧又是杯到酒干。其余四使连连敬酒,刘萧有的干了,有的被苏定礼替下了。 “几位大哥只管敬萧儿,何苦冷落了小弟。小弟敬仰几位大哥英雄豪杰,敬大家一杯,小弟先干为敬。” 萧宜风把几个人拍马屁拍得舒服,俱是哈哈大笑,又见萧宜风喝酒豪爽,俱都推杯换盏,乐趣无穷。 怀王看着刘萧酒量不小,几圈酒水下来也是玉面微红,憨态可掬,不由又细细打量起了这个小丫头。 她长得的确很美,玉面朱唇,精致细腻,身材也是绝佳,加之心思灵透,骨秀清奇,常使人耳目一新,惊遇天人。 她的美不只在于容貌,更在于一股尊贵气质浑然天成。好像从内到外,她都透着一股王者霸气,加上她本身高强的武功和迷人的自信,让人不自觉为她说的都是对的,做得都是最好的。 他想到了刘萧帮助慕容明磊在潼关城外险险脱身,也想到了雪岭三魔死于快刀之下。虽未亲见,他现在竟然丝毫不再怀疑这些事情的真实性。 在外使盛宴上,他亲见刘萧险胜耶律慈的高徒,今日又亲见刘萧绝世之舞,他相信,除了素儿,世间再无一人之神奇可比得上刘萧。 今晚于番国六使之宴,他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刘萧,但觉她肢体柔媚巧笑嫣然,分明是一个绝世佳人。又见她热情似火,豁达又如男子一般,让人心情舒畅,且丝毫不减她女性柔美。 这一切一切,只让人感觉刘萧温暖真实,想让人接近。 她的美和冯素的柔美端庄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但是更让人着迷。 他客观的分析,这样在的刘萧,的确很适合慕容明磊那头倔牛。 他微眯着双眼,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刘萧,一度让他迷惑的熟悉的感觉更甚,甚至还有一肌让他想要怜惜的感觉。那种感觉似一股无暇的温泉,竟慢慢渗入他冰封已久的心。 怀王瞬间心情大好。 “王爷莫不是醉了?小臣再敬王爷一杯。” 有人来敬酒,怀王一饮而尽,哈哈笑道,“好,今日大家高兴,咱们不醉无归。” 刘萧咯咯笑道,“正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难得今日怀王哥哥与只咱们痛饮,今晚咱们不醉无归!怀王哥哥,我敬您一杯。” 刘萧微微摇晃,香腮染醉,爽快地同怀王碰一杯。 一声怀王哥哥叫得怀王心中酥软,竟真心笑了,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宜风也有点醉了,过来帮怀王倒上酒,也向怀王敬酒,“王爷难得今日这样爽快,萧宜风敬您一杯。”说着大力将杯子碰在怀王的酒杯上。 怀王照旧笑道,“好,干杯。”杯中酒又一饮而尽。 侯劲担心地小声道,“王爷——” 怀王摆摆手。 多少年了,他心情从未真正有如此畅快,怎能不喝个够? 又人来敬酒,怀王都来者不拒,很快和所有人乱成一团。 慕容明磊在隔壁间里等了快两个人时辰了,看着酒楼人都要散尽了,隔壁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他终于站起来。 虽然有怀王和萧宜风在,萧儿定然无事,可是他还是不放心。 慕容明磊迈开大步出门。在揽月阁门里门外守着四个鸿胪寺的人,见到慕容明磊急忙行礼。慕容明磊微点头示意,推门进入。 进屋看到一室的狼藉,有两个人已经倒在桌子上,怀王正站在刘萧面前,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转眼就倒的感觉。他还挺有良心地对曷沙利道,“萧儿醉了,来,我来同你干这一杯。” 萧宜风也正同两个外使畅饮着。 刘萧笑道,“怀王哥哥错了,萧儿可没喝醉,还能再饮十几杯。” 慕容明磊的脸就像染了墨汁,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刘萧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骂道,“你属狗么,愣手愣脚的。” 连头都没回,怀王反射性地用袖子扫向慕容明磊。慕容明磊怎么可能让他打着,抱着刘萧打了一个旋儿对他喝道,“都发什么疯,走了。” 怀王一愣之下惊出一身冷汗,转头时已经又是大醉状态,酣然笑道,“我道是哪个小贼,原来是慕容。你在干嘛,要不要喝两杯?” 慕容明磊冷哼一声,抱着刘萧就往外走。 侯劲扶住怀王的一刹那,感觉到了主子身上冷冷的杀气。 第一一0章 慕容怀疑刘萧的师父 刘萧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趴在慕容明磊的身上,柔软温暖,这有点让慕容明磊有点心猿意马。 抬头看到罗横诧异探究的目光,他加快脚步。待把刘萧抱到马车旁,罗横掀开帘子,慕容明磊左看右看,总感觉这马车里太凉太硬又太冷了,十分不适合醉酒的刘萧。正要骂准备马车的罗横,萧宜风晃悠着拿过来一张雪白柔软的毯子。 一边铺着毛毯他一边啰嗦道,“这可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高价求购的上好白狐的毛皮做的毯子,自己也没舍得铺过两次,我不朝你多要,一千两成本价即可。” 慕容明磊咬牙瞪他一眼,“你不是说萧儿是你本家?一个毯子还要收什么钱?” “呃,这个,我送给萧儿便不会收钱,只要你能接受。”他调侃地道。 这个,慕容明磊的确不好接受。 他慢慢将刘萧在毯子上放好,皱皱眉说道,“好,钱先赊着,有了再给你。” 看着刘萧恬静地睡着,他心里安稳下来。 “喔,好吧,反正你现在也没钱。你若不给钱,就当是我送给萧儿,我无所谓的,就看你怎么想了。还有萧儿今日在红日楼请客的钱你告诉她不用出了,就当是我请萧儿。” 萧宜风看着刘萧翻了一个身,舒舒服服地趴在毯子上,比自己躺在上面还过瘾。他嘴角上勾,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顺便打个酒嗝。 慕容明磊不爱听他说这种话,更不喜欢他看刘萧的表情。冷着脸放下车帘,对赶车的罗横道,“走,小心点。” 车子行得很慢,生怕颠醒了刘萧。行了半个时辰,这才走到慕容府的门口。在门口,唐进正等着。看不到刘萧,他有点着急。 “三哥,老大呢?” 慕容明磊用头示意,唐进蹬蹬地走到马车旁掀开帘子,看到刘萧睡得正好,这才放了心,然后就闻到浓浓的酒味。 “老大喝多了?”他皱眉。 慕容明磊好笑地道,“你小子白天懒得像条虫,晚上倒挺精神,快成夜猫子了。” 唐进尴尬地笑笑,弯腰就去抱刘萧。 慕容明磊一把摁住他,“喂,你干什么?” 唐进奇怪地道,“扶老大回房啊。她醉了不是吗?” 慕容明磊脸色变得不好看,一把将他拉开,非常阴霾地看着他,问,“你有抱过你老大么?” 唐进也不高兴了,怪声怪气地道,“老大向来有分寸,从不在外醉酒,她今天如何会喝成这样?慕容将军难道不想解释一下吗?” 不只是唐进,隐在暗处的妘展更是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刘萧今日宴请六个番国使臣,却没想到她居然没了分寸醉成这个样子。看来,他又有必要找她谈一次话了。 慕容明磊也不闪避他的质问,回道,“她和几个番国外使喝酒,喝醉了。不过你放心,我一直守在外面。” 唐进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但是仍不打算让慕容明磊得逞。 “圣人有云:男女授受不亲。将军想要抱老大进去便失了礼数。既然她喝醉了,那就让她在车上睡吧。将军如果心有不忍可以拿一床被子过来。唐进今天晚上便守在这里等老大醒过来。” 慕容明磊皱眉看着他,没想到唐进这小子突然变得这么倔,敢插手管他和刘萧的事情。 他却不知道自从那夜唐进见了妘展对刘萧表现出的纵容之后,唐进已经确认了妘展必是喜欢刘萧。既然师父喜欢老大,那他这个做徒弟的势必要为师父守住老大。 唐进说的乃是圣贤之礼,慕容明磊被驳得无言以对。 他怒目盯着唐进,唐进不屈服地看着他,现场的气氛很紧张。 慕容明磊本也可以拉开唐进硬抱刘萧进去,可是他还不想欺负一个小孩子。 “你若喜欢,守在这里好了。”他对罗横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罗横头顶冒风,小心地问,“少爷,拿哪屋的被子?” 要他去刘萧屋里拿,打死也不敢。 慕容明磊愣一下,喝道,“当然是我的。” 罗横急忙跑着去拿。 慕容明磊和唐进互瞪一眼,又都闹着气别过头。慕容明磊靠着石狮子,唐进坐在车辕上,互不相让。 罗横拿来被子,唐进进车厢帮刘萧盖好,出来后神气地看慕容明磊一眼。 慕容明磊看他人小鬼大,事事以刘萧为先,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走过去站在唐进面前,试探性地问道,“你小子,不是喜欢上你的老大了吧?” 唐进轻蔑地瞄他一眼,道,“这个不劳将军费心。不过我既然是老大的师弟,在老大还没确定喜欢的人之前,是不允许任何人对老大不敬的,还请将军自重。” 听唐进的意思,他对刘萧好像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他不明白唐进这么小的男孩到底受了什么教育,又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不太像个没有人管的孤儿。 突然他又想到了刘萧离奇消失的那段时间,脑子灵光乍现,问道,“前几日和萧儿对战,我竟然打不过她那套拳法。我问她叫什么拳,她说叫萧拳。还有那日谢中蕴拦住你们时你戴的拳套更是稀奇。唐进,你们的师父是谁?我也想拜见一下。” 唐进洋洋自得,“那是,我师父可是天下第一,他教的拳自是厉害。” 他突然一惊,知道说漏了嘴,有些羞恼地狡辩道,“飞侠师父你不是见过么?什么叫拜见一下。” 慕容明磊倒是惊叹他的警觉性,嘿嘿一笑道,“数年未见了,没想到双侠教了这么好的徒弟。” 唐进别过脸不再理他,气呼呼地。 慕容明磊讨了个没趣,又走回石狮子旁靠着。 慕容明磊安静下来,唐进自然也安静下来。他就抱胸坐在车辕上,两眼眼得提溜圆,一副防贼的模样。 罗横看不下去了,小声问慕容明磊道,“少爷,要不要叫侍女来帮忙?” 慕容明磊冷声道,“不用。” 罗横为少爷叫屈,但是也无计可施。 于是,在慕容府的门外,高高的台阶下,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僵持了一夜。 在高高的屋顶上,妘展也守了一夜。他知道,慕容明磊开始怀疑他了。 但是无所谓,只要他不露面,慕容明磊也只能猜测。 而刘萧,则在马车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 第一一一章 怀王质疑刘萧身世 雨夜又有神秘人 梦中,怀王迷迷糊糊地来到一块宽阔的草坪,在那里,萧贵人正向他招手。 “衍儿,过来看看祉儿,看她多可爱!” 怀王衍跌跌撞撞跑过去,还似喝醉的感觉。忽然脚下一绊,他摔倒了,他想叫萧贵人,却叫不出声。 这时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快乐地跑向萧贵人,嘴里喊着,“萧姨,衍儿来了——” 哪知萧贵人只是笑着,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 小萧衍跑过去没有拉住萧贵人,只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张舞着小手要他抱,脖子上用丝带戴着那个紫色的指环。 他伸出双手去抱小人儿,瞬间惊醒。 “萧姨——”他猛地坐起来。 “王爷——”于姜也被惊醒,坐起来抚着他的背。 “王爷可是发噩梦了?”她关切地问。 怀王无力地掀被起身,走了两步,将自己重重地摔在长椅里。于姜不敢打扰他,默默地拿起长袍为他盖在身上。 一惊一吓,酒也醒没了,他回想刚才的梦境和今日发生的事情,又不自主地想到了刘萧的天阶凤舞,想到了红日楼上自己对刘萧奇怪的感觉。 刘萧,十六岁,百丈崖,十月份..... 他突然有点不敢深究这其中的各种关联,可是还是忍不住去想。 一个女孩子的名字竟然是两个姓氏的组合,而且还是两个对他来说都十分敏感的姓氏。双侠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孤儿起这种名字,或者根本不是双侠给她起的名字。 刘萧,得天独厚,武功好,资质高,绝不会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自己又为何会将她和萧姨重合起来?难道这都是偶然吗? 他头疼地以手抚头,“刘萧,你究竟是谁?” 于姜听到他叫刘萧的名字有些吃醋,但还是装作善解人意地问道,“王爷可是想了解刘萧?” 怀王面色一冷,却没说话。 于姜小心翼翼地道,“为王爷排忧解难是于姜的本份,也是于姜的职责,于姜愿意为王爷去接近刘萧一探究竟。” 怀王闭目沉思一会儿,终于还是道,“你不适合,本王自有安排。” ** 四月的雨还很凉,尤其是雨已经下了半夜把人浇透之后,很容易让人疲惫不堪。 是的,快到傍晚时,天上下起了雨,而且这雨一下就是一整夜。 玄狐和金芒身已经在雨中潜伏了三个多时辰,就像是铁打的一样,静静伏在使臣下榻的馆驿的最高的屋脊下,一动不动。眼睛如鹰隼一样逡巡着,所有人的活动尽收眼底。 金芒小声道,“慕容军那几个家伙倒也算是精神,连续盯了三个多时辰了,也没见他们换岗。” 玄狐道,“慕容明磊果然有一套。也只有他这样铁血的将军才能训出如此铁血的勇士。可惜咱们黑云骑连老大算在内也只有十三人,而慕容军像这样的精英怕有不下百人。要不是咱们功夫能以一敌十,都没有什么优越感了。” 两人吃吃笑了,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驿馆的后门。 大雨还在哗哗下着,打得人睁不开眼睛,根本没顾虑到这两个被雨浇透的人。 终于,在二更时分,当所有人都已经深睡,两个被黑袍包裹的身影在重重的黑夜和雨雾中的掩映中沿着墙角低伏潜行。他们小心地避过岗哨,从后门矮墙处翻出了馆驿。又在墙根黑暗处急行一阵,一辆路过的马车将二人接了上去,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没人会怀疑有人在大雨中上了马车。 马车走得很急,就像在赶着什么着急的事,雨水泥泞中,不留一丝痕迹。 只是马车再急,也逃不过玄狐和金芒鬼魅般的追踪。马车行了有一炷香时间,在一处窄巷的路口,一道黑影冲出了马车。玄狐和金芒分开追踪,玄狐继续跟着马车,像一抹影子钻入车下。 金芒去追黑影。却没想到那黑影虽在大雨中仍是飞快,几个起纵后不见了身影。 金芒暗暗咬牙。 为了不被黑影发现,他跟丢了。 马车兜转了一圈,在离驿馆十丈外的街上稍停。那两个黑衣人走出去,马车重新起动不到二十丈,金芒留在了地上,然后在雨水的掩映下迅速滚开。 很快,玄狐和金芒会合。 两人展开身形奔向了西郊外的大院——红枫别苑。两人见了妘展,三人从入口进地宫。又走了好长一段,在廊子的尽头,小皇帝正在等,身边站着崔屹坤。 金芒躬身上前,回道,“陛下,臣和玄弧跟踪温于世子,发现和他秘密接触的是神秘的黑衣人。两人在马车内密谈,温于以一个重要的人物藏在金狄国要胁来人为其做事,来人还在犹豫。不过很可惜,他们没有说出那个重要人物的名字。那个黑衣人武功极高,警惕性很高,臣不才,把人跟丢了。” 小皇帝有些吃惊,“你以轻功和跟踪术最为拿手,连你都会跟丢,那个黑衣人会是什么人?” 妘展思索地道,“陛下,温于阴狠狡诈,能让他甘冒大雨和危险也要为之一晤的人必不是普通人,他们所谋的事也必不是普通事。” 小皇帝点点头,接着说道,“温于手中的重要人物能让神秘人投鼠忌器,必也是一位棘手的人物。可惜我们只能知道这么多,不知道他们还会有什么大阴谋。” 金芒扼腕,“最重要的是臣没能追踪到那个神秘人,白费陛下连日来的苦心。” 玄弧忽然道,“陛下,臣伏在马车下面,听到温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曾为一舞而疯狂。若他知道还有人将‘天阶凤舞’跳得如此之妙,不知做何感想?” 小皇帝听得迷糊,问,“还有呢?” 玄弧道,“没有了。” 金芒道,“没有了。” 小皇帝抓抓脑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会是什么意思?这个‘他’又是谁?” 第一一二章 刘萧初识妘展心思 金蝉要走了,左看右看没有看到慕容明磊,只看到刘萧来送六个番国友人,让她十分失望。她跑到刘萧面前,问,“他为什么不来?” 刘萧心底一声长叹。思及分别在即相见无期,她还是很耐心地道,“皇帝陛下有事召他入宫,应是无暇分身。公主要是有话想说,刘萧转达无妨。” 金蝉失望地低下头看着刘萧的脚尖,好一会才抬头说道,“没有啦。我知道他心里只有你刘萧,从未将我看在眼里。只要我知道我曾经喜欢他,这就够了。其实我只想,只想亲口告诉他这些话而已。” 她轻轻扭转身,萧索的背景罩满无限的惆怅。 刘萧想不到她会这么直白的说这番话。只是有一点她很想纠正,那就是慕容明磊喜欢的是一个叫素儿的人,不是她刘萧。 自那日慕容明磊想要吻她之后,她已经两日没正经搭理他了。 可是同时她也奇怪,为何来了京都这么多天,她从未见过素儿,甚至从未听人说过素儿。还有那个谢听雨,世人传言她和慕容明磊关系匪浅,那日也见二人携手进揽月阁,为何后来没了音信?这可不像是热恋中的人啊。 “如果可以,还请你告诉他,我虽不知能否再见,可是我依然会想着他。” 金蝉说完便跑开了,留下一脸尴尬无比的刘萧。 真是世人皆醉我独醒! 天下人都认为慕容明磊喜欢的是刘萧,为何只有刘萧自己知道慕容明磊喜欢素儿?而那个素儿,究竟在哪儿? “老大?”唐进轻叫发呆的刘萧。 刘萧回过神,见所有队伍都已渐行渐远,于是拍拍唐进的肩膀,“走,跟我去找宅子。” 唐进兴奋地问,“老大,我们真的要搬出来?” 刘萧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便又想起了妘展,哼一声道,“他要赶我离京,我就偏要住下来,看他拿我怎么办。” 唐进不用问就知道刘萧嘴里的‘他’是谁,讨好地道,“是。我的左手狂剑还没练好,右手龙吟刀也还没学,当然不能走。” 刘萧侧首看着唐进,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师父一边赶她走,一边猛教唐进武功,根本就是在欲盖弥彰,或者就没想着让她离开。 人们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怎么男人的心也这么复杂呀? 走着的时候,唐进问,“老大,金蝉公主的话,你会转给三哥么?” 刘萧道,“当然转啦。人家对他情深意厚,不转岂不可惜。” 唐进笑道,“是啊,多一个人想他,他就少一分和师父竞争的机会。” 刘萧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他说的意思,一个巴掌又拍过去,骂道,“你小子瞎说什么?师父就是师父,再瞎说我揍你。” 唐进一闪身躲开,竟然踩出虚步,嘻嘻笑道,“老大说的是,是我嘴欠,我错了。” 刘萧咦了一声奇道,“你小子,功夫有长进啊。他又偷偷教你了?” 唐进摸摸脑袋,说,“师父说我是男孩子,要多练习尽快提升,才能保护老大你。” 刘萧心中流过暖流,假嗔道,“他只会嘴上说。要想保护我,为何不自己来,只知道使唤一个小孩。” 唐进不服气地道,“我十三了,不是孩子了。老大也只比我大三岁而已。” 刘萧笑呵呵呵道,“我说你是孩子,你便是孩子,不信你去问他。” 唐进干生气,他知道,去问师父,必输无疑。 而刘萧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了唐进的话,说话不叫师父而改成了“他”。 这时大街上过来几个小孩,只听小孩叽叽喳喳说笑着,有几个还唱着一首歌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未归,宜其室家。 刘萧听了这首歌谣老大不舒服,什么叫之子未归,宜其宜家? 唐进见刘萧不高兴,不解其意,问,“老大,怎么了?” 刘萧又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抬头看去,两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正小声说着话,而眼睛正偷看她,看到刘萧看过来的时候,两人慌忙低头走开。 诡异,诡异,歌谣诡异,人们的反应也诡异。 两人继续往前走,刘萧收到的异样眼光越来越多。然后她也听到人们在议论什么了,大体是,战神的女人,虽未迎娶,正住在慕容府。 她真是郁闷极了。 她明明风光无限,战绩优良,为何人们没看见她的光辉,反在指点些什么个人私事?她刘萧住哪里,跟她们这些人又有毛的关系? 初入慕容侯府的时候,她心里坦荡荡,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相信清者自清,没必要为了虚无有的事劳心费神。什么战神的女人,只要她刘萧做得端,行得正,谣言迟早会自行消散。 而事实是,最近确实在街上已经很少有人对她和慕容明磊的进出指指点点了,看来人们已经习惯了二人的同时出现。 尤其首歌谣,好像有点针对她的意思。 虽然住在慕容府是慕容夫人邀请的和慕容明磊无关,可是又有谁关心这个?大家只要知道刘萧住在慕容府就够了。 她不想再当挡箭牌。 不知道谁这么无聊耐不住寂寞,真的开始攻击她。看来妘展说的没错,京都里的某些人真的居心叵测。 之子未归,宜其宜家?这歌谣一起,恐怕有很多人正在认为她在慕容府是寄人篱下,甚至可能认为慕容明磊有不正常的关系? 第一一三章 小皇帝的玩笑 刘萧越想越窝囊,越走越偏僻,可她没有觉察到。 唐进小声提醒道,“老大,前面是个死巷子,就快没路了。” 刘萧这才惊醒,问唐进道,“那些人,那首歌,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吗?” 唐进点点头,“好像是。不过老大不用理他们,一群庸人,哪里知道事情的缘故?” 刘萧点点头,正要回转身,忽然一道人影从眼角闪过,身形很快,一闪即没。 “什么人?”刘萧不假思索,拔身就追。 “老大,等等我——”唐进急忙追上。 追到一处拐弯处,不见了人影踪迹,刘萧拔上墙头,看到那道黑影正进入一条小巷。她跃过墙头跳下去的时候,人影又不见了,唐进这时也追到了身边。 “老大,咱们走吧,这人怪怪的。”唐进小声说。大白天见鬼一样,那人影太快了。 带着唐进,刘萧也不想涉险,才要转身,前面一道小门突然咿呀一声轻响,自行开了。 门开了,却没有人进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刘萧的好奇心被勾起,况且正心情不爽,正想找茬。她一手拉着唐进,抬腿便朝那道门轻轻走去。 唐进拉住她,小声道,“老大,师父说的,空门莫入。” 刘萧警戒地道,“禁声。”朝唐进示意,两人把拳套戴上。 轻轻进了门,院子里一个人也看不到。对面三间小屋,静悄悄的,但是刘萧知道,人就藏在小屋里。二人走到院中,门突然关上了。从屋子里走出四个戴着面巾的黑衣人,四个人手里都有刀。 原来又碰到杀手了。 刘萧摇头,不明白自己进了京以后,怎么这么爱碰上杀手。同时她开始有点能明白妘展说的话了。 真是树大招风,果真被人盯上了。 不会又是太尉府派来的吧?这样想着,她问,“哪个府的?” 四个黑衣人都是一愣,没有说话。 唐进提醒她道,“老大,这些人蒙着面,估计不会告诉你出处吧?” “嗯,也对。”刘萧点点头,对唐进道,“注意安全。” 两人的谈话被屋里的人听到,小皇帝不由捂嘴直笑,对崔屹坤小声道,“哪个府的?怎么这两个小东西这么可爱?” 崔屹坤也是忍俊不禁,边点头小声附合道,“陛下说得对,这两个家伙太好玩儿了。” 四个黑衣人当然不会回她,举起长刀朝刘萧砍过来。唐进很勇敢地上前挡下一个。 刘萧攥紧了拳头,闪电迎上三个黑衣人,三个人的刀才扬起还未下,刘萧的拳已经递到眼前,见刀就抓,见手就打,如飞龙出渊,猛虎下山一般勇猛,转眼将三个黑衣人打得手忙脚乱。 好在三个黑衣人功夫也是不低,打过几招之后,便有一人拖住刘萧,另外两人对她展开了凌厉的攻势。 刘萧笑道,“不错,还算是有点脑子。” 只是接下来萧拳狂涛巨浪般汹涌使出,三个黑衣人的瞬间优势又变成了劣势,甚至,其中一个人的兵刃被刘萧一把抓住扯过,信手扔到了一边。徒手过拳,那人的拳被刘萧的铁拳打上,手掌上留下三个血洞,“啊”地一声痛叫。 小皇帝和崔屹坤都看傻了,互相望了一眼,同时道,“枭拳。” 唐进的功夫较弱力气小,拼了命周旋,也就是和攻击他的黑衣人打成胶着之态,渐处下风,不由急道,“老大小心,这几个家伙功夫太高啦。” 听到唐进的叫声,刘萧心中一紧,她答应过妘展,不能让唐进有损伤。 刘萧暴发一声长啸,犹如一道龙吟划破天际,身上也骤然弥漫一种淡淡的紫光。她不躲不避,萧拳带着紫光电闪般直劈剩下的两把兵刃,只是一眨眼,所有人听到两把刀落地的声音。 两个黑衣人都傻掉了,只知道在一股巨大的力量下兵器就脱了手,至于怎么脱手的,自己都不太清楚。 看到紫光乍现,小皇帝微笑的脸瞬间僵住。 刘萧身形没有丝毫凝滞,转身朝攻击唐近的黑衣人,萧拳带着紫光又从空中凌厉砸下。可以肯定的是,这拳要是砸实了,黑衣人不死也会重伤。 “刘萧住手。”一道青色的人影倏现,抬臂直挡,堪堪接住她的萧拳,人却被迫退两步。 崔屹坤乍舌:这力气,未免太大吧?哪像是一个小姑娘? 刘萧被崔屹坤震退一步,抬眼看见崔统领。 她在宴会时见过的。当时就觉得他古怪,想不到会派人刺杀她。 刘萧拧起好看的眉毛,说道,“我还以为又是哪个府的,原来是陛下身边的人。崔统领,这是什么意思?” 崔屹坤后退两步没说话,小皇帝从开着的正门走了出来,一身粗布衣服,笑笑的,看起来相当‘可亲’。 “萧儿莫慌,那日见你比武,知道你功夫不错,朕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不愧是皇帝,说话太直接,丝毫不用顾及别人的感受。 第一一四章 四品龙卫(一) 刘萧直想翻白眼,“所以,您就这样试我?” 小皇帝笑了,竟然致歉道,“不好意思啊,朕有些唐突了。” 除了嘉德宫那位,崔屹坤几时见小皇帝向别人认过错?心中吃惊,又见刘萧傲慢,怕他冲撞了皇帝,喝道,“刘萧,还不见过陛下。” 刘萧倒还知道天下谁最大,再不情愿,她也只得脱下拳套,单膝下跪,道,“草民刘萧,参见皇上。” 唐进这下真的雷到了,他可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位前一秒还派人刺杀他和老大,后一秒就和颜悦色的年青人会是皇上。连忙跟着跪倒,呼道,“唐,唐进,参见皇上。” 小皇帝点点头,“都起来吧。” 两人站直身子,小皇帝问唐进,“你是刘萧的师弟?” 唐进忙回道,“是。” “半路捡来的?” 唐进略显尴尬地道,“是,在芝罗城被老大捡来的。” 小皇帝心中了然,这必是无极的另一个徒弟。听他说话有意思,好笑地道,“谁是老大?你是说刘萧?” 唐进这才觉出自己说话的语病,扑通跪倒磕头,“陛下恕罪。天大地大,陛下最大,您才是老大。” 小皇帝被他逗乐了,说道,“起来吧,没那么多礼数。” 唐进这才敢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站立一旁。和刘萧的傲气逼人相比,他更容易让人亲近。 小皇帝问刘萧道,“刘萧,哪个刘?哪个萧?” 刘萧恭敬地回道,“回陛下,是姓刘的刘,萧何的萧。” 虽然已经知到,突然听到刘萧亲口说,小皇帝心中还是一颤,说道,“嗯,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刘萧这次真的是服了,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也要被人研究一下。 心里这么想,嘴是却不敢说,还是恭敬地回道,“不知道,草民自小没见过父母,只知道师父从小就这么称呼草民。” 没见过父母?嗯,按道理,如果真是自己心中一直念着的那个人,是没见过父母。 他不由看了一眼刘萧的脖颈间,一股淡绿的线绳微闪着柔和的光泽,其柔似水,其韧如丝,正是印象中祉儿佩戴指环的天蚕丝。但是这股丝线的下端藏在刘萧的衣服内,看不到下面缀着何物。 “嗯,多大了?”口中散漫地问着,就像拉家常,心里却着实紧张。 刘萧答道,“十六。” “嗯。”皇帝心里一揪,上下打量刘萧一眼,自然又看到了她不同于常人的尊贵气质。心中又生起那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 不是所有皇家人都有这股气质。 小皇帝心中紧张又喜悦,脸上却不动声色。 “跟朕走走。” 刘萧听话地跟他走。 对于这个高高在上的皇上,刘萧本该畏惧,可是不知为何,心里总莫名有一股亲切感。 对刘萧,小皇帝也完全没了玩笑的心思,走着的档间,一个计划很快在头脑里形成。 试探着,小皇帝又问出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生辰?告诉朕,到时给你一个礼物。” 刘萧飘他两眼。皇上,都是这么搭讪小姑娘的么? “回皇上,草民从小被双侠师父在山下捡到,不知道生辰。但是根据阿婆推算,草民的生辰应该是在七月十三左右,于是便把草民的生辰定在七月十三这天。” “七月十三?”小皇帝随口问着,和祉儿的生辰是同一天。看来妙手仁心的推算果然奇准。 “好,朕记下了。你说你是被双侠捡回来的?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刘萧真的有点受不了了,这个皇上怎么如此爱问别人的隐私?聊天要是再继续下去,她的身世搞不好自己还不知道,就要被天下人都知道了。 而同时,她忽然惊觉,自己现在离百丈崖已经不远。 不论是否能找到亲生父母,她都应该去百丈崖看看了。毕竟,这也是来京的主要目的不是么? 她之所以在京都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是想着父亲和母亲可以听到她,看到她。虽然依旧怕坏的结果在等着她,心里一直抗拒着去寻找身世,可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咬咬嘴唇,刘萧决定拒绝回答,问,“皇上,草民认为这是草民的私事,可以不回答么?” 皇上一怔,突然哈哈笑道,“好,不回答便不回答,也只有你敢这么答朕!是朕问得过多了。” 皇上的和颜悦色让刘萧放松,跟在他身后东瞅西瞧地,发现这个小院还真不错。干干净净地,很舒服。 两人走到后院,小皇帝忽然又问了一句,“见过京都萧家的人吗?” 刘萧据实答道,“没全见过,只见过一个叫萧宜风的。” 小皇帝一笑,“萧宜风?他是慕容明磊的朋友,你确实应该时常见到他。那么,他对你还好吗?” “回陛下,萧大哥和我一见如故,对我很好。” 小皇帝点点头,眼中还是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刘萧倒是奇怪小皇帝这样的问法,问道,“皇上,可是觉得这刘萧的萧字很奇怪?” “怎么说?” 刘萧道,“当时萧大哥知道我的名字时,就非常惊讶,直问我,刘萧的萧是不是姓萧的萧,还说我和他是什么本家。我原本以为他说笑,可是陛下现在也在这时候提到萧大哥,我反而觉得奇怪了。” 小皇帝先是一愣,又泰然笑道,“萧姓家是城里的世家大户,京都无人不知,我也是觉得你的名字好玩儿,这才多问一句,并无他意。” 刘萧点头,“原来如此。” 小皇帝看看她,接着道,“那日里你大败金婵公主,为九州争了光彩,朕赏了你金银,也是为着面子上的事。其实像你这样的才智武功,应该更能为朕做些什么。” 刘萧听着他话里有话,谨慎地问,“陛下想让草民为陛下效力?” 小皇帝认真地道,“错,是为九州效力。” 刘萧没再问,她等着小皇帝自己说。 小皇帝见刘萧没了下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静如处子,没再问的意思,苦笑道,“你和慕容还真像。好,朕自己说,朕要封你做一名龙卫,做朕的贴身护卫。” 第一一五章 四品龙卫(二) 刘萧有些吃惊,脱口问道,“陛下要我做龙卫?” 小皇帝点头,“以你的机智和武功,应当之无愧。” 刘萧有些犹疑,做官不是不可以,可是这官不大呀,怎么能与太尉府抗衡?而且有了身份制约,怕是于查找身世也无益处。 小皇帝还道她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径自解释道,“朝廷任人唯贤,我九州历朝都有女子做龙卫的先例,封你做龙卫也不算出格。” 崔屹坤却看到了刘萧的犹豫,怕她惹怒小皇帝,喝道,“刘萧,还不谢恩。” 刘萧还真扳得住,并没有被崔屹坤的严厉吓倒,想了想,有官做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一些吧?大官压不住,小官总可以压一压。 况且,万一身世复杂,有个官身或许还可以方便些。 她躬身道,“如果陛下要封刘萧的官,草民斗胆,请陛下答应草民一个请求。” 小皇帝眉锋一立,脸色微变。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做朕的龙卫?你敢跟朕提条件?” 刘萧才不管他,单膝跪地请道,“不瞒陛下,草民此次来京都实是为了见见世面,并未想过久留,更没想着做官。不过既然陛下看得起刘萧,刘萧不敢倨傲,只求陛下应允两件事,否则,草民拼着死罪,也不敢领旨。” 小皇帝冷冷地看着她,搞不懂这个小妮子怎么这么多事。 刘萧眼睛看着地皮,一动不动,毫不妥协。 那几个蒙面人也刷地拉下了面巾,同样不敢置信地看着刘萧。敢同皇上谈条件,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一阵低气压盘旋在不大的小院里。 小皇帝看她不妥协的样子,气极反倒笑了,“好像是朕求着你做龙卫了。好,你说说,要求是什么?” 不愧是刘氏子孙,骨头倒是铁铮铮的。 刘萧语气恭敬地道,“草民不敢同陛下谈条件,只是自从草民自来到了京都,屡屡遭到位高权重上位者的为难,草民自诩魔医,说白了也只是向他们表明草民不怕他们。可是如果草民做了龙卫,官阶上就小了好多级,恐怕会受太多人的牵制。草民愚钝,生怕被人欺负了所以草民斗胆,如果在言语礼节上得罪了一些大人们,还请陛下不要砍刘萧的脑袋。” 小皇帝总算明白了,从内心发出笑容,环顾那四个年轻人,“你看看,一个小姑娘都比你们四个要胆大。你们虽然有时也会假借朕的名义把眼睛长在头顶上,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跟朕说话。” 四个人血气方刚,被皇帝这样一说,都有点不自然地低下头。 “萧儿做了龙卫,便是朕的人,整个九州,只向朕的安危负责。你可能不知道,朕的龙卫虽然官阶不高,可是不必向任何一位大臣行跪拜礼,就是王公贵族,皇室宗亲,只要他不招惹你,你也不用惧他。这第一件么,只要你做得不太出格,朕同意了。第二件事是什么?” 刘萧大喜,接着说道,“陛下知道草民原本学医,如果遇到有人有病痛,实难袖手旁观。草民的第二个请求就是请陛下除了正常休沐多给臣一天假,让臣可以在这附近做个游医,以济世救人。” 小皇帝笑了,“你这丫头事情真是不少。好,朕也知道你是双侠弟子,秉承了丁师父的一手的好医术。你的第二个要求朕也准了。不过朕也有一个条件,你千万别给朕惹什么乱子。” 刘萧信誓旦旦地道,“陛下,臣的医术您放心,绝对是活人济世举世无双,不会给陛下添乱子的。臣谢陛下恩准。” 小皇帝摇头,“平身吧。你这丫头,真是势利的很。朕也被你剥削得干净。” 刘萧站起身认真地道,“臣好歹也是双侠的徒弟,自是要些脸面。” 小皇帝看崔屹坤,爆笑出声。 “看看,有其师必有其徒,这丫头,比她师父还要狂啊。” 崔屹坤也笑了,“是。” 刘萧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还道他在指责飞侠,忙澄清道,“陛下,阿公阿婆虽然侠名远播,可是通情达理,没那么狂妄。” 小皇帝知道她听错了,又大笑出声,将错就错地道,“是,你有理,朕说不过你。朕真要感谢双侠前辈把你教得这么好。这样吧,朕好事做到底,便再赐你一座宅子怎么样?” 这下轮到刘萧吃惊了,“皇上要赐我府邸?” 皇帝点头,“你和这小子不是出来找宅子么?” 刘萧想不到皇帝的赏赐会这么大,有点不知所措。“是倒是,可是臣只是个四品龙卫,这赏赐未免......” 小皇帝看看她,笑道,“你既然已经是朕的龙卫,怎么能再屈居慕容府?否则朕岂不是很没面子?” 刘萧听着很合理,可是又觉得哪不对。 小皇帝道,“别可是可是的了,你们赶紧回去等着吧。一会儿朕回到宫里,便会有旨下到慕容府,五日后你就可入住。对了,你走时,把这四个人带上。” “干什么?”刘萧不解,眨巴着大眼问。 “给你做侍卫啊。既然他们打输了给你,你就帮朕好好调教一番,等哪天朕想要了,再还给朕即可。”小皇帝就像在说今天很好一样轻松。 “可是皇上,我们是同阶同僚,我怎么能让他们做我的侍卫?” 刘萧快要哀嚎。这是哪跟哪儿,皇上的赏赐也太特别了吧,怎么能赏四个大活人?尤其其中两个眼熟,这才想起是鸿胪寺迎接外使进京那天这两位就在怀王左右。 小皇帝沉下面孔,“朕说过的话可以不算数吗?既然他们比武输了,你就统统带走,如果你不要,朕就命人摘了他们的脑袋,省得给朕丢人现眼。” 刘萧被他的话吓得一哆嗦,四个卫士也齐刷刷跪在地上,面如土灰,却没说一句求情的话。 事关四人性命,看着小皇帝不像在开玩笑,刘萧权衡再三,只好躬身谢恩,“刘萧谢皇上恩典。” 小皇帝见几人诚惶诚恐,又开玩笑似地道,“放心,他们的俸禄仍是朝廷供给,不会把你吃垮的。” 刘萧仍是苦笑,“谢陛下。” 小皇帝哈哈大笑,说道,“你这鬼灵精,难得也有怕的时候。” 看着刘萧和唐进带着四个龙卫出了院门,崔屹坤不解地问道,“皇上赐刘萧府邸和职位也就够了,为何还要赐她四个龙卫?以她的功夫,当有能力自保。陛下这样做反而引人侧目。” 小皇帝缓缓从怀中摸出一枚断玉,用手指轻轻摩挲,脸色复杂,带着忧伤。 “她既姓刘,当知要为江山出力,再大的风浪也要与朕一起面对。而朕所谋之事,虽已做了不少准备,仍缺一根导火线。她已经惹人注意,朕就要她再招摇些,这样才会便宜行事。而朕既然要把她推在风头浪尖上,当然要派人保护她的安全。” 崔屹坤一凛,不想皇上又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他这样做,自己如何向妘展交待? 小皇帝还有一层深意是崔屹坤想不到的。小皇帝要利用刘萧来牵制慕容明磊,甚至无极(妘展)。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掌握了刘萧,就等于掌握了慕容明磊和无极。这两个人对他至关重要,他要他们的绝对忠诚。 小皇帝一顿过后,又皱眉问道,“那首歌谣太过怪异,传令浔阳令段锦,这首歌谣有伤民风,快速平息;还有,一定要查出歌谣的出处。” “是,陛下,回宫后,微臣马上去办。” “还有,萧儿曾问四龙卫是哪个府的,你再派人盯着几个大府查查,是不是有人在找萧儿的麻烦?”顿了一顿又道,“尤其是谢李两家。” “是,皇上。”崔屹坤领命。 第一一六章 慕容明磊的怒气 找了一家客栈医馆,刘萧帮那名被打到手掌的龙卫包扎好,说道,“这几日不要碰到水,很快就会好了。” 那名龙卫长得真是不错,有点腼腆地道,“多谢大人。” 一声大人把刘萧叫愣了,说道,“四位大哥,将四位大哥留在刘萧的身边是皇上的意思,你我不能违背,可是你们千万不能这么叫我。咱们都是同僚,嗯,就叫我萧儿吧,我听着顺耳。” 四人面有喜色,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同抱拳道,“就依萧儿姑娘。” 都从小院出来老半天了,也在医馆呆了一会儿了,唐进还是不敢相信这四个年轻英俊的龙卫属于刘萧了。 他很客气地对四个龙卫道,“四位大哥,我叫唐进,是萧师姐的师弟。今天咱们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事还请多多关照。” 那几个人见刘萧如此平易近人,唐进又如此可爱,紧张的情绪缓和不少。 刘萧问道,“四位大哥尊姓大名?“ 四个人依次道,“属下顾伟” “属下冼辚” “属下李钦” “属下曹越”。 刘萧笑道,“原来是顾大哥,冼大哥,李大哥和曹大哥,这下咱们就都认识了。不过咱们五日后才能搬入府邸,四位大哥这几天就当放个假,先回家好好歇歇吧。” 除了顾伟以外,三人都面有喜色。刘萧问,“怎么,顾大哥不愿意?” 顾伟忙回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奉陛下之命保卫萧儿姑娘安全,怎可就此安逸而弃职责不顾,萧儿姑娘的好意,恕在下难以从命。” 其余三个人也道,“正是,请萧儿姑娘莫要再为难我们几个。” 刘萧头疼地道,“可是几位大哥,我现在住在慕容府,总不能把你们也带进去吧?” 顾伟微微一笑,“有何不可?咱们都是陛下的龙卫,在慕容府住上几天,谅慕容侯爷和慕容将军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嗯?连慕容侯爷都不再乎,刘萧对这个顾伟不由刮眼相看。 她又哪里知道,能做龙卫的人都是各大府的子嗣,就背景而言,都是京城的大少级别。他们只对皇上负责,直属皇上管辖,其余大臣的话,他们可以一概不理,当然也就不会对他们曲意奉承。 刘萧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见他们坚持,只好把他们带到慕容府。 “什么,你要做陛下的龙卫?”慕容夫人很少这么高声,也很少这么吃惊,可是刘萧的话真是把她给惊到了。看看刘萧身后的四个年轻英俊的卫士,心中的危险指数直线上升。 “什么时候的事?陛下怎么想的,怎么让你一个小姑娘做龙卫?” 而且还派四个如此优秀的卫士在她身边。她心里默默加上一句。 天啊,这不是和明磊抢媳妇吗?这皇帝陛下也太不道德了吧? 刘萧耐心地解释道,“薛姨,是皇上见我功夫不错,不仅要封我做龙卫,还要给我一座府邸。” 刘萧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搬出慕容府,而皇帝的安排,也正好应了景而已。 慕容明磊没说话,因为今天他在街上,也听到了民谣,也听到了人们的议论声。 他相信这首歌谣定是有心人刻意为之,也知道人们的议论不是空穴来风,可是这种舆论的杀伤力很大,对刘萧的清誉有很大的影响。 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封她做贴身龙卫,还赐给府邸,分明是要把她从慕容府给弄走,从慕容明磊身边给弄走。 难道在这几天相处下来,小皇帝又看中了刘萧? 想到这里,慕容明磊有手足无措冷汗直流。 不错,一定是刘萧太过优秀被小皇帝看中,想要把她招到后宫中。 这时,就见福伯小跑着进来报道,“侯爷,夫人,宫里来人了,要见萧儿姑娘,说有皇上的口谕。” 慕容畅等人赶紧出去外厅,就见吴内侍已经侯在厅里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都跪倒接皇上口谕。 吴内侍唱道,“皇上口谕,刘萧文成武德,少年有为,特封四品龙卫,另赐府邸一座,钦此。” 刘萧谢恩道,“微臣刘萧,谢陛下隆恩。” 站起身来,刘萧伸手,唐进从身上拿出一个袋子递上来。刘萧从里面抓出几片金叶子塞到吴内侍手中,笑着说道,“大人辛苦,这是刘萧一点心意,给大人买杯茶解渴。” 吴内侍咦一声,眼中闪着一种欣赏的光芒。 “你这位小大人倒是有意思。” 刘萧抱拳谢道,“劳大人费心,刘萧心中知道感激。” “哈哈——”吴内侍高笑了两声,带人出了慕容府。 慕容府几位爷们面面相觑。 这刘萧,融入得也太快了吧。 慕容明磊黑着脸,转身就朝外走。 “磊儿哪里去?”慕容夫人追着问他,心里有不好的兆头。 慕容明磊头也不回直冲出府。 慕容夫人着急地对慕容畅道,“老爷怎么不拦他,他定是入宫见皇上去了。” 慕容畅面上沉重,“去便去了,夫人难道还要六年前的事重演一次?” 慕容夫人脸上变色,顿足道,“冤孽,磊儿怎么如此多灾。” 刘萧心里一动,六年前,慕容明磊参军的时候? 慕容明磊要去闯宫,她怎么能袖手旁观,忙对慕容夫妇道,“慕容伯伯,薛姨,你们放心,我这就跟三哥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 慕容夫人连连点头,“好萧儿,你快去,千万记得,莫让磊儿冲动。” “是,薛姨。” 刘萧应下,追着慕容明磊出了慕容府。 四个龙卫立刻就要跟上刘萧,慕容畅一横身将他们拦住。 “四位公子留步,慕容已经为四位安排好了住处,请先去歇息。至于萧儿,老夫担保她没事,请四位放心。” 四个龙卫相互看了一眼,虽然犯难,却也不敢公然驳了慕容畅的脸面。况且四人也都是有眼力见的人,知道此事,还是不跟着的好。 顾伟躬身抱拳道,“多谢侯爷,我等打扰了。” 第一一七章 素儿的故事(一) 慕容明磊没有进宫,刘萧骑着快马将他拦在了半路。所幸,夜色已经下来,街上倒是清静,一个人也没有。慕容明磊快人快马,丝毫不理会刘萧的叫声。 刘萧骑马挡在慕容明磊面前,叫道,“三哥慢走,我有话说。” 慕容明磊勒住马沉着脸问,“什么话?” 刘萧道,“三哥是不是想去找皇上帮我推了龙卫的职衔?” 慕容明磊的脸色冰到极点,拳头也攥得死紧,倒把刘萧给吓到了,不知道他何以变得如此激动。 “三哥......”她有点无措地叫他一声。 慕容明磊翻身下马,一下子也将她从马上拽了下来,大手紧紧地将她箍住,就像野兽一样低吼着,眼底见了血丝。 “为何,为何连你也要这么想?为何你也要将权力地位放在至高?你们浑身都是道理,统统不顾我的感受,一个一个都要离我而去?我不值得你信赖和依靠么?我不能保护你么?借口,都是借口,都是你们虚荣的借口。” 刘萧有些震惊了,她不明白慕容明磊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有一点可能肯定的是,他认为自己是在贪慕权力和荣耀,他以为自己不相信他。 “三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倒是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想你投入小皇帝的怀抱,想你风风光光被迎入后宫!你做他的贴身龙卫,我还能想什么?你我生死与共,同甘共苦,所有种种,你是不是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你和他才见过几面就要离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你在说什么?”刘萧大惊,不了解慕容明磊怎么有这种想法。 慕容明磊心慌了,心急了,他不能再忍受刘萧离开他,尤其不能忍受刘萧投入小皇帝的怀抱。他忽然把唇向刘萧压了过去,压在她娇嫩的唇上, 刘萧真的傻住了,甚至忘了要反抗。 慕容明磊心中的恐惧让他动作狂野,像要把刘萧揉进自己的身体。只有这样,才没有人能抢走她。 他的激情让刘萧有些摸不着边际,他激增的体温让她无措,好像面前是惊涛骇浪就要将她冲进海底,她只能本能地抱住他的腰,也深深感觉到他的恐惧。 良久,他喘息着放开同样喘息的刘萧,带点祈求的看着她,“不要去皇宫,不要做龙卫,我会爱你护你一生,难道这不够吗?” 刘萧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从不明白他对自己竟有这么强烈的心思。 慕容明磊快崩溃了,无力地道,“好吧,我承认我喜欢你。我发誓,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一定尽心竭力让你快乐护你周全。” 刘萧还是有些懵,呆呆地问,“可是,这和我做不做龙卫有关系么?” 慕容明磊盯着刘萧迷茫的眼睛,心底唉叹一声。 看来,有些事一定要同她讲清楚了。虽然这件事他永远不想再和任何人提起。 他拉起她的手道,“你跟我来。” 刘萧跟着他走到追风的旁边,又被他拉上马背共乘一骑,又看着他往街上奔去,不明白地问,“去哪里?” 慕容明磊低沉的声音道,“去一个曾经让我伤心的地方。” 刘萧仍是有点蒙。 二人在城门口的时候士兵正在关门,看到慕容明磊直冲过来,士兵连忙躲向一边,追风载着两人从门缝飞奔出去。 迎着夜风,追风出南门疾驰出去几十里,朝西拐入一条小道。 刘萧美美地感觉到,窝在慕容明磊的怀中还是很舒服的。 慕容明磊何尝不是?这一刻他确信,不管会不会再受伤,自己再也离不开刘萧。 又疾行数里,来到一条小河边,几块巨石前,慕容明磊勒马停了下来。他先下了马,拉着刘萧的手,刘萧很潇洒地下了马。 看到她一惯高傲自信的姿态,慕容明磊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看着溪水潺潺,听着地上的火烧得噼啪响,慕容明磊握着刘萧的手靠在一块巨石上,向她说起了素儿的故事。 “这是我们四个以前最喜欢来,玩得很开心的一个地方。有我,素儿,皇上,和怀王。” “还有皇上和怀王?” 这实在是出乎刘萧的意料,心中对这个素儿更加好奇。 “冯太傅是帝王之师,也是我的老师。他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而素儿就是老师最喜欢的、最小的、唯一的那个女儿。素儿从小好学,聪慧异常,先王就让我、怀王和素儿做小皇帝的伴读,很多时候,都是我们四个人一起读书。” “小时候还不觉怎么样,只是打打闹闹,抢着哄素儿开心。可是渐渐长大了,三个男孩子天天围着一个女孩子转,当然就产生了感情。怀王倒是离得远远的,我和皇帝都对素儿动了真情,素儿还把她喜欢的一本书送给我,我欢喜无限,认为素儿终究是喜欢我的。 有一天师父告诉我,要远离素儿,还借着一个名目把我遣回了府里,不再让我伴读。我要去找素儿,父亲不让,说素儿要被老师送进宫,让我断了对她的心思。 我不服,夜里悄悄去了太傅府,问素儿是不是真的喜欢皇上,真的想进宫。素儿没有回答,只是告诉我不要来找她了。我的叫喊惊动了太傅府,冯大哥把我赶了出来。他以前对我是那么好,就像亲弟弟,那天竟将我赶了出来。” 刘萧可以想见慕容明磊当时的心情,血气方刚,求爱无果,自是沮丧难过。 应该是老师将我的事告诉了父亲,我被父亲禁了足,可是越是如此,我对素儿的思念更与日俱增。终于有一天,父亲和大哥都不在,我避过看守的二哥偷跑了出来。 我当然又去了太傅府。那天,我在太傅府门外看到了一辆装饰艳丽的马车,还偷偷听到府里人说,是要送素儿去宫中遴选。” 慕容明磊说到这里,刘萧又见到了那日里在陈天问的别苑为他疗伤,他昏迷叫着素儿时的痛苦表情。 原来,这素儿竟是这样被选入了宫里,怪不得我进京城这么些日子也不曾见到素儿,也不曾听人说起素儿,竟然有这般缘由。 而慕容明磊的思绪已经被拽到了六年前,那个让他痛苦了六年的那一天。 第一一八章 素儿的故事(二) 慕容明磊看到了太傅府华丽的马车和十几个家仆正等在府门外,心里涌起不好的念头。他急急地绕到后院,翻墙便跳了进去。躲在花树后面,他看到了父亲和太傅正从冯素的房中出去,二人有说有笑地去了前院。 冯素的房间里又有侍女进进出出,手里捧着些奇怪的托盘等物。他悄悄地掩过去,听到两个侍女小声地议论。 其中一个道,“说是遴选,可是我听说太子殿下对咱们小姐早就情有独钟,去了便是太子妃呢。” 另一个道,“怕不尽然,我听说李家的小姐才华出众,艳冠群芳,是太后老人家最中意的人选,不知道会不会被封正妃。” 两个侍女渐去渐远,慕容明磊却犹如中了一道天雷,被炸得呆若木鸡,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太子妃。 几乎把嘴唇咬破,他真想现在立刻冲进冯素的屋子质问她。可是有了上次被赶出府的经验,他隐忍下来,转到冯素房间的后窗。悄悄从窗户看进去,他看到师母正在帮冯素梳头,并叮嘱一些女孩家要注意细心服侍夫君的事情。 他听得脸上涨红,很难想像冯素服侍小皇帝的情形。好不容易师母也出去了,冯素一个人正对着镜子发呆,他便从窗户翻了进来。 “素儿——”他叫道,声音里是难掩的思念。 冯素吃惊回头,看到慕容明磊的一刹那,亦是满面欣喜,腾地站起身来,叫道,“慕容,你怎么来了?” 冯素一身红色衣衫,玉面淡装轻抹,头上流云金钗,绝对是慕容明磊见过的最好看的容貌。可惜,这脱俗出尘的容貌不是为他而装扮。 慕容明磊心中一痛,上前一把拉住冯素,道,“素儿,不要进宫,你跟我走,我们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冯素原本的欣喜渐去,脸上变得平静起来,带些伤感。 她拉开慕容明磊的手,慕容明磊的心咯噔一下。 “慕容,回去吧。不仅是皇宫的圣旨,也不仅是父亲的期许,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慕容明磊不敢相信,他心慌了,复又抓住冯素的手高声质问,“你心甘情愿?难道你不知道他是太子,也是将来的皇上?他的确可以富有天下,可是他后宫的女人又何止百十人?后宫的女人过得是什么样和生活你不知道吗?你脑子坏掉了吗,要和那么多女人争宠吗?可是我慕容明磊敢保证上,一生一世只爱素儿一个人,一生一世都护你爱你,这难道不够吗?” 冯素沉默了。她如此聪慧,慕容明磊说的这些她又何曾考虑了一遍。 “素儿,跟我走吧。” 慕容明磊有些着急,因为他好像听到了有人过来的声音。 冯素没有动身,反而拉下他的手。 “,我知道后宫的生活并不太平,我也知道如果跟你走,你定会护我一生一世,可是我,我不能跟你走,我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守候。慕容,对不起。” “更重要的东西?什么是更重要的东西?” 慕容明磊呆住了,不能消化冯素说的话。就连冯昭淮带人进来的时候他也没能从痴呆中惊醒。 冯昭淮看看大受打击的慕容明磊,叹口气,对带进来的两个府丁说道,“带下去,关进后院的柴房好好看管,三个时辰后再放他出来。” 两个府丁上前扭住慕容明磊的胳膊押着他往门外走。慕容明磊心灰意冷,竟不知道要反抗。他最后扭头看了冯素一眼,泪水哗地流了出来。 “你这狠心的女人,我再也不要相信女人。” 冯素一怔,眼泪也流了出来,她悲戚地叫了一声,“慕容——” 慕容明磊被两个府丁押走了,关进了冯府后院的柴房。其实,就算是没有人看守,他业已没有能力走出去,因为,他的心已经凉透。 听到外面响了一串鞭炮,慕容明磊靠在墙根里,瑟瑟地抱紧了身子。 四月的天气,天高气爽,可是,慕容明磊却像掉在了冰窟里,冰得失去了灵魂。 慕容明磊说着打了一个冷战,仿佛又掉入了冰冷的梦魇。 “三哥。”刘萧握住他的手。 刘萧的叫声把慕容明磊拉回明亮的火堆旁,他的眸光又重新聚集,自嘲一笑,“我很傻,傻到六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刘萧听明白了,同时也有点迷糊了。 明白的是,冯素是慕容明磊儿时情侣并且已经进了宫,这就不难解释慕容明磊六年前带恨参军不惧生死;迷糊的是到底什么才是冯素最重要的东西。 她喃喃道,“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东西无非是自己的婚姻大事,能和心爱的人相守,除此之外什么才是更重要东西?难道是报仇么?她和皇上没仇吧?” 慕容明磊被她后面的话逗笑了,积郁了六年之久的忧愁竟然这么容易被冲淡。 他嘲讽地道,“不知道。经过了这六年,我除了偶尔听到她在宫中人缘还不错,被陛下宠爱引起不少人的嫉妒之外,并不知道她所说的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 嘉德宫, 夜凉如水,冯贵人站在窗前,凭棂而望。 深蓝的天空被半轮明月裁处了一片光晕,遮住了星星的亮光, 对着明亮的月光,她喃喃地道,“慕容,六年来,我欠你太多。希望你可以早日找到心仪的女子,否则我如何心安。“ 一个小宫女小心翼翼地过来问道,“贵人,夜深了,该歇了。” 冯贵人点点头,缓步走到床前,那里,是一纬粉红罗帐,和一张空床。 孤床冷枕,终难成眠。 她转身对小宫女玉儿说道,“你去歇吧,我看会儿书再睡。” 小宫女张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玉儿为她不平,略带埋怨地道,“陛下一向疼爱贵人,每每吵着要来,可是每次来了之后,贵人总是劝说陛下去其它宫里,说什么后宫和谐,雨露均沾。只是其它宫里的娘娘们可没有贵人这般好心,不只是想方设法霸住陛下不算,有人还说贵人故做清高呢,真是不识好人心。” 冯贵人沉下面孔严肃地说道,“玉儿休得胡说。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哪可被个人独占,就算是本宫也不可能,本宫只是易地而处,思人思己而已。宫中人多口杂,以后你说话可要小心。” 玉儿惶恐施礼,“贵人高见。” 冯贵人摆摆手,“好了,你去歇息吧。” “是,贵人。” 玉儿出门时,不忘带好门。 冯贵人坐在灯下,却没有看书,拿着书直出神。 第一一九章 慕容的故事(一) 刘萧靠在慕容明磊身上,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三哥,在认识你之前,你的所有的故事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说来的,不如你跟我说说吧?你不知道,你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呢。” 如今慕容明磊眼看成为自己的专属,刘萧偷笑之余,自然想了解更多。 听到自己的事迹被传讼,慕容明磊好笑地问,“奥,你想知道什么?” 刘萧道,“当然是你大败耶律慈的英勇事迹。说书的先生几次都这样说,”她清清嗓音很骄傲地道,“耶律慈马关外仗戟逞凶血流成河,白袍小将披胆沥胆力挽狂澜,就见闭月刀化成一道闪电般朝耶律慈的头颅砍了下去,耶律慈脑大叫一声袋瓜子差点滚下来,当场重伤昏迷。可惜,可惜,只差一点就了帐了。” 慕容明磊被逗笑了,连忙叫停,“好了好了,哪里有这么夸张?!” 刘萧嘿嘿笑了两声,讨好地道,“三哥,给我讲讲吧,你那时只有十五岁,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慕容明磊一顿,事情过去多年,每每想起当时和冯素决绝的那一刻,一股刺痛的感觉习惯性地从灵魂深处传来,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每个细胞。 看着眼前的火光,眼睛也变得迷离,思绪也飘到了当年的战场上。 “六年前冯素进宫,我的心也没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每日活在酒的麻醉中。母亲劝不了我,经常流泪。父亲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可是我钻了牛角尖,没人能说得动我。这时燕王新学了一套枪法,他来找我比武,我输了,他,侮辱我,于是我发誓,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后悔,包括素儿。” 他仿佛又看到了燕王张狂讥笑的嘴脸,和将他的头牢牢踩在地上的那只脚。 “慕容明磊,你不是很能耐么?如今怎么像条狗一样趴在我的脚底下?你这窝囊废,竟敢当面顶撞我?!以后见到本王最好滚远一点,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刘萧本是性情中人,不难想像慕容明当时的艰难处境和痛苦的心情。她绝想不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素儿,竟伤他如此之深。 “燕王是谁?” “陛下的胞弟。现在灵泉山为先帝卫陵。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刘萧没想到总是对他笑笑儿的小皇帝还有这么一个张狂无度的胞弟。 “那时,金狄国趁先皇身体违和,加之江南水涝,我九州内外人心涣散之际,联合了东部土戎族欲图谋不轨。两国合兵三十万,在金狄大将军耶律慈的率领下强行压境。我从父亲与众将的谈话中得知耶律慈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多年来在边境伤我将士无数,这次他有大军做后盾,三日间竟夺我大庆六座城池,非常嚣张! 苏将军年迈,无法带兵,我父亲也因平叛西方羌族的暴乱受了箭伤尚未痊愈。朝中大臣惧怕耶律慈的威名,不敢出战,都言求和。不得已,父亲带伤请战。先皇封父亲做车骑将军,领二十万大军出征,与耶律大军对抗塞北玉马关。 于是我以为机会来了,便带着罗横换了服装藏进军营,不想半路让当时父亲最提力的副将段锦给发现了。五哥那时也不认识我,不顾我的请求,硬是将我们交给了父亲。当然我们又被训斥一顿,只是战况危急,父亲也顾不得我了,反将我们交给五哥照顾。” 刘萧也不打断他,只是耐心地听着。 “那耶律慈果然厉害,朝廷大军和他相持两个月竟然无法将其击退。这时慕容将军的伤又发作了,形势很不好,可谓生死存亡。我便着了急,于一天夜里,偷了将军的手令,带了两千精骑去偷袭耶律大营。” 说到这里慕容明磊嘴角勾出笑意,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那天晚上很黑,没有月光,风也很大,是西北风,正是耶律大军军营的纵深方向。我领着两千人的精骑部队悄悄从玉马关北城门出来,直奔敌营。我让人提前在马蹄上绑了粗布丝麻,马跑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所以当耶律哨岗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他们营寨的大门口实施偷袭。也是那天天公做美,竟然有大风,我们便放起了火。” 刘萧紧张地听着,眼里因激动闪着亮光,暗道这肯定是慕容明磊的主意。 只见火借风势疯狂蔓延,耶律大军营寨多处被毁,人嘶马叫,乱成一片。 耶律慈很快从帐中冲出来,看到满眼的火光,又惊又怒,“怎么回事?” “将军,有敌军来偷袭。”有人惊惶报道。 耶律慈气极败坏地喝道,“你们几个赶快带人救火,其余人给我杀——” 双方展开一场混战。 而耶律慈一抬头,正看到慕容明磊正朝他冲过来。 是的,慕容明磊发现了耶律慈,什么也不想地就朝他冲过来。倒不是什么擒贼先擒王,他只想杀了他泄愤而已。 耶律慈见是个男孩子,气得哇哇大叫,“一个娃娃也敢和本将叫板,欺我太甚。”冲上两步,在避开慕容明磊刀锋的同时,手中的长戟朝慕容明磊的坐骑横扫过去,马儿一声悲鸣,向前冲了几步,便倒在地上。 慕容明磊摔下马来,就地打了两个滚儿,又起身朝耶律慈冲过来。 曹辉和罗横被兵士围住脱不开身,只急得大叫,“少将军小心。” 有士兵围在耶律慈前面,耶律慈听到他是少将军,哈哈大笑道,“闪开,一个毛孩子,岂能入在耶律的眼?待我生擒了他挂在战前,就当是给慕容畅的问侯礼。” 又有兵士大笑,可是他们没有想到慕容明磊是个不怕死的主,耶律慈也想不到这个毛孩子不但功夫高,胆子更大,下手全不给他自己留余地,当他一戟戳中慕容明磊前胸的时候,他听到慕容明磊大叫一声,手中长刀闪过一道虹光,正削在前胸。 两人身上的血喷如注。 慕容明磊说着眼中是一抹快意,轻哼一声道,“那个老家伙到底是欺我年轻,轻敌了,否则,我不会真的重伤他。” 刘萧心中一动,“是不是离你心脏最近的那一下?” 慕容明磊点头,“不错,你怎么猜出来?” 刘萧回想那道狰狞的伤疤,心悸地道,“早先看到你心头的疤痕颇大,显是被棱形兵器所伤,伤口时间长了,应是在六年前。” 慕容明磊点点头接着道,“我刺伤了耶律慈,自己也不行了,耶律大营虽然更乱了,但到底他们人多,里里外外包了我们很多层,罗横拼了命护我,就在我们快绝望的时候,幸亏有慕容将军派了五哥和曹辉来接应,我们才幸免于难。” 慕容明磊说得清描淡写,可是以刘萧的想像力不难想到当时战事艰之难。脱口说道,“世人只道你无比荣光,谁又曾想你的荣光都是用命换来的。” 慕容明磊微微一笑,“才入伍时经验到底少些,功夫也有待增强,受些伤再所难免。” 第一二0章 慕容的故事(二) 可是仍有一件事刘萧仍不明白,“那你背上的鞭痕又是怎么弄的?你是慕容军的少将军,战场上又肯拼命,是谁敢打你?” 说到背上的鞭伤,慕容明磊脸色微变,似是说到了他的痛脚,嘴角抽动一下。 刘萧不忍,正想说不用再说了,慕容明磊却已经开了口。 “这顿鞭子是我自找的,完全是我的错,我只觉得那一百鞭子打得少了,不足以弥补伤亡将士的万分之一。我曾经在心里说永远不再提起这件事,可是每到午夜梦回,我却经常想起它。” 刘萧见他面色痛苦,体谅地说道,“三哥,既然如此,就不要说了。” 慕容明磊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刘萧的话,只是接着说道,“那是我十七岁那年,才过了年,南楚国兵犯边境,我便随军出征。慕容将军派刘阔将军和我带兵攻打铁脊口,我见敌军兵败,便冲昏了头脑,没有听刘将军的劝阻带兵直追,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火凤营损失惨重,幸亏有刘将军赶来相救,否则火凤营定全军覆没。我虽最终杀了敌方首领全歼敌军,却是犯了大错。 慕容明磊说着脸色灰白,似是遇到了从所未有的怕事。 “原来我第一次偷了将军的手令夜袭耶律大营时便已经坏了军纪,只不过我那时够幸运,自己虽受了重伤,便毕竟重创了耶律慈,慕容将军可以乘胜追击大败耶律大军,所以将功抵过未被追究。那时我便以为只要仗打胜了就行,以致任性独行。只是铁脊口一战,我终为此付出了代价......” “启禀将军,铁脊口被我们拿下了。”年轻的慕容明磊掀帘入帐,一身盔甲沾满泥土和血渍却是意气风发。可是入眼的却是慕容畅黑如墨汁的脸庞,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大,愤怒地看着他。 “父亲?”慕容明磊哪里见过慕容畅这样的脸色,笑容褪去,心里有些慌了。 “来人,把慕容明磊绑了。”慕容畅一声断喝,声音宏亮,宛如天空炸了惊雷。 两边立刻有虎狼般的儿郎上前捆了慕容明磊,慕容明磊大骇,看到慕容畅严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就跪下了,心里就像吊了十几个水桶七上八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将军,是末将的错,未能及时劝阻少将军误了军机,请将军重罚。”刘阔也跪上前。 慕容畅道,“刘将军战场勇猛,断事果决,何错之有?请起。” “谢将军。”刘阔站起身,看看惶恐的慕容明磊,欲言又止。 慕容畅严厉地道,“慕容明磊,你可认错?” 事情到这个份上,慕容明磊起码的纪律感还是有的。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未听刘阔的劝阻收兵,而是对假败的敌军穷追猛打,造成军士的重创。 冷汗立刻流了满背,慕容明磊脸色大变,可是犹有不甘,声音微颤地道,“我知道我没听刘将军的劝阻对败敌穷追,以致遇到了伏击,可是将军,最终我们胜了不是么?” “无知的畜生,让他们告诉你要怎么做人,怎么打仗。” 慕容畅离座起身,目呲欲裂,大步走到慕容明磊的近前抓住他的衣领就朝外拖。 “将军——” 身后呼啦啦跟了一片不敢开口说话的人。 慕容明磊被一路拖行十几丈远,几次差点栽跟头,待走到一处停满尸身的场地前,慕容畅狠狠地把他掼倒在地上。慕容明磊双手被缚,半脸朝地重重摔下。他顾不得身体几欲散架,挣扎欲起时,抬眼正看到一个毫无生气的年轻的面孔。他吓了一跳,惊愣中慕容畅大手一伸,把他的脑袋紧紧地按在了地上。 对面,仍是那个曾经熟悉的,年轻的,紧闭双眼的面孔。 “孽障,看看你都打了什么仗?你以为拿下铁脊口就是胜利了么?睁眼看看,你的匹夫之勇造成了多少兄弟的无辜阵亡。你不听前辈劝阻,被敌人假败引诱,使多少将士蒙灭顶之灾,这一切的一切,这许多冤死的忠魂,你这个畜生,到底有没有看到?” 慕容明磊被骂得脸色灰败。看着满地的是血的尸骨,看着那张熟悉生活的面孔再也没了呼吸,他心里堵得难受,眼泪流了出来,和湿了泥土。 他终于明白,他错了,彻底错了。 慕容畅愤愤从地上拎起他,眼睛紧盯住他的模糊泪眼,厉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为何屡次偷偷跑到战场上,可是慕容明磊,这些和你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们有妻子儿女要照顾,有父母双亲要奉养,他们来参军,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们的亲人,不是来替你慕容明磊卖命。你慕容明磊的命可以不再乎,可是你绝不能因为你的不在乎而毁掉信你的兄弟们的命。” 慕容畅的每句话,每个字就像钉子一样钉入慕容明磊的心里,扎入肉,扎出血,让他窒息。这种痛,比当初失去冯素的感觉过犹不及。 慕容畅气极甩手,慕容明磊又被摔在地上。 “将军,末将错了,末将认罚。” 慕容明磊泪流了满面,几乎快喘不过气来。笨拙地爬起来,然后跪下,低着头,没有了张扬不驯,只有追悔莫及。 这时,他已经不再是个冲动任性的少年,而是长成了一个男人,一个需要担当的男人。 慕容畅知道,这次慕容明磊是真的知道错了。 他怜惜,怜惜慕容明磊心头的创伤! 他心里痛,痛那些平白牺牲枉送的性命! 咬咬牙狠狠心,喝道,“知道错了就好。来人,慕容明磊不听劝阻,轻敌冒进造成我军严重伤亡,拖下去,重打一百鞭子,以示惩戒。如有再犯,摘了他的狗头。” “是。” 上来两名士兵拖起慕容明磊。 一百鞭子?!后面的将士都变了脸色,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将军开恩,少将军还年少,担不得这一百鞭子啊!请将军从轻发落。”刘阔开口求情。 “是啊将军,少将军也是为了夺下铁脊口,实在是情有可原,请将军从轻发落。”又有人求情。 刘阔是东离王的次子,在慕容营三年多了,身为世子,从不拿骄,深得慕容畅的喜欢,和慕容明磊感情也不错,他肯开口求情,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慕容畅若有所悟,说道,“你们说的对,他确实还年轻,不能担当重任,从今天起,革去他骑军副都尉的头衔,先做一名普通的士兵吧。” “将军,末将口拙,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不仅刘阔傻眼,所有人都傻了眼,罗横更是抿着嘴不敢开口。 怎么刘阔求情的一番说词,让慕容畅误会成这样呢? 慕容畅挥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贬他军衔是我的意思,和你们无关。都起来吧,谁若求情,慕容明磊当再加重罚。” 都弄成这样了,谁还敢开口啊?众将官面面相觑,实在无法,只得都起身。 这时,慕容明磊开口了,恳请道,“将军,末将有一个请求,请将军批准。” 慕容畅皱眉,不明白这小子要干什么。心里不由有些忐忑,他怕慕容明磊服了软为自己求情,那样,在这慕容军中,他要如何立足? 慕容畅的三个儿子中,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无心戎旅生涯,虽然属慕容明磊的性格乖张桀骜不驯,可是功夫却好,一身张扬,却是像极了年轻的慕容畅。私心里,他已经把慕容明磊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慕容军以后的首领,他对慕容明磊的期望高过他两兄长,他要慕容明磊立军功,立军威,可不是窝窝囊囊不担当。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无法驳回他说的话,暗咽一口吐沫,只得道,“说。” 慕容明磊肩膀微晃挣开两个士兵的束缚,转身面对众多牺牲的军士的尸骨,双膝落地,重又跪了回去。 “请将军允许末将在这许多牺牲的兄弟们面前受刑。末将不仅要自己记住,更要让兄弟们都看到,入我慕容军,为我战友,我慕容明磊今后就要对任何一名兄弟的生命负责,只要我在,不离不弃。” 随着自己说出的话,慕容明磊年轻的脸变得刚毅。他虽然跪着,可是所有的将士都觉得他无比高大。 慕容畅顿松一口气,同时也自豪不已。 为慕容明磊的成长而自豪。 “好,本将军应你的请求。来人,行鞭刑。” 有两个执刑手上前解了慕容明磊的绳索,脱去盔甲,粗长的鞭子“叭叭”地抽在背上...... 第一二一章 慕容同意刘萧做龙卫 刘萧小口微张,有点胆战心惊,才欲说话,竟被干呛到了,不停地咳嗽起来。 慕容明磊从回忆中惊醒,连忙帮她拍背。 “萧儿,是不是吓到你了?”慕容明磊皱眉。 等咳够了,气息顺溜了,刘萧才道,“不是,是我自己不心小。” “三哥——”只叫得一小声,便感觉自己声音有异,看来真的被吓到了,却仍忍不住问,“三哥,你真的被贬成士兵了么?” 慕容明磊被她天真的话逗乐了,轻笑一声,说道,“当然是。将军令出如山,不然何以服众?只不过我到底身份特殊,操练时只有将军对我严格得很,别人都会照顾我。将军虽然口中不说,可是却留出时间给我练功夫、读兵书,还隔三差五对我进行指点和考核。士兵只当了一年,我就在几次战争后又被攫升了。再次领兵,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 刘萧静静地看着慕容明磊,看着他嘴角自豪的那抹轻笑,她知道,虽然慕容明磊没有明说,刘萧也不再追问,可是她能体会,再次领兵的慕容明磊,绝对已经是一个不一样的慕容明磊。 而且她还注意到,慕容明磊只要一谈及军营的事情,便会用将军称呼慕容畅,看来军人的尊严,已经不亚于父子之情。 发自内心地,刘萧对慕容明磊道,“九州何其有幸,有慕容军的誓死相随;慕容军何其有幸,有三哥的不离不弃。” 慕容明磊想听的不是这些,他深看一眼刘萧说道,“在我认识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会和战场过完一生,再也不会接纳别的女子。可是自我遇到了你,你的善良自信,你的热情如火,我的心渐渐地被你复活了。萧儿,给我一个爱你护你的机会,我定会一生一世珍爱刘萧,此心此志,至死不渝。” 刘萧的脸微红,心里又有些飘飘然。 至此,她方完全明白,她口中的素儿竟然是在宴会上看到的冯贵人,那就无怪乎慕容明磊会如此执着,即使在昏迷中仍是对她念念不忘。此时再听到慕容明磊愿意摒弃过往真心对她,她有点坠入云端的感觉。 “那谢听雨呢?”她继续追问。 对谢听雨,慕容明磊只有愧疚。 “三年前李氏封后,我为素儿委屈,便去酒肆喝酒,偶遇女扮男装的谢听雨。她对李后也非常不满。我以为遇到了知己,和她指天划地大醉一场,发誓要做世上最强的人让那个错失我的人后悔。没想到她留了心,对我动了男女之情,实在不是我的初衷。” 刘萧有点听明白了,还是问道,“那你呢?谢听雨如此优秀,有没有一点为她动心?” 慕容明磊诚挚地道,“从一开始我就拿她当兄弟。直到一年前知道了她女子的身份,我同她言明立场并自请戍边。可是没想到她竟如此固执......” 后面的事不说刘萧也大概清楚了。虽然有点麻烦,但不是重点,重点是慕容明磊现在只喜欢她。 “萧儿——”慕容明磊略嫌紧张地等着答案。 有人如此紧张她,刘萧心底升起甜蜜的感觉,她眼角带笑,有点羞涩地道,“三哥若从此后真心对萧儿,萧儿定不负三哥。” “萧儿——”慕容明磊收到刘萧肯定的答案欣喜若狂。他深深地看着刘萧,看到了刘萧眼中的情意。他突然一把搂住刘萧,感觉到怀中的温暖的身体,他的心这才定了下来。 “不要进宫好不好?”他乞求着。 刘萧没有说话,任他紧搂着,并且也搂着他,安心地享受着专属男人的热情,直到等不到答案的慕容明磊轻轻松开她且担忧地看着她,她这才微笑道,“三哥对我没信心?” 慕容明磊一滞,这话他可不敢轻易回答。 如果他敢说对刘萧没信心,刘萧怕要立即跟他翻脸。看刘萧一直盯着他没有放松的意思,只好违心地道,“不,我是对陛下没信心。我不认为陛下要你做贴身龙卫,只是欣赏你的功夫这么简单。” 刘萧扬眉问,“三哥怕陛下对我有男女之情?“ 慕容明磊盯着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想了想又道,“你可以不去,只要我给陛下说一声。”他试图挣扎一下,“你可知天威难测,如果陛下到时真的有别的心思,你我又如何抗衡?” 刘萧淡然一笑,“不会。” 慕容明磊诧异地看着她,问,“你如何知道?” “直觉。我不相信皇帝陛下会真的看上我的武功或容貌才让我做龙卫,我能感觉到,他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但绝对不是因为喜欢我。三哥试想,三哥和红衣女郎的事早已风靡全城,陛下自然已经知道三哥对我的感情,他又怎么肯为了我一个小人物而得罪你这个九州的中流砥注战神将军?他身边有冯姐姐,还有那么多女人难道还不够吗?我在他眼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慕容明磊听得皱眉,“你是说,陛下留下你还有别的意思?” 刘萧点头,非常肯定。 “为了制衡我?”他问得有些愚蠢,但是却问出了真谛。 刘萧无所谓地耸肩,“谁知道?!不过不管陛下是什么意思,三哥这么多年来一直信任陛下,我相信他是一个好人。所以,我也信他。”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没有必要去做什么龙卫,我足可以护你。”慕容明磊还在挣扎。 刘萧道,“不瞒三哥,我此次来京,看外使朝贺固然是一个原因,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要寻找我的身世。阿公阿婆十六年前在京都西郊六十里外的百丈崖拾到我,我如今已经长大,我要亲自找回自己的身世。做了陛下身边的龙卫,身份上会比较方便。” 慕容明磊默然。 如果今天不向刘萧表白,竟然不知道她来京还有这一层深的意思。 在成亲之前,他总不能让刘萧一直以战神的女人的名义呆在慕容府,尤其是在听到《桃夭》的歌谣以后。 “你知道我定会帮你查明身世真相......”他仍犹豫。 刘萧握住他的手难得温婉地说道,“三哥,相信我对你的感情。要知道,你一直是我的人生偶像啊,我怎么可能弃你另寻他人?后宫女人过得是什么日子我很清楚,见了冯姐姐在后宫的委屈我更清楚,我绝不会步她后尘的。” 慕容明磊仍是皱着眉头,“可是,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刘萧淡淡一笑,“控制不住什么?猜疑?嫉妒?那只能证明三哥对陛下没信心,对我没信心。我相信陛下用人宁缺毋滥,他需要的是绝对忠诚。届时三哥若真因此生了异心,我不相信陛下会放过你,即使你是九州的战神。在如此混乱不清的朝局下,或许陛下留我在他身边,也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对他自己的考验。而这种游走在刀锋边缘的君臣之义十分危险,陛下走此险着想和三哥共进退,又怎么会对我有什么男女之情?” 慕容明磊被她的话吓出一身冷汗,不敢相信地看着刘萧,缓缓问道,“没错,陛下的确是这种人,你怎么会知道他的秉性?” 刘萧得意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小脑袋,“猜的,刚刚猜的。” 慕容明磊上下打量着她,想到她对吴内侍的妥当应对,苦笑道,“没想到你尚未涉入朝堂,便能将厉害关系分析如此透彻。如果你是个男子,怕也会成为我的兄弟。” 刘萧得意一笑,豪爽地拍拍他的肩道,“三哥,这辈子遇到我,你没得跑了。” 慕容明磊笑了,仍是提出了条件,“如你坚持要做龙卫,不当值时,都要与我在一起。” 刘萧失笑,轻快地道,“好,只要三哥不嫌我烦。” 慕容明磊难得温柔地道,“怎么会?你放心,桃夭谣言的事情我会很快查清楚,必会将幕后之人严惩。” 刘萧突然问道,“三哥,你身上的伤口我看处理得都很好,你身边的那个大夫,改天让我见识一下。” 慕容明磊知道她是个好奇宝宝,这次没有吃醋,可惜地道,“他走了,已经不在军营了。他叫鲁谦,是个游医。他神医圣手,救了我很多的兄弟。可是后来没仗打了,他便走了。” 刘萧扬头看着他,半晌方道,“原来他不仅是个奇葩,还是个工作狂。” 第一二二章 御赐金宅 慕容明磊虽然晚上没有进宫,第二天散朝后依然进了宫找小皇帝表明立场。小皇帝毫不意外地道,“你不放心萧儿?好吧,你已经是侍中,朕再赐宫内行走,你想见萧儿的话随时可以,如何?” 慕容明磊心中暗喜,脸上却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躬身谢恩,“谢陛下。” 看来萧儿所料不错,小皇帝对她确实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可是还有件事他仍有疑虑,因为今日进宫后,才知道小皇帝竟然赐了金宅给刘萧。 “陛下还请收回金宅,臣自会为萧儿安排住处。” 小皇帝淡淡地道,“金家已经在八年前被抄了家,那宅子已经收为官用,朕为何不能将它赐给刘萧?那片宅子大,保留完好,容易修整,朕可是挑了好几处才挑出来的。” “可是,八年前金起曾经留下狠话,谁若占据了金府,他必以血光相见。陛下既然想让萧儿为江山出力,怎么能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小皇帝的面色冷下来,说道,“朕是堂堂九州天子,难道要因为一个叛逆之子的话做起缩头乌龟?别说金起八年来从未在京城出现,便是出现了,难道你会怕了他,还是朕会会怕了他?萧儿是朕的龙卫,如果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怎能保护朕?” 慕容明磊瞪着他,知道他在强词狡辩,可是却不好开口骂人。 “陛下今日才想到这宅子八年来无人敢要么?”他尽量委婉地道。 敢这样质问小皇帝的,除了太后和慕容,小皇帝想不出第三人。 小皇帝不但不怒,面色甚至还缓和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委屈地道,“慕容,你也要替朕着想一下。不错,朕是故意把金府赐给刘萧。一来,朕赐这么大的府邸给刘萧,难免落人口实,可是赐了金府,说闲话的人会少很多。二来,不是还有你吗?这么大个府邸一直没人敢要,难道咱们君臣要一直让人笑话胆小懦弱,怕了一个不曾露面的人?” 小皇帝说到后面,语调慢了下来,甚至弱了下来。因为他突然发现慕容明磊的左手大拇指上多了一个乌黑的指环,这个指环令他的心中一颤。 原来昨晚之后,刘萧还是将指环给了他。 慕容明磊不是不体谅小皇帝,只是不放心刘萧。 他思忖良久,还是皱眉,“陛下既如此说,臣如果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出来,请不要怪罪臣。” 小皇帝也没办法了,妥协道,“好吧,怕了你了。只要你不住进去让大家说闲话,也不要太过份,朕不会追究。” 慕容明磊原本还想让小皇帝把四个龙卫撤走,此时为了刘萧的安全,只能闭口不提。 倒是小皇帝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迅速地把指环脱下来,发现宝贝似地说道,“哎呀慕容,你这个指环是在哪里买的?不是我说你,这么普通的指环,真是难为你有勇气戴在手上。快告诉朕在哪个地摊上淘换的?” 慕容明磊急忙去抢,哄他道,“陛下,不是在京城买的,您买不到的。一个便宜货,不值陛下研究。” 小皇帝一转身高举着拿走,嚷嚷着道,“让朕看看。这上面的古怪符号是什么?你不是因为这些花纹才买的吧?朕知道了,肯定是刘萧给你的。她是个鬼灵精,只有她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慕容明磊不敢欺君,硬着头皮道,“是萧儿给的。陛下,请还给臣吧。” 小皇帝装模作样地看一阵,这才递给他,“非金非银,乌漆抹黑,就你当成宝贝。” 待慕容明磊一走,小皇帝像泄了气的皮球弱弱地支在桌案上,胸前不住起伏。 是了,就是这样的指环,全世界只有刘萧一个人有。只不过刘萧的是紫色,而慕容明磊戴的是个黑色的。 刘萧,果然就是祉儿。 ** 既然五日后刘萧要入住新府,慕容府早早地以长辈身份替刘萧做了安排,当慕容夫人等人跟着顾伟来到新府要清理装饰时,瞬间一脸的惊诧,不敢相信地道,“怎么竟是这处宅子?!” 刘萧也蒙了,因为这宅子她和唐进来过,正是盛极一时金家的宅子。 刘丛珊向来温柔,没说过唐突的话,这时也说道,“萧儿,你可不能住这宅子,快去跟皇上说说,把这宅子退了吧。” 刘萧苦笑,“这宅子八年没有人敢占,皇上真是看得起我。” 慕容夫人沉吟道,“萧儿不用急,回去我同侯爷说,让他入宫给你退了便是。” 刘萧眼珠儿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笑道道,“薛姨不必担心,这宅子也不用退了。想来飞侠的徒弟也不怕什么金起。再说皇上旨意已下,断没有轻易收回之理,我们又何民必找那不痛快。我看这宅子就挺好,又大又亮,景致也好,倒是适合萧儿这种好动的人。” 慕容夫人本也是个豪爽的女子,如果是慕容府摊上这事,她肯定是什么也不怕,可是事情摊在刘萧头上,她总是难以释怀,不无担忧地道,“话是这样说没错,我们总是要小心一些才是。” 几人围着宅子走了一圈,福伯吃惊地道,“乖乖,这宅子快赶上慕容府了。尤其这后院,比三个少爷的院子加起来都不小啊!” 刘萧仔细看着这后院。 前几次来的都是晚上,和慕容明磊一起来的时候也是急着找银子,没有好好看。如今这宅子成了自己的了,心情便大大的不同。 演武场和院墙间都种了不少的树,浓郁葱茂,完全和外界隔开,本就是刘萧希望的样子,十分满意地道,“这地方不错,十分适合我!” 慕容夫人对后院的开阔也十分欣赏,叹道,“看来金俊对他的儿子的确不错。世人谣传金俊和金起不和,可是如无深厚的父子情谊,他对金起怎么会如此溺爱?” 刘萧问,“薛姨,十年前金起为何要离家出走?” 慕容夫人道,“我们和金俊并无太多来往,具体缘由也不是很清楚。当时只是听说因金夫人早逝,十年前金俊喜欢上一个歌姬,非要纳她入门。金起不依,和他闹起了矛盾,这才离家出走。可是金俊一直希望金起可以回来,这偌大的后院一直给他留着,除了日常打扫,进也没让人进过,就是为的等他回来。” 刘丛珊感慨道,“可惜直到金俊被问斩,仍是没有看见金起回来。” 刘萧想了想不明白,问,“薛姨,丛珊姐,我有些不明白,金俊如此重情重义的一个男人,又是巨富之家,怎么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串通什么反贼呢?” 