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修仙,看他能不能苟到无敌》 第1章 入门考核时觉醒了前世 赵国,玄元宗。 入门考核的第三个项目:五贼幻境。 七星台上,丁字组二十七个少年,身上发出白青黄紫红五种光芒,意味着他们正在遭受贪欲、执念、怒意、痴心、妄想五种幻觉的噬心之痛。 韩康坐姿已不稳,忽然发出“啊”的一声叹息,眼中缓缓流出两滴泪水。 他眉头皱出了一个“王”字,身子微微地颤抖。 五贼幻境意外挖掘出了韩康前世的记忆。 “我本是地球人,穿越到另一个修仙世界,修炼到元婴境圆满,不料被化神老怪击杀。” 前一世他有系统,哪怕资质被评为下等,依然在五百年内强悍地修到了元婴境界。 他不满足于按部就班地提升实力,仗着有系统的帮助,专干杀人夺宝,鼠窃狗偷之事,短时间内聚敛了大量的天材地宝,一时风头无两。 结果,也成了修仙界的公敌。 最终的结局很惨,被一个化神老怪算计,数百年辛苦化为泡影,无数的宝物全替他人做了嫁衣。 死后胎穿于这个世界,到今年十八岁,练气一层,堪堪摸到玄元宗入门考核标准,就跑过来试试运气。 没想到在五贼幻境中,打破了胎中之谜。 重新想起了前世,做人做事,荒唐可笑,槽点太多,莫不是因为贪、执、怒、痴、怨。 “重活一世,再也没有系统了,好在还有前世丰富的知识和经验。” “前世犯的错,今世不能再犯了,不要急功近利,不要滥用法力,不要轻易与人争斗,更不能随便杀人夺宝……” 人不要狂,人狂天灭之。 这一世,我要好好修炼。 …… 众人纷纷突破幻境醒来,只剩韩康留在台上。 台下观察的长老不禁叹息: “可惜了,此人所谓的中品灵根,在五贼幻境中竟不堪一击,修仙资质实为下品。” 录事弟子心领神会,马上把韩康的名字划去。 第一个项目测灵根资质,韩康测到的是“中中”。 却在第三个项目中被检验出破绽。 即使他在第二个项目“仙门六艺”中,在符箓上被鉴定为天赋上中,也无济于事。 仙门六艺,即炼炁、画符、阵法、卦术、制作法器、炼制丹药。 仙门最重视炼炁资质,哪怕其他五艺一窍不通,只要炼炁资质上佳,就可以登堂入室。 五贼幻境测试的就是弟子们未来在炼炁一途,到底能走多远。 资质越好,越容易摆脱幻境困扰。 丁组二十七个少年,韩康最后一个醒来。 惊魂未定,眼角还挂着泪痕。 …… 执事遗憾地对他说:“韩康,你没有达到入门资格。” 同组的少年纷纷侧目,都不敢相信。 中品根骨,上佳符箓天赋,怎么会不够格呢? 执事耐心解释:“你的根骨测试结果是中中,然而被五贼幻境看破了虚妄,你这中中资质带有很大的欺骗性,长老断定你的实际资质是下上,并且不排除未来会突然失去根基。” 闻者哗然。 真是从来没听说过,根骨也有假的。 有的人脸上难抑幸灾乐祸的表情。 “原本,下上资质,也可以收入外门,但你这情况玄元宗不敢收,道友还是别寻去处吧。” 韩康忙说:“前辈,根骨不是以测试为准吗?幻境不能作数的吧?” 执事冷哼道:“玄元宗入门考核,先测试根骨,后由幻境检测虚实,这是规则,你怎敢质疑?” 韩康傻了眼,忙说:“那我留在山上画符,也不行吗?” “宗门里符箓天赋上上者,数不胜数,你这中上天赋,算得了什么?” 执事没有再理会他,宣布丁字组中的五人通过测试,将进入望星台接受最后一项命数测算,如果不是命格太过奇葩,就将成为内门弟子。 另外三人资质为下上,进入外门充数,十年后不达标者也将离开。 韩康跟其他被淘汰者,获得一张“仙品鉴定书”。 “某年某月,云阳郡人士韩康,年十八岁,参与玄元宗入门考核,未过五贼幻境,炼炁资质下上,符箓上中。执此为凭。” 阴差阳错没被玄元宗录取,韩康觉得很遗憾。 玄元宗的掌门,金丹九层,在赵国睥睨当世。 在打破胎中之迷后的韩康眼里,不过是一条泥鳅。 前世数十百部的功法秘术全都回到记忆中,玄元宗的功法秘术,他也看不上了。 但玄元宗有资源。 成为宗门弟子,每月都能获得灵石、灵米、灵酿,对于修炼是有很大的助力的。 而且,作为赵国最大的宗门,玄元宗占据了境内最好的一条五阶灵脉,这是任何修炼者都无法拒绝的助力。 天下灵脉,早都被瓜分完了。 大灵脉孕育大宗门,小灵脉被小门派占据,此外还有大妖大魔存在,如果离开这些大大小小的门派,光靠自己苦修,进展会很慢。 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韩康只好接受。 …… 在下山的路上,韩康已经重新为自己这一世做好了规划。 他是个孤儿,五岁的时候遇到了义父。 义父本是个武道中人,有幸得到了一部《赤练神功》,父子俩共同修炼。 这种功法只能幼儿时开始练,年纪大了毫无效果。 韩康去年踏入练气境,义父喜不自胜,报入郡守,由郡守转送到玄元宗参加入门考核。 如今已觉醒前世记忆,这种低阶火系功法的《赤练神功》,根本毫无价值。 在玄元宗测试出的根骨,火灵根为中中,土灵根为中下,其他都是下上。 按照通行的修仙理论,他应该选择最好的灵根,修炼火属性的功法,迅速提升等级。 但韩康已经修过一世,并且达到了元婴的高度,对修炼理论的理解完全不一样了。 前世资质很低,借着系统的帮助,追求快速提升实力。 弊端就是根基始终不稳,只要跟人动手,就会牵动根基,后继无力。 修仙的本质,不是跟人争斗,更不是比谁法力高低,而是追求长生。 只要寿元够长,该有的都会有的。 五行功法修到进阶形态,都能获得神通。 金系可进阶为雷系,火系进阶为三昧真火,两者走的是暴力路线,能修炼出可怕的力量。 木系温和,进阶为风系,能获得自愈神通 水系柔中带刚,进阶为冰系,能剔除自身杂质,有利于突破境界。 土系醇厚,无欲无争,守护有余,进攻不足。进阶为岩系,坚若磐石。 木系中有一套《枯木逢春功》,修到后期,身体能获得自愈能力,万一受伤,甚至伤到根基,都有机会自行恢复。并且在修炼过程中会增加寿元。 土系中有一套《地老心经》,修到后期,身体几乎没有缺点,能提升灵根资质,而且也能增加寿元。 两者的缺点也一样,修炼特别慢,堪称龟速。 都是走后期路线的功法。 在前世这两套功法就非常冷门,几乎没人去修炼,或许是都没修到高阶就嗝屁了。 要修这两种功法,必须保证前期不会遇到危险。 韩康斟酌再三,做出了影响一生的重大决定:他要修《地老心经》。 土灵根中下,比木灵根下上要好,修炼起来会稍微快一点。 毕竟太慢了也不行。 今世的修炼路线已经确定,当务之急就是寻个安全的落脚点,度过危险的前期。 第2章 新的出路 下到山门外,落榜的参试少年们各自与熟识的人惜别。 “诸位道友,你们有何打算?”问话的是同为云阳郡的张戴,其父是朝中新贵,敕封伯爵。 练气二层,来的时候心气甚高,满以为必会入门,想不到资质被评为下中。 虽然是同乡,但之前两人没说过几句话。 如今一起被淘汰,张戴身上的傲气顿消,与同乡说话态度也圆润起来。 今年云阳郡有四人来玄元宗,全都被淘汰。 其他二人都是普通人家子弟,并没有多少见识,听张戴如此问,全都不知如何回答。 韩康淡淡地说:“自然是去寻个小门派落脚了。” 修为低的时候,在哪个门派并不重要,修高了再走,大仙门并不拒绝带艺投师的高手。 “那先预祝韩兄寻得个好去处。”张戴先客气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万一诸事不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韩兄可愿意找几个知己,一起修行呢?” 韩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想在家散修。” 张戴忙接茬:“人各有志,那就不勉强了。” 转头对另外两个同乡说:“二位道友,我们资质不高,辛苦一生,顶多就修到练气高阶,筑基是没多大可能的。既然如此,何不在人间快活一世呢?” 那二人没什么主见,觉得很合理。 “我父亲是伯爵,家资巨厚,诸位应该有所耳闻。” 几个人都笑了。 伯爵乃朝廷新贵,声名赫赫,云阳郡谁人不知。 “不如二位随我回伯爵府,我父亲愿意供养几个修炼弟子,到时候多娶几个美妾,生下子嗣有一两个资质上佳,说不定也能成为修仙家族之祖呢。” 张戴特别把“二位”读成重音。 那二人眼睛放光,似乎看到了光辉的未来。 韩康大跌眼镜,想不到张戴根本没有修仙之志,练气高层就满足了。 难道不知道,练气境一般就活到一百二十岁么? 筑基者能有二百四五十岁寿元。 金丹都超过五百岁。 自己前世修到元婴境,如果不是因为太作死,活到千年是很正常的事。 这几个俗子,思想境界就这么高,简直可笑。 张戴瞥了韩康一眼,似乎并不愿意与他商讨大事,把两个同乡招呼走了。 韩康明白了,由于玄元宗长老的那个评语,张戴其实并没有供养他的意思,刚才说的不过都是客套话。 就在此时,山门外传来一个洪钟似的声音:“有没有符箓天赋上佳的落榜道友,可愿随我去翠云山同修的?” 山门处的落榜弟子都寻声望去,只见远处一棵大树下,站着个矮胖的中年修真,脸上一团和气。 大家都吃了一惊,这人站那么远,声音如响在耳边,此人实力不俗。 玄元宗是赵国最大宗门,每回都有人等在山门下,专门从入门品鉴被淘汰的弟子中捡漏。 众人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上去看究竟。 “翠云山在何处?我都没听说过。”有人好奇地问。 “就在赵国边陲的山南郡。”胖道友微笑着解释,“是个小地方,诸位没听过也正常。” 山南郡,翠云山? 有人低声言道:“我有点印象,似乎是陈家附近。” 赵国的修仙家族陈家? 韩康也听说过陈家,却并不知陈家的具体方位。 这就是家族名声超过了地名的缘故。 好比玄元宗所在的山,叫什么名字,估计也没几个人说得出来。 “道友在翠云山,你那门派是什么名号?”围着的几个弟子继续询问。 胖道友一副诚恳完全不骗人的表情:“我们是个小门派,以山为字号,就叫翠云山。” 众人还是一脸茫然,大家都是赵国人,这门派却完全在各人的见识之外。 胖子呵呵笑道:“诸位不必纠结名号,反正是个正经修炼门派就是了,别的门派有的,我们也有,什么灵石灵米,一应俱全。只是我们比较低调,不喜欢出风头,所以名声不显。” 韩康来了兴致,不喜欢出风头的门派,再好不过。 远远喊了一嗓子:“敢问你们有灵脉吗?” 胖道友吃了一惊,这小子有点见识,能问到点上。 “我们有二阶灵脉,虽然不算极好,但如果诸位没有更好的去处,这就算好的了。” 一听有灵脉,还是二阶,韩康心思活泛起来。 修仙这种事,不能全凭自己一意苦修,必须有助力。 “财侣法地”就是四种最重要的助力。 侣字不考虑。 法字,自己前世就掌握了许多功法。 地字,指的就是灵脉,哪怕是一阶灵脉,那也好过在灵气稀薄的地方苦修。 张伯爵家占了个财字,可以弥补以上所有缺陷。 心想,翠云山自降格调,到玄元宗山门下招人,表明这个门派急需新鲜血液,多半是内部出了问题,可能是个坑。 不过,他们为什么专收画符师呢? 韩康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但这并不重要。 他们不是来招高手,反而来招级别很低的新人,说明没有生存问题。 自己被玄元宗长老评为有道基丧失的可能,别的门派的人听说后肯定会嫌弃。 如果是在这里被招走的,到时再想嫌弃可就晚了。 二阶灵脉足够练气阶段用的了,等筑基之后,再寻个更高级的灵脉不迟。 当机立断,忙走上前,把自己的鉴定书拿出来给胖道友看。 那胖子只看了一眼“符箓上中”四字,喜不自胜:“咱们翠云山就需要小道友这样的人才!” 别人见韩康报了名,也把自己的鉴定书递上去。 胖子当场就录用了三人,其他人礼貌拒绝。 大家刚被玄元宗淘汰,心情本就很不爽,再被胖子拒绝,有人顿时大怒:“翠云山算什么东西,也敢挑三拣四?” 胖子微笑的表情僵住了,音调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翠云山地方小,暂时只需要天赋上佳的画符师,兄台还是另谋高就吧。” 周围温度陡然下降几度,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胖子以无上修为制造的威压。 那个发怒的人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自己不过是个下品资质,区区练气一二层,在玄元宗范围自然没人敢动你,但在高手面前,不过是蝼蚁。 一句话不敢再说,急忙跑远。 胖子收了威压,脸上恢复了一团和气,朝远处招手,四个人牵了马来,给三位新来的一人一匹灵驹。 “我乃翠云山的首座,我叫李围。”胖子和蔼地说。 同去的两个弟子,风新牧,林瑜,大家互报名字,寒暄几句。 “诸位可是需要回家跟家人道别?” 韩康三人都不约而同摇头。 来玄元宗之前就道过别了,回去又没带来好消息,不如先去翠云山落好脚,再给家里报个信就好了。 反正义父是习武之人,今年才四十多岁,春秋正盛,一切安定好后再回家探望也不迟。 “那就上路!”李围也喜欢爽快。 第3章 这是老朽的私仇 从玄元宗到山南郡,起码得走半个月。 一行人走了两天,互相之间也十分熟悉了。 韩康很好奇,问李围为什么专要收画符师。 李围也很诚实,丝毫不隐瞒。 “我擅长制作符笔,蓝道人擅长制作符纸,王强擅长制作符墨,但缺少一个画符的高手。” “没有人画符,我们制作的好东西只能当材料卖掉,十分不划算。” 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翠云山把他们当符师来培养,根本就是为了做买卖。 李围哈哈大笑:“做买卖有何不可?我们不是大宗门,没那么多资源,就得靠自己的双手,修炼之余,干点买卖,有何不可?” 听他这么说,韩康反而放下心来。 不是吃白饭,是合作关系。 那以后有需要,老子就可以大胆提要求了。 “既然说到这,老朽也不妨直说。你们以后画符,所有材料都由我提供。一阶符,给你们一块灵石作为酬劳,二阶五块,三阶……你们能画三阶吗?” 韩康怀里就静静躺着一张三阶的雷火符,正要开口,忽然想起,大家并不是很熟,没必要过于突出。 一阶成品的符,外面卖最低十个灵石,老小子只给一个灵石的润笔费,妥妥的奸商。 练气一层的画符师,能画好一阶符就很不错了。 练气一层就能画三阶灵符,未必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李围还在挠头,根本没想过三阶该给多少灵石。 想着自己一年也弄不到几张三阶符纸,这事不用提了。 修仙界将符箓分为十阶,六阶以下是黄符,七到九阶是紫符,十阶是金符。 韩康前世就具备画紫符的能力。 金符怕是真仙才能使用,画法也失传了。 他练气一层,最多只能驱动三阶的符,足以杀死练气四层以下的对手。 这一世并非没有战斗力。 韩康看出李围修为不错,可能接近筑基水平了,感觉很有安全感。 心说,此人看起来心态平和,待人接物很讲礼仪,大概真的是与世无争,一心修炼的那种,在翠云山渡过危险的前期,或许真选对了。 李围问他们三人,现在修的是什么功法,若是与玄元宗测试结果不大相符,可以及早换功法的。 这个问题很现实。 有的人从小修炼木系功法,但测得水系灵根最好,就不如换成水系。 “李首座会提供功法吗?”韩康问。 “哈哈,没有免费的,得拿灵石换。” “翠云山会给灵石吗?” 李围含混嘟囔道:“那当然!” 随后李围用力一夹灵驹,嗖地一声跑远了。 韩康觉察出李围脸色不对,心想,很可能翠云山财力不够,发不了多少灵石,令李围不大喜欢谈论这个话题。 既然已经上路了,不妨去看看虚实。 这几天或是住客栈,或是在野外宿营。 一有休息时间,韩康就修炼《地老心经》。 换了功法重新开始,修炼几个时辰,身上几乎毫无法力气息。 要换了以前,肯定会烦躁,但此时心态已经完全放平和,知道前期就是如此,急也没用。 翠云山的人没那么勤奋,都嚷嚷没有灵脉不修炼,不如快活喝酒。 看他们如此反应,韩康对翠云山的二阶灵脉颇有期待。 …… 走了十天,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谷。 两边峭壁嶙峋,韩康心说,这种地形,就是兵家说的绝地吧,最适合埋伏。 李围进了山谷,忽然停下来。 “进到此地,我心中忽然不安。” 翠云山的人一听就紧张起来,忙说:“首座察觉到前方有危险?” 李围闭目面对远处幽深的山谷,释放灵气,往前查探。 俄而,睁开眼睛。 “我感觉不到远方的东西,但内心实在不安。” 风新牧噗嗤笑道:“首座莫不是疑神疑鬼啊?” 林瑜不知所措,跑上前来看究竟。 韩康皱起了眉。 他与这两个菜鸟不同,深知修为高了以后,修仙者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是极大提高的。 李围好歹是翠云山首座,其实就是掌门,能占据一处二阶灵脉的人物,不要怀疑人家的感觉。 轻轻一拨马头,已经朝向外面。 “不好,快跑!” 李围忽然脸色大变,扯住风新牧,帮他调转马头,猛地一拍,灵驹嗖地冲了出去。 几乎就在李围说完“不好”二字,韩康已经一马当先跑了出去。 翠云山的那四人,也不含糊,争先往外奔。 林瑜临时调转马头,落在后面。 李围倒着骑在灵驹背上,警惕地盯着山谷。 风、林二人见翠云山的如此紧张,不敢再怀疑,夹紧马腹,跟着疾驰。 翠云山的人一边跑,一边询问:“首座,是杨定真那伙人吗?” 李围面露苦笑:“老夫也没别的仇人了。” 韩康心里一沉,上当了,还没进翠云山,就要遭遇一场埋伏。 对方选在这种风水宝地等候故人,大概率不是想请他们喝茶。 瞅了一眼李围,此人看起来中年模样,其实应该百岁左右,脸上一团和气,慈眉善目的样子,怎么也有仇人。 翠云山再小,也是个门派,开山立派的人物,还没把仇人清理干净么? 身后一股强大的威压涌来。 众人拍马飞奔,就要退到谷口,李围忽然大喊:“停!” 灵驹闻言,紧急刹车,几乎直立起来。 风新牧和林瑜猝不及防,从灵驹背上摔下来,满头金星。 韩康也从灵驹背上摔下,但他早有准备,并不慌张,小跑两步稳稳站住,没有倒地。 八个人将灵驹朝外,围了一圈。 只见谷口一块巨石后面,探出两个头,随后是五个脑袋。 “真机灵,这都没落入陷阱。” 为首的一人,须发皆白,手执宝剑,呵呵笑着说。 山谷深处几道身影飞来,个个脚下都踩着飞行法宝。 可惜,到底修为有限,没有追上。 李围低声说:“那三人练气境中阶而已,强行使用飞行法宝,耗费许多法力,外强中干,已不足为惧。” 说完怅然地看向山谷深处,不无遗憾地说:“怎么只有三人?老夫被骗了。” 那三人落地,站了个三才阵型,虎视眈眈看着李围。 哈哈。 杨定真大笑,手执宝剑指着李围说:“你这天杀的,抢我宝贝,可会想到有今天?” “哼,吃了起码增加二十年修为的好东西,写你名字了吗?”李围一改和蔼表情,毫不示弱。 杨定真气得胡子都飞起来:“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韩康不由自主瞥了李围一眼,心想,这老头如此慈眉善目,还会抢人家的东西? 果然,面对诱惑,没人能抵抗得住。 对于炼气境的人,二十年修为,那就是顶天的好宝贝了,别说抢,就是杀,也说得过去。 凭他前世几百年的经验,这种仇无解,不死不休。 韩康轻声问:“李首座,你安排了接应吗?” 李围脸色很难看,嘟囔道:“这里离翠云山还有三天的路程,在这里安排接应,我又何必走这条路呢!” “你有把握干掉这些人吗?” 李围把身子一挺:“当然,假如他们一个一个上的话。” 这种场合,居然能说这么不靠谱的话。 韩康扭头就向那手执宝剑的老头喊道:“前辈,我们是刚刚在玄元宗参加入门考核的弟子,只是去翠云山逛逛,与李首座并不太熟,你们的恩怨,我们几个可以置身事外吗?” 翠云山的几个人全都回头瞪他。 好小子,真讲义气。 杨定真狞笑起来:“晚了,不管是谁,只要跟李围一伙,就得死。” 韩康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火,这老小子也是疯了。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滥杀无辜纯属泄愤而已,做人不能太狂。 他借着灵驹的遮挡,悄悄把三阶雷火符给李围。 自己只是练气一层,发挥不出最大威力。 李围眼睛闪过一丝震惊,不动声色藏好灵符。 心中对韩康刮目相看,此子心思缜密,做事果断,对敌经验似乎不亚于老夫啊。 第4章 冤有头债有主 话不投机半句多,杨定真跟李围水火不容,并没有过多废话,噼里啪啦就动起手来。 杨定真方面是八人,李围这边也是八人……五人加三个累赘。 实力方面,看得出来,李围比杨定真稍高,然而对方没有单挑的意思,都是一起上,不讲武德。 杨定真与两人合攻李围一人,其他五人与翠云山的四人对敌。 韩康三人借着灵驹为遮挡,在阵势中躲避不时飞来的剑气。 灵驹受过很好的训练,不会惊慌逃跑。 李围已经抽不开身,翠云山的四人还要分心保护他们三人,非常吃力。 风新牧抽出随身配剑,战战兢兢地压低身子,时时想躲在韩康身后。 林瑜家贫,随身佩剑都没有,完全吓傻了。 “我不想去翠云山了,我要回家。” 韩康义父是武林人士,身上有剑和匕首,只好分一把匕首给林瑜。 拿到匕首,林瑜仿佛抓到根救命稻草,颤抖着往韩康身后躲。 韩康真的生怕被他们两个给戳一剑。 其实,有了武器也没有用,只是个心理安慰。 对方是练气中阶以上的实力,他们这些刚踏入练气境的人,除非手中的是灵剑,还会有一战之力,否则就是卖萌。 很明显,大家手中的都是普通废铁。 韩康虽然也只是练气一层,但这种场面前世见得太多了,手无缚鸡之力,但能临危不惧。 身上还有两张一阶的符,绝对比手里的佩剑伤害高,但不可轻用,只能在逃命时吓敌人一出溜。 眼下最好是指望李围他们能打败敌人。 杨定真两头设了埋伏,但都没用上,已失了先机。 翠云山的人虽然被算计,但没有受到实际损失,没有在杨定真预设的地方打,天时、地利都算公平。 李围得了韩康的三阶灵符,并不舍得用,想仗着自己实力更高,把它省下来。 然而,杨定真的两个帮手,也是练气高阶,暗中使用了护身灵符,一经交手,就把李围给死死缠住,别说战而胜之,脱身都成问题。 心中郁闷,暗暗叹气,罢了罢了,有些东西不能省,还好不是自己的,没那么肉疼。 瞅准机会,突然将三阶雷火符祭出。 杨定真眼见得李围手中腾起一团大火,如陨星坠落,直奔自己面门,不由得大惊。 无法躲避,只能挥剑一挡,大火轰的一声爆燃,将杨定真以及一位帮手包裹住。 另一位帮手骇然道:“三阶雷火符?” 身子往斜刺里窜出,跳出了大火范围。 三阶灵符以李围练气九层的实力激发出来,威力十分恐怖,就算是筑基强者也得脱一层皮。 杨定真身上的护身灵符当场就被打掉,眉毛胡子都烧光了,真气逆流,心知不妙。 那个被雷火击倒的帮手,挣扎了几下,躺在地上动不了。 韩康见此情形,心中也暗自吃惊。 自己使用这张三阶符,绝对不会让练气高阶的受重伤。 杨定真方面的人阵势大乱,虚晃一剑,退出来,全收缩到杨定真身边,把倒地的道友扶起。 李围目露凶光,大喊一声:“我与杨定真的恩怨,今日了断,与诸位道友无干!” 这话说的就比杨定真刚才说的高明多了,其他人只是来助拳的,如果能到此为止,何必纠缠不清呢。 说完急追杨定真,杨真气逆乱还未恢复过来,一剑软软地挡在胸前,被李围当胸穿过,只说了个“你”字,眼中充满了怨毒,却是回天无力。 死不瞑目。 李围杀了杨定真,冷冷地指着其他人问:“你们是要给他报仇,还是就此算了?” 那几个道友看着地上断气的杨定真,不由得摇头叹气。 他们都不认识李围,跟李围没有任何私人仇怨。 而且修为连杨定真都不如,再要勉强跟李围打,完全没有意义。 “杨定真已死,恩怨两消,诸位请便吧。” 那几人把剑收入剑鞘,李围等人也马上收剑入鞘。 双方后退几步,就此罢手。 他们把杨定真的尸首抱上灵驹,疾驰而去,消失在远方。 对于李围如此处置,韩康心中暗暗点赞。 凭此时的实力对比,李围的确可以把对方全数消灭。 这样一来,势必会增加几个新仇人。 你也不知来的这几人,背后又有几人。 冤家宜解不宜结,真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大智慧。 毕竟跟助拳的人没有直接的冲突,对方也没有非要记着这个仇的必要。 换言之,只要对方不是脑子有坑,大概率也会放下此事,再也不提。 同时,也对自己的先见之明点了个赞。 幸亏雷火符是李围的,如果是自己用,一则效果没那么好,二则说不定那几人会恨上自己。 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揽shi上身就没意思了。 …… 危险解除了,韩康心里依然沉重。 刚才这一幕,对他的修炼规划是个极大的考验。 选择修炼速度极慢的《地老心经》,走后期路线,对吗? 大家追求修炼速度是有道理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与人发生争斗。 未必是什么仇,可能是一句话没招呼好,可能是你身上有点破烂,你以为不值钱,但人家就是穷得要抢,你又如何! 李围走过来,微笑着朝韩康拱手:“小道友,谢谢你的三阶灵符。” 韩康淡淡地说:“灵符就是拿来用的,不值一提。” 翠云山的人这才知道,刚才李围扔出去的三阶雷火符,是韩康给的,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不会是你自己画的吧?” 韩康嘴角一撇,说了个“不”字。 这个回答没有超出大家正常认知。 要是知道那雷火符真是韩康画的,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李围有点不好意思,哈哈大笑:“那可很贵。” “嗯。”韩康一副视钱财如粪土的表情,众人对他的好感刷刷地上涨。 “不错,你判断事情很准,知道把符交到修为最高的人手里,能发挥最大的效果,有气魄,我忽然喜欢上你这小子了。”李围笑眯眯地说。 韩康身子一紧,这句话不像好话。 风新牧与林瑜都是普通人家的好孩子,没见过这种场面,经此一事,对韩康也是大为叹服,隐隐把他当老大看待。 “走吧,赶紧穿过山谷,回翠云山。”李围催促众人。 韩康没动,平静地问:“前面不会再有人堵截你了吧。” “啊?呵呵,应该没有了。” 李围表情很窘迫,今天这事是冲自己来的,给大家带来惊吓,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风、林二人被这一问吓得不敢动。 韩康微微一笑,当先策马往前走。 翠云山的灵脉还没享用过,先消费了一张三阶灵符,这个时候打退堂鼓,那就全亏进去了。 而且,从李围今日种种表现,可知此人可以依靠。 能感知到看不见的危险,可令生存机会大增。 与敌人对战,出手狠辣,却也有分寸,懂进退,不是无脑的莽汉。 跟着这样的人修炼,应该很有安全感。 只希望老头真没有几个仇人。 第5章 这个门派真的是个坑 “诸位,修仙之路极其漫长,尽量不要得罪别人,也不要轻易与人争抢。”在宿营时,李围传授自己的生存之道。 韩康忍不住揶揄道:“理是这么个理,你自己做到了吗?” “嘿嘿——”李围恬不知耻地说,“大体上做到了。但是,也要看实际情况,天与不取,必受其殃。” 韩康问他杨定真是怎么回事。 李围义愤填膺地嚷道:“那是姓杨的自己心眼小,以为在山顶上长的仙草,谁先看到就是谁的。大家比速度,公平竞争,他非要说是我从他手里抢的。” 翠云山的四人也不知他俩的具体过节,今日才听到是这么个事。 不过韩康对李围的说法并不深信。 如果杨定真果然如此不堪,又怎么能找那么多人来助拳呢? 但杨定真死了,自然是你说了算。 修仙就是这样,谁活到最后,谁的话就是真的。 死人又不会跳起来辩解。 随着敌人的死亡,是非已不重要。 但韩康觉得,既然你李围与杨定真起了争执,最好当场了断,不要留到以后。 前世的经验,一旦出手抢人家的东西,就不要轻视任何人。 不要觉得你金丹他筑基,你筑基他练气,实力碾压对方,他对你没有威胁,就放他一马。 岂不知仙路漫长,天知道什么时候对方的实力渐渐接近你,甚至超过你,有一天想起百年之前的一点恩怨,背地里就对你下手呢。 心中这个念头一起,忽然浑身冷汗。 不对,不对,自己这种想法不对。 虽说出手要果断,但不能太过狠毒。 特别是有人在边上看着,就不能如此莽撞。 能以理服人的时候,就得以理服人。 因为你下手狠毒,旁人看到,也是有可能凭空生出仇恨。 除非你赶尽杀绝,任何知道你的事的人都杀光。 然而,你杀得光用眼睛看到的人,杀得光事后调查的人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自己刚才那种思想,在前世奉为金科玉律,今世万万不可如此了。 此时想一想,李围虽然没能当场解决杨定真的矛盾,还被杨设计陷阱,野外偷袭。 但李围杀死杨的时候,杨找的帮手并没有逞强报仇,而是和平退出。 如此结局说不定才是最完美的。 那几个人在江湖上把这事传扬出去,估计也不会有人骂李围,甚至会觉得他没有赶尽杀绝很仁义。 想到这里,心中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刚才那个思想,不就是所谓的“贪、执、怒、痴、怨”五贼吗? 顿时,看李围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此人修行百年还没筑基,资质只能算一般,但活得通透,有过人之处。 ……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翠云山地界。 只见一座小城坐落在山脚下。 走近了一看,才知道那不是小城,而是陈家宅院。 陈家之外,散居着数百户居民,赫然就是一个县城的规模。 李围介绍,此地没有衙门,所有事务都归陈家管理。 这一点倒是与玄元宗附近相似。 天下各国的疆域,并不包括灵脉所在地。 谁占了灵脉,那片地区就归谁管理。 民众在灵脉附近自发形成的聚落,也不属于朝廷。 陈家在此地,俨然就是个小朝廷。 韩康没想到陈家的院墙那么大,足足有三里长,代替了县城的地位。 拐过陈家院墙一角,李围指着山坡上一片房舍,喜滋滋地喊道:“到家了,那就是咱们的道场。” 风新牧跟林瑜欢呼雀跃,十几天的旅途劳顿消失。 韩康却大吃一惊,这一片如民居一样的房舍,是一个小门派? 没有大殿,没有围墙,没有山门就算了,为什么挨着陈家? 要知道,陈家是拥有灵脉的,难道这山里还有两股灵脉? 李围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有很多疑问。 驾! 策马上山,一溜烟跑了。 韩康无奈,只好跟着上山。 到了山上,所见比山下更凄凉。 满满的贫困山村既视感。 从那些破旧的民宅里,走出二十多人,欢天喜地朝李围打招呼。 “首座回来了。” “首座好。” 从衣着打扮,外形气质上看,这些人的确都是修仙者。 与玄元宗的修仙者比,感觉是群难民。 然而精神气质却都很不错,充满了自信,却让韩康觉得惊奇。 感觉就像贫困山村住着几个立志考清北的有志青年。 李围把韩康三人叫过来,跟大家宣布:“我去玄元宗找了三个后起之秀,以后翠云山又多几个同修道友。” 众人纷纷跟他们三人见礼。 风新牧跟林瑜忙不迭回礼,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不解,心里的想法很容易猜出来:这是个小门派?就这? 李围看出了他们的困惑,耐心解释:“三位道友,这地方是很简陋,但重要的是能修炼就行了。诸位都是苦修派,并不讲究吃穿的。” 众人簇拥着来到一所有院墙,装修得稍微可看的宅子,那就是李围的居所,也是所谓的“翠云山门派”的议事厅。 李围询问准备好了住处没有,有人回报,准备好了。 “那就送他们三人去住处吧,晚上给他们接风洗尘。” 似乎事情做到这里,一切就结束了。 韩康并没有动,开口问道:“首座,咱们翠云山的二阶灵脉在哪呢?” 众人脸上都露出讪讪之色。 李围见他每次都能问出关键问题,知道不好糊弄,镇定地说:“老夫说有,自然是有的。” 韩康一点也不客气,就想马上验货。 “可否带我去看看呢?” “你不累吗?不想休息吗?”李围作吃惊状。 韩康坚定地摇头:“我不累。” 这话倒也没撒谎,修炼《地老心经》,速度十分慢,却能养精蓄锐,不容易疲惫。 此时一人附耳对李围说了句话,李围跳了起来:“怎么,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们都没有去灵脉处修炼?” 周围的人都露出不忿的表情。 “陈家怎么敢……” 李围话说了一半,瞅了一眼韩康,愤然道:“大家且去准备下,一个时辰后,咱们去灵脉处修炼!” 韩康越听越糊涂,听他们的语气,看他们的表情,这灵脉似乎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还想问什么,李围打个哈欠进里屋休息去了。 一个道友上前,先自我介绍:“鄙人叫荀辛,你们请随我来。” 无奈,韩康只好跟着荀辛,去自己的住处先放下行李。 转身就一把抓住荀辛,逼问:“道友,咱们翠云山门派小,不讲排场就算了,这个灵脉是最要紧的,到底是在哪里?” 荀辛被问得急,只好说:“实不相瞒,我们没有灵脉,是去蹭陈家的灵脉。” 蹭灵脉? 韩康被雷得里焦外嫩。 灵脉也能蹭的? 荀辛忙解释:“小兄弟,不怕你笑话,李围不肯领头建立一个门派,咱们就是跟着李围在此散修的一群伙伴。” 连门派也不是? 韩康怒了,这不是诈骗吗! 见他表情有异,荀辛怕他跑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兄弟,虽然咱们不是个正经门派,但修炼是正经的。翠云山灵脉范围较大,陈家没有把全部灵脉包住,咱们就在陈家外,一样能享用二阶灵脉。” 韩康很好奇,陈家能允许别人蹭灵脉? “陈家的筑基老祖,与人争斗受了重伤,家主的修为与李围一样,也是练气九层,但李围是九层圆满,即将筑基。只要李围在,陈家并不能拿咱们怎么样。” “硬蹭呗?” “在陈家围墙之外,严格来讲,那是公共之地。” 韩康被气笑了。 这就是蹭人家的灵脉。 他再问了个重要问题:“那你们会每个月发灵石灵米吗?” 荀辛叹了口气:“灵米没问题,都是李围白送的,但是灵石需要自己挣。” “怎么挣?” “画符,制作法器,跟李围换。” 韩康彻底傻了眼。 这是个啥鸡毛门派! 纯粹是个大坑。 还不如去跟张戴一起回家散修呢。 荀辛一脸严肃地说:“兄弟,别看咱们条件简陋,但修炼速度一点都不慢。修炼最重要的是开心,大家同心同德,同舟共济,不比在宗门勾心斗角舒服么?” “你们在这呆得很开心?” “那是自然!” 荀辛傲然回答,一副安贫乐道的样子。 第6章 这就是咱们的二阶灵脉 荀辛走后,风新牧跟林瑜就到了。 “韩大哥,咱们是不是上当了?” “欺负咱们不懂,骗到这里来,啥都没有。” “这跟在家散修有啥区别?” “哥,要不咱们跑吧。” 两人抢着说话,韩康都不知该回答哪一句。 这个地方的凄凉情况超出自己的想像。 不过,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跟着李围在这个破地方修炼的人,居然有二三十人。 这个规模绝非正常的散修团队。 就如张戴说的,三五几个知己,凑在一起散修,这样的情况太多了。 天下灵脉就这么多,在宗门世家的总归是少数,大量的就是这里一伙,那里一堆,抱团取暖。 二三十人的散修队伍,完全可以打出个旗号,建立一个小门派。 事实上类似的“门派”也不少。 只是因为没有灵脉,无法长久维持,有了更好的去处,那就好聚好散。 这些人肯在此地安心呆着,或许真实的情况不像眼前所见那么落魄。 “既然来了,不妨多呆几天。”韩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一个时辰后,李围召集所有人,一起去二阶灵脉处修炼。 大家浩浩荡荡下山,来到一处残垣断壁外,李围指挥众人坐下,开始炼炁。 翠云山的人,全都麻利地坐下,有的人还很讲究地拿出小蒲团,更多的人什么都不讲究,一屁股坐下去,甚至不管底下的草硬不硬。 韩康三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咱们的二阶灵脉,放心使用吧。”李围嘻嘻笑道。 三人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原地坐下。 修炼功法很需要安静,一般都是单独找个僻静的地方,不受任何干扰。 二三十人的大型集体修炼,真是闻所未闻。 事情很明显,李围果然没有灵脉,是蹭的陈家的灵脉。 看他们的样子,也不知蹭了多久,却没有被陈家驱赶,说明陈家的实力真的衰弱了。 陈家是修仙家族,占据一处灵脉,也不知祖上打败了多少人。 到了这一代,实力下降,未必保得住灵脉。 不知李围是什么意思,带着江湖上的散修来这里挤位置,真的不会出事吗? 不管了,出事也是冲着李围去的。 从来没品尝过灵脉的味道,安心修炼吧。 当即沉下心来,运转《地老心经》功法。 这一回,感应到周身灵气汇聚,是之前来翠云山的路上,同样修炼《地老心经》时感觉不到的。 心中大喜,灵脉果然是好东西。 增加二十年修为的药物都值得出手抢,为了灵脉,灭门也无惧。 大约二个时辰后,感觉十分疲惫,于是收了功法。 睁开眼,大吃一惊,只见陈家墙头上,站了十几人,一声不响,默默注视着翠云山的人。 韩康心中莫名地后怕。 刚才修炼到忘我境地,要是陈家的人出手,死了都不知谁干的。 所以,为什么陈家不出手? 仁慈吗? 抬头看向李围,见他仿佛浑然不知,闭着眼睛,也不知是什么功法,身上云蒸霞蔚冒着白气。 韩康猜测,李围应该修的是种水系功法。 忽然,李围微微睁开了眼睛,正好看着韩康,狡黠地眨了下眼睛,很皮的样子。 “李道友,你这么做,合适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 韩康寻声看去,只见残垣断壁下,与李围一墙之隔,也坐了个老者,闭着眼睛说话。 刚才就见到了此人,只觉身上一股暮气,垂垂老矣,想不到一开口,赫然是个高手。 而且,陈家的人都不吭声,却由此人第一个开口,可见在这些人里,此人地位最高。 “陈氏家主,小弟自认为与陈家是井水不犯河水,并无矛盾。”李围和蔼地笑着说。 韩康惊讶地又看了老者一眼,想不到其貌不扬,竟是陈家的家主。 听到他们说话,风新牧跟林瑜都睁开了眼。 其他翠云山的人,充耳不闻,继续安静地修炼。 气氛虽然不对,但他们没有危机感。 “你们三位新道友,可能还不习惯,慢慢就好了。”李围以为他们三人心志不坚,在陌生的环境,受到外界干扰。 又对陈氏家主说:“你看,把小朋友吓到了。” 陈荃无奈叹了口气:“你小子忒讨厌,自从你来了这里,我陈家的人就不喜欢到这里来修炼了。” 李围故作惊讶地说:“你们陈家不是都在自己家里修炼的吗?” “哼,少装蒜,我们陈家有一百多人要修炼,家里位置哪够。” “哦,那我就不清楚了。”李围嘻嘻笑道,“这里在你家围墙之外,我以为是你们嫌弃地方不好,不要了呢。” “混账,这是我家后花园的位置,没有砌围墙而已。” 李围板起脸,不客气地说:“陈荃道兄,别骂人啊。” “你脸皮那么厚,也怕人骂?” “我脸皮厚是我的事,你一百多岁了,不要带坏后生。” 看到李围还有油嘴滑舌的一面,韩康心中默默评价:你的脸皮果然很厚。 不过我很欣赏。 脸皮薄的人成不了事。 陈荃睁开了眼,幽幽地说:“你手下的人越来越多了,是要自立门户,抢我灵脉吗?” 李围也睁开了眼,诚恳地说:“道兄误会了,这些都是我兄弟,而且修为都不高,是看得起我才跟我一起修炼的。至于你家的灵脉,我没有任何想法,我就想尽快筑基。” 陈荃站了起来:“你筑基之后,岂不是更有实力夺我灵脉!” 哈哈哈。 李围狂笑起来。 “陈兄,我们认识也不少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我不像你,有一大家族,我就是个孤老,只修自身。夺了你家灵脉,我一个人用得完吗?筑基之后,这二阶灵脉我就看不上了。” 此话很有道理,从李围极其诚恳的嘴里说出了,很有说服力。 “你敢发誓吗?” “哎呀,老陈,我当你面已发过三回誓了。既然发誓你都不信,又何必让我发第四回呢?” 啊,这…… 希望你能信守诺言。 陈荃无语,狠狠瞪了李围一眼,转身走了。 那些陈家的子弟并没有跟着走,而是跨出了围墙,在翠云山众人中,各选位置,安静坐下修炼。 双方的人互相都不看对方一眼。 翠云山的人长期集体修炼,抗干扰能力强。 陈家采取“挤位置”的方式,这是对翠云山的人无声反抗。 翠云山的人习惯了挤在一起修炼,陈家的人来再多,面贴面,也能忍得住。 “兄弟们,今天就到这吧。”李围轻声说。 他不希望双方挨得太紧,容易摩擦生电。 于是,众人全部起身,一起回山。 这就算在二阶灵脉上进行了一次修炼! 风新牧咬着韩康的耳朵说:“我实在受不了这种修炼方式。” 韩康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我倒是觉得,如果这样都能修炼下去,内心会变得十分强大。” 林瑜惊讶地说:“怎么,韩兄能接受这个地方?” 韩康摇头,在别人家的地盘蹭灵脉,根本没保障。 哪天陈家的人发起狠来,李围肯定能全身而退,他们这些小虾米,只能当炮灰。 第7章 这是个野鸡门派 晚上为韩康三人接风洗尘。 全部人都到齐。 上的菜肴都是凡俗之物,毫无仙气。 一打听,才知道厨子就是凡人,李围专门请来服侍道友们的。 翠云山的人际关系很特别。 李围是首座,却没有扯起门派旗号。在玄元宗山门下,自称是个门派,其实是撒谎。 众人提起过建议,希望李围正式成立一个门派,都被坚决拒绝了。 这让翠云山更像个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 这些服侍道友的凡人们,也不是奴仆,而是拿工钱的良民。 道友们日常行为举止,都往凡人靠,但一入席,凡人厨子离开了院子,一个个都仙气飘飘起来。 酒过三巡,李围很认真地问韩康:“今日在二阶灵脉上修炼,感觉如何?” 李围心里明白,只要韩康不走,林、风二人也不会走。 “说实话,不自在。” 韩康毫不客气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李围有些怏怏的说:“可是我能保证你每天都能正常使用二阶灵脉啊。” “我们就像蹲在墙脚下要饭的乞丐。” “……” 韩康以为这句话会引发众怒,然后自己就不用费口水,直接告辞了。 谁料,众人沉默了一下,猛然爆发出狂笑。 “太特么说得对。” “咱们哪是乞丐,就是灾民。” “散修界没有比我们惨的了。” 一个个笑得鼻涕泡都出来,吓得林瑜扯着韩康的衣袖,低声说:这些人都傻了吧? 一个道友站起来,身子一震,那身破旧的道袍闪过一道光,变成洁白无瑕的新道袍。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往桌子上一拍。 “咱们在翠云山,不就是在装穷装孙子吗?” 银票在修仙界毫无价值。 另一个道友一激动,拿出一把宝剑,凌空一掷,宝剑就在众人脑袋顶上四处乱飞,剑身上渐渐凝结出一层寒霜。 “乃乃的,你们见过有三品法器的乞丐吗?” 众人笑个不停,放浪形骸,不是仙人是什么? 韩康有点懵,原来这些人知道要脸啊! 荀辛在隔壁桌,站起来对韩康说:“小道友不知我们在这里的妙处,且听我跟你细说。” 陈家只有一位筑基老祖,前几年道基受损,岁月不多了。 后继乏人,不知近几年会不会有新的子弟成功筑基,出来主持大局。 不管心里有多不乐意,陈家也不敢对练气九层圆满,正在努力冲击筑基的李围有动作。 韩康沉声道:“难道你们不怕陈家记仇吗?现在对你们没奈何,万一他家又重新崛起呢?” “哼,陈家要是不赶快崛起,咱们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来抢的。”说话的就是擅长制作符纸的蓝道人。 李围一听这话,严厉瞪着蓝道人:“不能说这个!” 蓝道人自知失言,罚酒三杯,默默坐着不说话了。 韩康瞥了李围一眼,现在是不能说,难道心里还不能想吗? 这个话题让李围有点烦躁,狠狠地喝了杯酒,将杯子扔到了地上。 “诸位,我再说一遍,我绝无抢夺陈家灵脉的心思,这个事情以后绝不能再提了。” 众人默然。 嘴里的酒不香了。 李围冷冰冰地说:“筑基以后,我会另寻出路。诸位若是不乐意,当然可以自行离去。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等迟早要分开的。” 众人脸色落寞,一片安静。 这话说得如此坦荡,令韩康内心一震。 翠云山不过是临时修炼之地,将来早晚要散伙。 修仙之路极其漫长,凡人夫妻共同生活几十年都觉得厌烦,何况修仙者呢。 既不打鸡血,也不给大家画饼,这个李围还能获得如此拥护,这就叫人格魅力。 韩康忍不住问:“既然迟早要分开,你何必骗我们三人来呢?” “二阶灵脉,难道还配不上玄元宗的落榜弟子吗?”李围说得也不客气了。 风新牧面色一寒,跟大家见面的时候还说是“后起之秀”,这么快就变“落榜弟子”了。 林瑜喃喃道:“问题是,二阶灵脉不是咱们自己的啊。” 李围鼻孔朝天,傲然说道:“老夫今年一百一十岁,练气九层圆满,家里也没灵脉啊。这一百多年,就是这里吸一口,那里吸一口,不也熬过来了吗?” 把手一摊,表情很严肃:“这里吸几年,把修为提升一点,再去其他地方寻出路,天下的散修都是如此过日子的。” 这话没毛病,座中诸人都深有体会。 韩康自然是懂得其中道理。 在宗门的人的眼里,小散修就是乞丐。 风、林二人涉世不深,不大理解,但是不敢反驳。 李围继续语重心长地说:“三位,你们看,我们在座的差不多三十人了,全都是宗门不要,流落在外的散修,论资质,大家都差不多。你们未必有更好的去处吧?” 这句话说得委婉,依然属于杀人诛心之语。 没错,都是宗门淘汰下来的,有二阶灵脉吸就可以了,先别想什么长远之计。 韩康心中叹息,没来之前,已经花出去一张三阶雷火符,假如就这么走了,那就亏大发了。 既然李围能保证每天正常的二阶灵脉使用权,确实可以跟着大家修炼几年。 林瑜忽然开口:“李首座,为什么不把房舍搞好点呢?住着比俺家还寒酸。” 众人齐笑,小朋友不知其中秒处。 那个制作符墨的王强,压低了声音回答:“如果我们大兴土木,像别的门派一样,搞得富丽堂皇,那陈家就会跟我们拼命了。” 一句话点破了韩康心中的疑惑。 没错,翠云山散修,住的是普通民舍,说明没有长期驻守的意思,更不会成为一个门派,能最大程度打消陈家的疑惧。 王强告诉韩康,翠云山这伙人,可以制作低阶法器,炼制低阶丹药,就缺几个画符师。 人都凑齐了的话,内部自成一体。 多余的东西由李围带到外面去卖,得了灵石拿回来分,不比在宗门差。 高手是看不上翠云山的,所以,李围才会到玄元宗山门外,骗几个不懂的小朋友来。 话已经说得如此透,现在就等他们三人一句话。 林瑜和风新牧都看着韩康。 现在就等韩康一句话了。 韩康看着林、风二人,苦笑一下,说: “来都来了……” 第8章 画符挣钱 在翠云山呆了三天,也不见李围发灵石,韩康主动找上门。 李围问他,能画什么符。 第一次合作,韩康不愿意显得太厉害,承认自己有一阶符师的水平,一阶的符都能画。 李围将信将疑,拿了一张符纸,让他画。 韩康不肯动手,嫌少。 “符墨既然已开,不用完岂不可惜?” 李围没想到他如此自信。 “小子,你可别托大,你自己才练气一层,又没有正经拜师,哪里学来的?” 韩康现在当然知道,一年前自己无师自通,突然就会写三阶符,其实是前世的记忆在悄悄苏醒。 “别那么抠抠搜搜,拿出来我给你画,画完了你给我灵石就好了。” 李围无奈,拿出一叠符纸,抽了几张出来。 韩康亲自上手,抢了十张符纸,然后搂着符墨、符笔,回自己屋。 做这些事需要安静,李围也只能等消息。 关好门窗,韩康先静心打个坐。 然后,开始研磨,摊开符纸,拿出符笔。 灵符的制作,有固定的仪式,相当于施法的动作。 一笔一画,牵动天地奥妙,引发鬼神注视,天赋不够,笔势凝重,根本画不下去。 在玄元宗测试六艺,大多数人在玄元宗法力压制的环境下,画区区一阶符,不是符纸自燃,就是符笔折断,就算勉强画好,也被灵符蹦上天。 韩康在家就能画三阶灵符,玄元宗只给了个“上中”评价,都是看走眼的。 李围练气九层,强行画一阶符纸也是可以的,但要以自身强悍灵气与天地法则抗衡,得不偿失。 练气境以内,最高只能画到三阶符。 练气高阶,最高只能使用五阶符。 符箓学是一门十分庞杂的学问,有些符,从一阶到七阶都一样,威力只看符纸和符师的等级。 有些符,则只在低阶有,高阶不存在。 韩康屏住呼吸,开始画“神行符”。 所有加快行走速度的符,只有一阶,这也是一阶符里最通行的。 符笔在符纸上游走,就仿佛在粘稠的糖浆里滑动。 天地间有种力量不愿意让此符成型,给画符之人施加了极大的阻滞。 韩康捻着符笔,轻快地在符纸上画,笔尖好似钢刀,划破重重障碍,在符纸上留下均匀纤细的笔画。 越到最后,手腕周围的气流越紊乱,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啸。 最后一笔画完,空气微微震了一下,身子顿时松了下来。 种种幻象全都不见了,屋子里恢复平静。 稍稍休息了一下,韩康又画了一张一阶的“御风符”。 神行符能加快人的脚步,御风符能召唤一股狂风,两者的力量不一样,但效果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逃跑的需求,人人必备。 随后,再画了一张“快马加鞭符”,这是让普通马匹加快奔跑速度而不疲惫。 “灵驹符”则是用在灵驹身上。 这两种符可以混用,但“灵驹符”用在凡马身上属于暴殄天物,“快马加鞭符”用在灵驹身上,只有些微的效果。 画了这四种符后,韩康忽然觉得不妥。 这算是“炫技”吗? 表示你会的多,表示你厉害,合适吗? 如果只画跟跑路有关的符,又不大合适。 所以,又画了一张一阶的雷火符。 凑够了五种,每种画两个。 画完十张符,符墨也用完了,符笔传来轻微的颤抖,笔毫全部散开,好像炸裂了似的,再也合不起来了。 韩康额头上,也就是印堂的地方,隐隐有昏厥之感。 那是天道之眼,在狠狠瞪着自己。 赶紧把笔扔掉,盘膝打坐了好一会儿,额头上被人盯着的感觉才消失。 这才拿着五张符纸,去李围处交差。 “成了五张?” “不好意思,画废了一半。”韩康羞涩地说。 李围不敢相信。 当场就跳起来,大嚷:“韩老弟,你真是个天才。” 之前跟着一起画符的符师,已经是一阶符师中的高手,成功率也就成六张的样子。 “你是跟着高手学过吗?” “我是照着别人的符来画的,没有师父。” 李围还是难以置信,韩康善意提醒,自己的资质被评为上中。 “嗯,希望你能早点升入二阶符师,咱们一起赚大钱。”李围放弃追根究底。 “我的酬劳呢?” 李围没有含糊,当场给了他五块灵石。 并且还加了两块。 韩康想不到这么抠门的还会多给。 “我没想到你水平这么高,本来打算交个三四张就够了的。如果你以后也能保持这个水平,我还给你那么多。” 后来韩康才知道,自己十张符纸成功五张,水平是相当不错的。 因为林瑜和风新牧,就是三四张的水平。 李围希望他能好好练,争取早日达到写二阶灵符的水平,那样更赚钱。 韩康对于灵符的具体价格也不算很清楚,只知道一阶灵符一般都能卖十个灵石。 凭感觉,这个李围就是个奸商。 “李首座,这些灵符,你都是卖到哪里呢?给陈家吗?”趁李围心情大好,韩康打听消息。 “陈家才不肯跟我做买卖呢。” 李围呵呵大笑,心情不错,直白告诉他,赵国有个散修者的地下交易市场,他们称作“灵市”。 每个月一号是灵市开市的日子,全赵国的散修,甚至还有宗门的人,会来进行交易。 韩康很惊讶,自己居然没听说过。 散修者的地下黑市,前世当然知道,这一世没听说过属于不正常现象。 “我能去看看吗?” 李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你修为太低,不能去。” 李围如实告诉他,灵市可不是合法经营,诚信买卖的地方。 散修者与宗门弟子的一大区别,就是不守规矩的多。 “你也才是练气九层,筑基都没有,你不怕吗?” 嘿嘿—— 李围自信地笑了笑。 “我参与的灵市,是练气境的灵市,卖的都是一二阶的便宜货,筑基境者看不上的东西。” 韩康恍然大悟,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练气境的就好好拥有练气境的东西,不要携带让人眼红的宝物。 筑基者去抢练气境灵市,得到的东西自己用不上,还把名声搞坏,简直就是愚蠢。 在练气境这个境界,李围是个大佬,他要是不动歪心思,就没有人有非分之心。 “你带我去看看,也有危险吗?” “你有什么卖的我替你去卖就好了啊。”李围怪道,“为什么要冒险?为了多一块两块灵石,丢了小命,划算吗?” 韩康心说,老子就是不想被中间商赚差价。 怀里揣着贪来的五张灵符,不单单值好几十块灵石,最重要的是,真不能给你…… 第9章 人数满了 在翠云山暂时安定下来。 每日正常去陈家围墙外面,那原本是陈家所谓后花园,如今只剩残垣断壁的地方,吸收二阶灵脉的灵气。 等级低的人,不能长时间吸收地脉灵气,每天有二个时辰就够了,长了的话身体会受到反噬。 其他时间若想继续修炼,可以吸收灵石的灵气。 灵石也分品级。 下品灵石相当于一阶灵脉。 中品相当于二阶灵脉。 上品灵石则介于三四阶灵脉之间。 更高级的灵石就不存在了。 也就是说,拿灵石来修炼,只是对筑基低阶以下者有效果。 到了筑基中阶以上,只能吃高级丹药。 升到了筑基高阶,基本上很难找到东西吃了,只能靠五阶以上的灵脉,加上自己苦修,硬撑等级。 灵石是硬通货,韩康从李围那里,一个月做一次符,能得七块灵石。 李围只给下品灵石。 韩康觉得,这里可能涉及到“合同欺诈”问题,因为李围一直强调的是给灵石,却没有规定品质。 似乎在散修的概念中,提到“灵石”这种东西,就该是下品。 虽然是下品,这种收入水平,已经达到了玄元宗外门弟子的水准。 玄元宗内门弟子,一个月有二十块灵石,外门弟子是七块。 已经引起翠云山众人的眼红了。 翠云山的散修,人人都有一技之长。 所有人都互相提供半成品,最终制作出法器、丹药,都交给李围去卖。 不过,每个行当市场需求都不一样。 法器单价高,但是需求量不高,毕竟没人整天消耗法器。 丹药也很贵,但材料难找,想要炼一炉丹药,找材料就得很久。 这两个行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只有符箓占了流通量大的便宜。 因为符纸、符墨、符笔的材料,并不难找,画符师本身更是毫无消耗,提笔就能画。 过了三月,认识了所有人后,韩康恍然明白明白了,李围为什么会聚集众人在翠云山。 根本就是为李围服务的。 散修最大的问题就是资源。 翠云山人人都有一技之长,等于凑了一整个小作坊,李围替大家卖货,利润的大头都自己拿走了。 在翠云山将近三十个散修的团队中,李围的收入水平,比玄元宗的长老是比不过,应该与执事相当。 对于散修来讲,明知利润的大头被李围拿走了,但自己所得,的确又比单干要多。 众人心甘情愿被“剥削”,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韩康不大相信去灵市逛逛会有生命危险,感觉就是大人哄小孩的把戏。 有机会一定要打听出来,偷偷去参加一回。 这事不急,等手里的货囤多一点再说。 …… 忽然看到一个陌生人,怒气冲冲从李围的宅子里出来。 荀辛在后面追着喊:“康兄,康兄,有话好好说。” 康尔福猛地转身怒喝:“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特意来投奔他,居然说人数够了,太不是东西了。” 荀辛尴尬地辩解:“人数的确是够了,你吃餐饭再走嘛。” 康尔福脸都拧起来了,气得要喷火:“老子是没地方吃饭的人吗?” 转身就冲出了村外。 荀辛搓着手,十分无辜地叹着气。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纷纷上前询问。 荀辛苦笑道:“康尔福想要加入我们,首座不答应。” 众人万分惊奇,有人加入,实力壮大,怎么会不要呢? 李围从自己宅子里出来,翘首看着远处,确定康尔福走远了,带着怒意来到大家面前。 “诸位听好了,不要随便介绍朋友到我这里来,除非你把位置让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 李围不禁叹息:“你们这些人,到底是蠢了些,活那么大岁数了,什么事都得我说透?” 指了指山脚下的陈家大宅。 “我们人太多,陈家会怎么想?” 荀辛忍不住说:“道理我们都懂,但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要紧呢?” 哼!李围极不耐烦地说:“你多一个,他多一个,答应谁不答应谁呢?翠云山就适合二十八人,和天上二十八宿之数,明白了吗?” 说完,愤愤地回自己屋。 众人一听还有天命之数在里面,顿时恍然大悟,无不懊悔。 天机本不该说破。 都觉得自己唐突了。 荀辛的脸色尤其煞白。 康尔福就是他招来的,思虑不周,做错了。 赶紧追出村外。 韩康不相信一帮散修,临时聚在翠云山,还涉及到天命。 想来是大家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小作坊,每种技艺都有两三人,多一个人不会增加收益,反而会增加陈家的猜忌。 毕竟这条灵脉不是自己所有,不能随便扩大规模。 …… 过了几天,韩康到山下的集镇,请人给义父送钱。 山下的集镇是因为陈家在此,四乡八邻汇集形成,都是陈家的势力。 集镇上陈家开了一家仙器店,方便路过的修炼者进行交易。 但是,翠云山的人是无法跟他们进行交易的。 只有一种东西,陈家不会拒绝,那就是灵石。 散修都不缺银子,缺的是修仙资源。 一块灵石,能换白银一百两,或者黄金十两。 反过来,拿一百两买不到一块灵石。 除了这个买卖,集镇上的脚行,也不拒绝帮翠云山的人给家里人送信寄钱。 修仙者年纪在四五十岁以内的,父母有可能健在,兄弟也还会记挂,因此每年都会给点钱帮衬一下。 陈家的脚行信誉是有保证的,堂堂修仙家族,不至于坑钱,所以翠云山的人尽可以放心给家里寄送财物。 韩康自然不会昏了头,拿灵石跟陈家换钱。 直接是从李围手里换的银子。 当李围听说他缺钱,很大方地按照一块灵石一百五十两的价格,问他要多少。 韩康就拿一次画符的酬劳,全部换成银子。 按理应该是一千零五十两的,但李围很大气,多给了二百两。 反正在修仙者眼里,银子属于废物,只要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就够了的。 在脚行哪里,给义父送一千两,足够安享晚年了。 付了脚钱,还剩下一些,在集镇上找个最好的店,吃点好吃的。 吃了一阵,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似乎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喝酒吃菜。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前世阴人和被人阴,不知多少回了,这方面的感觉十分灵敏。 而且这三个月来,每天在陈家集体修炼,时刻警惕着被陈家的人偷袭,长此以往,更是提高了对周边环境的感知能力。 今世才练气一层,太嫩。 他努力分辨这种窥视,是恶意,还是仅仅好奇。 连窥视者的方向都没法感应出来。 他有点慌,断定那个窥视者是个修仙者。 镇定地吃完酒菜,起身离去。 走大路。 随后,被窥视感消失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走了,还是藏了起来。 走到陈家的门口,甚至想进去躲避。 然而陈家看守,看他的眼神并不友好,估计进去也会被赶出来。 无奈只好加快脚步,赶回山上。 走出集镇,进入一片树林,周围寒意大胜。 那个被窥视的感觉…… 不对,是耳朵边有人在喘息。 第10章 无妄之灾 韩康猛地抽出佩剑,往身后一砍。 一个身影倒飞了出去。 “嘿嘿嘿,小子,你看起来挺机灵的样子。” 韩康定睛一看,认出是那天生气跑掉的康尔福。 “你跟踪我干什么?”韩康横剑在手,警惕地问。 康尔福乜斜着眼,轻蔑地说:“我想加入翠云山,但李围说你们人数够了,我在想,如果你们少了一个人,我岂不是可以取而代之?” 眼睛看韩康,就像看砧板上的肉。 韩康暗道不好,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这家伙一直在附近流连,原来是想杀人。 “翠云山这等条件,也值得抢吗?”先拿话稳住。 康尔福呵呵笑道:“对于散修来说,这就不错了。哪个散修能享受到二阶灵脉的好处?” “你不加入我们,自己也可以去蹭陈家的灵脉啊。”韩康善意提醒。 康尔福脸黑了下来。 真把陈家看那么扁,随便什么人来都能忍得了么? “小子,你很走运,李围这人不错,在散修界名声很好,跟陈家的家主有交情,所以他能蹭灵脉,不代表人人都可以蹭,懂吗?” 韩康身上有许多一阶符。 跑路的和攻击性的都有,但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他始终面对康尔福,不敢转身跑。 多年临阵对敌经验告诉他,千万不要把后背暴露给敌人,除非足够远。 练气一层,使用一阶雷火符,相当于练气三层的力量。 不知此人修为如何,或许杀不死。 康尔福轻轻抽出宝剑,笑吟吟地看着他。 韩康最恨这种被人藐视的态度。 修仙者出剑快还是施符快? 自然是出剑快。 韩康手里的剑,还是义父给的凡剑。 翠云山有人能制作三品法器宝剑,可惜要价五百灵石,韩康根本买不起。 康尔福手里的剑,应该是把二品的法器,只要一出手,韩康就完了。 “前辈,你不需要杀我,照样能进翠云山。”韩康不想轻易动手,先试试能不能说动他。 “哦,有什么办法?” “我离开,马上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康尔福眼睛大亮,赞许地点头。 “你小子不错,识时务,懂事。” “前辈,你放心,我本来就不愿意来翠云山,是被李围骗来的。我走了后,今日之事,绝不对外说。”韩康忙说。 “好。”康尔福淡淡地点头。 “那么,前辈可以放我走了吗?” “嘻嘻,可以。” 康尔福把身子一侧,示意往集镇上方向,做出个请的姿势。 多谢! 韩康身子一松,把剑放下,不敢接近康尔福,往外绕了一下,从其背后走。 刚走了三步,就在快要越过康尔福的视线范围,进入其后背位置时,一道寒光乍起。 康尔福的二品宝剑嗡的一声,急速刺来。 满以为一剑能洞穿韩康,就在剑尖离韩康的喉咙只有半尺的时候,却见韩康猛地往后退,周围竟然飘下了飞雪。 康尔福想回剑再刺,谁料身子忽然僵硬起来,竟是陷入了“漫天飞雪符”的攻击范围。 刚才韩康提出离开翠云山,把位子让出来,康尔福身上的杀意丝毫没有减少。 韩康不是懵懂无知少年,不会天真地问为什么。 对方不打算放过你,就不要抱幻想。 为了芥菜籽那么大的利益,也要动手伤人,这种事数不胜数。 康尔福假意放他走,自然是想趁他不备,突然袭击。 本来就实力碾压,一击就能毙命。 也就是这种追求完美的想法,给了韩康机会。 如果康尔福是个无脑愣头青,上来就砍,成功率更高。 韩康偷偷捏碎了一张“漫天飞雪符”。 这个符没攻击性,但能让人陷入冰封状态,根据对手实力,练气境中阶也会在两三秒钟内,行动迟缓。 不知康尔福修为如何,只有赌这个成功率更高。 果然,康尔福中了漫天飞雪符,动作迟滞了一下。 韩康松了口气,此人是练气中阶,如果是高阶,一阶灵符几乎就无效了。 这个时间,足够韩康再捏碎一张“疾行符”。 神行符能让人在一个时辰内,持续奔跑。 疾行符增加的速度更快,但是时间最多只有半盏茶。 适合快速脱离纠缠,躲避攻击。 脚下顿时生了风,身轻如燕。 康尔福也挣脱了漫天飞雪符的影响,动作变得正常,迅速追击上来。 韩康使用疾行符,不是为了逃跑的。 双方实力差得太多,逃不了多远。 拉开距离,不在对方的剑气攻击范围内,然后,韩康祭出了一阶雷火符。 康尔福猝不及防,被雷火符打个正着,顿时停了下来,挥剑乱砍,击散雷火。 一阶雷火符比三阶的差太远了。 练气一层使用一阶雷火符,对付练气中阶的敌人,没有致命性伤害。 “好小子,你真有钱!” 康尔福哇哇大叫,怒火中烧,恨不得生吞了韩康。 测出了一阶雷火符对康尔福的威力,韩康心里一沉。 居然没把人放倒。 自身修为太拉胯了。 啥也顾不得了,再次扔出一张雷火符。 打在康尔福身上,明显比第一次更痛。 随后,韩康从地上抓了把沙子,迎面扬去。 康尔福正以宝剑击散雷火,没料到韩康还有这招,本能地闭眼,同时宝剑狂舞,防备韩康近身。 韩康有疾行符,走了个诡异的路线,冲到康尔福身后,一剑刺去,正中后腰。 “呀!”康尔福大骇。 伸手一摸,满手的血,顿时怒不可遏,一剑劈来。 韩康身子侧身闪到一颗树后,只听咔的一声,树被拦腰斩断。 如此剑气,让人咋舌。 韩康虽然躲了一劫,但被余劲割伤了胳膊。 啪。 回手又是一张雷火符。 他修为虽低,但对敌经验没丢,每一张符都正中对方。 练气一层丢的一阶雷火符,攻击练气中阶,不能致命,但很痛。 康尔福痛不欲生,狂喊大叫。 实力再高,也受不了连续的雷火符攻击。 康尔福心中发怵了。 自己不该小看对方。 没错,对方是个练气低阶的少年。 架不住钱多啊。 打一场架,接二连三扔灵符出来,这是家里有矿吗? 康尔福心神被搅乱,韩康瞅准机会,又在后背上刺了一剑。 韩康义父是江湖武者,修仙之前,可是练过几年武艺的。 前世打架很少用到武艺,也不重视,现在刚刚好。 康尔福原本以为是碾压的实力,谁料根本没捞着一击,反而被雷火打了几下,还被剑刺了两下。 心中恐慌起来。 你丫特么的还有多少灵符? 前阵子跟人争斗,把灵符用完了,缺少灵石,没有补货。 想着捡个软柿子捏,不必那么破费。 千算万算,没料到碰到一位财主。 罢了,先放过这小子。 想要逃,一转身,韩康再次祭出漫天飞雪符,动作迟滞了一秒,被韩康大步赶上,一剑刺穿了胸膛。 康尔福到死都不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练气一层的给杀了。 到底做错了什么? 韩康确定康尔福已死,顿时觉得手脚冰凉,麻痹起来。 这是后怕症状。 努力控制情绪,冷静地搜身,只找出几张银票,一个储物袋。 没空搜捡储物袋,反正自己也没有,正好用得上。 捡起地上的二品宝剑。 就这把剑,已足够弥补灵符的消耗。 总的来讲,还是赚的。 心中越发后怕。 身上没有攻击性灵符了。 假如康尔福不逃,不把后背露给自己,真不知结局如何。 一刻也不敢停留,扔下尸体,赶紧跑回山上。 第11章 此人是他们杀的 韩康惊魂未定回到自己的住处,没有去跟李围汇报此事。 此人是荀辛写信叫过来的,并不清楚他们两人关系有多深,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绝不主动吭声。 拿出康尔福的储物袋,里面只有五块灵石,一本《符艺精研》秘籍,两颗药丸。 经过炉火煅烧,凝结成透明或半透明的结晶,叫做“丹”。 没有经过炉火煅烧,或者烧过但不是结晶体的,叫做“丸”。 韩康不认识这两粒药丸。 先收着,以后找人看看。 翻开《符艺精研》,居然是记录如何制作符纸、符笔、符墨,以及部分灵符画法。 韩康心说,我知道许多符的画法,但从来没研究过材料的制作,这些技艺正好可以学学。 前世专心于提升等级,对于仙门技艺不大用工。 毕竟前世有系统,修仙资源得来不难。 这一世没进入宗门,失去助力,倒是可以学李围,一切都靠自己双手劳动,自己去挣资源。 在丹药、法器、灵符这三门技艺中,灵符是成本最低的,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 看着这本秘籍,韩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康尔福很可能也是画符师。 那么,他袭击自己,或许不是临时起意。 杀一个画符师,然后自己取而代之,非常合理。 大家的关系并不铁,李围没有替自己调查死因并且报仇的伟大精神,也没有拒绝另一个画符师的理由。 心中生出一丝凉意。 如果是翠云山内部有人透露具体消息,那自己可得小心了。 别说翠云山李围纠集的这一伙人是草台班子,野鸡门派,就算是正经名门大派,弟子之间暗中谋害也不是新闻。 再看那把二品宝剑。 形制是很标准的,普通工艺,大路货而已,上面找不到个人标记,拿来用没问题。 换一个剑鞘就好了。 像储物袋这样的东西,平常都是贴身藏着,一般不会给人看,不用担心被康尔福的熟人看破。 这种储物袋是通用法器,一品而已,只能扩大数倍的容量,相当于一个可以缩小的行李包。 一切整理妥当,接下来就是看看此事如何了结。 …… 当天下午,康尔福的尸首被陈家的人发现。 死了个外地来的修炼者,此事非同小可,陈荃亲自过来查看。 “此人多次被雷火击伤。” “但致命伤是剑伤。” 死因是最容易看出来的。 其他的事就很费思量了。 此人是谁? “此人叫康尔福,前些天来投奔李围,被李围拒绝,一直在附近闲逛。”有人马上汇报。 “哦,有这事?”陈荃眉头一皱,“这事为什么不早汇报?” 那人赶紧解释,家主这些天静养,这个康尔福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总不能个个路过的修仙者,都要上报吧? 陈荃不追究了,那么下一个问题:谁杀的? 多次被一阶雷火符攻击,这种情况很罕见。 能用剑砍死,为什么要浪费那么多灵符? 说明攻击者实力不够。 下那么大血本杀一人,怕是除了给父亲报仇,没别的可能。 陈荃吩咐:“如果是咱们陈家的人干的,让他过来跟我说一声。” 众人都不相信。 一则陈家的人极少到外面去,不大可能与人结仇。 二则,如果是陈家的人干的,更没有理由用灵符攻击了,随便喊个修为高点的,顺手就灭了。 陈荃想了想,也是,那就是外人的私仇,只是死在陈家地盘上而已。 “要把他埋了吗?”家人询问。 这事很难办。 如果陈家的人把他埋了,别人就会以为是陈家人杀的。 陈荃扭头看了看山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会不会是李围的人干的? 此人去找李围入伙,李围没有答应。 但此人徘徊在此地不走,或许激化了矛盾,被李围的人杀了。 那么,为什么要抛尸此地? 嫁祸于我陈家? 众人一听也有道理,马上就要上山质询。 陈荃拦住了。 没有证据,万一人家不承认呢? 谁第一个发现尸体,谁反而嫌疑最大。 陈荃一跺脚,不管了,当没看到,走! …… 陈家人刚走没多久,李围也接到了消息:前几天来投奔的康尔福死了,陈家的人刚刚查看了尸首。 李围大惊,领着众人前去查看。 韩康默默跟在后面。 犯罪分子返回犯罪现场,混在群众中观看案发现场,这是无数侦探故事里非常刺激的桥段。 “我去,他得罪了哪个财主?被雷火符杀伤不止一处啊。” “但致命伤是这穿心一剑。” 众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杀人之前戏弄死者吗? 荀辛蹲在地上,看到朋友的尸体,十分伤心。 李围质问:“你不是劝他回去吗?” “我把情况跟他说清楚了,这几天并没有见过他,我不知道他还在这里。”荀辛郁闷地说。 韩康在后面默默听着,捏着腰上康尔福的二品宝剑,心想,康尔福要杀我,这事荀辛看起来不知情。 回来小半天了,荀辛看他的表情,与往日无异。 不过,荀、康二人是朋友,估计会把山上的情况说得很明白,自然会说到为什么要招三个十八岁的初级练气境。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山上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年轻人。 韩康这边脑子转得飞快,李围那边也陷入了沉思。 “康尔福是被一剑刺死的,根本没必要用雷火符打,说明杀人者不想他死得那么舒坦。” “不是极端的仇恨,那就是心理扭曲的变态。” 李围问荀辛:“康尔福有什么仇人吗?” 荀辛苦笑不已,修仙者行走江湖,谁敢说没有仇人呢?自己与康尔福十年没见过,并不清楚最近招惹了谁。 康尔福最近的确是跟人动过手,但不肯说,估计是理亏的。 想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必要吗? 说到底,不是过命交情,犯得着继承别人的仇恨吗? 李围想了想,沉重地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看,也不是别人干的,十有八九是陈家的人。” 众人一听,全都震惊了,你这话有道理吗? 李围喉咙里好像塞了块抹布,低声说:“他来投靠我,说白了,就是想蹭陈家的二阶灵脉。” “陈家听说我拒绝了他,但他却不肯走,在附近瞎溜达。” “于是,陈家就拿他泄愤了。” 韩康想不到还能往这方面想。 但这个解释十分合理,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荀辛一拍脑门,对对对,这样做还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众人回过味来,李围带着人蹭陈家的二阶灵脉,在江湖上会慢慢传开,保不齐有其他不长眼的跑过来。 陈家暂时能容忍李围等人,但容忍是有极限的,再多来几个就真会动手了。 不管陈家现在有多弱,毕竟是修仙家族,上上下下修仙者,少说也上百人。 筑基老祖受伤,不会随便出手,练气高阶也有十人,硬要灭掉李围也不是不可以的。 李围就是靠着与陈荃的老关系,加上脸皮厚,会说话,同时有自知之明,维持一个小规模团队,走钢丝一样混到现在。 “诸位,你们也看到了,陈家这也是向我们示威。”蓝道人轻声说。 李围唉了一声,朝着陈家的方向,朗声道:“此人不是我翠云山的人,死于私人恩怨,与我们无干,看在都是熟人的份上,我们把他就地埋了吧。” 韩康知道,这是故意说给陈家听的。 这里是陈家地盘,说不定陈家的人就在暗中观察。 一是撇清关系。 二是强调死因跟两家都无关。 韩康觉得,这事是自己做的,不能全推给人,于是自告奋勇,帮忙去挖坑。 第12章 我能画二阶符了 康尔福的事,对韩康的触动极大。 原本毫无瓜葛的人,仅仅因为占了个位置,就能对你起杀心。 一直觉得李围这种蹭他人灵脉的行为,就是个乞丐。 谁能想到,连要饭的位置,都有人抢呢。 即使前世见过更加凶险的大风大浪,也无法淡然面对这种遭遇。 就这一战,从李围手里贪墨的一阶灵符,消耗殆尽,就剩一些神行符之类的。 “我没有浪。” “没有得罪人。” “唯一的错误就是落了单。” “但是我总不能每次出门都请人跟着吧?” 从这件事中,他没法得到规避经验。 人最痛苦的事情,就是遭受了伤害,却无法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只有让自己更强,才不惧这样的事。 但现在没法迅速变强,只能小心苟着。 接下来几个月,他老老实实呆在翠云山中,每日谨慎地跟着众人去陈家蹭灵脉。 陈家人看他们的样子,越发古怪,但却不来挤位置了。 这是因为康尔福的死,被陈家认为,是李围给陈家的一个保证,绝不多加一人。 韩康并不知道陈家人如何判断这件事,没想到对双方心理产生了微妙的影响,形成了暂时的默契。 他并不知道此时去陈家围墙下修炼更安全,反而比平时更警惕。 风新牧修为提升到了练气二层,十分高兴,特意请韩康和林瑜吃了一次席。 他们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不大谈离开的话题了。 通过攀谈,了解到他们俩每次给李围写一阶灵符,也达到了五成的成功率。 韩康就把成功率提高到了七成,但这样一来,每次扣下来的灵符就少了许多。 转过年来,林瑜也升到了练气二层。 渐渐地,韩康在玄元宗被淘汰的内幕,也传开了。 众人也是头一回听说,五贼幻境能测出一个人的灵根有终成泡影的结局。 见他在三人中,即使是下上资质,也比林、风二人好,却迟迟升不到练气二层,都觉得玄元宗长老的评价可能是真的。 韩康没必要去解释。 经过几个月的揣摩学习,他把《符艺精研》给学完了。 可是自己不能制作二阶材料,还是修为太低了。 制作二阶材料,得练气三层以上。 三阶得练气五层以上。 所谓的符纸、符墨、符笔,核心技艺是注入灵气。 自身修为不高,是无法注入的。 相比而已,画符更重要的是“天赋”,而不是修为。 每月偷偷给自己制作七八张一阶符。 同时,为了在李围团队中,保持住地位,他咬牙把自己的画符水平“提升”到了二阶。 李围不敢相信。 一般的符师,没练过两三年,不可能升到二阶的。 韩康提醒他,自己的画符天赋被定为“上中”,距离最高的“上上”,就差一等而已。 李围挠挠头,上中这么牛的吗? 你这上中,比大宗门里上上的画符天才还厉害吧? 韩康不想跟他解释,就问他有没有二阶的符箓材料。 李围拿出一叠二阶符纸,当材料卖舍不得,想着等他们三人升到二阶后,就可以拿来用了。 韩康两眼放光,伸手就想抢过来。 李围敏捷地把符纸拿走,抽了三张给他试一试。 三张都不够贪的,韩康非逼着要了十张。 李围打死不肯,咬着牙给了他五张。 韩康把材料带回自己屋,关上门,开始制作二阶灵符。 打坐,静心,随后摊开纸笔。 符笔握在手心,耳边就开始传来嗡嗡的蜂鸣声。 这是天道察觉到了即将有异动,给出的警告。 先画一张金系的“坎离神电符”。 笔尖甫一着纸,就好像伸进了面粉团中,迟滞感比画一阶符时更强烈。 此时最重要的是手稳,不能颤抖,否则线条呈现出锯齿状,就画废了。 画完一张,脑门上汩汩的汗。 心里很奇怪,当初画三阶灵符,也没有这么累。 义父是武道中人,曾经救过一位散修,何垒。 由于跟人争斗,何垒受了重伤,在韩家住了三个月,最终死去。 临终前,把自己仅剩的修仙资源都给了义父。 那个时候韩康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 父子俩收起了何垒的东西,一起参悟《赤练神功》,几年后韩康成功踏入练气境。 同时,觉醒了前世所掌握的画符知识。 从何垒的遗物中,发现一张空白的符纸,当时韩康并不知道这是三阶的。 信手画了一道雷火符,也就是后来给李围用了的三阶雷火符。 这个雷火符画法,是所有等级都通用的,据说八阶雷火符能直接击毙筑基强者。 高阶符箓极其罕见,前世就没见过几张。 之前画一阶符,很轻松,为什么这次画二阶符,反而满头大汗了呢? 仔细一想,坊间流传一种说法,一个人拥有某种天赋,第一次做的时候会特别顺利。 大概就类似,不会打麻将的,手气特别好,一旦学会了,手气就没那么好了。 自己当时受到神秘力量的指引,信手就在三阶符纸上完美画了一道三阶灵符,与此类似。 如今严肃认真地画二阶符,觉得有些艰难,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当画完五张二阶灵符,身上好像蒸桑拿一样,冒着热气。 笔也散了,墨也用完了。 打坐了好久,精神才恢复过来。 心想,就凭这种状态,画三阶符,怕是一次只能画一张。 好在全都成功了。 这种实力不是天才,什么是天才? 拿了三张符,走去给李围交差。 李围双手颤抖着,笑得想哭。 “小老弟,你真是我的财主啊!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韩康淡淡地说:“我听说,二阶灵符,价值能到五十灵石一张。” 啊…… 李围表情有点尴尬。 拿出十五块灵石,默默放在桌子上。 每次都给一成的价值。 刨去成本,李围至少能赚一半。 嗯。 老弟。 给你多少,是说好了的。 灵市上卖多少,那是我的本事。 你要是知道灵市有多危险,就不会觉得我多赚了你的…… 李围支支吾吾解释,显得说服力很不足。 韩康微微一笑,默默拿走自己的灵石。 这个收入,可以满意。 等哪天自己见识过灵市,才能证实这老头是不是骗人。 画了一次符后,有好多天是无法画符的。 几个月下来,一阶符也积累了二十多张。 他决定卖掉一批。 灵市,也偷偷打听清楚了,并非自发形成的。 每月一号,在赵国四个地方轮着来举办。 领头的组织者之一,恰恰就是李围。 下个月,就轮到离翠云山三十里外的一个叫野牛坪的地方。 第13章 灵市 第一次参加散修者的灵市,韩康做足了准备。 首先,尽其所能,再画一批一阶灵符,打算在灵市上卖二十张。 其次,需要易容。 毕竟李围是组织者,以真容相见,十分尴尬。 易容是江湖手段,不容易骗过修仙者,所以必须用灵符辅助。 为了参加一次灵市,花的本钱还挺大。 他打算卖掉灵符后,收购一批二三阶的制符材料,这样就不用被李围垄断了。 为了筹备灵市,李围在三十号晚上就走了。 带了荀辛跟王强二人。 韩康凌晨起身,也偷偷溜了出去。 李围是骑着灵驹出去的,韩康不想惊动众人,只能用两条腿走过去。 野牛坪的具体位置,他也不清楚,只能一路打听,等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原来是一处破旧的古宅,曾经是一位散修的道场。 散修后来仙逝,大家都嫌晦气,此地渐渐荒废,没人敢靠近。 却被李围等人借用来举办灵市。 其实野牛坪是原本老百姓给起的名字,散修来了后,有个更霸气的名字:宏福宫。 随着那位强大的散修的仙逝,这个名字也被废弃。 远远就看到,门楣上挂了许多白灯笼,贴着挽联,赫然是个灵堂。 二十多年了,灯笼还在,挽联看着还像新的,越靠近,心越慌。 难怪老百姓不敢过来,处处透着诡异。 难怪叫灵市,瘆得慌。 古宅大门有人出来,有人从别的方向过来,跟韩康同时到达,但是都不看他一眼,匆忙走进去。 韩康易容成一个中年人的样子,身材也削矮了一点,自信没人能认得出来。 古宅的大厅上,坐着三人,李围居中,其他两个不认识,一个很高很瘦,另一个头发胡子全白了,怕是仙路不长了。 交易已经开始,有人都准备收摊了。 白胡子老头见来了个新面孔,客气地问:“阁下如何称呼,恕老朽眼拙,没见过阁下。” 韩康随口报了个名字:“晚辈姓高,听说赵国有灵市交易,特来逛逛。怎么,我来此地是不是唐突了?” “啊,不,只要不是来捣乱的,我们都欢迎。做买卖哪有嫌客人多的。”白胡子老头呵呵笑着说。 李围问:“你是来买,还是卖?” 熟人询问,韩康心咚咚地跳,强压着紧张情绪:“我这次只有一些灵符想出售。” 见李围似乎没认出自己,大胆反问:“不知你们赵国的一阶灵符,能卖多少?” 高瘦散修瞥了他一眼,一听只有一阶灵符,顿时流露出一丝瞧不起穷人的表情,淡漠地说:“你去摆摊,看十五个灵石能不能卖出去吧。” 十五? 韩康不敢相信这个价格。 但他不想摆摊浪费时间,反问道:“不知有没有人收购?我赶时间,可以便宜点。” 高瘦散修一听“便宜”二字,脸色好看起来:“能有多便宜?” 韩康伸出八根手指。 李围三人脸色大变,互相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韩康见他们没回应,提了包袱,来到厢房处,就在台阶上坐下来。 遥望另一处厢房,荀辛就坐在那里,摆着灵符,法器,丹药,看来是李围的伙计。 “敢情李围是吓唬人的,这个灵市没那么可怕,也不是不能带人过来。” 韩康暗想。 奸商就是奸商,散修界的大奸商。 “哇,你有那么多一阶灵符?” 第一个过来看的顾客,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修仙者的年纪不能看外貌,修到一定程度后,容貌会停止变化)。 一看韩康二十张一阶灵符,不禁大呼小叫。 引来了五个人围观。 韩康没料到二十张一阶灵符,就能让人激动,这些散修也忒穷了。 “小弟第一次来,可以优惠。” “有多大优惠。” “八块灵石一张。” 这个价格,在围观者眼中引起一阵惊艳。 远处的荀辛,听到这个价格,脸色也变了。 原来,李围这次看到卖灵符的少,开价十五灵石。 韩康三人给他画符,一个月一阶灵符有十六七张,二阶灵符韩康给他画了三张,正打算吊着卖。 开市半个时辰,有人着急赶路,咬牙买了几张。 高瘦散修低声对李围说:“李兄,你不降点价吗?” 李围脑门上全是汗,不知哪里来的混球,搞坏市场。 一出手就二十张,比自己还多。 韩康这是屯了几个月的产量,厂家直卖,当然比中间商便宜。 “此人的灵符,来路正常吗?”高瘦散修喃喃自语。 李围伸手按住他,拿到灵市来交易的东西,咱们不问来路。 他们只是灵市组织者,同时也是最大的客商,讲究的是信誉。 不能把人都吓跑。 那些散修难得碰到这么便宜的一阶灵符,纷纷上前抢购,五分钟不到就卖光了。 一百六十块灵石。 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韩康收起包袱,去别人的摊上看行情。 “兄弟,赚了那么多,不买点丹药吗?”有人上前招揽生意。 丹药谁都想要,韩康问他是什么丹药。 “下品聚气丹,一颗二十灵石。” 那人拿出一颗聚气丹给他看。 一点都不透明,勉强成丹,香气不醇。 估计还带一点微毒。 下品聚气丹所包含的灵气,大约相当于三十到四十颗下品灵石。 如果有钱,买来吃是很划算的。 韩康买了一颗。 那人略略失望,但抱着一颗也是批发价的原则,给了韩康一颗。 韩康拿出康尔福的那两颗丹药,询问对方,如果出这个的话,值多少。 那人瞥了他一眼,猜出不是他自己的。 否则不会不知道价值。 “凡人的生血丸而已,治疗内伤用的。” 凡人的药丸是不可能换灵石的,韩康有些遗憾。 康尔福与人斗争,受了点伤,只能用凡人的药丸,也真可怜。 转了一圈,逛到荀辛摊位上。 全场就荀辛的灵符卖最高,十五。 现场还有个人卖灵符,一阶开价十三,但量少,就三张,早就卖完了。 只要是个法器,一品的都是一百灵石起步。 但销路不高。 韩康腰间那把二品法器,卖个二三百灵石是不成问题的。 整个灵市,只有荀辛卖二、三阶灵符材料。 平静地选了四张三阶的空白符纸,两支天青墨笔(他想看看自己一支笔能不能画两道符),以及足够分量的符墨。 价值一百灵石。 再买了四张二阶灵符的材料,价值四十灵石。 刚挣的灵石,正好花光。 难怪李围对于贩卖材料如此痛心。 一张三阶符,价值一百二十灵石。 这四份材料,即使只成一张,也就能回本。 按照三阶符师的正常成功率,也就一半,所以这个市场价很合理。 一二三阶的灵符,利润率都不甚高。 大家赚的都是辛苦钱。 如果成功率百分百的话,那就是暴利了。 其他人摆的法器,有几样实在眼热,但买不起。 只能等以后挣到了灵石再考虑了。 第一次买卖所得,只够维持生产。 东西卖完了,想买的也买够了。 韩康离开古宅。 “呀,也还不错。”李围松了口气。 虽然被人低价抢了市场,但又买了自家的东西,肥水没流外人田。 灵市还没结束,等下陆续还会有人来,今天的总收益不会低。 白胡子老头沉吟了下,轻轻摇头:“我还是觉得此人有些古怪,那些符,真是他画的?” 话音刚落,庭院中卷起一股狂风。 咦? 高瘦散修眉头一皱:“刚才是徐密跑出去了吗?” 庭院中的人都吃了一惊,随后又都恢复了平静。 白胡子老头愣了下,缓缓说道:“他是去追刚才那个卖灵符的人。” “岂有此理!”李围有些生气。 徐密的名声不是很好。 不是因为做多了抢人东西的事,而是几乎每次做这种事都有人知道。 但是李围没有动。 作为灵市组织者,只负责古宅之内的事,出了古宅,属于江湖恩怨。 “那人修为很低,不该来这里,而且还带那么多东西。”李围叹息道。 一百六十块灵石的价值,足够引发一场争斗。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第14章 杀人者恒被人杀 韩康离开古宅,用了一张神行符。 在灵市里没有遇到危险,但他记得李围说过,灵市很危险。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尽早离开灵市,避免与其他修仙者照面,再花十灵石成本也无所谓了。 早点赶回去,不要耽误参加二阶灵脉处的集体修炼。 春风得意马蹄疾。 第一次交易很顺利。 照这样的情况,他有机会坐上翠云山第二富翁的位置。 散修也不错,还更自由点,没有宗门那些规矩约束。 新弟子在前三年,跟杂役差不多,还不如在翠云山,不引人注目,逍遥自在。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这算是散修界的高级活法了。 忽然,身后一股威压急追而来。 …… “此人是新面孔,很可能是易了容。” “连凡人药丸都不认识,说明不是自己的东西。” 徐密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那是见到了钱才有的表情。 “哼,跑那么快,果然有问题。” 徐密一咬牙,也扔出一张神行符。 两人都是同样的符,修为高的人,基础的速度会高一点。 虽然晚了一点出发,但慢慢地接近了韩康。 觉察到了身后危险来临,韩康冲入一处小树林。 那徐密在后面追着,见韩康站住了,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 心中不禁暗笑,对方不会蠢到这样就以为我发现不了吧? 眼睛紧盯着那棵树,急冲进入树林,除非会土遁术,那就拿你没辙。 忽然周围生出一片迷雾。 大白天的哪来的迷雾? 心中怔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这是法术陷阱。 “不错,手段不错,爷小看你了。” 徐密停下脚步,抽出宝剑,屏住自己的呼吸,搜寻韩康的踪迹。 这是二阶灵符,木系陷阱法术“晨林尽染符”。 上次与康尔福的遭遇战,韩康应对无误,打开了他的思路。 前世极少有实力不足而被敌人袭击的情况,都是自己修到一定程度,专找不如自己的人打。 想不到今世还没怎么修炼,就连续遇到高于自己的人袭击。 练气一层,跟任何人都不具备硬拼的实力。 所以,想办法削弱对方是最好的办法。 漫天飞雪符打了康尔福一个措手不及,令其动作变得迟缓,虽然只有几秒钟,足够韩康使用下一个灵符。 今天不一样,徐密是直接杀来,根本都不掩饰。 此人应该是一个不那么追求完美的人,不在乎多砍几刀,溅一身血。 从李围那里贪墨得来的二阶灵符,还没焐热,就得用掉。 “晨林尽染符”能创造一个木系的幻境陷阱,存在时间为一盏。 这个陷阱以韩康为阵眼,直径达到五丈。 能隔绝内外,进入陷阱中的人,如果破不了法术,只能在里面兜圈子。 在此陷阱中,阵眼不能移动,也不能泄露气息,否则会被修为高的人发觉。 如果徐密没有闯进来,相当于隐身一盏茶时间。 但那意义不大。 所以韩康特地让追击者看到自己消失的位置,引诱其追进来。 此时,他就站在陷阱核心,大气不敢喘,一动不动,二品宝剑已经举了起来。 徐密在陷阱中缓步移动,努力搜寻韩康的气息。 “小子,这不是你本身法力能做到的,是用了灵符吧?” “不是自己的符,不心疼是吧?” “有本事出来跟我单打独斗。” 一边大喊,试图扰乱韩康的心神。 然而,韩康是久经战阵的人,岂会这么容易被干扰。 他静静地等徐密走来。 徐密觉察出不祥,知道自己身处陷阱中,看不到对方。 大怒之下,将宝剑舞得密不透风,四处乱闯。 这招其实有效,韩康还得担心被误打误撞伤到。 徐密狂舞宝剑,也不能持久,十几下后就得停顿一下。 加上没有目的,没有剑招,全是乱砍,动作就更加不能连贯。 韩康趁徐密背对着自己的时候,距离有一丈之远,小心地挺着剑,一个急冲刺过去。 正中徐密后背。 然后急速往后撤。 徐密猛地回头,看到了韩康的身影,然而韩康退得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超过一丈,徐密就会看不到人。 韩康身子贴着树,以壁虎游龙轻功,迅速爬了上去。 剑尖上有徐密的血,韩康把剑插入树干。 徐密赶到,看不到人,挥剑乱砍,韩康藏身的树几乎被砍断,缓缓倒伏,离地三尺停下。 韩康努力保持平衡,自身没动,徐密看不到。 “混账,敢伤老子,给我死出来。” 徐密怒极,感觉后背全湿了,反手摸了一把,全是血。 心中顿时恐惧起来。 大意了。 此人虽然修为低,但是敢单独一人参加灵市,果然不可小觑。 韩康趁他转头看向别处,脚下一用力,弹射而出,直刺徐密后背。 徐密听到后背风声,猛地转身,狠狠地一剑横劈过来。 可惜慢了。 韩康借着树枝的弹力,已经冲到面前,奋勇一剑,竟然砍断了徐密的宝剑,顺势砍中了脖子。 