慕容夫人沧然一笑,“个中详情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金俊和晋王关系不远,晋王造反,没想到他也被牵涉了进去。金俊和谢太尉原本也是要好的兄弟,没想到最后告发他谋反的也是谢太尉。他虽然只是平民,但他在京都的影响力极大,据说先帝因怕审案出错,还组织了三司会审,最后证据确凿,这才判的斩刑。” 刘萧不由想起了妘展说的话。 真是世事无常,风云不定。看来,师父对她的担心不是威言恫吓,而是有例可循。 众人围着庭院和屋子转了一圈下来竟用去半个时辰,可想而知这院子有多大。刘丛珊抿嘴笑道,“这院子这么大,萧儿打着滚玩,再也不怕烦闷了。” 刘萧失笑,“正是。” 慕容夫人道,“陛下找人修缮院子,也只有修出个大概模样,里面的一些精细布置怕难尽如人意。萧儿这几天只管和磊儿去玩儿,你这院子的休整就交给珊儿和福伯照看即可。” 福伯也拍着胸脯道,“是啊萧儿姑娘,别的老头子不敢保证,做这些个指挥下人的活儿老头子最拿手,你只管放心,准保你过几天住进来,这府里焕然一新。” 刘萧忙道,“薛姨,这些许小事,哪用麻烦珊姐姐和福伯?让四位哥哥帮忙看着就行了” 顾伟适时道,“萧儿姑娘说得不错,怎么说我们四人在这京都城里找一些人不成问题,整修宅子这样的小事,直接交给我们做就行。” 刘丛珊笑道,“婆母怎么敢小看四位公子的能力?不说顾公子父亲是司隶校尉,单是顾公子您自个儿在这京都城里也是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冼公子、李公子和曹公子,哪家不是京都里举足轻重的大家,办这些小事自是手到拈来。只是萧儿和慕容府渊源深厚,我又呆着府里左右无事,四位公子就莫要跟我争了。” 四人的实力的确不能让慕容家小觑。但四个人到底是年轻人,哪有这个耐心?又推托一阵,终是交给刘芊芊和福伯处理。 倒是刘萧被刘丛珊的话给惊到了,拉着她到一边,小声问道,“姐姐此话怎讲,这四个家伙莫非还有什么背景?” 刘丛珊眨着好看的大眼,奇道,“你不知道?” 刘萧呆呆地摇摇头。 刘丛珊真是给她打败了,帮她掰着指头分析道,“皇上的龙卫一共有六十名,全部都是官宦人家或京都世家的精良子弟。顾伟,司隶校尉顾新环嫡公子;冼辚,忠义校尉冼德章二公子;李钦,父亲李焕声,全京城的绸缎生意他占一多半;曹越,父亲曹勋,官拜五官中郞将,这四个小子,放在皇宫外,个个都是被人趋之若鹜的风流公子。” 刘萧果然吃惊不小,看看四人,确实品相不凡。 “这些子弟各各出身都这么好,怎么家里人会狠心让他们当皇上的龙卫?” “因为他们都不是独子啊,除了顾伟,这三个人家里还有几个兄弟,出来一两个跟在皇上身边,做得出色的,日后会被提拔成朝廷栋梁,未免不是另一种仕途方式。” 刘萧听得寒毛直竖,小声道,“那他们跟在我身边,岂不是前程都给毁了?” 刘丛珊温柔地笑道,“既然他们是皇上派来的,保护你便是他们目前的任务。再说,凭你的本事,没准会让他们更风光。” 刘萧脸一红,“姐姐取笑我。” 第一二三章 刘萧疑惑妘沐山庄 刘萧想对妘展说皇上封了她做龙卫还赐了府邸,可是妘展一直没有出现,害她郁闷好久。 刘萧有气无力地将小石子丢进水里看水花,一边自语道,“看来师父还在生我的气,真是个小气鬼。” 慕容明磊早朝未归,刘萧百无聊赖,一边扔石子一边骂妘展, 没什么事做,她突然想到了谢听雨回京时遇到的那个妘沐山庄庄主。昨天又听福伯说新居的装饰要找妘沐山庄来做,于是便领了唐进和四个护卫来看新宅。 在那里,她看到府邸装饰初具其形,颇显大家之气。她满意地点点头,看到刘丛珊走过来。 刘丛珊拿着几张纸帛高兴地对刘萧说道,“萧儿你看,陛下真是阔绰,竟然请了妘沐山庄来装饰你的宅子。妘沐山庄也果然出手不凡,竟将府邸的破损部位修饰完善,连很多细部也照顾到了,所有用材也是极好的。我问管事的魏先生是不是朝廷的意思,他说朝廷只是交待了要修缮构架部分,关于那些细部修饰啊,都是妘沐山庄庄主妘展仰慕萧儿大名免费赠送的。要我看啊,依这细心的程度,除了一些小东西,连我都不用费什么心了。” 刘萧有些奇怪,“免费赠送?还有这等好事?” 她接过纸帛看看,只见密麻麻的,看不太懂。她尴尬笑道,“看不懂。” 刘丛珊狐疑地看着刘萧,“这妘沐山庄的庄主是一个行事极为低调的人,从不轻易露面,也不过密同外人来往。他如此费心为刘府修缮,又不收额外费用,难道萧儿认识妘庄主?” 刘萧想了想,说道,“前几日有过一面之缘。” 正说着一个长得好看的英俊男人走过来,刘丛珊对刘萧介绍道,“萧儿,这便是妘沐山庄此次负责活计的魏玄先生。” 玄维对刘萧抱拳,“刘大人请四处看看,如果有哪里有满意请随时告诉魏某,魏某一定让大人满意。” 刘萧道,“魏先生辛苦了。敝人对贵庄的装饰到目前为止非常满意。只不过刘萧想问一句,妘庄主将府邸修缮如此细致又免收费用,刘萧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玄维知她心中疑问,笑着回道,“敝庄主久仰姑娘大名,对姑娘在外使宴会上的出色行为十分敬佩,恰巧内廷司派了这个为姑娘修缮府邸的差事给敝庄,庄主淳淳告诫我等一定要尽心尽力来做以达到姑娘的满意,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想到那日跟了妘展一路,不知为何竟然信他。 淡然一笑,对玄维道,“修缮的不错,麻烦魏先生对妘庄主说,他日刘萧当登门道谢。” “是,小人记下了。” 玄维一笑,心中暗道:这可是老大让我们连夜赶出来的最佳装饰方案啊。 心中想着,手中递过去两张纸,“刘大人,后边小院的几间屋子,这样装饰,你看有没有问题?” 刘萧接过来看。 这几间屋子的装饰不像别的画满线条,这两张纸画得非常简单,连刘萧都能一眼看懂。简单得就像是这几间屋子只是这个后院的附属,不必铺张而已。 但是刘萧一看便很喜欢,好像觉得,她那见不得人的师父就喜欢这个风格。 刘丛珊凑过来看,失望地问,“魏先生,这后屋不小,怎么设计如此简陋?” 玄维淡淡一笑,“装饰风格但凭个人性情,不知刘大人的意思如何? 刘萧很满意地直点头,“如此甚好,请魏大哥照做便是。” 玄维笑着接过纸帛,“是,大人。” 刘萧听着他说话难受,对他道,“魏大哥请别叫什么大人,我听着别扭。相比大人,我更喜欢人叫我的名字。” 玄维道,“刘大人是御封龙卫,我一介平民怎能直呼其名。既然大人听不惯,那小人惭愧,就叫大人做萧儿姑娘吧。” 刘萧笑笑,“好,总比大人好听。” 这时一个好看的年青人走过来,憨憨的,刘萧认识,是上次在妘家宅院里跟她打过照面的年轻人。他手里拿把锯,看样子是锯木头的。他看刘萧看着她,便咧嘴朝她一笑。 刘萧朝他笑笑,十分接地气。 不知为何,刘萧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好极了。 看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去看他的手。 那双手茧子很厚,好像年纪不大,已经出过很多的力气。 玄维注意到她的动作,微一思索,上前笑道,“他叫阿羽,十九岁。别看他年纪小,非常能干。”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人跑过来,看见刘萧朝着这边看,他也对着刘萧一笑。这个小伙子长得也好看,唇红齿白,身量修长,眉眼间自然带点笑,很好相处的样子。 刘萧也朝他一笑,心下不由诧异:这个妘沐山庄里面,英俊出色的小伙子可真不少。 “这个小家伙叫阿风,人也很好。大家都像兄弟一样。” 玄维挥挥手,那两人推搡着走开了,还有点腼腆的样子。 玄维略嫌尴尬地道,“萧儿姑娘勿怪。姑娘大败金蝉公主以及天阶凤舞的事情,在庄子里传开了,庄里的人对姑娘都十分仰慕。年轻人好奇心大,对姑娘不敬了,还请姑娘原谅。” 刘萧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嘿嘿笑道,“雕虫小技,叫魏先生取笑了。” 她说着话时去看这魏先生,但见他虽然眉眼开笑,但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好像有点猜不透似的。 她去看魏玄的手,也是一手厚茧子。 心中一动,她笑问,“先生是庄里的掌事,也要经常动手做事么?” 玄维亦是心中微震,暗骂道:老大收的什么鬼徒弟,别是外人发现不了黑云骑的秘密,全让自家人给端了锅。 此时不便发作,他陪笑道,“别说是我,妘庄主都是经常动手劳作。他总说身体不动不行,养尊处优固然好,可是日久会伤身。小人自幼体弱,还真被庄主锻炼出来了。” 刘萧有点似信非信,只是点头,“原来如此。” 玄维道,“既然姑娘已经选定了后院的方案,小人这就着手安排。姑娘请了。” 刘萧颔首,“有劳。” 刘丛珊道,“妘沐山庄的庄主行事低调,甚少在各种场合出现,一般事宜都是让这个魏先生代管。不过我听相公说过,全京都城这几年兴起的上好宅院基本上都出自妘沐山庄,妘沐山庄的财富可想而知。不仅如此,妘沐山庄在北面山地还放养着好多马匹,慕容军每年的军马供应调换有一大半出自妘沐山庄。庄主妘展虽然低调,但是无论在氏族大家或是朝廷大员中的口碑都是极好的。” 刘萧咬着嘴唇,暗道,原来这个妘展这么有钱。 她又想起和妘展初见时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也想起了唐进对他的恐惧。 一个年轻的庄主,手下一批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看来这个妘沐山庄真是不简单。 第一二四章 刘萧为唐进找老师 亲自送慕容夫人回府后,刘萧想到了应文召和林静。 不知道那个穷书生和林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来看应文召时,正看到他在收摊子,那些画竟然都卖完了。 刘萧新奇地道,“怎么,有人敢买你的画了么?” 应文召道,“说也奇怪,今日谢中蕴竟然买了我几幅画,还说日后不再干涉我的事情。萧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贼怎么突然转了性?” 刘萧挠挠脑袋,迷惑地道,“我也不知道啊。” 应文召头不明所以,所幸今天有钱,可以继续给母亲抓药了。 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对刘萧道,“我记得上次萧儿自称魔医,可否帮我看一下大夫的药方?为何我母亲吃了这许多药,身子总是不见好?” 刘萧接过药方看了看,全是理气清毒去火的药。 “应大哥,我光看药方不是行的,你得先让我见一下应伯母诊一下病情吧。” 应文召拍头道,“这个自然,怪我没说清楚。” 领着刘萧前面走,他偷瞄着后面的四个人小声问,“萧儿,陛下真的赐了龙卫给你啊?” 刘萧无奈地点头。 应文召很清楚龙卫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再说,只是闷头带路。 几个人拐了几条街,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到了一个小巷子。 巷子离主街很远,里面全是小房小院,比刘萧的院子简直天壤之别。 进了一道靠里面的院门,应文召喊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院房虽小,却收拾得很干净。不仅如此,院里还种了两棵树来遮阳。再看房子,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应文召尴尬地道,“谢家烧的,虽然修补了,还是没有全弄好。” 这时屋里走出一个花甲妇人。妇人身材瘦小,面色发黄,一看身体就不好,才出门来就咳嗽两声。看到跟着儿子回来不少人,惊问,“召儿,出了何事?” 应文召忙安慰她,“母亲,没什么事。这几位都是我,呃,朋友。这位刘萧姑娘精通医理,是儿子请来给母亲看病的。” 应母这才转忧为喜,看着刘萧和四个龙卫仪表不凡,尤其刘萧,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的姑娘。 刘萧忙上前行礼,“伯母,我叫刘萧,是应大哥的朋友,会些医术。适才听应大哥说伯母身体违合,便冒昧前来看看。您看,晚辈来得着急,也没带些礼物,真是唐突了。” 刘萧见礼,四个龙卫面面相觑,也硬着头皮见礼。 “伯母好。” 应文召吓坏了,出了一头冷汗。 应母笑呵呵地朝他们让道,“难得还有人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刘姑娘,几位公子,快朝里面请。”又对应文召道,“召儿,快去烧壶茶过来。” 应文召看看找不到林静和应蕾儿,问,“静儿呢?” 应母道,“她是个孝顺的孩子,我都说吃药没用了,她还要去买。你不用担心,蕾儿跟着她呢。” 应文召点点头连忙应了去烧茶,一看就是个听话的孩子。 “多谢伯母,有劳应大哥。” 刘萧等人在应母的盛情下大方进屋。 可想而知,房间里面也是又黑又小。 刘萧给应母号完脉搏,眼珠微动,微和地朝她说道,“伯母可知道,谢家已经撤掉了对应大哥的禁令,再不会为难应大哥了。” 应母先是一愣,继而激动地抓住刘萧的手,激动得差点落泪,连问,“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伯母可问应大哥。” 应文召端着茶托走进来,“母亲,是真的。今天儿子的画都卖完了,稍后买些补品给母亲补身子。” 应母乐得合不拢嘴,直道,“好,好。老天开眼,我应家终于不再受这窝囊气了。” “是,母亲。”应文召尴尬地应着,为刘萧和四个龙卫奉上茶水。 刘萧想了想,提笔开了副药方。 应文召看了看,和之前手中的方子相差不多,竟好似还去了两味药。他有点不解,皱了皱眉头。 刘萧知他疑惑,却不给他答案,只是问道,“应大哥,刘萧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应大哥能否考虑?” 应文召还正皱着眉,随口道,“萧儿但说无妨。” 刘萧道,“现在皇帝陛下赐了刘萧官阶和府邸,刘萧在京都城也算是有了落脚处,便想到了另外一重问题。唐进已经十三岁了,早就过了适学年龄,不适合去普通学堂跟读。可是他之前又由于生活所迫没有念过书,所以我想请应大哥和伯母搬到我的府中教他识些字和道理,省得他学业荒废了。” 应文召这才正眼看她,“你是说,让我教唐进念书?” 刘萧点头道,“不错,每月我给应大哥五十两银子老师费用,你先教他些东西。我知道应大哥有冲天之志,不是池中之物,请应大哥做老师也是暂时的,应大哥可否勉为其难呢?” 刘萧以为应文召会自负清高不应她,说话很是委婉,没想到应文召竟然高兴地道,“好啊,应某正求之不得。听说萧儿会落榻原来的金府,那地方文召十年前跟旧人去过几次,如今虽物是人非,可毕竟还是当初的格局,应某也想再看一看这刘府现如今是什么样子?” 刘萧没想到他如此痛快,和他击掌道,“好,一言为定,五日后,我带唐进亲自来迎老师。” 应文召兴奋之余,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刘萧拉到墙角,问道,“萧儿,你开的药方怎么药更少了?” 刘萧轻笑,“应大哥,伯母的病在于心病啊!你没事了,伯母的病自然就好了。” 应文召这才明白过来,羞愧地道,“是我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第一二五章 刘萧拒绝谢中蕴 听雨请走慕容 刘萧带人从应家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中蕴靠墙站在巷子口,看见刘萧出来,他立刻朝这边走过来几步。 “刘萧——”他叫了一声。 刘萧奇怪地挑眉,不知道这小子来干嘛。 看着刘萧信步走过来,身姿卓约,身后跟着四个龙卫,更显尊贵异常,谢中蕴有些紧张。 刘萧在他身前三尺站定,费解地问,“谢三少,有事?” 谢中蕴看着刘萧淡然更显局促,有点结巴地道,“喔,前些日子我做事莽撞了,今日想着在红日楼摆了酒席给姑娘赔罪,你看你,嗯,有没有时间?” 他紧张地看着刘萧,小心地等着答案,眼里带点乞求,就像一个懵懂的小伙子。 刘萧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转变何以如此之大。 “那日的事我已经忘了,谢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她淡淡地道。 说实在的,谢中蕴是做过一些事说过一些话,不过那对她都构不成多余的念想。 “呃,”谢中蕴果然尴尬,脸也腾地红了。空白的脑子费劲地运转着,嘴拙地道,“嗯,姑娘大量,让中蕴惭愧。不过中蕴真心邀请姑娘,心中诚意,还请姑娘明了。” 刘萧有点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好像不明白他的诚意有点对不起他似的。她被迫点点头,说道,“谢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见了谢家对应大哥的宽宥之举,很是欣慰。谢公子还有其他的事么?没事请让一让,刘萧倒有几件事情要办。” 这个谢中蕴,又在搞什么花样? 如此直接被拒,谢中蕴控制不住地心中腾地窜起怒火,眼也露出凶光。 还是这样的谢中蕴看着顺眼。 刘萧好玩儿地看着他表演。 初来京城不怕他,如今有了四个龙卫跟在身后,她更不怕他。 谢中蕴也注意到了刘萧戏谑的神色,不由想暗抽自己嘴巴,差一点又把事情搞砸。 他连忙赔笑道,“没其他事了。姑娘如果有事要办,中蕴倒是十分乐意效劳。”他说这话时朝刘萧身后的顾伟等人使个眼色。 原来他和顾伟等人原是熟人,昨晚才在一起喝的酒。使这个眼色,就是想让他们帮忙。 顾伟会意。他自是不愿开这个口,但是朋友有托,还挺不好拒绝。皱皱眉,硬着头皮开口道,“萧儿姑娘,其实谢公子一片诚意.....” 他才开口,刘萧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别说顾伟,就是其他三人也终身难忘。 那是警告的眼神,倒没有多么犀利,但其中威严压人,足以让四人闭嘴。 顾伟退了回去,谢中蕴惊得张大嘴。 要知道出了皇宫,这四个人也是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刘萧仅凭一个眼神斥退顾伟,着实令人震惊。 再回转头时刘萧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面孔。 “谢公子请回。今日刘萧还有事,改日叨扰。” 谢中蕴终于没脸再说,干笑道,“如此萧儿姑娘请。”说完轻退一旁,但是仍是以认为最诚挚的眼神看着刘萧。 刘萧在听到他叫萧儿姑娘的时候眉头又皱一下,但没说什么。微一颔首,带着四个龙卫大踏步从谢中蕴身前走过。 谢中蕴不眨眼睛地看着她走过去。 如此高冷骄傲,和宴会上的刘萧又不一样,令谢中蕴有点诧异,有点惊惧,更觉欲罢不能。 他认为,龙卫的头衔和高宅大院都是刘萧用努力换来的,都应该属于刘萧。但同时又有些不明白,刘萧一个从山村来的小女孩,从哪里来的自信,在他这个上林苑令和四个背景深厚的少爷龙卫面前能如此倨傲? 四个龙卫也不明白。他们自小在京城里混,又整日跟在皇帝身边,就算是再大的官员他们也能从容应对,何以在初来乍到的刘萧面前,他们失去了那份自信?难道只是因为她的武功高强吗? 他们又想到了在宫外小院里,刘萧连皇帝都不怕,何以会怕其他人? 他们这样无端揣测,哪里会想到刘萧和小皇帝本就是血浓于水,是小皇帝有意宠溺纵容刘萧,否则天下至尊面前,刘萧哪敢放肆? ** 慕容明磊一直没回来,其一是因为自从小皇帝加封了他做侍中,平白添了一些杂务,另一个原因就是半路被人拦住了。 在街口转身才走出几步,一声清叫叫住了他。 “慕容——”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叫他的人是谢听雨。 他转身,就看见谢听雨正在下马车。 “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我妨碍你找刘萧了吗?” 慕容明磊皱眉,“听雨,你该知道我的意思,其实我......” 谢听雨上前一步用手捂住他的嘴巴,眨巴着眼睛顽俏皮地道,“什么也不要说啦,都是人风传的,我自然不信。” 慕容明磊有些尴尬,不着痕迹地拿掉她的手。 谢听雨笑魇如花,说道,“好啦,哪我走,我给你看一件上古奇物。你以前可不会拒绝我,如果你说不的话,我会伤心的。” 谢听雨说得没错,做为朋友,以前自己真的不会拒绝。 既然自己对刘萧的心思已经明了,有些话是应该跟她说清楚了。 慕容明磊跟她走了。 第一二六章 慕容对听雨挑明关系 无双阁还是京城最好的无双阁,慕容明磊没有心情欣赏。 谢听雨给他看了一件很新奇的匕首,名字叫做“断金”。 “这把匕首是五百年前一代魔王轩辕夜的防身兵器,叫做‘断金’,锋利无比,可吹毛断发,无坚不摧。” 慕容明磊最喜欢兵器和马,拿在手中端详着这个乌黑沉重的匕首,眼里透着喜爱。 谢听雨忽然看到慕容明磊左手大拇指套着一个指环,她没有见过,问他道,“你手上的指环,能让我看看吗?” 慕容明磊沉默一下,脱下指环给她。 他的沉默让谢听雨心中一沉,凭女人的直觉,她认为这个指环很特别。 入手沉重,颜色乌黑,形状极为普通,可以说普通到了极点。唯一能让人注意的也就是那几个奇怪的符号了。 “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她问。 慕容明磊道,“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一些符号。” 谢听雨笑笑,不着痕迹地问,“慕容如此珍爱这个指环,它什么特别吗?” “没什么特别。” 慕容明磊将断金归鞘,递给谢听雨,有些不舍。 “你能找到这把匕首也算是奇迹,相信无双阁又会有重金进帐了。” 谢听雨不去接匕首,反而俏皮地道,“正所谓宝剑赠英雄,慕容是九州战神,这把神器也只有慕容才配得上。我本来就是准备送给你的,你不用还我了。倒是你这枚指环,我瞧着好看,不如送我吧,如何?” 她举起指环轻轻戴在大拇指上,大了些,她却咯咯笑了。 “你看看,还是你们男人的手大些。” 慕容明磊的脸色变了,却不好发作。他把匕首放在桌子上,对谢听雨道,“听雨别闹了,这个指环不适合你,快还我。” 谢听雨蝴蝶般地跑开了,一边欢快地笑一边说道,“你来追我呀,追到我我就给你指环,追不到,指环就是我的了。” 慕容明磊心里焦急,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沉着脸叫了一声,“听雨,别闹了。” 谢听雨吓了一跳。见他如此情急,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她脸色也微变了变,终究还是忍住了,巧笑兮兮地走回来将指环摘下放在他手里,嗔怪道,“真是小气。好嘛,还给你。你不要生气喔。” 慕容明磊自然不会真的生她的气。因为他还有话要对她说。 将指环套回手上,他踌躇着张了几次口,终于说道,“听雨,三年来,我一直视你为挚友,如今我遇到命中缘定的女子刘萧,我希望你可以祝福我们。” 谢听雨不想他这么快就将伤人的话直接说出来,只觉呼吸困难,心如刀割般难受,眼睛通红,眼泪刷地流下来。 张张嘴,竟然说不出话。 慕容明磊也吓坏了,担忧地叫一声,“听雨——” 谢听雨转过身去,慕容明磊只看到她抽搐的肩膀。慕容明磊早就想道谢听雨怕一时难以接受,却想不到她反应如此之大,自己心中一时间也是愁肠寸断。 只是感情的事又怎可勉强?见她难过,自己也不好受。 “慕容可知我为何苦心经营无双阁?” 谢听雨没有转身,声音带些哽咽。 慕容明磊不是木头人,虽长年在外,但是或是自己所感,或是由旁人处听来,两人关系虽未捅破,但是谢听雨已经一直以慕容明磊的未婚妻自居。 一年前他平定了最后一个入侵国凯旋回朝,察觉了谢听雨对他感情的变化后便对她明示自己一生不会再喜欢女人,让她不必再等,谢听雨差点给他一个嘴巴。之后他便申请戍边,谢听雨对他的恨又变成了思念。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人,不想给谢听雨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可没想到戍边归来,谢听雨竟然还是为他痴等。 “听雨,不要这样。” “回答我。” 他深吸一口气,回道,“你说过,你之所以创立无双阁,是为了向李后证明,你不是弱者,你会比她过得更好。” “而你,慕容明磊,之所以征战沙场不惧生死,不也是想让那个人看到你是天下最强的男人么?” 谢听雨苦笑,“三年前,你我推心置腹肝胆相照,都想为了证明自己而拼命努力。你血战沙场建功立业,而我可以为了一件罕见的物件绞尽脑汁,也可以为一只绝有的银狐一动不动守上两天两夜。三年的要强彻底的将我锻炼成了一个京都城无人敢小瞧的无双阁主。人们只知道我现在风光无限,谁又曾想我也经常心思憔悴苦痛不堪?但是,这三年我挺过来了,你可知是什么支撑了我?” 慕容明磊不是不懂,只是无奈于她的执着。他不语,只能看着她。 听不到他的回答,谢听雨的心中巨痛。但虽在巨痛中她亦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能现在就说破,否则就再也没了机会。 她强打精神擦擦眼泪,强作笑颜道,“慕容现在不知道没关系,但是迟早一天你会知道的。不过,我现在要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能帮你脱开心魔的女子,终于不用整日生活在痛苦之中。作为朋友,我真心为你高兴。只不过人人都说男人会见色忘友,我不希望你不要不理我。” 慕容知道她口是心非,所说并非所想。盯着她显明苍白强作笑脸的面孔,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但是情之一字不比其他,事关终身幸福,终是勉强不得,否则两人徒自痛苦。 不过她既然肯这样说,便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慕容明磊无法再强求什么。 他沉声道,“当然不会。我会永远记得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你或有事,我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谢听雨心中苦笑,强自说道,“怎么我听着这句话比海誓山盟还好听。慕容,你说话的水平可是提高了,脸皮也厚了,是不是萧儿妹妹教你的?” 少了一些对两人关系的尴尬,慕容明磊的心又好像拉近了和谢听雨的距离。听她的取笑,有点窘地道,“不,我说的是真心话,和萧儿无关。” 谢听雨从他口中听到萧儿两个字心又扎痛一下。只不过她能忍,并未表露分毫。 她故作轻快地拍拍他的肩道,“好了,不说了。对了,无双阁已经大发了请贴,三日后拍卖大庆国师李择方先生的《秋山图》,你来帮我捧场吧。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谢听雨可不是外面传言的柔弱千金,才不会为了慕容明磊另觅新欢哭鼻子。” 能收到无双阁邀请贴的人,都是京都城周围百里的年轻新贵或贵族大家,个个都是一句话顶十句百句话的份量级人物。谢听雨要另觅良缘,说不定缘份就在眼前。她若真能放下对慕容明磊的执着,慕容明磊必须捧场。 可是,他若真的去了,他和谢听雨的关系,岂不是让他人误会更深? 犹豫一会儿,他终于狠心地道,“听雨,对不起,碰巧那日陛下邀我下棋,恐怕我无法参加了。” 谢听雨面色大变,眼眶迅速变红。慕容明磊只当她要哭了,可是她的眼泪在眸子里转了几转,还是用力忍住没有掉下来,只是低声说道,“如此真是不巧,恐怕你要错过一场盛事了。” 第一二七章 查到歌谣来源 当慕容明磊看到程英冷洌的眼神时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程英对谢听雨的感觉不一般。耐何造化弄人,谢听雨却选择看不到他。 他知道程英想揍他的心都有,只是没有那个勇气。 他回府时心情不好,听到了罗横的报告倒是精神了一点。 “少爷,桃夭的歌谣是玉香阁的头牌玉仙儿散播出来的。属下找到她时,她说是半夜里有人放了一笔钱和一张恐吓的纸条让她散播谣言,否则便我有性命之忧。” 慕容明磊皱眉,眼神变得阴冷。 这明明是有人故意污蔑萧儿。用这种黑夜暗投的方法找这种花街上的人,手段极其卑劣,确实让人既气愤又无耐。 “世人都知道烟花女子见钱眼开,幕后人竟然采用这么金钱加恐吓的方法威逼一个烟花女子做这种事,真是卑鄙。我看了现场,根本找不出丝毫破绽。值夜的连个影子都没见过,可见投恐吓信的还是一个高手。” “信呢?” 罗横交给慕容明磊一纸书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故意掩藏笔迹。 “少爷,接下来怎么办?”罗横气愤异常。 慕容明磊也没什么头绪,总不能去杀了那个头牌泄愤。 “玉仙儿既然能做玉香阁的头牌,当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知道厉害得失。她应该知道萧儿是慕容府的人,即使受人恐吓,也不至于真的毫无顾虑大肆造谣,怕是还有什么隐情。你派人盯紧玉仙儿,看她还会有什么动作?尤其对于每天接触的人物,说过的话,都要注意。一有情况,立即报我。还有,把谣言出现之前十天内和她有接触的人也报一份清单给我。” “是,少爷,我这就去。” 慕容明磊的脸变得很黑沉。 就是因为这个谣言,害刘萧不得不搬出慕容府。一旦让他找到幕后之人,不把他打成猪头就不姓慕容。 ** 不只慕容明磊查到了歌谣的出处,小皇帝也查到了歌谣的出处。 “陛下,歌谣是从玉香阁的头牌玉仙儿口中散出来的。听说是有人半夜给她床头放了一笔钱让她散播谣言。” 小皇帝的脸变了色,“是什么人这样做?” 崔屹坤道,“还在查。” 小皇帝脸色黑黑地道,“尽快查,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朕揪出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未归,宜其室家。哼,查出这个人,朕让他脑袋搬家。” 崔屹坤很少见小皇帝如此狠厉的颜色,心中一凛。 “是,陛下。” 小皇帝坐不住了,背着手,一边来回走一边自语地道,“这首歌谣虽然是一首民间的歌谣,却传唱甚广,说的是一个美貌的姑娘嫁做人妇,相夫教子,家庭兴旺的意思。可是神秘人却独改了一个字,把‘之子于归’的‘于’字改成了‘未’字,暗射女孩子没有过门,却做起了妻子的事情。他又派人在市井街巷散布谣言,明示众人萧儿虽没有嫁入慕容府,却已经和慕容明磊在一起,其险恶用心,意在诋毁萧儿的清誉。萧儿初来京都城,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要这样害她?” 妘展虽然没说话,但是唇线紧绷,身上气压低得很。 他劝不动刘萧回小孤峰,已经在留意她周边的安全,可是没想到最近发生的两件事完全脱出他的掌控。 一件事是小皇帝竟然封刘萧做龙卫,另一件事就是有人用歌谣传唱诋毁刘萧清誉。 这两件事发生的如此之快,快到让他措手不及。 小皇帝恼怒之余终于发现了妘展的低气压,这才想起刘萧是他的徒弟。 他站住身,有点惴惴地道,“那个,无极师父,朕也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朕已经派人在查了。” 妘展躬身道,“臣多谢陛下对萧儿的维护。不过臣还是不明白,萧儿心思单纯,不谙朝堂之事,陛下为何会收萧儿做龙卫?” 言下之意,妘展默认了和刘萧的关系。 小皇帝理所当然地道,“朕当然是想帮无极师父保护她呀。她一个女孩儿举目无亲,寄居慕容府,本就不妥,难道朕要眼看着无极师父为难吗?况且她既然是无极师父的徒弟,也算是我朕的师妹,我这个做师兄的保护师妹,封她一个龙卫,赐一座府邸,不算过份吧?” 妘展沉默一阵,躬身回道,“臣替萧儿谢过陛下隆恩,臣会尽快劝她离开京都。还有,请陛下将查谣言根源一事交给臣处理。” 小皇帝见妘展要亲自出马,自然应允,喜道,“好,有劳师父。” 出了皇宫,无极淹没在黑色的夜里。他像一匹孤狼在黑暗里只露出两只凶狠的眼睛。 敢伤害刘萧的人,他要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小皇帝看着妘展离去的方向怔怔地出了一会神儿。 他要借此机会确定一下,无极对刘萧到底有多在乎。 这么多人为刘萧在忙,而刘萧其实并未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反正马上就要有新的府邸了,她的心里无比放松。在扑朔的灯光下趴着桌子,除了想一会儿慕容明磊,便是将“师父”两个字写在纸上,然后在字上打上叉,骂道,“没良心,好几日了,也不来看我。” 第一二八章 刘萧查不到身世真相 怕归怕,刘萧还是在慕容明磊的陪同下去了北去离京六十几里的百丈崖,凭着印象中双侠的说法找到了二人捡到自己的地方。 那是在百丈崖下的石间草丛中,现今的草有半人多高。两人在崖下找了一圈,除了一条山水涧便是乱石荒草,根本找不到往昔的任何痕迹。 刘萧消沉惆怅,用手掠着高长的草,直想着让草来告诉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容明磊安慰她道,“别急,我们在附近问问看。” 最近的村庄在三里外,两人问了附近的十几个年纪大点的村民。 “大叔,十六年前,这村子里丢过一个差不多两个月的女婴么?” 那个中年人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没听过。” “大婶,您好好想想,这村子里十六年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比方说一个女婴失踪了?” 中年女子也用力想了想,“十六年前倒是有一个女婴出事了,不过那女婴不是失踪了,而是死了,就是村东头老杜家的。不过那女婴死的时候也有一周多了,不是两个月大。” “大叔......” 问了十几家,根本就没有一家说的能对上刘萧当年的情况。 “看来在这个地方,真是找不到什么了。”刘萧小脸也蔫了下来。 不论遇到什么事,刘萧都是越战越勇,从来不像今日这样灰心,慕容明磊能感受到她的挫败灰心。 “毕竟是十六年前的事了,事发地点又离村子这么远,一时打探不到情况也不稀奇。今日晚了,我们先回去,等明日我们接着寻访,说不定会有发现。” 刘萧点点头,没有太多的信心。 刘萧心情不佳,放任黑月踢踏地走着,慕容明磊骑马陪在身旁。 两人寻了一天,崖上崖下全都找遍了,又问了周围几个村庄,没有人对十六年前一个失踪的女婴有印象,也没听说谁受过什么伤。或者说,村里根本就没有女婴失踪。 刘萧有点怕,脸色也不好。 “阿公阿婆既然发现我的时候襁褓上有血迹,说明当时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襁褓所有用料都为丝绸织品,可能婴时的我并不是生活在这附近的村庄。三哥,你说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 慕容明磊也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也是一时没有头绪,只能安慰她道,“你先别急。十几年前的事了,不可能一下就能找到线索。咱们明天再仔细找找,可能会有其它发现。” 天色已晚,两人只得先往回走,但没有回慕容府,而是来到离这儿比较近的一处养马场。这养马场是妘沐山庄的,慕容明磊来过几次。 守门的小厮飞快去报,竟然是妘展迎了出来。看到刘萧萎靡的面色,妘展大惊,问,“萧儿怎么回事?” 慕容明磊略为奇怪地看他一眼。 妘展发现慕容明磊的异常,这才想到他问这句话急了些,竟没注意应有的收敛,忙解释道,“妘某见姑娘面色不好,一时情急,说话唐突了。将军,萧儿姑娘,快里面请。” 养马场很大,但是布置却比不了京都宅院的豪华。 慕容明磊看了看这十余幢屋子,对他道,“给萧儿安排最好的一间,还有,离马远些。”仍是看了看院子里来往张望的十几二十个穿粗布衣服的男人,最后说,“把你的房间安排出来吧。” 妘展也不矫情,让二人道,“两位随我来。” 安排了刘萧住在妘展的屋子,全都换了新被褥,刘萧还是没说一句话,和衣躺下了。 妘展看她难过的模样心中抽痛,也想到了她此来可能的目的。 慕容明磊随妘展来到另一间屋子,妘展这才问,“将军,萧儿姑娘遇到了什么事?为何精神如此不振?” 慕容明磊看他一眼,“你对萧儿倒是关心。” 妘展干笑一声,道,“将军误会了,妘展可没有别的心思。萧儿姑娘一向容光焕发,今日将军和她这么晚了还来到这远离京城的荒郊之地,萧儿姑娘又如此神伤,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妘展不才,常年驻此,对这一片地带很熟悉,将军和萧儿姑娘若有用得着妘某的地方但请直说,妘展定当尽力。” 刘萧如此优秀,妘展对她额外关注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倒是妘展的一句话引起了慕容明磊的注意,“是啊,你对这里是应该很熟悉。不过事情发生在很久之前,你那时也没来京城,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妘展心中一动,窘笑一下,道,“原来如此。那恐怕妘某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妘某有一件事想提醒将军。由此西北十余里,那里一片坟墓,无碑无名,不知道埋着什么人。本也没有什么事,不过萧儿姑娘现下心情不好,将军如果路过,最好绕着走,以免晦气。” 慕容明磊想像着那地方,似是离百丈崖不远。 “知道了。”他回答得简单,心气也不高。 “你来这儿干嘛?巡视马场吗?”他随口问? 在他问的时候,妘展注意到了他的左手大拇指上的黑色指环。 那形状和花纹,竟然和刘萧颈间所戴的紫色指环一模一样。 一股莫名的酸意迅速填满心头,他的嘴角抽动一下。 “嗯?怎么不说话?” 慕容明磊复问道。 妘展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心绪,瞥他一眼,他才沉闷地说道,“不是巡视,而是来看一位朋友。明天,是一位朋友的祭日,我来看他一眼。” 慕容明磊真的想不到妘展会如此做答,舔一下嘴唇,抱歉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妘展勉强一笑,“我朋友去了很多年了,不碍事的。对了将军,我让人准备了些东西,请将军用了再休息。” 慕容明磊没有心情,“不了,明天再说。” 妘展看了看门外刘萧的方向,说道,“也好,萧儿姑娘也没吃东西就睡下了,今晚将军也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大早我准备些清淡的食物。不打扰将军休息了,妘展告退。” 慕容明磊道,“妘兄请!” 第一二九章 妘展查到刘萧身世线索 出了慕容明磊的房门,两个男人心里都阴郁得很。 慕容明磊自不必说,刘萧的悲痛他感同身受,妘展也愁眉不展。 原因之一自然是因为慕容明磊的黑色指环。他没想到一枚小小的指环竟然可以让他多年来的冷静变得动摇。 这指环,究竟是慕容明磊自行按照样式打造,还是萧儿所赠? 他想着,开始变得心烦意乱。 来回走了好多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这才有能力开始考虑另一件事。 其实刘萧的身世他早就开始调查,而且也查出了一些眉目,因为十六年前被蒙面人追杀的抱着婴儿逃跑的男子正是被他所救。不过可惜,那男子伤势太重,已经于当日就死了。 临死前,他一直爬向百丈崖的方向,口中念着“小公主”。 十六年前年龄尚是婴儿的小公主一共有两位,一位是被当今太后送到栖凤岭养身的霁阳公主刘暖,另一位是被大火吞没的明和宫的小公主刘祉,而明和宫的主子便是萧贵人。 如果男子口中的小公主不是霁阳公主刘暖,有可能是明和宫的小主人刘祉么?但如果萧儿是刘祉,明和宫里被大火烧死的小公主又是谁?当年他就在京城,虽然没有举行大哀,可是这件事贵族圈里人人都知道,明和宫的主子萧贵人和小公主刘祉都被烧死了。 听说先帝十分疼爱刘祉,已经拟在她百日时册封长公主。没想到,在先帝去皇家猎场狩猎时却发生了火烧明和宫的祸事。 刘萧,刘萧,姓刘名萧。如此怪异的名字,如此高贵的气质,十六年来的孤儿,来百丈崖寻身世,奇怪的叫着“小公主”的男人,这一切组合起来,好像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刘氏子孙,其母姓萧。刘萧不是那位小公主,还会是何人? 难道明和宫的大火另有隐情?当年无名男子口中的“小公主”会不会就是萧儿?如果萧儿真是明和宫的小主子刘祉,那这件事的真相又是怎样的? 他又突然想到了自从知道刘萧是双侠在百丈崖下捡的孤儿,突然想到去找找看。十六年前由没有寻那名男子口中的小公主,其实心中并未在意。可是现在听说刘萧也是在百丈崖被双侠捡起,便又想到了这件事。 于是数日前他亲自来百丈崖查找线索。在那时,他遇到了一个得了失心疯的年轻人。 那日,他只身来到百丈崖下,有两个砍柴的樵夫经过,一个大概有四十几岁,另外一个大概有二十几岁。刘萧抱着一丝希望下马走上前,先塞给年纪大的樵夫一锭银子,问,“大叔,向您打听一件事,不知您可知道?” 那樵夫一年也挣不到这锭银子,惊声问,“公子想问什么事,小人如果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妘展诚恳地道,“大叔,我有一个伯伯十六年前来京都做生意,可是自那以后再没回家。伯母听人说是他在这片地方失了踪,便差我不远百里过来问问,不知大叔可有印象,十六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么?” “十六年前啊——”年长的樵夫努力回想着,“奇怪的事......” “是啊是啊,大概是九月的天气,那晚应该没有月亮,有乌云,还有闪电......”妘展心念一动,按着发现受伤男子时的天气来描述,试着帮樵夫回忆。 “嗯,我想想,我那天在干嘛呢?” 年长的樵夫用力地想着的时候,那个年轻的樵夫忽然“啊——”地一声叫出来。两人一齐朝他看去,只见他的脸色煞白,就像看见了鬼一样。 妘展知道事情有异,迅速一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追问道,“那天夜里你看到了什么?” 年轻人显是想到了什么,而且吓坏了,脸色煞白,双手紧抓着背柴的捆带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道,“不,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妘展大声地道,“不,你看见了,你看到一群人拿着在追杀一个抱着孩子的人。” 年轻人被他吓倒了,向后蜷缩着,两眼惶恐惊惧连连地喊,“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路过,我只是怕被他们看到,所以没有去接住那个孩子。我知道,如果我接了那个孩子,我也会死的。他掉下悬崖,我去找了,可是没找到。他被狼吃了,被狼吃了。” 年长樵夫过来护住年轻人,对妘展恳求道,“这位公子爷,我把银子还您行吗?小儿患过失心疯,受不得这样的惊吓,求您别问了。” 妘展看着恐惧变色的年轻人,轻叹一声,一边拉开年长的樵夫,一边用大手抚着年轻人的手,轻声问道,“对我说,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说出来,你便解脱了。” 他是黑云骑的头头,说话惯于用命令口气,他说的话也总有一种慑服力。年轻人果真慢慢地平静了一些,他看看妘展,妘展的威严让他不由自主吐出憋闷了十几年的话。 “那是十六年前的九月十六,第二日便是弟弟的生辰,我答应了寻一只厉害的蟋蟀给他做生辰礼。那天天气不好,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是我从小眼睛好,听力好,可循着蟋蟀的叫声来逮。我正有逮到一只蟋蟀要往回走的时候,正好打了一个闪电,我便看到了有十几道黑影正追着一个人跑,那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我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我吓坏了,便躲了起来。那个人和那群人打了起来。他很厉害,虽然手中抱着个孩子,还是杀了几个人,可是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他再往前跑的时候,一扭头看到了我。他也许是急了,急得脑子出问题了,又或许他不知道我后面不远就是百丈崖,他竟然把孩子朝我扔了过来,然后又跑向那群黑衣人,还大叫着“快跑”。 我吓坏了,我没去接孩子,看见孩子掉下百丈崖,我转身就跑,从黑暗里跑掉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当我跑到家,病了几天。那天的事,却再也不敢向人说起。我心里惶恐内疚,没敢去那群人打斗的地方,便去崖下找那孩子,可是没找到,就连一根骨头,一滴血也没找到。他一定是被狼吃了。” 年轻人说到后面,呜呜地哭起来。 一件恐惧的事压抑了这十几年,一旦被释放,眼泪溃烂成堤。 年长的樵夫喃喃地道,“怪不得,这十几年来,你再也没去过百丈崖上。” “你可曾有看到那些人的样貌?”慕容明磊问。 年轻人摇摇头,“没有,黑衣人都蒙着面。只是又打过闪电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一些。其中一个人长得高大,手里拿着两根兵器,眼睛凶狠,就像豺狼一样闪着光。他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交出麒麟印......” “麒麟印?”妘展皱眉。接着又问,““你可还记得他手里是什么样的兵器?” 年轻人努力回忆着,“差不多有四尺长,不像剑,也不是刀。他那兵器砸下来,地上会出一个坑。” 妘展明白了,是锏。想了想,他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站起来对年长的樵夫道,“这位大叔,你们离开这里吧。走得越远越好,离开京都,再也不要向他人提及此事,否则,怕有杀身之祸。” 年长的樵夫也被这件事吓坏了,慌不迟迭地道,“是是,谢谢公子爷。我们这就搬走,这就搬走。” 两个人神色匆匆地走了。 第一百三十章 西域僧人的话 这么重要的证人哪会轻易走得掉,不过落入妘展的另一个圈套罢了。 刘萧究竟是不是刘祉,明和宫当年失火是否另有隐情? 妘展看着刘萧房间的方向一声轻叹。 萧儿,不是我不想让你查到身世的真相,以你的冲动,实是怕你涉身危险之中。你放心,等确保安全的时候,我一定把一切都告诉你。 ......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惆怅,三人捱过漫长的一夜迎来了黎明。 慕容明磊和刘萧又去寻长线索,妘展去给朋友上祭。三人在离百丈崖不远的地方分手两路。 妘展看着两人没了踪影,这才调转马头驰向岔道的另一个方向,这个方向通往他的伤心地。 那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深入山里,十分隐蔽。至少他敢确信,这十几年来从无外人来过。 里面已经不能骑行,他便牵马走。慢慢地,山鸟孤鸣,妘展来到了山谷的深处。 山谷里气候温和,还有一条从山里出来的暗流贴着巨石野草流向谷外。山谷的平地上北侧是一座石砌圆坟,有墓碑,上面刻着“先师沈约之墓”。另一侧是大大小小十余座坟墓,无字无碑。还有一座孤坟遗立在这石砌圆坟和十余座坟墓之间,上面有碑,但无名,因为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 而今日,便是那个男人的祭日。 妘展摆了供品,倒了酒水,最后上了香。 “这位大哥,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可是我知道你是个忠勇之人。虽然我不知道你当年护的是什么人,但我知道,如果我找到当年那个孩子,我一定会尽力护她周全......” ** 刘萧和慕容明磊在百丈崖上仍上一无所获。经过十六年的风吹雨打,又能剩下什么? 当他们意志消沉地回到岔道口的时候,妘展在等二人。一看二人神色,便知道二人没有找到什么。 三人无言往回走,回到了官路上,远远地,来了三个奇怪的人。 说他们奇怪,是因为他们不仅穿的衣服奇怪,就连长得也奇怪,光头大耳,脖子上戴着念珠。 “三哥,这是什么人?是和尚么?” 慕容明磊瞥了一眼,“跟和尚差不多,是西域的僧人。” “西域的僧人,他们来京城干什么?”刘萧更奇怪,坏心情暂时被好奇心所取代。 妘展和慕容明磊相视一眼,不由会心一笑。 萧儿,永远是个好奇宝宝。 妘展自告奋勇道,“我们很快就知道。” 刘萧奇怪,问,“你知道?” 妘展点点头,下了马,走到三个僧人面前,单掌打个稽首,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为首的那个僧人也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还面带微笑的善意。 妘展又稽首。 那僧人抬头看见慕容明磊和刘萧,顿时满面惊奇,三人走到刘萧面前直行礼,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刘萧一句没听懂。 可她却知道礼貌,下马还礼。 妘展面上一惊,又看刘萧,刘萧问,“妘大哥,这位师父说什么?” 妘展心中打颤,眼神也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 慕容明磊也是心中巨震。看他呆愣犹豫,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刘萧催问,“妘大哥,他们在说什么?” 妘展看慕容明磊的神色,知道他也听懂了。 在刘萧的催问下,妘展硬着头皮道,“他们,他们在拜见公主殿下。” 刘萧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我当是什么事让妘大哥如此为难,原来是这三们师父认错人了。刘萧是个连爹娘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孩子,哪会是什么公主?妘大哥你告诉他们,我不是公主,他们认错人了。” 妘展点头,用番话朝那三个僧人解释,那三个僧人很是奇怪的表情。为首那人走到刘萧面前,伸出双手,又说了一句话。 听了僧人的话,慕容明磊再也沉不住气了,脸色骤变。 妘展脸上大惊,声音也不自然,“萧儿,这位大师,想看一看,你的飞亡剑?!” “飞亡剑?”刘萧惊奇不已,“哪有飞亡剑?”看看剑鞘,上面并没有写着这三个字。 “妘大哥,是你告诉他的么?”刘萧又问妘展。 妘展脸色奇怪,摇头道,“我不知道你手中有飞亡剑。” 慕容明磊同样的不可思议,上前一步走过来,从刘萧手里拿过那把生锈的剑,然后走到僧人面前。 他也用刘萧听不懂的语言同僧人说了几句,僧人答了,慕容明磊犹豫了一下,便将剑递给他。 僧人抽出长剑,看着剑身,同样面有困惑,随手一挥,一道白光电射而出,待他将长剑归鞘,前方的七八丈远的大树倏然从中折断。 他这随手一挥的剑气让慕容明磊和妘展吃惊,自认做不到。尤其是妘展,他自认功夫天下第一,可是隔着这么远的随手一挥便可将树挥断,如果不是僧人功夫极深,便是这剑实在是一把好剑。 僧人将长剑交给刘萧,频频摇头叹气,又说几句话。 慕容明磊道,“他说,飞亡剑重现,天下势必会引起骚动。他还说,飞亡剑已经见血,封印有所松动。” 僧人看了看刘萧,又坐在地上,找出朱砂笔在一幅黄绢上写了一些什么东西,然后将黄娟包裹在飞亡剑上,然后便盘起腿打起坐,念起了经。不只是他,后面的两个和尚也跟着打坐念经。 更加奇怪的现象发生了,飞亡剑居然剧烈震动,发出的怪兽般的嚎叫,有点像枯蝰发出的声音。 不只如此,刘萧脖颈上戴的紫色指环募然挣脱飞到半空中,对着僧人和飞亡剑吞吐着紫色的火焰。 慕容明磊和妘展都看傻了,不知指环何以也如此怪异。 原本闭着眼睛的僧人也突然睁开了眼睛,但是三人没动,因为剑抖动得更厉害了。 指环凌空绕着僧人和剑转了两圈,突然飞射向远方,投入了深山之中不见了。 刘萧愣愣地对慕容明磊和妘展解释,“西域人没有打架的意思,飞亡剑蟒魂出不来,它等得不耐烦了。” 慕容明磊和妘展想笑,可是真的笑不出来。 那把剑慢慢停止了抖动,三人僧人打坐调息,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领头的僧人将剑交给慕容明磊,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朝刘萧行礼,再然后便离开了。 第一三一章 紫色指环 从僧人出剑,到他将剑交给慕容明磊,三人一直处在惊愕之中。 直到僧人走得只剩小小的身影,三人才看那黄绢,是一组看不懂的七扭八歪的符号。 “三哥,这写的什么?他临走又说的什么?” 慕容明磊心底透着寒意,略带惊颤地说,“他说要你尘封飞亡剑,勿再使用。还说,血之魂能解封飞亡剑,要慎之又慎。” 刘萧凝眉,“什么血之魂?那是什么玩意儿?” 妘展想了想道,“咱们只要将剑封了放起来,便是万全之策。” “不能销毁它么?融了它?”她扑闪着凤目问两位哥哥级的人物。 慕容明磊双手捧着这把剑,只觉寒气逼人,有点惴惴地道,“怕是不能。传说飞亡剑是二百年前一位有名的铸剑师冯天齐喂以巨蟒所铸。当时无数人想要争夺这把剑,曾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直到后来,有十位当世高人联手杀死了蟒魂,封印了这把剑沉入江底。后来这把剑就此销声匿迹,才渐渐被人遗忘。如果这把剑能直接销毁,十位高人就不用费力封印了。” 刘萧和唐进听得蒙住了,二人委实想不到这把剑还有这种故事。刘萧忍不住再去看剑身,只不过剑已经被包住了,除了黄绢,看不到任何东西。 飞亡剑,这名字还真擂人啊! “这字呢?”她看着不认识的东西爬在黄绢上。 慕容明磊也摇摇头道,“这不是他们的文字。” 妘展上前端详着说道,“不错,这看起来像一道符。” 慕容明磊问,“萧儿,你在哪里找到飞亡剑?” 刘萧尴尬地道,“是这样,那日我去到一片溪谷为指环寻找水源,找到一汪清潭。待指环饮饱了水,便看见这剑插在水底,觉得它都是剑锈,怕是连柴也砍不动,正好可以使用,于是便带在身边。” 至于为什么使用生锈的剑,他跟两个男人都说过,没人再问。可是另一个问题却引起了两个男人的注意。 慕容明磊问,“那个紫色的指环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的它饮饱了水又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刘萧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无奈地叹口气说道,“两位哥哥都不知道这指环有难伺候,每隔几年便要饱饮一次清水,一次就要饮上好多。不仅如此,它对水还很挑剔,非要至清至纯的水,小孤峰附近的优良水源差不多都快被它喝小一半了。我怕阿公阿婆把它扔了,便没有对他们讲。” 今日所听所见无一不是匪夷所思,慕容明磊和妘展感觉有些消化不良。 正说着,便见那个指环又凭空飞了回来。刘萧摊开手,它便稳稳地落在刘萧的掌心。 慕容明磊是第一次见这指环,见它如此怪异,惊愕莫名。 妘展是第二次见。虽然第一次见就听到它会发出怪声还会发光,却不知道它不高兴了还会逃跑,没事了还会飞回来。 还有,他仍不明白这指环何以会如此怪异。 刘萧用手捏起指环给两位哥哥看,慕容明磊先把指环拿过来。 指环安静得出奇,没了光亮的颜色和紫色火焰,它是那么不起眼。但慕容明磊还是眼尖地发现了,这指环和他手上戴得指环除了颜色和大小不一样,其余样式,乃至指环上稀奇古怪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惊讶地看着刘萧。 刘萧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嗯,你猜得没错,在天沟镇时,我就是看它长得和我的指环很像所以才买的。” 慕容明磊至此方才明白她送给自己的黑色指环意义何其重大,脸上一片欣喜。如果不是妘展在这儿,怕又要做出亲密举动了。 妘展不用特意拿来看,也早看出两人的指环一模一样,可见刘萧的心早已偏向慕容明磊,心中顿觉失落无比,就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 他忽然发现刘萧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火红的玛瑙手链,怕是慕容明磊送的了。 不知何时变得这么感伤?妘展躲开视线,怕自己忍不住会露出破绽。 慕容明磊又反复看着这个指环,终还是一无所获,直接问刘萧道,“萧儿,这究竟是个怎样的指环?” 刘萧接过指环,左右看二人一眼,好心地示意二人做好心理准备,这才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指环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跟着我了。我之所以说是跟着呢,意思是不论我把它丢在哪里,它都会找到我。” 二人还真是挺奇怪的。宝物认主他们听过,可是还没见多少宝物自动找主的。 看二人匪夷所思的表情,刘萧将指环用力地抛出去。那指环从空中划出长长的弧度,竟然在势末兜转一圈,又自动地飞回到刘萧的手中,而且还吼出一声欢快的叫声。 “它说什么?” 在经历和刘萧和枯蝰的对放,又经历了指环的灵异事件后,慕容明磊试探地问。 果然刘萧说道,“它说再来一次。它以为我在和它玩游戏。” 慕容明磊忽然道,“我来试试。” 他从刘萧手里拿过指环用力丢出去,那指环也绕了一圈兜转回来,不过这次没有立即飞往刘萧的掌心,而是发出一声怒吼。只见它停在慕容明磊的正前方丈余远,紫光四射,光焰暴涨,编织了一个径达七尺余的大圆盘。圆盘里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洞,且越缩越小,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那边有什么。 妘展也觉新奇,正要伸过脑袋来细瞅,刘萧突然叫道,“两位哥哥快躲开,它怒了。” 二人听了话才要躲,黑洞中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慕容明磊竟然站立不稳地朝着黑洞撞过去。 “将军——”妘展急忙拉住他,同时亦感受到了黑洞的强大吸力。慕容明磊也沉下脚根,身体虽然不再往前撞,可是妘展一时也拉不回他。 他怒喝,“什么东西?”才要伸手拔闭月刀,刘萧喊道,“三哥住手。”又对指环喊,“小怪,快停下。” 说也奇怪,刘萧的喊声过后,那吸力竟然没了,光圈也消失了。指环仍是静静地落在刘萧的手中。 二人当真领教了,有点胆战心惊地看着这指环。 刘萧尴尬地道,“是这样。这指环只听我的话,让两位哥哥受惊了。” 第一三二章 妘展被迫发誓 三人深潭埋剑 如此怪象,让一向冷静的妘展也不淡定了,皱眉问,“萧儿,里面到底有什么?” 刘萧道,“里面有一只小怪兽。之所以指环会喝那么多的水,也是因为这只小怪兽。不过两位哥哥别怕,这小怪兽不伤人的。这小东西只有在我有危险的时候或者乏力的时候才会助我,别的时候都是很乖的。” “怪兽?你见过它?”慕容明磊讶然。 刘萧理所当然地道,“见过呀。它叫小怪,在我小时候经常逗我玩儿。可是它怕生,有生人的时候便不会出现。两位哥哥是不是想见见?” 慕容明磊和妘展齐刷刷点头。 刘萧神气极了,将指环抛到空中,叫道,“小怪,出来见见两位哥哥。” 那指环又是紫光大盛变出一个光圈。两人跟着刘萧再看见黑洞中,在黑洞的尽头,果真有个四条腿的小怪兽。三角头,大眼睛,粗壮的四条腿,还有长长的尾巴。因为距离远,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 刘萧指指慕容明磊,又指指妘展,哄着小怪说道,“这两位哥哥是我的朋友,以后不许再和他们闹脾气,听到没?” 那只小怪兽吱吱叫了两声,显然不太服气。 刘萧又哄道,“他们不是故意要扔你的,只是和你做游戏呢。好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握手言和吧,好不好?” 那小怪兽又挑剔地看看二人,兜转了几个圈,好像在认真考虑刘萧的建议。最后终于点点头。再一跳,便看不见了。指环收了紫焰,又回归了平静和无奇。 二人终于见识了什么叫人间奇迹,这就无怪乎刘萧会听懂枯蝰说话。 慕容明磊果真来了兴趣,问,“萧儿可曾进过黑洞?那个小怪又可曾出来过?” 刘萧点点头,又摇摇头。 “在十岁的时候我进过一次。其实洞里很简单,很宽很大,除了水就是沙,还有一片树林,再之后就是小怪了,没有别的东西。可是我进过一次之后便会感觉十分乏力,似乎那片天地并不属于我们,所以之后再没进过了。至于小怪,倒是没出来过。不过这样也好,我怕它出来会吓到别人。但是他的世界需要大量的水源,每三五年我便会帮它补充一次。” 至此两人方始明白,刘萧身上为何在力气用到极限时会有紫光出现,原来是小怪在帮她。 但是这么个小小的指环每三五年就要喝掉半个湖的水源,也真是骇人听闻。 慕容明磊看一眼妘展,说道,“今日所遇之事竟无一不奇,实是让人心动。尤其是飞亡神剑,此剑出世,不知会引起多少人的觊觎。为今之计,我看我们还是要遵循西域高僧的劝导封埋此剑,才会避免不必要的风波。” 刘萧慷慨地道,“此剑既然如此凶险,我们直接把它融掉一了百了,岂不更好?” 妘展急道,“不可。此剑如能融掉,一百多年前就不会有诸多大家联手封印一说。既然是神剑,且上面附有莽魂,我们不能贸然处置。还是将它封埋了吧,这样稳妥些。” 剑是刘萧的,还得刘萧说了算。既然两个男人都这样说,刘萧欣然道,“好,那我们就找一处隐蔽的地方把它埋掉吧。” 慕容明磊附合一声,“好。”突然抽出长刀斩向妘展。妘展大惊急退,慕容明磊跟身而进,长刀紧追急斫,竟似非要将他斩于刀下。 事出突然,待刘萧从思绪中惊醒,妘展已被他压在一片刀影下,佩剑都拔不出来。 “三哥,你干什么?” 慕容明磊不答话,手上上攻势更急,妘展险险用剑鞘格住他的长刀,喝问道,“慕容明磊,你发什么疯?” 慕容明磊还是不说话,连砍带斫,转眼又是几个霸道刀法。妘展也怒了,猛向前跑出几步,趁这个空档拔出冰魄剑,一记龙回头倏然转身,剑光闪闪,刺向慕容明磊,两人便缠斗在一起。 刘萧暗惊,看慕容明磊的意思,非要把妘展给砍倒不可。刘萧急了,将拳套戴在手上就要上前抢刀,慕容明磊却又一个倒翻翻出了圈外。 三十招的绝杀他竟对他无可奈何?!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妘展。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出手?” 妘展有点惊魂未定的意思,声音也不自然。 “我知道。” “你的意思呢?” 妘展眼睛深盯着他,眼神诚恳,有请求。 “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的为人。今天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你又何必逼我?” 慕容明磊也深深盯着他,眼神很危险。 “对不起,你必须发誓。否则,今天你我只有一人能走出这片山谷。”他说。 妘展的眼神变得凌厉,真想和他再干一架,并且直接将他打残。 两人不着边际的话把刘萧给弄蒙了,她迷惑地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不能说出去?” 慕容明磊轻描淡写地道,“飞亡剑的秘密。” 刘萧听不明白,问,“一把剑而已,都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你们就稀里糊涂地打成这样?” 慕容明磊笑而不答,看妘展时,眼神依旧凌厉,丝毫不见让步。 妘展咬牙道,“好,世间变幻,沧海桑田。若让我发誓,将军也要发誓。” 慕容明磊一怔,继而怒道,“你不信我?” 妘展冷笑,“彼此彼此。将军不敢么?” 慕容明磊怒哼,“大丈夫做事当无愧于心,我有何不敢?你来。” 他将刀归鞘,一把抓住妘展的左手腕。妘展将剑扔在地上,随他一同面朝天地跪倒。 “皇天在上,我慕容明磊” “我妘展” “我等二人在此立誓,今日之事有谁向外人透露半分,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刘萧没想到二人竟然为了这样的小事立誓,想像着这样的场面若是二人义结金兰该多好。看看手中的飞亡剑,暗忖着要把它埋得好好的,即使海枯石烂,再也不要让世人找到,省得二人破誓遭雷劈。 三人寻来找去,只觉这百丈崖下的深潭数百年来不涨不消,最为稳妥。三人将剑抛入空中一齐施力,共同将飞亡剑深深压入了潭底。 第一三三章 慕容强驻妘宅 妘展晚一步进城,当他回来的时候,给刘萧送礼的胡伯快步走过来对他说道,“庄主,慕容将军来了,还带了三个人和个人用品,看来是要住在咱们这儿的意思。 胡伯话才落,就听到一个懒散的声音道,“胡伯不用告状,慕容来给妘兄说。” 妘展寻声望去,慕容明磊正坐在亭子里吃花生米,旁边站着罗横和两个士兵。他扔起一颗花生米用口接住,嚼完咽下之后方起身,然后漫步走到妘展面前,说道,“妘兄,小弟在你这里暂住几天,麻烦你把后院腾给我。” 妘展看他一付赖皮的样子,皱眉问道,“慕容将军为何突然惦记上了寒舍?” 慕容明磊笑道,“妘兄不必过谦,你的院子大得很,又没住几个人,安排个小院给我应该不成问题吧?别太远了,就后院里靠墙边的就行。你看,我的东西都带来了,赶快帮我腾个地方,明天还有一堆事呢。”慕容明磊指指身后的两个大箱子。 妘展见他说住就住,势不可挡,只好先对胡伯道,“胡伯,帮慕容将军把东边的院子腾出来。” “是,少爷。”胡伯才要去安排,慕容明磊叫住他,“胡伯,等一下。”他转身对妘展道,“妘兄难道没听清,我要住在后院。” 妘展横在他身前抱胸而立,不悦地道,“将军不请自入,这叫擅闯民宅。还有,事情总得说清楚,为什么突然大张旗鼓地要住这儿?” 慕容明磊理亏,赔笑道,“以咱哥儿两个的交情,借住几天而已,妘兄不会不答应吧?” 妘展皱眉,“住可以,为何一定要在后院,你知道,后院是我的禁地,一向不准任何人进入。” 慕容明磊真的忘了这个茬,恍然大悟地道,“你看看,我都急昏头了,真的给忘了。”他搓着手转了两圈,祈求地问妘展道,“怎么,不能通融么?” 妘展看着他没说话。 慕容明磊看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皱眉道,“萧儿的后院不能进,因为她是个女孩子。你又是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到秘密两个字妘展心中一惊,暗生警惕,口中却不以为然地道,“纯属个人爱好,将军多虑了。” 慕容明磊蔫蔫地问他,“知道金起吗?” 妘展不无奇怪,“当然知道,和这有关吗?” “当然有关。你应该知道,萧儿现在住的宅子,就是当年的金府。” 他说得煞有介事,认真地盯着妘展。 妘展焉能不知道,心中又是一动,问,“知道,那又怎么样?” “十年前,那时他十五岁,打遍京都无敌手。我曾经不顾一切找他挑战,在他手上没走上三招。” 妘展失笑,“十年前,你才十一岁啊,能走上三招已经不错了吧?” 慕容明磊有点脸红,“是啊,我那时发誓十五岁时再向他挑战,可惜他在第二年便离家出走了。据说八年前他父亲出事被斩后他回来了一次,在墓前跪了一日夜,临走时扬言谁要入住金府,他便要此府再见血腥。” 妘展有点明白了,“那你住在我这儿,是为了就近保护萧儿姑娘?” 慕容明磊苦笑,“萧儿被陛下安排了这样一座府邸,京都城里已经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了。虽然金起自那日之后便没有出现过,也有传言说他死了,可是我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所以只好在妘兄这里住一段时间。” 妘展简直无言,“如果那金起始终不出现呢?” 慕容明磊烦心地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不过你知道我没什么钱,不如你们这些商人阔绰。我粗略地算了一下,每月只能拿出十两银子付伙食费用。” 一阵凉风从妘展头顶吹过。 他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将军要住几个人?” 慕容明磊指指身后的罗横和两个护卫,“就这几个。伙食不用太好,你们吃什么,多做几份就行。” 妘展知道他心意已决,再说无用,不由心中暗笑他的抠门,声明道,“将军住下可以,但是不能住后院。不但不能住,而且不能进。至于银子嘛,那就免了。我可以在西边为你安排一处安静的院子,那院子有个侧门,你出来进去都很方便,离街道近,离萧儿的前院也近些。将军同意便住下,不同意就请自便。” 慕容卓看看他坚决的样子,也不好再坚持,妥协地道,“好吧,西院就西院。喂,你那后院到底有什么秘密,不是违禁的东西吧?” 妘展瞪眼,“当然没有。” 他对胡伯道,“胡伯,帮将军把西边的院子收拾出来,告诉小兄弟们,没事别往西院乱跑,不得妨碍将军办公。还有,把西门的钥匙给将军一把。以后将军的一切用度,照我的来置办。” “是,庄主。” 他对罗横和两名护卫道,“三位请随我来吧。” 慕容笑道,“就知道妘兄慷慨。放心,不让你白忙,如无意外,慕容军以后三年的军马供应我只要你一家。” 妘展摇摇头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将军晚膳用过没有?要是没有,那就一起吧。” 慕容明磊嘿嘿一笑,“没用过。不过我动作很快,妘兄在做好晚膳之前,我们一定会准时出现的。妘兄一会儿见。” 妘展盯着慕容明磊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你倒眼尖,早看出妘府和刘府只是一巷之隔。” ** 刘萧又带唐进去了那个暗室,心中想着是不是要将它改良一下。 当二人进了暗室,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暗室里的桌台上竟然横放着一把剑。刘萧拿起那把剑拔出来,发现竟然是名满江湖的‘腾渊剑’。 ”是腾渊!当世六大名剑之一。”唐进欣喜地道,“我有剑,名腾渊,如飞龙,见血还。” 刘萧报怨道,“师父给我的是什么剑?腾渊剑,见血还。明知道我不喜欢血腥,还要给我这么一把剑。” 唐进有点蒙,忙替妘展解释道,“老大,师父定然是知道你不喜欢血腥,才给你腾渊剑。你想一想,以后只要你一报出剑的名字,那些宵小之辈定然先怕了,如非大奸大恶之徒,哪里会和你动手,腾渊剑自然也就不用见血了。” 刘萧想想也对,“若是大奸大恶之徒,喂一点血给腾渊也是自然。” 唐进忙道,“正是。” 第一三四章 刘府新搬 有人送礼 侯劲报道,“王爷,这两日刘萧和慕容将军出了城。据探子来报,是朝百丈崖方向去了。” 怀王正好写完了字。他放下手中的笔,宽袍大袖,温文尔雅,如同避世谪仙公子。 “刘萧果然是来寻找身世的。”轻叹一口气,问,“她有寻到什么吗?” 侯劲道,“有慕容将军在,我们的密探不敢靠得太近,不知道二人寻找的结果。不过有人看到妘沐山庄的庄主妘展和二人一起出了百丈崖,但是很快就分开了。” 怀王不解,脱口问,“妘展?他怎么会和二人在一起?” 侯劲想了想道,“出京城时是慕容将军和刘萧两人,兴许是在半路遇到的妘展,毕竟他的牧马场和林场都在北方。” 怀王广袖一舒站起身,徐徐说道,“倒有此可能。这个妘展一面和谢府交好,一面又供应着慕容府的军马,左右逢源,巴结的净是些个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倒真是有心思。” 侯劲道,“王爷说的是。这个妘展不只交好谢府和慕容府,因为做的是木材生意,而且做工快,出活又精细,而且从未透露过各府任何信息,所以京都城里很多官员和世家修建或修缮府邸大多找他承办。京都城里的钱财,不知有多少塞进他的口袋里了。但是他为人却是低调,从不轻易露面,除了和谢中博和慕容明磊交好,倒是还未听说他和哪个官员或世家走得过近。” 怀王眼光变得深沉,“如此风声水起的一个人,以我们对他掌握的信息,只是一个清源县来的投靠亲戚的商人,是不是过于少了些?” “王爷认为他对我们的大计有影响?”侯劲声音变得阴霾。 怀王摆摆手,“先不要动他,或许日后对我有用。” 侯劲躬身,“是。” 怀王广袖伸展,将手背到身后,双眼投向窗外的天空,像是对侯劲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声音就像风一样轻,“就是不知这次和慕容及萧儿在一起,是真的偶遇,还是有心为之。” 侯劲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阵,怀王扭过身对侯劲道,“把书架上这对碧玉狮子包好,明日给刘府送过去。” 侯劲看着书架上的这对狮子吃惊地问,“王爷,这对狮子是您的心爱之物,您为何要送给刘萧?她只是一个龙卫,而且又是慕容将军的人,咱们不用避嫌么?还有,京城上下没有听到哪个府要送礼给刘府,咱们要拔这个尖么?” 怀王瞄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刘萧虽然是慕容明磊府上的人,可是也是皇上看中的人。京都的官员除了那几个顽固的老家伙,不是不想送礼给刘府,而是不敢送。” 侯劲后知后觉地道,“您是说太尉那里?” 怀王轻轻点头,漫声道,“是啊,太尉府没动静,谁敢擅动啊。只有我这个闲人,表面上和慕容交情不浅,萧儿那日醉酒又叫我一声大哥,怎么着我也得送份像样的礼物啊。” 他拿起写好的礼单吹了吹,上面的墨水干涸了,字体秀美。 “你亲自送去。如果萧儿要来回谢,你就应了。” 侯劲忙接过,恭维道,“是,还是王爷思虑周全。” 怀王走到桌前拿起一只碧玉狮子,上下看着,想着要将喜爱之物送给刘萧,沉静的脸上竟化出一道温和的笑。 “这个小丫头,若真是先帝的和安公主该有多好啊!那样本王就会有一个真正的亲人了。” ** 刘萧也在街上听到了有人在谈论无双阁的拍卖。在茶馆中,不少人唉声叹气。 “无双阁啊,简直是穷人的地狱,富人的天堂。能在那里消费的,无一不是京城百里最上流的人物。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恐怕连进门的资格也没有。” “听说那里金雕玉砌,富丽堂皇,还有琼浆玉液仙姬美舞,若能看上一眼,此生应是无撼了。” 刘萧听得奇怪,问顾伟等四人,“那里当真只有收到邀请贴的人才能进么?” 顾伟道,“不全是。阁里还是设了二十个临时席位,只不过这些百姓畏惧那里的人物的地位不敢去罢了。” 刘萧点头,又问,“你们去过吧?” 李钦道,“去过。无双阁每一个月会做一次大型的拍卖,物件当真稀奇少有,只是价格太高了。我去过几次,敢拍的物件却不多。” 顾伟等其余三人也略显尴尬道,“正是如此。能经常进出无双阁的俱是豪富之流,已经成为京都城内外一种身份的象征。” 听他们这么说,刘萧更觉新奇,自语道,“这个无双阁听着真有意思,我倒想见识一番了。” 刘萧从来没有想到,她一个小小的龙卫搬家,皇上六十个龙卫全给她送来礼物。除了值勤的三十个,另外三十个都到场了,一时间,她府中精英荟萃,非常热闹。 “萧儿姑娘恭喜新迁,我等也不知你喜欢什么,些许小礼物,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哥哥们送的礼物,刘萧个个都喜欢,让各位哥哥破费了。多谢多谢,快快里面请坐。” “将军。” 所有人都将笑容在看到慕容明磊后敛去大半。 倒不是慕容明磊的二品将军身份多高,实在是他的战绩实在吓人。这些人平常再胡闹,也不会当真对这位将军不敬。 “大家都是萧儿同僚,兄弟们无须拘礼。平日难得相见,今日须同饮几杯。”今日刘萧是主角,慕容明磊明智地选择低调。 这些人都是京都的大家公子,其中有不少小时和慕容明磊玩儿过。只是六年前这小子转了性成了拼命的主儿,又性能大变,让大家无形中对他疏远。今日见他不再板着面孔,亲切感又有些回来了,俱道,“好,正该如此。” 看三十个龙卫呼拉拉坐了一片,慕容明磊又有点担忧。 刘萧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千万不能被带坏啊! 顾伟、洗辚、李钦、曹越四个人忙着招呼着。 忽听外面铜锣喧天,唐进跑进来报道,“老大,萧大哥送来一对铜麒麟,苏定礼还带来一支舞狮队。” 刘萧拍掌笑道,“就他点子多,各位哥哥,咱们一起去看看。” “好,同去。” 出门来看,舞狮队狮子舞得正好,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却独不见苏定礼。萧宜风正指挥着人将一对硕大的麒麟在门口放好,顿觉气势不凡,门面生辉。 慕容明泽带着礼物也来了。他后面跟着几个府丁,抬着几个蒙着红巾的箱子。 围观的人见到这么多龙卫精英蜂涌而出,倒是更吃一惊,只觉得比舞狮还好看。 刘萧高兴极了,先是上前向慕容明泽见礼,然后迎着萧宜风笑道,“如此费心,多谢萧大哥。” 萧宜风得意地道,“你是自家妹子,当然要送好礼了。怎么样,可还喜欢?” 刘萧连连点头,“喜欢喜欢,非常喜欢。” 慕容明泽呵呵笑道,“还是萧兄晓得萧儿心意,不愧是本家。” 萧宜风摆手笑道,“比不得慕容兄。” 刘萧左右看看,奇怪地道,“苏定礼呢?” 这时一只狮子舞到她身前,突然朝她面前扑过来,又是“哇”地一声叫。刘萧侧身躲过,那个狮子头被人摘下来,下面正是穿着一身狮子服饰笑得灿烂的苏定礼。 他哈哈大笑道,“我在这儿呢。怎么样,我舞得好不好?” 刘萧也哈哈笑道,“好,好极了。有小侯爷亲自舞狮助兴,刘萧定是风生水起啊。” 苏定礼得意地道,“那是。” 这时应文召也来了,送上一幅装裱的手绘,是脚踏祥云的麒麟。 刘萧看看门边的麒麟,又看着手中的麒麟画卷先是一愣,进而赞道,“应兄的笔迹,说是名迹亦不为过。只不过应兄怎么会想到送我麒麟?” 应文召笑笑说道,“没什么别的意思,只希望萧儿姑娘日后顺风顺水,一帆风顺,借麒麟美誉赠姑娘祥瑞之气罢了。” 刘萧又问萧宜风,“萧大哥你呢,为什么送我麒麟?” 萧宜风难得正经地道,“麒麟代表祥瑞,我愿萧儿妹妹一世平安。” 不得不说,萧宜风对刘萧是动了真感情。刘萧亦激动非常。 众人看完舞狮,回到屋里坐了,有一人走入,原来是怀王身边的卫士侯劲。侯劲此来代表怀王,刘萧赶忙起身相迎。 侯劲给慕容明磊见完礼后,双手捧上一个盒子,打开来,是一对碧玉狮子。晶莹剔透,十分精致。 刘萧但见礼物贵重,忙谢道,“侯大哥,请替刘萧带话给王爷,不日定登门致谢。” 侯劲道,“好说,在下一定把话带到。在下就此告辞,刘大人请留步,各位留步,在下告辞。” “侯大哥请。” 侯劲才走,有三四个人抬进一个上好的檀木屏风,精雕细刻,镂花精美,于屏风四扇上合雕一副海纳百川,气势磅礴,使人豁然开朗。 慕容明磊暗骂,“这小子送礼如此高调,是在摆阔还是什么意思?” 一位老者上前施礼道,“小人代妘沐山庄妘展,恭贺刘大人乔迁之喜。庄主琐事繁多,未能亲到,还请刘大人海涵。” 刘萧连忙还礼,“老伯说哪里话?妘沐山庄对敝府的装饰物美价廉,萧儿十分满意。还没去向庄主道谢,庄主又有破费。屏风萧儿收下,请老伯带话给庄主,萧儿不日登门拜谢。” 老者道,“小老儿一定把话带到。小老儿告退。” 刘萧不认得老人,对老人却十分有好感,让道,“老人家辛苦,请坐下喝杯水酒。” 老者笑道,“你们年轻人聚吧,老头子这就回去交差。” 一会儿赵阔也差人送了礼,段锦也送来了礼,刘萧的院子都堆满了。 第一三五章 谢中蕴的礼物 刘萧一下子又收了如此几份大礼,喜不自胜,回到厅中,举杯道,“各位大哥,刘萧多谢大家赏脸。今后大家的事就是我刘萧的事,绝不负了大家伙的一番情义。刘萧敬各位哥哥一杯。” 厅内一干人全是青年才俊,说话做事利落爽快,齐齐举杯,岳子奕道,“萧儿姑娘,我们大家在这里借花献佛,借萧儿姑娘的美酒,欢迎萧儿姑娘加入龙卫之列。萧儿姑娘豪气干云,我们更没什么说的,以后我们同进退共生死,都是好兄弟。请。” “请。” 一个请字震得院内嗡响,所有人把酒杯一干到底。 刘萧亮了酒杯,对诸人道,“承蒙大家看得起,愿意接纳萧儿,那就别姑娘姑娘的叫了,那两个字就免了吧,就叫萧儿,我听着舒服些。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萧儿的哥哥。萧儿喜欢热闹,以后我这府里欢迎大家多多来往,千万不要和萧儿见外。不来,便是看不起我。” “哄——”大家全笑了。 岳子奕道,“萧儿如此爽快,果然和咱们是一样的人。” 许让朝道,“听说萧儿是飞侠前辈的爱徒,让哥哥们见识一下吧。” 刘萧摆手,“区区雕虫小技,怎敢人前卖弄?” 有人起哄道,“萧儿,露一手。” “是呀,露一手,让咱们长长见识。” 刘萧看大家兴趣正好,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于是道,“好,哥哥们赏脸,刘萧就献丑了。” 看看树上有两只小鸟叽叽喳喳,便笑道,“今日大家齐聚,莫让这两只鸟惹了大家喝酒的兴致,我就把这两只杂毛畜生赶走如何?” 说完她把手中的酒杯扔向小鸟,两只小鸟受惊,扑楞楞飞向南边两个方向。 “哗——”众人笑了,因为小鸟果真被赶走了。 接着也不见刘萧有什么动作,却嗖地飞起直射向飞往南边的小鸟。那小鸟受惊而走,本来飞得很快,却不及刘萧的身形快,如一只火凤横穿天际。众人只觉漫天生彩,便看见空中刘萧玉手一捞,“啾啾”声中,那只听小鸟已经被刘萧握在手中。 众人大惊。这种速度及手法,在场龙卫竟无一人能及。 刘萧借去势打个旋儿在树梢上点一下,一身红衣猎猎作响便又向斜前方的小鸟追去。那只小鸟已经飞了很远,此时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好似还回头看一眼敌人何在,可爱极了。 刘萧脚步借楼宇翻了一个跟斗,凌空虚踩竟似只借风力追向第二只鸟,那鸟见状急飞,不只飞远,还越飞越高。刘萧脚下微点,整个人如鹏冲天而起,身后留下一缕紫烟,在一干人瞠目结舌中,又稳稳地将第二只小鸟抓在了手中。 她翩翩然从空中翻下,如红衣仙女落地。在众人的震撼中将小鸟递给唐进,脸不红气不喘,说道,“去,拿到外边放了。” 唐进假装淡定地接过小鸟,回道,“是,老大。” 直到唐进走出门去,众人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没办法,太兴奋了,压抑不住。 一群年轻人叫道,“好一手轻功独步,萧儿,可真有你的。” 慕容明磊的嘴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他轻啜一口酒假装镇定,萧宜风戏谑地看他一眼道,“慕容不吃醋么?有这么多世家子弟围着萧儿转,你就不怕那些什么什么的?” 慕容明磊瞪他一眼。 应文召道,“萧公子说错了。就都城里世家公子有很多,可是九州战神只有一个。萧儿眼光毒辣,相信知道选哪一个。” 慕容明磊听着受用,敬应文召道,“应兄请。” 萧宜风笑骂道,“应兄何时学会了拍马屁?” 应文召脸皮居然厚了不少,“应某实话实说而已。” 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萧儿好轻功。” 众人寻声找去,谢中蕴一身紫色锦装从门口走过来。他精神焕发,身后跟着两个府丁,其中一个托着礼盒,看样子是来送礼的。 谢府居然有人肯来,所有人无不惊奇。 京城不少人都知道慕容明磊和谢听雨关系要好,如今谢听雨不来送礼,谢中蕴居然来送礼,不知道是唱得哪一出。 在众人的注视中,谢中蕴稳步走进来,眼中对刘萧的爱慕毫不掩饰。离刘萧三尺远停下,轻轻一笑,文质彬彬地道,“今天是萧儿乔迁新居的日子,中蕴特为萧儿准备了小小薄礼前来祝贺,望萧儿不要嫌弃。” 谢中蕴何时变得如此文雅?这让所有认识他的人又大受震撼。 唐进记得和谢中蕴的仇怨,双眼带怒地瞪着他,挡上前喝道,“喂,你来干什么?赶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谢中蕴自是了解唐进的怒气,温和地道,“小唐进莫慌,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给萧儿送礼来的,你可不要误会。” 在众人张口结舌的震惊中,谢中蕴微让身,后面两个府丁捧上礼盒,谢中蕴又是优雅地揭开红布。众人一见又是倒吸一口气,慕容明磊的脸则是刷地变黑。 原来红布下面遮盖的是一只尺余高的黄玉雕的翩然起舞的彩凤,阳光下湿润莹华,自然有光。 苏定礼过来围着看了看,低叫道,“乖乖,是上好的和田玉啊!谢三哥,可真有你的,这得多少银子啊?!” 谢中蕴听到赞美,更是意气风发,对刘萧道,“萧儿一支凤舞天阶天下无双,这只玉雕送与萧儿,才是得归其所。” 他这份礼可谓非常贵重,人也突然变得风雅,引起了很多人小声议论。 刘萧当然明白他的爱慕之情,放在平时里,这东西她宁肯砸了也不会收。可是今日不同,乔迁的喜日,她不想翻脸。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接之际,慕容明磊走上来一把接过凤雕,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谢公子如此贵重的心意,我代萧儿谢过了。不过为了谢公子好,慕容奉劝一句话,财产功名来之不易,还请谢公子收敛些为好。” 他办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龌龊事,慕容明磊略有耳闻。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他也懒得理会。可是现在不一样,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和刘萧的关系,谢中蕴送这么重的礼是对他公开叫板。 