这小子喜欢杀人夺宝,竟然只拿一把一品宝剑。 徐密握着断剑,软软无力地垂下了手。 二品宝剑,二阶陷阱灵符法术,比对手更坚决的勇气。 最重要的是,不过高估计自己。 韩康刚一落地,忙抽出宝剑,再一捅。 徐密似乎有话想说。 难道是想在临死前报出名字? 还是想说自己有多悔恨? 但血往上翻涌,淹没了想说的话。 韩康见徐密还瞪眼,不敢大意,抽出剑来,瞄准了心脏,用力一刺。 呃…… 徐密终于发出一声闷哼,轰然倒地。 韩康不敢停留,麻利地搜身。 一个储物袋。 厚厚一叠银票(修仙者身上不缺这种没用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都是放在储物袋的,不见其他物品。 “乃乃的,又穷,实力又不高,居然也敢干杀人夺宝的事,可见人在利欲熏心的时候,是多么愚蠢。” 心中骂的是徐密,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 前世自己也经常抢人家的东西,自以为实力高,专挑软柿子捏,从来没有失手……唯一失手的那次,死了。 抢别人的东西,获利巨大,一次次成功让人迷失自我,总以为这次没问题,下次也能侥幸,失败一次,前功尽弃。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没时间细细品味。 扔下尸体,匆匆离开。 此时才终于醒悟,李围说的灵市相当危险,真的不是中间商骗人的话,而是相当诚实的提醒。 刚离开不久,从古宅灵市那边来的人就到了。 白胡子老头在徐密走后,越想越不对劲。 跟李围商量,灵市不能那么危险,不能由着不守规矩的人破坏交易的氛围。 每个来交易的人,身上不是有宝贝就是有灵石,没有安全感是不行的。 李围岂不知其中道理,问题是,他们只能维持灵市内的规矩,没有能力约束别人在灵市以外的行为。 白胡子老头越想越坐不住。 这次是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从古宅里开始追。 下次怕是没人敢来了。 但等白胡子老头赶到那片树林,只见到徐密的尸体。 既惊又喜,不由得松了口气。 鼻子哼了声:上得山多,总会遇到老虎,你小子也有今天! 第15章 安分守己地生活吧 韩康一直跑到翠云山,才放慢脚步,悄悄回到自己屋。 拿出储物袋,里面居然装了许多东西。 灵石五十七块。 一张灵符都没有,真是穷到家了。 这点灵石堪堪弥补了二阶灵符的价值。 也算可以满意了,没有亏,就是吓出一身汗。 一本武学秘籍《青锋剑法》。 韩康觉得,在等级低的时候,可以多学一点武学,以武艺稍微弥补实力的差距。这本秘籍倒是很实用。 秘籍下面,居然是一副人皮面具。 手指在面具上摩挲几下,仔细查看了几遍,认为这面具使用过。 可见,此人经常会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为了不惹麻烦,这个人皮面具就不适合自己用了。 正想把它销毁,又一想,自己用的时候可以把他稍微改造一下,应该不会与这厮相似,这东西不好制作,毁了太可惜了。 犹豫了一下,留下来了。 里面还有小铃铛一只,玉牌一块。 用手指细细抚摸,隐隐有灵力涌动。 这是两个法器,品质应该是一品。 心想,这个小铃铛可能是种音波武器。 玉牌不知何用。 要想掌握其用法,在没有人指教的情况下,可以想办法与法器建立联系,以心感之,就能明白。 但现在没时间,先放一边。 储物袋里有一套衣服,里面居然还裹着一张藏宝图。 上面画着山川,在四座山上画了个很小的圆圈,总共四个圈。 底下写着“青屏”二字。 不知是人名,还是地名。 韩康没兴趣研究,放回储物袋。 江湖上流传的藏宝图多了去了,关键信息没几个,研究出来的人未必会把信息写在上面。 来历不明,不知所云。 韩康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事情。 把徐密的衣服销毁掉,剩下的东西都是可以用的。 储物袋有两个了,能装很多东西。 李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面有喜色,应该是买卖不错,每月一次的全员聚餐马上开始。 韩康就帮衬了一百多灵石。 刨去成本,李围起码能拿到一半。 加上其他人的交易,一个月挣个三百灵石不成问题。 留点做生产,每个月消耗两百灵石不在话下。 这种消耗水平,在散修界的确算定级了。 荀辛跟随李围去灵市摆摊,对于买卖的事,当然守口如瓶。 但王强作为警卫人员,对于徐密的事,却忍不住不谈。 在众人吃饭的时候,王强特意当众讨论。 这可能是李围的授意,毕竟对维护灵市的声誉有利。 “徐密这小子总算遇到硬茬子了。” “一个外地来的,修为不高,但是却把徐密给杀了。” 翠云山的人都知道徐密,只有风新牧和林瑜没听说过,有人低声给他们解释。 他们这才知道灵市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啊,人不可貌相,也别觉得自己修为高,就一定能赢。”李围告诫众人。 韩康忍不住问:“李首座,你是灵市的组织者,为什么不禁止这种事情发生呢?” 李围苦笑道:“兄弟,你不懂,禁止别人做什么事,需要绝对实力。” “你杀徐密,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你以为只有徐密一人手脚不干净?” “不干净的你都杀了。” “……” 李围被问得哑口无言。 荀辛接茬说:“韩兄弟,你以为首座说的实力,是指自身实力吗?” “赵国那么多散修,你能管几个?”王强也替李围辩解。 李围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了,把手一挥,淡淡地冲韩康说:“兄弟,你以为我是赵国散修界的衙门?有些事做不到,管不了,那是真没办法。” 韩康一想,可能自己想多了。 李围的实力在练气境是不错,但筑基才是真正的修仙开始,练气,不过是蝼蚁。 练气境的都能有那么高的威望,说一不二,也怕引起更厉害的人物的关注。 “天下各国,最安全的交易地方,那就是梁国都城的风满楼。”李围悠悠地说。 韩康没听说过,很好奇。 梁国有天下第一大宗门,由宗门组织的灵市交易,自然是正规得不得了。 赵国没有人出头,就他们几个练气境,组织一个低级的灵市交易,能维持住场内的秩序就不错了。 韩康心中叹了口气,终于彻底明白赵国这灵市是怎么回事。 一个野鸡门派的首座参与组织的灵市,你能指望有多安全呢? 对赵国的灵市也失去了尊敬,转而对梁国产生了向往。 这翠云山呆不长,随时可能收摊的,下一站就去梁国吧。 梁国在天下之中,距离赵国有万里之遥,不是一时半会能到的。 原本的计划很好,买了灵符材料,画好了拿去卖,利润翻几倍。 做几单生意以后,就可以疯狂地享用灵石,不必捉襟见肘。 下次还敢不敢去灵市交易了呢? 此事得仔细斟酌。 修得慢点就慢点,别把命丢了。 …… 经此一事,韩康日常更加小心。 暂时放弃出门的想法,一心一意呆在山上,混在人群之中。 同时搞好战备。 级别低,容易被人盯上,想翻盘,只能依靠灵符和法器。 在山上呆了一年,了解到绝大多数人,最高也就是三品宝剑。 李围手里有把五品宝剑,这种档次的法器,整个陈家也就三件。 韩康手中的二品宝剑,一点都不丢人。 为了加快储备,他一个月帮李围做两次二阶灵符,一次五张,贪墨四张。 同时增加自己每个月制作的符纸量,达到十二、三张一阶灵符。 买的那四张三阶空白灵符没有动,想等升到练气二层后,实力高一点,做起来更轻松。 等级太低,不打算再去灵市了。 他把眼光放到了陈家。 陈家上下百位修仙者,灵符使用量是比较大的。 虽然陈家嫌弃翠云山,不愿意跟他们交易,但却允许收购灵石,说明还是可以交易的。 世界上的东西,假如不能交易,那肯定是价格问题。 他不相信价格降低一点,陈家会嫌他的灵符脏。 不过,没机会与陈家的人接头。 一则一个都不认识,不知人家对你有没有敌意。 二则,他也不敢离开大家伙,单独一人行动。 这事一晃也拖了三个月。 这天,跟在众人去蹭灵脉,刚坐下来,就觉得身体不大正常。 气血翻涌,十分兴奋。 心里不由一动,这是要突破境界了。 当即紧闭双目,忘我地运功。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伟力从丹田生出,涌向四肢,又回涌入丹田,感觉身子微微膨胀,空气发出轻轻的一个“啵”,就好像拔瓶盖一样。 “咦,你突破了?” 韩康忙睁眼,却见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翠云山的人早都走了。 断墙内,一个陈家的年轻人,正注视着他。 心中有点慌,又有些惊喜,忙礼貌地回答:“是啊,突破了。” 准备起身离去。 “几层了啊?” “啊,这个,练气二层。” 韩康本不想说自己的实力,但又一想,如果人家要杀你,练气二层也没什么用。 不如坦诚相告,看他如何反应。 自从康尔福被杀,陈家的人极少来这里,似乎有意让出来,不与翠云山的人挤位置了。 平日见到一两人,也是互不答话。 今天是突破境界,这种事情没法不关注,聊几句,客气一下就算了。 没想到那年轻人却说:“我也是练气二层,上个月突破的。” 韩康有些吃惊。 修仙者之间,除了熟人,极少会跟别人汇报自身修为的。 虽然修为高低很容易看出来,但自己主动说,没有这种习惯。 想不到此人如此坦荡,似乎不知道人间的凶险。 “我叫韩康,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微微一笑:“家主不许我们跟你们来往。” “呃……呵呵,没事。” “家主说你们这些乞丐,就像狗皮膏药那么赖皮。”年轻人十分耿直,不知道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那么白,心里清楚就行了。 “但是,家主又说,李围这个人,很守规矩,也信守诺言,等他足够筑基了,就会走,我们家这才能忍两年。” 韩康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结局人人都知道,希望平安度过吧。 “我看你们这伙人,很团结,手脚干净,如果不是来挤我家的灵脉,倒是值得交往。” 韩康大为震惊,想不到还能从陈家人嘴里听到对他们这伙人的正面评价。 “谢谢。”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谢谢。 “你叫韩康?” “是的,鄙人叫韩康。” “我叫陈游。”年轻人忽然自报姓名。 韩康一愣,忙重复念叨人家的名字:“陈游兄弟,你好。” 他既激动又意外,有一种阔人终于跟我说话的感觉。 心想,这陈游年纪不大,应该是长期生活在家族内,没怎么出过门,否则不会对翠云山的人如此坦荡。 “我有个疑问,翠云山的人都是些年纪大的人,为什么会有几个年轻人呢?跟着他们混实在不露脸。” 韩康如实相告,自己跟林、风二人是被骗来的,主要作用是给李围写灵符。 陈游哈哈大笑,觉得有趣。 “但你来了后不走,肯定是觉得这样好。” 韩康只能承认,跟着李围确实不差,起码比在家散修好。 陈游微微摇头,鼻子一哼,明显有一种贵胄子弟见到乡巴佬的优越感。 “跟着一群乞丐,蹭别人家的灵脉,你也够心安理得。” “兄台,各人活法不同而已。”韩康急忙辩解。 在翠云山混了大半年,又意外遭到两次袭击,他对散修界的人的生存状态已经有所了解。 初来时的确看不上翠云山的条件,然而接触久了,却发现并无不好。 缺点就是迟早要散伙,不够稳定。 当然比不上宗门,世家,大小门派。 在什么位置,就有什么样的条件。 就好比大学毕业,进不了大厂,有时候在小厂,或许活得也滋润。 陈游轻轻摇了摇头,不同意他的观点,但也不争辩了。 “兄台,我会制作灵符,能跟你交易吗?” 陈游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安心修炼,韩康只好默默起身,拱了拱手,告辞而去。 第16章 保命符 突破到练气二层,韩康画一阶灵符稍微轻松了些,决定把三阶灵符给画完。 这四张灵符,他考虑了很久,不打算卖掉,而是作为自己的保命灵符收着。 一切准备好后,开始画第一个雷火符。 经过实战检验,这个法术的确厉害,伤害非常高。 杨定真是练气八层,被练气九层圆满的李围打中,当场就失去了战斗力。 自己练气二层,使用这个当然没有那么大的效果。 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被练气八层的盯上,自己这么点破烂怎么能杀得死高手。 只求遇到像康尔福,徐密这种级别不高,又狂妄自大的货色,有一战之力。 第二次画三阶雷火符。 跟第一次不一样。 第一次是在懵懂状态下,毫无心理压力,只是充满好奇,信手就写完了,没有觉察到任何异象。 让他一度以为画三阶符很容易。 此时,一提从李围手中买来的天青墨笔,顿觉周身似乎有无数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排除杂念,屏住呼吸,稳住手的姿态,轻轻地,尽量快地将笔尖在纸上滑行。 墨迹迅速形成,线条流畅。 隐隐觉得屋子里响起滚雷的声音。 心里明白,这些都是幻象。 天赋上中,实力练气二层,这些幻象只是杂音而已,不会有实际影响。 最后一笔画完,周身的怒意达到了顶点。 韩康不以为然,静静等待。 十几秒后,所有的异响都消失。 桌上一张完美的三阶雷火符。 松了口气,将灵符贴身放好。 看那天青墨笔,笔尖还保持着垂露形态,说明还能用。 赌对了。 自己果然具备一支笔画两道符的能力。 风新牧说过,每次画符,都胆战心惊。 每次都是被幻象惊扰,要么写坏,要么符纸自然。 十张总会坏掉四张,符笔差不多一支只能画三四道符。 韩康画十张一阶灵符,只要一支符笔。 这方面替李围省了不少。 一阶的符笔,也不值钱。 休息了两分钟左右,韩康开始画“晨林尽染符”。 在对付徐密中,这道符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让他重新认识了陷阱法术的重要性。 陷阱法术属于“阵法”范畴,灵符制造的陷阱,不过是模仿高手制造的阵法。 实力高强的人制造的阵法,持续时间可以很长,以数百年计算。 但真正对阵法有天赋的人,少之又少。 翠云山附近,李围设置了简单的警戒阵法,如果有人恶意闯入,会有示警作用,仅此而已。 晨林尽染符,是前世无意中学来的符法,此法不能伤人,只能短时间困住敌人,想不到在级别低的时候,成了保命的神符。 此符画完,天青墨笔噗的一声,笔毫炸开,笔杆裂成几片。 韩康觉得身心俱疲。 耳朵里嗡嗡地响,好像有只蜜蜂住了进去。 赶紧收起来,连打坐都没力气,只能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足足二十天,再也提不动笔。 差点耽误了替李围画二阶符的本职工作。 到了下个月,早早帮李围画完,然后再画了两道三阶灵符:坎离神电符,泥沼符。 泥沼符属于土系,中了此符者,行动迟缓,与“漫天飞雪符”效果类似,但三阶的更厉害。 仙家法术,以火系和金系最是追求快速杀伤的效果,坎离神电符就是金系法术。 召唤若干闪电,而且还是范围攻击,无法躲避。 如果在自己头上释放,连自己也杀。 修仙之人最怕闪电霹雳,因为这是天劫的一种形态。 练气境界的人没有资格领受天劫。 只有筑基境圆满,突破金丹境界的时候,才有资格被天道赏几道天雷。 躲得过,挺得过,就可以成功踏入金丹,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仙人。 练气境的虽然没资格遭受天雷,但是对天雷的恐惧,几乎属于“种族特性”。 只要是修仙者,包括韩康,比凡人还怕闪电。 闪电一起,哪怕是金丹元婴,都会本能地趴下,抱住头,缩成一团。 四道保命符做好,韩康的心安定下来。 除了这四道三阶灵符,还有一阶的神行符,疾行符。 只要不是被人围殴,只要对方不是等级特别高,他就能逃命。 …… 有了保命的符箓,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了。 要想真正平安度过危险的前期,首先得保证大环境的安全。 也就是所谓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跟李围呆在一起,有危险吗? 危险从哪里来? 李围组织的这个团伙,内部是相对和平,聚了一年,没有利益冲突,更没有言语上的龃龉,不用担心危险。 走在大路上,突如其来的危险,那种没法预计,也没法避免。 危险,往往来自利益冲突。 与陈家始终是存在这种问题的。 希望到时候,陈家下手清理众人,不要下死手,大家走人便是。 关于这个问题,韩康专门跟李围坦诚交流过。 李围也不避讳,没甚隐瞒,直白告诉他,这段时间在全力冲击筑基境,成功之后,会遵照与陈荃的口头约定,离开此地。 “韩老弟,当初去玄元宗,骗了三个有上佳符箓天赋的年轻人来,确有不地道的地方。” “我们本来有一个画符高手,然而那家伙修到练气七层后,走了关系,远赴秦国加入了琼玉宗。” “我与蓝道人、王强等人商议,不如去找几个刚出道的年轻人,宗门看不上,我们却缺少的人,培养起来替我们画符。” 说到这里,李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认为给你们的润笔费低了?” 韩康也不含糊,点头。 啊,这…… 李围脸皮抽动了一下。 然而并没有提高工价的表示,反而替自己辩解。 “这一年来,你跟着我,修为没有落下,每日修炼时间正常,跟在宗门没区别。又有二阶灵脉,既能锻炼画符能力,又能获得灵石。总收益与在宗门不差多少。你得看总的情况……” 这一点韩康没有异议。 在宗门,灵石是免费发的,训练用的灵符也需要自己制作或交易。 “这草台班子迟早要散伙,不稳定……” “你如果能进门派,再说这话不迟。”李围不客气地反驳。 “好吧,这个不争了。我且问你,在这里修炼,安全吗?” 李围眉毛跳了一下,眼神闪烁,迟疑了下,诚实地说:“陈家肯定不喜欢我们,但是不会袭击我等,这个我敢保证。” “你如何保证?” 李围身子一挺,嘿嘿笑了。 “就凭我练气九层圆满,陈家除了那位受了重伤等死的老祖,都没我厉害!” 这种保证并不能打消韩康的担心。 你强悍,只能保证你的全身而退。 万一未来有冲突,还是靠自己的几张保命符更靠谱! 第17章 陈家的鬼点子 接下来的生活过得十分平缓,似乎没什么事发生。 这天,林瑜和风新牧忽然找上门来,把门关好,神秘兮兮地说:“韩兄,陈家已经放出风来,你没听说吗?” 韩康困惑地看着他们俩,不知在说什么。 风新牧压低了声音说:“我们翠云山的好多人,在山下集镇上走动的时候,陈家的人特地对他们说,陈家愿意吸收我们加入陈家,按照陈家子弟对待,可以直接拥有二阶灵脉,不需要蹭。” 韩康大为震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修仙家族,讲究的是血统,绝不会有外人存在。 “真的,陈家的人说了,只要肯改宗,或者入赘,就可以成为陈家人。” 卧,了,个,槽! 韩康心中默默打出一行6字。 改宗就是改姓。 不论对修仙者,还是凡人,改宗是很耻辱的一件事。 放弃自己的祖宗,认别人的祖宗为祖宗,只有极端情况下才会有。 比如卖身为奴,主人恩赐同姓。 比如父死母嫁,跟继父姓。 凡人短短数十载,或许可以不在乎这些,等后代有出息后,多生几个儿子,也可以选择一人恢复原姓。 但修仙者预期寿命百年以上,改宗带来的耻辱感,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 至于入赘,耻辱感与改宗不相上下。 入赘倒是不用自己改姓,但儿子全都姓陈。 “你们哪里听来的谣言?太可笑了。” 林瑜压低了声音,告诉他不是谣言,而是在集镇上给家里寄钱的时候,陈家的人特意过来说的。 韩康一愣,想起自己很久没去镇上了。 自从被康尔福吓了一回,就没去过。 “凡是去过镇上的,都知道这事。只是大家不敢公开议论,都在私底下,跟三五好友商量。” 陈家终于出手了。 用这样的方法解决翠云山这一伙,倒是很有智慧。 韩康心中暗暗称赞,陈家有高人。 这叫釜底抽薪。 既能不用武力解决掉麻烦,又能壮大自身力量。 能想出这种鬼点子,不是一般人。 几年前,陈家跟肖家发生了严重的火拼事件,双方损失都很惨重。 矛盾并没有解决,在燕世家的调停下,两家暂时息战。 赵国存在许多全族修仙的势力,但不是每个修仙家族都能称“世家”。 像陈家,肖家,就只能叫修仙家族。燕家历史更悠久,势力更庞大,人数更多,则能称“燕世家”。 陈、肖两家的仇恨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爆发。 吸收一些马上就能用的外姓人,是快速提升实力的好法子。 一旦改宗或入赘,都不是能随便取消的,否则陈家也不会当自己人看待。 韩康揶揄他们二人:“你们听到这消息,好像是当做特大喜讯?” 林瑜含羞地低下了头。 看样子很动心。 “韩兄,你说,这事怎么样?”风新牧说。 他们两人一直拿韩康当老大看。 来翠云山那次,遇到杨定真偷袭,韩康的表现比他们镇定多了,赢得了尊敬。 在画符这一行上,韩康也始终压他们一头。 虽说修炼速度慢点,但级别低的时候,这种事情没那么重要。 加上平时聊天,韩康时不时有特别的见解,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让人很放心。 “你们俩都动心了,告诉我,为什么。”韩康微笑道。 “我觉得这也是个前程。” 韩康怪道:“这算什么前程?改宗,凡人都不肯,何况我们修仙者。至于入赘,你们真想娶老婆,只要说出去,京城里大把的天潢贵胄想嫁给你。” 见他如此表情,林瑜跟风新牧知道他不支持。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由得苦笑,低下了头。 “我们都是普通民户出身。”过了会儿,风新牧轻声说。 “我们资质都是下中,也修不到哪里去。”林瑜叹了口气说。 风新牧说:“不如傍个有实力的势力,快活一世。” 两人瞄了韩康一眼,似乎也觉得自己格局不高,有点惭愧。 林瑜咬牙道:“陈家是修仙世家,有仙质的女子不少,留下几个仙嗣,也不虚此生。” 这样的话,似乎什么时候听说过? 恍然大悟,从玄元宗下山的时候,同乡张戴也说过。 人各有志,不是谁都有修成金丹大道的理想的。 毕竟99.999%的人,修不到那个高度。 绝大多数人就到练气境为止。 能成功筑基,已经高过99%的人了。 “所以,你们是打算入赘了?” 两人赧然点头。 “李首座知道这事吗?” 韩康问到关键,两人脸色一变。 “不清楚,也不知我们弃他而去,会不会让他很不高兴。” “我建议你们等等看,不要第一个去。” 风新牧呆了呆,似乎觉得韩康说得有道理。 但是,陈家说只想要八个人,多了收不起。 韩康哂笑,入赘,改宗,这也要抢的? “你们俩都才二十岁上下,不比其他人,如果是入赘,你俩是第一人选,不用争先,显得掉价。” 两人一听,也有道理。 其他人最年轻的也都在四十岁以上。 虽说修仙者能活很长,但想留下子嗣,还得趁早。 “韩兄,你不愿意入赘陈家,我们也能理解,但你想不想成亲,留下一族仙裔呢?” 韩康坚定地摇摇头。 他还是地球人的时候,对于传宗接代这种事,是很认真对待的。 穿越之前,是个四十岁的事业编,有一子一女,算是留下了后代。 凡人寿命短暂,需要后代来延续血脉,这是生物本能,不必纠结,遵循基因的呼唤就好了。 修仙之后,观念就完全改变了。 仙体只此一身,不能遗传。 子嗣后代会让人分心,甚至带来许多麻烦事。 修仙者也有遇到志同道合,结为道侣的,那又另当别论。 如果单单为了留下子嗣而结婚,韩康觉得没意思。 陈家祖先为后代挣下了一份产业,却也给后代带来了无尽的烦恼,争斗永无休止。 如果陈家祖先还在,要不要分心替后代出手呢? 肯定会的。 所以陈家祖先久已不在仙界。 韩康的理想是安全度过练气境,成功筑基,迎接天劫突破金丹,再冲击元婴,跨入化神…… 如此伟业,怎么能分心于自己的子嗣身上呢? 修仙是一人之事,修仙者无牵无挂,你说他极端自私也没问题。 李围就很聪明,活到百岁,即将筑基,毫无世俗羁绊,随时可离开。 这就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当然,韩康也能理解林瑜和风新牧的思想。 当一个人对自己的定位不高,没有勇气面对漫长的修仙之路,享受点世俗乐趣也是合理的。 第18章 陈家要被人偷袭 自从陈家放出改宗或入赘的风声,翠云山的气氛就渐渐变了。 众人虽未公开议论,但心里都在暗自掂量。 如此重大的决定,涉及到一生名誉,不可能马上就能做出。 许多利益都得考虑在内。 李围态度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韩康怀疑李围早就知道此事,不点破而已。 如果李围的理想真的只想筑基,那么无论翠云山在他筑基之后解散,还是马上就解散,对李围来说也没有多大损失。 也就损失了一个仙门小作坊。 这天,李围正给韩康安排画符的任务,闲聊着,蓝道人突然闯入,没把韩康当外人,说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 原来蓝道人出去了一趟,回来路上,在十里外见到了一个肖家的人。 李围惊讶地哦一声。 十里外,完全就在陈家的核心地盘内。 肖家与陈家正结着仇,双方都憋着火,为什么要到对方的地盘上来? 蓝道人确定自己没看错,对方戴着面巾,偷偷瞄了自己一眼。 明明是熟人,却不敢打招呼。 李围皱起了眉头,缓缓叹道:“难道他们又按捺不住,来查探虚实了?” 韩康困惑地问:“难道就不能纯粹路过?毕竟两家争斗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又经过燕世家的调解,仇恨没那么大了。” 李围坚定地摇头否定这种幼稚想法。 “小韩兄弟,你不知道陈肖两家的仇有多大,根本不可能有丝毫消减,因为还涉及到实际的利益冲突。” 韩康也略有耳闻,似乎是为了几处药山的种植权。 仙门丹师炼药需要的药材,有许多是靠种植的。 附近有几座山,弥漫着特殊的灵气,最适合种植某些灵药。 这些药山原本属于许多势力,后来渐渐被陈肖两家瓜分。 两家都养了许多药农,每年获取巨大的利益。 经年累月的争夺,不知积累了多少世代的仇恨。 “你是说,肖家的准备搞事情?”韩康问。 “唉,我哪知道,也不想知道。”李围苦笑了一下,“不过,如果他们真要爆发战争,对我们很不利。” 李围趁陈家衰弱,以耍无赖的方式,赖在陈家灵脉的边缘,与陈家维持着一种奇特的平衡。 如果肖家把陈家搞倒了,肯定不允许这种荒唐事继续发生,韩康就得跟着李围一起滚蛋。 “首座,咱们要通知陈家吗?”蓝道人问。 “通知陈家,你想说什么?”李围反问,“说你在路上见到了肖家的人?” “肖家的人出现在附近又怎样?就这点小事,陈家又能如何?” 蓝道人把手一摊,不管了,当没看到。 “除非你能知道肖家确切要对陈家不利的消息,你去告诉陈家,还有点意思。” 然后,李围脸色一变,苦笑着说:“如此一来,咱们就等于掺和进他们两家的恩怨了,你不怕吗?” 蓝道人脸色一寒,知道其中厉害。 散修本来就势单力薄,卷入别人的斗争,这叫揽shi上身。 捞不到多少好处,很可能捞一身骚。 韩康自然是知道其中的麻烦所在。 “李首座,你招来咱们二十多人在这里同修,目的不会那么简单吧?”韩康问李围,“咱们这些人,看着也像个小势力,虽然不太强,也不会被人轻视,想赶走还得费许多力气,还不如暂时和平相处。” 呵呵。 李围大笑起来。 聪明。 你懂我! “诸位看看,这种家族世仇,根本就无解,谁也解决不了对方,世世代代争斗不休,纯粹耽误修炼。”李围忽然大发感叹。 “所以,真想修仙,搞一大堆子孙有什么意义?” 韩康觉得,李围说这话是意有所指。 蓝道人脸色一变,闲聊几句就告退了。 既然大家都不点破,韩康也不想说。 …… 又到了初一,一大早李围照例带着几个人离开了翠云山,去搞灵市。 由蓝道人带着众人去陈家蹭灵脉, 天近黄昏,大家修炼得差不多了,韩康正准备收功,忽然,耳边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韩康,不要动,听我说。” 传音入密? 这是蓝道人的声音。 “陈家后花园外面沟谷里,藏了许多人,是半个时辰前悄悄潜伏过来的。” “你身后就是断墙,前面有大树挡住,他们应该看不到你,赶紧跑进陈家报信。” 每个人都有习惯的位置,韩康在靠近断墙的大树下修炼。 他微微睁眼,却见蓝道人背对着自己,仿佛入定似的。 不敢探头探脑,由于角度问题,也看不到陈家花园外的情况。 心中不由得震惊。 前些日子蓝道人见到肖家的人,果然不是意外。 早知道陈家不会平静,难道一切仇恨会在今日突然发作? 蓝道人修为已达练气七层,除了李围就算他最高了,他的观察力非普通人可比。 “其他人位置不好,应该被人看见了。” 蓝道人再次传音入密。 “我不勉强你,如何决断,你自行处理吧。” 一刹那间,许多念头涌上心头。 离开玄元宗的时候,他是决定低调修炼的,既不与人结仇,也不与人争抢。 如果跑进去报信,那就如李围所言,等于掺和进陈肖两家的破事了。 你一个散修,谁能庇护? 蓝道人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是收功之后浑身舒爽的样子。 身材高大,穿着宽袍大袖,刚好挡住了韩康。 一切由你决断。 如果不想报信,也可以站起来,跟在蓝道人身后,回到山上。 居高临下,看一场血腥的热闹。 韩康脑子一热,没有多想,当即身子一低,闪电般滚入陈家的断墙。 刚一进来,脑子有点懵。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进来? 或许是因为长期蹭陈家的灵脉,没有遭到驱赶,觉得陈家有那么一点温情。 或许是骨子里的那种急公好义,本能的冲动?扯蛋玩意。 对个人来讲,这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韩康轻叹一声。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断然没有出去的意义了。 振奋精神,以壁虎游墙武学,贴着墙壁走。 穿过后花园,面前是一道锁住的大铁门。 陈家为了不与李围的人发生冲突,近来把后花园封住了。 好在后花园的墙比外面的围墙矮,韩康翻身进去。 陈家的地势比较高,在围墙之外,极少有高点能观察到府中。 “希望真的没有被外面肖家的人看到。” 这是韩康心中唯一的期盼。 第19章 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 陈家族人众多,加上仆役,犹如一座小城。 族人按照在家族中的地位,或是住单独的小院,或是住单间。 翻过后花园,是陈家众多的小院,韩康懵了,不知往哪里走。 跑了一百多米,终于见到了一个公子模样的身影,忙冲上去,低声喊:“快,赶紧报告家主,有人要袭击你们陈家。” 那公子猛地转身,两人都一愣,竟然是陈游。 “你说什么?你怎么跑进来了?你不怕被我们陈家人打死吗?” 韩康忙拉着陈游的手,指着后花园方向,低声说:“我们在灵脉上修炼,发现外面沟谷里有许多人藏着,我想大概不是你家的客人,特来禀告。” “真的?” “我有必要开玩笑嘛?” 陈游眉头皱了起来,不敢迟疑,一把抓住他的手。 “跟我来!” 两人急匆匆赶往家主所在大厅。 陈荃正跟族人说事,见陈游带了个外人闯入,吃惊不小。 韩康三言两语把蓝道人的发现告知,陈荃气得胡子都飞起来。 “好啊,我们没找肖家的麻烦,他们倒是突然来袭击我们了!” 连看都没看直接就断定是肖家。 他们的久经战阵,应敌经验十分丰富,知道这种事不能大意。 马上吩咐人去后花园附近悄悄查看。 一边召集全部人马,府中不论老弱,都集合起来。 很快,查探的人使用了神行符跑回来。 “家主,后花园外,茶树沟方向,的确藏了不少人。” “翠云山的人已经走了,那边无人防守。” 家主众人恨得牙痒痒的。 燕世家的调停,也就平静了几年,双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就看谁先动手。 韩康忽然明白了,肖家为什么要在后花园外面潜伏,为什么要等翠云山的人走。 这个地方的确是陈家不够注意的地方。 翠云山的人在那里蹭灵脉已经一年多了,一直相安无事。 李围的这一伙人数不少,还能顺便帮陈家看住那里。 肖家趁翠云山的人一走就从这里进攻,无论战局如何,陈家势必会认为翠云山的人在配合肖家。 到那个时候,出手驱赶,李围也无话可说。 虽然迟早要散伙,但没人愿意背着个恶名滚蛋。 自己跑进来报信是对的。 翠云山不愿意掺和别人的恩怨,但也不愿意被人利用。 相信李围若在,一定也会如此做。 “不慌,他们偷袭我陈家,肯定不会全族到此,力量有限。” “被我们发现了,失去了先机,此次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荃临危不惧,紧急分析情况,众人都点头称是。 陈荃回头对他说:“多谢你们出手相助,要是没人报信,我们陈家被人偷袭,肯定损失惨重。” 韩康马上拱手:“小意思,举手之劳,既然你们已知道情况如何,晚辈告辞了。” 陈荃也不客气,让他自便,容后再谢。 自己马上安排守备,也不好被外人听到。 韩康撒腿就跑,匆匆走到大门不远,忽然听到大门处喊杀声起。 原来肖家不止攻击一处。 顿时大惊,这样出去,肯定会被当做陈家人给干掉。 马上折返回来。 大门处的动静,陈荃已经知道,站在大厅处大喊:“先稳住,大门处很可能是佯攻。没有人会选择从防备最严,还有阵法保卫的大门进攻的。” 韩康折返回来,谁也没空理会他。 他心急如焚,见陈游站在不远处,忙问有没有秘密通道可以离开。 陈游觉得好笑,如今这情形,外面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盯着也不清楚,还想跑出去吗? 韩康只好实话实说,不想参合他们家的事。 陈荃远远听到,也不好意思让他参合,就对陈游说:“你带他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吧,这是陈家的事,不好连累外人。” 陈荃需要判断敌人的主攻方向,安排人手,也不希望韩康在眼前。 陈游忙领着韩康往内宅去。 狠快,震天价的喊杀声,灵符爆炸声,各种法器嗡嗡嗡冲天而起。 要偷袭常年驻守上百修仙者的家族,来的人起码也得人数相当。 两百人的大乱战,韩康毫无参与兴趣,连看热闹的心情也没有,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静等这事过去。 看陈荃一副淡定的样子,应该能对付。 这次袭击,不至于变成灭族之战吧? 不可能吧? 在内宅见到了陈家七叔,一位练气八层的高手,正在召集内宅的女眷,小子,只要踏入了练气境,就得准备战斗。 没有修为的躲入地道。 一见陈游带着个陌生人来,不禁大吼:“你小子,怎么把你家客人带进内宅?” “七叔,这是翠云山的朋友,他叫韩康,就是他冒险跑来告诉我家,有人在外面集结,要偷袭我家。” 哦! 七叔看韩康的眼神顿时温柔起来。 陈家内宅多数是女眷,而且秘密颇多,就比如地道入口就不该被外人知道。所以七叔说: “既然如此,你就带他去藏书楼,就在那里守着吧。” 陈游带着韩康,七拐八拐,来到了藏书楼。 只见眼前赫然一座巍峨的三层大楼,坐落在内宅与外宅之间的空地上。 周围遍植名花,异香扑鼻。 藏书楼由练气七层的十四叔,带着几个小字辈镇守。 一听韩康的身份,不由得皱起了眉。 “陈游,你小子不知道,藏书楼是陈家重要地方,不许外人进来吗?” 陈游忙争辩,是七叔让带来的。 十四叔对韩康说:“这位兄弟,我不是针对你。藏书楼有陈家历代先祖收藏的秘籍,心得笔记,不对外人开放。不过,你对陈家有恩,也不能让你暴露在外,还请你就呆在一楼,不要到处走动为好。” 韩康忙答应。 跟陈游走进藏书楼。 里面非常宽敞,从地上往上看,无数个书架,装满了书籍。 心中不由得赞叹,修仙家族还是有点底蕴的。 就如门派一样,啥都有。 十四叔带着人,站在门外四处,把门给关上。 “这里绝对安全,有高手驻守,又有阵法护持,韩兄尽管放心。” 韩康松了口气,可以置身事外了。 正在此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哥,大战在既,你却躲藏书楼。” 抬头一看,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一手抱着本书,一手扶着栏杆往下看。 陈游大惊:“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我本来就在这里,忽然说有肖家来偷袭,其他人都跑了。” “你怎么不跑呢?”陈游急忙跑上二楼,牵着妹妹的手。 “跑哪里去呢?如果陈家打不过,死哪里有区别吗?”小女孩十分镇定,一点惊慌情绪都没有。 韩康暗自称奇,这女孩,有定力。 女孩甩脱陈游的手。 “我不能参加你们的战斗,恐惧也没意义,不如抓紧时间领悟功法。” “你不想看书,就在一楼呆着吧,别打扰我。” 仿佛外面震天价的战斗声,跟她毫无关系。 陈游只好下来。 “这是我妹妹,陈夕。” 陈游介绍自己的妹妹,一副无奈的表情。 “还没成功练气,整天呆在藏书楼,是个痴儿。” 第20章 陈家之难 翠云山上,蓝道人与众人,默默地看着山下。 肖家的主攻方向果然是后花园。 这片地区靠近陈家的生活区域,由于翠云山诸位赖子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这里,陈家的人都不大喜欢接近,导致这里的防守很空虚。 大门处是佯攻,想要分散陈家的注意力。 一般情况下,都会觉得大门方向是主攻。 翠云山的人渐渐地回过味来,他们虽然没跟肖家配合,但事实上却起到了配合的作用。 被别人利用,还得不到好处。 翠云山的人心里恨得痒痒的。 风新牧声音有点颤抖地问:“韩康哪去了?” 蓝道人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让他别吱声。 林瑜用手肘捅了下,朝陈家努了下嘴,风新牧瞬间醒悟,明白其中厉害,不敢再问。 在陈家修炼的位置上,林瑜看得到韩康。 亲眼见到他潜入陈家,心中很惊讶,被蓝道人瞥了一眼,不敢声张。 此时才知当时情况有多紧急。 也佩服韩康的胆识。 看这个样子已经陷在里面,不知情况如何。 …… 陈家已经是一片狼藉。 大量的房舍化为瓦砾。 肖家的人不要本钱似的,灵符乱扔,而且多用火符。 打到人最好,打不到人,也能引起火灾,消耗陈家的财力。 修仙家族有的是钱,倒是不大在乎财物损失,最重要的资产是修仙者。 所以,陈荃把所有修仙者集合起来,抱团反击。 没有踏入练气境,但有修仙资质的,早就进入地道保护起来。 因此,也毫不顾惜财物损失,见到肖家人就使出全力,不管轰趴下的是人,还是自己家的房梁。 陈荃作为现在全族修为除养伤的老祖外最高的,迎头碰上肖家的家主,两人分外眼红,杀得昏天黑地,根本分不开身。 肖家也一时群龙无首,加上地形不熟,人也散了,干脆乱打。 韩康在藏书楼,也没安静多久,肖家一伙人,在一个高手的带领下,直奔藏书楼而来。 像这种家族象征性的建筑,又藏有大量的秘籍,又容易销毁,正是很好的攻击目标。 十四叔带着众人,被对方缠住,越打越远。 藏书楼前竟然空虚了。 韩康与陈游在里面,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陈夕还在安静看书,韩康很好奇,问陈游:“你妹妹心真大。” 陈游忙向楼上喊:“妹妹,你上三楼,看外面什么情况。” “你们男人搞不定吗?” “十四叔被缠住了,脱不开身,现在楼里就咱们三人了。你别看书了,去望望风吧。” 陈夕这才明白情况严重了,赶紧起身,跑到每个窗户前,四下查看。 藏书楼设了阵法,不大容易直接闯进来,呆在楼上还是安全的。 “哥,有人来了!”陈夕忽然喊,“在大门后面。” “几个人?” “就一个。” 藏书楼周围是个小花园,大门后面也是块空地。 陈游打开门就出去了。 “喂!”韩康拦不住,想不到这陈游竟是个莽汉子,也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这样贸然出去,能挡多久? 那个肖家的人,名叫肖星起,练气五层,实力不错。 打了半天,身上衣服都破了,被陈家人冲散,不识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到此地。 一看眼前这楼的格局,认出这是此次袭击的目标地之一:藏书楼。 而且周围没人,大喜过望,硬闯进来,也不管阵法不阵法,拿出一张火符,迎风一捏,顿时燃起大火,往楼上一扔。 “大胆恶贼!” 陈游怒吼一声,奋不顾身连人带剑冲上去,啪啪几剑,把火符砍灭,自己也被熏了一脸黑。 “哟,不错,但你家的藏书楼保不住了。” 肖星起嘿嘿大笑,伸手一扬,似乎想拿另一张符,却发现没有符了。 来陈家之前准备充足,刚才乱扔一气,竟然用完了。 看出陈游实力不高,冷哼一声,抽出宝剑,猛地砍来。 陈游举剑一挡,被强大的剑气给震得倒飞,胸中气血暗涌。 此人竟然是练气中阶的修为,而且手持三品宝剑。 陈游被震飞,人还在空中,捏碎了一张护身符,护住心脉,免得受重伤。 落地之后,顺势一滚,爬起来,手一扬,就是一张一阶雷火符。 肖星起没躲过去,大怒,挥剑来砍。 陈游不敢硬磕,一边游走,一边扔符。 不得不说,陈游扔符的动作非常快,快到让韩康嫉妒。 这就是修仙家族的好处,不差钱。 一转眼间,陈游已祭出七八张符,打得肖星起暴跳如雷,誓要抓住陈游撕成两半。 韩康看出来了,此人的修为比康尔福,比徐密都要高。 而陈游跟自己修为一样高,对敌经验不够,又缺少武学支撑,光靠灵符,只能削弱对方,不能战而胜之。 除非十四叔杀回来。 扭头看去,都不知十四叔被引到哪去了。 心知不能犹豫,再迟疑陈游就会死。 上次从徐密的储物袋里得到一个小铃铛,用心与法器连通,经过研究,知道它是个一品的音波攻击法器。 陈游不够灵敏,施放灵符,影响了跑步速度,已被肖星起追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割破。 韩康当即把铃铛拿出来,往肖星起头上一扔。 一道咒语念完,铃铛瞬间变成一口巨大的洪钟,嗡地发出一声巨响。 肖星起吓了一大跳,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韩康一眼。 耳朵鼓起,用强大的真气抵御铃铛的音波。 这样动作就稍慢了一步。 陈游见韩康出手,士气大振,居然反身杀来,在肖星起身上划了一剑,殷红的鲜血滋出来。 肖星起大怒,一掌将陈游拍飞。 刚才一直挨不到身,此时所有的仇恨都集于这一掌。 陈游被拍到直飞出去,这才知道自己的修为与人差太多,主动靠近简直蠢不可及。 “我毁了你这破玩意!” 肖星起凌空跳起,奋力一剑,砍向洪钟。 韩康操控洪钟,发出更大的声音。 肖星起一剑砍不动,狂怒起来,再次跳起,用更大力量去砍。 嗡。 啪。 巨大的洪钟被剑气炸裂,碎了一地。 毕竟是一品法器,不会很厉害。 韩康大惊,作为法器施放者,在法器被毁的时候,会受到反噬。 然而身上的真气也就搅动了一下,仅仅一个大喘气,迅速平息。 “咦,不该如此轻松的。” 韩康心中很是惊讶,随后恍然大悟,这是修炼《地老心经》的隐藏好处。 此功法能筑牢根基,平时看不好处,在受到反噬时会极大减轻反噬之力。 这个功法,妙极! 第21章 藏书楼保卫战 那肖星起见破了法器,韩康看起来毫无反应,怀疑施放法器的另有其人。 韩康逃过反噬之苦,心里也怒了。 敢毁老子的法器,你完了! 珍藏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摸索出使用方法,还没用几分钟,就被砍碎了,十分心疼。 起码能卖一百灵石好吧! 抽出宝剑,就冲上去。 与陈游合力,就算打不赢,也能拖到十四叔回来。 在肖星起砸洪钟的时候,陈游听到楼上妹妹的声音。 “哥,打架你怎么不带家伙事?” “他们突然来袭,没来得及。” 陈夕扔下来一块丝巾。 陈游伸手一抄,不由得精神大振,迎风一扔。 小小的一块丝巾,顿时变成一块丈余大布幕,笼罩在肖家人头上。 肖星起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出不来了。 刚好韩康也冲过来,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大幕,往里面捅。 肖星起的叫喊十分惨烈。 “尼玛,这是三品法器!” 符箓、宝剑、法器都分等级,宝剑的阶位没有修为等级限制。 但法器,练气境者能使用的最高也就是四品。 修仙界的称呼习惯,四品以上都不称法器,而是称法宝。 肖星起想如法炮制,挥剑猛砍,想要毁掉大布幕。 但这是三品法器,可不像韩康那捡来的破铃铛,坚韧程度十分吓人。 而且,陈游跟韩康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得手,连戳十几剑,肖星起一时被布幕限制,饶是修为高出许多,仍然不能轻易分出三个身来打。 被两人刺中几剑,哇哇惨叫。 最后奋力一剑刺破布幕,法器被毁,陈游噗地喷出一口老血,轰然倒在地上不住喘气,比韩康刚才惨多了。 陈游暂时失去战斗力,韩康眉头一皱。 尼玛。 又要我单独面对敌人。 而且还是修为大大高于自己。 不过,他知道不能退。 只要一跑,陈游,以及他妹妹,肯定死路一条。 此时也不是没机会。 心想,此人连续毁坏法器,而且第二个还是三品法器,势必耗费大量的法力,一时肯定也是浑身乏力,正该趁其病,要其命。 使出已经练到纯熟的青锋剑法,跨步上前,攻击此人。 刷刷几剑,肖星起骨软筋酥,果然无法抵抗,只能退。 倒在地上的陈游,见韩康主动应敌,没有退缩,也是十分感动。 一摸身上,还有两张三阶灵符。 这东西太昂贵,一二阶的灵符都没用完,没打算使用它,此时也顾不得了,祭出一张“惊雷符”。 轰的一声巨响,降下一道炸雷,就在肖星起头上。 呀! 肖星起身子好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迟滞了一秒。 趁这机会,韩康狠狠地瞄着其胸膛扎下去。 剑尖刺入半寸,肖星起反应过来,回手一挥剑,砍向韩康手腕。 韩康手一松,宝剑被甩出几米远。 在他与肖星起打的这一会,陈游遭受的反噬之力已退,站了起来,顺手再扔出一道三阶惊雷符。 肖星起全身被惊雷笼罩,整个人都麻了。 韩康还有匕首,一刀刺入其腹部。 啊! 肖星起一声惨叫,捂住肚子,无力地后退几步。 韩康朝陈游示意了一下,这是绝佳的机会。 最后一击,还是由别人出手的好。 陈游心领神会,马上冲上去,当胸一剑刺入。 肖星起嘴角鲜血缓缓流出,很不甘心。 被两个练气低阶合力杀死,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自己还是大意了,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三阶灵符,三品法器都用上了,这就是拿钱砸人啊。 老子……不……服…… 这是肖星起脑子里的最后一道光。 断气了。 陈游脸色煞白,宝剑当啷掉地。 这是陈游第一次杀人。 当时下手有多坚决,此时就有多软。 肖星起的鲜血点燃了陈游的战斗意志,不想在韩康面前示弱,勉强站了起来。 “摸尸体啊。”韩康提醒。 “啊?为什么?” “人是你杀的,他的战利品,你有权获得。” 陈游瞄了一眼,伸出手去,抖得厉害,哀求似的对韩康说:“你,你去摸。” 如果韩康不是用“摸尸体”来指代“搜身”,或许陈游的勇气足够碰到肖星起的身体。 韩康无奈,踏步上前,避开地上的血,掀开死人的衣襟。 一个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这家伙打到现在已经消耗光了。 空的储物袋自然不能算是一件战利品。 “亏了,这家伙啥都没有。” 肖家的来陈家偷袭,肯定不会把跟战斗无关的私人物品带身上。 陈游嘿嘿笑了,轻声说:“那把宝剑是三品的,比你的好,就给你吧。” 韩康摇头。 “咦,嫌弃啥?” “剑身上那么大的肖字,我敢拿吗?” 陈游捡起宝剑,果然,不但剑身上一个大大的肖字,剑柄上还刻着一行诗。 “如果没猜错,这是梁国金风阁打造,私人定制的。”忽然陈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金风阁是天下闻名的铸剑门派。 陈夕在楼上目睹了下面的战斗全过程,此时走了出来,满眼都是赞许神情。 “丫头,你下来干什么,快回去!”陈游吓得大喊。 “哥,你斩将杀敌,立功了。” 陈游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既然此剑肖家人标记,他不敢用,你就另外送他一柄三品宝剑就是了。”陈夕淡淡地说。 对,对对! 陈游十分高兴,有了解决办法,还是妹妹聪明。 就在此时,十四叔赶回来了。 一看地上的尸体,不敢相信。 “此人可是练气五层,谁杀的?” “我俩一起杀的。”陈游不敢独吞功劳。 十四叔不敢相信,陈游是练气二层,那韩康也是低阶修为,怎么可能杀得死呢。 陈游苦笑着抠手指:“韩兄毁了个一品法器,我毁了一个三品法器,用掉十三张一阶灵符,两张三阶灵符……” 众人皆笑。 “行了,别点数了,你是想让家主给你报销不成?” “我的消耗无所谓,但是韩兄的损失是必须补偿的。” 十四叔这才相信,这练气五层的高手,真的是被他们两个低阶给杀了。 不禁摸了摸额头,万幸,没出事。 自己打得红了眼,追着对方乱跑,竟让藏书楼一时空虚,这个错等下要认。 好在有惊无险。 “肖家的人呢?好像没动静了。”陈游问。 “哼,他们跑了。” 十四叔看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陈宅,心情很郁闷。 “伤亡如何呢?” “不清楚,我带的人,死了一个。唉……” 要不是死了一人,也不会愤怒地追很远。 第22章 该报恩的先报恩 陈荃带着人,追出去很远,确定肖家的确跑了,才鸣金收兵。 回家清点损失,一共死了十三位修仙者,最高修为是练气六层。 有仙质而未踏入练气境的苗子,死了四个。 无修为的仆役、族人,死了二十七个。 人员的损失十分惨重。 房舍倒塌根本都不看在眼里。 肖家来了七十人,老巢只留下少数,几乎是全族精锐。 死了个练气七层,绝对是家族中的长老。 练气中阶死了十个,练气低阶死了七个。 两家的实力消耗几乎一样。 从这个结果看,肖家这次偷袭不算成功。 陈家本土防御,也不算成功,毕竟太过仓促,准备不足。 修仙苗子的死亡不算很痛,让年轻人抓紧多生几个就好了。 无修仙资质的族人,存在的价值就是其血脉,死了也无所谓。 至于仆役,更是随时可以招募。 陈家从肖家死人身上几乎没有获得战利品,主要是几把破损的宝剑。 这个仇,陈家也没办法马上报,只能暂时忍着。 十四叔特意把陈游在藏书楼的表现汇报上来,陈荃十分满意,也很惊讶。 陈游又把与韩康联手杀敌的事情,原原本本描述一遍,陈家人对韩康都是感激不尽。 要不是他来报信,陈家肯定被打个措手不及,损失难以预料。 “小韩兄弟,你损失了一个一品法器,我们陈家会补偿给你。” 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红绳子。 这根绳子不适合战斗,但是能变得很长,拿来攀爬、捆缚都可以,只要没被损坏,能用很多次。 韩康觉得这东西很实用,高兴地接过来。 陈游把肖星起的宝剑递过来说:“我答应把此剑送给韩兄,但是他嫌上面有肖家的铭刻印记,不敢用。家主,能不能把我陈家的三品宝剑送一把给他?” 陈荃没有含糊,对韩康说:“小兄弟今日对陈家有恩,本来就该赏。这把宝剑,你本来就有一半的资格。” 吩咐人去藏库取出一把同样是金风阁打造的三品宝剑,郑重地送到韩康手中。 韩康没法拒绝,喜滋滋地收下了。 “另外,你来报信的功劳,也得奖赏。” 陈荃拿出五百灵石,端到韩康面前。 韩康却不愿意接受。 “家主,不值这么多,你这过了。” “要不是你提早报信,我们争取到了一点准备时间,我们家的损失会更大,给你五百灵石,一点也不多。” 韩康却摇摇头,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们蹭陈家的灵脉多时,受人恩惠,来报个信而已。” “在你们家用了个一品法器,你赔我一根绳子,我接受。杀死那个肖家的高手,我也出手了,本该得一半奖励,但你全给了我,我也受之无愧。但这个,我就不能要了。” 这段话说得漂亮,瞬间将他在陈家人心中的形象拔高了一大截。 该自己得的,不推辞。 觉得受之有愧的,坚决不要。 既没有客套,也没有居功自傲,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分寸。 陈荃想不到他如此敞亮,也没有勉强。 韩康见陈家当晚还有许多事要做,宅子被损坏得不像样,也没法款待自己,知趣地告辞了。 陈家大厅里一片“少侠慢走”的声音。 回到翠云山,李围刚刚从灵市回来,已经知道了此事。 韩康毫发无损回来,还得了一把三品宝剑。 李围详细询问整个过程,得知他参与杀死了一位肖家的人,眉毛都拧了起来。 “李首座,你似乎觉得,我不该这么做?” “你有没有考虑过风险?”李围反问他。 “啊……” 韩康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风险呢,但是,当时就是如此选择,后悔也来不及了。 “首座,这事真的很难选择。不给陈家报信,陈家必然会遭受重大损失。我们蹭了那么久的二阶灵脉,陈家也没有驱赶我们,也没有对我们恶语相向……” 李围也叹了口气,打断了他:“老弟,我说的不是这个。如果我在,当场就进去报信了。肖家的人太不地道,趁我外出不在,利用咱们修炼的地方作为进攻方向,置我等于不义。” 韩康怪道:“那你说的风险是什么?” “你在陈家好好呆着,不参与他们两家的争斗,报信之事我可以担着,就说是我的意思。但你帮陈家人杀了个肖家的练气五层,这可不是件小事,肖家定然会记你的仇,今后在赵国行走,就很不方便了。” 韩康苦笑着耸耸肩。 这个后果,他一直心知。 但是当时的情形,没办法不出手。 不帮陈游,自己也得死。 李围指着他腰间的三品宝剑说:“这把剑,虽然很好看,你还是先收起来,不要挂在腰间了。” 韩康秒懂。 但风新牧不理解,有好剑怎么不能佩戴? “因为,我们修为低,不配。”韩康给解释了。 把三品宝剑藏进储物袋,换回二品的,这就符合身份了。 东西在储物袋,拿出来也方便,不需要那么招摇。 “以后就在山上好好呆着,不要到处跑,这事没完。咱们也算是掺和进来了,大家都小心点。” 林瑜怯怯地问:“李首座,肖家就一定知道韩康在陈家的事么?” 李围用深邃的眼神瞥了林瑜一眼,冷冷地说:“自己做过的事,不要觉得没人知道,不要当别人是傻子,瞎子。” 韩康在陈家有惊无险过了一天,获得陈家上下的好感,而且还得了许多奖励,心里本来有些得意。 被李围这番话给浇灭了。 第二天,陈荃亲自来到山坡上,与李围见面。 李围声明,昨天的事,自己并无功劳,无需客气。 陈荃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特意走到蓝道人面前,端出二百灵石。 要不是蓝道人发现外面有异常,也就没有韩康后面报信的事。 陈家恩怨分明,不愿欠人情。 蓝道人迟疑了一下,接受了。 反正这事已经做了,肖家已经得罪了,拿多少都尽可心安理得。 随后,陈荃才跟李围说话。 “昨天你不在场,我且问你,如何看待肖家偷袭我陈家的事呢?” 李围十分无奈地说:“老陈,我在你家蹭灵脉,的确没想到肖家竟敢杀上门,肖家过分了。而且,还拿我们的人打掩护,这事想想就让人火大。” 呵呵。 陈荃很满意李围的态度。 “我们到底是朋友,值得相信。” 第23章 改宗还是入赘 “李围,我们陈家这些年霉运连连,被恶人盯上,昨天一战,又损失惨重,我们陈家急需补偿力量。”陈荃满脸愁容地说。 李围狠盯了陈荃一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想让跟着我的这帮兄弟,加入你们陈家?” “对。家族共议,你们这伙人多数是练气中阶,能马上补偿我家的实力。”陈荃坦然相告。 李围用揶揄的口气说:“让他们改宗,或者入赘?” 话一出口,翠云山众人都懵了。 想不到李围真的听到了这件事。 众人瞄了一眼荀辛,荀辛赶紧耸耸肩,表示不是我说的。 陈荃严肃而诚恳地说:“诸位,天下修仙家族都是如此行事。祖上占据了这处二阶灵脉,是陈家立足之本,不是陈家人,不得使用。” 大家眉毛都跳了一下。 好像做了贼似的。 “想要合法享用二阶灵脉,必须成为陈家人。我想,除了改宗,或者入赘,没其他方式可以成为陈家人吧?” 李围的院子里,鸦雀无声。 大家心里都有话,却不敢说。 韩康心里颇有些不舍,平静地蹭二阶灵脉的好日子,这就算到头了吗? “诸位如果不愿意娶妻生子,只要改宗,就会被当做陈家人,按照修为等级,平等获得各种月供。” 陈荃伸出两根手指。 “练气中阶,每月二十灵石,二十斤灵米,十斤灵酿。” 众人的眼睛忽然都放了一下光。 当散修那么多年,这种条件,偶尔能达到,但极不稳定。 陈家毕竟是占据二阶灵脉的修仙家族,其实力不是一般的小门派可比。 “如果诸位愿意入赘,娶我陈家仙质女子,不但按照族人标准获得月供,每生一个子嗣,还能多得五百灵石,八百灵米,四百斤灵酿作为奖励。”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里的光芒更盛。 散修的日子很苦,颠沛流离,这里呆几年,那里呆几年,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修炼质量还没法保证。 如果能呆在二阶灵脉家族,修为提升肯定很快。 仅仅需要放弃自己的姓氏…… 这个代价,似乎不是那么严重。 李围瞟了一眼众人,呵呵笑道:“老陈,你小子刚夸完我,就来这一出,这算是挖墙脚吗?” 陈荃急忙摇头,不是,而是给各位一个出路。 陈家实力下降那么快,已经到了影响到生死存亡的地步了。 如今族中修仙者不到百位,与他们实力相当的家族、门派,难免不会起觊觎之心。 翠云山这伙散修,实力不错,省了几十年的培养时间,招来马上就能用。 韩康在一边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起码一半以上的人动了心。 尤其是风新牧跟林瑜,都有点按捺不住了。 他们二人资质低,普通出身,没吃过好猪肉。 在他们眼里,能修到练气高阶,就是最大的福缘了。 韩康也认为,他们二人对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他前世见过太多修仙者,看人大体不差。 现在,大家就等李围一句话。 翠云山虽然不是什么正经门派,但都是李围的私人关系,除了韩康三人是专门骗来的,其他人跟李围最少都有十年以上的交情。 李围何等聪明,哪会不知众人的心思。 “我在此地,本来就是临时驻扎,不会呆很久。”李围缓缓开口。 “诸位兄弟迟早要散的,有个好的出路,我怎么会拦着?” 站在韩康身后的风新牧跟林瑜对视一笑。 “不过,我李围应该很快就能筑基,能不能等我筑基以后,再由他们决定呢?” 陈荃急了,嚷道:“等你筑基,岂不是要猴年马月?” 李围轻笑:“如果你能给我找个地方闭关,一个月内,最多三月,我就能筑基。” 所有人刷地一起看向李围。 韩康心中也生出一些喜悦。 练气境以下,只是具备修仙资质而已,成功筑基才是仙路真正的启程。 与李围相处一年多了,知道这位练气境大佬,名声不错,并不是靠演戏,做人有当担。 值得交这样的朋友。 陈荃大吃一惊,有那么快? 嗯。 “那好,我给你找个地方,保证安全。” 李围愉快地笑起来。 “老陈,你如果能帮我成功筑基,这份恩情,我绝对不会忘记。你们陈家多一个筑基的朋友,绝对不会吃亏。” “一言为定!” 陈荃愉快地走了。 与李围认识几十年,人品还是有保证的。 这也是陈家能忍着让李围带一帮人在自家围墙外蹭灵脉的原因。 当然,也是因为动手的话,代价太高了。 经过肖家偷袭一战,陈荃也是真正看清楚了翠云山众人的态度,没有落井下石,识时务。 帮李围最终突破境界,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养了头狼,被它反咬一口。 只要全家密切注意,即使李围筑基实力,也能应付。 最好的结果,就是李围信守诺言,离开翠云山,从此陈家多一个筑基朋友。 值得赌一把。 也没啥好失去的了。 陈荃走后,李围院里十分安静。 大家都不肯率先说话。 不知为何,李围不问别人,突然问韩康:“小韩,你怎么想?” 韩康很奇怪,自己在翠云山是小字辈,说话又不是很有分量,为什么单单问自己呢? “我不会改宗,也不会入赘。” 韩康淡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围好像早有预料似的,嗯了一声,又问:“为什么呢?” “陈家在我眼里,最有价值的就是二阶灵脉。为了一条二阶灵脉,我得搭上一辈子吗?以后筑基了,这二阶灵脉哪够。” 不少人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大家都是过来人。 修仙之路,谁走谁知道。 区区练气二层,刚踏上这条路还没几年,不知其中辛苦。 也罢,人给有志,等他吃过几年苦再说。 李围似乎对他的回答也不意外,露出了微笑。 转头对其他人说:“老哥哥们,你们的心思我知道,也不会拦着。但是为什么还要拖你们一个月呢?” 刚才大家就在想,你老小子不敢阻拦众人的前途,非要强留一个月,到底啥意思? 李围露出狡黠的微笑。 “陈家与肖家,今日正是烈火浇油的时候,随时都能爆炸。” “嘿嘿,你们这些笨蛋家伙,要是明天就去入赘,后天陈家就会带着你们杀向肖家。”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层考虑。 韩康不禁对李围刮目相看,这一点自己都忽略了。 说白了,大家想当陈家人,也是出于“趋利”考量,能不出汗白票当然是最好的。 第24章 一切为了筑基 几天以后,李围来了个好消息,韩康却来了个坏消息。 陈家给李围找个了地方,可以安心筑基。 就在李围即将动身时,收到了一封肖家的信。 信中责问李围,为什么要给陈家通风报信,并且放任手下参与杀害肖家人。 李围虽然没有打出旗号,正式成立一个小门派,但在别人眼中,俨然是个门派。 所以,肖家在信中,点出了一个名叫“韩康”的手下。 当李围把信给韩康看时,顿时,韩康的头围大了一圈。 果然如李围所言,做过的事,不要觉得别人会不知道。 肖家的人居然知道韩康协助陈游杀死肖星起。 韩康这才知道被自己杀死的人叫什么名字。 心中有些慌,此时自己才练气二层,万万承受不起修仙家族的关注。 “小韩啊,我在练气低阶的时候,在一个有一阶灵脉的小门派呆了三十年,修到练气四层才第一次下山,第一次见到陌生人。” 韩康想不到李围年轻的时候这么能苟。 “练气四层花了我三十年,我也一度认为修仙没什么指望。但后来只花了二十年,我突然就修到了练气九层。那个时候还不到七十岁,这个总的修炼速度绝对不差。” 韩康恭维道:“可见你修仙资质很好。” “扯蛋,我又花了五十年,还没成功筑基!”李围愤愤地说。 韩康想笑,不敢,板着脸严肃起来,转移话题:“李首座跟我说这个,是想告诉我,不要气馁,不要放弃?” “你是个聪明人,还听不懂吗?”李围脸色一寒,“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得上去,修为低的时候,尽量不要参与任何争斗。” 啊…… 这个道理韩康早就懂。 但从李围嘴里说出来,还是挺亲切的。 “只要你在一百二十多岁前不能成功筑基,之前的一切都叫扯蛋。”李围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说。 “反过来,只要你在大限到来之前成功筑基了,之前的一切扯蛋都无所谓。” 这一年来,李围观察众人,只有韩康是有坚定修仙意志,奔着筑基去。 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既然是自己招来的人,就得负起一定的责任。 捏着肖家的来信,李围告诉韩康,他与肖家的仇,对肖家来讲只是个可大可小的事,此时拿出来,只是想敲打翠云山,不要跟陈家走在一起。 在陈家死的人更多,甚至折损了一位长老,肖星起根本不重要。 时间可淡忘一切,只要活得够长,今日所谓恩怨,他日不过一缕风。 就怕那个肖星起有后人,在子辈这一代肯定忘不了。 李围亲自回了封信,揪住肖家的一个错误,既利用翠云山众人修炼的地方,并且选择在他们离开之际,发动进攻,本身就不对,翠云山为了自证清白,不得不给陈家报信。 至于乱中为保命而出手,那是不得已的事,谁也不会任人宰割。 信让人送出去了。 麻烦是不可能解决的,以后只能小心点了。 …… 李围要求陈家提供绝密修炼场所。 这个行为本身就等于两者联盟。 练气境分低、中、高三阶。 能到练气一层,就能到练气三层,但是从练气三层跳到四层,不是简单的一层,而是一“阶”,耗费的时间远远高于普通突破。 练气九层突破到筑基,这是提升一整个境界,更非练气阶位的突破可比。 李围困在九层,长达五十年。 假如真能突破,哪怕年纪已到一百二十岁,也不晚。 超过一百二十岁就基本上没多大可能了。 修炼速度不是匀速直线,快慢是个玄学问题。 突破筑基是所有修仙者的梦想,也是十分危险的时刻。 能前去陈家的地盘进行筑基突破,只有绝对信任才行。 李围走后,翠云山的气氛变得既紧张又轻松。 紧张是因为翠云山事实上已经与陈家联盟,老大又不在,担心肖家的潜入报复。 轻松是因为可以自由谈论今后的去向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翠云山不是值得从一而终的门派。 风新牧和林瑜,作为一同来到翠云山的最年轻的伙伴,与韩康推心置腹地谈论了各自的想法。 “韩兄,其实我对修仙并没有多大的指望,只是想好好奉养父母,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林瑜先开口,“具备修仙资质,在我眼里,就相当于考中进士。” 风新牧也说,家里兄弟多,不在意入赘别姓。 而且,只要生的儿子多,也可以挑一个出来继承自己的姓氏,入赘也没那么可怕。 韩康没有嘲讽他们,人各有各的想法,不能强求别人与自己一致。 “我的目标不仅仅是筑基。”韩康坦然相告,“而且我只想修自身,不想有那么多负累。” 陈家老祖听说是筑基三层,如果不是家族拖累,好好修炼,说不定未来也是能突破金丹的。 但因为跟肖家的争斗,受了重伤,活不了多少年了。 林瑜感叹不已,这种事情的确很让人遗憾。 “我肯定修不到筑基。” “我也是。” 两人憨憨地笑,心气都不高。 困惑地看着韩康,眼神在说:你下上资质,凭什么敢想? 此时只有一句话能形容韩康的心情: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不加入陈家,你又打算去哪里呢?”二人反问。 这句话把韩康问得迷惘了。 只能含混说:天下那么大,总有去处。 …… 李围走后,大家照例去陈家后花园的断墙外蹭灵脉。 此时的陈家人看他们的脸,也没有那么苦瓜,甚至还会客气地寒暄。 众人近距离看到府内一片残垣断壁,破损十分严重,许多人还得临时到集镇上住。 韩康低声对林瑜说:“看吧,这就是家族之累。” “是啊。”林瑜叹气道,“但是也比咱们散修过得好,不是吗?” 并没有打消入赘的念头。 韩康轻轻一笑,专心修炼去了。 一个半月后,附近山中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空气波动,似乎是远处发生了法力爆发事件。 翠云山众人,以及陈家,都莫名地心惊。 他们都没亲身经历过这种事。 对于韩康来讲,这种感觉却熟悉无比。 只不过有些久远了,今日见到还十分惊讶。 那是,天道怒意。 有凡人不遵守天道规定,不甘当凡人,打破了天地规矩。 引起了天道的注意。 某人筑基了。 第25章 有仇必须报 陈家宅邸隐秘处,传来嗡嗡剑啸。 一个三十来岁模样的人,踩着一柄宝剑,腾空而起。 在陈家上空转了几圈。 身穿白衣,大袖在空中被风吹着,震出出粼粼微光。 浑身洋溢着一团白气,犹如刚刚洗了澡一样。 御剑飞行,这是筑基境者的神通。 练气境者无法御剑。 韩康定睛一看,心中暗惊。 筑基的不是李围。 而是陈家的希望,陈家的后起之秀,陈家心目中的天才——陈商韵。 陈商韵五年前就突破了练气九层。 那时刚与肖家发生严重冲突。 老祖认为商韵天姿超绝,有连续突破的可能,严令陈家几个知情者,不得泄露消息。 筹化了几年后,半年前,陈商韵跟随陈家老祖,进入那处绝密之地,闭关修炼,准备突破筑基。 今日终于筑基,成为真正的修仙者。 其实力,可不是练气九层提升一层而已。 那是一个境界。 一个筑基,可秒杀练气中阶以下。 练气九层再强悍,也逃不过筑基者的追杀。 陈家隐忍多时,终于在今天开花结果。 有了筑基强者驻阵,这几年的一切损失都不值一提。 不久前肖家偷袭,哪怕把陈家夷为平地,也尽可轻轻一笑。 小虾米再多,也不如一条大鱼。 一见是陈商韵御剑飞来,陈家合族欢呼,远在翠云山都能听到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陈商韵满眼泪花,在陈家上空巡视了几圈,看到遍地瓦砾的惨状,禁不住朝天发出一声怒吼:“谁跟我去肖家报仇的!” 陈荃热泪盈眶,朝天喊:“贤侄孙,且下来说话。” 肖家来袭的时候,陈家上下,损失谁都无所谓,绝对不能打扰陈商韵的筑基大业。 老祖受重伤,时日无多,若是长期没有筑基强者镇守,这点基业不知多少人想夺走。 如今崛起了一位年仅五十岁的筑基强者,陈家未来又可至少支撑百年。 陈商韵人虽在绝密之地,但感知到陈家之难,心中颇不平静。 老祖让他稳住心神,诸事都不要管,终于在今日功德圆满,傲然出世。 翠云山的人全聚在一起,满以为天上飞来的会是李围,想不到却是陈家的人,都觉得很困惑。 就在此时,天上又飞来两道身影。 韩康定睛遥望,竟是李围跟陈家老祖。 翠云山的人也全都欢呼起来,人数虽少,喊声也达到陈家众人耳中。 韩康感受着众人对李围的祝福,心中也很是感慨。 要说一个人突破境界,能有许多人衷心替你高兴,也就只有家族和小门派吧。 二人降落到陈家,三位筑基,携手大笑。 原来,陈商韵练气九层时间太短,筑基困难。 老祖指示,他有双修之法,让陈荃想办法找个可靠的练气九层,进入绝密之地与陈商韵同修。 陈荃其实早就有意于李围,到肖家来袭之后,才下定决心,将这个便宜送给李围。 老祖的同修办法果然有用,陈商韵和李围同时筑基。 李围之所以没马上御剑而来,是因为要照顾陈家老祖。 陈商韵年轻,性子急,一出来就遥望到陈家的状况,急忙飞来。 老祖油尽灯枯,御剑都不稳,李围在边上小心注意着。 翠云山众人,全都奔跑下山,涌入陈家,恭贺李围实现了理想。 此时再见李围,精神劲头与往日比更加旺盛。 在寿元的晚期成功筑基,身子更加强健,目光锐利,整个人都似乎拔高了一大截。 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陈商韵与李围经过一个半月的同修,心意相通,已如兄弟一般。 “李兄,咱们家要马上去报仇,你就在我家先喝着酒如何?” 真实意图是,陈家大部分人会离开,希望李围能帮忙镇守一阵子。 这话说得也很妙,只是在陈家喝着酒而已,不算帮忙,也不算掺和陈家的事。 陈商韵内心也自有其骄傲,不愿意外人插手家族之事。 这也是各大家族的行事规矩。 假如都请外人助拳,那一切平衡都打破了。 宗门子弟是断然不会替人助拳的,但江湖上多的是李围这种散修。 这个规矩也没人敢破。 李围很谨慎,陈家要去办大事,自己最好离得远远的。 与陈商韵的关系是一回事,规矩不能破。 “我先回去与兄弟们先聚一聚,就在翠云山,一样能看得到陈家的情况。” “好!那就过几天再与李兄喝酒。” 李围大踏步离开陈家,韩康急忙跟上。 那些原本打算入赘或者改宗的,一看李围走了,也情不自禁跟着走了。 陈荃知道现在不便谈论这事,陈家必须拿出点战绩,才能重振声威,也才能吸引别人。 陈家族人同时望见两个新的筑基强者,也是开了眼界了,对李围也满是崇敬之情。 去年还觉得人家像个乞丐,今日高大挺拔,英姿飒爽,豪迈非凡。 翠云山的人走了,陈商韵收敛笑容,对陈荃拱手道:“有请家主好好安排,我等马上就杀去肖家!” 陈家爆发出震天价的怒吼。 韩康不由得加快脚步,似乎走慢了,都会被陈家的怒吼声给震到。 陈家刚刚出现筑基强者,打破了与肖家的实力平衡,正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这个时候任何劝说都没用。 只有鲜血和力量能平息憋了许多年的闷气。 在路上,用手肘捅了风新牧一下。 “风兄,你这未来陈家的赘婿,怎么不留下来打架?” 风新牧额头上都是汗,嗫嚅说道:“我看他们的气势,太可怕了,我都不敢上前。” 林瑜忐忑地说:“咱们就这么溜了,陈家会不会嫌弃?” 李围走远了,才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真多虑了,你以为陈家就肖家一个敌人?” 手在空中划了一圈。 “举世皆敌,你们还怕没机会出力么?” 众人这才抛开了心中那点惭愧。 有李围撑着,省一场战斗也不会不好意思。 大家簇拥着李围,回到山上,大摆宴席,先喝一通。 陈全不敢让老祖跟着出征。 老祖如今的状况,连镇守大门都够呛。 好在李围明面上不参与,留在翠云山也有威慑效果,放心大胆集结全族精锐,只要上次没受伤,修为在练气三层以上,尽数出动。 肖家之前的情况跟陈家一样,只有一位筑基老祖,由练气九层的家主镇守,根本挡不住新筑基的陈商韵。 李围喝了一杯酒,轻叹一声: “家族世代争斗,多少人中断仙途,死于非命,唉,难道这就是陈家祖先的愿望吗?” 喝了酒以后,李围吩咐韩康等五人,去集镇上呆着。 这不是替陈家看场子,只是闲逛。 第26章 大家的出路 肖家离陈家有一百多里,大队修仙者,去一趟得大半天。 第二天,陈家回来了。 韩康惊讶地发现,陈家的人,身上都干干净净,既没有尘,也没有土,更没有刀砍剑剁,火烧水侵的痕迹。 不像打过架的样子。 每个人脸上都有忧愤之色。 韩康忙上前询问家主。 原来,陈商韵成功筑基,引发的天地异象,被肖家的密探察觉到了。 以灵符把这骇人的消息传递回肖家。 肖家掌门慌了神,赶紧焚烧灵符通知燕世家求救。 燕世家知道,这次不一样,凭自家实力难以弹压正被复仇怒火燃烧的陈家族人,赶紧通知清源宗。 赵国第二大宗门,清源宗的长老,御剑紧急飞奔肖家。 在两家一场更激烈的火拼就要爆发的千钧一线之际,长老降落在肖家大门外。 清源宗长老是金丹境,谁都不敢在老头面前放肆。 冲天的怒火也得自行浇灭。 好在长老并没有各打五十大板,而是理清是非曲直,前因后果,判定肖家理亏,强令肖家赔偿房舍损失,割让两座药山。 两家的人员损失,由各家自行抚恤,这方面没有算太清楚。 警告两家,若是再寻隙滋事,发生类似的火拼事件,将昭告天下,定把两家同时驱逐出赵国。 长老强令两家家主发誓,前次事件中互相的死伤,不得成为家族后代日后报私仇的借口。 这个处理方案是比较公允的,陈家慨然接受。 肖家偷鸡不成蚀把米,失去两座药山,还死了十几个修仙族人,实力削弱得严重,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 听到这个消息,翠云山的人都欢呼起来。 不用去打架了。 可以放心入赘了。 韩康却并不觉得轻松。 宗门弹压,肖陈两家至少未来十几二十年不敢乱动。 真的会就此罢休? 不可能的。 两家既然共同掌握附近一带的药山,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不会真正和解。 至于不准报私仇,这种事情根本就管不住。 李围说过,只要做过的事,不要觉得没人知道,不要把别人当傻子,瞎子。 但实际情况是,一定会有人觉得自己做事十分隐秘,天不知,地不知,报了仇也没人知。 不要低估人性的恶,也不要高估人性的善。 自己杀了肖星起。 他不能赌肖家人遵守宗门长老立下的规矩。 但李围有句话说的对,只要你实力碾压对方,或者活得足够长,一切的过往都是山间云雾,风一吹就没了。 韩康重新思考当初选择的修炼路线,修炼速度极慢的《地老心经》并无问题。 但得给自己留些手段。 有机会多弄点灵符、法器傍身。 离开翠云山后,找个门派安心呆下去,彻底隐居起来。 …… 韩康回到山上,把陈家突袭肖家,出乎意料的结果禀告李围。 “呵呵,你们可以放心去入赘了,至少能消停十年。” 众人问李围筑基之后,会去哪里。 “我跟玄元宗长老说好了,如果能成功筑基,就让我去当个执事弟子。”李围得意地说。 “执事弟子是什么级别?”韩康不懂就问。 玄元宗内门弟子,一入门穿青衣。 修为到练气高阶后,改穿白衣。 如果筑基,则加授紫色腰带,称为执事弟子。 意思是待遇跟执事一样,有机会可以当执事。 韩康这才明白,一年多前在玄元宗,见到弟子服侍都不一样。 当时来去匆匆,也不在意这种区别。 众人无不恭贺。 辛苦百年,流落江湖当散修,这就算成正果了。 李围问他们,有多少人愿意去陈家。 一清点,愿意入赘的有七人,不愿意成亲,只想修炼,选择改宗的,有八人之多。 占了全部人数的一半。 李围幽幽地问韩康:“其他人都有来处,所以都有去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会改宗,也不会入赘。”韩康如实回答。 蓝道人嘿嘿笑道:“小韩,我是溪东观的观主,我有一条一阶灵脉,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嫌弃一阶灵脉的话,可以跟我走。” 韩康大为震惊,溪东观的观主?一阶灵脉所有者?跟李围跑这里做什么? “帮这小子看场子。”蓝道人瞥了李围一眼,一脸的不屑。 “蓝兄屈尊跟我在翠云山当乞丐,小弟多谢了。”李围认真地朝蓝道人拱手。 “别跟我称小弟,你实际年纪比我爷爷还大。” 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 韩康感谢蓝道人,说会考虑。 次日,李围带着众人去陈家赴宴。 架没打成,但利益拿回了一些,加上出了个筑基强者,难道还不值得摆几桌么? 何况李围与陈商韵同时筑基,这份情谊放眼天下,也是十分罕见的。 李围将去赵国第一大宗门当执事弟子,陈家怎么会轻视这么好的关系。 酒席就在陈家大厅前后举行,主桌自然是家主,老祖,陈商韵,李围,以及几个德高年劭的长老。 酒过三巡,李围问:“如今陈家与肖家的争斗缓解,你们还需要我的人加入吗?” “需要。” 陈荃胸有成竹地说。 实际上,没那么急需了。 但事前说过的话,怎么能反悔。 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得罪李围。 陈家担心的是翠云山全部加入,那个比例就有点大。 当初陈荃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是准备拉人头去与肖家火拼的。 那个时候不嫌人多。 后来一算,除了李围还有二十七人,如果都加入陈家,能占现有修仙者人数的四分之一,未免太多了。 李围见此事还算,也放下了心。 招呼那十五人站出来。 愿改宗的站一边,愿入赘的站另一边。 “老陈,你验验货,看看还行?” 众人大笑。 陈荃一看,愿入赘的只有七人,完全能接受,不禁大喜。 当即全部接受,吩咐重新摆两桌,让这十五人以家人身份入座。 “今日匆忙,过几日在祖庙行礼,诸位就正式成为我陈家的一分子了。” 众人欢欣鼓舞,有了靠山,腰板都直了些。 在远座的陈游,见韩康不在这十五人中,十分怅然。 陈荃也注意到了韩康,特意询问:“小韩,陈家太小,不足托尊驾羽翼,以后还望多来陈家做客。” 韩康忙站起来,惶恐地说:“家主言重了,晚辈离开此地,暂时还没想好去哪里。陈家很好,只是,我不愿成亲,也不愿改宗。” 陈荃呵呵笑道:“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人各有志,不能成为家人,也可成为朋友嘛。” 第27章 托付 加入陈家一事定下了,酒宴气氛更加浓烈。 陈游端了杯酒,专门来敬韩康。 “韩兄弟,你刚才说,并没有想好去哪里?” “还没定……” 陈游轻轻摇头,咬着耳朵低声说:“别骗人了,你能跟这帮穷鬼在一起呆一年多,就是没去处。” 自以为声音够低,谁料众人都是修仙者,耳朵灵得很,又离得近,全听到了,顿时发出哄笑。 搞得李围都有点不好意思。 韩康三人就是被骗来帮忙制作灵符的。 陈游知道说得不妥,胀红了脸,扭头问陈荃:“家主,如果韩康是我家姑爷,能留下来吗?” 姑爷? 陈荃愣住了。 “不是入赘,就是咱们陈家正常把女儿嫁出去,姑爷能留在咱家吗?” “姻亲并非陈家人,过来省亲,住些日子,自然无妨。但是,你看咱家的姑爷,都是名门大族,也不需要住在咱家啊。” 陈荃困惑不已,看陈游的表情,知道不会平白问这些。 “家主,我可以做主,把我妹妹许配给韩康吗?” 啊?陈荃满脑子问号。 啊!韩康一脸震惊。 急忙拉住陈游的袖子,你有几个妹妹? 就一个,你见过的。 纯扯蛋,你妹妹今年才十二岁! 陈游仰着头,高呼:“我与你相处时间不长,觉得你可以托付,我就想把妹妹托付给你。” 韩康哭笑不得,别说他没心思娶妻,就算要娶,也不能娶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吧,给她当爹还差不多。 “又不是马上娶,先定个亲。” “你是喝多了,拿这种事开玩笑。”韩康忙压着陈游的肩膀,此事如此重大,不能太轻浮。 陈荃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家族中的女孩,许配给谁都是各家的事,但陈游父亲早亡,母亲尚在,岂能不经过商议,随便许配给别人。 何况陈夕才十二岁,并未到谈婚论嫁的年纪。 还有一层,韩康明显是没背景,没势力的散修,门不当户不对,入赘还差不多,做姑爷还差点意思。 陈荃对韩康没有恶意,甚至还有些欣赏,但想要娶陈家女孩,那还得仔细考虑一下。 说实话,韩康有点想走人了,又怕影响气氛。 陈家老祖在座上,既不喝酒,也很少言语,其他人都视若不见,却盯着韩康看了许多下。 李围劝了一轮酒,对陈荃和陈商韵说:“二位,翠云山这一伙人是我拉来的,当时目的也很简单,人多点,你们陈家拿我没办法。” 陈商韵忙按住话头,这事不大露脸,不需再提。 李围在红尘滚了一百多年,早把面子这种东西看淡,笑了笑继续说:“其他人都有来处,也有去处。就喊康,林瑜,风新牧三人,是我直接从玄元宗入门弟子测试中骗来的。” “现在,林瑜,风新牧决定入赘,有了归宿。他们二人也才二十岁,正是生育子嗣的好年纪,我不必担心。” 脸色忽然变严肃。 “就是这韩康,没有去处。我想托付给陈家照顾十年,你们看可好?” 陈荃没听懂,照顾十年,什么意思? 李围把肖家写来的信,递给陈荃看。 肖家在信中,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 陈荃递给陈商韵看。 “清源宗已经调停了两家仇怨,暂时不敢寻仇吧?” 李围叹息道:“问题是,清源宗长老只是调停陈肖两家的事,韩康不是陈家人,如果肖家找他麻烦,也是说得过去的。” 韩康眼神一凛,这个点实在刁钻啊。 “肖家暂时不敢找陈家麻烦,有可能把气撒在韩康身上。如果他行走江湖,保不齐脑后闷棍,被人暗算。” 陈荃为难了。 从个人感情讲,陈荃是很愿意庇护韩康的,但是,作为一个外人,想留下来,只能是陈家招的仆役,哪有修仙者当仆役的呢。 而且,外人没有资格享用二阶灵脉,留下来没意义。 忽然,陈家老祖开口了。 “这个小子就是给你们报信的吗?” “是。”陈荃赶紧回答。 “你且过来。”老祖让韩康上前。 仔细打量,脸上露出困惑神情。 “你在玄元宗测得灵根如何?” 韩康如实禀报,下上之姿。 老祖愕然不已,摇摇头,表示不屑。 “小子,你的根骨绝对不是下上,但是氤氤氲氲,实在有些不清。” 陈家老祖善于望气,看人的根骨非常准。 陈荃笑道:“老祖,难道玄元宗还看走眼了?” “玄元宗看走眼又有何稀奇?”老祖不屑。 微闭双目,注视韩康。 俄而,缓缓开口:“老夫望你头顶之气,难以琢磨,但有一点,你的天姿绝对比商韵更高。” 话一出口,满座皆惊。 陈商韵号称陈家近年来的天才,得到陈家老祖的评价是上中,这韩康比商韵还高,岂不是到顶的“上上”? 老祖金口玉言,无人敢怀疑。 轮资质,老祖才是陈家数百年来不世出的天才,与传说中的开派先祖一个档次,商韵自认不如。 一直不喝酒的老祖,忽然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喃喃道: “天姿高又如何,低又如何,活得下去才有用。” 这话无限苍凉,明明说的是自己。 韩康心中大惊,这话包含着修仙的所有真理,只有大彻大悟的人才能领悟到。 他自己是死过一回才明白,老祖是将死之人,对修仙本质的理解深度也是无与伦比。 座中忽然有人啜泣,不敢出声,任由热泪滚落杯中。 陈荃脸色煞白,商韵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没来由勾起老祖的伤心处,实在难受。 “就为他破个例吧,咱陈家也不缺一份口粮。他今日如此之弱,还是不要流落江湖吧。” 老祖开口,陈家无人敢反对。 所有人再次看向韩康,这个被老祖如此评价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 眉清目秀,沉稳知礼,果然是人中龙凤。 老祖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众人一起站起来,恭送老祖回去休息。 陈商韵与李围,跟在身后,要陪老祖。 “你们不必跟来,我想安心静养一段日子。” 这半年来,为了加快陈商韵的突破进度,老祖费了许多心力。 前日御剑都很勉强,大家都看在眼里。 真是为了家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耽误了自己在仙路。 送走老祖后,陈商韵才认真看了韩康一眼。 心说,这小子有那么厉害吗? 陈荃宣布:“既然老祖开口,为你破例,那你就留在陈家吧。不过有些规矩不能破,你可以使用灵脉,但是家族的供养,你就不适合拿了,你愿意吗?” 作为家主,考虑的比别人多。 今天那么多人改宗、入赘才能获得的东西,韩康什么代价都不付出就得到,不利于家族的团结和稳定。 韩康想也没想,点头答应。 “多谢老祖,多谢陈家诸位,我愿意留在陈家。” 陈荃呵呵笑道:“那也别十年不十年了,你想呆多久都可以。” 第28章 指点一二 席散之后,李围特地把韩康拉到一边,嘱咐道:“虽然老祖允许你留下,然而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远之计。陈家事多,不一定划得来。十年后,我在玄元宗站稳脚跟,你可以来找我。” 韩康问,十年后你就可以把我拉进玄元宗? 李围狡黠地闪了下眼睛。 没有确定的事不肯轻易说出来。 一入门就能当执事弟子,十年后混个执事,说不定真能走个后门。 “多谢首座恩义。” 李围与剩下的不愿加入陈家的人回到翠云山,每人送了一百灵石作为留念。 当天就悄然离开了翠云山,直奔玄元宗而去。 期盼了上百年,如此急不可待,可以理解。 韩康想不到还能以这样的方式留在陈家。 在练气境阶段,没有理由嫌弃二阶灵脉。 他在陈家靠近后花园的地方,选了个小房子。 尽量不打扰陈家人。 几天后,陈家举行了盛大的入赘和改宗仪式,韩康觉得自己身份尴尬,没有去观礼。 据说当天就选了二十多个适龄女孩,让入赘七人挑选。 风新牧和林瑜是普通民户出身,没见过仙家血脉的女子,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不知该搂哪个。 连其他五个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实际年纪比爹还大的,也都两眼放光,始知今日才是人过的日子。 修仙家族的女孩,一般都是跟其他修仙家族联姻的。 因为宗门弟子一般不会结婚,江湖散修,家族又看不上,只有同样重视子嗣的修仙家族,才有共同的思想文化。 散修要想结婚,大概率是娶豪贵之女。 也只有朝廷里的高官,大富豪才会乐意招个修仙者当女婿。 因此,娶陈家的女孩,当真不亏。 那几个改宗的,年纪都比较大,长期修炼养成了独身习惯,并不羡慕这种生活。 陈家与肖家的矛盾被强压下去后,周围的其他势力知道陈家有新的筑基强者,全都变得十分客气,陈家变得安定许多。 一安定下来了,大家就努力修炼,陈家马上组织修缮房舍。 几天后,陈游来找韩康,身后跟着陈夕。 多日不见,韩康看陈夕的眼神怪怪的。 “为什么选这么偏僻的地方住?” 这里离后花园很近,韩康平日修炼还是去老地方。 “呵呵,后花园的灵气吸惯了,换别的地方不是那味。” 两人就说了一句话,陈夕把陈游拉开,冷冷地对韩康说:“我哥那天喝晕了头,说是要把我许配给你。” “你哥的确喝大了,那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哼,你最好别当真。”陈夕浑身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是要修仙的,绝不可能有成亲的想法,你最好不要有非分之想。” 韩康苦笑着瞪了陈游一眼。 都是你闹的。 陈游把手一摊,辩解道:“她非要当面跟你说清楚,你别怪我。” “有什么好说的,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心说,你自己都搞不定妹妹,还敢随便把她许给别人,这不是坑人么! “你真没有那想法?” “可笑,我想跟陈家攀亲,不早跟那些一起入赘?”韩康愤愤地说,“我只想安静修仙,别的都不想。” 陈夕板着的脸缓和下来,露出了微笑。 “上次你跟我哥哥在藏书楼,没怎么仔细看你,没觉得你有什么厉害,为什么老祖会那么夸你呢?”她突然说起另一件事,许亲那事放下了。 这话很难接,想谦虚吧,那老祖岂不是瞎了,胡说八道? 想坦然承认吧,会不会太骄傲了? 只好一阵傻笑,糊弄过去。 “既然你天姿那么好,为什么二十岁了才练气二层?”陈夕不放过,非常耿直地戳韩康的痛脚。 也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才敢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话,并且别人还不好生气。 效果就类似“你名牌大学毕业怎么才挣这么点钱”。 韩康马上想到了一个刁钻的反问:“你哥哥说你的天姿也是上佳,为什么十二岁还没踏入练气境?” 陈游慌忙捂住他的嘴,朝妹妹傻笑:“他不懂,他瞎扯淡。” “那你是怎么踏入练气境的?”陈夕头一歪,直接当哥哥空气,若有所思地问。 “我给你指点一二吧。”韩康把陈游的手拨开,“你修炼功法,能感应到周身有气息吗?” “能。” “那不错,能感应到气息,这就快了。” 韩康拿出自己喝水的碗,倒满水,将手悬在空中,缓慢掠过碗上,催动真气,只见水面荡起一层波纹。 波纹先是很小,韩康的手越来越近,波纹变成细浪。 手划远,波纹渐渐消失。 如是三次。 “这是啥意思?” “看到水面波纹的震荡吗?” 韩康指了指水面,这是你。 又用手指在四周划了一圈,那是灵气。 你要感受到周围灵气的波动,并且随它一起波动。 两者的波动越和谐,就越容易突破境界。 