谢中蕴面色微变了变,盯着他看了一阵,终还是忍气未发,强笑道,“将军说得好。财产功名确实来之不易,中蕴自然珍惜。只是中蕴仰慕萧儿风采,愿意倾囊相授,于将军无碍吧?倒是听说将军军务繁忙,甚至连上朝都请假了,没想到是来这儿凑热闹,将军倒是用心良苦啊。” 不错,慕容明磊的确是请了朝假的,虽被谢中蕴叫破,他却不以为意,厚着脸皮说道,“彼此彼此。我和萧儿要好,今日她乔迁之喜,我确实请了朝假,也被陛下斥责了一番。不过好在我既然来了,谢公子可以不必为慕容担忧了。现下谢公子既然来了,也不必当下便走,还是喝杯水酒吧。” 有人偷笑。慕容明磊这是在下驱逐令了。 谢中蕴见慕容明磊一付主人翁的姿态,刘萧还没说话,他硬是喋喋不休,心中已经恼了。又见他如此高姿态压他,心中更是气愤。 刘萧也不想他今日惹乱子,淡淡地让谢中蕴道,“慕容将军说的是,谢公子请一起喝杯水酒。” 谢中蕴见刘萧终于开口,当然高兴,眉飞色舞地应道,“好。” 龙卫中有几个是于他交好的,见状呼他道,“谢三少这边来坐。” 众人推杯换盏自是一番热闹。 第一三六章 小皇帝夜访 师父送礼 “今天有谁给刘萧送礼?”小皇帝果然还是比较关心。 吴内侍道,“回皇上,给刘大人送礼的人有所有的龙卫、怀王、慕容府、苏小侯爷、萧宜风、应文召和给刘府修缮园子的妘沐山庄庄主妘展,后来谢中蕴谢公子也去了,听说还送了一座凤雕甚是名贵。 小皇帝皱眉,“只有这几个人送礼?不是有很多人在备礼么?” 吴内侍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是不能说出来,只是后退一步候着。 小皇帝很快猜到原因,叹道,“看来又是朕的这个娘舅啊。也罢,白日没凑成热闹,朕得补一下。吴桂,给朕准备一下,朕要出去一趟。” ** 慕容明磊是最后走出刘府的那个人,刘萧送他到门口,他犹恋恋不舍。拉着刘萧的手叮嘱道,“萧儿,你单身在外,一切小心。” 刘萧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八岁之前,那时净秋经常说,“萧儿长大了,要自己睡一间屋子,不过萧儿很勇敢,一点也不怕是不是?夜里有事就来找阿公和阿婆啊。” “芊姐姐帮萧儿找了几个使唤丫头,福伯也帮我找了门房小厮,还有四个龙卫轮流值夜,三哥尽管放心去休息,有事我会找你的。”刘萧耐心地说。因为她怕不如此说,慕容明磊就真的会磨蹭着不走。 “嗯,回屋吧,栓好门,有事就来慕容府找我。”某人还是不放心。 “嗯,三哥慢走。” 慕容明磊终于下了台阶朝刘萧摆手,刘萧这才关上门。 罗横跟在慕容明磊身后,也长出一口气。 少爷这样婆婆妈妈,还真不习惯啊! 送走慕容明磊,刘萧回到屋里。忙活一整天,还真有点累了。侍女已经烧好了水,刘萧洗了洗就上床睡了。 夜有些深了,整个刘府静悄悄的,连月亮悄悄地躲在一片云朵里不出来。只有星星不怕累,眼睛还眨呀眨的,亮极了。 两个狸猫一般的影子从连绵的屋顶上掠过,直朝刘府奔去。到了正厅的屋顶,两人伏在上面伸着脖子逡巡着,好像在找房间。 “什么人?” 随着一声断喝,两道人影朝着屋顶跃上来,手中长刀闪着寒光斩向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黑衣人纵身前跃,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抓住顾伟的手腕,一甩手,顾伟连人带刀被甩下房屋,冼辚还没奔到另一个蒙面从跟前,那个先动手的黑衣人又如法袍制将他翻下房屋。 两人还待再扑上,蒙面人翻身跃下,低声喝道,“顾伟,冼辚,还不退下。” 两人被叫出名字,愣了一下。细看之下,原来黑衣人是崔屹坤。 “见过统领。”顾伟冼辚施礼。 另一个黑衣人从房上跃下,顾伟和冼辚连忙下跪,闻声赶来的李钦和曹越也跟着跪下。 唐进也跟着跑了过来,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小皇帝对黑暗中喊道,“丫头,别看热闹了,不来招待我一下吗?” 刘萧从黑暗中闪出身来,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朝小皇帝躬身施礼,“刘爷深夜到访,刘萧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小皇帝戏谑道,“看你板着个脸,没在心里骂我吧?” 刘萧愣了一下,原来真的是在肚里骂他。此时被叫破,连忙道,“不敢。刘爷屋内请。” 小皇帝点点头,抬腿走到厅内。一众人鱼贯而入,顾伟关上门。 待小皇帝正位坐了,刘萧单膝跪拜,“臣刘萧见过陛下。” 后面跟着跪了一小片。 小皇帝笑道,“打扰你们休息了,朕过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来看看你的宅子。” 刘萧连忙道,“是,臣这就带陛下参观。” 小皇帝摆摆手,“先不急。萧儿乔迁之喜,朕又怎么能空手来?朕先给你看一件礼物。” 崔屹坤急忙递过礼盒,小皇帝擎在手中时,刘萧双手去接,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 小皇帝笑着道,“打开看看。” 刘萧忙打开,满心的欢喜在看到盒内之物时登时被泼了凉水,脸上的失望比较明显。 原来小皇帝送她的,竟是一方砚台和一本书,上面写着“九史章略”。 小皇帝明知故问,“怎么,不喜欢?” 刘萧哪里敢说,连忙说道,“不,臣很喜欢,多谢陛下赏赐。” 小皇帝点点头,“嗯,孺子可教。这样啊,朕的礼物你肯定不想白拿,朕呢,也不图你什么回报。看到这本书了没?” 刘萧苦涩地点头,“看见了。” “嗯,每天抄一百字给朕看。” 刘萧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嗯?”小皇帝疑问。 刘萧知道应该说“可以”,可是她真的不想说不出口。想了想,她委婉地说道,“陛下,您日理万机,臣的这点微末小事就别给您添乱了。” 小皇帝想了想点头,“你说的也是,朕是没功夫看你的草字。好吧,朕把这件差事交给,交给怀王兄,他比较闲,相信能帮朕盯好这件事。” “陛下——”刘萧还想再挣扎一下。 小皇帝愉快地截住她的话,“好,就这么定了。你身为朝廷四品,呃,武官,也要知道九州的各部章法,否则天天犯错,朕岂不是天天花时间骂你?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去看看你的府邸吧。听说不小,朕还没见过呢。” “喔,不必点灯了。”他又加一句。 刘萧想翻白眼,大半夜的看什么院子?还黑着灯? “皇上请。” 刘萧在前面开路,一路给皇上介绍。 小皇帝边走边看,虽然黑乎乎地看不太清楚,可是也大约看出了轮廓。 “嗯,这府邸对你这个小姑娘来说,真是不小了。这个妘沐山庄还行,修缮得不错,花钱倒不多,算是比较公道了。” 刘萧突然想起魏先生的话,自是知道这里面很多东西都是妘沐山庄赠送的。这时她又忽然想到,皇上以为妘沐山庄办事高效公道,是不是对判断的一种蒙蔽呢? 小皇帝继续道,“内务府来报,给你修缮园子一共花去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也不急,从薪俸里慢慢扣吧,一个月扣五十两,有几年时间就扣回来了。” 不只刘萧,就连四个龙卫也是面面相觑。 修缮这座园子要一千五百两?恐怕连工钱都不够。 刘萧小声顾伟问,“内务府帮官员修缮宅子,都要自己出钱么?” 顾伟心虚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一众人走到后院门外,看到高高的院墙,小皇帝有趣地问,“这墙挺高的,里面是什么?” 刘萧道,“回陛下,没有什么,只是一片空院。” 小皇帝走进去,黑乎乎的,树影幢幢,有点渗人。 幸亏身边跟着这么多人,小皇帝为了了解无极曾经的生活环境,还是硬着头皮坚持走了进去。到了里面便看到一个偌大的演武场,宽敞大气,果真是他的风格。连连点头,“你这个院子不错,够宽敞。” 出了院子,小皇帝道,“好了,朕也出来好一会儿了,是时候回去了。” 刘萧道,“陛下为臣深夜出宫,臣甚为感激,臣愿护送陛下回宫。” 小皇帝激赏地看着她,“很好。” 回头对顾伟和唐进等五人道,“朕今夜来此的事,我不希望从外面听到任何信息。” “是,陛下。” 刘萧和崔屹坤一路护送小皇帝回宫,刘萧发现,小皇帝的轻功虽然比不上自己,却也不算太差。 回到府中,几个男人当然都在等着。 “今夜有谁来过?”她问。 “刘爷。”五个人齐声回道。 刘萧点点头。 散了众人,她回到房间,在门口地面上,她发现一本书,上面还压着一封信。回房点灯来看,是一本名字叫《神农药经》的医经。 刘萧狂喜。这本书可是无价之宝啊,多少年来,多少从医人心中最向往的书目之一,便是这本《神农药经》。 再看信纸落款,刘萧笑了。 不愧是师父,果然是大手笔。 看到刘萧拿走药经,躲在暗处的妘展笑了。身形微动,他朝后院掠过去。刘萧自然发现了他,也跟着掠过去。 第一三七章 刘萧妘展谈金起 其实他早就来了,也看到了小皇帝和崔屹坤。 他心里有点不安,隐约觉得,小皇帝似乎对刘萧太关心了些。 刘萧看见他便像小燕儿一般欢快地跑过去,迫不急待地拉住他的大手,催道,“师父快来,看看我给您布置的房间喜欢不?” 刘萧拉着他进了屋子,用火折子点了蜡烛,让妘展好好的观赏他的房间。 除了所有的物品器具都是按照之前妘展画的草图布置,刘萧竟然把妘沐山庄送的贵重的屏风放在了舒适的床前,还贴心地在房间里设了衣柜。衣柜里放满了各式衣物,一种是刘萧喜欢的轻色系,一种是他的黑色系。 妘展摸着屏风,不解地问,“这是妘沐山庄给你的礼物,为何放在此处?” 刘萧自然而然地道,“因为这个屏风很好啊。好东西徒弟自然要孝敬师父。虽然我下令这个后院只给唐进使用,外人不得进入,可是难防万一啊。师父在此休憩,还是多一层隐蔽比较好。” 真是难得她如此细心。 妘展心中一动,问,“你的房里呢?放了什么?” 刘萧笑吟吟地道,“师父放心,慕容府的两位姐姐早就为我想好了,放了一座百鸟朝凤黄花梨的屏风。虽比不得师父的大气,可是也很不错的。 妘展点点头,贪婪地看着本该早就属于他的屋子,心里的激动难以描述。 “很好。”他言简意赅,带着很大的满足。 “师父,我已经通令了全府人员,这个后院,除了我和唐进,别人非召令不得进入。师父你随时都可以来了。” 妘展看着刘萧脸上欢快的神采,那种家的感觉又来了。这种感觉太容易上瘾,他已经中招了。 “好。”他一边应着,一边抚摸着那张木椅。 木椅和木桌都没换,但是重新油了漆,还是之前的感觉。 刘萧有点奇怪地看了一眼,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讨好地帮无极奉上一盘糕点,“师父,这是我让厨房专门给你做的桂花糕,香甜不腻,非常好吃,您尝尝。” 妘展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嗯,多少年不吃糕点了,和记忆中母亲做的差不太多,但还是不一样。 “师父,味道如何?” “很好。” 说完这句话,他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 刘萧笑笑,“院子里有几棵桂花树,我便想到了桂花糕。我也很喜欢吃的,没想到师父也喜欢。只是现在不是桂花的应季,这些花都是干藏的,味道自然差些。” 妘展这才放心,看着刘萧欢快的模样,问,“你不担心金起来找麻烦?” 刘萧无所谓地一笑,“师父不担心,我就不担心。” 妘展一怔,继而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被她逗笑了,“你倒是看得起我。” 刘萧道,“那当然。师父武功天下第一,那个金起只是个京城第一,和师父您差着几个级别呢,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妘展笑笑,知道她在拍马屁,可是不得不说,这话听着真的是挺舒服的。 用手支着腮帮,刘萧忽然有点惆怅地说道,“世人都传说金起死了,我倒但愿他没死。” 这真是出乎妘展的预料,诧异地问,“为什么?” 刘萧道,“据芊姐姐说,金起在十五岁时便已经是全京城第一高手,那该是何等骄傲的一个年轻人。他在最得意的时候离家出走,必是遇到了极不如意的事情。在金家家主死后,他能在众敌环伺之下为父亲守墓一日夜,并放下谁入金府都必遭血腥之灾的豪言,可见他是一个重情重义且十分仁孝之人。这样的人如果见到了,我会和他做朋友,才不会和他做敌人。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会伤心。” 隔着脸上的面具,看不到妘展的表情,可是如果细看,不难看到他眼里有湿润的东西在闪动。怕被刘萧看到,他微低下头。 “如果他真的找来要和你打架呢?” 刘萧嘻嘻一笑,“我才不会和他打架,我会把金府还给他,然后请他喝酒。因为这金府本就是他的啊。” 妘展有些意外地一怔,继而窝心地笑了,“你倒心大。”。 刘萧见他的表情,知道说到了他心里。眼珠一转,十分神秘地问道,“师父姓金?” 妘展心里一惊。这个姓氏,他有八年没用了。突然想到了在芝罗城不辞而别的留书,因为不忍欺骗,自己在上面落了真实姓氏。 “嗯,是。”有了证据,他这时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没想到刘萧没再多问,只是嘻嘻笑道,“原来师父真的姓金,这样我又多知道了你一个秘密。您放心,唐进不知道的,我没告诉他。” 妘展心里忐忑,问刘萧道,“你还知道什么?” 刘萧乖巧地笑笑,“没有太多啊,只知道这么多。只不过徒弟突然想到,怎么姓金的个个都这么了不得?师父姓金是天下第一,金起姓金是京城第一。嗯,这个金字真是个好姓氏。好巧不巧的,徒弟又知道金起善使右手刀左手剑,刀剑双绝,而师父您好像教唐进左手剑也很得心应手。唉,这世界还真巧啊。如果金起师父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五六岁了吧?您看巧不巧,正好和师父差不多年纪呢。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巧的事会发生。” 妘展真想站起身来走掉。 他这个小徒弟,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 就在她说金起师父四个字的时候,他敢肯定,刘萧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第一三八章 妘展扛不住刘萧的追问 “你还想说什么?”他有点无力呻吟。 刘萧点到即止,仍是嘻笑道,“关于金起师父,没有想说的了。”看妘展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答案更加肯定。忽然正色道,“不过师父,有一件事徒弟觉得很奇怪。” “说,什么事?” 只要不再提金起,万事好商量。 “师父,我们遇到一个人,一个很奇怪的人。说出来您兴许不相信,我对这个人的感觉十分奇怪。” “是谁?有什么奇怪?”妘展心中又是一紧。 “他叫妘展,是妘沐山庄的庄主。我曾观察过他的手,他的手很灵活,手上有茧子,是用刀的手。”刘萧很肯定地说。 妘展苦笑,这丫头,果然还是注意到了他。强自笑道,“这有什么稀奇。他本就经营着木材生意,手上有茧子也是正常。” 刘萧咦了一声道,“师父都知道?您说的不错,天下用刀的人何其多?徒弟只是奇怪,既然他的手是用刀的手,为何他的兵器是剑呢?” 这一问,连妘展都有点想不透了。当初只想用剑来掩饰他雪饮刀的事实,可是真的没有考虑到为何一个以木材为生的砍树人会用剑做兵器。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到了刘萧眼里全是漏洞。 他苦笑,“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改日你见到他可以问一问。” 刘萧笑了,“师父不知道也很正常。您才二十几岁,也是个很年轻的人呢,我可没有想着您什么都知道。我只是奇怪唐进那个小子为什么那么怕他。您知道的,那小子也不是善茬,他连三哥都不怕,竟然会怕妘展,我真是有点好奇。说到好奇,还有一点真是奇怪,妘大哥竟然也和您差不多年纪呢。我看过他的武功,他即使用剑也能和三哥打成平手,那他的武功也是深不可测。” “师父。”她突然叫一声。 “呃,什么?” 刘萧打趣道,“若不是我打探过他真的是清源县妘沐山庄已故老庄主的亲生儿子,我还以你们也有什么关系呢。” 妘展看着刘萧,突然有一种体无完肤的感觉。如果不是真有妘展那么个人,要不是玄维动刀给他将面容整个修成那个死去的“妘展”的面容,金起就是妘展的这个秘密,可能就要在今晚穿帮。 “既然他武功那么高,你以后离他远一些。”妘展不敢说别的,小心翼翼地应对道。 “知道了师父。不过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徒弟观察过妘大哥的宅子,从正门来说和我的刘府隔得挺远,可是后院却只隔着一个暗巷,只是两家的宅子都太大了,从外表看起来好像离得很远一样。” 妘展快崩溃了,应付道,“嗯,怎么竟有这样的事?你的府邸和他的宅子后院之间不是还隔着一道偏街么?” 刘萧道,“我打听过了,那几户人家都是妘沐山庄的长工,那天我遇到的阿风阿金都住那里边。所以严格来说,那几家小院应该也是妘沐山庄的。并且那几家院子看似零散,分布不一,却很好地隔开了刘府和妘宅,如果不从高处看,妘府和刘府真的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看她沉思的样子,妘展感觉再这样发展下去,妘展的秘密迟早也会被她揭开。于是他差开话题,问,“妘展是个怎么样的人?” 刘萧道,“不太确定。他冷漠、孤僻、不苟言笑,很多人都忌惮他。以他那么好的条件,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女人,连朋友也少得很,只听过他和谢府的谢中博以及三哥走得比较近。” “那你认为呢?” 刘萧道,“徒弟这几天事情多,还没来得及和他深交。只是三哥说过他不是好人,要我离他远点。可我又有点奇怪,不是好人的人,三哥为何和他相交甚深?很可能是他自己小心眼。但是那个妘展和谢府也又走得很近,谢府在京城张扬跋扈不是什么好人,那他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就目前来说,我还没有发现他对我有任何不利的动作。” 听到慕容明磊诋毁他,妘展有点生气,对刘萧道,“人是好是坏,还得你自己来判断。不过既然他和谢府走得很近,你还是要小心他。” 刘萧道,“师父说得是。徒弟感觉妘展和他身边的人都像个谜。徒弟看过他手下那几个人的手,眼神精湛,身手灵活,如果都会武功,功夫必然不弱。” 妘展真的有些听不下去了,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该搬家。 “那你小心些,我也会替你关注他。” 刘萧笑了,甜甜地道,“谢谢师父。” 当妘展站起身要走的时候又深看她两眼。刘萧无害地眨着眼睛,他差点就屈服了。而事实上,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屈服了。 “好了。有些事,不管你想到什么,不要对任何人说。” 刘萧乖巧一笑,道,“好,我绝不对任何人说,包括唐进和三哥。” 妘展摇头苦笑。 这个徒弟,实在太聪明了。这么多年的伪装,在她眼里真的不堪一击。 目送妘展离开,刘萧喃喃地道,“若你不是妘展,为何如此熟悉金起的喜好,连房间的装饰都是他喜欢的?若你是妘展,为何和谢家走得这么近?师父,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起刚刚妘展摸着这屋里一桌一椅的样子用情至深,有久别重逢的悲喜交加,可是这里的桌椅都是按妘沐山庄的设计布置的。是她留了心思,没有让人换掉之前的桌椅,为的就是试探一下这个师父。却没想到一试之下,妘展果然中招。 她又想起了那日和慕容明磊夜宿妘沐山庄的牧马场妘展对她流露的关心。如果妘展只是妘展,二人根本没见过几次面,何以会对她如此关心? 要让她相信金起和妘展没有关系已经没有可能,现在她想知道的是,二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不过既然金起就是师父,那她可以不用担心金起来找茬,就可以美美地睡大觉了。 第一三九章 黑云骑为刘萧报仇 妘展回到妘宅进了房间,从桌上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想起了和小皇帝的对话。 “请问陛下为何要赐金宅给萧儿?” 小皇帝叹口气道,“无极师父,朕也不想啊。朕知道无极师父想着有朝一日金家血案平反拿回金宅,可是有一件事无极师父可能不知道,朕的胞弟燕王自三年前父皇还在世时便几次恳请赐金宅给他,但是父皇未曾允许。你知道太后向来偏心燕王,再有两月他便三年卫陵期满回归京城,若再讨要金宅,朕可扛不住太后的压力啊。唯今之计,只有让萧儿先帮你看着宅子,免得他再旧事重提。师父放心,朕已经另行为萧儿准备好了住处,等金家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后,朕会把金宅还给你的。” 妘展皱眉,“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朕的意思。朕知道金宅对你不一般,绝不能有失,否则朕怎么对得起无极师父这么多年对朕的倾心扶持?朕意已定,无极师父不用再说。” 妘展确实不是想再要回金宅的意思。 如今他已经面目全非,没有往昔金起的半分痕迹,如何再向世人昭示他金起的身份?六年前他买了现在的妘宅,他可以以一墙之隔日夜守着金宅已经心满意足。金宅于他,有等于无,他已经做好事成之后远走天涯的打算。他之所以这样对小皇帝发出质问,只是单纯地怕金宅为萧儿带来麻烦。 萧儿和金宅俱近在咫尺,他是高兴的,满足的。可是萧儿心中的那个男人不是他,他的心又是无比惆怅的。 略一迟疑,金起拿起剑又走出门,奔向城外的红枫庄园。 ** 是夜,夜黑风高,玉香阁头牌玉仙儿正在熟睡,被一阵奇怪的吱吱声吵醒,迷糊地睁开眼,差点没有吓死过去。 原来,在她离鼻子不到一公尺的地方,正有一个青面獠牙的魔鬼正看着她,那吱吱的叫声,正是这鬼怪发出来的。 她张嘴就要尖叫,只是喉头紧得难受,被怪物用长着长长指甲的又大又凉的手给掐住了。 “你散播桃夭的谣言让阎王爷知道了,阎王派我来收你,跟我走吧。”一个鬼森森的声音幽幽说道。 她向来刁钻惯了,胆子本来不小,可是现在已经吓坏了,感觉自己就要死掉了。她想张口说句话,可是已经发不出声。正要晕过去的时候,又一个半边黑半边白的脸凑了上来,玉仙儿叫也叫不出一声,白眼一翻,立刻晕死了过去。 青面獠牙啧啧叹道,“你这女人胆子真是大。半夜里看到我这张精挑细选的脸竟然没被吓死,还想着喊叫?” 半黑半白笑他道,“看来你精挑细选的效果不行啊。我这黑白配才是绝佳。你看,她见一下就晕了。” 青面獠牙呸他道,“不要脸,她明明是被我掐晕的。哟——” 他赶紧松手,试试玉仙儿的鼻息还有气,这才放了心,“差点掐死她,吓死我了。” 从腰间拿出一个小药瓶,掐开玉仙儿的嘴巴,往里灌了一种液体,一点,又一点,再一点,总是不放心的样子。 “老大也真是用心良苦,知道昨晚慕容将军不在京城,临时改了计划,这才让这小骚货又快活一天。说起来,她真该感谢慕容将军。” 半黑半白道,“慕容将军该偷笑了。被老大嫁祸实在是他的荣幸。喂,你快点呀,婆婆妈妈的。” 半黑半白使坏,一撞青面獠牙的胳膊,液体嗒地倒进去了一大口。 “啊——”青面獠牙急忙松了手站起身来,怪叫道,“你要死吗?灌得太多了。这可是玄维发明的能让人变成疯子的药,多了会出事的。” 半黑半白耸耸肩,“有什么办法,不小心嘛。就这点量,最多让她多疯两月而已。” 青面獠牙知道他总是有理,叹息道,“这下子别说两个月了,恐怕这女人半年也会神智不清了。唉,一个虽然不太好看的女人,心肠怎么这么歹毒,竟然忍心陷害那么聪明美丽的萧儿娃娃,这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唉,女孩呀,果真是胆子小点可爱些。” 半黑半白问,“胆子小点?你是说玄雀吗?那丫头杀起人来比我还凶狠,她胆子可不小。” 青面獠牙嗤笑道,“你怎么想的,我怎么可能在说她?我说的当然是萧儿娃娃。” “萧儿胆子很小?怎么说?我怎么看不出来。”半黑半白十分好奇,追着他问道。 青面獠牙嘻嘻笑道,“我不告诉你。” 说着背起昏厥的玉仙儿起身就走。 半黑半白倒也不急,因为他知道,这个家伙即使现在不说,也总是忍不住要说的。 两人展开身形,只一纵,便跃上了屋顶,再一晃,出去了几丈远。半黑半白飞身直追,走了好一段,青面獠牙还是不说,于是耐不住心里的瘙痒,小声地问他道,“喂,说说呗,萧儿娃娃到底如何胆小了?” 青面獠牙也不屌他。二人直跑了一路,在黑夜里,高高的北城门一跃而下,没有惊动一名卫兵。再疾行一阵,两人没入了一片林子。入了林子深处,又辗转进了一处院子后墙,进了一处隐秘的地宫入口。青面獠牙吊足了半黑半白的胃口,这才说道,“我先前不给你说,是怕你受不了刺激,现在说给你,你便能接受了。” 半黑半白着急地道,“快说吧,我的接受能力很强。” 青面獠牙这才说道,“上次萧儿娃娃被雪岭三魔截杀,让三魔追得满林子跑,也不肯使出枭拳和幻影剑的绝招,你说她胆子是不是很小?” 半黑半白奇道,“为什么?” 青面獠牙道,“还不是因为怕伤了三魔见到血腥?!所以我说她胆子小。” 半黑半白一怔,突然爆笑出声,“不错不错,如此的胆子,的确不大。” 青面獠牙自己也笑出了声,接着道,“可是你说她胆子小呢,有时候却是很大的。我对她说,老大让她不要轻信任何人,然后她就问我,任何人包括老大吗?” 青面獠牙说着摘下头套,面容英俊微憨,原来是前次救了萧儿的金羽。 半黑半白本来笑声就停不住,听了这句话正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岔气。 他笑得走不动,摘下头套扶着墙,又捂着肚子,吃吃地问,“天啊,你怎么说。” 第一四0章 桃夭真相 “实话实说呗,我就说不知道。” 戴黑白头套的是玄风,他说这话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身黑衣下英俊不凡,卓而不群,嘴角常带的一抹笑看起来相当和善。 他说道,“嗯,要是萧儿娃娃问我,我就说,包括,尤其包括。哈哈——” 金羽捂住他的嘴道,“你小声点,大家伙都睡觉呢。让老大听到了,小心扒你一层皮。” 玄风亦是明白这个道理,他努力忍住笑,对金羽道,“金羽,给你商量个事。下次再有这样的差使,你让给我,我给你十两银子。” 金羽直摇头,“不行不行,萧儿已经和我相熟,你会吓到她。” 玄风一巴掌拍在金羽肩头骂道,“吓你个头啊,像我这么玉树临风,和善可亲,怎么会吓到她。再说,她连老大都不怕,怎么会怕我?” 金羽还是摇头,“不行,不行,我也想去。” “让我吧,你已经见过她好几次了。二十两,二十两怎么样......” 两人一边争执着一边进了一间石室,石头屋子里挂满了铁链和斧头,还有油锅等物。 他们把玉仙儿直接放在地上,冰凉凉的,玉仙儿在昏迷中还皱了一下眉。 金羽道,“让她睡吧,一会儿就可以问了。走吧,去告诉老大。”说完转身就走。 玄风看了看晕厥在床上的玉仙儿,忽然上前嗤一声撕掉她的上衣,又把她的袤衣扯下来一片,裤头也扒了下来,袒露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金羽听到身后声音有异,回头正看到玄风的杰作,骂道,“变态,她已经晕了,你还想上她么?” 玄风急走追上他,呸呸两声道,“说什么鬼话?我在想,既然她喜欢毁人清誉,那就让她也尝尝清誉被毁的滋味吧,她应该不会太介意。” 半夜里玉仙儿慢慢醒过来。在药物的作用下,她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惊觉到自己的衣衫不整,又见半室的刑具,还有人在烧油锅,迷迷糊糊中只当下了地府,不仅被鬼给玩弄了,还要被油炸。搞得她彻底崩溃。 她已经处于疯颠状态,不用人问,她一会儿说不是她散播的桃夭,是谢中博让她做的。一会儿又说谢中博要帮她赎身...... “果然又是谢家的人。”妘展的脸染上一层墨汁。 “老大,怎么办?”金羽担心地问。 事关谢家,他怕老大就此作罢。那样的话,萧儿娃娃的委屈就白受了。 果然,妘展静默好大一会儿,才道,“你们两个把这个女人带去秘道,我去见陛下。” 当小皇帝在秘道里亲眼看到玉仙儿,亲耳听到她说的话,他的俊脸也阴得可以下雨。 虽然论理他和谢中博是表兄弟关系,但是也绝不允许他如此中伤祉儿。 “无极师父放心,朕绝对不会就此放过谢中博,早晚废了他。” 妘展看着小皇帝阴狠的表情又多一层担忧。小皇帝对刘萧的关爱,似乎已经超过了君臣之情。可是小皇帝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多问。 ** 刘萧第一天当值,起得相当早。又有慕容明磊来接她,有马车坐,便在马车上眯了一会,这才精神了一些。 看到刘萧手中的剑,慕容明磊拿过来看了看,惊问,“哪里来的剑?” 刘萧回答,“捡的。” 又是捡的。 慕容明磊眸子闪了闪,没再说话,可是心里已经想到了她那个神出鬼没的师父。 慕容明磊目送刘萧进了宫门,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有龙卫的令牌,刘萧入宫畅通无阻。每走到一处,人们无不对这个年轻英俊的龙卫另眼相看,因为从使团盛宴那天开始,她的声名已经在宫里传遍了。 崔屹坤看看她不可一世的样子心中暗笑,可是作为她的顶头上司,该叮嘱的还得叮嘱,对她说道,“宫里不比外边,龙卫身份特殊,像征皇上的脸面,所以更要遵守规矩。本来你是应该先学规矩再当值的,只是皇上特令你今日便跟着当值,所以你更要当心。话不要乱说,多看我的眼色行事。” 刘萧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统领好像在真的关心她。 几个人龙卫也觉得崔屹坤很偏心,目光都朝他瞅过来。崔屹坤看到众人的神色,也觉自己表露过多。干咳一声掩饰道,“嗯,你们几个也多看着点,她要出了差错,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几个被点名,慌忙答道,“是。” 就在嘉德宫外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冯贵人送皇帝出来。 这是刘萧第二次见冯贵人,依然惊艳莫名。 小皇帝看她丢脸的样子,对冯贵人笑道,“素儿,以后这丫头朕身边当差,宫里的规矩有空时你教一教她。第一条便是,不要总盯着人看。” “呜——”刘萧有点丢脸,急忙低下眉眼。 冯贵人见她可爱的样子捂嘴低笑道,“臣妾遵旨。” 虽然很喜欢这位神仙姐姐,可是刘萧早就听说宫里的规矩繁多,要学规矩,岂不是很麻烦?她暗地撇撇嘴,心里老大不舒服。 崔统领要她学龙卫的规矩,皇上要她学宫里规矩,她这个龙卫可不怎么好当。 小皇帝问她,“用过早膳没有?” 刘萧道,“谢皇上关心,用过了。” 小皇帝点点头,啧啧摇头道,“看你瘦的,想必才起床,早膳也不会吃太多。”转身对冯贵人道,“素儿,一会儿你帮朕做的甜品多准备一份。” 刘萧一听有点懵,连忙道,“不,不用了陛下,微臣还好。” 小皇帝看一眼刘萧,又加了一句,“不要放百合。” 冯贵人心下奇怪,面上却没有异常,甚至没有看刘萧一眼,只是乖顺地道,“臣妾记下了。” 小皇帝点点头,然后转身上龙撵。 第一四一章 刘萧被皇帝敲诈 刘萧跟在龙撵后面,比冯贵人还要吃惊,因为自己从来不吃百合,而且自从来了京都也从没有向别人说过,皇上又是如何知道的? 龙卫分行两边,刘萧就跟在崔屹坤后边,连上李钦和曹越,不算崔屹坤,正好八个人。 一路穿过几条长廊,龙撵来到南宫的天渠阁,几个龙卫都站在门外,刘萧却被叫了进来。 小皇帝坐到桌案旁,桌案上摆着两摞奏折。 立即有宫人过来给皇上研磨。 “退下。”小皇帝摆摆手。 宫人不明所以,低头急退。 小皇帝对刘萧道,“萧儿,朕知道你好动,就让你让么站着,恐怕是不习惯。过来,帮朕研磨吧。” 研墨? 一个龙卫要做这么多事情吗?还是他们在欺负新人? 她狐疑地看崔屹坤,崔屹坤怎么能驳皇上的面子,心里对刘萧说着对不起,还是僵硬地点点头。 “是,陛下,刘萧遵旨。” 刘萧的脸迅速变黑,却不敢抗旨,慢慢地走到皇帝的桌案旁拿起墨条研墨。可是她自小最讨厌写字,平常写药方呢,大多是别人帮她研好墨,所以她研墨的功夫当然也不到家,几滴黑墨从砚台里飞迸出来溅在桌案上,小皇帝手疾眼快地捞起一本奏折。 “喂,不会研墨吗?你可知弄脏了奏折是什么后果?”小皇帝朝她瞪眼。 “微臣愚钝,请皇上恕罪。” 刘萧也吓了一跳,收心敛神,放轻了手脚,但是那墨还是不均匀。她有些傻眼地看着小皇帝。 小皇帝也傻呆地看着她,终于轻叹一声,“是朕错了,你不是粗心,也不是故意的,你是真的不会。” 刘萧很有自知之明,连连说道,“陛下慧眼如炬,陛下明察秋毫,陛下,这活儿您找别人干吧。” 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小皇帝认命地拿过墨条,倒一点清水,细细地将墨研开,一边做一边朝刘萧说道,“看好了,研墨要用心,要仔细,下手轻些。只要用点心,做出的自然是好活计。” 刘萧看得有点吃惊,她想不到小皇帝还会干这个。 “陛下,这您也会?” 小皇帝轻敲她一个栗子,笑骂道,“皇帝也是人啊,怎么能不会研墨?想当初太傅教书时,研墨也是一门考核呢。” 刘萧了然地点头,眼珠一转,“那就是三哥研墨也研得很好啰?” 小皇帝笑了,“错了。他是我们三个人当中研墨最差的。要说研墨最好的,当属怀王兄。他心静如水,心细如发,行事最是稳妥,研墨也是最好的。” 原来是怀王。 想到静如谪仙温和如玉的怀王,的确应该是皇帝说的那个研墨最好的人,于是又问,“那贵人姐姐呢?属第几位?” 小皇帝脸一红,“她是我们四个人研墨是最差的,因为我和慕容都抢着替她研墨,她动手最少。但是她的字和画,在我们几个人当中是最好的。” 刘萧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道,“那我知道贵人姐姐为什么要嫁给皇上了。” 小皇上诧异,“为何?” “因为贵人姐姐是天下最好的呀,天下最好的女人,当然要嫁给天下的至尊。” 小皇帝听得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停不下来。半晌方才说道,“要不是朕这几日赏你太多,凭你这句好听得不能再好听的话,朕又想赏你了。” 刘萧嘿嘿一笑,“皇上的赞誉岂非胜过任何奖励?” 小皇帝被她吹捧得舒舒服服地,但也没忘了正事,说道,“好了,别耍嘴了,快研墨吧。” “奥。”刘萧认命地研着墨。 ** 慕容明磊得到接送刘萧的差事,本来是十分高兴的一天,可是回府看到聂瑶时,他的笑容消逝殆尽。 因为聂瑶亲自送来了无双阁的邀请函。 聂瑶巧笑嫣然递上邀请函,说道,“阁主告诫瑶儿,一定要将邀请函亲自送到将军手中,还说明日是将军的生辰,她有礼物要送给将军。如果今晚见不到将军,阁主明日会亲自登门造访。” 送走聂瑶,慕容明磊沉默了。 他骗谢听雨说今天会和小皇帝下棋,看来谎言要不揭自穿了。 去?他不想。 不去?他承担不起后果。 如果谢听雨明天真来了,慕容明磊将不知如何自处。 他颓废地靠在墙上,又想到了萧宜风的话。 女人,果然是世人最难搞定的人。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如果要去,总得拉一个超级大油瓶才对。而那个人,很不幸的,就叫怀王。 第一四二章 最重要的东西 小皇帝批复了几份奏折,刘萧见他落笔有力,写得一手好字,正要夸奖两句,有人来报,“陛下,慕容将军求见。” 小皇帝放下奏折,有点意外。 “慕容将军一向很少留心政事,今日怎么勤快起来了?他定有要事,快传。” “是,陛下。” 小皇帝很细心地要刘萧站到门外,否则慕容明磊很难专心。 慕容明磊直到进了门还在扭着脖子朝后看,刘萧只好关上门隔断他的视线。 龙卫岳子奕和高铮凑过来打趣道,“萧儿,慕容将军真是有心呢,眼里可全都是你。” 刘萧得意洋洋,“算他有良心。” 三个人小声地在外面相谈甚欢,然后就听到书房里小皇帝高声道,“慕容明磊,这点小事你就火烧屁股地来见朕,闲得没事做吗?不过你来得正好,朕这里有几件事要同你商议。” 不知道慕容明磊说了句什么,就听到小皇帝又怒道,“朕当然知道你是个武官,你的脑子不打仗就废了吗?来州郡盐价居高不下,百姓没有盐吃,已经闹得民怨沸腾,是朝廷大事,刻不容缓。你是朕的侍中,你就得把这件事给朕平息掉,容不得你挑三拣四。这样吧,朕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那你后动身吧。最多我同太尉商量一下,拔个人给你支配使唤。” “......” 刘萧替慕容明磊叫屈。 一个战神将军,皇帝硬要派他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做。 正为慕容明磊愤愤不平,就见冯贵人亲自送了两份甜品过来。 刘萧看见美人连忙迎上去,朝冯贵人施礼,“见过冯贵人。” 没有哪个龙卫这么热情迎上来施礼。冯贵人看见她笑了,“萧儿不用多礼,有事自去忙去,不用管我。” 刘萧谄媚地笑道,“不忙不忙。贵人这是给陛下送甜品么?陛下还在忙呢,贵人过来偏厅歇会儿吧,一会再进去。” 冯贵人见刘萧如此率性可爱,久寂的心中荡起一丝涟漪,心中也是喜欢。看看书房的门还关着,于是道,“好。”又对执勤的岳子奕道,“岳公子,一会陛下得闲了,麻烦通知我一下。” “是,贵人请便。”岳子奕躬身。 刘萧看着岳子奕和高铮,这两个人一向高傲,对冯贵人倒是恭谨得很。 进了偏厅,刘萧长身而立,真是英气逼人。冯贵人细细打量她,微笑地问,“来了这半日,还习惯吗?” 刘萧道,“还好,谢谢贵人关心。” 冯贵人微微一笑坐下来,道,“这就好。宫里不比旁的地方,规矩比较多,尤其是见到各宫主子,需谦恭有礼,总是错不了的。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来问我。” 这话要是别人说来,刘萧只当是在挑衅,早就嗤之以鼻。可是从冯贵人口中说出来,刘萧只觉她一片善意,是真心为她好,不觉心中亲近几分,说道,“姐姐说得是,三哥也这样说。萧儿以后留心便是。” “嗯。” 提到慕容明磊,冯贵人一句话也未多说。 刘萧看着冯贵人面如真人,静如处子,恬淡自若,尊贵大气。有这样的人在,当是九州第一人。就像她对小皇帝说的,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皇帝陛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贵人姐姐,萧儿问您一句话,不知可不可以?” 冯贵人温婉笑道,“好,你说。” “萧和想知道,在姐姐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冯贵人身体微震,心中泛起涟漪。 这话她对慕容明磊说过,是她此生最为后悔,也最不后悔的一句话。 但良好的修养使她没有过份表露什么。只是轻声问,“他同你说了么?” 刘萧点点头。 “我脾气执拗,他不说清楚,是没法过关的。” 冯贵人心中倒是坦然起来,很大方地站起身,迎视着刘萧疑问的双眼。 “其实什么东西最重要都是因人而异。我自幼受父亲的熏陶,一言一行当以天下为重。伺候好陛下,尽可能地为陛下分忧,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而一已的荣辱得失,又算什么呢?” 刘萧有点呆住,她决想不到冯贵人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天下人。 冯贵人拉着刘萧的手中肯地道,“慕容能得到萧儿的青睐是他的福气,萧儿能遇到慕容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你放心,慕容既认定了你,今生今世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既然舍了慕容明磊,又暗暗关心他的幸福,这样的女人难怪慕容明磊会如此牵念。 “我是不是很傻?”冯贵人笑着问她,笑容里没有丝毫勉强。“我知道后宫佳丽无数,并不缺我一个。可是陛下日理万机,我又如何放心得下啊?纵使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便已经心满意足。” 刘萧简直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 原来只是觉得冯贵人高贵美丽,如今更觉她集天下光华,心中境界更是远超凡俗。 “姐姐如此胸怀,萧儿佩服。有姐姐在陛下身边,是九州之福,天下之幸。” 两人越说越投机,正说话间,岳子奕过来小声道,“萧儿,慕容将军出来了,找你呢。” 当着冯贵人,刘萧的脸有点臊热,低声道,“知道了。” 冯贵人微微一笑,和善地道,“快去吧。” 刘萧才出偏厅的门,就见慕容明磊正朝这边走过来,看见刘萧喜上眉梢地道,“你怎么躲起来了,害我找不到。” 再往前一步看到了刘萧身后的冯贵人,慕容明磊的话顿住,直盯的眼睛也变得深邃。 那眼里有千言万语,可是他说不出,也不敢说,只是看着冯贵人。 冯贵人俏皮轻声地,“慕容,才几年不见,不认识了?” 慕容明磊心中波涛汹涌,却也知道这是在宫里。上前见礼道,“臣,见,见过贵人。” 冯贵人还未说话,小皇帝随声而至,“慕容和素儿老朋友见面,不用这么拘谨。” 声音和悦,丝毫没有刚才在御书房的盛气凌人。 冯贵人给小皇帝见礼,小皇帝扶住她,嗔怪地道,“你看你,怎么还亲自把甜汤送来了,让玉儿拿过来不就行了。” 冯贵人温婉地道,“今天的汤里放了些玫瑰花,味甘鲜美,左右是闲着,想亲自拿给陛下尝尝。想着萧儿可能喜欢,便多做了些。” 刘萧听着舒坦,眼神不自主地朝那两碗甜品看过去。 慕容明磊心里不是个滋味,脸上变得不是很好看。 冯贵人做甜品,如何要给一个龙卫做一份?虽然刘萧这个龙卫是个女孩,可是贵人给一个龙卫做东西吃,未免有点过吧?尤其还和小皇帝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隐约知道刘萧可能是小皇帝的皇妹,慕容明磊的醋坛子恐怕要翻了。 小皇帝心中叫苦。本来私心想给“皇妹”喝一份甜品,没想到被慕容明磊撞了个正着,看着他变黑的脸色,不由有点尴尬,强笑道,“慕容你看素儿多么贴心,连萧儿的份也给备下了。这下你可放心了吧,萧儿在宫里受不了委屈。” 碍于冯素在场,慕容明磊不好当场发作。心里发着恨,他走过去端起一碗,凑到嘴边便喝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递给刘萧,说道,“今日一上午还未饮水,正好这甜品解渴,真不错。” 刘萧知道他在闹脾气,心中暗笑,就着那个玉碗把也喝了一大口,直赞道,“甜而不腻,齿畔留香,嗯,真是不错,谢谢贵人姐姐。” 竟然在皇帝和贵人面前也不避讳,小皇帝简直被二人给擂到了。 冯贵人掩嘴偷笑,听刘萧谢她,忙道,“萧儿不用客气,喜欢就好。” 第一四三章 慕容明磊出京办差 刘萧缠着要去无双阁 慕容明磊回了府,罗横向他报告,“少爷,玉仙儿昨天半夜失踪了,直至现在还没找到。” 慕容明磊皱眉,“怎么会突然失踪?” 罗横道,“玉仙儿失踪得蹊跷,玉香阁正在寻找,还没有报官。属下认为应该和歌谣的事情有关。少爷,你说是不是让玉仙儿散播歌谣的人知道我们在查此事,所以要杀人灭口?” “不无可能。”慕容明磊边思索边说道。想了想又问道,“让你查的名单怎么样了,之前都有谁和玉仙儿有接触?” 罗横道,“玉仙儿是玉香阁的头牌,接待客人要的条件也高,是以在歌谣出现之前十日内的人数量不及多,只有二十几人,都是名流子弟,我列了名单在这里。”说着他给了慕容明磊一个名单。 慕容明磊扫了一眼,冷哼道,“有谢家的人。” 罗横道,“是的少爷。这些人我都调查了,除了谢中博,没人和萧儿有过节。谢中博是玉香阁的常客,他每次去都会找玉仙儿,听说二人的感情不错,还听说谢中博曾说过替玉仙儿赎身。” 他又拿出一个名单道,“这个名单是在她散出谣言后接待的客人名单。在谣言出现之后,谢中博没有再去过玉香阁。” 慕容明磊再看那个名单,大部分还是之前那些人,果然没了谢中博的姓名。 谢家人,又是谢家人! “少爷——”罗横欲说又止。 “说。”慕容明磊心情很不爽。 “谢中博和萧儿姑娘从未打过照面,如此针对萧儿姑娘,会不会和听雨姑娘有关?” 这是慕容明磊最闹心的事。 如果谢家针对萧儿是和谢听雨的事有关,他也难辞其疚。 “盯住谢中博,盯住谢府,有动静立刻通知我。”他这样下令。 慕容明磊留了封家书,然后收拾了东西偷偷走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今晚如何面对谢听雨。 出了慕容府,慕容明磊想了想,便朝妘沐山庄走去。 ** 玉仙儿的失踪同样让谢中博坐立不安。很自然地,他把玉仙儿的失踪归结到桃夭的谣言已经被人发现上面去。 如果玉仙儿被人杀了,很可能在临死前供出他。 他有些害怕起来。因为他一直相信杀手秦芳等人的死和刘萧有关,也一直相信是刘萧杀死了雪岭三魔。如果刘萧来找他寻仇,他十分有可能不是对手。 “喂大哥,看你魂不守舍地,在想什么?” 谢中蕴突然从眼前问他。 谢中博吓了一跳,惊魂甫定不悦地道,“怎么学会吓人?有事么?” 谢中蕴可疑地看着他,“喊你半天了,怎么反倒说我吓人?明明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对了大哥,今晚的《秋山图》的拍卖去不去,给雨儿捧个场子。” 谢中博哪里有心情,没好气地道,“不去,我有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中蕴疑惑看他背影,自语道,“这么急着走,一定有古怪。无妨,你不去,便没人同我争光。” ** 慕容明磊的突然离开让谢听雨猝不及防。听完慕容府来人的传信,她失望地坐进椅中。 她本来计划得那么完美,要用万马图给慕容一个惊喜,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聂瑶劝说道,“阁主,慕容将军不日便归,到时再给将军补过生辰不迟。” 谢听雨缓缓点头,“只能如此了。” ** 刘萧知道慕容明磊要走,却没想到他走得那么急。她现在满心地在计划着如何去无双阁看一看。 就在她要交接班的时候,怀王来了。 看到怀王,她就想到了小皇帝交待的每日作业,撒腿就要跑。小皇帝叫住她,“先别走,正好怀王兄来了,有件事要拜托一下。” 刘萧硬着头皮蹭回来,磨小皇帝道,“陛下,您看,我一个小小的龙卫,这么小事怎么好麻烦王爷......” 小皇帝拉着怀王道,“朕有件事拜托王兄。萧儿勤学好进,想着抄一本《九州章略》来学习,朕一定支持。但是朕事务繁多,这修正讲解的职责就拜托王兄了。字数不多,每天一百字而已。” 怀王别有深意看刘萧一眼,显是有些诧异,仍是说道,“好,臣一定好好督促萧儿学习。” 怀王答应得这么痛快,真是愁坏了刘萧这个当事人。可是两位都是爷,她这个小小的龙卫怎能不识抬举。不管小皇帝是什么目的,她只能谢恩。 躬身道,“多谢陛下提点,多谢王爷费心。” 又朝怀王深施一礼,“昨日小人乔迁新居,王爷人送来礼物,刘萧还未谢过王爷。” 怀王温和地笑道,“那对碧玉狮子我觉得你喜欢,便让侯劲送了过去,一对小玩意,何必客气?怎么样,还喜欢吗?” 刘萧忙道,“喜欢,很喜欢,只是太贵重了。” 怀王道,“如果你觉得贵重呢,那接下来的作业好好做,不枉陛下一番苦心就好。” 怎么谁都在说作业? 刘萧无奈地道,“是,王爷。下官告退。” 刘萧又朝小皇帝行礼,才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就听怀王问小皇帝,“陛下怎么想起去无双阁?” 刘萧停下脚步。 小皇帝道,“听说这次谢听雨拍卖的是李大师的《秋山图》,里面好像还藏有什么金府的宝藏,朕想去看看。” 刘萧回转身走回来,躬身道,“陛下和王爷出宫,臣愿护送。” 跟着皇帝陛下会不会比跟着顾伟等人威风?而且陛下出席,那几个人还敢去吗? 小皇帝连连摆手,“你该换班了,回去休息吧?” 刘萧再请,“臣不累,臣精神得很,护卫陛下龙体安全是臣的职责,请陛下恩准。” 小皇帝瞪怀王一眼,怪他不等刘萧走远再说。 他是真不想让刘萧去。不只是慕容明磊和谢听雨的关系复杂,就是刘萧本人,他也不想她去那么龙蛇混杂的地方。 眼睛一瞪,小皇帝喝道,“朕说的话不算是吗?” 刘萧一愣,转身就走。 她这么轻易一走,小皇帝反倒慌了。念头电转,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可以阻止刘萧和自己同去,但是他却不能阻止刘萧不去。如今慕容明磊不在,他得负责管着刘萧啊。 他拉拉怀王的袖子,给他使个眼色。 怀王立刻会意,一把拉住刘萧的胳膊,对小皇帝商量的语气道,“陛下,萧儿没有见识过无双阁,只此一次,同去便同去,可以理解的吧?” 刘萧没回身,只是撇撇嘴。 小皇帝就坡下驴地道,“嗯,怀王兄说的也有道理。她一个小姑娘,总不能说是朕欺负了她。罢了,去就去吧,安份些,不给朕惹事就行。回去换套男装,半个时辰后在宫门口等着朕。” 刘萧还不稀罕了,听见小皇帝如是说,她也没动。 小皇帝的脸就像吃了苦瓜。 怀王急了,拉拉她的胳膊。 刘萧这才慢慢转身,躬身道,“是,陛下。” 当她换了男装,妘展正站在她门口,见她出来,把慕容明磊的留信给她。刘萧这才知道慕容明磊去了军营。 刘萧拔拉着信纸,糗着小鼻子,“走得这么急,也没说有什么大事嘛。” 妘展只道她心里委屈,怜惜地道,“军营无小事,他既然有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刘萧扭头看他,只觉他目光温暖,感觉与自己真的很近。 “妘大哥,人人都说你低调冷漠,为何你对刘萧这么好?” 妘展一笑,半真半假地道,“因为你很优秀啊。” 刘萧偏着小脑袋,古怪地问,“谢听雨也很优秀,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她?” 妘展脸色一僵,待想明白她在说什么,用手指在她脑门上打一个栗子,嗔骂道,“说什么呢傻丫头,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 换言之,谢听雨就算再优秀,妘展也不会对她好的啦? 刘萧笑了,抚着脑门道,“我说错啦。咱们妘大哥可是最有原则的人。谢听雨再优秀,也只有是别人的眼,对不?” “就你聪明!”妘展被她逗笑了。 第一四四章 妘展力拍《秋山图》(一) “瑶姐姐,都准备好了吗?” “回阁主,都准备好了。所有的邀请函贴已经发完,并已经收到了回复贴子。另外的二十张普通席位已经收到十八个报名。” 谢听雨奇道,“都收到回复贴子了?妘展也会来吗?” 聂瑶也不无奇怪地道,“妘沐山庄的回贴上写得清楚,妘庄主会来参加拍卖。阁主对他另眼相看,连着几次发贴子给他,他都敷衍不来。虽说他一向行事低调,可是也着实过份了些。此次他既然肯来,莫非也是看中了《秋山图》?” 谢听雨冷淡地轻哼一声道,“比《秋山图》再名贵的画我们也不知道拍卖了多少幅了,一幅《秋山图》算得了什么?恐怕世人都是冲着《秋山图》里的藏宝图来的吧?” “他们竟然肯相信这里面真有藏宝图?” “除了慕容明磊一心为了兄弟为了情谊故人之情,世人大多都贪财好色,故作清高又能装到几时呢?” 聂瑶了然地道,“慕容将军果然是至情至信之人,怪不得阁主对慕容将军如此良苦用心。” 谢听雨恬然一笑,“世人只知道慕容冷面无情,有几人知道他的内心纯净。” “是。”聂瑶微笑地道,“阁主之前并未告之慕容将军您要去军营找他,慕容将军如果见到阁主突然亲临他庆生,定会十分感动。” 谢听雨有点害羞,说道,“本来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真是没想到陛下突然分派他任务。不过无妨,此行正好让慕容更加清楚我的心意。” 聂瑶有些担心地道,“可是阁主怎么才能进慕容军营?” 谢听雨轻轻一笑,眼睛里闪着猎人般掠夺而自信的光芒。 “我自有办法。” ** 当刘萧和小皇帝一手一个捧着面具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呆愣的感觉。 小皇帝有点不可思议,问,“无双阁真是有意思,怎么还有这个规矩?” 怀王道,“陛下有所不知,京都城里官员太多,世家子弟无数,很多人对他人的身份都有所顾忌。除此之外,更多人也不想让自己身份曝光。无双阁为了抛却大家的顾虑挣到更多的钱财,便让每个参与人都戴上面具,可以让所有参与之人可以之所以放开胸怀随意竞拍。” “呵,”小皇帝轻笑,“这个谢听雨,果真有点门道。” 刘萧将一个黑鹰的面具套在头上,除了嘴巴和鼻子,其余地方全给遮住了。她好玩地道,“这个游戏好玩儿。陛下别介意了,快戴上吧,咱们该进场了。” 小皇帝虽然穿了一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可到底也怕被人认出来。他也很高兴地戴上一只鹰的面具,对刘萧道,“萧儿,我和你戴同款。” 怀王看看二人露出的白皙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一看就年轻稚嫩得很,有点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感觉。 他心中隐隐有一个感觉,小皇帝对刘萧如此维护,定是知道了什么,恐怕不只刘萧是慕容明磊的人这么简单。 三人戴好面具来到大厅,由一个年轻的黑衣小伙子引领到普通席。因为是普通席,自然离中心圆台远点,位置也低点。不过因为谢听雨的照顾,三人的视野还是可以的。 大厅很大,台子中间有丝竹美舞,环布六七道桌台,人员往来,声音鼎沸,十分热闹。刘萧放眼放过去,全是戴着各式面具的人物。个个锦衣玉带,高谈阔论,一看俱是身份非凡。 刘萧小声对小皇帝道,“刘爷,听说在贵宾席上能收到无双阁邀请函的都是京都城近百里的大人物,若不是大家都戴着面具,真想见识一下。喔,萧大哥也来了。”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贵宾席上绝佳视线的位置一个戴着灰狼面具的高挑男子正在和身边同伴侃侃而谈,如果不是刘萧说,两人真认不出。 小皇帝问,“这小子是不是经常来啊,要不然位置怎么那么好?” 怀王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来过几次都看到他。” 刘萧助力地道,“萧大哥一定收藏了不少的好东西,改天我一定要拜访他。” 妘展和金羽一进厅里,妘展很快就认出了三个人,他的脚步一顿。 黑衣的小伙子道,“公子,您这边请。” 看三人的斜对面还有一个空位,妘展道,“小哥,那个位置可有人坐?” 小伙子看了看道,“没人坐。” “我去那边。” “是,您请随我来。” 小伙子引二人走到坐位便退下了,立即有美丽的侍婢送上瓜果美酒。 金羽看着刘萧,小声且兴奋地道,“老大,那是萧儿吧?” 妘展无奈点头,“是,她还是来了。” “那他旁边的人呢?不像是那几个护卫啊。两个人看着文弱,可是看他们的眸子和气场,功夫底子都不错才对。” 妘展看看他,有点怜悯地道,“金羽。” “哎。”金羽没心肝地应一声。 “萧儿身边那个戴黑鹰面具的人,两眼盯好了,不能出一点差错。” “哎,哎?”金羽傻眼,“我的天啊,怎么这位爷也来了!老大,我们是来消费的,可不是来出任务的,那位爷一定有准备。” 妘展看他一眼,他立即闭嘴,“是。” “哈——,大家都来了啊。” 一道响亮张扬的声音盖过不少人,大家住声朝门口看来,是一个戴着豹子面具的人。身穿紫色亮眼锦衣,步伐随意散漫,左手半擎腰间,右手宽袖背拢朝后,薄薄的唇角下弯,噙着一抹让人窒息的笑意,配上他豹子的面具,浑身上下写着三个字,不好惹。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个个飞拨嚣张,真是相形益彰。 刘萧轻哼一声。 他也来了。 谢中蕴信步走到同个视线很好又空闲的座位坐下,正好四个人四个座,应该是早就备好的。 金羽小声地对妘展道,“老大,这是谢中蕴。” 妘展实在是不明白黑云骑那么冷漠枯燥的生活,怎么会养出这么多多嘴多舌的人,好像总有那么几个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样,照样热情似火,好奇如猫。 小皇帝冷冷地端起一杯果酒低饮着,看着谢中蕴被几个纨绔奉承着,等着看他作妖。 待一曲舞毕,大厅中乐声停,歌声止,一身黄色纱衣姿态万千的聂瑶正在圆形舞台中间娉婷而立,在她身后一长副盖着红绸的图画正从地面缓缓升起。全场立刻鸦雀无声,连谢中蕴都静了下来。 原因无他,只因台上的人儿如风中玫瑰摇曳生辉,实在太美,只带两只眼睛来,好似带少了。 “这个聂瑶,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徐幔的眸子变得暧昧。 谢中蕴傲慢地道,“你若喜欢,改天我和听雨说说,把她赏给你。” 徐幔不信,“你若能做得了谢听雨的主,两年前你就把聂瑶收了,还用等到今天?” 谢中蕴脸上挂不住,强横的道,“你懂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怎么能和两个女人计较。再说了,这聂瑶少爷我未必看得到眼里。” 罗松讥笑他道,“那是,现下除了刘萧,谢三少还会把哪个女人放在心上呢?” 两人的谈话被周围的几人听到,俱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引起不少人侧目。 聂瑶双目生辉,朱唇轻启,清亮悦耳的声音荡空响起,“各位贵宾,小女子聂瑶,仅代表无双阁对大家的捧场表示感激,今晚阁主有话,在座的有一位算一位,一切酒水都由无双阁请了,算是无双阁对各位的一点谢意。” 她的声音甜美身形娇娆,与同谢听雨在一起时的安静模样判若两人。 众人立马鼓掌叫好,还有人吹起口哨。 “好——”萧宜风是她的忠实粉丝,叫喊的声音很大。 刘萧见了笑道,“两位公子爷,这位姑娘可真是位风流人物。” “嗯,尚可。”小皇帝简单地答应一声。在他看来,这位姑娘是不错,可是比之素儿和刘萧,都还有不小的距离。 怀王道,“聂瑶是无双阁主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无双阁的管家。” 聂瑶待得声音渐歇,这才又说道,“聂瑶知道大家今晚的来意,也不让各位公子心急,现在就向大家展示一下这副稀世珍品——大庆国师李择方先生倾心力作《秋山图》!”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身后的红绸布被两个穿着性感的美女缓缓拉开,一副宽过三尺,长达近丈的长绢便跃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第一四五章 妘展力拍《秋山图》(二) “哗——真是好图啊。” 人们睁大眼睛。 刘爷的眼睛亦是一亮! 刘萧摸摸小钱袋子,胸间涌动,跃跃欲试! 众人看不到面孔,可是眼里都是贪婪的光芒。 好图,人人都想要。 四名如花仕女轻持画卷,莲步轻移在台上转着游走,看得所有人心里痒痒。 “此图山高水远,烟波浩淼,画工精湛,栩栩如生,真乃绝世之笔啊!” 人们伸着脖子看着,一路赞叹。 图画从妘展眼前走过,他看到那句诗词。 “西风醉半染秋山,有心人遗忘江亭。” 不错,正是父亲题的字。 看到这幅画,妘展心潮澎湃,欲静难平。 世人愚昧眼拙,竟不知道真正的《秋山图》已在十五年前已经被他贪玩时损毁,无双阁此刻展示的,正是母亲冼秋婵以假乱真的临摹之作,而题字是母亲逝后父亲醉酒为母亲所题。 聂瑶清脆的声音道,“此图是百余年前大庆国师李择方先生所画。李国师妙笔丹青堪称世间奇迹,可他一生最为得意之作却只有三幅。其中这副《秋山图》画风高远,功艺精湛,乃李大师匠心独具倾心力作,世间再无第二。现《秋山图》诸位爷已经有目共睹,小女子今日能和诸位公子爷一起亲睹这世间珍品,真是毕生的荣幸。” 台下有人起哄道,“瑶姑娘说得不错,请快宣布底价吧。” 聂瑶咯咯笑道,“这位公子爷不用急,好东西自然大家一齐分享。若是过得一阵这画有了名主,小女子再想看它也难了。不过既然是名画,它的价格自然不菲。” 说到这里的时候聂瑶语音稍停,眼睛闪过屏气等待的众人,然后才高声道,“李国师名作《秋山图》,底价三万两。” “咝——”台下一片抽气声。 光底价三万两,是不是太多了? 小皇帝握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够整个皇宫半月开销了。 戴着虎头的徐幔轻佻地道,“瑶姑娘,无双阁底价从未有过这样的高价,过高了吧?” 聂瑶不以为意,照旧清脆的声音道,“这位公子爷,小女子之所以说此图底价有三万两之多,是因为此图还有一个传说。二十年前京都世家金俊曾得此图,对此图十分喜欢,多年来悬挂正厅,视若珍宝。八年前,金俊被判通敌,传言他将许多财宝都藏了起来,并绘制了一份藏宝图藏于此《秋山图》中。本阁既得此宝,绝不藏私,愿意将此图拍出,或图或宝,全凭各位公子爷出价,有缘者得之。所以底价三万两,并不算高。” 《秋山图》中有藏宝图之说由来已久,又有人起哄道,“谁知道那传说是真是假。若图中真有藏宝图,不是早被贵阁得了去?” 聂瑶笑道,“藏宝图是真是假,公子爷不知,小女子也不知。不过听雨姑娘是什么人?怎么取了藏宝图又诓骗世人?这位公子爷这样说就离题了。此图底价三万两,哪位公子爷欲得之而后快,敬请出价。” 那人也就是嘴快,本想再说两句,抬眼看到谢中蕴紧抿的嘴角,当下闭嘴。 如果这《秋山图》中真藏着金府的宝藏,别说三万两,三十万两也值得一试。 小皇帝道,“听说谢中蕴和谢听雨并不是很对付,关键时候倒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怀王道,“谢中蕴几乎每次拍卖都到场,一来彰显尊贵身份,二来听说也是谢太尉的意思,确实可以帮听雨姑娘压阵。” 萧宜风确实喜欢聂瑶,第一个捧场,高声竞拍道,“我出三万二千两。” 有人跟着叫道,“三万五两。” “三万七千两” ...... 听到有人叫到六万两,悄悄地,刘萧把搭在钱袋上的手收回来。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囊中羞涩。那里面准备的五十片金叶子,本来还打算凑凑热闹拍点新奇的玩意儿回去,看来这钱可以省下了。 小皇帝也皱眉。京城外不知我少地方百姓食不裹腹,这六万两银子居然只值一幅画? 怀王衍低头轻饮,就当没听见。 看看那副还摆在舞台上的秋山图一眼和它做最后的告别,刘萧开始把目光放在研究在场的人身上。向后看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戴着狐狸面具的妘展。 “师父!”她低叫一声。 除了脸上的面具不同,即使妘展刻意压制了身上的那孤傲的气质,刘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而他旁边那个戴着大白兔面具的,分明就是帮自己诛杀三魔的位年轻的哥哥。 聂瑶清亮的嗓音喊道,“这边这位公子爷出价六万两竞买秋山图,不知各位还有没有什么意见?好,六万两第一次,六万两第二次,六万......” 她的话音未落,刘萧看着萧宜风站起身来才要开口的时候,就听到那位戴着狐狸公子的声音道,“八万两。” “哗——”现场一片哄动,众首一致地朝这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八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在不确定这幅画里面真的藏着藏宝图之前,不论是谁,他出的这个价就是要把画定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一身灰衣的妘展身上。本来他是如此低调,普通不起眼,可是此刻他站起来喊出八万两的高价,瞬间让众人眼前一亮。 他本不想出面,可是这画如果落在萧宜风的手里,以他和慕容明磊的交情,自己从他手里偷画似乎欠妥。所以他犹豫了一下,打算直接把画拍下来。 小皇帝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人,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出手了。 聂瑶也愣了一下,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惊疑,但也仅止是一下,没有细瞅,根本看不出来。久经大场面的她立刻恢复了镇定,风情万千妩媚地笑道,“这位公子可真是出手大方,八万两银子,还有没有人出更高价?” “十万两。”萧宜风高声道。 倒不是觊觎这里面的藏宝图,实在是他有点英雄情结。 想当初金家是全京城的首富,金俊善于经营,一直是萧宜风的偶像,他不想偶像的东西落到其他人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又朝戴着灰狼面具的萧宜风看过去,不少人在猜测他的身份。 看到师父想要此画,想着再开口的时候,刘萧豁出去了,站起来喊道,“十万一千两。” 这价格,明显在欺负萧宜风。 她的话一出身一起,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她。 “咦,是个女人!” “这女人是谁?怎么如此大胆?” “怎么有女人进来?只多出一千两,到底想要还是不想要啊。” 又有人道,“看来这幅画果真有问题。” 众人窃窃私语,小皇帝和妘展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一站起来,萧宜风立刻认出了她,眼里闪过惊异,果如刘萧所料,不再加价。哈哈笑道,“原来姑娘也喜欢这幅画,本公子又怎好夺人所好?好吧,我不要了。” 聂瑶见萧宜风如此轻易放弃,不由多看刘萧一眼,没露什么情绪,仍是妩媚一笑,道,“姑娘真是好气度。” 刘萧潇洒一笑,“一般一般。” 聂瑶再看着妘展。 妘展也淡淡一笑,“画赠有缘人,姑娘既然喜欢,我愿就此收手。” 画到了刘萧手里,也等于到了他手里。 刘萧有点有苦难言的感觉,她哪里去偷十万两银子? 再看看妘展,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师父。还好,再看过去,还是师父的样子。虽然声音不是那个沙哑的破嗓音,但是她能确定。 心下没了顾虑,她谦虚地笑道,“两位公子承让,在下感激不尽。” 见妘展也肯放弃,聂瑶这下真的是惊到了。她微怔了一下,但见尘埃落定,省去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直接扬声说道,“好,如果各位公子爷没什么意见,这幅《秋山图》就以十万一千两银子的价格归这位姑娘所有。” 谢中蕴好像也认出了刘萧,喝采道,“姑娘重金得画,真是好气魄。” 这话听得刘萧舒服,难得对他露出笑容,“这位公子过奖了。各位公子承让了。” 看着刘萧对他笑了,还这么高兴地对他说话,谢中蕴心中的兴奋可想而知。 原来,他真的可以和佳人和平共处。 聂瑶飘飘然走到刘萧面前,笑着说道,“姑娘,明日巳时,请姑娘将银子送到无双阁,此画便归姑娘所有。” 刘萧潇洒一笑,道,“好,一言为定。” 《秋山图》拍卖完了,之后便是一些小物件的拍卖,最高不过二三万。很多人都没了兴趣,走了一小半。刘萧三人当然也离开了。 谢听雨目送着三人离开,心中一声轻叹:又被这个丫头出尽了风头。她何德何能,竟然能让当今皇上和一个王爷陪着来玩儿? 第一四六章 萧宜风义气拦车 坐在马车上,小皇帝啧啧叹道,“萧儿,你好有钱啊,十万一千两呢,朕连想都不敢想。” 刘萧故作后悔道,“是呀,臣冲动了。如果阿公阿婆在,知道萧儿用十万两银子拍一幅画,估计得骂死我。” “这时候怕啦?你有那么多钱么?”小皇帝憋着笑,故作一脸惊诧。 他离刘萧近,刘萧的低叫他都听到了,他知道,刘萧认出了妘展。 刘萧道,“钱倒是有。不过我大概疯了,也不知怎么的就喊了一嗓子。如果有人接下去再跟,微臣绝不说第二句话。” 怀王也好奇,“真看不出来,萧儿初来京城,便如此有钱?!” 刘萧苦笑,“全付身家了。买了这幅画,该努力挣钱了。” 小皇帝安慰她道,“你号称魔医,一定有办法的。再不济,我帮你想想办法,让怀王兄给你十万两,把画转给他。” 怀王笑道,“我无所谓,萧儿可以考虑一下。” 刘萧嘻嘻一笑,“陛下和王爷不用担心,这点小事刘萧还是可以处理的。” 小皇帝见她一如慕容明磊嘴硬,摇头叹道,“十万两,够慕容军的过冬费用了。明日是慕容的生辰,如果他知道你用十万两银子买了一幅画,算不算给他的一个惊喜?” 刘萧有点懵了,错愕地问道,“您说什么,明日是三哥的生辰?” 小皇帝乍舌,“你不知道啊?慕容没告诉你?” 刘萧腾地站起身来,突然看看小皇帝和怀王两个人,呆愣了片刻,又认命坐下来。 小皇帝冷冷地道,“算你有良心,还知道自己这个龙卫的身份。” 刘萧嗡声嗡气地道,“哼哼,臣的良心多得很,给陛下那份最大。是三哥没良心,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就扭头走掉。哼。” 见她气恼,小皇帝心软了,不忍心再说她,哄道,“好了,等慕容回来朕批评他,不行就罚他,罚他,站两个时辰。” “不,三个时辰,一动都不能动。”刘萧倔强地道。 小皇帝失笑,“好,就罚三个时辰,一动不动。” 怀王也真心地笑了。多少年没这么真心地笑过了,好怀念的感觉。 忽听外面有人喊,“萧儿,你在车里吗?我是萧大哥,有点事要找你。”然后就听到外面打斗的声音。 刘萧急忙掀开开帘出来,叫到,“崔大哥快停手。” 萧宜风被崔屹坤一拳风打中,蹬蹬倒退四五步。 “你是谁?”他有些惊骇。 刘萧跳下马车,扬声道,“萧大哥,什么事?” 萧宜风看着崔屹坤,警惕地问,“这是谁?” 刘萧仍是笑道,“我的,一个朋友,三哥认识的,很熟的。” 萧宜风还是有些怀疑,明明看见有三个人上了车,问,“另外两个人呢,在车上?” 刘萧有些头疼,又不能暴露皇上的身份,只好道,“萧大哥别问了,也是萧儿的朋友。” 萧宜风固执地问,“两个男人,你的朋友?” “是。”刘萧的耐心已经快突破底限。 萧宜风突然拉住刘萧的手,很认真地道,“跟我走。” 笑话,她这个龙卫若是走了,岂不是很失职? “萧大哥你听我说,里面的人三哥也认识,真是我的朋友。” 萧宜风道,“是与不是,等慕容回来再说。” 听着刘萧实在是摆不平,小皇帝叹口气道,“萧儿,让他上来。” 刘萧没办法,领着萧宜风上了车。车厢本来不小,多了一个萧宜风,也显得局促起来。 “刘爷,怀王爷?” 这两个人萧宜风也认识,果真是慕容明磊的“朋友”。他连忙朝怀王见礼,“草民见过王爷。” 怀王淡笑,“慕容去了军营,本王知道你不放心萧儿。不过本王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萧儿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萧宜风没出去,低着头,忽然道,“是小人愚昧,萧儿和王爷在一起,自然没事。只是草民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想送萧儿回府再走。是以草民斗胆,请求随行,还望王爷恩准。” 小皇帝没想到这个萧宜风胆子实在不小,连怀王的话也敢质疑。 萧宜风又对他躬身说道,“草民虽然不知道刘爷您的身份,可是也知道您是位尊贵之人,定能体谅草民的难处。萧儿是草民的妹子,请刘爷恩准草民的请求。” 小皇帝还没说话便被怼了回来,不由气得笑了,“不错,慕容明磊能有你这样朋友,的确对了脾气。好了,你想跟着便跟着吧。” 萧宜风道,“谢刘爷,谢怀王爷。” 小皇帝话锋一转,冷声道,“只是我的脾气不好,今晚的事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你可明白?” 萧宜风是什么人,八面玲珑,心思灵透得很。如果今天不是事关刘萧,他也是不会轻易得罪这两位连慕容明磊都忌惮的贵人的。听小皇帝这样一说,连忙道要,“刘爷放心,等把萧儿送回府里,萧宜风就当没见过二位,所有的话都会烂在肚子里。” 小皇帝点点头,闭上眼睛养神。 刘萧对外面道,“崔大哥,走吧。” 第一四七章 刘萧对锋谢听雨 送走小皇帝回宫,萧宜风果真连问都没问刘萧有关二人的事,很周全地把刘萧送回来,直到看到顾伟冼辚把刘萧接进去,这才放心离开。 刘萧叮嘱了二人几句立刻奔向后院,妘展已经等在那里。 刘萧跑过去,就跑到妘展近前,惊喜地道,“师父,真的是你!” 这下好了,十万两有着落了。 妘展的大手抚过她因喜悦而红润的脸颊,微笑道,“今晚幸亏有你,否则我不会轻易拿回《秋山图》” 刘萧不解,问,“师父,为什么你想要那幅图?那幅图对你很重要吗?” 刘萧在肚子里加了一句:重要到不惜冒着身份被识破的风险? 妘展点点头,“不错,《秋山图》的确对我很重要。”他负手而立,往事涌上心头。 “无双阁拍卖的《秋山图》其实不是真正的《秋山图》,那幅图早在十五年前就被我弄进池塘里损毁了。幸而母亲在此之前心血来潮临摹了一幅。母亲画工极好,临摹的《秋山图》足可以假乱真。而图画上那行小字,也是母亲逝世后父亲醉酒思念母亲所题。八年前父亲被诬告串通叛贼,金府一朝没落,所有东西也不知所踪。今日能找到这幅《秋山图》,可以说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湿润闪亮,在月光下很明显。 刘萧这才明白,了然地道,“怪不得师父不惜冒此风险竞拍此图,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妘展道,“也幸亏无双阁有戴面具的规矩,否则我也不会亲自出面。” 刘萧问,“师父,她说的金家的藏宝图是真的吗?” 妘展摇头,“没有那回事。其实父亲虽万贯家财,却也花费了很多钱。他每年都会挪用不少的钱财,以无名客的身份资助很多地方的穷人,所以金家其实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有钱。” 刘萧听得热血沸腾,她不相信这样的人会串通叛贼。 “金伯父的罪名是被冤枉的是不是?” 虽然看不到妘展的脸,可是刘萧能感觉到他的激愤。 “我相信是。虽然当时我不在家,可是我始终相信他是被冤枉的。他虽然和晋王有些交情,可是绝不可能帮他谋逆,其中必有差错。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找证据,也找到了一些证据。可是最为有力的证据还没找到。” “那是谁陷害金伯父?” 妘展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知道她对这件事上了心,但他并不想她跟着涉险,遂说道,“这件事你不用管,自有我来处理。对了,我给你准备了十二万两银子,你拿去把画拿回来,剩下的留着你和唐进花用。你把唐进照顾得很好,我很高兴。” 刘萧心中大喜,道,“多谢师父。”想了一下又道,“师父如此关照师弟,您和他是旧识吧?” 他这个徒弟太聪明,妘展知道瞒也无用,承认道,“不错。我和进儿的父亲是旧识。他父亲唐笑本是我的大哥,曾因救我而受伤。如今嫂夫人早亡,我心中念着旧日恩情,一定要将唐儿进养大成人。” 刘萧就知道师父有情有义,遂也感觉义薄云天,豪迈地道,“师父放心,唐进也是我师弟,我一定帮您照顾好他。” 妘展欣慰地道,“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 妘沐山庄,妘展的房间里 妘展进了屋子,才脱下外套放到衣架上,突然侧身闪过两步,低声问,“谁?” 一个窈窕的黑影从帷帐后走出来朝她行礼,“见过首领。” 妘展淡淡地道,“是你?何事?” 黑影拉下面巾,灯光摇曳下,聂瑶一张白皙美丽的面庞显得冷漠中,似乎,还带些幽怨。但是在看到只穿中衣隐约看出强健身材的妘展的同时,脸上飘过一抹红。 她压着情绪,尽量平静地道,“属下有一事不明,特来向首领请教。” “何事?”妘展不着痕迹地穿上外衣。 聂瑶对他的见外心中闪过失落,仍是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首领不惜冒着身份被识破的风险去无双阁竞拍《秋山图》,却为何又将《秋山图》拱手相让给那个女子?” 妘展淡淡地道,“她是我的徒弟刘萧,她认出了我,参加竞拍也是为了我不再往上加价。” “刘萧是你徒弟?”聂瑶真是吃惊不小。 “是,上次护送薛秉熙凉州赴任时收的。” 聂瑶他细审视着妘展的每个表情,只看到一脸的淡然。 “你还想问什么?” 聂瑶收回眼睛,低头道,“不敢,属下没有疑问了。只是属下想提醒一下首领,谢听雨对刘萧的意见很大,认为刘萧在和她争慕容明磊。” 妘展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首领如无其它吩咐,属下告退,首领请好好休息。” “嗯,你注意安全,凡事安全第一,不要逞强。”他叮嘱。 “谢首领关心,玄雀告退。” 聂瑶没再抬头,躬身出了妘展的房间。 妘展盯着她出去的方向长吁一口气。 玄雀对他的心思他明白,可他却无以为报。 ** 第二天,刘萧果然张罗着把银子装车。所有人都不明白刘萧怎么突然会有了这么多银子,就连唐进都有点懵。 应文召本来就看好刘萧,现在更确信自己的眼光。他看着这两车银子,比任何人都感动。 “萧儿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应文召领教了。” 刘萧嘻笑道,“好说,那就麻烦应大哥和师弟替萧儿跑这一趟了。” 完成交待,刘萧带着四个龙卫朝着军营的方向驰去。 ** 慕容明磊正在看曹辉上报的军需物资清单,李简前来报告,“将军,夫人来了。” 慕容明磊放下清单腾地站起来,喜道,“快迎进来。” 李简为难地道,“将军,和夫人一起的还有听雨姑娘,是不是一起放行?” 慕容明磊的热情一下子被浇掉大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更让他惊骇的是,两人竟然碰在了一块儿。 “两人一起来的么?”他问。 李简回道,“不是。听雨姑娘先到,末将正要进来回报,夫人就来了,还带了四个龙卫。” 慕容明磊头痛地来回走了几步。 “叫曹辉来。” 曹辉进来,慕容明磊将清单给他,“报上去吧。盯好兵部,尽快落实。” “是,将军。” 慕容是磊起步就要往外走,曹辉后知后觉兴奋地道,“将军,听说夫人来了,末将能否请夫人参观火凤营,将士们这些天拼命练习,都等着夫人提些意见呢。” 慕容明磊何尝不想把刘萧放进来,可是今天真的不行。一句话打破曹辉的幻想,“军需的事情你赶紧去办,夫人的事今天办不了,你先去忙吧。” 曹辉失望地抬头。李简拉拉他,他会意地退出去。 经过李简的解说,这个只生活在军营的将军才知道,将军的麻烦来了。 躲也躲不过,慕容明磊硬着头皮出了军营,身边带着李简。 ** “听雨小姐金枝玉叶,竟然不远百里来为三哥庆贺生辰,一番心意,三哥定然十分感动。” 谢听雨高傲地看她一眼,对她周身散发尊贵气质和自信的笑容十分厌恶,对她后面的四个英气逼人的龙卫更是有些嫉妒。 她是太尉府千金,是无双阁阁主,是天之骄女,只要她想要,多大的排场也能摆得起。可是她没有御赐龙卫的殊荣。 她淡然一笑,轻声慢语恬然从容,话却不太好听,同样是明讥暗讽。 “听说萧儿姑娘才进宫当了差,这第二日便可休沐么?陛下对萧儿姑娘可真是不一般,实是令人叹服。” 刘萧不屌她的讥讽,自在地道,“能让听雨姑娘叹服,刘萧荣幸之至。” 四个龙卫听了暗笑。 萧儿姑娘,果然不一般。 谢听雨气结,不再理她,抬头正好看到慕容明磊从军营出来。 “明磊——”她愉悦地叫一声。 刘萧不像她上前赶着,冷哼一声,等着看慕容明磊的态度。 “你们怎么来了?”慕容明磊硬着头皮问出一句废话。 看到刘萧的冷漠的面孔,慕容明磊心里已经开始突突跳。 明明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应该是最开心的日子,却由于两个女人同时出现变得这么艰熬。 谢听雨开心愉悦地道,“慕容莫非忘了,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可是专门来帮你庆祝的啊。难道慕容不邀请我进去吗?” 慕容明磊窘迫地笑笑,“军营重地,还是不进为好。这样,这附近有一家酒楼,我们去那里庆祝好了。萧儿,你看如何?” 刘萧本来十分有气。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竟然有另外一个女人比自己还用心。看着谢听雨自负的神采,刘萧知道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也不是扭头走掉的时候,否则会被谢听雨得逞,也会被她小瞧。 听到慕容明磊问她,压住心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道,“三哥说的是,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能进入,改日我再过来。今天我们就去酒肆吧。就在前面不远,山脚下便是。” 谢听雨早就听说刘萧进过军营,此时听她如果说,气得杏眼圆睁却也无可奈何。 慕容明磊连忙道,“走吧,那个酒肆的菜色不错,我来带路。” 第一四八章 慕容生辰 特殊的礼物 刘萧敬谢听雨道,“听三哥说听雨姐姐是他患难与共的至交好友,在他困难的时候曾予以帮助,刘萧相见恨晚,敬姐姐一杯,谢谢姐姐对三哥的帮助和照顾。” 谢听雨哪肯示弱,嫣然一笑道,“妹妹见外了。三年来虽然慕容经常争战在外,但是我们推心置腹交的是情,重的是义,又哪里是时间空间所能阻隔?慕容此次回京路上险阻重重,是妹妹与他偶遇并助他退敌,慕容能够平安回来,倒是我应该谢谢妹妹才对。妹妹请满饮此杯。” 两个人女人俱是虚假一笑,杯中酒一饮而尽。 慕容明磊从来不知道女人还能拼酒,今日是大开了眼界。看着两个女人左一杯右一杯,尤其谢听雨面腮酡红,分明是有点多了。 慕容明磊心中着急,脑筋急转,突然灵光乍现对二人道,“最近公事烦忙,我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自在了,不由想起了从前和怀王对诗的时候。我的才学自然比不上怀王,但是轻唱两句,倒也怡情。我们今日不如来个诗酒接龙,以诗下酒,如何?” 两人说这么多,其实慕容明磊才是那个核心。见他开了口,两人心中又恨又喜。 谢听雨秋波流转,微薰中看慕容明磊愈发俊美。如果没有刘萧在,她会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如今心中的感觉,既像下了地狱,又像飘入云端。 她嫣然一笑,问,“怎么接法?” 慕容明磊道,“我们每吟一句诗,下面一个人吟的诗至少有一个字同上一句接续下去,接不下去的要喝酒一杯,如何?” 刘萧从小讨厌写字,但是并不讨厌吟诗,因为阿婆教她的诗,当真全是脍炙人口境界绝佳,当下和道,“好。听说听雨姐姐是京城第一才女,萧儿正要请教。” 说到诗词,谢听雨自负京城无出其右,见刘萧飞蛾扑火自取其辱,心下不免得意。当下轻轻一笑,“慕容好提议,我们就以诗下酒。” 慕容见二人同意,想了想开口第一句,“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 谢听雨接口笑道,“慕容酷爱宝马,我便接一个马字。”略一思索,吟道,“天马徕,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 慕容明磊脸一热。谢听雨这句接得虽然不错,可是有暗指慕容明磊如天马行驹,争服蛮邦之意。 刘萧见天马两首,全部被二人占去,心中暗怪慕容明磊故意。脸上却笑道,“三哥和听雨姐姐果然心有灵犀,两首天马的好词全被你们占了去,刘萧只有献拙了。嗯,在小孤峰时曾与阿公阿婆纵马草原,得一句‘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听雨姐姐以为如何?” 谢听雨错愕地看一眼刘萧。 这句诗惟妙惟肖描写驰骋塞外田野风光,虽比不得天马意高境远,但也实属是佳句。尤其她和慕容明磊说的都是古人名句,而刘萧说的句子她却没听过。 慕容明磊拍手赞道,“好一句雪尽马蹄轻,词文达意,如临其境,如眼前见一匹快马如飞驰骋。萧儿此句甚佳,我对不出来了,我喝第一杯。” 慕容明磊痛快喝了第一杯。 李简暗叫主子高明,将两位佳人的怒气全转到自己身上,倒好像减了不少矛盾。 谢听雨惊异地问,“妹妹所吟是何诗句?谢听雨问广读诗书,为何没有听过?” 刘萧谦虚地道,“信口胡诌罢了,让姐姐见笑了。” 慕容明磊又道,“我再来一词,有了。‘上陵何美美,下津风以寒。问客从何来,言从水中央。’” 谢听雨深深地看着慕容明磊,对道,“我对水字。诗曰: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慕容明磊和刘萧都愣住了,尤其刘萧,她不敢相信谢听雨对慕容明磊的感情会如此之深。她看一眼谢听雨,又看一眼慕容明磊,似也明白了二人曾经的情谊。如果慕容明磊对谢听雨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她都想替谢听雨叫屈了。 想归想,做归做,不示弱是刘萧的本色,想一下,道,“我也对水字。诗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慕容明磊虽然没听过这首诗,可是意思还是能明白的。他心头一震,又感觉到了心痛,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冯素。是的,六年来她对冯素念念不忘,岂非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心境? 刘萧,为何总能说到他的心里? 心中又犯起往日涟漪,简直一头两个大,这诗更加对不下去,又举酒杯道,“听雨和萧儿意境绝佳,明磊词穷,只好再喝一杯。” 才要喝,谢听雨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把酒杯从他手里拿走放在桌上,体贴地道,“这诗若要再对下去,桌上的酒都被慕容喝光了,我和萧儿妹妹只能眼巴巴看着了。萧儿妹妹既然给了慕容指环作为礼物,我也给慕容预备了生辰之礼,慕容看过再喝不迟。” 她也无比震撼!刘萧看似不羁大大咧咧,不想竟能吟出如此绝佳的诗句。