陈夕瞪着他,陷入了迷惘。 “哎呀,这是干什么,实在费解。”陈游看得莫名其妙,“妹妹,你别管他,他自己修为都不高,还给你指点一二。好为人师,实际上是个臭棋篓子。” 陈夕却没理会哥哥说的话,而是看着碗出了神。 眼睛突然放出光亮,嚷道:“我悟了,没错,是这种感觉!”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转身跑了。 陈游傻了眼,悟什么了? “韩兄,改日再聊。” 追了出去。 其实,韩康是想表达“谐振”的意思。 这种概念很不好解释,但却是修炼时,吸收灵气的真实感觉。 修仙者的身体能与灵气感应。 有的人感觉强烈,有的人没有谐振的感觉。 感觉强烈的人其实就是所谓资质高的人,可以通过调整身体应和灵气,达到最大的吸收效果。 完全是凭感觉的事情,无法定性定量。 韩康简单用碗里的水做了个比方,想不到陈夕竟然明白了。 这小妮子悟性真好。 陈夕回到家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五天后,成功踏入练气境一层。 她在藏书楼疯狂看书,想吸取别人的经验,看了一年也没用,不知问题出在何方。 想不到意外被韩康几句话点醒。 由此对韩康不禁更加刮目相看。 她嘴巴又不会包藏,一时之间,整个陈家都知道陈夕能成功练气,韩康居功至伟。 第29章 靠劳动赚取资源 肖家的赔偿款不到一个月就送到了陈家公账上。 陈家加紧了修缮进度,提高建筑标准。 翠云山长期霸占的后花园,也重新修建了高高的围墙。 这一处二阶灵脉,全部被包入陈家大宅,一丝灵气都不准漏出去。 一个月后,陈家内部的“灵市”交易也重新开张了。 每月初五这一天,午时之前为交易时间。 韩康一直听说陈家内部有灵市交易,价格公道,终于有机会亲眼看看。 陈家在集镇上有店铺专门买卖修仙用品,那是对外的。 内部的交易就设在大殿附近的回廊。 风新牧和林瑜,自从入赘之后,住进了各自的小院,整天除了修炼就是与娇妻在一起,很久没见过面了。 今天也是第一回摆摊,十分兴奋。 都拿出自己的一阶灵符,两个摊位挨着,不为买卖,就为聊天。 知道韩康是同行,不可能买,许久没见,拉住聊了会天才放他走。 不远处的陈游,见韩康跟人闲聊,连打招呼:“老韩,过来跟我聊会。” 都是家族内部的交易,重点不在赚钱。 韩康只好跟林、风二人告辞,挪到陈游摊上。 所谓的摊位,就是一块小小的白布,摆了三个小瓶子。 “你是药师?” “嘿嘿,我就只有这个技艺,唉,穷死了,都没人买。” 韩康拿起一瓶,瞄了眼,对丹药很不擅长,一声不吭。 “你懂不懂啊?”陈游不满。 “不懂,这是啥?” “长春丸。” 原来叫丸,不是丹,那就不值钱了。 “适合修炼失败,轻微走火入魔的人吃。”陈游见他真不懂,给他解释。 “我去,这么不吉利!”韩康赶紧放下。 陈游满脸的鄙夷。 “从来只有得的病不吉利,哪有治病的药不吉利的?” 韩康不懂丹药的行情,故作高深地说:“你的东西卖不出去,要不就是价钱不对,要不就是东西不好。” 陈游气鼓鼓地说:“我东西不好?五十灵石一粒,少一块都不行。” 得,那你继续摆摊。 陈游瞥了他一眼:“你也没灵石,买不起。” 谈到钱了,韩康想起一个问题,刚才逛了半圈,发现摆摊的价格与外面灵市交易的价格差不多,问他,内部也没有优惠的吗? 没想到陈游哈哈笑起来。 “优惠?想比外面的便宜是吧?就怕你倒卖,低价从家里拿货,高价卖到外面,我们陈家变成你的作坊了。” 原来陈家的内部灵市,实行的是自由贸易啊。 这可太好了! 他想着呆在陈家哪里也不需要去,身上珍藏的三阶灵符可以先卖掉,然后再画。 把原始资本积累搞起来,以后就源源不断地获得资源了。 当即拿出四张三阶灵符,在陈游面前晃了一晃。 “兄弟,这些值多少灵石?” 陈游眼睛大放光芒。 三阶灵符,这是高档货。 不远处的风新牧,正跟林瑜聊天,两人摊位挨着,卖的又都是一阶灵符,不需要两人看摊。 风新牧眼尖,见到韩康手里的灵符,大为惊讶,捅了下林瑜。 “老林,他手里的是什么符?” 林瑜定睛一看,吃惊不小,三阶!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十分困惑。 这小子哪来的三阶符? 三个人替李围画符,韩康技艺高些,也只是画二阶。 “想不到啊,他还是个财主,一直藏着不拿出来。” “难道他新近升为三阶符师了?” 两人轻声议论,满眼都是羡慕。 一二阶灵符画的人多,利润不够看。 如果能画三阶符,在修仙界很快就能财富自由了。 “一张一百二,你愿意卖给我吗?”陈游轻声问。 “这价格公道吗?” “那当然。” “可以,成交。” 陈游没动,胆怯似的说:“用丹药换行吗?” 韩康愣住了,低声问:“你没灵石?那么穷的吗?” 陈游叹气,家里剩下的灵石,值钱的丹药,都被陈夕糟蹋了,为了突破练气一层,简直可以说倾家荡产。 上次跟韩康并肩战斗,灵符也用得七七八八,三阶灵符都用了两张,手头十分拮据。 幸亏听了韩康一席话,顿悟了,这才在破产的边缘止住了。 韩康不客气地把灵符收起来。 “那咱们下次交易吧。” “好。” 陈家内部灵市交易,讲究买卖归买卖,人情归人情,哪怕是亲爹,都得给灵石,不用不好意思。 陈游隔壁那个摊位,是个年纪六旬的老头,一直听他二人说话,此时果断开口:“一张一百二十五,卖我吧。” 韩康有点尴尬。 陈游一点不带难为情的。 那表情似乎在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你得还价啊。 其实一百二的价格也合适,但陈家人内部的交易,不兴苛求利润,所以老头主动抬了五灵石。 韩康不好意思走,万一前面有人出一百三,陈游的脸岂不是更奸商了。 马上成交。 五百块灵石,韩康当着陈游的面数半天。 陈游先前阔过,自然不会眼红,只是嘟囔一句:“不买点丹药吃吃吗?” 韩康无奈说:“承你吉言,你这丹药,我最好别用上。” 把灵石放进储物袋装好,问陈游:“你妹妹呢?怎么不见来摆摊呢?” 陈游大吐苦水:“别提了,我妹妹天赋是阵法,那玩意不来钱。还得我赚钱供她。” “哦,兄弟,加油。” 韩康赶紧告辞,去别的摊位看。 转了一圈,将五百灵石换回了十八张三阶灵符材料。 若制作成了成品,一张一百二十多,这就差不多两千灵石。 这玩意果然来钱快。 心中稍微有些懊恼,假如李围不是那么吝啬,自己或许会早点暴露三阶符师的水平,一张收十几块灵石的润笔费,不过分吧? “你的天赋是画符?”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回头一看,居然是陈商韵。 陈家的大明星。 陈商韵手里拿着韩康刚才卖出去的四张三阶灵符,有些讶异地问:“这些三阶符,都是你画的?” 是。 陈商韵十分意外的表情,点了点头。 “不错,以后多画点三阶的灵符,咱们陈家现在很缺高级画符师。” 没啥话说,转身离去了。 韩康被老祖当着全族的面夸奖,陈商韵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那场家宴自己本该是主角,被人抢了风头。 过了些天,听说陈夕丫头成功练气,到处嚷嚷的韩康指导有功,心中更是好奇。 一个自己才练气境二层的,怎么有能力指导别人? 今日见他卖三阶灵符,更是大为震惊。 低阶修为能画三阶灵符,不能说闻所未闻,但绝对很罕见。 “此人或许还真值得培养。” 陈商韵心中默默地想。 “不过,他不愿意入赘,也不愿改宗,骨子里还有点傲气。” “要让一个人顺从,不外乎恩与威二字,以后有机会让他知道我陈家的厉害,让他心悦诚服为我家效力。” 第30章 身上全是疑点 时间过得很快。 韩康一边自己制作一阶灵符,一边靠购入三阶材料做成成品。 每次画三阶灵符,一支笔只能画两张,画完后精神会陷入极端疲惫。 但韩康现在只需休息八天,就能继续画。 觉得很奇怪,自己修为等级还是练气二层,为什么两次画符的间隔时间还会缩短呢? 仔细一琢磨,恍然大悟,定是修炼《地老心经》的作用。 这套功法的妙处,还真是令人惊讶。 法器被毁,反噬痛苦极大减轻。 画符的这种疲惫感,应该也是一种反噬的表现。 所以都能减轻。 这样一来,自己一个月画的符,数量大为增加。 不过也用不了十八张三阶灵符。 生产力极限,暂时就这样。 一个月七八张三阶灵符,价值近一千灵石。 帮衬陈游买了点加修炼速度的丹药,至于那啥,长春丸,走火入魔后修补身体,这种东西,最好这辈子碰不上。 经过三次内部灵市,韩康的资源足够循环再生产了。 再多几次,他决定买点法器防身。 这得多亏上次与肖家交战,陈家库存的灵符消耗殆尽,无论是几阶灵符,都很快出手。 他有资本消耗灵石进行修炼了。 所谓灵脉,属于地脉灵气,练气境以下的修仙者吸收地脉灵气是有限度的。 每天几个时辰就足够了。 剩下时间再想修炼,就不能坐在灵脉上,就需要消耗灵石或者丹药,以提升修炼速度。 可想而知,陈家全族上百人修炼,每月的消耗,堪称海量。 生活风平浪静的时候,意外就会不期而遇。 在第三次交易的时候,十四叔截住了他。 那次在藏书楼,韩康的表现就引起了十四叔的注意,这次是作为同行竞争对手。 “这是你新画的符,还是你的存货?” “我新画的啊。” “你一个月能画八张?” 韩康点头:“当然,有点辛苦,我是勉强自己努力画。” 十四叔皱紧了眉头。 自言自语:“老夫就算勉强自己,一次也不失败的话,一个月最多也就四五张。” 满腹狐疑地看着韩康。 “还有,你画符成功率很高吗?” 韩康犹豫了一秒,决定说实话:“我没有失败过。” “扯蛋。”十四叔气坏了,怎么可能没有失败的呢。 “我在玄元宗六艺测试中,符箓天赋是上中。”韩康善意提醒。 他以为天赋上中,蛮可以说得过去了。 谁料十四叔冷哼一声:“我还是上上呢!” 韩康哑然。 “你要是有存货,我们陈家一起收购了,不要零敲碎打地卖。” 韩康苦笑,都是现画的,哪来的存货呢? 猛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只关注自己的生产能力,却忽略了市场本身。 这里毕竟是家族内部的市场,交易规模有限。 他每月三阶灵符这一项的收入,就比陈家族人一年领取的月供总数还多。 虽然他不是交易量最大的那位,但一个外人,每月收入排前列,始终是让人很不爽的。 家族内部的灵市交易,本来是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目的开办的。 结果肥水全倒进外人的田了。 十四叔怀疑他是从外面捣腾便宜的三阶灵符,然后卖进陈家。 虽说陈家也需要灵符,但是这种中间商瞎捣腾的事,让人十分痛恨。 十四叔把韩康堵截在回廊,引起了许多人的围观。 翠云山的几个人,见韩康被拦着,以为发生了什么冲突,都赶紧过来看。 十四叔眼尖,认出他们,忙拉住一人问:“我记得你也是帮李围画符的,他之前画过三阶符吗?” 被拉住的正是风新牧,他关心韩康,没想到冲太前了。 风新牧在十四叔面前,丝毫不敢撒谎,轻声说:“我与林瑜都只能画一阶灵符,他帮李围画二阶。” 十四叔再问:“就没有让他画过三阶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 十四叔又拉住林瑜:“你知道李围手里的三阶灵符,是找谁画的?” 林瑜有些惶恐,瞥了韩康一眼,也不敢隐瞒:“这个我知道,是找一个叫陆林的三阶符师画的,润笔费二十灵石。” 然后,眼神十分歉意地看向韩康。 十四叔问完了,再转头问韩康:“你什么时候升到三阶符师的呢?” 韩康急忙说:“就肖家那事发生之后没几天。” 自认为解释得天衣无缝,不可能找出问题。 反正这事情也没法追查。 谁料,十四叔赫赫冷笑起来。 “诸位,这位韩康少侠,十七岁才练气,今年离二十岁还差几天。” 韩康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小子查过我户口? “三年时间不到,就能从一阶符师升到三阶,你们说,可能吗?” 嗡的一声,周围全都是摇头否定的。 十四叔指着风新牧和林瑜说:“我们家这二位贤婿,与你一起在玄元宗进行六艺测试,符箓天赋都是上等,他们到现在还只是一阶符师。” “你说你是上中天赋,比他们高一点点,两年时间提早升到二阶符师,我觉得也不足为奇。就好比咱家的商韵,练气九层五年,就能筑基。我不否认有修得快的。” 韩康听到这里,醒悟过来了,自己的确露出了破绽。 有点急功近利了。 好好的卖二阶灵符啥事没有。 “诸位,我也是符箓天赋上上,比他还高,但也花了十年时间才升到三阶符师。我这速度不算差了吧?” 众人齐声喧哗,一点都不差。 陈家符师不多,十四叔是家族中的佼佼者,拿来做标杆,很合适。 与同龄、同修为的林瑜、风新牧比,再与前辈十四叔比,越比越可疑。 “最可气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十四叔说得耳朵都红了,真是气着了,“我刚才问他,每次画符,成功率多高,他说没有失败过。这不净扯淡吗?” 这下,林瑜也憋不住了,嘟囔一句:“符师画符,怎么可能没有失败的?” 所有人都不干了。 他们虽然不是符师,或是制作法器,或是炼制丹药,从来没有人敢说一次都不失败的。 修行本身都有可能失败,何况制作各种物件。 十四叔把手往空中压一压,语气变平缓,但句句都是刀: “韩康,我猜你是从外面捣腾了一些便宜的三阶灵符,拿到我家赚差价来了吧?” 这话一出,瞬间沸腾了。 “我去,真是看不出啊,真精明。” “咱们家仁义,收留这厮,也太不地道了。” 韩康快被唾沫淹没了。 他一张嘴,不知怎么跟那么多人解释。 外围站着的陈游,两眼也茫然起来。 “这韩康真的是见小利而忘大义的小人?” 第31章 没人相信我是个天才画符师 韩康见陈家的人已经把自己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灵市都开不成,急忙大声喊: “诸位,我的确能画三阶符,并且不会失败。” 众人静了一秒,随后鼓噪声更大,有人开始直接骂人。 忽然,身传来一个咳嗽。 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得到,而且心里本能地一惊。 这是强者震慑低阶修士的手段。 大家一起回头,只见陈商韵从人群后缓缓走来。 “李围把你托付给陈家,老祖也同意你留下,但家主不敢破例,没发你的月供,所以你就想找个办法自己来赚灵石吗?” 嘴角轻轻一撇,很是不屑。 陈家灵脉不给外人享用,这是祖训。 李围他们蹭了两年,那是特殊时期,却也只在外围,不敢堂而皇之呆在家族内部。 一个外人,杵在家里,人品好还可以,人品不好,那就是个奸细。 但韩康是老祖开口留下的。 虽然没有先例,但老祖开口就是先例。 “你本来是二阶符师,好好制作二阶灵符,每月也能赚不少灵石,跟陈家的月供比也不差。奈何,贪念一起,人就见利忘义啊。” 众人一起拍手:说得好! 此人不配留在陈家。 品行不端,令人齿冷。 韩康在别人的家里,不敢太大声说话,等众人声音稍停,温和而大声地喊道:“我可以证明自己的,你们先别着急评价。” 十四叔一愣,对,能不能画三阶灵符,是可以证明的。 “你如何证明?” 韩康知道此事已经搞大,想要证明,就证明给全部人看。 当即咬牙说:“晚辈斗胆,跟前辈比试一番,看谁画三阶灵符更厉害。” 好! 十四叔拍手叫好。 转头对陈商韵说:“你给我做个见证。” 陈商韵轻轻地摇头:“不行。” 就一两个人做见证,那没意思。 “不如这样,陈家很少进行内部的比试,不如就来一场符师大比。” 十四叔低声问:“啥意思?” “检验一下陈家的符师,督促一下进步,同时也让人家外人证明一下自己嘛。”陈商韵呵呵笑道。 想要赶他走,得让他当众出个大大的丑。 今日交易灵符,身上出现那么大的疑点,就是最好的机会。 几个人去给十四叔做见证,多数人又看不到,外人听了还以为是故意搞他,不如搞个大场面,大家一起看。 “不过,如果你证明不了自己的实力,你也没脸继续在陈家呆下去吧?”陈商韵笑嘻嘻地对韩康说。 韩康心中很不是滋味。 留在陈家虽然不差,我也不是非要赖在这里的。 但如果身败名裂离开,那不行,必须证明自己,让他们开开眼,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符师。 当即把胸膛一挺:“如果这些符不是我亲手制作的,我马上离开陈家。” 陈商韵马上拍板:“告诉府里的符师,十日后进行符师大比,都给我准备好了。” 这件事由陈商韵提出,家主自然不会反对。 家族内部比试本来就很重要,督促年轻人奋进,不要偷懒。 …… 当天晚上,风新牧和林瑜一起来到韩康的屋里。 “韩兄,玩砸了。”风新牧叹着气说。 二人新婚几个月,身上少了许多年轻人的气息,越发成熟了。 “还没比试,怎么就玩砸了?”韩康微微一笑。 林瑜也跟着叹了口气:还嘴硬。 两人打量屋子,点头说:“也没什么东西,随便收拾一下,走吧。” “你们俩是什么意思?” “连夜跑吧,别丢人了,韩兄。” 韩康这才知道二人的来意,是怕自己当众出丑,劝自己赶紧走人。 “你们都不信我能画三阶灵符?” 两人一起摇头,好像调好了弹簧,频率都一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韩康急了:“你们就等我十天,看看比试结果就知道了。” 风新牧沉痛地说:“韩兄,别逞能了,这里的修仙家族,你那点小伎俩很容易被发现的。” 韩康很惊奇,他们是认为自己在画符比试的时候,想要出老千? 真有意思,想象力真丰富。 反正就是不相信自己能画三阶符。 “二位,你们的心意,兄弟我领受了。但是我不会这样走的。我一定要在符师大比上让你们看看,我其实是个天才符师。” 林、风二人面面相觑。 还吹呢。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该死之人救不得。 既然劝说无用,兄弟也尽心了,两人告辞而去。 让他好自为之。 两位兄弟走远,韩康默默关上门。 心里不是滋味。 一直想低调、低调、低调,一不小心又搞出个大动静。 陈商韵有句话没说错,贪欲,这就是贪欲。 做二阶灵符,也能满足日常修炼跟灵符生产的需求,只是进入完美循环状态需要的时间长一点,为什么要卖三阶灵符呢? 利令智昏,见利忘义啊。 当时只想着,满足灵符生产和灵石消耗的需求外,快点购置一批法器。 其实只要在陈家好好呆几年,这些都能买得起的。 说到底,的确就是一个“贪”字。 正在自责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打开一看,是陈游。 “你……”韩康不知该说什么。 陈游苦笑道:“我也是来劝你连夜跑的。虽然无关性命,但脸面与性命一样重要。” 甩了甩手。 “不过,别人劝你都不跑,我也不劝了。” “那,你,请回吧。” 陈游急忙辩解道:“我与别人不一样,我觉得,你这种小聪明,不足以上升到品行问题。反正陈家现在也急需灵符补货,家主自己都联系其他门派,收购灵符。你能贩运一些来,顺便赚点辛苦费,也不是错事。” 韩康很感动,想不到在这种正道修仙家族里,居然能出一个懂经济学的人。 “陈兄,我赚的是辛苦费不假,但不是外面贩运过来的。” “哦!”陈游显然不信,也不争辩。 转头看向门外,嘿嘿笑了下:“月色不错。” “嗯,谢了,慢走,不送了。” 陈游走了出去,远远地传来一声叹气。 韩康再次关上门。 夜深人静,他也冷静了下来。 至少明白了陈家人为什么如此愤怒,如此鄙夷。 身在陈家,是为客人。 干倒卖灵符的买卖,赚陈家人的灵石,这事别人可以做,你不在陈家的话,也可以做,以客人的身份偷偷地做,就有点太low了。 简言之,陈家人觉得他做了与身份不符的事情,不懂规矩。 当时陈商韵逼他,如果比试证明不了自己,就得走人。 差点就想说,既然是打赌,不能光一方出赌注,如果我赢了呢? 幸亏嘴巴严,没有脱口而出。 否则,又是个不符合身份的错误。 李围说得没错,在陈家到底是寄人篱下,不要咄咄逼人。 第32章 符师大比 修仙六艺,炼炁为本,其他五艺被视为细枝末节,统称为“小艺”。 陈家以前也会有家族内部的比试,比的是修为,但这些年与人争斗太厉害,担心比试误伤,折损力量,就停了。 如今挺过大难,又有新的筑基强者,举办一次不会有误伤小艺比试,正好顺便娱乐族人,鼓舞一下人心。 这十天韩康尽量不出门,免得看别人脸色。 给陈家通风报信,那点功劳所塑造的良好形象,不可能终身维持的。 如今被视为不受规矩的客人,形象已经崩塌。 比试日期到了,陈家选择在校场举行符艺大比。 制作灵符,分四个小职业,制作符纸、符笔、符墨三项,不算正经符师,都是天赋不高的人学习的。 许多人嫌没意思,干脆彻底放弃,需要用符全靠买。 这三项比试相当于暖场。 制作各种带灵气的器物,很讲究安静,最怕打扰,公开场合制作,本身就是种打扰。 有人制作符笔过程中,心神不定,一个失误,笔杆碎成十几根签子。 或是制作符纸,化成了粉末。 众人极少亲眼见到这样的事故现场,全都忍不住发笑。 一有人发笑,场内比试的人就越乱,事故就越多。 符艺大比变成了大型出丑活动,跟综艺节目似的。 到符师的画符比试时,陈荃建议一场不要那么多人,免得互相干扰。 一阶符师七人,二阶符师六人。 于是都分两场,每人拉开点距离。 每个符师都有特定的小习惯。 风新牧在画符之前,喜欢闭目凝神,然后再迅速出手。 一支符笔画五张一阶灵符,最后一张,画了一半,符纸突然无烟自焚,冒出一大团浓烟。 笔杆也从中断裂。 就此罢手。 韩康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风新牧画符,也是难得的机会。 林瑜与风新牧的水平差不多,一支笔能画五张符,画到最后一张,就差最后一笔时,灵符上闪过一道金光,被霹雳震碎。 现场所有人,连陈商韵也都看得津津有味。 毕竟符师平时都躲在屋里画符,出丑的场面外人是看不到的。 经过众人评价,林瑜获得了第一。 二阶符师比完,就该三阶符师了。 陈家有五位散阶符师,加上韩康是六个,也是分成两场。 大家公认的水平差一些的三位符师先登台表演,有两人完成了一道符,另一人功亏一篑,也是在最后一笔,灵符化成了一道雷火,把画符之人惊得满地乱窜,赚足了观众的笑声。 最后的重头戏,就是全族水平最高的三阶符师表演了。 陈商韵不相信韩康的实力,特意把他跟十四叔和另一个老头放在一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嘛。 牛皮吹得越响,丢人就越大。 到时候自己都呆不下去,就别说是陈家赶人了。 韩康与十四叔一起进入比试场地。 书桌上摆了两分材料。 一阶符师一分材料可以画好几张,三阶符师一般来说,一份材料只能画一张灵符。 一次画个两张就不错了。 这种限制由天道决定,练气境就是如此不堪。 筑基境者画三阶符,产量就大大提高,但筑基境者一般也不把心思放在低阶灵符上。 韩康一落座,远处观看的陈游不由得叹了口气。 边上的陈夕眼睛了充满了困惑,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按照往常画符的小习惯,韩康双膝盘坐在位置上,先闭目打一会儿坐,让自己完全安静下来。 “什么毛病?”十四叔很不屑。 一来到自己位置,直接就上手了。 十四叔为人刚猛,每次打架都敢打敢冲,画符也是提笔就画,毫无造作。 众目睽睽之下,还先打一回坐,未免装腔作势了。 这次三阶符,约定好了题目,先画一道“雷火符”,再画一道“惊雷符”。 十四叔握住符笔,就如握住大砍刀似的,小小的笔在轻薄的符纸上滑行,给人势大力沉,马上就要划破符纸似的。 演武场上隐隐传来轻微的雷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异象吗? 众人不敢吭声,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一个咳嗽,干扰了十四叔,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最后一笔画完,符笔的笔毫散落一地,笔杆好像被晒干了。 此时,韩康还在打坐,已经入定,对周围的情况充耳不闻。 另一个老者也没动笔,在那看十四叔表演,第一个鼓掌欢呼。 围观的陈家人如梦初醒般,知道可以喝彩了,无不拍手叫好。 十四叔擦了擦额头的汗,得意地把灵符收起,把用过的材料扫到一边,开始画第二道符。 此时韩康才睁开眼睛。 十四叔和老头都动起了手。 韩康早就可以开始了,但没有动。 既然陈家把他安排在最后一场,何必性急,压轴大戏自己必须抢当主角。 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天才。 十四叔画完第二道灵符,又坏了一支笔。 另一个老者也成功画完雷火符,觉得疲惫,放弃了第二道符。 韩康这才拿起符笔,铺开符纸。 雷火符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这也是修仙者很喜欢用的一道攻击性灵符,伤害非常高。 笔毫一接触符纸,就像装了滑轮,飞快地往前滑动。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动作十分丝滑。 跟十四叔好像拖刀一样的感觉完全不同。 从笔毫处传来的丝丝声,灌入众人耳中。 众人不知韩康需要努力抵抗那种阻滞力量,只看他风轻云淡的表情,以为很轻松。 俄而,一道三阶灵符画完,韩康把它放一边。 “哎呀,韩康真能画三阶符。” 风新牧困惑地嘟囔了一句,为什么在画符上,他能那么强? 陈家人也纷纷低语,此人真能画符,卖给陈家的符,或许真的不是外面运来的。 但有人不信,就算能画,也画不了那么多吧? 一个月能有个两三张就不错了。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满以为韩康会换一支笔,却见韩康举起了手,将符笔朝大家展示。 “一道灵符画完,笔毫未散,笔杆仍然坚挺,它还能画完第二道符。” 话音刚落,众人哗然。 韩康毫不理会,铺开一张新的空白符纸,深吸一口气,开始画第二道符。 见他真的画第二道符,刚才参与画三阶符的一位,切,哼了一声。 “练气境者画灵符,三阶是很困难的,这符笔画了一道之后,即使还能画,也画不了几笔,到时候坏掉,手忙脚乱,也没法换新的,这符纸就浪费了。” 同行点评,众人深以为然。 刚刚见他画了一道三阶符,形象好了一点,现在又变恶了。 这小子,在装! 第33章 不服不行 韩康拿一支符笔画第二道符时,陈荃忍不住轻声对陈商韵说:“老十四都只能一支符笔画一道符,他真能画两道?” 商韵耸耸肩:“我又不懂行,看热闹呗。” 觉得韩康这纯粹是逞能。 众人就等韩康出丑。 是符纸自燃呢,还是符笔爆裂? 本来画了一道符,证明自己确实能画三阶灵符,那些对他的不利看法就消了大半,非要整个高难度的,演砸了就好看呢。 韩康笔走龙蛇,在符纸上画出一道道漂亮的墨线。 第二张惊雷符画完,笔毫稍稍松散,但远处的观众看不出。 韩康举起符笔,大声说:“此笔已经不能再画一道符了,顶多画半道就会坏,我就没必要浪费材料了。” 将笔往空中一扔,啪的一声,符笔炸裂,寿终正寝。 全场的陈家族人,全都目瞪口呆。 十四叔脸色大变,知道自己的确不如韩康。 都是同行,深浅一眼可知。 心中顿时迷惘起来,韩康的画符是“天赋上中”?那我的“天赋上上”算什么? 刚才只画一道三阶符的老者,脸上也满是惊诧。 一支笔画一道灵符,就已经是合格的三阶符师了。 画两道,从来没试过。 坐在主位上的陈商韵,呆呆坐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夕的眼睛里充满惊喜,很欣慰韩康并不是所谓的那种人。 “诸位,我现在其实还能画第三道灵符,但画不了四道,就会浪费一支符笔,我看没必要再画了吧。” 其实桌子上也没有准备画第三道符的材料。 这句话说的……有点过粪了。 韩康走出比试场地,拿着两道灵符,走到主位上,给陈荃查看。 陈荃很满意,捋须点头,赞许地看着韩康。 风新牧和林瑜最激动,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韩康画符。 从参赛席位上跑出来,一把抱住韩康。 “韩兄弟,你简直是个天才!” “真没想到,你的符艺一日千里,我等佩服。” 翠云山的那十几个人,虽然不懂,但也骄傲。 十四叔一支笔画一道符,连画两道,本是陈家符艺的天花板。 想不到韩康一支笔画两道符,符笔还能健在,并且似乎还有余力再画一道。 瞎子都能判断高下。 “原来这小子真能画那么多三阶符。” “合该人家发大财,真不能比。” 陈家人纷纷议论,对韩康的评价是一边倒。 远处观望的陈游松了口气,转头对妹妹说:“为什么咱们就没有那么好的天赋呢?” 陈夕淡淡地说:“光有发财的天赋有什么用?修为资质差,终将是竹篮打水。”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十四叔知道,此事是自己挑起的,得说两句了。 当即走过来,对韩康说:“今日比试,我输了,可叹我整日窝在陈家,没见过世面,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不该以常人之心度人,我做不到,就不相信别人能做到。” 始作俑者都服了,那些再不懂行的也知道,韩康是个天才。 陈商韵还没从震惊中缓过了,兀自喃喃道:“怎么可能?” 陈荃把灵符递上。 “不用看,我知道画得不错。”陈商韵淡淡地推开。 对韩康说:“我不通符艺,光听他们说你很可疑,看来咱们是孤陋寡闻了。” 这就相当于承认错误。 筑基强者能当面说这种话,实在是很实诚。 韩康忙鞠躬道谢。 陈商韵都发话了,韩康身上的所谓疑点,就一扫而光了。 “呵呵,我宣布,今日符艺大比,韩康获胜。”陈荃大笑宣布。 陈商韵在一边,却有了心事。 没有哪个家族会嫌弃一个高级画符师。 在每个家族里,都有这样的人,修为不高,凭着精湛的小艺,依然占据重要的地位。 十四叔能打能画,自然是个优秀而全面的人才,但在符艺上,毕竟差人一步。 若是家里养一个生产力高的画符师,那能增加许多战斗力。 既然韩康是如此有天赋的画符师,正是陈家需要的人才,可是前些天对他颇不客气,会不会心生不满呢? 刚才韩康上场,多有嘘声,此人心高气傲,有点尴尬了。 心里正犯思量,韩康主动开口:“家主,长老。” 长老指的正是陈商韵。 “我修为提升比较慢,但是符艺提升较快,而且画三阶符到今天为止,没有失败过,赚的灵石过多。” “要不这样,以后我画的灵符,在陈家卖给族人,就收一百灵石好了,也算答谢你们让我享用二阶灵脉的恩情吧。” 陈商韵一怔,自己心里正担心的事,竟然被韩康给解决了。 也想不到韩康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这么大的让利,是陈家占了人家的便宜。 心里颇有些感动,这小子,懂事。 陈荃大喜,拍了下韩康的肩膀,感慨地说:“我从未见有如此高天赋的人,你就安心留在陈家。至于灵符价格,你就随行就市,咱们陈家的人也没穷到那地步。” 随后对族人训话: “诸位,今日算开眼了吧?你们觉得不可能的事,人家轻而易举做到了。” “如今已可证明,韩康在灵市上卖的三阶灵符,不是从外面倒卖进来的,确实是人家亲手画的,以后大家不要乱说了。” 族人们不住点头,承认孤陋寡闻,井底之蛙。 陈荃又对韩康说:“你不是陈家族人,所以月供不能给你,陈家几个禁地不能让你去,除此之外,我们不会把你当外人。希望你也不要把自己当客人,多与族中兄弟交往。” 韩康点头应允。 一场符师大比圆满结束,韩康洗清了身上的疑问,可以安安心心呆在陈家了。 廉价出售灵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每道符少赚二十灵石,一个月下来,少赚一百多。 如果每月有这一百多灵石,这二阶灵脉吸不吸也无所谓。 但如果不留在陈家,哪里来的灵石可赚呢? 陈家对他的吸引力,除了灵脉,就是安全性。 在玄元宗决定修炼《地老心经》,就意味着前期安全需求是第一位的。 加上陈家暂时被清源宗压制住了与肖家的仇恨,不会打架了,正是潜心修炼的好时机。 少赚的一百灵石,就当买了个保险。 以后韩康卖灵符,真的就只收一百灵石,成为陈家最让人喜欢的卖家。 第34章 义父来信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五年过去了。 风新牧生了二子一女,都有仙质,在所有入赘的人当中,业绩最好。 陈家十分高兴,奖励了许多资源。风新牧也没浪费,迅速提升到了练气四层。 林瑜只生了一个儿子,不知是老婆不争气还是自己不争气,反正儿子有仙质,对得住陈家,一点也不着急。 每日勤修,也到了练气三层,正往四层突击。 三层到四层是个小境界,两人这么快就提升到练气中阶水平,如果是在外面散修,真的不可想像。 他们二人也不后悔入赘陈家,甚至觉得韩康还在坚持,亏大发了。 在修仙家族的好处,其他改宗和入赘的都体验到了。 难怪这些家族如此执着于资源的争夺,大量的灵石消耗,真的是很爽。 陈游也升到了练气三层。 让人惊讶的是,陈夕年纪才十七,后来居上,竟然比哥哥早半年升到三层,成为最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老祖给陈夕的评价也很高,与陈商韵一样。 而韩康,还停留着可怜的练气二层。 修炼速度不是一条直线,前期快不代表一直快。 这五年,陈家虽与肖家不再发生争斗,但与周围的其他门派发生若干次小规模冲突。 陈家把韩康当做符师看待,从不要求他参与战斗。 他也乐得清闲,就在陈家摸鱼。 五年来,他给自己筹备了足够的战备。 灵符自不必说,哪个不开眼的凶徒敢袭击他,天雷地火管够。 一二品的攻击性法器备了四个,独自面对像肖星起那种练气五层的也不惧了。 打不赢也能逃得掉。 当然,五年不出门才是最大的安全保证。 时常跟原来翠云山的人聊天,得知其他人的近况,蓝道人回到溪东观,继续当观主。 荀辛等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小门派。 他最想知道的李围的近况,却是谁都不清楚。 一入宗门深似海,从此故人在天涯。 虽然听不到消息,但凭对李围的了解,肯定是在疯狂修炼。 在外面浪荡了一百年,终于进入赵国最大的门派,而且还是当执事弟子,以前渴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唾手可得,还不得补偿前半生的蹉跎。 修炼《地老心经》五年,等级没有提升,但韩康坚信实际修为在坚实地提升。 因为画三阶灵符所需的间隔时间,又缩短了一些,只需要七天。 他很好奇,这个上限在哪里呢? 不可能一直缩短到0的,必定有个上限。 “韩康,你义父来信。” 陈游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信。 自从进入陈家后,一次大门都没出去过。 这个集镇是依靠陈家而建立的,所以就叫陈家集,集镇上的脚行是陈家开的,韩康要寄信、寄钱给义父,连大门都不用出,每十天脚行的人会到府里直接办理一次业务。 陈游路过陈家大厅,见到韩康的信,顺手替他取来,顺便聊会天。 韩康一把抢过信,瞥了陈游一眼,示意走开。 陈游哂笑:“怎么,看你爹的信,还得沐浴更衣吗?” 闪到一边去,让他先看信。 离开家这些年,每年就给义父写几封信,寄些银子,义父在老家陡然而成富户。 起了个大宅子,请了些仆役,过上了逍遥的日子。 呃,还娶了几个老婆,可惜年轻的时候熬坏了身体,一直怀不上,白瞎了韩康给挣的那么大家业。 平常的家信也就拉拉家常,说说乡里的事情,最后总是以“修仙要紧,勿念”结尾。 但今天这封信,风格却变了。 语气十分苍凉,说是身体不行了,感觉大限将至,害怕突然中道崩殂,见不到一面了。 陈游见他脸色越来越严肃,忙问:“怎么了?你爹有事?” “我爹想我了。” 韩康收好信,心事重重起来。 这些年一心只想躲起来修炼,度过危险的前期,从没想过去探个亲。 来到陈家的十几个人,只要家里还有父母兄弟,都回去探望过,还不止一回。 那些还是改宗和入赘的。 自己既没有改宗,更没有入赘,反而呆得最安稳。 以前觉得义父也就四十多岁,春秋鼎盛,又有自己送的滋补丹药,不用担心没机会见面。 现在明白过来,义父是凡人,未必等得了那么多年。 几年时间,在韩康的修仙人生路上,不过是一瞬,甚至容貌都没什么变化。 义父老了几年,身体就衰弱几年。 无论如何得回家去看一眼。 陈游见他面色凝重,笑道:“我没想到你也那么看重家人,既然如此,何不也成个家呢?” 韩康忽然想起一事,严肃地问:“你妹妹快十八了吧?你不会是还想让我当你家姑爷?” 陈游原地跳了起来,大嚷:“你要是肯把我家疯丫头给娶了,我给你一份大大的陪嫁。” 韩康狐疑地瞥了陈游一眼,你想瞎了心了。 这几年,陈夕年纪渐渐长大,越来越刁钻。 话不多,出口必伤人。 由于天赋是阵法,没事在家里实验阵法,把陈家的人当做小白鼠,只要到她家去串门,没有不弄得灰头土脸出来的。 敢把陈夕娶回家,那不是往火坑跳么? 像风新牧等人,老婆贤惠安静,本分过日子,不作妖,那还算可以。 做了陈夕老公,正是最好的阵法检验对象,不得烦死。 陈游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灵石,怎么样?” 韩康板着脸,正色道:“你最好小声点,要是被你妹妹听到,你想倒贴把她处理掉,我可救不了你。” 唉…… 几天后,韩康整好行装,打算回家一趟。 陈游替他弄来陈家的一匹灵驹,但韩康拒绝了。 灵驹是具有半妖兽血的杂交品种,经过几千年的繁育,遍布整个世界。 此种生灵对灵气感应强烈,凡人身上没有灵气,是不让骑的。 这是上古时代御兽门派的宝贵遗产。 如今没有御兽门派了,或者说,上古时代鼎盛一时的御兽门派,如今退化成弼马温似的马倌,没啥特点了。 这几年,陈家没有发生一例与肖家冲突的事,但韩康并没有松懈下来。 他要了一匹凡马,穿上普通的衣服,二品宝剑也都收了起来,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只是个行色匆匆的凡人。 陈游笑他过于谨慎,韩康不为所动,坚持如此装束,出发了。 第35章 他不是劫道的,他是好人 几年没离开翠云山、陈家集的范围,一路走来十分陌生。 好在大路上行人不少,与人攀谈,了解各地风俗,时事,听些趣闻,旅途也不觉孤单。 走了两天,来到一地,忽然想起,附近就是赵国散修者灵市的一个开市点,而今天恰好就是初一,正是灵市交易的日期。 这几年只参加过一次散修者的灵市,体验十分不舒服,再也没想参与。 李围筑基之后,不再需要练气境档次的灵市,应该是不会去管了,也不知赵国的灵市还开不开。 修仙家族不需要这种灵市,说实话,陈家内部的灵市交易规模,与散修者灵市的规模比可能稍小一点,但是更安全,价格更实在,韩康都快忘了这个事了。 攀上一个上坡路,忽然见前面不远处,一个身影拔地而起,剑光闪动,地面上一人挥剑格挡不及,被砍中肩膀,随后被一剑穿胸。 韩康止住马蹄。 这种跳跃高度,不是普通人,是修为很高的修仙者。 那个死者,身上散逸着灵气,自然也不是凡人。 两个修仙者在争斗? 已经决出生死? 韩康呼吸都屏住了。 心中本能地骂了一句:真倒霉,突然就成了修仙者决斗的目击证人。 仇杀? 门派斗争? 争夺宝物?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无数个问号。 随后,见那杀人做出一个非常熟悉的动作,伸手摸死者的身体。 “杀人夺宝?”韩康脑子里弹出四个字。 握了个曹。 赶紧掉转马头,飞一般地往回跑。 “道友别跑。” 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完了,看出自己是修仙者了。 如果是凡人,看到杀人现场,转身逃跑,修仙者根本不会在意。 被修仙者看到这种场面,那就不好办了。 “道友停一下,听我说。”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韩康猛地一夹马背,风驰电掣。 “泥,嘛,比……”身后的人吐出不雅的词。 只听身后一阵风扫来,然后瞥见左边出现一个人影。 样貌凶恶,跟通缉榜上的画像一样。 韩康骑的毕竟是凡马,被截了下来。 “你跑啥?” 那人眉毛浓密,嘴唇很厚,如果不长两只眼睛,倒也算得上善良。 一说话,声音低沉嘶哑,好像每个字都泄露秘密似的。 “兄弟,我啥也没看到,你放我走。” “闭嘴,听我说。”浓眉厚唇大哥严肃地喝道,“我叫姜寂,刚才被我杀的那人叫黄锭,与我在灵市交易。我离开灵市后,此人暗中跟踪我,偷袭我,要抢我的东西,被我反杀了。” 韩康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看着浓眉厚唇大哥的脸,情不自禁就倾向于定他个谋杀罪。 但此人能自报姓名,这就比较有诚意,虽然韩康并不想知道其名字。 “此话当真?” “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灵市问,就在十里外,不远。” 韩康知道附近的确是灵市的一个交易点,今日果然轮到此地。 心想,赵国的散修者灵市还是那么不堪吗? 宗门不收,门派不要,又不属于修仙家族,散修已经够惨了,越是底层越没遛吗? “不了,灵市我就不去了,我赶时间。”韩康急忙摆手。 姜寂苦笑摇头:“你根本不信我说的。” “不,我信。” 韩康呵呵笑着说,示意自己要赶路。 毫无说服力。 姜寂没有放他走的意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衣服。 “兄台请看,这是我制作的一件二品法器。” 韩康不敢上手,瞄了一眼,客气地点头:不错,不错。 态度如此敷衍,姜寂并不生气,继续介绍: “它能抵挡,或者说减轻灵符或者法术的攻击伤害,具体抵挡多少,我不大清楚。” 韩康来了一点兴致,多看了几眼,还是不敢上手摸。 不知此人想干什么。 “我就是在灵市上,把这件衣服卖给了黄锭。此人以前见过几次,没说过话,今日买我的二品法器衣服,我收了他一千灵石。这厮可能心疼花出去这么多灵石,就跟踪我来着。” 这个情节韩康太熟悉了,要不是姜寂的样貌过于凶恶,当场就信了。 不管是真是假,都属于一面之词,反正死者不会说话。 “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灵市,这么大的买卖,灵市里很多人都亲眼见到。” 姜寂言辞恳切,与凶恶的外貌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果真能去灵市,一问就知。 能提出这个建议,表现出内心的坦荡。 韩康已经倾向于相信姜寂的话,但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灵市交易一般都不在大路上,要是被人哄骗,进了树林,连个凡人目击者都没有,给你背后来一剑呢? 萍水相逢,都是陌生人,又刚好见了血,一切都很微妙。 “赵国的灵市,还是那么危险吗?”韩康熟门熟路地攀谈起来。 “一直如此,从来没变过。”姜寂见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知他懂行,不禁吐起苦水来。 “赵国散修就是一盘散沙,鱼龙混杂,低阶修为者根本不敢来。” “我练气六层修为,也算不错,想不到也有人敢打主意到我头上。” “早知道就不来了,宁愿便宜一半卖给族兄。” “……” 韩康听了半天,其实并不想了解这些破事,等姜寂说完,拱手道:“姜兄今日算是为民除害,但我着急赶路,就此别过吧。” 姜寂托起二品法器的衣服,咬牙说:“五百灵石,你拿走。” 韩康心里咯噔一下,二品法器价值都在八百灵石到一千左右,突然便宜那么多,必有蹊跷。 “为什么卖给我?” “这件衣服本来已卖给黄锭,他非要来杀我,又被我夺回去了。还从他身上得了些东西。” “那不是很好吗?” “暴得大利,我心不安。”姜寂皱眉道,“送给你,不大合适。原价卖给你,获利太过巨大。万一我受不住诱惑,走上劫道之路呢?” 韩康这次出门,身上带了一千多灵石。 一是不知回家会耽搁几天,没有灵脉,得消耗一些灵石。 二是在陈家住得简陋,屋里也没啥地方藏东西。 现在有点后悔了。 自己真掏出几百灵石出来,换来的怕是一刀吧? 姜寂有些不耐烦。 “兄弟,你我见面就是缘,你若没有灵石,这件法器我也不要了,当你的面,我就把它毁了!” 第36章 客栈遇袭 韩康本想坚持到底,看姜寂会不会毁了二品法器。 转念一想,不要跟人顶牛。 姜寂见他犹犹豫豫的,冷哼一声:“兄台,你也见过我的修为实力,如果我真是劫修,被你看到了,还会告诉你名字?你区区练气低阶修为,我杀你易如反掌,你身上的灵石还是我的。” 这番话极有说服力,韩康只能选择相信。 把储物袋拿出来,掏了五百灵石。 姜寂默默拿自己的储物袋把灵石装好,衣服递给韩康。 可以走了吧? 回头会不会给我捅个窟窿? 韩康不言语,等姜寂发话。 姜寂还没有走的意思,打量了一下韩康,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储物袋,明明还有许多灵石。 原形毕露了吗? 韩康心里一直在谋划逃跑计划。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忽然,姜寂说:“你骑凡马,带着凡剑,打扮成普通人的样子,是想隐瞒修仙者的身份。” 韩康想不到此人看着很粗,观察却很细。 “但是你一跑,气息收不住,我远远就看出你是修仙者。” 韩康急忙恭维:“大哥好手段。” 姜寂拿出一个小木牌。 “这是我制作的一个一品小法器,阴沉木里面藏了片五花金蛇鳞,能够稍微遮盖自身法术气息,对付高手可能不够用,若是遇到的无聊的人修为不太高,能帮你避开些麻烦。” 韩康眼睛一亮,这的确是好东西。 还真是自己此时需要的。 “二百灵石。” 韩康没有犹豫,又给了二百。 反正也跑不掉,且看情况如何。 姜寂脸上显出喜色。 “兄台,咱俩这就算正常交易了一回,有缘再见吧。诶,敢问如何称呼?” 到现在为止,韩康也没报姓名。 很不合礼仪。 想着死了得有人知道是谁,于是应道:“我叫韩康。” “韩康兄弟,告辞。” 姜寂转身从小路走进了树林,往别处去了。 韩康没有马上走,他在等姜寂从树林中冲出来,不再装了。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姜寂,反而从远处来了一拨出行旅。 韩康跟在行旅走了一阵,再也没见过姜寂。 “难道此人还真是个守规矩的修仙者?” 走了三十里,来到一个集镇打尖,风平浪静。 “我这是走了狗屎运吗?便宜买了件二品法器,又得到个隐藏气息的牌子,当着别人的面掏出七百灵石,还能好好活着……” 抽空把二品法器衣服穿上,不大合身,但是突然有了许多安全感。 木牌藏在袖子里,只要修仙者不是靠得太近,是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份的。 陈家的人似乎不大会做这种法器,几年来都没听说过有卖的。 可能跟陈家的风气有关,制作的法器哪怕是一品的,也大多跟攻击有关。 到了晚上睡觉,韩康还在想,会不会半夜打破我的窗子,给我来一剑? 第二天平安醒来,这才彻底相信,姜兄真是个好人。 这个世界有坏人,当然也有好人。 至于好人多还是坏人多,那没意义,哪怕只有一个坏人,你遇到了,打不过,所有的人是好人也救不了你。 在练气境低阶的时候,最好就别出去浪。 如今有了更好的隐藏手段,回家应该是没问题了。 晓行夜宿,走了五天,远离陈家,离自己家越来越近,心中颇有期待。 傍晚来到一个客栈,周围巡视一番,没有发现修仙者气息,放心住了进去。 吃完饭,修炼一阵,安心睡觉。 半夜,耳边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像老鼠啃啮的声音。 他警觉地睁开眼。 在昏暗的夜色中,见窗上捅进一根细竹管,一丝烟雾正在迅速扩散。 心中一惊,这是江湖常见的伎俩。 姜寂不愿意公开露面,搞这种小把戏吗? 可笑。 屏住呼吸,床头上放了半碟没吃完的豆子,摸了一颗,中指发力,弹射出去。 豆子正砸中竹管,啪地折断,再破窗而出,打到了外面。 如果外面传来一声惨叫,那就是打到了凡人,某个不开眼的江湖蟊贼,身上被豆子弹一个大包。 然而,外面既没有传来惨叫,人也没走开,半截竹管仍然在喷雾,而且更大。半截竹管仍然在喷雾,而且更大。 那就不是凡人了。 韩康心中冷笑,装神弄鬼,堂堂练气中阶的修仙者,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韩康摸起包袱,两步跑到另一扇窗,猛地一推,那窗子却纹丝不动。 这扇窗子外面是空地,正好对着马厩。 什么时候被人封死了? 不是被木条封死的,而是灵符。 凝聚真气,用身子猛撞,窗户裂开一道缝,只见外面氤氤氲氲,不像真实画面,担心有陷阱,不敢跑出去。 直接抽出三品宝剑,对准房门奋力劈去。 只见一个男人,嘴里叼着半截竹管,正朝自己吹气。 两人四目相对,韩康大惊,此人眉清目秀,不是姜寂。 一见韩康破门,把竹管吐了,捂住口鼻,朝韩康招手,往外面一扭身,迅速消失在楼道中。 韩康心中骇然。 此人修为很高,却不是姜寂。 还有谁会对自己下手? 此人招呼自己去外面,大概是嫌客栈狭小,不好动手。 房门虽破,烟雾未散,韩康不敢久留,跑了出去。 整个客栈,都在沉睡,很不正常。 到了外面空地,那男的静静等着,胸有成竹的样子。 韩康已经给自己用上“避毒符”,不知有没有用,他得呼吸。 练气二层能闭气的时间比凡人多得多,也是有限的。 小心翼翼地吸了口空气,感觉很香甜,大自然的味道,不像充满了毒雾的样子。 “你小子挺警觉的,不错。”男子呵呵笑道。 声音比较清亮,不像姜寂低沉的嗓音。 为了杀自己,值得花大力气易容,改变声音么? 韩康已断定此人不是姜寂。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 男子摇头,不肯说。 “将死之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韩康大惊,这厮是来杀我的。 冤有头,债有主,要杀人总的有个原因吧? 我们什么时候结的仇?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还来不及问,此人手一翻,宝剑凌空飞来,身子紧随宝剑,突击韩康。 话不多说,直接开干的,不是莽汉就是狠角色。 肯花心思往屋子里灌迷烟的,绝非莽汉。 修为本来就比韩康高,迷烟不成,还突然袭击,这种人极其要命。 幸亏追出来的时候有准备,往身上用了神行符,又怕不够,加上疾行符,身子一闪,堪堪避过一剑。 反手一削,两剑相击,韩康瞥见对方剑身上一个“肖”字在月色中闪了一下。 第37章 被二阶灵符打中竟然不死 “你是肖家的人。” 韩康马上喝破其身份。 “算你有眼力。” 韩康自问这一世,没几个仇人。 康尔福算一个,但那厮不明不白死了,到现在也没人问一句。 徐密死了更无人过问,拍手叫好的多。 那么唯一可能的仇人,就是肖星起的家人了。 此人的年纪与肖星起差不多,修为也相当,如无意外,是兄弟。 “你是肖星起的哥哥还是弟弟?” 一提到这个名字,此人停下了手,忽然改变了主意,觉得直接杀死仇人不够爽。 区区一个练气低阶的废物,不值得太过小心。 “既然你知道还有这个仇人,那老子也不妨告诉你,我叫肖明,是肖星起的亲弟弟。” 韩康皱眉道:“杀死肖星起的是陈游,我只是打了个下手。” 这个时候,不妨大胆把陈游搬出来。 “你与陈游之罪相当,先杀你一样。” “清源宗长老说过,不许寻仇。” 呵呵,肖明冷笑:“清源宗长老说的是,肖陈两家不许寻仇,你又不是陈家的人。” 韩康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要钻这个牛角尖。 四处瞄了下,似乎没有其他人,试探地问:“你来杀我,肖家允许吗?” “赫,可笑,你一个练气低阶的废物,我路上遇到,顺手除了,肖家又不知道,你奈我何?” 韩康放下了一点心,只有一人,那逃生的机会就挺大了。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高手也怕群殴。 这五年一直呆在陈家,肖明什么时候见过自己? 哪有这么巧,路上瞥了一眼,就能认出仇人。 “你不是路过,而是一直跟着我的吧?” 肖明哈哈大笑:“你明白了也好,不会做个糊涂鬼。” 韩康心中闪过一念,暗叫不好。 这一次出来,也就陈游等少数几个人知道,也没有向陈荃说一声,怎么会那么巧,能一直跟着呢? 那必然是义父那封信有问题。 质问道:“我义父的信,你是不是威逼我义父写的?” 肖明赞许地点头:“你很聪明嘛,这么快就想到那信了。” 韩康怒道:“你是修仙之人,有种冲我来,威逼一个凡人,算什么英雄!你把我义父怎么了?” “我需要为难你义父吗?” “那信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写的,我不过是让陈家送信的人,从旁撩几句,他自然就会写些想见你的话。” 韩康一惊,陈家的脚行,除了陈家族人,就是家世清白的附近青壮,都是要有人引荐的,怎么会有人给肖家的人做事? 看来肖家还真的没有消停,只是暂时隐忍。 肖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脸色一寒,冷冷说:“你小子也太能藏了,听说五年都没出过大门,只好想点办法把你调出来。” 扬天长叹。 “总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自己还有个义父。” 右手一拧,宝剑抬起。 “知道这么多够了,免得死的时候更难受。” 一道寒光直射韩康面门。 当。 宝剑迎面撞上一副兽面盾牌。 二品法器。 花了一千灵石。 不知今日一战,能不能保命。 韩康知道肖明的是三品宝剑,与自己是同一种规格款式,两人修为差太大,发挥不出相当的威力,斗不了几个回合。 肖明宝剑撞上盾牌,震得倒退了几步,有些意外,随即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用上法器又能怎么样? 区区一个练气二层,弄点二品法器,能多活一盏时间否? 我就让你看看你这法器怎么破的。 抡起宝剑,上前猛砍。 好像手上的不是昂贵的三品宝剑,而是一把大锤。 二品法器被三品宝剑猛砸,阵阵激荡的法力,把韩康身子震得发麻。 分出一只手,趁其不注意,扔出一张奔雷符。 此符能连续砸下四五到惊雷。 肖明猝不及防,手中剑停了下来。 “好小子,真阔气。” 肖明哈哈大笑,一点也不紧张。 “我也有灵符,但扔到你身上,浪费了。” 嘴上说浪费,却不手软,啪,一张雷火符往韩康身上扔来。 韩康用了疾行符,行动速度大为增加,眼疾手快,挥剑劈向灵符。 雷火符被砍碎,溅落一点到身上,好像被猛兽咬了一口,钻心的痛。 韩康是第一次被雷火符打到,才知道是如此滋味。 肖明出手很快,韩康刚劈完一道雷火符,第二道又打来,这次是二阶雷火符。 韩康没躲过,正中胸膛,瞬间被烈火包裹。 雷火符不是火符,火符可以烧物品,雷火符只烧身子。 穿着衣服,那雷火能穿透衣服,只钻进里面,贴着身子烧。 韩康只觉得整个人似乎被扔进了炉子里,被看不见摸不到的烈火,烤成了烤乳猪。 他承受不住,扑通倒下。 啊。 好痛苦。 徐密,康尔福,你们死得好惨,原来是这样式的。 兽脸盾牌失去操控,当啷掉地,发出微微荧光,那是即将变回法器初始形态的征兆。 它原本是两根手指那么大的铁皮。 “哈哈,这种死法比一剑捅死有趣多了。”肖明得意地笑。 练气五层本身实力对练气二层就高了一个小境界,练气低阶只能说是个修仙苗子,中阶才算像个样。 韩康练气二层,对练气中阶的施放一阶灵符,都能有伤害,何况肖明用的是二阶灵符。 有那么一秒,韩康为自己叹息,这才修仙几年啊,就要中道崩殂了么? 还不如当个凡人呢,死得还没那么痛苦。 不过,倒地之后大概就几秒钟时间,那种焚烧的炽热感渐渐消失。 没死? 居然扛住了肖明的二阶灵符攻击。 只见袖子里面,滑落一片烧焦的了布料。 醒悟过来,这是姜寂强行半买半送的那件二品法器衣服。 要说它有用吧,被肖明一道二阶灵符就破坏了。 要说它没用吧,却救了自己一命。 “那姜寂还真是我遇到的一个贵人啊。人真是不可以貌相。” 没死自然有一小部分功劳归于《地老心经》,这个功法极大减轻了二品法器被毁的反噬。 “浪费了,对付你这种小角色,居然用了两张雷火符。”肖明摇头叹息。 举起手中的剑,索然无味地说:“明明可以捅死他的,破费那么大。” 练气二层的废物,不值得花几十灵石。 从开头到现在,就没留任何力气,追求尽快结束战斗。 此时韩康倒下,忽然觉得很乏味。 杀人太快,花费太高,不够完美,没有复仇的快乐感。 肖明在享受复仇的快乐。 第38章 敌人太强了 韩康身上的痛感还有,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机会只有一次。 不能拖延,就在此时! 当啷——盾牌飞起,挡住肖明视线。 韩康还趴在地上,往空中掷出一把短剑,嗡的一声,分成八把,在空中围成一圈,从八个方向,径直朝肖明刺去。 一品法器,假如没被破坏,可以使用三次。 “咦,居然没死,怎么可能!” 肖明大出意外,只能先应付飞刀的攻击。 挥剑乱砍,八把飞剑,当场砍落三把,也被两把飞刀划了两道伤。 剩下五把,重新冲向天空,再落下来,分五路刺去。 “垂死挣扎,更有趣了。” 肖明上接下挡,叮叮当当,忙个不亦乐乎。 韩康控制两个法器,无法再分心使用灵符。 就让这飞剑陪肖明玩玩,趁这几秒钟,好把气喘匀些。 很快,肖明把八把飞剑砍坏,落到地上,成为一堆废铁。 杵在地上,站得笔直,神气活现地冲韩康冷笑。 有点大意了,被个一品法器给划破了几道小口子,说出去不大露脸。 韩康也站得笔直,失去一个价值三百灵石的一品法器,毫不心疼。 见他挺得那么直,肖明冷笑。 “呵呵,别装了,法器被毁,你正忍受反噬之苦,此时毫无抵抗力,老子一剑就……” 话没说完,一阵狂风卷地而来。 木系三阶灵符,“飞沙走石符”,狂风夹带石头,攻击敌人,在狂风的卷拂下,敌人步履艰难,移动不便。 肖明大嚷。 “三阶灵符?好小子,真有钱。” 话音没完,一道惊雷从狂风中突破进来,炸在身上。 “啊,我艹……” 肖明怒极。 一阶惊雷符对练气五层,有少许杀伤力,最主要的是,吓一出溜。 狂风消散,惊雷停歇,定睛一看,韩康已不见人影。 周围景致也稍稍变了。 这是木系的陷阱系灵符法术,“晨林尽染符”,杀康尔福的时候用过,效果十分满意。 韩康害怕肖明继续使用灵符,慎重考虑下,出其不意,扔个飞沙走石符,令其注意力转移,然后悄悄使用晨林尽染符,将自己隐藏起来。 其实他多虑了。 肖明并没有准备许多灵符。 从陈家跟到此地,足足五天,只为了确定韩康是孤身一人,并且彻底远离陈家势力范围。 此人并非鲁莽之辈,有勇有谋,做事谨慎。 否则,也不会在实力碾压的情况下,还学江湖窃贼,往屋子里灌迷药这种下三滥手段,原本目的是想制造一个被窃贼谋害的假相。 照常理说,谋划不可谓不严密,这些想法也都没错。 唯一的错就是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而且错过了韩康与姜寂相遇那一幕。 如果用二阶灵符打倒韩康之后,上前就是一剑,此时应该可以向天空酹一壶酒,祭奠死去的哥哥了。 肖明提着剑,感受周围气息。 猜出自己是陷入一个小型的阵中。 自己与敌人,肯定都在阵中。 为什么那混账不来攻击呢? 陷阱类的灵符有许多种,这是那一种呢? 低阶灵符数量庞大,要一个个乱猜可不容易。 哪怕是韩康,身为三阶画符师,要是被别人先手困在这样的法术陷阱中,也不能马上判断出这是什么。 肖明为人十分谨慎,站着不动。 几乎整整一分钟过去了,韩康很着急。 因为他自己也不动,一动就会暴露出来。 这肖明实在是个硬茬子,很精明,对敌经验丰富。 韩康尴尬了。 如果选择逃跑,跑出灵符的范围,确实可以借助灵符困住肖明。 然而晨林尽染符存在的时间很短,几分钟而已,如果要逃,第一时间就该走。 几分钟能逃多远? 不要低估别人的追踪能力。 就算今天逃了,下次呢? 此地离陈家有五天行程,不可能逃得回去。 韩康下定决心,不能逃,就今天,就在此地,解决一切问题。 肖明在迷惘之中,动摇了。 那小子跑了吗? 把老子困在这里,耍猴似的。 怒火腾地燃烧起来。 必须找到那厮,或者寻到阵眼,破了这个阵法。 提着剑,往前走了一步。 见肖明动了,韩康松了口气。 这个奇怪的空间是自己用灵符制造出来的,以明对暗,极大弥补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肖明刚才没闻到韩康气息,此时拿出一颗夜明珠,这是个二品法器,悬在自己头顶上。 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能照见四周被法力隐匿的事物。 韩康大骇,这个肖明真不好对付啊。 此人刚才只是大意,轻敌,现在放平了心态,动用了法器,那自己绝对跑不掉了。 夜明珠忽明忽暗的幽光刺破了四周稀薄的灵氛,韩康暗暗拿出一块方巾,趁肖明别过脸去的瞬间,猛然扔出。 方巾陡然变成一块大布,落到肖明头上,将夜明珠遮盖了起来。 肖明也是很机警,嗖的一下,一剑朝方巾飞来的方向砍去。 可惜,韩康让方巾绕了半圈才飞过去,肖明这一击落了空。 方巾带着夜明珠消失在身后。 其实,方巾将夜明珠裹住,就掉落在肖明身后五尺远的地方,恰好肖明奋力砍韩康,没看到。 随后由于灵符幻境的规则,看不见了。 心中十分焦躁。 明白自己低估了韩康的手段。 嘴角一撇,冷冷地说:“小子,我知道你在这里,趁我被困住,你还能跑一会。此处陷阱应该是你用灵符创造的,必不能长久。老子就等你一会,灵符的灵力消散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不再走动,提着剑,警戒四周。 韩康心中暗叫不好。 此人懂行。 难怪这种陷阱类的灵符销路不高,的确有缺点,用来逃跑还行,想把人困在幻境中打架,碰到高手就不够用啊。 此时,疾行符的效果也差不多了,再用一道当然没问题,但意义不大。 把心一横,悄悄掏出一根藤条,陈家的人制作成的一品法器。 品阶较低,打架够呛,恶搞足够。 肖明正站着警戒,忽然感觉脚底下有轻微的震动,刚一低头,一根巨木从地下钻出来,直往胯下撞去。 一个急闪,差点被巨木擦到了屁股。 “尼玛,太缺德了。” 保住了命根,肖明大怒,挥剑去砍巨木。 巨木瞬间钻入地下,转了个圈,从别处急奔而来。 肖明瞄准了位置,将宝剑狠狠地往下一插,那巨木钻出半尺,把肖明的宝剑牢牢吸住。 肖明冷笑不已,誓要把这破法器给毁掉。 奋力一抽,巨木碎裂。 “我看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 话音未落,身后一丝风响,肖明不及回头,反手一剑,砍向韩康。 第39章 身死仇消 韩康那个一品法器很弱,目的只是纠缠敌人。 肖明看不到韩康,注意力全集中在法器上。 就在肖明奋力击毁法器时,韩康出手了。 肖明的宝剑被藤条化成的巨木缠住,就这个机会,稍纵即逝,被韩康抓住。 虽然肖明感觉到了身后有危险,及时做出反应,已然晚了,韩康一剑深深刺入肖明后背,迅速抽出,使出苦练的《青锋剑法》,连绵不断地攻了几剑。 肖明手忙脚乱,只能格挡。 啪,一道雷火符迎面轰来。 肖明耍了个剑花,将灵符砍灭。 轰,一道奔雷符,兜头落下。 肖明奋勇击溃。 一边轰击灵符,一边怒吼:“好啊,尽管使出来,不用完这些灵符,你也没机会用了。” 韩康一连扔了八道一阶灵符,都没伤肖明分毫。 瞅准机会,扔出了“漫天飞雪符”,肖明的动作顿时迟滞起来。 战机稍纵即逝,韩康趁肖明高举宝剑,落下速度陡然变慢的瞬间,快如闪电,直冲到面前,将宝剑狠狠地刺入其胸膛。 三品宝剑,梁国金凤阁出品,与肖明手中的是同等规制。 练气二层,想当面使用灵符击杀全神贯注的练气五层高手,困难很大。 当年肖星起也是练气五层,他与陈游两人联手,也只能用灵符消耗其力量。 最终杀人还是宝剑靠谱,当场能见血。 在漫天飞雪符效果消失前,韩康刺了肖明两剑,随后飞身后撤。 疾行符效果消失。 赶紧补了一道。 韩康跑到安全距离,不断用灵符轰击。 肖明身受重伤,一追就流血,用尽办法也止不住。 速度,力量,都严重下降。 其实已经不需要用疾行符也能与之周旋,为保万无一失,韩康毫不吝啬。 手里的灵符,更是不要钱似的砸向肖明。 “你,特么,到底,有多少灵符?” 肖明恐惧了,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时候,都不要得罪一个储物袋装满了各种灵符的财主。 韩康存了五年灵符,根本没数过有多少。 当然,也想不到今天用掉那么多。 肖明被一道惊雷符打中后,倒地不起。 灵符制造的陷阱效果,恰在此时结束。 肖明感觉眼前景物晃了一晃,没有那种奇怪的气氛了。 韩康不敢上前,拿出自己的匕首,奋力一掷,正中肖明后背。 肖明连躲避的力量都没有。 韩康放心了,提剑冲上去,要来个彻底解决。 就在冲到三尺远时,肖明一个诡异的动作,由躺着的姿势猛然弹跳起来,一剑刺来。 韩康收不住脚,就要撞上,忙操控兽脸盾牌,迎面一挡,当的一声,兽脸盾牌竟然炸裂。 昂贵的二品法器,被肖明的奋力一击给毁了。 肖明这一击,凝聚了全部的灵力,只求致命一击。 一击不中,手软筋酥,已经站不稳,被韩康顺势一剑砍中肩膀,再抽回来,磕掉手里的宝剑。 韩康不敢大意,回身再一剑刺穿肖明的胸膛。 肖明轰然倒地,嘴里大量的鲜血流出,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兄弟,对不起,大意了。” 实在不明白,到底哪里出错了。 肖明眼中流露出百般的不甘,恶狠狠地盯住韩康。 被弱者打败,何其可笑。 眼神逐渐涣散,身上的灵气急剧流失,行将毙命。 “你们肖家偷袭陈家,死伤再所难免,战阵之事,岂能变成私仇,可见你心胸狭隘,死得不冤。”韩康浑身酸痛,沉痛地说。 “你,又不是,陈家,的人!” “我恰好身在陈家,被你兄弟追杀,难道我要任人宰割吗?” 肖明气若游丝,已不能言语。 “你苦心谋划,想杀我泄愤,却没有帮手,说明肖家并不同意你的做法,你是死有余辜。” 肖明听不到了。 几十年苦修,只剩一具不甘心的尸首。 江湖争斗就是如此,不是你杀他,就是他杀你。 韩康上前,摸走死人身上的遗物。 储物袋里有五千多两银票,七十多块灵石,两封信件。 两身衣服。无用,扔了。 一本《潜踪匿迹》,江湖宵小伎俩大全,可以学了不用,不能不学,赶紧收起来。 地上一颗夜明珠。 东西不多,不大可能是全部财产,看来准备也不是很充分,太藐视自己的敌人,就是这个下场。 身上只剩两道一阶灵符,都不是攻击性的,难怪扔了两张雷火符就没得用了。 心说,从玄元宗出来到现在,遇到的几场战斗,敌人都是穷鬼,舍不得用灵符,真是太幸运了。 想想这几次战斗,面对实力高于自己的人,攻击性灵符其实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陷阱类的灵符才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把肖明尸首抬到边上,返回客栈,找了把锄头,挖了个深深的坑,埋得严严实实。 不知肖家会不会查出来,尽人事,听天命吧。 找到一张“雨符”,在打斗现场施了一场法术雨,洗得干干净净。 这种灵符属于极其少见,没实际用处,修仙者都没几个记得,想不到还能这样用一用。 一切处理好了,没有继续逗留,回到客栈,去马厩牵了马,悄悄离开。 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周围有修仙者气息,不禁大惊,怒喝:“是谁?” 只见一棵树后,走出来一人,韩康一看,惊讶地喊了起来:“姜寂!” 心中有些慌,此人的修为,比肖明还高一些。 要是动手,自己可没有那么多法器护身了。 “想不到你区区练气二层,居然能干掉练气五层的肖明。”姜寂笑道。 心中知道此人不是恶人,但在此时此刻,韩康还是很警惕地问:“你也要杀我吗?” “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不是跟踪你,而是跟踪肖明。” 哦? 韩康很意外。 “我刚出道的时候,才练气一层,与肖明发生过冲突,被他揍了一顿。当然,那个时候大家都年轻,一点小事,不能算仇,只是不喜欢而已。” “我卖了法器给你后,走了不远,看到了肖明,似乎在追踪某人。” “我感到好奇,于是隐藏气息,悄悄跟踪他。谁料,他竟是对你下手。” 韩康责备地说:“既然你知道他要对我下手,我实力又远远不够,你为什么不帮我一下呢?” 姜寂双手抱胸,傲然道:“我跟你一面之缘,为什么要出手帮你?仙门规矩,私人恩怨,旁人不便插手。” 缓了口气,冷然道:“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们谁是谁非,为什么要出手?” 第40章 阔别几年义父变了个样 韩康实在不懂姜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上遇到那次,反杀劫修者,姑且算好人吧。见死不救,算什么? “你被肖明的二阶灵符打中,我不知你有没有死,如果死了我出面也没意义。但想不到你居然能还击。”姜寂替自己解释。 随后,呵呵一笑:“我卖给你的衣服有用吧?练气五层,二阶灵符,你居然没死。难道不是我的衣服的功劳?” 韩康不得不承认姜寂的衣服功劳巨大,拱手道谢:“姜兄法器帮了大忙,小弟多谢了。五百灵石换了条命,够本。” 姜寂豪爽地大笑起来,十分得意。 “韩兄,你跟肖明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就是觉得奇怪,他们肖家跟陈家的争斗,怎么会扯到你身上呢?” 韩康简略把当初的事说了一遍,姜寂释然。 “两家争斗,属于战阵,双方的死伤不该记在私仇上。肖明小肚鸡肠,死有余辜。” 见他站自己这边,韩康松了口气,忙称多谢。 姜寂上下打量着韩康,眼神中有赞许之意。 “韩兄刚才是制造了个灵符陷阱吧?我看不到你在里面是怎么做的,但能反杀实力远高于自己的人,你一定是个聪明人,我愿意跟你交个朋友。” 韩康喜出望外,肯跟自己交朋友,大概不会杀自己了。 “我见姜兄样貌非凡,做事极有分寸,也是有结交之意。” 姜寂摸了摸自己的脸,知道“样貌非凡”不可能是褒义词,不禁哈哈大笑。 “你现在知道我并非凶恶之人了吧?” “相信了。” 韩康有点愧疚,之前的确以貌取人了。 姜寂就是所谓的“面恶心善”之人。 “那咱们就是朋友了,你还有没有灵石?我卖你个法器,给你朋友价。” 画风急转直下,突然就由朋友转到生意上了。 韩康直言相告,自己还想要一件能够抵抗灵符攻击的衣服。 但手里只有三百多灵石,储物袋还有许多一阶灵符,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冲当灵石。 二、三阶的保命用不能兑换。 姜寂叹息一声,一阶灵符不需要。 再说也没有那样的衣服了。 拿出一颗珍珠。 “此珠能吸收天地之光,在暗夜里能当蜡烛用。朋友价,收你一百灵石怎么样?” 韩康尴尬地笑笑,我直接点蜡烛不便宜么? 花一百灵石买个类似手电筒的东西,不值当。 明显是无用之物,卖不出去,又舍不得扔,送人都没人要的东西。 姜寂又拿了方巾。 “此物遮在脸上,别人看不到你的面目。” 韩康没等他说价格,直接问有没有打架用的。 姜寂盯了他一会,嘻嘻笑道:“你能把练气五层的给干掉,应该是用了不少法器,我有点怕你,加上我自己也要用,就不卖你了吧。” 话说得如此坦白,不知是不是朋友之间的对话。 看来买卖不成。 姜寂没有强迫交易。 “你继续赶路,兄弟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姜寂骑上自己的灵驹,一溜烟跑了。 韩康满以为,既然是朋友了,不买东西,姜寂也会跟自己喝一大盅,聊半天。 想不到是如此爽利的人,毫不伪饰,也不来虚的,话说完了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真是个很有趣的人。 “此人自性天成,如果躲过修仙路上的种种灾难,日后的成就也不会小。” 重新骑上马, 来到前方路口,停了下来。 继续回家去见义父吗? 还是折回陈家继续潜藏修炼? 踌躇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回家一趟。 七天以后,终于回到了云阳郡下面的一座县城。 那就是自己的故乡。 一路打听,找到了义父新建的宅子。 “仙家少爷回来了。” 这个消息就像炸雷似的,把家里的人全召唤出来了。 义父王远先疾步跑出来,明显有些老态了,完全不复几年前的雄风。 父子相见,十分温馨。 不过,韩康觉得很不自在。 且不说这宅子是新的,不是从小生活的旧宅,单是府里的人,除了义父,全是新面孔。 当初义父与韩康两人相依为命,啥也不讲究,谁知韩康修成了仙,弄到了许多银子。 王远先手里有了钱,也就不委屈自己,盖房,买地,置妾,男人该有的全都齐了。 “这是大娘。” “这是你二娘。” “这位是你三娘。” …… 王远先隆重介绍自己的几房妻妾,韩康规规矩矩喊一声娘。 瞥了一眼义父,心说等人走后一定要好好嘱咐一番,注意身体。 可惜的是没给自己生几个弟弟,义父脸上尽显凄凉。 韩康的银子改变了义父的生活。 以前没有的时候,过着没有的日子,心安理得,没啥欲望。 如今想得到别的东西,才发现大半生都荒废了,十分遗憾。 从陈家出来,带了四千两银票,肖明又送了五千多两,一股脑全给了义父。 从陈游手里买了些凡药,以滋补身体。 这些年,义父成了县里有名的富户。 结交了许多人,听说王家的修仙义子回家了,纷纷上门探看。 韩康也给义父面子,多与乡邻见面。 自己小时候的发小们,也在酒楼里喝了一回。 他感觉在义父的有生之年,未必有时间回家,为了不留遗憾,尽量满足义父的排场。 这样盘桓了五六天,准备回陈家了。 一大早,义父忽然带了一个人过来,是个出了五服的本家,二百年前同一个祖宗,曾经做过一任太守的王题。 那王题愁容满面,一副垂死的样貌。 一见韩康,就跪地磕头,求韩康看在本家的份上,救他一救。 韩康惊问是怎么回事。 义父关上门,王题哭诉,原来他的独生女儿,大家闺秀,容貌出众,三个月前忽然性情大变,把自己卖到了本县最大的青楼红芳园。 韩康听到这事,简直就像遭了雷劈。 被卖进青楼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哪有堂堂太守的独生女,没犯事,没抄家,会入青楼的呢? 还是自己把自己卖入青楼。 韩康觉得很奇怪:“你做过太守,在我们县也是数得上的人物,让衙门帮你把人弄出来不就好了?” 王题脸色惨白,双手乱摇,使不得,使不得。 义父苦笑道:“儿啊,王太守是要脸的人,你这样闹,岂不是人人都知道,他以后还怎么活啊?” 第41章 把自己卖进青楼的女人 韩康困惑不已:“你女儿在青楼,本县浮浪子弟都见过,难道不知是你女儿?” 王题泪眼涟涟,坚定地摇头。 “我家女儿,从小管教甚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加上早年我在外地做官,一直带在身边,别说街坊邻居不熟悉,就是表兄弟,也很少见面。” “我也就是前年致仕,回到家乡。秀儿的样貌也就这两年大变,加上涂脂抹粉,穿得怪异,亲戚也不会认得。” 韩康明白了,王题想要保住脸面。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进了红芳园?” 王太守泣不成声:“也就是十天前,秀儿在那地方足足呆了三个月,她,她……” 三个月,哪还有什么清白,王题说不出口。 义父赶紧劝王题:“别伤心,我儿子是仙家,肯定能帮你解决问题的。” 转头对韩康说:“我们打听到,秀儿穿着普通人家的衣服,主动跑到红芳园,谎称自己要给父亲凑钱治病,把自己给卖了。” 韩康问:“你女儿是不是神志有问题?” 傻了还是疯了,还是受了刺激。 王题拼命摇头,离家出走的前一天,还跟家人有说有笑,没有问题。 然后低声说:“我怀疑是被邪祟上身了。” 不用提醒,韩康心里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被脏东西缠上。 好端端的一个未出阁女孩,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能理解王题不想伸张的心情。 这种爆炸性的新闻,一旦说出去,名气能传多远不知道,本县肯定是妇孺皆知的。 他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个邪祟厉害不? 万一打不过,把自己搭上可就不划算了。 其实不想管闲事。 瞅了义父一眼,要是自己不管,义父的晚年过得也不会舒服。 “我先去帮你看看,如果治不了,我再另请高明。放心,我不会泄露秘密的。” 王题大喜,又要磕头,韩康忙扶起来,交代晚上准备辆车,把人带回去。 韩康不会贸然出手,先去红芳园周围走一走。 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自然知道红芳园是个什么所在。 就坐落于县城西南一条巷子里,那条巷子因为红芳园,本来的巷名已无人知晓,改为红芳巷。 闻香识味,懂的自然懂。 韩康只有练气二层,不具备感应邪祟气息的能力。 使用特制的药水,灵符,可以提升这方面的能力,但没有准备到这种东西。 白天青楼是不做生意的,不让进人,但从里面出来的男人,全都是一脸疲惫又意犹未尽的表情。 能在青楼留宿的男人,都是家里管不住的浮浪子弟。 这些人出来后,都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附近小买卖很红火,各种小吃一应俱全,算是一条商业街。 找了个人多的茶楼,点了个茶,听听消息。 果然,在红芳巷的茶楼里,最容易听到的就是红芳园的故事,想听别的都没有。 这几个月,红芳园的头牌,花魁娘子柔儿,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 火到每天晚上想一亲芳泽的太多,把价格抛到了最低五百两一晚。 火到有五百两也未必能与柔儿共度春宵,得由柔儿自己点。 火到什么程度? 红芳园街对面有一茶楼,二楼正好对着红芳园,连带其靠窗的位置都涨价了。 韩康起身去那茶楼。 果然,上二楼得一两银子。 一群穷酸的浮浪子弟,没钱进红芳园,或者曾经进去过一次,再没钱去第二次,都挤在窗户边。 红芳园是个圆形的大楼,二楼有半边走廊,正对着大街,这种建筑格局目的很简单,吸引过往的客人。 任谁看到二楼走廊上,莺莺燕燕,婀娜多姿,都有进来消费的冲动。 此时正是留宿男子离开,女人们起身洗漱的时候,茶楼二楼一角,正好能看到,过个眼瘾。 “出来了出来了!” “那就是花魁娘子。” 浮浪子们欢呼。 韩康从人缝中瞥了一眼,不禁暗惊,一位绝世美女推开门,年纪不到二十,脸上毫无风尘气,甚至可说得上清新脱俗。 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也是青楼女子的款式,感觉却十分清纯。 明明是仙女,怎么会在红芳园这样的地方? 心中猛地生出一丝怒意,太可恶了。 暴殄天物,毁了人家一世清白。 由此更理解王题的心情,有这样好的女儿,自然该百般呵护,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谁料却堕入最不堪的地方呢。 隔了一条街,更加感应不到她身上的邪祟气息,但韩康肯定,秀儿一定是被某种东西迷惑住了。 决定晚上参加所谓的花魁娘子点将,摸摸情况。 …… “花魁娘子,小生今年二十,与娘子正是绝配。” “鄙人乃城东名士,诗词歌赋,无一不通,花魁娘子可怜可怜……” 一群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聚集在红芳园一楼,小小的园子摆了七围桌椅,人与人之间挤得连缝隙都没有。 浮浪子弟们顾不得,能有座就行了。 这是百年老店红芳园开业以来未曾有过的景象,任何恩客想要上到二楼,与花魁娘子亲昵一番,不但身上要有五百两银票,而且得让花魁看得上。 此时并未到花魁娘子出场的时间,红芳园已挤了个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红芳园都不敢提供酒水,怕有人闹事,只上一些清茶,果盘,让几个人唱唱歌,跳跳舞暖场。 院内人声鼎沸,热血沸腾。 院外,缓缓走来一个少年。 “站住,你干什么的?”门口站着的两个龟奴,猛喝一声。 少年挺起了胸膛。 “小生苏天,是来见花魁娘子的。” 韩康堂堂修仙子弟,当然不肯以真面目出现在这种地方,更不会用真名,随便胡诌一个名字,反正在这种地方,叫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 龟奴将他从上到下扫描了一番:“你看着也像位公子,但花魁娘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韩康掏出几张银票,晃了晃,够不? 那几个龟奴马上换了个笑脸。 “小爷,今日人多,里面已经满了,没座了。” “无妨,站着也照样付钱。” 他没料到花魁柔儿能火到这个程度,天还没黑,人就来了,哪怕等一个时辰也不在乎。 “客官里面请,赶紧的,花魁娘子已经出来了。”龟奴一脸媚笑,收下了韩康手里的银票。 此时的红芳园,与白天完全两样。 韩康心情有些忐忑,这地方,从小是连门口都不敢去的,今天要堂而皇之地进去坐会儿了。 第42章 花魁娘子点将 一踏入红芳园,喊康心中忍不住赞叹,只见梁柱雕龙,墙上画凤,地面红毯,四个角落焚着香。 气氛营造得十分高级。 一个个富家公子,身穿华服,仰着头,看着二楼。 韩康站在人群当中,抬头一看,顿觉眼睛一亮,二楼平台上,白天所见那女孩,款款走来。 距离更近,看得更清楚,比白天更有天上谪仙落入凡尘的感觉。 心里不禁感慨,如此绝色的女子,难怪男人会为她疯狂。 韩康下午准备了一点药水,滴了几滴涂在眼睛里,看出秀儿身上隐隐散发出一些异常的气息,不是被迷惑,而是被上了身。 不知实力如何,谨慎行事就是了。 花魁娘子洁白如玉的手搭在栏杆上,冷眼看着楼下一个个疯狂的男人,忽然见门外走进一年轻人,虽然看着自己,却不似其他人那么大呼小叫,心里有些不悦。 老鸨贴在花魁身后,谄媚地说:“女儿啊,今天可还满意,怕是全城的浮浪子弟都到齐了。” 花魁冷然看了她一眼,高傲地撇过脸去。 “女儿啊,来的人多,今天不能选一个就走,还得让其他人有所期待啊。得细水长流。” “妈妈言之有理。” 老鸨好像得到了圣旨,冲楼下喊道:“诸位公子,如此盛情,我家女儿无以为报,给诸位跳个舞可好?” “好!”众人高呼。 花魁一手拿团扇,另一只手牵了条红丝带,就在二楼空地,轻盈地舞了起来。 身姿曼妙,动作轻柔,对韩康这种看惯了直播里搔首弄姿的人来说,实在是赏心悦目。 他还算能把持得住,那些公子哥们已经是鼻血横流,一个个按捺不住,恨不得冲上来。 花魁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非常满意。 转到韩康的脸,心里不大高兴。 一个月来,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年轻男子在自己面前如此淡定。 “花魁,今天这情形,只跳个舞怕是不够。”老鸨低声对花魁说。 红芳园的消费十分贵。 进来的人,入场费五百。 这种消费水平,本县根本没多少人。 这些都是郡城里专门跑来的。 如果没有被花魁选中,又不愿屈就其他女子,红芳园会退回三百两。 茶围五十两一位,加上表演节目,酌情扣除些许费用,很合理。 花魁停下舞步,微笑着朝楼下说:“今天捧场的公子太热情了,小女子再给大家唱个曲吧。” 楼上琵琶响了起来,花魁唱了个曲,嗓子十分悦耳。 韩康心中赞叹,舞姿优美,声线清脆,换做他原来的时代,秒杀所有一线明星。 花魁的眼睛恰好扫过来,韩康微微一笑,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不是对附身的邪物,纯粹是对秀儿本人。 此时所做的一切并非秀儿本意,但那舞姿,那歌喉,都是秀儿本人的条件。 附身邪物的确会挑人,就是不知目的是什么。 花魁怔了一怔,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绯红。 唱毕,全场掌声雷动。 “小娘子,快些点将吧,小生都等不及了。” 公子哥们被撩拨得不行不行,开始起哄。 一个个仰着头,好像鸭子似的。 音乐声停,花魁捋了捋刘海,将身子一扭,袅袅婷婷走到二楼平台的边缘,俏目含着笑往楼下扫去。 老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各位大爷,咱们红芳园的花魁艳名远播,你们大都是从附近州郡来到鄙处,都是慕花魁而来。但花魁只有一身,无法同时满足诸位。没奈何,只能请诸位公子多担待,今日不成,明日再来。” 其他人都巴巴望着,只有韩康侧着脸,心想,等花魁入了金屋,想办法去后面摸摸情况。 花魁娘子的手举了起来。 点到谁就是谁。 突然,一个鸭公嗓嚷道: “这样吧,我今晚出三千两,娘子别选了。” 一个身材稍微有点胖的公子哥,坐在位置上,浮浪地高喊。 胖公子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坐在全场正中,也就是说,额外花了最多钱买位置的一个年轻人,一拍桌子:“混账,你刘家稠庄算个什么东西?我王卫都不敢说这话。” 王卫是郡城最大银号的公子。 “对,咱们进得这里来的,谁花不起钱?你家的银票更值钱吗?”另一桌的一个中年人,愤怒骂道。 刘家公子不理会王卫,却揶揄这个中年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差不多五十了吧?长啥样能让花魁点你?” 中年男人脸一红,怒道:“花魁点不点我,关你屁事。再说老子今年才三十八,你胡说八道。” 韩康心中暗笑,三十八零一百二十个月吧? 他们这么一闹,花魁伸在空中的手,缓缓放下来。 冷眼看着,嘴角浮现不易察觉的兴奋。 王卫见花魁不点将了,对着刘家公子大怒道:“就是你这小子破坏规矩,惹得花魁不高兴,我岂能饶你。” 冲上前就一掌拍去,刘家的公子哥伸手一挡,却被拍得倒退,王卫再上前一掌,刘公子往后便倒,刚好撞上站着的韩康。 韩康假装吓得往旁边一闪,顺势撩了一脚,刘家公子轰的一声,摔倒在地。 “不准动手!不准坏了规矩!”红芳园的大龟公怒吼,“来人,把这个小爷先请出去。” 几个龟奴上前,把刘家公子扛了出去。 “漂亮,王兄威武。”众人都很解气。 花魁娘子能歌善舞,艳绝当世,若是价高者得,区区三千两,谁家拿不出来似的。 “不懂规矩!”王卫得意洋洋地说,“如此俗物,玷污了花魁娘子的眼睛。” 面不红,气不喘,淡定坐好,微笑着冲花魁抛了个媚眼。 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就是全场最靓的仔。 刘家公子也没吃亏,演了这场双簧,转头可以从王卫那里拿200两。 “大家稍安,不要搅扰了兴致,都听花魁的,花魁选谁就选谁,都不要争。”王卫高声喊。 震震衣服,半坐半倚,双手撑着桌子,沉稳地笑看花魁。 老鸨怕这些人继续闹,低声对花魁说:“要不今天就点王公子吧,他每天都来。” 花魁冲王卫笑了笑,手举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圈,所有人的眼睛都巴巴跟着这玉手转了起来。 战士们是沙场点兵,花魁娘子是温柔乡里点将。 都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 第43章 被花魁选中 花魁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 最后,她却指着韩康说:“今天,就他吧。” 场中一片哀叹。 韩康一愣,没想到花魁会点自己。 心想,我今天一句话没说,也没站c位,花魁是怎么看上我的? 难道是因为易容太过,帅过头了? 想到马上就要单独面对邪物,还不清楚其实力,不由得有些忐忑。 老鸨大声说道:“今日花魁点了这位公子,其他公子莫恼,咱们红芳园还有其他姑娘,也都不错的。” 王卫不服,马上站出来,嚷道:“娘子可有说法,我如何不如他?他瘦瘦巴巴的,花魁娘子点将的大好时辰,他还迟到。而且,我见他也眼生,不知哪蹦出来的小子。花魁娘子,还是点我吧。” 花魁却不屑解释,冲韩康甜甜一笑,先走入二楼金屋。 王卫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花魁消失的俏影,转头阴冷地对韩康说:“阁下如何称呼?” 韩康也没搭理他,往楼梯口走去。 他不争不抢却收获了所有,淡定的表情撕碎了在场公子哥的心。 王卫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老子跟你说话呢。” 手下用力,想把韩康按在当场。 却不料,肩膀处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震得倒退几步。 “呀,还是个练家子!”王卫有些吃惊。 韩康转过头,微微笑道:“难道你想坏了花魁的规矩?” 王卫的脸顿时就憋红了,咬着牙说:“坏一回,又如何呢?” “我没空跟你争风吃醋,花魁娘子还等着我呢。”韩康嘿嘿笑道,“要不你等我完事之后,单挑。” “完事之后”是重音,王卫脸色气得由红转白,还想冲过来,龟奴已经上前拉住他。 “王公子,红芳园的规矩,不能动手,还是请你稍安勿躁。我让翠翠,香香陪你可好?”老鸨正色道。 王卫也不敢真闹,红芳园,百年老店,根基深得很呢。 只能忍住气,目送韩康上楼。 韩康上到二楼,扭头冲楼下邪魅地笑了一笑,傲然进去。 此时此刻,红芳园里想打他的不止一个。 二楼金屋,是专为花魁布置的,极尽奢华。 在这里留宿一晚,五百两真的不亏。 花魁站在桌子边,上面已经摆上四个小菜,一角酒。 头牌花魁自然不能猴急,得有点格调,有些气氛。 韩康如此近距离看着秀儿(柔儿),心神有些凌乱。 红袖添香,佳人伴舞,岂是一个“美”字能概括得了的。 难道这就是榜一大哥能享受到的好处? “奴家柔儿,不知哥哥如何称呼?” 花魁娘子施了个万福,用团扇遮住半边脸,目不转睛盯着韩康,眼眉之间全是笑意。 “小生苏天,万没想到能得娘子青睐,真是受宠若惊。” 花魁抿嘴笑了笑。 “公子长得俊,而且,看起来很安静,是我喜欢的类型。不似那些人,一个个猴急成什么样了。” 柔儿笑盈盈地上前来,主动轻轻牵住韩康的手,一摇三摆,往桌子边走去。 金屋中间的桌子上,已经摆上四个菜,有冷菜有热菜,一坛花雕,两只小巧的白瓷酒杯。 柔儿倒了两杯酒,伸出纤纤玉手,给韩康奉上。 “苏公子,且先喝一盏如何。” 嘴角含笑,身子一抖,说不尽的烟波荡漾。 韩康接过来,闻了闻,轻轻放下。 整个红芳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韩康今世修为不高,仅凭前世的经验就知道,进了这里以后,最好一口水都不要喝。 花魁当然很漂亮。 但男人们为她痴狂到这个程度,也超出了凡人的上限。 应该是有药物作为辅助。 凡人是闻不到混杂在胭脂香气中的药味的,但躲不过修仙者的鼻子。 凡人的药不是这种味道。 一上来就劝酒,岂能按你的剧本来呢? 干脆直接摊牌。 再多坐一会儿,道心都不稳了。 于是呵呵笑道:“这不是酒,这是你给我灌的迷魂汤吧?” 花魁一听这话,呵呵笑道。 “公子是想说,奴家貌美,声甜,舞姿曼妙,已经迷住公子了吧?” 韩康哈哈大笑,难道刚才自己说了句土味情话? “虽说这话已经听得腻了,但从公子嘴里说出来,依然令奴家感觉愉快。” 花魁举起纤纤玉手,夹起一块肉。 “既然不喝酒,那就尝尝咱们如意酒家的大厨烧的菜如何?” 韩康纹丝不动,并不张嘴。 “这菜里,怕是有削骨噬魂的药吧?” 花魁收敛笑容,嗔道:“公子,类似的话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显得俗。” 嗔而不怒,别有风韵。 把筷子放下,不无惋惜地说:“这四个菜,可值十两银子呢,虽说银子不算什么,暴殄天物,浪费粮食,总不是好事。” 韩康含笑道:“我在想,假如我吃了你的菜,喝了你的酒,等下你是会把我榨干呢,还是吸干?” 哎呀,公子,就不能换一套词吗? 看你斯斯文文,说话也那么粗鄙,跟外面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你这样,我就不喜欢了。 花魁往韩康身上一扑,一手拿酒杯,另一手恨不得把筷子捅进韩康嘴里。 “不喜欢我说的话?”韩康轻轻把她推开,“没事,我有你喜欢的东西。” “真的吗?不会是银样镴枪头吧?” “呃,等下你就知道了。” “哟,好自信啊。”花魁抿嘴笑了起来。 “刚才苏公子一进来,让奴家眼前一亮,今晚定然会让奴家十分缱绻。然而刚才交谈,稍稍败坏了一点兴致。希望待会你能把这些不好的印象给挽回来。” 扭头看了看身后,一张雕龙画凤的架子床,铺着锦缎,看着就很软和。 金屋藏娇娃,十分应景。 “公子菜也不吃,酒也不喝,还是着急办正事吧?原来你的不慌不忙都是装的。” “呃,那个也不急。我想跟你聊会儿天。” 花魁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真的是一步三摇,难言的曼妙。 再回头甩了一眼,真真要杀死人了。 “花魁娘子不必勾引,我忍得住。” “嗯,瞧出来了。”花魁咯咯笑着,“但现在能忍得住,不是好汉,等下还能忍得住,那才是英雄。” 她言辞充满挑逗,似乎久经风尘,但眉眼之间,却毫无风尘气。 韩康心中叹了口气。 姑娘,你要是不开口,就是女神。 第44章 狸猫小妖兽 “花魁娘子,小生心中有些疑惑,不知能不能问。” “有什么话,尽管问。” “听说很多人想替你赎身,你却不愿意,为什么呢?” 花魁咯咯笑道:“这里不好吗?这里才是我要的生活。岂不知,兰房夜夜迎新客,斗转星移换丈夫,那多畅快。” 这种话哪是王太守的女儿能说得出来的,把青楼当做享受,只有妖邪才说得出来。 不知是什么妖魔,哪里来的。 按照太守的说法,秀儿是三个月前失踪的,这么长的时间,被妖邪占据了身子,不知还有意识存在否。 花魁说完身子一倒,再次软软靠在韩康的身上。 有那么一秒,韩康感觉自己的魂都要飞出身体。 要是以前,这会儿该出鼻血了。 韩康低声说:“你着急,那你给我宽衣解带啊。” “好的,公子。” 花魁心有灵犀,伸手去解韩康的腰带。 手指甲突然长出三寸,往腰上要害处刺去。 几乎是同时,腰带上忽然腾起一股黄气,卷成一股,像一条蛇似的,卷住了花魁的手。 花魁想把手缩回去,已经来不及。 黄气像一根藤蔓一样,迅速暴长数丈,将花魁紧紧绑住。 “公子,你?”花魁惊呼。 韩康见花魁轻易就被捆住,心里松了口气。 这邪魅修为不会那么高,自己过分谨慎了。 “这就是我的东西。专门困妖物,快说你喜欢。” 花魁怒喊:“我不喜欢你的东西!” 拼命挣扎。 不得不说,美人挣扎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喷鼻血。 韩康手迅速伸出怀里,再伸出来时,一根鞭子凭空出现,手一抖,鞭子发出“啪”的一声响,勾人心魄。 “你到底是谁?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不是好人。”花魁怒道。 “所以你才特地点我的,是吧?” “哼,我就想看看你有多高的道行。” 这不是肆无忌惮的挑衅么? 放着那么多人不选,就选一个修仙者。 可是你修为不太高啊。 韩康猜测,这很可能是一只小妖兽。 妖兽本源是兽,心智不健全,智慧也不大行,由于没有遇到强大的修仙者(遇到了早就嗝屁了),不懂人族修士有多可怕。 一品法器的捆妖缚都能把它捆住,韩康大大放下心来。 看了一眼手里的鞭子,本能地想起前前世在地球时看的一些东西,猥琐地笑起来。 “嗯……既然把你轻松捆住,不如咱们再来玩个大的。” 花魁的脸顿时黑了,拼命挣扎,捆妖缚只是个一品法器,本来就不堪大用。 很快花魁就挣脱了一只脚,恶狠狠地朝韩康踢来。 韩康也毫不客气,一脚回踢过去,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直接把花魁踢飞,撞破房门,滚到了二楼平台。 这个时候,公子哥们还都没散,各自搂着别的妹子作为替代品,慰藉伤心。 看到花魁被捆着扔出房门,红芳园的恩客们全都惊呆了。 花魁在地上依然在使劲挣扎,头上花钿散落一地,昂贵的丝绸衣服磨皱,搓破,全然不顾。 “我去,玩那么大?” “住手,你这天杀的。” “伤了花魁一根头发,我要你狗命。” 众人嘴里骂的是韩康,眼睛全集中在花魁身上。 看着她如水蛇似的在地上蠕动,俏脸急得忽而想哭,忽而怒气冲冲。 不得不说,此等景象虽不寻常,但也好看哪! 韩康高举鞭子,啪,重重抽在花魁身上。 “啊,你是坏人——” 花魁尖叫一声,被一品驱邪鞭抽得身子剧烈地抖动,蜷缩起来。 “住手,住手!”老鸨尖叫起来。 “快来人啊,王公子,快杀了他。” “哎呀,我的心肝宝贝哦。” 花魁可是她的摇钱树。 不,花魁就是她的金山银海,毕生的幸福。 所有人都轰动了,一个个猛冲上来,王卫冲在最前面,被韩康几鞭子全扫下了楼梯。 那些公子一看他这么猛,全都住了脚。 “小子,你打坏了花魁,这云阳郡,你走不出去了。” “老子马上出去叫人,弄死这小子。”王卫躺在地上大喊。 韩康冷哼道:“你们这帮蠢货,就让你们看看,这所谓的花魁,到底是什么东西。” 啪,啪——韩康连续狠狠抽了花魁几鞭子。 驱邪鞭,不过是一品法器,对于低级的附身妖物有一定效果,但会让被附身的王小姐,也会留下凡人肉眼看不到的於伤。 找不到完全不伤人的办法,只好将就。 过后给她配点药就完了。 几鞭之后,一团虚影,从花魁的身体溢出,落到地上。 花魁的身子软塌塌地倒了下来。 众人定睛一看,地上一个花魁,外面还有一个花魁虚影,顿时醒悟过来。 “妈呀,鬼啊!” 韩康拿着鞭子,纠正他们:“不是鬼,是个妖。看清楚,你们的花魁,它是一只狸猫。” 花魁虚影化为实体,分明是一只比羊还大的狸猫。 众人恍然大悟,那些公子哥明白得早的,已经拔腿往外跑。 韩康冲地上的王卫抛了个媚眼:“这就是你的花魁,来啊,抱她回家。” 王卫扭头一看,周围的人全跑光了,连老鸨都被龟公们拉走了,杀猪般尖叫:“不要,不要,不要丢下我。” 连滚带爬冲了出去。 一转眼间,红芳园的人跑了个干干净净。 偌大的红芳园,刚才还吵吵嚷嚷,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哪里来的坏人,敢坏我好事。”狸猫妖冲韩康龇牙,怒不可遏。 韩康质问它:“你为什么要附身于王小姐,并且把听她弄到这个地方?” “管你什么事,这是我的修炼方式,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愉快。” 此妖心智不甚高,韩康不想浪费时间,得早点结束这事。 收起鞭子,手一晃,三品宝剑从隐藏的储物袋中取了出来。 宝剑上的灵气惊住了狸猫,它似乎明白过来,自己遇到了很厉害的人,磕头忙喊饶命。 “仙家,求你看在我开悟不易,修炼艰难,饶了我吧。” “饶了你,那就太对不住王小姐了。” “我可以补偿她的。” “清白这种东西也是能补偿得了的?” “仙家饶命,仙家……” 话没说完,狸猫低头猛地往上一顶,对着韩康的面门,喷出一口毒雾。 第45章 佳人之难 韩康急忙挥剑驱散毒雾。 这东西挺狡诈的,万万不可分心。 我跟它费什么话呢! 毒雾驱散,那狸猫两手利爪暴长三尺,当剑用,猛扑过来。 狸猫动作十分快,身体非人非兽,身法诡异得很。 韩康一柄剑,应付两爪,有些吃不开。 瞅空扔出一张一阶的惊雷符。 狸猫躲避不及,正中面目,一声惨叫,脸上裂开一条细缝。 韩康急急一剑劈去。 狸猫异常敏捷,避过这一剑,反身飞奔大门而去。 韩康手一抬,门窗嘭嘭全都关上,狸猫妖恰好撞到门上,被弹了回来。 噗。 利剑如闪电飞来,将狸猫穿了个一刀两洞。 狸猫怒目圆睁,喷出一大口血。 韩康抽出剑,迅速再捅进去。 狸猫大声惨叫,全身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韩康用脚踢了踢它,轻蔑地说:“才刚摸到点修炼的门道,就敢出来害人。” 此等妖物级别很低,也不知在哪座大山悟的道。 过于谨慎,浪费了一张一阶灵符,本来不用也能干掉它的。 但不杀死它,怎么知道其实力很弱呢? 不要有这种事后诸葛亮的小聪明。 当时判断值得用,那就用。 趁其身体余温还在,韩康砍下了它的爪子。 听陈家制作法器的人说过,妖兽开悟后,灵性会集中在身体的某些部分。 它能让利爪暴长数尺当做武器,说明这就是灵性集中的地方,是非常好的法器材料。 由于修炼时间短,不大可能形成妖兽内丹。 妖兽的肉,相当于没炼制好,带有毒性的丹药。 扔了有些舍不得,拿出肖明的那个储物袋,塞了进去。 收获不是很大,重要的是没有遇到有力的挑战,还能给义父挣足面子,是一趟十分愉快的斩妖除魔义举。 狸猫小妖处理完了,才想起王家小姐还躺在地上。 此时秀儿双目紧闭,仿佛熟睡,一副名门贵族,大家闺秀的范。 不禁叹息,本来是个温婉可人的大美人,被妖物害成这样。 拿出一小瓶清心露,撬开她的嘴,滴入几滴。 陈游制作的许多无用药物之一,相当于强效风油精,对凡人有奇效。 修仙者若是陷入昏迷,这玩意药力不足,起不到什么作用,谁也不要,被陈游半买半送强塞给他的。 王小姐被妖物迷惑,刚好能用得上。 不一会儿,王小姐醒了,看到自己躺在陌生人怀里,一巴掌扇了过来。 “你是谁?” “这是哪里?” “你想干什么?” 韩康摸着脸,苦笑不已。 也来不及跟她解释,把她抱起来,往背上一扛,赶紧往门外走。 那里有一辆车,王家的老管家等在那里,亲自赶车,趁红芳园的人都跑没影了,官府也没来人,一溜烟赶回王家。 马车在深夜大街上飞速前进,王小姐渐渐想起了一些事,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整个人呆傻地蜷缩在一角。 车子很快进入了一座大宅子。 “爹,我是被邪物附身,神智不清,在外面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啊。” 王小姐哭得梨花带雨,王太守与她抱头痛哭,瞬间就原谅她了。 “罢了罢了,咱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到时候给你招个赘婿吧,也不要什么条件了,只要不嫌弃你,能过一辈子就行了。” 王太守既喜,又怒,还悲,百种情绪一时纠缠在一起。 找个老实人接盘呗。 韩康在边上腹诽了一句。 不过,王小姐的确很无辜,受此一难,大好的前程也不敢奢望了。 凭她的姿色,修养,嫁给皇上都够资格。 王小姐回屋去了,她这一番惊吓,可不容易安抚。 给她找个赘婿,必不是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 韩康想起了她的曼妙的身影,心中有点怅然,这样的一个绝色美女,不知又便宜了哪个兔崽子。 王太守对韩康千恩万谢,拿出三千两银票酬谢。 韩康不收,就当给义父交个朋友。 把狸猫小妖提回家去,亲自到厨房,准备连夜把它煮了。 猫妖的皮被剑扎了几个洞,没啥大用,剥下来扔了又舍不得。 算了,破的皮也能制作成某些东西,看制作者的考虑了。 在切肉的时候,发现一只猫的眼睛硬得跟玻璃似的,忙取下来,发出一道绿莹莹的光,随后散去。 又是一个制作法器的材料,收了起来。 家里上空飘荡着一股奇特的香气。 义父一直担心他,也没睡。 三更半夜,见他跑进厨房,叮叮当当,赶忙跑过来看。 厨房里妖肉的味道越来越浓,义父当场就想呕吐,逃之夭夭回到自己屋,躲进被窝里。 煮好以后,韩康洒了点调料,就开始吃。 前世杀过无数妖兽,从来不会去吃妖兽的肉。 为了那一点点的灵气,承受肉里的妖毒的侵蚀,不值当。 今世不一样了,灵气很宝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说实话,味道很不好。 猫肉本来就极骚,妖兽的肉,更是一言难尽。 心说,以后修为等级上去,打死不吃这玩意。 妖兽的肉有微毒。 吃了这只狸猫的效果是,屁多。 妖肉发酵形成的屁。 闻着就不是人的屁。 走着,坐着,控制不住就是一串。 十分影响形象,有碍观瞻,韩康自己都忍不了,只好躲在小院中,吩咐人不要随便进来。 不用他吩咐,仆役也不想进来。 连义父都不大想进去跟他说话。 仆役们只知道少爷斩杀了一只妖兽,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症状,也都说不清楚,只当是中了毒,需要静养。 经此一事,只好又在家里呆了两天。 第二天,王太守派人来给王元先传话,说是当天已经收拾行装,搬往别郡去了。 走得太匆忙,没时间道别,宅子就请王元先关照下,找个合适的买家给盘出去。 王元先接受了这份请托。 回头跟韩康说起这事,还无限感慨。 “王小姐如此秀丽,横遭此难,真令人唏嘘。” 韩康不知狸猫为什么选上秀儿小姐,猜测其美貌或许是唯一的原因。 “义父不必感慨,可能这王小姐福薄命乖,不该有如此容貌,天道为了平衡,降下此灾。” 王元先觉得很有道理,点头称是。 “她遭受了此灾,反而补全了她的福德,往后生活,或许会十分美满呢。” 王元先捋须惊叹,我儿修仙之后,见识也不同凡俗,真是让人醍醐灌顶。 马上给王题写信,把韩康的话原文奉上,把王题感动得再次泪眼婆娑。 第46章 张戴来访 韩康准备等狸猫微毒排掉就跟义父告辞,不料,忽然来了一位熟人。 云阳郡张伯爵的儿子,张戴。 “你回到云阳郡地界这么多天,也不派人跟我送个消息,现在架子那么大了吗?” 几年不见,张戴容貌没变,但气质完全变了。 说的这话有点酸,但从笑嘻嘻的嘴里说出来,又不会感到冒犯,只有熟人才会这么说话。 韩康赶紧解释,自己回来看望义父,时间紧,哪也没去。 张戴不接受这个解释。 “你又不是宗门弟子,还有规矩约束你吗?那陈家还会管着你?” 韩康只好承认失礼了,觉得多年没见义父,想多陪陪老头。 这个解释张戴接受了,因为合情合理。 两人相视一笑,撇开这个话题,说起各人的近况。 张戴告诉他,听说了陈家和肖家的事,听说了翠云山李围的筑基,然后去玄元宗当执事弟子的事。 韩康很意外,想不到在陈家那些原翠云山的人那里没听到李围的消息,反而从张戴嘴里听到了。 “李围不错,对我挺照顾,但我几年没听说他的消息了,你又如何知道呢?” 张戴得意地表示,自己跟玄元宗的弟子有联系,听说李围进了玄元宗,就寻了个地方闭关,几年都没出来。 韩康心里笑了。 果然,李围期盼了一百年才能进入大宗门,不好好修炼,对不住这些年的苦熬。 张戴问到他只有练气二层修为,颇有些得意地说:“我前年就突破练气三层了。不但我,柳卫,陈信,也都在去年突破练气三层了。” 这两个名字把韩康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受张戴邀请,在伯爵府一起修炼的两个同乡。 “你家真有钱,供着三个散修。” 张戴正享受着韩康的赞美,准备客气一番,突然,耳朵里听到了一个不雅的声音。 随后,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 韩康表情十分尴尬,使出最大的力气想忍,结果,噗,噗噗,憋出一连串声音。 张戴一个大跳,从厅上蹦到了院中。 捂住口鼻,指着韩康,唔唔唔,不知说什么。 韩康赶紧解释,前天杀了只小狸猫,贪图妖肉里的那点灵气,正在排妖毒呢。 张戴后退三步,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你也真是没吃过好东西,那玩意能下嘴吗?” “谁说不是呢?”韩康叹气道,“以后打死不吃了。除非是大妖。” 大妖?张戴心说,大妖你打得过吗? 两人一个站院中,一个站厅上,不知该直接结束会面还是继续,十分尴尬地冷着场。 过了一会儿,张戴幽幽地说:“兄弟们甚是想念,本想邀你去郡城一聚,韩兄今日身体有恙,如此奈何。” 韩康不想拐个弯去郡城,仅仅为了与几个不会太熟的人见一面,没啥意思。 “我着急回陈家,要不下次再聚吧。” 张戴不好勉强,人家这个样子,能拉着去郡城出丑么。 提到陈家,张戴十分羡慕。 “韩兄能在陈家一住好几年,也是一段福缘。不过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你不入赘陈家呢?” “你觉得入赘好吗?” “有什么不好?我要不是家里有点银钱,我也想。修仙家族,可不是我这样小打小闹的散修。” 修仙家族比散修强百倍,这谁都知道,想不到连张戴也会动心思。 正聊着,那个不雅的声音又蹦出来了。 张戴没办法,再后退三步,急急地说:“既然如此,只能改日再见了,下次韩兄回来,一定要去郡城相会。告辞了。” 逃命似的离开了王家。 王元先在后面,偷听了几句,也偷闻了一些空气。 见云阳郡着名的伯爵修仙之子,如此狼狈逃离自己家,不由得哀叹不已。 等气味消散,才敢上前。 “咳,一次吃太多了,积在一块,丢人丢大了。”韩康表情有点怏怏不乐地说。 王元先跟他说起张伯爵家的情况,由于家里养了三个修仙者,在本郡,在朝廷,伯爵的声望都大幅提升,另一个儿子,已经升到吏部当侍郎,权势更盛。 张家在郡里的买卖也扩大了,甚至有不少人,连人带店铺,投靠张家,愿为奴仆,只求荫庇。 韩康恍然明白张家为什么要供养修士了。 世俗之家,追求的是“权、势、财”三字。 有权无财易贪渎,有财无权易失去。 权与财都难得易失,唯有“势”能让权与财根基牢固。 张家是赵国新贵,其实就是个暴发户,祖上普通人,到这一代才显贵,花大钱供养修真,为的就是培养自己的“势”,让自家的权和财永固。 张戴他们三人,根本无心修仙,只是借着自身的资质,搏一世荣华而已。 难怪刚才见到张戴,身上并无多少仙气,穿着奢华,一股子纨绔子弟的味道。 亲自来见韩康,也只是笼络一下关系罢了。 修仙界的俗人而已。 等自己修到筑基,这些人定然已如烟尘一般消失。 不过韩康并无鄙视之意,道不同,各人活法不同而已。 只能说大家不是一个境界的人。 话又说回来,区区练气二层,不要轻言境界。 当天晚上照例修炼,忽然感觉周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身上灵气勃然喷发,顺着经络游走,十分舒畅。 那是…… 突破境界引起的异动。 心中大喜,终于练气三层了。 地老心经修得虽然慢,但很稳。 前三层属于同一个小境界,能一就能三,提升到四层才是个小坎,怕是需要更长的时间。 突破之后,肚子里那种鼓胀的感觉消失了。 妖毒已经排尽。 不一会儿,王元先急急忙忙跑过来。 “儿啊,刚才我忽然心很慌,感觉你这里要发生什么事情。” 韩康呵呵笑道:“没啥,我刚刚突破到练气三层,引起了轻微的天地异象。你与我同处一地,对我又是最关心,所以能感应到。” 王元先高兴得手舞足蹈。 “你一回家就突破境界了?啊哟,我这宅子建得好啊,气运非凡,是个宝地啊!” 义父也一起修炼过赤练神功,虽不成,也懂得一些道理。 儿子回家住了几天就突破境界,这不是巧合,而是定数。 秀儿的事也算圆满解决,家里没有该做的事了,韩康正式向义父告辞。 “不多歇几天吗?” “多歇几天也这样,这里既没有灵脉,也没有灵米。” 王元先恍然大悟,对,不能耽误儿子修炼。 “那我明天给你摆一桌,算是践行。” 第47章 陈家新的争斗 韩康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义父。 临行前特意制了一道辟邪符,这种符虽是修仙者所画,却是给凡人用的。 告诫义父,此符可防邪物,但不能防人,你还得注意小人。 一切交代好后,父子俩才依依分别。 这一路无事,可见肖明的确是单独一人前来谋害韩康。 回到陈家,立刻专门求见陈荃,把肖明哄骗义父写信的事如实禀告。 在云阳郡家里的那几天,韩康详细询问义父,当时写信的情况。 以前,为了义子安心修炼,王元先从来不诉苦,信里表达的都是豁达开朗的心情。 那天陈家脚行的人来送信,攀谈中,勾起了思念之意。 韩康隐瞒了在路上被肖明跟踪的事,免得义父内疚。 而在陈荃面前,韩康没隐瞒,只是把打斗过程简略带过,也没提自己的贵人姜寂,只说是运气好,法器运用得当,加上肖明大意,等等。 这些细节都不重要,陈荃也不关心。 脚行里替肖家人办事的那个内贼,才重要。 陈荃马上把脚行的掌柜叫过来,细细询问,先了解情况,随后就带入把那人给抓住了。 案子不复杂,在仙家面前,凡人哪有抵抗的能力,迅速就审结了。 陈荃隐瞒了肖明的事,只把肖家暗中安排细作在陈家买卖行的事,报给燕世家和清源宗,这叫“安插细作罪”。 证据确凿,肖家无法抵赖,自然少不了一顿狠批。 这个细作是作为暗子,不到关键时刻不动用的。 肖家不知为什么会暴露。 他们后来发现,肖明失踪了。 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找也没找回,估计肯定是死了。 肖家怀疑,这两件事必定有关联。 也许是肖明违规与细作接触,被陈家发现了。 陈家上报的信中没有提肖明,细作也被处理掉了,死无对证。 肖家把肖明的失踪,记在了陈家的仇帐上。 陈家与肖家的仇,都不知记了几页纸了,仇多了就不愁了,陈荃并不在乎。 韩康感谢陈家有担当,安心住了下来。 把猫妖的四只爪子交到陈家制作法器的大师手上,谁料,那个二把刀大师,弄坏了三只,最后成功将一只爪子制作成了一品法器。 这只猫爪,平时会缩成一个小爪子,驱动之后,会长出一根三尺五寸长的利爪。 韩康想不出来这东西具体的使用场景,打架是没用的,三品宝剑不用,弄个一品爪子打架么。 看来只相当于一个折叠刀,拿来挖坑差不多。 制作法器本来就有风险,水平不够的人,失败率很高的,跟画符一样。 别的材料损失了好找,妖兽的器官,不是说有就有的。 陈家大师很不好意思,不敢多收费,只要十块灵石意思意思。 韩康心中不断腹诽:老子一块灵石也不想给,还想打你一顿,就这水平还冒充大师…… “呵呵,没事,能成一件就好,多谢了。” 那块猫眼,再也不肯交到大师手上了。 这一次回家,消耗了不少东西,韩康把从康尔福身上得到的二品宝剑卖给了陈家人。 之所以有了三品宝剑还留着它,只是不想露富,出门的时候挂在身上,不会引起别人的贪婪。 不过,既然要装低调,直接挂义父给的那柄凡器铁剑更合适。 跟陈家人兑了一把一品的匕首,义父给的那把,就放在储物袋,当纪念品了。 经此一事,他也深刻理解到法器的威力,很想再买一件能够抵挡灵符攻击的衣服,可惜陈家没有。 姜寂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说自己是哪里人。 有缘再见吧。 半年后,路过陈家大厅,陈荃正跟一位族人说话,突然那族人大声嚷嚷起来。 “家主,这事就这么算了?” 陈荃温和地说:“一点小事,不要闹大。” 族人不肯,气愤愤地跑出来大喊:“我陈家好歹是二阶灵脉的修仙家族,不能总是怕这怕那吧?” 一时引来许多人围观。 韩康混在人群里,听明白了。 是这个练气四层的族人被人打了。 韩康以为又是跟肖家起冲突,谁料这次冲突并不是跟肖家,甚至都不是为了修仙资源,纯粹是为了凡人用的银子。 自从陈商韵突破筑基之后,陈家扩大了产业规模。 除了在临近的州郡开办新的产业,还把触手伸到更远的郡县。 这样就与当地原本的商家有了竞争。 信瑜郡下面有个县,叫邮风县,非常独特,本县的绝大多数布匹生意都被“兴隆布店”垄断。 一家商铺垄断一个行业,这种事情很罕见,但邮风县就是如此。 陈家的店铺开进去,打破了垄断,肯定引起激烈的摩擦。 兴隆布店的是信瑜郡的一个小规模修仙家族姜家的产业,这几年,陈家与姜家关系也变恶劣了。 两家存在竞争关系,伙计们也都互相敌对,都觉得自己有靠山,谁也不怕谁。 互相瞪眼,说风凉话,这都是日常操作。 渐渐地发展到争大客户,矛盾越来越尖锐,两家都不约束,终于有一天,伙计们动了手。 于是,熟悉的剧本就上演了。 这边来了厉害的高手上门挑衅,那边来了更厉害的高手还击,最终导致出动了修仙者。 陈家派到那边镇守的是个练气四层,兴隆布店的是练气五层,双方虽动了手,但点到为止,也没受什么伤。 面子挂不住,回来汇报,想争这一口气。 陈荃在陈家集坐镇,对于邮风县的事知道一些,但没想到会起冲突。 天下的修仙家族,都有各自的势力范围,去别人的地界上做生意也不是不允许,但得主动避免竞争。 陈家不大占理。 见事情闹得不算太大,陈荃想大事化小,一直在边上劝。 韩康内心是站在陈荃这边的。 陈家安静了几年,为了银钱的事又跟修仙家族起冲突,有必要吗? 不料,陈商韵听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一听是信瑜郡的姜家,鼻子顿时呼呼地往外冒冷气。 “我听说姜家修为最高的是家主,也不过是区区练气八层,全族修仙者不到五十人,就这么没眼力价?” 陈荃忙说:“那是人家的地界,我们确实不够占理。” “哼,地界?谁划的?不过是个一阶灵脉家族,就敢骑在我二阶灵脉家族头上拉屎。” 这话说得味道很冲,韩康不由得皱了下眉。 说反了吧?是陈家跑人家地盘跟人家竞争。 陈商韵不同意陈荃的退缩想法。 如今的陈家,有了新的筑基强者,与几年前只有一位道基严重受损的老祖坐镇的陈家,不是一回事了。 那不是陈家退缩,而是他陈商韵在退缩。 堂堂筑基强者,二阶灵脉家族实力最强的长老,陈家的顶梁柱,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第48章 姜家上门问罪 “七叔,你可有兴趣去邮风县走一走?” 陈商韵专点最喜欢打架的七叔。 “不行。” 陈荃急忙拦住。 “为什么不行?” 啊……陈荃啊了半天,找了个借口:“七叔负责内院的守卫,要保护老祖的安全,不能轻易离开。” “有我在,老祖能有什么危险。” 陈荃不想事情闹大,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极好的理由:“七叔是长老,这样的事,还没到长老出面的地步吧?” 陈商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派长老去解决问题,太掉价。 选了个练气六层,但不是长老的人,去邮风县。 那个练气六层的族人,韩康很不熟,一时想不起名字,只知道是家族中的佼佼者,未来长老的备选人员。 一副摩拳擦掌,为家族建功立业的兴奋表情。 韩康感觉不妙,这是奔着搞事情去的。 但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无权多嘴,反正暂时影响不到自己,转身走了。 几天后,从邮风县传来的消息,陈家的人把姜家的坐镇高手给打了。 打成怎么样不清楚,反正又过了半月,传来姜家的长老把陈家的人给打了。 陈商韵让十四叔带着人去,把对方长老等人,全揍了一遍,并且封了对方的铺子,要姜家赔钱。 陈游跟着十四叔去历练,全程参与了此事,回来少不了把自己的威风夸饰了一番。 陈荃已没法管这事了。 正如陈商韵所言,修仙家族之间的“地界”概念,一无约定,二无条约,都是凭实力形成的,是过去的习惯而已,不是不能改。 “弱者没有权利拥有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陈游亲口对韩康说。 这个观点,韩康没法反驳,因为这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则。 前世自己也是奉行这套的。 “如果陈家衰弱了,一样会被人夺走拥有的一切。” 前些年,陈家老祖受伤,都无力制止李围带着人来蹭二阶灵脉。 李围的事得到最好的处理结果,那是特例,跟李围本人的性格有极大关系,换了别人绝不可能如此结局。 修仙家族之间的“地界”,如同潮汐,随家族实力的消涨而变动。 姜家弱,被强势家族盯上,就得寻找自己新的边界。 韩康心中感慨,姜家如果找不到靠山出面调停,大概率是要退让的。 谁让你弱呢? 万没想到,这件事的解决方式会如此戏剧性。 半个月后,陈家大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震天价的怒吼:“陈家的家主,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么!” 声威震天,连韩康在偏远的地方修炼,都禁不住心惊肉跳。 这是实力远远高于自己的修仙者,以无上法力制造的震慑效果。 陈家人纷纷涌来。 只见门外站了十个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铁青着脸,像柱子一样杵着,朝陈家大吼。 “这是姜家的人。” 去过邮风县的认出了来者身份。 韩康也跑来看热闹,站在大门里面朝外面看,见老者的气势,修为,怕不是姜家的家主。 忽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浓眉,厚唇,一副凶相。 这不是姜寂吗? 韩康惊呆了,想不到姜寂是姜家的。 怎么会那么巧,难道赵国姓姜的修仙者,都是姜家的? 陈荃飞快从里面跑出来,见面就拱手,那老者还真是家主姜窗。 陈荃练气九层,比姜窗还高一些,常年处理事情养成的习惯,温文有理,见面先笑。 “陈荃道友,你们陈家是不打算讲理了吗?” “姜道友何出此言?我们陈家最是讲理了。” “那我问你,你们陈家的人,跑到我家地界上,与我家竞争买卖,还一二再,再而三欺负我们的人,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陈荃笑道:“姜兄,买卖之事,各家做各家的,也没什么不对吧?” “别装蒜了,你们那是好好做买卖吗?你家伙计经常辱骂我们的伙计,造成事端,你不清楚?” 说到这点,陈荃就抓到姜窗的把柄了。 “姜兄,你这话说反了吧?是你们姜家觉得,邮风县的这个买卖,就得是你家的。我陈家字号入住后,先挑衅的是你们家吧?” “胡说,你们陈家势力大,我们可不敢先开事端。” “你们姜家自认为是地头蛇,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陈家怎么敢?” “是你家先挑衅我家。” “不,是你家先挑事端。” …… 两个老头那像修仙之人,跟街边拌嘴的有啥区别。 韩康躲在门后,听到姜窗的话,心中暗笑,这老头嘴拙,吵架不在行。 凭良心说,陈家可能不是先挑衅的,但在人家的地界挤人家的买卖,本身就是挑衅。 姜窗说得口干舌燥,似乎想明白了问题的根源并不在谁挑事,气愤之极,指着陈家集那些店铺,嚷道:“我家要是也到你这陈家集上开铺子,你也答应啊?” 陈荃喃喃道:“也可以啊,我没意见。” 姜窗气得胡子都飞起来。 陈家集,是陈家的核心地带,别说其他修仙家族不会涉足此地,就是实力更强的世家,也不会到这里开展业务。 陈荃这话是昧良心说的,但身为家主,又被对方找上门,有些话明知扯蛋也不得不说。 其实内心是不喜欢起争端的。 “这话是你说的,我就昭告天下,让所有的门派都到这里做买卖。” “我无所谓,来就来呗。”陈荃面无表情地说。 姜窗话出了口,自己也觉得很荒唐。 且不说姜家有没有那么高的号召力,就算别的门派来这里抢生意,也未必有生意。 陈家集的人都知道必须跟陈家做买卖,除非陈家不要的买卖,才能轮到别人。 “你就是仗着你家势力大,欺负定我姜家了是吧?” 陈荃沉稳地说:“姜道友,没有谁欺负谁。” “既然如此,你们陈家退出邮风县,免得发生冲突。” “大家各做各的嘛。” 两个须发素白的老头,由于长期处理家族事务,活得都很圆润,为人处世方面其实是差不多的。 姜窗带了十个人来,这就是家族超过三分之一的力量了,大嚷大叫,是因为占了理,同时年纪大,有点面子。 并不是真的来打架的。 两人说话都不动气,说的话都是软中带硬,纠缠半天。 韩康猜测,如果此事由陈荃安排,或许真的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此时因为面子问题,杠在这里,谁也无法退让。 最后说不通,姜窗大怒,喝道:“陈荃,我乃姜氏家主,你乃陈氏家主,此事不必搞到两家火拼,就我与你,单打独斗,分个胜负如何?你要是打赢了我,我家退出邮风县。你输了,你家退出,可好?” 第49章 这就是筑基强者的实力 赵国这些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相互之间的了解都很深。 家族内谁修为最高,家主修为几何,都很清楚。 姜家是一阶灵脉的修仙小家族,整体实力大大弱于陈家。 但在家主这个层面,姜窗是不差的。 占据二阶灵脉,姜家实力不够,占据一阶灵脉是绰绰有余的。 一阶灵脉,对于炼气高层的修仙者,助力很有限。 姜家几百年没出过筑基强者。 姜窗希望以两人的对决,判邮风县的布匹买卖的归属权,是很聪明的一招。 自己虽是练气八层,也快到九层了,并非毫无胜算。 陈荃并不畏惧跟姜窗打,两人单挑,造成的影响最小,十分乐意。 散开! 两人一声吼,双方的人都往后退,韩康本来站在门后,也未必安全了。 就在两位家主准备按照仙门规矩比拼,袖子都撸了起来,天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韩康抬头一看,一人一剑飞奔而来。 “住手!” 陈商韵怒喝。 御剑飞行是筑基者的神通,练气境再强也无法驾驭。 从天而降,气势非凡,姜家的士气瞬间就矮了一截。 “这位就是你陈家新晋筑基的陈商韵吗?幸会。”姜窗急忙说。 陈商韵筑基几年了,姜家的家主也没见过,可想而知,这个小家族与陈家是没有任何交往的。 陈商韵毫不理会,责备地对陈荃说:“叔祖乃陈家的家主,俗务缠身,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得亲自打理,怎么有空跟人动手?” 陈荃知道今日之事复杂了,不吭声。 “我跟你斗一回如何?”陈商韵转头对姜窗说。 姜家的人都慌了神,自家的家主才练气八层,陈商韵都筑基了,实力碾压,真不要脸。 “可是……” 姜窗刚说了半句话,陈商韵双手一张,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姜家人眼睛都睁不开,姜寂只能往下蹲,这才站得住。 “哇,这就是筑基强者的力量吗?”韩康身后突然传来陈游轻轻的声音。 “筑基者不需要灵符,凭自身法力就能施放灵符。”韩康轻声解释。 刚才这就是一道狂风符,根本不需要灵符。 陈商韵是向对方示威,展示自己碾压的实力。 姜窗在风中强装镇定,呵呵大笑:“筑基者比我这练气境的强多了,但你敢不敢接我的灵符?” 陈商韵收了法力,淡淡地说:“低阶灵符在我眼中,不过是个烟花而已,也就是你们练气境者拿来杂耍,我又有何惧?” 听到这话,陈游吐了吐舌头,手肘捅了韩康腰子一下:“喂,说的就是你,耍把式的。” 韩康很无奈,说的明明是外面的姜窗,怎么扯我头上了。 不过陈商韵说的没错。 仙门六艺,符箓这种天赋也就是练气境值钱。 一、二、三阶灵符,对于练气境者的实力提升很大,韩康几次杀死修为高于自己的人,灵符的作用极大。 但踏入筑基后,灵符的使用场景就十分小了。 因为制作四阶以上的符纸、符笔、符墨,同样需要有此等天赋的筑基强者。 问题就来了,筑基强者不愿意献出自己的天赋。 材料难得,交易也不顺,流通量大为降低。 到了金丹境界,这种情况更严重。 有哪个金丹修为者会为另一个金丹境者制作九阶灵符呢? 除非都是贴心的自己人。 只有大宗门才有可能凑齐这些要素。 高阶灵符不可能通过买卖的方式获得。 所以,韩康在练气境靠制作灵符就能换来大量的灵石,筑基之后这条天赋基本就废了。 到了那个时候,丹药师的价值才凸显,阵法天赋会更有价值。 练气境都是蝼蚁,灵符是保护蝼蚁,不被另一只蝼蚁伤害的利器。 门外的姜窗被挤兑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并不愿意跟陈商韵斗法。 话已说出,当着族人的面,也不好收场。 活了七八十岁,上来就动手的经历不多,都是说不好才动手。 这个陈商韵,似乎根本就不想废话。 “你的灵符受潮了吗?”陈商韵挑衅似的说,“还是要留着下崽?” 姜窗心中一股怒火腾地窜起,大喊,那是你自己找的,万一误伤可不管我的事。 一团烈火瞬间在手掌心生出。 三阶雷火符。 手一翻,迅捷向陈商韵击来。 姜家的人全都后退。 韩康心里赞叹,在练气境者群体中,这个施放灵符的速度称得上极快,韩康自问没有那么快。 近乎于偷袭了。 然后,雷火射到陈商韵身上,真的就像大烟花,嘭的一下就散了,陈商韵站着动都不动,轻笑着挥挥手,把烟雾驱散。 姜家人心都凉了。 筑基,如此可怕吗? 陈家人也目瞪口呆,他们大多没有亲眼见过筑基者出手。 三阶灵符,经练气八层的手放出来,哪怕是陈荃,用身体硬扛的话,也得脱一层皮。 姜窗不死心,再放一道奔雷符,只见奔雷从四面八方袭向陈商韵,在身上闪起一道道光,很快就熄灭。 “你的灵符在筑基者身上果然就是烟花啊。”陈游喃喃道。 韩康忍无可忍,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外面的人打架,搞得心里最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姜窗两道三阶灵符扔出,停下来,想看陈商韵忍痛的样子。 谁料陈商韵眉头都不皱一下,淡淡地说:“让了两道符,你的表演结束了,该我了。” 伸出手,高高扬起,就好像拍蚊子一样,猛地向姜窗拍来。 姜窗身后的那些族人,全都轰然倒下,姜窗凝聚全身法力,强行撑住,脸憋得通红。 陈商韵没有收手,轻轻地再压一下,姜窗倒退一步,眼神都茫然起来,好像神志都涣散了,濒临死亡的样子。 姜寂脸色发青,愤然爬起来,疾步上前,一掌抵在姜窗后背,以自己的法力替家主抵消一点压力。 姜家的人被鼓起了勇气,全都冲过来,与姜窗一起,领受筑基强者的无上威压。 韩康看着姜寂,轻轻摇摇头。 没用的,老兄。 陈商韵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 “如此,那就一并解决吧。” 姜窗急得胡子都发抖,吼道:“走开啊,你们傻不傻。” 哼。 叔公,你要是死了,我们姜家就会沦为散修。 既然如此,不如就死在这。 姜寂低沉而嘶哑的声音,敲击着韩康的心。 第50章 强者话事 见此情形,陈荃转过头来,不愿意看。 陈商韵虽尊重陈荃的家主地位,但在陈荃日常处理事务的时候,越来越经常发表不赞同的意见。 嫌他太软了。 此时陈商韵明显是要在小家族面前立威,陈荃不想惹陈商韵不高兴。 修仙世界以实力为尊,陈荃虽是家主,只是处理一般性事务的话事人,话语权是不如修为最高的长老的。 按照各家族的惯例,最强者出手处理事情,家主只有建议权。 陈荃的嘴颤抖着,似乎想说话却不敢说。 站在门后的韩康,正好与陈荃对视了一眼。 再扛下去,姜寂散修都做不成,只能做南山上一个土堆。 忍不住喊了句:“姜家家主,此事不必如此。商韵长老手下留情啊。” 韩康声音虽轻,却让在场的的人的紧张神经给松了一松。 陈荃好像被打了一针强心针。 猛地回头,轻呼:“商韵,住手。” 陈家大门外,鸦雀无声。 “商韵……”陈荃再次轻声提醒。 嗡。 众人耳朵的鼓膜响了一下,迅速恢复平静。 陈商韵收了手,轻轻掸了下衣袖。 姜家人全部瘫坐在地,运功调息。 这次前来陈家,挑战陈荃,不过是以小搏大之举,谁料陈家的筑基强者出手,再要逞能就没意思了。 陈商韵转过身来,背对着姜家人。 背对着敌人是对敌人最大的藐视。 “刚才谁说话?” 问的自然不是陈荃。 作为家主,陈荃当然随时能说话。 陈游扯了扯韩康的袖子,那意思是,跑开吧。 商韵正在劲头上,惹到了没好果子吃。 韩康走出大门。 坐在地上的姜家人,不由自主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出言劝阻陈商韵。 那姜寂一看是韩康,不由得又惊又喜。 韩康朝陈商韵拱了拱手,驱前说:“商韵长老,姜家不自量力,前来挑衅,但我觉得长老没必要打死姜家的家主,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陈荃也急忙说:“商韵,的确如此。” “我做事需要你一个外人教吗?”陈商韵忽略陈荃,对韩康怒道。 语调充满戾气,连陈荃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根本就不在意说的话对不对,而是,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韩康赶紧提醒:“商韵长老,晚辈岂敢教长老做事。刚才并非对你说话,我喊的是姜家的家主,两家的事不必闹到如此。” 刚才说话的时候,耍了个小技巧,没有直接劝告陈商韵,先拿姜窗垫了一下。 当时的情形,只要任何人大喊一声,都有相同的效果。 陈商韵杀气太重,但未必不懂得在陈家大门杀死姜窗的后果,只需要人提醒一下,自会醒悟过来。 此时当然应该贬姜抬陈。 “商韵长老,那姜家自不量力,你堂堂筑基强者出手,不是杀鸡用牛刀吗?他已经知道长老天威,不如以德服人。” 其实陈商韵心中也知刚才太强硬了,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姜窗,让其知道筑基强者的实力,然后能知难而退。 想不到姜家人挺团结的,一起上,陈商韵也下不来台。 真要把姜家人全部击毙,或者重伤吗? 那样影响太大,对陈家未必是好事。 毕竟修仙家族那么多,互相掣肘,留点余地也好。 韩康这一喊,给了个台阶,刚好收手。 只是,实在想不到先出声阻止的是一个外人。 见陈商韵不说话,韩康急走到姜窗面前,先拱手行礼再说话: “姜家家主,你带人找上门,想与陈家家主单打独斗决出胜负,不过是想取个巧,小孩游戏而已。” “如今陈家的筑基强者亲自出手管这事,我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家主应该知道轻重,还请斟酌。” 姜窗被陈商韵抬手一压之威彻底慑服,根本不能再抵抗。 活到这么大年纪,啥道理不懂,心如明镜似的。 陈家摆明了要硬吃姜家,没实力,没后台,不想输得彻底,只有退让一条路。 姜寂不看韩康一眼,沉默不语。 韩康劝完姜窗后,折回去,对陈商韵说:“商韵长老,恕晚辈斗胆,我乃外人,既不是陈家人,也不是姜家人,却正好可以居中调解一番。陈家有什么要求,晚辈可以跟姜家人说。” 这一套操作,如行云流水,两边的人都来不及说一句话,韩康就强行把调解的架势摆好了。 而且,说话貌似中立,姿势却是坐在陈家这边的,陈商韵顶多怪他多嘴,却不能质疑他的本心。 陈荃如醍醐灌顶,忙说:“不错,韩康是个外人,倒是可以居中调解。” 远远问姜窗:“姜兄,咱们两家别斗了,讲和吧,你看可好。” 姜窗嘴唇颤抖地说:“不知陈家只是要占我邮风县的布匹买卖,还是想将我家彻底赶出邮风县?” 这个问题是核心问题,陈荃都不敢轻易回答,扭头看向陈商韵。 今天动了手,又占上风,条件由陈家开。 陈商韵轻哼一声:“你们姜家退出邮风县,所有买卖由我陈家接手。” 姜窗张大了嘴,损失越来越大了。 这条件连陈荃都不敢想。 陈家本来只想扩大买卖规模,多挣点银子,增强家族实力。 小小一个邮风县,可进可退的。 如今要把姜家全部赶出邮风县,未免做得绝了点。 陈荃与陈商韵不同,当家主超过三十年,处理事情已经到了如鱼得水的地步,能以德服人的时候绝不用强。 而商韵不一样,基本上在家里苦苦修炼,直到筑基之后,才参与家族事务,个性要强一些。 韩康走到姜窗面前,轻声问:“我家长老说的,家主有意见吗?” 不住使眼色,还价啊,谈判嘛,可以还价的啊。 但在姜家人的眼里,他是“挟势压人”。 还有啥可谈的,陈商韵杀气腾腾站在这里,只能认栽,以示对筑基强者的尊重。 姜窗悲戚地对陈商韵说:“既然陈家筑基长老如此说,我姜家照办就是了,希望陈家言而有信,不要再挤占我家的财路。” 陈荃瞥了陈商韵一眼,拍板说:“此事到此为止,两家言和,姜兄还请自行离去吧。” 姜家人狼狈地收拾东西走人。 自始至终,姜寂都没有看韩康一眼。 韩康明显能感到深深的恨意。 这个姜寂是性情中人,是非分明,爱憎也分明。 第51章 陈荃的心里话 姜家人走远了,陈家人齐声欢呼。 “商韵长老威武!” 陈家与姜家小半年的摩擦,以筑基强者的出手,陈家完全胜利告终。 筑基强者对练气境的碾压之威,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深刻明白了“筑基之下皆是蝼蚁”的道理。 陈商韵在享受族人的崇拜,韩康心中却十分落寞。 万没想到,姜寂会是信瑜郡姜家的人。 两人认识的时候,两家还没发生冲突,还能交心。 今日之后,见面会是仇人吗? 韩康觉得很痛心。 在陈家住了七八年,许多人经常见,毫无感觉。 姜寂只见过一次,离去却十分心痛。 “家主,此事如此解决,你意下如何?”陈商韵问陈荃。 事情已经如此,还能说什么。 “姜窗不知进退,小小惩罚一下也好。” 陈商韵很满意,冷酷的脸露出了笑意。 “你过来。”仰头冷冷地喊了一声。 很奇怪,陈商韵并没有对着任何说话,所有人却一起看向韩康。 “长老,晚辈没见过筑基强者之威,心惊胆战,生怕长老把姜窗打死,一时激动,才喊了一声。” “事后想来,商韵长老深谋远虑,做事稳当,肯定不会把他们打死的,晚辈过虑了。” “晚辈在陈家住了那么多年,没见过长老出手,不知长老收放自如,以为像我们练气境似的,不知轻重,晚辈井底之蛙,冒犯之处,还望宽恕。” 这段话早琢磨好了。 不能责备强者。 不能把强者的行为定性为鲁莽,显得很没脑子似的。 但是,韩康的话里暗含了一个判断,不容许陈商韵改变,那就是“不该杀死姜家人”。 同时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抬高陈商韵。 果然,陈商韵没法发火,沉吟了一下,只说了一句:“以后陈家的事,你不要随便张嘴。” 韩康恭谨地点头称是。 陈荃拿眼示意一下,众人一拥上前,把陈商韵簇拥着前往大厅,把这件事遮过去。 韩康松了口气,默默回到自己屋,心绪不宁。 一个家族的行事作风,由强者塑造。 陈商韵自恃力量,陈家往后可能会起狠多争端。 不知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修炼。 如果真的不能安心修炼了,不如离去。 只是,受人这么多年恩惠,就这么走了也不地道。 想起关羽在曹营,最后也是斩颜良,诛文丑,立了功劳才走的。 练气三层的修为,能立什么功劳呢? 走了之后能去哪里呢? 不由得十分惆怅。 晚上,一个人在屋内打坐,忽然门栓掉落,闪进一个人影。 韩康定睛一看,竟是陈荃。 忙站起来,躬身行礼。 “今日之事,多亏你喊了一声。”陈荃关上门,明显压低了声音说。 “晚辈多嘴了,其实商韵长老只是想教训一下姜家而已。” 陈荃眼神中流露恐惧。 “不,商韵当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韩康不信,难道陈商韵不知这样做的坏处吗? “凭商韵的见识,自然知道不能杀姜窗,杀了不好收场。但是,你不知道,他情绪不大稳定。”陈荃表情有点痛苦。 “商韵长老年纪不大,性子比较冲动,家主应该吃了不少气吧?” 这几年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话,陈商韵当面批评家主。 修仙家族的惯例,战斗力最强的,管战事。 家主不是最强的话,管其他具体事务。 这几年陈商韵不管什么事,都喜欢发表点意见,令陈家做事风格越来越强硬了。 家族弱的时候,被人蹭灵脉,隐忍收缩为主。 崛起了新的筑基强者,就不再忍了,攻击性更强。 陈荃苦涩地笑了笑:“都是为了家族,无所谓受气不受气,商韵愿意当家主,我巴不得让给他。我都荒废了三十年,连李围这老不死的都在快寿终正寝的岁数突破筑基,我也想啊。” 这话不是假话。 练气九层,离筑基就差一步。 为了这一步,李围努力了快五十年。 不过,筑基这种事,不是努力就可以的,还得看命。 “既然如此,你就让商韵当家主。” “可他不愿意啊,他也知道家主俗务多。加上,我也不大放心,总得历练一下,学习几年吧。” 韩康点头称是。 聊到这里,忽然感觉是不是又越界了? 忙谨慎地说:“家主,这是陈家的家事,晚辈唐突了,不该听这些话。” 陈荃微微一笑:“无妨,也就是闲聊而已,想跟你说说心里话,你不要紧张。” “不,不,这些话家主与其他长老说就可以了,晚辈没资格听。” 咳,好吧。 陈荃又叹了口气:“商韵生气的时候,面目狰狞恐怖,无人敢出言阻止,连我都不敢。想不到你竟然不畏惧,及时唤醒了商韵,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太强硬了,一上来就干,连个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韩康心中嘀咕,我也是怕对不住姜寂。 一时没想那么多。 陈荃拿出一颗丹药,送给他。 “这是颗解毒丹,能解百毒,就作为对你今日之事的奖励吧。” 韩康知道家主奖罚分明,没有推辞,收下了。 “小韩,我一直都觉得你很聪明,比我陈家的人聪明多了。可惜,你不是陈家血脉。” “家主何出此言?”韩康很纳闷,自己这些年没出头露面,啥事没干,为什么突然给这么高的评价。 “你知道如何替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陈荃微笑道,“待在咱们家,既不参与争斗,也不给咱家出力,每年赚陈家那么多灵石,逍遥自在,跟祖宗似的。” 韩康大惊,就好像做了贼,被发现了似的。 “你莫慌,把你留在陈家,是老祖的决定,我不会嫌弃你的。” 提到老祖,韩康想起好多年没见过了。 只知道在养伤,不知养成怎么样了。 “家主,我能见见老祖吗?这么多年,都没能当面多谢他老人家。” 陈荃耸耸肩,表示他自己都几年没见了。 脸色忽然变得很严肃:“韩康,我想问你一句,陈家对你如何?” “很好,有恩。” “那如果陈家有难,你会出手相助吗?” “啊?我才练气三层,要我出力没问题,帮助就谈不上了。” “我说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未来?” 陈荃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应该听说过老祖的天赋是望气,望气是卦术中的一个小天赋。” “老祖预见到陈家未来有大难,而你,竟然是拯救陈家的人。” 韩康震惊不已。 谈到未来的话,自己倒是坚信会修到元婴化神。 对于只能停留在筑基境的陈家,无论多大的灾难,都是举手之劳。 陈家老祖当年只看了我一眼,就能预见到那么久远的事吗? 老人家真是厉害。 如果不是家族拖累,本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家主,如果未来我有能力拯救陈家,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陈荃很满意,呵呵笑了。 第52章 陈夕的阵法试验 强压姜家后,陈家的声威陡然变大(名声变坏),事务(与其他势力斗争)也多了起来。 原本留在家族大本营的高手,纷纷外派出去,镇守各处产业。 陈家的规矩,练气初阶被当做苗子,尽量不离开家族驻地。 翠云山的兄弟本来就都是练气中阶,正是最好用的等级,无论是改宗的还是入赘的,都有任务。 风新牧和林瑜,这些年在陈家资源的助力下,加上自己苦修,也在不久后突破到练气四层,基本上半年在家,半年在外。 那次被陈荃点破了自己的小聪明,韩康也意识到,受人恩惠,不帮人做点事是不合适的。 所以请求陈荃派他一些合适的任务。 陈家刚好有个地方需要换人。 家族西北角,灵脉的边缘,是一片灵田,种植灵米和药材,同时作为警戒,以前是由一位练气五层的族人镇守。 如今到处缺人,陈荃很想将此人调到别处。 灵田本身没那么重要,家族不指着这一块田吃饭,主要是警戒作用。 但如果镇守的人修为低了,自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证,何谈警戒。 韩康提出,可以跟陈游一起,守在那里。 也不管陈游愿意不,先替他安排了。 两个练气三层的人,勉强够一个练气五层的用。 陈荃觉得有道理,把陈游叫来,询问其意思,陈游倒也没意见。 两人当天就收拾铺盖,搬到灵田去。 这事被陈夕知道了,也非要跟着去。 三个练气三层,肯定足够替代一个练气五层,反正也是在家里闲着,陈荃同意。 灵田管着三十多个杂役,有些是没有修仙资质的本家族人,多数是陈家集招来的良民。 多年来形成了流程,什么时候耕种播种都不需要指示,三个人真正的任务就是警戒。 陈家大宅十分广大,把一整条二阶灵脉给围了起来。 几百年前修建大宅时,丈量有误,把一缕灵脉露在了外面,后来加修了一个小院,与大宅一墙之隔,并没有连起来。 此后开辟了灵田,当警戒之用。 三人来到灵田别院,陈夕把最好的屋子留给自己,韩康跟陈游分在左右两边,就此住下。 铺盖放好,陈夕马上就拿出两个二品法器,摆在屋子里。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陈游帮妹妹搬完东西就及时撤了出来,陈夕这话是对韩康说的。 “那是自然。”韩康忙不迭出去。 陈夕是出名的痴儿,每日不是修炼,就是在琢磨阵法。 为了试验阵法的威力,常常拿陈游做小白鼠,整个家族没人敢去她家。 陈夕是受韩康启发才踏入练气境,原本对韩康是比较尊重的。 无奈小时候陈游提过一嘴,要把她许给韩康,当初年纪小,没啥感觉,渐渐长大了,耿耿于怀,越来越不搭理韩康。 具备仙质的女孩,长得都很不错,陈夕安静的时候,还可能算得上是个美女。 三人作为灵田别院的管理者,从此安顿下来。 陈游有了权利,留了一块灵田,专门种自己需要的药材,算是这份工作合法的油水,对于提高炼药水平有很大帮助,陈游很满意。 几个月一晃而过。 这天韩康去灵田巡视回来,刚走进小院,就见陈游瞥了自己一眼,似乎在偷笑。 “啥事那么高兴?” “没啥事。” 砰的一声,陈游把自己的屋门关上。 韩康往陈夕紧闭的屋门看了一眼,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这兄妹俩都很古怪。 打开自己的房门,赫然看到桌子上摆着个香炉,竖着个木牌,上面用黄符贴着,几个大字非常醒目: 天地玄黄韩康之位。 顿觉一股热血喷涌而上,大喊一声:“大吉利是……” 话没说完,身后吹来一阵风,猝不及防被人一脚踹了进去,身后的房门被关了起来。 眼前的世界晃了起来,定睛一看,并非自己的屋子,而是……一处灵堂。 面前是一张大供桌,中间端端正正摆着自己的牌位: “恶人韩康之灵位” 我了个去! 韩康醒悟过来,这是陈夕在试验阵法。 自己肯定是身在屋内,但周围都是幻境。 阵法号称小艺,难学难精,如果学透了,会极其强大。 部分灵符可以实现阵法的效果,但时间有限,效果也打折扣。 难怪陈游见到自己就偷笑,这是找到替身了。 抬头一看,左右两边还有挽联: “天降惊雷不死无辜,地涨洪水不埋有罪。” 意思是说,我活该被天雷劈死,埋了也会被洪水冲走呗。 忍不住大喊:“陈夕,太过分了,我怎么了,十恶不赦么?” 遥远的顶上传来陈游幸灾乐祸的声音:“韩兄,老妹的新阵法,你多担待些吧。” “为什么要弄成这副样子呢?”韩康又好气又好笑。 “是不是觉得很生气?”陈夕的声音飘来,“生气就对了,就是要让人生气。给你一个时辰,若破不了,我再把你放出来。” 头顶上再无声音传来。 韩康四处走了一圈,没有走出灵堂范围。 看来是个小型的陷阱阵法。 他虽没有阵法天赋,也知道阵法的大致规则。 阵法有许多类型,陈家大宅也设置了阵法,属于灵气守护阵法。 有些仙人修为不高,可以设置增强类阵法,借助天地力量增加自己的力量,对付修为高的敌人。 陷阱类阵法,本质上就是创造一个幻境,落入幻境中的人会受到一些制约,设阵者则能获得某些优势。 看着自己的灵位,韩康本能地就想一巴掌拍碎它。 那样一来,就落入了陈夕的设计了。 给活人设灵堂,任谁看到都会生气,一生气就会举动失控,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要破阵法,就得找到阵眼。 灵堂空间不大,阵眼肯定就在其中。 “陈夕,你是用法器做阵眼吗?” “嗯。” “找到阵眼我就开口,你自己把阵法撤了。” “好。” 阵法被破,设阵者会受到一定的法力反噬。 如果强行破坏阵眼,可能会损坏法器,反噬力量就更大。 “哇,阵眼还没找到,就想到保护我妹妹,韩兄,你很暖心。”陈游嘻嘻笑声传来。 紧接着传来一声尖叫,大概是陈游的耳朵被妹妹捏在了手里。 第53章 小小阵法,雕虫小技 陈夕几年前修到练气三层后,就停滞了下来。 三层属于低阶,四层属于中阶,一个小境界的突破,对于低阶的修士来说,也是很大的障碍。 此时的陈夕没有办法运行大型的阵法。 只能依靠小法器,设置小阵法。 等级提上来以后,这妮子会给敌人造成很大的麻烦。 韩康站在灵堂中,知道眼前所见,都是幻境。 但幻境是有依凭的,不是无根不水,其中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就是法器所化阵眼。 那见法器,就在屋内,自己肯定见过。 屋里就多了个香炉,一块贴着黄符的木牌。 仔细想了想,似乎没别的东西。 这个阵法十有八九是利用这两样东西设置的。 “陈夕,你的法器是香炉还是木牌。” “少来套话,自己找。” 自己一开口,头顶上就传来回答。 韩康感觉自己就像笼中的仓鼠,被人监视着,十分不自在。 “你最多三次机会,老娘哪会让你一个个猜,如果猜不出,你就在那好好呆一个时辰。” 陈夕今年还不到二十,就自称老娘。 香炉和牌位,供桌上就有,韩康相信那不是真的。 没有人会把阵眼设在如此明显的位置,并且让人一看就要毁掉。 灵堂摆设很简陋,除了供桌没别的东西。 后面还有口棺材。 韩康很好奇,走过去把棺材盖掀开,里面赫然躺着个双目紧闭的韩康。 “过粪了啊,陈夕,你这过粪了!我实在不能忍。” 头顶上过了会儿,缓缓传来个声音:“这个是我考虑欠周,幻境做得太逼真。这样吧,你把棺材盖上,阵眼不在里面。” 韩康又气又想笑,无奈把棺材盖上。 白幡上,梁柱上,四处都找遍了,没见到疑似阵眼的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游忍不住嚷道:“韩兄,我妹子的阵法十分古灵精怪,如果破不了,你就干脆躺下谁一觉,到时间自然就出来了。” “屁话!” 棺材里不正睡着一个吗? 这环境,谁能睡得着。 想到棺材,忽然醒悟过来,棺材就是个疑点啊。 按照人的心理规律,每个人见到这个场景,第一个反应就是破坏,设阵者利用这点,会将灵堂的破坏设定为一个触发条件,陷阵者必会遇到更大麻烦。 聪明的人不会搞破坏,会敬而远之。 自己要反其道而行。 陈夕说阵眼不在棺材里面,没说不在棺材外面。 走到棺材边上,围着转了几圈,趴在地上看,想了想,心有所悟。 “陈夕,你骗我。” “我骗你啥了。” “你说阵眼不在棺材里面。” “这个真没骗你,难道你还想打开来,看看自己百年之后的样子么?” “啊,呸,陈夕,这副棺材本身就是阵眼。它是那块木牌幻化的。” 头顶上传来陈游哈哈大笑的声音。 “妹子,你看,我说韩康比我机灵,你找他试验阵法就对了,以后别找我了。” 韩康一听,脑瓜子瞬间嗡嗡地响。 “陈游,你这招李代桃僵之计,好毒啊!” 想到以后会不时被陈夕弄进阵法里,简直不能太爽。 陈夕很失望,冷冷地说:“算你猜对了,你如何破呢?” “呵呵,我破给你看。” 韩康搬起棺材,将它移到灵堂一角。 阵法本身是按照五行八卦之类原则设置,法器放在阵眼上,与阵法两相呼应。 搬走了法器,维持阵法形态的灵气就会扰乱,从而被破坏。 但棺材落地之后,幻境并未消失。 “答案不完全对,你还得努力。” 韩康明白了,还有个香炉。 站在灵堂当中,冥思苦想,眼睛扫到了梁柱。 灵堂前两根大柱子,柱子底下是两块大的圆形石头,支撑柱子作用,称为柱础。 脑子里灵光一闪,那柱础,不就像香炉吗? 可是,两个柱础,哪个是呢? 忽然想到,自己一直在寻找充当阵眼的法器,却忘了阵法本身。 如果没猜错,陈夕这个阵,是按照八卦之数来设置的。 八门八卦阵,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其中休、生、景三门为吉门,一般不设置为阵眼。 其中一个阵眼必在死门。 那口棺材很可能就是死门。 陈夕修为低,不可能设计复杂的阵法,所以这八门就是正常的八门,没有变化。 确定了棺材是死门,他眼睛扫视灵堂,瞬间就找到了八个方位。 棺材虽然离开了死门,但此刻没放对位置。 韩康重新抬起棺材,放在休门上。 顿时感觉幻境中传来一个轻微的灵力波动。 心中大喜,找对了。 然后再看那两个柱础,其中一个所处位置啥也不是,另一个恰好在惊门点位,走过去,用力一拉。 柱础被扒拉了出来,柱子悬空立着,没有柱础也没倒。 因为都是幻境,不倒就对了。 抱着柱础走到生门位置放下。 四周灵气激发出粼粼微光。 “精彩,精彩。韩兄,你学过阵法吗?”陈游的惊叹突然响起。 韩康微微一笑,毫不犹豫走入开门。 嘭的一声,幻境消失。 自己出现在屋子里,陈游和陈夕都站在门口。 桌上那个香炉冒出阵阵白烟,木牌上的黄符已经烧尽。 阵法被破,但是没有破坏法器,陈夕并未受到多大的反噬。 哇。 陈游崇拜的脸上洒满了月光。 韩康也很得意,小妮子哪知道,面前的不是那个快三十了才修到练气三层的劣质修仙者,而是有几百年见识的元婴老怪。 即使没有特意钻研阵法,那也不是练气境阶段的陈夕能困得住的。 “嘿,雕虫小技,我这答案完美吧?” 陈夕撅起嘴,冲上前,拿回香炉跟木牌,一句不说,转身走了。 “哎呀,别在意,输不起,她就这样。”陈游等妹妹走后,用极低的声音说。 竖起了大拇指,非常欣赏的样子。 韩康不受这种廉价的赞美,脸一黑,说:“我今日破了陈夕的陷阱,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更多,更大的陷阱,在等着我呢?” 陈游脸上掩饰不住的欢喜。 “这就是你的交友之道吗?” 陈游搓着手,恬不知耻地笑着。 韩康拿他没办法,忽然想起一事。 “刚才我回来的时候,是谁从后面踹了我一脚的?” …… “啊,这个,韩兄,我还有事,你忙,告辞……” 第54章 家族禁止单身 在灵田别院住了半年,被陈夕设计了几回,搞得每次回自己屋,都心惊肉跳。 好在陈夕修为不高,对阵法的理解有限,都在韩康可解的难度内。 除此之外,灵田的生活相当平静。 不过半年后,平静的生活被打破。 陈游结婚了。 按照陈家的规矩,男子最多不得超过二十八岁,必须成亲。 世俗凡人二十就娶妻,修仙家族相对特别,寿命一般也比凡人长,所以没那么紧迫。 再不紧迫,也不会允许独身。 其实这些年陈家一直在给陈游找合适的女子,首选自然是其他修仙家族的具备仙质的女子,如果到二十八岁都没找到合适的,那就将就些,不强求有仙质。 陈游醉心于修仙,对于世俗之事很不耐烦,然而身在家族,开枝散叶,诞下仙质子孙,是每个成年男子应尽的义务。 从遥远的周国黄氏修仙家族迎取来的女子,与陈游结成伴侣。 成亲之后,白天会在灵田修炼,看守,晚上基本是回家里休息,偶尔才到灵田呆一晚。 这样一来,晚上经常就剩韩康跟陈夕两人了。 韩康觉得很尴尬,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不会有人嚼舌头吧? 如果自己走人,怕陈荃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为难人家。 而且,灵田这么好的地方没必要撂挑子。 若让陈夕回去,留自己一人,又不大妥,心里毫无安全感。 陈夕在灵田别院周围布下警戒阵法,防不住高手,防备修为不太高的人还是够用的。 后来一想,老子问心无愧,陈夕如果觉得不合适,她自己处理吧。 陈夕有几次回陈家大宅,脸色都很难看,对韩康说话也都是粗声大气,似乎嫌他污染了空气。 韩康本以为是陈夕大小姐脾气,喜怒无常。 有一次在灵田巡视,四处无人,陈游认真地问他:“韩兄,你觉得我妹子怎么样?” “是个修仙的好苗子。”韩康漫不经心地说。 “不是说这个,而是,你不愿意当我妹夫吗?” 韩康十分惊讶,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提这茬! 陈游是认真的。 “家主找过陈夕几次,问她是不是倾心于你。” 我去,韩康失声喊道,别开玩笑。 “你不知道,我妹子也二十了,按照陈家的规矩,应该找婆家了。” “可是,给她说了几个,全都不同意,人家男的都到家里来做客,安排见过面,人家很满意,她一概否决。” 修仙家族非凡人家族,男女婚配相对自由些,那种结婚之前男女都不见面的“盲婚”是不存在的。 韩康很诧异,难道,陈夕拒绝别人,会是因为…… 不可能。 想多了。 陈夕除了修炼就是研究阵法捉弄人,娶回家就热闹了。 “家主亲自问过妹子,对你怎么看。” 韩康心咚咚乱跳,陈家还是想要他入赘。 “妹子说她不想成亲,只想修道,未来有一天定能成就金丹大道。” 说完陈游就做出耸肩、摊手、撇嘴的一连串动作,意思是:太可笑了。 梦想谁都有,咸鱼也有梦想。 修仙之人,谁不想突破筑基,踏入金丹,修成元婴…… 现实是,绝大多数人这辈子就停留在练气。 早点认清现实,该干嘛干嘛去。 韩康凭自己对陈夕的理解,陈夕是认真的。 “韩兄,我是真想跟你结亲。你的意志就如此坚定吗?你修炼速度那么慢,筑基都困难,不知猴年马月的事,不如……” “她不想成亲,陈家会强迫她嫁人吗?”韩康赶紧转移话题。 陈游一愣,把后面的话咽下去,多说无益。 “那倒不会。” “哦,为什么你又会被迫成亲呢?难道你更帅吗?” “哼,因为我儿子姓陈,她要有儿子,天知道姓什么。”陈游愤愤地说,“所以很不公平,陈家愿意养姑奶奶,不愿意养独身汉。” 韩康恍然大悟。 陈家的姑娘嫁出去,是别人家的,如果没合适的,终身不嫁,到死都是陈家人。 算盘打得真精啊。 事实上,各修仙家族,都有不嫁人的姑奶奶,但没有单身狗。 修仙家族禁止单身。 “呵呵,你老婆漂亮吗?” 陈游淡淡地说:“你不是见过吗?” “你满意吗?” 陈游乜斜着眼睛看他。 “知书识礼,沉稳安静,有什么不满意的?” 韩康严肃地问:“你爱她吗?” 专心修仙的人思虑单纯,不大考虑终身大事,许多人在感情上还是一片空白,就被夫妻绑在一起了。 陈游也认真地回答:“她一片真心对我,我自然一片真心对她。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怎么不爱?” 满意就好,韩康不再问。 这种情况见得多了。 修仙家族最重要的事,就是维持家族的永续。 这一代人可能没有仙质,那就搏下一代。 子孙万代,生生不息。 既然陈夕希望潜心修炼,不愿意嫁人,那正好相安无事,不必计较俗礼。 日子平淡地又过去半年。 这天早晨,韩康睡醒开打房门,赫然看到院中躺椅上躺着一人。 不由得大惊。 陈夕的阵法没有示警。 自己晚上也毫无警觉,如果是敌人,那就被一锅端了。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此人,悠悠地转头,韩康惊呆了,竟然是久未露面的陈家老祖。 “老祖宗,你怎么来了。” 陈夕声音还没到,人先冲了过来,扑地跪倒,喜不自胜。 “我年轻的时候也在这里住过几年,景色也没怎么变,一晃竟是一百多年前了。”老祖微微一笑,颇有感慨。 韩康急忙上前行礼:晚辈见过老祖。 老祖都没大看他。 静静躺在躺椅里,享受清晨的阳光。 韩康二人恭敬地站立身边,灵田别院一时万籁俱寂,空气都不敢流动。 “那年我刚成亲,心中烦躁,经常留在灵田,一呆就是十天半月。”俄而,老祖缓缓说。 陈夕呵呵笑道:“老祖,我也不想成亲。” 老祖瞥了她一眼,又瞥了韩康一眼,眼神中似乎有深意。 韩康灵机一动:“你不如让老祖给你看看命数。” “对哦,老祖,你不如看看我,能否修到金丹。如果不能,我再嫁人。” 两眼一闪一闪,充满希冀。 老祖闭上眼睛,叹息道:“为了陈家无聊的人,无聊的事,我泄露太多天机,就不能让我多活几天吗?” 第55章 老祖的托付 老祖十分平和,与陈夕拉起了家常。 这些年,韩康听了许多老祖的事,但也不如从老祖嘴里亲自听来有意思。 老祖年轻时娶妻生子,儿子、孙子都没有仙质,早就死了。 一个重孙有仙质,年纪四十岁,不过是练气二层。 “为了这些所谓的子孙,连累我多少!” “老夫的资质,号称与创派始祖相当,又有什么用?筑基而已,子孙又不争气,这一世忙忙碌碌,不知到底为了啥。” 老祖这些心里话,从来不对家族中任何人说,今日重游故地,勾起了回忆,却在两个小了一百多岁的晚辈面前述说。 如今的陈家,没有比老祖更年长的人了,同辈的人都没有。 第二年长的那位都比老祖年轻了五十岁。 “老祖是嫌弃被家族拖累,无法安心修炼。”陈夕心直口快,一言点破。 谁料,老祖却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 “照顾家人,守卫家族,替先祖看管这一亩三分地,我是心甘情愿的。” 随后,似乎觉得这套词太公式化,说服力不大,老祖强调:“我修的不是无情法,我是有情人,我断不掉七情六欲。” 这话却像一道巨锤,砸进了韩康的心里。 他花了一世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修仙者的身体是从凡人中来,免不了凡人的羁绊。 凡人追求的美好事物,对仙人来讲可能是毒药。 韩康这一世,要修的就是无情法。 家庭对他来讲是没必要的东西。 就如老祖,年轻时也娶妻生子,为陈家延续后代,百年之后,这些都如泡影。 陷入家族争斗,不但影响自身修炼,甚至因为意外受重伤,寿命也快倒头了。 陈夕嘟着嘴说:“老祖,我说句实话,如果不是陈家拖累,你应该可以踏入金丹大道的。” 本以为老祖会同意这种说法,谁料老祖还是摇头。 “丫头,凡事都有起源,如果没有家族,我去哪获得那么好的资源修仙呢?就如天下散修众多,能筑基者寥寥无几,枉费了天纵之才。” 这话说的……毫无破绽。 人不能忘本,受了祖先荫庇,为了一己之私,弃家族于不顾,那不是无情法,是绝情法。 但是,甘心吗? 三人都沉默了。 这个话题无解。 俄而,陈夕问老祖,当年陈商韵与李围共同筑基,这么好的同修法,为什么不让族人广为利用,加快族人的修炼速度呢。 老祖瞥了一眼韩康。 韩康以为是要避嫌,正要知趣地走开,老祖让他莫慌,听听无妨。 原来,老祖悟出来的同修法,实现条件很苛刻。 其原理是设置一个阵法,在两人中间形成一个灵气媒介。 两人修炼的功法不能相生,也不能相克。 疯狂吸收天地灵气,身体吸收不了的,无情地注入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也如此。 在此期间,两人都会十分痛苦。 如果一人顶不住,则会代另一人遭受无情的反噬,功亏一篑,助另一人筑基,自己则失败。 若是两人都顶得住,那就共同筑基。 因此,要实现此法,除了两个人都有强大的意志,百折不挠,再大的痛苦都能承受,最好两人都不熟,双方没有感情基础。 这就是种无情法门,最不适合家族修炼。 陈商韵与李围,恰好满足这些条件。 两人都心无旁骛,只想筑基。 互相也都没见过几面,更无交情,不会怜惜对方。 听老祖一解释,韩康心里一动。 李围带人在陈家蹭二阶灵脉,陈家不来驱赶,或许并非陈家无力应付,而是一直被陈家观察着。 一切都在老祖的计算中。 “老祖,晚辈也有个疑惑,你老是不是看出未来陈家有大难?” 老祖露出诧异的表情,猜出是陈荃泄露的。 “陈荃太心急了,今日买恩,他日求报,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呢?” 优待韩康,自然是为了将来之事。 将来是哪年? 茫茫无计。 老祖只是想给未来埋个伏笔。 大概是家主筑基无望,等不到那天,只想现在获得确定的答案,所以会泄露天机。 “韩康,未来之事虽有定数,也有异变,未来如何行事,由你决定。我只做我该做的,不能强求你做什么。” “若晚辈真如前辈所言,有那个能力,当然不会推辞。” 老祖嘿然一笑,似乎放下心来。 在与晚辈闲聊时,灵田的杂役逐渐到来,全都不敢进来,探头在门口。 早有人去飞报家主了。 “唉,他们要来了,我得走了。” 老祖说的他们,自然是陈家的家主,长老们。 笑着起身,走入灵田,消失了。 陈家有个禁地,称绝密之地。 没有入口,只有长老能够进入。 老祖筑基之后,基本上属于老祖专属修炼地。 陈商韵就在绝密之地筑基,离开后也没有再进去。 不一会儿,陈荃急急跑来,连老祖的背影都没见到,不由得十分惆怅。 自然少不了盘问韩康跟陈夕,老祖有什么交代。 韩康本想替老祖修饰一番,陈夕毫不隐瞒,将老祖思念故人,感慨家族拖累,全都说出来。 陈荃眼角带泪花。 “前些年家族多事,害了老祖,我的过错最大。” 作为家主,不能把事情做到完美,练气九层都解决不了,必须老祖出手,与肖家的筑基老祖血拼,结果两败俱伤。 神情落寞地回去了。 …… 几天以后,老祖传来一个消息,身上有几件值钱的东西,要留给族人一个念想。 三天后的辰时,会将自己的信物投到陈家各处,凡四十岁以下,有仙质之人,有缘捡到者,就能获得老祖的赠礼。 听到这个消失,陈家人都是不喜反悲。 这是老祖知道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要处置自己的遗产呢。 嫡系的血脉子孙伤心难过自不必说,其他人也茶饭不香了。 损失一位筑基老祖,对任何家族都是伤筋动骨的事。 受重伤的筑基,也是有极大威慑力的。 陈商韵亲自去了一趟绝密之地,最后一次领受老祖的教导。 听说老祖把自己毕生修炼的心得,写成几卷书,由陈商韵暂时保管,等领悟透彻后,就会送入藏书楼珍藏。 第56章 老祖的赠礼 留下信物,寻找宝物。 这是小孩子经常玩的游戏。 老祖最后的时光,想要返老还童一次,重温孩时的乐趣。 老祖限定四十以下的人有资格参与游戏,目的很简单,就是扶持修为低的族人。 或许也是因为这些人岁数不大,对老祖的念想回更长久些。 连远在外面守着各处产业,符合老祖要求的,全都回来了。 陈荃吩咐,大家暂时不要出去。 众人都明白,老祖很快就会没了。 心里百味杂陈,希望能陪老祖走完最后一程。 陈游让韩康注意一点,若有发现,不要惊动别人,偷偷告诉他们兄妹。 韩康提醒,自己并非陈家族人,未必能看得到老祖的信物。 当然也有可能看得到,只是没资格获得奖赏。 三天后,还没到辰时,陈家的人就都出来了。 老祖说留信物,不说是什么,不说在什么样的地方,也不说有多少。 想来老祖一百七十岁,必是收藏了许多宝贝,挺令人期待。 辰时一到,族人在家族大宅内疯狂寻找。 陈夕认为灵田别院不属于大宅,应该没有,回家去了。 韩康一个人在灵田别院,隔着墙听到隔壁大呼小叫,没法安心修炼,干脆也去看热闹。 一处房门,却见院中地上躺着块黑乎乎的小木牌。 好奇地上前捡起,上面刻着一行字:“拾得此牌着可入绝密之地。” 刚念完这句话,脑袋好像被人猛烈摇晃,眼前世界变成了虚影。 睁眼时,身处一密室,四周都是石壁,雕着许多人物,似乎在打仗。 石室里除了四面雕塑,什么都没有,前面是一道门。 韩康好奇地走过去,却是一间更大些的石室,四面全是壁画,靠墙处有一石床,蒲团上赫然坐着陈家老祖。 “咦,居然是你第一个找到老夫信物。” 呀。 走错地方了。 韩康赶紧拿着木牌,上前说:“老祖,此地就是绝密之地吗?我不该来到这里。” 老祖轻轻一笑:“我只记得将条件限定为四十岁以下的有修仙资质的人,却忘了家中还住了个客人,也符合这个条件。愿赌服输,落子无悔,你既然来了,就是有缘人。” “不,我不是陈家人,没有资格得到赏赐。” 老祖伸了个懒腰:“我岂是会临时更改规则的人?再说,区区一件宝物,我还没那么小气。” “陈家人知道我得了老祖宝物,肯定会有意见的。” “你不说就是了,谁知道我有多少宝物?” 把手一挥,一道墙壁缓缓推开,露出另一间密室。 里面放着张桌子,上面摆了许多个盒子,大大小小,啥款式都有。 有的盒子很精美,里面就是什么都不装,光盒子就能卖不少钱。 韩康从宝物堆中,看到一只做工粗糙的盒子,薄薄木板拼就,十元店的风格。 盒子又小,装不了多少东西,想来也不大之值钱。 于是拿了出来,对老祖说:“既然老祖非要给,我就拿这个好了。” 老祖问他为什么要拿这个。 呃,看着里面不像装着好东西。 “你真客气。”老祖呵呵笑了起来,“就好像过年时节,你到我家拜年,我让你吃好吃的,你就挑了最不值钱的来吃。真是好家教。” 韩康也呵呵一笑,意思下得了,真要拿了值钱的东西,实在说不过去。 “那是我唯一的一个八品法宝。”老祖淡淡地说。 不可能。 韩康赶紧打开来,却是一颗黯淡的珠子,毫无特色,扔地上也只有小孩子会捡来玩一会。 这是八品法宝? “玄元宗也没几个。” 听老祖这么一说,韩康赶紧盖上,递给老祖。 “哼,送了人的东西,怎么会拿回来?” 韩康想放回去,却见墙壁已合上。 “这法宝我都不知怎么用,有什么用,放在这里七十年了,要不是前些天收拾东西,都快忘了它。”老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是个收藏品,说不定你也不会知道它是什么,既然如此,就由你接着收藏了。” 老祖手一挥,眼前的世界又摇晃起来。 在扭曲的世界中,韩康似乎看到了老祖邪魅的微笑。 “你回去吧,其他人要来了。” 意识回到了灵田别院。 刚才只是神魂被吸入绝密之地。 手里真的拿着一个粗糙的盒子。 打开一看,小小的,拇指那么大一个珠子。 不是珍珠,不是玉石,不知是何材质。 颇有些无奈,又不敢上交给陈家,不是怕自己挨骂,而是不想陈家族人对老祖有怨言。 反正连老祖都不知是什么东西,就当收藏品好了。 那可真是纯纪念品,留个念想。 过了许久,陈游兴冲冲地跑到灵田,一见韩康,就从怀里掏出个精铁长方形的牌子。 “四品宝物,五雷令牌,能召唤惊雷,比灵符厉害。” 众所周知,三品以上的法器才能叫法宝。 见他如此兴高采烈,韩康都不敢说,自己得了个八品的。 不一会儿,陈夕也回来了,脸色很严肃,似乎不高兴。 陈游怕妹妹没有寻到信物,不敢显摆。 陈夕伸出手,手心里一只小盆。 一晃,变大。 再一摇,又变小。 “哇,挺好玩的。这是啥啊?”陈游好奇地问。 “如意盥洗盆,五品法宝,黄金打造。”陈夕面无表情。 韩康小心地问:“它具体的用处是……” “每天用它洗脸,可以永葆青春。” 陈游哈哈大笑,拍手叫好,这个法宝女孩子用最适合。 陈夕狠狠瞪了哥哥一眼,拎起如意盥洗盆,嘟着嘴回到自己屋。 “老妹,这是老祖留给你的念想,别看它好像没啥用,哪天出门就有大用了。” 砰。 回应陈游幸灾乐祸的话的是房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陈游对着韩康挤眉弄眼,无声地笑,终于有人能让妹妹觉得难受了。 话说回来,老祖这些法宝,真是一言难尽啊。 韩康揣着那颗八品的法宝,品级虽高,却不知怎么用。 过了一会儿,陈夕忽然跑出来,认真地说:“老祖给的五品法宝看着只是日常用品,似乎没大用,但毕竟是个法宝,如果善加利用,设计成阵眼,可比寻常法器强多了。” 眼睛往二人身上瞥了一眼,韩康浑身汗毛乍起,而陈夕顿觉灵魂出窍,魂都被吓飞走了。 第57章 老祖的葬礼 老祖的寻宝游戏总共投放了三十件法宝,有二十七人前来领取。 剩下的就赠送给几个长老。 十天后,陈家上空突然传来剧烈的空气震荡,那是强者薨逝,毕生灵力刹那间释放。 一时之间,只觉得陈家周边,鬼哭狼嚎,风云怒卷。 陈商韵和一众长老,飞奔绝密之地。 老祖,死了。 陈家顿时全族痛哭,马上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孝服,举族哀悼。 这个结局早几年就知道,真正到来的时候,依然让人极其痛心。 韩康内心的难受,不亚于陈家人。 与老祖见面次数极少,却能深切感受其巨大的人格魅力。 如果不是过早与人火拼,老祖本是个金丹苗子。 修仙之路就是这样,多少金丹苗子遭遇意外,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漫长岁月,以百年计,想要不结仇,不粘因果,完全不可能,一次应对失误,就会前功尽弃,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这样的修仙者,韩康前世见过许多,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因此与陈家人泛泛的悲恸不一样,韩康内心的震撼远超陈家的人。 为表哀思,郑重地向陈荃提出,在灵堂上分了个差事,就是给来吊唁的人递香。 筑基强者的薨逝,是每个修仙家族最惨的事情,周围与陈家有关的家族,遥远的姻亲,都要派人来吊唁。 连死敌肖家,也派人来,祭奠一番,放下丧仪,饭都不敢吃,匆匆溜了。 陈家老祖是与肖家老祖火拼而受重伤的。 肖家老祖的葬礼,陈家也派人吊唁。 礼尚往来,肖家不能失礼,不能让陈家抓这样的把柄。 事情是一码归一码,仇敌归仇敌,死者为大,在这样的时候,谁也不会出来挑事。 韩康想不到陈家也有如此克制的一面。 肖家刚走,姜家的家主,姜窗也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姜家不是一个人来,而是跟着一位许家的长老前来。 赵国的许世家。 之前传闻,姜家投靠了许世家,自降身份,愿意当许家的附庸。 从姜窗走路,比许家长老落后半个肩,可知这不是传闻。 修仙家族能称得上世家的,没几个,许家能与燕家一样,称为世家,实力非同小可。 家族中有四位筑基强者,其中最强的筑基六层,比燕世家还强。 许家与陈家其实也有姻亲关系,不过按照习俗,家族中的支系子弟通婚,不算姻亲。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起来,肖家与陈家在许多年前也是互相通婚的,对于两家的矛盾并无帮助。 许家来的这位长老,练气九层,实力非凡。 在灵堂前,两位行礼,把吊唁流程走完,然后,再对边上站着的陈荃和陈商韵拱手。 分明看到,姜窗意气风发,见到陈商韵也没有畏惧表情,施施然躬身下去,神情中还透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气。 陈荃邀请许家长老和姜窗到灵堂隔壁喝茶。 灵堂里一片鸦雀无声,都在静静地偷听隔壁的对话。 吊唁的时候当然不适合搞事,但表达意见是没问题的。 几句客套场面话说完,许家长老指着姜窗说: “陈兄,姜家如今已投入我许家,作为附庸家族。以后,姜家的事,我们许家也得过问。还请陈兄以后处理两家的事时,给愚弟一点薄面。” “好说,好说。”陈荃赶紧答应,“本来两家也没啥大矛盾,些许龃龉,一切都好说。” 许长老满意地点头。 “陈兄是个知大体,识时务的人,伤和气的话就不说了,兄弟还有事要忙,这就告辞。” 韩康暗暗点头,许家这位长老也是老于世故,知道办事的人。 这次带着姜窗来吊唁,暗含的意思十分明显,大家都是几十上百岁的人,不需要点透。 许家长老一个要求都没提,也不需要提,陈荃已经心领神会。 韩康也大致猜到,陈家应该会让出邮风县的利益。 陈荃把许家长老送出大门,非常恭敬。 回来见一众长老面无表情地立在灵堂上,叹息一声:“商韵,你那次出手镇住姜家,十分漂亮,也把姜家吓坏了。” 七叔也叹了口气:“他们以为陈氏要吞并自己,于是放弃自立,委身于许家。” 陈商韵脸色青黑,眼睛里射出仇恨的光芒,也闪着困惑。 姜家虽小,也是几百年家族,居然一次小小的冲突,就把自己给卖掉。 难道是我真的做过头了? 被人打上家门,都不能教训一下么? 陈荃轻声说:“这个结果你想不到吧?有些事用力过猛,会事与愿违,凭空给自己招来一个强大的敌人。” 没有责备的意思。 做为族叔,对未来陈家的顶梁柱,也有教育的责任。 几十年与其他家族打交道的经验也是很值钱的。 陈商韵年纪不算大,在筑基这个层次算是年轻的后起之秀,不知道处理俗务比修炼难多了。 许家的刚走,陈家上空突然响起一阵嗡嗡声。 一个身影踩在宝剑上,飘然落到灵堂前。 韩康大踏步应上去:“首座,许久不见。” 灵堂上的长老们,包括原翠云山的人,一起拥过来。 远在玄元宗的李围,收到消息后,日夜兼程,急急赶来。 当初韩康从玄元宗走到陈家集,花了半个月。 即使对筑基强者来说,距离也遥远了些。 几十里外扔掉灵驹,御剑飞来。 这也叫“御剑之礼”,是修仙者最隆重的丧葬礼仪。 陈商韵身子一震,面露喜色,急忙出来。 两人相拥而报,都哽咽着,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筑基之恩,无以为报,只能烧一柱香。 韩康给李围递上香,李围深情鞠躬,眼中灵光流动,却无眼泪。 一百多岁的人了,不大容易流泪。 深情无需浅薄的表达。 众人皆知其心意。 “老祖,终于还是有这么一天。” 与陈商韵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限的悲哀。 兔死狐悲,物伤同类。 只有筑基者,才能体会到筑基者的薨逝,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凡人活几十年,临死时尚且不舍。 筑基者在筑基过程中承受的痛苦,远非凡人所能体会。 历经千锤百炼才到这一步,一旦失去,痛苦又不知是多少倍。 李围虽是外姓,但陈家没把他当外人。 行礼毕,与陈商韵走入后院叙旧,随后留宿下来,等待出殡。 第58章 继续留下来 老祖灵柩会停些日子,等该来吊唁的都来了后,选定吉日,由长老们抬棺,送入祖茔。 一代天才筑基强者,就此落幕。 李围抽空与韩康见了一面,郑重问他,想不想离开陈家,如果想,可以介绍一个拥有三阶灵脉的门派给他。 对于练气境修士,三阶灵脉是个很诱人的条件。 燕世家,许世家,占据的就是三阶灵脉。 但韩康觉得陈家给了他很大帮助,白票了这么多年,没有替人家做点事情就走,有些过意不去。 “呵呵,跟我当年的想法一样,说明你还不是个自私的人。” 韩康也认真地问:“你为什么希望我离开?” 李围的面色凝重起来。 原来,这几天与陈商韵相处,感觉这位同修道友杀心比较重,陈家不会安分守着祖上的一亩三分地,有开拓势力范围的想法。 韩康笑道:“即使他有这想法,也没能力去做吧?陈家现在只有这一位筑基强者,也还是刚刚筑基几年。” 李围告诉他,经过几天来与长老们一起劝说,陈商韵决定闭关修炼,加紧提升实力,将家族事务委托给家主打理。 过些年,陈商韵修到筑基二层,实力更强,胆子会更大。 陈家的动静不会比现在小。 “如今陈家没人能劝说商韵长老,也就你说话他还会听。” “你以为他会听我的话?你猜,我说了什么,能让他动心?” 韩康挠挠头,这哪猜得到呢。 “我只是告诉他,一进入玄元宗,我就选了个地方闭关,到今年恰好十年,刚刚突破到筑基二层。” 韩康惊叹一声,连声恭喜。 哈哈哈。 李围掩饰不住得意,也不需掩饰,大笑起来。 朋友的恭贺是真心的,没有掺杂其他情绪。 练气境者想要筑基,千难万难。 但筑基一层提升到二层,则没那么难。 就比如仙质苗子,踏入练气境也挺难的,但升到二层三层,只要时间熬到了,肯定都能升到。 陈商韵筑基之后,没有潜下心来继续修炼,隔三差五被家族琐事打断。 一听李围是筑基二层了,心中顿悟,还是提升自身的实力最要紧。 “你过段时间走,很合适。等商韵几年之后突破到二层,肯定要出来做事,陈家怕是不得安生,你那个时候走,就有点不仗义了。” 李围给他出个主意,想办法替陈家立几个功劳,然后就能堂堂正正离开了。 这主意与韩康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你想把我介绍到哪个门派呢?” 李围拿出一副令牌,塞到韩康手里。 上面刻着“清灵门入门弟子引荐”几字。 这是清灵门长老级别的人,送给信得过的友人的牌子,只要拿着这个牌子,就能加入清灵门。 李围再拿出一封信给他,这是另外写的推荐信。 其实有了令牌,清灵门询问出来历,就会收,不需要另外再写信。 李围是礼多人不怪,再写一封信,显得隆重些。 “令牌是清灵门的邓景行长老给我的,他是我早年的兄弟,一起闯了许多年。你知道这个门派吗?” 门派名号自然是听过的,只是不知实力如何。 李围告诉他,清灵门有五位筑基长老,门下弟子众多,天下的散修,到一定程度,有人推荐,就会收。 “清灵门平静吗?会不会整天跟人争斗?” 李围哈哈大笑,天下的门派,哪有平静的。 自己注意点,懂得趋利避害,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 “你去清灵门,可以当个正式弟子,不是寄人篱下,无论做什么,都能心安理得。但你在陈家,地位尴尬,虽然有我的面子,但你自己住得舒服么?” “如果你正式加入一个门派,只是欠我一份恩情,其他人都不必在意。但你在陈家,似乎欠每个人恩情,你喜欢这样吗?” 李围早看透了人心,与朋友推心置腹,直接点破要害,把韩康都说得脸红了。 这些道理韩康岂能不知,只是一直抱住浑水摸鱼的心态,把陈家当做一个隐居之地。 平常陈家有什么事也不参与,这么多年才主动捞了个灵田管理的闲差,基本都在白票。 虽然白票无罪,但是亏心哪。 而且,老祖已经薨逝,当年报信的那点小功劳也不足以支撑他白票。 “好吧,等我寻个机会,替陈家出点力,我再走。” 李围目光炯炯,直透人心:“你在陈家呆了差不多十年,有放不下的人吗?” 韩康想了想,坚定地摇头。 虽然陈游兄妹是他最要好的朋友,风新牧几个也相处得不错,但还不到放不下的份。 …… 李围走后,韩康继续在陈家留下来。 从此多了份心,想要做点练气三层能做的事,帮陈家出点力。 三个月后,陈商韵做好了闭关的准备,进入了绝密之地。 那个地方,从今往后,基本上就属于商韵长老了。 这一闭关不知多少年。 陈荃加紧处理陈家的事务,基本上回归到之前的状态。 顺便也给许家面子,陈家全面退出邮风县。 其他各处的买卖,也控制住规模,不与当地原本的地头蛇起冲突。 陈家需要时间。 各处势力知道陈家筑基强者闭关,正是实力减弱的时候,不过也不敢随便趁虚而入,百年修仙家族,记仇的时间是很长的。 大家相安无事,加紧修炼最好。 韩康在灵田,修炼之余,被迫与陈夕探讨阵法。 小妮子问问题也没有虚心请教的样子,总是咄咄逼人,得到答案也不会说声谢谢,韩康却也无奈他何。 老祖薨逝半年后,陈夕突破到了练气四层。 这件事本来很小,但却给处于低谷的陈家打了一剂强心针。 陈夕今年才二十二岁,居然修到了练气中阶,乃年轻一辈的翘楚。 众人知道陈夕的资质是上佳,却没料到如此顺利。 修仙除了资质,也要运气,更得看命。 族人都忍不住畅想,难道陈夕也会在五十岁的时候筑基么? 如果是那样,陈家可就有两位筑基了。 陈夕被视作陈家未来的希望之星,自然不适合呆在围墙外的灵田别院,搬回家去了。 陈游在家族内也另有差事,灵田别院就剩韩康一人。 也没人觉得一个练气三层的守在这里很危险,这么多年也没危险,一个人也能守吧。 第59章 一只獾妖 陈游陈夕走了后,总的来讲,韩康更满意在灵田的生活。 苦劳功劳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不需要与人分摊。 每天巡视一下,看看杂役们干活,剩下的时间就是安心修炼,日子过得相当悠闲。 这天修炼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丝灵气扰动,内心不由得生出不安。 