看慕容的情景,此诗定是触及他的心事。 斗诗看来已经行不通,她要改变一下策略。 酒杯被拿走了,慕容明磊自己借醉酒装醉化解干戈的计划泡汤,他略带惆怅地坐下。 谢听雨对着门外叫一声,“朱儿,把画拿进来。” 侍女朱儿捧着一幅画进来,谢听雨接过,朱儿叫过程英并过两张桌子,谢听雨便将画铺在上面。 画面铺开,慕容明磊难过中亦不由眼前一亮,看万马奔腾,金雕凌宇,神情中透着无比的喜爱。 刘萧心神也是一荡,如果对方不是谢听雨,她真的很喜欢这幅画。 谢听雨拉着慕容明磊的手上前,慕容明磊沉迷于画卷,竟然没有察觉到。 刘萧却看到了,揪了揪小鼻子,暗道谢听雨果然不一般。 如果谢听雨喜欢的不是慕容明磊,那该多好! 谢听雨深情款款地道,“听雨知道慕容爱马,便于多日前亲上青葛坝,历时月余,终于亲手完成这幅画。马儿的一动一静,全采于自然,不负明磊的爱马之情。” 慕容明磊听到她说话霍然从喜悦中惊醒,这才发现她正牵着他的手。他急忙抽手,带着谢听雨身子踉跄,慕容明磊又下意识扶住她。 “小心——” 这一来二去,谢听雨乘机投入慕容明磊怀中,娇声道,“听雨笨手笨脚,真是出丑了。” 她借着酒意尽显女人温柔,身若无骨抱着慕容明磊的腰身,当真我见犹怜。 慕容明磊身子一僵,想要推开她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脸上尴尬得很。 谢听雨偷眼去看刘萧,本以为此举会激刘萧发恼让慕容明磊心生厌恶,没想到刘萧反笑着说道,“姐姐说哪里话,是三哥笨手笨脚才对。不仅手脚笨,脑子更笨,完全没有轻重。倒是姐姐,没有伤到就好。” 她走过来扶过谢听雨。 慕容明磊顿松一口气,本来想着如何向刘萧解释,真没有想到她竟然这样说,既然骂他笨,倒省了解释了。 谢听雨也没想到刘萧竟然佯装如此大度获得慕容明磊的好感,再矫情下去,倒显得自己小气了。招手示意朱儿收起画,谢听雨将画双手递给慕容明磊,道,“慕容喜欢此画,便是听雨一番心血没有白费。” 即是生辰贺礼,慕容明磊自是不能推却。接过画来真诚地说了一声,“多谢。” 刘萧感觉气氛沉闷,扬声道,“早就听雨姐姐善于音律,不如与妹妹合奏一曲《九月鹰》如何?还请三哥舞刀助兴。” 这个提议好,起码不用再喝酒,也不用大眼对小眼。慕容明磊顿时松了一口气,“此提议甚好。” 两人都说好,谢听雨只得道,“好,就依妹妹和慕容。” 三人移居室外,刘萧吹笛,谢听雨吹箫,笛箫合奏下,曲律或高远或低柔,另有一番特殊的韵味。 慕容明磊抽出闭月刀,随着韵律舞起刀来。辗转腾挪中身似游龙,一把雪刀上下翻飞,口中唱, “九月有鹰, 姿态何如杰? 素练有风, 云披雾裂纵搏击; 平原草浅, 翎金翅高飞万里。 千仞低, 长空余影; 千重浪, 振羽留声。” 唱到最后,一把闭月刀劈开风儿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 “好——”四个龙卫拍手叫好,谢听雨更是爱慕有加。 程英看看谢听雨对慕容明磊爱慕的眼神,心下一片凄凉。 此情此景,何时可以属于自己? 第一四九章 谢中博质疑妘展 妘展蒙混过关 分手在即,慕容明磊偷眼看刘萧。 因为到现在为止,他没有收到刘萧的礼物,心下不免失落。 谢听雨也在奇怪,来了这么久,现在也要离开了,她也没有见到刘萧送给慕容明磊什么礼物。 刘萧嘻嘻一笑,对慕容明磊招招手,慕容明磊便走了过来。 刘萧神秘地道,“三哥,我有礼物送给你。你附耳过来。” 对刘萧,慕容明磊从来没有戒心,很自然地附耳过去。刘萧很快地朝他脸上亲了一下。 当着这么多人,慕容明磊脸上有点臊红,心里却是喜悦无限。 刘萧如此胆大,将这个吻留到最后,害得谢听雨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当下脸色大变别开了头。 慕容明磊心下暗笑,没有比这更绝的了。 四个龙卫亦扭头轻笑。 他们这位刘大人,哪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看到人们会意地笑,谢听雨再也忍不下去,娇斥一声,打马驰向官道。 刘萧一本正经地对慕容明磊道,“瞎子都能看出谢听雨钟情于你,我不意外,但我不能包容。如何做,你心里可要有数。” 慕容明磊也郑重地道,“萧儿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刘萧走了,慕容明磊带着甜蜜地吻才到军营大门口,两骑快骑如飞而至。小皇帝勒住缰绳骂道,“你小子,朕放你一天假是要你来军营混日子么?我和怀王兄去了侯府才知道你又跑出来了,害得我们大老远过来帮你庆生。你小子要怎么补偿?” 慕容明磊小声咕哝道,“谁让你不陪我下棋?” ** 红日楼二楼,妘展请谢中博喝茶。 谢中蕴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精致茶杯一边问妘展,“听说刘府搬迁那日你给刘府送礼了?而且还是一座价值不菲的檀木屏雕?” 他说这话时不阴不阳,听不出情绪。但是妘展深知他的为人,知道他又不高兴了。 他淡淡地回道,“是啊,我让胡伯送过去的。” 谢中博终于忍不住了,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地闷响。他轻蔑刻薄地道,“是啊,刘萧现在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自然要好好照应。这满京城的人竟无一人比得上妘兄会审时度势,闻风而动。” 妘展不为所动,轻吹了吹漂在上面的碧绿的茶叶。 “谢兄也这样想?” “那你要我怎样想?” 妘展突然苦笑道,“我原来以为天下知我者莫过谢兄,不过此次看来,我这戏果然演得过了,竟连谢兄也不明白我的苦衷。” 谢中博不解,“你有何苦衷?” 妘展诚挚地看着他,问,“我当谢兄是知心人,我若说了,谢兄肯为妘展保密否?” 谢中博真是想不到妘展会这么严肃,不由地信了他的话,动容地道,“你可信我。” 妘展用大拇指抚着茶杯的边缘,看着很是犹豫。 吞吞吐吐地,他问道,“谢兄可知道近来有人正在酝酿调查京城各大家的圈地建房一事? 谢中博如何不知道?如果被调查,谢家首当其冲。 “当然知道。这件事是有人告到了浔阳令的府衙,曾由司隶校尉顾大人和浔阳令段锦在朝堂上提起。不过这件事不是被朝中大臣联合压制下来了么?和你送刘府礼有何关系?” 妘展深沉地道,“虽然两位大人的提议被众人反对搁置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陛下加封慕容将军侍中,可参政事。若再有人提起,他个性刚直,不一定会保持沉默。还胡,顾大人和段大人提议彻查圈地的提案虽被搁置,妘某猜测已经有人在开始搜寻证据了。” 谢中博当然也知道,瞳孔不由一缩。 妘展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不露声色继续道,“妘沐山庄自入京以来,帮各大府都修建了不少的宅子,上面如果要查,妘沐山庄也难脱干系。恰这次妘沐山庄被内廷司指派帮刘府修缮庭院,不瞒谢兄,我花的银子可比上报给内廷司的单子多了很多,干吃一个哑巴亏。但是这样一来,就可让宫中知道妘沐山庄修建宅院价格公道,即使京中有人大兴土木,所涉及妘沐山庄者,都可给人花费不多的错觉,相信会给妘沐山庄省不少麻烦。” 谢中博动容。 这确实是个法子。刘萧修缮府底由宫中督办,所有费用自可送达天听。妘沐山庄虽然多出了钱,一来办好了差事,二来费用低廉,即使将来有人中伤,也已经给人先入为主的公道价格,自是省去不少麻烦。 “经你这么一说,你倒办了好事了。这件事何止给你妘沐山庄省了麻烦,给京中的各大家都省了不少麻烦呢,也算说得通了。那么檀木屏雕呢,又是怎么回事?” 妘展苦笑道,“妘沐山庄做事再低调,可毕竟承办了刘府的修缮,对她乔迁之事也不可能装作不知道。礼尚往来,人之常情而已。之前有谢三公子和刘萧当街被罚的事,若我不送份大礼,倒显得山庄有问题了。” 谢中博有点懂了。 他说的有问题,便是同谢府交往过密,有暗通款曲之意。 他打个哈哈笑道,“妘兄果然是奸商,所虑甚是周全。好了,我说不过你,只能在箭术上找回来。过几来我府上射箭如何?” 妘展忙道,“多日忙碌,正自心烦,妘展正有此意。” 第一五0章 谢中博看中妘展 谢中蕴情系刘萧 二人说话间,突听楼下一声清斥,伸出头往下望,正看见谢听雨带朱儿和程英两人从街上快马行过,引起街上一阵骚动。 谢中博奇怪地道,“怎么回事,雨妹一向冷静,今日为何如此生气?” 妘展状似关心地道,“你这个当大哥的要不要去看看?” 谢中博打个哈哈道,“妘兄不要小看了雨儿,她比你想像的要坚强的多。” 妘展给谢中博倒上一杯酒,道,“听雨姑娘的坚强,我自然明白。无双阁能有今天的成绩,不是一个柔弱的人可以支撑起来的。只是听雨姑娘心情不好,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谢中博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妘兄看着好像比我还关心雨儿!” 妘展嗔怒地看他一眼,“谢兄不要拿我开玩笑。京城谁人不知听雨姑娘钟情慕容将军?你这话如若让旁人听了,我就成了全城的笑柄了。” 听到慕容明磊这四个字,谢中博的脸色变了变,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关于玉仙儿失踪的事,他总觉得和慕容明磊脱不了关系。 玉仙儿失踪几日了,玉香阁也报了官,官府也在找,他自己也在派人找。可是玉仙儿就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不留一点痕迹。 玉仙儿是玉仙阁的头牌,照顾她的富家子弟不少,关于她的失踪京城里也闹得沸沸扬扬,可是无论如何,人们再也看不到她了。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个人失踪,从此再也没了音讯,绝对不是刘萧一个女孩可以干的事情。他也想不到除了慕容明磊,谁还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帮助刘萧干这种事情。他甚至可以想像,慕容明磊已经视他为敌,在暗地里虎视眈眈伺机报复。 他从未体验到如此可怕又无法求证的想像,这让他坐卧不安出入不宁,对慕容明磊的本就不多的好感已经一落千丈了。 谢中博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你的本事么?慕容明磊固然会打仗,可是要论挣钱的本事,这个京都城你要数谁能及得上妘兄你呢?恐怕就连百年世家的萧家都望尘莫及啊。舍妹年少,一时被英雄情结冲昏了头脑。可是现在已非战时,要真说到养家度日,慕容明磊又哪里及得上妘兄十分之一的本事?妘兄如果有意,我愿为妘兄居中斡旋,此事也不是不无可能。” 妘展连连摇头,“谢兄太高抬我了。听雨小姐心高气傲,哪会看上我这升斗小民?而且就算此时不是战时,各国也会来京城朝贺,可是太多人对九州仍是虎视眈眈,入侵野心历来有之,风云变幻,沧海桑田,谁知这和平能维持到几时呢?总是强大的军权最能让人心稳。听雨小姐金枝玉叶,又是心有所属,我可高攀不起,只有远远羡慕的份了。” 谢中博嘴角抽动,冷哼道,“妘兄这话就武断了,这天下能打仗的可不只有慕容军。” 妘展假装错愕,忙躬身请罪,“是我失言,谢家是军事起家,自是人才济济,战功无数。我只是在说我自己罢了,谢兄千万不要误会。”看谢中博面色仍不好看,他眼珠一转又欺上前小声说道,“谢兄,我数日前在广阳街上为谢兄置办了一处院子,现下已经快装饰得差不多了,我愿送与谢兄,供谢兄日常消遣,谢兄可千万不能推辞。” 谢中博顿时喜上眉梢,脸色瞬时缓和下来,轻笑着推却道,“妘兄真是太客气了。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要妘兄这么贵重的礼物?” 妘展认真地道,“谢兄知道我这个人最重情义,谢兄当年的雪中送炭是我此生最暖心的一件事,令妘展终生难忘。小小心意,谢兄如果推辞,妘展当真要生气了。” 谢中蕴看看他委屈生气的神色,这才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愚兄只好愧受了。来,我敬你一杯。” 妘展也端杯微笑道,“谢兄请。” ** “无耻,那贱人当真无耻,竟然敢当众做那暧昧之事,真是,真是......” 谢听雨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当真是又是嫉妒又是恨,恨不得把刘萧撕成碎片。她恨恨地将桌上的精致茶具扫到地上,只觉胸腔像要爆炸般难受异常。 朱儿也为谢听雨愤愤不平,附和挑唆道,“小姐,真想不到刘萧看着清高,骨子里竟是那么放荡不堪的女人,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么亲热的举动,简直把女人的脸给丢光了。” 谢听雨忘不了慕容明磊被刘萧吻上面颊时脸上的兴奋之情,她双手攥得咯吱响,狠厉地道,“刘萧,都是你逼我的。” ** 谢中蕴从谢听雨的院前经过时,便听到了里面瓷器摔碎的声音。招招手,守门的侍女小跑着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二小姐为何发脾气?” 侍女惊战地道,“小姐一回府就带着怒气,奴婢也不知道所为何事。” 这时守在门外的程英朝这里看了一眼,眼神很不友善。 谢中蕴摸摸鼻子,“莫名其妙。” 他和谢听雨不亲,根本没把她的不悦当一回事。回到自己院子,问侍从谢敏道,“我在大古山下的那片宅院建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动工?” 谢敏道,“回少爷,妘沐山庄的魏先生说了,地面已经清理干净,后天就可安排人进场动工。不过妘沐山庄向来势利得很,他也在催预付的头款了。” 谢中蕴倒也干脆,想了想道,“给魏玄说,先给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干快点,这宅子我要在八月之前能入住。” “是,少爷,明日我再和魏先生协商。” “还有,可以收麦了,催一催那些佃户,让他们把田地的租金快点交上来,少爷我等钱用。” “是,少爷。”谢敏谄媚地问道,“少爷,等大古山下的宅院建成,那大古山也成了您的囊中之物。届时稍加修整,大古山就是京城最大的私人猎场了,少爷您就是京中第一的风流人物啊!萧儿姑娘酷爱游猎,对您一定会另眼相看的。” 谢中蕴听得舒坦,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轻啜一口茶,问,“怎么样,后日怀王府要组织园会,诗词都帮我准备好了吗?” 谢敏忙拿出一打纸递上,说道,“都准备好了,是请府里的文书选的,都是上好的诗词,少爷您先看看。” 谢中蕴像征地翻了翻道,“不错,放下吧。”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刘萧去吗?” 谢敏抓抓头,道,“小人不知。不过小人打听过了,那日萧儿姑娘当值,怕是,怕是......” 谢中蕴的兴趣瞬间没了大半,不耐烦地摆手,“下去吧。”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里,自语地道,“萧儿如若不去,这个园会又有什么意思?” 第一五一章 薰儿打翻甜品 慕容明磊去了来州郡平息盐价,刘萧除了当值便是指点唐进功夫。看着唐进练得有模有样,又有名师指导,几个龙卫都是羡慕得紧。 便很显然,刘萧没有那个耐心,陪唐进练了一会儿,眼珠一转,对几个龙卫招招手,说道,“四位哥哥不想活动一下拳脚吗?你们不要小看唐进喔,他功夫最近长了不少呢。如果你们谁能在五十招之内打败他的话,我请他下馆子。” 同一个小孩玩儿,可真不是龙卫少爷们的意愿。可是四人也看出来了,刘萧这是自己偷懒想给唐进找陪练,身为刘萧的私人龙卫,四个人好像也是义不容辞。四个人都是聪明人,都假装高兴。顾伟道,“好,我先来试试。” 唐进能同皇帝的龙卫试招自然高兴,躬身谦恭地道,“请顾大哥赐教。” 等和唐进交上了手,顾伟发现自己武断了。唐进的力气固然比不上自己,他的快拳也不是他能抵挡的。如果不是在力气上自己占了优势,他恐怕早就下阵了。 在第七十几招上,唐进居然被在顾伟打败,其余三个龙卫都惊大了眼睛。李钦惊问,“这小子的功夫怎么进步得如此之快?” 唐进躬身,“是顾大哥承让了。” 刘萧拍手笑道,“顾大哥五十招没拿下唐进,这顿饭我省了。” 顾伟结舌瞠目,竟然忘记说话。 曹越不信邪,上前对唐进道,“阿进,我来领教。” 唐进愈战愈勇,感觉还没过瘾,见曹越上来,兴奋地道,“曹大哥请。” 有了顾伟的教训,曹越当然怕丢脸,上来就尽了全力,在第八十招上将唐进制住。可是这个结果已经惊诧了四个龙卫。 他们知道,如果不是唐进先力战了顾伟,他和曹越的比试,谁胜谁败还说不定。 唐进朝四个龙卫躬身道,“唐进谢谢几位哥哥的赐教,今天晚上红日楼揽月阁,我请老大和几位大哥喝酒。” 四人哪里有脸喝,正要拒绝,刘萧已经拍手道,“好呀,叫上应大哥,咱们出去吃好的。” 顾伟脸红,“好,我输了,我来请客。” ** 长宁宫。 李后一边为小皇帝穿衣一边娇声道,“陛下,听说怀王府的于姜今日又像往年一样请京中的名门淑媛赏花,到时怀王府广集京城名媛才俊,又得热闹一整天了。” 小皇帝也道,“是啊,这个园会每年都举办一次,名义是为了各家女眷举办,可是有怀王兄在,又准备了不少节目,京中的年轻才俊都去凑热闹。时间久了,这竟然成了京城每年例行的最大园会,比过年还要热闹,真是有意思。” 李后捂嘴轻笑,“怀王爷整日轻松自在,又有于姜性情相投,夫唱妇随,可真是逍遥自在啊。” “谁说不是呢,确实让人羡慕。” 李后适时道,“陛下日理万机,辛苦非常,一会儿臣妾亲自做了甜品为陛下解乏。” 小皇帝随口道,“好啊,记得不要放百合。” 李后一怔,但是聪明地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娇声应道,“是,臣妾记下了。” 当刘萧从长宁宫接了小皇帝时,见李后浓装艳抹妖冶非常,心中闪过不屑。 如此低俗的女人,怎么和贵人姐姐相提并论? 李后自然也注意到了刘萧,眼中很快地闪过一抹凌厉。但也仅是一瞬,她竟笑着对小皇帝道,“萧儿姑娘英姿飒爽,当真是人中龙凤卓而不群。” 这话小皇帝爱听,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 一行人到了天渠阁,小皇帝看奏折之前先问刘萧,“昨日朕事务繁忙,也忘了问你。怎么样,那日慕容见了你可是高兴坏了?” 刘萧撇撇嘴,回道,“是啊,他是很高兴。因为不只是臣去看望他,就连无双阁主听雨姑娘亦为他带去金雕万马图做贺礼,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小皇帝当然知道谢听雨也去了,听她说话酸酸的,不免好笑,对她说道,“别在这里晃了,朕感觉屋子都是酸的。好了,有件事朕不提醒你你怕是要忘记了,吴桂,给她搬张桌子来,还有笔墨纸砚,对了,再拿一付坐垫。” 吴桂应了一声就去找人搬桌子。 刘萧有点懵了,问,“陛下给臣搬桌子做什么?” 小皇帝斜她一眼,“从朕送给你砚台的那天起,到现在为止,你应该给朕写出四百字的九州章略了,加上今天的,一共五百字。可是如果朕现在朝你要,你有吗?” 刘萧顿觉世界变了颜色,一头两个大。她不是忘了,而是根本就没有想着要写。 “臣,臣......”她觉得头晕,有点语无伦次。 小皇帝不理他,又从书案上拿起已经准备好的一本九州章略扔到她脚下。刘萧倒没有完全糊涂,连忙拾起来。 这时候吴桂也把桌子搬来了,东西摆齐了。 小皇帝冷声道,“别发呆了,写吧。今天写不完这些字,你就不用回去了。” 小皇帝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把刘萧劈得目瞪口呆。 吴桂好心地拉她一把,小声道,“萧儿姑娘,别惹陛下生气了,快写吧。” 刘萧回过神来,看一眼小皇帝的冷脸,急忙坐在桌旁自己研磨。 小皇帝这才翻开奏折批阅。就在刘萧拿毛笔蘸了墨汁要动笔的时候,小皇帝道,“好好写,看好了再写,一笔一画写清楚,不许写你开药单子的潦草字。还有,每篇中若有一个错字,从头再写。” 刘萧一愣,已经是面无表情。拿起书本看了看,又将书本摆好了,随即大笔一挥落了下去。 接下来天渠阁里没了刘萧的叽喳声,小皇帝也觉得自己批奏章效率挺高的。 又有段锦觐见,汇报了一些什么刘萧没有听见,因为正在奋笔疾书。 当她写完一段抬头的时候,就听见小皇帝说道,“他们三个固然不对,深夜醉酒,不听管教还打骂了巡逻的差役,性质十分恶劣。但是他毕竟还小,你如太过严厉反落了把柄。你对他们关了关了,罚也罚了,看在苏老侯爷和两位舅父的面子上,让他们交些罚银放回去吧。” 段锦躬身道,“是,陛下。但微臣有一言不得不说,还请陛下恕臣直言之罪。” 小皇帝暗叹一口气,道,“你说吧。” 段锦道,“谢氏兄弟和苏小侯爷苏定礼号称京城三少,一向嚣张,百姓颇有怨言。苏定礼倒还罢了,虽然顽劣,但在苏老侯爷的严厉督导下倒还知道大是大非,不会伤及无辜,就是在此次的事件中也未动手,甚至还有劝阻。但是谢中旋和谢中冀两兄弟却是骄横异常,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谢家再不约束管制,臣怕终有一天臣会得罪谢大人。” 小皇帝沉默一会儿,道,“朕明白了,你先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段锦在转身的时候又看了刘萧一眼,刘萧对他和善地一笑。 他才出了门,小皇帝对刘萧道,“这个段五,知道和朕抱怨没用,但还是总和朕提谢家这些龌龊事,只想给朕提个醒罢了,也不怕朕烦了他。” 刘萧笑眯眯地道,“五哥忠心为了陛下,您不会烦的。” 小皇帝笑骂道,“你倒叫得亲切,别想帮他走后门。” 这时听到有内侍进来,后面远远地跟着长宁宫的宫女薰儿。 “陛下,薰儿姑娘帮皇后娘娘送甜品过来了。” 小皇帝点点头,内侍退下。 薰儿低头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红盘,盘子上放着玉碗和汤蛊。 薰儿远远跪地,谨小慎微地道,“陛下,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亲手做的甜品帮陛下解乏。” 小皇帝点点头,“好了,把甜品交给萧儿吧,你可以回去了。” 薰儿怔了一下,慌忙回道,“是,陛下。” 刘萧站起身走过去,薰儿的头更低,双手将甜品捧上交给刘萧。刘萧去接时碰到她的手,只觉她的手指抖了一下,正自奇怪,托盘竟然从两人手中滑“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汤水洒了一地。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她用奇怪的眼神去看薰儿时,薰儿惊恐万状,伏在地上慌乱地道,“奴婢一时不慎掉落汤匙,奴婢死罪,请陛下开恩。” 刘萧很无辜地看着小皇帝,意思是不关我的事。 小皇帝脸色变了。 吴桂急忙上前,扬手就给了薰儿一个响亮的耳光,骂道,“笨手笨脚的奴才,看你做的好事。” 薰儿只是趴在地上请罪。 在皇上面前如此失礼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一众内侍急忙上来手忙脚乱地过来收拾地上的脏物。 第一五二章 小皇帝要学拳 刘萧见小皇帝脸色很不好看,眼珠一转忙上前请道,“陛下,出去放松一下吧,萧儿陪您打会拳。” 小皇帝明白刘萧的好意,哼一声站起来,大踏步出了天渠阁。 “你说要陪朕打拳?”他脱去罩衣。 “呃,是的。”刘萧原来只是随口说说把他骗出书房,看小皇帝摩拳擦掌真有要动手的意思,刘萧硬着头皮承认。 “朕学过一套拳,正好和你的拳法切磋一下。朕警告你,不许藏私。” “呃,是,陛下。” “来吧。”小皇帝摆个起式。 刘萧没有办法,一记萧拳砸过去,当然,力道减了很多。 小皇帝却没有手下留情,当他的拳碰上萧拳的时候,刘萧的手腕震得发麻。 “刘萧不用放水,尽管放马过来。” 刘萧被他激得性起,拳上用了七分力道,堪堪和小皇帝匹敌。 小皇帝的拳法也是不错的了,但是和刘萧比起来当然有差距,打了五十几招,小皇帝便喊停。 “好了,别打了,你也不尽力,我也打不过你,就算打到下午,咱们也分不出胜负的了。” “陛下英明。其实陛下......” 小皇帝斜他一眼,“有话想说?” 刘萧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小皇帝冷笑一声,“算你聪明。你若替那宫人求情,朕连你一起重罚。” 刘萧缩了缩脖子。 顿了一下,小皇帝又道,“你没话说,朕有话说。你这套拳呢,从明天起慢慢教给朕,教好了,朕有赏。教得不好,朕要罚。” “陛下要学拳?”刘萧无比惊讶。 小皇帝自负地道,“当然要学,不然你认为朕刚才打的拳是从娘胎带出来的么?”看着刘萧的惊讶转为为难,他拍拍刘萧的肩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让你教朕打拳,实是你的荣幸,相信你的师父不会介意拳法外泄的。” 刘萧担心的哪里是这个,而是教人功夫实在太麻烦了。 “陛下,”她小声地问,“如果要臣教陛下打拳,那可不可以不要抄字?” 小皇帝斜她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走了。就在刘萧达拉着脑袋在屁股后面跟着的时候,小皇帝又说了一句,“先去写一百字,一会朕带你去怀王府参加怀王府的园会,剩下的,你自己补,两天后一起交给怀王兄勘验。” “是,陛下。”刘萧依旧无精打采,突然回过味来,惊喜地问,“陛下要带臣去参加园会?” 小皇帝难得给她一个好脸色,“是啊,等你写完字,咱们就去。” 刘萧一蹦老高,一阵风地跑向天渠阁,“臣这就去写。” ** 长宁宫,李后满脸乌云,阴狠地瞪着匍匐在地不住请罪的薰儿。 “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在陛下面前打翻了汤匙,我长宁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薰儿无限惶恐地道,“娘娘饶命啊。是奴婢没用,当奴婢把盘子递给刘萧刘大人时手触到刘大人的手,竟然不自主地抖了一下,这才打翻了汤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李后阴狠的眼里露出一丝惊疑,“你把盘子给了刘萧?” 薰儿回道,“是。当时刘大人正在写字,陛下让奴婢将娘娘亲手做的甜品交给刘大人,奴婢心下不解,在转交时又正好触到刘大人的手,不知怎么的就抖了一下。娘娘,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打翻了汤匙,望娘娘看在奴婢日夜精心服侍,饶奴婢性命。” 李后陷入深思,“你是说,你到天渠阁时,刘萧正在写字?写什么字?” 薰儿道,“奴婢不知道。陛下在天渠阁给她备了桌案。而且奴婢听说,听说......” 她支吾着说不出口。 “说。还有什么?”李后的脸阴沉得可怕。 “奴婢还听说前两日冯贵人为陛下送甜品竟然备了两份,其中一份给了刘萧刘大人。奴婢还听说,那日陛下特意交待冯贵人不要在甜品中放百合。” 不放百合?原来陛下竟然连刘萧的口味都知道了,这才特地叮嘱她不要放口味甚佳的百合。 想到这里李后醋意大发,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盏震得叮当响。 薰儿急忙磕头,“奴婢多嘴,请娘娘息怒。” 李后好大一阵喘气,终于慢慢地平复下来,看看惊恐的薰儿说道,“下去吧,自己领二十板子,然后在庭院里罚跪四个时辰好让陛下消气。切记,以后这样的错误不可再犯。” “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薰儿连连磕头。 第一五三章 怀王府园会谢中蕴大出风头 有刘萧的陪伴,小皇帝已经忘记了天渠阁不愉快的事情。当他们两个人出现在怀王府的庭院的时候,引起全场的骚动。 谢听雨也停了琴声,和众人一起迎接皇上。看到刘萧身姿挺拔持剑抱胸站在小皇帝身侧,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不免心中有气。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山野丫头,突然成了京城的风云人物,有时候风头甚至压过她谢听雨,这是无论如何她不能容忍的事情。 而在场的一干女眷,不管是出了阁的,还是未出阁的,看到刘萧能陪在年轻英俊的小皇帝身边,简直嫉妒得发狂。 全场山呼万岁,小皇帝和善地道,“大家平身。咱们今天只论文采,不论君臣,大家千万不要拘束啊。” 众人起身后,小皇帝坐在上座,众人陆续入座。就连原本围在谢听雨身边听琴的年轻男子也都坐了过去。 如果没有刘萧在小皇帝身边,谢听雨会认为这很正常。可是现在不一样,刘萧气质超然,又在小皇帝身边,周身尊贵气质亦加浓郁,这样谢听雨只能暗地嫉妒和生气。 小皇帝看看怀王和于姜,笑道,“你这园会如此热闹,连朕也心痒了。嗯,夫人今天真如艳冠群芳,神采出众啊!” 于姜连忙谦让,“谢陛下夸奖,于姜惭愧。” 秋波流转,她看着刘萧喜悦地道,“于姜听闻萧儿姑娘以一曲凤舞天阶冠绝京城,心中总是想着何日能够亲自拜访切磋。今日有幸得见,果然仙姿非凡!” 于姜是第一次见刘萧,终于明白怀王为何对她念念不忘。 如此风华绝代,天下有几个男人可以抵挡?! 刘萧闻言只是略躬身淡淡地道,“小小伎俩,夫人过奖了。” 于姜没想到刘萧如此冷淡,居然愣了一下。 怀王看看刘萧,若有若无地,嘴角泛起一抹笑。 看刘萧如此高冷,倒觉得合了自己胃口。尤其他知道于姜的心思,本就不想让于姜接近刘萧,刘萧此举倒和了他的本意。 而刘萧倒不是端架子,只是她看这于姜看起来端庄貌美,但是不知为何,心里却难生出好感。 小皇帝见状一笑。 这妮子做事全凭喜好,全然不看人脸色。虽然于姜不是正妃,地位没有那么高,却也是怀王的枕边人,多少也要看怀王的面子嘛。 怀王圆场,对于姜道,“姜儿,让人帮萧儿拿些好吃的。” 于姜略显尴尬,忙道,“是,王爷。” 叫了一个侍女低声吩咐几句,侍女拿来了鲜美的瓜果糕点,刘萧这才微笑致意,“多谢。” 真是识实务者为俊杰,怀王果然懂她的心思。 她这一笑又让于姜愣了愣,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难道这一笑,就是因为有了好吃的? 小皇帝道,“既然怀王兄和于姜如此热心,你就别站着了,坐下吧。” 刘萧心中欢喜,面上不动声色,仍是淡然地道,“谢陛下。” 坐下来,不客气地拿了一块喜欢的糕点吃起来。毕竟和小皇帝打了一通拳,也早就饿了。 谢中蕴当下就记住了,萧儿爱吃桂花糕。 小皇帝道,“怀王兄文雅,将这园子整治得有花有草,还有物种如此丰富的飞鸟园林,看来你这园会啊,已经成了京城每年的必备啊。” 怀王谦恭地道,“陛下知道我性子散漫,生平就好这些。能顺便给大家找点乐子也算是略尽心意罢了。” 小皇帝笑道,“不错,这园会我看着就喜欢。对了,你们玩儿到哪儿了,继续啊,不用管朕,朕只是来凑个热闹。” 谢中蕴忙站起来谄媚地道,“回陛下,我们正在以园子里的飞鸟或花草为题做诗词,正轮到臣了。” “好啊,看来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能听到中尉作诗,朕是有耳福了。中尉拾得什么好词,快说出来大家听听。” 谢中蕴本来早有准备,刚才听几个人说得也是稀松平常,更觉胸有成竹。当下起身,朝小皇帝躬身道,“如此中蕴献丑了。”他装模作样想了一下,正好看到刘萧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他,顿觉踌躇满志,高声吟出已经准备好的诗词。 “臣前几日在大古山下的一片桑园中,看到数名女子采桑喂蚕欢欣无限,但觉我九州安宁康定,才有如此之民乐。今日到了王爷的园中,看到几棵桑树长得甚好,臣就以桑为题赋词一首,曰: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之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小皇帝念着,“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突面现喜色,赞道,“好,好。中蕴的词作得好,国泰民安,理应如是。中蕴竟然有如此文采,倒给朕一个惊喜啊。” 谢中蕴被小皇帝夸奖,忙躬身谢恩,“陛下天之骄子,方有九州安定,此乃陛下洪福。” 小皇帝笑道,“好,你的话朕记下了。” 谢中蕴抬眼去看刘萧时,刘萧回给他一个微笑。 刘萧这个看似客套的微笑对谢中蕴来说不下于小皇帝的赞赏,因为自从刘萧到了京城后,第一次对他这样和善。 他对小皇帝行礼后坐下,心中仍是兴奋不已,耳边只听到有声,却不知道众人在说什么,一心只是惦着刘萧的喜好和那个微笑。再抬眼看刘萧,见刘萧正抬眼四望,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于是怕她心情不好,心中又担忧起来。 这时刘萧看到人群中一个清秀但文弱的公子皮肤苍白,气息赢弱,以刘萧专业狠毒的目光,一眼看出这个人有病,而且病得严重。 那个小公子大概也就是十四五岁,比她还小些,神情很是倨傲。人人都夸谢中蕴,他却鄙夷不屑。抬眼看刘萧看过来,他稍微一愣,继而高傲地抬高下巴。 居然有人比她还自负?刘萧好笑,朝他戏谑地摇摇了食指,意思是:你,不,行。 刘诚大怒,横眉怒目。他自生气,刘萧扭转头,看也不再看他一眼。 刘诚气坏了,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对他如此。 这时又一个人念了诗词,两人都没听到念什么。听到拍掌声,才知道人家念完了。 他突然站起来漫声道,“陛下,臣弟近日也拾得一首词,愿与陛下共赏。” 众人见他站出来,言语间还有些挑衅的味道,好多人都暗暗偷笑。 一个病秧子,终生与庙堂无缘,又何必在陛下面前卖弄,自取其辱? 第一五四章 宣王府小王爷才高气短 小皇帝见他气呼呼的样子,不用看也知道是被谁给气到了。他温和地笑了,“诚儿近来身体可好些了吗?” 刘诚躬身,耐着性子道,“谢陛下挂心,臣最近身体好多了。” 小皇帝点点头,“那就好,把你的词念来听听。” 刘诚道,“是。”抬眼又去看刘萧,看到刘萧略带惊奇的目光,知道自己此举在她意料之外。心中得意,开口清唱出声,“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此词一出,全场人面色迥异。有些人一脸轻蔑,有些人暗伸拇指,更多的人是一脸可惜。 刘诚怕是已经习惯了大家的这种神色,仍是波澜不惊不紧不慢地吟唱道,“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刘诚话音徐落,全场竟然静默下来。突然小皇帝拍掌,暴出一声,“好词。词风高雅,情之切切,如友在旁,真是难得一见的好词。” 有皇帝称赞,其余人当然也随声附和起来,对刘诚的称赞声不绝于耳,让人听着都假。 刘诚也很高兴,脸上透着兴奋的光。他不谢皇帝的赞赏反而拿眼去找刘萧,刘萧竟然对他点头称赞。他又愣一下,没想到刘萧一会儿冷漠一会儿和善,说变就变。但是能得到这位美女的赞赏,还是心情大好。许是情绪波动较大,他轻咳了几声,把原本苍白的脸憋出一抹粉色。 小皇帝看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见刘诚对小皇帝如此不敬,都暗自偷笑。 刘萧对词知之不深,之所以多看他几眼,一是因为他虽然倨傲,但是把感觉都写在脸上,还算真实。二是因为他的病,看他面色,定是得了极为罕见的病。可是这几眼被谢中蕴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以为是刘诚的诗词博取了刘萧的好感,心中极为不爽。 有了刘诚的词,别的人诗词听着有些乏味,刘萧东瞅西瞅地,有想走开的冲动。 小皇帝也发现了刘萧的异样,知她不爱诗词,伸脖子过去对她小声道,“第一次来怀王府,你去转一转。朕这里你不用担心,有屹坤在呢。” “是,陛下,萧儿暂退。” 他这样说刘萧求之不得。因为怀王府的精美布置已经引起了她的兴趣。尤其是那个飞鸟园林,简直是看花了眼。她走到围鸟的网架旁伸脖子看着,开始想是不是自己也弄一个。 苍阳王府的清野郡主小声问谢听雨,“你是见过她跳天阶凤舞的,跳得果然那么好么?是不是那些男人们言过其词了?” 谢听雨哪里愿意承认刘萧的功绩,假装不屑地道,“尚可。” 谢听雨虽然只说两个字,但是从她嘴里说出的尚可应该至少比平常人强了些。 清野郡主撇撇嘴,“长得也不怎么样嘛,哪里比得上听雨姐姐。你看得趾高气扬的样子,竟然连于姜的面子也不给。” 谢听雨微微一笑,轻蔑地道,“她来自塞外,不识京城规矩,妹妹又何必见怪。” 清野郡主也不屑地道,“跳梁小丑罢了,怎及得上姐姐高贵典雅?” 谢中蕴看得了机会,悄悄离席来到刘萧的身边。而刘诚刚站起来,看到谢中蕴走近刘萧,他脸色暗淡地又坐了下来。 谢中蕴殷勤地向刘萧介绍道,“怀王爷的这座鸟林中一共养了七十二类飞鸟,总共二百零六只,每只都是难得的精品。你看这只画眉,身体雄健,羽毛丰满明亮,声音婉转悠扬,叫起来甚是欢快好听。这是我去年八月从大古山上来送给王爷的薄礼。还有那只金丝雀,又叫玉芙蓉,是怀王从南方带回的。” 刘萧看看他,但见他面容和善,脸上的戾气去了不少,奇道,“你也喜欢鸟?” 谢中蕴见刘萧好颜色和他说话,只觉满心欢喜,忙道,“很喜欢。如若不然,我怎么会将画眉鸟做为礼物送给王爷呢?我家中也券养着一些鸟,但比不是王爷的种类繁多,只有几只而已。” 刘萧真是对他另眼相看了,问“这些鸟儿都认识么?” “认识认识。这是长白山的红喙黑鹤,数量极少,甚为高贵。这是黄鹂,这是梅花雀......” 谢中蕴洋洋洒洒地说出二三十种鸟的名字,看样子是知道的不少。 刘萧打住他,“好了,听得我头都晕了。” 谢中蕴忙道,“萧儿不知,现在四五月天,正是鸟类活动的旺季,大古山上有很多有趣的鸟儿,萧儿难道不想去看看?” 刘萧斜他一眼。 她当然想去看,但不是同他一起。 “再说吧,最近有点事。你去对诗吧,我再转转。” 刘萧下了逐客令,弄得谢中蕴有点尴尬。这时一个貌美端庄的女子走过来,微笑着问,“你是刘萧?我叫萧宜云,是萧宜风的家姐。” 女子面貌中能看到点萧宜风的影子,刘萧甚为惊喜,忙见礼,“萧姐姐好,我是刘萧。” 萧宜云点点头,微转头对谢中蕴道,“谢公子不介意我和萧儿拉拉家常吧?” 萧宜云既是萧家的嫡小姐,又是宣王府的未来的少夫人,谢中蕴倒也不便得罪。于是脸上堆笑道,“当然不会。在下还有点事,先行告退。萧小姐请便。” 见谢中蕴虽然恋恋不舍,但还是很知趣地退下去,难得地又搏了刘萧的一个眼球。这个看似像是赞许的眼神也够他兴奋几天。 萧宜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无担忧地道,“听说谢公子为了萧儿,连应文召的封杀令都撤了。这在谢家可是史无先例啊。” 刘萧冰雪聪明,知她担忧什么,微微一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谢中蕴是什么样的人,我来京城多日,也算是稍有了解了,姐姐不用担心。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倒觉得没有必要非要和他针锋相对。” 第一五五章 刘萧认识萧宜云 见刘萧看得如此通透,萧宜云这才稍稍放心,会心地笑道,“宜风说萧儿心思灵透聪慧异常,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亲妹子,连我都有这种感觉呢。” 刘萧有点不好意思,找话题问,“怀王府的这个聚会姐姐常来么?” 萧宜云道,“是啊。从于姜第一次举办园会开始,我几乎每年都来,现在算起来,怕要有六七年了。不过这里也不错,既能和不常见面的朋友谈谈心,又能打发一些闲暇时间。” 刘萧当然知道京城贵女的生活其实比较单调,但是看这位姐姐的神色间似乎还格外有一种幽深的寂寞,不由奇怪。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说道,“上次萧大哥给萧儿喝了一种青梅酒,宝贝得要命,说是姐姐赠与。算起来,妹妹和姐姐也算是神交已久了。” “青梅酒?”萧宜云轻笑,“我闲来无事,每年都会酿上二十坛。只不过去年的存品不多了,到现在只剩下三坛。妹妹若爱喝,明日我让人送一坛到府上。” 刘萧惶恐,忙请罪道,“我只是说说而已,怎么敢夺姐姐所爱?莽撞之言,姐姐切勿当真。” 萧宜云反哄她说道,“初时宜风说见到萧儿如见亲人,我还有些不信。今日我见着你,便和宜风一样的感觉,像是很早就认识一般,妹妹何必如此见外?” 刘萧见到萧宜云也倍感亲切,说道,“那刘萧恭却之不恭,先在这里谢过姐姐。”她看着萧宜云亲切,打趣地道,“姐姐把心爱之物送给我这个初识之人,怕家里的姐夫要吃醋了。” 萧宜云先是愣一下,又轻哼一声道,“他会吃醋倒好了。” “什么?”刘萧没听明白。 看刘萧听得糊涂萧宜云这才醒过神来,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她又若有所思地仔细打量着刘萧道,“我们萧家自我之前倒真有姓刘的亲戚。那是我的一位小姑姑,嫁给了刘姓。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我九岁时,也能记些事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对她还是记忆犹新。她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子,美丽温柔,高雅大方,是我那时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 刘萧突地心里一跳,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什么叫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后来怎么样了?” 萧宜云哀伤地摇摇头,“对你一个小姑娘说这些有什么用,徒增伤感呢。对了,你若无事,咱们到处走走吧。” 刘萧还想再问什么,就见一位三四岁的妙龄少女气愤着跑了过来,来到两人近前嘟着嘴道,“大姐,原来你在和人说话,怪不得我找不到你。” 萧宜云见她气愤的样子好笑,问,“怎么不和她们玩儿了?谁惹咱们的莫儿生气了?” 萧宜莫抱怨地道,“还不是清野她们几个人,说什么刘萧是为了在陛下面前表演故意输了比赛,又说刘萧跳的天阶凤舞浮夸得要命,根本不得凤舞要旨,还说了一堆不好听的话。大姐,明明是她们自己技不如人,却偏偏要栽脏陷害喷人口水,真是太气人,大姐,......” 她终于注意到了刘萧,说了一半的话打住,“咦”了一声道,“原来你在这里。” 刘萧被她可爱的模样逗乐了,笑着问她,“怎么,她们说得不对么?” 萧宜莫拉住刘萧的手惊奇地张大眼睛,“萧姐姐,你比远远地看还要好看。” 刘萧感受到她的热情,虚荣心极大地受到满足,赞她道,“你也不差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清阳满是崇拜地回道,“我叫萧宜莫,是萧家的老幺,你可以叫我莫儿。萧姐姐,我早就听说你了,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和你说几句话呢。对了,您帮我签个名字吧。喔,您稍等一下......” 她一溜烟地跑到一个桌案上拿起一只毛笔,蘸足了墨汁跑过来,左右扭头找了找,然后灵光一现地拿出自己的丝帕。恳切地对刘萧道,“萧姐姐,您能把名字签在我的丝帕上吗?您放心,这块丝帕是新的,我还未用过。等你签上名字,我会好好珍藏的。” “莫儿如此做,真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啊。”刘萧有点脸红。 别的字刘萧写不好,名字可是龙飞凤舞的。当下接过笔在萧宜莫双手捧着的丝帕上写下刘萧两个大字。 萧宜莫如获至宝,对刘萧连声道谢,又对萧宜云道,“大姐你看,这可是刘萧的亲笔啊!” 那边谢听雨连连冷哼,清野扬声过来道,“萧宜莫,你可是一个世家千金,去吹捧一个四品龙卫,你可真是有出息。” 萧宜莫不以为意,只是傲骄地道,“你来让萧姐姐签,怕她还不签给你呢。” 见刘萧肯签名,一群年轻男子中有好几个站起身来,有抬腿要走的趋势。 小皇帝微皱眉,对崔屹坤说了一句话。崔屹坤大踏步走过去,对刘萧道,“刘萧,陛下唤你。” “喔,什么事?”刘萧问了一声,就见小皇帝斜瞥她一眼,急忙收起后面的疑问。见小皇帝和怀王耳语几句,两人站起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不明白自己又闯了什么祸,对萧宜云姐妹两个告辞,莫名其妙地跟过去。 第一五六章 宣小王爷的怪病 关上门,小皇帝叹息一声,“朕看出来了,你到哪里都会惹事。” 刘萧不服,躬身道,“臣愚昧,请陛下明示。” 小皇帝摇摇头,问,“朕让你写的字呢,快拿出来给怀王兄看。” 刘萧这才记起秋自己的功课,连忙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拿出写的两页纸展开来恭敬地递给怀王,“王爷请指教。” “嗯。”怀王接过来仔细地看一遍,刘萧眼巴巴地盯着,盼他说出一个好字就算过关。 缓缓地,怀王开口道,“还好,只有一个错字。萧儿你过来。” 刘萧一听有些头大,硬着头皮凑过来。 怀王指着纸上的字耐心地道,“田地,民之根本,帝王所赐,珍之用之,以保饥寒。保字,保证之意,不能写做饥饱的饱。” 刘萧一看,果真写错了,小脸顿时变得窘迫。因为她想起来小皇帝说过,如有错字,要从新写过。 “那个,王爷,臣写的饱字,是不是也是说,百姓们吃饱了便不会受饥寒之苦?那和王爷所说的保证是一个意思啊。正所谓同义不同字,也是说得过去吧?” 怀王想了想点头道,“你这样说也算对。不过此书为治国纲要,遣词造句都是所司大臣精雕细琢,还是不改为好。” 不用怀王说,刘萧当然也知道不改为好。 小皇帝看着她的苦瓜脸讥讽道,“可别怪朕事先没有提醒你,朕看你呀是明知故犯。不用看朕了,也不用看怀王兄,自己再去重写一遍吧,明日一并交给怀王兄。” “陛下——”刘萧小声哀号,“陛下饶了臣这次,下次臣一定细心。” 小皇帝赏给她一记白眼球,刘萧识相地闭口。小皇帝满意地点头,又对她说道,“朕有些口渴,就坐在这里喝茶,你抄的文字的意思呢,让怀王兄帮你好好讲一下,不然你只知其形不知其义,还是会犯错的。” 刘萧脸上写满无奈,就像被风吹蔫的玫瑰花。 怀王不由莞尔。 她原本就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何必用天罗教的那一套对付她? 接下来怀王很耐心地一句一句地讲给她听,刘萧也由初时的厌烦变为惊奇,真至怀王讲完了,她才叹道,“我只道民以食为天,百姓就要好好种地,却不想还有这么多的律法约束。王爷,既然田地是民之根本,那为什么还要有人卖田?田地买卖倒也罢了,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可是百姓的田地是帝王所赐,劝民珍之用之,为何还有高官及世家强买强卖百姓土地,圈地扰民?朝廷律法中为何没有相关约束?还有,强买强卖的契约有没有效力呢?” 怀王张着嘴巴看了一会刘萧,努力消化掉她的信息,又努力想了想,觉得无法做答。他看一眼小皇帝,小皇帝正在喝茶,假装没听到,其实握茶杯的手已经很紧张。 饶是如此,表面上他是个不通政事的闲散王爷,有些话不能乱说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呢,我暂时想不到。不过你可以去问一下司徒郭大人和其他相关的掌事大人。” “喔,萧儿明白了。” 听着二人的一问一答,小皇帝终于明白,让怀王给刘萧督察功课,对怀王其实挺残忍。 他放下茶杯冷声道,“你若想知道答案,好好地把这本九州章略看完,好好地向怀王兄学习,自会得到答案。” “可是陛下——”刘萧还想再坚持一下,就听到外面突然乱了起来。有人匆忙来敲怀王的书房木门,急报道,“王爷,诚公子突然发病疼痛至极,已经晕倒了。” 小皇帝和怀王立刻夺门而出。 刘萧看到刘诚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抬到客房,于姜正着急地找人叫府医,萧宜云一脸焦急地陪在床边。 刘萧也不说话,上前将手指搭在刘诚的脉搏上。 “大家安静——”怀王高喊一声。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再说话,只能紧张地看着她刘萧和刘诚。 当刘萧松开手指的时候,府医也慌张地来了。 “王爷,”刘萧见萧宜云紧张焦虑的神色,心有疑惑,不明白她和刘诚是什么关系,顿了一下继续对怀王说道,“把府医和萧姐姐留下,其余人请帮我请出去。” 怀王见刘萧就要动手,一脸为难地道,“萧儿,诚儿的病不比寻常,多年来一直由宣王府的神医杜东骨亲自调理,于姜已经派人去请杜神医了。怀王府和宣王府只有两道街的相隔,相信杜神医很快就到了,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杜神医?”刘萧看看怀王和萧宜云,怀王迅速点头,萧宜云也点头说道,“不错。诚小王爷的病情特殊,连太医令朱太医都无法可治。唯有杜东骨杜神医才能缓解他的病情。” 这时刘诚的侍从递上一个药瓶说道,“王爷,杜神医之前交待了。如果小王爷突然病发,可先吃此药缓解。” 怀王忙让人取来温水帮刘诚将药服下。过了片刻,刘诚果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萧宜云,竟叫了一声“大嫂”,萧宜云没有应,却也没说什么。又看到刘萧就站在床前,他竟然朝她挤出一抹虚弱的笑,“萧姐姐,你别走。” 刘萧有些惊讶,不明白刚才还在豪横的他何以会对萧宜云如此和善,又何以对她以姐姐相称?再看他一眼,他的虚弱和恳求柔软的眼神竟然打动了她。不知为何,刘萧被他的一句萧儿姐姐叫得心暖,看他难受,眼角竟带了湿气。 “你不必说话,还是保存些体力。” “你别走。”刘诚语音里有乞求,有坚持。 在没有看到刘诚好起来之前,刘萧定然不会走,可是他的信任和依赖仍然让她心动。 “你放心,我不走。”她轻声道。 刘诚嘴角勾起笑意,缓缓地闭上眼。 小皇帝看到刘诚对刘萧的依赖,眼中泛起怜惜。 怀王这才对众人说道,“大家稍安勿躁,萧儿是妙手仁心丁净秋前辈的徒弟,有萧儿在此看护,诚儿当可无事。诸位请往偏厅休息。” 知道刘萧武功好舞蹈好的人很多,知道她医术好的人一个都没有,大家只是听过传说。 “萧儿,小心点——” 很多人认为谢中蕴说这句话很奇怪,可是他是真的在为刘萧担心。因为刘诚的病大家心知肚明,他只是在靠药物强撑罢了。 刘萧听到话声又看他一眼,看到了他担忧的眼神。 “我没事。” 刘萧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心中那些柔软的部分似是被人轻轻拔动,对谢中蕴说出了自己也诧异的话。 谢中蕴对刘萧的回应先是一愣,继而回以鼓励的一笑。 随着人们走出怀王府的客房,谢中蕴的胸腔里如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他也可以和刘萧和睦相处,原来心爱的人一句话,甚至一个字,竟胜过他人的千言万语。 小皇帝也很奇怪谢中蕴说出这样一句话,看看他为刘萧担忧的眼神,小皇帝心中轻震:不是这个家伙对萧儿不是认真了吧? 刘诚的事更急,这个念头暂时被他压下去。看看刘萧专注地盯着刘诚,叹口气道,“看来今日你是不能随朕回宫了。好吧,朕就给你放个假。不过等把诚儿医好了,宣王府给了你诊金一定要请客。” 刘萧回过头,诧异地问道,“陛下怎么知道我可以治他?” 小皇帝忧心地道,“如果连你都无法医治他,那他真的太可惜了。” 小皇帝带着崔屹坤回宫了,怀王爷送走小皇帝,也没有再进来。 ** 小皇帝回到天渠阁,也看不进奏折了,正想着事情的时候,吴内侍来报,“陛下,皇后娘娘前来赔罪。” 小皇帝一怔,“赔什么罪?” 吴内侍提醒他道,“为了那个宫人薰儿打翻甜品一事。” 小皇帝想起来了,随口问,“皇后怎么处理的?” “回陛下,听说皇后娘娘打了那个薰儿二十板子,已经让她在庭院里跪了几个时辰了。” 小皇帝喔了一声,寻思地道,“打了,还罚跪到现在?罚得有点重了。好了,让皇后进来吧。” 第一五七章 刘萧决定医治刘诚 刘萧也没闲着,而是在想可以治疗刘诚体虚之病的对策。萧宜云就在旁边为刘诚擦试虚汗,体贴备至。 不过一会儿,杜神医来了,宣王爷和王妃也来了。宣王妃神色焦急,看到萧宜云后微微一愣。 萧宜云忙上前施礼说道,“小王爷园会上突然晕倒了,宜云惶恐,在此照看。” 宣王妃忙乱地点头,“辛苦云儿了。”又连连催道,“杜神医,快给诚儿看看怎样了。” 杜神医应了一声,看到在刘诚床前抱胸直立的刘萧有些诧异。 “在下刘萧,奉陛下之命在此守候诚公子,神医无需顾虑,请专心为诚公子医治。” 杜神医将信将疑,却也不也得罪她。为刘诚号过脉,对宣王妃说道,“王妃无需过于担心,,小王爷定是今日情绪波动,引发了旧疾。不过幸亏药吃得及时,病情算是稳定住了,稍后回府好好休养即可。” 王妃双手合什虔诚感激地道,“阿弥陀佛,多谢神仙保佑。” 杜神医转身对刘萧客气地道,“请姑娘转告陛下,诚公子病情已经好转,请陛下不用担心。” 刘萧不回他的话,只是问道,“请问杜神医,小王爷得了什么病,为何总不见好?” 杜神医面色一凛,语带薄怒地道,“姑娘这是在质问在下么?” 刘萧仍是客套地道,“不敢。只是陛下交待下来让我照看小王爷,刘萧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还请神医勿怪。” 杜神医一惊,问,“你就是刘萧?” 刘萧淡然一笑,“不错。我就是刘萧。所以刚才的问题,还请神医据实回答。” 杜神医惊疑不定地看着刘萧,缓缓说道,“你如果是刘萧,定然精通医术,诚小王爷身体怎么样,何必还要问我?” 京城人都知道刘萧功夫不错舞蹈不错,对她的医术却无人问津,刘萧一向还在自责只知张扬忘了根本。如今听到杜神医如此肯定她,咦了一声,对他倒是刮目相看了。 “你知道的倒是比别人多些。诚小王爷的病怎样,我自然心里有数,但他的主治大夫并不是我,我受陛下之命守候诚小王爷,所问之事,就是陛下的疑问,难道神医是要我自己去向陛下说么?” 杜神医脸色微变,尴尬地挤出强笑,“姑娘说笑了,东骨自当向姑娘说明一切。姑娘大名,杜某早已如雷贯耳,只是想不到,想不到姑娘如此年轻。” 刘萧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连客套都免了。 宣王爷有些着急。他不知道刘萧,却知道儿子的病最重要。催杜神医道,“杜神医,既然是陛下的旨意,你快些将诚儿的事说与这位姑娘听。诚儿身体违和,我们需快些回府才是。” 宣王妃更是着急,“是啊杜神医,你倒快说啊,诚儿的身体可等不起啊。” 杜神医看刘萧,只见她美则美矣,只是一身的威严气质,让他原本就不踏实的心另咚咚直跳。甚至在她的盯视下有点狼狈,架子都端不住了,冷汗也冒了出来。 “小王爷自小体弱,身体中的血液自来亏空厉害。小人被宣王爷召进府时,正逢小王爷病发昏迷。小人使浑身解数,也只能用大补之药配以当归,丹参等药物为小王爷补血养身。” 刘萧不置可否,只说一句,“麻烦神医将药方写给我。” 杜神医眼睑跳动,声音有点发颤,说道,“姑娘既懂医理,定已经为小王爷诊过脉像,当知道小王爷,小王爷病情严重,又何必拿我消遣?王爷曾请当朝太医院首座朱太医一起同小人研究治疗,所用之药当为世上最好,姑娘又何必如此欺人?” 刘萧假装谦恭地道,“神医说哪里话。刘萧奉陛下之命办差,当尽心竭力,何来欺负之说。陛下虽不明医理,可是也想知道这些年来小王爷的病到底怎样了,又吃过些什么药,还请杜神医勉为其难吧。” “你?”杜神医在她的逼迫下神色数变。 宣王爷脸上也挂不住了,拂袖不悦地道,“这位姑娘,即使你为陛下尽责,为我诚儿担忧,也不必对神医如此咄咄逼人。神医的药方我那里有,姑娘如果要拿出交差,稍后跟我回府取便是。若是再啰嗦耽误了对诚儿的救治,你有几个脑袋负责?” 刘萧秀眉一州,当下也不再强求,朝宣王爷恭敬地行礼道,“既然王爷说了,我随王爷回府便是。” “你?”宣王爷没想到刘萧真的紧追一个药方不放,冷哼了一声道,“随你。” 怀王忙打圆场道,“王叔勿怪,这个丫头不懂理,回头我来教训她几句。不过现在还是以诚儿的身体为重,等诚儿病好了,我让她向您请罪。” 宣王爷哼了一声,“请罪就免了,陛下的人本王可得罪不起。”回头对随从说道,“照顾好诚儿,回府。” “是,王爷。” 怀王连忙让人帮忙将刘诚送上车。刘诚迷迷糊糊对宣王爷和王妃道,“父王,母亲,让萧姐姐来。” 二老面面相觑。 萧姐姐?那个刘萧? 萧宜云面色担忧地问刘萧,“萧儿,你把杜神医得罪了彻底,可是能治愈诚儿的疾病?” 刘萧面色凝重,“很难。” 萧宜云皱眉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再逞强。” 怀王也是脸色一僵,愣了片刻问,“可有一些把握?” “没有把握。”刘萧面色深沉,每个字都有千斤沉重。 宣王妃见刘萧不动,不得已笑着过来请她道,“萧儿姑娘请上车,可随我回府取药方。” 刘萧躬身道,“多谢王妃,不过不必麻烦了,我有坐骑。”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顾伟和冼辚在马上朝王妃施礼,后面一匹黑亮的宝马。刘萧一声轻哨,黑月欢快地跑到刘萧面前,刘萧潇洒上马。 “顾伟?冼辚?你们两个不是在刘府当差么?怎么会在这里?” 顾伟憨然道,“回王爷,我们是在刘府当差。今日我们也是跟着陛下和萧儿姑娘至此。” 宣王爷这才惊觉,愕然地看着刘萧,失声道,“你就是双侠的徒弟刘萧?” 刘萧好笑这位王爷的后知后觉,但是碍于身份和辈份,仍是十分礼貌地道,“是,王爷,我就是刘萧。刚才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王爷恕罪。” 宣王爷有点疑惑,又突然想仰天长笑。 诚儿的病自从朱太医都束手无策,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想着刘诚在有限的日子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才会任由他来了怀王府参加园会。不想竟因此结识妙手仁心的徒弟,当真是天意弄人。 因当年沈良帮慕容畅平定诸王之乱时,在谷城逼死了他最亲的兄弟苍王,是以宣王心中一直不能释怀。多年来就算是他想找人治刘诚的怪病,却不肯去求妙手仁心丁净秋。谁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竟然还是遇到了他们的传人。 难道,真的要为了儿子向逼死兄弟的仇人的徒弟低头? 宣王妃也相当震惊。她固然知道宣王的心结,可是儿子的命危在旦夕,她已然顾不了太多了。她乞求宣王道,“王爷,孩子的命要紧啊。” 宣王又如何不知道? 他沧然一笑,叹道,“刘萧,如果你肯救治诚儿,我愿重金相谢。” 刘萧有点懵,不知道这位王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虽然治病要钱,可是还真没想着朝这位王叔张口。见他神情和王妃的对话,猜着有什么缘由,她也不好发问,只好道,“王爷放心,刘萧必定全力以赴。” 宣王爷又深看她一眼,这才脚步沉重地上了车。 第一五八章 怀王的秘密 送走萧宜云,怀王亦是步履沉重地回府。于姜问,“王爷,难道刘萧真的能将刘诚的病治好吗?” 怀王阴着下俊脸,看起来有些可怕。 “今日陛下突然带刘萧到访参加园会怕就是冲着刘诚来的。十一年前那场山洪阿旭滚下山坡,刘轩又为救他摔伤了腿因不冶而离家,宣王叔又对阿旭怀了旧恨。还有八年前那场诸王之乱。宣王叔和苍王原是同胞兄弟,八年前晋王、陈王和苍王联合谋反被父皇绞灭,苍王被逼自尽,府人尽遭连诛,宣王叔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是我知道他一直对先皇不满。他有这么多的心结,阿旭不仅不提防,反而想着让刘萧来治刘诚的病,真是可笑。唉,他一向心软,何时才能长大?” “王爷?”于姜听不懂。 “于姜,把杜东骨藏起来,不可以被任何人找到。只要一个月内他不出现,神仙也救不了刘诚。” “是,王爷。” 抛开刘萧和刘诚的事,怀王问,“谢府有什么动静?” “最近京中奢靡之风甚重,盛行京都大员和世家子弟争相圈地建宅,谢家子弟的动作最大。谢中蕴在大古山下圈了百亩良田,想让人装做不知道都难。更可笑的是他还正在那里建什么‘箫心别苑’,甚至还有传言,谢中蕴还想圈下整个大古山。” 怀王不解,“箫心别苑,是什么?” 侯劲道,“谢中蕴真是太露骨了,对外声称那个箫字是玉箫的箫,可是京城谁不知道他这些日子对刘萧颇有眷顾心思不纯,这样的说词只是表面功夫罢了。依属下看慕容将军和谢中蕴的梁子是结定了。” 怀王的脸也变得不好看。似乎有人亵渎刘萧,他心里也特别不舒服。换以前他肯定要利用慕容明磊和谢中蕴之间的矛盾加大他们的仇视,可是现在关系到刘萧,他不想这样做了。 怀王冷笑,“一个小小的上林苑令竟可以如此无法无天,谢家也快到头了。被谢家压了这么多年,以阿旭骨子里喜欢争夺的那股狠劲,他是决不可能坐视这些人瓜分他的土地的。此时又有了慕容明磊做前锋,本王猜着,他也快开始反击了。去,收集一些有用的东西,必要时透给慕容明磊,我要让他尽快掌握谢家的不法证据。” 侯劲奇道,“王爷算准了陛下会指派慕容将军替他清算圈地?” 怀王叹一气,为小皇帝心疼。 “不久前谢中颜让谢中环替他圈了一块地修建宅子打伤了一个不肯卖田的人,那人竟然越级上告,将这件事告上了浔阳令的府衙。咱们那位天猫段五也是根直肠子,联合朝中那位耿直的司隶校尉顾大人在朝堂上告了谢家的御状,没想到被亲谢派硬给压下来了。可是我知道阿旭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如今谢中蕴又干出这样的事,无异于触犯阿旭的逆鳞。他心中憎恨,却又找不到能办这件差事的人。如今好了,有了慕容明磊,他可以放开手查究清办了。” 候劲还是不解,又问道,“可是太尉的人既然把这件事压下去了,陛下短时间内还能旧事重提吗?” 怀王哼一声道,“他不得不提。登基三年来,他一直被谢氏及其同党压制,早就想翻身了,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而已。前次有顾新环和段锦提出圈地案,此事涉及谢氏,本是打压谢氏的大好机公,可是他的力量太弱了,身边只有慕容畅、尚书令许大人和老师,以及顾新环等几个老臣而已,就连朝中颇有威望的宣王叔都因为苍王以及刘轩的事对他的处境袖手旁观。 顾新环虽然官高位重,位比三公,可是他脾气耿直不讲人情,除了恩师、慕容畅等几个顽固的老臣外在朝中没有其他人脉。他手上也只有一千多卫兵,和谢家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至于段锦也是个臭脾气,他在朝中混得并不比在天罗教的人缘好。要让阿旭依靠这两个人,只有生气的份。 可是太尉那边就不同了,树大根深,同党遍布朝野,动辄联奏,让阿旭无可奈何。不但新任御史中丞杜正毡是太尉的门生,就连司徒郭大人,司空宋大人虽然是先帝老臣,可是对谢家也颇为忌惮,有明哲保身的意思,否则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谢家在京城肆无忌惮大兴土木。尚书令又和谢家是姻亲,自然帮着谢家说话。太尉不仅手握至高兵权,还兼顾国事政要,要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毫不为过。其长子谢中博掌管皇宫戒备,次子谢中存手握重兵驻守西南的湘城,内侄谢中颜亦驻军东北边境的谷城。这两地全部都是边塞入口国之重地。要不是飞将军谢中陵辞了官职外出云游削减了他谢家的锐气,令他们无法同慕容军相抗衡,这九州的天下恐怕不知是姓谢还是姓刘了。 现在慕容回来了自是不同了。慕容畅不愿得罪太尉,慕容明磊却是个牛犊子。谢江想靠谢听雨控制慕容却是打错了算盘,他低估了慕容和阿旭的交情。” 也只有对从小跟到大的候劲,他才会说这么多话。 “可是慕容将军不是三司的人,只有一个侍中的身份,怕是无权审理这样的案件吧?” 怀王摇摇头,道,“你错了,他不只是有一个侍中的身份,而是车骑将军加封侍中。他也不需要是案件的主审官,只要阿旭将此事立案,在三司会审中多加一个名额旁听便可。哼,只要有了他的加入,这件事不想翻个底朝天都难。” 侯劲这才明白,躬身敬佩地道,“原来如此,王爷英明。” “徐怀县那边的金矿开得怎样了?” 侯劲道,“前一阵那里的劳工有人逃跑,暗神已经亲往徐怀县督办,已经控制住了。至于金矿的产量,上个月开采了三百斤,比前个月多了三十斤。” 怀王皱眉,“还是太慢了。告诉暗神再多捉一些人,流浪汉不够就买一些死刑犯。还有把钱送出去,告诉天鹰、天铎和天箭,让他们尽快招揽军队人心,为大业早做准备。再告诉天陀,加大招兵买马的速度。”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侯劲出去,怀王静立了一会儿,然后在墙上有轻有重地叩了四下,东面的墙忽然整个开了。他走进去之后,墙又关上,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他进入一个地下通道,进了一间屋子。在那里的正北面供着一个牌位:母妃蓝小蝶之灵位。在牌位的旁边,整齐地放着修罗王的金色面具。 原来,怀王便是修罗王! 他上了香,跪在地上轻轻念道,“母亲,若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等孩儿重获天日登上九五之位,必定尽诛谢氏,清洗您的冤屈。” 第一五九章 谢听雨心乱 杜东骨逃走 谢听雨原本只是静静地看着池里的锦鱼,不知为何却在水中出现了刘萧阳光的笑脸。等她意识到时啊地一声轻叫,一个掌风过去将那张脸打得零碎荡远。 她急促地喘息着,不堪其扰。 朱儿忙上前问道,“小姐,怎么了?” 谢听雨眼红了,充满狠厉之色。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像个魔鬼无处不在?为什么她处处出尽风头?为何人人的心都会被她轻易地俘获?她就是个狐狸精,不只要和我抢明磊,连三哥都为他神魂颠倒,所有的男人都被他勾了魂去。她可以毫无羞耻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明磊,为何我做不到?” 朱儿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张口结舌不知要说些什么。 谢听雨一把推开她,飞身离开长廊,落到院子里跳起了天阶凤舞。 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飞跃不够高,开合不够大,连展臂都不够有力。 她的慌乱像长了草,飞快地蔓延到全身,心里更是煎熬。她疯狂地舞着,突然高唱了一句,“绫如风兮绕九霄,凤来仪兮舞天阶......” 听到自己的声音她突然定住了,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就像灵魂已被掏空。 “小姐,小姐,你怎么啦?”朱儿哭着叫她。 谢听雨像是没有了灵魂的木偶缓缓软下身子。 “小姐——”朱儿惊叫一声。 一道人影如飞而至,温柔地抱住谢听雨软倒的身子。 “你这又是何苦?”程英担忧地问。 谢听雨散漫的眼神慢慢聚在程英的身上,突然哭了出来,哭得非常伤心。 “程大哥,我再也跳不了天阶凤舞了。” 程英面色一滞,继而温柔地抚着她额前的秀发,深情地安慰她,“不,你能跳属于谢听雨自己的天阶凤舞,只要你有心。” 谢听雨浑身一震,呆呆地问,“真的吗?” 程英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最优秀的谢听雨。凡是谢听雨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只是,你何苦忘了自己的优秀,只拿短处去和刘萧比?” 她抬头,“你是说我做错了?” 程英摇头,“不,是你的心乱了。” ** 宣王府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全是期待的眼神看着刘萧。看她为刘诚诊完脉,宣王妃紧张地问,“萧儿姑娘,诚儿,诚儿的病还有法子治吗?” 刘萧不答反问,“王妃,请问诚小王爷刚出生时可有气血不足之症?” 宣王妃直摇头,“没有,从来没有。诚儿小时身体可好了,他一哭,全王府都能听得到。他跑得也快,就像一阵风。他小时候身体强壮,绝对没有什么气血不足之症。他不仅身体好,读书也好,先帝常夸他长大了能做九州的栋梁之材呢。大概从八九岁开始,也不知为何,诚儿的身体就略显赢弱了,神色也萎靡起来。我和王爷慌了手脚,请了太医院的首座朱太医过来。朱太医也很吃惊,但是诊不出原因,只道是后天体制突变形成。我和王爷不死心,遍访天下名医,可都束手无措。我们也知道杜神医医不好诚儿,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说到后来王妃已经带着哭声。 刘萧看看宣王爷,他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希冀的眼神已经透露了全部的心思。 刘萧看一眼站在边上神情冷傲等着看笑话的杜东骨,躬身说道,“王爷王妃请放心,小王爷的病情下官已经了解了,下官一定倾力而为。请王爷准许下官为小王爷诊脉。” 宣王爷忙道,“姑娘请。” 刘萧坐到床边,将手指搭到刘诚的脉搏上。 众人都十分紧张地看着他,杜东骨也甚为紧张,眼睛一眨不眨。 慢慢地,刘萧松开手指,闭着眼没说话,像在想事情。 众人不敢打断她,过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她缓缓睁开眼。 “萧儿姑娘,诚儿怎么样?” 刘萧道,“小王爷脉像虚弱却紊乱异常,极为不规律。王爷,请让刘萧为小王爷试针。” 杜东骨突然道,“刘大人请慎重。小人曾经为小王爷试过针,但一试针小王爷疼如刀绞,甚是难受,直到晕死过去。小人不得已,这才采取保守的治疗方法。” 宣王妃胆战心惊地道,“是啊萧儿姑娘,朱太医和杜神医都是尝试过的,诚儿的确不能用针,否则怕是要出事啊。” 刘萧看看杜东骨,了然地点点头。 “下官也知道诚小王爷此病用针辛苦,可是除此之外,刘萧亦不知道小王爷体内到底中了何物之毒。不过下官敢保证,绝对不会因为用针伤了小王爷的性命。为了诚小王爷病情,还请王爷和王妃三思。” 宣王爷和王妃惊疑不定,互看一眼,全是忧思。 宣王爷道,“诚儿还在晕迷,如果要用针,也要等他醒了之后。在这个时间,请容我们想一想。” 刘萧也不勉强,道,“就依王爷。” 宣王爷道,“来呀,碧柳,先请萧儿姑娘去客房歇歇。” 碧柳是王妃身边的侍女,十分乖巧,福了身子,脆声应道,“是王爷。”又对刘萧道,“姑娘请随我来。” 刘萧看了一眼晕迷中的刘诚,又看了一眼皮笑不笑的杜东骨,对着宣王爷行了一个礼,便跟着碧柳退了下去。 杜东骨道,“王爷,杜某行医数十年,绝不会看错。小王爷气血虚弱,绝对禁不起刘萧的一番折腾。若是刘萧一意孤行,到时小王爷出现了不测,王爷可是追悔莫及啊。” 宣王爷委实难以决定,王妃亦是踌躇。他们不敢拿刘诚的命来冒险。 “可是,如果不让刘萧用针,诚儿现在这个样子又能坚持多久呢?近来他发病频繁,几乎每两三日便一次,而且每次之后,身体日衰。这样下去,诚儿怕也很危险啊——” 王妃也痛心疾首道,“是啊,每次见诚儿病发,我的心痛得几乎不能自持。诚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如何啊?” 杜东骨捋着胡子闭着眼睛深思着,突然睁开眼睛说道,“王爷王妃莫慌。在下有一个极好的朋友,也是个医术高手。他不喜拘束,爱好散游,走遍三山五岳,救治了很多人。杜某昨日听说他来了京城,正好将小王爷的病情和他商讨一番,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王爷以为如何?” 宣王爷大喜,“如此神医,何不请来府中?” 杜东骨尴尬地道,“王爷恕罪。我这个朋友医术固然好,脾气也怪,还是先由我和他沟通一翻,省得他冲撞了小王爷。他如果认为有必要要来,自会来叨扰王爷。” 宣王爷听他这样说,只好作罢,叮嘱道,“要好好同你的朋友说,治好了诚儿,本王自当重谢。” 杜东骨欣然应允道,“小人记下了,小人告退。” 第一六0章 萧氏父子为刘萧担心 有了宣王爷的关照,宣王府的人对刘萧关照入微,吃穿用度,洗漱沐浴全都考虑到了。刘萧沐浴完出来,一边吃着好吃的燕窝,一边看到侍女小声叽咕挤眉弄眼,便放下汤匙问道,“什么事?” 侍女连忙告罪,“是我等打扰姑娘了。” 刘萧摆手,“说吧,无妨。” 一个侍女这才小心翼翼地问,“萧姑娘,我们小王爷的病真的能治好么?这么多年了,我从十岁来到王府伺候小王爷,见他从小就日日面临死亡的威胁,虽然他表面嘻嘻哈哈的,但晚我知道,他从未真正快乐过。” 刘萧淡然一笑,“我尽力吧。” 说了几句话,见萧儿和悦,又和她们年纪差不多,侍女们胆子都大了。另一个侍女也问,“萧姑娘,听说你号称魔医,医术一定很高吧?” 刘萧见她们可爱,逗她们道,“是啊,医术是很高啊,不过我治人收费也高。” “有多高?多高我们宣王府也出得起。”有人不服气。 刘萧被她逗乐了,“逗你们呢。我怎么敢收王府的钱?不过你要找我治,怕是半年的工钱都不够呢。” 几个侍女狐疑地看着她,“你若能治好小王爷的病,这等高深的医术,我一年的工钱也不够你的诊费。” 刘萧失笑,“你倒有自知之明。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看顺眼的人一分诊费也不会收,你们努力吧。” 和侍女们逗弄一会儿,居然有人来看刘萧。 “萧儿,你果然在这里。”随着张扬的一道声音,萧宜风从门外走进来。看见就萧劈头便说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小王爷的病朱太医都治不好,你如何得罪了杜神医将这烫手山芋接了下来?小王爷若在你手上出点什么事,你要如何向宣王爷交待?” 刘萧不耐烦地道,“你们都这样说,难道要我见死不救?” “什么?”萧宜风愣住了。 刘萧拿眼白他道,“什么什么?小王爷身子已经快要空干,如再不治,就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一下子萧宜风真的是傻住了,愣了好一会儿自语道,“姐姐摊上一堆什么人?大的离家出走,小的命在旦夕......” 刘萧瞪他一眼,“萧大哥,慎言。我不是还没出手呢吗?” 萧宜风忙讨好道,“萧儿是说有办法医治他?” 刘萧也皱眉,“很难。” 这时有家仆来叫刘萧,原来是刘诚醒了,吵着要见刘萧。刘萧和萧宜风进来时,正看见他半倚在床上摔东西,看见刘萧进来便坐直了,眼中闪着异常兴奋的光彩。 “萧姐姐,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刘萧失笑,“你现在是我的病人,我怎么会不理你?” 刘诚天真的问,“如果我的病一直不好,萧姐姐就不会离开,是吗?” 刘萧呸一声道,“童言无忌,小孩子不要乱讲话。你的病怎么会好不了。让萧姐姐给你看看,总会找到办法的。不过姐姐用针时你会有点疼,你怕不怕?” 刘诚很坚强地摇头,“不怕。” 刘萧这才看清房里除了萧宜风还多了一个人。那是个高大俊逸的中年男人,看到他,刘萧头脑一晕,有点手足无措心慌的感觉。 好奇怪,连见了当今圣上和太后她都没有这感觉,如何对一个未曾相识的男人如此畏惧?刘萧不由又多看他两眼。 再看他时,他也在盯着刘萧看,同样有些震惊。 萧宜风急忙道,“萧儿,这是家父,你可叫萧伯伯。” 刘萧惴惴上前行礼,“萧伯伯。” 萧百楼忙道,“姑娘是双侠高足,又是陛下身边的龙卫,不可向草民行礼。” 刘萧强笑道,“萧大哥的长辈便是在下的长辈,理应行礼。” 萧百楼点头,“萧某和双侠也算是忘年交,萧儿姑娘叫一声长辈也算使得。” 刘萧此举十分为萧宜风长脸,萧宜风一脸的感激。 刘萧对宣王爷道,“王爷,先前在怀王府,下官对小王爷诊脉时已经发现他的脉像异常,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如不立即诊治只怕小王爷会有危险,还望王爷早下决断。” 看着刘萧就要动手,萧宜风一激灵,张了张口没敢说话。 宣王爷吞吞吐吐地道,“萧儿姑娘,杜神医又找到了新的治疗方法,但是有些事还待求正,很快就会回来。你看,要不要等杜神医来了,萧儿姑娘同杜神医商讨出方法之后,再行动手施针?” 刘萧不悦地质疑道,“王爷是看我年纪小,怕我出了差错?” 宣王尴尬道,“不,姑娘是妙手仁心丁师傅的徒弟,本王绝对相信姑娘的医术。只不过杜神医照顾小儿多年,对小儿的身体状况和病情都比较了解,所以本王想请姑娘等神医回来再一同动手施针,你看可好?” 萧宜风不敢插嘴,拉拉父亲的袖子。萧百楼会意,对刘萧道,“萧儿,诚儿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是由杜神医照顾,没有出过差错。既然神医想到了新的诊治之法,我们不妨再等一等。” 刘萧知道萧百楼在为她说话,怕她莽撞出了差错,也能理解宣王爷患得患失的感受,想了想勉强地道,“好吧。明日此时我为小王爷施针,如果到时宣王爷还有犹豫,刘萧只好回宫照实向陛下复命。” 这句话挺让宣王难堪,想不到刘萧如此地不给情面。 萧宜风拉拉刘萧的手,让她住口。他朝宣王爷长身施礼道,“王爷,萧儿心急小王爷病情,有口无心,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宣王爷阴着脸没说话,算是卖了萧宜风一个人情。 倒是刘诚拉住刘萧的手恳求道,“萧姐姐,你不能丢下我。” 刘萧不惧权贵,不畏鬼神,可是面对刘诚那柔软的眼神,她真的狠不下来心。 拍拍他的手,轻声哄道,“好,我不丢下你。不过现在身体还不好,好好休息吧,我晚点来看你。” “你不能走?”刘诚恳求。 刘萧对他真是没了办法,说道,“好,我不走。我就在客房好好睡一大觉,明天咱们一起为你的这个难题努力,好不好?” 刘诚这才笑了,听话地道,“好,我信萧姐姐。” 宣王爷从没见刘诚这么依赖一个人,而刘萧也愿意对刘态友好,不觉看得有些痴了。 第一六一章 刘诚体中的黑血 杜东骨才从宣王府出来,还没来得及去找他的老情人左虹商量对策,一个宽大的布袋从后面把他罩住。来不及喊叫,一个手刀将他从后面击晕,然后被人拖走。 ** 刘萧住进了宣王府,萧宜风千叮万嘱让她不要鲁莽。倒是萧百楼十分中肯地对她道,“宣王爷有两个儿子。长子刘轩十一年前离家出走至今未归,宣王爷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次子刘诚身上,有意让他承袭王位。救刘诚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但是于私,我还是希望萧儿量力而行。” 刘萧知道萧百楼的心思,也很认真地回道,“是,萧伯伯,我会小心。” 萧氏父子走了,留下刘萧一个人。 四个龙卫可不敢跟着住进来。小皇帝派了吴内侍了解了情况之后,左右想了想,也不敢得罪这位王叔,只得作罢。 直到第二日下午申时,宣王爷还不见杜东骨的身影,不免有些着急。着人去找时,家仆回来报道,“回王爷,杜神医不在日常居所中。” “找不到?”宣王爷有点着慌,烦乱地道,“多派几个人再去找找,一定要把杜神医找回来。” 宣王妃也着慌了,“王爷,怎么办?是不是杜神医对萧儿的事仍然耿耿于怀啊?” 宣王爷道,“不会。杜神医如果真的为了诚儿着想,不会介意萧儿姑娘的介入的。夫人莫急,再等等,说不定他那个朋友果真性情古怪,正在沟通也说不定。” 又难耐地熬了一刻钟,家仆来报,“王爷王妃不好了,小王爷的病又发作了。” 两人火急火燎地跑到刘诚的屋子,只见刘诚痛苦难当,好像症状比之以前更重。 刘萧正在为他诊脉,看见二人来,刘萧站起身。 刘萧道,“王爷,诚小王爷的病不能再耽搁了,否则误了治疗,恐怕不妥。” 杜东骨杳无音讯,宣王爷也没了办法,看看王妃,王妃含泪道,“萧儿姑娘,我知道您是神医高足,请您勿必小心啊。” 刘萧道,“王妃放心,刘萧自有分寸。” 刘萧不再犹豫,对宣王爷道,“请王爷让人准备两碗新鲜的猪血。再让人除去小王爷的上衣,把他扶起来。” 宣王爷急忙照做。刘萧看到刘诚瘦骨嶙峋的身子,鼻子又有些酸。 刘萧自己也盘腿做到床上,就坐在刘诚的身前。她摊开自身携带的用具,刘萧先拿出一把两寸长的小刀,在刘诚的手指和脚趾上各割了一个口子,痛得他直呲牙,但没吭声,只是心疼坏了王爷和王妃。 刘萧将猪血放在两个伤口的旁边,满室都是血腥味。 “如果有东西出来,用血碗接住。”刘萧吩咐。 两个府丁急忙应了。 刘萧这才对刘诚道,“你忍住些,我要动手了。” 刘诚脸上果然闪过纠结,但也只是瞬间即逝。他勇敢地道,“我不怕。我知道,如果天下有人能救我,那个人一定就是你。从我今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刘萧真是被他的童真打败了。此时他兴奋得犹如一个几岁的儿童,哪里有白日里做诗的冷静和酒脱? “那首白驹真是你写的?” 刘诚脸红地道,“不,是我大哥做的,我只是引用而已。” 原来如此。 “你做得很好,我喜欢。”刘萧说。 “谢谢。”得到称赞,刘诚的脸又变得微红。 然后又摊开针袋,将手中的一根银针插入刘诚的巨阙穴慢慢捻入。刘诚初时没有感觉怎样,随着银针的继续捻动,他额上冒出冷汗,身体也打起颤来,脸色更是灰白。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连王妃都不敢出声。 刘萧的银针捻得比较慢,刘诚的脸痛苦不堪,甚至扭曲变了形状。他急促地喘息着,好像快要出不上气来。刘萧见状急忙将另一只手掌抵在他的檀中穴上,手上的针继续捻动。刘诚的痛苦好像小一点了,额头上满是汗。 这痛苦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刻钟,一个府丁惊叫道,“出来了,有黑血出来了——” “接”刘萧说了一声。 两个府西连忙用碗接住。 刘诚伤口原本流的红色血,这时慢慢流出来黑血。那是两股很黑的血,血中带有刺鼻的腥味。 刘萧继续施针,终于刘诚大叫一声痛苦难当,她才慢慢收回手,亦是脸色发白,显然也是耗力过甚。 宣王妃将刘诚放平躺好,再也受不了了,转身跑出房间间干呕几声。 那个拿着血碗的府丁手点哆嗦。 刘萧接过血碗拿近眼前仔细看着,生怕漏掉什么。约有半盏茶的功夫,她才直起身。 宣王爷忍住气血翻腾问刘萧,“萧儿姑娘,诚儿是种了何种毒物?” 刘萧神色古怪,说道,“王爷,请屏退左右。” 宣王爷也知道事态严重,连忙照做。直到屋里只剩刘萧和王爷夫妇、刘诚以及两个龙卫,刘萧才道,“王爷,这不是普通的虫子,这是一种可以繁衍生殖的蛊虫。如果我所料不错,在小王爷体内有一只繁衍这些血虫的本命蛊。这种蛊虫极为霸道,如果不能一次性消灭它,绝不能轻易激怒,否则可能会造成它对小王爷的强烈反嗜。刚刚我为小王爷施针时便是惊动了这只蛊虫,造成了它对小王爷的叮咬,小王爷才会剧痛难当。而当我用内息顺着小王爷的气血找到这只蛊虫并保护了它,它才算是安静下来。只是可惜,我用尽全力试着逼它出来,再加上新鲜猪血的引诱,仍然诱不出蛊虫,只能引出些许幼虫。” 宣王爷夫妇心里凉透,俱都失望出声。 宣王妃脸色发白,哆嗦着道,“蛊虫,就是传说中那种邪恶的虫子?” 第一六二章 刘萧找到血蛊 刘萧点点头,又道,“不过王爷和王妃也不用过份担心。我听阿婆说过,蛊虫极难饲养,通常与施蛊之人本命同体。这只蛊虫深藏诚小王爷的体内,要想杀死它有两种方法。其一就是我刚才用的法子,直接将蛊虫诱出小王爷体外杀死,可是这种方法有风险。因为如果诱导不利,就会造成蛊虫对诚小王爷的疯狂反嗜,以小王爷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立时有性命之忧;其二,杀死施蛊之人,蛊虫立死。” 宣王爷夫妇一听心凉了一半,因为这两种方法距离现实都那么遥远。 宣王妃失声道,“诚儿已经中蛊数年,去哪里找下蛊之人?” 刘萧道,“这种蛊虫和下蛊之人心血相连,二者需在方圆数里内方才有效。而这下蛊之人如此用心良苦,必定在暗处观察小王爷的日常反应。我猜测,这人应该就在京城。” 听说有希望,宣王爷精神不少,说道,“好,那我现在就去找府衙借兵,三人内就算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找出下蛊之人。” 刘萧忙道,“王爷不可莽撞。王爷如果大张旗鼓寻找,定会惊扰下蛊之人。而那人如果出现在王府范围内就可对小王爷体内的蛊虫直接控制,亦能造成小王爷性命危险。” 宣王爷愣了愣,蔫倒在坐椅中。 “姑娘的意思是让我慢慢找?诚儿的身体拖得了吗?他现在病发的间隔越来越短,每次发病越来越痛苦,本王怎么能慢慢找?” 刘萧摇头,说道,“王爷,刘萧不是这个意思。刘萧知道以诚小王爷现在的身体状况,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而且这种蛊虫每年的五月初五活动最为剧烈,这一日之前如果不取出蛊虫,恐怕小王爷难以继续支撑。” 她这句话一出,就像是判了刘诚死刑。 宣王妃拉着刘萧哭道,“萧儿姑娘所说不错,每年的五月初五诚儿都十分煎熬,可是您是神医,一定要救救诚儿啊......” 刘萧道,“王妃不必过份担忧,刘萧只是在想,我们现在应该先暗地排查一下府中的所有人,以确定那个人有没有在府中。如果那人在府中,可出其不意将其直接击毙,让他来不及控制本命蛊加害小王爷,这样本命蛊亦死,小王爷就会脱离蛊虫的控制。如果下蛊之人不在府中,王爷便可在府外对其公开辑拿,在府外将其格杀,本命蛊亦可杀死。” 宣王爷为难道,“那人如果处心积虑害我的诚儿,定是一个城府极深之人,怎么会轻易被我们找到?” 刘萧道,“凡是养殖此蛊之人,在蛊虫形成前每年都会让此蛊咬噬其掌心之血,这样才会和蛊同命相连,让蛊虫听命于他。所以这个人的掌心一定有伤疤,王爷可凭此点排查。” 宣王爷有点战战兢兢,声音都是漂浮的,“好,我即刻去办。” 忽然有人来报,“王爷,萧先生来了。” 宣王爷大喜道,“中易来的正好,他府上人多,正好帮我找人。” 刘萧突然叫道,“王爷且慢。” “何事?”宣王爷站住脚步。 刘萧道,“为了防止下蛊之人对小王爷不利,请王爷封锁小王爷身中血蛊的消息。” 宣王爷幡然醒悟,“不错。如果下蛊之人得了消息狗急跳墙或再使出别的什么手段,诚儿就更加危险了。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办。” 待宣王爷去迎萧百楼,刘诚叫了一声,“萧姐姐——” 刘萧回头看他,但见他脸色平静,没有丝毫的紧张。 “萧姐姐,其实我并不害怕。虽然父王和母亲一直瞒着我,可是我几年前就已经知道我会夭亡。那时我很痛苦,可是已经挣扎过,抗拒过了,所以,我现在一点也不怕死。萧姐姐,我见到你就像见到了亲姐姐,我想求你在我生命中的最后一程你不要丢下我,好吗?” 看他柔软乞求的眼神,刘萧有点想哭。 她从不知道一个人要经过怎样的挣扎才能如此坦然面对死亡,但她知道那一定很痛苦。 她走过去抚着他苍白冰凉地手,勉强笑着安慰他,“放心,有萧姐姐在不会让你死的。不过你要听话,萧姐姐才能不分心。还有,我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就回来找你,好吗?” 刘诚眼里出现慌乱,“要去很久吗?” 刘萧道,“不会很久,要一个时辰。” 刘诚这才放心,点头道,“好,我等着你。你不回来,我不睡觉。” 刘萧的心碎了,她从未有如此疼惜一个人的感觉。 “好,你等我回来再睡。” 刘萧走了,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了。 她走时经过宣王府的客厅,宣王爷从窗口看到刘萧疲惫离去的背影,他自己也像突然老了几岁,颓然地道,“百楼,我错了,我应该早在七年前就去找丁大夫来为诚儿医治。” 萧百楼也不胜唏嘘,说道,“当年错不在先帝和双侠,时隔多年,你又何必执着?” 宣王爷不无感慨地道,“话虽如此,可是苍王和我一母同胞,我又如何真得放得下?” 萧百楼了解他的心情,也不勉强他,只是说道,“萧儿是个好孩子,虽然有些脾气,但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为了诚儿。” 这点宣王倒是同意,“本王也是奇怪。诚儿和她也是初识,不知为何对她十分依赖,就像对轩儿一样。” 宣王爷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想起了刘轩,仰天长叹,“本王是不是造了什么业障,为何两个儿子都如此多灾多难?轩儿离家出走多年,也可怜了云儿苦等。萧兄,不如我们取消了这门婚事,让云儿另觅良缘,也好过蹉跎青春......” 萧百楼苦笑,“这孩子死心眼,我说不了她。” 第一六三章 妘展插手查案 小皇帝听完刘萧的报告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竟有人会如此煞费苦心地去害一个未成人的少年。可眼下不是讨论是什么人要害刘诚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抓住那个下蛊之人。 “可有怀疑对像?” 刘萧想了想道,“有,杜东骨。杜东骨在刘萧给小王爷施针之前极力反对,又托口和医术高超的朋友商讨救治小王爷之法却一去未归,臣认为十分可疑,和小王爷中的蛊虫脱不了干系。” 小皇帝点点头,叫吴内侍,“去传刘阔。” 刘阔很快被传道,小皇帝口谕道,“朕命你立即带人以辑拿刺客为名全城搜捕一个手心带疤之人和宣王府的神医杜东骨。三天之内务必抓来见朕。” “是。” 事情既然敲定,刘萧道,“臣请告退。” 小皇帝见她面色难看,心疼地道,“先别回府了,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留下来,我让朱太医给你开两剂药膳,再让素儿好好给你补补,这两日你暂时就住她那里。” 刘萧摇头道,“谢陛下的好意,臣不能留下,臣还要回宣王府,诚小王爷还在等我,他现在离不开我。” 小皇帝惊讶之后又皱眉,“可是如果下蛊之人就在宣王府,以你现在的样子,岂不是很危险?我不同意。” 刘萧淡然一笑,“如果下蛊之人就在宣王府,我更应该回去。陛下既然设计我去怀王府的园会,又在园会上遇见诚小王爷,难道不是他对陛下来说很重要吗?既然他很重要,臣怎么可能让他在这紧要关头有所闪失呢?” “你?” 小皇帝没想到自己的花招被刘萧一语道破,有点恼羞成怒。他冷哼一声道,“自作聪明!诚儿是宣王府的小王爷,他的安全自有宣王府负责。可你是朕的龙卫,朕也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刘萧懵了,消化不过来小皇帝的逻辑关系。 “陛下要对臣的安全负责?” 小皇帝也觉失言。懊恼地走了两步,想了想说道,“好吧,是朕说得急了。自今日起,你搬到王府住吧,也可就近照顾诚儿。可是宣王府不比慕容府,对这位王叔,朕都得礼让三分,四个龙卫你就不要带进去了,朕暂时另有安排。不过你说的对,只要那个下蛊之人不想和诚儿同归于尽,应该不会还傻呆在宣王府。你要小心点,别把自己弄伤了,那样朕无法对慕容交待。” 这么说刘萧有点能接受了,对小皇帝一笑,“谢谢陛下关心,臣会小心的。” 她之所以这说说,当然是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 刘萧出了宫,又回了一趟刘府安排唐进和应文召,才听说萧宜云果真送了一坛青梅酒过来。 心中荡起暖流,说道,“莫非我和萧家真的有缘?萧大哥那么关照我,萧姐姐对我也这么好,我这是走了什么运了啊?” 应文召道,“依我看,你和萧家真的有缘。如果改日你云拜访一下萧家家主萧百楼,没准会发生更有缘的事情。” “为何?”刘萧问。 应文召道,“不知道,直觉。应某总是觉得,你和萧宜风有某些相似之处,但是说不上来。” 怀着疑问回到王府。刘诚果然没有睡,见她回来了非常高兴。他要求刘萧和他一道进食,于是刘萧和宣王爷和宣王妃一道吃了晚膳。席间问了杜东骨,杜东骨果然没再出现。 哄着刘诚睡了,刘萧独自坐在独立的小院子里,一会儿想着慕容明磊在干嘛,一会儿又想着妘展有没有去找她,知不知道她进了王府。 “你总是做些让人吃惊的事情。”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师父——”刘萧惊喜转身,果然树下黑暗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高兴地跑过去。 妘展抚着她额前的秀发,见月色中她仍略显苍白的脸,无比心疼。 刘萧嘻嘻笑道,“我就知道,不论什么地方都拦不住师父。慕容府不能,宣王府更不能。” 妘展轻哼一声道,“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为了一个才相识的人,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何苦?” 刘萧知道妘展心疼她,讨好地道,“师父有所不知,这对徒儿是个极大的挑战呢。世人都知道小王爷的病无法医治,我就偏要治好他,好让京城人都知道我魔医的厉害。不过师父,我需要你的帮忙呢。” 刘萧有所求,妘展就算拼尽万难也要应下来。轻声道,“说吧,要我干什么?” 刘萧眼巴巴看着他,感觉有这么一个万能的师父真好。当下不客气地道,“我想师父帮我查出是什么人给刘诚下了蛊并帮我在宣王府外击毙此人。” 妘展叹道,“其实这个人是谁并不难查,只不过恐怕他已经失踪了,要想找到他并不容易。” 刘萧惊讶,“师父已经知道他是谁?” 妘展道,“你揽下这天大的事情,我怎么能袖手旁观?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向宣王爷汇报,杜东骨已经失踪了。” 刘萧更为吃惊,“师父是说,那个杜神医真的就是下蛊之人?” 妘展点头,“我现在只是怀疑,还需要进一步证实。只可惜他失踪得太过离奇,连我现在都找不到他。” 刘萧围着妘展东转一圈,又西转一圈,不停上下打量他。 “你干什么?”妘展被她盯得不自在。 刘萧托着小下巴奇怪地问,“师父,您是做暗探的么?怎么消息这么灵通?虽然白日里我见不到你,可是无论京城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您都这么清楚?” 妘展有点着慌,支吾地道,“有些事不清楚。” 的确,比如刘萧跳的天阶凤舞,这个他真没看见。。 刘萧的天阶凤舞惊艳了苍生,可是他这个师父却无缘得见。 刘萧看他惋惜的眼神好奇地问,“师父在想什么?” 妘展被她一句话拉回神思,淡然一笑,道,“没什么。看来你交待的这件事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喽。” 刘萧用力地点头,“有了师父和几位哥哥的帮忙,我相信我很快就会回到刘府好好睡大觉。” 刘萧和刘诚只见过一次面便如此帮他,换成之前妘展可能不理解,可是自己被当初也只有一面之缘的她救了性命以后,他便理解了。 只要刘萧看对眼的人,必会全力相助,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堂姐弟。 第一六四章 怀王良心难安 第二日一大早几个侍女告诉她,杜神医仍然没有回来,可能是自觉脸面上挂不住已经悄悄走了。 看来那个杜神医果然有问题。她随口嘻笑问道,“杜神医面貌清秀,仙风道骨,又待人和善可亲,你们几个啊,是不是经常偷看杜神医啊?” 其中一个侍女哼了一声道,“才不是呢。萧儿姑娘别看杜神医道貌岸然,其实他心眼才坏呢,看到我们这些小姐妹,眼睛总是直直的。” 另一个道,“可不是。那日他还想拉我的手,我自然躲着他。我的天啊,他的左手心竟然有一个扭曲的疤痕,丑陋死了,我呕了一下午。从那以后,他看我时眼神总是怪怪的,怪吓人的。” “丑陋的疤痕?” “是呀,有鸽子蛋那么大,就像扭曲的大蜈蚣。” 是了,看来师父猜得不错,杜东骨便是下蛊人。入宫通知了小皇帝,刘萧又回了宣王府。 宣王爷没有查到手心有疤之人,也没有等到杜东骨回来,正在嗟叹人心不古,刘萧进言道,“王爷,杜东骨便是下蛊人,请派人诛杀此人。” 宣王爷吃惊,问,“你可有证据?” 不用刘萧回答,宣王爷突然禁声,因为他曾经看到过杜东骨左手掌心有一个扭曲的伤疤。再加上他无故失踪,宣王爷气极败坏地顿足道,“本王真是瞎了眼,竟然在身边养了个大仇人。” 然后又是风风火火地去找人。 刘萧对刘诚很上心,亲自为他煎药。待刘诚一口气喝完刘萧给他煎的药,问,“萧姐姐,我们出去玩一会儿好吗?” 知道下蛊之人不在王府,刘萧也想让他出去走走,于是道,“好啊,去干嘛?” 刘诚想了想道,“去后园玩水。这几年父王和母亲担心我的身体,从来不让我玩水了。” “好,我们就去玩水。” 二人去了后园泛舟湖水上,刘诚高兴极了,用手去拔动船舷下的水,迸发出一串快乐的笑声。 宣王妃看着小儿子如此快乐,心中也是十分高兴。眼角泪湿,她对前来看望的怀王道,“没想到诚儿和萧儿姑娘这么投缘!诚儿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怀王感慨道,“是啊。之前每次我来找他,都没见他如此开心地笑过了。” 怀王看着玩儿得欢快的刘诚和刘萧,心里被一股怪异填充。 如果没有他的设计,刘诚本该一直如此快乐的。 可是他这些年的苦痛也是他自找的。他太聪明,只有八岁时,便能倒被九州章略和很多书籍,其中不乏治国要领,被先帝和各位大臣赞誉孺子可教,前途无量。这让他感觉到了强大的威胁。即使有朝一日自己的计划得以实现阿旭肯让出皇位,以刘诚的聪明才智,十分可能受到大臣的拥戴,而不是他这个曾经的废太子。 可毕竟是亲的堂兄弟,他再狠,也狠不下心对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下手,所以他派杜东骨在他体内下蛊,要耗尽他的气血让他安祥地死去。 没想到现在天意弄人,由于有了刘萧突然的出现,他的计划面临破灭的危险。 他违心地说道,“王妃尽管放心,有刘萧在,诚儿一定会安然无事的。” 王妃道,“但愿吧。其实这么多年来,很多人因为诚儿的病排挤他,只有衍儿你常来王府和他谈诗说词,愿意和他亲近,我十分感激你。” 怀王听着这话心里五味陈杂,真不是滋味。虚假地笑道,“王妃见外了。我一介散人,到了适合年龄本该回到封地。幸蒙陛下不弃留置在京城,已经心满意足。见诚儿可怜,如同身受,同他说说话解解闷,本也是我开心的一件事。” “嗯,你这孩子总是这样善良,知礼仪,懂进退,实乃一大幸事,不像轩儿好强,一直放不下心里的结,连亲弟弟病成这样也不管......” 宣王妃没有接下去说,可怀王知道她又在触景生情,心里也闪过酸楚。 刘轩曾经是他要好的朋友和师兄弟,也是年少时设计当时还是太子的小皇帝时使二人陷身山洪,是刘轩拼死救了小皇帝而断了左腿,至今都无法解开心结,十一年前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怀王嘴上劝宣王妃道,“王妃不必多想,现在赶快把诚儿的病治好才是重要的。对了王妃,不知经由萧儿的诊治,诚儿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才会常年不愈?” 宣王妃嘴快地道,“衍儿不知,是一种蛊......” 宣王不知何时走过来截过话语道,“不错,就是杜东骨神医说的气血亏空之症,只不过萧儿姑娘又在尝试一种新的疗法。无论如何,希望这种疗法有效。” 蛊,蛊虫。怀王当然知道折磨刘诚的是蛊虫,因为这蛊本就是他让杜东骨下的。 怀王虚应地笑道,“那就好。” 刘诚发现了怀王,摇手冲他大叫道,“怀王兄快来,这水好玩儿极了。” 看到刘诚简单快乐的笑容怀王心脏微缩。 这个孩子是有着和他相同骨血的兄弟,一直那么相信他,却无论如何想不到他就是嗜杀他一切欢乐乃至生命的凶手。 虚应一会后,他有点狼狈的回府,激荡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这比他让人在潼关城外刺杀慕容明磊一事更让他难受。 他虚脱地坐在大椅里,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难道皇位真的如此重要,重要到让他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王? ** 宣王府中,王妃抚着胸口道,“幸亏王爷来得及时,我差点说漏嘴了。” 宣王爷道,“在这些个小辈中,只有怀王对诚儿最好,本王也不想瞒他。只是一来萧儿的顾虑很对,我们不能泄露诚儿中蛊的消息出去。二来本王实在想不透,本王和杜东骨无仇,他为何会如此精密布局要害诚儿呢?想来想去,怕他幕后仍然被人操控。在此人未浮出水面之前,咱们还得小心一些才是啊。” 王妃也是听得一惊,“王爷说的是,臣妾以后一定小心。” 第一六五章 怀王怀疑麒麟印和指环 深夜,一个黑影云烟一样穿过层层宫墙的防卫,来到了长宁宫的宫人房外。他隐在暗处,待一波巡夜的过去,迅速地推开薰儿的房门闪进去。 薰儿是长宁宫的女官,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段锦进了房,便看见薰儿正趴在床上,静静地,好像睡着了。 他的脚才动一下,薰儿就抬起头。她没说话,段锦只看到她晶亮戒备的眼睛。 “音儿,是我。” 他拉下面巾,轻轻走到薰儿床前,然后跪坐在她庆头。 “你受苦了。”段锦话语里有太多的疼惜,大手怜抚摸着她憔悴的脸。 “哥——”薰儿一张口,眼泪就跟着流下来。她实在有太多的委屈,可是深夜里她不敢哭出声,只是强忍地抽噎着。 “是哥哥不好,哥哥没有能力带你走,只能让你屈居人下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是哥哥没用。” 段锦无比自责。 前慕容军的追命将军,现在的浔阳令段锦,不管哪一种身份都是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可是他居然连自己的妹妹也保护不了,这比用刀子割他的心还要痛苦。 薰儿擦擦眼泪,假装坚强地道,“哥哥在天渠阁前给音儿示警,音儿知道哥哥是怕甜品里的药被刘萧瞧出破绽。只是音儿不明白,那种药的用量极为微弱,连朱太医也验不出来,刘萧真的能看出来吗?” 段锦苦笑,“刘萧是个用药的天材。你放在甜品里的那些药,朱太医验不出来,刘萧却未必看不出来。主上已经有令不要招惹刘萧,你以后也要小心才是。” 薰儿有些不信,反说道,“哥哥把她说得神了。我见过她,她就是一个比我还小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么神通。” 段锦看妹妹还是如此天真,心里更是自责。 “以后离她远点,没有主上的命令不要靠近她。她太聪明,很多事在她眼里根本不堪一击。还有,她武功高强,任何时候不要妄图和她动手。” “哥,你怎么这么向着她说话?” “不是我向着她说话,她是真的不能招惹。她是藏原双侠的徒弟,飞侠沈良三十年前曾单挑苏大将军军营里的十员大将令他们心服口服。永平十三年,前任金狄大汗克额多挥师南下,当时守天泉关的将领被杀,军心大乱,情况非常紧急。幸好双侠便行走在塞北,他和妙手仁心丁净秋两个人力扼塞北关口,两人冲入敌阵竟斩杀了三千多人,还杀伤了金狄大汗,让所有敌军将士以为神人,吓得金狄大汗直接退兵。以后他在位十五年间,谈双侠变色,再也没有迈进关内一步。现下我和慕容明磊还远远没有到双侠那个地步。还有八年前诸王之乱,双侠夫妇深夜潜入军营擒住苍王,同慕容畅里应外合逼诸王止战,最大程度地减少了两军将士的伤亡。 这样的一对夫妇,你以为他们的徒弟是什么样的功夫?在外使宴会上,耶律慈的徒弟金蝉凶狠无敌的那一招鞭刀,我自认急切间即使破了她的招数也要受伤,可是刘萧却毫发无损。所以音儿,哥哥是真的担心你,不要去惹她。” 薰儿这下子听明白了,胆战心惊地道,“如果不是哥哥昨日冒险提醒音儿,怕音儿已经犯了大错。” 段锦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向主上说明。还有,在我找你之前,暂时先不要再给陛下再用药。” 薰儿乖巧地点头,“我懂了哥哥。” 段锦从怀中拿出药膏放在床头,“让小宫女帮你好好涂抹一下,伤会好得快点。” 薰儿道,“这点伤哥哥不有担心。李后对我不错,所上的伤药也是宫里极好的。” 段锦这地略微放心,道,“好好休养吧,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来,薰儿拉住他的衣服,他又回头。 “哥,小心点。”她忧心叮嘱。 “嗯,你也是。” 段锦恋恋不舍地出了宫人房,又像狸猫一样消失在黑的夜色中。 ** 不用他上报,怀王也听说了宫女薰儿打翻了甜品被皇后处罚一事,因为他在宫中的耳目不止薰儿一人。 眼看着筹划了数年之久的计划都遭到刘萧的破坏,他有点头疼地抚着太阳穴,不知道要拿刘萧怎么办才好。 于姜轻轻走过来,强弱有度地为他按摩。怀王这才放松地轻叹一声。 “王爷可是在为薰儿的事烦恼?” 怀王幽幽地道,“不要提她。” 于姜很聪明地闭嘴。 怀王真的不想提她,因为一提薰儿便要想到刘萧,这个既让她恼恨又让她牵挂的人。 是的,不论她是否和萧贵人有关系,不论她是不是祉儿,单凭她可能救治刘诚和小皇帝,他实然心里有点感激起来。 因为他实在也不想伤害这两个他至亲的人。 虽然为了宏图霸业他不得不向这两个兄弟下药扫除大业上的阻力,但这不是他本心所想。一如当初在潼关城外派人刺杀慕容明磊,慕容明磊没死他固然烦恼,可是心里竟像卸下一块巨石。 “陛下近来是不是每份甜品都要分给刘萧一份?”他反问。 “臣妾打听过了,自从刘萧进宫,确实每次后宫送来甜品陛下都要分刘萧一份。而且,”于姜看他一眼,缓缓说道,“他还会不厌其烦对每位妃嫔交待,汤里不许放百合。” “不许放百合?”怀王心惊,手指针扎似地收缩一下。 于姜注意到他的变化,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是的王爷。臣妾还打听过,在刘萧进宫之前陛下饮食并无此禁忌,于是臣妾猜测,是刘萧不食百合。” 刘萧不食百合?! 刘祉也不食百合!! 他的头脑翁地一声响。 果然是她! 他无力地挥挥手,“你出去吧,让我好好想想。对了,告诉薰儿,对小皇帝的用药暂停,我不想刘萧发现任何破绽。” “是,王爷,于姜告退。” 于姜施礼退出去,怀王陷入了深思。 原来一早小皇帝便知道刘萧是刘祉!但是他是怎么确认的呢? 小皇帝既然把刘萧留在身边,又对她如此溺爱,定然心里已经认定她是刘祉,绝非因为她是慕容明磊的人这么简单。 凭什么,究竟凭什么他可以确认刘萧是已经被淹没在明和宫大火中的祉儿?难道只凭一曲天阶凤舞,还是曾经熟悉的神韵? 但他敢肯定绝对不会是因为刘萧是在百丈崖下被双侠拾起的身世。仅凭同明和宫大火相同的时间便推断刘萧是刘祉,实在太过牵强。 皇家血统非比寻常,绝对不可以认错,小皇帝不可能这么武断。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他想到了两种可能突然坐起,失声道,“难道萧儿后肩上有和祉儿一样麒麟印?难道她也有和祉儿一样的紫色指环?难道萧儿真的就是祉儿?”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慕容明磊的手上好像多了一个指环。 他每天忙于算计,竟没有观察过这个指环。 他忽然笑了,大手舒到背后,自负地道,“萧儿又何如能知道,诚儿被血蛊蚕食多年,体内的造血机能已经大减,即使在最后关头解了此蛊诚儿仍不能存活,除非能找到能够造血生肌的冰血牛蛙。可是冰血牛蛙是世间至宝可遇不可求,又生长于塞外极寒之地,又岂是短时间能够找到的?” 他心中得意地暗道:萧儿,就让本王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力挽狂澜?! 第一六六章 慕容明磊平息盐价遇阻 慕容明磊无聊地躺在摇椅里摇啊摇的,直想着刘萧现在在干什么。 爱情就是这么奇妙。每日可以见面的时候眼里处处都是她,如今见不到面脑子里又全都是她,好像想一会刘萧,无趣的时间会过得快一点。 李简也是无聊得要命,靠在树干上擦着长枪。 “少爷,那个来州郡守关大人绝想不到您竟然把盐丞于大人给带来了,还一天之间就把来州郡所有和盐有关的人都找齐了。您看他那张脸,都快成苦瓜脸了。” 慕容明磊无奈地道,“这盐价之事本就是他们盐铁官的事,于我这个侍中何干啊?” 李简看看左右无人,小声地对他说道,“少爷给了他们五天的时间自行解决这件事情,还放下狠话如果五天之内解决不掉就带着关大人的官帽回去,我看他被您吓得不轻。还有盐丞于大人,那脸阴得都快下雨了。可是少爷,属下听说县城里联手收购倒卖官盐的沈天霸和赵峰等几人都是太尉的人啊,这事怕是办起来不容易。” 慕容明磊也就着风景,小声地道,“你可能还忘记了一件事。” 李简不明白,想了想,还是不通,问,“什么事?” 慕容明磊道,“那个盐丞于大人早年清贫,十二年前借了银子参加科考时遇了强盗,被当年还是中郎将的太尉大人所救并授以盘缠。于大人文章写的不错,也很有头脑受到宋大人的赏识收罗到司空制下,自以得了个得力助手。可惜他不知道谢家的手段,更不知道于大人这些年买通人卖的银子除了自己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谢府。” 李简惊呼出声,“少爷是说,于大人也是太尉的人?” 慕容明磊道,“是不是很难说,但是对于平息盐价这样的小事来说,这点情面是足够了。。更何况我是奉旨而来,他又是统管全国盐价的长官,他若搞不定这件事,那身官服也就危险了。我给他们五天时间处理,或用飞鸽传书,或是日夜兼程,来回京城报信也足够了” 李简还是疑惑,“如果于大人一到就能平息盐价,为何来州郡盐价高涨不下,陛下也不派他下来?” 慕容明磊白他一眼,李简瞬间顿悟。 “我懂了,正所谓官官相护,没有少爷您这样雷厉风行的人监督,这盐价就算于大人来十次八次,也是平息不下来的。可是少爷,您又是如何知道于大人和太尉之间的秘事的?” 慕容明磊神秘一笑,“你想知道?” 李简连连点头。 慕容明磊很缺德地道,“我不告诉你。” 李简张着口,这句话实在没法接。 慕容明磊没心思再理他,转头冲天哀号,“离五天期限还有三天半,咱们还要花三天的功夫才能赶回京城,天啊,我还要有这么长的时间才能见到萧儿。陛下,您就不能给一个离就城近一点的差事吗?” ** 慕容明磊的日子固然难熬,谢江的日子也不好过,看完来州郡守关大人派人送来密信他把信交给谢敞,他的脸色很难看。 “你先下去,稍后我派人送你出去。” “是,小人告退。” 谢敞越看脸色越黑,气愤地道,“慕容明磊从表面上把事情完全交给于彬和关蔼,自己什么都没做,可是他在一边虎视眈眈,没有丝毫缓和的意思,还用削掉官职这种放肆的话恐吓关蔼限期降下盐价,分明是不留余地。大哥,他做事这么绝,分明是在和我们做对。” 谢江慢慢做回椅子上,缓缓地说道,“这不关慕容明磊的事情。他是个武官,一是贪图省事将事情交给于彬和关蔼,二来限价降下盐价也是给陛下交差。只是他够聪明,做事找对了人而已。” 谢敞想了想,“嗨”了一声坐下,不甘地道,“大哥,难道就这样让沈天霸和赵峰收手?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谢江有点气极,不待他话落急促地喝道,“老二,你怎么不明白,是咱们自己把事情办砸了。” 这话把谢敞说蒙了,错愕地看着谢江。 谢江吁一口长气,硬把自己的情绪压下来。 “是我错了,我没有意思到那个曾经的听话的小皇帝已经长大了,也没意识到慕容明磊也不再是一个只有匹夫之勇的毛头小子了。自陛下登基以来,在朝堂上鲜少有意见发表,朝堂上下,都是我谢家说了算。我本以为他胆小懦弱不以为惧,却忽略了一层,他既然一直在笼络慕容明磊为其所用,又怎么会是一个毫无主见的君王。” 谢敞有些明白了,心惊地道,“大哥的意思是,陛下他......” 谢江点点头,“是我忽略陛下的心思了。陛下长大了,纵使有点自己的小主意也是人之常情。他从小乖顺,最听太后的话,和我们又有骨血之亲,只要以后注意多加引导便是。不过就目前情况,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告诫家族子弟还有像沈天霸赵峰等心腹,以后做事小心一点,收敛一些,近期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谢敞小心地道,“是。”又问道,“那眼下之事如何处理呢?” 谢江沉吟地道,“虽然要暂时收敛,可也不能突然让步让陛下有所怀疑。这样,慕容明磊给了五天时间,让于彬和关蔼再拖五天。盐价要降,要降得不留痕迹,要大费周章,但是还是要偏高,高在百姓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再拖五天,慕容明磊能接受吗?” 谢江道,“老夫说过了,他不是个庸人。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敌我之势要敏锐洞察,下令需果绝,靠的是统率将领明察秋毫智勇双全,慕容明磊要是没有这点本事,如何能够率领慕容军?他若没有这个本事,老夫为何要费心拉拢他?放心,他只是恫吓关蔼罢了。我现在就修书给来州。” ** 慕容明磊还在无聊地自己和自己下棋,李简欣喜地跑回来,直喊道,“少爷,降了,降了,外边的盐价开始下调了。” 慕容明磊腾地站起,问,“下调多少?” 李简道,“下调了三成。” 慕容明磊不明白,“三成?那是多少?算是平价盐了吗?” 李简轻叹一声,真是富人家的少爷,不当家不知盐米贵。 “不是平价盐。平价官盐要要三十钱,现在城中的价格是七十八钱,以前是一百二十钱。” 慕容明磊终于明白了。摆摆手,一边继续下棋,一边问,“离五天之期还有多长时间?” 李简道,“明日便是第五天了。” 慕容明磊听了棋子停在空中,然后落在棋盘上,叹道,“太尉大人这是在跟我玩游戏啊。” 第一六七章 怀王发觉势头不对 对刘萧有了强烈的疑问和好奇,怀王又来看望刘诚。他关切地问,“诚儿的病怎么样了,可有好转?” 刘萧不想骗他,可是为了不漏血蛊的秘密只得说道,“暂时用针灸之术稳定住了,不过仍要好好调养。” “嗯”了一声,怀王知她说的是假话,心中暗暗得意,脸上装作什么也不懂,说道,“这就好。诚儿多年来郁郁寡欢,多半是因为这病痛。这几日辛苦你了,如果你能治好了他,本王都要好好谢你。” 刘萧笑笑,说道,“诚儿很乖的,有人专人抓药熬药,根本不用萧儿动手。反倒是萧儿现在在王府过得可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算不上辛苦。对了王爷,您既然来了,可想好要请我们好好放松一下么?” 怀王莞尔,“这是在宣王府,客随主便,要我请你们什么?” 刘诚扭头看刘萧。他之前都会和怀王吟诗做对,或弹琴谈心,如今刘萧在,自然以刘萧为主。 刘萧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道,“我教你们玩个游戏,赌大小。怎么样,你们肯定没有玩过,很好玩很刺激的。” 刘诚喜道,“这个我知道,我见人玩过,可惜父王不让我玩。” 怀王真是被两个孩子似的人打败了,瞅瞅二人兴奋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似乎赌搏容易感染人的情绪,诚儿玩儿怕是不太合适吧?” 刘萧保证道,“无妨,有我在,担保诚儿没事。” 看她信誓旦旦,怀王真的想知道什么叫估没事儿。 怀王二十几岁了,真的不想和两个半大孩子赌钱,小心地道,“这是赌博的游戏,不适合你们这样的孩子玩儿。不用说,定是你的四个龙卫教你的了。对了,那四个家伙呢,叫他们一起来吧,我对这个不在行。” 刘萧敷衍道,“他们没在王府,王爷,您就勉为其难凑个手吧。赢不容易,输还不简单吗?我帮您计数,银子输完了输东西,东西输完了一块儿记帐,可好?” 这个建议可真让人啼笑皆非。只有刘诚帮腔叫好,“好,这样好玩儿。” 怀王实在没有办法了,勉强答应,问,“可是你们有骰子吗?” 刘萧和刘诚面面相觑,真没有。 刘萧脑子一转道,“没关系,赌不了大小赌单双,诚儿,去拿棋子。” “好,我这就去拿。” 刘成一溜烟地去拿棋盒,宣王府的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啊,开的单呀!王爷您输了,赶快拿钱,十两银子。诚儿赢了,这二十两归你。”刘萧坐庄,分派着成果。 “萧姐姐,我又赢了......” 宣王妃看到刘诚如此的快乐,眼角又带了高兴的泪花。 宣王爷也静静地走过来。看着这和谐的场面,他却没有宣王妃那样安慰。 “王爷,杜东骨还没找到吗?”看着宣王爷的脸色,宣王妃的心一咯噔,直线往下沉。 宣王爷摇摇头,“他消失得离奇,根本没有一点线索可询。他去过的地方,不管是常去的,还是不常去的,也都查遍了,也没有一点线索。看来萧儿说得没错,下蛊之人就是他。” 宣王妃这次眼角带泪是急的,小声道,“王爷,要想想办法呀,轩儿伤了腿心灰意冷,一直外出不归,我们身边只有这一个孩子呀。眼看再过几日就是五月初五了。到了这一日,诚儿可怎么办啊?” 宣王爷原本疲累的身体经她这么一哭,好像又精神了许多,转身走掉了,继续去找杜东骨。 怀王朝这么看一眼,大概猜到些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想当然,本就不善赌钱的怀王很快输得连渣儿都没有了,还欠了两人几百两银子。可是刚才玩得确实刺激,虽然他是最大的输家。看着他们两个童真的笑容,自己也惬意地笑了。 出了宣王府,当他在大街上看到金吾卫拿着画像到处在找人,也看到宣王府和萧家的人在找人,可是都无所获的时候,怀王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已经把杜东骨藏到了根本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心中得意至极。 怀王直到回到王府嘴角依然带着笑。突然,他的笑凝固了,想到什么似地急叫一声,“阿劲。 候劲忙躬身应道,“是,王爷有何吩咐?” 问,“杜东骨是不是有个情人?” 候劲想了想,不确定地道,“好像有这么一个女人和他走得比较近,但是属下不是很清楚。” “去,找人查,把那个女人找来。” “是王爷。”候劲急匆匆走了。 怀王口中念道,“无论如何,这次我不能出一点差错。” 只是他到底还是百密一疏。两个时辰后候劲回来报道,“回王爷,杜东骨的那个情人叫左虹,开一家脂粉店,只不过属下没有找到人,她失踪了。” “失踪了?”怀王瞳孔一缩。“什么时候失踪的?” 候劲道,“在杜东骨出王府的第二天。” 怀王手上一紧,琥珀杯应声而碎。 “去找,一定要把她找到。” 侯劲才走,于姜匆忙走进来,道,“王爷,黑鹞传信,檀州发现轩公子的踪迹,看样子正在赶来京城。黑鹞不敢擅动,特来请示。” “阿轩?!”怀王眼中有惊喜。继而想到什么,又瞳孔微缩。 “檀州离京都只有七日的路程,这个时候,他回来干什么?莫非知道诚儿病危?”来回走了几圈思索着,终于狠下心来道,“无论如何,此事绝不能再出差错,让黑鹞阻止他,先抓起来再说。记住,不可有丝毫损伤,否则我要他的命。” 于姜心中一凛,躬身领命,“是。” ** 慕容明磊问,“盐价降到多少?” 李简道,“六十钱。” 慕容明磊有些烦恼,“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七天了,盐价还差一半。” 李简无言,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慕容明磊叹道,“沈天霸赵峰倒卖官盐固然可恶,但是今年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洪涝,盐井产盐量下降也是事实,这才给他们这些人有机可乘。再加上各官盐产地上交朝廷的运输也因雨天有所影响,各不产盐不能及时补给食盐,便使形式更为紧张。” 李简听得一愣一愣地,半懂半不懂。 慕容明磊继续道,“来青州七八天了,沈天霸和赵峰固然囤积了官盐,但是据我观察,来州的总盐量还是不充足的,即使二人把盐都吐了出来,来州短时间用盐尚可供应,但时间长了还是个问题。” 李简听得头都晕了,“少爷,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慕容明磊白他一眼,“少爷我的侍中是白干的吗?我好歹也曾经是太傅大人的得意门生。” 李简对他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越发觉得主子能干。 这时徐洪涛来报,“将军,有青州上缴的官盐经过来州,一共有五千石。” 慕容明磊大喜,一下子从那个摇椅中蹦起,“通报关蔼准备银子,我要买下二千石。” 第一百六十八章 杀死杜东骨 刘萧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刘诚,心里非常纠结。 所有寻找杜东骨的人都没有消息来,包括她曾经最为信任的妘展,可是距五月初五只有三日了。以刘诚的身体状况,如果在五月初五之前杀不死蛊而被血蛊疯狂反噬,刘诚定然性命难保。可是血蛊已经根植在刘诚的血肉中,想要强行拔除亦能激怒它,刘成仍然危险。 如果在五月初五之前妘展真的不能杀死杜东骨,她只有在端午节那天趁血蛊活动强烈时冒险动手。无论如何,她要保住刘诚的性命。 ** 这次的活动,十三骑到了一半。 “红枫别苑”内,妘展在等,在等着探查的人回来。回来四个了,都没有杜东骨的消息,原本拟定的核查地点扑了空。 “他常去的地方都看过了,附近所有的地道暗室也都排查过了,但是没有看到杜东骨。”玄维报道。 妘展紧崩着脸,神情冷峻。 金羽和玄风也回来了,仍是一无所获。 他冷冷地道,“放消息出去,左虹儿被人杀了,凶手不明。还有,左虹儿已经身怀有孕,母子一尸两命。” “老大的意思是用他的旧情人左虹儿引出杜东骨?” “虽然她也不知道杜东骨在什么地方,但是杜东骨如果能听到外面的消息,一定会知道左虹儿死了。他们两个厮混这么多年,如果他还对她半点恩情,或者知道她身怀有孕,一定会出现。” “是,老大,我们这就去办。” 第二天,“虹燕阁”水粉店的老板娘左虹儿被杀的消息风传整个京城,听说还是一尸两命,京城人谈之变色,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凶狠连一个孕妇都要杀。 也有人在猜测她妇中的胎儿是什么人的,因为左虹儿已经霜居五六年。 杜东骨藏用脚踢踢地上的骨头架子,窝到一个角落一连喝酒一边骂道,“眼看就要功成,偏巧刘萧那个疯丫头突然冒出来,害老子有家不能回,有女人不能睡,算是被她给毁了。特使,我们要在这个鬼地方躲到什么时候?” 碧落就着昏黄的油灯轻蔑地看他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杜东骨对这个地方十分不满,本想再唠叨几句,可是看到碧落英俊但更冷峻的脸和他手中剑时,他把已经冲到喉头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的是个地窖,四周封闭,密室的四角只装了几支透气的竹筒。这些竹筒不只透气,还能隐约听到外界的声音。但是十来天了,除了听到有人走路和搬酒的声音什么都没有,今天居然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春秀姐姐,世上真有那么残忍的人啊?虹儿姐姐生意做得公道,在胭脂水粉上没少关照咱们,怎么会有那么狠心?一尸两命啊,听说还是先奸后杀,真的是太残忍了。听着都让人害怕。”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颤抖着,“别再说了,这地下这么黑,赶紧拿了酒走吧。你再说下去我都不敢下去拿酒了。” 杜东骨瞬间傻了,脑子嗡嗡作响。 左虹儿死了,一尸两命?儿子,他没出世的儿子也没了! 他为天罗教拼了性命背了黑锅,可是今天他出了事,天罗教的人却没有保住他的女人,还有,还有他未出世的儿子! “虹儿,儿子?”杜东骨一边神经错乱地念着,一边去翻地窖的门,可惜,门是锁着的。 他疯狂了,全没了以往清高的形象,像个疯子一样用力地凿着门,疯狂地喊道,“放我出去,还我儿子,还我的虹儿。” “快住手——”碧落用剑鞘敲在他的后背,杜东骨语噎,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啊,里面有人——”两个妓女尖叫着朝外跑。 远远地在另一座楼上一直盯着这动静的黄泉听到动静迅速赶了过来,可是当他来到地窖前掩身望去的时候,就见地窖的门开着,杜东骨已经死了,碧落的剑掉在地上,人就躺在地上血泊中。站在二人身边的是小皇帝身边的龙卫统领崔屹坤。 ** 刘诚躺在床上,已经非常虚弱,就好像周身气血快被抽干。宣王妃紧紧抓住刘诚的手,早已泪湿双眼。 刘轩在一旁静立,脸色肃穆,眼睛微闭,口中一张一合默念,手中捻着一串念珠。 “萧儿姑娘,快想想办法啊,诚儿快要不行了——”宣王妃哭成泪人。 刘萧已经准备好小刀和针袋,实在万不得已,她要破腹取蛊。 刘诚突然啊地一声叫,翻身起来就吐。刘萧急忙示意家仆给他接准备好的盆子。 “诚儿,诚儿”宣王妃惊叫,看着刘诚吐了几大口黑血出来。 刘萧喜叫道,“无妨,他的蛊解了。” 刘诚继续吐着,又吐了几口黑血。刘萧转到他身后,单掌印上他的后心用力一催,刘诚张口吐出一物到盆子里。 盆子里一股恶臭,所有人都看到了很多黑色小虫漂在黑血里,其中还有一条长如蜈蚣的虫子,长着很多的触角,翻着肚皮漂在黑血里。 刘轩双手捧着盆子,亦是一脸喜色。 刘萧给他一碗清水漱口,看了看盆里的虫子喜道,“王妃,蛊虫死了。” 王妃喜极而泣,双的合什朝着上天拜谢道,“南无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谢谢菩萨显灵保佑我儿,谢谢菩萨。” 谢完菩萨宣王妃立时转身跑向刘诚,一把将他抱住,轻声道,“儿啊,我的儿啊,你终于好了。快把母亲担心死了。” 刘诚虚弱地朝她一笑,“母亲。” 宣王爷从外面咚咚跑进来,大叫着,“萧儿姑娘,杜东骨死了,他死了,被崔统领杀死了。” 在他后面跟着进来的还有萧百楼父子。 第一六九章 刘萧割血救刘诚 刘轩带回奇宝 看到刘诚倚靠在宣王妃身上,宣王爷的话嘎然止住。 “诚儿——”看不太明白的宣王爷边叫边试着走过去。 宣王妃眼中带泪欢喜地道,“王爷,诚儿身体里的蛊虫已经被萧儿姑娘排出来了。” 刘诚虚弱地道,“父王,是萧姐姐救了我。” 宣王爷的眼泪哗地流出来。这一刻,他强提了几天的一口气突然泄下来,背好像驼了许多。他激动地点点头,走过去朝刘萧深施一礼,“萧儿姑娘救小儿性命之恩,我宣王府上下终生感激不尽,老夫定当重谢。” 刘萧躬身道,“王爷言重了,萧儿不敢当。” 刘诚也想说话,突然气息急促,面色苍白,好像这口气随时都会出不上来。 宣王妃立时慌了,惊慌叫道,“萧儿姑娘快来——” 不用她叫,刘萧早已快速闪到刘诚身边,手措很快搭上他的脉搏。 闭目细诊片刻,她松开刘诚的手,急速地说道,“拿只碗来。” 宣王爷急忙命人去拿碗。待碗来了,刘萧拿起袋子里的小刀朝自己的腕上割下去,鲜红的血流在碗里。 众人大惊。 萧宜风更是大叫出声,“萧儿——” 刘萧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专心地看着血水从自己的腕上流出来。 宣王爷惊问,“姑娘这是何故?” 刘萧道,“我的血里有冰雪牛蛙之血,能造血生肌,可暂缓小王爷病痛。” 刘萧割的伤口大,血很快流了小半碗,刘萧按住伤口,对宣王爷道道,“喂小王爷喝了。” 宣王爷感激莫名却也不容多想,走过去将碗送到刘诚的嘴边,刘诚迷糊中闻到血腥别开头,“我不喝。” 宣王爷还待哄他,萧宜风走过来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掰开嘴,另一只手抢过碗把血灌了下去。刘诚被迫将血喝下,只觉气血翻涌,待张口想吐时,萧宜风又单掌压在他胸前助他将血引下去。直到此时刘诚才咳嗽出声。 “萧大哥——”他惊愕地看着萧宜风和他手中的血碗,一股血腥味充斥房间。 “这是你萧姐姐的血,你可不能浪费了。” 刘诚更加错愕,张大嘴角看着刘萧。 刘萧一边让府医为她包扎伤口一边轻声道,“别说话,试着将血水顺下去,看看会不会舒服点?” 刘诚左右看看提气试了试,喜道,“嗯,好多了萧姐姐,可是你的手——”他看着她受伤的手腕。 刘萧洒脱地道,“些许小伤,无妨。” 宣王爷和王妃眼里都闪着湿润的泪光。 宣王爷顾不得身份了,走过来对刘萧行礼,“姑娘的恩德,小王没齿难忘。” 刘萧连忙起身,“王爷折煞刘萧了。” 刘萧面色不见缓和,严肃地对他说道,“是我低估了这血蛊了。” 宣王爷一惊,“姑娘此话何意?” “我实在想不到这只蛊如此刁钻,竟然有如此的灵性。它盘踞小王爷体内多年,以吸食小王爷的气血为生,小王爷的内腑机能被它破坏得严重,到了这最后,小王爷竟要靠这只血蛊过血来维护血脉的运行。如今这只蛊被突然杀死,小王爷才会出现心血供应不足的症状。” 宣王爷听得冷汗直流,连话也说不出来。倒是萧百楼小心地问道,“那要如何治疗?” 刘萧摇摇头,“我刚才说了,小王爷的内腑损伤严重,即使刘萧想尽办法,短时期怕是无法自行恢复。长此下去,小王爷怕是难以起身了。” 宣王爷一阵头晕,差点跌倒,被身后的府丁扶住。 刘萧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我刚才之所以给他割自己的血喝,是因为我两年前曾食过一只冰血牛蛙,体内有冰血牛蛙之血。只是两年时间过去了,这血的效力已经大打折扣,要想帮小王爷渡过此危机,需找到旷世奇珍冰血牛蛙。此蛙之血可解百毒,可造血生肌,有了它,小王爷的病方能全愈。” 宣王爷无力地道,“既是旷世奇珍,是否难寻?” 刘萧皱眉道,“不错,非常难寻。这种牛蛙百年难得一遇,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它长于极高的酷寒之地,食天地灵气,其血可造血生肌,提升功力,是天下难得的宝物。两年前飞侠师父带我去小孤峰后山游玩偶遇到一只,之后再无见到。” 宣王爷像是突然老了十岁,沧桑的声音道,“无论如何,既然这是诚儿最后的希望,我一定要试试。” 这时管家小跑着过来报道,“王爷,大公子回来了。” “轩儿?”宣王爷抬眼望去,一个满身尘土脸上擦着血迹的年轻人正抱着一个箱子走过来,后面跟着刘萧的四个龙卫。四人俱是一身的狼狈,曹越和李钦好像还受了伤。 刘轩急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罪,眼中盈着泪光,“父王,轩儿不孝,回来晚了。” 宣王爷慢慢扶起他,泪水再度涌出,看他虽形容消瘦周身狼狈,但到底是身体安康,心里多少安定些,连连道,“好,好,回来就好。” 看到萧百楼和萧宜风,刘轩略显拘谨,躬身道,“萧伯伯。” 萧百楼也是感慨万千,连连道,“好,轩儿,回来就好。” 见他始终不肯放开手中的箱子,萧宜风问,“姐夫,这是什么?” 听到萧宜风丝毫不避讳地叫他姐夫,刘轩面有尬色,对三人道,“父王,萧伯伯,宜风,这是冰血牛蛙,可治诚弟的血亏之症。” 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宣王爷感觉做梦一般,迷茫地问一句,“你说什么?” 刘轩还道他听不明白,对他重复道,“父王,这是世间奇药冰血牛蛙,可造血生肌,助诚儿重生血液,是治疗诚儿血亏之症的良药。” 宣王爷还是不敢相信,又问一句,“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是冰血牛蛙,那个生在极寒之处灵敏异常,可遇不可得的冰血牛蛙?” 刘轩奇怪宣王爷竟然全知道,讶然道,“是的父亲,正是此物,您如何知道?” 萧百楼哈哈大笑道,“王爷,这是天意啊。还不快去救诚儿。” 宣王爷这才确认,继而狂喜,拉着刘轩的胳膊道,“快,我们先去看诚儿。” 进了屋子看到刘萧,忙给他介绍,“这是萧儿,双侠的徒弟,诚儿体中的蛊虫已经被她取出来了。萧儿姑娘,这是本王犬子刘轩,他拿回了冰血牛蛙。” 刘轩错愕,“蛊虫?” 顾伟道,“萧儿,此前情况危急,轩公子受到蒙面人的追杀,我还没有来得急将诚公子的病情告诉他。” 刘萧道,“无妨,回来得正好。”又转身对刘轩道,“大公子回来得及时,小王爷正需要冰血牛蛙,请随我来。” 有了冰血牛蛙,刘诚的病终于有惊无险。 刘轩看着刘萧专注地将牛蛙之血做成丹丸放入精致的瓷瓶中,眼里有赞许的光;看到她手腕上的包扎,心里更有无数的感激。 刘萧边制丹丸边说道,“幸亏轩公子知道牛蛙习性,将其一路装入冰水中带回来,否则依它喜寒的物性如果只是简单虏了回来,怕也在半路热死了。到时药效大减,即使拿回来也无用了。” 他盯着刘萧好看的侧面,不知是惑于刘萧精于医术,还是惑于刘萧的美丽,他竟有些痴了,没有听到刘萧说话。 刘萧装好药丸扭头看到他,有些羞涩又好笑地催道,“别看了,快去先给小王爷服一颗。” 刘轩这才如梦方醒,尴尬地道,“在下失礼了。” 第一七0章 宣王府大公子刘轩 看着刘诚服下药丸安稳地睡了,刘萧才问四个龙卫。 “你们怎么会和轩公子在一起,究竟发生什么事?” 顾伟道,“是陛下让我们去路上接轩公子。” 刘萧惊讶,“陛下?” 顾伟道,“是。我们按照陛下的指示在离檀州城外找到轩公子,他正被蒙面人围攻。那几个蒙面人功夫很高,尤其其中一个人,我和曹越联手才能伤了他。果然我们快入京城时又遭到了袭击,是陛下派人接应了我们。其间轩公子拼了命地保护那只木箱子,没有想到是能治诚公子病的冰血牛蛙。” 刘萧听了撅嘴。 这个陛下,究竟还有什么瞒着她? ** 刘轩重新跪在宣王爷夫妇面前请罪,“轩儿不孝,这些年来让父王和母亲受苦了。” 宣王爷没动,没了初见的激动,脸上换上一股寒气。 宣王妃上前扶起他坐到身边,慈爱地抚着他的额际,细细看着他消瘦的脸,心疼地不得了,连声道,“我儿受苦了。快给母亲说说,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在做些什么,为何又会在这紧要关头拿了冰血牛蛙回来救诚儿性命?” 刘轩叫一声母亲,轻声对二老说着往事。 “当年轩儿离家出走浪迹天涯,便一心钻了医术,先后跟着几位有名的大夫学医救治世人。轩儿漂泊五年,六年前金狄大军压境,我便进了慕容军当了随军大夫。才不打仗了,我念着父王母亲和诚儿,探听之下才知道诚了得了重病。这期间,我悄悄回来过一次,也在深夜探过诚儿的脉搏。是儿子没用,我曾试着为诚儿施针医治,却差点害了诚儿。之后轩儿翻遍古籍,发现古籍上记载冰血牛蛙可解百毒,能造血生肌,孩儿便去了塞外极寒之地寻找此蛙。没想到竟然一去两年,直到五个月前才能找到此蛙。” 宣王妃惊声道,“我儿为寻此蛙竟在极寒之地呆了两年?” 刘轩安慰她说道,“儿子如今善于医术,知道如何照顾自己,并未吃苦,母亲不用担心。” 宣王妃连连点头,“今日幸亏有轩儿拿了牛蛙回来,诚儿才能安然脱脸。你们兄弟齐心,我和你父王也就放心了。只是究竟路上是什么人要拦你,你又怎么会和刘萧的四个龙卫在一起?” 刘轩苦笑一下,道,“恐怕,我从未脱离过陛下的手掌心。不过这次若不是陛下派人一路护送,轩儿怕是不能将牛蛙拿回来了。” 宣王爷听他说完面色一紧,嘴角崩得更僵。 他语气冷硬地道,“好了,你也受了伤,好好歇一歇吧。虽然你不愿承袭王位,可也不必非要什么远游让你母亲担心。诚儿身体还未痊愈,亦没有查出是何人想害他。你既然习了医术,以后就由你来照顾他。” 刘轩面色一凛,躬身答道,“是,父王。” “退下吧,好好休息一下。” “是。” 看着刘轩走出去,宣王妃软声对宣王道,“王爷,此次诚儿能够脱险,多亏轩儿历尽千辛万苦找回冰血牛蛙,您就不要责怪他了。孩子回来了是好事,千万别再吓走他。” “哼”宣王爷哼了一声没说话,看样子算是气消了些。 宣王妃心喜,想了想又道,“陛下费尽心思,怕是刘萧也是陛下特意安排到咱们王府的。王爷,往事已矣,您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为了轩儿和诚儿,您还是进宫一趟吧。” 宣王爷如何不知? 崔屹坤杀了杜东骨,刘萧取出血蛊,四个龙卫又护卫刘轩回京,可以说刘诚能够脱脸,全靠小皇帝背后支持。 正如宣王妃所说,往事已矣,自己又何必为了尘烟旧事如此执着呢? 他长叹一声,“罢了。夫人,帮我准备一下,我现在就进宫。” ** 刘轩并没有去休息,而是去了客房看望四个龙卫。正好看到刘萧从房中出来。 “刘姑娘——”他叫了一声。 刘萧看到他也停住了脚步。 她对这个瘸了脚的轩公也很好奇,正想找他说话。 “轩公子有事?”她停住身。 刘轩谦和地道,“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刘萧也正有此意,说道,“公子请。” 二人走到园内亭中,有下人奉上茶水。 刘轩郑重起身,对刘萧深施一礼道,“此番舍弟身中奇蛊,幸蒙姑娘救治,甚至为了诚弟割血疗伤,此恩此德,刘轩永世铭记。” 刘萧连忙起身回礼道,“轩公子言重了,刘萧只不过尽了一个医者的本份罢了,公子如此多礼,倒折煞刘萧了。” 刘轩见刘萧不卑不亢,谦恭礼让,心中更增好感。 二人重新落座,刘萧打量着轩公子,眉宇清秀气度天成,再有一身华服的衬托,真的好一付样貌。只是他的腿...... 刘轩淡笑,“姑娘可是在好奇在下的腿伤?” 刘萧本知道不应揭人伤疤,可是对他实在好奇。这时又听他主动提起,便直言不讳说道,“不错。日前听得诚小王爷吟一首白驹,诗风明快大度,豪爽之中不失温文秀雅,刘萧料想写诗之人一定是位虚怀若谷,胸怀天下的风流雅士,可是如今见轩公子清净寡淡无欲无争,倒像看破红尘不为所动,心中不免好奇。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条伤腿?” 刘轩没想到仅凭一首诗词刘萧竟然能看透他,颇有相见恨晚之意,心中所想也不由倾泻而出。叹道,“姑娘所料不错,刘轩之所以性情大变,的确是和这条伤腿有关。” 刘萧见他神情萧索,知是触动了他的心事,不忍让他提及,便道,“轩公子如有难言之隐,可以不说。” 刘轩微微一笑,故作淡然道,“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只不过已经是那么久的旧事了,不提也罢,还请姑娘见谅。” 刘萧见他说话干脆倒随了自己的脾气,不由笑道,“好,不说便不说。但有一件事料轩公子说来无妨。轩公子既有腿伤,功夫平平,何以能够捉到冰血牛蛙?想当初我和阿公偶遇冰血牛蛙,我们二人可是连追它一日夜,上天入地,搞得筋疲力尽方才得手,轩公子又是如何捉到手的呢?” 刘轩有些腼腆地道,“姑娘是飞侠高足,功夫自是不凡,只用一日夜便捉住了牛蛙。不怕姑娘笑话,刘轩手脚迟钝,追是追不上冰血牛蛙,只能靠一些笨方法引诱追堵。我查到牛蛙喜食时晨露,每次好不容易追踪到它的所在,便先不惊动它,等到凌晨用瓶子接了晨露诱它。哪知它聪明得紧,知道将瓶子打翻来喝露水,害我连续五次失败。终于最后一次,它失了戒心,我才能扑上去捉住它。” 刘萧了然地点点头,知他说得轻松,其实难事颇多。 她敬佩地道,“寻常人遇一次牛蛙的机会极微,捉住牛蛙的人更少。公子能在冰雪山地连续四个多月追踪牛蛙锲而不舍,实在是让刘萧佩服,料来轩公子与诚公子的感情定是极好,才能为他做到如此。” 刘轩身上轻震,眼睛变得深沉,轻轻放下茶杯。 “我如今腿上有疾,诚儿是世袭王位的唯一人选,我又怎么忍心他出事?” 刘萧了然,敬佩地道,“轩公子心胸开阔,刘萧望尘莫及。” 刘轩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两年前我曾偷偷回家看过诚弟,只知他气血亏损严重,查尽古籍言是需要冰血牛蛙治疗,但不知他身体里竟有血蛊。姑娘如何查出诚弟身上有血蛊?” 刘萧道,“这血蛊平时蛰伏不动,而且分裂的小虫极其幼小,可隐于血液,自是十分难察。若不是阿婆曾教过我意游的功夫,连我也察觉不出来。” 刘轩惊讶地问,“何为意游?” 刘萧得意一笑,说道,“意游者,需用本身的真气随患者血液运行至全身血路,不通或异常之处或可查出。” 刘轩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查验不出,竟是功夫极差之故。” 对刘轩和萧宜云的事,刘萧也很好奇,可是她这时聪明地知道不应该问这个人,毕竟那个热情的萧宜风萧大哥要好说话得多。 第一七一章 怀王不再顾及刘萧 杜东骨一死,怀王也有些呆住了,到现在也不明白杜东骨是如何知道左虹身死的消息的,也不知道崔屹坤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找到并杀死杜东骨和碧落的,更想不到刘轩竟然在关键时刻带回了冰血牛蛙。 仿佛他步步为营费尽心机,终还是败得一塌糊涂。 不错,他是没有找到左虹,可是却想不到杜东骨果然死在这个没见过一面的左虹手上。 原本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宣王府以杜东骨失踪为名到处寻找杜东骨,官府也以捉拿刺客为名找手心带疤之人,可是他们全都找不到,因为他已命人将杜东骨藏在玉红楼的地窖中。 那几乎是全浔阳城地下的最底层,在红玉楼地下藏酒窖的下面,是红玉楼掩埋死人的黑暗地方。为了能让他活命,他只放了几根透气的竹筒在墙角。把他藏在那个地方,连红玉楼的人都不知道,因为来往上层的酒窖取酒的是一个聋哑人,听不到,也讲不出。 就是那么一个地方,又深又黑,放了足够的粮食,杜绝了他与人的沟通往来,只有碧落一人看着他,所以那么多人那么多天一直没有找到杜东骨。 谁知杜东骨情人左虹一尸两命的消息突然风起,为了不让人起疑他没有增派人在杜东骨身边,只是让黄泉远远地盯着。没想到就是这一点距离让岳子奕杀了杜东骨,还搭上了碧落的命,捎带玉红楼被官府查封。 这时候他才知道,小皇帝不只派了金吾卫在找杜东骨,就连贴身龙卫也在找杜东骨。 他早该想到的。 本就是小皇帝将刘萧带到刘诚身边,怎么会不参与寻找杜东骨呢? 他狠倒一壶酒在脸上,任酒水呛进嘴巴和鼻子,呛得他直咳嗽,就像在惩罚他的疏漏。 于姜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在这样疯狂地咳着,疯狂地惩罚自己。她跑上去抱住怀王,紧紧地抱住她。 “王爷,王爷不要这样。” 怀王渐渐止住咳,冷冷看她一眼,喝道,“滚开。” 于姜在他冰冷的眼神下瑟缩一下,但是内心澎湃着对他的爱意,她硬着头皮没有后退,拼着可能被重罚,她还是紧抱着他,想用自己的身子温暖他。 怀王绝情地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甩了个趔趄,并狠厉地瞪她一眼,恐惧袭上于姜的全身。 怀王倒是出乎她意料地没上追上来狠狠地折磨她,而是在那一眼之后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悲伤里。他缓缓地摇着头,有点入魔地道,“是我错了,是我太不了解阿旭了。我本以为他没有改变,可事实上他的心机远比我想像得要深沉得多。还有刘轩,也并没有被十一年前的那场山洪已经彻底将他击垮,竟没有想到他能为了刘诚的病能够在雪山上守上四年之久。” 他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于姜问,“我是不是很傻?不仅没有杀死刘诚,还傻到不知道刘轩找到了冰血牛蛙,也不知道阿旭竟然派了萧儿的四个龙卫去接应刘轩。原来,阿旭一直知道刘轩在寻找牛蛙。我一直自诩最了解阿旭和刘轩,到了现在才发现,他们两个人我一个也没看透。” 于姜见他的样子无比心痛,强颜笑着宽慰他道,“王爷,胜败乃兵家常事,刘诚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丝毫不损王爷的宏图大业,王爷何必耿耿于怀?” 怀王苦笑一声,“或许你说的没错,区区一个刘诚的生死真的不算什么。如果我想让他死,凭武力而论,也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冷?” 他极为失落地跌坐在地上,慢慢躺倒,头发散乱,眼神涣散,完全没有修罗王的冷静。 于姜不忍,走过去轻声劝道,“王爷如果想要刘诚的命,于姜愿意代劳。” 她才说完这话,怀王一下子猛抓住她的手,眼睛发红厉声喝道,“你敢?你要动他一个手指头,我要你的命。” 于姜吓了一跳,恐惧地看着他。 怀王狠狠地瞪着她,眼睛通红,就像一头恶狼。 于姜突然伏身过去凶狠地道,“是,于姜知道您在乎刘诚,因为他是你的亲人,从小叫您一声怀王哥哥。可是王爷不要忘了,王爷要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就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挡在您前的人。王爷已经筹划了这么久,牺牲了那么多人,何必在乎再多牺牲几个人?即使这些人里面包括于姜。” 怀王愤怒但不解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你不怕死?”他问。 于姜凄凉地笑了,说道,“怕,我当然怕死。可是看你如此难过,于姜比死难受。” 怀王盯住她凄美的面孔,知道她全是为了他。终于他屈服了,低叫了一声“姜儿——”大手抚摸着她的脸,“我只是个前废太子,大业是否能成也是未知之数,你这又是何苦?” 于姜倔强地道,“我不认识什么废太子,我只知道王爷是那个想夺回自己尊严的王。是您将我从魔鬼窟里救出来给我做人的尊严,于姜纵是万死也要报答王爷。王爷,开弓没有回头箭,王爷又何必自苦?” 怀王如梦方醒,喃喃道,“是的,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做不回去那个刘衍,我又何必再做他?” 他突然站起身厉声道,“本王要做天下至尊,挡我者死!刘萧亦是不能。” ** 小皇帝看着碧落左手腕下的红点无比震惊。因为他想起了慕容明磊曾对他说的一件事:当初在潼关城刺杀他的那批黑衣人中,左手腕下就有一个红点。 小皇帝道,“可惜,没能留到活口,否则咱们兴许能知道点线索。” 崔屹坤道,“我看了他身上的伤口,雪饮刀只伤了他的筋脉废了他的武功。只是这个杀手咬毒太过迅速,我们来不及阻止他。” 小皇帝不寒而栗,惊心地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组织能让人毫无留恋地选择死亡啊?” 崔屹坤不语。 小皇帝来回走了两步,对他道,“告诉无极师父,朕要他追查下去,究竟是什么样的组织有此标记又有此种恐怖的力量。” “是,陛下。” 第一七二章 妘展答应刘萧帮忙查身世 刘萧治愈刘诚的病震惊京城,魔医之名家喻户晓。 “魔医刘萧治好了诚小王爷的不治之症啊......” “听说她是妙手仁心丁净秋的徒弟,医术已是青出于蓝盛于蓝啊.......” “不仅如此,听说她还武功高强大败金狄公主,为九州争足了脸面,现在下是陛下的贴身龙卫......” 既是魔医,收获亦丰。盛情难却之下,刘萧收获了三千两黄金,外加宣王府的千恩万谢。刘诚更不必说,抛却身份的束缚,直言叫刘萧做萧姐姐。 因为给刘诚割了血,小皇帝特准她再多休息三天。 苏定礼听说她割了血喂刘诚,顿觉刘萧义薄云天豪情万丈,敬佩得不得了,特地买了补品来看她。看到她手腕上的伤,一股兄弟义气在肚子里滋生蔓延。 “虽然我看着那个小王爷不顺眼,可是我敬佩萧儿你仁心侠骨医术通神,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一定要和你好好喝一杯。” 刘萧瞥他一眼,“你看刘诚不顺眼,怎么不端盆水照照自己?成天不务正业和谢家兄弟鬼混,会比刘诚好很多么?” “我,我将来要做将军的!”苏定礼没想到一番好心换来她一顿批评,顿时被她骂得面色朱红,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 刘萧凉凉地道,“做将军?苏老侯爷以前是骠骑大将军,慕容侯爷也做过将军,慕容明磊也是将军,哪个将军像你这样混日子的?还自称什么京城三少?!让我看来纨绔子弟更贴切点。” 苏定礼被她呲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反驳却觉得无话可说,愤愤地转身就走。 “喂,不服气把人参带回去。”刘萧从后面起哄。 苏定礼转身忿然道,“刘萧,你等着看,我一定要成为将军。明天我就去参军。” 刘萧吊儿郎当摇着手里的人参,好笑地道,“好啊,我等着看啊。别说明天,一月之中你能参军都算我输。” “哼”苏定礼愤愤离去。 “噜噜噜......”刘萧朝他的后背做一个鬼脸。 应文召担忧地看着她,说道,“萧儿,他一个毛头小子,你何苦和他较真?” 刘萧道,“你看他说话是什么语气?诚儿再不济,对我可是千依百顺,他怎么能上来就说诚儿的坏话。” 应文召见她意气用事,摇头苦笑道,“你有所不知,苏老侯爷老年丧子,苏定礼是苏家的独苗。他如果真的去参了军,苏老侯爷岂不心疼死?!” 刘萧一惊,“应大哥,我又闯祸了。” 应文召道,“这件事不是小事,你稍后同慕容将军说说,让他出头劝一劝。还有,苏老将军身体不好,可别被他气出好歹来。” 慕容明磊不在,刘萧便去找了执金吾刘阔。待二人火急火燎地来到栗邑侯府,老管家道,“将军,我家少爷倒是回来了,看见老侯爷正在休息,便又转身出去了。” 二人这才放心。刘阔道,“萧儿不用着急,回头我找他说一说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也就是了。” “多谢刘大哥,拜托您了。” 回了刘府,唐进和应文召别提多心疼刘萧了,两个大男人亲自下厨给她做补品。以刘萧刁钻的胃口,两人做的实在太难吃。令她高兴的是,妘展晚间来的时候竟然拿了亲自做的鸡汤给她喝。 “师父,虽然您做的厨艺也是马马虎虎,可是徒弟喝得出来的,这里面满满的都是爱意呀。谢谢师父,徒弟很喜欢。” 妘展心神一荡,有些迷茫地问,“你说什么?” 刘萧暗恼,知他会错意,眼珠一转,故作调皮地道,“我说师父疼爱徒弟啊,怎么,不对么?”刘萧舀着鸡汤喝着,非常享受。 妘展失落,原来她说的爱是师父对徒弟的疼爱。 “师父是如何找到的杜东骨?”她边喝边问。 妘展不着痕迹地道,“明明是崔统领杀的杜东骨,你为何问我?” 刘萧道,“崔统领是陛下的近身龙卫,和陛下几乎形影不离,萧儿想不出来他怎么可能会对京城的角落那么熟悉。听说杜东骨的藏身之地甚为隐秘,那么多金吾卫加上刘、萧两家的人十天来遍寻不着,竟然在最后关头将其斩获。如果不是像师父这样的万能之人,单凭金吾卫和一众龙卫是肯定找不到他的。” 她自己突然一愣。 她刚刚地说到刘、萧两家的时候,就好像在自己叫自己的名字。连自己听着都觉得自己是刘家和萧家结合的产物。 妘展当然也听出来了,但他故作无心,只是宠溺地笑道,“你就这样相信我?” 听妘展问她,刘萧暂时抛开这荒唐可笑的念头,扬起小脑袋说道,“当然。难道我分析得有错?” 妘展摇摇头,宠溺地道,“你分析的没错。是我发现了杜东骨并杀死了他,崔统领只不过捡了个现成便宜而已。” “师父不怕暴露了身份?” 妘展道,“我做得隐秘,以石子引他前去。他心中必然有所怀疑,不过并无大碍,因为我并没留下任何线索。” 刘萧笑笑,又问,“那个左虹怎样了,没有真的被杀死吧?她当真身怀有孕么?” 妘展道,“她当然没事,我给了她一些钱,送到远方去了。怀没怀孕我可不知道,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这件事是我对不住她,不过为了救人,我只好出此下策。” 刘萧点点头了然地道,“师父的意思我明白。是我求师父帮我,左虹的事情,我也有一半责任。” 妘展摸摸她的头,劝慰道,“你也无须自责。杜东骨出了事,他的幕后指使人不一定会放过左虹,说不定还会杀人灭口。我们送走她,于她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刘萧想想也对,遂释怀道,“师父说的是。”想了想又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费周章地要杀小王爷呢?杜东骨如果真要杀他,有的是机会,何必非要给他下蛊并等他气血衰竭而亡呢?七年啊,就为了杀一个孩子?” 妘展知道她聪明,打趣地道,“那个幕后人如果倒霉被你盯上,应该是逃不脱了。” 刘萧不太积极地道,“如果真的被我盯上了,那他肯定要倒霉了。只可惜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办,没有功夫理这种闲事。” 妘展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身世。 其实现在已经知道她出自皇宫,想查她的身世并不难。十六年前适龄年纪的公主总共也不过两位,一位是身在数百里之外的霁阳公主刘暖,另一位是已经身陷明和宫大火的刘祉。 他已经留心刘祉的事情,并发现了几点可疑之处。 首先是刘萧的名字,姓刘名萧,恰是刘姓和萧贵人的姓氏的组合。要说这是一个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其次,十六年前明和宫失火,当时就算火势再大,主仆八人竟然全部被埋在火中,没有一个人逃生出来,实是有点匪夷所思,有被人故意放火的嫌疑。最后,萧贵人明明会些武功,只凭一场火,十分有可能拼死逃出去。就算是不能,如果本人不是重伤或者受制,也极有可能将小公主送出。虽然现场有一具女婴的尸体,并不一定就是刘祉的。 如果明和宫的火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又如果百丈崖下遇到的那个年轻人看到掉到崖下的女婴是被双侠拾走的刘萧,那刘萧十六年前遭到追杀便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皇宫纵火,又能全力追杀公主?敢这样做的人必有深厚的背景,刘萧如果真是刘祉,查找身世的道路并不平坦。 “你不也用太着急,有道是水到渠成,你的身世总会查清楚的。” 刘萧奇怪地看他一眼,说道,“师父,你真是我的知己,竟然知道我在想什么。那你说说,我应该从哪里入手?” 妘展曾经和慕容明磊共同发过誓不会泄露刘萧的身世,而且现在事态未明,他当然不会指出皇宫的线索,想了想说道,“你手中可有什么信物?” 刘萧想了想从小袋子里拿出一块断玉递给妘展。 “这是我从阿婆那里偷来的。我知道这是我小时候的东西,可是阿婆不肯给我。这次来京城我便偷偷带了出来。” 妘展看断玉为麒麟状,不由心中一震,霍地想起来百丈崖下年轻人所说的麒麟印。没想到,萧儿手中果然有半块麒麟断玉。 现在他几乎百分百可以肯定,当年掉到崖下的女婴便是刘萧,而刘萧当年被追杀和麒麟印有关。 他翻看一番,记住了断玉的大小和样子,又将玉交还给刘萧,不动声色地道,“好,我记住了。” 刘萧咬咬粉嫩的嘴唇,有点吞吐地道,“其实,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我手中的指环从小就戴在身边,我想,当初见过我的人,应该都有印象。只是阿公和阿婆一再叮嘱我不许指环外露。当然,还有这块断玉也不让人看见。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 妘展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对她说道,“就按双侠前辈的吩咐,千万不能冲动。” 其实当妘展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慕容明磊手上的指环。 刘萧的指环不必外露,慕容明磊的指环已经外露了一切。 第一七三章 刘轩竟是鲁谦! 当慕容明磊“成功”地平抑盐价回京复旨后,狠狠地挨了一顿批,因为他把青州上交的二千石盐给截走了。 小皇帝气得差点哆嗦,“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呢?你竟敢公开拦截州郡上交公盐,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吗?放在别人身上斩立决都不够。” 慕容明磊心平静气地道,“回禀陛下,臣以为臣没有提前向陛下奏请便拦截了公盐固然有错,但臣为了将功折罪,一路上绞尽脑汁帮陛下想了个法子,可以有效地平抑各地的盐价,使陛下以后不必再为这些小事发愁。” 小皇帝愣了,“说说看。” “是,陛下,臣以为......” ** 怀王看到他手上的指环时心中已经一切明了。 刘萧就是刘祉,先帝的和安长公主。 他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未表露什么,只是笑着说道,“慕容红光满面,看来这次办得差事不错。只是本王有点好奇,你半路截了青州上交的官盐,怎么还可能安然地从天渠阁出来?” 慕容明磊神秘地笑道,“佛曰:不可说。” 他不说,怀王虽然好奇却也不再方便问,随性地道,“好,你的秘密我不问,但是这个指环你总可以说一说吧。你小子从来身无长物,不用说我也知道这是萧儿送给你的。只是样子有点太普通啊,你们两个的审美观还真是与众不同。” 慕容明磊得意地道,“这个你不懂。萧儿曾经和我有过命的交情,这指环可比一座金山还要贵重。” 怀王好笑地道,“是,请收起你那付甜蜜的表情,萧儿给你的什么都是天下最贵重的还不行吗?” 慕容明磊笑笑,“你明白就好。” 抬腿上马就要走,怀王又叫住他,“刘轩才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去聚聚?” 慕容明磊果然停下,惊喜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为了救诚儿。” “他找到治诚儿怪病的良药了?” 怀王笑笑,“是啊,他和萧儿一起,总算把诚儿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萧儿?”他又惊一回。 “是啊,萧儿。这次如果没有萧儿,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明磊再无一句废话,打马驰向刘府。 “三哥,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吃得好,喝得好,面色红润有精神,真的一点事情都没了。”刘萧好脾气地哄着慕容明磊。 慕容明磊臭着脸不说话,细细地托着她的手腕看。 “你可真有本事,割血给诚儿喝?竟然把自己当成药,没别的药了吗?鲁谦不是拿回了冰血牛蛙吗?为何不再等一等?妘展呢,我让他看着你,他都没阻止你吗?罗横呢,他也在京城,不知道看着你一点吗?” 一连串的抱怨出口,慕容明磊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三哥,当时事态紧急,真的没有办法想太多。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好不好?不过这次真的是多亏了轩公子,等等,鲁谦?!” 刘萧订正他道,“三哥,拿冰血牛蛙回来的人是轩公子,不是鲁谦。” 慕容明磊一怔,头也不抬地道,“刘轩就是鲁谦。他行走江湖用的王妃的姓氏。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刘萧一听叫起来,“你是说刘轩就是鲁谦?那个为你治伤的随军大夫?” 慕容明磊看她一眼,不以为然地道,“是啊,就是他。” 刘萧嗖地抽回手,起身就朝外跑。 “喂,去哪里?我还要炖鸡汤给你喝。” “去找轩公子,不,鲁谦。” 刘萧说得太直白,慕容明磊简直不能接受,可是她已经跑远了。 刘萧在前面跑,慕容明磊才追出来,就见唐进跑过来,差点撞到刘萧。 “老大,宣王府来人了。” “呃,是谁?”刘萧刹住脚步问。 “是诚小王爷和轩公子,两位公子都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刘萧等人急忙迎出来,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刘诚正从马车上下来。 “萧姐姐——”刘诚看见她高兴地叫道,就像一个等着被关注的孩子。 刘萧看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然虚弱,嗔怪道,“怎么身体这么弱就出门,再得风寒就坏啦。” 刘诚任性地道,“你不来王府,我当然就来找你了。我若得了风寒,也不能怪我。” 刘萧白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若得了风寒,还得怪我啦?” 刘诚见刘萧生气,立即服软,连忙道,“不是。我没那么弱啦,又有大哥跟在身边,不会有事的。萧姐姐,我来都来了,别骂了,请我进屋坐会儿吧。坐了一路马车,屁股都疼啦。” 人都来了,刘萧还能说什么?无奈地笑骂道,“真是个磨人精。” 让唐进扶刘诚进去,她重新审视刘轩。如果不看见他跛着脚走路,他真的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刘轩倒是坦然,对她的打量泰然处之大方迎视。就算是慕容明磊不高兴地站在一边,他也只是略为惊诧,之后只当没看见。 “轩公子,你就是鲁谦?慕容军的随军大夫?”刘萧试探地问。 刘轩微微一笑,“不错,我是。” “六年前慕容将军大败耶律慈受了重伤,便是你给治疗的伤口?” “是呀。将军那时受伤很重,治疗不太顺利。也幸亏他身体底子好,换作别人不一定会受下来。” 刘萧眼睛里顿时充满崇拜的光采。 “那日听三哥说了鲁大哥在军营的事迹,刘萧一直仰慕想着拜会,不想在这里遇见。鲁大哥,喔不,轩公子,快快请进屋内喝茶。” 看着刘萧对刘轩仰慕的态度,慕容明磊心中非常不爽。看到刘轩看刘萧暧昧的眼神,慕容明磊的肚里打翻了醋瓶子。 他上前两步隔在刘萧和刘轩之间拱手见礼,“轩公子,别来无恙?” 刘轩还礼,有点奇怪又有点郁闷地问,“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明磊假笑道,“轩公子多年不回京,很多事你不清楚,我和萧儿,呃,如今是过命的交情。还有,我比她先认识你。” 慕容明磊的描述奇怪,可是直接,刘轩立刻想到了二人的关系,面上的笑容一僵。 慕容明磊可是得意了,直接拉着刘萧的手亲昵地说道,“好了,你身体也没恢复好,快去休息会吧。我和轩公子是旧识,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来照顾他便好了。” 刘萧不疑有它,叮嘱道,“那你帮我照顾轩公子,我去吩咐人做些好吃的点心给轩公子和诚儿。” 刘萧说完一溜烟地跑去厨房,就像一个兴奋的小女孩,完全没有魔医该有的冷静。 刘轩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慕容明磊无情浇灭,心里凉凉的。他明白慕容明磊的实力,他的战绩、武功以及他的威望,任何一样他都没法相比。 “轩公子,请吧。”慕容明磊殷勤地道。除了怕他对刘萧不轨,慕容明磊还是很尊重这位救命恩人的。 刘轩涵养好,心事也不外露,回笑道,“将军请。” 除去对刘萧的心思,刘轩对慕容明磊也是敬重得很。 第一七四章 刘轩回来了 “萧姐姐,你做的东西都好吃。”刘诚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讨好刘萧。 刘萧道,“你的胃还很弱,这些糕点好吃也不能多吃。今天先吃一块,如果你想吃,我给你包好带回去。” “姐姐何必麻烦,明天我再来就行了。” 刘萧的手顿住,挑眉打量着这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人,很果断地拒绝道,“不必了。你身体还未复原不适宜太多走动,需要好好静养。” 刘诚不高兴,却不敢顶嘴。用力咬了两口糕点,眼珠一转,讨好地道,“我听姐姐的话就是。我听说姐姐不只医术好,功夫也好,等我好了,我便来跟姐姐学功夫。” 唐进见他粘着刘萧,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讥笑他说道,“小王爷身份尊贵,想要学功夫何必眼巴巴地跑来这么费劲?只需和宣王爷说一声,王爷一定会给小王爷请十个八个师傅伺候着。我们老大每天事情很多的,怕是没小王爷这般清闲。” 刘诚见唐进年纪和自己相仿甚至还小一点,长得却是无比俊秀精神,心中赞赏的同时眼中升起危险信号,怒视唐进,“你是谁,敢这样和我讲话?” 唐进毫不胆怯地上前一步,挺直腰板道,“在下唐进,是萧姐姐的师弟。无意冲撞小王爷,实话实说而已,还请小王爷勿怪。” 他说话的内容谦虚,语气和神情那叫挑衅。刘诚不傻,当然听得明白。见他虽然比自己壮,但是年龄还没自己大,他不屑地道,“凭你也配给萧姐姐做师弟?你会什么?” 唐进嘿嘿冷笑,“会得不多,比小王爷多那么一点而已。” “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无妨,就怕费口水......” 众人听着两个孩子吵架不由莞尔,看来刘诚恢复得不错。 门房来报,“萧儿姑娘,怀王爷来了。” 刘萧忙道,“快请。” “不用请了,萧儿府中这么热闹,本王已经不请自来了。”一道调侃的声音伴着怀王轻快的脚步传了进来。 “王爷的消息好灵,轩公子才刚到,您就来了。您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轩公子的?”刘萧笑着把他迎进来。 怀王看着刘轩,眼神有点复杂,但还是想念居多,轻声说道,“只要慕容不吃醋,两者都有。” 刘轩也静静看着他,眼神亦是复杂。 “好久不见。”他轻声说。 “好久不见。”怀王轻声回。 刘萧看看两人的神色明白了,今天在两人眼中,自己已经成了配角。慕容明磊拉了拉刘萧,刘萧很自觉地跟他走开了。 两人漫步在刘府的湖心小廊中,看着刘轩微跛的腿,怀王心里一阵揪痛。 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因为这条跛腿而变得消沉。 他轻声问,“这些年去了哪里?怎么连个信也没有?” “漂泊之人,四海为家,还能去哪里?”不想再走,或者不想在怀王面前走,他在小廊尽头的亭子坐下来。 有侍女霜儿伶俐地奉上茶水和茶点。 “十一年了,你不想我,我们?”怀王坐下来,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情绪。 刘轩凄凉一笑,“想?想有何用,徒增伤感罢了。” 怀王脸色一暗,继而强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对了,这次回来不会走了吧?你这么多年没在,王叔和王妃很想你。” 刘轩轻声道,“不走了,起码在诚儿长大之前不走了。之前是我冲动离家,让父王和母亲为诚儿的事受尽困扰,是我不孝。” 怀王心里一咯噔,不知是喜是忧。 可是如果用心来感觉,他现在是愉悦的,因为刘轩不走了。 “不走就好。宣王府和怀王府离得不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怀王如是说。 ** 小皇帝负手看着远方,心情也很复杂。 “他今天做了什么?”他问吴内侍。 吴内侍恭敬地回道,“回陛下,诚小王爷今天非要吵着去刘府,轩公子没办法,只好陪他去了。听说,他在那里遇到了慕容将军和怀王爷。” 小皇帝忽然笑了,忧伤紧张的情绪淡化不少。 “是啊,我都忘了,他以前就对那个小魔王没有办法。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个名医,竟然还是拗不过一个病人,看来,诚儿真的是他的克星。像这样看来,我若是想找他亲近,还得巴结着诚儿啊。” 吴内侍陪笑道,“陛下说的是。轩公子向来温文静雅大度宽容,偏小王爷又是顽皮得紧,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小皇帝笑了笑,忽然又有点紧张,想了想说道,“罢了,他不来见朕,朕只好去见他了。这天下之大,也只有他和慕容有这个面子。” 吴内侍会心地笑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当刘轩从刘诚的屋了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影立在院中。 “阿轩——”小皇帝叫他一声。 刘轩身子一滞,站着没动。忽然又上前走了几步来到小皇帝身前三尺站定,躬身施礼,“刘轩见过陛下,谢陛下一路护送之恩。” 小皇帝连忙亲手扶他,“没有外人在,不必多礼。” 刘轩平静地道,“谢陛下。” 刘轩保持了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小皇帝只好上赶着笑道,“你离开这么多年,朕一直念着你。好在如今你回来了,咱们又可以喝酒吟诗了。” 刘轩淡然一笑,“陛下如今日理万机,怕是没有这个闲心了吧?” 小皇帝忙道,“怎么没有,朕这个皇帝做得比较清闲。没你在,朕想忙都没得忙。” 刘轩皱眉,“陛下这是何意?” 小皇帝两手一拍,“没什么啊,只想和你喝杯酒而已。怎么样,你房里可有酒?” 刘轩沉默一下,终于说道,“有。” ..... “慕容给朕说了一套理论可以抑制平衡各地的盐价,朕觉得可以适用不少产物,朕说给你听听.......” “臣以为此法可行,除在各州郡专设盐市丞平衡调度当地盐外,还应在司农府下也应专设盐令官视情况全局统观调配。另,臣以为还应设置均输令,将官盐的雇佣私运改为官运以节制流出.......” 小皇帝哈哈笑道,“轩王兄,还是你的酒好喝......” 第一七五章 刘萧叱谢中蕴圈地 找上妘展发难 “萧儿,这块地方怎么样?”谢中蕴洋洋自得地用马鞭指着一大块地,上面有不少人正在建造宅院。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别苑,后倚大古山,前绕流沙河,正可修身养性。对了,我也要建一个鸟语林,网罗天下名鸟,这样萧儿随时可来观赏,如何?” 刘萧放眼望过去,但见此地依山傍水,视野辽阔,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地。只是就地块的位置和四周的环境看,这是应是一片农地。 刘诚笑道,“好啊,这里好,以后又有个可以玩乐的地方了。谢三少,你不会只邀请萧姐姐,不邀请我和唐进吧?” 唐进也兴奋地道,“是啊是啊,我看那片山就很好,以后我要来这里狩猎。” 谢中蕴慷慨地道,“等我的别苑建成,我给你们两个留房间。” 两个孩子拍手叫道,“谢谢三少。” 谢三少听到两个孩子愉悦的声音,心里无比的满足。曾几何时,他和唐进怒目相向,还差点大打出手,想不到也能这样和他愉快地相处。 刘萧不这样想,心中闪过不悦,不阴不阳地道,“好是好,可是就不知道这地干不干净。” “什么意思?”谢中蕴被她说懵了,四个龙卫也很茫然,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说。 “三少曾作诗采桑,刘萧但觉民风淳朴,其乐融融,喜我九州百姓丰衣自足,心中好不畅快。可今日所见,三少所说之地民风尽去满目奢华,谢三少,该不是那片桑园正好埋在这片宅地下面吧?” 是的,这块地的北边山下有小片桑树,可是和成片的桑田差得远。 “这——”谢中蕴的脸变色,有青有红。 因为刘萧说的不错,这块地正好是那片伐尽的桑田。 四个龙卫面面相觑,知道刘萧要发难了。 可怜的谢三少,刘萧才给他几天好脸色,便又惨遭滑铁卢。 刘萧看他脸色就明白了,想到之前看的《九州章略》中的地之一篇,心火更甚。抬眼看着前面的人熟悉,催马走近,是玄维正在指挥干活。 刘萧气极反笑,讥讽地道,“原来是魏先生。看来只要有钱赚的地方,哪里也少不了妘沐山庄。” 玄维装傻地道,“萧儿姑娘说得不错,妘沐山庄以伐木养家,挣碗饭吃而已。” 刘萧点头道,“好,很好,看来我对妘先生和魏先生要另眼相看啦。” 玄维知她生气,好脾气地陪笑道,“萧儿姑娘想左啦。谢公子这块地有官府的批文,是正常建宅,妘沐山庄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将宅子建好,让谢公子满意而已。” 刘萧没再说话,可是脸色很不好看。 谢中蕴跟在后面期期艾艾,不知道刘萧的真正心意是什么。两个孩子也感觉气氛不对,都禁了声。 “萧儿,这片地原是一片桑园不错,可是我愿意买,有人愿意卖,走的都是官府流程,又有什么不对么?” 谢中蕴这些天表现都很不错,刘萧对他早就没有那么敌视。她脸色之所以不好看,是不想他犯错。 “田地乃民之根本,种田,则是九州之根本。失了根本,大兴宅院,是为奢侈。你有很多钱可以买地,我也相信你买地都有凭据,可是以你一己之私而伤数人之本,如何忍心?