随后小院外传来杂役恐惧的呼喊。 赶忙出去看,只见几个杂役急急忙忙往小院跑。 “韩公子,有妖兽啊。” 韩康脑子一轰。 在灵田那么久,平安无事,终于来活了? 不知妖兽厉害不厉害,不能轻举妄动。 急忙对他们说:“你们赶紧回去汇报,我先去看看。” 几个杂役愣了,都往小院里面跑。 嘴里嘟囔。 “韩公子是来保护我们的,还要我们去搬救兵?” “公子快去看看,我们有人受伤了,不知死了没有。” 韩康只好硬着头皮走出院外。 心说,如果妖兽厉害,我逃总是可以的吧。 毕竟与陈家只是一墙之隔。 同时也很好奇,哪来的妖兽呢? 修仙家族附近出现妖兽,那可真是稀罕事。 但凡妖兽有点智商,都知道要避开宗门、世家。 也许是只无脑的低级妖兽,送功劳过来的吗? 站在门口,鼻子捕捉到一丝妖气,寻着妖气来的方向,往灵田深处走去。 灵稻上粘了血。 那肯定是杂役的血。 嘶—— 一声沉重的喘息,就在附近。 韩康右手拿剑,左手捻着一张灵符,小心地往前探。 忽然一股妖风袭来,韩康挥剑一砍,那东西十分灵巧,身子一闪,窜进了灵稻深处。 原来是一只獾。 不对,是只已经妖变的獾。 兽类得道开悟后,会开始妖变,身体形态发生变化。 獾的毛色是灰黑的,这只獾身上有五彩花纹,獠牙突出,仅剩一只獾的轮廓。 不远处,躺着位杂役,地上全是血,看样子已死。 韩康脑子轰的一下,热血上涌。 灵田看守的职责就是保护种地的杂役,这些杂役并非寻常农夫,种的也不是普通农作物。 如今不但没给陈家立功,似乎还有失职之嫌。 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在灵稻深处闪过。 充满嗜血的兴奋,紧盯着韩康。 此地灵稻茂密,不适合打架,踩坏了花花草草,收成会减少。 韩康瞅见不远处有个空地,那是一口灌溉用的水井,几个纵身跳过去,引诱獾妖过来。 他的打算是支撑一阵子,小院里的几个杂役,应该会去报信。 陈家随便来几个人,肯定能收拾獾妖。 灵稻中生出一股黑雾,獾妖猛冲过来,浑身散发黑色的妖雾。 韩康眼疾手快,先来一道灵符,在獾妖身上炸开。 獾妖被灵符击中,倒退几步,嘶,狂怒起来。 身子陡然直立,像人一样站着,四足伸出八根长爪,迅捷往上一跳,凌空刺来。 当当,几剑下来,韩康摸清了獾妖的实力,比当年杀死的狸猫妖强许多,动作也敏捷得多。 韩康不想浪费灵符,就以三品宝剑对敌,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獾妖炼出了利爪,进攻很猛,可惜限于智商,也没占上风。 为什么陈家的人还不来? 让他们看看,我是多么努力保护陈家。 忽然,远处树林里似乎闪了一下。 那里有人。 陈家占据二阶灵脉之后,只允许百姓去指定的山上砍柴,此时所见的方向,是不可能有人的。 细作? 一分神,差点被獾妖咬了一口。 远处那人借着树木的遮蔽,急往灵田这边跑来。 韩康大惊,此人怕不是来帮忙的,难道想落井下石? 不敢省钱了,一道灵符砸中獾妖面门,紧接着欺身直进,要一举斩杀此妖。 獾妖被灵符打中,到底乱滚,机会正好。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奇怪的笛声,地上的獾妖好像被打了鸡血,又好像地面很烫,直挺挺地窜起,不要命地反身一爪刺向他。 这动作太诡异,速度也太快,韩康被迫改攻为守,顶住獾妖的攻击。 獾妖的眼睛似乎失去了光彩,没有那种狡黠,而是多了许多嗜血残忍。 韩康眼睛余光瞄到远处树林里那个人影,嘴里叼着个小竹笛,刚才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小竹笛还衔在此人嘴里,但听不到声音了。 韩康醒悟过来,那人在控制这只獾妖。 不禁大惊,这竟是古老的御兽术法。 上古时代有几个御兽流派,后来,没有适合驯化的妖兽,御兽术法被时代淘汰。 为什么今天会在陈家见到? 此人是谁? 今日必须破财了,韩康扔出一道三阶雷火符,獾妖正跳到空中,被灵符打到,在空中翻滚,摔落在地。 一个箭步冲上去,噗地刺穿了肚子。 獾妖还处在被灵符击中后短暂的麻痹中,噗噗再两剑,就不能再动了。 韩康回身看向远处,那人把竹笛放下,嘴角似乎笑了下,往这边跑来。 这是要亲自上手了? 韩康手心出汗。 此人是强敌。 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明白了前后因果。 此人引来獾妖,躲在树林里观察,同时控制妖物杀人。 见自己落了单,看出自己修为不高,所以想亲手来杀自己。 来吧,这里是陈家。 不可能撑不到援兵的吧? 韩康做好应敌准备。 那人跑了两下,忽然停下,转身往密林深处逃走。 差点就浪费了韩康一张疾行符。 陈家方向传来呼喊:“韩康,怎么样了?” 韩康紧张的心放了下来。 不一会儿,十四叔的身影出现在水井边上。 一眼瞄到了地上的妖兽,松了口气。 又看到另一处躺着是杂役,脸色陡然一变,跌足叹息。 “韩康,这杀了妖兽,有没有受伤?” 疾步走向那个死去的杂役,确认真的是死了。 韩康举起剑,朝密林处示意:“十四叔,先别管妖兽了,那里有个人,似乎可以控制这只妖兽。” 十四叔大惊,提剑就要追去。 “别追。”韩康急忙喊。 十四叔立马醒悟,自己孤身一人,轻身犯险,很不理智。 此地虽是陈家势力范围,但敌暗我明,不知树林里有什么。 当即拿出一个小铃铛,使劲摇了起来。 这是陈家长老使用的示警铃,传不远,陈家大宅的人听得到就够了。 一时之间,陈家人涌来,进山搜索。 可惜,一无所获。 只查到一个临时的宿营地,根据篝火判断,住了三五天。 而且,似乎只有一人。 第60章 母妖寻子 不等搜山结束,十四叔带着韩康回陈家大厅,召集长老商讨。 如果是迷路的妖兽误闯进来,这事也就简单。 然而妖兽是被某人引来,明显是要谋划陈家,就必须找出幕后主使,搞清楚他们的目的。 此人是谁? 为什么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对付陈家? 御兽术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坐在陈家大厅里,陈荃跟一众长老,围着这几个问题,想破了头都没有答案。 他们从家族久远的历史记忆中搜寻可能的仇人,茫无头绪。 韩康作为证人,参加了这场没有结果的讨论。 由于离得远,又戴了个面巾,韩康看不清脸,只能说出个大概身材,并没有什么用。 随后,众人撇开韩康,转而围着扛回来的妖兽研究。 这只獾,初步判定接近人类练气四层的实力,与韩康打个旗鼓相当,很合理。 操控妖兽的人实力肯定远高于此。 想到这,韩康有点后怕。 要不是十四叔赶来,自己没死在妖兽嘴里,也会死在那人手上。 研究没有结果,陈家也只能加强守卫,派出人员四处查探,给友好的家族门派去信,交流御兽者的消息。 陈家的制作法器的大师,把獾的爪子剁下来,把皮剥下,拿去制作法器。 韩康回到灵田,请所有杂役吃了一顿大餐。 要不是他们回去报信,自己今天就麻烦大了。 …… 第二天天晚上,恰逢林瑜第三个小孩满月,邀了几个亲近的人吃酒,韩康自然不能缺席。 酒席散后,韩康与风新牧一起出来,边走边聊。 风新牧喝多了点,两只眼睛红红的,走路有点歪斜。 到外面被凉风一吹,肚子一阵翻滚,扶着墙就吐。 韩康捏着鼻子,作势给拍拍后背,就在此时,天上飞过一道黑影,夹带一股妖风。 分明是一只獾。 越过他们头顶,落到前面,伸长嘴巴,嗅探空气。 完全无视身后的韩、风二人。 韩康心中大骇,小獾妖的实力也就跟我相当,这老獾妖更更可怕。 不可力拼,必须智取。 此时应该:逃为上策。 “快醒醒,有东西进来了。”韩康急忙摇晃风新牧,轻声说。 风新牧眼神迷离,站都站不稳。 那道黑影扭过头来,双眸竟是血红。 风新牧被这双目一瞪,半醒半醉,大喝:“呀,果然是个贼!” 韩康心中哀叹,完了。 这醉鬼还没醒。 风新牧一揉眼睛,就着月色,看到此人身上的花纹十分奇特,脚趾很尖很长,腮边全是硬毛。 像人一样直立,肩膀驮下来。 “风兄,这不是贼,是个妖!” 韩康抽出剑来,做出防护姿势。 风新牧已经看出来了,脑子一抽,尖叫起来:“快来人啊,妖兽,妖兽!” 哆哆嗦嗦拿出自己的剑,站在韩康身后。 这小子,多年过去了,还没改掉毛病,一有事就躲在别人身后。 练气四层的躲在练气三层的背后,要不要脸。 要换以前,韩康早就撒丫子跑了。 今天不行,风新牧喝得有点大,酒劲还没过,跑了就完了。 好在这里是陈家大宅,高手如云,只要喊一嗓子就可能不需要自己动手。 一嗓子不行,那就两嗓子。 “韩兄,这是白天那只獾的老娘吗?” “黑灯瞎火的,你能看出公母来?” 两人站好位置,使劲喊。 喊声没叫来帮手,倒把獾妖惹恼了,身子一躬,猛撞过来,速度奇快,力量惊人,两人根本扛不住,连人带剑被撞飞。 就在落地瞬间,韩康那不要钱的三阶灵符凌空掷出。 猛烈的爆炸让獾妖哆嗦了一下,但是并没有伤到。 练气三层扔出的三阶灵符,对獾妖的杀伤力有限,用身体硬扛就过去了,可见其实力非凡。 今日将有一番苦战了。 两人联手,且战且退,赢肯定是赢不了的,未必会死。 陈家有那么多高手,死在这里太搞笑了。 两人身子一着地,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却不见了獾妖的身影。 二人面面相觑。 “獾妖不杀我们?” 这个世界有仁慈的妖? 当然不是,而是人家獾妖不想在他们俩身上浪费时间。 此时,远处传来了惊呼声。 听着声音的方向,风新牧明白了,这老妖是在寻找小妖。 小妖已死,尸体已被处理(没有送入厨房,陈家人不吃这玩意),但是皮和爪子留了下来。 由于妖兽死的时间不长,兽皮和爪子还残留妖气,老妖是寻着妖气去的。 老妖目的明确,不想被两个修为不高的人类纠缠。 韩康松了口气:“风兄,这獾妖实力远超我等,就不需我们出手了,已经有人呼喊,很快就会被长老们拿下,咱们算是死里逃生。” 突然用掉一张三阶灵符,心里隐隐有些心疼。 谁料,风新牧的脸色却十分惨白。 “韩兄,那小獾妖的爪子是在大师家里吗?” “对啊。” 风新牧一跺脚,完了。 “我儿子有制作法器的天赋,一直跟着大师学习,今天晚上就跟着大师开工呢。” 陈家的法器制作大师叫陈牛,今年八十岁,平日没有人会叫名字,只以“大师”称呼,都代替名字了。 老头年纪大,修为低,不够獾妖一嘴。 自身都难保,别指望能保护别人。 酒瞬间醒了,提着剑就跑。 “儿子别慌,我来救你。” 这个时候的风新牧不是躲在别人身后了,儿子的安危大于天,忽然有了勇气。 韩康想不到会这么严重。 做人得讲义气,该摸鱼的时候摸鱼,此时不能躲着,哪怕是看热闹,都得站前。 紧紧跟上。 陈家虽然嚷嚷开,但绝大多数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韩康一路跑一路大吼: “老獾妖来找小獾妖了。” “老獾妖去大师家了。” 陈家人如梦初醒,知道闯进了獾妖,尽皆骇然。 大宅本身有防御阵法,对妖物尤其有抵御效果,想不到却被獾妖偷偷潜入,其实力已经高到令人恐惧的地步。 韩康远远见到七叔的身影,心中松了口气,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今天不会有什么危险,纯粹看个热闹吧。 獾妖也是狗胆包天,什么地不去,偏要闯进修仙家族的大宅来。 搅了那么多高手的好梦,能有你好果子吃么。 接近大师住处,里面杀声震天。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到风新牧面前,胸口已经碎裂。 赫然竟是……大师! 第61章 用嘴止战 风新牧看着死不瞑目的大师,瞳仁紧缩,眼睛瞬间就红了。 呀—— 怒吼,立刻就要冲上去。 韩康赶紧从后面抱着。 “风兄,事已至此,你莫冲动,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风新牧回过头来,悲切地看着韩康,嘴唇都颤抖了。 呼—— 嘶—— 律—— 空中传来獾妖的喘息。 瓦片横飞,砖头乱砸,獾妖发现了自己儿子的妖皮,正在大肆破坏泄愤。 七叔,十四叔,在家的几个长老都来了。 大师的家已经夷为平地,几个身影在废墟上打得难分难解。 獾妖独战陈家好几个长老。 陈荃也飞速赶到,加入了战团。 围在外面的陈家子弟,扔符的扔符,动法器的动法器,都在偷袭獾妖,然而却不能制得住。 韩康紧紧抱住风新牧,怕他干傻事。 不过多虑了,见到如此情形,风新牧也明白,今天来的是个大妖,几个长老联手都打得一塌糊涂,自己上前只会碍手碍脚,根本不顶事。 陈家制作法器的大师都被杀了,儿子也不知埋在哪块瓦砾堆下。 大家也没辙,只能举着火把远远围住,心里都很恐惧,万一长老们制不住獾妖,往哪逃? 忽然,漆黑的空中射出一道白光,一道身影急速而来。 长老们同时往边上一闪,獾妖双手猛推,硬接了陈商韵一掌。 原来,陈商韵在禁地闭关,忽然感到内心极度不安,禁地中点燃的陈家气运灯,摇摇晃晃,似乎要熄灭。 知道家族出事了,无法安心修炼,破关而出。 遥望家中妖风大起,急忙御剑而来。 却见家中几大长老围攻一只獾妖,竟不占上风,立刻出手。 一仙一妖,双掌相接,巨大的冲击力把围观的人全都震得后退几步,修为低的直接躺下。 众人彻底醒悟过来,这只妖兽,竟然是筑基境的实力。 妖兽的修炼方法与人类不一样,只能按照战力,与人类修士大致对应。 难怪几大长老都攻不下来。 说实话,要是少来一个长老,这些长老可能都会完蛋。 一击之后,獾妖与陈商韵都没动。 陈商韵双掌略略发麻,心中暗惊,从来没有与旗鼓相当的对手战斗,今天是遇到强敌了。 獾妖也知来者不凡,并不畏惧,激发妖力,只见地上的瓦砾缓缓升起,纷纷砸向陈商韵。 “哼,不自量力。” 陈商韵把手一挥,砖头瓦砾全都粉碎。 巨大的尘埃升上夜空,把月亮都遮蔽了。 在尘埃中,二人又接了几掌,族人们被震得又退了很远。 陈牛家周边一片房舍是新修的,又成了瓦砾。 众人主动散到自己能承受的边缘,以自身法力抵抗两位强者的余力,免得继续损毁屋舍。 几招之后,獾妖和陈商韵都明白了,两人势均力敌,不可能迅速分出胜负。 陈商韵颇有些顾虑,决定将獾妖引走,不能在大宅处打。 房舍倒塌是小事。 族人众多,误伤难免,着实令人头痛。 正想下令疏散,獾妖忽然开口: “你们杀了我儿子!” 声音低沉,带着刺耳的尖啸,不似人声。 “人是我们杀的,那又如何?”陈商韵高傲地抬着头,手下不停,强大的敌人激发起的兴奋令其不屑解释。 韩康眉头一皱,见陈荃在附近,悄悄走上前,低声说:“家主,獾妖实力高强,既然愿意说话,何不把情况讲清楚?咱们也是被人算计,若讲仇的话,并非正主。” 跟妖兽讲道理? 陈荃白了他一眼。 人类与妖兽势不两立,杀了就杀了,有啥道理可讲的。 韩康看出獾妖与陈商韵实力相当,继续打下去,很可能两败俱伤,对陈家可十分不利。 忍不住大喊:“獾妖听着,小獾妖是被人引到陈家,杀了陈家的人,所以被杀的。” 獾妖闻听此言,手下一缓,被陈商韵击退。 “等会再打!”獾妖大喝一声。 陈商韵攻击乏力,一时也停下来。 獾妖寻声望去,看到一个鬼鬼祟祟躲在墙后,露出半个身影的人。 “你说的是真的?” 韩康本来只想起个头,引出话题,让陈荃去交涉,谁料獾妖那血红的双目紧盯过来,无奈,只好继续说: “不知妖仙的洞府在何处,为什么会闯到我们这地方?” 獾妖双目圆瞪:“我隐居的洞府岂能告诉你?不过,那地方离此地十分遥远,我儿子的确不该来到此地。” “是被人引过来,还是掳过来,我们就不知道了。” “那人是谁?” “我们不认识,跑了,是个会御兽术法的高人。” 獾妖陷入沉思。 陈商韵心中大喜,对韩康刮目相看,关键时刻能干扰獾妖,让它分神。 随时准备发动突袭。 獾妖察觉到了陈商韵的意图,恶狠狠地瞪了一下,痛苦地说:“不论是谁把我儿子弄来的,总归是你们杀的,你们都得陪葬。” 丧子之痛,痛彻心扉。 妖兽本来就没多少理智,发起狂来,神鬼皆惊。 陈商韵哈哈大笑,你有这个本事么? 人类修士的傲慢,在妖兽面前,能打的话,不能软。 一场注定两败俱伤的斗争,一触即发。 韩康急忙大喊:“妖仙,你已通天道,得讲道理。就比如我家的狗被人偷了,卖给屠户,屠户把我家狗杀了,我该去找屠户报仇,还是找偷狗的人?” 在如此紧急场合,还能打这样的比方,也算有急智。 獾妖愣了下,明白是这个理。 “妖仙,你修行也不易,陈家实力不差,你真要大开杀戒,定然死在此处。你真正的仇人,怕是笑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獾妖眉头微微一皱,环视周围,那么多修仙者,还有一个强敌,的确不容易全身而退。 见它犹豫,韩康继续喊:“妖仙,即使要打,要死,你不想知道真相吗?你儿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家?必是那人希望你来陈家寻仇,鱼死网破,你岂不是被人在背后耍得团团转,给人当打手了?” 獾妖两眼迷惘起来,再次陷入沉思。 韩康虚张声势,也对陈商韵喊道:“商韵长老,妖仙是被人利用的。你忘了老祖的话吗?咱们陈家以仁德为先,不能落入别人圈套。放妖仙走,让它去寻找真正的仇人吧。” 一边说,一边使眼色,老祖二字重读。 仁德为先? 老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陈家什么时候以仁德为先? 韩康双目炯炯有神,充满睿智的光芒。 陈商韵恍然大悟,老祖临终前倒是对商韵特别交代,如无必要,不要与强敌对抗。 这是老祖血的教训。 今日这獾妖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合全族之力定能杀掉,损失也难预料。 原来,韩康只是想提醒自己记住老祖的教导。 只是,老祖的话听起来有点怂,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而已。 第62章 互相放过 陈家大宅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祖给陈商韵的遗言,许多人都知道。 全性保命,目光长远,不要争一时之利。 如果能与强敌言和,何必死争呢? 陈商韵想不到韩康平日话不多,思虑却很远,关键时刻能说动妖兽。 能避免与强敌决战,当然最好。 咱们找不到那个御兽者,獾妖也许真的能。 借它的手,除掉一个暗处的敌人,挺不错的。 不要说,这样处置最符合陈家利益。 呼—— 獾妖重重吐了口气。 “我在洞府修炼,忽然陷入昏迷,醒来之后,儿子不见了。” 双眼流露出无限的悔恨。 “如今想来,是有人放了迷烟,专门对付妖兽的迷烟。” 双拳一捏,咯咯地响。 韩康忙接茬:“也就是说,有人从你眼皮子底下,把你儿子掳走。此人才是你真正的仇人。你是受害者,陈家也是受害者。” 獾妖自语:“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咱们就更没有理由拼个你死我活了。” “对!”獾妖怒吼:“这一切都是阴谋,老子一定要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陈荃见事情似乎可以有另一种解决办法,终于开口了。 “獾妖,对方设此恶计,突袭咱家,就是为了让你与陈家同归于尽。” “陈牛大师不过是制作法器的,已被你杀死,还有其他几个无辜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嗷嗷,獾妖仰头狂啸,似乎十分痛苦。 冷眼盯着陈商韵。 “如此说来,我与陈家的仇可以到此为止,你愿意吗?” 陈荃忙对陈商韵使眼色,生怕其嗜战,不肯罢休。 谁料,陈商韵一则不想在陈家打,二则也没有全胜的把握,早有心止战,当即点头。 “你我的仇恨若能到此为止,最好。你离开此地,永远不要再回来。” 獾妖恰要走,韩康又喊道:“妖仙,那个御兽者在西边树林里宿营,你去看看,能不能追踪到他的气息。” 妖与人不同,对气息有特别的追踪手段。 及时提醒,怕它找不到谋害自己儿子的仇人。 獾妖扭头冲他投来深深的一瞥。 今晚所有人对妖兽都是鄙夷,敌视,只有这个人类,眼神平和,会跟妖兽讲道理。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小卒,萍水相逢,最好以后都不再见,不必互通名字。” 韩康怎敢说出自己的名字。 说到底,杀死小獾妖的不是别人。 獾妖露出奇怪的微笑,警惕地转身,朝西北方向。 陈荃一挥手,陈家族人纷纷散开,让出一条路。 獾妖保持警戒的姿势,纵身一跃,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陈荃很紧张,忙闪过来,轻声对陈商韵说:“商韵……” “不必说,我不会去追。” 陈荃大感意外,獾妖跑去树林,无论怎么打,都不会破坏陈家的坛坛罐罐,真的怕陈商韵追上去。 “此妖与我实力相当,谁胜谁负难以预料,没必要逞强。” 陈商韵环视周围的人,轻叹:“我如今身负守族重任,不能轻易犯险。” 众人都想不到这话是从陈商韵嘴里说出来的。 老祖死后,陈商韵才终于感受到,作为家族最强者,地位在众长老之上的所谓的“执剑长老”,压力是什么样的。 刚才大妖突然来袭,不得不出手。 如果不慎受伤,走上了老祖的老路,陈家铁定要完。 管你多少百年的底蕴,实力一低,就会被打回原形。 陈荃喜道:“你说的没错。何况,此妖是去寻谋害儿子的仇人,说不定真能帮我们解决一个躲在暗处的仇人。” 陈商韵点头称是。 大妖在世间行走,定然会惊动其他高手,也许某天就被别人干掉。 只要不来陈家闹事,这点好处就让给别人吧。 “韩康,你今晚说得很好。”陈商韵忽然对韩康发话。 躲在墙角的韩康只好站出来,谦虚地躬身摆手,不敢领受功劳。 陈家族人心中也十分感激,毕竟一个筑基实力的妖兽,一旦疯狂起来,即使能打败,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我今日才算明白,处理危机,不一定非要用强,有时候凭三寸不烂之舌也有奇效。” 众人都轻轻点头。 这种话谁说都是个屁话,只有陈商韵说出来,才有说服力。 “但是,也只有当你的实力足够高,敌人才会停下来听我们讲道理。否则,妖兽把我们全杀了,我们的道理又对谁讲呢?” 这话是对着韩康说的。 众人皆称善。 这句话才是陈家的法则。 立足于实力之上,再以德服人。 陈荃明白这个道理,处理事务偏讲理。 陈商韵以前对这个道理不是很理解,喜欢动手。 “诸位,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咱们陈家,不屑暗中谋害别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得努力修炼,只有你更强,才能应付敌人。”陈荃趁机大声训导族人。 大家一起怒吼:说得对! 一个个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韩康其实很欣赏陈家的这种团结、奋斗不息的精神,因为与自己前世很像。 虽然这种奋斗,会带来许多无谓的纷争,严重影响修炼。 心里一动,我之所以愿意留在陈家隐居,大概也是因为有这种奋斗的氛围吧。 “今晚我就在大厅坐镇,大家都打起精神,密切注意。天亮后派人去查看,如果獾妖真的走了,那最好。但妖兽性情不定,难保又后悔,杀回来。” 陈商韵一边吩咐,一边往大厅走去。 今日也明白了陈荃以前处理事务,为什么会显得软。 无谓的争斗带来无谓的伤害,后果难以估量。 有那点时间,不如尽快提升实力。 大部分人簇拥着陈商韵去大厅,陈荃先安排几个人搜索现场,救助伤者。 安排妥当后,也匆匆赶去大厅。 留下的人马上清理现场,希望能救出几个活人。 风新牧默默站在废墟里,眼神呆滞。 从陈牛大师家的现场可知,这种希望不存在。 忽然,一个尖利的哭声从远处传来,正是风新牧的老婆。 夫妻俩在不同的方向跑来,被獾妖拦在两边,此时才看见对方。 到底是女人,刚才不敢哭,此时彻底崩溃。 不用猜,他们的儿子,连同陈牛大师全家,都在瓦砾堆下面。 风新牧蹲下来,捂住了脸,大声哭起来。 第63章 獾妖事件的结局 韩康看不得这种画面。 两人相识的时候不到二十岁,如今都三十了。 第一次见风新牧如此模样。 儿子死在老子前面,谁都受不了。 修仙本来就累,拖家带口更累,两种累叠在一起,自然会更沉重。 都是自己的选择,只要不后悔就行。 “刚才獾妖与商韵长老讲和,我很想出言阻止。”风新牧止住哭泣,低声说。 韩康明白,这是希望陈商韵替自己报仇。 “你没有那么做,说明你识大局。” 风新牧冷哼一声。 “大局?大局就是家族的存续。无论死多少人,只要家族存续下来,就都无所谓。” 韩康默然无语。 这不就是修仙家族的本质么? 陈家正经血脉死了,都不眨一下眼睛,何况是入赘的血脉。 入赘者的意义就是为陈家生几个有仙质的子嗣,小孩子死了多生几个就是。 这些年打打杀杀,死的人还少么。 老祖死了,也就这样,悲痛会随时间渐渐流逝的。 不知如何安慰风新牧。 转头看到陈家族人们把陈牛大师的尸首用布包好,后背生出一股冷汗。 陈牛大师只不过是拿了小獾妖的皮和爪子,想要制作成法器,却被当做老獾妖泄愤的对象。 如果陈家真有人算得上是獾妖的仇人,那只有…… 浑身不禁打了个冷战。 如果出于自私的心理,刚才应该火上浇油,借陈家的手,除了獾妖才对。 然而刚才却是担心,要是陈商韵出意外,陈家就会落到肖家,甚至姜家那样的地步。 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也许是在陈家呆久了,有感情了吧。 “其实你比我更希望老獾妖被杀死。”风新牧低声说。 韩康苦笑,的确如此。 “你比我更识大局。”风新牧意味深长地说,“何况,你还不是陈家的人呢。” 把眼泪一擦,走进瓦砾堆里,大喊:“你们从边上收拾啊,不要踩上去,底下有人。” 奋力搬开砖石瓦砾,寻找儿子的尸首。 韩康不忍看,不知找到后,又是怎么样的场景,默默走回灵田小院。 天亮以后,陈家派人四处查看,獾妖已失去踪影。 敢夜闯修仙家族,獾妖的胆子也够大。 算起来,獾妖能全身而退是其运气,如果是实力更强的修仙家族,它定然跑不了。 经此一闹,陈商韵的闭关计划被打断,歇了十几天,确定獾妖不会再来,才再次进入绝密之地。 韩康也能继续安心修炼。 生活重新安定下来。 一个月后,韩康去陈家大厅,跟陈荃交割一批药材,忽然,门子汇报,有一个外地来的农夫,求见家主。 陈荃很奇怪,农夫?确定不是修仙者吗? 门子肯定地说,就是个农夫,神情很急迫,说是有要紧事,必须面禀家主。 修仙家族的门槛,极少有农夫能进来,陈荃也很好奇,让带到大厅里来。 那人一见陈荃,马上跪下磕头。 “禀告陈氏家主,一位妖仙大人派我来给家主传话。” 大厅里的人都大吃一惊。 妖兽在民间俗称妖仙,近来陈家对这个词十分敏感。 “那个妖仙长什么样?”陈荃询问。 农夫表情呆滞,似乎没听到,自顾自地说: “妖仙大人命我告诉你,御兽者是肖家的人,已逃出肖家,不知下落。” “肖家把妖仙大人的行踪告诉了各门派,妖仙大人无法在赵国立足,只能暂时离开,此仇以后再报。” “若是陈家能替妖仙大人报仇,必有重谢。” 话一说完,身上腾地散开一缕黑气。 众人赶紧闪开。 农夫好像洗了个澡似的,浑身冒出大汗,神情却变得自然了。 呼。 农夫长长吐了口气,哭了起来。 “家主,我并不认识妖仙大人,是它突然闯入我家,逼我到陈家来报信。在我身上施了妖术,令我一路背诵这些词,一字不许错。我都背吐了……” 众人不禁愕然。 陈荃马上检查农夫身体,发现没有问题。 这只獾妖有智慧,控制住农夫来报信,应该不会对农夫下黑手。 赏了农夫一点钱,打发走了。 陈荃转头大赞韩康,有远见,果然妖兽嗅探仇人的气息,就是比人类在行。 “你怎么看这事?” “我觉得,獾妖知道掳走自己儿子的人在肖家,不可能让肖家风平浪静,肖家定然有事,你派人去打探一下,肯定有消息。” 陈荃再问:“如果真是肖家人做的这种龌龊事,我们该如何处理?” 韩康想也不想,笑了笑:“我知道家主不想消耗自己的力量。如果真是肖家人做的,不须咱们出手,上报给各大宗门,肖家就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陈荃大笑,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老弟,你年纪虽轻,见识却难得深远。” 陈荃通过自己的渠道,派人秘密打听,果然,肖家前些天死了几个修士。 肖家掐头去尾,不敢公布真相,只报是路过的妖兽误闯肖家,互有损伤。 不用猜也知道,是獾妖追踪到仇人,闯入肖家,虽没杀到仇人,却也杀了几个修士,让肖家折损了实力。 对于陈家来讲,也是意外之喜。 想不到肖家想借刀杀人,终究还是被刀所害。 真是报应不爽。 可惜的是,那个御兽者逃了,獾妖也惊动了宗门,不敢继续呆在人间,只能逃回自己的洞府。 难怪会特地让一个凡人来陈家报信。 獾妖很聪明,悟出陈家与肖家必是仇家,茫茫人海,没有外援,一只筑基境的妖很难行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也只有陈家不会让肖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荃当即把陈家遭遇的事,肖家隐瞒的事,联系起来,报给了附近几个家族。 当然,獾妖在陈家做的事,该突出的突出,该略过的略过,“獾妖实力强劲,陈家力拼退敌”一笔带过。 燕世家联合几个世家,马上派人去查,纸包不住火,很快就搞清楚来龙去脉,知道被骗了,这一下,炸了锅了。 清源宗也知道了这事,下令搜剿大妖。 御兽门术法,早已式微,居然还有人学来对付人类修仙者。 这个风气一开,那还得了。 玄元宗都亲自过问。 原来那御兽者叫肖钦世,父亲死于陈家人之手,公仇转为私仇,不知从哪学来的御兽术。 肖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失踪的肖钦世身上,公开宣布革除族籍,永世不得踏入肖家大门。 玄元宗狠狠地处罚肖家,罚一大笔灵石给陈家。 又割走两座药山。 肖家越发衰弱。 为了平衡各家势力,药山没有给陈家,而是给了另一家族黄氏。 黄氏毫无功劳,莫名其妙,白得两座药山,真是喜出望外。 陈荃不发表意见。 二阶灵脉家族,不配拥有过量的财富。 如此结局报给陈商韵,陈家的筑基长老脸上却没有波澜。 实力决定一切。 不满有什么用? 只能发狠修炼。 第64章 义父寿终 一晃五年时间过去。 陈家进入了平静期,貌似与世无争,一团和气。 陈家年轻一代,陈游五层已经炼得比较圆满,有突破到六层的样子。 陈夕早已突破到练气六层,兄妹俩的修炼速度,在附近几个修仙家族中都算佼佼者。 韩康修炼《地老心经》十多年了,阶位仍然停留在练气三层。 三层到四层这个小境界,有的人终身都突破不了,非常磨心性。 要换了以前,肯定焦急得不行,必须去寻些珍贵丹药来吃一吃。 这一世内心平静,没有急不可待的想法。 是一种典型的走后期的功法。 前期等级阶位提升得慢,础打扎实后,很可能会越来越快,后期不可估量。 陈家年轻修仙者之间,会经常有小型切磋。 韩康在练气三层内,无敌手。 与练气四层对阵也不落下风。 众人认为他快突破四层,所以才有如此表现。 只有韩康心里知道,《地老心经》的特殊效果开始出现,那就是令修炼者身体更强韧,真实的实力超过纸面实力。 又过了半年,终于突破了小境界,达到练气四层。 几乎与此同时,接到了家中的信,义父行将就木,寿命到了尽头。 这些年安心修炼,没有再回家去看,万没想到义父才五十多岁,身体就不行了,要换在地球,都没到退休年纪。 赶紧收拾行装,踏上回家的路。 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见到了义父的最后一面。 义父拉着韩康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我也想修仙……” 当年父子俩一起修炼《赤练神功》,韩康成功练气,去玄元宗碰运气,意外激活了前世,以及前前世记忆,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王元先年纪太大,无法练气,只能安心当个凡人。 这十多年来,享受了荣华富贵,享受了“修仙者家属”的荣耀,铁打的身板也消磨掉了。 作为修仙者的父亲,王元先的葬礼相当隆重。 反正银子留着也没用,都买了香烛烧了吧。 郡城的张戴听说韩康回来了,也派人来吊唁一番。 只是新丧之家,不方便拜访,只好留待以后再见。 韩康与前来吊唁的伯爵府管家攀谈几句,知道张戴也提升到了练气四层,这个修炼速度也算可以了。 以其下中的资质,练气中阶大概就是天花板了。 早一点晚一点到达天花板,都无所谓。 在家处理完丧事,宅子和剩余的钱财,留给几个后娘,愿留愿走,悉听尊便,从此可能再也不见。 整好行装,重新踏上去陈家的道路。 这次回来,心情不一样。 义父一死,从此天地又多一孤儿。 三十多岁似乎不好意思称孤儿,但韩康的心情就是如此。 这一世真正算得上亲人的就这一位。 修仙路漫长,不知谁能陪你一直走下去,本来就很孤独,习惯就好。 未来还会有许多熟悉的人,一一离去,甚至都来不及道别。 回陈家没那么急迫,慢慢地走,顺便欣赏山河风景。 走了三天,来到一路边小茶摊歇脚,买了几个包子垫肚子。 出门在外,没有灵米吃,只能吃这种凡俗食物。 听着茶摊里歇脚的其他人聊天,掌握一点天下大事,感觉挺悠闲的。 “前面的官道不太平,大家有缘相遇,等下一起走吧。” 有人忽然对茶摊里所有的人建议。 韩康看着就是个普通凡人,自然也朝他点头示意。 他微微一笑,大概是突然冒出几个蟊贼,拦路抢劫。 蟊贼永远存在,消灭不了。 “这可不是普通劫道的,死了几个仙门弟子呢。” 韩康眉头一皱,应该是修仙者之间的矛盾,凡人不懂,更加害怕。 如果是宗门矛盾,凡人大可放心,修仙者不会觊觎凡人兜里那几个铜板。 他很乐意与凡人一起赶路,如果遇到宗门弟子之间互相仇杀,反而安全。 一匹马快如风从茶摊外飞过,跑到了前面,忽然掉转马头,来到韩康面前,不住打量。 韩康以为是故人,急忙抬头,互相打量。 几秒钟后,确定了:不认识。 那人身材高大,一表人才,后背插着一把宝剑,骑的是灵驹,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那人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径直坐在他对面,拱手道: “兄台,你也是个练气士,为什么打扮成普通人模样?” 韩康出门,从来不把能表露身份的物件挂在身上,腰上是义父当年送的凡铁剑,骑的是凡马。 修仙者(在有些地方称炼气士,或者仙家)修炼久了,身上自然会出现不属于凡人的特质,藏都藏不住。 茶摊里其他行旅一听这话,吓得赶紧离席,匆匆走人。 由于心里很好奇,都不住回头看。 肉眼凡胎,看不出是个修仙者。 韩康与凡人一起走的计划被打破了,不由得困惑地问:“你……有何事?” “小弟是玄元宗内门弟子,我叫丁中,奉师尊之命下山历练。一个人好无聊,见兄台是同道,下马拜会,认识下其他门派的高手,增长见识。” 修仙门派有下山历练的传统。 当弟子修到一定程度,到民间走一遭,磨炼心性,增加见闻。 玄元宗是赵国第一大宗门,没有人会拒绝与大宗门的弟子交友,所以不经意地把“玄元宗”念慢念重。 韩康淡淡地拱手回了个礼。 “小弟叫韩康,无门无派,暂居陈家。” 别人开口就自报姓名,自己不说不大合适。 反正江湖偶遇,萍水相逢,聊几句场面话就告辞,没人会记得你。 “是二阶灵脉家族陈家吗?幸会幸会。”丁中好像久仰大名似的,表情有点夸张。 韩康指着面前的一碗茶水,几个包子,迟疑地往前让了让:“丁兄,此地条件简陋,如不嫌弃……” “诶,这些有啥好吃的。”丁中手指大路,“前面十里就是一个客栈,反正你也要打尖住店,不如就到前面去,我与你畅饮几杯。” 韩康不大习惯这种自来熟的陌生人。 心想,我是不是太好搭讪了? 刚一见面,啥事没干,啥话没说,就进入同桌共饮吹牛皮的程度了吗? 韩康委婉表达了没必要,丁中也没勉强,客气地告辞而去。 到处都有这种社交牛人,说三句话就能跟人拜把子,倒也不需紧张。 吃完包子,继续走路。 来到一处密林边缘,忽然听到林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救命啊。” 第65章 修仙界的麻匪 韩康停下脚步,望向声音来的方向,什么也看不到。 “不要过来。” “饶了我吧。” 林中不停地传来女子的哭泣。 “我还没嫁人呢。” “呜呜呜……” 声音渐渐变小,似乎是支持不住。 韩康忍不了,飞身下马,冲进密林中。 却见一男子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 然而地上却没有女子。 愕然间,那男子站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韩兄真的是侠义心肠,略施小计就上套了。” 转过身来,韩康大吃一惊,这不就是茶摊上搭讪自己的丁中吗? 根本没有女人。 女人的声音是这小子发出的。 心知不妙,这小子古怪得很,不是个好人。 “无聊,你自己玩吧。”转身要走。 丁中笑起来:“好不容易把你引到这里来,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这次是男声。 韩康回过身来,冷冷地说:“我最讨厌男不男,女不女的人,你想干什么?” “哈哈,你看看,这里树木茂密,如果埋骨于此,真是好地方。” 威胁? 丁中收敛笑容,轻蔑地努努嘴:“咱们也简单点,你应该猜出我是干什么的了吧?聪明点,把你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劫道的? 韩康愣住了。 有一类散修专以打劫其他修仙者为业,抢夺他人资源供自己修炼。 这种人比所谓的邪修,魔修更恶心。 修仙界的麻匪。 想不到这丁中,仪表堂堂,浓眉大眼,面相随和,居然是个宵小之徒。 韩康身上全是资源,灵石带了几百,灵符不计其数。 断然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刚才在茶摊歇脚,此人匆匆路过,就看出自己是个修仙者,看来业务很熟,修为不低。 “丁兄,你难道看不出我很穷吗?你把我引到树林里,劫我的道,是不是找错人了?” 丁中呵呵笑起来。 “堂堂炼气士,打扮成凡人的模样,混在凡人中行走,这不是欲盖弥彰吗?必是身怀重宝,不敢以真实身份示人。” 韩康愕然不已,想不到过于刻意隐藏身份,反而是个疑点。 应该装成贫穷的修仙弟子的。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过,你隐藏得很好,要不是我有这个,离你再远一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丁中拿出一颗白色的珠子,十分喜爱地摩挲了两下,又塞回怀里。 不需要解释,韩康明白,那是一个法器。 感应周围修仙者气息的法器。 自己身上带着从姜寂手里买来的法器,可以隐藏法力气息。 有矛就有盾,有隐藏的法器,自然就有探测的法器。 姜寂卖的只是个一品法器,效果有限。 这家伙的法器应该更高级些,破了韩康的隐藏效果。 “丁兄,你搞错了,我一直就是如此装束,没有刻意隐藏身份。”韩康态度十分诚恳,“我无门无派,寄居在陈家,不信你可以去打听。寄人篱下,就这么穷酸,让哥哥见笑了。” 丁中有些不耐烦,又怕他说的是真的,皱眉怒喝: “别跟我废话,把身上的东西先拿出来,穷不穷一眼就知,难道还要我撕破脸,亲自动手?” 韩康叹了口气,用哀求的语气说:“不如这样,我身上带了点灵石,分你一些,就算你没白出手。我们也不必动手,从此相忘于江湖,你看如何?” 丁中微微笑道:“可以,你拿出来。” 韩康见惯了伪诈的人。 专以抢劫其他修仙者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你走。 此人根本就不可能是玄元宗的内门弟子,甚至名字也不可能是真的。 盯上你,道理也很简单,你很弱。 韩康不知丁中的修为有多高,希望不要是练气高层。 自己练气四层,正常应付练气五层,是没问题的。 加上数量庞大的灵符,一、二、三品的法器,杀不了对方,逃跑绰绰有余。 “丁兄,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当送给你了,咱们和平解决,行吗?” 拿出一个储物袋,把手伸进去,一边拿话稳住。 “快点。”丁中不耐烦,“你放心,我只要东西,不会要你的命。” 这种人的话,韩康一个字也不信。 轻轻把手伸进储物袋,丁中的瞳仁一缩。 韩康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灵石,猛地朝丁中扔去。 “给你,接着吧。” 丁中脸上的笑容十分诡异。 灵石洒向空中,散落成无数晶莹的雪光。 丁中根本毫无兴趣。 在无数雪光中,一道白光朝韩康急刺而来。 这是丁中的宝剑。 此人根本没有留活口的意思。 韩康伸手进储物袋,自然就不能握剑,这个时候就是偷袭的好时机。 幸亏留了个心眼,知道这种人不可信。 右手伸进储物袋拿灵石,左手已偷偷捏出一道灵符。 灵石扔出的时候,左手也主动出击。 两手同时挥出。 右手是灵石,左手是灵符,本质上也是灵石。 所以,两人是大概同时出手。 丁中宝剑被灵气激发出尖利的呼啸,差点刺中韩康面门。 韩康一击扔出,不管中没中,身子急速往后退,堪堪避过。 抽出自己的宝剑,与丁中过招。 “哟,宝剑不错,起码得是三品的吧?”丁中笑嘻嘻的,眼睛大亮,似乎看到了钱,不禁更加兴奋起来。 “装什么穷啊,你是要把宝物送到什么地方去吧?” “改妆易容,必有蹊跷,你到底是谁?” 一边进攻,一边乐滋滋地问话。 韩康奋力招架,一边以灵符攻击。 那些控制性的灵符不能轻易使用,要瞅准机会。 先以平常的攻击灵符对付着。 “哟,真有钱,那么多灵符,还装穷!” 丁中被雷火符打中,十分恼怒。 “灵符不要乱扔,那都是我的!” 韩康扔了几道灵符,丁中气得暴跳如雷,好像漫天飞的都是自己的钱。 凶相毕露,下手狠起来。 韩康瞅准机会,扔出一道漫天飞雪符,丁中动作被迟滞了一下,可惜韩康没抓住机会,几次攻击都被躲过。 趁灵符效果在,丁中动作变慢,韩康不敢恋战,虚晃一剑,转身就往树林外跑去。 丁中被打中几道符,感觉就是自己破产了似的,十分心疼。 由于被漫天飞雪僵住身子,动作一时不快,眼睁睁看着韩康在前面跑,急得跺脚。 韩康已跑到路边,飞身跃上马背,一道快马加鞭符拍到马屁上,凡马嘶律一声,撒开腿就跑。 第66章 故人相遇,甚是尴尬 丁中的灵驹藏在树林里,等弄出来时,韩康已跑远。 哇呀呀。 丁中怒气冲冲,恨自己大意了,得意忘形,没有一开始就下狠手。 也是没想到韩康身上有那么多灵符,好肥的一只鸡,怎么能让他跑了呢。 韩康虽是先跑,又上了灵符,无奈只是凡马,很快就听到身后丁中的怒喝。 一路上还有凡人在行走,一见这两匹马速度如此快,知道是修仙者,吓得匍匐在路边,不敢看。 韩康只跑出十多里路,被丁中一道剑气打在马腿上,马腿顿时就断了,把韩康掀在了空中。 一个翻身落地,站在了官道中央。 “好小子,这回我看你往哪跑?” 丁中翻身下马,转怒为笑。 “嗨,老子干这买卖那么多回,还是第一次差点失手。” “你小子挺机灵,修为不高,应敌经验挺足,没少打架吧?” 这厮不住朝韩康竖大拇指,用戏谑的语气说出的话,听着就很不舒服。 官道上前面不远处有一队行旅,刚走上坡顶,恰好看到这场景,立马停下,犹豫观望。 丁中举起宝剑,在空中闪出粼粼的白光,朝坡顶一挥,一道剑气恰好打在马前三尺,溅起一团灰尘。 行旅一看,知道不是普通的劫匪,而是修仙者。 前面的人连马都不要了,吓得往后跑。 后面的人懵逼地跟着跑,跑了一里地,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修仙者在办事,凡人最好不要看。 韩康知道躲不过了,今日得决一死战。 “小子,今日你把身上的灵符拿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韩康大笑起来:“你说这话真像个傻子,灵符是我保命的东西,拿给你,岂不是死得更惨?你敢把真名告诉我吗?” 丁中一愣,也笑起来:“果然很聪明,知道我用的是假名。我的真名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哦?你不说,等下你死了,我怎么给你写墓碑呢?” “找死!”丁中眼里暴出凶戾的光。 韩康与丁中在官道上再次激战。 灵符的爆裂声,响彻天空。 到底是修为低了许多,法器被毁两个,也没办法摆脱丁中,眼看就要不敌了。 正危急的时候,坡顶上出现一个人头。 “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轻轻抽出剑。 “老子今天不出手,那小子也死定了。” 手一扬,一只二品飞刀法器划出一道狐仙,直击丁中后脑勺。 丁中觉察到有人偷袭,回身一剑,磕飞了飞刀。 那飞刀在空中转了个弯,继续朝丁中的脑袋扎来。 这一下,韩康压力骤减,精神大振,使出精妙剑法,配合飞刀,攻击丁中。 两人都用余光看了一下坡顶上飞下来的人,将情不自禁都喊了声: 姜寂? 姜寂! 来的人正是样貌凶恶的姜寂。 两人一起喊,这才知道遇到了两人都认识的故人。 “你认识姜寂?” “呵呵,我生死之交,我有事,他必定跟你死磕。”韩康诈唬道。 谁料,丁中眼神瞬间惊慌起来,无心恋战,想跑的样子。 似乎很怕姜寂。 “徐明,老子找你很久了。”姜寂嘶哑的声音在空中炸响,充满了仇恨,听着就心惊。 原来这家伙真的不叫丁中,那是临时胡诌的一个名字。 这位修仙界的麻匪,真名叫徐明。 姜寂凌空一剑,砍向徐明的脑袋。 徐明大恐,祭出一道灵符,袭向二人。 漫天的烟雾遮天蔽日,如同鬼魅将韩康跟姜寂包围。 “用过一次了,还想来这套?”姜寂大骂。 韩康在烟雾中努力睁眼,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这是一种很少有人用的灵符,跟烟雾弹差不多。 不能伤人,但能形成一团黑雾包裹敌人,然后趁机逃跑。 其效果很短,只能吓人一出溜。 只见一道剑光,冲出了烟雾。 韩康也跟着冲出去,在灰蒙蒙的视线中,姜寂凌空飞斩,刺中徐明的后背。 “大家认识这么久,你忍心杀我?”徐明扑倒在地,吐出一口血,吃惊地问姜寂。 “你也知道我是熟人?当初对我下手的时候,可想到我是熟人?” 姜寂的语气充满悲愤。 徐明死到临头,还笑了笑:“就是太熟了,必须下手,免得以后见面尴尬。” 诡异的笑容凝固下来,再也不动了。 韩康猜测,姜寂是制作法器的高手,身上应该有许多值钱的东西,徐明这小子敢对熟人下手,并且还想杀人,可见人品之渣,已经渣到了顶。 姜寂木然地看着徐明的尸体,十分难受,不知该做什么了。 “姜兄……”韩康上前打招呼,“谢谢你出手救了我。” 姜寂抬起头,鄙夷地说: “我不是救你,而是要杀他。这王八蛋很狡猾,我在这一带找他很久了。” 说完,突然一个大巴掌,朝韩康呼来。 韩康猝不及防,被一掌拍飞。 胸口很闷,有点想吐血。 强忍住了。 忙爬起来,做地上打坐调息。 “你这陈家的走狗,怎么不还手?” 韩康脸色很难看,没有力气说话。 真没料到姜寂会出手袭击自己。 修为比别人高,还偷袭,真不要……脸。 下手是真重啊,接近受内伤了。 “你今天杀了个熟人,也不怕再多杀一个,动手吧。” 姜寂没再出手,也不理会他,径直来到徐明身边,俯身下去,摸出几个储物袋。 韩康调息一周,发现没有大碍。 这姜寂出手很有分寸,并没有想杀他。 知道几年前姜家到陈家闹事,自己出过头,姜寂定然误会,于是主动解释: “姜兄,上次我要是不开口,陈商韵长老真的会把你们打成重伤的。” 姜寂一副懒得听的表情。 “姜兄,当时你在场,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姜寂把徐明的剑拿了起来,收好,完全没有跟韩康分享战利品的意思。 “姜兄,当时情形,你们姜家只能认栽,一味逞强没意义的。陈商韵性情比较乖戾,筑基之后,面对弱者更是目空一切。其实那天他也知道不能杀你们,但是脾气上来了,谁能控制得了。” 姜寂不吭声,把徐明的尸首拖到路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个铲子,开始刨坑。 这铲子应该是个法器,但此时就当铲子用。 一个浅坑挖好,又在边上挖另一个坑。 韩康吃惊地看着,啥意思? 第67章 前嫌无法释怀 “姜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埋一个人,不需要两个坑吧?” 姜寂把铲子一扔,怒目圆睁。 “怎么样?这地风水不错,把你这陈家的走狗埋这里,可还行?” 生起气来,模样又凶恶许多。 韩康大声争辩: “那天谁都不敢阻止陈商韵,连陈荃也不敢开口。我是听到你说,姜窗要是死了,你们都要去当散修,不如就死在今日,所以我才忍不住出声的。” 姜寂狂笑起来。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仗义执言咯?你帮着陈家欺压我姜家,合着我还要记你一份情?” 韩康很难受,帮陈家欺压姜家,真是天大的冤枉。 “姓韩的,街面上有一些地痞,每次欺负别人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人跑出来做和事佬,劝说被欺负的人答应地痞的条件,完了还要受被欺负的人的感激。你就是这种和事佬吧?” 韩康悲愤地嚷道:我不是…… “欺负人的地痞固然可恶,但他直来直去,不玩虚的。就这种和事佬,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弯弯绕,合着地痞欺负别人,还貌似公允。这种人尤其可恨。地痞要挨一刀,这人起码得挨两刀。” 韩康哭笑不得,被人误会成这样。 “那姜兄以为,我当时该怎么做?” “你可以什么都不做。” “看着你们被打死,打成重伤?” “那也是我们自己找的,跟你无关。” 韩康叹息不已。 “姜兄,如果我是陈家人,肯定不会出声,这是陈家筑基长老出手做事,换哪个家族,都不会质疑。” 姜寂怒哼一声:狡辩! “你们到陈家来叫阵,根本就没预计陈商韵会出手吧?这种小孩过家家的把戏,亏姜窗一把年纪了,还想占这便宜。” 姜寂闻言,脸胀得通红。 当初姜窗之所以要带人上门叫阵,讨说法,姜寂就不同意。 从来都是强者上门叫阵,哪有弱者堵门的呢? 还以为别人会跟你文斗,闹着玩。 “你们一来就错了,不想办法给自己找台阶,硬着头皮撑场面。总得有人出面劝和吧?继续僵着,有意义吗?” 韩康心中百般无奈,此时全吐出来。 “我是在陈家寄居的客人,本不该出声,就是听到你说话,才大胆喊了句,缓和一下气氛。” “那种场合,你觉得谁能两边讨好?你觉得陈家有可能退让吗?十个练气境都比不过一个筑基,我又能说什么?” 姜寂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话说到了核心点了,这个世界,实力决定一切啊。 “反正那件事,我无愧于姜家,也无愧于陈家,如果你认为我是恶人,要杀我泄愤,我实力不如你,也不想跟你动手,你要杀就杀吧。” 姜寂恼怒起来,大骂道: “我跟你们陈家的人不一样,我不喜欢滥杀无辜,不喜欢欺负弱小,不喜欢狗仗人势。” 韩康站起来,恭敬拱手道:“那如果姜兄不杀小弟,那小弟多谢了,我这就走。” 怅然地转过身,默然迈步。 对这个姜寂挺有好感的,此人爱憎分明,做事有原则。 可惜不能交往了,真是很遗憾。 “等等!”姜寂忽然喊道。 韩康转身。 “我当时说,家主要是死了,我们都得当散修,你真记得这话?” 几年前的往事涌上心头,当时随口说出,直抒胸臆,过后既忘,这些年没人提到过这茬。 想不到被一个外人记住了。 姜寂双手微微发抖。 韩康是怕自己被打死。 说起来,姜家的屈辱,与外人无关,就是自己不争气。 唉。 姜寂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已不是姜家人。” 韩康愣了,觉得自己耳朵听错了,这是啥意思? “姜窗自降身份,要做许家的附庸,我受不了,自己除了籍,离开了姜家。我宁愿当个散修,也不去做别人的附庸。” 直接称呼自己的家主的名讳,可见内心有多憎恨。 附庸者的地位失去独立性,与家奴无异,十分屈辱。 姜寂低头,把徐明踢了下坑去。 再默默铺上土,狠狠踩几脚,把地面压实。 然后啐了几口。 “你小子一辈子不干人事,念在从小就相识的份上,让你入土为安。” 瞥了韩康一眼,讶异地问:“你怎么还不走?等我杀你吗?” 韩康赶紧说:“姜兄不杀我,我自然是会走的。以后可能难得见面了,所以有些事得说清楚。你负气离开家族,是不是责备姜窗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难道不是吗?” “陈荃家主没有吞并姜家的想法,但陈商韵有。”韩康如实相告,“姜窗感到恐惧也是对的。” 姜寂呆了一呆,低头说:“即使如此,也不能当别人的附庸啊。” 痛苦地闭上眼睛,家族的荣耀一朝尽弃,怎么能不痛苦。 随后轻轻摇摇头,不去想了。 “我跟你不是朋友,以前的事不必提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姜寂坚定地说 心中仍有芥蒂,一时无法接受。 韩康觉得很遗憾,却也无法强求。 姜寂把徐明的储物袋翻出来检查。 灵石好几百。 法器七八个。 从中拿出一个令牌,松了口气,放回自己身上。 韩康眼尖,见上面刻着“五雷令”。 这块令牌被火熏黑了一半。 “难道这块木头还是雷击木?”韩康忍不住嚷道。 姜寂本不想理他,但作为一个法器制作高手,听到有人惊叹自己的作品,忍不住回了句:“算你有眼光。” “难道也是姜兄制作的?” “那是当然。”姜寂控制不住得意的表情。 雷击木,是木质法器材料中最上等的。 用它制作的法器,最起码也得是五品以上。 法器制作与符箓不一样,没有等级限制。 练气境能使用、制作的灵符只有一、二、三阶,四到六阶则是筑基境,七到九阶为金丹境,十阶以上不在阶位之内了。 法器的好坏,更多是跟材料本身有关,对制作者的修为不做要求。 雷击木制作成的五雷令,能召唤五雷法咒,已经属于法宝级别了。 难怪会被徐明背叛,这个法宝对于练气境的人来说,那就是天花板了,别说熟人,亲兄弟都值得下手。 但是刚才徐明并没有拿出来用,应该是夺得不久,没摸清楚用法。 法器制作者制作成法宝,会设置一定的密钥,如果制作者不说出来,可以凭自己的法力神通,与法宝交流。 法宝有一定灵性,高级法宝需要认主,低级的法宝不需要。 如果时间长点,被徐明悟到这块五品的五雷令牌用法,其实力会大增,姜寂就没那么容易灭掉他。 第68章 重拾友情 姜寂处理完徐明的尸首,走出大路。 身影有些沧桑。 翠云山的散修,愿意放弃自己的姓氏,改宗为陈,就是为了享受家族带来的好处。 正宗的血脉子弟,自愿放弃族籍,流落江湖,这种事情极其罕见。 可想而知当时姜寂内心有多大的痛苦。 “姜兄,你离开姜家,有没有加入某个门派?”韩康忍不住冲姜寂的背影问。 姜寂不语,脚不停步,毫不理会。 韩康紧走几步,大喊道:“当散修很辛苦的,不如去加个门派啊。” 姜寂停下来,沉声道:“我没有门派,也不想加入门派,我的事跟你何干?” 在江湖上当散修几年,也是尝尽了其中辛苦。 姜家虽是最低的一阶灵脉家族,那资源也不是散修能比的。 离开家族后,什么都要靠自己。 也想过加入某个门派,一则脸皮薄,二则无人引荐,这种带艺投师的散修,比较讨人嫌。 即使被门派看中,也要仔细调查。 谁也不想把别人的恩仇接到门派里来。 “清灵门,三阶灵脉门派,你愿意去吗?” 姜寂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韩康。 只见韩康手里举着一块牌子,闪着黝黑的光泽。 “这是什么?” “清灵门入门引荐令牌。” 姜寂十分震惊,也很困惑。 “这个门派不公开招收弟子,可不大好进,你这入门引荐的牌子哪来的?” 韩康走到跟前,把牌子递上去。 其实自己也很想去清灵门,觉得有李围的引荐信,脸皮厚一点,大概不要牌子也可以。 自己暂时还可以留在陈家,先将就一下姜寂。 “清灵门只认引荐令牌,你拿着去,一定会收。姜兄,与其在江湖上瞎漂,不如加入个大点的门派,岂不比你在姜家好许多。” 姜寂原本充满怒火的眼睛,忽然变得湿润起来。 清灵门的入门引荐令牌,不是随便给的。 都是长老们信得过的好友,负有考察的义务,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往门派塞。 李围相信韩康的人品。 韩康相信姜寂的人品。 如此大的厚礼,充分证明了韩康的诚恳。 姜寂难以置信,自己刚才如此对他,怎么会送这么大一份礼? 从韩康澄澈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真诚。 姜寂无法拒绝,默默接过了令牌。 韩康忽然觉得心里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姜寂二话不说,拿出刚才你那块五雷令牌,送给韩康。 如此大礼,韩康断然不敢接受。 为了这块令牌,刚刚死过一个人,那人还没凉透呢。 见韩康坚决不要,姜寂嗡声说:“一块令牌换一块令牌,很公平。你先拿走,如果清灵门不收我,再找你拿回来。” 还可以如此操作? 这下韩康没有推辞的借口了,只好收下。 手触到令牌,指尖闪出一道弧光。 这是法宝意识到自己接触到了陌生人。 能感受到令牌蕴含的无穷灵力。 真是好东西。 韩康心中禁不住心旌摇荡,有了这个,再遇到像徐明这个级别的修仙界麻匪,就不怕了。 陈家老祖给他的所谓八品法宝,是种“沉睡法宝”,或者说是未激活的法宝。 想与它建立联系,摸出使用方法,修为还不够,做不到。 姜寂把五雷令牌的咒语教给他。 也不复杂,很容易就记住了。 法器法宝是要拿来用的,做密钥的咒语自然是越简单越好。 姜寂拿出徐明的东西,也要送给韩康。 “这就过了,他是你杀的,我没什么功劳,战利品都是你的。”韩康不想要。 拉扯了几回,只拿了那颗能探测修仙者气息的三品法器。 这是种特殊的心理效应,吃过这个东西的亏,就很想拥有它。 想不到这也是姜寂制作的。 盾是他制作的,矛也是他制作的。 随后,两人一路同行了两天,韩康的凡马死了,只好骑徐明那匹灵驹。 姜寂也终于理解,以韩康的身份,干涉陈商韵,也是冒了风险的。 前嫌尽释,两人也互相看清楚了对方。 到了岔路口,依依惜别。 姜寂往赵国的另一头的清灵门走去,而韩康则回陈家。 按照自己设定的修炼路线,默默地熬时间。 这一晃,又过去半年。 又到了过年时节。 这个世界的节日,春节并非最热闹的,而是元宵。 过年就是走亲访友,陈家人的亲友,都住在一座犹如县城的家宅内,按照血缘亲疏,各走亲戚。 还有嫁出去的女儿带着表哥表妹来,住个三五日,家家都忙得很。 韩康一个人在灵田别院照看那一大片灵田,连干农活的杂役都回家了。 在陈家住了十几年,春节元宵每年都是一个人过,但今年忽然有种孤单的感觉。 从前,即使一个人过,还知道有个义父在远方,互相有书信来往,孤单的话,看几眼来信,也就这么过去了。 今年不再会有云阳郡寄来的信了。 写信的人,已长眠黄土之下。 坐在床上,对着墙壁,默默地把这些年来义父的信重新看了一遍,用纸包好,放入储物袋中。 无聊的春节结束,无聊的走亲访友消停,真正快乐的元宵节来了。 晚上,全陈家集的民众都会聚集到集镇边上的河岸边,燃放自己亲手做的花灯。 陈家的小伙姑娘也会出来放花灯。 凡人的花灯没什么好看的,大家要看的是陈家的花灯。 用符纸做成,带法术效果。 陈家往年的惯例,放花灯是有个比赛的。 无人组织,没有评委,也没有奖品,就是图个乐。 韩康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热闹场面。 风新牧抱着几个月大的儿子,选了个好地点,见到韩康,乐呵呵地招呼。 几个熟人,一边聊天,一边看花灯。 民众知道陈家的好看,都先把自己的放到水里。 一些年轻的女孩脸红扑扑的,放完花灯后闭眼许愿。 “你是希望来年给你说个如意郎君吗?” “去你的。” 随后是嬉笑打闹声。 修仙家族身在凡间,与凡人混在一起,依然充满尘俗气息。 河水轻淌,把民众的花灯带向远方,形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陈家的开始放花灯了。” 空气中传来激动而期待的笑声。 韩康也十分期待。 这样的场面年年如此,但每年都想看。 第69章 你到底想要啥样的妹子 一条纸船缓缓划过水面。 纸船上滴了一点松油,却烧不坏纸船,闪着莹莹的光,火光之上,有一条盘蛇,忽而张开巨口,忽而缩成一团。 这是简单的法术,基本上入门就会。 又来一盏花灯,看似平平无奇,来到河中央,忽然爆裂成一团硕大的牡丹花,摇晃几下而散,空气中弥漫开牡丹的香气。 民众无不鼓掌叫好。 “这是我妹子做的。”边上的陈游向每个人介绍。 陈夕平日冷冰冰的,这牡丹花灯稍稍表现出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温柔。 林瑜站在韩康身边,每见一个陈家的女孩把花灯放下去,就拼命介绍。 “这是七叔的孙女,长得很好看,性格也温柔。” “这是五叔的重孙女,炒菜特别好吃,谁娶了她,那真是有口福。” “这位是……不记得了,命数特别旺夫。” 韩康渐渐听出味道不对。 放花灯虽然是女孩子的活动,我只是想看花灯,谁放的有什么关系呢? 林瑜眼眉含笑,问:“你有没有看上的?” “你是想给我保媒拉纤?” 林瑜笑而不语。 风新牧咬着韩康的耳朵说:“刚才那个,是林瑜的一个小姨,特别不错,他想跟你做个连襟。” 既然被点破,林瑜也不藏着,正色道:“韩兄,你也三十多了,应该成个家了吧?” 韩康不想参与这个话题,脸上保持僵硬的职业微笑,并不答话。 林瑜把脸板起脸,假装愤愤地说:“你到底想要啥样的妹子啊?三十好几了,别再挑了。” 韩康无奈,只好提醒:“林兄,我不是早就说过,只想修仙,不想结婚吗?” 这话的确说过。 但是,这种话哪个人没说过? “得了吧,以前是年纪小,任性,说啥屁话都不负责的。”林瑜嘻嘻笑道。 “但我是认真的?”韩康严肃的表情,足以证明是真心话。 几个人眼对眼,似乎在憋笑。 终于,风新牧开口:“韩兄,说句实在话,我们修仙资质不够,练气境高层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要太不切实际了。你看我,生了五个孩子,三个是有修仙资质的,这就很满足了。”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足以证明的确是很满足。 虽然之前意外死了一个儿子,悲伤已经渐渐淡去。 今年又舔了新丁,幸福的感觉重新占据心中主要位置。 这么多年,韩康一直都刻意避免这种争论。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道不同,不相为谋。 韩康有前世修炼经验,不管这一世资质如何,修仙的意志都是坚定无比。 别的人没有成功过,畏惧前途坎坷,把自己的期望值放得很低,这都是正常的心理,不必苛责。 就在闲聊时,河中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 只见一盏花灯,做成小船样子,柔和的灵光中,竟然有一佳人在抚琴。 岸上的百姓欢呼雀跃。 “好看,真好看!” 身后一个很熟悉的充满沧桑感声音响起。 众人猛地一惊,这是家主陈荃在叫好。 果然,人影中,陈荃望着河面,兴高采烈。 几个人忙上前打招呼。 “这是我重孙女桃儿的花灯。”陈荃喜滋滋地说,一副宠溺的样子。 朝不远处招手:“桃儿,过来。” 声音不大,穿透喧嚣人群,压住了人声。 岸边一个女孩,正与同伴调笑,听到祖爷爷的呼唤,急忙过来。 先稳重地给大家施了一礼,尽显大家闺秀的范。 韩康觉得眼前一亮,这女孩十分漂亮。 略一回忆,想起来,依稀是有个小女孩,长得跟这丫头很像。 想不到女大十八变,不经意间成了个大美女。 众人夸赞桃儿的花灯漂亮。 不是恭维,是真的漂亮。 陈荃忽然拉了韩康一下:“小韩,我这重孙女怎么样?” “啊,仙子之姿。”韩康脱口而出,想也没想。 陈荃呵呵大笑:“小韩眼光不错,桃儿样貌,那是无人能比。” 这是祖爷爷的溢美之词。 韩康心里呵呵。 心说,桃儿确实很好看,但却缺点韵味,尘俗气多了些。 要轮气质,还是陈夕更有仙子范。 这些年跟陈夕虽经常见面,但都是冷冰冰的,只讨论修炼和阵法的问题,根本不关心其他。 这种单纯的关系反而让韩康更轻松。 “小韩,你也三十……几了?”就在韩康心里嘀咕的时候,陈荃忽然问。 韩康觉得问得很突兀,但还是诚实回答:“啊,三十二了。” “一晃在陈家都十多年了。还没有成亲的想法吗?”陈荃笑吟吟地问。 “啊?” 韩康愣住了,为什么今天这几个人突然都聊这个话题? 瞥了一眼林瑜,正躲在一边窃笑。 “回禀家主,从来都没有成亲的意思。”韩康十分严肃地回答。 “啊呀,聊点私事,别动不动就回禀啊,家主啊,这又不是在大厅上说俗务,别那么紧张。”陈荃满脸笑意。 那桃儿两眼闪着光,不时地照在韩康身上。 “桃儿,你玩去吧。” 桃儿大方地打量了韩康一眼,笑嘻嘻地走了。 韩康心里咚咚狂跳,感觉有事要发生。 果然,桃儿一走,陈荃就拉住韩康的手说:“你要是愿意入赘,桃儿就许配给你,怎么样?” 韩康如遭雷击,当场懵了。 风新牧在身后捅了他一肘子。 林瑜微微含笑,不住点头。 陈游怅然地看着韩康,脸色沉郁。 这些年,陈游一直想撮合陈夕嫁给韩康,遭到两人共同的否定。 虽然陈夕不答应嫁人,但却没有刻意回避与韩康交往。 只是因为这一层,两人的交往仅限业务,次数也不频繁。 韩康脑门上的汗,瞬间溢出来。 “家主,我是真的不会成亲。”韩康郑重表示,“我只想修炼,拖家带口的,影响我修炼。” 陈荃怪道:“我们陈家全都是修炼的,也生儿育女啊,有啥影响?” 众人虎视眈眈,一起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眼睛里全是深不可测的意思。 韩康心里发苦,这些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除了修仙家族,看看那些宗门,几乎全是光棍,结为道侣的都没多少。 在练气、筑基这个层次,修仙家族狠不错。 然而,修仙家族那么多,出过几个金丹仙人呢? 陈家老祖要是没这一大帮负累,按照正常的速度,不出六十年必到金丹境。 可惜却早死。 陈荃和林瑜在元宵灯会上,闲聊似的跟韩康讨论婚事,看来是精心策划的。 “哎呀,我绝不会成亲,诸位别笑话我。今日花灯也看够了,我回去休息了,诸位多看看吧。” 韩康觉得很尴尬,丢下这句话,找个借口离开了。 第70章 獾妖就藏在身边 韩康走后,陈荃脸上并无不悦表情,依旧乐呵呵地看花灯。 家主极有涵养,喜怒不形于色。 不是熟人,觉察不出那一丝愠怒。 风新牧忍不住说:“唉,韩兄也是个痴儿,就这资质,还妄想修到筑基,根本就是个笑话。” 林瑜表情也有些茫然。 家主有意让韩康入赘,让林瑜来探探口风。 林瑜今日是现身说法,希望他认清现实,不要好高骛远。 “家主,人各有志,我看算了吧。”林瑜低声说。 陈荃不答,瞥了林瑜一眼,笑呵呵地说:“闲谈而已,不要当真。” 转身离去。 以家主之尊,介绍自己的重孙女,都不行,传出去有点难听。 心中颇有些后悔。 错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了。 风新牧等家主离去后,略略苦涩地对林瑜说:“韩兄心气甚高,然而怕是对自己有误解。” 林瑜也无奈地说:“等到他蹉跎岁月,悔之晚矣。” 大家都是有儿有女的人,有共同语言。 觉得韩康油盐不进,替他惋惜。 陈游回去,把这事跟陈夕一说,陈夕冷着脸道:“你们陈家,破规矩多,不成亲,一心修炼,是罪过吗?” “那倒不是……” “你们陈家一天天的逼着人家入赘,是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 陈游嘟囔道:“你们陈家,你们陈家,你不是陈家的?我只是跟你说一件刚发生的事而已,没来由冲我使脸色啊。” 为了讨好妹妹,使劲夸赞她放的花灯好看。 然后被陈夕以要歇息的名义赶了出去。 哥哥走后,陈夕微微笑了笑。 在陈家,不结婚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虽说男女的压力不一样,男的必须娶,女的可以留下来当老姑婆,但若能招赘自然更好。 陈夕也二十六岁了。 由于踏入练气境早,容貌变化很慢,加上老祖那个五品的如意盥洗盆,养颜驻容,与桃儿站在一起,分不清楚谁大谁小。 这个年纪,凡人都养两三个娃了。 到了修仙家族容忍的单身年纪的上限。 坚决不结婚,有个人分担压力也是挺好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在陈家,就觉得跟韩康有共同语言。 韩康本来兴致勃勃欣赏花灯的,被成亲的话题搅扰了兴致。 倒也没多大烦恼,对这种事向来不放心上。 提早走人,只是怕继续争论,影响大家的心情。 陈家为什么突然又提入赘的事呢? 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练气四层,在陈家算是中坚力量,很好用。 再过几年,四十多岁,陈家或许会嫌弃自己年纪大,怕生下来的小孩质量也不高,就会忽略掉他了。 不过,到了四十岁,还会留在陈家吗? 呆了十多年,陈家对自己也真不错。 一直想着立点功劳,仅凭练气四层的实力,也没啥机会。 灵田别院的工作,顶多算一点苦劳。 回到灵田别院,万籁俱寂,一切喧闹顿消。 修炼了一阵子,鼻子忽然闻到一股腥味。 气味十分淡,不注意察觉不到。 不是一般的腥味,夹杂着难以描述的非人间的味道。 心中生出不安的感觉。 他赶紧睁眼,环视屋内,静的时间都似乎停止了。 味道是从外面传来的。 轻轻推开门,院中被月色照得如同白昼。 灵田别院分内外两隔,后面是几间客房,前面是工具间跟厨房。 陈游兄妹走后,内院就韩康一个人住,陈夕替他摆了个阵法,平常也不会有人进来。 走到外院,逐个检查,并无异常。 那股腥味忽然又消失了。 韩康感到困惑,折回内院。 像钉子一样钉在院中,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轻轻走到原本陈夕住的屋子,并没有锁,一推就开。 里面除了床和衣服架子,空无一人,积了不少灰尘。 把门关上,转头去看原本陈游住的屋子。 站在门口,感觉有点不对。 门口有法力屏障! 就好像安了一块玻璃,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 韩康抽出宝剑,猛地一击,视线范围内,好像一道薄纱被抽走,门口竟然有血迹渗出。 心中大惊,这里是自己住的地方,被人不动声色设下屏障,甚至都不知是什么时候设下的。 提着剑,本能地后退。 他可不是愣头青。 遇到事,低着头就往前冲。 对方能在自己睡觉的地方搞出事情,修为不知高了多少。 现在绝不是冲进去搞清楚真相的时候,而是赶紧走。 也不能撒腿就跑,把后背露出给敌人。 急步走了三步,房门猛然洞开,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飞了出来,韩康挥剑一砍,落了空,被那人老鹰捉小鸡似的给揪住脖子,一扯,连人带剑撞进了屋子里。 那人顺手一甩,韩康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地面滑溜溜的,黏糊糊的,一股恶臭的血腥味。 啪的一声。 屋子里的油灯亮了。 两只血红的眼珠瞪着自己。 韩康顿时浑身发凉,床上悠闲地坐着的,竟是几年不见的獾妖。 那獾妖坐在床上,从床头抓过半只鸡,连毛都没褪,当着韩康的面就啃。 屋内一角,堆了无数的骨头,令人毛骨悚然。 万幸的是,没有看到人骨。 韩康心中松了口气,这獾妖没吃人。 从骨头的数量可知,獾妖在这里藏了不少天了。 这样都毫无察觉,此时更是不用想反抗的事情。 屋子不大,满耳朵都是“嗦嗦”的啃咬声音,听着实在难受。 屋子里血腥味太重,想呕。 韩康杀过人,见过血,也受不了这种场面。 獾妖是妖兽,吃活食是本能,也不在乎环境干净清洁,自是无所谓。 要不是血腥太多,连法力禁制都阻挡不了,也不会传到韩康鼻子里。 獾妖不说话,韩康也不敢出声,不知獾妖到底想干什么。 趴在地上,任由满地的兽血浸润到衣服上,样子实在狼狈。 直到半只鸡全变成骨头和羽毛,獾妖用脚一扫,飞起来落到墙角,才心满意足似的闭上眼睛,好像在消食。 对边上趴着个敌人毫不在意。 韩康悄悄观察獾妖,心里涌上无数个问题。 几年不见,獾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上次能跟陈商韵大战一场,这次偷偷躲在这里不敢露面,反差太大了。 獾妖在极力掩盖,呼吸不稳的毛病还是被看出来了。 而且,整个人精神也出了点问题。 心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性。 这只獾妖,不正常。 第71章 做獾妖的帮手 “小家伙,在你家住了几天,是不是很意外啊?”过了会儿,獾妖用极低沉的声音说。 韩康苦笑,实力低,感觉不到大妖的存在,还有啥好说的。 得感谢人家的不杀之恩。 面对獾妖,韩康内心本能地会有些紧张。 毕竟小獾妖是自己亲手杀的。 但獾妖在别院偷偷同住了几天都没杀自己,说明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獾妖开口,韩康也就大着胆子问:“妖仙,你为什么会跑到陈家来呢?” “哼,天下之大,我哪里不能去?”獾妖倨傲地坐着,不屑地说。 这话答非所问。 除了给儿子报仇,獾妖没有其他理由会踏足人类社会。 韩康本不敢提这个话题。 但又一想,不能假装不知道这个原因,那太不合逻辑了,于是大胆地问:“妖仙是来寻仇人的吗?” 獾妖脸色阴沉下来。 “我还能有别的事吗?” 果然没猜错。 韩康把心里几个可能性想了一遍,做出个大胆的猜测。 “妖仙,你是与强者交过手,受了重伤,躲在这里疗伤吧?” 獾妖有些吃惊,失声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獾妖猛地直起身,恶狠狠地盯着韩康。 “即使我受了重伤,杀你如杀一只鸡。” “这个我信,你刚才已经证明了。” “你,不害怕被我杀死吗?” 韩康淡淡地说:“你跟我住了那么久,也没杀我,说明你也知道,杀了我,肯定会引起陈家的警觉,你就不能躲了。” 獾妖愣住了。 刚才一直在装,忽然被拆穿,它不会了。 “你很聪明。” 獾妖无奈叹息道。 离开洞府,来到这人类世界,见过太多聪明人。 聪明到让妖有些害怕。 既然如此,那就不藏着掖着了。 “小子,我对你印象很不错,记得上次就是你小子说了几句公道话。”獾妖狠狠地看着韩康,“我要在这里疗伤一阵子,既然被你发现了,你就负责替我警戒。” “好的,妖仙放心,我一定会看好这里,不让人发现。”韩康麻利地起身,想要往外走。 獾妖哈哈笑起来:“当我蠢是吧?” 韩康顿时不敢动。 想要趁机出去的意图如此明显,獾妖都不大好意思拆穿。 “你在这里养伤,我就当没看见。但我得出去啊,我不能不见人吧?那不是让人怀疑吗?” “你说得对。” 獾妖露出邪魅的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住韩康的脖子,摸出一只虫子,塞进嘴里。 然后,放心地松手。 十分歉疚地看着韩康。 韩康伸手指想抠出来,那东西却钻入腹部,找了个地方蛰伏起来。 “这是什么?” “我身上的血虱子,养了一百多年,原本你是不够资格用这个的。” “恶心,你太恶心了。” 獾妖抱歉地说:“小子,其实我对你印象不错。上次来的时候,你及时出声,让我全身而退,并且指明了报仇的方向。只不过我们毕竟不熟,不得不防。” 俄而,好像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似的,忙解释,血虱子不会随便伤人,更不会留下不好的影响,只要不背叛血虱子的主人,就不会有事。 如果不是因为被韩康看出了妖法破绽,也不必搞到这个样子。 所以,无知无能,有时候也是种幸福。 韩康知道落入獾妖的掌握,无法反抗。 见它想继续呆在这里养伤,心中很害怕,担心陈家的人没事干,聊起当年獾妖的事,一不小心说漏嘴,提到杀死小獾妖的真正“凶手”,那自己可不是吃血虱子这么简单了。 还是得想办法将它哄走。 于是,跟獾妖攀谈,问它发生了什么事。 喂韩康吃了血虱子,獾妖神情镇定下来,对着韩康大吐苦水,把这次来到人间的情况述说一遍。 原来,回洞府休息了几年,忍受不了复仇执念的折磨,又动身来到人类世界。 由于上次袭击肖家时,见到过肖钦世,在此人身上留下妖兽气息,寻了几个月,在茫茫人海中再次找到了仇人。 肖钦世已化名为“金世”,托身于周国一个叫“雷尊阁”的小门派。 就在獾妖袭击肖钦世时,惊动了雷尊阁的阁主,一个筑基二层的高手。 两人大战一场,阁主被獾妖杀死,獾妖也受了重伤,而肖钦世再次逃脱。 雷尊阁的弟子们知道妖兽受了伤,疯狂追杀。 肖钦世逃跑后,专往其他门派报信,其他门派并不知前因后果,只知道有妖兽杀死了一位筑基强者,无不震怒,纷纷派出门中高手追踪而来。 周国就与赵国接壤,獾妖不识路,逃到赵国,认出去往陈家的道路,所以就到这里来了。 韩康心说,这只獾妖智慧很高,情感也很深,不管过多少年,报仇的执念磨灭不了。 只是,这故事还是有许多漏洞。 出现在陈家,真的是误打误撞的? 于是,大着胆子问:“妖仙,你躲在陈家,不仅仅只是养伤吧?” 呃…… 被韩康抓住了漏洞,獾妖不善于兜圈子,也不装了,坦白地告诉韩康,自己被仙门弟子追杀,心里很委屈。 没有人会停下来跟獾妖交谈,听它说为什么要杀雷尊阁的弟子。 只知道在人类世界,只有陈家与肖家是死敌。 上次陈家没有与它硬拼,觉得陈家是个可以交流的对象。 它希望能与陈家再次合作,替它挡住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也是慌不择路,就这样又跑到陈家。 但来到此地,伤势加重,獾妖又不敢来见陈家的人了,只好先躲起来,养几天伤再说。 妖兽修炼也需要灵气,因此就看上了灵田别院。 刚好别院就韩康一个练气四层的修仙者,与獾妖差距过大,在这住了五天,毫无察觉。 听完讲述,韩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怎么不死外面呢? 妖兽毕竟是从野兽妖变而来,脑子太天真。 修炼到筑基这个程度,要偷偷躲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不知多少百年。 更加不懂人类的复杂。 陈家想搞死肖家不假,但绝对不可能与獾妖联手,更不能公开帮助一个妖兽。 心中哀叹,你早几天来找陈荃,我今天就已经能吃到腊妖肉了。 先稳住獾妖,找机会把这事透露给陈家…… 正想到这里,獾妖似乎听出了他的心声,冷笑道: “小子,你不要想些不着调的事,如果我死了,就没人能把血虱子取出来,你就得跟它过一辈子,一不小心,被它咬破心脉,你就是金丹仙人也没救了。” 啊,我不是,我没有…… 韩康脸上写了个大写的“服”字。 第72章 正确的打交道方式 韩康十分无奈,只能认命了。 “呵呵,欸,你叫什么名字?”獾妖终于想起两人的关系如此亲密了,还欠一个称呼。 “我叫韩康。敢问妖仙如何称呼?” “呀,我的名字……在青屏山,其他妖兽都喊我镇山大王,却没有人喊我人类的名字。” 韩康愣住了。 青屏山? 一个久远的名字被从记忆中挖了出来。 当年冒失地参与了一次赵国的灵市交易,遇到了徐密。 反杀徐密后得到了一张藏宝图。 上面画了些山、河,只写了两字“青屏”。 当时也不知是人名还是地名,跟李围打听过,也不知这个地方。 来到陈家后,听说藏书楼有一套“天下郡国舆图”,请陈夕替自己找了一遍,也没找到这个地名。 这个世界似乎忘了这两个字很适合做名字。 查不出来,藏宝图扔在储物袋底下,十几年没拿出来看了。 此时从獾妖嘴里听到,比打破胎中之迷还震惊。 想不到这个地方真的存在。 只是,它是妖兽住的地方? 那人类不知道还真不奇怪。 韩康假装困惑:“青屏山?没听说过啊,很远吧?是在赵国吗?” 獾妖直接忽略这话,思忖了一下,忽然说:“对,我曾经也有个人类的名字,那个人,叫我阿元……” 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彻底陷入回忆。 韩康大为惊讶,难道这妖兽曾经是被人豢养的? 那个人,那个高人是谁? 獾妖没有过多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给韩康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些疗伤的药。 没办法,只能去问陈游。 友情价,很便宜。 很不情愿地把疗伤药交给獾妖。 仙家药物非普通伤药可比,獾妖用过之后,自我感觉十分好。 这时,韩康可以提意见了。 劝獾妖把屋子恢复原样。 这里不是妖兽出没的大森林,而是人间的房屋。 弄得太脏,容易露出马脚。 这个建议,獾妖听进去了。 施展妖法,将所有痕迹都抹去。 第二个任务,要韩康每天给它拿一只鸡,或一块肉。 这个也很简单。 集镇上每天都有得卖,悄悄去买就是。 随后,獾妖提出,让他想个办法,把雷尊阁主之死的真相,受肖钦世蒙蔽的事,告诉陈家,请陈家代为昭告天下。 韩康很惊奇地反问:“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证明我是个好人。” 看着獾妖认真而憨憨的样子,韩康极力忍住笑,一再表示,这样做是没意义的。 獾妖不服气,也不理解,陈家为什么不会替自己主持公道? 它之所以会跑到陈家来,就是想跟陈家合作。 妖兽对实力天生就很看重,知道此时身受重伤,过于狼狈,陈家未必会平等看待,所以才想养几天伤。 此时有韩康帮忙,自然不用亲自与陈家的最强的长老见面。 然而却想不到韩康根本就反对这么做。 “上次陈家与我合作很好。”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一样?” “人与妖族,势不两立,上次是打不过你,不想两败俱伤。” 獾妖听懂了,陷入了沉默。 韩康再补一刀:“没有人会替妖兽讨公道的,那是自找没趣。” 獾妖脸色阴沉下来,眼睛充满了仇恨。 举起双爪,上面还挂着鸡毛。 “可恨那姓肖的太狡猾,两次都被他逃走,气死我了。” 韩康诚恳地告诫獾妖阿元,修仙者杀妖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的修为也就筑基境界,要是碰上个金丹仙人,你就回不去了。 两次踏足人类世界,杀不了仇人是天意,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还是早点回你修炼的地方,永远不要来了。 心中说,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再来陈家,免得有人不慎说漏嘴,把老子斩妖除魔的丰功伟绩给倒出来。 见韩康说得如此诚恳,阿元神情越发茫然起来。 这次出来,遇到高手,还被一群练气境的给追杀,让它深刻明白到人类的可怕。 妖界关于人类的传说不是编的,都是无数妖兽血泪凝成。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的真相,你必须透露出去。” “你可以用我的名义写一封信,送到陈家。” “不能让肖钦世逍遥法外。” 獾妖放弃求助陈家的想法,坚持把真相揭露出来。 既然獾妖阿元如此执着,韩康只能照办。 写一封信而已,举手之劳。 “好,我这就帮你写。” 正要走,阿元喊住了他。 “你还有何事?” 阿元嘿嘿一笑。 “我逼你吞了血虱子,替我办事,但你心中未必服我。” “你们人类,讲究的是恩威并施,只有威逼没有好处是不行的。” 拿出几个储物袋。 人类修仙者必备的小法器。 妖兽不可能会制作。 从中拿出一个,不知是从哪个倒霉鬼身上获得的。 往床上一倒,滚落许多东西。 有法器,有灵符,还有丹药。 从中捡起一个瓶子,倒出三颗黄澄澄半透明的丹药。 韩康眼睛一亮,知道这是上等丹药。 “这叫聚元丹,最适合练气境修为的人服用,能极大增加修为。” 韩康眼睛都瞪直了。 聚元丹在练气境,属于圣品丹药,十分难得。 如果是在练气一层获得一颗,服用后有极大机会直接突破到二层。 自己现在是练气四层呆了几年,如果把这三颗吃完,很可能就到五层了。 炼制这种丹药十分难,价格高昂,有灵石也买不到,所以平时没人会去想吃这种丹药,都是靠苦修来省钱。 韩康这一世虽然打定主意慢慢修炼,若是有机会服用丹药,也没理由拒绝吧? 丹药虽好,一是极难炼制,材料不好找,二是运气不好,会残留丹毒,排除毒素很费事。 这三颗聚元丹看着很纯,应该是上品,即使残留丹毒,也很小。 吃了这三颗,能节省几年的时间,何乐不为。 獾妖也是很识货,知道这些东西中,就这三颗丹药最值钱。 “如果你帮我,这些都是你的。” 獾妖来人间一趟,终于知道了与人类打交道的正确方式。 如此重礼,韩康不得不客气起来。 “阿元,你放心在这里修炼,我会竭尽所能替你掩护。” 阿元微笑着摇头。 “不仅如此,你要想个办法,让我能够隐藏面目,行走人间,带我去找肖钦世那个杂碎。” 我去,要求升级了,越来越过分! 第73章 揭露真实情况 利诱,威逼。 或者威逼,利诱。 次序可以掉乱,程序不可缺少。 韩康觉得给陈家通报事实真相并无意义,但也愿意去做。 至少让獾妖的行为有合理的基础,或许能博得一些同情(虽然不可能)。 韩康也深恨此人。 就是此人害得自己杀了小獾妖。 若让老獾妖知道这个事实,凭妖类头脑简单的特点,肯定要把韩康撕碎。 如今受制于獾妖阿元,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问獾妖能不能亲自写一封信。 獾妖不屑地表示,不识字。 韩康只好回屋,摊开纸笔,把獾妖与雷尊阁的事写清楚。 为了防止被人看出笔迹,故意用另一只手去写,那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人写的。 第二天一大早,韩康从侧门进入陈家,若无其事来到大厅。 大厅是公共场所,轮值的人也不在意。 偷偷把信放在桌子上,用茶杯压着,然后堂而皇之走出去,在附近与陈家族人闲聊。 此时陈荃还没出来办事,陈家集外三匹灵驹飞奔而来,径直来到陈府,猛敲大门。 来人自称是周国雷尊阁的弟子,求见陈家家主。 韩康很吃惊,难道发现了阿元的踪迹,找上门了? 本想回去汇报,又想听听来人说什么。 陈荃慌忙出来,引入大厅。 韩康与陈家族人,躲在外面探听。 长老会客,偷听不大礼貌,奈何都是自家人,没有秘密,围观也是合法的。 陈家与雷尊阁,分处不同的国家,相隔遥远,素无来往。 见面先不免客套一番。 陈荃见茶杯下压着一封信,以为是执事族人放的,执事经常把信件放在桌子上,等家主起身时拆阅。 当着来客的面,也不好意思拆。 寒暄过后,雷尊阁弟子把来意说了。 原来,他们追踪獾妖进入赵国,几天前在附近失去了獾妖的踪迹。 转悠一大圈后,想着附近只有陈家有点实力,特意过来求援。 陈荃一听是只獾妖,警觉起来。 仔细询问獾妖的情况,断定就是几年前来到陈家的那只。 听到说筑基境二层的雷尊阁主被獾妖杀死,心中更是震撼。 几年前獾妖走后,陈家对此事的判断仍然很乐观,认为獾妖实力虽强,但陈商韵略胜一筹。 只是为了预防万一,避免与强敌火拼,陈商韵网开一面,放獾妖走。 如今看来,有点低估獾妖了。 两人当时若打下去,陈商韵受重伤的可能性依然很大。 那就走上了陈家老祖的老路。 陈家立马完蛋。 小小的修仙家族,就靠一个两个顶尖战力立足。 脑门瞬间汩汩的汗流出。 实际战斗并非下棋,修为相差不大的话,谁胜谁负很难说。 雷尊阁主筑基二层,被獾妖杀死,未必就是獾妖实力高,也许只是阁主失误。 但谁能保证陈商韵就不会失误呢? 老祖也失误了。 如此说来,韩康及时出言阻止,真是大功一件。 雷尊阁的弟子见陈荃脸色骤变,沉默不语,急忙说:“家主不必担心,那獾妖虽然杀了我家掌门,但也被掌门击成重伤,否则,我们这几个练气境修为的,也不敢从周国追杀到赵国。” 陈荃恢复平常神态,把这只獾妖的来历,几年前在陈家的所作所为,与肖家的关系,有所侧重地,略略说了一遍。 雷尊阁的弟子大惊,想不到那獾妖早就踏入人间。 陈荃提醒他们,好好想想,獾妖为什么会袭击雷尊阁。 三个弟子互相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难道是来找金世的?” 他们并不大清楚具体的过程,只知道獾妖第一个袭击的对象,是金世。 陈荃命人从后堂拿了副仙门通缉画像出来,给他们看。 “可是此人?” 三人只看了一眼,就嚷道:“这不就是金世吗?” 陈荃明白了,呵呵一笑。 “此人叫肖钦世,不知哪里学了点御兽术法,惹到了大妖,却连累了你们阁主。” 雷尊阁的三位弟子,打死都想不到还有这一层关系,不禁又惊又怒。 “金世这个恶贼,我们迟早要把他抓来,碎尸万段。” “不过,大妖也必须除掉。” “獾妖身受重伤,定然逃不远了,我们怀疑它就躲在附近。” 陈荃见他们三个练气境中阶,都敢追杀獾妖,心中放心大半。 当场答应,派出族人,与他们一同搜寻獾妖。 雷尊阁弟子大喜,感谢陈家出手。 事情已定,陈荃抬手,请他们奉茶。 顺手拿起桌上的信,打开来瞄了一眼,立刻蹦了起来。 三位雷尊阁弟子吓了一跳,茶杯都差点掉地上。 “家主,你家有事?” “如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们定然帮忙。” 他们以为那信说了件陈家的为难事。 陈家上百修仙者,当然不会用他们帮忙,但话还得这么说。 只见陈荃两眼发直,眉毛直竖,半晌才恨恨地说:“好啊,果然在附近。” 把信给三位看。 “这是……獾妖写的信?” 字迹很难看,比三岁小孩刚学写字还差。 几乎毫不犹豫就相信这是獾妖亲笔所写。 信上说的事,与雷尊阁弟子说的一样。 关于肖家的部分,又与陈荃说的一样。 完美对接。 “这,这……” 三位弟子面面相觑。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肖钦世胡乱使用御兽法术,惹怒了大妖,也惹怒了宗门。 同时顶了所有的罪。 走投无路,隐名埋姓,藏身于周国的雷尊阁。 那獾妖寻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想来,肯定是肖钦世有意引到阁主住的地方。 阁主维护人间正义,自然不能看着妖兽逞凶,竟然舍身卫道。 阁主所作所为,无可指摘,然而终归是被人利用。 而且,阁主死后,雷尊阁实力大降,直接影响到弟子们的利益。 想明白了之后,全都恨得牙痒。 发誓一定要抓到肖钦世,绳之以法。 韩康暗中看到这情形,很满意,看来,写这封信,也不是没有意义。 三位弟子惊怒之下,忽然疑神疑鬼起来,陈家,不对劲。 “家主,晚辈有一疑惑,獾妖为什么会给陈家写信?”一个弟子大声说。 “对,它在周国杀人后,千里迢迢跑到陈家附近,不会是意外吧?” “它特意来找你们,难道,你们一早就知道内情?” 陈荃大为诧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三位弟子,能想到这么刁钻的问题。 第74章 搜妖兽 “好啊,你们陈家是与妖兽勾结吗?” 雷尊阁弟子大声嚷嚷。 韩康差点就摔倒在地。 明知骂的不是自己,却有种做贼心虚的觉悟。 陈荃急道:“诸位何出此言?陈家被小獾妖杀死好几位族人,与妖兽势不两立,怎么会跟妖兽勾结?” 门外的族人,全都目瞪口呆,这话何从说起! “那就奇了怪了,獾妖谁都不理,却给你陈家写信。” “走那么远的路,亲自来找你陈家申述,你倒是给我说说为什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陈家与妖兽关系特别。” 雷尊阁的三位弟子,你一句,我一句,根本由不得陈荃辩解。 惹得陪客的一位长老腾地火起,大吼起来:“我陈家跟妖兽能有什么关系?你真能想。” 雷尊阁的弟子毫不示弱,脑洞大开。 “自然是想借妖兽的手,除掉你们的死敌肖家咯。” “獾妖几年前都已走了,为什么突然跑回来,而且,还能找得到那该死的金……肖钦世?哦,你们陈家怕是暗中出了不少力吧?” “妖兽袭击仇人失败,谁都不找,偏偏找你们,这其中没有猫腻?” 韩康都咋舌,万没想到自己写一封信,会有这种意外效果。 雷尊阁弟子三张嘴,又年轻,怒气上来,一口咬定,他们在附近一带转悠多天,没发现獾妖,定是躲进了陈家。 韩康在大厅外听到这话,心里咯噔地响了下。 我艹,你们破案了。 误打误撞,信口一说,真说对了。 最后,那位长老急得怒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雷尊阁弟子根本不惧,拿出一个罗盘法宝,嚷道:“这是我们雷尊阁的五品法宝,能感应附近的妖气。你们陈家敢不敢让我们搜一搜?” 陈荃又好气又好笑。 “诸位,我们陈家再次,那也是修仙家族,全族有修为在家者,有数十位,獾妖怎么可能敢跑进来?” 那三位弟子不忿。 “你们与它是友非敌,人越多,岂不是越安全?” 车轱辘话翻来倒去说了几遍。 陈荃被挤兑得没脾气,把袖子一甩,愠怒道:“诸位,獾妖把信送到我这里,说明它的确来过,就算你们不来,我也是要搜的。今天就让你们跟着看看,搜出来,一剑刺死。但话说在前头,我陈家许多地方不让外人去,你们不能乱闯。” 那三人见陈荃生气,也有点怂了。 别说一个修仙家族,就算是平民百姓,也不愿让人随便搜。 自己就三人,真闹起来,绝没好果子吃。 但话已说到这里,无论如何要搜一搜。 韩康知道一定会在陈家搜捕妖兽,也不敢大意,急忙走回灵田别院。 一边走,一边想,有没有办法把獾妖阿元给支走?再不济给藏起来? 他可不想被当做妖兽的同谋。 那样既害了自己,也给陈家带来巨大的麻烦。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把阿元哄走。 等走到灵田别院门口,心中想起一样东西,十分适合藏妖兽。 就是,有点难以启齿。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试一试。 “阿元,麻烦了。” 把雷尊阁弟子来陈家的事告诉它。 獾妖一点也不惧,抱了只鸡,正在啃。 这次,吃得很斯文,先把鸡血喝掉,再把毛拔光,然后再生啃。 “如果他们搜到这里,闻到血腥味,看到满地的鸡毛,你让我怎么解释?我总不能说,是我自己生吃活**?” 阿元冷笑道:“我替你把他们三人杀了就是。” “若是能杀那三个弟子,还会被人从周国追到赵国?”韩康揶揄道。 阿元脸一红,装失败了,只好不吭声。 那三个弟子虽是练气境,都是高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可不是韩康这种不入流的修为。 “何况,你觉得陈家会由着你逍遥自在呆在这里?陈家不会杀你?” 阿元的手停了下来。 陈家的实力当然比那三位雷尊阁弟子强多了。 如果真如韩康说的,那就危险了。 “你有什么办法赶紧说。”阿元终于低头,向韩康求教。 “你能不能先走远点,避开一下。” 阿元沉默了。 憨憨地笑了笑,扭捏地说:“实不相瞒,我现在真的跑不动了。上次抓你进来,其实费了老大的劲……” 受了重伤,被追得满世界跑,得不到及时休息,导致伤情加重。 再乱跑的话,很容易气血逆流,暴毙在半路。 韩康巴不得它暴毙在半路。 可惜它不肯跑。 没办法,只好提出另一个建议。 “我其实有个大胆的想法,但是,不敢说。” “哼,大胆到不敢说,我倒是真想听听,有多大胆。” 韩康一咬牙,从自己的储物袋,拿出一个小袋子,扔到床上。 獾妖很好奇,见袋子做得很小巧,又不像储物袋。 拿手一碰,好像被烫着了,猛地往后缩。 “这是啥?” “捉妖袋。”韩康轻声地说。 阿元直勾勾地瞪着韩康。 “啥?再说一遍。” “这是捉妖袋,你躲到里面去是最好的办法。” 阿元不可思议地瞪着韩康,大吼一声:“找死!” 捉妖袋,顾名思义,就是装妖兽的牢笼。 妖兽浑身都是宝,可以炼药,可以制作法器,所以有些修仙者打伤妖兽后,不会马上杀死,而是先用捉妖袋装起来。 阿元对别的法器可以不懂,“捉妖袋”三字在妖族内部可是流传很广。 一看韩康拿这个东西过来,第一感就是有人要骗自己。 要是别的脾气更暴躁的妖兽,此时已经发飙了。 韩康见阿元生气,两眼瞪得像要吃人,无奈说道:“这里不在陈家大宅,如果搜不到这里,算运气。如果搜到这里,你能躲得过雷尊阁的那个五品法宝的探测么?” 如果能躲得过,也不至于被人从周国追到赵国了。 韩康耐心解释:“这个捉妖袋,只是个二品法器,用来对付小妖兽还勉强可以,对付你这个大妖,起码得五品以上的法宝。” 阿元不大懂人类修仙者的品级意义。 即使是二品捉妖袋,也有一股让妖兽心悸的力量,对妖兽有很强的削弱效果。 刚才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就有种精神崩溃的恐惧感。 这小子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想出如此荒唐的办法! 第75章 追踪妖兽气息 “阿元,雷尊阁是根据你身上的妖兽气息来追踪你的,如果妖兽被收进捉妖袋,气息也会被束缚起来,他们绝对感应不到……” “收进捉妖袋,老子当然不会泄露气息。你何不搞个炼丹炉来,把我扔进丹炉里,效果岂不是更好!”阿元气得眼睛都鼓了起来。 韩康不敢勉强,看了看门外,颇有些心惊肉跳。 “哼!”阿元果断打断,“你们人类不是有掩盖自身灵气的法器吗?拿来给我用不行吗?” 韩康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有类似的法器,但品级很低,效果很差。”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不得出去活动吗?我掩盖气息,那还是个凡人,你即使掩盖了气息,人家一看也知道你是妖兽。” 阿元被说得哑口无言。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尊容,无法反驳。 每只妖兽悟道之后,可以获得不同的神通。 以前遇到的那只狸猫,能附身于凡人。 可惜阿元没有此等神通,否则事情就简单得很。 韩康把捉妖袋放桌子上,把袋口打开。 “如果不来这里搜,那最好。” “如果搜到这里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韩康只能把门关上,退出去。 站在灵田别院中,仰头看着陈家的院墙,希望那些人不要搜到这边来。 在陈家,陈荃令长老找一些人,带着雷尊阁的弟子去搜捕妖兽,自己被吵得脑壳痛,还没吃早饭,先去吃点灵米粥。 雷尊阁的三个弟子,把五品法宝罗盘放置在地上。 一人拿出一只白玉瓶,揭开盖子,瓶内装着的獾妖的气息,如烟雾一样,被灵力束缚。 用手指捂住瓶口,妖兽气息形成的一条线,被缓缓引出,飞入罗盘中。 罗盘震动了一下,闪出一道光,旋转而成一个圆圈,分明是个太极双鱼图,最后在罗盘西北方向,变成一个小白点,如风中烛火,摇曳而不灭。 陈家几个长老在边上看着,也是啧啧称奇。 五品法宝,果然好东西。 “师兄,西北方向,果然发现妖兽了!” 三人十分激动。 “我就说嘛,妖兽一定藏在陈家,你却说不可能。” “你还说陈家修仙者多,妖兽断不敢去,现在证据确凿了。” 三人旁若无人,说些不好听的闲言碎语,陈家的长老等人默然无语,只能引着他们,往西北方向寻去。 罗盘端在手里,白光不灭,反而越来越大。 说明离妖兽越来越近。 长老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难道獾妖真的藏在陈家? 那可丢了大脸了。 不仅仅丢脸,若是这三人胡搅蛮缠,乱泼脏水,那可真是说不清楚。 只能把妖兽寻出来,当众格杀,以证清白。 众人一路走到大院围墙附近,那法宝上的白光,震荡越来越剧烈,如同沸水。 陈家两个长老领着几个年轻子弟,跟到这里,亲眼见到法宝的动静,内心也是十分震惊。 大家都用过法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心中不住嘀咕,难道獾妖真的藏在了陈家? 长老对其中一位子弟附耳吩咐,把这边的情况回禀家主,多派几个人来。 雷尊阁弟子十分谨慎,抽出宝剑,分散搜寻。 这一片房舍,与韩康的灵田别院就一墙之隔。 恰好被陈家大宅挡住,又不在大路边,很隐蔽。 陈家的人也不敢大意,把附近住的族人全都叫出来,仔细搜寻。 不一会儿,陈荃急急忙忙赶来。 生怕獾妖伤人。 众人恨不得把附近的房舍挖地三尺,仍然一无所获。 “你们确定妖兽就在附近?”陈荃问。 雷尊阁三位弟子眼神交流了一下,坚定地说:“家主,我这法宝上的白光,乃感应妖兽气息而生,你看它如今像沸水一样跳动,说明妖兽就在二十丈之内。” 脸上也露出困惑表情。 “家主,这附近有暗道,或者密室吗?” 陈荃坚定地摇头。 就是因为这里没有陈家的禁地、密室,所以才允许外人进来探测。 有个小年轻,嘟囔道:“有没有可能,你们的法宝搞错了。” 不待雷尊阁弟子开口,陈荃训斥道:“别说那话,法宝岂会有错。” 小年轻信口雌黄,会丢陈家的人。 让外人笑话陈家人没见过世面。 那三位雷尊阁弟子很得意,端着罗盘,胸膛一挺。 忽然,陈荃望着围墙,脸色一变。 围墙之外,正是灵田别院。 虽在陈家围墙外,却也是陈家的房舍。 根据罗盘的指示,在灵田别院也是可能的。 那雷尊阁弟子唬了一跳,也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起看向围墙。 “家主,难道那妖兽就在围墙外?” 陈荃低声说了句:“过去看看。” 韩康在灵田别院,看着不远处陈家的偏门涌出一伙人,心知不妙,一个闪身冲进内院,隔着门低声说:“寻到这里来了,你赶紧决断。” 门里寂静无声。 韩康无奈,也不敢催。 陈家大宅来人涌来灵田别院,在大门口,纷纷站住,抽出了宝剑。 韩康无奈,只好走出去。 “家主,你是来视察灵田……” 陈荃皱眉问:“韩康,这三位是周国雷尊阁的弟子,搜寻獾妖到这里,那法宝查出獾妖就在附近,你最近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獾妖?什么獾妖?” “就是几年前陈家出现的那只老獾妖,那小獾妖……” “啊,我知道,但它不是走了吗?”韩康急忙堵住陈荃的嘴,差点就说秃噜嘴了。 “老獾妖又回来了,找到了那姓肖的仇人。但是姓肖的躲在雷尊阁,把阁主杀死了。” 这些事韩康早就知道,此时只能做出一副惊骇的样子,那表情就像是第一次听。 “家主,你放心,我这别院安全得很,那獾妖不可能在这里。” 雷尊阁弟子冷冷地指着罗盘,意思是,证据确凿,你别废话。 陈荃再三确认韩康没有见到獾妖,咬着牙说:“他们非要说我们陈家与妖兽勾结,法宝又指向这里,那没办法,只能把獾妖找出来,乱剑刺死,还我陈家清白。你先闪开吧。” 韩康再也不敢问东问西,只好由着他们搜。 老东西,看你如何选择了。 如果我开门,你还坐在床上,那对不住了,只能让我先抢个功劳。 那血虱子的事情,过后再说。 第76章 躲进捉妖袋 众人摆出战斗队形,准备进入别院。 罗盘上那白光,忽然一闪而灭。 “什么意思?”陈荃急问。 几个雷尊阁弟子大惊,互相使眼色,古古怪怪的。 陈家人全都围上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家主,那个妖兽的气息,刚刚消失了。” “哦,意思是,它不在此处了吗?” “不清楚,从来没发生这种事情。” 几个人狐疑地看向灵田别院。 “獾妖定然来过这地方,走,进去看看。” 韩康心中暗暗叫苦。 阿元啊,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呢? 不要连累我啊。 灵田别院从外面看起来,就是农夫干活堆放工具的地方。 那些种地的杂役全都在灵田外呆望,不敢过来。 雷尊阁弟子言之凿凿,说獾妖曾经来过此地,这些人一脸懵逼。 小獾妖都能咬死人,何况老獾妖呢。 韩康怕他们说秃噜嘴,恨不得赶他们走。 外院检查完了,他们准备进内院。 韩康当先冲进内院,来到陈游那间屋子,假装替众人开门。 “这是以前陈游住的地方。”嘴上大声说,分散众人的注意力。 一冲进去,只见床上留下一只捉妖袋,獾妖阿元不见了。 韩康大喜,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刚才别院外众人的对话全落入阿元耳朵里,才知道韩康说的没错,陈家不可能会帮一只妖兽。 上次能听它说话,只是担心打不过它。 如今自己受了重伤,呈一时之气,只会死得更惨。 儿子的仇没报,把自己还搭进去了。 思虑再三,只能赌一把,选择相信韩康。 韩康一个转身挡住众人视线,把捉妖袋抄入袖子里。 “陈游走了后,这屋子几年没住人了。” 那捉妖袋动了一下,说明里面有妖,并且呆得很不舒服。 雷尊阁弟子进来瞄了一眼,确实没发现什么,又退了出去。 随后,韩康以东道的身份,一一打开自己的屋门,陈夕住的那间,还有两间空房,全都打开了。 啥也没发现。 雷尊阁弟子有点傻眼。 “要不,你们再用法宝查一查?”陈荃提议。 “我还没搞清楚刚才那点气息为什么会消失,再查一次也没用。”雷尊阁弟子无奈摇头。 他们不死心,再次进入每个房间,仔细搜查。 韩康也不阻拦,由他们搜。 “师兄,这里有东西。” 一个雷尊阁弟子惊呼,大家看去,只见那弟子在陈游房间里,趴在地上,挖出一块土。 拿到外面去看,是血液与尘土混在一起形成的暗褐色斑块。 “这是那妖兽的血!” 众人大惊,一起看向韩康。 韩康顿时满头大汗,出纰漏了? 阿元在屋子里呆了许多天,之前的痕迹全用灵符清洁干净了,这几滴血,怕是刚刚滴的。 陈荃大手猛地一挥,一道灵符祭出,众人只觉内院光亮急速降低,好像升起了一道水幕。 这是三阶灵符,“寻兽迹”。 能发现几丈之内隐藏的野兽痕迹。 范围太小,不适合远程追踪。 这种灵符很少有人用,陈荃收藏十年了,第一次用上。 众人笼罩在水幕当中,抬头四顾,分明看到内院各处,有三根兽毛,两个兽脚印,一些奇怪的黏液。 几秒钟后,水幕消失。 各人寻到那几处痕迹,更证明獾妖的确来过这里。 韩康完全懵了,这下怎么弄? “家主,獾妖真的在你们家藏了些天啊。”雷尊阁弟子抓到了证据,昂首挺胸地说话。 陈荃问韩康,如何解释。 韩康假装吓得瘫倒在地。 “家主,我不清楚啊,这几天我都住在这里,没发现任何异常。獾妖竟然藏在我身边,它要干什么啊?” 一脸委屈,恐惧,茫然。 “你们不能怀疑我把獾妖养在家里吧?” “当然不可能!”陈荃怕他说不清,急忙替他澄清,“三位道友,韩康修为不高,妖兽实力高强,完全有能力不被他发现。” 这个解释说得通。 雷尊阁的弟子不能否认这种情况。 灵田别院的情况,来的路上陈家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现在只有一个练气中阶的人看守。 也不是要害部门,所以平常都很轻视。 这一点很容易被妖兽利用。 其实,雷尊阁的弟子,内心并不相信人类能与妖兽和平共处,刚才嚷嚷陈家与妖兽共谋,不过是个气话。 雷尊阁几十个弟子出来追,都走丢了,能追到这里的就他们三个。 本来就累得够呛,这几天失去了踪迹,烦得要死。 与妖兽合作这种事,说说就行,千万别当真。 因此,韩康这一脸无辜的样子,其实并不突兀。 “不过也很奇怪,妖兽为什么不杀他呢?”雷尊阁弟子心里不信,嘴上还是得提出质疑。 “杀了他,不就露馅了,还藏哪里养伤啊?”陈全说。 “嗯,也是。” 雷尊阁弟子心中暗猜,也许,刚才罗盘感应到的,只是妖兽留下来的痕迹,而非本尊。 妖兽身上掉下来的毛发,体液,都有妖兽气息,被错误追踪是很正常的事。 一路以来,妖兽用这种办法甩脱了好几路人。 他们心中判断,还是中了老套路。 只是嘴上不说穿。 三位拿出罗盘,探测韩康,没发现妖气。 见他谈吐正常,也不像被控制,知道确实是因为修为低,察觉不到大妖。 “妖兽给陈家投书,这件事陈家没法否认吧。”雷尊阁往回找补。 陈荃的回答滴水不漏:“妖兽并非人类,它要给谁写信,根本管不了。它打哪来的我们都不知道,又怎么跟它勾连?它可能觉得,上次陈家放过它,以为咱们好说话,不过是它一厢情愿而已。” 韩康见雷尊阁的人还纠缠这事,觉得有点对不住陈家。 这是自己无意中埋的雷,那得亲自给解了。 阿元被捉妖袋装起来,气息不再外泄,神不知鬼不觉,说话也有底气了。 “三位雷尊阁大哥,你们先别扯这些没用的了。妖兽诡诈,又愚蠢,做的事能以常理解释么?陈家堂堂一大修仙家族,有必要跟妖兽合作么?现在的问题是,妖兽在哪?快找出来杀了,不就完事了么?” 袖子里的捉妖袋,震了一下,估计听到韩康骂它,阿元气坏了。 第77章 沉香楼 陈家一再询问,还能不能找到獾妖,雷尊阁弟子垂头丧气,毫无把握。 在陈家盘桓了一天,终于决定先回去向大师兄回禀情况,以后再做打算。 韩康在灵田别院,也是坐卧不安。 原本消歇了几年的旧事,已被人忘记,又来搅一回,沉渣泛起。 若是哪个蠢货一不小心提到杀死小獾妖的是韩康,他就完了。 这两天刻意避开陈家的人,那些种地的杂役也不准到内院来。 阿元很乐意没人来打扰,以为是韩康忠心办事。 这几天,韩康没有一天能安心修炼,甚至睡个好觉都不能。 还做了个梦,獾妖瞪着红眼杀过来,怒吼:是不是你杀的我儿…… 醒来是一身汗。 不行,无论如何要先离开陈家。 走远了,自然不用担心有人说漏嘴。 阿元不大愿意离开,这里有灵脉,非常适合养伤。 韩康想了个很好的理由:去外面找点更好的伤药帮助它疗伤,顺路寻找肖钦世。 陈家毕竟是以练气为主的小修仙家族,炼不出好丹药。 这个理由阿元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韩康事先说明,离开陈家后,它可能一整天都要呆在捉妖袋里。 为了疗伤,捉妖袋的滋味不算什么,阿元答应了。 离开陈家的理由也很好找,就说要回去祭奠一下义父,赶紧溜了。 “小子,我伤还没好利索,你着急带我走,假如找到了姓肖的,你能帮我杀他吗?” “先找到再说。” 离开陈家百里之外,找了个荒僻的地方,把阿元放了出来。 捉妖袋不过是香囊大小,一解开,就变成个大麻袋。 阿元被摔落在地,混身闪着五彩光芒。 那是五行禁制的灵光。 “呀,捉妖袋真不是个好东西。”阿元伸着懒腰,好像冬眠刚醒似的。 在里面不吃不喝,但能听到外面一切响动。 法力会受到压制,但对阿元来说,影响不大。 低阶的法器,并不能克制筑基实力的妖兽。 如果阿元暴力拆家,是有能力从捉妖袋中冲出来的。 韩康没心情跟它探讨捉妖袋的舒适性,让它赶紧感应肖钦世的方向,带它去寻找。 妖兽寻人与人类不一样,一靠气息,二靠感觉。 阿元盘膝坐下,紧闭双目。 韩康走开一点,屏住呼吸,不想影响它的感应。 俄而,阿元开口,仇人似乎在西北方向。 于是,韩康请阿元重新钻入捉妖袋,晓行夜宿,每天感应一次,半个月后,来到了赵国的都城,信城。 阿元要求韩康入城,购买一些疗伤的圣药,以期尽早恢复。 筑基境者火拼,非同小可。 雷尊阁主被阿元打死,阿元也没能全身而退。 这情形就与当年陈家老祖与肖家老祖火拼,一死一伤,伤者苟延残喘十来年后,也熬不过去。 阿元在人间行走,也知道都城是各国最繁华之地。 各大门派,假如手头有某个宝贝想出手,来都城卖是最合适不过。 韩康重生到这个世界,还从来没到过赵国都城。 这个世界存在许多国家,地域十分广阔,如果不是因为修仙,他这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云阳郡城。 进了信城,果然是天下通衢,街市十分热闹。 从外城的南门进,走了五里路,还没看到宫城的影子,可见城池有多大。 选了个客栈,先歇息下来。 关上门,把阿元放出来,先盘点一下,手头有多少灵石。 既然是来买疗伤圣药,自然是得用灵石,银票是没用的。 阿元拿出一个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有七件小法器,都是三品以下的,估摸着能卖个两三千灵石。 “够不够?” 阿元不懂人类的价格,有点胆怯。 韩康苦笑摇头。 没有现钱,这些玩意还得先拿去卖。 阿元干脆把其他几个储物袋一起倒出来,林林总总,啥都有。 其中有一只小木匣子,被机关锁住,无法打开。 韩康拿起来摸了一下,匣子表面泛起一层荧光,似乎在抗拒陌生人的触碰。 匣子是下了禁制,也就是某种阵法类的法术。 要是有时间潜下心来研究,韩康自信也能破解,眼下只能先放在一边。 “里面的东西定然不凡,你是哪里得来的?” 阿元想不起来,反正是路上捡的。 “捡的?” 韩康冷哼一声,这种东西还能捡得到? 肯定是从某人手里抢的。 说不定还是某门派的镇派宝贝,就算取出来,也不敢拿出去卖。 其他法器韩康也不大重视,就那几颗聚元丹,以及这匣子,是非卖品。 除此之外,灵石有一百多块,肯定不够用。 “阿元,你这么穷,还想吃丹药?我看算了吧。” 阿元不相信买不起丹药,发誓说,等报了仇,让韩康跟着去青屏山,还有许多宝物赠送,眼前这些都不是事。 韩康心里一动,这几天有意无意问了几个关于青屏山的问题,阿元都不回答,不知青屏山到底在哪里。 如果能跟着去,探听到具体位置,说不定能找出藏宝图的秘密。 能在妖兽横行的地方藏宝,定然不是寻常之物。 现在只能先去看看丹药,再考虑灵石问题。 阿元把聚元丹和那个匣子扣下来,其他都交给韩康。 在客栈与掌柜的闲聊,打听清楚赵国专门售卖仙家物品的地方,叫“沉香楼”。 沉香楼并非普通收售仙家物品的店家,本身就是一大势力。 背后是赵国修仙家族之首,曾氏。 曾氏是赵国家族的天花板,修为最高的已经达到筑基九层,一般的门派都比不过。 信城没有地脉灵气,曾氏当年仅仅是一个普通修仙家族,与赵国皇室是结盟关系。 就靠着沉香楼低买高卖,硬生生把家族实力堆到如今的高度。 “财侣法地”,财排首位也不是没道理。 还没到门口,远远就望见一幢巍峨高耸的殿宇,矗立在街道尽头。 后来才知道,沉香楼比赵国皇宫还高。 赫然是信城的最高点。 楼后面就是曾氏家族的豪宅,比陈家不知大了多少。 前面是店,后面是宅子。 楼内发生任何事,都能得到曾氏的全力处置。 这种布局意味着,沉香楼与曾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韩康在楼外就已被楼阁的巍峨所折服,一进楼,感觉却很普通。 要不是货架上摆的东西稀奇古怪,与集市没啥区别。 楼内店家很多,并不全是曾氏族人。 想在里面卖货,每个月要交租金,买卖成交还得交五厘的税,也就是5%。 难怪李围当年要组织散修灵市。 但沉香楼的好处也是散修灵市没有的,就是绝对安全。 如果交易的灵石数量巨大,不敢带着走,可以选择付一笔脚钱,由沉香楼送到指定地点交割。 相比散修灵市,几百灵石的买卖,就有人想杀人夺宝,实在是安逸得多。 顾客比散修者的灵市多多了。 第78章 独家买卖 走了没多远,听到不远处一个愤怒的声音:“你们不要太黑,上品回春丹,你们只收二千灵石一颗?转手就卖三千灵石,这不是黑店吗?” 一听是回春丹,阿元在捉妖袋里震了一下。 回春丹是疗伤圣药,阿元是懂行的。 韩康只好挤了上去。 阿元两次踏入人间,虽不大懂丹药,耳闻目睹,听说过几种最有名的。 回春丹不算最顶级的丹药,却是修仙者相对容易得到的高级丹药。 当年陈家老祖为了治疗自己的伤,就买了些回春丹。 可惜,最终丹药也保不住修为,只是延长了几年性命而已。 阿元受伤将近一个月,凭着一身蛮功,撑到现在,十分强悍。 韩康靠着前世的积累,懂得基本的医学,毕竟不是专门的仙医,不知阿元受伤情况如何。 凭感觉,应该没有陈家老祖那么严重。 吃回春丹可能有用。 摸着良心说,韩康不想阿元彻底康复。 但是也不能让它那么快死。 血虱子在身上总归是个祸害,还得靠它取出来。 沉香楼难得有人吵架,一听嚷嚷,迅速就围满了人。 只见一个年轻的仙门弟子,虎背熊腰,背插宝剑,手里捧着一个药瓶,站在一个专卖丹药的店铺门口,气得脸都红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此人身上,而是盯着药瓶。 店家笑呵呵地说:“道兄,咱们的买卖就是如此,低价收,高价卖,赚的就是差价。若是道兄不满意,尽管去别家问。或者你也可以离开沉香楼,到别的地方卖。” 这一番话,乍一听很合理,其实藏了不少陷阱。 中间商赚差价,这是肯定的。 但是让这位道兄去别家卖,这就扯蛋。 沉香楼有潜规则,一个人拿着东西来卖,第一个出价的店铺,就是最高的,去别家也不会给更高的价。 沉香楼赚的就是这个差价。 若是真的不满意,离开沉香楼,那就看运气了。 沉香楼内交易自然是很安全,没人敢在这里闹事,出了外面,那可难说。 这位道兄应该也是不大懂行情规矩,以为自己有理,还大声嚷嚷,算是露了富。 一个瓶子不知装了几颗丹药,能有个五六颗,那就价值上万灵石了,走在路上相当危险。 信城是赵国都城,首善之地。 但暗巷小街里,发生不善之事,那可多了去了。 有人不怀好意地嚷道:“道兄,你那丹药,成色如何哇?” 那人不明就里,把瓶口掀开,倒出几颗丹药。 众人眼尖,看到里面还有几颗。 心里全都哇了一声。 这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才放在那人身上。 心里想的问题是:这人是哪个门派的?修为如何? “诸位,我这丹药,只要有人要,随便都能卖个三千灵石,他们只给我开价二千,是不是太黑呢?” 就在展示时,店家还没说话,从后面冲出一个人,一把捂住药瓶。 “廖兄,卖吧,来了就是要卖的。” 韩康一看那人的脸,万分惊讶,竟是几年没见的姜寂。 此时的姜寂依然相貌凶恶,服饰具有明显的门派特征,应该就是清灵门的服饰了。 与那卖丹药的廖姓道友服饰不一样,可能不是同门。 廖宇死死抓住药瓶,困惑地问:“姜兄,这店太黑了,你还劝我卖?” 姜寂急忙使眼色,那廖宇不情愿地放下手,却仍然赌气,不肯卖。 众人原本对姓廖的很感兴趣,一看跑出个凶神似的的人,掂量了一下实力,多数人心中暗叹,稍稍散去。 姜寂的注意力全在廖宇身上,没看到韩康。 急急拉着廖宇走到一边,附耳说了些什么,廖宇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随后转为愤怒,然后是恐惧,最后低下头,沮丧起来。 韩康走上前。 “姜兄,几年没见了,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你。” 姜寂转身看到韩康,又惊又喜,一把抓住他的手,用那破铜似的嗓子嚷道:“哎呀我去,你怎么到这了?” 韩康只说是出来走走,见见世面。 反问姜寂的情况,原来早就加入了清灵门。 只是入门有些波折,虽然清灵门见令牌持有者就收,但问起入门令牌是谁给的,姜寂直言是韩康。 长老们全都一脸懵逼,韩康是何许人也? 等到查出,是李围赠给韩康,然后由韩康转赠,清灵门不乐意了,派人去询问李围。 这种情况,李围也是始料不及。 不过,凭着对韩康的了解,李围相信韩康不会随便赠人,人品肯定是不差,所以就替韩康担保下来,也没去陈家质询。 几年下来,姜寂的人品也得到了清灵门的认可,这事也就过去了。 两人聊得起劲,终于想起,把廖宇给撂下了,赶紧介绍认识。 原来是红山观的弟子。 反正没听说过,客气一番。 不过,韩康对廖宇手里的丹药很感兴趣。 红山观是赵国一个小门派,离清灵门不远,以炼丹为主要特色,属于丹鼎门派。 廖宇是第一次下山,算是一个历练任务。 观主怕廖宇久居山中,不谙世事,恰好姜寂奉清灵门之命,前来回禀一些事情,就请姜寂带着去都城卖点丹药。 姜寂刚好也做了一批法器,顺便一起卖了。 进了沉香楼,姜寂找了家店铺,当着廖宇的面,演示一下如何卖出自己手里的法器。 廖宇没耐心等,趁姜寂不注意,自己跑到这家专收丹药的店铺,询价。 原本的意思是多问几家,然后卖给出价最高的。 想不到第一家店铺给的价格就非常离谱,忍不住发怒。 姜寂刚才小声解释的,就是沉香楼交易的道道,廖宇这才恍然大悟,沉香楼交易量大,许多人都来这里,可不是因为价格公道。 想把东西卖给沉香楼,价格会低很多。 来这里买东西,价格也偏高。 特别贵重的东西,会进行拍卖。 每个季度都有一场拍卖,所有参加的人员都会发统一的服装,以面巾法器遮盖面目,安全性没得说。 外面的灵市,买卖没人抽水,乱得很,没有一定实力都不敢去。 沉香楼对交易的掌握很透。 外面越乱,沉香楼的收购价越低。 此时廖宇进退两难,两眼迷惘起来。 韩康与姜寂聊完了近况,问廖宇:“我想买你的回春丹,只买一两颗可以吗?” 廖宇愣了。 “回春丹一般至少得吃三颗,一两颗够什么用的?” 韩康尴尬地摊手,表示没有那么多灵石。 “你有多少灵石?” 韩康转头问姜寂:“姜兄,我手里有一些低级法器,除了沉香楼,哪里还能卖高点价格呢?” 姜寂摇头说:“除非你在大街上摆摊,否则就只有这里。” 第79章 沉香楼的税 韩康拿了一个三品小法器,在沉香楼问了一下,收购价是四百灵石。 哪怕是在陈家,三品法器,也在八百上下,直接打了个对折。 “太便宜了,咱不卖了。” 韩康低声说话,旁人还以为是他是自言自语,其实是在跟阿元交流。 两人隔着捉妖袋,无法直接说话,阿元使劲挣扎,弄出很大的动静,说明不同意。 人类法器的价值,对一只妖兽毫无意义。 加上都是无本生意,卖多卖少无所谓。 阿元只想买几颗丹药,好帮助恢复。 韩康无奈,只好把法器,灵符,一股脑能卖的都给卖了,得了六千灵石。 回去找廖宇,很尴尬地表示,怕是买不了三颗,买两颗又不够一个疗程。 刚才沉香楼就是二千灵石一颗收购。 出乎意料的是,廖宇很豪爽,愿意六千卖三颗回春丹给他。 宁赠友人,不与奸商。 韩康觉得心很疼。 那些东西,原本是阿元答应给他的“酬劳”,虽说自己看上的其实是那几颗聚元丹和那个匣子,毕竟这些理论上也是他的。 没想到值那么老钱。 六千灵石,装满了整整一个储物袋。 还没捂热,就又转手了。 那种失落感是真实的。 心里某个地方,觉得很痛。 这个价格并非廖宇心里的价格,是看在姜寂的面上,少赚点。 就在韩康把灵石给廖宇时,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这位道友,沉香楼并非江湖散修灵市,你没有售卖资格,不能在沉香楼交易。” 三人回头,一位身穿华服,太阳穴凸起,浑身香气四溢,似乎是刚刚吃了丹药,精神焕发,目光炯炯。 一走过来,顿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潮水一般涌过来。 如无意外,是筑基境界。 韩康顿时心惊,此人毫不掩饰自身实力,来者不善。 “鄙人乃沉香楼的执事掌柜曾炬,三位应该是不常来,不知道沉香楼的规矩,那就由我告知。” “沉香楼乃是赵国皇室钦赐,独家买卖。只有获得售卖资格者,才能在这里交易。” 曾炬脸上一直保持微笑,与外面的商铺掌柜一样,不知道的还真当是普通的生意人。 廖宇呵呵冷笑。 “那好,我到外面去卖。” 曾炬大笑起来。 “道友真是说笑,你也不看看,整个信城,哪里还有售卖仙家物品的地方?” “摆摊,我摆摊不行吗?” “无论你在信城哪里卖,都得交二成的税金。” 廖宇大怒:“怎么,你沉香楼那么横?我不卖给你们,就来这一套?” 曾炬脸上的笑容,就好像是贴上去的,不但看着假,而且渗人。 带着这种笑容看谁谁不舒服。 “我说了,你们不懂规矩,我只好耐心告诉你们。这是赵国皇帝当年定下的规矩,各大门派也都尊重。” 廖宇大声呐喊:“什么破规矩?这么不公道的规矩,各门派也都遵守?” 曾炬收敛笑容,转身朝身后的人扫了一眼。 “不信问问他们。” 那都是各门派来的修仙者。 却都点头,没有反驳曾炬。 有人低声说:“但沉香楼挣的灵石的确有些黑。” 曾炬脸色一变,一伸手,那人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拔葱似的越过人群,摔到了楼外。 众人全都不敢吭声。 被摔出楼外的那人,也不敢说什么,从地上爬起来,苦笑着走开。 “这规矩并非今日才定,也不是专为你一人而定,一直如此,还不明白么?”曾炬脸上笼罩着阴郁之气,看着比姜寂还凶狠。 “如今是你不讲规矩,而不是我沉香楼!” 沉香楼保护赵国皇室,没有地脉可用,就是靠买卖挣差价,所以有专卖的权利。 信城就相当于曾氏的势力范围。 其他门派会尊重这个规定,也是看在赵皇的面子上。 世界广大,需要皇帝。 总不能由仙门来管俗世吧,那就没法安心修炼了。 廖宇看出来对方是筑基修为,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的。 “那我不卖了,行不行?”廖宇把储物袋扔给韩康。 曾炬冷笑道:“交易都完成了,又说取消,你真当大家是三岁小孩?” 威严地瞪着韩康,示意他把储物袋还给廖宇。 沉香楼抽水,从来不强抢,都得由卖家乖乖上交。 韩康捏着储物袋,正想开口,姜寂一把拿过储物袋,从里面倒出许多灵石。 “你干嘛?”廖宇大惊。 姜寂苦笑道:“廖兄,别闹。” 数了一千二灵石交给曾炬。 廖宇大哭起来。 “我好不容易炼制出高级丹药,卖的灵石还不如普通丹药,这么黑呢?” 曾炬冷哼道:“阁下不愿意卖给沉香楼,却在沉香楼招揽生意,实在是不合规矩。咱们沉香楼不会赶客,但是也不允许胡搅蛮缠,你今日情绪不佳,不要在楼内闲逛了,还请出去,改日再来。” 姜寂急忙把廖宇拉出去。 曾炬毫无表情,目送他们走。 楼内围观的人,也都是幸灾乐祸看热闹,并没有人露出同情。 沉香楼屹立那么多年,曾炬说的规矩当然不是骗人的。 廖宇觉得不公平,大概就类似乡巴佬进城,所见所闻都不自在。 各国之所以存在散修灵市,都是类似的原因。 韩康也觉得呆着没意思,紧追着出去。 “廖兄,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的买卖,人家的规矩,你不服气也没用。”姜寂扯着廖宇,一边解释一边埋怨。 “回春丹虽是高级丹药,但价格高,又不能帮助修炼,没啥销路,也就沉香楼愿意收下来慢慢卖。” “你不愿意就拿回去,怕是十年后也还在你手里。” “你要是炼出一炉聚元丹,哪怕是益气丹,都不用出门,放出消息就有人上门求购。” 廖宇来到楼外,被冷风一吹,似乎也清醒了过来。 这些话之前姜寂就说过,不要报太高的期望,此时蔫了,低头不语。 姜寂再问:“廖兄,我不是替沉香楼说话,你这瓶丹药刚才已经被很多人看见,如果你愿意卖给沉香楼,咱们就回去。沉香楼倒是很讲信用,不会因为刚才的事而故意压价。” 廖宇不说话。 姜寂马上说:“如果你不愿意卖,就赶紧走,我与你回客栈,收拾行李立刻就走。” 廖宇很诧异,抬起头来:有那么危险吗? 韩康见这小伙子实在没见识,听不下去,走上前说:“姜兄不是吓唬你,那种事,他遇得多了。” 第80章 匣子的禁制 廖宇久在门派呆着,不谙世事,第一次出门,有姜寂带着,一路顺风顺水,连架都没打过。 对于江湖传闻,也是将信将疑。 见刚认识的朋友也如此说,不由得有些紧张了。 心说,反正这次下山,只是游历,卖不掉带回去也没啥损失。 就是可怜便宜卖给朋友六千灵石,还被收了一千二的税。 沉香楼真是黑啊,以后打死也不来这里卖了。 “韩兄,匆匆不及详叙,你若是有空,不妨去我那里一聚。” 韩康其实挺想跟姜寂同行,无奈还要带着阿元去寻仇人,只能婉拒。 姜寂也没空强留,着急带廖宇走,拱一拱手,赶回客栈。 韩康也回到自己的客栈,关上门,把阿元放出来。 拿出那三颗回春丹,埋怨道:“那一堆东西,如果等散修灵市开了,起码能多卖几千灵石。” 阿元怪道:“你不是说散修灵市很可怕吗?” “有你在,就不可怕了,打不过,你不会帮忙吗?” “哼,我如今这身体,也就打得过你。” 韩康买药有功,阿元知恩图报,把那三颗聚元丹和那个匣子,全都给了他。 手握着三颗回春丹,二话不说,先服一粒。 然后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功。 人类修士炼制的高级丹药,果然效果惊人。 虽然妖兽并非人类,但药理是相似的。 那回春丹骨碌碌滚落腹部,运功之后,就像一块木炭,缓慢燃烧。 一丝丝,一缕缕的灵力,顺着妖兽经络,打通全身。 原本喘不过气,提不起力的虚弱感觉,突然消失了。 阿元心中大喜,自从受伤以后,从未有如此畅快。 不知药力耗尽后,能恢复几成。 韩康握着那三颗聚元丹,心痒难耐。 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吃过提升修为的丹药。 都忘了是啥滋味了。 吃了丹药必须静心运功,在陌生环境下,不敢两个人同时运功,得有个人在边上看着,以妨万一。 没心情看它疗伤,又不能离开屋子,只好拿出那个匣子,专心研究起来。 匣子呈长条形,以尺多长。 这样的长度,很适合放一卷书。 韩康不希望里面装着书,不管是什么秘籍,对他来说都不值钱。 前世修到元婴境界,知识已经够多,不大相信还有值得学习的功法。 如果装的是丹药就好了。 只是理智告诉他,如果是丹药的话,早就落入他人的肚子了,不会珍藏起来。 是法器的可能性也很大,能用法术禁制保护起来的法器,定然是高品法宝,那也不错。 用手指抚摸匣子,感受到强大的反抗力。 禁制符咒本质上是阵法力量。 所有的阵法都可以破解,只要知道它是什么。 韩康这一世没有阵法天赋,不等于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世人所用阵法,虽然千变万化,究其根本,也是有数的。 不会超出两仪阵,三才阵,四象阵,五行阵,六合阵,七星阵,八卦阵,九曜阵……这么几种。 如果修为高深,与设阵者差距很大,可以直接暴力破解,以自己无上法力强行搅乱阵法,自然就破解了。 韩康现在没有这等实力,只能费心去琢磨。 要判断匣子的禁制属于何种阵法,可以用灵气注入来试验,但需要很高的判断力和技巧。 韩康不缺这种技巧。 盘膝坐在床上,从指尖引出一线灵气,去触碰匣子。 匣子感应到陌生的力量,本能地进行抵抗,韩康就能感知其灵气流转的路径,从而反推其阵法类型。 道理不难,却非常费脑子。 几番尝试后,断定其禁制阵法类型是依据八卦阵而变化。 心中暗暗吃惊,八卦阵非常复杂,用在这么一个小匣子上,简直是欲盖弥彰,如果不是某门派的镇派之宝,那都说不过去。 韩康的心咚咚乱跳,既期待,又有点不敢动手。 确定好阵法类型后,下一步就是寻找变化规律,从而找到阵眼。 每次注入灵气,匣子都会本能地抵抗,就好像人遇到攻击,就会令肌肉紧张,产生力量。 韩康要一次次感知这股力量的轨迹。 非常累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终于找出了阵眼所在。 其实只有三个阵眼。 八卦阵理论上可以设置八个阵眼。 但设置者没那么大能耐,也没必要。 三个已经很夸张了。 韩康满头大汗,仰面躺下。 必须休息一下,比打架还累。 就在此时,阿元感觉吃下去的回春丹,药力已经完全吸收,睁开了眼。 “呀,真不错,舒服多了。” 阿元伸了个懒腰,手舞足蹈,看来对人族的丹药十分满意。 韩康从床上爬起来,将匣子扔到阿元面前。 “匣子里的东西最好很值钱,否则我不放过你。” 从储物袋中拿出墨笔,在匣子上作了三个标记。 指示阿元,先用手指在其中一个地方注入灵气,然后再另一个点,按照顺序完成,看看能不能打开。 阿元愣住了。 “你破了它的禁制方法?” “别废话,按我说的方法去做。” “我如今重伤未愈,你就让我干这活,合适吗?” “我未必有那么大的力量打开它。”韩康诚恳地说。 真正破解阵法时,需要很强的灵力,跟试探不一样。 阿元没办法,只好照办。 先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指,点到匣子上的一个点,注入妖力。 匣子没有反应。 阿元把手一摊:“你错了。” 将匣子扔回给韩康。 不可能! 韩康坚持自己的判断。 一定是阿元没有使出全力。 阿元没办法,只好再试。 这次,阿元双目怒睁,使出吃奶的力量,将自身灵气大量地注入那个点。 手指尖所触地方,顿时闪出一个白点,犹如微型龙卷风,在匣子表面晃。 韩康大喜:“对了,就是这样!” 阿元赶紧将手指移到另一个点,出现了同样的景象。 三个点注入了大量的灵气,哗啦一下,匣子表面展现出一道道的白光,像一条条线,包裹住匣子。 阿元没见过这景象,惊呆了。 这说明匣子解锁成功。 韩康赶紧伸出双手,一手抓住一道微型龙卷风,努力往边上一扫,龙卷风消失,匣子上的白光黯淡下来。 不敢拖延,再把剩下的一道龙卷风扫掉,匣子啪的一声弹开。 “哈哈,成功了!” 两人瞪大了眼睛,看向匣子。 第81章 双灵法 匣子里,一卷淡黄色的帛书静静躺着。 果然是秘籍。 韩康颇有些失望。 那就没啥意思了。 见韩康似乎不大高兴,阿元率先伸手把秘籍拿出来,装模作样展开,其实一个字也不懂。 扔给韩康。 “我不懂你们人类的心思,没用的东西保护得那么好,害我以为是很厉害的宝物。” 韩康拿起秘籍,扫了一眼,开头写了几个大字:双灵法。 看来是种功法无疑了。 难道还能比《地老心经》好吗? 略略一看,心中咯噔一下,这双灵法,竟然讲的是一个人修两种功法的方法。 不禁大惊失色,这世上还能这样修? 顿时兴趣大增,细心阅读起来。 秘籍分上下两部分,前一部分讲原理,文字有点古奥,读起来有点费劲,但总算理解了。 功法很多,有低级功法,有高级功法。 韩康小时候修的《赤练神功》属于低级功法,给人练气入门的。 入门之后,想要继续提升,必须换更高级的功法。 一种功法能修到那个程度,理论上是不能测定的,但是各门派根据长期的统计数据,可以给出个大致笼统的划分。 修《赤练神功》的人,极少能修到练气高层,说明它就只能到练气中阶。 修仙者可以更换功法修炼,想修另一种,必须停了以前修的。 从来没听说过,当天修完一种,剩余时间又可以修另一种。 而这卷书,讲的就是如何在同一个时间段,修两种不冲突的功法。 这种修法不会提升修为等级,但能提升绝对实力。 即使是练气四层,修一种功法的,远远不能与修了两种的比。 当然,用这种双灵法修两种功法,条件是很苛刻的。 首先,需要两种灵根差距不要过大,否则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韩康的土灵根与木灵根,在玄元宗测得的数字,相差无几。 其次,在修炼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各种不舒服的状态,没有特别高的悟性,无法消除。 韩康对自己的悟性很有信心。 再次,同时修的两种功法既不能有根本冲突,也必须是相同档次的功法。 这个条件对韩康也是毫无阻碍。 《地老心经》与《枯木逢春功》都是很高深的功法,一个土属性,一个木属性,不过有相克关系。 韩康越看越惊,眼睛都瞪直了。 当初选择功法的时候,就在《地老心经》和《枯木逢春功》中纠结了一阵,如果真能同时修两种,何来纠结一说! 阿元在边上,见韩康的脸色,一会儿惊,一会儿喜,莫名其妙。 无奈不识字,干瞪眼,伸手要抢。 “你看的是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韩康被打断,只好解释,这是人族的修炼法,不适合妖兽。 一听是修炼法,阿元只好撒手。 妖兽不可能使用人族的修炼法,抢了也没用。 “那么就是说,这匣子里的东西对你有用咯?” “赏你了,就算是你帮我的报酬。” 阿元记得这是当初一股脑拿出来给韩康的奖赏,今天把其余的都换成了回春丹,等于韩康的损失。 “如果你能跟我回青屏山,我还有好东西送你。” 只能继续画大饼。 韩康充耳不闻。 有这卷《双灵法》,别的赏赐就不重要了。 休息了一阵,阿元又服了一粒回春丹,继续运功疗伤。 韩康告诉它,人类疗伤没有这么急的。 一粒疗伤丹药吃完,怎么也得隔一天再吃。 如此滥服,药力浪费不说,也许还有害处。 是药三分毒,哪怕是圣药仙丹,也不能当豆子吃。 阿元不懂,反正丹药已吃,强行运功疗伤,也不觉疲倦。 韩康暗暗惊奇,心想,也许妖兽的身体与人类不同,还真能受得了。 不管它了,继续参悟这本《双灵法》的下半部分。 讲的是具体的实现办法,比前半部分更难懂,一个字一个字抠理解。 心中已经给这卷秘籍下了定论:这是本神书。 万万想不到,在所有赏赐中,这个东西比聚元丹还好。 前世修到元婴境界,以为世上没有值得学习的知识了,想不到还有新的知识,这算是盲点啊。 捧着这卷书,足足参悟了一个时辰。 这才大致看懂了,急忙收起来。 匣子本是普通木匣子,不是珍贵木材。 担心被失主找回,一掌拍成了木屑。 这卷书不知在匣子里躺了多少年,失主本人也许都没有看过,以后死无对证了。 心中也暗暗称奇,这么好的修炼方法,竟然当世无闻,不知是哪个高人创造,收藏于哪个门派。 作为一只妖兽,阿元不知很正常,都不知从谁身上夺得。 关于这卷秘籍的来历,看来得以后有机会再去打探了。 阿元吸收完第二颗回春丹,感觉身体的伤好了许多,不顾韩康的劝阻,把第三颗也吃了。 不知那廖宇听到自己炼制的高级丹药,被人这样吃,会不会后悔卖便宜了。 韩康懒得理它。 妖兽的个性不能以人类去衡量,爱咋咋地,反正就三颗,造完就没了。 感觉客栈很安全,也吃了一颗聚元丹,开始修炼。 一个时辰后,第三颗回春丹药力也吸收完,阿元终于觉得身体疲惫。 “感觉如何?”韩康问。 “伤势似乎好了大半。”阿元有点得意,“还好没有伤到根基,又及时吃到了丹药。” 韩康对它的强悍身体也是很惊讶。 这妖兽的运气太好了。 “你连续吃三颗回春丹,真的可以吗?” 阿元仔细审视身体,嘟囔道:“好像也没什么不良。” “药不能吃得急,你可小心点。” 阿元歪着头,忽然说:“韩老弟,咱们连夜出城好不好?” 韩康一惊,难道你发现危险了吗? 妖兽的警觉性特别高。 “不,咱们追上你那个朋友,从他手里,把剩下的回春丹,都给我抢过来。” 韩康哭笑不得,恨不得给它一个大比斗。 “人家刚刚认识你,就以朋友价卖丹药给你,你就想抢人家,你还是人吗?” “呃……对啊,我不是人。” “……” 韩康无语,不理它。 阿元等半天也没见韩康回应,知道不可能,也不敢自己跑出去,只好倒在床上睡去。 韩康没让它睡得舒服,拿出捉妖袋,让它到里面睡去。 一整天浪费在这些破事上,终于能把一天该修的量修完,已经是晚上了。 也不觉得很累,心里很痒,决定试试修另一种。 聚元丹留着给《地老心经》冲练气五层,就不吃了。 而另一种功法,不吃丹药,看看效果如何。 第82章 认怂总比丢命好 当初选择土属性的功法,是因为《地老心经》能够延长寿元,能够稳固根基,令身体坚韧。 此功法的额外好处,能降低灵符法术的伤害,在几次与敌人的交手中已展现。 作为主要功法,十分优秀。 根据五行相生相克理论,木克土,土克水,木与水属性功法不适合。 火生土,土生金。 如果修火属性功法,应该是能给土属性的有加速或者加成效果。 若修金属性功法,则厚重的土属性功法能提升金属性的效果。 想了想,决定还是以《地老心经》为核心,修炼火属性的功法以辅助土属性。 这个功法也不难选。 前世搜集整理了一套《离火功》,属于火系的高级功法,完全可以修到元婴以上,正好能辅助《地老心经》。 运行《离火功》时,灵气在身体内流动,截然不同的温热感觉。 那是火系功法的特征。 毫无阻滞,不生波澜。 心中暗喜,这双灵法有用! 一时精神振奋,不知疲惫,不知不觉已到半夜。 忽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很轻微,刻意掩饰的声音。 心中一惊,有人在房顶! 不由自主就回想起当年在荒郊野店被肖明跟踪算计的一幕。 此地是赵国都城,号称首善之地。 虽然韩康从不相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但这里,也有鼠窃狗偷之辈么? 韩康轻轻躺下,侧耳倾听。 兴许,是冲隔壁去的。 不一会儿,听得瓦片轻轻动了下。 正是自己屋顶。 韩康心中苦笑,是冲自己来的,不要幻想了。 从瓦片上掉进一根小棍,韩康眼尖,看出这是用符纸卷成的纸卷。 纸卷掉落地上,无烟自焚。 不好,这是修仙者的手段。 估计这灵符的作用相当于迷烟。 韩康不敢在屋内呆,从床上弹射而起,撞破窗棂,跳入客栈院中。 脚刚落地,顿时大惊,只见屋顶上,不是一个人,而是站了三个人。 三个人分立三处,全部穿黑衣,戴黑面巾,把客栈围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是谁!”韩康大声怒斥。 希望能把客栈里的人惊醒。 可惜,客栈寂静一片,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客栈漫布着氤氲之气,全被笼罩起来。 这是修仙者在人间做事的典型手法,在周围设了个小阵,让不相干的凡人全都睡死。 韩康知道已不能直接逃出去了。 在韩康屋顶上的一人,埋怨似的说:“你看,这招没用吧,还是得硬取。” 此人嗓子嘶哑,中气十足,修为不低。 在另一处屋顶的一个人,个子高高瘦瘦,沉声对韩康说:“把你的东西都留下,饶你一命。” 韩康知道,对方遮住面目,不让人认出真身,倒是有可能不杀人的。 只是,身上的东西,哪个能让人抢去呢? 特别是刚破解的双灵法,若是有匣子保护,说不定对方不能破解,给了也没用,如今要是被人搜去,直接就能读了。 “诸位,你们怎么会盯上我的?我没身上哪有值钱的东西,在我身上花那么大力气,值得吗?” 最远处,一个戴毡帽的人,冷哼道:“你在沉香楼,一口气卖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值钱的东西。” 韩康心中一惊,原来在沉香楼就已经被盯上。 “东西都卖完了,你们没看到吗?灵石都花完了。” 嘶哑者:“那就把你买的回春丹交出来。” “哎呀,不好意思,都吃掉了。” 高瘦者:“扯犊子,你根本看不出受重伤的样子,给谁吃?” 听到这话,韩康心里放心了。 这几人虽然盯了自己很久,但不知道阿元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白天不好趴屋顶吧。 白天,别说是修仙者,就是凡人,也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靠得太近容易打草惊蛇。 这三人大概只是在远处观察,确定自己还在客栈。 这一番对话也表明,这伙人就是修仙界的麻匪,专门抢劫其他修仙者的资源。 赵国都城是资源丰富的地方,也是高手云集之地,在这里抢,无异于刀口舔血。 隐藏身份是第一要紧的事。 韩康拿不出回春丹了,若是被他们打败,搜走聚元丹,损失更大。 可惜阿元虽是筑基境,受了重伤后,被雷尊阁的三个弟子追得满天飞,否则,这种场合,应该把它放出来的。 如今还得靠自己护它周全,这个太难了。 韩康不想动手,先拿话稳一稳。 “你们盯着我一天,为什么不去追那个卖回春丹的人呢?” “呵呵,因为猜拳猜输了,那小子,有另一伙人去追。” 韩康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地方暗藏了多少麻匪! “诸位,你们放着正道不走,走这劫道的邪路,是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戴毡帽的呵呵笑道:“得,又来个说废话的。每次都是这套词,他们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吗?” 嘶哑者不耐烦吼了句:“行了,动手吧,别墨迹。” 一跃而下,宝剑都不用,伸出大手,硬是向韩康拍来。 这些人是抢惯了,不耐烦听大道理了。 韩康顿觉一座大山压下,急忙闪身,一只空气大手隐隐成形,拍到地上,化为无有,并未把地面砸出个坑。 韩康宝剑祭出,凌空掷去,嘶哑者在空中一闪,也闪过去。 “不错,这剑还可以。” 一招,就知二人修为深浅。 对方连宝剑都懒得用,凭一双肉掌,与韩康周旋。 另两人木然站在屋顶上,就干看,毫不紧张。 韩康知道自己大大落在下风,此人的修为应该是练气七层左右。 自己这十几年,从未与如此高修为的人打过。 不敢含糊,瞅准机会,法器,灵符,一起上。 “呀,你这灵符打得还挺痛!”嘶哑者终于抽出宝剑,耍出剑花,驱散灵符。 高瘦者皱起眉头,哼了声:“老大,别看了,这小子浪费灵符,那可是咱们的宝贝!” 远处那个戴毡帽的,是三人的老大,点了点头,还是没动。 杀鸡焉用牛刀。 早就看出,对手不强,一个人就能对付。 只是此人太可恶,居然把最终该属于三人的灵符滥用。 多个人出手,早点解决,也免得惊动其他人。 高瘦者一出手,韩康当场就败下来。 单打独斗的话,练气四层对付练气七层,那都很难打得赢,即使根基坚韧,即使自身能抵消部分法术伤害,也是远远不够的。 毕竟两者差了个小境界。 何况,对面是两人呢。 高瘦者的实力也不在嘶哑者之下。 韩康被一脚踢中,摔倒在地,心说,完了。 第83章 与妖兽并肩战斗 硬拼无意义。 “诸位,我服了,东西都给你们,能不杀我吗?”韩康无奈喊道。 人一辈子不能总是赢,也有认输的时候。 他们三人只有两人出手,而且都没动兵刃,实力碾压。 认怂总比丢命好吧。 这伙人既然不露真面目,大概也不会滥杀无辜。 最可惜的是聚元丹只享用了一颗。 更可惜的是,双灵法落入了贼人之手。 不过,双灵法自己已经学会,流传出去也无所谓。任何知识只要不失传,最终都会尽人皆知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嘶哑者嘿嘿大笑:“算你识相。” 下来动手的两位,扭头看了一眼戴毡帽的。 戴毡帽的站在最远的地方,其实是在警戒外围,轻轻点了点头。 “咱们哥几个,只求财,不杀人,只要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保你没事。”高瘦者说。 在月光下,韩康看出其眼神中的残忍,心中生出一丝警觉。 只抢劫,不犯人命,这算是有底线的麻匪。 眼前的几个,是不是呢? 身上的东西很多,这几年画的各种灵符,平时装在储物袋中,打架的时候直接取出使用。 在陈家收集的各种小法器,今天晚上用了两个。 这些是自己的保命的东西,给了别人,就等于刺猬拔了刺,把生存机会交给别人的善心。 韩康先拿出一袋装了灵石的储物袋,递给他们。 这时,袖子里的捉妖袋,动了一下。 凭阿元的脾气,应该不满意认输。 韩康心中生出一个有些损的计策。 “诸位,我身上其他东西都可以给你们,但有一样,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着。” 嘶哑者冷哼一声:“什么东西?拿来看看。” 韩康默默把捉妖袋拿出来。 嘶哑者一看这袋子不像储物袋,愣了下,这是什么? “捉妖袋,里面有一只妖。” “你捉的?” “是。” 高瘦者呵呵笑了起来。 韩康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小羊。 小羊捉住的妖兽,当然比羊还不如。 韩康默念咒语,捉妖袋陡然变大,阿元从袋中钻出来,睁着血红的眼睛,不满地看着韩康。 “你,真弱!” 韩康耸耸肩,低声说:“我打不过他们,只能把你送给他们了。” 那三人没反应过来,妖兽还会跟韩康说话? “你小子是捉妖,还是养妖?”戴毡帽的惊讶地问。 已经很久没听说过御兽、驯兽的事了。 “当然是捉妖,怎么可能养妖。”韩康先稳住他们,“这只妖是个话痨,暂时留着解闷。” 阿元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这妖兽咱们把它送去五音楼,能换一大笔灵石呢。”嘶哑者呵呵笑道。 五音楼是炼丹名门,善于把妖兽制成药。 高瘦者率先发现问题,怪道:“你把它放出来做什么?” “给你们验验货。”韩康不动声色地说。 他做好了打算。 阿元等下肯定会跟他们死磕。 这三人都是练气高层。 阿元大概肯定打不过。 但自己可以趁机逃跑。 这一趟差使到此为止。 阿元,你的仇,来世再报吧。 “诸位,这只妖很老实,不咬人,也不会逃跑,跟羊羔一样可爱呢。” 嘶哑者离得最近,与阿元对视了一眼,发现这所谓的老实的妖,目光全是嗜血的凶气。 “不对……” 刚说了一句,阿元拔地而起,一巴掌拍去。 那嘶哑者只觉一座无形的大山,向自己压来。 双手往上一顶,轰的一声,双脚陷入地面,嘴角渗出血来。 “大哥,这妖兽实力惊人,远超过我……” 高瘦者如梦初醒,大怒:“好小子,原来你会豢养妖兽。” 一剑向阿元砍去。 阿元身法妖异,轻松避过,闪到一边。 “你完全恢复了?”韩康大为惊讶。 “哼,并没有。”阿元喘了口气,“原本有望的,现在不行了。” 戴毡帽的从屋顶飞下,与高瘦者同时进攻阿元。 阿元刚吃了三颗回春丹,伤势没有完全恢复,与那二人是打得难分难解。 这个时候,嘶哑者双脚被钉入地,还没拔出来,正是韩康逃跑的机会。 如果韩康走了,阿元很可能就死在这里。 也许是两败俱伤。 明天一早,众人会发现院子里躺着一妖数人的尸首。 但是,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韩康慢慢挪动脚步,往后退。 “小子,你太弱,走远点。”阿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它双掌战双剑,靠着妖异的身法,勉强支撑。 从其表现看,伤势好了不少,起码不是重伤状态,但并没有恢复到筑基境的实力。 想不到在这样的情形下,还会关心韩康。 韩康被这吼声震醒了。 心中颇有点感动,妖兽感情很直,这是把韩康当自己人了。 顿时想到,阿元既然恢复大半,未必就败,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再说,假如阿元被杀,他们三人若是没死,把自己与妖兽为伍的事传出去,也没法混了。 刚才那嘶哑者把自己逼得手忙脚乱,就像猫戏老鼠。 此时被阿元一掌震住,暂时失去战斗力,正该趁其病,要其命。 何况,这伙人不是好人,杀了正好替仙门除害。 于是举起剑,快如闪电刺向嘶哑者。 这厮正往上拔出一只脚,足踝处隐隐作痛,站立不稳,被韩康一剑刺来,大惊失色,往地上一跌,刚好避过一剑。 坐在地上,挥舞宝剑,与韩康对打。 阿元本身有筑基实力,虽说受了伤,刚才那一掌泰山压顶,也是用了十成的力,至少也比得上练气八九层。 嘶哑者猝不及防,被砸入地面,浑身灵气都快被打散架了。 由于另一只脚没拔出来,行动不便,被韩康转到后面,给刺了两剑。 那高瘦者大惊,担心兄弟被杀,抽身过来攻击韩康。 这一下,韩康阵脚大乱,节节败退。 那嘶哑者趁机拔出另一只脚,一时还站不稳,踉踉跄跄。 高瘦者脱开,戴毡帽者一个人,也是阵脚大乱,顶不住阿元,顿时落了下风,被阿元一脚踹开。 阿元转身冲向嘶哑者。 嘶哑者躲避不及,被阿元一口咬住脖子。 漫天鲜血滋出。 嘶哑者只嘶哑地“啊”了一声,身体动弹不得,挺了一下就软下来。 阿元几口下去,嘶哑者血肉模糊,身上好大一块肉下了肚。 “人肉,比鸡肉好吃多了。” 阿元舔了舔嘴巴,瞥了韩康一眼。 韩康浑身不自在。 他以为阿元已经悟道,打架应该用手。 谁能想到会用嘴呢。 三个人类全都惊呆了。 “你豢养妖兽,杀害道友,罪不容恕。” 韩康耸耸肩,不屑地说:“你们抢劫多少道友了?早就该死。如何死法不重要。” 第84章 分配抢劫权 形势突然逆转。 那二人知道事情不妙,想逃。 韩康哪里允许他们逃走,与阿元追上去缠住。 如今二对二,韩康实力稍低,然而也不是毫无反抗能力,放冷枪,打暗箭,辅助阿元,得心应手。 反倒是他们二人手忙脚乱,分开来,不能迅速干掉韩康,另一人单独又顶不住凶悍的妖兽。 很快,就全被阿元咬死了。 在冷冷的月色下,看着阿元啃食人类的尸体,韩康觉得浑身冰凉。 “你不要怕,你是真心帮我的,我不会吃你。” 这话听得起来那么慈善,但韩康想呕。 妖兽毕竟是妖兽,与人隔了十万八千里。 “行了,别当着我的面吃人。” 阿元已吃饱,满脸的血腥,冷冷地瞪着韩康。 “小子,今天连续吃了三颗回春丹,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大战一场,可能要回到原来的状态。” 阿元疲惫地趴下,使劲喘气。 忽然,低声吼道:“我们再去找你的那位新朋友,无论如何要弄到回春丹。” 现在哪有灵石? 韩康看着阿元满是凶光的眼睛,知道不像是开玩笑。 如果阿元真的要去硬抢,可拦不住。 忽然想起,按刚才这三人的说法,有另一伙人盯上了廖宇。 他们只有两人,都是练气境,怕是要遭。 “如果他们已经被人杀了,我很乐意帮他们报仇。”阿元低声说。 韩康醒悟过来,如果追上姜寂,当然不能抢,可以继续买的。 马上冲到三位血肉模糊的死人的身边,摸尸体。 果然,这伙人身上有好几个储物袋,灵符法器都很少,就是灵石多。 估摸着上万。 可能其他东西都拿去销赃了,换成了灵石。 对于修炼者而言,在没有地脉灵气可用的情况下,灵石是最实在的东西。 揭下他们的面巾,一个都不认识,更不知是什么门派的。 有了灵石,韩康心里安定下来。 见到了廖宇,假如他们还活着,可以公平交易,而不用失礼。 此地不能留下三具尸首。 修仙者被杀,不算新闻。 被妖兽咬死才是大新闻。 可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 这里是赵国都城,屋舍密集,不是野外,随便找块地就埋了。 只好从客栈里找了几个麻袋,把他们一一装好。 人类不是物品,不能装进储物袋,只能这样。 客栈里那股氤氲之气已消散。 匆匆拿出几两银子放到床上,算是住宿费。 然后悄悄走到马厩,把灵驹牵出来,把麻袋放上去。 然后施展法术,把一切打斗痕迹清理干净。 到这个时候,客栈的人都还没醒,只能说这三位麻匪业务很熟。 一把扯着阿元,请它钻进捉妖袋,急忙牵着马往城外飞奔。 信城晚上照例是封城的,区区城墙,只能阻挡凡人。 到了城外,找了个空地,用了道火符,把尸首烧成了灰。 风一吹,连渣都没了。 只留了个焦黑的地,除非有人目睹,否则也不知烧的是什么。 三位练气高层的麻匪,结束了他们可悲而罪恶的一生。 算下时间,姜寂与廖宇已经走了一天,韩康不敢耽误,用上灵符,骑着灵驹飞奔。 …… 白天时候,姜寂没空跟韩康叙旧,急急忙忙拉着少不更事的廖宇往城外走。 到了城外,掏出两张灵符,给两人的灵驹屁股上一拍。 廖宇嘟囔道:“有这么严重吗?会不会太夸张了?” 姜寂没时间解释,铁青着脸,只想尽快把这善良的小伙子送回红山观。 猛地一拍灵驹后臀,风驰电掣,逃命似的飞奔。 这次出门,本来很顺利,就在沉香楼,廖宇不懂规矩,把自己陷于险境。 姜寂原本的打算,带廖宇见识一下信城的事物,现场演示一下如何交易。 并不知道廖宇带了那么贵的物品。 本以为带点普通丹药,卖个千八百的灵石,就已经够意思了,谁料这小子带了十颗回春丹。 一颗是二三千的价值,一下子拿出好几万。 按照大家的习惯,上了万数,除非对自己特别有信心,都不会随身携带,而是花点脚钱,请沉香楼送到指定地点交割。 出了沉香楼,劝说廖宇既然露了财,不如就卖给沉香楼。 那廖宇也是很轴,好马不吃回头草,坚决不卖奸商。 没奈何,只好赶紧送回家。 姜寂也是报有侥幸心理,以为动作快,就没人跟得上。 他们并不知道,在沉香楼的举动,早就引起了河阴郡三凶的注意。 也就是被阿元咬死的那三位。 在他们还没出城的时候,沉香楼外面,赵国的河阴郡三凶,也已经准备好悄悄跟踪他们。 赵国都城不是别的地方,过于露骨地干买卖不合适。 跑到城外再理想不过。 正要动身,街角转出一人来。 “三位,你们想去跟踪那两小子?” 河阴郡三凶定睛一看,是个驼背老头。 “你是何人?” 老头微微一笑:“我也看上那两小子,那是我的猎物,劝你们别跟我抢。” 嘴角含笑,目露凶光。 河阴郡三凶大怒:“你敢命令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谁,能站出来跟你们说话,就是最大的面子。” 老头伸出手,轻轻一挥,手心一道灵符化作一股狂风,紧紧卷裹住三人,睁不开眼。 三人大惊。 这道风符,这个气质,猛地想起一人,不禁低声惊呼:“你是邪修汪子寒?” 驼背老头微笑道:“呵呵,有点眼力,但却不大懂礼貌哦。” 三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汪子寒擅长易容法术,狡诈多端,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 凡是被盯上的,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练气九层的修为,差一步就到筑基。 为了筑基,疯狂犯案,六亲不认。 河阴郡三凶见过汪子寒的真容,没想到因为仇家太多,出门都得易容了。 三人也很凶悍,不肯轻易退让。 汪子寒告诉他们,可以选择那个购买回春丹的小子,孤身一人,修为不高,也很好下手。 一番交涉,决定猜拳。 结果三凶猜输了。 河阴郡三凶没办法,只好遵守规矩,把追踪廖宇的权利让给汪子寒,转而去盯韩康。 让他们死不瞑目的是,万没想到韩康虽然修为不高,却不是一个人。 身上还藏了一个不是人。 汪子寒赢得抢劫的权利,不紧不慢地追上前去。 第85章 五品法宝木碗 韩康没有去过清灵门,手头也没有赵国地图,一路走,还得停下来问路,大致知道个方向。 官道上经常有修仙者骑着灵驹飞奔,凡人根本看不清脸,问到有两人一起走的,不会差。 心里猜测,姜寂应该是也给灵驹上了灵符,又走了一天,可能追不上了。 希望他们能安全离开。 一直到傍晚,灵驹都受不了,韩康只好停下,询问阿元意见。 阿元态度很坚决,如果姓廖的安全回到了家,不如就去红山观,直接交易,省了税钱。 兴许,红山观还有更好的丹药。 韩康见过阿元吃人的画面,虽说吃的是匪徒,毕竟是人类,内心真不想它完全康复。 无奈,只好继续往红山观方向走,放慢脚步,也不那么着急了。 在野地里露宿一夜,第二天走了半天,来到一条岔路口,不知往哪个方向,只能停下来,等过往行人。 恰在此时,从不远处树林里传来马的嘶鸣。 这是灵驹的叫声。 灵驹非凡马,叫声也不一样。 心中好奇,既然是骑灵驹的,自然是修仙者,停在那里,说不定可以问问路。 走到树林边,讶异地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匹灵驹,无聊地啃食野草。 两匹灵驹,自然该有两个人。 左右看去,却不见有人。 姜寂带着廖宇回家,倒是两个人,但韩康哪认得他们的灵驹。 灵驹身上只有鞍具,没有其他能够看出身份的标志。 围着灵驹转了一圈,发现灵驹后臀处有伤痕,似乎是被剑气器伤到。 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那么巧,这就是姜寂二人的灵驹吧? 修仙者骑着灵驹出门,没意外情况肯定不会丢下灵驹用腿跑路的。 如果遇到意外,被人袭击了,袭击者也不可能不要灵驹,这也算是个战利品。 韩康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可能性。 心中越来越疑惑,不敢大意,往树林中走去。 这两匹灵驹很有灵性,嘶律几声,竟然主动往前走,似乎在带路。 走了近一里路,遥见树林里还有一匹灵驹。 感觉周围一片肃杀之意。 就在此时,更深处传来一个怒吼:“给老子出来!” 磅,磅,磅—— 好像有人在敲一个巨大的梆子,周围的树木都震了一下。 不好,前面有人斗法。 这是法器的动静。 “这是个五品法宝吧?” “要不是老子不想毁了它,你们俩早就硬了。” “乖乖滚出来,否则震死你们。” 韩康听到“你们俩”三字,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透过树丛缝隙,只见不远处有一片草地,一只巨大的木碗倒扣在地,一个驼背的老头,拿着一根铁棍,猛烈敲击。 铁棍敲一下,木碗就反震一下。 木碗被砸得帮帮响,巨大的震荡让人眼晕。 老头气得乱跳,背上的驼一颤一颤的,明显是塞了东西。 这是个假驼子。 果然,砸了几下,老头停了下来,将铁棍竖起来靠着,似乎在思考。 身子直立,根本不是驼子。 这是易容! 修仙者易容,自然是因为要去做见不得人的事。 木碗里有人怒喊:“汪子寒,老子知道是你。” 韩康大惊,正是姜寂的声音。 再看那驼背老头,这就是近来传言中的邪修汪子寒? 此人恶名远播,哪怕韩康在陈家如此低调,都能听到其名。 好消息是,传闻中,此人独来独往,没有帮手。 坏消息是,此人接近筑基的水平,专挑练气境的苦主下手,受害者一般没法对抗。 想到这里,不由得把目光投向那巨大的木碗。 这法宝能顶得住练气九层的高手的攻击吗? 此地离信城几百里,姜寂与廖宇骑灵驹走两天,恰好到这里被汪子寒追上,被驱赶进了树林。 在不知敌人来袭的情况下,姜寂能逃到这里,当真十分机灵。 这木碗是高品法宝,想要毁掉不容易。 看汪子寒的神情,似乎在想办法,在不毁坏法宝的情况下,把他们二人弄出来。 高品法宝还是很让人动心的。 廖宇一瓶回春丹,价值上万灵石,就引来杀身之祸,这高品法宝比丹药值钱多了。 三品法器都能卖一千灵石,四品以上的法器称为法宝,价值更高。、 如果真是汪子寒说的是五品法宝,还真是宝贝。 练气九层的高手,使出全力,的确能毁掉五品法宝,就看汪子寒有没有那么豪横了。 背着骂名,出来当修仙界的麻匪,目的是求财,财能换资源,不是来毁东西的。 毁了木碗,把人杀了又怎么样,剩下的战利品未必有木碗值钱。 汪子寒此时颇有些投鼠忌器,为难起来。 “二位,你们要是出来,我保证不杀。我只要这只木碗。” 姜寂冷笑:“你搁这哄小孩玩呢?” “你们不知从哪里听到老子的恶名,老子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少废话,你爷爷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恶人,有本事你就把木碗砸了。” 汪子寒将铁棍重重地往木碗上一砸。 “真以为老子砸不烂你这破碗吗?” 木碗是法宝,需要人操控。 姜寂在里面,将自身灵气源源不断注入法宝,激发出法宝的抵抗力。 每次铁棍砸来,姜寂作为法宝使用者,都会受到强大的冲击。 此时又受了一下,不出声了,空气中只有木碗震动的声音。 汪子寒苦恼地踱步,不再砸木碗,眼睛露出残忍的光芒。 木碗暂时盖住了姜寂二人,但保护不了多久。 一旦姓汪的找到破解办法,或者下定决心,舍弃此物,不计代价毁掉它,姜寂二人定会遭到疯狂的报复。 韩康现在也不知如何办。 自己修为连姜寂都不如,没有能力除掉汪子寒。 阿元没受伤的话,绰绰有余,现在难说。 修为差距太大的话,自己的灵符,低品法器,都没什么卵用。 脑子里浮现出当年姜窗对抗陈商韵,那些灵符真的就只是个烟花。 自己要是对汪子寒扔灵符,大概也是丢烟花,卖萌有余,伤人不足。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木碗里说话的只有姜寂,那廖宇从始至终没出过声,难道已经受了重伤? 怎么办呢? 临时去求援吗? 怕是来不及。 就在紧张思考的时候,汪子寒大喝一声:“谁?鬼鬼祟祟的,给老子出来!” 原来,汪子寒不砸木碗后,树林安静下来,于是发现了韩康。 啪—— 一道劲气凌空劈来,韩康一闪,身前碗口粗的树给削断了。 第86章 易容的独行劫匪 既然被发现,韩康没法躲,干脆站出来。 汪子寒见他脸有些眼熟,一时愣住。 韩康故意大声说话,希望姜寂能听到。 “汪子寒,凡人都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也是个修仙之人,却干杀人夺宝的坏事,你怎么能踏入大道?” 木碗里的姜寂听到外面的声音,愣了一会,惊喜地喊起来:“韩兄,你怎么找来了?” 随后急切地喊:“快跑吧,这小子很棘手,你会吃亏的。” 汪子寒此时才恍然大悟,这是沉香楼买回春丹的那小子。 可是,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河阴郡三凶呢?” 韩康淡淡地说:“已经被我杀了,烧成了灰,被风扬了。” 汪子寒不信。 河阴郡三凶修为不低,这小子难道还是筑基实力? 不可能,自己不会看走眼的。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那三个混蛋临死前供出来的,说是有另一伙人来追我朋友,想不到却是你这个独行大贼。” 韩康说话虚虚实实,汪子寒心中疑惑起来。 他能走到这里来,至少说明河阴郡三凶失手了。 不得不警惕。 “呵呵,岂不是说,那三个蠢货身上的财宝,也归了你了?” 韩康知道这种事没法隐瞒,哈哈大笑起来:“是啊,费了一番手脚,怎么也得赚个辛苦钱。这几个家伙身上没什么东西,就是灵石多。” 汪子寒清楚,河阴郡三凶刚把法器灵符药材之类的换了灵石。 无法怀疑,那三个蠢货确实被干掉了。 这个小子是不是有点古怪? 不过,转念一想,又大笑起来: “哈哈,也好,买卖越来越好了,岂不是说,把你也杀了,三家的东西都归我一个人?” “全卖了换成灵石,怕是够老子突破筑基了。” 越想越美。 杀气陡现,二话不说,将铁棍一收,抽出宝剑就冲过来。 韩康早就准备好了神行符,疾行符,反应很快,气势汹汹提剑冲上去。 快到面前了,忽地一闪,侧身过去,并不真的交手。 行家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 汪子寒惊讶地问:“你修为那么低,怎么可能杀得了河阴郡三凶?是不是有帮手?” 韩康根本就没想交手,瞅准机会,扔出四道三阶灵符,构成了四象灵符阵法,恰好把汪子寒圈住。 然后大喊:“姜兄,快让我进你木碗里。” 姜寂惊得灵魂出窍。 完了。 既然自顾不暇,你还找来干什么? “我困住他了,你赶紧让我进去。” 姜寂这个木碗,是姜家镇宅之宝物,负气离开姜家的时候,顺手拐走了。 反正姜家已是他人附庸,安全由别人罩着,不需要宝物。 这个木碗是先祖吃饭用的,后人为了纪念先祖,放在供桌上。 虽是个木头做的,却不怕凡火。 每个姜氏子弟祭祀先祖时,都拿它当火盆,往里面烧纸。 不知烧了多少年,凝聚了多少代姜氏子弟的愿力,忽然有一天,一个长老发现,它竟然成了一件宝物。 姜寂认为姜氏愧对祖宗,不配拥有,想不到今天竟然当个锅盖用,把自己反扣在底下,抵挡贼人的攻击。 汪子寒能被韩康困住,完全是因为这厮过于谨慎。 一直以为他能干掉河阴郡三凶,肯定有点手段,或者是高手在后,与韩康动手有点犹豫。 即使发现韩康修为真的不高,也怀疑是假装的。 没想到韩康却是个财主,上百灵石一张的三阶灵符,眼睛都不眨,一交手就扔地上。 区区三阶灵符,以练气中阶的修为扔出去,对付不了练气九层。 只能困住一会儿。 韩康需要的就是这一会儿。 “你赶紧过来。” 木碗周围的空气微微震荡,底下托了起来,韩康连滚带爬钻了进去。 汪子寒刚好把灵符阵法破了,飞身追过来,木碗砰的一声盖上。 帮,帮,帮—— 汪子寒气得又拿出了铁棍,猛砸木碗。 有点懵,气得有点想笑。 他不是来救朋友的吗? 还是觉得朋友一个人死他孤单了,要死一起,埋一块? 就这样的货,河阴郡三凶是怎么失手的? 别说外面的汪子寒一脸懵逼,木碗下面的姜寂也二脸懵逼。 韩康扫视了一下周围,三脸懵逼。 木碗法宝撑起一个类似坟墓的圆顶空间,是姜寂以法宝构建的一个防御阵法。 姜寂坐在当中,衣服碎成一条条,浸满了血液,喘着粗气,全凭意志在支撑。 并肩坐着的是廖宇,双目紧闭,正在调息疗伤。 身上穿的衣服与姜寂一样,不知受了几道剑气割伤。 见韩康钻进来,廖宇微微睁开眼睛,艰难地说了句:“姜兄,你这个兄弟是个傻子吧?跑来送死吗?” 姜寂眼角泛着泪光,似乎很感动。 说起来,自己与韩康相识几年,见面也就才数次,却比相交几十年的老朋友还亲切。 正印了一句话,有的人,天天见面却很生疏。 有的人,不常见面却是挚友。 “廖兄,我与韩兄的关系很奇怪,见面的次数很少,但每次都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韩康见此情形,也很感慨,至少没看错姜寂。 面相凶恶,内心却充满侠义。 汪子寒的主要目标是廖宇,换了别人,可能就扔下朋友自己逃命去。 姜寂与廖宇,以前并非朋友,只是受了红山观的观主的请托,带廖宇下山历练一下,就算廖宇死了,也有其自找的成分。 假如红山观怪罪,大不了以后不来往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姜寂这种品行,很值得交往。 此时二人都受了重伤,没力气多说话。 “你吃了丹药吗?”轻声问廖宇。 “吃了一颗。” 韩康松了口气:“还有吧?” 廖宇点点头。 “事情紧急,没空解释,廖兄的回春丹,给我用一下好吗?” 姜寂一听,愣住了,你也受伤了?不会在想在这里疗伤吧? 真会选时间,真会选地方! 廖宇从怀里掏出那瓶丹药。 十颗卖了三颗,二人各吃一颗,只剩五颗了。 韩康取出了捉妖袋,把阿元放了出来。 浑身五彩花纹,与人一般高大,却长着一张獾的脸。 啊? 姜寂与廖宇几乎同时惊呼,韩康急忙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安静。 妖兽阿元。 这是韩康想到的办法。 唯一能救他们的办法。 第87章 一招险棋 廖宇从来没见过妖兽,现在与妖兽坐在一起,灵气都不稳了。 韩康手指竖在嘴边,眼睛紧紧盯着二人,二人醒悟,韩康是不希望被外面的汪子寒听到。 从未与妖兽如此近距离接触,难免紧张。 心里想的问题都是:难道它不吃人吗? 阿元冷冷地坐在韩康对面。 它虽是妖兽,但不蠢,知道韩康想干什么。 又是想让它当打手。 上古时代的御兽术法,能够驱使妖兽为人类而战。 那些妖兽被术法改变了思想,成了麻木的工具。 它,青屏山镇山大王,堂堂筑基妖兽。 没有受到术法的控制,却没法拒绝替韩康打人杀人。 因为韩康把回春丹倒了出来,捻起一颗,递给阿元。 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 阿元轻蔑地一把抢过全部丹药,一股脑扔进嘴里。 韩康目瞪口呆。 廖宇也惊得张大了嘴。 姜寂扭着头见到这一幕,惊骇之极。 丹药虽好,吃多了承受不住,那不是自杀吗? 阿元像人一样坐下,凭着强悍的身体和意志,运转自己悟到的妖功,强行吸收高级丹药,回春丹的强烈的药力。 外面,汪子寒又开始用铁棍砸木碗。 姜寂与廖宇,背靠背,驱动自身灵气,控制木碗。 韩康觉得耳朵快震裂了。 木碗毕竟只是五品法宝,虽能抵抗练气九层的破坏力,但并不能完全抵消,余力把木碗内部的空间震得摇摇晃晃,坐在里面,也得努力抵御。 阿元似乎没受到影响。 或者说,药力在体内肆意奔流的痛苦,远远超过汪子寒那点余劲。 韩康加入姜寂的行列,三人共同抵御,共同减轻痛苦。 “非要跟我杠,看来,不能跟你们玩了,我定要砸破木碗,把你们三个碎尸万段。” 汪子寒在暴走。 韩康三人也很难受。 姜寂和廖宇眼中全是问号。 他们都是本分的修仙者,遇到劫匪已经够惊骇,遇到与人合作的妖兽,三观都碎了。 廖宇伤得比较重,不想说话,看着阿元,苦涩地摇摇头。 回春丹是治疗重伤用的,每个疗程三颗,一次吃一颗,歇几天,再吃一颗,有最好的效果。 违反基本流程,一次吃几颗,这在医理上,叫滥服,不但不会有疗效,反而有害。 跟下猛药效果差不多。 妖兽不会死在木碗内吧? 那正好让汪子寒一锅端了。 又一想,反正要死,扔了喂妖也不给贼人,随它吧。 阿元昨天吃了三颗,也只是连续吃,而不是一次性吃。 昨天没出事,已经突破了医理的理论,今天吃五颗,韩康无法想像会出现什么结果。 汪子寒在外面无计可施,停止了无意义的撞击。 到了决断的时刻了。 少赚一个五品法宝,尽早结束这趟买卖吧。 阿元脸上露出痛苦表情,身子在微微颤抖。 药力太猛,它需要时间消化。 韩康见汪子寒不动了,担心这厮绝望,走极端,于是拿话稳住。 “喂,你不要逼那么紧,我们是可以商量的。” 汪子寒不吭声。 韩康继续:“我们身上东西不少,但不能全给你,如果你能答应,我们可以留点东西给你,做人不要太贪。” 汪子寒终于开口:“我只是不想耗费力气,损坏这木碗,你们迟早会是我的阶下囚。” 阶下囚三字,是斟酌一番后使用的词汇。 词典里本来没有这个词。 现在无计可施,不想用别的更杀气腾腾的词汇,用这三个字,听起来似乎能活命。 “我有一万灵石,都给你。” 这个不是欺骗,韩康真有一万多灵石。 “再给你留十张三阶灵符,二十张二阶灵符,五十张一阶灵符。” 廖宇吃惊地看着他。 这些灵符光听就是一大笔财富。 韩康身上真的有。 岂有白给的道理?要不用灵石换,要不往身上招呼。 “还有几个小法器,都可以给你,但别的就不要想了,比如这木碗。” 汪子寒听他画了那么大个饼,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却也不敢怀疑。 肉票那么值钱,不要吓跑了。 “你如何给我呢?”汪子寒试探性的问。 “你先离开,把灵驹留下,我们会将给你的东西放在此地。” 姜寂原本在一边默默听着,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是在糊弄鬼呢。 大家都是千年老怪,就别讲聊斋了。 谁料,汪子寒却说:“好,我答应你们。咱就是求个财,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我先走了,灵驹给你们牵来。” 不一会儿,听到外面灵驹的嘶鸣。 还真把灵驹牵到木碗外面。 韩康不再吭声,紧张地盯着阿元。 这下,连廖宇都看懂了。 韩康固然是在演戏,汪子寒何尝不知你在演戏? 大家一起演。 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阿元脸憋得通红,令人感觉已陷入昏迷状态。 廖宇十分不安,伸出手指,探了探它的鼻息,困惑地嘀咕了一声:“难道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阿元重重吐了口气,腥红的脸慢慢暗下来。 三人不知熬了多久,终于见阿元睁开了眼。 “伤好了?”韩康急忙问。 阿元伸了个懒腰,攒紧了拳头,轻松地拍了拍肚子,愉快地点了点头。 韩康露出会心的微笑。 赌赢了。 本来没想阿元完全恢复的。 只想着吃一颗回春丹,恢复一些,合众人之力,定然可以除掉汪子寒。 想不到阿元如此强悍,一口气吃五颗回春丹。 完全好了的话,那就是筑基境实力。 能把雷尊阁主杀死的妖兽,区区一个汪子寒,不在话下。 当时看到汪子寒和木碗的时候,韩康是有些傻眼的。 阿元不恢复好,没有一战之力。 河阴郡三凶不过是练气七层的修为,没好利索的阿元都得斗半天。 想要恢复好,得有廖宇的回春丹。 但廖宇和姜寂躲在他们的法宝里面。 法宝能开能收,都由法宝驱动者决定。 最重要的是能进入木碗。 在没有事先交流的情况下,全靠姜寂的机灵,韩康才能兵行险招。 幸亏姜寂行走江湖多年,够机智,把韩康给接了进来。 廖宇死死看着阿元的脸,见这妖兽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不禁大骇,回春丹属于十分霸道的丹药,这妖兽能如野蛮地吞服,还不死,当真罕见。 心中叹服,妖兽身体比人类扛打,上古时代妖兽横行,那时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88章 妖兽逞威 韩康附耳低语:“等下我们跟在阿元身后,配合它就好了。” 二人见他如此自信,不敢质疑。 “汪子寒,你走了没有?”韩康戏谑似的对外面喊。 果然,外面传来怒不可遏的骂声:“马上我就砸烂木碗,把你们碎尸万段!” 汪子寒并没有走,也知道韩康他们不会出来。 刚才敲击木碗,耗费了一点灵力,此时正在打坐调息,还没下定最后的决心,要不要毁掉这件五品法宝。 “我们出来了。”韩康微笑道。 汪子寒根本不信。 经过打坐调息,心情也调整好了。 心想,这些年,干这种抢夺他人宝物的事多了,遇到更棘手的情况也有。 不过就是多耗些时间。 这个地方远离大道,又是密林深处,完全跑不掉,也不用怕被人知道。 “我们真的要出来了。” 汪子寒极有耐心,也不会轻易暴怒,继续打坐,充耳不闻。 韩康朝姜寂点了点头,姜寂深吸一口气,收了法宝。 三人依然坐着,还没起身,那阿元第一眼看到了汪子寒,由坐姿直接蹦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过去。 它本是兽,身体姿势与人不同,这种弹射起飞的姿势显得十分诡异。 法宝被收回时,周围传来一阵灵气扰动,惊动了汪子寒。 眼前那个硕大的木碗倏然不见,几个人影出现在草地上。 汪子寒不敢相信,他们真的出来了。 嘴角不禁流露出微笑。 呵呵,知道躲不过,商量好了战术,来跟老子决一死战了么? 老子实力碾压尔等,就怕你们不来决一死战啊! 微笑刚绽放,马上就凝固了。 不对,为什么是四个身影? 明明是三个人进去,这第四个是谁? 由于角度问题,阿元刚好被三人挡住,当阿元飞奔过来时,汪子寒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看清楚时,顿时大惊,怎么会是一只妖兽? 那五彩斑斓的毛色,尖嘴猴腮的嘴,露出在外的尖牙…… 不容多想,阿元已经冲到面前。 汪子寒慌忙窜起来,宝剑凌空飞斩。 阿元利爪一挡,非常刺耳的金石之声,硬生生将汪子寒的四品宝剑给震了回去。 汪子寒大惊,这等冲击力,非同寻常,竟似在自己修为之上。 一个疾步后撤,怒吼道:“后来的那个小子,你居然豢养妖兽!” 三人已经起身,挥剑砍来。 廖宇伤得比较重,根本没有攻击力,只是作个样子,助个声势。 与姜寂、韩康,勉强形成一个吓唬人的包围圈。 “这是我仙家从未出现过的事情,你们,与妖兽为伴,大逆不道!” 不说还好,阿元一听更生气。 人类又如何,凭什么高于妖兽? 由于吃了五颗丹药,强行治愈伤势,药力余劲很强,此时身体十分痒,正需要发泄,猛冲猛撞,不讲章法。 汪子寒催动全身真气,与阿元死磕,越打越惊,也不敢吝啬灵符,抽空扔了两张。 一张就扔向韩康,幸亏眼尖,闪过去了,否则,被练气九层的打中,那就真是仙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这下也不敢靠前,只能躲在后面。 另一张灵符虽被姜寂与廖宇合力抵挡住,却令二人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赶紧往后撤。 练气九层使出的灵符,对于中阶修为者,是有致命伤害的。 阿元很猛,毕竟是妖兽,不会用宝剑,只凭自己的利爪,与汪子寒的四品宝剑对抗,没显出威力。 汪子寒被阿元紧紧逼迫,勉强对它用了一道灵符,发现毫无效果,心中十分困惑。 韩康眉头一皱,这汪子寒敢当独行大贼,必有过人之处,战斗经验特别丰富。 相持久了,就算被杀,阿元也难言不会受伤。 得想办法扰乱其心神。 “汪子寒,你认识周国的雷尊阁主吗?” 经韩康提醒,汪子寒心里一颤。 妖兽现世,杀死门派掌门,这个新闻在修仙界不胫而走,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难道,这就是杀死雷尊阁主的妖兽?” 韩康笑眯眯地点头。 “你的修为与雷尊阁主比,如何?” 汪子寒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雷尊阁主已达到筑基境,被妖兽杀死,说明妖兽至少也是筑基。 但这厮脑子也转得很快。 “我也听说,妖兽受了重伤,被雷尊阁的弟子追得满世界跑。” 韩康哈哈大笑。 “对啊,它是受了伤不假,你说我们刚才在木碗里做什么呢?你觉得它现在像受伤的样子吗?” 汪子寒被阿元狂攻,勉力支持,并不占上风。 心中暗叫不好,这混球带着妖兽追过来,也是为了那丹药。 刚才在木碗里,一定服用了丹药,治好了伤。 想不到急匆匆跑来不是救人,而是吃药,太狡诈了。 汪子寒并不知道廖宇手里还有什么丹药,红山观虽然在丹鼎流中不算很厉害,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炼丹门派,炼出点更好的丹药,完全没问题。 假如妖兽的伤已经好了,那可遭了…… 脑子里这些想法如电光火石闪出,越想越心惊,手脚也就忙乱起来。 求财而已,没必要把命搭上。 有心想逃了。 韩康的计谋成功了,吓住了汪子寒。 也不能算狡诈,只是知己知彼而已。 汪子寒输就输在不知彼。 若是这厮消息闭塞,不知道雷尊阁主的事情,或许不会那么恐慌。 阿元刚才胡乱吃药,强行治疗内伤,毕竟不合医理,即使能恢复,也不可能好那么利索。 时间要是长了,汪子寒也许有机会逃走。 但这厮慌了。 一边抵抗,一边往树林外移动。 韩康趁其不备,扔出一个小法器,一品的蒺藜,钻入地下,不时冒出来,尖刺扎脚。 结果汪子寒不小心被扎了一个,怒极,一脚踢飞,毁了这个小法器,却由于这一次分心,被阿元扑倒,一口咬住喉咙,不及挣扎,就被咬死了。 死前忧愤怒瞪韩康。 那意思是,你勾结妖兽,不得好死。 可惜说不出来。 妖兽逞凶威,将汪子寒胸膛啃出个大洞,血流满地,远处观望的姜寂和廖宇如坠冰窟窿,神情大变。 这场面韩康看过几次,这次不想呕,廖宇是扶着树哕了。 在危急时刻,他们能接受妖兽的援助。 作为人类,无法接受妖兽吃人。 阿元知道自己吃相不好,舔了下嘴唇,不再啃人肉了。 “哼,别慌,我饭量不大,每天就一只鸡的量。”阿元咧嘴一笑,从殷红的嘴唇吐出来的这句话,令人毛骨悚然。 第89章 不要把妖兽的事说出去 韩康来到汪子寒尸首边,搜捡战利品。 先把这厮脸上易容的东西扯下,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因为死前惊惧已经扭曲了。头发半灰半白,却是真的。 身上好几个储物袋,全拿出来。 灵石大概能有四五千。 只有三个低品法器,灵符不多。 丹药挺多的,大约有十个瓶子,种类不同。 揭开盖子一个个看去,竟然全是提升修为类的丹药。 这汪子寒为了筑基,真是不计后果,不计代价。 把所有的资源都换成丹药了。 这厮似乎想大赚一票,然后寻个地方躲起来,疯狂修炼以突破筑基。 身上这些东西肯定不是全部财产,可惜,其他财产也没法知道,否则全给拿过来。 韩康喜滋滋地拿着这些丹药,跑到姜寂和廖宇面前,嚷道:“这些都是提升修为的好东西,咱们三人分了吧。” 姜寂脸黑黑的,一把推开韩康的手,指着阿元,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韩康没有隐瞒,把獾妖被肖钦世引去陈家,前后几年的事,择要点说了一些。 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不到还有此等奇闻。 又听说韩康被迫吞了阿元身上养的血虱子,既气愤又同情。 阿元若无其事般在一边听韩康讲述,忽然插了一句:“你们人类真聪明,能把一件事说那么清楚,我就费劲了。” 姜寂忍不住说:“韩康也帮你那么多了,何苦用虫子控制他呢?” 阿元一点也不退让:“我与他非亲非故,你们人类对妖兽又是一见就打,我也没办法,只能这样做。” 廖宇叹了口气,安慰韩康:“韩兄,你帮这妖兽,也是被逼的,我们不怪你。不过,它真的能信守承诺,放了你吗?” 韩康瞥了一眼阿元。 阿元胸膛一挺,傲然转过头去。 韩康苦涩地说:“不信也没办法。” “这件事,希望二位先替我保密。” 姜寂把韩康拉到一边,轻声说:“韩兄,你跟着这妖兽走,我实在放心不下,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去,不是帮它,只是看着你。” “对,我也跟你去。”廖宇也喊起来。 