如果这片地果真是你情我愿买下,萧儿什么也不说,还会来你这儿做客。可是若你买这块地有违民意,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快乐甚至生存的根本上,恕刘萧不能赞同。事非对错,等你想清楚再来找我。” ”萧儿,我——“谢中蕴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刘萧冷叱只觉难堪不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不待谢中蕴反应,扭头对二小道,“走,回府。” 说走就走,刘萧打马回城,二小和四个龙卫紧跟其后。 换作以前,多么恶毒的话谢中蕴也能说出口,可是如今不知为何,面对刘萧的怒气,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干瞪眼看她离去,他怒冲冲地他策马冲向山里。 “啊——”山谷里传来他悲愤的叫声。 玄维摇头苦笑,“这丫头能将谢中蕴折腾成这样,也算是本事。” ** 刘萧没有回府,而是直接来找妘展。 一路奔驰,气也消了不少。 “先生在吗?”她压着情绪问。 门房回道,“先生正准备出门,刘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禀报。” 门房小跑着进去,妘展亲自迎出来,看装束像要出门的样子。 “先生要出门?” “是啊,去北山林场转转。萧儿姑娘有事?”看她板着脸,称呼也有异,妘展的心有点突突直跳,不知哪里得罪了她。 刘萧冷笑一声,“正好,刘萧也要去你的林场看看,妘庄主不会介意吧。” 妘展小心地道,“不介意,妘某欢迎之至。” 刘萧点头,“很好。”回头对李钦和曹越道,“麻烦两位哥哥把小王爷送回府去。” 刘诚不依,嘟着嘴道,“不行,我也要跟着。” 刘萧瞪他,“你身体还弱,不适合去那么潮湿的地方,回去。” 她一发难,刘诚立刻怂了,小声道,“好。我这就走。” 送走刘诚,刘萧对妘展假笑道,“先生请吧。” “萧儿姑娘请。” 妘展暗皱一下眉,实在搞不清楚她在气什么。他不露痕迹地看向唐进,唐进收到询问的目光怕怕地摇摇头。妘展无奈,只能上了马头前带路。路上几次偷看她脸色,也没好转,不由心里也忐忑起来。 第一七六章 谢中蕴醒悟懊悔 刘萧初入园林 谢中蕴躺倒在山地上,想到刘萧数日前对她的欢声笑语语气挚诚,又想到她的冷言冷语,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再普通不过的圈块地建座宅而已,为何她会如此排斥? 民之根本?什么是民之根本?他不是给过钱了,怎么会伤了根本?他这样想其实有些心虚,因为他自知给的钱根本就不够。 这时看到一老一少两个爷孙在垦一块山地,两个人的衣服上都打满了补丁。老头在前面拉犁,孙子在后面推。可能是地太过坚硬,老头踉跄着摔倒。 “老人家——”谢中蕴快步上前搀扶老头。 老头许是膝盖摔伤了,一瘸一拐地被扶到地边。他感激地对谢中蕴道,“多谢公子。” 谢中蕴道,“老人家年事已高,何苦在这里垦田?莫非是儿子不孝顺?” 老人摇摇头,眼眶突然红了。他哆嗦着嘴唇道,“不是啊公子。我的儿子很孝顺,可是他,他已经在战场上战死了。” 谢中蕴心头一凉,原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官府不是可以减少税收吗?原来种的地不够生活吗?” 老人摇摇头道,“小儿生前在慕容军服役,自从小儿走了以后,官府发了减税凭证,慕容体恤我们这些老弱,每年会专门派人下来给我们发点银钱。小人一家感激不尽啊,听说这些银钱是慕容将军从自己的薪俸里面扣出来的。小人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军人啊。” 老人说得激动,咳咳咳嗽几声。 谢中蕴心中五味陈杂。 他记得为了慕容明磊自扣薪俸发与阵亡将士家属一事,自己和徐幔等人不知背后嘲笑过多少次,什么愚蠢,假清高,穷光蛋之类的话,基本上快代替慕容明磊的名字了。可是在这些百姓的眼中,这样的愚蠢和假清高,岂不比任何东西都难能可贵? 老人继续说道,“小人儿媳也是个勤快孝顺的好孩子,是这一片采桑养蚕的能手,我们便在田里种了桑树靠养蚕织锦生活。小人儿子过了世,全靠儿媳一人操劳渡日。有慕容将军的救济,再加上养蚕织锦的微薄收入,日子还算勉强得过。又哪里会想到,数月前谢家的三公子强行征了我们的田地,儿媳找他们理论,他们还将儿媳打伤,手上落下了残疾。公子啊,这真是造孽啊,这是要死人的啊。小老儿无奈,才会带着可怜的孙儿在此垦这山地啊——” 谢中蕴听着听着,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悔恨,懊恼占据了他的全身。 他踉跄起身,只觉整个身体被掏去了灵魂。 萧儿说得不错,他这片宅子简直就是罪孽! 从怀中拿出钱袋子塞在老人手里,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仓皇上马而逃。 “公子,公子——谢谢公子,公子真是好人啊——” 身后传来老人的感激声,谢中蕴伏在马上,泪如泉涌。耳边又响起自己在怀王府的得意之作: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之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自己哗众取宠,有何面目念这首诗? ** 妘沐山庄的后山林子里。 刘萧走在前面,妘展等同个男人在后面跟着,刘萧还是一言不发。 妘展看看唐进,唐进还是摇头,表示不敢说。 若换了别人,妘展已经掉头走了。可前面的人是刘萧,那个让他最为在意的人,妘展终于憋不住了,小心地问,“萧儿姑娘看似心情不佳,莫非心中有事么?可不可以说出来,妘展或许可以开解一二。” 刘萧左右看着,仍是冷冷地道,“妘庄主的林场这么大,伐木如此之多,京城的权贵世家若想建宅子,有不少人都会来你这里送金吧?” 妘展这才有点明白了,刘萧是在为京城权贵建宅的事情别扭。 “山庄做的是木材生意,为了生存,自然少不了为权贵世家建些宅院。再说了,纵使山庄不接这些生意,自有别人承接。若有人想开地建宅,并不是山庄能左右的。” 他说的很委婉,期盼她能明白。 这个道理刘萧当然懂。只是心中憋着火很想找地方发泄罢了。 “你倒撇得干净。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哼”了一声,她继续催马前行。 进了里面就看见有人在伐木晾木,木材堆放整齐,显然主人管理有方。 “哼”刘萧又哼一声。 她这样哼一声而又不说话,一种意思是表示不屑,另一种意思是表示认可了对方却又不服。很显然,现在是第二种意思。 妘展摇摇头,陪着在她后面走。 刘萧注意到,这些工人里面的好多人行走稳健,也有手脚不太方便的,不像是平常人。不免心中好奇,问,“这些工人都是哪里的?是普通百姓吗?” 她语气不善,妘展陪着小心道,“姑娘慧眼如炬,他们大多是退伍的军人,力气自然大些。也有寻常百姓,多是因为手头拮据,在林场里混口饭吃。” 原来这样。 刘萧的心里好受了些。 “庄主——”但凡有人经过,都会向妘展问好,刘萧听得出来,他们不是对他敬畏,而是尊敬。 “你这个庄主,在外面天天冷着脸让人避而远之,骨子里倒是个有心人。”刘萧摸摸秀挺的鼻子。 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妘展知她气消了,暗松一口气之余陪笑道,“姑娘谬赞。在下脾性不好,实在有待改善。” 刘萧点点头,继续拾阶而上,然后就看到了金羽和玄风正在装车。二人见刘萧来了,都朝刘萧笑了,尤其那个玄风,竟然有点手足无措,可爱极了。 刘萧这次有的是空闲,她朝二人走过去。 二人的笑僵在脸上,动也不敢动。 “木材送哪里去?”刘萧随口着问,在玄风的心里眼里,这就是人如仙子,声若银铃。 “喔,阿贵家盖房子娶媳妇,我们给他送过木材去。”金羽憨笑着说,比玄风自然多了。 “阿贵?什么人?” “阿贵是我们这里的工人,与邻家姑娘芙儿定了亲,九月初一要迎娶。我们老,喔,庄主说要帮他们翻建一套房子,赶着让兄弟们在婚前帮他们建好。”玄风也不甘示弱抢着说道,并且差点说漏嘴。 刘萧好奇地问,“妘老庄主?他也在这儿吗?不是早已经过世了吗?” “他们在说我。”妘展气得咬牙,耐着性子道,“和他们相比,我是又老又无趣,不是吗?” 刘萧暗吐香舌,知道这话不该问,嘿嘿谄媚地笑道,“妘大哥不老,一点都不老,妘大哥这是稳重。我就说妘大哥年纪轻轻就能支撑这么大片的产业,若是一个滑头跳脱之人,山庄何以会如此迅速发展?是不是顾大哥?” 顾伟忙道,“萧儿说得是。妘庄主沉着稳重,善于经营,又义薄云天收留这么多需要他的人,真是少见的有情有义的好人。” 冼辚也道,“是啊是啊,在冼辚看来,妘庄主英俊挺拔,年轻有为,又怎么算得老呢?” 妘展被他们逗乐了,笑着道,“能得两位公子如此赞誉,妘某真是荣幸之至。” 倒是唐进对车上的砍刀十分好奇,他拿过来左看右看,又用手握了握刀把挥了几下,问妘展道,“妘先生,你这里真有意思,我以后能常来你这里看看吗?” 妘展正求之不得,微微一笑道,“小孩子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你如果想来,随时可以来。就不知道你的老大是不是同意?” 妘展看唐进的眼神刘萧怎么看怎么奇怪,倒好像是老师在看学生,长辈在看晚辈。尤其是他说话,自己明明很年轻,却把唐进看成孩子。 见唐进看向自己征求意见,她无所谓地道,“当然可以。你上完了应大哥的课就可以来这里砍砍柴练练力气,还有人和你玩儿。” 第一七七章 慕容明磊吃醋 谢中蕴回到府里的时候正看到府里一个下人仓皇地跪在地上求饶,谢中旋一脚一脚地猛踹,嘴里还骂着。谢中博和谢中冀则是下棋,谢中冀举棋不定,抓耳挠腮。 不知为何,谢中蕴今日看着这个谢中旋特别的扎眼,看他踹人的动作直想吐。 “大哥,你看我这棋子,下哪里都被你堵死,怎么办啊?”谢中冀为难地道。 谢中博喊谢中旋,“旋儿算了,打骂一阵了,别费力气了,快来帮中冀看棋。咦,老三回来了,怎么这个样子,出了什么事?” 谢中博一惊放下棋子,抬头问才进院门的谢中蕴。 谢中冀也跑过来问,谢中旋踢了一脚那个家仆喝了一声“滚”,然后也跑过来问谢中蕴。 不错,兄弟们对他都很关心,可是拿下人却不当人。 谢中蕴实在有点自己多年来竟然生活在这样一个残酷的环境中,他无比沮丧。 “你们玩儿吧,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 他不顾三兄弟的叫喊逃回房中,把门关上的同时,身子也滑坐在地上。 刘萧说得不错,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时候,这种快乐再也不是快乐。 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第二日一大早,谢中博对谢敏道,“去,箫心别苑不建了。把地退还给那些百姓。钱也不用收回来了,就当是补偿这一季的收成吧。” 谢敏不解,不过看主子神色不对,也不敢多问,躬身下去办事。 ** 谢中蕴退地的事一出,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比之刘萧救了诚小王爷的沸点还要高。消息传得最快的当然还是茶馆酒楼,萧宜风抓着脑袋想半天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可一世的谢中蕴居然转性了?慕容你说说,是不是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兴许有什么内情吧。” 慕容明磊也是奇怪,他也想不透这个人为何转变如此之大。 小皇帝这两天才和他商量京城权贵圈地建宅的事,就听到谢中蕴圈地退地的事,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莫不是他听到你那位五哥和顾大人在查圈地的事情所以识趣地退地避祸?不该呀,这不是谢家的风格呀,更何况这件事已经被谢氏一族硬压下来了啊。” 慕容明磊好笑地道,“喂,你这样关心朝政,要不要我跟陛下说一声给你一个差事做做?” 萧宜风忙道,“别,萧某敬谢不敏。”又两眼放光兴奋地道,“萧儿的名字现在在京城可是家喻户晓了啊,魔医啊。现在京城人说起魔医无不赞叹,还有人私人叫她神医呢。萧儿这次可是赚足了金子和面子,慕容兄弟,你可要好好努力啊,要不然,就不知道将来谁养谁了。” 慕容明磊瞪他一眼,“你操心的事真不少,不如我去找萧伯母让他给你找一房媳妇如何?那样你就知道是谁养谁了。” 萧宜风的脑海中闪过聂瑶的影子,脸色有点暗淡,“好啊,你要是能说动父亲和母亲让我娶了聂瑶回家我也认了。” 聂瑶没身世没背景,只是一个被谢家捡回来的小姑娘,因为聪明伶俐会做事,所以才会做了无双阁的主管。萧家家主段百楼不是个势利的人,但是不喜欢聂瑶抛头露面,曾表示只要她肯出了无双阁安分在家,就可以接受聂瑶,只是聂瑶自己不同意。 慕容明磊咬唇道,“这个有难度,恕在下无能为力。” 萧宜风叹道,“看看你慕容家的家主,从来不限制儿媳妇的自由。大嫂持家是好手,所有家事都交给她打理。二嫂做生意是好手,不仅经营着‘千金饰坊’,还有绸缎庄。你这个未来的媳妇儿萧儿呢,功夫好,医术好,我想将来就算是她想着跟你上战场,薛姨都是举双手赞成的。不像我,娶个媳妇都会左右为难。” “千金饰坊?怎么有些耳熟?” 萧宜风惊奇地睁大眼睛,看怪物一样看着慕容明磊,“你不是不知道千金饰坊是你二嫂的嫁妆吧?那可是全京城最大的金铺啊!” 慕容明磊想起来了,刘萧第一次进慕容府要带礼物,买的饰物就是从那里买的。当时他还在赞叹那里的东西好贵...... 慕容明磊一针见血地道,“喂,你先将聂瑶搞定再说吧。我可没看出来她眼中有你,如果愁来愁去愁成一厢情愿,萧大公子,你将情可以堪?” 萧宜风被戳到痛处,像个刺猬跳起来。 “慕容明磊你够了啊,就你那点情商充什么大人物?你充其量也就能骗骗萧儿那种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好了,你若闲了不如去找萧儿聊聊,问问他那个谢中蕴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明磊奇怪,“谢中蕴的事为何要去找萧儿?” 萧宜风冷哼,“言尽于此,去不去请自便。” 慕容明磊警铃大作,不再和萧宜风说一句废话,转身出了揽月阁。 追风的速度快,他很快来到刘府门口附近,突然记起刘萧这个时候在宫里当差。他想了想又拨转马头去了街了。小半个时辰后他买了一包点心和一只烤鸭回来,马背上还有一坛酒。 他进门门房都不拦,也不用通报,只是躬身行礼,“将军——” 慕容明磊点点头,大踏步进了府,然后朝应文召院里走去。 应文召正在教唐进功课,见他进来神色不对,忙撇清道,“将军,萧儿还没回来。” 慕容明磊一屁股坐在二人身边,道,“无妨,我等她。” 见唐进写字一板一眼越见章法,赞道,“还是应兄有耐心,唐进进步这么快,都是应兄的功劳。” 应文召笑道,“进儿够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会,倒是比想像中省了很多事。” 慕容明磊将点心递给唐进,说道,“阿进,这是芙蓉斋的桂花糕和杏仁酥,才做出来的,快尝尝。” 这两样点心是唐进的最爱,当下接下笑着道谢,“多谢三哥。” “嗯,先吃再写,我找你的老师说会儿话啊。” “好的三哥,三哥请便,先生请便。” 应文召笑着摇头,随慕容明磊来到自己房间。慕容明磊把桌子收一收,把烤鸭放在桌上。拆开油纸,满室的香气。 应文召眼睛一亮,“一品堂的一品鸭?” 慕容明磊道,“何止,还有醉仙堂的君子笑呢,专门带给应兄品尝。”说着拿出酒坛拍开泥封,应文召馋地咽口吐沫。 他也不细问,二人马上开喝。 二人脾味相投,互相推崇一番,二人喝得十分尽兴。 酒至半酣时,慕容明磊道,“应兄才高八斗,两个慕容明磊的脑子也赶不上一个应兄,所以我也不和你绕弯子。应兄和萧儿离得这么近,萧儿的事应略有耳闻,可知道那个谢中蕴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文召不上当,半醉的眸子一笑,“别,慕容将军高抬我了。在下只负责进儿的功课,至于萧儿的私事,不是在下的职责范围,在下什么也不知道。” 慕容明磊气得咬牙,知道应文召原则性太强,不好对付,只得耐心继续引诱道,“我没想应兄怎么样。只不过萧儿年纪还小,难免识人不明,我是怕她吃亏而已。她对应兄视如知己,应兄又长他几岁,如有可疑情况,纵使我不来问询,应兄也应多注意劝戒才是。” 应文召听得头疼,抚着脑袋道,“别说了,你想问什么?” 慕容明磊单刀直入,“谢中蕴。” “那个谢中蕴确实像是转了性。之前见了人都飞扬跋扈,盛气凌人,可是最近,不,应该说自宫廷盛宴之后,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低调了许多。就像这一次的大古山圈地,他竟然将圈地归还百姓,连圈地放出的钱也不要了,说是补偿百姓这一季的收——入。” 眼看慕容明磊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识趣地闭嘴。 慕容明磊阴着脸问,“为什么?” 应文召摆摆手,“不知道。” 慕容明磊倒还知道礼貌二字怎么写,朝应文召深施一礼转身离去,连话也没说。 慕容明磊没有傻到直接去问刘萧,而是见刘萧更勤,不打算给任何人留机会。 第一七八章 谢江恼怒谢中旋 刘萧狭路相逢三少 小皇帝愉悦地对刘轩道,“中蕴能主动退回圈地,这是朕想不到的事。如果所有人都像他这样突然觉悟,朕就可以省心了。” 刘轩的心情并不太好,因为谢中蕴退圈地是为刘萧。可是为着大局着想,他中肯地建议道,“陛下应对此事予以嘉奖,以鼓励所有人。” 小皇帝点点头,问,“阿轩说的是,朕要明旨,可需名目?” 刘轩微忖后说道,“不需要。” 小皇帝嗯了一声,又道,“轩王兄拟制的盐制朕请太傅大人和司徒大人都看了一遍,两位大人连连称赞,只是司徒大人看着还有些顾虑,无非是怕得罪了太尉。轩王兄不肯入朝为官,为了不给轩王兄找麻烦,我把这麻烦都推给慕容吧。他是个刺头,时常语出惊人,百官倒不好反驳。” 刘轩道,“陛下所虑甚是,只怕委屈了慕容。” 小皇帝道,“没事,他比较皮实,不怕打击。倒是此举埋没了轩王兄的才能,朕于心不忍。” 刘轩笑得有点凄凉,“陛下肯对臣推心置腹,臣已不胜感激。” ** 谢中旋疑惑地问谢中蕴,“三哥为何将到手的宅地又退回了那些庸人,并且连换地的钱也不要了?三哥是否有什么苦衷?” 谢中蕴心思低沉,缓缓摇头道,“老八别问了,哥哥是自愿的。” 谢中旋抓着脑袋想不明白,问谢中冀,“你明白么?” 谢中冀道,“不明白。” 谢中旋恼怒地问,“三哥,外面传言你是为了那个萧才会退回圈地,到底是不是?” 谢中蕴自己也想是为了刘萧才这样做的,这样他就是一个为爱牺牲的大英雄。可是他的良心告诉他,他这样做,并非全是为了刘萧。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因为失去土地而变得贫弱不堪的百姓。 “如果我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份快乐我要不起。”他说完这话,转身走了,将自己的屋子留给谢氏兄弟。 二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的意思。 “好深奥,有点像佛经。”谢中旋摸着脑袋自语道。 “那中环哥哥给中存哥哥买的那块地是不是也要退啊?”谢中冀问。 谢中旋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好不容易搞到手,退你个头啊。我们要是退了,岂不成了全城的笑柄?” 过了几日,小皇帝明令,上林苑令谢中蕴官调黄门侍郎。 这首令一下,朝堂上下惊动。虽是平调,谢中蕴也丢掉了上林苑这个清静的肥差,可是却离小皇帝的距离近了许多,个中滋味个人品味。不过谢江倒是很满意这个结果,他不满意的是谢中蕴退地的动机。 谢江深沉着脸,一边喝茶,一边瞥了一眼垂手站立的谢中蕴。 “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刘萧?” 谢中蕴平静地道,“不。孩儿是自愿的。” “自愿?你为了那块地搞出不少事,我花了多少心思为你摆平,这个时候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还说是自愿?” 谢中蕴见谢江发怒,跪下请罪,“父亲,这不关刘萧的事,相反孩儿还要感谢刘萧。近日孩儿常在反思。孩儿身为朝廷命官,身为谢家一员,往日只知吃喝玩乐,从未体验民生疾苦,做过很多的荒唐事。幸亏陛下不罪,还委以重任,孩儿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好好努力认真做事,真正为谢家争光。” 谢江没想到谢中蕴醒悟如此之深,不由诧异。 从刘萧进京到现在不过两月,竟然能彻底改变一个费尽心思教化不动的儿子?如此能力,不能不让他震撼。 他呆愣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中蕴磕一个头道,“父亲,姻缘天定,请不要为了雨儿的事再迁怒刘萧。” 说到谢听雨,谢江的怒气迸发,喝道,“混帐,你自己被她迷了心窍,还要断送雨儿的幸福么?还有,她根本就是一个妖女,以后没我的命令,不许你再接近她。” 是的,自从这个刘萧出现,一切都变了样。派去刺杀薛秉熙的秦芳被杀,雪岭三魔也诡异被杀,致使他直到现在都摸不清刘萧到底有多少能耐,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亲眼看到谢听雨受到刘萧的刺激面色萎靡,已经又渐渐触动了他的杀机。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刘萧竟然治好了宣王府的小王爷的怪病令她名声大振的同时找到了宣王府这个强大的靠山。 以谢江的概念中,无论刘萧有没有得罪过他,就凭刘萧如此优秀已经构成了威胁。 看他独断专行,谢中蕴不服地道,“父亲——” “滚,再看到你和她在一起,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谢中蕴没想到谢江为了一个谢听雨竟然如此对他,愤愤地起身离开。 谢江也气愤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竟将桌子拍得散架。 ** 小皇帝很快就知道自己给刘萧放的假太多了。 让她休息三天,第一天她激得苏定礼差点去参军,刘阔好说歹说算是给劝下来了。可是第三天,明明只是趁慕容明磊去军营的时候出门散散心,刘萧又把京城三少给打了。 “应大哥,唐进,这样呆着太无聊了,难得放假,跟我出去走一趟啊。”刘萧伸着懒腰问。 “好啊好啊,这些天天天在府里,我都憋坏了。”唐进立即附合。 应文召有些迟疑,“可是萧儿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刘萧快乐地转了一圈,俏皮地道,“应大哥你看,我从小吃那么多灵药,身体早就好了。”又拽着他的袖子央求道,“去啦应大哥,你不去,我和唐进也要去的。” 应文召心动,慌不迟疑地道,“好,我去。” 刘萧心中微动,说道,“好,咱们就去大古山。那里山清水秀,正好去山下捉鱼。还有听说谢中蕴把地还给百姓了,咱们顺道去看看。” 自从进了刘府,应文召也学会了骑马。很快三人连同四个龙卫便出现在了大古山下。来到谢中蕴曾经圈地的地方,那里果然已经夷为平地,一些百姓正在耕地。 刘萧笑了。 谢中蕴这件事干得漂亮,颇有些男子气概。 映着蓝天白云,她端坐在高头黑马上,笑得非常开心。 唐进不无惊疑道,“老大,那个谢中蕴果然说话算话,真的把地退给百姓了。” 刘萧仍没说话,但是看着很是满意。 顾伟四人互看一眼,都想不到谢中蕴能为刘萧做到如此地步。 应文召意有所指地道,“谢中蕴一向肆意妄为,没想到如今被萧儿感化,看来他对萧儿你颇有用心。” 刘萧听了他酸溜的话,这才开口道,“应大哥以为他是为了我才退的耕地?” 应文召扬眉,“不是么?” 刘萧顽强地摇头否认,“世人都是这么说,可是我却不这样认为。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之所以这么做,定是遭遇了什么别的事。我们不做对头已经不错了,难道你认为还会有别的什么事?” 应文召不留情面地道,“你心里倒是坦荡,只恐怕谢中蕴并不这么想。” 刘萧不依,倔强地道,“就不是因为我。” 应文召也没辙,跟着她自欺欺人道,“好,不是因为你。”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到刘萧等几人面前竟然停了下来。几人还未细看,一个年轻娇纵的声音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山里来的野丫头。” 对面来的三骑赫然是京城三少,说话的是谢中旋。 第一七九章 刘萧打击京城三少 苏定礼见是刘萧,想到之前二人吵闹顿觉尴尬,劝谢中旋道,“我们是来山上打猎的,何必让别人扰了兴致?还是走吧。” 谢中旋上下看着刘萧,打量的眼神充满不屑。 “长也不怎么样嘛,哪里及得上听雨姐姐?怎么三哥倒跟掉了魂似的入了魔障?” 谢中冀有心让刘萧出丑,激她道,“喂,刘萧,听说你做了陛下的御前龙卫,功夫定然不错,敢和我们兄弟比试么?” 谢中旋和谢中冀也就和刘萧一样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富家子弟群中,也就是个半大孩子。 刘萧轻蔑地看一眼三人,缓缓拔转马头,看样子就要走掉。 她的要求比较高,这种男子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刘萧的无视让谢氏兄弟火冒三丈,策马横在她面前,怒道,“喂,胆小鬼,打不起想跑么?要跑可以,叫三声好哥哥就放你走。” 顾伟喝斥二人道,“你们两个不要无理取闹。刘大人还有要事,你们三个快让开。” 顾伟和谢中蕴也有不错的交情,三人对他不敢放肆。可是狭路相逢,却不甘心就此离去。谢中旋兜马转了两圈,对顾伟等人道,“刘大人?那是陛下抬举她,她有那本事么?” 谢中冀也道,“四位哥哥有所不知,三哥对她入了魔障,竟然连好不容易买来的百亩良田都退了回去,我们兄弟一定要为三哥讨个说法。” 顾伟知道二人做事没有分寸,怕二人闹得不可收拾,策马行到刘萧身前隔开二人,好心地道,“回去吧,中蕴的事自有他自己解决,他定也不希望你们插手。回去告诉中蕴,晚点我请他喝酒。” 谢中旋不服,更没意识到顾伟的好心,竟然讥讽地道,“顾大哥怎么转了性?想四位哥哥哪位在京都城里不是呼风唤雨,怎么今日竟被一个小丫头使唤为她说话?我们兄弟不信邪,一定要见识一下这位姑娘的过人之处。” “中旋,中冀,你们不要闹了——”顾伟简直气极,被他们左一个丫头,右一个魔障吓坏。他深知,刘萧如果发起怒来,后果非常严重。 应文召摸摸鼻子,估莫着有人要遭秧。 唐进一拉缰绳策马走上前几步,开打的架式很明显。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二位哥哥是不是皮痒了?如果是的话,唐进陪二位哥哥过过招。如果我败下阵了,我们老大再动手不迟。” 顾伟心中暗道:也好,让唐进教训他们一下,一来萧儿的气也出了,二来也可以压压二人的气焰,不致于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两位少爷怒目看看唐进,一个比他们还小两岁的孩子,转而对刘萧怒道,“刘萧,让一个孩子出手,你看不起我们兄弟?” 有了唐进的出手,刘萧的心情好起来,有了看好戏的心情。她潇洒地下马,四个龙卫急忙也下了马。她走到一块石头旁坐下,四个龙卫跟过来站在两边。 应文召更会拍马屁,下马后拿了一袋水打开塞子过去递给刘萧,“出来一会儿了,喝口水吧。” 刘萧果真接过喝了两口水,将水袋递回给应文召,这才对谢氏兄弟道,“我看得起你们兄弟,所以才会浪费时间再呆一会儿。你们三个一起上,一百招,一百招内唐进不把你们三个打趴下,我把这块地买下来送你们,如何?” 谢氏兄弟肺都要气炸了,纷纷下马抽出佩剑,指着唐进吼道,“好,我们就先教训了这个狗奴才再和你一决高低。我们兄弟若是输了,跪下来叫你奶奶。” 刘萧噗嗤笑了,“你们两个孙子我可养不起。你们若输了,每人给我三千两银子算是弥补我耽误的这会儿时间了。” 谢中旋原本只是气极口识,反倒被刘萧当下占了便宜。一个箭步朝刘萧冲过去便刺,叫道,“爷爷就和你赌三千两。” 当然,他没冲到刘萧身前就被唐进一个斜刺挡下了。两兄弟很快和唐进战到一处。 苏定礼气归气,对刘萧他还是敬重的。他下了马扬声道,“你们打归打,不要算上我。” 剑光闪闪中谢中冀吼道,“哪个要算上你?看你也快中了刘萧的魔障了。” 刘萧对苏定礼另眼相看起来,轻笑一声道,“你倒识趣。” 苏定礼被她笑得脸红,瘪脚地下马,也学他坐在对面的一块石头上。 以唐进可以胜出龙卫的身手,哪会让他们刺着,侧开身的同时就回赠一剑。龙炎剑是利剑,寒气森然,斫到两兄弟的剑发出低鸣。谢氏兄弟想不到这样的小孩拿着这样一把好剑,倒是吓了一跳。 唐进有心检验自己狂剑的造诣,又加上老大同二兄弟打了赌,一上来便是绝招。他的剑法是妘展指点的,又快又狠,如狂风骤雨,加上龙火的犀利,压得谢氏兄弟透不过气来。二人顿时没了轻敌之心,施展出平生所学,可还是觉得学少了。 顾伟有点担忧地道,“萧儿,这两个孩子虽然狂妄,可是谢家树大根深,我们也不要轻易得罪,叫唐进手下留点情吧。” 刘萧点点头,对唐进喊道,“他们两个是花拳秀腿不禁打,进儿适可而止啊。” 唐进应道,“收到老大。” 谢氏兄弟气得不轻,可是手上不争气,整个人被唐进的剑风压死,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在动手之前,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么被动。 苏定礼也看得呆了,绝没有想到刘萧身边的一个小孩子就这么高的功夫。 在第五十八招上,唐进边续两记狂风叶展,谢氏兄弟手中的剑光朗朗相继落地,各人抱着手腕跳开。唐进潇洒地还剑归鞘,“老大,搞定。” 两个人面如死灰,实在是难以相信败局已定。 刘萧拍拍小手站起来,清脆的声音道,“好了,明天晌午前,你们兄弟每人送三千两银子到刘府上。天不早了,我还得去玩会儿呢。” “刘萧——”苏定礼叫她。 “嗯,你还有事?”刘萧歪着脑袋看他。 “我想和你比比。我若输了,给你五千两。” 刘萧有点意外地扬眉。看见谢氏兄弟输给唐进,他竟然还敢向她挑战。 “你若赢了呢?想要什么?”她逗他。 苏定礼笑笑,倒谦虚起来,说道,“我知道赢不了,我只是想知道我能接住你多少招。” 刘萧高兴地道,“意思是,你想送五千两给我?” 苏定礼抽出佩剑欣然道,“是。” 刘萧真来了兴致,但是出来没带剑。她招招手,唐进小跑着递上龙炎剑。 “好,我给你面子,定然全力以赴。”刘萧眼睛闪闪放光,看苏定礼就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苏定礼看着刘萧的眼睛也在放光,想着一定要多在她手底下走几招。 谢氏兄弟已经见识了唐进的功夫,用膝盖想也知道刘萧肯定比唐进还要强。他们张了张嘴叫了一声“老二........”本来想对苏定礼说小心点,可是在两个比他们还小的人面前说这种话感觉太过丢人,终于没有说出来。 幸好苏定礼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对二人点点头让他们放心。当下再无赘言,手持长刀欺身上前朝刘萧砍去。刘萧淡然一笑,龙炎剑一道虹光朝苏定礼迎上去。 看到刘萧的剑法,京城三少个个大开眼界。他们绝没想到刘萧的剑法如此之玄妙。一柄龙炎剑如一道白光匹练,和刘萧的身体混成一体,如一条长龙游在空中。她的剑法如行云流水却又霸道凌厉迅若奔雷,大开大合下力道之大远超三人想像。 苏定礼宛如身陷大海挣扎困难,绝地反扑下难找生机。 这是他自从会打架开始打过的最艰难一战,竟感觉毫无还手之力。虽尽全力,却突不破刘萧剑势的包围。 苏定礼的表现也超出刘萧的意料,一阵狂攻之下苏定礼竟然能支撑到十几招,甚至其中有三招反击。 当她在第十六招时将龙炎剑压在苏定礼的脖子上,竟然赞道,“不愧是骠骑将军的后人,当真有两下子。” 苏定礼看着刘萧的眼神相当复杂,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一直敬佩刘萧是因为她在外使宴会上大败金蝉为九州争了光,这让他这个九州的名人之后心有荣焉,但那时他一直认为刘萧最多也就是比金蝉厉害点,大不了和自己差不多而已。今日看唐进和谢氏兄弟的比试让他有点吃惊,自忖赢唐进稍有难度,这时他仍认为自己的武功就算比不上刘萧差得也不会太多。可是和刘萧一交上手,他才认识到自己的武功和刘萧远不是一个层次。他曾经自认自己的武功是京城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没想到在刘萧手下走不过三十招。 “刘萧,你说得对,我这种功夫确实上不了战场,所以从今天起,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练习。” 谢氏兄弟也被震撼了,惊得连话也说不出。 苏定礼是他们兄弟三人中武功最高的,想不到在刘萧的手上不堪一击。 胜者王败者寇,强中更有强中手。临走,谢氏兄弟只敢对刘萧投过去一个又恨又怕的复杂的眼神,没了之前的叫嚣气焰。 第一八0章 谢江拉拢慕容明磊 聂瑶发现神秘庄院 慕容明磊才到军营,曹越就过来找他。 “将军,咱们的军需清单报上去了半个多月不见批下,属下去催兵部,兵部回复说单已早就递上太尉审批了。很有可能单子让太尉扣下了。” “扣下了?”慕容明磊不解,“为什么?例行公事而已。” 曹辉道,“不知道。兵部说得模糊,说是让咱们等。” 慕容明磊想了想,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曹辉一走,慕容明磊托着下巴自语道,“莫非是来州郡盐价下调的事情太尉生气了?是我做得太过了吗?” 左右想想,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让太尉记恨上了。看来,真得亲自走趟谢府了。 ** 当谢听雨在房间听聂瑶汇报上个月的收支情况的时候,就见朱儿连跑带跳地过来,小脸跑得通红,兴奋地喊道,“小姐,慕容将军来了,就在老爷的客厅里呢。” 谢听雨腾地站起来,欣喜地问,“他来干什么?” 朱儿这才想起来没有问,有点傻眼地道,“不太清楚,好像是,为了军务。” 谢听雨顿时没了精神,又慢慢坐了下来。 “我就知道。”她说得无精打采,“我清楚明磊的性格,在他谈军务的时候,最反感别人打扰他。” 若是平时,聂瑶早就为谢听雨出些主意。可是现在她既然知道刘萧是妘展的徒弟,总觉得妘展对刘萧太过关切,二人关系有些不寻常。有了私心,她便希望慕容明磊和刘萧一起,是以她这时眉眼微低并未开口。 倒是朱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两下,突然眼睛一亮,机灵地道,“小姐,那我就去老爷门口等着。等慕容将军出来的时候,我就把他拦下来带到小姐您面前。” 谢听雨眼神一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算是默许了。 朱儿连忙朝外跑。 谢听雨顿时没了心思和聂瑶商量,对她说道,“瑶姐姐先回去吧,刚才说的几件事就按咱们商定的办,全权交给瑶姐姐处理了。” 聂瑶微笑地道,“阁主放心,聂瑶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当。慕容将军当世英雄,阁主对将军如此真心,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无双阁便有喜讯了。” 谢听雨听得有些羞涩,心里却是美滋滋地,待聂瑶走了,便精心打扮起来。 聂瑶退出她的房间,看到程英就靠在门前的大树下,心中闪过鄙夷。 谢听雨成立无双阁以来,除了借助谢江的名气和人脉可以吸引一些大人物来无双阁交易,那些奇珍异宝大部分都是她聂瑶带人辛苦寻得的。至于在经营上,谢听雨那冷若冰霜的性格更是无法和她比。她敢肯定地说,现在常来无双阁的那些权贵,绝大部分人是冲着她聂瑶来的。 低头不露痕迹地朝前走,迎面响起一道放荡讨厌的声音。 “哟,这不是瑶妹妹吗?怎么,来找听雨吗?” 不用看她也知道这人是谁。努力拾起微笑,抬头迎上轻浮讨厌的谢中环的脸,入眼看到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让她原本的笑容凝滞。 妘展淡然看她一眼,没说话。 看到妘展的眼神,聂瑶自知失态,不由心下一凛,忙谈笑风生地边行礼边对谢中环道,“原来是环公子和妘公子啊,聂瑶的确是来找阁主商议事情,能在这里遇到中环公子和妘公子,还真巧啊。怎么,二位也是找阁主么?” 谢中环紧盯着聂瑶美丽的面孔直往聂瑶身边凑,嘻笑道,“我们当然不是找听雨,我这位堂哥恐怕还入不了这位全能妹妹的眼。算来算去,还是我和瑶妹妹有缘份啊。瑶妹妹深知我心仪妹妹风姿已久,只要瑶妹妹一句话,我立刻禀报父亲八抬大轿迎娶瑶妹妹过门,并且还遣散所有姬妾,但凡妹妹耳提面命,一定言听计从。” 他这倒不是说大话,经常往无双阁跑的这些贵公子们,动这种心思的不在少数。只是她是谢听雨的人,深受谢听雨倚重,所有人也只是可望不可及,望瑶兴叹罢了。 聂瑶风流一笑,一把推开他的大手,娇嗔道,“中环公子可真会说笑,这话若让太尉大人听到了,还不把我赶出京城?既然二位公子有事,聂瑶告辞了。” 说这话时她看一眼妘展,妘展仍是云淡风清,没有说话更没有挽留的意思,心中不由失望。 谢中环却不肯放过她,又一把抓住她的素手,整个人用力往怀里带。聂瑶想不到他在太尉府里也敢胡闹,猝不及防跌在他怀里。谢中环霸道地道,“瑶妹妹,我可没敷衍你,说的可是真的。只要你愿意,太尉伯父那里我去说。” 他说这话表情很认真,好像聂瑶只要松了口,他真的会去找太尉。 有妘展在边上看着,聂瑶恼羞成怒,目光变成冰一样寒,正待发作,妘展突然不悦地开口说道,“谢兄,一个小姑娘罢了,谢兄何必如此认真?你若如此和瑶姑娘纠扯不清,妘展没脸再看下去,就此告辞。”说罢拱手转身欲走。 他说话向来很少带情绪,当他这样说时,谢中环果真变了脸色。他连忙放开聂瑶快步挡在妘展面前,哈哈一笑道,“我都望了妘兄不喜女色,一时忘形,当真是怠慢了。妘兄不要见怪,大哥已经在等候了,妘兄快请。” 妘展微微颔首,谢中环不舍地看一眼聂瑶,便再也不敢耽搁,引领妘展朝谢中博的院子走去。 聂瑶望着妘展离去的高大身影心里突突直跳,一股喜悦袭遍全身。 果然,他还是帮我的。 这样想着,笑容重又堆满面颊,走路都有些飘了,满脑子都是妘展高大帅气的影子。当她意识到自己还在太尉府里时,抬眼四望有些迷惑,四周是没有到过的地方,看来是迷路了。 她好笑呸一声轻轻地道,“你个花痴,他一句话便让你这般走神,迟早要丧在他这个狠心人手里。” 正要转头往回走,忽听一阵隐隐的笑声从远方传来,听着很远,如果不是她这过人的耳力根本听不见。正想寻声望去,她又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迅速地藏在一座假山后。 走过来的是一个中年人,手里拎着一个食盒,个子不高,神色呆板木讷,一看就知道是送饭的。 聂瑶心下奇怪,看他食盒很大,里面的食物应该可以够三四个人吃。 那人在前面走,聂瑶悄悄跟在后面。慢慢地,沿着弯曲的园路走了有百十丈远,隐隐地,聂瑶听到林子里传来笑声,细听,似乎还有,琴声? 那个家仆头也不回地朝林子里走,聂瑶才要跟过去,突然嗅到空气里的一丝紧张肃杀之气,她迅速掩身。果然,在家仆走进林子后,她看到林子深处闪出雪亮的一点光。 那是兵器的反光。 里面有什么人? 她很疑惑,但是敌人隐在深处,她不敢冒进。这时,耳尖的她似乎听到了音律声。声音极细,就从林子深处传来。再往里看,隐隐地,似看到一座院子。 她悄悄退出,若无其事地回到主路上,从正门出了太尉府。 第一八一章 妘展误会慕容明磊 妘展进来的时候,谢中博起身相迎,哈哈笑道,“我得了一盘棋局,始终破不得,便想到了你。快来看看。” 桌案上果然摆着一副棋盘。妘展瞅了瞅,黑白双子僵持不下,是一手绝妙的四劫循环棋。这盘棋果然吸引人。 妘展顿时来了兴趣,顺势坐下来问,“何人与谢兄杀得如此精彩?” 谢中博苦笑着摇头,“还不是听雨妹妹。这丫头,这两年棋艺渐长,连我也不是对手了。” 谢中博递给他白子问,“如何胜出?” 妘展思忖良久,在二六位落下去,白子被困围中,谢中博大惊,“你这是要自杀啊?” 妘展自负一笑,“谢兄只管放心,这步棋你赢了。” 谢中博仔细瞧去,虽然才落的子被吃掉,但白龙果真冲破封锁占了优势,抚掌哈哈大笑道,“还是妘兄才思敏捷,这么快就想出破解之法,愚兄自叹不如。” 妘展微微一笑,“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险是险了点,好在不用输掉整盘棋。” 谢中博佩服地道,“单看这一手,你哪里像个商人,分明是一个险中求生的冒险家。” 妘展一怔,继而失笑道,“下棋而已,何必当真。” 谢中博对身边的谢迪道,“去请听雨小姐。她自吹此局无人可破,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谢迪应了出去,妘展略显不安道,“咱们两个下棋,何苦叨扰听雨小姐?” 谢中博无所谓地道,“这些天她闲来无事才会与我下棋,不会叨扰。” 过了一会儿谢迪回来了,有点紧张,结巴地道,“大少爷,听雨小姐,她......” 谢中博皱眉,“怎么吞吞吐吐?听雨有事么?” 谢迪才道,“是慕容将军来了。” 接下去他没再说,但是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谢中博面色微变,看妘展时脸色更是尴尬。他本想撮合妘展和谢听雨,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叫他如何再张口?勉强笑道,“既然雨儿有事,咱们不必理她。我正觉这些天身子沉重,妘兄不如和我一起去骑骑马放松一下。” 妘展也装作面有尴尬之色,附合道,“好,妘某也有此意。” 二人去后园演武场经过廊路时,正好看到慕容明磊和谢听雨在后园“赏花”,又好巧不巧地看到谢听雨拉着慕容明磊的手,半身倾向慕容明磊,还听到她如铃般清脆的声音道,“慕容你看这片兰花种得好不好?这片君子兰是前年栽的。那时你才打完姑墨国大胜归来,我为你在一品鸭摆庆功宴,你赞那里的兰花清丽脱俗,傲而不骄,我深以为是,便亲自动手栽了这些花。你看,比一品鸭的兰花还要长得好。” 她声音清亮吐字清晰,话语间还夹带儿女柔情,充满了对慕容明磊的崇拜。 正所谓美女爱英雄,就是这个样子吧。 妘展很想听听慕容明磊怎么说,谢中博先咬牙切齿地说道,“想不到慕容明磊还是个情场高手。一边和刘萧谈情说爱,一边对雨儿柔情蜜意,两边得意,真是好不快活。雨儿和我一母同胞,我绝不会任他如此欺负雨儿。” 妘展只看到慕容明磊把手缩了回去,二人又向前走,具体说了什么却再也听不清,只好像听到他们也提到什么棋局。想到他对刘萧的你侬我侬,再看看他和谢听雨纠缠不清,妘展怒意已起。但是在谢府,他将这股愤怒忍在心里。哈哈一笑道,“谢兄说得不错,这个慕容将军是有点意思。不过他位高权重英雄盖世,有美女青睐也是自然。” 谢中博怒哼一声,“妘兄休要取笑,迟早我叫他好看。” 是的,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他迟早要让他知道这天下有些人是没把他这所谓的战神看在眼里的。 二人没了骑马射箭的兴致,妘展虚应了一番便出了谢府。当他回到妘沐山庄的时候,脸色再也挂不住,一腔情绪全写在了脸上。 慕容明磊竟然背着刘萧去会谢听雨还被他撞见,这事绝不能容忍。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进了屋子就生闷气,盯着地面不说话。金羽和玄风躲在廊柱后面远远地看着,不敢上来询问。 玄风小声地问,“老大这是怎么了?从没见过这种表情。被刘爷训了吗?” 金羽摇摇头,“不像。最近没听说刘爷给什么十分重要的任务。而且之前就算是有难度再大的任务,老大也从未有过如此失态。” 玄风认同地点头,说出爆炸性的一句,“容我大胆猜测,此事和萧儿有关。” 金羽不解,问,“为什么?” 玄风神秘地道,“一个有过经历的男人的直觉。” 金羽点点头,因为他也认为是这样。 “要不要劝劝老大?” “不用,痛过才知道珍惜。”玄风老气横秋地说道,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金羽奇怪地看他一眼,问,“和玄雀打架了?” 玄风脸色一暗,“恐怕她没那心情。” 是的,玄雀的心在老大身上,别说吵架了,找她多说一句话都难。 “你们两个过来。” 妘展头也不抬地说道。 两人急忙屁颠地跑过来,齐声问,“老大有何吩咐?” “去给拿两坛酒来。” “老大要喝酒?”两人吃惊不小。妘展一向自律,无事从不饮酒,这次怕是被刘萧伤到了。 妘展阴郁地看二人一眼,“快去。” 二人不敢多言,急忙去打酒。 ** 慕容明磊并不比妘展好受多少。到了谢府以后,谢江颇多的推脱之词令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明磊有所不知啊,自八年前诸王之乱,加上后续各番邦趁火打劫,我九州连年征战,所耗之资,实乃天数。战后虽经一年多的休生养息,但是国创之大,国库空虚,实难短期弥补。不止如此,这两年各地洪涝灾害较为严重,朝廷还要拔出不少的银子赈灾和兴修水利,以保证各地民生。朝廷实在艰难啊。” “不只是陀螺山的驻军,其它六军的军需也早就报上来了,耐何朝廷捉襟见肋,物资有限啊。” 见慕容明磊为难,他又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也是军营出来的人,知道军营的将士都是在用命扞卫国土,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将士们的需求。还有呢,你和听雨年纪都已经不小了,该好好考虑一下婚事了,莫要拖得太久。等我们成了一家人,便可更方便帮老夫解决一些问题了。” 他的用意慕容明磊也清楚了,说来说去,太尉这是在拿谢听雨的婚事威胁他。 “少爷,我算是看明白了,谢太尉这是在拿咱们的军需和您做交易呢。”罗横恼怒地道。 慕容明磊难得深沉,“他这是在威胁我不假,咱们国库亏空的国情也是真啊。” 罗横不服,“咱们慕容军拼了命流了血打下来的天下,如今天下才太平,朝廷就要克制我们了吗?” 慕容明磊沉思着。 “前几年战时,九州最盛时曾集结共七十万大军驱除鞑虏,后战事结束,除死伤弟兄外,大部分都解甲归田与家人团聚,只留了七支常驻军驻守各地。其中谢家的有两支,分别由谢中颜和谢中存带领驻守在谷城和湘城,另外三支军队也均驻守在重要关口。最后剩下谢中附率领的飞虹军和慕容军,以及要驻守的最为紧要的三百里外渝江城和郊外的陀螺山。当年朝廷就由哪支军队驻守陀螺山争论不休,谁知飞将军突然离京远遁江湖,飞虹军没了主帅,只留下一个懦弱胆小的谢中直留守,这才由慕容军驻守陀螺山,成为九州保卫皇城的王牌之军。” 罗横错愕,“您是说,太尉还记着当年的旧恨,这是要公报私仇?” 慕容明磊皱眉,“慕容军身负保卫皇城的重任,决不可能裁撤,太尉自当明白这个道理。他拿军需的事情威胁我,难道当真只是为了听雨的事情?” “少爷,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向陛下禀明?” 慕容明磊摇头,“夏收在即,素来富饶的渝州郡竟然出现了水涝,陛下已经忧心过重,这件事暂实不必让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惊动陛下。这件事我再想想办法。” “是,少爷。” 罗横退下后,慕容明磊陷入了深思。他想到了慕容畅的一句话,朝堂的争斗比战场更为残酷。或许,他该换一换脑筋用点心,好好想想朝堂这些事了。 第一八二章 妘展诱惑刘萧 妘展要想醉酒就会到后院阁楼的屋顶上,一边望着金府的后院一边喝,六年来都是如此。所以当刘萧轻轻落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有时候我就在想,妘府的后院和金府的后院离得这么近,两大宅院之间只隔了一条暗巷,妘大哥一定知道了不少事情。” 刘萧从他坐着角度看过去,还好,看见的不多,正好看到金府后院的那片葱茂的树林。 妘展醉意微醺,声音也有些散漫。 “知道什么?我妘某人可没有偷窥的习惯。只是夜深人静时,听些风吹丛林的声音罢了。”他喝着,显然心情十分不好。 “妘大哥还看到什么?” “没有什么。”他喝一口酒。 刘萧分明是不信,秀眉一挑,“妘大哥不肯说实话?” 妘展剑眉微挑,语气也有些挑衅,“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还有看到什么才合适喽?” 刘萧不置可否,只是严肃地盯着他。 “好吧,如果那个不敢露面的胆小鬼也算的话,我有时看到他出现在后院墙外。”显然喝酒坏事,他的这句话没有经过冷静的思考。 刘萧诧异地看他一眼,却没有妘展意料中的恼羞成怒。 “怎么?我撞破了你们的秘密,你不杀我灭口?”他依旧挑战着刘萧的底线,等着她出手。 他醉了,刘萧可没醉。妘展功夫高深,能发现金起并不是什么难事,她之所以诧异地看他那一眼是因为妘展的一反常态。 “我不是杀手,对杀人没兴趣。”她说,紧盯着他的眼睛。 “呵呵,我忘了,你不是杀手,可你师父是杀手。你比他强得多,可以光明正大地伸展在太阳底下,而他,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怪物,胆小鬼而已。” “你说什么?”刘萧一把抓住他胸前衣襟,右手抡起拳头,大有开打之势。 “我说,他是一个见不光的胆小鬼,一个连真话都不敢说的胆小鬼。”妘展咄咄逼人,说得非常解气,“他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却没有一点做人的尊严,他甚至连个普通人都不如。说什么天下第一,纯粹是无稽之谈。” 刘萧大惊,听他话的意思,他已经知道了师父便是金起。 她急促地喘息着,心中闪过纠结。 如果这拳不落下去,刘萧实在对不起师父,可是要落下去,她怕会欺师灭祖遭雷霹,因为她还没有搞清楚金起和妘展的关系。 她星目喷火用力地推他一把,将他推倒在屋面上,怒问,“你果然认识他?” 她忽略了这是在屋顶上,屋面是倾斜的,妘展骨碌碌直往下滚,在掉下去的一刹他反射性右手扒住檐口,就那么吊在房檐上,笑了,“行事鲁莽,这点倒像你师父。” “还有更像的呢。”刘萧冷声说着,人也站起身朝檐口走过来。 “你要干什么?”妘展感觉到压迫感,心中一惊酒醒了不少,同时手上用力正要上翻,刘萧快速上前一脚踩在他手上。妘展手上一痛,顿时不上不下,整个人吊在屋檐上了。 “说。” 他这个徒弟太缺德,哪有这样逼人的?突然他想起了刘萧来京城与他初见的那天晚上,也是用内力蹂躏他的内息这样逼他说。 “说什么?”他问,身子在半空中打晃。 很简单的一句对话,刘萧也想起了那天晚上,心中漫过被宠溺的柔情。 “说你错了,向我师父道歉。” 妘展仰头望着刘萧,星星般闪亮的眼睛闪着一丝凌厉。他知道,她生气了。可他却不敢对她做任何表达,更不能光明正大地保护她远离慕容明磊的背叛。 无极不能喜欢她,金起也不能喜欢她。妘展呢?妘展可不可以喜欢她?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对不起,我错了,我向你师父道歉。”他说。 刘萧居高临下审视着他,他直视刘萧,坦荡得很,也真诚得很。 刘萧歪着小脑袋道,“你这审时度势的本事倒是像他。” 妘展苦笑,“被你踩在脚底下,当然要乖点了。”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刘萧追问。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纯粹慕名而已。” 刘萧当然不信他,又问,“慕名?你骗孩子么?你为何窥视金府?听说你买这座宅子六年了,是不是经常坐在这里偷看?” 妘展很想告诉她一切,可是有些事真的不能告诉她,所以他不得不选择隐瞒。 “那不叫偷看,我只是在帮他看宅子。我知道他迟早要回来,而我,很想见他,也想看到他重生。” 他说的都是真的,除了和他没关系那句。 刘萧狐疑地看着他,“看来你今天晚上是准备一直吊在这里了。” 妘展无奈苦笑,“好,我都说。可是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先让我上去?吊在这里很难受的,我的手都麻了。” 刘萧同情地看着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这才大方松开脚。妘展一个燕子翻身翻上房顶,落在刘萧身边。 “你还敢上来?” “这是我家,我能跑到哪儿去?咱们两个离得这么近,如果不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不得天天祸害我啊!” 刘萧淡淡一笑,“算你识相。” 两人重又回到屋脊坐下,妘展道,“其实我和他是朋友。十年前我去外乡做生意,归途中被一伙强盗打劫,被离家出走四处流浪的金起救了。我们两个意气相投,我便请他到庄上做客。他是个武痴,我便求他教我武功。我们以酒论武,真是好不快活。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半年之久,有一日他突然要走,自那以后,我们便再也没见过面,直到最近他在后院出现。” 是的,再也没见过面,因为再见面时自己的脸已经换成了妘展的脸,而妘展因为不放心他去京城找他,为了保护他被谢江的杀手秦芳杀死。 幸好,他已经帮他报了仇,这使他多少好受了些。 没想到妘展和金起竟是这样的关系。 刘萧还是疑惑,半真半假地道,“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和他有些像。” 妘展心中咯噔一下,解释道,“我知道,我和他身材相仿,因为曾练过他的武功又和他一起生活过,有些言行也和他相似,所以才会让你疑惑。” 刘萧问,“那他现在住在哪里?每天做什么?” 妘展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只论旧,不肯提及现在的情况。不过你不用为他担心,以他的武功和才智,足以在任何时候保护自己。” 刘萧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想从他身上找出破绽。可惜妘展坦荡从容,丝毫没有造假的痕迹。 “萧儿——”他说,语音里有太多的温柔。 “嗯?”刘萧侧目看他,突然心神一荡,因为看到了他深如潭水的柔情。 “我既是你师父的朋友,有事便可来找我。他和慕容明磊办不到的事,我都可以帮你。” 他的话和神情让刘萧有点脸红,也有点紧张。 “我记住了。”她有点仓皇地站起身,一个华丽的凌波飞渡,她又翻墙走掉了。 看着刘萧的身影消失,他的笑意淡了下来,飞身下了屋顶。 如果不是察觉到有人躲在廊柱下,他可能会更放纵自己。 “什么事?”他淡淡地问。 聂瑶从暗处走出来,尽量压制心头的情绪,语气平静地问,“你喜欢她?” “这不是你要管的事。”他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 她负气转身就走。 妘展看着她走,没有开口。 她于是停下,不甘心地问,“你为了她,连那个女人的下落也不管了么?” 妘展目光骤缩,“你找到了她?” 聂瑶负气地又走。妘展不淡定了,上前两步抓住她的手,问道,“她在哪里?”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聂瑶心里愈加难过。 他肯为刘萧而笑,为那个女人而急,偏偏对她波澜不惊,这让她十分难受。 于是她故意刁难他,说道,“你若想知道,便请我进去喝一杯。” 妘展有些诧异,因为他所认识的玄雀从来不这样说话。可是想到她日里对谢中环的态度,他知道,无双阁的环境多少影响了她。 虽然他是老大,可是现在玄雀闹了脾气,他也无可奈何。 “好,我请你喝。” ** 回到屋里的刘萧心里有点砰砰直跳,靠在门上久久不能平息。 怎么会这样?妘大哥难道也喜欢她? 第一八三章 刘萧解慕容困境 慕容明磊心情有点郁闷,便请萧宜风和妘展喝酒,地点就选在红日楼。这两个人是商业怪才,他想征求一下两人的意见,看有没有好法子。 有好事当然不可能少得了刘萧,慕容明磊特地将时间安排在下午,刘萧倒休的时间。 “事情我都说了,太尉只给了一个月的补给,你们两个帮我想想办法出个点子。” 萧宜风咂咂嘴,“太尉有太后撑腰,是妥妥的皇亲国戚。蒙先皇重用,领着尚书事,位高权重,为百官之首。你得罪了太尉大人,就相当于得罪了司空大人,得罪了司空大人,就相当于得罪了司农大人啊。太尉不放话,谁敢给你放粮啊。” 慕容明磊白他一眼道,“我都知道,所以找你来商量啊。” 妘展有些奇怪,慕容明磊明明背着刘萧和谢听雨交往,为何太尉还要为难他。 他半开玩笑地道,“你不如走走后门啊,去求求无双阁主,让无双阁主在太尉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事情不就解决了?”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慕容明磊闷声道,“妘兄莫要说风凉话了,赶快想想办法吧。今日的酒不白喝,你和萧宜风拿不出有效的办法来就不要回庄子了。” 萧宜风和妘展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入口的美酒好像也变得苦涩。 萧宜风如是分析道“慕容军虽然属地方驻军,可是大家心知肚明,慕容军分明就是浔阳城的卫皇大军。太尉再专权,也不可能真的不顾慕容军,定是在存心为难你。” 慕容明磊还真佩服他的脑瓜,回道,“你说的不错,他是在难为我,只是他提的条件我不能答应。” 萧宜风脱口问,“什么条件?” 慕容明磊微怔一下,继而道,“军事机密。” 妘展似乎有点明白了。 他所说的条件必和谢听雨有关。 看慕容明磊烦恼的样子,他必是拒绝了谢听雨。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半喜半忧。 “其实,以前驻军的军需单子并不需要太尉批准的。自从八年前平定诸王之乱,再加上后来的各国侵扰,我九州连年征战,耗费巨大,各部难以供应。是谢太尉自动请缨,负责起各部军队的辎重大任,先皇便把军队军需的审批调度权利放给了太尉。后来先皇薨逝,战事未息,这项规定便保留了下来。等战事平息后,谢氏专权,又有太后撑腰,便没有人敢提这件事了。” 慕容明磊点头道,“这件事我听父亲说过。说起来,谢太尉以前在这件事上还是立了功的。” 萧宜风道,“说这些有用么?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 妘展道,“我看不用急,要我说你不用担心,谢家有三支军队,他们照样需要物资。太尉再护短,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他总不能顾此失彼么?” 慕容明磊想着点头,“这话有道理。只是慕容随性惯了,此刻受人挚肘,心中实在不舒服。” 刘萧悠哉地站在三个男人面前俯视他们道,“看把你们几个大男人愁的。这件事求我啊。” 三人异口同声惊问,“求你?” “是啊,求我就可以帮三哥解决问题。” 刘萧抱胸站着,三人有些压迫感。 刘萧原本自信满满,可是一接触到妘展的眼睛,便想到了昨晚的事情,忙转开眼。 慕容明磊不抱太大希望地问,“怎么说?” “三哥手里有的是人,还是身强体壮的军人。有这么多人在,还愁没有饭吃吗?” 慕容明磊还是不太明白,拿眼瞅一眼萧宜风。 萧宜风收到信息,道,“萧儿,说清楚点。” 刘萧道,“前一阵子我和三哥去过军营,看见军营前有一大块地,足足有二百亩。” 慕容明磊想了想道,“不错,那里确实有一块地,那是一块空草地。军营重地,不许有人靠近,是以军营前皆是开阔之地。不仅如此,军营背倚陀螺山,山后还有一块空地。” 妘展突然明白了,“你是说让士兵自行耕种,自给自足?” 刘萧理所当然地道,“是啊。阿婆说军营都是这样的,是可以自行进行耕种和生产的。现在又不是战时,无需打仗,三哥可以从中轮流分离一些人出来耕种田地,军队的开销不就有了着落?” 慕容明磊和萧宜风也听明白了,一阵狂喜席卷了慕容明磊的神经。他腾地站起来激动地道,“为何我没想到,为何我没想到?”他突然紧抓刘萧的手忘情地道,“萧儿,谢谢你,你帮我解决了大难题。” “喔,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刘萧有点飘飘然。 萧宜风不可思议地看着刘萧道,“萧儿,你的小脑瓜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事也知道?” 妘展看着慕容明磊抓着刘萧的手不放,心中又升起愠怒,也转移话题问道,“妘某只听说妙手仁心丁前辈医术超神,却不想她对军旅之事也如此熟悉。” 刘萧果然抽回手得意地道,“那是当然。阿婆是我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人。她还知道很多别的事,这些九州都是没有的。不过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你们也休想我说给你们听。” 三人莞尔。 萧宜风道,“好,你不说便不说。你只说这一句啊,可抵黄金无数啊。” 妘展笑了,笑得甚为开朗。 多少年了,他从未这么敞开心扉地笑过。 “有你这样的徒弟,你的师父一定很开心。” 刘萧知他说的是金起师父,也得意地道,“那是,我从来不会给师父丢脸。” 第一八四章 太后逼迫赐婚 慕容军开荒种地可真是震惊了京城所有人。小皇帝听了惊问,“你在胡搞什么?军队怎么种起地来?” 慕容明磊回道,“回陛下,不耽误军队训练,还能解决部分军营补给,陛下可以下旨推广。” 小皇帝想了想笑了,“说,谁的主意?” 慕容明磊得意地道,“萧儿。” 谢江的脸色极为难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个慕容明磊真是不识好歹。老夫给他台阶下,他非要上房。让军队去种地,成何体统?” 谢中博劝他道,“父亲息怒。慕容军成了种地军,战斗力定会下降。我们可加紧训练,很快就会凌驾于慕容军之上。” 谢江转怒为喜,直道,“如此甚好。飞书中颜中存和中行,抓紧时机练兵。” “是,父亲。可是咱们的军需......” 谢江想了想道,“和慕容军一样,先拔一部分,其他暂缓。” ** 谢听雨想不到刘萧可以想到这样的办法解决军营的粮食供给问题,一时惊得呆了。 她知道,从此以后,慕容军恐怕全要被刘萧迷惑了。 她有些慌了,硬着头皮进宫见太后,想要太后赐婚。 太后道,“嗯,再有一个月便是你十八岁的生辰啦,是该准备婚事了。你放心,此事交给我和你父亲,我们给皇帝说。” ** 一个宫女快步走过来和薫儿耳语几句,薫儿点点头,那个小宫女又迅速低头走开了。 “太后那儿有何事?”李后抚着小白猫问。 薫儿上前道,“皇后,是谢姑娘请太后给她和慕容明磊赐婚呢。” 李后听了先愣了一下,接着问,“慕容明磊有没有请陛下赐婚?” 薫儿道,“没有听说。” 李后突然哈哈笑了,笑声响亮,非常兴奋。 “那个贱婢竟然也有这一天,真是好笑。她自以为开了一个无双阁挣了点钱便是天下第一,却没想到苦等慕容明磊三年,竟然落得一个自己开口请求赐婚,看来当真是嫁不出去了。可惜呀,她选择的是慕容明磊,那个倔强的小子,未必肯吃她这一套。” 薫儿也道,“奴婢听说慕容将军正和刘萧走得很近,怕是听雨姑娘的婚事不会太顺利。” 李后又笑了,发自内心十分得意的笑。 “好,那就让咱们拭目以待,看看她如何出丑吧。” ** 早朝过后,太后设宴邀请太尉和慕容畅入宫,慕容畅心中一咯噔,隐有不好的兆头。 小皇帝也是心里忐忑,直接想到了谢听雨身上,于是他让刘萧留在长和宫外。 刘萧看看阴沉的天空又落大豆大的雨点,问岳子奕道,“岳大哥,这几天下的有三四场大雨了吧?” 岳子奕道,“可不是。今天就是第四场了。接连五天下四场大雨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似乎是为了应两人的景儿,天空中闪电密布惊雷大作,一场大雨又噼里啪啦地下起来,在走廊的屋檐挂上密密的珠帘。 殿内,待几人过礼,又寒暄一阵后,太后关切地问慕容畅,“磊儿已经有二十岁了吧?” 慕容畅忙回道,“回太后,犬子才过的生辰,二十有一了。” 谢太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又对小皇帝埋怨道,“皇上,磊儿为了咱们九州打了几年的仗,整个儿地把婚事都耽搁了,都这么大了还单着身呢。他自个儿不着急,哀家可为他揪着心呢。” 小皇帝知道她打什么算盘,连忙起身道,“母后不必担心,慕容同朕说过了,他已经有心仪的姑娘了,那个女孩叫.....” 谢太后笑呵呵地接过话道,“那好啊,既然他和雨儿情投意和,两个人年纪也都不小了,这几天就选个合适的日子把事定了吧。谢爱卿,慕容爱卿,你们意下如何?” 谢江忙起身道,“一切遵从太后的意思。” 慕容畅从一进宫就有心理准备,正待起身推辞,突然看到太后虽然在笑,可是眼中分明充斥着一股凌厉之色,他明白,推辞的话不好说出口。 可是为了慕容明磊的终生幸福,他也豁出去了。 起身躬身笑道,“太后对犬子垂爱,慕容畅代犬子感激不尽。只是犬子这几年性情乖僻不服管教,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怕是会辜负太后一片心意。” 他说这话时,手心里已经攥着冷汗。 小皇帝也很紧张地看着谢太后。 太后脸色果然大变,“慕容爱卿,你的意思是哀家多管闲事了?” 慕容畅忙下跪道,“臣惶恐,臣不敢,臣只恐犬子刁钻辜负了太后的心意。” 谢太后嘿嘿冷笑,“好个慕容府,是想让雨儿再等他三年吗?雨儿是哀家的亲侄,你慕容府的脸面够这么大吗?还是慕容爱卿另有满意的儿媳人选啊?” 慕容畅实在快端不住了,连连叩首,“太后恕罪,臣不是这个意思。” 小皇帝也明白了,此时决不是说出刘萧的好时候。 谢江皮笑肉不笑地道,“慕容兄过虑了,雨儿和磊儿的事已经家喻户晓,甚至早已经成了浔阳城的佳话,咱们只能为这两个小辈高兴,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听说磊儿现在还住在什么妘府,是时候让他回来准备了。” 慕容畅不敢反驳谢太后,对这个太尉倒没那么放在心上,略带鄙夷地道,“明磊做事有分寸,不劳太尉费心。” 谢太后神色冷竣,追问道,“他为何会搬到妘府,那又是什么地方?” 小皇帝忙道,“回母后,那是他一个朋友家。母后的心意儿臣已经明了,儿臣定当早日给母后一个答复。” 第一八五章 慕容明磊请旨赈灾 看着慕容畅离去时脸色尴尬,又看到谢江不怀好意地看了自己两眼,刘萧小声问小皇帝,“陛下,慕容侯爷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小皇帝摇摇头没说话。 刘萧吐吐舌头没再问,安静地跟在后面走。 这小皇帝抬头看着阴暗的天空,忧心涌上心头。 这几天连绵大雨,他十分忧心南方的水患。 ** 马蹄踏处水花飞溅,两道飞骑在雨中急速奔行。那是两个身材壮硕的汉子,身穿斗笠蓑衣,喝声连连急催坐骑,满脸俱是焦急之色,却不知暗中已有十几名弓箭手正远远地瞄准着他们。 “射。”一个头目发出命令。可是等两骑飞快地从眼前经过也没有见弓箭射出去。 一股腥浓的血气钻入鼻孔,那个头目才听到咚咚尸体倒地的声音。他大骇回头,身后站着两个戴着乌黑面具的人静静地站在身后,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而原本十几个活生生的埋伏在道边的兄弟已经安静地躺在地上。 以他自以为傲的武功,竟然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动的手。 一股浸入心神的惊惧渗满身体的每处汗孔。 “你,你们是什么人?”头目声音打颤,已是魂不附体。 黄泉脸色冷竣没有说话,黑鹞压着嗓音戏弄地道,“阎王殿的差役,你的日子到头了。” 头目瞳孔暴缩,身子突然急退。一道如烟的影子迅速跟进,刀光乍现乍隐,等他站住的时候,喉咙里的血也跟着喷出来。 ** 侯劲道,“幸亏有天鹰的情报,太尉果然派人去截杀那个私自报信的小差役。如果不是王爷派了黄泉和黑鹞暗中动手,那个么信的小差役怕是要玩了。” 怀王道,“秦珍煜在徐怀县一手遮天,那个小差役敢冒如此大险跑来京城报信,徐怀县必定发生了大的变故。太尉派人杀他,那么这个变故定是对太尉不利,我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果然很快朝廷上传出徐怀县纳河坝决堤灾情严重的消息。小皇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秦怀县纳洪坝决堤,惊水坝岌岌可危,全县境内一片汪洋,大水冲到和谷县,百姓屋倒田毁,人员死伤不计其数,这么大的事情,秦珍煜没有一道折子上来吗?” 尚书令李洪林战战兢兢地从袖筒里拿出一道奏章,“回陛下,秦县令昨日来了一道折子,说是有小股洪水冲毁民田,他请旨拔银加固惊水坝。臣正准备今日早朝呈给陛下。” 吴桂急忙下了台阶取过奏折。小皇帝看了两眼叭地一下合上奏折,心火直线上升,简直不知道气从哪出,高声骂道,“昨天收到的折子,你现在才想到要递给朕。从徐怀县快马加急要五天才能到京城,普通信差八天可到京城,这么多天过去了,徐怀县一片汪洋,你现在才把奏折给朕?你可知道秦珍煜写这道折子的时候纳洪坝已经溃堤了?他这时瞒天过海,想要骗朕啊。” 李洪林忙跪地伏拜,“臣真的不知,是臣思虑不周,请陛下降罪。” “秦珍煜先后两次申请了三十五万两银子修葺纳洪和惊水坝,三十五万两啊,只下了两天大雨纳洪坝就溃堤了,他修的坝是用纸糊的吗?纳洪坝溃堤,惊水坝不稳,秦珍煜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宋大人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司空宋培先诚惶诚恐跪伏在地上,“是老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降罪。” 小皇帝气极,“降罪,降罪,你们一个个没事就万事大吉,有事就要朕降罪,是想拿捏朕么?宋大人,你给朕说说要降什么罪?是老天爷下大雨朕要降你的罪,还是你司空玩忽职守未及时查验两坝降你的罪?天做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大水一发,百里汪洋,百姓遭殃,你要朕降你什么罪?” 宋培先连连叩头,“臣知罪,臣知罪。臣愿将功折罪,亲往徐怀县监督加固堤坝,以缓解灾情。” 小皇帝长舒一口气,“御史台也跟着,对了,还有顾爱卿,你们两府把那三十五万两的用处一件一件给朕查清楚。” 御史大夫杜正毡和司隶校尉顾新环连忙出班,“臣领旨。” “鲁大人,如今国库物资有限,你最清楚渝州郡周边各郡县的生产情况,就由你全权安排赈灾物资事宜。” “吴桂,替朕拟旨,传令谢中直驻军,全力协助徐怀县及宋大人修固堤坝,最大程度减少人员伤忙及财物的损失。” “是,陛下。”一干人员急急领旨。 小皇帝这才问谢江道,“太尉,是朕急躁了,也不知分配得如何,你看呢?” 小皇帝的雷厉风行把谢江震了一下,事关秦珍煜,他已经吓了一身冷汗。但见小皇帝声色俱厉又分配周到,连谢江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躬身道,“陛下英明。” 慕容明磊自动出班请旨道,“臣愿出五千军士并亲自带队,协助鲁大人运输赈灾物资。” 小皇帝安排了这么多,偏剩下押运未提,正是等着他说话。这时满意地点头,“好,慕容爱卿自告奋勇,勇气可嘉,朕准了。朕命你积极协助鲁大人运输赈粮。赈粮运输出了问题,朕找你问罪。” “臣领旨。” ** 太后皱眉道,“什么?慕容明磊已经跟着去赈灾了?” 小皇帝道,“是。他已经带了五千军士押运赈灾物资。事出从急,明日一早出发。” 太后不悦地道,“历来灾粮的发放都是由司农府负责,你为何还要派他去?” 小皇帝道,“回母后。慕容明磊有了上次来州平息盐价的经验,在组织押运方在见解独到,且速度较快。儿臣为避免灾情进一步蔓延,只能临时调用他。待一切安定后,朝廷自会形成法制全国运行,也算他为咱们九州做一点贡献。” 太后沉默一下,冷笑道,“这个慕容明磊,武可打仗,文可安邦,怪不得一向心高气傲的雨儿这样为他着迷。” 小皇帝心中一凛,心道坏了,不会弄巧成拙吧? 第一八六章 刘萧向慕容借人 慕容明磊的确已经知道了太后想要赐婚的事,自动请旨离京赈灾也的确是缓兵之计。 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进京禀明太后自己心属刘萧,可是仔细一想,又怕对刘萧不利。想来想去,只能先把事情拖延下来,再想对策。 下了朝他便去了军营安排。有曹辉和李简在,事情很快安排妥当,他不由摩挲着手上的指环,然后他就想起了刘萧。 如果被她知道了太后赐婚一事,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想到慕容畅对他说的话,“为父已经在太后面前为你力争,陛下也已经在尽量拖延,前面的路要怎么走,你一定要步步当心。” 慕容夫人更是直接道,“太后已经明示要赐婚,就算你明天就要迎娶萧儿先斩后奏也已经不太可能。为今之计有两条路可走,第一,你说明谢听雨打消对你的念头。第二,让太后明白你非萧儿不娶。你在她眼里已经是个混帐东西了,再混帐一点也不为过。不过第二个办法风险太大,恐怕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你还是考虑先走第一种方法。” 其实慕容明磊相得比较简单。 他认为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在太后面前证明他必须和萧儿在一起的契机。有了这个契机便是老天的安排,太后也要无能为力。 他相信这个契机一定会有,但是需要时间和周密安排。 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拜托母亲去买通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蓝清。年轻时蓝清曾被母亲救过一命,有她做内应,事情就容易多了。 慕容夫人点着他的脑袋笑道,“你这里什么时候开窍了?连这种事情都想得出来。” 慕容明磊道,“儿子其实一直都很聪明,只看屑不屑于使用了。母亲,为了儿子的幸福,还请母亲麻烦一趟。” 慕容夫人笑眯眯地道,“不麻烦不麻烦,为了我的乖儿,跑多少趟为娘的都愿意。” 正在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娇嫩的声音叫道,“辰宇哥哥......” 这次他肯定不是幻觉,因为那个声音虽然飘渺,但是他肯定是听到了。那个声音从指环里传来,顽皮娇嫩,分明和刘萧一样。 慕容明磊震惊了,有点发傻地盯着指环,实在不明白指环怎么会说话。 “三哥在干什么?”随着耳边一个顽皮的声音,刘萧从门外闪进来。 一样,声音真的是一样。 慕容明磊的脸有些变黑,闷声问,“你的辰宇哥哥是谁?” 刘萧没听太明白,问了一声,“谁?” “辰宇。”慕容明磊没好气地重复一遍。 刘萧迷惑地摸摸头道,“咦,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 “你不认识这么一个人么?”慕容明磊小心地问。 刘萧又认真地想了想,继而摇头道,“不认识,没见过。” 慕容明磊知道刘萧不可能对他撒谎,他更惊奇了,举起左手大拇指问,“那你有没有听过这指环说话,叫什么辰宇哥哥?” 刘萧摇摇头,“没听见过。” 她从慕容明磊手指上取下指环细看着,问,“它还说什么?” “没有啦,就这么一声。” “听你说的,倒像和我的指环一样神奇。”刘萧忽然想到什么,所紫色指环拿出来,对里面的小怪问,“小怪,辰宇是谁?” 慕容明磊看到原本暗淡的指环闪了闪,突然变得光亮透明起来,绿豆大小的小怪在里面翻着跟头玩耍。它吱吱叫了两声,刘萧奇怪地道,“小菲的好朋友?小菲又是谁?” 紫环又闪了闪,刘萧脸色大变。 慕容明磊问,“它说什么?” “它说,我就是小菲。” 慕容明磊狐疑地道,“莫非他是你小时候的朋友?” 刘萧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不得其门而入,最后下结论道,“我看如果不是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就是这指环有问题。说不定那个声音是这指环以前的主人,而那个辰宇是原来指环主人的辰宇哥哥罢!不过这个指环能收藏声音,真是个稀罕物。” 她说完对着指环很友善地说了一声,“我叫刘萧,谢谢。” 指环没有反应。 慕容明磊笑了,“你说的不行。” 刘萧也笑了,对慕容明磊道,“三哥,向你借一个人。” “谁?” “林沃。他精于河堤治理,我要带去徐怀县,兴许用得到。” 慕容明磊吃惊,“你要去徐怀县?” 刘萧道,“是啊。但凡有水灾的地方经常有疾病发生,我是妙手仁心的徒弟,堂堂魔医,当然要去。陛下已经允了,还赐给我一枚龙纹玉佩便宜行事。” 慕容明磊更是吃惊,“陛下还交待了什么事?” 刘萧道,“没有啊,他只是让我们跟着顾大人,一切听顾大人安排。” 慕容明磊明白了。此次徐怀县的水灾涉及秦珍煜,他是太尉的义子。秦珍煜先后申请了三十五万两银加固河堤,但是两大河堤却不堪一击,这里面定有猫腻。如果秦珍煜有问题,只要被顾大人查出,以他铁面无私的性格,怕谢家和秦家对他不利。 “一切小心,有事多和顾大人商量。”慕容明磊叮嘱道。 第一八七章 刘萧遇上刘暖 才跟着队伍出了城,一个士兵就过来叫她,“刘大人,谢公子有请。” 刘萧微皱眉,还是跟着他出了队伍,四个龙卫紧跟其后。在不远处谢中蕴在等她。她示意几个人留在原地,自己单骑去见谢中蕴。 “萧儿,我知道我没脸来见你。这些日子我日夜煎熬,直到今天才有勇气来给你说一句对不起。” 刘萧见他清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脸上惯有的戾气竟然也不见了。 她不禁奇道,“你竟然完全变了个样子!” 谢中蕴仰头看着刘萧高头大马上腰板挺直,一身清爽的淡蓝迎风飞洒,隐隐勾勒出美好的身形。玉面朱唇,凤目含星,束一个高高的马尾,更是风流多姿举世无匹。但他知道,这风流美好的人物再也不会属于自己,心下五味陈杂。 “不错。自那日从大古山下回来,我想了很多,也知道自己错了很多。我不敢奢求你和慕容将军的原谅,因为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刘萧更奇怪,这小子真是转了性,连慕容明磊也不记恨了。 她淡笑着道,“没有的事。我这个人只朝前看不朝后看,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了。对了,听说做了黄门侍郎,我还没恭喜你呢。” 看到刘萧淡然的笑容,谢中蕴知道刘萧说的是真的,因为她不屑于和他说假话。虽然她对他还是有些疏远,可是他已经感觉到刘萧对他没有了敌意。 这就够了。 “嗯,你出门在外,一路注意身体。还有,我了解秦珍煜,他生性偏激,你一切要小心。”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刘萧应承了下来。拨转了马头,说道,“好,我记下了,谢谢你来送我。咱们后会有期。” “好,后会有期。”他由衷地道,看着她扬长而去。 只要有刘萧有一点点记得他,只要能在她回来的时候能够给她接风洗尘递一杯水酒,他就心满意足了。 “萧儿,我等着你。”他喃喃地道。 这些话,他只能对自己说。 ** 刘萧心里着急,要是依她的脾气,她早就一骑黑骑快马加鞭去了徐怀县。只是临行前答应了小皇帝要听顾新环的安排,倒也不敢太造次。好在顾新环也是武将出身行动迅速,虽然离刘萧的要求差了一点,倒也差强人意。 不到两日,一行人走了二百多里。 她催催骏马行到顾新环身边,笑嘻嘻地问,“顾大人,听说您的家乡也是渭南郡。渭南郡毗邻这次可是顺便回乡啊。” 顾新环对刘萧印象很好,不只是因为她曾经大败金蝉为九州争了光,还曾经救了刘诚享誉京城,再有就是顾伟说了很多的好话。 他微笑地道,“不错。我祖父辈住在华风县,和陈家庄只有数里之遥。” 刘萧奇道,“你知道陈家庄?” 顾新环见她新奇的样子纯真可爱,对她的印象更好,笑着道,“不错。我和陈无羡陈庄主有数面之缘,陈天问也叫我一声叔父。” 刘萧欣喜,,“不想顾大人和小姨父还有如此的交情,那便是萧儿的长辈了。” 顾新环点头,“私底下你叫我一声叔父也不为过。” 刘萧立刻甜甜地道,“是,叔父,萧儿记住了。” 李钦小声地对顾伟道,“恭喜你啊,和萧儿姑娘攀上亲了。” 顾伟想不到父亲这么能聊,几下子就能和刁钻的刘萧攀上关系,佩服地道,“姜还是老的辣。” 突然前面有骚乱的声音,有一个兵士过来报道,“大人,前面有一个小姑娘拦路,她说认识慕容将军。” 认识慕容明磊? 顾新环道,“把她带过来。” 兵士把那个小姑娘带过来。 这小姑娘大概有十五六岁,蓬头丐面,身上一身土,有点刮伤,好像从山上滚下来似的。看上去一身的疲惫,只有点两只大眼睛骨碌碌转着。一眼看到刘萧就跑了过来,委屈得都快哭了。 “这位姐姐快帮我,我又累又饿又痛,难过死了。” 刘萧对她印象还真不错,居主临下问她,“你认识慕容明磊?” 听她连名带姓地叫战神将军,所有的士兵都朝她行注目礼,只有从刘府出来的几个人见怪不怪。 那女孩的回答更是惊呆众人,只见她半哭不哭地道,“呜,明磊哥哥来了么?快让他来接我。我已经足足走了三百里,他再不来我就累死了。” 刘萧的气不从一处来。 初见他时,他说女人都冷血绝情,一付和女人无关的样子。可是晕迷中会念念不忘素儿。知道素儿是冯贵妃也就算揭过了,偏又和一个无双阁主牵不清,这还不算,现在又蹦出一个叫他明磊哥哥的女孩儿,刘萧差点都要佩服他了。 她嘿嘿两声皮笑肉不笑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细瞅她两眼,居然惊奇地睁大眼睛,问,“你是刘萧么?” 刘萧有点怔住了,没想到随便碰到一个女孩都会认出她,她真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你还认识我?” 那女孩猛点头,“能直呼明磊哥哥的名字又不是谢听雨的女孩,我猜就是萧姐姐了。我说的对么?” 刘萧这倒对她刮目相看了,心头微动问道,“为何我一定会是刘萧,而不是别人?” 女孩儿道,“因为除了你和谢听雨,他身边再没有别的女人了啊。” 刘萧的脸一红,利落地下马一把拉住她,真想捂上她的嘴。 “好了别说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和慕容明磊什么关系?” 女孩儿乖巧地道,“我叫暖儿,我叫明磊哥哥是因为我只把他当成哥哥,萧儿姐姐千万不要误会。我是他的亲戚,从很远的地方来,要去京城,可是我迷路了。明磊哥哥呢,他没来么?” 暖儿都说得这么白了,刘萧当然不能弃她不顾,尤其当她拉住她的手的时候,她发现一件很麻烦的事:这个女孩子脉象很差,恐有先天性心疾。 她扭头对冼辚和曹越道,“两位哥哥辛苦一趟,把暖儿送去慕容府。” 刘暖儿急忙道,“刘萧,你太狠心了,我还没好好休息一下呢。你还是给我一辆马车吧。” 刘萧笑道,“就要让你坐车去。看到后面的马车了没有?那是京城名少萧宜风专门为我准备的,送给你。” 刘暖儿这才满意了,“原来是萧哥哥准备的,定然错不了。我.....”她脸色突然煞白,嘴唇也变得发紫。刘萧急忙用手指点在她的华盖穴上。 “顾大哥,帮我把她抱上马车。” 顾伟连忙过来抱起刘暖,只觉她身子软软的,一股药香混和着一股莫名好闻的香味扑鼻而来,不由脸一红。当他把刘暖放在马车的软榻上离开怀抱时,竟然有股失落的感觉。 刘暖微睁开眼睛对刘萧道,“我怀中有药。” 刘萧点点头,从她怀中拿出一个药瓶,很快地倒出一颗塞进她嘴里。 顾新环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因为他脑子里在猜测了一个人。这个人如果真是车里这位的话,他们就遇上大麻烦了。 第一八八章 刘萧气势压刘暖 杜正毡从车里出来问,“顾大人,发生何事?” 顾新环若无其事地道,“遇到一位姑娘昏迷,萧儿姑娘正在救治。” 杜正毡看看前面的车辆,无所谓地道,“好吧,既然萧儿姑娘有事,那咱们便歇息一下吧。毕竟她现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咱们可得罪不起。” 她耽搁得越久越好,因为杜正毡实在不想去徐怀县,尤其还是和顾新环一起。要他查太尉的义子,这真是个要命的差事啊。 当刘萧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对顾新环道,“暖儿患有先天性心疾,现在我已经施针控制住了。我本想让两位大哥送她回慕容府,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因为她连日劳累身体十分虚弱,心疾可能会随时发作。看来,只能让她和我们同行了。” 顾新环很纠结。 不论是不是带着刘暖同行,他都不会心安。因为一旦刘暖出了事,在场的所有人都逃不了重罪,甚至死罪。 他故作镇定地问,“萧儿可能医治她的心疾?” 刘萧摇摇头,“很难,不过起码我可以确保她短期内无事。如果有幸能寻到一整株的九彩株莲我或许有办法医治。不过九彩株莲太难寻了,常在大山深处,可遇不可求。” 众人别说寻了,听都没听过这种药材。 只要刘暖能平安到达京城,寻不寻得着九彩株莲顾新环根本不关心。于是他道,“好,那就请萧儿照顾好这位姑娘。” 刘萧有点奇怪他对刘暖的关心,问,“顾叔叔认识暖儿?” 对于刘萧,顾新环不想说谎,因为她是小皇帝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但是他亦不想说破,只说了一句,“认识。” 他的接下去不说,刘萧不明白,但是既然顾新环不说,她也不问。