阿元哈哈大笑:“就你们?如果我不守信用,你们这样的货色,多几个又如何?给我加餐的么?” 韩康急忙摆手否定:“你们不必跟我去,我觉得阿元还是会讲信用的。” 阿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越发令姜寂心里发毛。 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愁得眉毛都拧起来。 把身家性命寄托与妖兽的信用,谁不知道妖兽狡诈凶残。 韩康并不想拖累他人,找了个借口:“如果它不守信用,不但杀我,还会把你们也杀了,那咱们的冤屈还怎么昭告天下?” 阿元噗嗤一笑。 “昭告天下?你不过区区一练气境修仙者,要是死了,没人记得你,还昭告天下。” 三人默然无语。 这妖兽踏入人世时间不长,说话却很有道理。 洗清冤屈啥的,没意义,人一死,谁还记得你。 阿元冲韩康嘟囔:“你这些朋友好烦啊,老子救了他们,不谢我谢你就算了,还叽叽歪歪的。你认识我也不算短了,你摸摸良心说,我是那种胡乱杀人的妖兽吗?” 呃…… 韩康摸了下自己的心脏,有些同意阿元的说法。 躲在陈家偷偷养伤时,没有伤人,只是偷鸡吃。 出来这一路,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凶残,当然,咬死敌人后吃掉,不能算凶残,这是食肉妖兽的本能。 与一般的妖兽相比,獾妖阿元更有智慧,做事更有逻辑。 韩康坚持不让姜寂跟来,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举起了汪子寒的丹药,示意三人分了。 姜寂把韩康手里那一堆丹药推开:“韩兄,那汪子寒不是我杀的,还多亏你及时来救,这些全给你。一路上休息的时候就吃吧,提升一点实力,若是妖兽不守信用,你还能多一点逃命的机会。” 廖宇也往后退,表示不能贪这个功劳。 二人十分真诚,没有虚情假意的客气。 韩康不勉强,把那几袋灵石拿出来。 “这是阿元吃了你的丹药该给的,这你就不能拒绝了吧?你们红山观还等着你带着灵石回去呢。” 廖宇没法拒绝,接过了储物袋。 这几袋灵石总数应该超过一万五六千灵石,谁也没心情去数,给的痛快,接的干脆。 战利品处理完毕,此地不宜久留,韩康拿出捉妖袋,请阿元钻进去。 阿元没有马上进去,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对姜寂说:“小子,我放你们回去,切记,不要跟别人说起,更不要让那些高手来追踪我。否则,我第一个杀的就是韩康。” 样貌比姜寂凶多了。 这话可真可假,全在一念之间。 姜寂黑着脸,不吭声。 韩康叹了口气,安慰他们,等此事处理完后,一定会给他们报个平安。 三人都默然无语,只能接受现实。 “我进你这捉妖袋,你得赶紧走,别墨迹。”阿元不耐烦催促说。 在姜寂、廖宇的惊讶目光注视下,獾妖老老实实钻进了捉妖袋。 二人困惑地看着韩康,心知不该怀疑,却又觉得可疑。 韩康帮助妖兽,到底是不是被迫的? 为什么看起来不是谁胁迫谁,而是亲密配合呢? 无论妖兽有多强大,一旦被捉妖袋装了起来,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姜寂差点就想说,不如把妖兽拿去大宗门献祭,然后请那些金丹仙人帮忙把妖兽的血虱子给取出来。 话几乎就在嘴边。 韩康猜出二人想说什么,举起捉妖袋,笑道:“区区二品捉妖袋,根本困不住筑基实力的妖兽,它想出来,随时都可以。” 二人这才明白韩康的苦衷,知道自己想多了。 众人急忙离开树林,牵着灵驹出来。 汪子寒那匹灵驹,就算姜寂二人的战利品。 到了外面,再三交代不要把此事说出去,终于依依惜别,踏上不同的路。 “姜兄,对不起,我太笨了,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廖宇向姜寂道歉。 “这种事总会遇上的,你只是运气不好,第一次就碰到个大贼。”姜寂没有责备。 任何人都需要成长,过程惊险了些,好在结局不错。 姜寂回头看了看韩康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 运气不好的人多了,你这算老几呢。 第90章 同时修炼两套功法 韩康带着阿元重新往西北方向而去。 这一路上,每天会安排几个时辰修炼。 不过,与他的估计有些出入,吃完阿元给的聚气丹,并没有突破境界。 再吃了汪子寒的四五颗丹药,这才终于突破到了练气五层。 修炼功法慢就算了,难道还会影响到吃丹药的效果? 回想这一世到现在为止的修炼之路,三十好几,修到练气五层,这个速度确实不快。 不过也别妄自菲薄,对于那些终身也就到练气五层的人来说,前期修炼速度没太大意义。 好比凡人参加科举,有的人二十岁就考中秀才,看似前途无量,但终身也就到秀才为止。 有的人三十岁还是童生,五十岁考中进士,仍然大把前途。 话说回来,三十五岁前突破到练气五层,依然不算差。 只是,跟陈商韵这种少年天才,五十多岁都筑基了,没法比。 韩康不比前期,比的是后期。 陈家几百年没出过金丹,陈商韵要拖着整个家族往前走,大概也没机会修到金丹,甚至修到筑基高层都很难。 汪子寒屯的十瓶丹药,不止一种,高级的不多,吃完也升不到六层。 所以韩康不再浪费丹药修炼《地老心经》,而是用在《离火功》上。 很想看看,当离火功也提升到练气中阶时,会有什么效果。 所有的修炼者,都会选择符合自己属性的功法进行修炼,从未听说能够同时修炼两种功法的。 如果能练成,那真是巨大的理论突破。 开始几天,没有丝毫效果,感觉浪费时间似的,但韩康还是决定继续这么做。 很快,离开了赵国,进入了秦国地界。 阿元感知到仇人的方向,依然在西边。 秦国地广人稀,经常在野外露宿,这天,韩康寻了个山洞,顶着呼呼的风,按照往常的惯例,先是《地老心经》,然后嗑一粒丹药,修炼《离火功》。 阿元在野外不喜欢钻进捉妖袋里,加上这种环境是它最习以为常的,所以就躺在山洞的里面。 忽然,平淡如常的身子,浑身气血暴涌起来,身子好像被扔进炉子里煅烧,心中一惊,急忙导引这股气,强行压住燥热。 这种感觉很熟悉。 当初修炼火系的低级功法,《赤练神功》,成功练气,也是这种感觉。 每种功法分属不同的五行,练气成功时,感觉是不一样的。 俄而,燥热消失,一股凉气从脚底涌泉穴生出,滋润全身,整个人就好像被按摩了一场,十分舒服。 此时正是三更半夜,头顶现出一道光亮,好像天亮似的。 以火系功法踏入练气境,产生了小小的异象。 阿元被韩康的动静惊醒,看到此等异象,不禁惊讶地说:“你这是火系功法修炼到练气一层?” “呵呵——” 韩康大笑起来,笑声在山间回荡。 阿元心中暗自叹服,想不到人类如此聪明,居然能创造出双灵双修法门。 难怪妖兽斗不过人族。 韩康也很惊奇,为什么修炼火系功法,达到练气一层那么快? 当初修炼《赤练神功》成功练气,可是花了好几年。 仔细琢磨,或许是因为土系功法已经练到了练气五层,有了基础,修炼第二系功法更容易入门。 以前只修炼土系的《地老心经》,运功之时并无燥热感。 今天感受到的燥热,不知是好是坏。 韩康需要验证一下。 如果《双灵法》所言不虚,火生土,土为君,火为臣,火系功法能提升土系功法的效果。 但今天修炼得太累了,不能再继续干。 第二天,又来到一僻静处休息,韩康急不可待开始修炼《地老心经》。 然后惊讶地发现,灵气运转的速率和强度,似乎都高了一点点。 这套功法修炼了十几年了,每日情况了然于胸,今日情况与往日稍稍不同。 也就是说,火系功法修到了练气一层,对土系功法的确有促进作用。 按照这个逻辑,火系功法越高,土系功法就越快。 如此一来,修炼《地老心经》就不会很慢,至少能与其他功法相当。 心中不由得狂喜。 这一世的修炼进程不会过于慢了。 稳步踏入筑基,修到金丹,也不会那么难熬。 原以为自己前世是元婴老怪,修仙的秘籍掌握了那么多,方法知道那么多,不会有新知识值得收集,想不到还有双灵双修的理论,是自己不知道的。 人啊,真得时时保持谦虚。 “阿元,那个木匣子,你是从什么人身上抢来的?” 韩康很想知道那位连名字都不屑写在秘籍上的大佬,到底是谁,哪个门派的。 说起来,那个木匣子的禁制也不算很强,这么好的秘籍为什么没人用呢? 这个问题说起过好几次了,阿元都无法回答,今日韩康硬逼着阿元仔细回忆。 阿元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隐约想起了点啥。 当时在山中窜走,遇到一个低阶修士,并没有攻击阿元,但阿元不知是不是来追杀自己的,顺手就给杀了。 那修士临死前悲愤地喊道:“想不到那老怪养了只妖兽来守陵。” 此时被韩康逼着回忆,终于想起了这句话。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康略略一想,似乎明白了。 “很可能是一个盗墓贼。” 再问是在哪座山,阿元就没法说得出来。 从周国一路逃亡,慌不择路,别说一个妖兽,就是人类,也不大可能知道具体位置。 既然是从盗墓的修仙者手里抢的,那个墓肯定已经被盗空,难以追查了。 定是古代某个中道崩殂的大佬。 大佬宁愿把双灵法秘籍埋了也不传给别人,这就是修仙者的普遍心理。 修仙者只修自身,若是不在家族,连门派都不要,徒子徒孙什么的一概撇开,自身一旦走到仙路尽头,就没有人继承了。 那时候不如把所有一切都埋起来,陪自己静静躺在地下。 而且,依《双灵法》所记载,同时修两种功法并不容易,就算传给别人,也未必能用得上,属于修炼法门中的“偏门”。 韩康此时总算把《双灵法》所记载的双修法门搞清楚了。 帮阿元办完这事,回到陈家以后,好好修炼,争取早点到筑基。 这十几年沉闷的修炼生活,即将发出华丽的光彩。 第91章 感应到了仇人的位置 带着阿元一路行来,又共同经历过几件事,韩康与阿元的关系没那么僵硬了。 意思是,会经常聊起闲天。 韩康一直很想套它的话,又一次聊闲天时,冷不丁问到:“你在青屏山被其他小妖称为镇山大王,是因为你的实力最强吗?” “除了我是镇山大王,还有一条蛇妖,被称为盘山大王。一只苍鹰,飞天大王。一只虎妖,吼山大王。我……不算最强。” 韩康心里拔凉拔凉的。 青屏山居然是妖族的老巢,遍地大妖,就算那藏宝图显示真有值钱的东西,我还能去吗? 忽然想到个问题,青屏山如此多大妖,那位画藏宝图的人,那位在青屏山藏宝的人,又是谁呢? “阿元,有没有人类高人曾经在青屏山住过?” “有,那个人……”阿元脸上显出怪异的表情,每次说到这个人,都陷入回忆中。 从脸上可知,那个人给它带来的回忆是很美好的。 “那个人?是谁?” 阿元从回忆中惊醒,冷冷地说:“他不准我跟外人提起……你不能问就是。” 韩康不死心:“除了他,就没有别人去过吗?你想,连那个肖钦世都能进去。” 一提到这个名字,阿元拳头本能地一紧。 “实不相瞒,青屏山并不在你们人类世界中,它其实是个孤立的灵域,没有特别的信物是不能进去的。” 韩康大吃一惊。 他知道世界之中,附着了一些特别的,与世隔绝的灵域,相当于一个折叠起来的空间。 这种地方一般来讲,本来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上古时代被未知力量撕裂,消失在人类的历史中。 如果所猜不错,青屏山就是在上古时代被割裂出去。 由于上古时代的人不注重历史,时间长了,就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剩一些模糊的传说。 时间再长一点,连传说都湮没无闻。 青屏山就属于这种湮没无闻的一类。 但韩康好奇心实在太重了,就算不能进去,增加点见识也是好的。 “特别的信物,为什么会流落到人间里来?是人类制作的,还是你们妖族制作的?” “不清楚。” “肖钦世区区练气境,也敢去你们妖族的地方,而且连你这镇山大王都抓不到他,是不是因为有御兽法术?” “嗯,很可能是这样。” “你们青屏山的妖兽,会经常来到人间吗?” “我来过几次,别的妖兽,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你从青屏山出来,是在我们赵国具体什么地方呢?” 阿元警惕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话太多了。 每次聊到这里,闲天就结束了。 阿元似乎很警惕会被别人知道青屏山的入口。 虽然如此,韩康至少知道了一些关键信息。 首先,青屏山果然不在人类版图内。 其次,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得持有信物。 再次,里面大妖很多,阿元在其中不算很厉害,贸然进去就是给大妖们送餐。 当然,最重要的信息是,那里的确有修仙者去过,而且跟阿元似乎产生了很强的羁绊。 一句话,阿元身上有故事。 不过阿元不肯说,韩康也没机会深挖八卦。 又走了几天,来到秦国一个叫微城县的地方,借宿在民户家里,半夜,把阿元放出来,让它测定方向。 不料,阿元这一次很不安,非常烦躁。 “那混蛋离此地不远。”阿元喘着粗气,浑身颤抖起来。 韩康惊讶不已,妖兽的直觉如此强大。 “你觉得有多远呢?” “不会超过三十里。”阿元深吸一口气,“就在西边方向。” 站起身,看着西边方向。 屋子里,不管哪个方向都是墙。 阿元好像马上就要把墙撞塌,然后冲出去。 韩康急忙把它按住,让他不要着急。 凭直觉知道方位,却并不知道具体地点,要找到肖钦世还得花许多时间,这么出去肯定会坏事。 阿元冷静下来:“对,应该你去找,我躲在捉妖袋里。来吧,马上就走。” “不急。”韩康微微一笑。 “你想睡一觉?也行,那混蛋隐藏在此地,也不可能马上就跑,倒是不着急。” “睡觉无所谓,我们修仙之人,本来就很少睡觉。” “哦,你今天还没修炼……” “呵呵,也不是。” 韩康坐下来,拿出了一个储物袋,从里面掏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然后开始易容。 易容材料一直放在储物袋备着,离开陈家的时候就预备好了的。 阿元不满意了,这是眼下紧急的事吗? 韩康耐心解释,他是人族修仙者,协助妖兽杀害另一个修仙者,要是被人看到了真面目,可没有人管你有多大的苦衷,这就是一条死罪。 原来如此,阿元释然,由他去。 其实韩康心中真实的想法是,那个肖钦世见过他,不能让他说破那件事。 虽说当时隔得有些远,而且也过了好几年,肖钦世未必有心去记一个并不在意的人。 别人记不记得,韩康不管,自己做事得滴水不漏。 万一那厮记性超好,万一那厮对自己印象深刻呢? 行走江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易容本来就是个很麻烦的活,如果要骗过凡人的眼睛,可以用点障眼灵符。 若是想骗过修仙者,难度就更高。 好在韩康没打算亲自跟肖钦世动手,顶多是远处观望掠阵。 而且,韩康易容的目的,不是为人让肖钦世看不出自己易容,只是不能让这厮想起“此人是杀死小獾妖的人”。 就像汪子寒一样,在打斗中很容易被看出是易容的,但看不出真面目。 易容的活搞得很精细,花了两个时辰,最后用了一道灵符固定,效果可以维持七天。 这次是把自己易容成普通民众,用上了隐藏灵气的法器。 然后,让阿元钻进捉妖袋,去把民舍的主人给叫醒,给了许多钱,把灵驹寄放在此地。 那主人眼睛瞪得跟两个大枣似的。 明明来的是个年轻人,怎么突然变成个老头? 只道是仙家法术,不敢多问。 然后,趁天还没亮,继续往前。 到了无人处,把阿元放出来。 阿元只觉心脏咚咚乱跳,十分烦躁。 那就意味着,与仇人的距离不会超过十里,几乎就在身边。 韩康对阿元说:“前面都看得到县城了,那里人多,我们马上去县城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修仙者。我先警告你,如果真见到了仇人,你不要马上就跳出来,惊扰了百姓不大好。” 阿元答应,重新钻进捉妖袋。 第92章 微城闹妖 韩康继续前行,走到微城县城门口,时辰不到,城门还没开,一堆人挤在一处等开门。 韩康与百姓混在一起,丝毫不引人注意。 见城墙上贴了一张官府的告示,凑近了看,赫然写到,微城禁止养狗,进城者不得带狗入,否则一律扑杀。 别说韩康莫名其妙,有几个第一次来微城的,见这样的告示,也是十分惊奇。 难道狗跟县太爷犯冲? “有啥奇怪的,这两月来,微城闹了几次妖了。”有熟悉情况的,津津有味地解释。 原来,先是半年前,西城的宋员外家,一条养了十几年的老狗,突然像人一样直立,坐在客厅桌上,用两只爪子捉住茶杯来喝茶。 开始宋家人只觉得惊讶,没怀疑其他,还觉得这老狗很可爱。 几天后,宋员外正与家人吃饭,老狗闯进来,开口说起话来:“你们吃那么好,就不能匀我一些肉吃吗?” 吓得宋员外全家都逃了出去。 醒悟过来,这是成了妖了。 刚好城外的百仙观弟子赵星来到县城采买观内用品,遇到了此事,替宋员外清除了狗妖。 过了半月,东城的退休的徐太守家,也闹了狗妖。 恰好赵星又来到城外,赶去徐家除妖。 过了些天,北城又一户人家养的狗说起了人话,赶紧去城外百仙观,请来赵星除妖。 这一阵子闹妖,惊动了衙门,县太爷亲自求赵星暂时住在县衙,免得妖兽害人。 县令直接下令,城内的狗一律扑杀,管它会不会妖变。 这道令下了有十天了,全城狗的惨叫声,每天不绝。 没有一条狗能活着走出微城。 这段时间,倒是没有发现狗妖了,就是狗肉吃得太多,满城的人都上火。 那几个知情的微城人,左一句,右一句,将事情大概说清楚,那几个外地无不瞪大了眼睛,表示真乃天下奇闻。 韩康在边上默默听了,却发现无数漏洞。 微城不大,就是一普通县城规模,人口也不甚多,接二连三发生妖变事件,不可能那么凑巧。 更巧的是,闹出狗妖事件的全是城里的员外,退休太守,都是有钱人。 难道穷人家的狗就不配妖变吗? 若是以前,这种集体发生妖变的事,韩康还会找别的解释,比如此地灵气有异变,运数有异变,等等。 但现在却不会往那方面想,既然肖钦世懂御兽的法术,这厮现在又在此处,十有八九是此人捣鬼。 韩康猜测,应该是肖钦世以御兽的手段,点化家犬,令其突然开悟,拥有了一定智慧。 此时的狗刚刚成妖,没什么本领,也不知避人,很好对付。 如果没有意外,那个除妖之人,就是改名换姓的肖钦世。 听说此人就在县衙,必得找个机会去认清楚。 县城人多眼杂,不方便放阿元出来辨认,自己依稀也记得一些轮廓,如确定不下,再让阿元出手不迟。 很快天就亮了,城门打开,韩康跟着百姓进了城。 城池不大,街道很干净,走了很远,果然没见到一条狗。 心中不由得叹息,狗也真是无辜,好端端的就全下了锅。 嘴角不禁流下了口水。 来晚了。 找到一间靠近县衙的客栈,住了进去。 关上门窗,把阿元放出来,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你现在能直接确定,那姓肖的就住在县衙吗?” 阿元深吸一口气,拳头攒紧,坚定地点头。 韩康赶紧说:“我知道你报仇心切,恨不得马上就冲进县衙,杀死仇人。我有些话,你肯听吗?” “你说。” “我们来到此地,那厮不知道,所以他并不会跑,那么我们就没必要那么性急。”韩康严肃地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 阿元明显不耐烦,韩康不让它争辩,赶紧说出自己的理由。 “你要是出现,必定会吓到满城百姓,那狗妖是假的,你可是真的。” “你要是把仇人杀了,百姓还会赞颂那姓肖的,给他竖碑立庙,留下个好名声。” 阿元想到仇人还可能留个好名声,很不服气。 “我的意思是,让我多想想,找个机会,把那厮引到无人的地方,你再亲手干掉他。” 阿元沉默了一会,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让我忍一忍,不要操切。” “是的。” 韩康充满期望地看着它,这獾妖与其他妖兽不一样,更通人性,行为逻辑更容易理解。 暗暗猜测,很可能跟它口中说的“那个人”有关。 如果是别的妖兽,根本不可能忍,见到仇人当场就冲上去了,不需要谋划。 “好,我听你的。”阿元长叹了口气。 “但你必须谋划好,一定不能让他跑掉,我要亲手把他吃掉。” 呃…… 韩康苦笑。 帮阿元报仇没有任何问题,那姓肖的也害自己欠了阿元似的,但是,妖兽吃人这种事……好吧,到时我就转身,就当阿元吃了条狗。 商量好后,让阿元进入捉妖袋,韩康要去了解情况。 到一个陌生地方,想要了解当地情况,客栈老板是个很好的消息来源。 每个开客栈的在当地都是有深厚根基的人,又接触南来北往的客人,别人知道的事基本全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也能知道一半。 客栈兼卖伙食,韩康先问客栈老板有些什么吃的,点了店里最贵最好的,让送到客房。 这样一来,韩康在老板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好起来,越发热情,知无不言,有问必答。 县令的杀狗令是个很贴合时事的话题。 老板对城里发生的几起狗妖事件,如同亲见,每个细节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这是街坊们最感兴趣,说得最多的内容。 韩康却不想听这个,想问那百仙观赵星的事。 那老板对赵星知道不多,却对百仙观的数百年历史掌握得很细。 只知道赵星就是本县人士,从小入百仙观修道,到今年已是三十年,想不到已是神仙似的人物。 韩康愣了,那赵星是本地人? 这可太意外了! 也不敢质疑,询问有没有机会看一眼这位神仙似的的人物。 那老板眉飞色舞告诉他,赵星每日会带着衙役在街面上巡视,而客栈门口,是必经之路,就在客房内,打开窗就能看到。 韩康想不到验明正身如此容易,那倒是省了许多事。 第93章 了解情况不要盲动 韩康回到客房内,不一会儿,伙计送来吃的。 一边给韩康摆桌,一边嘟囔:“你一个老汉,看起来也不肥壮,吃得了那么多吗?” 韩康当然不会告诉他,这点东西给妖兽一人吃都不够,只能先掂掂肚子,等下再去酒馆里好好吃一顿。 吃完饭,用法器在屋子里摆了个阵法,掩盖阿元的妖兽气息。 这一路上每次住店都用这个阵法,效果比单独的掩饰法术气息的小法器强得多。 肖钦世是个修为大概是练气七层的高手,又懂御兽法术,若是不用阵法掩盖,怕是会被发现。 两人把窗子打开一条缝,注意着衙门。 过了一会儿,衙门里一伙衙役,穿戴整齐,腰配刀,手拿棍,鱼贯出来。 后面出来的是一个中年模样的人,修仙弟子的标准打扮,背着一把宝剑,一脸严肃地迈着步。 “赵仙家,赵仙家!” 路上不断有人兴奋地喊。 百仙观是本地修仙观宇,平时不会与普通凡人打交道,难道见一回,都很激动。 特别是那些女孩子,一点不嫌弃赵星油腻大叔的形象,满脸写着“我想跟你生猴子”的愿望。 韩康愣住了。 这赵星的样子绝非肖钦世。 虽然当时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印象模糊,但没差那么大的。 第一个想法是,难道易容了? 然而,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赵星现在成了微城的保护神,按道理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可是,眼前的赵星,无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不像高手。 顶多就是练气一二层的样子,敢到练气三层,韩康愿意把门槛吃了。 阿元躲在窗户边,轻轻地摇摇头。 这人不是肖钦世! 妖兽辨认一个人自然不是靠看脸,与其相信人的眼睛,不如相信妖兽的鼻子。 韩康茫然了,搞错了吗? 难道自己对狗妖事件的猜测,完全是先入为主,一厢情愿。 这事根本与肖钦世无关。 阿元仰着头,朝着衙门的方向,声音很低却很沉重地说:“他还在衙门。” “那厮还在衙门?那么这个人……” 看着那赵星渐渐远去的身影,韩康恍然大悟,原来那厮躲在幕后,让赵星去出人头地。 这倒是很符合肖钦世想低调的行事作风。 想来,是肖钦世负责点化狗妖,吓唬老百姓,赵星出面收妖。 赵星根本是练气低阶的修为,除一只刚刚被点化的妖兽,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们为什么要搞这种小把戏呢? 为钱? 为名? 大概都有。 赵星是本地人,从小在本地修仙,仙途不远,那所谓百仙观,估计也没啥高人,装神弄鬼骗点钱,骗点名,光大门楣,可以理解。 那肖钦世做这种事,又是出于啥目的? 民间妖物极难产生,一个地方几十年出个妖物已经很罕见了,同一个地方几个月内出几个妖物,夸张到足以引起宗门的注意。 何况,在赵星面前暴露御兽的术法,真的不怕泄密吗? 天下仙门虽然没把御兽术法认定为禁止修炼之术,是因为除了驯养灵驹的少数几种驯兽术外,其他御兽术法公认为已经失传,一旦有人会这种术法,那是很容易出名的。 肖钦世利用妖兽害人,已经被赵国的宗门昭告天下,不大可能有人公开保护他。 所以,这厮不怕么? 韩康把心中的困惑告诉阿元,不料,阿元却冷冷地说:“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你就告诉我,有没有办法把姓肖的调出来,我弄死他就完了。” 韩康尴尬地说:“正在想。” 阿元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正在想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的东西,而不是想怎么弄死他。” 作为妖兽,做一件事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只问能不能报仇,不能,就另想办法。 但韩康却不想那么轻易放过这些细节。 他不是莽汉。 事出反常,必有妖异。 肖钦世在微城县的所作所为,不像是一个逃亡之人的正常行为。 不过阿元说得对,现在去猜测这些问题,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既然肖钦世躲在衙门里,想要了解里面的情况,又不能打草惊蛇,最好就是直接询问衙门里的人。 抓一个人过来询问就是了。 只见衙门里又出来一人,很年轻,文士模样,并无人跟随。 韩康请阿元钻回捉妖袋,悄悄走出了客栈。 那文士看来挺有人缘,一路走都有人打招呼。 一个大妈正在家门口与邻居聊天,一见这位年轻文士,笑眯眯上前来:“哟,李押司,值完夜班,回家吗?” “是啊,王妈妈。”李押司也和气地回道。 “嘻嘻,我说李押司,你看看你,单身一人在此,回家还得自己生火做饭,要不要给你说个姑娘,娶回家给你铺床叠被,烧茶煮饭啊?” 李押司认真地回答:“要啊,王妈妈介绍的,肯定不会差。” 那王妈妈惊喜地喊起来:“哎呀,那我可得好好给你找找,保证让你满意。” “……” 两人站在大街上聊个没完,韩康只好走到前面去等。 如果那李押司是一个人住,那就太好了,正是最好的询问对象,省去了许多麻烦。 远远听着二人的聊天,原来李押司不是本地人,家中父母具亡,进了衙门当押司,也急于成亲。 好不容易等他们聊完,李押司继续往前走,没多远,来到一所老屋,走了进去。 正要回头关门,韩康一拍李押司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李老弟别来无恙。” 顺势挤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里面是一个小院,两间屋子,小得很,确实没有他人。 “你是……”李押司满脸不悦,厉声质问。 韩康伸手入怀,探入储物袋,从里面拿出宝剑,迎风一抖,笑着朝李押司展示。 “啊,你们是抢匪,抢上门了!”李押司虽在衙门工作,见过匪徒,脸还是吓绿了。 “啊,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仙家弟子,让你不要大惊小怪而已。” 李押司看着被韩康激发出粼粼白光宝剑,不是凡人的剑,顿时醒悟过来,赶紧跪下磕了个头:“敢问仙家有何吩咐。” “我有些话要问你,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然后不要传出去,就行了。” “好,你想问什么?” 第94章 李押司很害怕 韩康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那个百仙观的赵星,被请进你们县衙,还有没有帮手?” 李押司困惑地摇头:“没有啊,赵仙家法力高强,还要什么帮手?他就一个人啊。” 韩康彻底懵圈,就好像剧本的第一句台词就写错了,后面不知怎么说了。 阿元明明说那姓肖的就在衙门里,根据微城县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最符合逻辑的就是肖钦世与赵星装神弄鬼诈骗百姓,一个负责捣鬼,一个负责收妖,如此分工才对。 “你仔细想想,赵星来微城,有没有带个随从,仆人之类的?” 李押司想都没想,断然否认:“赵仙家就是微城人,父母不在,还有兄弟,经常进出,县里的人大多认识。这次去百仙观请赵星坐镇,就是我亲自办的,他是一个人来,没有带随从。” 怕韩康不信,又加了一句:“百仙观弟子讲究平等,也从无随从之说。” 韩康不死心,继续问:“那衙门里,有没有谁是最近一二个月住进来的?” 阿元在周国袭击肖钦世,大概是三个月前,那厮跑到这里,隐藏在衙门,顶多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 李押司茫然地摇头。 “仙家,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是去年当上微城县押司的,在我之后,衙门没有进过新的人,衙役,师爷,连厨子都是老人,没有新人。” 韩康完全傻了。 全都没照剧本来,事先一切的想法难道都是错的? 转念一想,会不会衙门里有什么隐秘的地方,连衙门的人都不清楚。 见韩康如此追问,李押司惶恐起来。 “仙家,你问这些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能否明示?我在衙门干了一年多,衙门就那么大的地方,平日人来人往,实在不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这么说也挺有道理的。 那肖钦世要藏在微城县,藏哪不好,非要藏衙门。 一切都说不通,全拧了起来。 韩康一时陷入苦思。 李押司见他沉默许久不开口,怯怯地问:“仙家,你到底要追查什么,能否明告,或许我能想起来。” 韩康想,那肖钦世点化妖兽,正需要晓瑜百姓,拆穿阴谋,先让李押司明白真相也好。 “你对县城这几次狗妖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李押司愣了半晌,吐出一句:“我还能有什么看法?狗妖现世,不是一户人家发生,街坊们都亲眼见到。” 韩康发觉自己问的不对,凡人哪能分清真假,只好直接说: “听着,狗妖一再出现在微城,这事不简单。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讲妖兽是如何开悟、修炼,你只需知道,是有人暗中点化家养的犬只,令其妖变。” 李押司骇然跌坐,眼神迷乱,仔细琢磨韩康说的这几个词,似懂非懂。 俄而,终于理清其中逻辑,喃喃道:“仙家,你的意思是,赵星以妖法点化普通的家犬,令其成妖,然后假意收妖,骗取微城百姓的钱?” 不愧是衙门里的人,理解力高。 李押司怒了,天下仙门早就立下规矩,修仙者不得干扰人间,不得以术欺人,如果赵星真的这样做,必须上报其他仙门。 普通百姓都懂的道理,衙门里的押司更加懂。 韩康微笑着点点头,如此理解大体不差,但是指出,赵星修为不高,未必有能力点化家犬,其背后应该另有其人。 李押司这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仙家一再询问衙门里有没有陌生人,以及可以藏人的地方。 想明白了,心中害怕起来,期期艾艾地问:“仙家,你的意思是,那个妖人就躲在衙门里面?” 韩康点头。 李押司骇然之极,声音不由自主就压低了:“仙家,你是想找到谁在背后点化狗妖,找到证据再将赵星法办,对吧?小民一定协助,你想让我怎么做?” 韩康有点犹豫,很想亲自进衙门检查,又怕打草惊蛇。 虽有办法隐藏自己的法术气息,但得有一定距离。 若是在衙门当面遇到肖钦世,对方修为更高,很难藏得住。 再三衡量,决定不要那么冒险。 吩咐李押司回衙门,四处看看,就在这个时刻,有哪些人在衙门,或者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藏人的,回来再报。 重点是内堂。 这押司虽是衙门的人,毕竟是办公人员,有些地方并不会经常去,比如内堂,那是县令大人的住处,一般工作人员不会随便进去。 李押司很害怕,不敢回去。 “那妖人跟你在一起都一两个月了,你就按平时习惯,正常进出,那人断不会对你有什么怀疑。” 李押司一想,理是这么个理,但以前不知道,不会害怕,如今知道了,怎么能装不害怕呢?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勇敢的。 韩康很无奈,凡人怯懦,根本不能临时改变。 想了想,提示道:“你有没有急务,必须汇报县太爷的?” 这句话就是废话,有急务就不会回家了。 李押司喃喃道:“倒是有一件可急可缓的事,桃子沟渠道进度慢,需要加派人手,否则会误农耕。这事几天前就想报,但县太爷一直忙着组织杀狗,没心情管这事,如今不得不管了。” “那你就拿这事去奏报,顺便看看衙门里有没有陌生人。” 李押司两眼闪烁,明显畏惧。 韩康鼓励他要有勤政爱民,为民除害的忠心,也都没用。 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李押司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跺脚:“仙家,你且在我家等等,我回去给你探探,若有可疑之处,马上回来汇报。” 说完,义无反顾走出了家门,重返衙门。 韩康心中感叹,还有,总会有个东西能激发人的勇气。 走入李押司家屋内,小心在周围设置一个简易阵法,毕竟此地离衙门很近,然后把阿元放出来。 阿元出奇地安静,头转到衙门的方向,眼睛死死盯着墙壁,好像能透过墙壁看到衙门似的。 “最后确认一下,那厮还在?” 阿元坚定地点头。 那就好,等李押司回来,把情况搞清楚,再想具体的对策。 见阿元能控制住情绪,韩康甚感欣慰。 要是它大发脾气,闯进衙门,造成的后果不可想像。 第95章 完美的处理办法 李押司在衙门口,整理了一下情绪,坦然进入里面。 此时还早,加上今日不升堂,衙门前堂很安静。 “哟,怎么又回来了?” “啊,有点事没办完。” 在前堂逛了一圈,随便闲聊几句,确定没有陌生人,也没有新人,更没有藏人的地方。 于是往后堂走去,求见县令。 修沟渠的事,去年就规划好了,今年召集百姓,正式开工。 工程总是容易出现意外的,不小心把难啃的地块画进图纸了,导致工程进度慢。 当然,也有偷工减料磨洋工贪墨的原因,反正这条沟渠在春耕之后开工已经误事,再拖延下去会被追责的。 进了内堂,面见县太爷,把事情一说,县太爷同意加派人手,务必尽快搞好。 李押司目的不在奏事,而是在想,老爷家里有没有藏人? 县太爷老家很远,在此地当官,仅仅两年,没有带家眷,就跟着个老奴。 奏完事,恰好见老奴出来,跟上前套近乎。 凭着娴熟的兜圈子艺术,探听到老爷并没有来客人,也没有养小妾,一心只想三年任期一到,或是升迁,或是换另一个更有油水的地方继续当县令。 这就奇怪了。 内堂依然是老爷跟老奴二人。 请的厨子,老妈子,也都没变。 那仙家说的,妖人藏在衙门,到底是谁呢? 李押司不敢多逗留,退出内堂,找其他人闲聊。 在衙门混了一年,同僚之间,老底早就互相查得清清楚楚,也没见谁有异常。 实在没有发现,只好先回去汇报。 心中有愧,事情办成这样,毫无成果,还得了仙家一百两银子。 出了衙门口,刚走了几步,看到衙门边上摆着的笼子,一道电光从心中划过。 我去,忘了个地方。 监牢! 猛地一拍脑袋,我竟不知监牢也属于衙门范围。 衙门除了县令生活的内堂,办事的各部署,当然还有专管盗贼的捕头。 监牢就设置在衙门的一角,自己身为文吏,极少参与审讯,也不喜欢那种阴森恐怖的地方,就这么忘了。 此时呆在衙门里的人,除了衙役,吏员,给老爷干杂务的下人,可不就剩下囚犯了嘛。 赶紧转身回去,查看近来犯案的人,果然,这两三个月,收监者有十二人,多数都已出狱,眼下只有三人还呆在监牢。 其中两人是本地人,是当地知名的地痞,因互殴而坐监。 只有有一个是外地来的盗贼。 根据仙家的要求,这外地盗贼是唯一符合条件的嫌疑人。 但李押司不敢去监牢看,偷偷拿走卷宗,赶紧回家,把情况汇报给韩康。 韩康很意外,他也忽略了监牢也在衙门的范围内,好在李押司够机灵,发现了这个思维的漏洞。 从卷宗上看,这个盗贼犯的事并不大,不过是入室盗窃,被主人发现,胆敢殴打主人,结果还打不过,扭送到案。 名字、籍贯都对不上。 韩康问那盗贼长什么样,李押司很不好意思,没敢去看,不知长相。 看着卷宗,韩康陷入了沉思。 这个发现有点扯。 肖钦世是练气七层的修为,居然被凡人抓住,还关进大牢两个月,说破大天都没人相信。 李押司也回过神来,这确实很荒谬。 “这样吧,能不能把那外地盗贼带到城外,让我亲自看。如果是妖人,就地格杀,如果不是,你再带回去。” 李押司使劲摇头,一再表示没有这个权力,不敢做。 除非县令大人同意。 那就没办法了,韩康只能去见一见县令。 问李押司能不能把县令约出来。 李押司说可以去试一试。 再次出门。 李押司一走,阿元在捉妖袋里不安地乱动,韩康赶紧将它放出来。 “你,真墨迹!”阿元一出来,就不满地说。 “你是想直接冲进监牢?” “有何不可?” “万一不是呢?打草惊蛇。” “那就让我直接去找。” 自从知道杀死儿子的罪魁祸首就在微城县,阿元没一刻能安下心来。 妖兽的耐心很有限,之前听韩康吩咐,忍了许久,已经很难忍了。 韩康毫不客气地戳它的痛脚:“你如此毛毛躁躁,上次就是这么让那混蛋跑掉的?” 阿元浑身都炸毛了:“上次是因为惊动了雷尊阁主,这里,难道还藏了其他高手不成?” “你的意思是,凡人都不是人,惊扰了也无所谓?” 阿元嘴角一歪,露出残忍的笑,虽不言语,那意思是,凡人也算人吗? “只要稍微有点耐心,把事情办圆满点,何乐不为呢?”韩康生怕它暴走,赶紧把语气放和缓些,循循善诱。 “我们这次直接跟县令合作,把仇人带到城外,预先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无路可逃,又不惊扰百姓,不更好吗?” 韩康没有阵法天赋,与拥有天赋者设置同样的阵法,效果会差很多。 差很多,也不是毫无效果。 只要能稍微困住肖钦世,不让其轻易逃脱就行了。 阿元很不耐烦:“只要他没有强大的帮手,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阵法。” “这样做不是万无一失,影响最小吗?” 阿元吼了起来:“韩康,我不想那么墨迹,你要是能设阵法,就用阵法把衙门围起来好了,我就在衙门杀他,也是可以的。” 韩康觉得头大,极力安抚,两人争论了很久,直到大门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大人,里边请,大买卖就在我家。”这是李押司说话。 韩康拿起捉妖袋,苦笑着一指,阿元按住不忿,还是老实进去了。 “仙家,这是我家大人。”李押司打开房门,朝韩康拱手,介绍道。 韩康傲然站着,威严地看了县令一眼,没有行礼,让县令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发飙,忽然屋子里异香扑鼻,桌上茶杯生出一股水,扑扑上涌,形成一道一尺长的喷泉。 县令眼睛瞪直了,嘴巴都合不拢。 韩康把手一拍,喷泉消失,茶杯干燥,根本无水。 这是韩康表演的一个小法术,为的是省去介绍步骤,尽快进入主题。 “你是……” “你们微城的狗妖事件,是有妖师在背后捣鬼,人为做出来的。”韩康开门见山,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 县令的表情,就好像被人砸了一闷棍,傻傻站在屋子当中。 俄而,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吼叫:“岂有此理!” 自己被妖人蛊惑,下令全城屠狗,被上面知道肯定会当个笑话。 今年正是升迁年份,很关键。 此人实在可恨! 第96章 全都错了 韩康的计划如愿得到实施。 县令回到衙门,命令将那外地盗贼押解出来,说是查出有其他重大案件,转移到郡里审理,用囚车拉着出了城。 韩康选了处无人的民房,将阿元藏在房中,四周设了个阵法,专等囚车到来。 没想到,一切毫无阻碍,很快就看到囚车缓缓驶来。 押解的人正是李押司。 囚车送入阵法中,韩康觉得很不靠谱。 那肖钦世身材健壮高大,眼前这惯盗身材瘦小,易容水平这么高么? 韩康凑近囚车,那惯盗并不畏惧,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好像活够了似的。 最重要的是,此人身上毫无修仙者气息,根本就是个凡人。 民房中的阿元,没有任何激动的反应,脸上满是讽刺,幸灾乐祸。 韩康脸上则写满了尴尬。 李押司上前来,低声问:“仙家,这盗贼押过来了,你看……” “押回去吧。” “啊?” “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李押司愣住了。 不是这盗贼,那妖人会不会跑了? 韩康牙疼似的,挤出几句话,让李押司先回去,自己等会再去衙门见县令。 李押司为难地表示,县令当众宣布,这盗贼要押到郡城,再押回去,怕是会引起议论。 毕竟县衙归属朝廷,处理事务得有规矩,不能那么荒唐。 “你自己想办法吧。”韩康没空操这个心了,不耐烦替别人的事想借口。 李押司无奈,既然说这个盗贼不是妖人,只能带回去,原话转告县令,顶多说今日不利,改日出门。 呵呵。 阿元在民房内笑出了声。 韩康走进民房,正色道:“你别笑,你看,这不就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吗?要换了你,冲进监牢,发现不是,又该如何收场?” 这话阿元竟然没法反对。 也没心情跟韩康争论,质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厮还在微城吗?” 阿元遥望城墙,喘着粗气,眼睛放出凶光,坚定地点头。 “那好,也不能拖延,我们立刻去衙门,先在衙门四周摆个阵法,我亲自去查看,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跑出来。” 哼哼,阿元冷笑一声,早该如此。 韩康急忙收了阵法,往城内飞奔。 不敢施展任何法术,就以人的两腿跑,也算很快了。 路上的人都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这老头,跑得比年轻人还快啊! 到了城里,放慢脚步,正常行走。 那李押司刚把囚犯押回,县令满以为这盗贼今日必死,谁料出了门没多长时间,又拉回来。 李押司咬着耳朵把韩康的判断告知,县令愁眉不展。 这就意味着妖人还在衙门内。 恰在此时,巡城一圈的赵星,不知在哪家酒楼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也踏入衙门。 “今日平安无事,不见妖氛,太爷请放心。” 赵星很客气地跟县令汇报,却见县令脸色发黑,好像黑火药即将爆炸。 以为是遇到了麻烦公务,控制不住情绪,竟然对仙家不敬,不由得生起气来。 “太爷,我是看在桑梓情分上,守卫微城,太爷是觉得太平无事了,就对我怠慢起来了吗?说话都不理我。” 县令一肚子委屈,陡然转化为怒火。 “赵仙家,我且问你,就咱一个小小的县城,一个月内连续出现三只妖物,正常吗?” “确实不大正常,说明此地妖气大盛,或有异变。” 县令冷哼道:“要是有妖人,以妖术点化家犬,令其成妖呢?” 赵星惊讶地说:“这种法术,我没听说过,上古时代或许有,早就失传了。” 县令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嚷嚷:“别装蒜了,我怀疑就是你在捣鬼,在城里点化妖兽,然后又假装收妖,骗取百姓的供奉。” 赵星顿时火起:“你一个小小县令,啥也不懂就敢胡说八道?” 此时韩康已赶到县衙,听到里面吵吵嚷嚷,不由得大惊。 这县令就是个草包,这种事也敢当面对质的吗? 估计是仗着自己是朝廷命官身份,胆子大了点。 难道没人教育他,在修仙者面前,凡人就是个蝼蚁,千万别跟修仙者起冲突吗? 惹恼了赵星,就算被揍了一顿,也没人敢出声的。 看这个样子,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全部计划都被打乱。 今早才进入县城,要完成调查、取证,确定嫌疑人,疏散百姓,干掉肖钦世,这一整个过程,半天时间真的不够。 当机立断,不能迟疑。 韩康也没时间去布置阵法,径直踏入县衙。 县令正在大堂上与赵星争吵,忽见一个身影像风一样吹进来,愣了一秒,随即欢喜地喊:“仙家,这事你得给我主持公道。” 那赵星一看,来的是个凡人。 对于一个只有练气二层的低阶修士,实在无法看透韩康身上被二品法器遮盖的气息,只以为是个凡人。 韩康没空理会县令,直接忽略掉赵星,先用眼睛把满院的人扫了一遍。 多亏县令与赵星吵架,这种千载难逢的八卦,把全衙门的人都吸引来了。 连这种热闹都不感兴趣的,绝对有问题。 目之所及,这些人,都是凡人。 韩康冷冷地对县令说:“你带着人都到门外去,别打扰我。” 再转头问李押司:“监牢在哪里?” 李押司忙上前拱手,这边请。 全程被无视,赵星十分恼恨,大喝一声:“呔,哪来的混球,不知仙家在此,如此无礼吗?” 赵星这些天在衙门里住,好吃好喝供着,平时给人的印象也是和颜悦色,平易近人,没见过发那么大火。 毕竟是修仙者,中气十足,又特别加了几重功力,这一声喊,惊破九重天,闻者无不两股战战。 县令听到这一声,也是暗自心惊,颇有些后悔刚才说话太冲,得罪仙家。 众人畏惧的眼神明显让赵星很得意,上前伸手拦住韩康。 “你一个凡人,怎么能称仙家,你是上面来的大人吗?”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见县令对韩康很尊敬。 县令也是昏了头,把上司说成仙家。 如果此人是官身,不要把话说死,留点面子。 韩康此时生怕惊扰肖钦世,见赵星根本看不出自己也是修仙者,心中暗笑,你也就能在这种地方充大爷。 “有人举报,微城县有妖人点化家犬,令其成妖。你乃百仙观低阶弟子,应该没有此等手段,却有与他人勾结的嫌疑。” 当着众人的面,被点破身份,“低阶弟子”四字令赵星又惊又怒,脸色刷地白了。 第97章 终于找到了仇人 “妖言惑众,你的意思是,这几只狗妖,都非天成,而是我以妖术点化?”赵星大怒道。 韩康现在有更要紧的事,面对赵星的阻拦,很不耐烦应道:“我并没有说是干你,你修为那么低,没这个能力。点化妖兽的另有其人,我现在不大确定你是不是参与其中。等我找到证据,定然不饶。” “修为那么低”五字就像五道炸雷,在赵星头上轰响。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 赵星自然知道自己修为不高,在修仙界很没地位。 那也不是自己的错,百仙观名字很大,却连一阶灵脉都没有,遑论成仙,就是个散修凑堆的数百年修炼场所而已。 数百年都没出过筑基境。 但这些话能在凡人面前说吗? 不给人留面子,就是不给自己留活路。 恼羞成怒,不由分说,一掌向韩康拍去。 韩康很诧异,这就动手打人? 随手一挡。 那赵星哪经得住练气五层的人的力量,好像撞到一堵墙上,站不住,蹬蹬退了几步,手腕生疼。 这才知道老头不是凡人,惊骇地看着韩康,不敢再动手。 “你也是修仙者?” 韩康揶揄地说:“你才看出来啊。” 赵星脸腾地变得通红,没人扇他耳光,自己就红了。 连人家身份都没看出来,这算栽了。 顿时失了底气,在微城衙门众人目视下,还想维持一下形象,开始胡搅蛮缠:“你说狗妖是被人用邪术点化,这种法术我从来没听说过。” “那你现在听说了。” “你这说法可有证据?” “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你闪开。” 韩康很不客气,心知已经打草惊蛇了,都不知肖钦世有没有跑掉,很没耐心说话。 “你是说那妖道是在衙门里?” 韩康脸色一沉,冷哼道:“你烦不烦,让开!” 这一声命令似的,赵星愣住了。 在韩康严厉的注视下,本能地闪开,让出一条路。 眼里充满委屈,真不给面子啊。 衙门里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明白,老头似乎比赵仙家厉害。 韩康嫌赵星碍手碍脚,再命令道:“你跟县令一起,把衙门里的人都撤走,不要有遗漏。” 那赵星好像梦中被惊醒,啊了一声,韩康已拉着李押司,迅速跑去监牢处。 衙门的监牢只有十几间监舍,包括那外地盗贼在内,确实只有三人。 韩康很失望,这三人都是妥妥的凡人。 心中烦躁起来,既然如此,只能把所有人赶走,让阿元亲自来查了。 当即跑回大堂,那县令还没动身,衙门里的人不知所措地呆看着。 他们没遇到过这种事,也没经过训练,根本不知有什么危险。 韩康没办法,把捉妖袋往地上一扔。 既然你们想看热闹,就看个够。 阿元早就不耐烦,在捉妖袋内受到限制太大,无法感知仇人。 从捉妖袋里滚出来,众目睽睽之下,由一个拇指大的东西,迎风一长,变成个跟人一般大的巨獾。 这一下,衙门里的人才晃过神来。 “妈呀,妖兽啊!” 县令腿软脚滑,想往前跑,身子却向后倒,得亏那忠心的老仆,连拽带拖,给拉出去了。 县衙里瞬间没有了人。 那赵星瞪大了眼睛,以为这妖兽是韩康从监牢里捉出来的。 哆嗦地抽出剑,想去刺阿元。 却被阿元轻轻一撩,宝剑落地,人都站不稳了。 见他如此怂,韩康心中大概有数,这个赵星不大可能会跟肖钦世合作。 担心被阿元误伤,忙喝道:“你赶紧到门外保护县令,不要碍我手脚。” 赵星如蒙大赦,连剑都不敢捡,灰头土脸跑了出去。 很怂,很丢人。 以后在微城县很难混。 但也比丢命好吧。 那獾妖实力如此强悍,犯不着逞能。 这下不用韩康组织,所有人都跑得远远的。 再过一阵子,怕是全城百姓也要嚷嚷动了。 韩康所有的设想都落空,已经没心情在意细节,惊扰百姓就惊扰百姓吧,就当给他们人生增添一个难忘的经历。 “你看看,那厮还在此地吗?” 阿元站在县衙大堂前,脸色凝重,环顾四处,显得有些紧张。 “你怎么了?” “他就在这,很强的杀气。” 韩康没想到阿元也有紧张的时候,抽出宝剑,四处张望。 “他不在别处,就在我们脚底下。”阿元紧盯着地面。 地面铺着一层青砖,多数已经磨平。 韩康恍然大悟,难怪一直搞错。 那肖钦世的确躲在衙门,既不是衙门里新来的人,也不是囚犯,原来是在地底下藏着。 这就更匪夷所思了,想要藏在地下的话,哪个地方不好,偏偏是这里,难道衙门的地下有宝吗? “呵呵,鼻子真灵,这都能找到。” 一个沉闷的声音,赫然从底下传上来。 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衙门大堂的瓦片飞落在地,柱子也摇晃了几下。 轰隆,就在阿元脚下,现出一个大洞。 一道身影从地下冲天而起。 那阿元在地面陷落之前,腾空跃入空中,正与肖钦世对上,一掌拍去。 韩康知道,这肖钦世必将拼死一搏,这个复仇的机会,得留给阿元。 筑基境界的雷尊阁主都死在阿元掌下,如今又完全复原,这肖钦世肯定不是对手。 复仇的滋味是很甜蜜的,韩康不想分一杯羹。 就让阿元享受全部的畅快吧。 手执宝剑,慢慢退到大门影壁边上。 衙门内发生如此大的震动,衙门外的人早就跑光了。 那县令已经出了城,令几个衙役留下来观望,谁也没理他,大家都亲眼见到獾妖的真身,这岂是开玩笑的,全都跑回家,招呼家人逃跑。 阿元与肖钦世大打出手,不时蹦起来,动作非常快,百姓远远就能仰头看到,一道是人影,一道是妖形。 百姓以为,那道人影,就是新来的仙家,而那道兽影,自然就是祸害微城的妖兽了。 那赵星原本强撑着等在衙门口观望,一看如此动静,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没资格呆在这里,撒腿就往城外跑。 在城外,县令高声喊叫:“赵仙家,情况如何?” 赵星面红耳赤,不敢答话,使出十成的力,瞬间跑得没影了。 县令一看赵仙家都吓成这样,当场就想弃官不做回老家。 第98章 打不过他 獾妖阿元,满腔的仇恨,再次见到肖钦世,倾泻而出。 恨不得将肖钦世碎尸万段。 真的是一句废话都不想说,只要尽快咬死了帐。 肖钦世手中有一柄五品宝剑,非常厉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剑花,击中衙门房舍,倒塌一片。 阿元凭借天生的利爪,与肖钦世交手,丝毫不落下风。 韩康在一边守着,防止肖钦世逃跑。 忽然,耳边传来杀猪似的呼喊。 “救命啊,我再也不偷盗了,我要回家,呜呜呜……” 原来,是那外地盗贼,今天被押到城外,转了一圈,又回来,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老爷们要做什么。 刚到衙门监牢,也没办好交接手续,韩康就把阿元放了出来,所有人都吓跑了,只留下这个盗贼。 这家伙被关在囚车里,亲眼目睹一只像人一样大的妖兽,反抗仙家。 仙家那剑气砸碎了囚车,也伤到了腿,魂都吓没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顿时哭得震天响。 韩康没想到衙门里还有人,赶紧去看。 那盗贼戴着枷,被韩康拦腰抱起来,扔到衙门口,一瘸一拐逃走了。 真希望这家伙说话算话,以后别偷盗了。 这是凡人的俗务,韩康没兴趣管。 肖钦世仗着宝剑品级高,并非一直处于守势,不时反击。 几道剑气下去,远在一角的监牢也给震塌了几间房子。 韩康猛然想起,监牢里还有两个囚犯,不知犯的什么罪,但罪不该死,可不要冤死在这里。 冲进监牢,那两个囚犯战战兢兢缩成一团,不知外面轰隆隆山崩地裂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牢头全都跑了,谁管他们死活。 “你们犯的什么事?” “我偷了主人家的银子。” “我……我骗了人家钱……” 果然都不是死罪,对社会没太大危害。 “你们赶紧出来,我带你们走,出去以后洗心革面,不要再作奸犯科……” 正说着,轰隆一声,倒下一面墙,韩康把后面的话都咽下去了,一脚踹烂栏杆,扯断手铐,领着出去。 衙门里彻底无人,不必担心殃及无辜。 这次微城的行动,没有一个按照计划走,没法将损害和影响降到最低,但总算能达到最低要求:不伤及无辜百姓。 城里的百姓,此时走得慢的,都能看到衙门里这场大战。 肖钦世是练气七层,实力不弱,准备了许多灵符,飞上飞下,斗了个不亦乐乎。 渐渐地,韩康发现不对劲。 肖钦世在筑基实力的妖兽面前,怎么能坚持那么长时间? 照韩康的设想,早就应该被阿元咬死了。 那阿元打着打着,也发现了问题,这肖钦世,似乎比之前强了许多。 即使加上灵符法器的帮助,也不该如此强悍。 “阿元,有古怪。” 被韩康提醒,阿元醒悟过来,沉声道:“确实有古怪,这厮实力突然强了许多啊。” 那肖钦世不吭声,得意地笑了起来。 出手更加凌厉,反攻了几招,让阿元手忙脚乱。 越战越勇,似乎有占上风的可能。 韩康想不到这一战会打成这样。 本来不该是阿元畅快报仇的剧本么? 在这场报仇大戏中,自己的任务仅仅是在边上掠阵,防止肖钦世逃脱,及时补刀。 预想中的速战速决,变成了持久战。 韩康担心夜长梦多,把心一横,虽然面对练气七层很危险,但也得上。 在一边偷偷扔出灵符,骚扰肖钦世。 阿元朝他投来满含深意的一瞥。 “阿元,你得调整心态,不要着急,咱们俩实力加起来肯定在他之上。” “好,我允许你配合我,但是最后一击,得我来。” 阿元眼睛里的怒火没那么强烈了,多了一些阴郁,动作也没那么急迫,威胁性更大。 韩康抖擞精神,不敢节省灵符,快如闪电,扔了许多攻击性灵符。 陷阱类的灵符用了两个,效果不大,这厮似乎很擅长破解。 肖钦世丝毫不惧,也不含糊,灵符也似不要钱似的,与韩康对轰。 一个是练气五层,一个是练气七层,扔出一样的灵符,效果是不一样的。 两人都很小心,互相闪避。 斗了几个回合,一不小心,被肖钦世的一道一阶闪电符擦了一下,浑身麻痹,那肖钦世立刻撇下阿元,猛地冲韩康刺了一剑。 韩康往后急退,差点就被捅了个窟窿,不敢硬扛,急忙跳起,闪到一边。 肖钦世动作很快,欺身直进,一脚把韩康从空中踢下,韩康浑身气血逆流倒走,赶紧爬到一边,强行引气疏通。 被练气七层全力踢上一脚,有重伤的危险,千万不要轻视。 阿元见韩康被迫调息,大惊,担心他再次受伤,拼命攻击肖钦世,令其脱不开身。 肖钦世自信这一脚能让韩康丧失战斗力,心中轻松许多,独战阿元,丝毫不惧。 韩康无法战斗,心中苦笑。 这厮能跟阿元打个难分难解,自己冲上去就是送死的。 赵星修为不行,见识很高,第一时间就跑,是正确的。 临阵调息,还得防备敌人功击,内心惶恐难以言说。 观望二人的打斗,韩康察觉出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此时的县衙,几乎已没有完整的屋子。 大堂就剩个屋顶盖住地面,全都成了废墟。 几次打斗,韩康急速后撤,肖钦世都不追来,所以没有波及到附近的民房。 难道因为顾及百姓,不肯扩大范围吗? 当然不是,定是这个地方有古怪。 瞥了一眼大堂前的那个大洞,肖钦世从那里破土而出,此时又被泥土瓦砾埋了大半。 这厮为什么会选择躲在这里? 心中一道灵光闪过,韩康想到一种可能性,急忙大喊:“阿元,不是他实力提升许多,是你实力下降了许多。” 一语惊醒梦中人。 阿元大喊:“没错,这厮应该是在此地设了个阵法,限制了我的实力。” 肖钦世目露凶光,冷哼:“你知道得太晚了!” 双手飞速做出施法动作,只见衙门四周升起一道道光柱。 “既然被你说破了,也就不隐瞒,让你开个眼,看看我的妖灵献祭阵法!” 光柱升起,融合,形成一堵堵光墙,正八边形,赫然是一个八卦图形,把县衙围起来。 光墙中,不时传来妖兽狂怒哀嚎之声。 韩康与阿元都呆住了。 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是不是掉进陷阱里去了? 第99章 妖兽献祭阵法 肖钦世身子悬空,浮在衙门上空,神情十分舒服。 “獾妖,你的实力原本远超过我,要是早两天来,杀我轻而易举,可惜,今天才来到此地,晚了。” 阿元双眼猩红,满是仇恨。 “獾妖,我这阵法能限制妖兽实力,滋味如何?” 肖钦世眼神满是嘲讽,胜券在握。 “那又如何,我今日必杀你。” 阿元弓起身,攒紧爪子,做出随时攻击的姿态。 肖钦世嚣张地狂笑。 “你以为我躲在衙门地下,是要做什么?不妨告诉你,就是想祛除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妖气。” “还未成功,不过也不需要了。除掉你,你的气息自然就消失了。” 韩康仿佛明白了,脱口而出:“点化狗妖,就是用来献祭你的阵法吗?” “哈哈,聪明。” 肖钦世笑容可掬,指着四周的白光墙。 “满城狗妖的怨气汇聚于此,既能助我修炼,又能削弱妖兽,真是绝妙的阵法。” “可惜被你打扰,没能完全吸收妖兽怨气。不要紧,我现在吸收也来得及,哈哈哈——” 几句话下了,阿元被完全激怒,浑身气血沸腾起来,如闪电一样冲上去。 “愚蠢的人类,打个架,说那么多废话!” 肖钦世完全启动了阵法,技能削弱阿元,又能增强自己的实力,这下不是五五开,而是四六开,阿元竟然处于被压制的位置。 不好,这情况完全不在预料中。 韩康略一思考,明白了微城狗妖事件的前因后果。 肖钦世学到了御兽邪术,点化了城中的所有的家犬。 引起了全城的恐慌,县令害怕,一边请赵星进城除妖,一边搞一刀切,屠杀全城的家犬。 家犬是被县令下令屠杀的,怨气自然会汇集于衙门,肖钦世早就准备好在衙门下设了个阵法,妖兽怨气全被收集起来。 如此说来,那赵星的确没参与此事,甚至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也难怪,百仙观建立数百年,实力还不如当初翠云山的草台班子。 修仙世界,仙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百仙观这种“门派”,都不入流,也就比凡人高一点点而已。 所以赵星完全看不出这里有问题,稀里糊涂接受百姓膜拜,心安理得吃供奉,实在是傻人有傻福。 肖钦世大概也想不到,会被低阶修士揩了油。 轰—— 韩康的思绪被一阵巨响惊醒,阿元被肖钦世一脚踢中,飞出两丈,撞在升起的光墙上,竟然被弹了回来。 韩康大惊,这个阵法,居然能把强大的筑基境界的妖兽给困在里面。 肖钦世也愣住了,笑着说:“有意思,想不到这阵法还有瓮中捉鳖的效果,太有意思了。” 阿元懵了,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光墙,眼神越发沉郁。 到此时脑子彻底清醒,仇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了。 仅仅三个月不见,实力暴涨那么大,让人始料不及。 自己一心只想快点找到杀子仇人,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韩康心里又惊又急。 阿元可不可能有事。 它是战斗力最强的护身符,阿元若是倒下,自己就死翘翘了。 肖钦世见阿元停下来,也没继续进攻,两人都打累了,需要喘口气。 这厮张开双臂,好像沐浴在阳光之中。 这是在吸收狗妖怨气的力量。 “韩康,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该死的阵法给破了。”阿元终于发出请求。 它心里已经退而求其次了,只要能把杀子仇人干掉,是不是自己亲手杀的,也无所谓了。 仇人必须死,不能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韩康苦笑不已。 他早就想破阵法了,哪那么容易。 没有人干扰的情况下,要判断阵法类型,寻找阵眼,都得费老大的劲,何况是在生死战斗中。 肖钦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做事也是滴水不漏,不可能给机会的。 身在阵中,判断阵法类型更是困难。 何况,此时还需要运功调息,否则难免会有后遗症。 为了争取时间,韩康故意找话撩拨。 “肖钦世,你不觉得,今日你与阿元火拼,很可笑吗?” “我们原本无冤无仇,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什么会搞到你死我活?” 这话直击心灵,那肖钦世狞笑起来。 “你这老头,不,你是易容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獾妖?” 韩康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子,心中暗道,还好,这混蛋即使知道我是易容的,也不知我是谁。 “没办法,阿元强迫我吃了点不好吃的东西,不帮他我会死。而且,你以妖兽伤人,本来也死有余辜。” 肖钦世呵呵冷笑。 不过并没有纠结这个。 毕竟利用妖兽骚扰陈家,这事已被赵国的玄元宗昭告天下,知道自己的底细也很正常。 “你的目标本来是陈家,结果跟不相干的人结仇,这事办的,用个词形容,相当蠢。” 肖钦世面皮微微一皱,轻叹一声:“做事潦草,确实不应该。” “你父亲是在与陈家的争斗中死去的,不过是战场上的正常情况,你们肖家不也杀了陈家的人吗?” 肖钦世怒喝道:“你懂什么,只有我父亲吗?我妻子怀有身孕,也被陈家人杀了,我誓要灭掉陈家全族!可惜,肖家懦弱,不堪大用,还想讲什么规矩,真可笑,有谁是按规矩去死的?” 韩康心里咯噔一下,确实没听过说这小子与陈家的仇恨,还有妻子在内,双方打打杀杀,谁能记得那么多呢? “肖家实力比陈家稍逊,正大光明是占不了上风的。所以你才会想些龌龊下流无耻卑鄙的阴谋。” 肖钦世猛地一挥手,一道剑气划向韩康。 幸亏韩康一直盯着,往边上一闪,没劈到。 “你懂什么?”肖钦世咆哮,“只要能报仇,管你什么阴谋阳谋!” 韩康为妨这厮偷袭,警惕地做好防御姿势,但是嘴上不饶人。 “哼,所以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你们肖家,顶多也就敢偷袭陈家,不敢用外道邪术,是因为肖家还想生存,而不是与陈家同归于尽。假如以邪术灭了陈家,肖家又能存在吗?势必要被宗门联合剿灭。” 肖钦世愣住了。 这确实是思维的漏洞,由于被仇恨掩盖,从没想过肖家千百号人未来如何。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我如今已被肖家除籍,不管做什么都与肖家无关。” 眼神极其怨毒,阴森森地冲韩康轻蔑一笑。 第100章 阵法也挺简单 韩康扰乱敌人心思的计策没有奏效。 肖钦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恨。 “我本来没打算杀你,是你一直追着我不放。”肖钦世转头对阿元说,“好好呆在卧虎山不好吗?” 韩康一愣,卧虎山? 依稀想起,就在秦国境内,有一片大山,就叫卧虎山。 可是,阿元不是在青屏山吗? 旋即明白,卧虎山,就是青屏山的入口啊。 想不到意外获得了青屏山的确切位置,真是得来不费工夫。 嗯,再好的消息,也得活着才有意义。 环顾四周,发现光墙围起来很像一个八边形。 肖钦世激活光墙,把阵法的边缘给显示出来,几乎等于告诉别人是什么类型的阵法。 这是八卦阵的典型特征。 心想,不会那么简单吧? 但又一想,很可能真是八卦阵。 光墙没升起时,能增加设阵者肖钦世的实力,但是不够强,至少不会限制阿元的活动范围。 升起光墙,容易暴露阵法结构,但是效果大大加强。 说明肖钦世有必胜把握,已经不怕泄密。 或许也认为韩康不善阵法。 殊不知,设阵需要强大的阵法天赋,破阵的要求则没那么高。 只要能看懂,找得到阵眼,就能破。 就在这时,阿元率先耐不住,或者休息够了,突然冲向肖钦世,惊天动地的战斗又开始了。 韩康不想参与高手的战斗,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假如这是个八卦阵,或者以八卦阵为底本,稍加变化而成的阵法,其阵眼不是在中间,就是在四周。 八卦阵最常用的模型就是八门八卦阵。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眼睛不由得往地上那大洞看去。 阵眼在里面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怎么可能在肖钦世的眼皮子底下钻进去呢? 何况,这个大洞被震落的瓦砾泥土又重新埋了一半,即使有阵眼,也得临时挖土。 没办法,只能高喊:“阿元,你把他引开一边,我要到地下看看。” 阿元心领神会,奋不顾身紧逼肖钦世,韩康抓紧机会跳下大洞。 从地面断层可推测,密室顶上的土大约是八尺。 密室高度只有一人高,被回填了一半,不知宽度。 透过瓦砾,隐隐看到里面有另一块空间。 韩康不敢用蛮力去扒开,生怕继续坍塌。 阵法并不会因为被土埋了起来就失效,反而会把阵眼给保护起来。 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往韩康脑袋上拍来。 韩康站在大洞中,行动不便,更兼正在思考,一时没察觉。 幸亏阿元撞来,把肖钦世撞开。 韩康赶紧上来,几步跑到外面,飞身跳出光墙。 原来这光墙,只困妖兽,并不困人。 回望大洞,想到一个问题,衙门大堂前面的地下,这个密室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呢? 李押司定然是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按理说,堂堂一个县衙门,没道理挖个密室。 那就可能是新挖的。 其入口肯定不能在衙门,一定是在附近的民房,而且极为隐秘。 衙门四周民房众多,根本没法一个个去查。 一个纵身跳上附近的民房,站在高点,查看地面痕迹。 如果这个密室是肖钦世偷偷挖的,必有痕迹。 这厮不是本地人,没有祖产,肯定是租的屋子。 如果在租屋下偷挖地道密室,肯定不会租太小的屋子,那必定有个大院子。 围着衙门跑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有个宅子,院子里有座小土山。 城里的院子,怎么会有土山呢? 就算要造假山,那也得用好看的石头。 难道就是肖钦世从地下挖出来的泥土堆起来的? 飞身过去,落到院子里。 那土果然是新的。 四处一找,果然在里面一间屋子里,找到了地道入口。 非常粗糙的工程,完全不带掩饰,推门就可以看到,十分凌乱,充分说明活干得很急。 不远处的肖钦世,见韩康忽然跑到那家院子,脸上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子那么快就能发现地道入口,小瞧他了。 以进为退,猛攻了几下后,突然撇下阿元,穿出光墙,朝韩康飞来。 韩康倒吸一口凉气,肖钦世如此表现,说明自己找对了。 阿元怒吼一声,猛冲上来,要拦住肖钦世。 结果撞上光墙,再次被弹了回来。 韩康大惊,自己留在光墙内,有阿元顶着,还是安全的。 出了光墙范围,断然没有能力抵挡肖钦世。 此时情形,也没法跑回去,只能一咬牙,钻进地道。 孤注一掷了。 地道很窄很低,不能站不能坐,几乎是像蛇一样蠕动。 肖钦世紧跟着进来,眼神充满怨毒,誓要将韩康杀死。 韩康整个身子就像一条蛇,拼命往前拱,不知爬了多远,里面突然变宽,掉落在地,果然是另外半间密室。 肖钦世从地下钻出来时,震塌了一半,留下的另一半,就是放置阵眼的地方。 当中一个玉佩,周围是八张符纸,赫然就是个八卦类型的阵法。 “阿元,我就在你脚下!” 韩康奋力一剑,斩向玉佩。 地道里,急速的摩擦声,就响在脑后。 轰—— 韩康的剑斩断了玉佩。 强大的反弹力,把他震得飞了起来。 与此同时,肖钦世的剑也从地道中出现了。 这是肖钦世挖的地道,钻进来不知几回了,自然不会蠢到把头先露出来。 剑刚一冲出地道,就要往韩康身上戳,阵法恰在此时被毁。 八张符纸,被韩康奋力一击,斩断了与玉佩的联系,瞬间燃烧起来。 肖钦世作为阵法设置者,又身在阵中,阵眼被破,导致阵法被毁,强大的反噬力席卷而来,浑身麻痹,一时动弹不得。 头顶上传来阿元的怒吼:“光墙消失了。” 四周传来数百狗吠,极其狂怒,在地下洞中响起,令人胆战。 肖钦世从地下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韩康。 “怎么可能,你是个阵法高手?” 韩康正想一剑刺去,令其彻底丧失反抗力,好交给阿元报仇。 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阿元砸穿了地面,整个人摔了下来。 黄土瞬间把韩康给埋到了脖子上。 “你走开,我要让他死!” 阿元的怒吼,听起来却似乎透着急不可待的喜悦。 韩康双脚一瞪,把自己拔了出来,急忙走远。 接下来的场面应该很难看,儿童不宜的那种。 第101章 御兽秘籍不准留 没有阵法的加成,肖钦世在阿元面前不堪一击。 加上阵法被毁带来的短暂的反噬效果还没退去。 肖钦世几乎没有多少反抗,就被阿元咬断了手臂。 然后是脚。 接着是肚子。 …… 肖钦世准备得并不充分。 这个阵法,并不是为解决阿元而设的。 应该说,这小子在看到雷尊阁与獾妖的火拼,两败俱伤后,低估了阿元的狠劲,高估了雷尊阁弟子的能力。 利用妖兽来修炼,这是一个新的尝试,注意力都在这上面。 献祭妖兽的阵法,比那四阶五阶的灵脉还好。 若是能点化更强的妖兽,力量还能更强。 这种法术,在御兽流中,都属于邪术。 肖钦世的想法是,既然肖家不中用,那就把自己搞得更强大。 修到筑基中阶,足可以轻易杀死陈商韵,同时剿灭陈家那些练气境的废物。 这种修炼法是个捷径。 微城县不过是第一站,多搞几次,天下无敌。 只是没想到,这只妖兽如此记仇,如此执着,几年过去了还念念不忘,万里寻仇。 韩康颇有些遗憾,许多疑问都没有得到回答。 这厮是如何得到失传的上古御兽法术的? 如何进去青屏山里面的? 等等问题,能提供答案的人都被阿元给吃了。 啊! 嚯! 呼哧呼哧…… 阿元尽情发泄,眼睛红得像血。 韩康远远看着,都有些心惊。 没有哪个人类看着另一个人类,被妖兽啃食,会觉得舒服,即使那个人罪大恶极。 在这样的状态下,阿元还能保持理智吗? “行了,够了,你已经报仇了。”韩康幽幽地说。 阿元喘着粗气,动作停了下来。 直立站着,犹如一尊神。 报仇实在太畅快了。 它感到很满足。 “哼,我知道,你们人类的习惯,杀死敌人以后,要搜他的遗物。” 阿元把肖钦世的五品宝剑扔出来。 韩康伸手接了过来。 没人能拒绝这种档次的战利品。 只瞄了一眼,像做贼似的,迅速把它收好。 练气境的,提着五品宝剑到处走,就好比身材瘦弱的女人,在脖子上挂钻石项链,跑去复杂的场所,那是拿命在炫耀。 阿元又扔出几个储物袋。 全都粘满了血。 韩康忍住恶心,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 灵石十分少,就几十块。 也没有丹药。 连个法器都没有。 储物袋里多数是随身衣物,以及胡子、头发,一看就是易容的材料。 这家伙东躲西藏,穷是很正常的。 难怪要用献祭妖兽的办法来修炼。 找不到妖兽,就自己点化,的确是个狠角色。 韩康很看不惯肖钦世这种报仇的理由。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亲人,你就该找谁报仇,无差别滥杀,而且想灭门,这就有点过了。 肖钦世自身实力不济,偷走大妖的小妖儿子,引去陈家,必定会被陈家人杀死,这样就会引起大妖与陈家的冲突。 不得不说,肖钦世的想法很大胆,很毒辣。 可惜獾妖阿元并非无脑妖兽,只给陈家造成很小的伤害,反而认定了肖钦世才是罪魁祸首,这是肖钦世失算的地方。 翻到最后一个储物袋,里面掉出一本秘籍。 封面上几个大字:《御兽要略》。 心中一动,这就是御兽法术?急忙翻看。 阿元眼尖,看到韩康手里捧着本书,十分警惕,跳了过来。 “这厮不知哪里学了御兽法术,就是这本吗?” 韩康留了个心眼,摇头说:“这就是本修炼秘籍。” 阿元紧盯着,沉声道:“御兽法术对我妖族有极大威胁,不应该流传于世,你老实说,这是御兽的法术书吗?” 韩康合上书,摆出一副随意的表情:“不是,就是一本普通的修炼秘籍,也没啥用,我不修这个。” 往怀里塞。 “遇到有缘人,卖给他吧,能换点灵石。” 阿元伸出手,那爪子有一尺长,轻轻敲了敲韩康的胸膛,威严地命令道:“拿出来。” 韩康无奈,只好拿出来。 “真的就是本秘籍,你想啥呢?” 阿元一脸不信,指着封面那四字问:“这几个字念什么?” “赤练神功!”韩康从小就练这套功法,比较熟悉,此时顺口就说出来。 阿元紧盯着韩康的脸,韩康脸不红,心不跳,随它看。 一丝诡异的微笑,在阿元的嘴边绽开。 “韩康,告诉你一件事,我其实不识字。” 呵呵。 韩康有点得意。 “但是,我却认识一个字,那就是兽字。”阿元戏谑似的看着韩康。 啊…… 韩康顿觉一股冷汗冒出来。 这个兽字,就是个象形字,长得就很像只兽。 民间不时会出现妖变事件,官府会贴出告示,抓拿妖兽。 集镇里也有专门收皮货的店铺,门口贴一个“兽”字。 作为一只妖兽,认识这个字,很合理。 “第二个字,不是兽字吗?”阿元嘴角露出讽刺的笑。 嘴边还滴着肖钦世的血,看着十分有说服力。 韩康无奈苦笑,只好老实交代:“好吧,这本秘籍叫《御兽要略》。” 阿元惊喜地哦了一声,将秘籍拿在手中,翻了几页。 就好像能看得懂似的。 “我保证不会拿去做坏事……” 噗,嗤,哗啦—— 阿元爪子乱舞,秘籍化为纸屑,全塞进嘴巴里。 韩康顿足,心里很痛。 这种知识,是前世没研究过的,值得钻研。 阿元狠狠瞪着韩康,满是嘲讽味道。 “你撕碎了就完了,还吃下去,好吃吗?” “哼,你们人类法术强大,就算撕碎了,你依然有办法整理好,对吧?” 韩康无语,阿元对人类的了解挺深的。 一句话就点破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只好深深叹口气,为秘籍默哀。 “这种秘籍,不该留着。” 阿元慢慢地嚼烂,吞下,韩康毫无办法。 算了,这东西也不是好东西,容易让人误入歧途。 “阿元,你的仇也报了,我的承诺也实现了,你看是不是……” 张开嘴巴,示意,那血虱子是不是可以弄出来了。 阿元凝神默思,不一会儿,韩康觉得肚子里面有个东西在爬,很痒,有点微疼。 俄而,那东西爬到了嘴边,韩康猛地一个哈欠,把血虱子给喷了出来。 那小东西在空中飞出很远,然后迅速折返,钻入阿元的身体。 韩康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阿元的确很好打交道,说话很实在,比人靠谱。 “咱们收拾一下,去见见县令。” 阿元很惊讶,为什么还要去见凡人? 韩康叹气道:“你把微城县的衙门变成了废墟,不得赔钱吗?” 第102章 送妖兽回家 微城县衙,原本大堂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大坑。 坑底散落着肖钦世身体的残躯,已经无法收拢。 韩康与阿元合力,把大坑填平,把肖钦世给深埋掉。 然后,去那间入口处的民房,查找了一番,没有发现值钱的东西,就此作罢。 让阿元重击地面,引发一场小规模地震,把地道震塌。 这间民房也毁了。 如果不是特别有心的话,应该不会发现地道痕迹。 “阿元,仅仅是此等程度的损失,没有伤到无辜者,你也算是有功。”韩康给此次行动做出总结。 阿元淡淡一笑,没伤到无辜者,这一条,在妖兽那里,实在不算个优点。 不过,它也明白了一点,为了实现主要目标,尽量减少麻烦,不要牵连过度,倒是真的有用。 此地事了,韩康请阿元进入捉妖袋。 阿元也知道自己不方便见人,愉快的钻入了袋内,随后出城寻找县令。 城内的百姓其实并没有完全跑出去,他们并不知道妖兽“已死”,这个事情已经结束了,还在拖家带口乱跑。 韩康也不想表明身份,趁没人认出,一溜烟出了城。 那县令躲在城外,战战兢兢观望,一见韩康出来,大喜过望。 一听妖兽已经被清除了,众人拍手叫好,当然,少不了歌颂之词。 韩康没时间听他们奉承,开门见山就问县令,衙门房舍全毁了,重建要多少银子。 县令忙说不敢要仙家赔,反正这事上报,由官家兜底。 韩康知道,如果没人赔的话,大概率又是由微城老百姓出钱的。 不耐烦地问:“大概多少钱,你说个数。” 县令与几个师爷交流了下意见,说是三千两银子足矣。 韩康松了口气,这个世界房地产不兴,赔得起。 当即拿出五千两。 杀死河阴郡三凶,灭掉独行大盗汪子寒,得了许多银票。 修仙者对银票没有丝毫兴趣,多少只是个数字,应付凡人用的。 郑重交代县令,这些钱除了赔偿倒塌房舍,也包含民工的工钱在内,尽量不要让百姓吃亏。 县令想不到一场大祸消于无形,还能住上新衙门,不住称颂万岁。 怕百姓不知道银子已给,韩康对逃出城的百姓说:“妖兽逞凶,已被我杀死,你们可以安心回去了。财物的损失,清点好后可以找县太爷赔偿,我已给了县令五千两银票,足以抹平损失了。” 百姓无不欢呼。 “不知仙家法号,是那个门派的弟子?”县令小心询问。 韩康不回答。 “仙家做善事功德无量,若是留下名号,微城百姓定会永远称颂。” 韩康呵呵一笑,摇头不语。 没法出这个名。 匆匆离开。 县令和百姓在背后,高喊万岁。 离开微城十里,韩康走进树林,把易容去了。 随后赶到前晚借宿的民户那里,取回灵驹,迅速离开。 至于微城这里会有怎样的传说,那就由不得自己了。 相信这件小小的斩妖除魔“义举”,应该不会引起宗门的关注。 毕竟百姓以为的事件,是仙家大战妖兽,而不是妖兽把仙家吃了,就不算啥新闻。 走到无人处,把阿元放出来。 “你的事情已了,咱们就此告别?”韩康似问非问。 阿元经过与肖钦世一战,脑子忽然清醒了许多,对人世的认识也更深刻了。 看出韩康说这话言不由衷,不禁微微一笑。 “别装了,其实你很想送我回去,因为你想知道青屏山的位置。” 韩康严肃地说:“不是我非要跟你,而是你这尊容行走人间,实在不方便。” 嘴角一撇,露出难以掩饰的微笑:“那姓肖的说,青屏山,其实就是卧虎山,就在秦国对吗?” 阿元很无语,既然已经泄密,只好同意,最后一次接受韩康的帮助。 有人带着,骑在灵驹背上,也能尽快回家。 这一路上,没有了之前那种急迫心情,十分轻松。 韩康问阿元,那青屏山是怎么个来历。 阿元犹豫再三,告诉了他一些秘密。 原来,青屏山原本就属于此间世界,根源在何处已经无考,其入口的确在秦国的卧虎山区。 不知哪个时代,哪个伟大的人,借助天地运动的力量,将青屏山与人类世界隔绝开,给了妖兽自由发展的空间。 至于青屏山有多大,阿元不知,它平时也只在附近几座山活动,反正十分广大,也称青屏世界。 在那里,几乎全是山,一座连着一座,极少有平原。 “你们哪里由谁统领?” 阿元摇头,青屏山没有领袖,或者说有许多领袖。 各种野兽肆意奔跑,没有人类,但却流传着人类的传说。 韩康又问,它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哪个时代的人。 一问到这个问题,谈话就结束。 阿元拒绝聊这个话题。 路上遇到过几个修仙者,互相匆匆看了一眼,不交一言,擦肩而过。 如果是阿元自己走,肯定不会这么轻松。 走了十天,终于来到卧虎山区。 此地,山高林密,山脚下碎石遍地,不适合耕作,加上山间风大,没有人类在此繁衍。 韩康将阿元放出来,阿元毫不客气把捉妖袋给撕碎了。 “啊,这……” “哼,捉妖袋名字难听,躺里面又不舒服,我讨厌它。” 韩康心中一万头羊驼跑过,心说,你不喜欢也是最后一次躺,为什么要损坏的我的财产呢? 可是也拿它没办法,只好苦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阿元望着山上,丝毫没有分别的愁绪。 “是啊,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韩康举目张望,这卧虎山连绵不断,真正的入口在哪呢? “那就这样吧,你回你的人类世界,我回我的青屏山。”阿元往山上走去,走得很慢,但头也不回。 也不带一句嘴,“到我家来坐会儿啊”。 韩康看着它的身影,颇有些惆怅。 两人非敌非友,却又互相帮助,共同经历过一些事,关系不大好形容。 忽然,阿元停下来,幽幽地说:“韩康,你跟我来到此地,知道了许多秘密,你就那么相信我,认为我不会杀你?” 韩康一愣,啥意思? 过河拆桥? 老子好心带你回家,免去路上遭遇人族修仙者的麻烦…… “哈哈,我的确没想过要杀你。” 阿元纵身一跃,飞奔起来,很快就进入山林之内,看不到影子了。 韩康觉得好像还可以跟阿元聊会儿天,多交流一下。 可是,人与妖兽,势不两立,算了吧。 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原路返回。 离开陈家仅仅一个多月,却感觉好像走了很多年。 甚至一度还觉得,回不去了。 第103章 拜访几个故人 离开卧虎山两天,来到一地,住进了客栈,感觉彻底隔绝了阿元,韩康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御兽要略》。 当时阿元问他这是什么书,韩康假装慌乱,信手塞进怀里,其实是偷偷使用灵符把书给复制了一本。 这些年,没事做时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灵符,不管有用没用都画了一道,平时放在储物袋中,随时取用。 只要默念咒语,灵符就会自动出现在手中。 这些隐秘的小手段,对于修仙者都不是事,练气低阶就能学会。 阿元知道人类很“狡诈”,或许做梦也想不到,能“狡诈”到这个程度。 在这件事上,韩康是欺骗了阿元。 人类与妖兽,悲欢并不相通。 在韩康眼中,失传许久的御兽法术,是人类珍贵的知识。 当然,在妖兽们的眼中,是万恶的邪术。 此时,韩康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看看秘籍都写了些什么。 翻开之前,默默告诫自己,秘籍中记载的东西,亦正亦邪,不要受到蛊惑。 一定要记住,只是学术研究,不要拿去做蠢事,像肖钦世一样。 看了几页后才发现,这本秘籍一个晚上绝对看不完,文字古奥,晦涩难懂。 一页页找去,终于找到“妖兽献祭阵法”这一张,依照书中所讲,这个阵法可以做到很复杂。 几天前肖钦世的那个阵法,算是简易化的。 而且因为临时鼓捣出来,没有做好保护,轻易就被韩康毁了当做阵眼的法器,真是幸运。 粗略浏览,这本秘籍记录了二十来个法术、阵法、御兽技巧,数量并不多,顶多是上古御兽流的一点皮毛。 上古时代,妖兽势力比现在大得多,人与妖兽的关系并不完全是你死我活,而是和谐相处。 这种平衡不知何时打破,这个世界的人对历史不大重视。 每日一边赶路,一边吃丹药修炼。 由于要修炼两套功法,花的时间更长,一路走得磨磨蹭蹭。 半月后回到赵国地界,觉得应该去给姜寂报个平安,嘱咐他们不要把妖兽的事说出去。 走到半路,拐了个弯,先去玄元宗拜见李围。 与李围一别多年,再见面,李围态度已经平淡了许多。 在宗门修炼了这么些年,李围身上那股江湖豪侠的气质少了,变得更沉稳。 好在老友相见,没那么多虚的,寒暄几句,韩康特意说了下姜寂的情况。 人家给的清灵门入门引荐牌子,被自己转送给他人,这种行为不合规矩。 虽然李围替韩康承担下来,还是要当面说一下的。 “哦,看来此人真是面恶心善,做事极有原则。”李围没见过姜寂,听了韩康的讲述,心中有了底。 此事交待完,可以揭过了,韩康问李围近况,修炼得怎么样。 李围修到筑基二层后,没能连续精进,也急躁不得,于是,正式当上了玄元宗的执事,管着些小事务。 李围告诉他,自己往后会在宗门潜心修炼,做事,大概不会轻易下山。 听起来就像是说:没事少来打扰。 聊了一会,韩康仿似无意问起上古时代御兽流派的事情。 李围对此不感兴趣,所知不多。 若想了解,只能去宗门的藏书库,去查一查有没有相关的书籍。 世界上的知识如海水那么多,没事谁去看呢。 韩康心说,那得等自己修到筑基,再加入玄元宗,才有机会翻阅宗门的书库,天知道猴年马月的事了。 聊了一阵,李围有送客之意,韩康不想多呆,告辞而去,李围也没强留,任其自行下山去了。 再见故人,感觉淡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玄元宗人来人往,主要交往的都是筑基强者,金丹大佬,对当年的练气境小伙伴就没那么热情了。 韩康也不觉得有啥不行,在修仙者的情感世界中,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本来就修无情法,彼此互为匆匆过客,不必介怀。 离开玄元宗,去清灵门见到姜寂,简单交代了一下经历,当然,该隐瞒的地方太多了,不足为外人道也。 姜寂见他平安无事,放下心来,也不追问细节。 又去红山观见了廖宇,小伙子经过那件事,成熟了许多,一起喝了顿酒,答应韩康,不跟人提起这件事。 分别后,韩康一想,既然出了门了,不如回家一趟。 不是去看那几个陌生的义母,而是给义父坟头上一柱香。 来到云阳郡,听闻那张伯爵之子张戴,至今依然不过是练气四层,也不以修炼为务,专好交结各路朋友,迎来送往,完全就是有修为的俗人。 并非同路人,也懒得去拜访,悄悄走了。 回到陈家,一算,竟然快三个月了。 没有走大门,直接从边上的小路,先回灵田别院。 一进别院大门,种地的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当中说话的是一个陈家修士,韩康认得此人,是练气三层修为。 那人见韩康进来,吃了一惊。 “你不是离开陈家了吗?家主命我管理灵田了。” 韩康惊讶无言。 原来,这一走,本来以为顶多个把月,谁料又弯路去了沉香楼买丹药,回来时,磨磨蹭蹭,去探望了几位朋友,前后竟然花了三个月。 陈荃以为他就此离开了,过完年离开的托辞不过是给彼此留点颜面。 本来住在陈家就不伦不类,名不正言不顺,非亲非故。 陈荃记得老祖的托付,自然不会赶人,但是陈家并非陈荃一人的,闲言碎语多了起来,也很令人难受。 当年,韩康是给陈家报信,立了点功劳,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 陈家免费庇护他,提供了那么好的条件,小恩已报完。 总不能在陈家,以一个外人身份,呆到死吧? 众人也都觉得,他该走了。 灵田别院又不能没有管事,陈荃就找人替了他。 无奈,只好去见陈荃。 那陈荃见他回来,也是有些吃惊,转而又十分欣慰。 既然回来了,陈荃是很乐意留他的。 只是,如今的情况,稍稍有点不一样了。 “韩康,现在没人别人,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你这些年呆在陈家,下面的人,意见越来越大了,你知道吗?” 陈荃态度很诚恳,并无虚饰。 “我……那我走?” 韩康从进陈家那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走。 只是今日刚回来,突然就听到如此说,还是很触动的。 在陈家十几年,不可能没感情。 特别是陈荃,对他十分优待,虽说是老祖交代的,却也得有人执行。 “韩康,我有个建议,你能永远留在陈家。” 陈荃的眼神流露出一些不耐烦的热切,韩康觉得有点不安,忙说: “啊……家主,你请说。” “韩康,我那重孙女桃儿,挺看中你的,不如就入赘我陈家好吗?” 第104章 陈家已无位置 入赘! 这个词,韩康很怕听。 修仙家族,一般不会接受外人。 前些年陈家老祖受重伤,陈商韵还没筑基的时候,为了迅速补充陈家的实力,陈荃想到改宗和入赘的办法,陈家长老和老祖,都同意了。 这个法子很有效,甚至有别的修仙家族也学到了,从江湖上吸收好用的散修。 在保证血脉的纯洁性前提下,少量吸收散修血脉,不会影响本族长远发展。 两种办法相比,入赘比改宗的忠诚度更高。 临时招来的散修,需要很长时间磨合,才能融入本族。 像韩康这种,在家里住了十几年,磨合得很好,融入不成问题,是最好的入赘对象。 虽然年纪偏大,毕竟不到四十,还没那么油腻,加上修仙者容貌变化慢,看起来跟二十来岁没多大差别。 陈荃年近百岁,不能筑基,寿元也差不多了。 很想在自己还喘气的时候,把该安排的人都安排好。 在陈荃心里,这是最好的结局。 若是韩康属于某个平等的家族势力,外嫁给他也不错,只是,你小子不过是个散修,无门无派,门不当户不对啊。 陈荃亲自提亲,这事很难拒绝。 如果拒绝,在陈家也不好意思呆了。 韩康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家主,桃儿姑娘很美,她肯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晚辈一心求道,不愿有家累,还请家主原谅。” 陈荃想不到韩康拒绝得如此直接,油盐不进,脸上挂不住,一时沉默无语。 