因为她知道,连顾新环都在乎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刘萧道,“顾大人放心,我已经说过,她的性命暂时无碍。我们已经为她耽搁了一个时辰,还请顾大人加快行程。” 顾新环皱眉,“可是暖儿姑娘身子虚弱,这路上的颠簸......” 刘萧微笑道,“顾大人不用慌,我的马车是萧大哥准备的,用的都是全京城最柔软最舒适的皮毛和垫子,就算是山地也颠簸甚微,不会有事的。毕竟,徐怀县的百姓更盼着您能早日到达。” 这使顾新环松口气,又不免奇道,“想不到目空一切的萧家大少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刘萧有虚荣心有些小小的膨胀,一甩身后长长的束发,故做谦虚地道,“叔父有所不知,我和他的名字里都有一个萧字,便是一种缘份,是以情份有些不同。” 顾新环看她虽然年轻,但是气势磅礴不输慕容明磊,不由点头,“若九州的年轻人都像你和慕容将军一样智能双全,九州大兴指日可待。” 能得顾新环如此赞誉,刘萧有点脸红,躬身道,“顾叔叔谬赞了。” 顾新环看她张驰有度,由衷点点头,下令道,“传令,全速前进。” 虽有刘萧的保证,顾新环还是关照顾伟好好照顾刘暖。所以当刘暖睁开眼第一看到的,便是靠在她床前木柱上打盹的顾伟。 “在黑了吗?我这是在哪儿?”她虚弱地问。 顾伟连忙跑过来回道,“暖儿姑娘,这是官驿,你昏迷了快一日了。” 他有些脸红,因为梳洗干净一头秀发披肩的刘暖娇美无比,虚弱憔悴的身子更是我见犹怜。 刘暖看到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一身淡蓝,惊问,“大胆,是谁动我?” 顾伟愣了,继而面红耳赤地道,“不,不是我。” “是我。”刘萧端着一碗粥进来,慢慢走到她的床前,不怒自威发问,“怎么,还有问题么?” 刘暖立即谄笑道,“没有,没有。我知道这衣衫当然也是你的,是吧?”她眨巴着可怜的大眼睛问,就怕再激怒她。 再见刘暖,刘萧也大概明白了顾新环的顾忌了。因为这小丫头梳洗干净后小脸儿如精雕细琢清秀无比,且身上隐隐一股尊贵的气质,身份似非一般。 “是啊,除了我的,以你大小姐挑剔的目光还能穿得下别人的衣物么?你可真是我的克星,自从遇见你,我的许多东西都已经被你打劫了。比如说,这碗药膳粥,里面就融有天下最珍贵的药材之一首乌根。这碗粥看起来不起眼,也要十两金子才能喝得到。” 刘暖笑眯眯地讨好道,“萧姐姐放心,我虽然现在身上没钱,可是等我回到京城后有的是钱,到时我一定好好补偿萧姐姐。” 刘萧斜睨她一眼,把粥递给她,“别吹没用的了,先把粥喝了再和我谈钱。” 刘暖看看那碗着黑色带热气的粥,微苦的味道直冲鼻孔,委屈地别头,“我不喝,太苦了。” 真是个千金小姐。她刘萧亲自监督的药膳竟然被她嫌弃,刘萧的心情很恶劣。 她把粥递给顾伟道,“顾大哥,盯着她吃完。她若不吃,便把她丢出驿馆。” 刘暖星目圆睁,怒斥道,“刘萧,你敢?” 刘萧上前一步掀开她的被子,然后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她。 刘暖的眼睛立刻红了,但是眼泪很倔强地没有落下来。她抢过被子怒冲冲地盯着刘萧半晌,然后发现刘萧的意思分明是没有商量。 “萧儿姑娘、暖儿......”顾伟看着碗里的粥,看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尴尬至极。 还是刘暖先屈服了,因为她实在不想再过一个人无依无靠没吃没喝的日子。 她恨恨地从顾伟手里抢过碗,吃一口粥然后皱着秀眉嘟哝道,“都不知道明磊哥哥怎么会喜欢你,都不懂得让我。” 刘萧懒得理她,转身就走。刘暖急叫道,“萧姐姐,我错了,你别不管我呀。” 刘萧微侧身看她一眼,说道,“你还是求求顾大哥吧,我不会得照顾人。”说完长发一甩,帅气地走了。 刘暖傻眼了,用眼去找顾伟。 “顾大哥——”她有点恳求的味道。 顾伟连忙道,“暖儿姑娘慢慢吃,我不会离开。” 最好总是这样守着你。他心里补一句。 刘暖这才放心,笑笑地对他道,“谢谢顾大哥,你真好。” 第一八九章 妘展遇上刘暖 暴雨中,妘展勒住快马停在岔道口。 金羽紧急勒住马匹不解地问,“老大,为何停下来?” 妘展想了想将马头调转到小路上道,“走这边。” 金羽更不解,问,“为什么?咱们奉皇命保护萧儿娃娃和顾大人,应该追上他们才是。” 妘展问,“理由呢?你是官差吗?难不成直接说你是黑云骑?” 金羽头摇得像波浪鼓,“不是。” “所以我们要赶到他们下一站。” 金羽还是不明白,“下一站?” 妘展不再理他,高斥一声“驾”,策马朝小道上奔驰而去。 金羽情急中忽然想明白了,“喔,偶遇。” 看妘展已经走了,他又急忙拍马跟上。 ** 谢江对杜善道,“你亲自去一趟渝江城,告诉无论珍煜出了什么事情,绝对不可轻举妄动。还有,多带几个人,去找这个年轻人,不管结果如何,一定不能让顾新环活着回到京城。”“是。” 杜善接过信封,很快消失在密道中。 谢江双拳互握阴狠地道,“顾新环,你个老匹夫,屡次坏我好事。如果珍煜有事,我让你整个顾家陪葬。” ** 侯劲问怀王,“王爷,顾新环和杜正毡都去了徐怀县,宋大人也亲自带人去徐怀县负责河道工程的监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怀王轻轻一笑,“记不记得我让你派人盯着秦珍煜,搜集他贪赃枉法的证据?” “回王爷,秦珍煜帐薄的位置及各项脏款的去向暗神都已经派人盯死,随时可以派上用场。” 怀王微微点头,“飞信给暗神,让他暗中助顾新环一臂之力搜集证据,再让人保护秦珍煜,千万不要让他死了。我要让他活着回京受审。” “那顾新环呢,要不要派人保护?以谢江一惯的手段,如果顾新环查到了秦珍煜的罪证,属下怕他会杀人灭口。” 怀王摇摇头,“有刘萧跟着,他不会有事。上次杜东骨的事情恐怕阿旭已经生疑,短期内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 他说完话的时候,惊讶自己竟对刘萧充满了信心。 或许,是这丫头破坏自己的计划够多的原因吧?!他这样安慰自己。可是一想到刘萧灿烂的笑容,他又在想,是萧姨又回来了吧?! 这样想时,心中的寒冷和恨意竟然被一股温暖所代替,令他放松了许多。 ** 当一行人冲破雨雾快速地跑进一家郊外的客栈的时候,她抬眼看到一个人,瞬时惊地问,“妘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不错,那个人正是追上来的妘展。 妘展抬头看到她也是一喜,站起身来迎道,“萧儿,原来是你们。”再看到顾新环,忙上前行礼,“草民妘展,见过顾大人、杜大人。” 顾新环倒是见过他几次,知道他是专门建宅的大户,更从别人口中知道他和谢中博交情不浅。想到秦珍煜和谢中博的关系,心中不免生了警惕,问道,“妘庄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妘展心思通透,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当下装傻地道,“在下有几桩大单生意在徐怀县。徐怀县突遭水灾,在下生意受损,正要前去看看。不想半路遇了大雨,只好进来躲一躲。” 顾新环狐疑地道,“妘庄主在京城每年不知道要接多少单的大生意,徐怀县偏远之区,单凭几单生意便要妘庄主亲自跑一趟么?” 妘展又淡然笑道,“顾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妘沐山庄之所以能在京城混口饭吃,靠的就是信誉。如今徐怀县的水灾已经影响到了在下的信誉,我做为庄主,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与其干着急,倒不如亲自跑过来看看了。倒不曾想这么巧和大人遇在一起。” 顾新环冷笑道,“妘庄主轻装简骑,还能和我们这几十人的行程遇在一起,还真是巧得很。” 倒是杜正毡和他比较熟,热络地道,“顾大人,妘庄主虽然年少,却也是京城里平常请都请不到的风云人物,如今恰巧遇上也就别见外了。妘庄主一起过来坐吧。” 妘展道,“恭敬不如从命。”又对金羽道,“招呼兄弟们吃喝,全记我帐上。” 金羽躬身领命,“是。”自行去招呼一干人等。 杜正毡见妘展如此给面,心下甚是高兴,笑哈哈地道,“还是妘庄主爽快啊!” 妘展才和两位大人一起坐了,就听到一个娇嫩又固执由远及近的声音喊道,“顾伟,萧姐姐呢?我要和她一起用膳。” 妘展循着声音看去,只见顾伟正撑着雨伞护着一个小姑娘跑过来。那小姑娘和萧儿一般的年纪,身穿鹅黄衣衫也和刘萧的一样。 敢对顾伟这么叫喊的人,妘展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 那女孩用手扑扑身上的雨点明眸四顾着寻找刘萧,当她看到这边的时候,妘展心中一阵诧异又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个和刘萧一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气质又迥然不同却有某种类似。刘萧像一朵火红的玫瑰活力四射神采逼人,而这个女孩子则如一朵空谷幽兰清新雅致耐人寻味。虽然花色不同,但同样让人无比欣赏。令他奇怪的是,这女孩也和刘萧一样,身上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高贵气质。 只是看她面色有些苍白,便知道刘萧又摊上事了。 他习惯地用手轻轻摩挲着坚挺的鼻子。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刘暖已经慢慢地走过来。她走得很慢,那是因为看到了妘展,看到了妘展摩挲鼻子的动作。 “你好,我叫暖儿,是萧姐姐的朋友。请问这位公子,您叫什么名字?”她娇嫩好听的声音在妘展和顾新环头上问道。 “我叫妘展。”他轻声说道。 “妘展......”她轻声念了一遍,眸子里满是惊喜,自语地道,“原来你叫妘展。”然后她又问,“你认识两位大人,也是来自京城么?”她有点怯怯地问,小心期待着他的回答。 妘展不明白她的害怕从何而来,心下有点好笑,仍耐心地道,“是,我从京城来,也会回京城去。姑娘有什么事么?” “不,我没事,没事。我只是问问。”她忙回道,一边挤在妘展和刘萧中间坐下,两手规矩地放在桌上,就像是怕大人责备的小孩子。 刘萧讥笑道,“妘大哥,你可真行。这丫头一路作威作福压榨我们,看见你倒像是老鼠遇到猫,乖巧得很啊。” 刘暖不服,抗议道,“你才是老鼠。” 刘萧好笑地道,“看你这劲头真是精神多了。快去好好吃东西,把身体养壮点,一会儿雨中上路,不要拖累了我们。” 刘暖顿时怂了,不可思议地道,“啊,还要雨中上路啊?刘萧,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病人啊。” 刘萧无所谓地道,“好啊,你不想走就留下。” 哪知这次刘暖有恃无恐,竟然欣喜地道,“好啊好啊,我留下。”她再往妘展那边靠靠,“既然妘大哥是萧姐姐的朋友,而且妘大哥也是要回京城的,那我不再拖累你们的行程,我和妘大哥一起就行。” 听到她的话,众人无不错愕。 这个小姑娘,到底有没有一点危险意识啊?! 第一九0章 妘展对刘萧表白 最为震惊的是顾伟,他想不到自己对她一路上的百般照料,竟然比不上一个刚露面的妘展。他脸上真是风云变幻,复杂极了。 顾新环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站起身来。他想反对但是没有张口,因为毕竟刘暖并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 刘萧算是服了,也不说话,就用手支着下巴,眼睛在她和妘展身上来回溜着。 妘展更是愣住了,都忘了要怎么说话。 刘暖见大家奇怪的样子,还喃喃说道,“喂,你们都什么表情啊?”又扭头看看妘展,见他也是一付不可思议的表情,于是有点尴尬地道,“喔,我忘了先问妘大哥同意了。妘大哥,我会做很多事的,我会端茶倒水,会帮您打洗脸水,不会拖累你的。您没有意见吧?” 妘展当然不能同意。 他连忙对刘暖说道,“对不起姑娘,你可能误会了。在下虽然也要回京城,不过那要在好长时间以后。在下有要事在身,行程急促,绝不能和姑娘同行。在下认为,你还是和萧儿在一起比较适合......” 他前面拒绝得很彻底,不给刘暖一点悬念。后面又说得比较委婉,因为他看到她的眼圈红了。 刘暖既委屈又尴尬,看看满脸歉意的妘展,又看看一边看好戏的刘萧,她失落地站起身。 “好,你们都嫌弃我,我走就是了。我虽然没本事,但是我哥哥说过,我们们姓刘的,一定要很有骨气的......” 她说这话,听得妘展心中一震。 隐隐地,一个微小又倔强的声音在心灵深处响着:我哥哥说过,我们姓刘的,一定要有骨气,绝不轻易服输...... 刘萧连看也没看朝门口走去的刘暖,只是好玩地盯着一脸震惊的妘展。 他这位一向淡漠的妘大哥,今天的表情实在太丰富了。 顾伟的脚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因为刘暖的失意不是因为他,他此时上前,只有自取其辱。 顾新环也震惊不已,原来这姑娘果然姓刘! 他着急了,拉拉刘萧的衣袖。 倒是杜正毡看着几个人的惊疑不定有些奇怪了,难道这个慕容明磊的远房亲戚如此重要?还是这些人太在意慕容明磊了? 刘萧听到她的姓氏,已经猜出她必是皇室中人。再看顾新环的脸色也明白了,这位小祖宗不能有失。 这时又有人拉她衣袖,扭头看,是妘展。 她又想笑了。 这位妘大哥今天可算是反常到家了。 这时店小二清脆响亮的声音冲破了整个沉闷的寂静。 红油猪耳,酱烧蹄髈来喽——” 刘暖的身子一顿停下,再也迈不开委屈的步子,看着外面好黑好冷,又觉得自己又好累好饿,累到迈不开脚,饿到走不动路。 刘萧懒洋洋地开口道,“回来吃吧,这蹄髈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若舍不得妘大哥呢,顶多向顾大人和杜大人敬杯酒,拜托他们求妘大哥一道走啊——“ 刘暖果真欣喜地转过身,小跑着过来给顾新环和杜正毡各倒一杯酒,恭恭敬敬地往两人面前挪一挪,道,“两位大人,暖儿敬两位大人一杯水酒,就算暖儿求二位大人了,就让妘大哥和我们一道走吧。” 冼辚好笑地对李钦和曹越道,“这位姑娘真有意思,她的骨气连半盏茶的功夫也坚持不了......” 二人也想笑,可是看到顾伟失望的样子,又努力地憋回去了,然后用眼示意冼辚。冼辚也识相地闭了嘴。 杜正毡笑道,“暖儿姑娘,本官是没有问题,看顾大人的意思喽。”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了。 顾新环是真不想和妘展一起走,但是更不想刘暖有闪失,无奈地道,“好吧,既然姑娘执意如此,让他跟着便是。不过他跟不跟我们一起走,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思,老夫无权干涉。” 他也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公主敬酒,他焉能端着架子,自然一干到底。 刘暖这次机灵了,很利索地给妘展倒一杯酒,双手捧了递到他面前,期期艾艾地道,“妘大哥——” 妘展的初衷是混进队伍不错,可是真没有想到会出现刘暖这一环。此时他若接了酒固然省了不少事,可是这个女孩对他的心思让他不安。 “这......”他有些踌躇,想着要不要再换一种方式保护刘萧。 刘暖见他犹豫,一只手擎起他的大手,另一只手把酒杯塞进他的手,愉快地道,“妘大哥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妘展当真哭笑不得,看看刘萧,见她连说句话的意思也没,只好赶鸭子上架,说道,“既然两位大人发话,妘展恭敬不如从命。”他一口干了酒杯。 刘暖这下子高兴了,又挤进刘萧和妘展中间愉快地道,“好了,咱们现在可以吃了。” ** 既然已经决定了以妘展的身份追求刘萧,妘展也把自己放开了。 在过道里,妘展拉过经过身前的刘萧顷身上前将刘萧锁在臂弯和墙壁之间,脸离她的脸很近,说话的热气能吹到她的脸上,不满地问,“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虽然有些压迫感,刘萧也不惧他,装傻笑问,“哪件事?” 在他的臂弯里和在慕容明磊臂弯中有所不同,慕容明磊的臂弯让她感觉到脸红,妘展的臂弯让她感觉温暖及安全。只是这暧昧的姿势让外人看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你还装傻,你知道我对暖儿没有那个意思......”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感觉到她令人着迷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妘展的拳头攥得更紧,全身处于紧崩状态。 “你的事我怎么知道?那你对谁有意思?”刘萧挑衅地问。 “你——”妘展脱口而出。 “什么?”刘萧错愕得张大眼睛。 冼辚的咳嗽声打断了二人,妘展不自然地离开刘萧。 冼辚尴尬地道,“对不起两位,顾大人让我过来叫二位一声,该上路了。” 刘萧还没从震惊中醒来,追问一句,“你刚才想说我什么?” 妘展轻哼一声转身走掉,留给她一个挺拔带怒的背影。 “喂——”她叫一声。 妘展愣了一下,仍然没有回身,反而走得更快。 刘萧盯着他迷人的背影不自信地自语道,“他刚才想说的一定是‘你不可理喻’,一定是这样。” 可是她为何心跳得这么厉害? 应文召走过来叫她,“别愣着了,走吧。” 刘萧惊醒,看到应文召,也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林沃,两人俱是一付我‘懂’的表情。 第一九一章 妘展保护刘萧 接下来刘暖的表现让众人惊诧异常,因为她不仅听妘展的话,各项事宜也伺候得周到,搞得妘展手足无措。 “妘大哥,喝点水吧。”刘暖细心地递上水囊。 “喔,不用,我不渴......” “妘大哥,你教我骑马好不好,整天坐车,我的骨头都僵了。” “喔,让萧儿教你吧,我不会教人......” 诸如此类,妘展简直应接不暇。偷眼看刘萧时,她只是一脸的笑眯眯,好像还乐见其成。妘展气得连喝水都肚涨。 金羽对他说,“老大,暖儿姑娘对您这么殷勤,萧儿娃娃是不是误会了呀?” 妘展忍住气道,“再忍一忍,到了徐怀县再说。” 没了刘暖的捣乱,众人的行程很快,不到两天就到了徐怀县。但见整个县城到处沼泽一片汪洋,几乎没有什么完整的田地。所到村落也是房倒屋塌,只听到狗叫,看不到人影。 众人但觉一片凄凉。 刘萧没见过场景,只觉内心震颤。 顾新环环顾灾情遍野,叹道,“想不到原本物产富饶的徐怀县竟被洪水毁坏成如模样。” 事关秦珍煜,杜正毡没敢说话。 再往前走很长一段路程,终于到了高地,就看见了一些临时搭的简易帐篷。时近晌午,帐篷外难民排着长长的队伍正在领粥。 妘展脸色阴沉,大手在袖中攥紧。当年他去蛮夷找到当年被流放的家人的时候,曾经疼他抱他的姑母和表妹,表弟在做了一天的苦功去领粥的时候,竟然被人踩在脚底下嘲笑,因为他的父亲金俊被判通敌...... 金羽看着他阴郁的脸色,知道他又想到了往事,心里替他直委屈。 刘暖吓坏了,颤声对妘展道,“妘大哥,怎么会这样?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妘展摇摇头。 有些事他不能说。而此时此刻,他也不想说。 妘展不理她,刘暖问顾新环,“顾大人,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新环激愤地道,“何止纳洪坝溃堤,惊水坝也溃堤了。” 杜正毡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灰白。 两个堤坝溃堤,要他如何替秦珍煜收场?无法替秦珍煜收场,太尉那里又如何交待? 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年轻官员一路跌撞着跑过来,看到顾新环和杜正毡连忙行礼,口称,“下官徐怀县令秦珍煜参见顾大人,杜大人,两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请两位大人恕罪。” 顾新环不客气地道,“秦大人啊,你向朝廷申请了三十五万两修固纳洪和惊水两条坝,现在搞成这付哀鸿遍野的模样,你做得好事啊。” 秦珍煜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大人明鉴,珍煜昼夜不歇苦守数日,耐何老天连降大雨两条水坝这才溃堤,珍煜实在无能为力啊,大人。” 顾新环冷哼道,“秦大人何必惊慌,本官只是随口一说。不过秦大人既然来了,咱们就先到衙门里一起聊聊吧。” 秦珍煜连忙起身,“两位大人请。” 刘萧冷笑道,“这个秦珍煜还真是胆子大,把一切过错全推给老天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不怕遭报应。” 应文召道,“他刚才说的话想必是编了好久,可是他做贼心虚,依旧暴露了三个地方。” 刘萧问,“哪三个地方?” “第一,顾大人问他三十五万两银子修筑水坝,何以搞得哀鸿遍野,他的回答对银子去向只字未提,只能说明银子去向有问题。第二,他说昼夜不歇苦守大堤,我看他精神好得很,没有丝毫疲惫之态显然在撒谎,便又是一个破绽。第三,他说老天连降大雨,这点又有待考证。” 刘萧啧啧赞道,“果然不愧是廷尉监,别人无意一句话,在你眼里全是漏洞。” 林沃道,“我姐夫本来就很厉害。” 刘萧笑道,“喔,现在知道称赞他了。” 林沃脸红,眼神闪烁,“他除了说话不中听爱得罪人,其它本来就还不错。” 刘萧看看他傲气的面孔,说道,“去吧,去大坝上看看,让曹大哥和李大哥跟着你,看看你能为徐怀县做多少事吧。” 林沃满脸欣喜,“你信任我?” 刘萧点头道,“我已经向应大哥和一些司空府的了解过你,你在这方面确实有些才干,否则我也不会从军营里把你要出来。”转身又对曹李二人道,“曹大哥李大哥,你们两个跟着他,有什么需要和困难随时报给我。” “是,姑娘。” 刘暖一直沉默着,这让刘萧有点奇怪。看她时,她正抬眼看自己。 “萧姐姐,我能做些什么?” 刘萧看看她,知道这位姓刘的女孩子对灾民已经动了恻隐之心。只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对她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刘暖听了脸色灰败,心情更加的低落。 几人追上顾新环,刘萧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顾新环先是面露诧异,接着连连点头。看得秦珍煜和杜正毡心里直发毛。 刘萧并没有跟着再往前走,而是转身对顾伟道,“顾大哥,麻烦你去跟着顾大人。如果顾大人有什么需要,请立即回我。” “可是......”顾伟犹豫。 他是很想跟着顾新环替他分忧,可是他毕竟是皇上派给刘萧的侍卫。 刘萧道,“去吧顾大哥,你比我了解秦珍煜,他一定会耍什么花招,顾大人此时更需要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更何况还有冼大哥陪我。” 顾伟还是挣扎不过内心对顾新环的担忧,朝刘萧行礼道,“多谢萧儿姑娘。”行完礼,他去追顾新环。 看刘萧把人都分派出去了,妘展皱眉,对金羽说道,“我要在这里留上两日,你去照看一下那几单生意。” 金羽明白妘展的意思,应道,“是,庄主。一有情况,属下立即向您回报。” “嗯。” 刘萧挑眉对妘展道,“妘大哥不亲自去照看你的生意了?” 妘展道,“慕容将军去来州县时曾拜托我看护你,如今他不在这里,我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了。” 刘萧心里淌过暖流,知道他只是一种说辞。因为从他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关怀。甚至她感觉到,保护她,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刘暖问,“萧姐姐,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刘萧沉声道,“难民营。” 第一九二章 刘萧担着风险 当刘萧和妘展走进难民营的时候看到了此生难忘的灾痛,心情沉重如石。刘暖心里更是沮丧。 她从不知道她的子民会有朝一日遭受如此的灾难。 不过幸好,难民营里虽然有逝者的凄凉和生者悲痛,环境还算干净。负责难民营的差役何老头说,“多亏了陈家庄带头慷慨解囊,在府衙库房空虚的时候不仅设立粥棚镇灾,还亲自出了药物为难民消毒,否则在这种潮湿闷热的天气里怕有不少人会生病。” 刘萧点点头,带着众人出了难民营。 妘展道,“素闻渭南陈家庄富有天下且急公好义,是名满江湖的侠义之士,今日所见所闻,果然名不虚传。” 应文召奇怪地问道,“应某虽少出京城,却也听过陈庄主的大名。只是有些奇怪陈家庄做遍天下生意,为何京城里没有一家他的铺子?” 刘萧道,“小姨父一心想做个逍遥人,不想和官场有太多牵扯,所以严禁陈家庄把生意做到京城。” 应文召敬佩地道,“陈庄主所虑甚是。扯上官场,利弊得失确实一言难尽。” 当刘萧众人来到纳洪坝前的时候,汹涌的洪水已退,只留下纳洪坝满目疮痍的面孔。现场有不少兵士和河工正在运土封口填坝,有几个人正在争吵。几人忙走过去看。 争吵的人是一个副将和林沃,曹越站在边上有点束手无策。 林沃正喊着,“不能用这些泥浆土田土,这些土根本经不起大水的冲刷,要用高地上的生土和砂石土。” 那个副将也喊,“你小子懂什么,哪里去找什么生土和砂石土?是土就可以填坝。你说的那个什么地那么远,弟兄们何时才能将缺口填好?天上还在降雨,下一次洪水再来就会淹完徐怀县直泻华南县和渝州城,兄弟们如何向上面交差?” 林沃毫不退让,志疾厉色地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前面那两道缺口将军已经堵过了,可是雨水到来之时,那两道口子又被撕开了,而且缺口更大。将军,在下所料不错吧?“ “你——”唐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因为林沃说得不错,那两道看似完好的坝下面一片汪洋和泥泞,的确已经被冲毁两次了。 “如果不把缺口一次必填实,灾情只能一次比一次严重。将军请三思。” 唐月有点恼羞成怒,对两个士兵喝道,“来人,把这小子赶开。” 两个士兵听话上前,李钦和曹越上前一步怒目斥道,“退下。” 这两个家伙别看不懂这填坝用什么土,可是既是小皇帝的龙卫,又是世家子弟,气场也是一流,立时将那两人吓得一愣一愣,不敢上前。 刘萧突然扬声问,“都水监何在?” 现场都静了下来,只听到她清亮的声音。 “都水监何在?”她又扬声问一遍,背负小手,腰杆挺直一步步走上高坡,秀眉微凝,已经有些不耐烦。 一个河工站出来回道,“姑娘,自纳洪决堤,都水监便不见了踪影。” 刘萧拧眉,沉声问,“填坝要用什么土?” 那个河工看看唐月,有点不敢说。 唐月剑眉一立,道,“大声说,让这个小子长长见识。” 那个河工才敢小声道,“回将军,姑娘,小人只是一个普通河工,不晓得什么样的土是正确的,只记得一位多年的老河工说过填坝要用高地上的生土佐以砂石土分批填入。小人愚钝,只知干活,具体怎么填却不得而知。” 唐月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喝道,“你小子胡说什么,皮痒是不是?” 那河工吓得一哆嗦,立时机灵地退回去。 又有一个年纪大点的河工也说道,“他说得不错,这位小公子说得也不错,这些沼土和耕地粘性小,经不起大水的冲刷,当以高地生土和砂石土填筑。” 唐月恐吓道,“你也这样说,若按你们说的做了,堤坝出了事谁负责?” 唐昕有些惊惶,不敢再说。 林沃轻蔑地道,“难道还会比这样的情况更差么?如果我所料不错,那边你们填过的坝已经又被毁过一次了,所以第二次填的口子要比第一次大得多。” 刘萧瞥了一眼唐月,然后问中年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唐昕。” 刘萧肯定地道,“好,唐大叔,既然都水监不在,那你和林沃便一同负起指挥填坝的责任。” 唐昕迟疑地道,“可是如果这堤坝若出了问题......” “若水坝出了问题我来扛。”林沃上前一步傲然说道,“在下林沃,曾蒙陛下赏识官拜司空令史,也曾参与督办白水、天水、飞洪三条水坝的修建,且略有建树。说到治理水域,自问这位将军要强些。” 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都水监为何失踪大家用脚都能想明白,定然是纳洪坝决堤怕朝廷追责怪罪。这姓林的小子不是太有自信,便是不知者无畏。 唐昕脸上也现异样,有激动,有兴奋,也有惭愧。 经过沧桑和磨砺的冲冼,他已经有太多年没有体会到这种傲气和冲动了。 他想张嘴说“行”,又怕牵连一家老小。犹豫着,他终于没有说出口。 刘萧却听着提气,想了想扬声道,“朝廷的司空大臣这两天就会赶到,到时自会有人接手。这两日的水利便由林沃负责,诸位全力配合,万一有事,由我刘萧负责。” 唐月气极,喝问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若水坝真的出事,你负得了责任么?” “好,你问得好。”刘萧霸气地拿出龙卫令牌高举于顶,“陛下亲封四品龙卫刘萧在此,你说我负不负得了此责?” 唐月突然愣住了,然后有些茫然地问,“你就是在外使朝拜宴会上大拜耶律慈弟子的刘萧?” 刘萧傲气地点点头,高声道,“将军,照做吧。” 唐月震惊,没想到鼎沸京城的刘萧竟然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顿时没了一点气焰,沮丧地道,“好。” 林沃这才高声道,“所有人听着,全部去挖前面的高地土,运的土先补填前面两道缺口。留下二十个人,帮忙用柳枝做石笼......” 看着所有人都跑向高地挖土或做着石笼,刘暖崇拜地看着刘萧道,“萧姐姐好霸气喔!” 妘展但笑不语。 他这个徒弟,总是喜欢做些常人所不及也不愿做的事情。 应文召看他笑得暧昧,本不想和他说话,但还是忍不住说道,“这种事她都能担下来,萧儿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魄力?” 妘展风趣地道,“你问她。” 刘萧的耳朵尖,走过来对二人道,“我有什么魄力?我这么胡闹你们两个都不阻止,我便认为可行。 应文召和妘展没听过这样的论调,不过的确是事实。 “你可真会强词夺理。”应文召道,“我们两个一介布衣,怎么有权干涉龙卫的决定。” 刘萧不听他胡扯,坏心一笑说道,“既然应大哥想把责任摘开,我便让你摘不开。林沃虽有才干,但毕竟年轻,接下来这两天你帮我在这里盯着他吧。” 应文召睁大眼睛,惊问,“我盯着他?” 刘萧理所当然地道,“他是你小舅子,你不盯着谁盯着?否则他若出了事,你有办法向林姐姐交待么?” 应文召干吃一个哑巴亏,看着刘萧呆愣好一阵,才对自己狠心道,“好,盯着就盯着。” 远处一个青衣人影无言地看着这一切,目光久久不舍从刘萧的身上移开。而他的凝视也吸引了刘萧,望过去时,便看到一个立在坝下水中的身影。他身形欣长挺拔,脸上斜带半张面具将脸遮了一半。不过单看露在半张面具下的剩下的一半脸,应该长得还不错。 他就那样不避讳地站在水里看着刘萧。 看刘萧朝他看过来,他微微一笑,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就在刘萧有些奇怪的时候,他又转身跟着去高地搬土。 第一九三章 合龙 刘萧道,“那人真是个怪人。” 妘展心中吃醋,因为那人只是盯着刘萧一个人看。不只如此,从那半张脸上,一向过目不忘的他很快在脑子里搜寻着,突然想起一位故人。 难道是他? 他问刘萧,“萧儿,接下来做什么?要不要去和顾大人会合?” 刘萧轻叹一口气,“本来想着来此治病救人,不想陈师兄将难民营的整治得很好,大家基本无病患之忧,我倒成了闲人了。我想,可能妘大哥和我一样闲。” 妘展算是听明白了,苦笑道,“好,我不闲,我很忙,我现在就去背土。”说完话大鹏展翅跃下土坡去追那个眼熟的身影。 刘暖崇拜地看着他,不自禁地拉着刘萧的手道,“萧姐姐,妘大哥急公好义身手不凡,简直好酷。” 刘萧看她花痴的样子讥笑道,“底下那么多人都在干活你偏是夸他,怕是他简直好帅吧?” 刘暖脸一红,“你不懂。” 刘萧看她盯着妘展的目光随着妘展的身形移动,爱慕之情溢于言表,不由好笑。只是不知为何,心里还好像隐隐有一点别的不舒服的感觉。眼前不由又出现了妘展先前将她锁在臂弯里那个场景。 这样想着,突然好像鼻尖还有他身上的那股淡淡好闻的味道。 她看着妘展的身影,喃喃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妘展背起一大袋土石追上戴着半个面具的青衣人,问,“你为何在此?是偶尔吗?” 谢中陵看也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道,“你不在京城挥金如土,跑这个多灾多难的地方干什么?” “喔,京地固然繁华,可是待得久了,也会透不过气来。正好,这里目空四野,一片荒凉,正适合放松。” “放松?来扛土袋?你可真会享受!”谢中陵讥讽道。正好到了地头,他直接运上臂力将土袋空投在土坝前。然后转身回头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刘萧,而且发现妘展也在看她。 “你喜欢她?”谢中陵淡漠地问,掩住心中的一丝紧张。 妘展看看他高深莫测的眸光,不由心中一动。 谢中陵用她字而不用刘萧两个字,这让他心里不安。 “你说对了,我喜欢她。”当妘展说出长时间憋在心里的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喜悦渗着柔情。“你呢?你也是?”他有点忐忑地问。 谢中陵低头向前走。妘展跟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听说她在宴会上打败了耶律慈的弟子,为九州争了光。” 妘展点头,“不错。虽然当时我不在现场,可是据说金蝉最后那招鞭刀是耶律慈晚年的杰作,在金蝉遇到刘萧之前,无一人能破。” “我还听说,她救了宣王府的诚小王爷,治好了她的不治之症?” “不错。诚小王爷的病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在遇到刘萧之前,谁都认为他活不过今年的端午节。” 谢中陵不说话了,低头走得更急。 妘展后把拉住他,“你还听说什么?” 谢中陵不想说。因为还有一些听说的,他不想当着妘展的面说。 “放开。”他甩开妘展的手。 “难道你没听说她在皇家猎场有战神将军和怀王爷为她伴曲,她一曲凤舞天艳阶惊四座?还是你没听说你的好三哥为了她放弃了大古山下的圈地,将已经到手的地尽数奉还?” 越说越气,连妘展都生起气来。 谢中陵走得更急,低吼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妘展冷眼看着他的懊恼,冷笑道,“好呀,就当我没说。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有我在,不允许你动萧儿的心思。” “滚回谢中博身边,离我远点。”谢中陵扛起一大袋砂土。“再来一袋。”他对装土的人说。 那人惊愣,妘展搬起一袋土放到他另一个肩膀上,冷声道,“乐于效劳。” 谢中陵瞪他一眼,然后健步如飞地向前走去,将妘展远远抛在后面。 妘展也搬起一袋土,对那个还在为谢中陵的神力吃惊的装土的人说道,“喂,兄弟,再给我一袋,我不比他差。” 那人知道遇上了高人,立即又给妘展压上一袋。 青衣人和妘展的较劲引起了刘萧的注意,开始对那个青衣人好奇起来。 能引起妘展关注的,定然不是一个普通人。 看着两道缺口更加坚固,最后一道断口也差一丈多就可以合龙,林沃骄傲地对唐月道,“将军,只要这道口子合了龙,林沃可担保这座堤坝至少能抗过三次洪水高峰。” 唐月撇嘴,“能扛过下次洪水再说吧。” 可惜天公不做美,天空又轰隆隆打起了雷声,西南边一片墨汁般的黑暗。 林沃急呼,“大家动作快点,一定要在下雨之前将这道口子合龙。” 听到打雷人们都急了,干得更急。 刘萧对冼辚道,“去,帮忙运土。” 冼辚也顾不得其它,迅速投入了人流。李钦和曹越也跃入人群中。而这时,豆大的雨点噼啪落下。 刘暖有些着急地对刘萧道,“萧姐姐怎么办,又要下雨了。河水会涨上来吗?” 刘萧皱眉,抬头看看不做美的天空迅速变暗,又看着那道合龙的口子,耳尖的她听到了滚动的声音。 有人惊恐的喊声传来,“快闪开啊,洪水来啦。” 所有的兵士和河工听到喊声连忙朝岸上跑,五六个跑得慢点的瞬间被席卷来的大水冲进水中。一道紫色的烟影踏波而行冲向波涛中救人,同时一道灰色一道青色人影也迅速冲向水中,三人一手一个抓起落水之人。足尖微踏,三人借涛水之力迅速返回岸边。 双足才落地,几个人惊魂未定。 林沃惊呼,“糟了,这道口子还差一丈还没合龙,所有填土会被全部冲散的。” 唐月大叫,“快,抛石笼,把岸上的土和石头都抛下去。冲了华南县和渝州城我们都要倒霉。” 所有人把岸上的两个石笼和土石全扔下去,但是很快淹没在奔流狂泻的洪水中。不只如此,原本只有丈余的断口又被冲成了近两丈。洪水像开了闸的猛兽疯狂地朝前奔去,瞬间淹没大片土地。 谢中陵有些急了,慌乱中看到旁边两棵大树。正好妘展也看到了这棵树。 十几个士兵又要抛石笼,妘展和谢中陵同时叫道,“慢着。”妘展道,“用树干为柱,挡住石笼。” 谢中陵叫道,“好。” 妘展朝刘萧道,“萧儿,腾渊剑。” 刘萧心中微震,但仍是很快地拔出腾渊朝他抛出去。妘展飞身接住,猛然转身,一道白光拦腰朝树根斩过去,五丈高的大树慢慢倒下。在它倒之前,妘展又是一剑,树冠离身,谢中陵在树干落地前两手抱住树干腰身,叫力起身,连人带三丈长的树干升入断口的正上空。 天空中又是一道惊雷。 所有人都大惊。这根树干细的地方也有一尺粗,更是雨天浸水,何止千斤重? 林沃大叫,“准备抛石笼,准备土石。” 所有人急忙一窝蜂地去准备。 刘萧喝了一声,“我来。”身形才动,又一个身影急飞而至,口中叫道,““我来。”随着一声断喝,慕容明磊脚尖点在岸边腾空而起高升在树干的上方,头冲下单掌拍下,喝道,“撒手。” 谢中陵撒手,妘展一掌拍在树杆上方,连人带树干朝水中急速落下去。树干轰然深插断口中央,听声音看长度至少插进地面三尺。 此时妘展已经砍断了第二棵树。他将腾渊剑一挥,剑便带着锋芒准确地回到了刘萧的剑鞘中。一个人影接住了第二根斜倒的树干,罗横运足力气将树干升到空中,妘展高空升起,头朝下急落时将第二根树干拍进湍急的水中,落进也有丈余。 “抛石笼”随着林沃的喊声,刘萧已经第一个将丈余长的石笼抛入水中。 大雨滂沱,谢中陵罗横和几个龙卫以及唐月也迅速地将剩余石笼准确地抛出去横在两根桩前。又有大批的慕容军和飞虹军的将士和河工将土袋石袋抛下去。其中一个年轻身影十分卖力,动作也很快。刘萧细看之下很是惊讶:那人竟是苏定礼。 很快,一道宽约两丈的土坝迅速在人们眼前出现。 刘暖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看着慕容明磊和妘展翩然落下,小嘴惊奇地合不上。 第一九四章 刘暖的身份 众人心惊胆战地看着大水汹涌地从河道冲过去,堤坝安全无恙! 唐月狂喜,先是喊道,“成功了,成功了,大水走了——” 无数累垮的河工和士兵瘫坐在泥土里,浑身都是透湿,可大家都在笑,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奥,成功了,成功了。” 三个龙卫满身泥泞,也差点坐在地上。 天知道,这辈子还没干过这种体力活。 慕容明磊有点脱力,踉跄地跑向刘萧,关切地问,“萧儿,你没事吧?” “刘萧,你没事吧?”苏定礼同时跑过来问。 慕容明磊“叭”地一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喝道,“小子,滚一边去。” 苏定礼挠挠头退开去,眼睛仍是眨也不眨地盯着刘萧,显然还关心着刚才问的问题。 他这句话在场的几个男人都想问,可是只有他一个人敢光明正大的问出口。 刘萧摇头,“三哥,我没事。” 刘暖跑到妘展身前紧紧拉住他的手,亦是关切地问,“展哥哥,你怎么样?” 妘展见慕容明磊和刘萧情意浓浓本来心中极为难受,可是当刘暖当众握住他本已麻木的手关切问他话时,他心底流过一道暖流。 “我没事。”他轻轻把手抽出来。 他可不像慕容明磊那么没脸,大手握着刘萧的手一直没放。 谢中陵眼神暗淡下来,转身就走。 “兄台请留步。”刘萧叫住他。 谢中陵停住,慢慢转过身。 刘萧自己将手从慕容明磊的大手中抽出来,然后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朝他走过去。 “你落了东西。” 谢中陵一摸腰间,玉佩果然不知何时掉了。大雨中,看刘萧走过来,他的心跳得有点快。当刘萧将玉佩递过来的时候,他恭敬地双手去接,说道,“多谢姑娘。”当刘萧的手碰触到他掌心的一刹那,他犹如被电了一下。 慕容明磊的脸有点黑。 他知道萧儿总是不拘小节,可是架不住男人那点歪心思啊。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谢中陵,对他的功夫也是惺惺相惜。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早就开口留他喝一杯。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看入眼的男人他心里越是顾忌,尤其是年轻英俊的男人。 所以,眼看着带着神秘色彩的谢中陵慢慢消失在雨雾中,他也没有开口。 他不开口,妘展当然也不开口。 只有谢中陵心中惆怅。 和慕容明磊擦肩而过,两人竟然连句招呼都没打。 “他是谁?”慕容明磊问刘萧。 刘萧摇头,“不知道,没有问,也没有说。” 慕容明磊很满意她这个答案。脱下铠甲为刘萧遮在头上。 刘暖羡慕地看着刘萧,然后怯怯地道,“展哥哥——” 妘展无奈,支起宽大的衣袖为她遮雨。 慕容明磊这才看到刘暖,脸上一僵。 这丫头怎么来了这里? 刘暖见慕容明磊终于看见她,俏皮地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刘萧从腰间又拿下一个袋子举在空中,扬声道,“大家今日辛苦,这袋金子我请大家喝酒。” 众人群情激昂,高声喊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声音盖过了洪水声,远远站在伞下的怀王掏掏耳朵,轻声笑道,“这丫头,到哪里都这么张狂。我都有点怀疑她和慕容明磊在一起,到底谁听谁的啊?” 侯劲想了想,认真地道,“属下想,如果不是在战场上,慕容将军略逊萧儿姑娘一筹。” 怀王瞥他一眼,侯劲忙躬身退一步。 不料怀王点头,“你怕什么?我也这样想。” 侯劲抿嘴笑。 怀王轻声道,“看来这叱咤风云的战神将军遇到魔医刘萧就成了软脚虾,谢听雨算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侯劲又是一笑,然后又问道,“王爷,可要去查一下那个青衣人?” 怀王断然道,“不必。只要他不去打扰萧儿丫头,就不用理他。我们还是做正事要紧。更何况,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 当谢听雨知道刘萧竟然也随顾新环一起去了徐怀县的时候,心已经乱了。 小皇帝迟迟不下赐婚的旨意,慕容明磊找借口跑去运粮,刘萧也去了徐怀县,二人随时可能会合在一起。这场赐婚反倒像是一场闹剧,而主角只是她自己。 她有些没了分寸和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 忽然,她看见一个人远远地从眼前走过。 是杜善,那个专门为父亲做事的沉默寡言的人。她知道,太尉府所有的杀手名单都在他手里。 她的心忽然砰砰跳得厉害,手也攥紧了手帕。 如果这世上没有了刘萧,慕容明磊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 ** 来到驿馆,刘萧这才问慕容明磊,“三哥,你怎么这么好正好出现了?还有苏定礼是怎么回事?” 慕容明磊道,“我们出发比你们快一天。我领着陛下的口谕,按照司农鲁大人的安排,带五十人沿途通知各地准备粮食。事态紧急,各地都很配合。我已经筹到足够的赈粮,李简正在后面把粮食押运过来,估计第一批粮三日内会到。不过为了保证赈粮能及时送到,我还要再返回去一一督促。至于苏定礼那小子,和我当年一样,偷偷跟来的。怕他出事,我便带在身边。” “原来这样。”又想到他又要离开,刘萧有些不舍,“什么时候走?” 慕容明磊更不舍,但是皇命在身,事关万千人性命,他终不敢大意。 “明天早上。” 他真不放心走。这里至少有两个人令他不放心,一个是妘展,另一个是那个神秘的戴着半边面具的人。 “嗯。”刘萧放松身体靠进他宽厚的胸膛,任他从后面将她拦腰抱住。 “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哪里有事,哪里就能看到你。”慕容明磊嗔怪道。 刘萧不好意思地笑了,“呃,有点精力太旺盛了。” “你呀——”慕容明磊用下巴摩挲着她的秀发,感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 “我早就想到你不会乖乖地袖手旁观,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亲自上坝堵水。我早该将罗横留在你身边,这样你这个将军夫人只要一声令下,便有人帮你把事都做了。” 刘萧不以为然,“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妘大哥和那个奇怪的人,就算罗大哥有在,那道坝口是堵不上的。你放心,我一切都好。” 提到妘展,慕容明磊顿时有了危机感,说道,“那个妘展,满脑子都是算计,离他远点。” “还有那个戴面具的人,神神秘秘,连脸都不敢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刘萧闻到很浓的醋味,失笑道,“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离应大哥远一点,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慕容明磊一怔,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嗯,他确实有很多鬼心思,但是对你,他不敢耍花样的。” 刘萧脸红地道,“呸,满口胡说。难道你不知道我只有一个指环,没有第二个么?” 慕容明磊开心极了,一把扳过她的肩膀拥她入怀,迭声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小肚鸡肠了。从今天起,我要做那个羡煞天下人的慕容明磊,因为我有天最优秀的萧儿。” 刘萧噗嗤笑了。 慕容明磊趁机一口亲在她的面颊上。刘萧小脸儿一红。 “全天下优秀的人太多了,比我优秀的人亦有很多。三哥的全天下最优秀,也就是我们两个人而已。” 慕容明磊痴情地道,“全天下人再多,我有萧儿,足矣。” “暖儿是怎么回事?” 慕容明磊没辙地道,“陛下的同胞妹妹,霁阳公主。” 刘萧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第一九五章 怀王宠溺刘萧 既然小皇帝让刘萧跟着顾新环,第二日刘萧便跟着顾新环。 有慕容明磊在,苏定礼不敢造次,可是他还是瞅着慕容明磊不在的时候和刘萧说了几句话。 “我说过,我一定会从军的。”他不无得意地说,盯着刘萧的目光稍嫌炽热。 如果不是这小子年纪太小,刘萧都有点怀疑这小子对她有意思。 “那好啊,我就试目以待。等你成为将军的时候,我请你喝酒。” 苏定礼听了她的话显然很激动,同时,又有一丝担心。他别别扭扭地问,“刘萧,你和慕容哥哥是认真的吗?” 刘萧看他小鹿般稚嫩紧张的眼神,哑然失笑道,“你小子,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该问的别问。” 苏定礼脸红,同时不服道,“我不比你小,我六月生辰,比你还要大一个月。” 刘萧听他越说越不像话,骂道,“滚,否则我揍你。” 苏定礼委屈地撇撇嘴,恋恋不舍地走了。 又过了一日司空府的人也到了。鲁大人听说昨日堵坝的事迹又看了水坝,对林沃的作为颇为赞赏。 “林沃,你不愧是出自我司空府。这次华南县和渝州城安全无虞,你是立了功的。本官一定将此事奏明圣上。” 这位鲁大人虽然慑于谢家的势力不敢多做表白,但是却从心底喜欢这个年轻人。如今刘萧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林沃既是刘萧带来的,多多恭维总是没错的。 林沃躬身,“多谢大人谬赞。大人不怪林沃越俎代庖,林沃已经感激不尽,其余不敢劳大人费心。” 林沃的迂回有礼让鲁大人心安,也越发的对他喜爱,就连刘萧对他也是刮目相看。 想到他堵水坝时在唐月面前的嚣张,不觉好笑。又碰到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 鲁大人看刘萧在顾新环的身边傲然而立,听到他对林沃的表扬也只是淡然一笑,连句话也没有,知道自己做得还不够。只是他能力有限,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 他站起身道,“顾大人,鲁某还有急事,就先行告退了,咱们少顷再聊。” 顾新环也起身,“不敢影响鲁大人,鲁大人请。” 鲁大人点点头,对林沃道,“好了,你跟本官去做一下交接工作。” “是,大人。” 看着二人走出去,刘萧冷笑。 这个官场果然黑得很。林沃明明立了功的,而且在这两日已经全面接手徐怀县的堤坝检修事宜,为加固纳洪和惊水两坝做了大量的准备和调查。没想到司空府一来,林沃的一切努力全成了泡影。不,或许还为司空府铺筑了桥梁。 顾新环走到院中,从窗口看着杜正毡愁眉苦脸地督促手下人正在看秦珍煜给他的一摞帐本,面有忧色。 刘萧问,“叔父不放心?” 顾新环对刘萧道,“这种事本官经历太多。秦珍煜既然敢把帐本拿出来,必然心中已有把握,那么三十五万两的帐面怕是已经难以找到破绽。我已经下令全力搜捕那个都水监,希望可以从他身上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刘萧不大抱希望地道,“如果那个都水监还活着,那么大人对查审此案自然还有一丝希望。” 顾新环看她一眼,摇头笑道,“你这丫头太过聪明,慕容将军怕要有苦头吃了。” 刘萧脸一红,“我聪明是我的事,关他什么事?” 顾新环见她偶然的小孩儿脾气,不觉莞尔。忽然想到一事,对他道,“不管真也好,假也好,御史台怕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我听说前两日林沃在水坝上曾说敢为水坝一事负责,想必也有些勇气,所以我朝你借一个人。” “叔父想让他替你查秦珍煜的帐本?” 顾新环道,“是啊,河工水利一事,于外行人来说,所用材料人工,可大可小,说也说不清。可若是遇到行内之人,想必见解便会不同。我想,兴许让林沃来查一查,会有新的发现。” 刘萧慨然道,“好啊,反正他精力旺盛,没事做就会难受。不过既然叔父要借用林沃,他一切的吃穿用度就交给叔父了,毕竟我现在手头没钱了。” 顾新环笑了,笑中带着些钦佩的意思。 “没问题,我来负责他的吃喝。我听说你前日一掷三百金犒劳出力的将士和河工,颇有大家之风,令顾某佩服。” 刘萧不好意思地道,“是啊,那是我此次出行的全部家当。不过也没什么,全是陛下赏的钱。用陛下的钱做好人赚名头,让大人见笑了。” 顾新环颇有深意地道,“哪个臣工的钱不是陛下的钱,又有几个肯拿出来呢?” 这时有人来报,“回顾大人,怀王殿下来了,并带来了大量的米粮和钱财。” 刘萧失笑,“看来还有人肯把陛下赏的钱拿出来呢。” 顾新环先是一愣,继而被她逗笑了。 两人到了前面见了怀王,杜正毡已经在那里。 顾新环施礼道,“王爷体恤民情,慷慨出赠,实令下官佩服。” 怀王道,“我在京都,听说这里闹了灾害,便急忙地从京城赶回来筹集了些物资送过来。徐怀县隶属渝州,说起来本王也是吃的这里的供给,心中自是感恩。此次能为大家贡献微薄绵力,自当仁不让。倒是顾大人和杜大人一路辛苦。” 杜正毡忙道,“下官份内之事,不敢说辛苦。” 顾新环道,“王爷高风亮节,朝廷和百姓自有评论。” 怀王微微一笑道,“两位大人有事尽管去忙,不用管我。倒是萧儿留下,我有几句话说。” 两位大人识想,连忙告辞离开。 怀王看看刘萧经此一事愈发地气色红润自信挺拔,又见她一身红衣神采飞扬,心中不由轻叹:孤的雪莹儿竟然如此出色。 刘萧不明白地看着他的痴呆入神,问道,“王爷有何交待?” 怀王这才问,“听说前两日你带人堵了纳洪大坝,避免了洪水直泻华南县和渝州城。立了如此大功,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你。” 刘萧躬身,“堵住纳洪坝是大家的功劳,刘萧不敢专功。” 怀王目睹了整个过程,当然明白怎么回事只不过在他的眼里,别人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刘萧敢于在关键时候站出来,这才是让他自豪的事情。 微微一笑,对这件事不再多言。 “对了,本王给你带来了一件好玩的玩意儿,看看是否喜欢?” 怀王说着向后面招招手,侯劲递上一只锦盒。怀王亲手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盘辣鸭肠和一壶酒。 刘萧眼前一亮,立刻从怀王手中接过来。光看菜色,她已经要流口水。 “这叫什么?” “风味辣子,渝州城的特色之一。” “谢谢王爷,我很喜欢。” 怀王莞尔一笑,心中淌过暖流,说话也越发地轻柔起来,接着说道,“这酒也是渝州城的物色,用精良大米酿成,叫做‘风花雪月’,温和绵柔,你也尝尝看。” 刘萧只是馋得紧,丝毫没有注意他的变化,只是欢喜地连声道,“好好,谢谢王爷。等此间事了,我一定去王爷府上做客。” 怀王等的就是这句话。 虽然已经发誓要清除刘萧这个障碍,可是不知从何时起,看到刘萧满足灿烂的笑容,已经成为他的一种期待。 第一九六章 刘萧策反谢中陵 “展哥哥,你走慢点,我要追不上了。” 大街上妘展走得急,体力不济的刘暖跟着有些费力。妘展看看她喘得有点发红的小脸,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不忍。又考虑到她的身体不好怕她出事,只好停下脚步。 “暖儿姑娘何苦总是跟着在下。在下是个商人,有很多事要办,姑娘身子才见好点,还是回去休息吧。” 刘暖头摇得像波浪鼓,“我不回去。展哥哥放心,我跟得上的。”她忽然眼前一亮,“要不然展哥哥帮我找匹马也行。用马代步,我相信就快多了。” 妘展真是无语了。想正面拒绝她,又怕看见她委屈的面孔。 真是不知道当初离开芝罗城的时候是如何下的狠心,难道是欺负萧儿身体好吗? “暖儿姑娘,在下真的有事要办。有时候男人的事,姑娘跟着不方便?”他尽量委婉地劝说。 刘暖震惊地问,“展哥哥要去青楼?” “不是。”妘展脱口而出,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都在想些什么。 刘暖这才放心,脸上又绽开笑容,“不是就好,不是就好。”然后又是一付委屈的面容哀求道,“展哥哥,你知道萧姐姐很忙的,整天跟在那个顾大人身边,根本没空管我。明磊哥哥也走了,我一个人很无聊的,您就带我一起吧。” 妘展看着她身后的三个龙卫,叹口气道,“有三位公子跟着你逛街,你会无聊么?” 刘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展哥哥,你带上我好吗?” 妘展真的有事要做,带着她,还有三个龙卫,还能做什么? 顾新环对刘暖百般照顾,刘萧肯把三个龙卫给她,又加上她先天心疾,妘展大概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他的任务是保护小皇帝没错,可是没有义务天天跟着一个闲得无聊的公主。 他朝三个龙卫躬身拱手,“拜托三位。” 三个龙卫有点慌,这意思这位是要撒手不管啦。没等他们张口,妘展长身而起从屋顶飞走了。 “展哥哥——”刘暖急得跺脚,最后连妘展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那个,暖儿姑娘,你看我们现在去哪儿?”曹越好心地打开尴尬。 刘暖娇横地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展哥哥都走了,还能去哪儿?回驿馆吧。” 李钦看着她气呼呼的身影问其他二位,“两位兄弟,这个暖儿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所有人都迁就她?妘展在京城可是个油泼不进的人物,他对萧儿姑娘迁就还可以理解,怎么对这位暖儿姑娘也是无计可施?” 冼辚摇头,“不知道。京城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啊!萧儿姑娘把咱们三个拨给她使唤,好像对她也十分重视啊。” 曹越深有同感地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另外两位齐声问,“什么事?” “咱们再不追,那位小祖宗就走远了。” 两人如梦方醒,急忙和曹越一齐跟上刘暖。 ** 刘萧一点也不意外谢中陵来找她,只是意外他这次竟然没有戴面具。 他长得还真是好看啊,身材挺拔,修眉凤目,五官俊朗,尤其那双眼睛,明明生得明亮仿佛应该载满阳光,可是看上去却蕴着淡淡的忧愁,让刘萧的心也沉重起来。 “你有心事?”她问。 “我知道你是个绝顶聪明的姑娘,所以想找你聊聊天。”他说。 刘萧就站在山坡的高处,任风将秀发和红衫扬起。谢中陵看着她出凡脱俗傲骄天地,忽然有点明白谢中蕴为何会为她而改变了。 “说吧,我听着。”刘萧说道,“我比你小得多,如果说错了你也不要怪我。” 谢中陵见她先撇清责任,无异于一个孩子,不由莞尔,心情忽然好了很多。说起话来也没那么悲伤了。 “我的父亲是个大官,所以我有好几位姨母。可是我的母亲没有身份背景,我小时候也经常受几位兄长的欺负。所以从六岁开始,我就勤学武艺,广读诗书,立志要做一番大事业,做这个大家族里最厉害的人,让谁也不敢小瞧我。 可是当我终于功成名就做了一番事业之后,我发现我仍然无法在这个大家族里面立足,因为我的想法和他们是那样格格不入。我认为是对的事情,他们会认为很可笑;我认为是错的事情,他们会乐此不疲。虽然他们再也不敢小瞧我,可是却不欢迎我,甚至利用我的成就愈加的无法无天。 于是我后悔了,在我母亲病逝后,我便跑了出来。” 他静静地说完这句话以后便沉默了,仿佛下面的话他也不知道要不要接着说。 刘萧替他说道,“可是你并不快乐是吗?你还在想着你是那个大家族的一员,想着再做点什么,是吗?” 他惊诧地抬起头,看着刘萧清澈明亮的眼睛,他有一瞬间的沦陷。 “是,就是这样。”他不敢看她洞息的眼睛,又转开头盯着远处。“整天的默默无为,我认为这是一种懦弱的表现,所以对现在的自己很不满意。” 刘萧看他是真的很烦恼,认真地想了想方才对他说道,“其实以我的年纪是给不出你合理的建议的,不过如果是我站在你的立场的话呢,我就会回去,因为每天揪着心是很难受的。回去以后呢,若是你仍然认为自己是对的,那你可以争取做大家长,只要你能力足够的话。但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呢,便乖乖地等着吧,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直到你有能改变整个家族的能力的时候再去做你想做的事。阿婆给我说呢,这个方法叫韬光养晦。” 谢中陵简直听得入了迷,喃喃地道,“大家长,大家长......不错,若我成了大家长,便足可以改变一切。” 刘萧好笑地道,“喂,我可没有让你回家造反忤逆长辈啊!” 事实上,她已经在鼓励谢中陵造反。 谢中陵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她后面的话,突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激动地道,“萧儿,谢谢你,谢谢你对我说了这番话。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强大到足可以推翻那些人的观念的地步,可是我会努力的,我不会眼看他用继续犯错的。” 刘萧简直有些无语了。 自己最近走了什么桃花运,怎么动不动就有人为自己激动啊? 她调侃地说道,“这位大哥,我明白你的心情了,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我都快出不过气了,很难受的。” 谢中陵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急忙松开刘萧,脸也一下子红了。连连道歉道,“对不起萧儿姑娘,刚刚谢某不是故意的,是我太激动了。” 可是为何松开刘萧之后,感觉不到那具温暖的身体,自己满心都是空落的感觉? 刘萧打量着他调侃地道,“喔,你也姓谢?最近我遇到的姓谢的真是太多了。不过幸亏你是一个好人。” 谢中陵真不知道这是刘萧在夸他还是在损他,有点狼狈地道,“谢谢萧儿姑娘,在下告辞。” 刘萧点点头,谢中陵飞身下了土丘纵身离去。 “有了你这番话,又有人想翻天了。”妘展淡淡地说着从后面走过来。 “我只是就是论事而已,况且谢氏一族难得还有这么一个清醒的人,是应该点拨一下的。怎么,听这语气,妘大哥不高兴了?” 刘萧说到后面时转过身来双手抱胸盯着妘展,眼里全是戏虐。 装吧,继续装吧,看这个师父要装到什么时候。 妘展很不高兴,因为整个谢府都是他预期的敌人,包括谢中陵在内。在他的意识中,当他有足够证据的一天,他要整个谢府的人都要受到应有的惩罚。而刘萧鼓励谢中陵的一番话无疑是在帮谢府,他当然不高兴。 她那好像看穿一切的眼神让妘展有些狼狈,又有些气恼。 “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他冷声问。 “他的轻功和我几乎不相上下,全这天这种人并不过,姓谢的更不多,所以要知道他是谁基本没有什么难度。”她还在为自己严密的推测沾沾自喜。 “自作聪明。”妘展转身就走。 刘萧横身拦住他,因为她能感觉到,妘展真的生气了,这让她有点心虚起来。 这时她忽然想起来,如果妘展就是师父金起,那么谢江很可能就是陷害金家的那个人。如今自己和谢中陵有这样的交集,他当然会生气。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她懊恼地道,有点追悔莫及。 谢中陵算什么人,哪里及得上妘展重要? 妘展一怔,没想到刘萧已经这么笃定妘展就是金起。 雨后初新,刘萧如一枝艳丽的玫瑰绽然开放。她那么诚恳地看着他,令他自己都有点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是啊,和谢家的恩怨是金家的事情,怎么能要求刘萧一起陪他承担。 他长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闷,平静了一刻,他说道,“好了,这件事不怪你。走吧,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休息,也没好好吃一顿饭。阿羽知道你辛苦,给你找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还准备了几个精致的小菜,一道尝尝吧。” 刘萧笑了,还是师父疼她。 “好啊妘大哥,我正饿了呢。” 做刘萧真好,怎么到处都有心疼她的人?! 第一九七章 难民中毒 好好地吃了一顿饭回来,想到阿羽憨憨地摸头的样子,刘萧已经可以断定他就是那个从三魔手中救了他的人。 那时刘萧问,“阿羽哥哥,妘大哥说魏先生来信了,说他又帮妘大哥接了一宗大生意,你知道这件事么?” 金羽果然憨憨地摸摸头,说道,“不知道啊。” 刘萧噗嗤一声笑了,果然和那时说话的声音一个样子。 金羽被她笑得有点手足无措,惊惶四顾,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妘展瞪她一眼,这才没好气地对金羽道,“没什么,她骗你。” 他心中也是惶惶。虽然他不知道刘萧为什么要这样问,可是他能猜到,这小丫头铁定又发现了什么? 刘萧想到这里又笑出了声,妘展又奇怪地看她一眼。然后就就收到陈天问送来的消息,难民营出事了。 紧急时刻,刘萧当然拉上师父。当她和妘展火急火燎地赶到难民营的时候,远远地有一顶帐篷,那里的有几个人蒙着面巾,全身包裹得如粽子一般在那顶帐篷里忙进忙出,看出来是在煎药。还有一些人在对着帐篷周边数十丈消毒,其余的难民和官差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刘萧大惊,问道,“里面发生什么事?” 其中一个人道,“姑娘不知么?里面有很多人都中毒了,均是皮肤溃烂,面色紫黑,怕是活不长了。我等奉陈庄主之命侍奉汤药。” “陈庄主现在哪里?” “他在后边查找难民中毒的源头。” 一个人拿过几条面巾,说道,“这里并不安全,姑娘和这三位公子也戴上面巾以防万一吧。” 刘萧接过面巾道谢,那人便又去忙了。 进了那座帐篷,里面有二十几个人躺在床上。那些人面色紫黑,有人抽搐,有人已经奄奄一息。 刘萧大惊,上前拉过一个男人的手腕诊脉。很快,她秀气的眉毛越拧越重,眼窝也越来越深。妘展知道,事情很严重。 松开脉搏,刘萧拉开男人的胳膊,那条胳膊已经变得墨汁一样的黑,黑胀的胳膊上有两个细细的黑洞。 刘萧知道,这些人都被一种奇怪的东西咬了。 “萧儿,怎么样?”妘展这才开口问她。 “这些人身上中的毒甚是怪异,我从未见过。这种毒毒性很烈,中毒之人发作很快,普通人应该支撑不住十二个时辰。” 留在屋子里的一个老大夫连忙应道,“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纪竟能如此准确判断。你说得不错,其中有四个人已经在十二个时辰之内陆续死了。可恨老朽医术不精,不能治疗啊。” 刘萧突然道,“妘大哥,我们赶紧去找师兄。恐怕他有危险。” 两人才奔出帐后,就见几十个人影朝这里跑过来,其中有两条人影,不,确切地说是三个人影如飞而来。因为陈天问后面背着受了伤的魅影。 看到刘萧陈天问大喜,急道,“萧儿,快帮我救魅影,他中了毒,我已经喂了他地龙丹。” 待妘展帮他放下魅影,刘萧迅速帮他把脉,眉心拢起。 这时后面的那三十几个人影也跑过来了,一个个气喘吁吁狼狈得很,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们大叫着“有怪物,有怪物......”停也不停地朝难民营外跑去,瞬间引发骚动。 一时间人头攒动,有不少人拿着仅的东西就要跑。官府的人也见那三十几个人披头散发形容恐怖,也掉头要跑。 这时就听陈天问一道声音如雷断喝道,“大家不要动,动了都得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突然就听到那三十几个人当中一半咕咚倒下,原来是剧烈跑动加快了毒发。 那些官府的差役终于有了动静,急忙争相去抬人。 刘萧松开手指拿出银针袋子,迅速在魅影胸前扎了十几针。 “这种毒扩散极快,虽然有师兄及时喂他吃下地龙丹又及时帮他吸出了毒血,可是余毒已经进入他的身体。此刻我已经已经护住心脉。可是我们仍然需要在二十四个时辰内找到解药,否则魅影大哥依旧很危险。” 紫衣快急哭了,强自压制着,但是眼圈是红的。她对刘萧道,“萧儿,想想办法,救救魅影。” “紫衣姐姐,我会的。” 陈天问心里凉透,有点语无伦次地道,“没有解药,没有解药,因为咬他的东西根本就是怪物,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又去哪里找解药?” “陈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天问心有余悸地道,“我带魅影紫衣会同当地官府中人和世家子弟循着线索查看毒虫的来源,终于在水沟中发现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东西长着翅膀,看着像是蝙蝠,又不是蝙蝠,发出奇怪的叫声,甚至不会飞。那东西数量很多,约有几十只。我们本欲斩杀它们,可是那几十只畜生动作快捷,攻击力却十分强悍,魅影也为救人被那些畜生咬了一口。如果不是它们不能长时间脱水,这人间怕要有大祸了。” 紫衣接着道,“还不止如此。那怪物像是有灵性一般,我看得出来,如果它能张口,就要朝我们说话了。” 女人的直觉一般都很敏锐,如果边紫衣都这样说,那应该错不了。 妘展的脑子迅速转着,问,“如果以牛皮做防护呢?” 陈天问灵光乍现,说道,“兄台说得不错,那畜生的牙齿坚硬锋利,若只用牛皮,怕是要被咬破。不过若用牛皮浸了油,当可抵挡一阵。” 妘展道,“好,那就用油浸的牛皮制成包身衣物。我知道这里虽然不是陈庄主的地盘,可是陈庄主交游四海,在这里认识的人也很多,那就有劳陈庄主了。” 陈天问吩咐紫衣带人去做牛皮衣,又交待人去取些火药,这才注意到妘展,见他卓尔不群气度不凡,躬身问,“在下渭南陈家庄庄主陈天问,请问这位兄台是?” 妘展还礼道,“在下妘沐山庄庄主妘展。” 陈天问一惊,“京城有花白如雪,妘字当头万点金!你就是妘展?” 妘展脸上有点热,说道,“那是大家的抬爱,妘某汗颜。倒是陈庄主侠誉江湖名满江南,才是令在下佩服。” 刘萧看着又有一批人被抬进去,忧心地道,“看来我们务必要快点找到解毒的办法了,否则怪物未除,这些人就要先死了。” 紫衣很快拿来了牛皮衣物,火药也取来了。 陈天问道,“紫衣,你看好魅影,等我们回来。” 紫衣担忧地道,“庄主,不多叫些人吗?” 陈天问道,“那些怪物攻击性太强,再多的人也只能是送死。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第一九八章 会说话的怪物 刘暖带着三个龙卫跑了过来,问,“萧姐姐,听说有人中毒了?” 刘萧凝重地道,“是一批不明来历的东西。三位哥哥,你们送暖儿回去护好她,千万不能让她有事。” 刘暖急切地道,“别管我了,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要去找解毒的办法。” “那你们会不会有危险?” 刘萧看着这个单纯的女孩,淡淡一笑,“当然会。” 刘暖想到那些中毒的人,心中一寒,断然道,“你应该将这件事交给官府来做,这些不是你们应该解决的事情。” 刘萧轻哼一声,“刚才倒下去的人里有五六个是官府的人。” 刘暖看着三人穿好牛皮衣物,里面有刘萧有妘展,都是她太过在意的人。她的泪流了下来,又上前一步喝道,“刘萧,妘展,我以九州霁阳公主的名义命令你们不许去。” 刘萧白她一眼。 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个公主做什么了? 妘展也是一震,他没想到刘暖为了他和刘萧肯自暴身份。 刘萧冷笑,“霁阳公主?真是天真。你以为以你一句霁阳公主的名号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以一句霁阳公主那些毒物就会除掉中毒的人就不会死吗?你若想治我们的抗命之罪,那就等我们活着回来再说。” 话音落,朝妘展和陈天问点头示意,三人身形纵起如飞而去。 “萧儿姑娘等等我们——” “你们不必来,保护好公主——”一道声音远远地传来。 三人止步。 好像相比刘萧,还是公主更重要些。 刘暖看着三人离去,心中一阵揪心地痛,一个踉跄后退两步,冼辚连忙扶住她。 ** 路上有几只死掉的怪物,那怪物像巨型的蝙蝠。据陈天问解释,这些怪物沿着水流伤人,水退后便有少数脱水死了。 “看来这怪物确是依水而生。” 急行一里多地就来到陈天问说的河沟,果然看见十几只怪物正在分食一只死掉的老鼠。那些怪物一见有人来,立刻全付戒备准备攻击。 其中一只怪物吱吱叫了两声,刘萧竟然听懂了。 “我们不想伤害你们,我只想见你们的头领。”刘萧说。 那些怪物见有人能听懂它们的话,相互吱吱叫了几声像在交流,陈天问问道,“萧儿,它们说什么?” 刘萧小声道,“它们没说什么,只是对我能听懂他们的话表示惊诧。” 这时那个为首的怪物又叫了几声,刘萧点了点头道,“好,我等你。” 那个怪物转身,硕大的翅膀一拍水朝河沟深处纵去,一纵竟有二丈多远,堪比一流高手。 三人大吃一惊。 妘展也问,“它去干什么?” 刘萧也有此心悸地道,“它去报告主人。” 两人更是惊骇,“它们还有主人?” 刘萧远望过去,前面影影绰绰,似有一片林子,凝重地点头,“只怕它的主人更不好对付。” 那个怪物还没回来,有三个人先从那里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妖怪啊,妖怪啊——”那三人中突然倒下了一个,另外两个人无视那人的倒下,继续喊着朝这里跑过来。 三人迎上前,便看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那两个跑着人一个没了胳膊,另一个则是半边脖子血肉模糊。而那个栽倒的人,竟然是没了一条腿。 “啊——”饶是刘萧再大胆,也被吓出一声惊叫。 那两个跑过来的人听到叫声,竟然全朝她抓了过来。他们眼神散乱,已经疯了。 刘萧再受惊吓,本能的反应还是有的。她一掌要劈过去,实然被一个大力的手掌拉开。 “别碰他们。” 陈天问一掌劈向那个怪人,妘展一把把她拉开。 还有一杆从天而降的长枪横扫在二人的腰上,将二人打飞出去丈余摔在地上,紧接着一个人影站在二人身前。 刘萧喜道,“飞将军,你也来了。” “还有我。” 慕容明磊如展翅大鹏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刘萧眼前。看到妘展拉着刘萧的手时,他的脸变成墨汁色。 慕容明磊身上也穿着牛皮衣,显然是从难民营赶过来。谢中陵穿的虽然不是牛皮衣,可是也是一身坚硬的盔甲。而且,他手中还拿着两套盔甲,想来是不知道刘萧和妘展有所准备。 “三哥——”才受了惊吓的刘萧一阵欣喜,甩开妘展的手朝慕容明磊跑过去,一下子投入他的怀中。 “呜,那几个人好可怕。” 刘萧主动投怀送抱,慕容明磊的脸色才好看点了。凶狠地瞪了妘展一眼,才把目光投向她说的那三个奇怪的人。 先前失了腿的那人竟然连腿根也在融化,他还好像没有知觉一样神经错乱地笑着。 “哈哈,有妖怪,妖怪。好漂亮的彩虹啊——”他使劲往前爬着,眼睛炽热地看着前方,伸着手去抓。而那两个被谢中陵摔出去的人虽然也站不起来,却也像不知道疼痛一样挣扎着,傻笑着,而那个脖子上已经溃烂的人另半边脸也开始血肉模糊。 “哇——”刘萧干呕两声。 慕容明磊连忙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怀中。 看到慕容明磊的动作,妘展的手抬起来又缓缓落下,别过头去。 谢中陵的脸色也很不自然。 虽然他早就听说慕容明磊钟情刘萧,但是亲眼看到二人亲密的动作,心里总是别扭。 只有陈天问就近了看,说道,“这是一种很可怕的药液。它可以腐蚀人的血肉,甚至还可以麻痹人的神经,所以这些人才不会感觉到痛。” 刘萧点点头,看到地上的盔甲,奇怪地问谢中陵,“你准备这样齐全,可是见过这些怪物?” “是的。我本来准备回京,但是遇到了这些怪物咬死了人,我想着你定然要插手此事,便想着回来通知你。冼公子说你已经走了,我便寻着水沟找了过来,幸好来得及时。” 慕容明磊心中有些不舒服,因为从他和刘萧的对话来看,二人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 谢中陵对慕容明磊却不隐瞒,对他道,“慕容将军,好久未见。前日水坝上未和将军打个招呼,还请将军勿怪。” 慕容明磊微愠地问,“谢中陵?那天戴面具的人就是你?” “是。中陵当日那么做有中陵的苦衷。” 他戴面具不以真面目相见慕容明磊懒得问,他有什么苦衷慕容明磊也懒得管,可是他居然为刘萧准备的盔甲这是他心中最为介意的事情。 只是在眼前的形势下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好说好说。这时众人听到了水沟里的吱吱声,而慕容明磊和罗横也初次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怪物。 刘萧听了那吱吱声,说道,“好,我们跟你走。” 第一九九章 异类 陈天问道,“大家小心点。” 几人慎重点头,展开轻功跟上那怪物。行了约有三里地的样子便入了一片林子。那水沟的开口更大了些,再往里走沟的两边竟然是一地满满的淡紫色的花海。那花海前所未见,就像毛绒的地毯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摸上去。可是想到林子外边的那三个人,这片花海看上去有些诡异。 妘展道,“这片花有点儿邪门,竟然没有一片叶子。” 陈天问道,“两年前我曾经来过这里。这片林子叫心林,里面还有一汪潭水叫碧波潭,潭水上有一座同心岛,本来是许多年轻人幽会的地方。可是这片花海却是以前没有的东西,所以大家小心些,千万不要碰触这些花。” 众人领会,便绕着花走,尽量不去碰触它。 只是刘萧的胸前开始发出亮光,而且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小怪非常兴奋,便好像是遇到了好朋友一般。 走了不到一半,几个人便看到了花海中隐隐有森森白骨,看来也是中了奇怪的粘液。 刘萧心中一动停住脚步,拿出乌金手套戴在手上,然后慢慢蹲下身。 “萧儿你干什么?”慕容明磊伸手去拉他。 刘萧摆摆手止住他的动作。她平心静气仔细观察那些好看的藤蔓,发现它的花长得很奇怪,那花上有细细的绒毛,而每个绒毛的末端好像是婴儿张开的小嘴吐出透明的粘液。她 她突然想到了林子外见到的三个人被腐蚀掉的肢体,也突然想到了花海中的森森白骨。那些藤蔓或许感应到了刘萧近距离的接触,突然抽搐一样扭动起来,而且花海中突然出现数只怪物。 这震惊了所有人!任谁都想不到这花竟然会动。 刘萧脸色发白,站起身来十分郑重地道,“这些花上有毒液,会腐蚀皮肤,千万不要沾到它。” 几个人领会,走过时愈发小心。过了花海果然有一处潭水,应该就是碧波潭了。碧波潭方圆数里,碧绿清净。在离岸三十余丈的地方有一个小岛,岛上有一个亭子。几个人便看到有三个人影站在亭子里。 说是人影,是因为影子的比看着像人,可是三人个子高大,超出常人一半的高度,脑袋俱都是三角大眼长嘴巴的怪物。边上两个怪物手里拿着一根像锥子一样的巨大的兵器。 给刘萧的感觉这三个怪物有点像小怪,但是没有小怪好看。 慕容明磊和妘展算是见过小怪的,却仍然震惊指环外边竟然也有这样的怪物。 谢中陵和陈天问当真惊骇到合不到嘴巴。 三人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的东西! 居中的怪物生硬地说了一句,“女孩,过来。” 虽然听着生硬,众人还是松了口气。因为他说的毕竟是人话。 那个小岛离岸边有三十多丈远,水面上搭着一座铁索板桥,是通往小岛的唯一的路。 刘萧还没动,慕容明磊率先上桥。水中突然暴射出数十只怪物怪叫着扇动肉翅朝他冲过来。慕容明磊大惊,将闭月刀舞出一圈光影砍落七八只怪物,其余怪物被赶上前的几人击落,慕容明磊这才一个翻身跃回岸上,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那人显然没了耐心,森森的声音道,“女孩,过来,否则,全部死。” 陈天问一翻擎天剑,朗声道,“要女孩一个人过去,不可能。要么现在战,要么全部上岛。” 怪物桀桀怪笑,就像夜莺在哭,“看来,你们是不想活了。”。 那三个怪物来得相当快,只有三个纵跳便来到众人的眼前,众有相当有压力感。当怪物看到刘萧的时候眼里放出幽幽的光,似乎这里站着这么多人,他只对刘萧一个人感兴趣。 “怪不得你可以听懂我说话,原来你身上有我们奥梭星的本元体!” 刘萧也感觉到了指环在动,然后突然挣脱了丝绳升上了半空,就停在刘萧的正前方。它暴射出紫色的光焰,光焰凝成三丈宽的光环,然后听到怪物的吼声。 那怪物诧异地行礼,吱吱地说了一些话后又面现惊喜,小怪又吼了几声。 众人听不懂,慕容明磊问刘萧,“他们说什么?” 刘萧比那怪物还惊奇,道,“那怪物说,他叫赛沃夷,小怪是奥梭星球的二皇子留在地球的本元体,问他二皇子为何要把本元体留在地球,还说自己的飞行器坏了,信号器也坏了,要小怪帮他把一些信息发给奥梭星。” 刘萧所说,超过几个人的意识认知。妘展自负天下第一,所见也算广博,也没听过这样的事情,不由问,“小怪如何说的?” “小怪没有答应,让他修好飞行器滚回奥梭星。” 陈天问脸色凝重,小声地对其余四人道,“不能让他们回奥梭星。无论他手中是什么信息,必然对我们不利。” 四人齐齐点头,手中亦握紧了兵器。 那叫赛沃夷的怪物突然恼怒起来,对小怪吱吱说了几声,刘萧急叫,“小心,他们要出手。” 赛沃夷突然一声怪叫,无数黑色蝙蝠小怪物从四面八方朝几人暴射而出,众人急挥兵器斩杀。那两个怪物手持锥子的兵器扎向离刘萧最近的慕容明磊和妘展。 指环暴射出紫焰,刘萧周围无一个怪物敢靠近。 刘萧虽然从来不敢杀人,可是并不包括怪物。她娇喝一声,腾渊剑发出一缕光芒,迅速朝赛沃夷刺过去。 赛沃夷叫了一声劈爪就朝剑锋上抓去。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剑锋太过锋利,虽然他的大力遏止了长剑刺入的的势头,可是他感觉到了疼痛松爪后翻两丈,手爪上竟然留出一丝黄绿的液体。 原来,这个东西的血是黄绿色的。 而四处飞溅的黑蝙蝠怪物的血却是黑色的。 刘萧绝对没有想到他的鳞甲竟然这么厚,江湖六大名剑之一的腾渊剑竟然只能伤他的皮毛! 赛沃夷受伤怪叫,他翻身往小岛纵去。刘萧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忙追上去。谢中陵陈天问都冲出重围跟上去为她挡下从水中窜上来的黑蝙蝠。 刘萧腾渊剑再刺,一记光芒从后面追上赛沃夷刺向他后心。那怪物动作快,力气大,却不知道闪躲,正被腾渊剑刺个正着。虽然他皮厚刺入不深,可是已经超过他可以承受的情绪范围。 他咿呀呀怪叫向前猛扑,将刘萧带得向前扑倒。刘萧顺势将剑向他背上推,却被他猛然转身甩向了一边。 “萧儿——”陈天问和谢中陵的兵器全刺向赛沃夷,却被一批黑蝙蝠截住。 那两个硬皮的怪物动作快力气大,手中的大锥子横冲直撞范围极大。两个怪物的打法虽然和武功不同,却也古怪异常有些章法,慕容明磊和妘展空有一身武功,一时也不好伤到他们。就算即使刺到怪物的要害也不能一举将他们重伤,不由有些着急。 赛沃夷再转身时手里多了个奇怪长枪一样的兵器,那长枪上一端用黑色缠裹,枪尖锐利却乌黑无光,端头却闪着刺拉拉的光电。 第二00章 妘展救刘萧 赛沃夷疯狂地将长枪刺向才站住脚的刘萧,被谢中陵和陈天问截住。当二人的刀枪碰上光电的那一刹那,二人的臂膀又疼又麻,兵器差点脱手。 二人大惊后退,赛沃夷疯狂追上大枪横扫二人。二人不敢硬碰他的枪,但是动作比他更快,一上一下避开他的兵器攻击他的身体要害。赛沃夷险象环生又打不到二人,突然几个纵跃从桥上跑向岸边,刘萧腾渊剑再挥,桥索被剑光砍断,赛沃夷掉入了水中。谢中陵和陈天问再腾空从上方击他的头部,却打了个空,陈天问的手背反被跃上来的黑蝙蝠咬到。 “陈师兄——”刘萧跃到他身边,只能看到他的手迅速变黑。 水面无波无痕,半点赛沃夷的踪影也看不到,只有黑色的蝙蝠像弹丸不住的弹跳上来,让人应接不暇。 “萧儿快闪开——”谢中陵的手也被咬伤。 “飞将军——” “看来要用点非常手段了。”慕容明磊长啸一声,闪电般避开怪物的巨锥和暴射来的黑蝙蝠,手中闭月刀划向怪物的眼睛。 “吱——”怪物惨叫,满目黄绿色血液,手中的巨锥狂刺乱打,十分恐怖。 另一只怪物长叫一声,黑蝙蝠铺天盖地窜来,更恐怖的是,那些原本匍匐在地上的藤蔓竟然直立起来,如千百道长鞭缠向两人。 这变故太突然,慕容明磊被藤蔓缠住,妘展斜刺里逃脱。 他神龙摆尾猛转身,正看到怪物拿巨锥刺向慕容明磊。他大叫一声“慕容”,双手持剑从天砍落,庞然的气势竟然将剑深深地砍入怪物的肩颈。 慕容明磊有点被这一剑震住。 如果忽略了妘展手中的长剑,这明明是一招十分猛烈的刀法。最为诡异的是,他竟然想到了在外使盛宴开始的前一夜他被偷袭时的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人。 “慕容快走。”妘展大喊,技剑再刺,在怪物吱吱乱叫着滚地躲开的时候一剑刺入他的腰眼,竟然将他整个刺穿,大喜叫道,“怪物的罩门在腰眼。” 可惜话才说完,自己反被藤蔓缠上。 慕容明磊瞬间清醒过来,也有点急了,挥刀砍断妘展身上的藤蔓,手又被黑蝙蝠叮到。他对刘萧喊道,“萧儿,先撤吧,再打下去都要受伤。” 虽然不想退,可是如今的情况,这些黑蝙蝠这么多,藤蔓亦无孔不入,他们是杀不过来也防不过来的。 刘萧红了眼,没有解药,几乎人人受伤,让她如何退? “嗷——”随着一声怪叫,一只大蟒冲出水面。只一眨眼,众人竟看到赛沃夷伏在它头顶上,原来这怪物在水中竟可变成水一样的无色。 被枯蝰顶出水面,他有些狼狈,爪中的电闪的枪尖狠狠地插在大蟒的身上。大蟒又叫一声,将赛沃夷甩上了岸。枯蝰紧跟而上,刀锋般的牙齿狠狠地钉在赛沃夷的腰上。 赛沃夷怪叫一声向前猛窜,就地滚进了花海。花海的藤蔓张扬扭曲上下舞动,犹如千道藤鞭护住赛沃夷。 “来呀——”他站起身来疯狂地笑着,口中喷出一口黄绿色的东西,身子竟然变成和花藤一样的紫色。 众人知道花藤的腐蚀,想到林外三人的断手断脚,心胆俱裂,恨得牙疼。 谢中陵咬牙骂道,“这帮怪物,左右没有解药,让我来——” 他跃入空中,长枪朝赛沃夷身上刺去,正磕上他的带电的长枪。谢中陵手臂过电发麻,长刀竟然脱手,正待挥拳而上,十几条藤蔓缠上他的身子将他横架在空中。赛沃夷长枪闪电刺过去,但他没有刺着谢中陵,因为刘萧一把将他的枪抓住了。 刘萧周身一片紫光大盛,那些藤蔓争相闪避。 “阿杰罗皇子,你竟然帮着一个地球人?”赛沃夷怪叫。 指环里小怪怪叫两声,刘萧借着他的力量一把夺过赛沃夷的长枪,再抡圆回刺,长枪刺入赛沃夷的胸前。赛沃夷惨叫一声抓住长枪硬是拔了出来,连人带枪将刘萧扔了出去。 “萧儿——”慕容明磊朝刘萧那边纵过去,怪物的巨锥拦腰砸过来,将他硬是顶了回去。 妘展手中长剑钉在怪人的身上,他弃了剑猛抽身,拼着被怪物垂死挣扎的巨锥扫在身上,他仍是飞身接住了刘萧。只听扑通声响两人摔在地上。只不过有了妘展做肉垫,刘萧的头砸在他胸前毫发无伤,妘展的脸被紫藤抽出一道血印。 二人均是一愣。 因为谁都明白被紫藤抽破的结果。 慕容明磊一刀劈倒最后一名怪物后也是一怔,然后很快上前砍掉紫藤扶起刘萧,和,妘展。 赛沃夷此时腰前上又中一枪一剑,正是谢中陵和陈天问。 他们顾不得藤蔓的抽打,挺住兵器不放再往前冲,赛沃夷双手抓住枪和剑直往后退,张口喷出黄绿色的毒液。二人大惊急退,眼看毒液要喷到身上,枯蝰一头将他们顶开摔在地上,枯蝰身上被喷上毒液。 “嗷——” 枯蝰滑进花海张口咬向赛沃夷的脖子,赛沃夷吱吱叫着和枯蝰翻滚在一起。几个男人再也顾不得什么藤蔓不藤蔓蝙蝠不蝙蝠的,全都挥着兵器朝赛沃夷刺入赛沃夷的身体。 赛沃夷怪叫着大爪猛扫出去。他的臂长力大,众人竟被他扫退出去扑通通相继摔在地上。 他身上插着刀剑踉跄后退,忽然从腰后拿出一个短棒,巨爪用力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可惜按钮按下去的时候,里面的白色光束朝着地面落了下来,深深扎入花海的土壤里,因为他爪子被一股神奇的光切了下来,流下满是黄绿的液体。 光是从指环里发出来的。 “啊,啊——阿杰罗,你竟然阻止我传信给大王,大王不会饶你。”怪物叫着冲紫环冲过来。 紫环里电光再闪,赛沃夷被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地,再也站不起来。黑蝙蝠突然钻入花海不见踪迹,紫藤也停止了攻击变得萎缩。 紫环的光也慢慢变弱,终于从空中掉了下来,就摔在花泥上。 刘萧不知道该不该去捡它。 谢中陵吐出一口黑血,而妘展脸上和手上已经开始被藤蔓的汁液感染化脓。 陈天问脸色紫黑,身上发冷,摇头苦笑道,“各位说起来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没想到为了一个怪物拼得如此狼狈。” 除了上次杀塞外毒魔引发了并发之症,妘展已经多年没有这么狼狈过。只不过这次遇到如此稀奇怪物,他并不后悔。说道,“陈兄弟莫说风凉话。这些东西来历古怪,你我不拼了性命,怕是后患无穷。” 谢中陵道,“妘兄说得不错。这些东西显然来自一个古怪的地方。只这三只怪物和一些藤蔓黑鱼便是如此厉害,若是让他们回去报信招了大批怪物过来,怕是整个九州都要不保了。说起来还要谢谢萧儿指环里的那个阿杰罗皇子,如果不是他将怪物的那束光斩下来,怕不知道要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了。” 慕容明磊被藤蔓缠绕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慕容明磊慢慢地走到枯蝰身边,抚摸着它的粗硬的头,感觉到了它的奄奄一息。 他怜惜地道,“上次咱们见面的时候为了一枚龙胆果大打出手,不想今日就要永远做伴了,还真是有缘。” 枯蝰轻叫两声大眼睛闭了两闭,慕容明磊摇头,“我还是听不懂。不过我猜,你已经原谅我了吧?” 刘萧看着受伤的几个人和枯蝰急哭了,她从未如此无助过,慌乱地道,“怎么办?花藤的毒无法可解,黑蝙蝠的毒也没有找到破解的办法,我该怎么办?” 第二0一章 掩不住的心意 小怪吱吱叫了两声,声音很微弱,看来耗力甚巨。 刘萧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他说什么?”所有人盯着她问。 刘萧道,“他说碧波潭的水可以洗掉花藤的腐蚀毒液,碧游潭里的白鱼生吃可以解掉黑蝙蝠的毒。” 陈天问今日所见无所不奇,这时道,“你指环里的小怪既然是什么奥梭星的二皇子,那他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妘展苦笑着道,“虽然用清水解毒有点匪夷所思,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用,那我就先来试一试。” 他将谢中陵交给陈天问,自己率先朝碧波潭走去。 八年前他中了谢江的剧毒金盏陀罗被搞得面目全非,随后自己变成了妘展。八年后竟然又被奇怪的东西所伤,看来这张脸也保不住了。 刘萧也没有别的办法,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到他脸上的创口开始溃烂,心比刀绞还难受。 妘展整个人面朝下扑进水潭,当被腐蚀的皮肉碰到清水的时候,只听嗤的一声响,水面上冒出白烟,众人鼻中一片烧焦的味道。 “师,妘大哥——”刘萧跪坐在岸边眼里流出眼泪。尤其想着妘展可能就是师父,眼泪流得更凶。 慕容明磊看着刘萧哭湿的泪眼,知道妘展在她心中再也不会轻易被抹去。 不必等妘展的结果,他也投身跳进潭水。 “三哥——”刘萧又叫了一声。 谢中陵心中也是五味陈杂,惋惜地是为刘萧受伤的不是自己。 陈天问道,“萧儿不用担心,为今之计,我们也只有一试了。” 陈天问和谢中陵都跳了进去。 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四个男人走出水面。奇迹般的,他们身上被紫藤腐蚀的地方凝结成疤,腐蚀并没有扩散。 看着妘展原本俊逸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刘萧心中极为难受,连忙从小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用一个精致的小勺子挑了些药膏出来细细地抹在他的伤口上,带着哭后浓浓的鼻音说道,“这个药膏我叫它雪域神泥,是我小时候在小孤峰后山的一个池沼里扔了很多的药材做成的药膏,数日之后,新伤可不留疤痕。妘大哥,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伤了。” 她的脸离妘展的脸很近,近到能让妘展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虽然有好几个男人在看着他和刘萧,其中还包括慕容明磊,他还是忍不住轻声安慰,“没事,我是男人,不在意这皮囊。” “我在意。”刘萧又从小袋子里拿出一卷干干净净的丝绢细细为妘展包上伤口。 “在我下次换药之前,不要将丝绢拿下来,否则药效会打折扣。”刘萧叮嘱道。 看着刘萧的细心和妘展的“惺惺作态”,如果不是妘展受了这么奇怪的伤,慕容明磊早就忍不住出手了。 他压着心下的怪异心情,他扯下牛皮衣,再嗤拉一声扯下身上的衣服为枯蝰包括伤口。 陈天问看他一眼。 谢中陵也看他一眼。 刘萧当然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最主要的是枯蝰受伤了。她走过去蹲下身去看枯蝰。枯蝰气息奄奄,虚弱地看刘萧一眼。 刘萧才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连忙拿出仅剩的一颗龙胆雪参丸递给枯蝰。原来赛沃夷的长枪穿透了枯蝰的七寸,周身也受到重创。 “枯蝰大哥——”刘萧抚摸着枯蝰的枯角,带着哭腔道,“对不起枯蝰大哥,这是你守护的龙胆果,可是就剩这么一点了。” 枯蝰微微摇了摇硕大的脑袋,“嗷——”地低叫一声。刘萧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慕容明磊说道,“枯蝰大哥,吃了这颗药吧。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希望你能好起来。” 刘萧哽咽地道,“枯蝰大哥说,它,它要走了。” 其余几个男人走过来,看着有情有义的巨蟒如此模样无不伤心。 指环里的小怪突然叫了两声,枯蝰原本无神死灰的的眼里放出一丝光亮,刘萧脸上也出现惊讶之色。 不待众人问,刘萧翻译道,“小怪邀请枯蝰大哥去他的空间。” 刘萧说完话时,指环又涨开了杯口大小的光焰。 枯蝰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刘萧的手,一颗龙胆雪参丸倏然不见。然后他又伸出舌头舔舔刘萧的手,十分不舍。再然后,一股轻烟从枯蝰身上升起,悉数钻进了指环的光焰里不见。 指环收起了光焰,又变得暗淡无光,重新回到了刘萧的手里。 而地上的枯蝰再无一丝生机。 众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飞进指环里的那股轻烟是什么,也不知道枯蝰是不是还活着。 妘展苦笑,“今日咱们能够生还,竟然多亏了小怪和枯蝰。” 慕容明磊和枯蝰的感情比较深,他私心地认为,枯蝰还活着,起码灵魂还活着,只是进了小怪的空间。 几个厚藏了枯蝰,埋掉了三个怪物又火烧了残余待毙的紫藤和黑蝙蝠,这才捉白鱼回难民营为人们解毒后回到驿馆,便听说林沃找出了帐本里的一些问题,那个都水监也出现了,交出了很多的证据,举报秦珍煜贪污修坝的巨款。 谁也没说话,因为谢中陵脸色实在难看。 因为他知道秦珍煜名义上是谢江的义子,其实是谢江的私生子,也是他的哥哥。看到他果然贪污了巨款,心中着急的同时脸上实在是挂不住。 他同众人告别,因为尴尬的处境。 众人明白他的苦处,刘萧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送给他一瓶药膏。 “飞将军,这瓶药可以去除你此次身上的新疤,你带着吧。” 谢中陵看着刘萧,眼中情绪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到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谢谢!” 只有这两个字,他带着遗憾转身离去。 刘萧叫其余几个男人都是大哥,可是因为是他是谢家人,即使同生死共患难,刘萧也只是叫了他一声“飞将军”。 众人默默地看着他远离的背影。 秦珍煜事发,妘展本来应该高兴的,可是看到谢中陵落寞的背影,他竟然高兴不起来。 “早就想着和飞将军把酒言欢,不想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慕容明磊心里也不痛快。 刘萧突然担忧地说道,“我是不是害了他?” 慕容明磊不解,“你说什么?” 刘萧道,“两年前他在最为得意时离家出走,必是对谢家极为失望。如今他决心振兴家族,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可是以谢家的风气和太尉的脾气,又哪会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妘展不这样想。 他在害怕! 如果谢中陵真的扭转和乾坤改变了谢家的风气,那他的复仇将会遇到极大的阻碍。那么此番看来,他必须保证顾新环和秦珍煜都能活着回到京城,这样才能重重打击谢府。 第二0二章 刘萧为妘展解围 慕容对妘展疑心 浔阳城,太尉府 谢江烦躁地走来走去,谢中博和谢中环站在边上不敢支声。管家急步进来报道,“老爷,中旋少爷和中冀少爷去找段锦要三少爷的人,也被关进浔阳令尹的府衙了。” 谢江的脸色更难看。 谢中博后悔地道,“上次我就该听三弟之言不计一切杀了段锦。三弟这次落在他的手上,更加麻烦了。” 又有人来报,“老爷,二爷和三爷来了。” “叫他们进来。” 家仆急忙出去叫人。 谢江一愣,从手上拿下一块扳指对谢中环道,“你拿着我的扳指,带人秘密寻找谢中环,我要他尽快回到谢家。如果他敢反抗,就绑他回来。” 谢中环有点心虚地回道,“是,父亲。” 谢江无力地坐在椅中,感到心力交瘁。 是的,谢家连连出事,他已经有些慌乱。 ** 徐怀县秦珍煜的房间里,秦珍煜坐在桌边,脸色灰败,冷汗涔涔。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本应该已经死掉的都水监竟然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还拿出各种证据指证他怠慢工事,贪污巨银。 忽然,桌上的蜡烛闪了一下,他一惊回头,便看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他腾地站起身,看到黑影拉下面巾。 “见过公子。”杜善朝他行礼,小声说道。 秦珍煜犹如见到救星,上前拉住他的手急急地道,“杜善你来了,真是太好了。一定是义父让你来的吧?你快救我出去。那个顾新环不知道怎么会找到那个都水监,一切都完了,我会被砍头的。” 杜善道,“公子稍安勿躁,您放心,太尉大人一定有办法救您的。当务之急,公子不要轻举妄动,小人一定保公子安全。” 秦珍煜连连点头,对他道,“对,你去杀了那个都水监,再把所有的帐薄一古脑全烧掉,那样他们就没有我的任何把柄了。” “是,公子放心,小人一定照办。” 秦珍煜神经错乱般的点头,连连道,“好,好,你是义父的得力助手,我相信你。” ** 徐怀县形势既然已经稳定,顾新环也找到了秦珍煜的罪证和证人。好在五千慕容军也完成了任务,慕容明磊便留下五十军士和刘萧等人一起押解秦珍煜回京待审,其余由李简带回。 苏定礼原本眼睁睁地看着刘萧和慕容明磊,极不愿和李简先回京。慕容明磊瞪了他两眼,他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长不大,总想在我身边?”慕容明磊骂道。 刘萧偷笑。 妘展受了伤,刘暖心疼极了,不避嫌地和他挤进一辆马车。妘展简直欲哭无泪。于是他看一眼刘萧。 刘萧收到情报,干咳一声道,“公主殿下,妘大哥受了伤,需要绝对安静的修养,恐怕公主殿下不适合打扰。” “我,我只想照顾展哥哥,不会打扰他。”刘暖受到拒绝,原本阳光的小脸变得有点沮丧。 刘萧真是服了气。虽然知道师父魅力无穷,可是这个公主年纪轻轻,又是千金之体,不明白为何要这么不顾体面和尊严非要粘在师父身边。 可是想不透归想不透,身为一个孝顺徒弟,师父的意思还是要遵从的。 “公主,请。”刘萧下逐客令。 刘暖倒没有生气,只是依依不舍地看一眼妘展。那眼神中有希冀,有依赖,也有小小的失望,就好像妘展是她最为亲近的人一般。 没来由的,妘展被这个眼神电了一下。 疲惫了这许多年,仇恨了这许多年,也强势了这许多年,当他差点早已不在乎这俱躯壳时,想不到有人对他如此重视。 “展哥哥,你先好好休息,晚点我再来看你。”她期期艾艾不时地回头,仍然听话走下马车。 妘展眼中闪过小小的失落,嘴巴竟然张了张,似有话想说。 刘萧有点不解地看着妘展的表情。 慕容明磊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合将刘暖撵下车,更觉二人关系匪浅。尤其是想到在杀怪物时妘展那从天而降的一剑的时候。 如果妘展真的是那个黑衣人,那就不难解释那个黑衣人绝高的武功。如果妘展真的喜欢刘萧,那也不难解释他找人揍了他一顿。 妘展看着车帘的眼里有点纠结。 刘萧拉拉慕容明磊,二人下了车。车外不远处,刘暖在等着他们。 “明磊哥哥,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展哥哥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慕容明磊有点诧异地看着她。 这时候的刘暖好像已经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充满保护欲的,女人! “这是个意外,我们遭受了袭击,所以他受了伤。”慕容明磊轻描淡写地道,并不想对这个天真的孩子解释那引起光怪陆离的事情。 “哼,从小到大,一有事情你们就会敷衍我。总有一天,展哥哥会亲口告诉我的。”她自信满满地扬头而去。 刘萧奇怪地看着她骄傲的背影,摇头道,“我很好奇,她对妘大哥的信心是从何而来。” 慕容明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轻声问,“妘展肯那样救你,你对妘展的信心又从何而来?” 刘萧一怔,然后转头看着他,看得他有些发窘,却不愿躲开,仍是直视着刘萧,等着她的答案。 看得出来,他很在意她和妘展的事情。 只是对妘展,刘萧认为无愧于心。同时她也好奇,妘展和慕容明磊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慕容明磊到底对他的事知道多少。 “妘大哥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对他有信心。” 慕容明磊选择沉默。 有些话他不想明说,因为他有些害怕,害怕会听到不想听的声音。 虽然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比如说金起,或者妘展,因为他们都是有许多秘密的人,可是刘萧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再追问。如果换作是她,她可是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于是她想说点开心的事,眼珠一转,问慕容明磊道,“想不想知道一个秘密?” 不知道她和妘展的关系,慕容明磊对其它的秘密已经不太感兴趣。 “好啊,你说。”他应付地道。 “小怪对我说,他的主子阿杰罗皇子有十二个本元体,他只是其中之一。他主子把他放在这个指环里保护小菲。” “小菲?”慕容明磊果然又有了些兴趣,问道,“小菲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和那个阿杰罗皇子又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不远万里分本元体保护她?” 慕容明磊实在奇怪极了。当他冲口而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指环里的那个女孩的声音,那女孩的声音像极了刘萧,可她叫的却是辰宇。 突然有一个极为离奇的念头在慕容明磊脑子里闪了一下。 果然刘萧道,“我问过小怪,他说他来地球八百多年了。小怪之所以让他保护小菲,是因为小菲是他在地球上的好朋友。” 慕容明磊忽然明白了,小菲是八百年前的小菲。刘萧则是八百年后的小菲。那个辰宇哥哥或许也是八百年前的辰宇。 他看一眼刘萧,刘萧看一眼他,均有一种离奇怪诞的感觉。 忽然他又想到初见刘萧时的那股熟悉的感觉,心中暗忖,莫不是他本就是八百年前的辰宇? “辰宇哥哥——”刘萧突然叫了一声。 慕容明磊身上有如过电,很自然地脱口叫了一声“菲儿” 一瞬间两人都有点傻了,有点前世未尽,今生续缘的感觉。 “你——”两人同时开口。 “我——”两人还是不知道怎么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又不知头绪在哪里。 “停车——”妘展低叫了一声。 然后就看到刘暖飞快地下车冲过去,掀开开帘问,“展哥哥,什么事?” 妘展的脸腾地红了,有些困窘无措地道,“喔,没,没事。” “没事?”刘暖盯着他红红的脸不解地道,“可是你的脸......” 妘展这个时候真后悔没有把金羽带在身边,不得已朝慕容明磊道,“将军,请过来一下。” 慕容明磊看他紧张的小动作就已经明白是什么事,好笑之余连忙走过来对刘暖道,“公主,让臣来即可。” 妘展往下走,刘暖连忙给他戴上一顶白纱帽子,并扶着他的胳膊道,“展哥哥要下来走走是不是?我来扶你啊!萧姐姐说过你脸上的伤是不能见风的,一定要戴好这个帽子。” 妘展一接触到她温暖柔弱的身体,身上又像过电一样,有样感觉更急了。连忙道,“喔,多谢公主关心。我有些事要和慕容将军说,公主还请留步。” “喔,那你小心些。”刘暖失望地松开他的胳膊。 慕容明磊拉着妘展就走。 刘暖疑惑地道,“他们要去干嘛?神神秘秘的。” 刘萧也猜出几分。见妘展被刘暖逼得如此辛苦,不由开始反思自己这个徒弟是不是太不称职。 “萧姐姐,展哥哥脸上的伤会不会好啊?”刘暖担心地问。 “若是好不了呢?公主还会粘着他么?” 刘暖不依地道,“什么叫粘着,我是关心展哥哥好不好?而且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独一无二的展哥哥,我会一直照顾他的。” 刘萧很奇怪刘暖为何对妘展这么上心,问道,“你是霁阳公主,自是阅人无数,为何对妘大哥如此执着?” 刘暖认为她问了一个傻问题,反问道,“这种事情还需要解释吗?你和明磊哥哥不就是整天在一起?”她大眼提溜一转,忽然鬼精灵地问,“奥,我明白了,你也喜欢展哥哥是不是?” 想到了妘展对他偶尔流露出的真情,刘萧心虚地转开眼,“哪里有,你别瞎说。” 刘暖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有事情,很认真地警告她道,“萧姐姐,你已经有了明磊哥哥,千万不能打展哥哥的主意。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对展哥哥是认真的,我此生只认定他一人。” 刘萧讶然,这个小丫头真的要做她的师母? 可是无论如何,她得替师父说一句公道话。于是她对刘暖道,“我不会妨碍公主和妘大哥的交往,不过我有一句逆耳良言还请公主斟酌。” “是什么?” “欲速则不达。” “欲速则不达?”刘暖不解地看着她。 “是的公主。公主可能不太了解妘大哥,他并不是一个虚与委蛇之人,也不是一个肯向权贵低头的人。如果公主不顾妘大哥的感受仅想凭借身份以照顾为名强加感情在他身上,属下奉劝公主一句,您可能会适得其反。” 刘暖这话倒是听进去了,因为她懂妘展。 “所以......”她迟疑地道。 “所以接下来,请公主给妘大哥留出适当的空间,因为他本就是一个十分沉默低调的人。” “不,他才不会低调,他本就很张扬......”刘暖的话说了一半便住了口。 刘萧犀利的眼神一闪,刘暖咬咬嘴唇,后悔说错了话。 妘展和慕容明磊回来了。看到刘暖关切的眼神,妘展的心情好了很多,临上车前竟然对着她轻轻一笑。 他自认为这抹笑隔着纱巾没有看见,可是刘暖却感觉到了。她激动地抓住刘萧的手道,“看见了吗?展哥哥对我笑了。” 刘萧目力超人,观察入微,她当然看到了纱巾后面妘展那若有若无的一道浅笑。可是她不明白,刘暖是怎么样看到的。 难道刘暖真的比自己还要了解妘展? 第二0三章 若离刀司空鸿 看到刘暖不再吵闹,他也很奇怪,小问她道,“你对她说了什么?她怎么这么听话?” 刘萧也小声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刘暖瞅他们两个一眼,有些无聊地道,“你们不用再说悄悄话了,我不妨碍你们了。我也要休息一下了。”说完她也上了马车,那辆萧宜风为刘萧准备的马车。 “从气色上看,这丫头好像比以前好了很多。”慕容明磊说。 刘萧背着小手,无所谓地道,“心情好吧。” 慕容明磊一怔,这才皱眉问,“她和妘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很明显吗,还用解释吗?” 确实很明显,不过慕容明磊还是很好奇一件事。 “公主虽然久居栖凤岭休养见人较少,可是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少世家公子,均不看在眼内,为何对妘展情有独钟?萧儿,是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发生?” 刘萧想起来刘暖对妘展的信心和了解,她也认为他们之间应该有点什么。可是从妘展的表现来看,两人之间又应该没有什么。 “不知道。”刘萧摊手。 突然斜刺里冲出五六匹快马,一个年轻的人声音高叫着,“顾新环,快出来受死。” 有人直呼顾新环的名字,顾伟冲出去怒喝道,“何人闹事?” 一众兵士瞬间将五匹人马围在当中。 那五骑为首的是一个少年人,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一抹白布绑在额头,腰间缠着白带,显然是戴着孝来的。 身后跟着四个人,一个是名老者,有六七十岁的年纪,宽袍广袖,精神矍铄,不难看出年轻时的俊逸。只是老者面色严肃神色不善,让人心底生怯。后面两人看着是他的弟子,身后背剑,身材挺拔,一个斯文俊秀,一个眉目清郎轮廓分明,都是很精神的人物。 最后一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面色十分严肃。 少年冷笑道,“顾公子可是贵人多忘事啊,看来早就不记得我这个故人。” 顾伟细看少年认出名字,心中一颤,强笑道,“原来是桥儿弟弟。多年不见,桥弟弟一向可好?” “不好,司空桥很不好。每每午夜梦回都看见父亲被害母亲垂泪,实在煎熬难耐,过得一点也不好。近日听说顾大人途径渭南,司空桥特来拜见,顺但替枉死的父亲讨个公道。” “桥儿弟弟——” “伟儿退下。” 顾新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伟再回头时,顾新环已经驱马行了过来。他看着一身戴孝的司空桥,虎目染上一丝雾气。再看到他身后的老者,顾新环下马行礼,“原来是师叔到了,恕新环未能远迎。” 司空鸿傲慢地道,“顾大人是朝廷大员,这一礼老夫可消受不起。” 顾新环忙道,“师叔如此说是折煞新环了。师叔不在望都峰清修,不知何事到此?” 司空鸿半低眼看看愤怒的司空桥,叹一口气,“当年我塞外访友,回来方知远儿获罪于朝廷伤了性命。我听恕儿之言,是以为远儿果然做错事不能原谅,顾大人大公无私判他斩刑我也无可厚非。可是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远儿受人陷害,老朽不才,斗胆请顾大人到杰儿的墓前一起说个明白,好让逝者安息。” 顾新环不解,疑惑地问,“师叔何出此言?” 司空鸿冷着老脸,“老夫的意思已经明了,顾大人难道要我再说一遍?” 刘萧小声问慕容明磊,“那老头什么人?” 慕容明磊摇摇头,“不认识。不过既然是顾大人的师叔,身份应该很高。” 妘展不知何时走下马车。 “南有若离断江流,北有飞侠摘星辰。玄铁宝刀司空鸿岂止身份高,便是功夫也是高极。” 刘萧大惊,“这老头就是和阿公齐名的若离刀司空鸿?” 妘展亦有些心惊地道,“不错,这位老者正是司空鸿宋老前辈。宋老前辈一生醉心武学,四十年前若离刀和幻影剑天山一战不分上下,一南一北,技压群雄。之后飞侠前辈和妙手仁心一起快意恩仇,侠满江湖,而宋老前辈则是闭山不出苦研刀法。这许多年过去,他的刀法怕早已超出世人的想像。” 刘萧惊道,“那就是说,我们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她这么问当然是在问妘展。 既然知道妘展便是金起,她心目中的天下第一无所不能之人,她很想知道这个师父能否挡住这个怪老头儿。 妘展缓缓摇头,面色凝重地道,“恐怕如此。” 刘萧彻底心惊。 如果这个怪老头不肯罢休,那她要如何护顾新环全身而退? “这么怪的老头儿,一生嗜武,为何会轻易随司空桥下山?” 妘展想了想道,“我听说宋老前辈一生无子,视亲传弟子司空远有如亲生。可是据传司空远三年前和渭南郭府的郭亮联手刺杀渭南郡守李斌犯下大案。当天是李斌生辰,有多人在场做证。按理此案人证物证俱在本可早早结案,只是司空远和郭亮控告李斌私造兵器,便成为一件大案,朝廷便组织了包括顾大人在内的三司会审。哪知事到临头司空远和郭亮又翻了口供承认污陷李斌李大人,私造兵器一说子虚乌有。顾新环只好大义灭亲斩了司空远,想来是因为这件事得罪了司空老先生。” 刘暖不忿地道,“顾大人是朝廷大员,岂能被一个老头和一个孩子欺负?” 果然司空桥冷笑道,“顾大人就不要惺惺作态了。你身为高官,却枉顾朝廷律法瞒天过海,联合郭亮联手害死父亲,更将所有过错都推给父亲,还真是推得干净啊。顾大人请看,这是何物?” 司空桥单手上举,将一把带鞘匕首擎在空中。 “这是顾大人的凝霜,为何会出现在昔日的郭府中?” 顾新环一惊,脱口问道,“桥儿手中为何会有我的匕首?” “三年过去了,顾大人还在演戏,难道不累么?大丈夫在世,应敢做敢当,顾大人如此姿态实在令人不耻。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顾大人,今日便请你为当年的血债偿还代价吧。” 司空远说着将匕首扔在地上,呛啷抽出佩剑,剑尖直指顾新环。 “弓箭手——” 兵士统领木松一声令喝,立时有几十名弓箭手搭弓上箭挡在顾新环身前。 司空鸿冷眼看过,冷笑道,“顾大人如果想杀人灭口淹没这段公案,老朽几人也无可奈何,就请将这几条贱命拿去,为大人平步青云铺筑阶梯吧。: 顾新环道,“新环不敢。只是新环今日公务在身,还请师叔暂让。待到京城交了差事,定回望都峰任凭师叔处置。” 司空桥斥道,“顾新环,当我们是傻子么?今日若不和我们去父亲墓前悔罪,便是你死我亡。” “贤侄——”顾新环不知如何说这个孩子才能明白。长叹一口气拔出佩剑,“好,既然师叔苦苦相逼,新环只好得罪。” 司空桥一剑刺过来,叫道,“何必惺惺作态,受死吧。” 第二0四章 刘萧慕容骗赌 “我来领教桥弟剑法。”顾伟被司空桥激怒,长刀立即迎上。 司空桥的剑法不错,若是从前,顾伟要想赢他,怎么也要在五十招以外,可是跟了刘萧这么多日子,顾伟刀法精进狠猛,在第二十五招上,顾伟的刀劈得司空桥蹬蹬后退几大步。 司空桥气极败坏,正待挥剑再上,司空鸿漫声道,“桥儿退下——” “师祖——”小伙子仍不服气。 司空鸿倏然起身,谁都没看清他是什么身法,他已经盘腿坐在了路边的巨石上。司空鸿半眯的眼突然睁开精光暴射目光如炬,身后若离刀倏然出鞘停在空中。刀身阔大锋利,上面刻着朱雀图样,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凛凛寒光。 刘萧惊道,“若离刀果然锋利!” 顾伟心头一寒,却不示弱,高声道,“小子不才,愿向师叔祖请教。” 司空鸿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伟咬咬牙硬着头皮长身刀起划出一道光芒朝巨石上的司空鸿劈过去。司空鸿动也未动,只是在顾伟的刀快到身前时沉喝一声,“去。”长臂骤伸的同时手中的若离刀已经轰然挥出,就像挥出一条河。 顾伟的刀磕上司空鸿的剑叮当一声脆响,手中长刀竟然立时崩断。司空鸿另一只手大袖一挥,顾伟整个人被震出去扑通摔在地上,再抬身吐出一口鲜血。 顾伟功夫在年轻一辈已经不弱,竟然被司空鸿两招断刃重伤,众人无不骇然。 冼辚和曹越连忙过去将他扶起来。 司空鸿这才抬抬眼皮,慢慢说道,“顾大人,老朽不想伤及无辜,还请顾大人三思。” 顾新环额头直冒冷汗,握着刀柄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的刀法虽然不弱,可是就这一刀来看,绝难在司空鸿手下走上十招。但是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再让人平白上前送命。 “师叔慈悲,新环本来不能违背,只可惜皇命在身,新环不得不敬,还请师叔赐教。” 司空鸿轻蔑地道,“本来你悟性极低,武功修为远在远儿之下,宋某也不愿和你动手。不过既然你不知悔改,老夫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杜正毡嘿嘿冷笑。 如果司空鸿杀了顾新环,那事非黑白都由他一人说了算,所有的事情便好办多了。 顾新环缓缓拔出佩刀,突然双目暴睁,手中长刀朝司空鸿砍去。 众人只知道他有些功夫,却从未见过他出刀。只见他刀光霍霍匹练如虹,功夫竟然不弱。不过可惜,在司空鸿的刀下,他没有走过十招。在第十招上,司空鸿一刀将他的长刀磕飞,顾新环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再一探手,司空鸿的大手朝他的肩膀抓过来。 “父亲——”顾伟挣扎着用手掌去截,其余三个龙卫也抢步上前拔刀出鞘砍向司空鸿。可惜被司空鸿的两个弟子拦住。 顾新环知道此番休矣,胳膊徒劳地挡在身前。 司空鸿的大手没有抓到顾新环,因为一道凌厉的剑光迅速地划向他的手腕。这光剑光凌厉异常,带着斩断一切的强大气势。为了不把整只手废掉,司空鸿不得已撤回手掌闪身后退。 随着剑光流过,一道窈窕挺拔的身影挡在顾新环的身前,身侧跟着慕容明磊和罗横。 司空鸿的那两位弟子的刀法十分出奇,只十几刀便将四个龙卫逼退回来。 刘萧见状心中微凛,但此时此刻决不能示弱。她再上前一步,清亮的声音扬声说道,“飞侠弟子刘萧,久慕宋老爷子大名,今日得见,愿老先生不吝赐教。” 这几个人一走出来,俊男美女傲立天地,众人眼前瞬即一亮。 听到飞侠的名声,司空鸿这才翻了翻傲慢的眼神正眼看一眼刘萧。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他不禁皱眉。 “女娃娃,你是飞侠的弟子?” 刘萧朝他见礼,“飞侠弟子刘萧,见过司空先生。” 司空鸿即使看不起这个小女孩,但是对沈良却不敢小觑。 “老夫也曾听说飞侠有位小弟子,可没想到这么小年纪,竟然还是个女娃!怎么,你想护着顾新环?” 刘萧恭敬地道,“刘萧当然不敢管司空先生的私事。不过刘萧此次奉了陛下之命护送顾大人回京,司空先生若是执意不放行,刘萧便无法完成陛下的交待。晚辈斗胆,还请司空先生通融一二。” 司空鸿看她说话不卑不亢义正言辞,面容一股凛然,心中有些稀罕。可是要凭她三言两语便让步也绝无可能。想了想道,“你既然有皇命在身,老夫当然不能勉强。这样吧,我不想让人说我以大欺小为老不尊。你既是飞侠的徒弟,那便叫上这几个孩子一块上吧,只要你们几个能在我手下走过二十招不倒,我便就此离去。” 刘萧淡然一笑,“司空先生给面,晚辈们自然兜着,但若如司空先生所言群起而殴之,便又是对司空先生不敬。晚辈不才,愿与这位公子一起接老先生二十招。” 司空鸿看看慕容明磊,微怒道,“就你们两个人?” “老先生,就我们两个足矣。” 慕容明磊傲然地站出来,抽出闭月刀,倒转刀把朝司空鸿躬身行礼,“司空群座下弟子慕容明磊,请师叔祖赐教!” 司空鸿又是一个惊讶,“你是司空群的弟子?” 慕容明磊道,“正是。” 刘萧也抽出腾渊剑,巍然道,“请老先生赐教!” 四个龙卫和罗横叫了一声,“萧儿姑娘,将军——” 刘萧看了几人一眼摇摇头,眼中威严,几人噤声。这更让司空鸿稀奇。不由道,“既然你们两个娃娃如此狂傲,老夫便答应你们的挑战。如果你二人能在老夫的刀下能走过二十招,就算老夫与远儿缘尽,今日之事老夫就此揭过绝不再提。” 顾新环挣扎着道,“萧儿姑娘,慕容将军,这是顾某和师叔之间的私事,岂能让二位冒险?” 刘萧肃然道,“顾大人和司空先生之间是私事,所以刘萧和三哥才会以江湖之礼待之。顾大人请放心,刘萧一定将您完好地带回京城去。” 司空鸿冷笑一声,“年轻人好大的口气。动手吧。”手中若离刀突然暴射出一片奇异的光芒。 慕容明磊和刘萧不敢托大,刘萧飞身上来便是一招神蛟斩斩斜削司空鸿,慕容明磊闭月刀苍鹰搏兔从头顶朝司空鸿劈下,刀光森寒。 司空鸿诧异二人功夫高强,噫了一声,腾身起时若离刀横扫而出,刀风带起飞沙走石直射二人。 二人不避不闪,使上全力兵器直磕上若离刀。只听两声巨响,慕容明磊和刘萧全部飞退出去踉跄落地,两人两条膀子震得发麻几欲废掉。 司空鸿勉强没有退步已是震惊。 他没想到两个少年人的功夫竟然如此深厚。 “小子,你的闭月刀耍得不错,可惜还差点火候。女娃娃,你的剑很好,有点飞侠当年的样子。”他有点惋惜地说道。 惋惜的是,这两人都是别人的弟子。 刘萧嘿嘿一笑,“老先生,不错的还在后面呢,您要小心了。” 说罢身起,腾渊剑又是一招“夜洒千般雨”变成十数把剑铺天刺到。慕容明磊一招“盘古问路”直削司空鸿的下盘。二人刀剑合壁一上一下,简直天衣合缝,惊艳众人。 司空鸿果然又是惊艳地赞一声,“好剑。”身如鬼影微侧,若离刀惊雷般迅速封出,堪堪闪过刘萧的剑,又封住慕容明磊的刀。二人迅速变招,转眼又是绝招频出。 虽然频频被司空鸿打得有些狼狈,可是看样子还勉强撑得住。 妘展暗笑。 他抓住司空鸿痛失徒弟惜才爱才的心思,故意让二人使出这些绝抬吸引他的注意,果然收到奇效。 电光火石间,三人竟然不知不觉中过了十五六招。 司空桥大急,却不敢造次,不由冷汗冒上鼻尖。 突然间”叮“的一声极为清脆的响声冲震着众人的耳膜让人如梦方醒,司空鸿也是一震,瞬间从二人的花花招数中醒过来。他大叫一声跳出圈外,气急败坏地道,“两个娃娃,老夫差点让你们两个给耍了。” 司空鸿的清醒让刘萧和慕容明磊傻眼。 妘展暗叫一声,完了。 看向声音的来源,只看到一阵风吹草动,没有半个人影。 司空桥这才敢说话,开口叫道,“师祖,还有四招了。” 第二0五章 司空鸿的若离刀 司空鸿哈哈一笑,手中若离刀突然光芒大涨,他高声道,“老夫晚年得悟三刀,却因机缘不够,未能找有缘人一试。两个娃娃功夫超群,希望你们能接住这三刀。” 刘萧和慕容明磊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从刚才的十几招,二人当然知道司空鸿因奇于两人的招式而未尽全力,此刻他突然醒悟拼尽全力,两人怕要吃大亏了。 不过如今刀出鞘箭上弦,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请老先生赐教——” 司空鸿手中若离刀突然抛入空中,那刀竟然如刘萧的指环一般停在空中不动,刀光罩满半片天空。 “御刀术——”众人瞠目结舌惊骇莫名,连妘展也变了颜色。 这种高深境界众人莫说从未见过,便是听也未曾听过。 司空鸿朗声道,“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我有一刀,曰:破日。” 众人不知道他何以念出了诗词。 司空鸿募地双目暴睁,广袖划出弧度挥出狂烈的罡风,喝道,“去。” 若离刀如同长了眼睛,嗖地朝刘萧和慕容明磊暴射过去,刀身竟劈出一道光辉。二人想躲,却发现全身都在若离的攻击范围,无可遁形。 “啊?”周围的人只觉一股强烈的气流如刀割冲击面部,不由全都后退数步。 只有妘展反而上前一步,紧盯着那把霸道的飞刀的眼睛冒出火星,手上的剑握紧,随时准备出手。 萧儿,慕容—— 刘萧和慕容明磊再傻也知道,这刀决不能硬接。可若是躲了,又怎么能叫做接招? 电光火石间,慕容明磊不及细想卯足了全力挥上闭月刀。 刘萧又怎么会让他一人冒险,长啸一声,身上紫光大盛,腾渊剑也电闪刺出。 在刀剑相交的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紧接着脑中被一声巨响震得一片空白,好像时间也就此停住。 慕容明磊和刘萧瞬间倒飞出去两丈多远,单膝跪地的同时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司空鸿神色也是一滞,嘴角流出一丝血丝。 “萧儿姑娘——” “慕容将军——” “萧姐姐——” 几个人立即围了上来扶住二人,尤其是刘暖,眼里掉出眼泪,哭道,“萧姐姐,你怎么样?” 罗横愤然地道,“少爷,同一个无知的老匹夫讲什么江湖规矩,让我们一起对付他。” 木松向顾新环请道,“请大人以大局为重。” 顾新环的确非常的纠结。一边是师门前辈,一边是朝廷重臣。他们虽甘愿为他而战,他又何忍让他们再受伤? 刘暖娇斥道,“来人,给我拿下这个老头。” “第二刀,六合。”若离刀倒磕回来飞回司空鸿的手中,司空鸿像是没有看到其余人,祭起第二刀。 这一刀光华更盛。离着几丈远,众人已经感觉到刀光迫体。木松的手霍然扬起,可是没有顾新环的命令,他下令放箭的人却又不敢落下去。 “师叔,顾新环接你这一刀。” 司空鸿只是看着刘萧和慕容明磊,甚至没有看顾新环一眼。好像在此刻,这两个年轻人更容易吸引他的注意力。 “对你,还不配我出此刀。”他缓缓地说道。 众人听得一愣,顾伟更是怒容满面。慕容明磊哈哈一笑,竟然又站了起来,狂妄不羁地道,“顾大人莫急,既然师叔祖这么看起我,我当然不能失信于他老人家。这一招归元,慕容明磊接着就是。” “司空先生,晚辈和三哥一起接您这一招。”刘萧推开刘暖也站了出来。 虽然受伤不轻,但她绝不能让慕容明磊一个人冒险。更何况,这里面还有飞侠的颜面在。 妘展再次动容,脑中突然想起教刘萧萧拳时她力竭时指环中小怪发出的怪吼。 这第二招定比第一招更加厉害,他绝不能再袖手旁观,否则二人必受重伤。更何况,以萧儿现在的情形,如果再出手,势必会泄露小怪的秘密。 淡扫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潜近顾新环身边后他站了出来,出其不意攻击司空鸿的一名弟子。 那名弟子十分机灵,长刀架住他的长剑,紧接着一掌拍出击在他的前胸,顿时将妘展击飞出去踉跄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白色纱幔。 那弟子讶然道,“这一掌你明明可以躲开,为何不躲?” 对妘展此举,所有人亦是不解。 刘暖更是心疼,跑上前去扶住他,紧张地问,“展哥哥,你怎么样?” 妘展摇摇头,然后朝司空鸿施礼道,“晚辈妘展,对于司空先生神功十分佩服。晚辈愿和慕容将军一起,替刘萧接老先生的第二刀。” 其实对于刘萧,司空鸿已经很满意。他点点头,“女娃娃小小年纪,已得飞侠真传实属不易,老夫已是十分佩服飞侠教徒有方。年轻人,虽然看不到你的脸,但是你能自伤身体替她应战,足见你心中坦荡,老夫亦是十分欣慰。好,老夫答应你。” 刘萧急了,对他道,“妘大哥,我不要你代替。” 妘展板着脸道,“退下——” 刘萧见他发怒,不由被吓得一愣。可是傲气使然,她迅速地道,“不,我此刻是飞侠的弟子魔医刘萧,只有进没有退。” 妘展气结,“你不听我的话——” 刘萧倔强地上前一步,“绝不——” 慕容明磊怪异地看了两人一眼,但是没说话,只是又向刘萧身边靠了一步。 很显然,他愿意用生命保护刘萧,也不想妘展出手。 司空鸿仰天长笑,“好,真是后生可畏,老夫成全你们三个.现在老夫连使剩余两刀,若你们三个娃娃能接下,也算你们赢了。看刀——” 第二0六章 顾新环遇刺 慕容明磊被劫走 随着音到,若离刀挥出如日光影朝三人以灭顶之势砍过来。 除了妘展尚还清楚这刀的轨迹,慕容明磊和刘萧真的有些茫然了,只知刀在,不知刀何在,就连被妘展抢先出了剑也无没有察觉。当二人被若离刀震出丈外时,就看到妘展的剑粘在若离刀上,人也被司空鸿和刀顶出三丈多远,衣服被刀风刮得呼猎猎响,但是他的剑使终没有撒手。 司空鸿咦了一声,妘展的剑已经顺着刀锋削向他的手腕。司空鸿左手翻腕急刁,竟然一下刁住了妘展的手腕,长剑便划不下去。 妘展大惊。因为司空鸿用的竟然是枭拳。 司空鸿再用力,妘展被他甩了出去。 不待三人站稳,司空鸿大喝一声,“若离第三刀,归元——” 听到第三刀三个字,三个人全都豁出去了,拼了命的迎上去,妘展和慕容明磊同时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 指环里的小怪被二人的声音震了一震,本来要出的怪声反而停了下来。 突然斜刺里扫入一根长鞭如龙蛇卷向若离刀,又有一柄长剑凌空而至恰好挡住了三人的刀剑。 让众人瞠破眼眶的竟然是,长鞭用力下竟然遏制了些许若离刀落下的势头。 一道既响亮又霸气的女子声音说道,“师叔祖,您老人家该停手了。” 司空鸿听到声音竟然停了下来,三个年轻人也翻身落出圈外。抬头看时,一个身着深青色罗装的女子翩然从空中落下,身边一同落下的,还有一身月白长衫的陈天问。 女子手中拿着长鞭,陈天问手中拿着长剑。 “陈师兄,怎么是你?”刘萧惊喜地问。 这时,又有几匹快骑赶到,竟然是几个彪形大汉,为首一人光头大眼,手中一对环形弯刀。 “喔,我,我和千机门主有事经过,如此而已。”他闪烁其词地道。 刘萧这才疑惑地看向女子,不由为之惊叹。 灿若星辰,冷若冰霜,一身桀骜,不染一尘。这时刘萧此时的想法。 她从未想到一个女子竟然能天生如此气派,只在那里一站,便让人肃然生畏。 慕容明磊上前见礼,欣喜地道,“师姐。” 司空雅淡笑点头,然后转身看着司空鸿。 司空鸿眼中一抹奇异的光一闪而逝,然后冷声道,“原来是门主到了。不知门主驾到,有何贵干?” 司空雅悠然说道,“晚辈明白师叔祖丧徒之痛,亦为师叔的仙逝为之惋惜。既然师叔祖对远师叔的死心中存疑,司空雅做为一门之主,有义务帮远师叔当年的事找出事实真相。请师叔祖相信司空雅,将此事交给千机门,届时一定给师叔祖一个交待。” 司空鸿冷哼一声道,“老夫可没入你千机门,休要拿门里那一套规矩来圈我。” 司空雅道,“司空雅不敢。不过事关司空一族的声誉,司空雅不才,不能袖手旁观,还请师叔祖见谅。司空雅斗胆,请师叔祖暂回望都峰。两月之内,不管事情进展如何,司空雅一定给您一个交待。” 司空鸿没有说话,看样子在犹豫。 司空雅一个凌厉的眼神扫向司空桥。 司空桥一激灵,忙单膝下跪,双手捧上匕凝霜道,“门主,家父的死另有蹊跷。桥儿已经查明和顾新环有关,这才请师祖下山。请门主为桥儿做主,为家父一洗冤死清白。” 司空雅长鞭一甩,凝霜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突然听到有人大叫一声,“有刺客。”紧接着一声惨叫响起。众人忙回头看,顾新环身边躺倒一个士兵,身前还站着一个惊惶的士兵。 那个士兵目光惊惶,手中拿着一把刀,刀上有血。 “我,我......”他慌忙朝顾新环跪下磕头,“大人饶命,小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伟率先冲到了顾新环的身前。 “保护公主和两位大人——”王松更是迅速指挥人保护刘暖和顾新环以及杜正毡。 忙乱中突然又有两个紧挨着顾新环的士兵将长刀向顾新环砍过去。其势凌厉无比,竟然是一流的高手。 事发突然,顾伟和顾新环仓促中迎战,父子二人全被震退,顾伟甚至胳膊上挨了一刀。 当两个刺客再挥刀时,慕容明磊和刘萧妘展等人已经到了顾新环身边,刺客再也无法接近顾新环。 亲兵中出了刺客,刘萧大喊,“所有士兵都往后退。” 所有士兵都往后退了,忽然从树顶上暴射下一把的飞镖疾取顾新环。 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众人把兵器抡成了一道光网,冼辚和曹越仍是被暗器所伤。当刘萧飞身上树找人时,树上空荡荡的,只有树枝在晃动。 两个刺客见刺杀不成,甩手扔出两颗弹丸,在众人眼前炸出一团浓烟。 “你们走不了了。”刘萧从树上一跃而下,腾渊剑疾刺冲想趁乱逃走的两个刺客。又有一条长鞭嗡地一声扫向那两人,司空雅骂道,“混帐,竟敢利用我千机门。” 那两个人没有走成,被刘萧和司空雅分别拦下。两人刀光如虹,功夫十分高明。 陈天问惊呼道,“湘江二鬼!” 湘江鬼月桀桀怪笑道,“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认得我兄弟的刀法。” 司空雅喝道,“今天姑奶奶让你们变成地狱小鬼。” “娃娃大言不惭,让你见识一下真正杀人刀。”鬼月说着攻势更紧,刀刀迅猛刁钻攻击司空雅的要害,令人手捏一把汗。 好在司空雅鞭法高明,竟和他不相上下。 李钦震惊道,“陈公子说的可是湘江边上那两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不错,正是二人。只是传说二人是湘江边上顶极杀手,虽杀人无数,可却从未露过真面目,不想今日竟会混在士兵群中刺杀顾大人。” 慕容明磊喝道,“今日我让他变成断头鬼。“ 说话时闭月刀已经破空砍向攻击刘萧的鬼日。陈天问也不再废话,挥剑刺向和司空雅战在一处的鬼月。 事情变化出人意料,司空鸿的脸色很难看。 他再迂腐也意识到有人借机闹事。 就在慕容明磊和刘萧双双将湘江鬼月刺中拿住的时候,司空鸿忽然一个飞纵来到慕容明磊身边,再一探手已经抓住慕容明磊的肩头。 “三哥——”刘萧立即出手,可是扑了一个空,因为司空鸿已经已经抓着慕容明磊凌空飞走。 “两个月内,拿司空远的真相来换——”司空鸿远远的声音传来。 “少爷,”罗横起身就追。司空鸿两个弟子一剑过去,将他迫回了原地。两人也随之上马扬长而去。 “三哥——”刘萧要追时被司空雅一把拉住。 “萧儿莫急,短期内师弟不会有事。当务之急反倒是请姑娘帮忙尽快查情当年远师叔案件真想,这样才能尽快救回师弟。” “可是三哥他——”刘萧又怎么能真的不急。 “我会请父亲去望都峰照看师弟,你不要乱了分寸。”司空雅沉声道。 刘萧知道就算此刻追上去也不是司空鸿的对手。 刘暖有些怯怯地问,“门主姐姐,明磊哥哥真的无事么?” 司空雅看一眼这位没有架子的公主,对她有了一丝好感,说道,“师叔祖虽然性情怪癖,却不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否则这里所有人都不会是安然无恙了。既然司空师叔当年的死有蹊跷,我们唯有尽快找到当年案件的真相,师叔祖才会放人。” 她转而对刘萧道,“而你身在朝廷,又是陛下的贴身龙卫,很多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听着这话好像有些意思。 陈天问一剑将湘江鬼月压在剑下,也说道,“司空门主说得不错。萧儿,切不可急中出错。” 连陈天问都这样说,刘萧只好压住急躁的心情,“好,门主姐姐,我答应你。” 事情就算再不好办,她也一定要办成。 顾新环自责地道,“此事都是因我而起,顾某实在难辞其咎。两个月后,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去望都峰换回慕容将军。” 刘暖断然道,“顾大人和诸位不用担心,等我回宫请示皇兄派出人马踏平那个臭老头的望都峰,不愁救不出明磊哥哥。” 众人默然。 如果司空鸿不属于司空一族,又或者司空雅不是千机门的门主,又或者司空鸿不是慕容明磊的师叔祖,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第二0七章 惹事生非 过了两日,杨云峰虽然不舍刘萧,还是回去了镇里。他回去了冼辚和李钦两个人倒闲了下来,屁颠地跑来郡城看刘萧,还拉她出去喝酒。刘萧没找到武瑶,便让家仆代为通传,然后高高兴兴地跑了出来。三人由冼辚请客在一个偏僻的小馆子吃喝起来。 冼辚笑道,“不瞒两位,在这金城我可是个熟人。这里的大街小巷我就算是闭着眼睛都不能走错。” 李钦敬他一杯道,“五弟,想当初我在大街上遇到你时,那也是前呼后拥,威风得很哪。” 冼辚咂咂嘴可惜地道,“谁说不是呢!可惜,可惜。” 刘萧抿上一口酒扬头有趣地问道,“可惜什么呢?” 冼辚摇摇头”嗨“了一声没说话,李钦替他说道,“可惜往日威风不再。” 刘萧奇怪地问道,“冼五哥,既然您的生活如此多彩,为什么会到武堡铁血骑押运呢?” 冼辚叹道,“还不是造化弄人。想当初这金城的这东南一带有哪个不知道我冼辚冼大爷呢?我走到哪里都有人伺候,说不出的逍遥快活。” 李钦嘿嘿笑道,“冼大爷走到哪里不仅有人伺候,而且到里里吃饭都不给钱。” 刘萧很认真地问道,“冼五哥之前是做什么行当?” 冼辚听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干笑道,“没什么,瞎混呗。” 李钦很不留情地揭他的短道,“冼大爷一年前可是这金城东南带的街头一霸。” 冼辚忙道,“李三哥,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提它做什么?” 李钦又喝一口酒偷笑道,“闲来无事说着玩儿呗。” 冼辚突然也放开地道,“好,说便说吧。我冼辚的脸皮够厚,从不怕丢人。” 他不怕丢人,李钦更加不怕,于是接着道,“萧儿,想当年,冼大侠领了几个兄弟在金城郡这几条街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整天虽然没有什么正事做,却又时常能摸些孝敬银子,除了没去嫖妓院欺负良家妇女,地皮流氓能干的事可都干了不少。嘿嘿!” 冼辚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你嘿嘿什么劲儿,咱那也叫本事。” 原来这样,怪不得冼大哥脸皮有些发臊,刘萧心中想道。不过刘萧本也不是墨守成规的人,她笑嘻嘻地敬冼辚一杯酒道,“冼哥,既然来了金城,把你的兄弟介绍给我认识,我在这里生疏得很,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冼辚这时的脸突然有点红了起来,支吾道,“嗯,这个,他们都不再走老路,从良了。” 刘萧用手拍他的肩膀嗔道,“我是坏人么?从良了是好事,更要介绍给我认识才行。” 正说着只见有四五个小伙子从窗口匆匆走过。冼辚正好看见,他大喊一声,“孟青,海田,你们干什么去?” 他话音落了,便听着外面嘈杂的脚步声也停了。未几脚步声又起,四个十分俊俏的小伙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只不过其中一个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带着伤。 几个人看到冼辚俱是一脸的惊喜,上着围着叫道,“老大,你怎么在这里?”进而看到李钦和刘萧,对李钦见礼道,“李大爷好。”“姑娘好。”几个人看到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和冼辚一起,也急忙上来见礼。 “嗯”李钦和刘萧点点头。 冼辚看着那个满脸青紫的小伙子惊问道,“有道,和谁打架了?” 只脸上带伤的林有道上前哭道,“老大,您要给我们做主呀!岳三哥让衙门抓起来了。” “有道,别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岳老三又怎么了?”听到岳老三出事了,冼辚腾地站起来,脸上透着焦急。 林有道抽抽噎噎地道,“三哥,三哥他……” “海田,你来说,老三怎么了?”冼辚没什么耐性,转头问这里面心眼最多的老四海田。 “老大,刚才老六找到我们哥儿几个,说三哥在久盛赌场被丁耀祖给抓了,还要被扭送到衙门,我们正要找他去要人。” 冼辚先愣了一下,继而用力拍了一下林有道的脑袋喝骂道,“老子不是给你们再三叮嘱不许赌不许嫖,你们他妈的当我说话是放屁么?” 林有道不敢喊疼,硬着头皮道,“这次真的不怪岳三哥,岳三哥的父亲病得厉害,三哥是为了给伯父看病才进得赌场。三哥本来是赢了钱的,只不过后来赌坊的丁少当家丁耀祖耍诈才害了三哥输了银子,而且还,还借了赌坊五十两银子的高利贷。我和三哥急了眼才砸了赌坊,三哥在混乱中把我推了出来,自己却被丁耀祖的人抓了。丁耀祖派人送信给我说他给大哥面子暂时把事压下了,要我三天内送五百两银子给他,否则就告三哥诈赌打人,要让衙门判三哥的刑。” 冼辚听了林有道说话,又一巴掌拍在他的耳门上,“妈的,为了几十两银子就去赌。伯父身体不好,不会找我去要钱么?” 林有道委屈地道,“大哥教训得是,是我们错了。” “大哥,三天时间,五十两银子变成五百两,丁耀祖明摆着欺负人。我们这就去赌坊把三哥要出来,三哥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哥儿几个踢平他的赌坊。”老二牛运宽放下豪言。老五金胜也附合道,“二哥说得不错,咱们个个是过命的兄弟,岂能让老三和老六被丁痞子欺负了去。” 冼辚似乎也动了心,他问其中一直保持沉默的老四海田道,“老四,你怎么看?”老四海田一直没说话。没说话不代表没意见,冼辚知道他心眼多,于是问他。 “大哥,有你在,如果直奔久盛赌坊,我们更是什么都不怕。只不过丁耀祖在金城的势力庞大,而且还有官府撑腰,我怕我们即使踢了他的赌坊,也不会顺利救出三哥。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嗯,我知道了。这事有几天了?”冼辚坐下来想了想,并没有头脑发热地跟着四兄弟直奔赌坊。 “是昨天的事。”林有道接道。 看了一眼李钦和刘萧,对五个兄弟道,“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先回去,剩下的事交给我。” “大哥。我们也去。”“对,我们也去。咱们兄弟从来没有怂过。”“对,对……”几个兄弟争先恐后地嚷嚷道。 冼辚扬扬手,四兄弟立刻禁声。 “用不着你们都去,人多反而碍事。你们放心,最晚明天,我一定会将岳老三救出来。” 李钦也道,“是呀,你们放心,凡事还有你们的李大哥呢。” “谢谢李大哥。”几个兄弟说得不是很情愿,一脸的义愤而平,只想找赌坊打架。 冼辚摆摆手道,“快走快走,回去多帮老三照顾伯父。”说着又从腰间拿出钱袋,看也不看地递给老二牛运宽,“明天全部在土地庙等我。” “是,老大。”四兄弟恋恋不舍地给冼辚等三人道别,又从来时的路返回去。 冼辚想了想对刘萧道,“萧儿,麻烦你先去给岳伯父看一下病情。咱们先治好岳伯父,晚一点再去找丁耀祖算帐。” 别看冼辚平日里嘻嘻哈哈,这一安排事情还是有点派头的。刘萧配合地点点头,李钦也点点头。于是李钦付了帐,三个人直接去了岳老三家。 月朗星稀,夜里微凉的风徐徐吹着,吹走了日里的炎热,也吹走了大街上的人们的足迹。这时从仍是灯红酒绿的“醉仙楼”里走出了四个人影,其中有两个人影走路歪歪斜斜还大声的谈笑着,很显然是喝多了。其中一个人便是那个久盛赌坊的少坊主丁耀祖,另外一个人低头笑着看不清楚。其余两个家仆模样的人一人扶着一个走起来很吃力。慢慢四人走入了一条比较偏僻的胡同。 躲在暗处的冼辚、李钦和刘萧三个人正在小声嘀咕。刘萧小声道,“冼哥,那丁耀祖一定会猜出是你干的,我怕会事得其反反而会误事呀。” 李钦忙跟着点头道,“嗯,萧儿说得对。” 冼辚围好面巾道,“他知道了也不怕,只要打服了这个龟孙子,他会乖乖放岳老三回来的。” 李钦也道,“嗯,有道理。” 照计划刘萧和李钦蒙好面巾突然从暗中闪出截住那四个人,在两个醉酒的人还没有醒过神来的时候,两个机警的家仆已经挡在主人身前喝道,“什么人?” 李钦和刘萧也不答话,上来照两个家仆的面门便一拳打上去。两个家仆还算身手灵活,但是怎么挡得住刘萧和李钦的拳脚,几下便被二人打倒在地。其中一个家仆对两个主人喊道,“少爷,快走。”另一个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呀,有刺客。”李钦一皱眉,一掌劈在两个家仆的脑后,两人登时晕死过去。 此时两个少爷的酒也被吓了个半醒。其中一个人上前喝道,“什么人敢偷袭本少爷?”丁耀祖也迷糊地道,“发生了什,什么事?” 刘萧这才看清那个刚才一直看不清楚的人竟然是高凯威。看到高凯威和这样的纨绔子弟在一起刘萧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她对李钦小声道,“李三哥,你去找丁耀祖,高凯威留给我。” 李钦正不知道如何处理高凯威,听刘萧这样说于是直点头道,“好,注意点。” 两人相互一点头,一人一个上前两步直对上了两位少爷。两位少爷的酒也醒了,俱都怒喝一声,对着刘萧和李钦便打了过来。 “没想到高凯威这小子的拳脚功夫还算凑合。”刘萧一边闪着他的拳脚一边暗道,“可惜不是什么好人,如此也就别怪我不留什么情面了。” 她正想着,高凯威见刘萧轻易便躲开他的拳脚心里已经着急。不管怎么说,他的功夫也算是金城郡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这么多招过去连这个小个子的衣角也打不着。想到这儿他大喝一声使出绝招,连环双腿带着霍霍的响声快速踢向刘萧的腰跨,端得是凌厉非常。 刘萧低叫一声好,也不和他硬碰,一个纵身飞起,转瞬犹如一只鸽子翻过他的头顶,然后落在他的身后。正想一脚从他后背上踢下去,谁知高凯叫了一声“刘萧?”原来高凯威感觉刘萧这一招非常熟悉,像极了几年前和他在醉仙楼打架的刘萧的技俩。 他一声刘萧将刘萧叫得一愣,脚下的动作也稍微慢了点,高凯威借机便闪了开去,伸手便抓向刘萧的面门,想将面巾抓下来。刘萧哪里肯让他得逞?脚步迷踪幻影一般急欺上前,使了几招净秋教的近身相搏的险中求胜的功夫,几下便将高凯威打得单膝跪在了地上,胳膊也被刘萧用力向后拧住。高凯威痛得呲牙裂嘴好不难受,低叫道,“我知道是你,我不会放过你。” 刘萧一咬牙,一掌打在他后颈叫道,“再多嘴打死你。”高凯威脑袋一晕,真的差点晕死过去。他跪在地上也起不了身,嘴里也不敢叫了。 而此刻李钦也已经将丁耀祖打得趴在地上嗷嗷直叫。 第二0八章 真是不公平 李钦用手掐住丁耀祖的脖子,丁耀祖连声求饶道,“好汉爷饶命。只要好汉爷放了在下,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李钦沉声道,“你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大爷取你性命。只不过大爷有一个过命的兄弟被你诬陷入了狱,让大爷心里很不爽。告诉你,限你明天巳时之前将人好端端地给我从大牢里弄出来,如若不然,定然取你的狗命。” 丁耀祖壮着胆子问道,“请问大爷的朋友是哪位?如在耀祖能力范围内,耀祖一定办到。” 李钦哼了一声道,“大爷的朋友便是......”话未说完,一个人影持一柄钢刀从墙顶冲向李钦,口中喝道,“什么人行凶?” 来人人快刀快,森寒的宝刀在月光下闪出一道电光。李钦不敢大意,舍了丁耀祖倒翻出去。来人长得颇为高大英俊,他倒认识,正是金城第一贼捕掾段五。 刘萧不认识段五,只道他也是丁耀祖的帮手,手上松开高凯威拉开架式就要打过去,却被李钦拉住。李钦低叫一声,“快走,是官差。”便拉着刘萧跃上墙头翻墙而去。 丁耀祖忙大喊着对段五道,“段五爷,他们想要杀我,快抓住他们。” 这时又过来几个差役。段五回头看看满脸愤恨不住喊叫的丁耀祖一眼对差役们道,“保护丁少爷和高少爷的安全,送两位少爷回府。” 几个差役应道,“诺。”然后便将两位少爷围起来。丁耀祖眼看无法再追刘萧二人,气急败坏地对段五道,“段五,我们没事,快把那两个人追回来。” 段五冷眼看了一眼二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耀祖支使不动段五,只得恨恨地顿足道,“让我逮到那两个贼人,定然将他们千刀万剐。” 高凯威劝道,“丁兄,外面危险,咱们快回去吧。” 丁耀祖勿自不饶地道,“高兄弟,可看出是什么人?” 高凯威含糊地道,“黑天半夜的,他们又蒙着面,我怎么可能看出是谁?” 丁耀祖恨道,“肯定是冼辚的人。小爷跟他没完。” 高凯威打着马虎眼道,“冼辚哪里是缩手缩脚的人,如果是他,他肯定亲自动手了,定是旁的人。再说,丁大哥已经答应我放了那姓岳的,冼辚怎么会来打我们?” 丁耀祖哼道,“我哪里答应了?谁得罪了我,统统也别想好过。” 高凯威忙劝道,“好了丁兄,咱们先回去再说。”说完半推着丁耀祖回府,丁耀祖口里还是骂骂咧咧个不停。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回到住处,送刘萧回了房,李钦和冼辚回到房间,轻轻地关好门。 “唔,冼兄弟,我还没来得急说出咱们是为谁出头段五爷就来了,怎么办?”李钦想到差点和段五正面冲突心里就打鼓。并不是说一定打不过段五,只不过段五是杨云峰的好朋友,冼辚当初犯的死罪也多亏了段五才能脱罪,所以说无论如何也不能给段五找麻烦。 冼辚点上灯道,“没事,咱们再想想办法,一定可以救岳老三出来。” 两人只顾说话,等灯光亮了才发现屋里的桌旁坐着一个人。“呀!----”李钦和冼辚吓得都叫出声来,手里的灯也差点掉在地上。再细看原来这个人正是杨云峰,只不过杨云峰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二人看杨云峰面色不善冼辚干笑着道,“四哥,大晚上的怎么也不点个灯,吓了兄弟一跳。” 杨云峰没说话,这时后面冼辚昏暗的床上又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道,“大哥。” 冼辚听着耳熟,赶紧过来一看,床上一个半坐半卧的年轻人果真是岳老三。冼辚喜出望外地道,“老三,你怎么出来的?怎么样了?” 岳老三挣扎着起来道,“大哥,我只受了些个皮外伤,没有什么大事。是杨大爷和段五爷救了我。” 洗辚想到杨云峰难看的脸色心里有些打鼓。他讪讪地回过身对杨云峰道,“谢谢四哥帮我救了兄弟出来。” 杨云峰冲着门口对着二人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好看,可当他回过头来面对岳老三的时候便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脸上满是让人舒心的微笑,“五弟,咱们是磕了头拜了把子的兄弟,你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杨某定当尽力而为。只要岳兄弟没事就好。” 岳老三感激地道,“杨大爷义薄云天。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岳老三的时候但请吩咐,岳老三皱一皱眉头便算不得好汉。” 杨云峰站起来道,“岳兄弟言重了。你好好休息,杨某便不打扰了。”又对冼辚和李钦道,“三哥,五弟,你们也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向岳老三点头致意,杨云峰便转身出了房门。 李钦和冼辚互望一眼心里均是忐忑不安,冼辚忙追上杨云峰道,“四哥,其实今天晚上的事......”杨云峰扬手打断他的话道,“我说了,有事明天再说吧,你先去照顾岳兄弟。” “好,好。”也不知道杨云峰到底知道多少,冼辚也无法再继续下去,只好眼睁睁看着杨云峰出去。 李钦走过来问道,“不知道今天晚上我们做的事四弟知道不知道。” 冼辚道,“可能知道吧?要不然段五爷来得怎么会那么及时。” “嗯,”李钦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昨晚上折腾了半宿,刘萧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晚。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开门时,武瑶的婢女秀儿正在门口等着。秀儿见刘萧开了门,忙对刘萧道,“二小姐,您先梳洗一下,稍后我便将吃的送到您房中来。” 刘萧打了个哈欠道,“不用麻烦了,秀儿姐姐,反正快吃午饭了,我一会儿和大家一起吃吧。” “呃。”秀儿吞吞吐吐地道,“可是二小姐,杨公子让您吃了饭到侧厅去找他。” “什么,师兄来了?”刘萧一下子从哈欠中惊醒,脑子突然无比地好使起来。她兴奋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刘萧听说杨云峰来了,高兴地同秀儿朝侧厅方向走去。 秀儿看着她着急的表情暗自好笑,有点讥俏地道,“杨公子昨天下午就来了,他急着找你和李、冼两位大爷没有找到,便急匆匆地出去了。昨晚上我没看到他吃晚饭,今天早上才看到他。据说他已去了久盛赌坊一趟了。” “呃,师兄去了久盛赌坊?”刘萧原本轻快的脚步一下子变得重逾千斤,走得慢了起来,好看的眉毛也拧到了一块儿,她沉声问道,“师兄去久盛赌坊干什么?” 秀儿扬扬眉道,“不知道,杨公子又没跟我说。” “这样......”刘萧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有点心虚地道,“秀儿姐姐,李三哥和冼五哥起床了没有?”她意识到昨晚的事情可有会有麻烦,急忙先找两个垫背的。 “李大爷和冼大爷呀?他们早起来了。两个人眼上有黑眼圈,可能昨晚上没睡好。他们一大早儿急匆匆找了顶轿子,载着一个年轻人出去了便没再回来。那个年轻人好似受了些伤,身上头上都包了好些纱布,好像叫什么’老三’......”秀儿歪头想着那个人的名字,但是没想起来。 “是岳老三吧?”刘萧心惊地提醒道。 “对,就是岳老三。”秀儿叫道,“二小姐你认识那个人吗?否则怎么一说就中?” “啊,秀儿姐姐,我突然觉得好饿,麻烦你把早饭让人帮我端到房里来好吗?刚才刚起床时还不觉得,现在走了几步真是突然觉得好饿呀。我得先回房吃点东西才行。”知道岳老三已经被救出来刘萧当然高兴,可是岳老三被救出来的太蹊跷,刘萧好似有点大祸临头的感觉,而这祸源隐约就在杨云峰身上。刘萧想到可能杨云峰也早就参与了岳老三的事不由得心里发慌。昨晚做的事现在怎么想着不太对头呀?尤其冼辚和李钦都走了,她一个人去找杨云峰去个大头鬼? “啊?”秀儿惊诧于刘萧的态度变得这么快,自己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儿来,有点发木地道,“好吧。那二小姐先回房,我这就叫人把吃的给您送过来。” “谢谢秀儿姐姐,秀儿姐姐你可真好。”刘萧说着转身就往回走。刚走两步便听秀儿叫道,“杨公子,您来了。您亲自给二小姐送饭来了吗?” “什么?”刘萧急一扭头,果真看到杨云峰拎着一个食盒正从另一条园路走过来。刘萧惊愕地看着杨云峰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杨云峰看到刘萧勿自半张的嘴巴有点想笑,但是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还是忍住了。他状似轻松地道,“萧儿,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忙着办一些事,今天肯定是锇了,所以我特地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豆沙饼和瘦肉粥。你回房好好地吃一些吧。” 听杨云峰说到昨晚的事刘萧心里一格登,知道杨云峰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她强自笑道,“师兄,我好像不很饿。对了,姐姐一大清早找我,我还没来得及过去呢。师兄,您如果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先去看看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刘萧说着就要绕开杨云峰。杨云峰也不追她,只是淡淡地道,“也好,瑶师妹确实有点事找你。就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前高凯威来找你,瑶师妹说你正在休息便将他拦下了。他应该还在前厅没有走,正好你找他把事情说清楚。” “呃,高凯威?”刘萧听说高凯威一大早便找了过来脑袋几乎是真的疼了起来。她抚着太阳穴叫道,“哎呀,怎么回事?我好像不大舒服了呢。师兄,我想我还是回房间再睡一会儿。” 秀儿奇怪地道,“二小姐,你今天怎么了,一会饿,一会儿痛的。生病了么?” 杨云峰道,“秀儿,你去忙吧,我有些事情和二小姐说。” 秀儿福身应道,“诺,杨公子,秀儿告退。”秀儿说完转身就走。 见杨云峰要支走秀儿,刘萧急叫道,“秀儿姐姐,你别走。” 有了杨云峰的命令秀儿哪敢停留,她很果断地忽略了刘萧的命令快步朝园外走了出去。 刘萧看着秀儿走远的身影有点傻眼。 杨云峰拉着她的手道,“萧儿,你不是头痛了,我送你回房吧。” “哼!”刘萧突然觉得有些生气。她一把甩开杨云峰的手道,“师兄,你就是故意的。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故意说话绕我?” 杨云峰看着她紧绷的面孔叹了一口气道,“萧儿,我何曾想着绕你,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李三哥和冼辚领着你胡闹,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 刘萧强行辩解道,“师兄,我们才没有胡闹。我们只想将那丁耀祖打服,让他乖乖地将岳三哥放出来。” 杨云峰哼道,“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丁家财大势大,虽然势力不及武堡,但也是金城一霸,连太守老爷都忌惮三分,岂是你们随便吓唬吓唬就能将事情了结的?丁耀祖虽然年轻,但是比他父亲丁兆辉更阴狠,他既然敢对冼辚放下狠话,就说明他有充足的准备。” 刘萧道,“难道他不怕挨揍?他如果敢多事,我们见他一次便打他一次。” 杨云峰摇摇头不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道,“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咱们不再提了。在金城,像丁耀祖这样的人有很多,你切不可再多事。你要记住,以后再有这样棘手的事情,你一定要先告诉我。” 刘萧狐疑地道,“什么事都要告诉你么?” 杨云峰道,“是。” 刘萧吃吃笑道,“杨师兄,你真像是我老爹。” 杨云峰平白大了一辈不由“啊”了一声,伸手在她的脑门上轻敲一记道,“什么老爹?我在认真和你说话。” 刘萧眼睛一转嘻嘻笑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有个小条件。” 杨云峰瞬间有股被算计的感觉,但看着她无辜纯真的笑脸,自己还是像着了魔一样不自觉地问道,“什么条件?你说。” “条件就是......”刘萧状似深思地绕到他背后,杨云峰的后背有些发凉。刘萧突然间跳上他的背搂住他的脖子咯咯笑道,“条件就是要你背我回房间,这样才可以稍微以弥补一下大清早就让我备受煎熬的精神损失。” 杨云峰下意识地伸出剩下的一只手从背后托住刘萧,感觉到后的身子灵巧柔软和温暖,心里被一种无名的感觉充满。他从未这么亲密地接触过身体成熟的女孩,这感觉让他有些羞涩,也有点飘飘然。 脸上微红,杨云峰轻声地道,“好,只要你喜欢,就依你。”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连腿都觉得有点软。 刘萧见杨云峰屈服,心里得意至极。她伸手接过杨云峰手里的食盒,好方便杨云峰用两只手将她托住。幸亏杨云峰背对着她,否则她会看到杨云峰早已通红的脸。刘萧哪里想到其它?只见她将头贴在杨云峰宽阔结实的背上舒服地叹口气,慢慢地眯上了眼睛。调皮如她似也不愿打破此刻神秘的静谥。 杨云峰只愿这条路更长些,这样他可以永远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 在一座假山后,李钦和冼辚咋舌地看着这和谐的一幕。 冼辚可怜兮兮地道,“咱们还怕萧儿被四哥责罚赶紧回来救场,没想到看到这么令人乍毛的画面。唉,老天爷怎么可以这样不公平,同样做错事,为什么我被罚挑水一个月,而那个从犯却舒服地趴在冷傲的紫光骑的背上享受……甜蜜?”想到两人的浓情蜜意,冼辚真是有些嫉妒。 李钦冷哼道,“埋怨有个屁用?谁让你一出生便是个男人?要想过得舒坦些,下辈子最好托生做个女人。” “呜——冼辚突然恨恨地道,“三哥,这不公平,枉我刚才一直在担心萧儿受罚,还不顾后果地赶来救场。” “我刚才说了不必过来,是你不听而已。” “萧儿也是为了帮我才差点和我们一起闯祸,我又怎么能只顾自己?我真是太好心了。”冼辚连自己都被自己感动。 “吁——。”受不了冼辚的自吹自擂李钦转身就走。 第二0九章 段五的承诺 在客厅里,武瑶正陪气势汹汹来找刘萧算帐的高凯威说话。 武瑶见高凯威鲜少见高凯威这样生气,关切地问道,“凯威,发生了什么事?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高凯威从来不对武瑶发脾气,但是昨晚被刘萧打得狠了,这股气着实很难说消就消。他有些别扭地道,“没事儿。瑶儿,怎么不见刘萧?我有点事想找她。” 一听又是刘萧惹了事,武瑶有些奇怪地道,“萧儿?她还没起床。怎么,她又惹事了么?她这两天都跟我在一起,怎么没听她提起。” “呃,原来这样。”高凯威知道武瑶从来不说谎,不由得心里有点不确定起来,毕竟昨晚上的女贼是蒙着面的。 “瑶小姐,原来你在这里。”于鹏和康磊这时走了进来。于鹏看到了高凯威,笑道,“听管家说高少爷一大早便怒冲冲地进了府,发生了什么事?” 高凯威急忙和于鹏打招呼道,“于大哥好。”看到了武瑶后面的康磊,见是生面孔,于是问道,“瑶儿,这位大哥是?” 武瑶听惯了高凯威的称呼,在康磊和于鹏面前也懒得再纠正他。见他问到康磊,于是道,“这位是康叔叔的儿子康磊康大哥。” 听说是康镇江的儿子,倨傲的高凯威叫了一声“康大哥”。康磊抬手抱拳道,“高少爷。”高凯威点点头算是答应。对于高凯威的敷衍,康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高凯威回于鹏道,“于大哥,我本来找刘萧问点事。现下没什么事了,正在陪瑶儿说会儿话。” 于鹏道,“萧儿么?昨天下午和冼辚、李钦两个人出去玩儿,回来得晚了,现在怕是正在补眠呢。” 昨天下午,和冼辚、李钦二人?高凯威很自然地又想起了昨晚上揍他和丁耀祖的两个蒙面人,脸色又有些不好看起来。 武瑶道,“我怎么不知道冼五哥和李三哥也来过?也不知道他们三人出去过?” 于鹏道,“瑶小姐昨天一直在帐房和我了解生意上的事,后来累了连晚饭都是在屋里吃的。而冼辚和李钦自昨天下午来过一会儿便和萧儿出去了,早上我也没见,可能瑶小姐也没见着吧。所以瑶小姐应该没和二人碰过面,也可能并不知道萧儿出去过。” “原来这样。”武瑶点头道,“这也可能。”看着高凯威的脸色又转阴,武瑶有点狐疑地道,“凯威,你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是不是有关萧儿?” 高凯威还真不想让武瑶涉入这样的事非,支吾地道,“没,真没什么。” 于鹏看看高凯威的神色,适时地解围道,“高少爷,我几天前从车莎国进了几件上好的玉器,也不知道值不值那么高的价钱,不如高少爷帮我看一下,好让我放心。 听到玉器,高凯威不无骄傲地道,“要说玉器的分辨,我高凯威还略知一二。那就请于大哥带路,我帮于大哥看个究竟。” 于鹏看他的尾巴又翘起来了,不由心中好笑。口中却显真诚地道,“高少爷请随我来。” 高凯威对武瑶道,“瑶儿,我一会儿便来找你。” 武瑶耐心地点点头道,“凯威,你去吧。” 武瑶望着高凯威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后面康磊却被高凯威的视若无赌搅得心中恼火。“高大少,高凯威,高少爷。何以他会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他是高家的大少爷。瑶儿,他叫得多么亲切!小子,瑶儿也是你叫的么?迟早我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他心里发着狠,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漆黑的夜。一个黑衣蒙面人快速地从铁器大王马三爷的庄子里翻墙出来,又很快地消失在黑夜中,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当杨云峰和刘萧骑马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耳尖的杨云峰便听到两个刚天店的店来计正在讨论着马三爷的脑袋昨晚上被人摘了。 马三爷死了?杨云峰皱皱眉头。马三爷是武堡的一个大客户,为人虽然霸道些,但还算是讲道理,没理由会得罪谁会这么深。 刘萧可没空管这些闲事,她只是热心地采购着一些好酒好肉,因为今天杨云峰要带她出去玩儿。这可是最令她开心的事。 迎着五月温暖的阳光,刘萧跟着杨云峰来到了一处幽静美丽的山谷。谷中一大片草地,草地上铺满醉人的野花。 爱好自由的刘萧立刻喜欢上了这块地方,问杨云峰道,”师兄,这是什么地方?好漂亮啊。我们带着酒肉,是要在这里吃吗?” 杨云峰神秘地道,“是。这里叫埋酒园,我带你就是来这里喝酒。” “咦?埋酒园?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叫这样的名字?以前没听过啊。”这个名字果真引起了刘萧的好奇。刘萧东张张,西望望,以为这里会藏着更好的酒。忽然间,在山谷的背风处她看到一间茅草屋,屋子前面有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大树下有一块巨大的石头。 “你以前当然没有听过,因为迄今为止,知道这个名字的你是第三个人。刚刚你问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地方是被一个酒鬼发现的,这个名字也是那个酒鬼起的。”杨云峰说着话时脸上都是笑意,似乎一说到这个酒鬼他十分高兴。 “一个酒鬼?是住在这屋子里面吗?”刘萧歪着脑袋看着杨云峰,看他面露高兴,自作聪明地道,“这一定是师兄喜欢的酒鬼。” 杨云但笑不语。 这时一个声音从大树上传来,“杨云峰,你又在说我的坏话么?就不怕教坏了小姑娘。” ”果然是隔墙有耳,我才说了一句,便让五哥给听到了。”杨云峰话音里根本没有一点歉意。 “咦?!树上有人。”刘萧抬眼望去,看到一双黑靴子在枝杈间晃荡。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那人又说着便从树上跃了下来。 “啊,是官差。”刘萧讶然失声。原来从树上跳下来的人正是那天晚上吓跑她和李钦的第一贼捕掾段五。刘萧勒住缰绳,顿时手足无措,看看杨云峰,有点想跑的冲动。 二人看着刘萧的反应都有些想笑,但还是很有风度地忍住了。杨云峰下了马,对刘萧道,“萧儿,下马。叫五哥。” “啊?!五哥?”刘萧又是一惊奇。懵懵懂懂地下了马,有点机械地叫段五道,“五,五哥。” 段五笑眯眯地道,“小姑娘别怕,我不吃人,也不逮人。现在,我只是杨云峰的朋友罢了。”段五猜测着她还没从他的身份中回过神来,只是耐心地安慰她。 “你是师兄的朋友?”刘萧今天屡遇惊奇,对于这句话已经不是十分意外,但还是有些不敢断定。她看看段五再看看杨云峰,想找到肯定的答案。 杨云峰为她解惑道,“不错。五哥和我是多年的好朋友。我和五哥认识的时候,还没有铁血骑。我和五哥的感情,并不亚于与铁血骑的任何人。” “所以五哥,那天晚上你是故意放我们走的对不对?”刘萧惊喜地问段五。她的脑子转得够快,立刻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杨云峰,你小子眼光真是不错。这么多年的等待,我终于明白了。”段五看着刘萧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冰雪聪明,心中由衷替杨云峰高兴。 “呃。五哥,咱们喝酒吧。我带来了好酒好肉。”提开刘萧,杨云峰有点不好意思。 段五看他腼腆起来,不由摇头暗笑。 杨云峰和段五竟真的将带来的酒都在屋后埋了起来,包括杨云峰带的两坛酒,也包括段五带来的两坛酒。只不过,二人也从屋后挖了两坛酒出来。原来真的是埋酒园。刘萧看着二人的动作惊奇不已。 跟着二人进了茅屋,刘萧看到里面简单的一桌两椅一柜橱,地上一些茅草。两人从柜橱拿了三个碗便来到了大树下,刘萧帮忙将各种吃的,以及酒坛都摆在大石上。看样子,要野餐了。刘萧兴奋地倒了三碗酒,杨云峰挑了碗少的给她,又将她碗中的酒向自己碗里倒了一些。段五看着又是会心一笑。 杨云峰举碗对段五说道,“五哥,这次多亏五哥才使我兄弟又免了一场祸事。” 段五笑着摇摇头,也端起酒碗道,“自家兄弟,哪儿那么多废话。要真想谢我,就陪我干了这一碗。” 杨云峰真心笑道,“好,恭敬不如从命。五哥请。” 段五道,“请。” 两人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刘萧赶紧给二人又倒上,也端起酒碗敬段五道,“五哥,那天晚上你没有揭破我和李三哥,萧儿很是感谢。萧儿也敬五哥一碗。” 段五看着这个小姑娘爽朗得很,真是对了脾气。他高兴地也端起碗说道,“早就听杨兄弟说萧儿是个活泼的姑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段五就喜欢这样的朋友,来,五哥同你喝一碗。萧儿请。” “五哥请。”刘萧高高兴兴地一口喝完碗里的酒,丝毫没有皱眉头,竟如喝水一般。 “萧儿真是好酒量。”段五赞道。 杨云峰见刘萧喝干了酒也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 刘萧笑道,“五哥,您这儿的酒可真是好酒。不瞒五哥。萧儿在天都峰月亮坳时经常喝一些强身健体的药酒,那些酒的味道比这个酒难喝多了。喝点这样的酒,还难不倒萧儿。” 段五了然地点点头又说道,“原来如此。我听说萧儿是飞侠沈大侠的入室弟子,料想功夫肯定是好的,却没想到酒量也是这么好。” 刘萧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五哥过奖了。萧儿在天都峰几年,功夫真的没有学多好。” 杨云峰看刘萧这次居然没有自卖自夸,着实有点意外。不过他可没有忘了这次见段五的目的。他喝口酒然后说道,“五哥,萧儿年纪还小,有些事考虑得不周全,就怕在金城给五哥惹麻烦。” 段五口中嚼着牛肉,眼神眯了眯杨云峰,杨云峰对他抱抱拳。段五又看了看正在忙着吃肉憨态可掬的刘萧,心中不由慨叹爱情的魔力真是伟大。 “你小子,你肯带萧儿小妹来这个地方,我岂会不明白你的意思?这个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萧儿小妹急公好义,倒是很像你。” “云峰多谢五哥。云峰再敬五哥。”有了段五的保证上,杨云峰眉开眼笑,急忙敬段五喝酒。 刘萧却听不懂二人在说什么话,只知道杨云峰又在说她。想起早上听说的事,刘萧缩缩脖子道,“以后我可不半夜出门了,自然也不会再惹像那天夜里的麻烦。我只道城里繁华太平,没想到会半夜里出恶贼。我只是打打人,那些人半夜里会杀人的。我最讨厌见血,再想让我夜里出来,我也不会了。” 听到刘萧说这话,段五和杨云峰都没说话。沉默一下,杨云峰看段五脸色沉静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于是说刘萧道,“知道就好。不管夜里有没有人闹事,你是个姑娘家,没有我在,晚上都不可以出门,记住了么?” 刘萧伸伸舌头,听话地道,“记住了。以后晚上没有师兄随行,我跟任何人都不出门。” 看刘萧乖巧的样子,看着她和杨云峰情谊如此和谐,段五这才又笑了起来。他真诚地说道,“云峰,萧儿确实值得你抛弃的一切,值得你痴心守候。” 杨云峰只要看见刘萧,眼里全是满足。心中亦是十分高兴,杨云峰端起酒碗对段五道,“五哥,这么多年,还是你最明白兄弟的心意。五哥,今天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段五也端着酒碗豪爽地道,“好,不醉不归。” 两人酒碗互碰,仰头干了一碗,哈哈大笑起来。朗朗乾坤,古树参天,但见二人豪迈之情。 刘萧也被他们俩人感染,抱着酒坛子大声道,“我给两位哥哥斟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