韩康差点就忍不住想说,我并不是在你家吃白饭,我解决掉了肖钦世,清除了陈家的一个隐患。 可是,要自己亲口说出来邀功,仿佛非要死皮赖脸留下来,他做不到。 既然如此,那就道别吧。 正要开口,陈荃先说话:“也罢,人各有志,此事以后不提了。你这次回来,老夫倒是有一事想让你帮忙。” 自己的重孙女那么漂亮,是需要得到幸福,受到呵护的,而不是这种不情不愿的婚姻。 只要不提入赘的事,韩康很乐意。 陈荃跟他说话,一直很客气,不是给他下命令,而是请求,但韩康知道,一般陈荃说出来,那必是不可拒绝的请求。 “家主有事尽管吩咐,晚辈定不推辞。” 心想这样也好,最后再为陈家做点事,不欠人情。 “我陈家新近得了一处云母晶矿,急需人手,你可愿意帮忙?” 韩康从未听说陈家有这样一处产业,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个坑。 但还是答应了。 云母晶矿,他知道,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特殊物产,是许多种丹药配方的重要原料。 它不是矿石,而是生长在地底深处,类似菌类一样的东西,却也不是生物。 地底下有特殊的地气,会凝结而成类似云母片一样的白色薄片,蕴含某种神秘的力量。 在这种矿区,人类挖了许多很深的井,每年到一定时候下去采摘。 这种事情当然不是修仙者去干,而是从凡人中选一些身体强壮的人去干,一般是武者。 陈荃很高兴。 让他尽快去百里之外的塘背镇,找十四叔。 韩康很惊讶,十四叔一直在大宅内负责守卫,居然也远派到百里之外,陈家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这个塘背镇,倒是听说过,但并非陈家的势力范围。 如今陈家的触角已经伸到那里去了? 心中已经断定,那必定是个是非之地。 陈荃很忙,没时间解释,韩康不便细问,既然答应了,也不能反悔,只好先回灵田别院。 新来的管事的问他家主如何说,似乎很担心这么好的差使被拿回去。 听闻韩康另有差遣,这小子松了口气,暗笑而去。 韩康见天色已晚,只能休息,明日再走。 环视屋内,家具摆设都很简单,除了生活必需品,并无多余的东西。 这一去,大概不会回来了。 当初陈家吸引自己的地方,就是二阶灵脉。 别说被派到百里之外,就是离开陈家十里,这地方对自己的意义就没有了。 之所以愿意去,一是觉得给陈家做的事不大够,就这么走人不大地道。 二是身上有汪子寒的丹药,在路上吃了一瓶,还剩九瓶,足以弥补二阶灵脉的效果。 汪子寒这些丹药是准备留着冲筑基的,韩康只有练气境五层,吃这些丹药有点浪费。 他打算在塘背镇呆一阵子,把丹药吃完,若是没有功劳,吃点苦劳,对得起陈家,就可以走人了。 将近半夜时分,修炼完毕,拿出那本《御兽要略》来钻研。 看累了,心有所动,翻出那张垫在储物袋底下的藏宝图,不胜感慨。 青屏山,此间世界无闻,失落已久。 既然有高人进去过,还画了藏宝图,定然有很好的东西在里面。 以前还觉得,藏宝图有可能是假的,是某人的玩笑。 直到十几年后,遇到獾妖阿元,才知确有其地。 可惜那地方是妖兽世界,不把《御兽要略》学精通,是绝对不敢进去的。 那肖钦世能进,这本秘籍应该是关键。 只是太难懂,慢慢理解吧。 忽然,在一堆杂物中,看到了那块玉牌。 这是当年与藏宝图一起,从徐密身上获得的。 两者不知有没有关系。 开始几年,以修仙者常用的手段,去探测,去与玉牌交流,却毫无反应。 玉牌内有灵气流动,不太强,很像是个失效的法器。 有些法器被损坏,无法修复,却依然残留灵气,看起来就很像这种情况。 不过,既然是与藏宝图一起放着的,也不能否认跟藏宝图无关。 不能参透,失去了兴趣,都快忘了这东西了。 类似的近乎无用的东西,这些年收集了不少,比如当年杀死狸猫妖,它的一只眼睛,也没制作成法器,一直放着。 老祖赠送的那颗珠子,也不知是啥,由于修为太低,没能力与高品法宝交流。 想起老祖当年说的一些话,未来陈家有大难,需要自己救援,也不知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才练气境,有能力救陈家,那也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难道还要在陈家呆百年吗? 修仙路很漫长,遇到谁,留在哪,很讲缘分,一切随缘吧。 第二天拂晓,牵出灵驹,悄悄地离开了灵田别院。 第105章 陈家新的产业 塘背镇在百里之外,凡人靠两条腿,一天去不到。 韩康骑上灵驹,半天就到了。 这是个比陈家集小的镇子。 这从远处就可以看出来。 此地是个小盆地,上了坡顶,一览无余。 引入瞩目的不是那镇子,而是镇子外面,一个个巨大的圆井,高耸的井架,不明白的还以为这里是个采盐的地方。 韩康听说过塘背镇,因为此地的出产也很有名气。 陈家控制的是药山,养着好些个种仙药的凡人家族。 云母晶片本质上也是一种药材,不过不是靠种,而是天然生成。 此地属于余氏家族,与陈家有姻亲关系。 余氏家族虽是的小修仙家族,却也不会干下井采矿的活,跟陈家一样,养着几个凡人家族替他们开采。 大大小小的修仙势力,控制着大大小小的产业,凡人也乐意替仙家干活。 但这个世界里,凡人与仙家的关系比较奇怪,这些凡人并不是仙家的奴仆。 修仙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仙门宗派家族世家,无论有什么矛盾,争什么抢什么,都不得伤害这些凡人家族。 当年肖家与陈家争夺药山,也不会在药山附近大打出手,种药的凡人家族安心种自己的药,谁打赢了,就把今年出产的药材交给谁。 若是因为家族争斗,影响了药材出产,大宗门就会派人来过问。 只要来人,必是金丹强者,谁受得了。 韩康心中困惑的是,塘背镇的云母晶矿是由余氏家族控制的,关陈家什么事? 又一想,陈余两家有联姻关系,兴许只是临时帮忙。 走得匆忙,也没去打听,到了就知道了。 还没到镇上,忽然察觉到前面灵气波动异常,镇子顶上暗云密布,与周围晴空万里截然相反,明明是一种异象。 踏入镇子,全都关门闭户,很不寻常。 “你们陈家,当真要在塘背镇插一杠子?” 一个听起来阴森森的声音,猛然炸响。 “余家遭逢大难,我陈家是余家姻亲,出来收拾残局,理所当然。” 随后是一个不屑而豪爽的狂笑,分明就是陈家十四叔的声音。 韩康吃了一鲸,余家遭逢大难? 自己离开陈家仅仅三个月,余家就遭难了? 无法控制矿区,引来其他势力前来瓜分。 哈哈——另一个阴森森的狂笑。 “我花家难道不是余家姻亲?” 修仙家族互相嫁娶,只要没有深仇大恨,都是姻亲……没毛病。 “既然谁也管不着谁,你又何必说别人?” 韩康轻轻走过去,转一个角,刚露出一个头,赫然看到镇中心空地上,两拨人对峙。 站在自己对面的,正是陈家人。 由十四叔领头,身后竟然跟着陈夕。 而自己站的位置,却是自称是花家的人的身后。 韩康不想露面,赶紧躲在街角后,看他们想干什么。 如果他们是准备打架,那就等他们打完再说。 “花育君,余家遭逢大难之后,余家大长老亲自到我陈家,请我们过来镇场,前些天我与大长老一同巡视,你难道不知么?” 那个阴森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笑话,我也是余家长老亲自上门请来的,我还比你先到呢。这矿上的事情,有我花家处理就够了,你们陈家,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韩康心里不住嘀咕,这余家到底出啥事了? 陈家和花家,这个样子哪点像帮忙处理事情的,根本就是争地盘。 难道余家灭门了? 余家是个小家族,规模比姜家还小。 塘背镇没有灵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稍微有点理想的家族都不会把家安在这里,余家就靠控制云母晶矿获取修炼资源,实力不强。 听说全族能修炼的不到二十个。 所以韩康觉得很奇怪,陈家为了余家,跟花家起冲突,图什么呢? 花家是个实力与陈家差不多的家族,家中有一个筑基老祖,人数也相当。 真要干起来,那可是火星撞地球,绝对很惨烈。 心里有点打鼓,当年觉醒前世经历,给自己定下的修仙规则,就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一条,这回是直接上前线了? 虽然愿意给陈家立功,也不怕吃苦,可没想过用命来搏。 花育君与十四叔说了许多话,都很不耐烦。 十四叔是以勇猛出名的,那位花育君不熟悉,从说话那么冲也可知,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正担心会不会打起来,空中传来一声巨响,无数道白光亮起,这是金系闪电灵符的特征。 果然不用担心,一定会打起来。 也不知是谁先放的灵符,两边都不肯怂,漫天都是噼里啪啦的响声。 韩康迅速后撤,退到安全地方。 这种情况,自己就算上去帮忙,也不起多大的作用。 眼下情况不明,先看看他们是不是要来个鱼死网破,再说吧。 只见双方的人,隔空互扔灵符,但并没有动手脚,更没有出剑。 这说明双方都相当克制,没有争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不过,这也说明双方的冲突只是刚刚开始,会不会升级为大规模战斗,那就难说了。 只要有人受伤,局面就失控。 塘背镇上的居民,此时不知躲在何处,如果只是躲在家里,那就危险了。 在修仙者的力量面前,别说民房,就是宫殿又如何,一样会被震塌。 韩康看到,十四叔没动手,陈夕也没动手。 花家这边,领头的花育君稳如老狗,站立不动。 都是身后的小字辈在放肆。 韩康心中了然,双方不过是在示威而已。 十四叔是练气七层修为,陈夕好久以前也提升到了练气六层,他们要是出手的话,灵符的威力会更大。 其他的人都是练气四层以下,伤害是可控的。 陈夕面色沉重,不住地朝十四叔瞥去,很担心的样子。 此时双方都骑虎难下,也不肯认怂。 十四叔眼神中流露出杀气,似乎巴不得局势升级。 那边花育君什么表情,韩康看不到,从其傲然站立的身形可知,大概也是想升级局面。 就在此时,忽然从民房内传来一个小孩的哭声。 原来,刚才一道灵符的爆炸,把一堵墙轰塌了。 韩康大惊,老百姓都躲在家里。 双方二三十位修仙者,若是在镇上的中心位置打架,后果不可想象。 忍不住大喝一声:“住手,不要动手!” 第106章 余家咎由自取 “不要动手!” 韩康再次大声喝道。 十四叔和花育君,几乎是同时挥手,让自己的人停下。 韩康赶紧从隐蔽处走出来,快步走到双方的中间。 陈夕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小子不是找借口离开陈家了吗? “诸位,此地不是逞威的场所。”韩康抱拳,向四周拱了拱,“有什么事能不能坐下来说?就算要打,也不能在这打。” 双方当然知道不能在这里打。 虽说凡人在修仙者的眼里是蝼蚁,但许多事也得蝼蚁去做不是,加上修仙者本来就来自凡人,绝对不允许因为修仙者的私斗,造成大规模的凡人死伤事件。 毕竟他们是修仙家族,不是那种杀了人就跑的散修。 花育君上下打量了一下韩康,谨慎地问:“阁下是何人?” “在下韩康,不知你们两家有什么矛盾,万万不能在镇上开战。” 花家的人一听不是姓陈,只当是路过的同道,就没有对立情绪了。 韩康本来准备了许多话,想让他们说说情况,然后劝和一番。 谁料,那花育君根本不屑申述,对十四叔嚷道:“陈家的,今日就到此,咱们的事,改日再说。” 竟然带着族人,往井矿区走去。 陈家的人也没有吭声,任其自去。 等花家的人都走远了,陈夕走到韩康面前,冷冷地说:“你不是走了吗?” “我只是去办了点私事,并没有说离开陈家啊。” 陈夕冷哼道:“话也不说清楚,难怪大家都误会。你今日来这里是做什么?” 韩康苦笑,灵田那么安逸工作,走了三个月就下岗了,我跟谁说理去。 告诉她是陈荃派来帮忙的。 十四叔没心情在大街上聊天,带着众人走回余家宅子。 在路上韩康问陈夕到底怎么回事,余家发生什么事了。 陈夕哼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原来,赵国第二大宗门,清源宗,有一天才弟子,叫何素伦,年纪不到四十,已修到练气九层。 何素伦有一妹妹,年纪二十岁,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没有修仙资质,只是个凡人,嫁给了官宦子弟。 去年在回家省亲的路上,在客栈住宿,不知哪里来的两个采花贼,动了歪心思,玷污了何素伦的妹妹。 这女子也是能忍,命人去请何素伦。 就在何素伦来到客栈时,他妹妹自尽了。 可想而知,何素伦有多愤怒。 经过一番调查,知道那两个采花贼是塘背镇余家的两个不成器的年轻修士。 这余家只是个不入流的修仙家族,连个一阶灵脉都没有,族中子弟如此肆意妄为,不是这件事,就是那件事,迟早要大祸临头。 也说明余家的家教不行。 陈家比余家强多了,对子弟的约束也严厉得很。 至少韩康住了将近二十年,没听说过有谁犯这种事情。 何素伦单身独往,径直闯入余家,要求家主交出这两人。 余家的家主,也有练气八层修为,见大宗门弟子气势汹汹来要人,十分吃惊,询问原因。 这种事,何素伦耻于开口,不肯说。 恰好那两个人中一人,是余氏家主的亲侄儿,家主见何素伦来者不善,不敢交人,说是先去后堂询问清楚。 两淫贼万没想到,一个凡间美女,竟然有如此后台,吓得胡言乱语,编造瞎话搪塞家主。 家主不明就理,与何素伦交涉,越说越呛火,就动起手来。 本来何素伦修为就高,又兼一肚子气,下手就狠了点,当场把家主打成重伤。 已经动了手,那就收不住了。 何素伦杀进内堂,威逼其他人交出那二人。 余家人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家主被重伤,群情激奋,一起动手。 一时间,余家宅邸内,刀光剑影,灵符乱炸。 何素伦陷入重围,不得不下狠手,无差别攻击。 反正也不认识仇人,干脆全杀了算了。 余家除了家主,修为都不高,哪顶得住杀红了眼的何素伦,当场就死了五六个,几乎人人受伤。 家主苏醒过来,急忙喝止族人,及时止损,告诉何素伦,那二人已经跑掉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告诉我,这两逆子做了什么事,得罪高人?” 何素伦看着满地的余家人,知道自己犯的错也够大,没法收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恶狠狠地威胁,三天内那二人不来领死,就要屠灭余家满门。 余家急忙给各家发出求救消息,一边派剩余的子弟去追查二人,誓要问清楚原因。 陈家、花家当时并不知道余家发生了什么事,都派了好些高手前来。 那何素伦见事情闹得太大,只好把自己寻仇的原因说出来。 余氏家主听到,顿时气血逆流,伤势加重,过了几天就死了。 那两个不肖子弟,也被余家人抓回来。 家主已死,陈家和花家,更加不可能为了两个混球得罪大宗门弟子。 余家人眼睁睁看着何素伦把他们杀死,也不敢出声。 报完仇,何素伦回到清源宗,由于杀戮过当,被罚面壁十年,给关了起来。 修仙者本来就经常闭关,动不动就好多年,这种处罚,相当于罚酒三杯。 至于余家,由于有错在先,死了白死,没人关心。 恰在此时,陈商韵闭关多年,突破到筑基二层,终于出关。 了解到余家的情况,当即下令,派十四叔带一批人去塘背镇驻守,帮助余家料理井矿事务。 花家一看陈家来了,顿时醒悟,也变得急公好义,义薄云天,急忙派出长老,来给余家撑腰。 陈家住进了余家的宅子,余家来晚了,干脆住进井矿里。 余家全族几百口,仅有二十多人有修仙资质,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已经无力掌控局面,战战兢兢看着陈、花两家,就在自己地盘上闹起来,也是毫无办法。 陈家人把余家的事告诉韩康,由于这事情太过曲折生动,他们也很乐意说,说得可仔细了。 韩康不禁咋舌。 堂堂修仙家族,出这样的子弟,难怪没有前途。 连累家族,那二人死有余辜。 十四叔带了十二人来塘背镇,现在算上韩康是十三人了。 陈夕最近几年,修为是猪突猛进,居然已是练气七层,妥妥的陈家长老的实力。 第107章 塘背镇的为难事 韩康跟着进了余家宅子,只见大厅上聚集了许多人,全都不认识,那必是余家人。 那些人一看十四叔进来,原本叽叽喳喳,全都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看着陈家的诸人。 好像陈家才是宅子的主人。 十四叔大踏步走到大厅上,在主位坐下,余家的长老,反而像陪客,轻声问:“花家的人如今占了井矿,十四叔该怎么办呢?” 十四叔言辞闪烁:“放心,我自会驱赶他们走。” 聊了一会天,将余家人打发掉,十四叔回到内堂,进了原家主住的屋子。 陈家留了几个哨位,不让余家人靠近,其他人全都进去议事。 十四叔知道韩康有谋略,特意招呼他一起进去。 当初陈商韵派十四叔来塘背镇,住进余家宅子,以为这一手反客为主很妙,谁料,花育君更狠,直接住进井矿。 现在不是开采时节,井矿冷冷清清,只有一些看守,但那毕竟是余家的核心资产,是塘背镇最值钱的地方。 余家宅子再大,那也不是陈家的目标。 这样一来,陈家就显得被动了。 韩康刚刚来,不甚了解情况,不敢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听。 陈家的目的很明确,余家突然衰落,必须趁别人还没反应的时候,迅速控制井矿。 谁曾想,花家也有高人,下手比陈家还狠。 十四叔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实在不好跟陈商韵交代。 有个愣头青不懂深浅,乍唬唬说不如直接开战。 十四叔气不打一处来,要开战,刚才就打上了。 那小伙子不懂,不住嘟囔,为什么不能打一架? 十四叔耐心解释,花家与陈家实力相当,大打出手容易失控,为了余家这点产业,伤筋动骨,不值得。 那花育君也有练气七层的实力,动起手来,势均力敌,谁也占不到便宜。 从今天的表现看,花家也不想真刀真枪干。 “家主特意吩咐我,不要硬来,不要一上来就把路走死了。” 十四叔打起架来很猛,但也不是没头脑。 “韩康,你怎么看?”十四叔突然就问。 韩康迟疑了一下,严肃地说:“我刚刚来,啥情况都不懂,不敢乱说。” 见十四叔露出失望神情,马上接着说:“我不知陈家什么意思。把花家赶走后,是还给余家,还是……” 陈夕噗嗤一笑。 十四叔讪讪地说:“你是个聪明人,还要说那么清楚吗?陈家什么时候会干亏本买卖。” 话说得那么直白,就是没把韩康当外人。 韩康早就猜出,陈家肯定没安好心,就是想鸠占鹊巢,控制余家井矿。 从十四叔嘴里得到确认,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心说,这些修仙家族就破事多。 为了一点利益,争得头破血流。 还让不让人安心修炼了。 见大家一筹莫展,怯怯地说了句:“如果与花家平分,陈家能不能接受?” 如能平分,大家都相安无事,岂不最好。 啊…… 所有人都张开了嘴,想反对,却又说不出来。 韩康说的这个问题,其实大家都想过,但没人愿意说。 “如果不能独占井矿,就与花家平分也是可以的,万一打起来,未必划得来。”韩康继续说。 十四叔沉默了。 来的时候,陈商韵,家主,都没有交代陈家的底线,只是让他相机行事。 能独占余家井矿,当然再好不过,若是守得住,子孙也能获益。 但不可能毫无损失,定会有人员伤亡。 “家主是什么意见?”韩康问。 十四叔脸上讪讪的,家主什么意见并不重要,如今陈商韵的意见更重要。 商韵闭关这么多年,刚刚筑基二层出关,实力更强,心气更高,正想替陈家挣点产业。 讨论下来,全是废话,没有结果。 十四叔只好让大家回去,好好想点办法。 韩康住进了余家的客房,安顿下来。 一连几天,陈家没有动作,花家也不来镇上,安静得很。 他并不关心井矿的事,只想好好修炼。 陈夕住的地方离得不远,如今年纪大了,平日见面就点个头而已,没有以前那么多话。 这天,韩康修炼完毕,拿出《御兽要略》来看。 这本秘籍基本上已经看懂了,法术不多,却非常完整。 抓捕妖兽的迷药和陷阱,利用妖兽力量进行修炼的献祭阵法,都有讲述。 而且,这些法术都没有实力限制,练气境低阶就可以用,只是效果会有点区别而已。 就凭这一本秘籍,都学会了,制作好了迷药,即使是练气境也敢踏入妖兽世界。 韩康有心去青屏山看一看,把那迷药的制作方法牢记,有机会购买几种稀缺的药物,就可以动手做了。 藏宝图没啥好看的,也不大重视,随手扔在床头。 就在这时,陈夕敲门。 韩康赶紧开门,那陈夕径直进来,顺手把门给关上。 “咱们还是打开门聊天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关上门,说不清了。 谁料,陈夕一脚把门顶死。 她素来高傲,冰清玉洁,完全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你有啥事啊?” 陈夕将自己头上的发簪取下,插在门框上,取出红绳子缠了一道,绑在门栓上。 “这是干什么?”韩康很惊讶。 这是个小小的阵法,不知是什么用的。 布好了阵法,陈夕拍拍手,呵呵笑道:“我以为你会死在外面。” 平常都是一副臭脸,冷冰冰的,今天忽然笑起来,让韩康浑身不自在。 “我要是死在外面了,你有那么高兴吗?” 陈夕一愣,脸瞬间黑下来:“我是因为你没死,才高兴。” 韩康听出她话里有话,警惕地问:啥意思? 陈夕往前一步,紧盯着韩康的眼睛,轻声说:“獾妖来过我们陈家,就呆在灵田别院,你不可能不知情。” 韩康皱起了眉头,这丫头心思很细,可能发现了什么。 但是这话不好接,开始的时候,韩康是的确没发现獾妖阿元的踪迹,要说他一直知道,那可冤枉了。 别过头去,不让她盯着自己眼睛,防御性地反问:“你想说什么?” 陈夕胸有成竹似的,轻叹一声:“咱们就别互相防着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就直说了。” 深吸一口气,朱唇轻吐。 “雷尊阁弟子走了后,獾妖依然在灵田别院,你还敢说自己不知情吗?” 韩康闻言骇然,自己做得没有破绽,怎么会被发现呢? 第108章 温柔的逼供 陈夕在门上设的小阵法,就是防止偷听的。 见韩康不肯主动交代,大方地把自己查探的结果告诉他。 原来,当时雷尊阁的弟子来陈家寻妖,确定獾妖来过,但是没抓到,只当逃走了。 陈夕与其他人一样,感觉十分幸运,没闹出乱子来。 几天后,韩康说要出门办事,结果一个月还没回来。 陈家内部自然有人议论,猜测他走的原因。 大家只当他不会回来,没有人将韩康与獾妖联系起来——毕竟大家都很善良,不会往坏处想。 陈夕偏偏觉得其中有问题。 特意去灵田别院查看。 獾妖阿元以妖术清理曾经生活的痕迹,肉眼是看不到的。 时间短的时候,可以用灵符显影出来,比如陈荃浪费了一张灵符,找到獾妖遗留的毛发。 时间长了的话,就得用上阵法。 陈夕通过阵法,把阿元掩盖的迹象全显影出来了,断定雷尊阁弟子走了后,它依然还在。 听完陈夕的讲述,韩康十分迷惘,脑子很乱。 想不到这丫头心细到如此地步。 没错,獾妖的妖法,本质上只是个障眼法,真正要清除痕迹,得使用风符、雨符这样的。 屋子里没法刮风下雨。 韩康临走的时候,清理过一次,不可能完全抹平痕迹。 原本的打算是,反正陈夕的屋子也没人住,又没人刻意去追查,空段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就没有痕迹了。 “说吧,你跟獾妖到底怎么回事?” 陈夕微笑着坐下,温柔地逼供。 想装傻已经装不成了。 “你没把你的怀疑告诉别人吧?” 陈夕纠正他的字眼:“我没把你跟獾妖在一起的证据告诉任何人,否则,你回来见到家主,还会没事一样?” 韩康十分无奈,知道避不过去。 好在陈夕从小把自己当大哥,这些年又一直探讨阵法问题,不用担心她会对自己不利。 只好原原本本把来龙去脉跟她说一遍。 这一次与獾妖阿元出去,经历的事情比较多,要临时组织词语,删繁就简,颇为费脑子。 其他事情都说了,甚至连肖钦世那柄珍贵的五品宝剑也拿出来给她鉴赏。 唯独一件事,就是《御兽要略》,没有说出来。 里面有几个阵法,要是让陈夕看到,肯定会兴奋得不行。 这部秘籍是上古御兽流的遗存,若是传出去,影响会非常大,韩康决定不传给任何人。 陈夕从小在陈家长大,没怎么出过门,听了韩康的奇遇,那小表情简直难以形容。 不管在别人面前有多冰冷,在韩康这里,多数时候还是像个小姑娘。 该有的惊讶,神往,激动,还是都会有的。 “灵域世界这种地方,我们陈家祖上也有人提到过。”陈夕若有所思地说,当初为了找到炼炁的方法,后来为了研究阵法,可是看了不少书。 陈家人有个习惯,会把修炼的心得,在外面闯荡的经历,如果觉得有价值,会记录下来。 韩康把那张放了十几年的藏宝图拿出来。 一块颜色发灰的布,画了些山川河流,在几座山上圈了几圈,标记都没有。 陈夕轻蔑地笑道:“这是啥?那么紧张!藏宝图?小孩画的吧?” 看到角落里有两个字:青屏。 “这就是那獾妖住的地方?” 韩康自然不会把徐密的事说出去。 虽然那家伙死了十多年,保不齐还有兄弟,甚至亲人,没必要给自己留后患。 陈夕把藏宝图没收了。 还是小女孩心态,喜欢收藏奇奇怪怪的东西。 韩康夺不回来。 一想,反正那图画得不复杂,早都记住了,要不要都无所谓。 只知道青屏山入口在卧虎山,没有进入的方法也白搭,就当是一个传奇故事听吧。 “你把那姓肖的杀了,对陈家倒是个功劳。” “算了吧,就冲你们陈家与肖家这种世仇,我不想要这种功劳。这事你可要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 陈夕郑重地点头,此事绝不外传,连陈游也不会知道。 一切真相大白,陈夕表情轻松下来。 韩康相信陈夕的人品,加上她不大喜欢与人交往,应该可以守住这点小秘密。 两人轻松下来,就聊点轻松的话题。 “你一向不过问家族的事情,为什么今年突然会跑出来做事呢?” “商韵长老,家主,都劝我,这几年修炼速度太快,担心根基不稳,让我放缓点节奏,不要那么急进。所以,一时闲下来,让我到塘背镇给十四叔当个副手。” 在塘背镇,就数十四叔和陈夕修为高。 陈夕是被视为陈家未来的顶梁柱(前提是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又想嫁人),不会贸然让她参与危险的行动,可见在塘背镇与花家的争斗,陈荃认为不危险。 不过陈夕没有处理过事务,在余家这事上,并无主见,都是听十四叔的。 余家这事现在拧巴了,完全不知咋办。 聊了一会,陈夕把阵法收了,开门出去。 外面并无人发现。 韩康感觉自己就像做了贼似的,心虚得很。 第二天,十四叔召集大家开会。 郑重宣布,这里的事,全交给陈夕主持,自己要回陈家复命。 陈夕吓了一跳,虽说自己修为在这些人里最高,但做事经验是最少的,怎么会扔给自己呢? 十四叔吐槽:“实话跟你们交代吧,来的时候,家主要我想办法控制余家的井矿,却又严令我不得与其他人起冲突。如今被花家人挤得没办法,我是没辙了,让家主派更厉害的人来处理吧。” 这是临阵脱逃。 众人十分无语。 不过也知道十四叔更擅长打架,这不进不退的状况,超出了十四叔的能力。 “我也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正大光明打一场,赢了的就占了井矿。”前几天被批了一顿的年轻人,又开始嘀咕。 十四叔对这个年轻人投来赞许的目光,却没搭茬。 交代几句话,转身就走了。 陈夕被迫暂时成为在塘背镇的领导,顿时腼腆起来。 送走十四叔后,陈夕又召集大家商量。 “诸位,这么多天,也没想出个好法子来吗?” “除了硬碰硬,我是想不到别的法子。”在坐的好几个人都这么说。 陈夕哭笑不得。 “除了动手打人,你们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来了是吗?” 韩康叹了口气,幽幽地问:“动不动就打、打、打,既然不好动手,你们跟花家的人,谈过吗?” 第109章 最好是谈判 韩康不愿意陷入无谓的争斗中。 余家的井矿,利益比当年姜家的布匹生意更大。 小小的塘背镇,能供养得起一个小小的修仙家族,可见其价值有多高。 最好就是和平解决,不要动手。 陈家与花家素来无仇,最好也别因为这事结梁子。 或许这就是陈荃的考虑。 身为家主,不好亲自来处理此事,那样的话,影响太大。 韩康直截了当问:“在去跟花家谈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几天前也说过的,陈家是想独占井矿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像很怕负责似的,最后是陈夕开口:“家主没明示,只是说相机行事,商韵长老也没明示,但看他语气,可能就是这样。” 这件事拧就拧在这,两位话事的人,都不明说。 又要全部接收井矿,又不准与人发生严重冲突,十四叔不知怎么办。 韩康冷哼一声道:“恕我直言,陈家想独占井矿,不大现实。” 众人表情都很古怪,其实是赞同韩康的意见的,只是不敢说。 “眼下只有花家出手来争,你们想过没有,真的就只有我们两家来争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除了几个小伙子,那几个年纪大的,都轻轻点头。 “我的意思是,尽快名正言顺地取得井矿的控制权,免得夜长梦多。” “所以……”陈夕困惑地说了半句。 “跟花家谈判。”韩康果断地说。 哦! 陈夕有点激动,她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那你跟我一起去见花育君可好?” 韩康愣了,忙说:“我只是提个建议……” “我觉得这个建议很好,可是我不大会说话,最好就是你陪我去见花育君。” 看着陈夕恳切的目光,韩康没法拒绝,迟疑了一下,如此重大的决定还是不要自作主张。 “我得先回一趟陈家集,问问家主同不同意。” 陈夕警惕地问:“十四叔刚刚开溜,你不是也想溜吧?” 韩康白了她一眼,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当即拉出灵驹,准备走。 骑上马,想起一事,对陈夕说:“咱们陈家是客人,为什么要住家主的屋子呢?难道陈家人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吗?” 陈夕马上让人把余氏家主的屋子给空出来,尽量摆回原样。 这件事可见十四叔平日为人毛糙。 把陈家想霸占人家资产的意图暴露无遗。 韩康住了几天也看出来了,余家人对陈家的不满,并不比对花家少。 内部早就有人埋怨长老,引狼入室。 陈家和花家,并没有做多少对余家有利的事,当时在何素伦面前,只起到一个围观群众的作用。 反而在何素伦走后,两家都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什么狗屁姻亲,在家族利益面前,一切都扯蛋,老丈人哪有亲儿子亲。 十四叔的确没做好,真实目的暴露得太早了。 本来陈家占据优势,住在余家大宅,算是客人。 如果陈家隐藏得好一点,至少暂时在道义上是站得比花家搞。 毕竟,花家直接进驻井矿,暴露得更彻底。 可惜十四叔以及其他人,住在余家,神情态度都不够谦虚,早就惊醒了余家的人。 韩康匆匆赶到陈家,正好十四叔也是刚到,跟陈荃汇报。 见韩康急匆匆地走来,十四叔惊得从位置上跳起来:“怎么,我刚走,就出事了?” 以为是赶来汇报紧急情况的。 韩康摇头,表示自己是奉陈夕的指令,回来询问一些要紧的事。 把陈夕搬出来顶一顶,十四叔就不会觉得尴尬。 “家主,余家实力急剧衰弱,云母晶矿势必保不住,陈家想取而代之,这都不必装了。但是,现在花家占据了井矿区,一时很难办。” 十四叔正与陈荃说的就是这事,韩康根本没必要说第二遍。 “我现在想问的是,陈家是非要独占井矿,还是愿意与花家平分?” 陈荃愣住了。 这个问题,不在考虑范围。 依陈商韵的意思,要就全要,分一点有啥意思。 “如果陈家想要全占,那可能要费很大的劲,花家肯定不会拱手相让。” “争到最后,两家的火拼,怕是不下于当年跟肖家的火拼程度。” 陈荃默然。 这种情况是一早就预计在内,所以一再吩咐十四叔,不要轻易动手,把事态搞大。 韩康说完,与十四叔一起看着陈荃。 “呃,你的意思是,与花见平分井矿?” 陈荃犹豫起来。 韩康加了一句:“或许,还得算上余家,分成三份。” 十四叔鼻子呼哧呼哧:“余家还有资格保有井矿吗?” 韩康把手一摊:“随你咯,凭陈家花家的实力,将余家扫地出门,赶出塘背镇,迁徙到别处,完全可以做到。” 陈荃把手一摇,这个也不在考虑之内。 做人做事不要做那么绝。 韩康见家主还犹豫,就像余家的产业早就是陈家的似的,又说: “觊觎余家的井矿的,暂时只有陈、花二家,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第三家第四家插一只脚进来,他们或许还没收到消息。如果不能尽快确定下来,其他家族一看此地纷争不断,就当是无主之地,那就见者有份了。” 陈荃眼神一凛,点头称是:“韩康,你考虑得很周全,是这么回事。你打算怎么办?” 谈判。 把利益说清楚。 只要花育君不蠢,一定会同意。 几天前花家与陈家狭路相逢,那么容易擦枪走火的情况,也都忍住了。 说明花家内部的顾虑是与陈家一样的。 陈荃思虑再三,缓缓说道:“那你去跟花家谈判吧,不管是两分还是三分,都可以,我去说服商韵长老。”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韩康说的有理。” 三人急忙转身,不知什么时候,就在大厅后面,陈商韵静静地站着。 这就是实力碾压。 筑基与练气,差的是一个大境界,而不仅仅只是一层二层。 韩康修为低就算了,连练气九层的陈荃,也没察觉陈商韵的到来。 筑基者若是刻意屏住气息,练气境是很难发现的。 陈荃有些惊喜:“你也认为与他人平分是可以接受的?” “那当然,肩不动膀不摇,白得的便宜,不要太贪了。”陈商韵微微一笑。 十四叔一拍大腿,你早说啊! 陈商韵对韩康说:“你刚回来,一去塘背镇,就能看出问题的关键,以前藏得那么好,不显山露水,希望余家的那点事,你这次能帮我们一个忙。” 韩康颇有些惊讶,商韵长老筑基二层出关之后,精气神都变了,没有没有那种戾气,温和多了。 第110章 说服余家人 陈商韵跟韩康说话如此客气,让一直习惯了被吆来喝去的十四叔有点难受。 对自己人狠,对外人客气。 韩康醒悟过来,自己这样做,把十四叔衬托得太突出了。 在韩康回来前,十四叔正对陈荃大吐苦水,说这趟差使实在别扭。 言下之意,就是速战速决,噼里啪啦打几场,凭实力说话算了。 想不到韩康后脚就到,三言两语就把问题的核心关键给点破,两相对比,差别太明显了。 “十四叔还是回去主持这事吧,陈夕没处置过事情,让她跟着你学学还行,你让她领头,她自己都一头雾水。” 在这样的情况下,拿陈夕来衬托十四叔,挣回一点面子。 陈荃哈哈笑起来。 “不必了,十四留在家里就好,本来就人手紧张。既然是谈判,就不需要动手,你去跟花家好好说吧。” 十四叔保住了面子,也哈哈大笑起来。 陈商韵对家主说:“我闭关的时候,既在修炼,也在养心,越来越觉得老祖说的有理。” 提到老祖,几个人脸色都变得肃穆。 “当年跟肖家,为了一点利益,斗得那么厉害,结果两败俱伤,所得甚微,甚至可以说得不偿失。” “余家那点产业,咱们要全吃下去,得费很大的力,保不齐引起别的家族眼红,也有后患。” “与花家平分,或者给余家也留一份,不用耗费力气。其他家族势力想要插一手,未必会冲咱们来。” 陈荃呵呵大笑,此言大善。 欣慰地看着陈商韵,好像老父亲看到儿子懂事了似的。 韩康马上回到塘背镇。 在这件事上,韩康与陈家想的并不一致,陈家是希望拿到最大的利益,韩康只想避免冲突。 为了让冲突减到最小,就不能追求最大利益。 在路上把整个局面捋了捋,觉得不能把余家这个正主撇开。 所以,下了马,走入余家宅子,立马去见余家的长老。 韩康见长老眼中竟带血丝,惊讶地询问,是不是身体有恙。 长老闪烁其词,说是近来睡眠不好。 其实是天天开会,想不出办法,急火攻心。 余家的家主被气死后,修为最高的只有练气五层,长老觉得自己很没用,急于修炼,把身体搞乱了。 “长老,我乃韩康,寓居陈家十几年,但并非陈家人。”开门见山说清楚自己的身份,想营造一种局外人的形象。 然而长老也不傻,早就查清楚了,不置可否地应道:“你虽不是陈家人,但做事是向着哪头的,老夫心知肚明。” 既然挑明了,韩康也不掩饰:“长老说的对,我的确得向着陈家,不然说不过去。” 长老讪讪地挪了下身子,沉声道:“那你今日来,是要跟我们说些什么?是有办法能把花家人驱逐出去吗?” 韩康叹了口气,摇头说:“你觉得陈家会为了余家,跟花家干仗吗?” 长老揪然变色:“既然无心帮忙,那就请离开余家,我另请高人相救。” 赫赫。 韩康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余家的窘境,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是山穷水尽了。你去请别的高人,能轻松制服花家的高人,对余家,就不怕他会比花家更残酷吗?” 长老张口结舌,哑然无语。 俄而,强撑道:“还讲不讲道理了?” “道理肯定是要讲的,但不能只讲道理。” 韩康其实很可怜余家,但弱肉强食的世界,可怜有啥用。 “长老没必要冲我生气,我不是陈家人,好处又不是我的。你也别冲陈家生气,毕竟陈家还会跟你客气。花家直接占了井矿,你敢去跟他们讲道理吗?” 一句话噎得长老马上就要气绝身亡。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怒吼: “大不了跟你们拼了,鱼死网破!” 随即涌出来几个人。 原来韩康跟长老说话,他们都在偷听。 “你们要跟谁拼?陈家还是花家?”韩康镇静地问。 “不管是陈家还是花家,都不是好人。” 余家人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韩康心中叹息,瞧十四叔这事办的,连装好人的机会都没有。 陈家一口井都没占,余家人就看出陈家的坏心眼了。 从他们说话的气息,力量,韩康知道他们修为都比自己低。 “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汉,无论是陈家,还是花家,来塘背镇的不过是一小伙人,你们就算打赢了,明天还过不过了。” 韩康说这话的时候,导引真气,如黄钟大吕,震得余家人耳膜生疼,他们顿时泄气。 就眼前这位办事的,修为已经比大家高,还有什么能力说大话。 韩康收住气,冷冷看着这群蝼蚁似的低阶修仙者。 心中暗想,十年前,我在别人眼里,大概也是这样。 强者为尊的世界,没啥道理好讲。 众人安静下来,韩康郑重说: “诸位,我今日来,不是要跟你们吵架,而是给你们带来一个希望,给你们留点种子。” “我提的建议,是如今情况下最好的,愿不愿意,由你们决定。你们想听听吗?” 余家人本能地知道不会是好消息,屏住气,不吭声,一起看向长老。 长老声音颤抖地说:“你且说说看。” 韩康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你们余家一场大乱,实力严重下降,德不配位,已经很难拥有云母晶矿的权利了。” 余家人脸色大变,这话正戳中每个人的肺,顿时就要爆炸。 “花家人的表现,你们看到了,想要占有所有的井。真人不说假话,陈家见花家如此,也有此心思。” 韩康这里稍微替陈家修饰了一下,说成是看到花家人的做法,有样学样。 这当然没有说服力,所以迅速跳过,赶紧往下说。 “陈家与花家,实力相当,家族中都有一位筑基坐镇,家族中修仙人数也是上百位,他们都不愿意直接火拼。” “就算陈家和花家,完全退出,不动你们的井矿,你们能守得住吗?能保证不被其他人盯上吗?” 这几句下来,余家的人全都没声音了。 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这种情况他们自己就讨论了几回。 讨论的结果是,最好采取“以虎驱狼,再与虎商量”的策略,成与不成,心中没底。 “你们余家必须认清现实,凭实力是保不住井矿了。” 余家人眼睛全都喷火,一起爆发了。 “你是来嘲笑我们的吗?” “保不保得住,不需你操心!” 第111章 余家的无奈 余家人的怒火,就像点燃的火柴,由于底气不足,烧得很旺,灭得很快。 韩康坐在客位上,安然喝茶,一会儿,余家人就消停了。 个个都很沮丧,站着都无力。 “接受现实吧,你们余家如今,最好是与陈家,花家,平分井矿,假如发展到动手,你们怕是啥都没了。” 余家长老气得原地蹦了下,眼睛更红了,嘴唇不住地颤抖,指着韩康,你,你,又忽然想起,这韩康只是个说客,又不是正主,骂他干嘛呢? 何况动起手来,未必打得过。 韩康站起来,轻声说:“我只是来提个建议,陈家是愿意平分的,花家愿不愿意,我还不知道呢。你们最好早做打算,要是晚了,花家占定了,那就跟你们余家没关系。陈家即使与花家火拼,也没你们什么事。” 迈步往外走。 几个余家人挡住去路,不让他走。 “呵呵,冲我置气没必要,这建议行不行,你们想吧,我等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会去井矿区找花育君,到时候是分成三份,还是两份……到时再说吧!” 余家人几乎窒息,眼睁睁看着韩康出去。 回到自己住处,韩康心情很复杂。 如何评价自己的行为呢? 恃强凌弱? 某种角度看,有这个意思。 别人恃强凌弱是为了自己获得利益,韩康替陈家子孙后代争点产业,对自己没有好处,把这个词安到他头上,又似不公。 如果不这样做,余家到头来很可能什么都没有。 到时候,余家的人在塘背镇也会呆不下,成为所谓的散修,孤魂野鬼,流落四方。 家族实力下降,会带来什么后果,几年前的姜家已经演示了一遍。 人家会跟你客气,肯跟你联姻,跟你称兄道弟,是因为你有实力,而不是因为你说话好听,长得可爱。 修仙界比凡人更势力眼,更市侩。 韩康不认识余家任何人,对他们没有感情,纯粹从本心出发,能替他们保住三分之一的产业,自认为对得起良心。 陈夕走进来,有些惊讶地问:“你去找余家人说了什么?” “劝他们接受三家平分井矿的建议。” 啊! 陈夕震惊不已。 劝人家把自己的产业拿出来与别人均分,怎么可能? “不带感情去考虑事情,不带情绪去做事情,足够聪明,就会接受这个建议。”韩康一副无情而理性的样子。 陈夕转不过弯了,断定是个人都不会接受如此屈辱的条件。 在陈家人的逻辑中,打都没打,就把家产送给别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是我,宁愿死都不愿意同意的。” “呵呵,所以不够聪明的都死光光了。” 陈夕皱起了眉,这话好像有些含沙射影。 是说老娘不够聪明吗? “我跟你打赌,余家人也是修仙家族,宁死不肯的。你还是考虑怎么跟花家谈判吧。” 韩康低头无语。 把余家人拉进来,纯粹增加谈判难度。 两家分,都不知花家能不能同意,何况三家分。 他倒是希望余家干脆点,直接拒绝。 这样,陈家人就会搬出余家宅子,直接跟花家谈判,简单明白。 “等等看吧,如果他们不愿意,咱们也没办法。” 不到半个时辰,余家长老睁着猩红的眼睛,来找韩康和陈夕。 “二位,我们余家同意与你们两家平分井矿。”长老有气无力,好像每个字都很重似的。 陈夕瞥了韩康一眼,闪过一丝惊骇,迅速恢复平静。 韩康松了口气,安慰余家长老:“余家到今天这地步,也是你们家教不严,闹出祸事来,也怪不得别人。” 余家长老眼睛里吧嗒滚落击颗热泪,哽咽地说:“逆子行不耻之事,带累族人,辱没祖宗,让外人见笑了。” 韩康忙摆手,表示没有嘲讽之意。 “虽说损失大半井矿,总比啥也没有,当个散修好吧?潜下心来,万一未来出个天才,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余家长老精神一振,拱手道谢。 “承你吉言,此事还望道友辛苦,替我余家周旋。” 长老走后,陈夕捶了韩康一拳:“你真厉害,他们怎么会同意你的建议呢?” 韩康揉揉肩膀,不满道:“你打赌输了,就赏我一拳?” 陈夕嘻嘻笑起来:“我是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情。” “因为余家虽弱,也是有聪明人的,主动分出去大半,总比被人全部抢走好吧。” 韩康放心了,可以去做下一步事情了。 如果余家够聪明,本来最好自己主动跟陈、花两家提出,平分井矿。 被狼盯上,只能这样。 现在花家占了井矿,连余家的人都不准进入,余家已没有谈判资格。 “我们接下来,是不是马上去找花育君?” 韩康含笑点头。 跟陈夕一起去,效果会比十四叔去好,毕竟女的看起来没那么强势。 陈家的历史,一架不打就谈判,没这种基因。 这是第一次。 大概也跟陈商韵闭关几年,性情稳定下来,认知也提升有关。 两人马上动身,韩康一再嘱咐,让陈夕尽量少说话,免得呛火。 塘背镇的井矿区是一个封闭区域,余家数代人修建了不少城垛围墙,把所有的深井围了起来。 从远处看,井口矗立的高耸的木架子最显眼,这是方便把采矿者送到地底深处的装置。 平时各井是被封住的,到了开采季节才会打开。 塘背镇的居民,除了余家,大多数都是下井的凡人。 这些凡人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唯一要担心的反而是余家人。 井矿大门建得跟个城门似的,紧紧关闭,上面有人守着。 一看陈家的人竟敢走来,守城的人大喝:“不要靠近,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韩康朗声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有话要跟花育君长老说,还请快去通报。” 花家的人惊讶不已,不知陈家想干什么。 犹豫半天,还是通报去了。 不一会儿,花育君从天而降,落到城门外,冷冷地看着韩康跟陈夕。 “二位有何贵干?” 韩康笑了笑:“我是来救花家的,免得你们到时候死都不知是咋死的。” 陈夕大骇,疯了吗?还以为你会好好说话,比我还冲。 花育君脸刷地黑了下来。 “你们二位,是过来送死的吗?” 剑光在空中晃动。 第112章 谈判的艺术 韩康一开口就把花育君气到拔剑。 然而韩康一点不慌,纹丝不动,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韩康叹气:“我是看花家有难了,来给你出个主意,解了这难,你却朝我拔剑。我又打不过你,何必拔剑呢?” 双手一摊,表示手无寸铁,不是来打架的。 这让花育君很下不来台。 然而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很欠打。 韩康指着井口高耸的木架子说:“这些在你们眼里香饽饽的东西,在我眼里,却是自取败亡的不祥之物。你们花家占住这里,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呢。” 花育君本来想发怒,见韩康说这话一本正经,忽然又觉得好笑,终于忍不住就笑了。 “得不到,就贬低它,这是自我安慰的好办法。” 得意地一挥手,紧紧攥住。 “我得到了,你得不到,说些昏话有什么用!” “花长老,今天得到的东西未必算得,今年云母晶片还没开采,你不过占了的空地。” “到秋天开采不过是半年而已,到时候你就看看花家是不是算得到。” 韩康收敛笑容,严肃地问:“花长老,你听说过姜家的事情吗?” 花育君面露困惑神情,俄而想起来,知道是哪个姜家。 “几年前,陈家要扩张买卖,去姜家的地盘上挤兑姜家,姜家的家主很生气,不知陈家什么意图,前去陈家讨说法。” 陈夕捅了韩康一肘子,很诧异他为什么会挑陈家不光彩的事来说。 不怕得罪陈商韵吗? 韩康没理会,继续说。 “陈家筑基强者陈商韵,当场镇住了姜家家主,强令姜家让出地盘,给陈家。这事花长老没有耳闻吗?” 花育君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 “我还真听说过,后来姜家投靠了燕世家,从陈家手里拿回地盘。陈家可不大露脸啊。” 韩康哈哈大笑:“陈家何止不露脸,简直丢人丢大了。” 陈夕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低声说:“你这就是这样来谈判的?当着外人嘲笑陈家,你还想不想在陈家呆了?” “别瞎搭茬。”韩康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一种触电般好像真气外泄的感觉。 花育君大笑起来:“你好意思来揭自家短。” “我叫韩康,不是陈家人,不算揭自家短。” 本想假装局外人,保持中立形象。 谁料,花育君却道破他的身份:“你在陈家呆了十多年,听说陈家想要你入赘,别装外人了。” 韩康把手一挥,好像把这话题扇走。 “花长老,不扯这个。你就没想过,余家被你巧取豪夺,他们斗不过你,难道就此放弃了?” 花育君冷哼道:“那就让余家找到靠山再说吧,反正你们陈家,哼哼,我是不看在眼里的。” 陈夕一直憋着气,想不到谈成这样,还被花育君如此蔑视,大喊道:“如此说来,你是非要逼陈家出手了?” “放马过来。” “那走着瞧!” 陈夕愤愤地转身要走。 韩康急忙拉住她。 “我的大小姐,你不会说就不要说,一张嘴就破坏气氛。” 陈夕愤然甩开他的手。 “你会说,又说了些啥?” “唉,你不懂,这是谈判技巧。” “什么鬼,还技巧,都骂上了。” “你听我把话接回来,好吗?”韩康几乎是祈求的表情。 陈夕把气憋回去。 那就看你如何说得动那人! 兜了半天还没进正题。 韩康冲花育君说:“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必扯虎皮充大旗,若是花家有意与陈家强硬对抗,几日前的偶遇,就不会毫发无伤了。” 花育君脸皮抽了一下,冷然道:“那是不屑与你们一般见识。” “呵呵,你们双方都摆出防御阵势,往空中扔灵符,谁也打不着谁。陈家是事先强调过,不要与花家起冲突,我就不信,你们花家没有说这话?总不能是你们扔灵符的水平太低吧?” 被韩康点破其中秘密,花育君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花家派花育君带人来塘背镇,交代的也是“相机行事”,不要闹到不可收拾。 也就是说,花家的底线与陈家是一样的。 双方的高层都很清楚对方的实力,没必要一开始就搞到主力大决战吧。 花育君自以为直接占住井矿区,占了上风,信心大增,野心也膨胀,想要全部吃掉余家产业。 自信只要将陈家和余家,拒敌于国门之外,就算彻底占住。 以后陈家想要夺取,那就必须升级紧张局势,到时候自有老祖出面,不关自己事了。 不能真的发生重大冲突,又要吓唬住对方,难度非常高,架势要做够,不能输阵。 这也是那天双方的真实心态。 “不管你怎么说,如今塘背镇井矿,已被花家占据,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花育君再次点出自己所处的优势地位。 韩康微微笑道:“花长老,你看,咱们又兜回来了。云母晶片还没到采集季节,你占了不过是个空位。离采集至少还有半年时间,余家还有机会把你们赶走。你今日占在这里,到头来不过是个寂寞。” 花育君困惑地看着韩康笑:“你傻了吧?陈家都无奈我何,余家还有机会?” “陈家得不到,本来就没有,也不会有啥损失。倒是余家失去了所有,怎么会不跟你们拼命?” 花育君呵呵,余家跟花家拼命,想想都好笑。 “余家不需要亲自动手啊,就像姜家一样,把全族依附于花家得罪不起的世家,门派,人家派个人到花家说一句,你怎么吃下去的,还得怎么吐出来。” 花育君指着韩康,说不出话来,你,你,你怎么那么坏…… 不得不说,这计谋很毒,却也很有效。 花家也好,陈家也好,不过是只有一位筑基的修仙家族。 碰到更强大的,也只能服输。 当年姜家把全族卖了,降为附庸,陈家就老老实实退出人家的地盘。 那一件事,赵国修仙界人人皆知,都道姜家蠢,只有附近几个势力才知道实情,那一次,陈家把姜家吓坏了。 这种计策,就相当于被别人吃掉之前,先服巨毒。 花育君是个聪明人,知道陈家若是被排挤出井矿,说不定真会撺掇余家走这条路,恶心花家,那是毫无心理压力。 陈家一无所得,可也没损失啊! 但对于余家来讲,给人当附庸,也好过全族做散修,保住井矿,也就保住家族未来的一点希望。 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不失为一条路。 第113章 三家分余协议 花育君眉毛悄悄拧了起来,手里的剑垂了下来。 韩康这一番话,把花育君全部咋咋呼呼的架势给击破了。 陈夕瞥了韩康一眼,眼神充满了崇拜。 不是每件事都得靠实力硬拼获得的。 陈家手里本无筹码。 经韩康一组织,最弱的余家,却成了最大的筹码。 看来所谓的聪明,并不仅限于修炼和阵法。 别人的聪明在其他地方。 花育君脑子飞快运转,感觉到了自己处境并没有那么好。 人家说得对,云母晶片不是一直采集的,它就如山间蘑菇,每年只有特地的季节可以采集。 到秋天采集季还有半年,如果余家真去找了个强大的靠山,自己在这里吹风露宿,全占了个寂寞。 强大的势力不会拒绝收其他走投无路的小势力当附庸的。 只要肯收,就表明吃定附庸的仇人。 到时候根本不用动手,派个人来说一嘴,花家就得好好掂量。 修仙家族立足于世,靠的是实力。 而实力并不总是以打打杀杀的形式展现的。 见花育君剑尖下垂,韩康知道自己说动了对方,微笑道: “花长老,我有一计,可以让大家的利益最大,而且还不用动手,大家和和气气,不好吗?” 花育君收起剑,狠狠盯着韩康。 “你是想说,大家平分吗?” “哈哈,花长老果然聪明睿智,这怕也是你心中的一种解决办法吧?” 他还真说对了。 这些天,花育君一直在想对策,如何让陈家知难而退,两家平分井矿,也是一个方案。 不是最优方案,却也在考虑之内。 不过,这个方案没跟花家请示过,不敢私自做主。 “花长老,不要犹豫了,这是最好的法子。反正都是白得的,分了之后,大家和平共处,也不需要互相防着,这里不用派多少人,每年等着收取利益就够了。肩不动,膀不摇,岂不美哉!” 韩康笑眯眯地看着花育君。 花育君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个人是同意的。你说了算吗?” “陈家同意这个法子。” 花育君忽然笑起来。 “不错,你比陈家人聪明多了,这么复杂的事情,能如此简单解决,大家都憋那么贪心,各得其所。” 陈夕在边上,鼻子哼了声。 但没有说话。 事情能解决最重要。 聪明不聪明,无所谓的。 “但是,花长老,我们不是分成两份,而是分成三份。” 花育君愣了下,迟疑地说:“难道你们只要一份,给我们两份?” “不,余家得给一份。” 花育君揪然变色:“凭什么?余家那些废物,惹出那么大的祸事,清源宗没把他们赶走,已经烧高香了。” “莫急,花长老,且听我说。”韩康保持职业微笑,伸手往下压,示意镇静。 “给人留条活路,他们就不会走绝路。否则,能让你花家惧怕的大势力,陈家也无力抵抗。到时候两家都竹篮打水,不是瞎折腾吗?” 花育君醒悟过来。 给人留点产业,余家虽然委屈,却也还有希望。 能保留修仙家族的独立地位,自然不会想别的自残式的点子。 不由得朝韩康点头:“你考虑得非常周到,令人惊叹。” 已经分成两份了,还怕分成三份吗? “花长老别觉得利益少了,没有巨大的利益,就没人打它的主意,咱们高枕无忧。利益虽小,架不住细水长流啊。” “假使有人看上此处产业,面对的是三家势力,他们也得掂量一下。” 花育君顿觉眼前迷雾散开,一切豁然开朗,禁不住赞叹道: “没错,到时候即使有人要抢,大概也是抢余家的,不会三家一起抢吧?咱们两家稳坐钓鱼台,默默获利。” 不禁大笑起来。 走上前,对韩康拱手,以示亲近。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这都没有外人,不妨说点心里话。咱们两家趁余家遭难,抢人家的产业,本来就容易受人非议。真要是独占的话,压力还是很大的。” 韩康更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话说不到三句就动手的才令人头痛。 当即拍胸脯保证,一定会拉着余家,订立三家分余的协议,让这次行动占据道义高点,别人绝对没机会插手。 花育君大喜,表示会亲自回花家,劝说长老们接受这个方案。 邀请韩康二人进去喝一杯。 韩康却希望花长老赶紧回去汇报,免得夜长梦多。 “也行,那就完事之后,再喝!” 花育君果然命人牵出灵驹来,上马就跑了。 在塘背镇这些天,花长老也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如今有了如此完美的解决方案,也是一刻也坐不住。 韩康与陈夕转身回去。 “喂,我怎么像是在梦中,你三言两语,突然就把麻烦事解决了,好像还能跟花育君交上朋友似的。” 陈夕每天跟着十四叔瞎转悠,天天听他们扯咸蛋,没人能给出个合理的方案,不由得对韩康刮目相看。 “你真心喜欢我给的这个办法吗?”韩康问。 “那是当然。” “为什么?你们陈家似乎不喜欢退让。” 陈夕呵呵笑道:“你说的对,不打一架就退让,实在少见。” 随后又摇头说:“那是他们,不是我。我不喜欢每天都处心积虑去谋划别人的产业,影响我修炼。” 走几步就到了余家大门外,韩康建议,要给余家足够的尊重,应该让陈家人都撤出来,先去镇上的客栈住下。 每日只需派两个会说话的,去余家负责联络就行了。 回到余家宅子,韩康马上去见余家长老,告知谈判结果。 长老脸上不悲不喜,麻木地听着。 陈夕客气地向长老表达感谢,这些天住在余家,多有打扰(只谢余家的招待,却不谢余家奉上的产业),并且说已经联系客栈,马上就搬出余家。 长老悲切地说了句:“好走,不送。” 韩康没法安慰余家长老,自知不会受到余家的欢迎。 这个世界的处事规则,一切都从实力出发。 草原上的动物,不能犯任何错误。 只要有一次错误,就是生命代价。 修仙家族也一样。 三家分余协议,能有余家一份,已经是眼下这情况,对余家最好的结局了。 第114章 半年修为急进 花育君没让韩康久等,三天后,从花家带来最新的指示,可以接受陈家的方案。 陈夕大喜,想不到一场纠结的纷争解决得如此干脆利落。 小时候从阵法的探讨就觉得韩康很聪明,如今更加佩服。 接下来就是划分地盘的工作。 谁料,这个才是真正艰难的部分,比解决纷争更复杂。 陈、花、余,三家互相提防,谁都不愿被人占便宜。 花育君眼睛里原本有一点点的和善,在讨论划分细节的时候,几乎消失殆尽。 因为,只有十七口井,这个数量就无法均分。 每口井,下面的坑道长度不一样,每条坑道的云母晶片产量,也不一样。 现在井下都被封住,如果解开井口封闭,派人下去丈量,也只能丈量坑道长度,没法估计产量。 余家以前独家占据井矿,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谁知道会卡在这个点上。 众人颇为忧愁。 花育君给出提议,今年秋采的时候,还是三家一起,到时候记录每口井的产量,再决定如何划分。 要论公平,这倒是个好办法。 陈夕也觉得可行。 但韩康感觉容易出漏洞。 首先,产量这种东西,是有变化的。 今年出得少,不见得明年就一定少。 根据一次产量来划分永久性产权,将来肯定会有人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而且,余家与专门下井采集的凡人家族,关系更深,万一作弊,未来也会有很多纷争。 最好能一劳永逸,让所有人无话可说,彻底解决后患。 韩康灵机一动,想了个办法,让余家人自己把井矿分成三份,然后大家抽签,抽到哪份就哪份。 余家人占据井矿上百年,井下情况再清楚不过。 假如余家人也分不均匀,那就说明谁都没法分均匀。 这个法子的妙处在于,由于最后是三家抽签,余家不知自己能抽到那份,没法作弊。 韩康永远记得,当自己提出这个建议时,余家人眼神那种狠劲,就像他才是最大的仇人似的。 这件事,余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尽心竭力,花了许多天,把划分方案给搞出来了。 这些天,陈家与花家在一起喝酒,握手言欢,将来就成为邻居了,敦睦友邻对谁都有好处。 最惨的是余家。 同别人一起瓜分自家财产。 诛心都没这么痛。 长老看看身边,没几个像样的修仙者,只能泪流满面,认真做好这件事。 能保住一部分祖产,不至于成为散修,还能间接得到陈、花两家的庇护,当前没有更好的出路。 余家势单力薄,又没靠山,只能如此。 亲自召集凡人家族,细细询问各种数据,老老实实分成三份。 抽签仪式就在余家进行。 按照余家的要求,陈家、花家的家主亲自前来,并且当众发誓不再威逼余家,三家共同守护此地。 整个过程都很愉快。 陈荃是带着工程队来的,仪式一结束,就在陈家那份新产业附近,修建房舍,供驻守人员居住。 好在井矿上有简易的工房,暂时可以住人。 刚刚获得的产业,必须留人看着,无论如何得获得当年的收益,才算真正拥有。 韩康在这件事上功劳巨大,就由他带领五个有修为的人,留驻井矿,顺便监督工程进度。 三家分余的事情暂时落定,韩康就住在工房里,将所有事情都托付给其他人,自己只起一个监督作用。 吩咐其他人没重要的事不要回报,整日就安心修炼。 过完元宵节,遇到獾妖阿元,到现在都快夏天了,没有一天能修炼到疲惫的,工房环境虽差,胜在没人打扰。 出了吃饭,睡觉,基本上都在修炼。 练气五层的身体,能承受的修炼强度有限,吃了汪子寒的丹药,有提振的效果,所以修炼时间可以延长些。 一个月后,韩康靠《地老心经》将修为突破到了练气六层。 《离火功》将火系灵根打到练气三层。 双灵法修炼两种功法,在主功法更高的情况下,辅助功法会修得更容易。 韩康猜测,火灵根的阶位永远不会高于土灵根阶位,两者应该会维持一个代差。 以后《离火功》到了接近《地老心经》的时候,得停下来。 此时,陈家修建的房舍已经盖好,有钱就是快。 住进了新的房子,建造队也遣散了,井矿处更安静。 其他五人很自觉,每天安排一人巡逻,没有把韩康给算上,让他更安心。 不知不觉五个月过去。 《离火功》修到了练气四层。 此后修炼《地老心经》的速度突然有较为显着的加速。 转眼秋天就到了,马上就要盯着开采事宜,又要忙碌一阵。 若能顺利完成第一次的采收,就算是有效占据塘背阵的井矿,不能有丝毫马虎。 韩康分得清轻重缓急,之前几个月都是在白等,可以摸鱼,几天后就不能了。 汪子寒的十瓶丹药只剩最后一粒。 由于每天都服用,嘴巴里全是药香,脸蛋红扑扑的。 其实丹药不应该吃这么猛的。 吃了丹药要运功转化,十分累人。 每天都会想,要不今天不吃吧,停一天,架不住心里很痒。 如果手里有一颗两颗,绝对能控制住,太多丹药,反而忍不住了。 这种心理很微妙,即使他是元婴转世,吃过见过,也免不了。 吃了丹药,开始修炼《地老心经》,半个时辰后,浑身出现不适感觉。 痒,十分痒。 心中大惊,难道要走火入魔? 赶紧加快运功速度,强行从丹田处引出一股气,冲抵四肢。 痒的感觉消失了,变成一抽一抽的触电。 身子忽然悬浮起来,双手双足不受控制地乱舞,胸中团着一口气,好像被沉到水里,就快憋死。 突然,丹田处生出一股火,焚烧四处,将那口气烧化。 心中顿悟,那种沉重的感觉,是要突破境界了。 从六层突破到七层。 这是个小境界,非同小可。 胸中那团气,就是土系灵根要获得更大的“空间”,自身没有,它正在破壁。 而那股火,正是火系灵根在辅佐土灵根突破。 此时应该心情镇定,以更快的速度运功。 韩康咬牙,努力控制,终于,半小时候,身上各个关节发出噗噗的声音。 整个井矿都听到了一个沉闷的巨响,好像有人放了个巨大的屁。 韩康从空中掉落在床,疲惫地躺倒。 他,突破到练气七层了。 第115章 余家密室里的年轻人 韩康躺在床上,心扑扑地跳,有点后怕。 突破的感觉与走火入魔,没有本质区别。 成功,则叫突破。 不成功,则叫走火入魔。 太快了,这半年竟然突破大小两个境界。 咚咚咚—— 陈家的砸门。 “韩康,你没事吧?” “刚才发生了什么?” 韩康打开门,微笑道:“我没事,不过是突破了境界而已,不要紧张。” 陈家的兄弟又惊又喜:“你不是几个月前刚刚突破境界吗?” “呵呵,今天又突破了。” 几个人震惊得无以言表。 “这么说,你练气七层了?” 韩康大笑不已,突破境界的确很爽。 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从练气一层,修到七层,不能算“很快”,但也不绝对能算“慢”。 一同来翠云山的风新牧和林瑜二人,到了练气五层,就停滞下来,自己反而超过了他们。 究其原因,十几年来,极少与人动手,没有伤筋动骨,是根本原因。 修炼前期能打得过的人不多,要慎用力量。 当然,近期速度突然加快,最直接的原因,是意外获得汪子寒的十瓶丹药,以及获得了双灵法的缘故。 如果按部就班仅仅修炼《地老心经》,没有《离火功》的辅助,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速度。 汪贼囤积了数量巨大的丹药,是为突击筑基境而准备的。 韩康把丹药全部吃完,仅仅是从练气五层突破到七层。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不过韩康一点都不心疼。 一颗丹药只要吃下去有用,就不能算浪费。 练气七层,在江湖上算是高阶人士了。 安全性大大增加。 回想起十几年前战战兢兢出门的情形,那真是令人唏嘘。 韩康的突破引来异象,惊动了塘背镇的修仙者。 陈家的人欢欣鼓舞,余家的人沉默无语,花家的人羡慕嫉妒恨。 就在韩康突破练气七层的时候,余家有一个年轻人,走进了余家的密室。 一个堆满灰尘的木盒子,静静锁在一个铁箱子里。 铁箱子的外面,牵着八条红绳子。 红绳子上挂满了封印灵符。 “余家并非泛泛家族。”年轻人的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走到封印阵法前,手微微有点发抖。 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铁箱子。 “余家忍辱负重,窝在小小的塘背镇,不是懦弱,而是仁慈。” 年轻人跪在地上,开始默念咒语。 阵法四周摆着八只异兽模样的青铜雕像,各连着一根红绳子。 红绳子看起来轻轻一扯就能折断。 若是有人不知死活地去扯的话,会引来多少道雷火,那就看运气了,反正人不死是不会停的。 念完咒语,年轻人站起来。 抽出匕首,轻轻地在手掌上画了一道。 殷红的血顺着刀刃就滑出来。 年轻人迅速用血手去触摸青铜异兽雕像,每个异兽的机关在不同的部位。 八个异兽雕像的机关触发后,年轻人的脸色变得煞白。 密室温度突然暴降,犹如冰窟。 呼出的都是白气。 “先祖失德,不佑子孙。”年轻人轻蔑地对铁箱子说。 这世上竟然有人骂自己的祖宗。 踏进红绳子布成的阵法中。 “我乃余氏血脉,并非外人,不得伤我!” 若是陈夕看到这个场面,大概会晕,人也可以给阵法下命令的吗? 那八道红绳子震了一下,似乎听懂了。 年轻人拔出剑,以迅雷不及掩耳,迅速斩断八道红绳子。 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现象。 没有雷火。 没有巽风。 年轻人微微一笑,走到铁箱子前,以不大熟练的手法,按压箱子上的机关。 刚学会的手法,当然不熟。 啪。 箱子打开,露出了一只木盒子。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迅速抓住木盒子。 “还有机关吗?” 心中暗想。 轻轻拿起,手颤抖了一下,差点没抓稳。 幸好,除了一点灰尘,没有机关了。 年轻人跳出阵外,那些封印灵符,突然化成灰,洒落一地。 木盒没有锁,也没有机关,轻轻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两眼放光。 “呼,如此,余俊多谢先祖了。” 将木盒收好,毅然转身离开密室。 走到入口,迈过一个躺在地上的身体,整理好衣服,神色自若地走出去。 地上那人是余家亲人,自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被拍晕了而已。 余俊来到余家大厅处,长老正与人商议今年秋采的事宜,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路过。 踏出大门,回头看了看“余府”匾额,露出狰狞的痛苦表情,咬牙轻轻说了句:“一群废物!” 转身迈步走开。 开始是慢慢走,就好像散步。 走到塘背镇边上,一匹灵驹等在路边。 就在此时,韩康突破练气七层,只要是附近的修仙者,都能察觉到异象。 那余俊转头朝井矿区看了一眼,轻蔑地哼了声。 “蝼蚁耳,你们给我等着。” …… 等到余家长老发现余俊偷入密室,盗走禁书时,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 “糊涂,糊涂啊!” 长老泪流满面,真是祸不单行。 余家还有未来吗? “咱们赶紧把他找回来。”有人急忙建议。 “眼下人手那么紧,守住这里都很困难,不能再把人派出去。”长老叹息不已,“再说,他跑了那么久,你还能找得到?听天由命吧,希望他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 修炼魔功能无事么? “此事极其重大,你们千万不能泄露半个字。” 不用长老吩咐,族人都知道轻重。 “长老,或许你也不用太担心,余俊修为那么低,资质也不高,强行修炼禁术,练成的可能性很低,更大的可能是走火入魔,不知死在什么地方。” 长老心中愕然,却也不能反驳。 这是理性之言,未必有恶意。 各人心里十分复杂,若是要祝福余俊,以后闹出什么乱子来,余家会受到牵连。 可是又不能诅咒他练不成,练不成就意味着会死。 “这个地方既然已经破了,也没必要留着了,拆了吧。” 长老交代完,又觉得不妥,咬牙说:“马上准备葬礼,就说余俊意外身死,给他发丧。” 族人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向世人宣告余俊已死,这样,以后江湖上发生什么事情,都跟余家无关。 同时,或许也能保护余俊自己。 于是,在云母晶片开采前几天,余家操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假葬礼。 第116章 入赘的好处十几年后显现 余家悄悄出走了一个年轻人,塘背镇上的修仙者毫无察觉。 韩康还以陈家的名义,派人去余家给那个不知名死者送了份奠仪。 婚丧嫁娶,迎来送往,这就是好邻居。 一个月后,云母晶片的秋采工作顺利完成,没有出现幺蛾子。 陈家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外快,当然十分愉快。 韩康每日监督秋采情况,无法安心修炼。 好在境界突破了,暂时也不急。 花育君亲自过来探口风,想要知道陈家的收益。 两家刚刚划分产业,免不了要进行收益对比的,如果发现相差巨大,就算现在不发作,以后也难免发作。 既然花育君来对账,韩康干脆与他坦诚相待,将两家的实际产出做个盘点,的确相差无几,花育君这才满意。 可见韩康让余家人分割井矿,是个高招。 韩康被召回陈家。 他修到练气七层的事情,早就传遍了陈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想当年,这个小伙子从玄元宗入门测试中,获得的评价是“下上”。 此等资质,一般认为,修到晚年,顶天就是练气高阶。 而韩康不到四十岁,就修到了练气七层,并不符合“下上”的情况。 一个平常被众人当符师养,并不在意修为的人,突然就达到了陈家长老的水平,怎么会不让人吃惊。 只有韩康知道,玄元宗一开头就搞错了。 若是他当初没有选择前期速度很慢的《地老心经》,就算没有汪子寒的丹药,也早就能到练气七层。 地老心经,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意思是要修到地老天荒。 回到陈家,搬回最初的那间屋子,韩康着手准备离开陈家了。 瓜分余家的财产,办得很出彩,他觉得这个功劳对得住陈家。 这半年,呆在塘背镇井矿,极少离开,时不时委托陈家的人替他采购一些药品。 半年下来,制作了几种妖兽迷药。 幸好这种迷药不是丹药,不需要炼丹天赋,只要初通药理就能干。 为了掩人耳目,韩康将药方拆得很散,即使有人有心搜查,也看不出到底是做什么丹药的。 因为是尝试制作,量很少。 不知青屏山有多少妖兽,不带够来就是去送死。 回到陈家集,方便许多,借着陈家脚行生意的渠道,可以大量购进。 风新牧听说他回来,抱着刚出生的儿子过来。 同在陈家,身份不一样,风新牧已经完全把自己当做陈家人了。 这小子生殖能力强大,十余年间,除了不幸夭折的大儿子,眼下还有七个小孩。 每次抱小孩过来都要骗走韩康一件小礼物。 这次是一张一阶灵符。 风新牧不满:“你小子,这个娃能不能给好点的礼物?” “我去,你敲竹杠来了?每次抱个孩子给我看,就索要礼物,仗着小孩多,占我便宜!” 风新牧非常严肃:“这个不一样。” “哪不一样?长了三只眼吗?” “他姓风!” 韩康愣住了,这小子太能生,陈家很感激,允许将这个孩子改为风姓。 难怪宝贝得不得了。 无奈,只好再送一张三阶灵符,风新牧这才笑逐颜开,满意了。 “老韩,你看,我入赘到陈家,什么都没丢下。娶了个漂亮贤惠的老婆,生了那么多崽,虽说其他的都姓陈,但也有跟我姓的。修为,儿子,都有,还有势力。如果不入赘,当个散修,绝没这么好的结局。” 韩康不得不点头承认,你是人生赢家。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不是客气。 资质不高,不可能筑基,能加入二阶灵脉家族,的确没有更好的出路。 当初一起去玄元宗被淘汰的年轻人,除非加入了门派,流落江湖者,现在能修到练气四层,就算很不错了。 “老韩,怎么样?不如……” 风新牧嘴一撅,韩康就知道想说什么。 这小子特别想拉他下水,一起当赘婿。 “风兄,还有别的事吗?” 一到这个话题,韩康就不想说话,并且露出了送客的表情。 风新牧遗憾地叹气,为这么轴的朋友惋惜。 “兄弟,我听说,陈家会为你开出很好的条件,比我们当年入赘,好得多。” 韩康毫不客气地揭穿:“你是替别人来当说客的吧?” 风新牧一愣,旋即愤愤地说:“我给谁当说客?我是真想你留下来,陈家的条件不错,比那些门派好太多了。这里全是亲戚,门派那里全都是毫不相干的人!” 韩康觉得自己言重了,缓和语气,笑道:“我这一世,绝无成亲的意思,我的目标……嗯,反正陈家太小了……啊,这句话你别说出去,会伤人家的心。” “陈家不小了。” “练气境不会觉得陈家小。” 风新牧表情很复杂,苦涩地摇摇头,轻声嘀咕:“还是那么好高骛远。” “我已经练气七层了。”韩康善意提醒。 风新牧却嗤之以鼻:“我以后也能到七层。那又如何?” 韩康心中暗叹,风兄啊,你自己资质不高,所以期望也低,那是你啊。 “老韩,我是真不敢相信,你怎么可能修到练气七层?”风新牧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上面。 陈家有二阶灵脉,都花了十几年才修到五层。 塘背镇没有灵脉,如果说之前已经是五层圆满,来到塘背镇冲上六层,也在情理之中。 但从六层突破一个小境界干到七层,却只用了几个月,疑点太多。 韩康明白,这种事情必须给出个合理解释,否则必定引起很多猜测。 “我不是出了一趟门吗?” “是啊。” “所以……”韩康故意停顿下来,欲言不言的样子。 风新牧脑子里闪过一道金光,好像证实了一件早就猜出来的事情,一拍大腿:“你果然吃到了好东西!我就说嘛,怎么能那么快突破。” 呃…… 这是唯一河狸的解释。 “你跟我说说,哪里得到的?是什么东西?丹药,还是灵草?” 韩康保持微笑,却不回答。 风新牧有些讪讪地说:“好嘛,对我也保密。” “请见谅,风兄,有些事,真不好怎么说,你别问了行吗?” 这种事情,绝大多数修仙者都是保密的。 风新牧心中释然。 开心之后,有点酸酸地说:“你运气真好。” 第117章 筑基长老逼婚 在陈家,练气七层是一道特别的坎。 练气总共九层,分为高中低三个小境界。 整个家族练气高阶的,不过十一人而已。 在陈夕突破到七层之前,也就两手之数。 练气初阶不堪大用,只能打个下手,做点辅助性,危险性低的工作。 练气中阶是各修仙家族的中坚力量,承担各种任务。 衡量一个修仙家族的实力的指标,就看练气高阶以上的人数有多少。 陈家的实力,在赵国修仙家族中算不错的了。 因此,韩康练气七层,在陈家人的眼中,顿时高大上起来。 以前没把他当回事,就是寄居在家里的一个客人,是因为老祖一句话而破例留下来的。 众人只当他资质低,修不到多高。 这次再回陈家,众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分外客气,也多了些殷勤。 过了几天,陈商韵特别召见韩康。 先夸奖他在塘背镇的作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没让陈家耗费力量就得到了一处不错的新产业。 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韩康,你这人很怪,有点让人捉摸不清。” “长老指哪方面呢?” “你修仙意志特别坚定,咱们陈家没几个人能到你这个程度。然而,你的资质,不是不高么?既然有奇遇,提前修到了练气七层,此生足矣。可以考虑终身大事了。” 韩康十分惊讶,陈商韵亲自来逼我入赘? 要知道,此人自视甚高,从来不过问这种小事。 陈家的筑基长老亲自说媒,如何拒绝?这可为难了。 正在踌躇的时候,陈商韵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陈家有修仙资质的女孩,一般是许配给其他修仙家族,哪怕远在别国也无所谓,小一点的家族也无所谓,从来不嫁给无门无派无势力的散修。为你,我做主,破例一次。” 韩康苦笑,没必要破例的…… 这话不敢说。 知道这位长老极好面子,在陈家是一言九鼎。 “我们陈家的闺女,你应该也都见过,家主的重孙女对你有意思,你可不要做那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情。” 陈商韵的语气很平淡,却并非商量。 “若是你有其他人选,也可以提出来,我定会满足你。” 目光如炬,紧盯着他,就等点头。 韩康浑身不自在,轻声道:“我没有任何意中人,我不愿结婚,只想修炼。” 陈商韵眉头微微一蹙。 “又是这套词。” “此乃鄙人真心话。” 陈商韵并不生气。 “一个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虽然有幸修到练气七层,未必能筑基。就如家主,几十年前就练气九层了,一直不得寸进,大概这辈子也就如此了。” “你看看我,筑基之人,无论在哪个门派,都算得上是宗师级别的人物,不也有老婆,有儿子吗?” 陈商韵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这是在给韩康传授先进经验。 韩康终于觉得,自己与修仙家族,竟是如此格格不入。 老婆又不是没有过。 只是不在今世而已。 对于修仙者而言,老婆只是一种因果,子孙全是负累。 自己在练气境界内,留在陈家,娶妻生子,的确无所谓。 但迟早会离开的。 陈家池水太浅,金鳞岂是池中物。 到时候,抛妻弃子,奔赴更好的修炼地方,心中难免愧疚。 要知道,人一生所做一切,都叫“粘因果”,筑基之下或许不大重要,但突破金丹之时,这些因果很可能会成为心魔,导致突破失败,甚至走火入魔。 陈商韵貌似强大,内心却没有突破金丹的期望,仅仅筑基就已满足。 思想的境界就差了许多。 这都是有家族责任的缘故。 其实韩康很想把这些想法跟陈商韵探讨的,再一想,双方并非同道,没必要自讨没趣。 在陈商韵目光威逼下,韩康把心一横,得罪就得罪吧。 “长老,鄙人无意与任何人结婚,不必说了。” 陈商韵惊讶地瞪了他一眼。 “你可能并不清楚,自己的人生,真正需要什么。听说你从小父母双亡,义父是个浪荡子,体会不到家庭的温暖。” 不容置疑地说:“你父母不在,无人主持,在下不妨替你作一回主,三日后,你就与桃儿成亲吧。” 韩康还想争论,陈商韵面露愠色,让他回去准备一下。 只好拱手道别,回到住处。 “不得不走了啊,逼得这么紧。” 以前是让风新牧,林瑜这些熟人来劝。 后来是家主半开玩笑似的提起。 如今是筑基的长老亲自赐婚,误会越闹越大。 再不走,容易撕破面子。 回到住处就开始收拾东西。 这些年一心修炼,没有安家,除了随身衣物没多少东西,加上有储物袋,装进去就完了。 这些年专业画符,与陈家的人难免有赊欠,把自己该某人多少灵石,某人该自己多少灵石,一一算清楚,都腾挪好了,列在纸上。 再留下一袋灵石,请陈游代为结算。 再给陈荃,陈商韵分别写了封信,放在自己桌子上。 其他几个好友,没空写了,等以后再让人寄过来吧。 然后,悄悄走出陈家大门,迈进陈家的脚行。 委托过人家替自己买药,药是来不及收了,钱得给。 一切都做完,想来没有任何遗漏,安安静静走上官道。 为了不惊动众人,甚至连一匹凡马也没带上。 今世活了三十大几,除了老家,陈家集是呆的时间最长的,几乎与在家乡的时间一样。 此地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离开之后,怕是再也不好意思回来了,颇有些惆怅。 走到官道坡顶,回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走得那么匆忙,心中茫然。 与别的少年不同,他从来不曾想仗剑走天涯。 对于活了几世的人来说,重要的是安全活着,实现目标。 坚决规避掉一切高风险行为。 现在就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下一站,该去哪里? 虽然制备了许多妖兽迷药,但他并没有打算马上就去找青屏山入口。 此时的修为等级,与肖钦世一样,而且因为双修,真实实力还会高一些。 肖钦世都能闯进去,将筑基实力的阿元给迷晕,偷了小獾妖出来,说明这个实力已经够了。 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迟点再去吧。 练气七层,只要不惹事,行走天下是没啥问题的。 先去江湖上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先加入个好点的门派。 第118章 女侠别跟着 韩康靠两条腿,信步而行。 反正没有目标,也就不着急,当看风景,浏览人间事物。 走了没几天,身后一匹灵驹疾驰而过。 到了前面,忽然停下来,掉转马头,站在路当中。 韩康抬头一看,顿时大惊,竟然是陈夕。 不能装不认识,只好上前打招呼。 “你去哪里啊?” 陈夕撅着嘴,哼道:“你又去哪里?” 韩康往身后看,心说,陈家不会派人来把我抓回去吧?其他人呢? “我在这,你往哪看?” 韩康转回头,诚恳地说:“我不是有意逃婚,我是根本就没想过结婚,给家主的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还是尊重下我的想法好吗?” 陈夕站在马上,居高临下,冷哼道:“打扮得像个凡人,连把凡铁都不挂上,马也没有,还隐藏气息,你是想干什么呢?” 韩康出门走得匆忙,并未刻意装扮,就是不想惊动众人而已。 “我就喜欢穿成这样。”韩康淡淡地说,“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陈夕,你请便吧。” 陈夕跳下灵驹,认真地问:“你打算去哪?” “呃……随便走走,随遇而安吧。” 陈夕不信他没地方去,露出看破一切的表情。 “过完年,你神秘失踪三个月,回来接连突破两层,你还敢说没地方去!” 韩康一摊手,没法解释,随你怎么说吧。 “你是打算再次进入那个青屏山吗?带上我。”陈夕忽然压低声音说。 啊! 韩康震惊于陈夕的惊人的想像力。 这思维的跳跃太大,他脑子短路了。 怎么会想到哪方面去的? 俄而明白了,当风新牧询问他为什么突破那么快的时候,默认是吃了好东西,这个观点肯定传遍陈家,并且是唯一河狸的解释。 这种事属于修仙者的奇遇,谁也不好深究。 错就错在陈夕知道他的实际经历。 也没法对陈夕隐瞒,因为自己跟獾妖“勾结”的证据被人家发现了,这丫头思维清晰,一句一句询问之下,几乎什么都交代了。 “别装了,这半年,我可在暗中注意你。” “啊,偷窥我?” “呸,谁偷窥你。你让人给你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是做什么用的?你要明白,我哥哥是炼丹制药的高手,你那些药材,根本不知是什么药方。” 韩康不怕人家问起这些,早就有准备:“只要丹师才能买药材吗?我是研究凡药,准备增加收入用的。” 陈夕呵呵笑起来,凑近了,低声说:“如果是别人,还真就信了。你跟我说实话,杀死那谁,他身上必定能搜出跟妖兽有关的东西……” 韩康心中咯噔一下,强争镇定,叹气道:“你啊,极少出门,毛病就是,知识太少,想像太多。” 往后退几步,保持男女授受不亲的安全距离。 “既然女侠不是来抓我回去完婚的,那你请便,哥哥我要浪迹天涯,饱览河山风景了。” 迈步想走,陈夕一把抓过来,韩康敏捷的一闪,没被抓到。 陈夕也不恼,骑上灵驹,默默跟在后面。 于是,在官道上,行路的人都看到了一个神奇的景象,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仙家,骑着灵驹跟在一位“凡人”身后。 走了一阵,韩康很无奈,只好停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带我去,我也想吃灵草。” 韩康又好气又好笑。 且不说现在没有准备好进去,再说进入的办法也还未知。 那块玉牌是不是进入青屏山的锁钥,还待验证。 再说,即使能进去,真的就随便吃得到灵草? 灵草是天地至宝,有灵草的地方,往往也有大妖,谁吃谁还不知呢。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得到了那个贼人的十瓶丹药,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 在大马路上,提到被自己杀的人,不想说出名字。 “我管你吃的是什么,反正不信,你搞那些药材,跟妖兽无关。” 韩康无语,转身继续走。 爱跟着就跟着吧。 陈夕就跟着他走了整整一天,住进同一家客栈。 吃了晚饭,韩康关上门,开始修炼。 到了半夜,悄悄起身,打算逃出去。 谁料,一出了门,客栈景象都变了。 厨房,马厩,都不见了,院子也不像原装,似灰似黑的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 一切都显示制造的幻境是如此粗糙。 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一眼,没有心情破阵,只好折回去,躺在床上,踏实睡觉。 陈夕在自己的房中,颇有些失望。 这么好玩的阵法,也不尝试一下。 一觉睡到大天亮,继续上路。 韩康连匹凡马都没有,根本没地方逃。 只好截住陈夕,坦诚相告:“我现在没准备好去找那地方。” “那就赶紧去准备啊。” “里面大妖无数,你真以为是好玩的?” 陈夕略略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那家伙是练气七层,我们也都是练气七层,他一个人都能去,我们两个加起来还不敢去?” 韩康苦涩地摇摇头:‘我一个人倒是敢去,摊上你,反而不敢去了,我要为你安全考虑。’ “扯犊子,你这是轻视我?咱们谁是拖后腿的,还不知道呢。” 被缠得没办法,韩康只好认输:“那就去秦国卧虎山一趟,进不进得去还两说,如果进不去,一起死了这条心。” 陈夕笑了起来。 “早这样不好吗?咱们就结伴而行,顺便看看风景。” 一个走路,一个骑马,这算结伴而行。 走了一段路,韩康忽然问:“我走了,陈商韵如何说我?” “说你不识抬举。” “桃儿姑娘呢?” “你让她丢脸了,自然是恨之入骨。” 韩康哑口无言。 这种仇恨,毫无根据,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流水:怪我咯? “你后悔吗?”陈夕忽然问。 “我平生做的每一件事,从不后悔。可能有些地方不够完美,有点遗憾,但绝不后悔。” 陈夕点点头:“你又没错,为什么要后悔。” 韩康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陈家还有人替自己说话。 “谢谢你的理解,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我的未来应该是金丹元婴,而不是卷入家族之间无休止的争斗。” 陈夕惊骇地瞪着眼睛,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可真敢想!呵呵,不过跟我想的一样。” 第119章 真有这么穷的村子 来到一个集镇,韩康掏钱买了一匹凡马。 跟在陈夕身后,就像一位修仙者的凡人随从。 韩康先去赵国都城信城,那里物资丰富,有些极少见的药材,只能在那里买得到。 由于不是专业药师,学得不精,制作的药,品质很不固定。 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月。 转眼冬天来了,今年特别冷,大雪纷飞。 韩康寻思,那卧虎山,十分高耸,肯定雪多,去了也不好走,只好多住几月,等春天再去。 一开始,陈夕倒是没意见,信城那么大,每天逛一个地方,逛到明年都逛不完。 从小呆在陈家集,没去过大地方,乐得多玩一会。 两人在本地都没有朋友,偶尔去万恶的沉香楼看看热闹,也没再见到姜寂这样的熟人。 韩康是刻意保持低调,不与人交往。 而陈夕,是天生缺乏社交技巧。 信城修仙者如过江之鲫,不像微城,练气二层都能被捧成大师。 两个练气七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不露财,没有危险。 几个月下来,韩康做的妖兽迷药,终于让他有“足够”的感觉。 储物袋撑爆,才会有安全感。 到了开春时节,韩康说道路泥泞,等路面硬了以后,再出发。 陈夕终于醒悟过来,这小子根本就不想去青屏山。 被拆穿了心思,韩康只好承认,现在根本不适合去大妖横行的危险之地。 陈夕不由分说,强令韩康动身。 无奈,两人只好重新上路。 陈夕想早点去卧虎山,不愿意走大路,只想抄近路,根本不相信韩康,胡乱问别人,走上小道,结果路越来越窄,到最后,干脆变成田埂路。 走了几天,来到一地,顿时景象大变。 此时是春天,应该是积雪融化,河水潺潺,农夫忙于春耕的时节。 然而,一眼望去,土地全都干裂,连草都不生,河槽里只有一洼一洼的水,连沟渠都不如。 陈夕惊讶不已:“都说外面风景各异,一地有一地的景色,咱们是到荒原来了吗?” 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前面有哭声。 走近了,原来是在举行葬礼。 只见村民一个个黄皮骨瘦,全是灾民形象。 韩康靠近看,地上一副草席,躺着个死者,是个中年人。 草席前跪着一个女人跟两个孩子,呜呜痛哭。 家里的顶梁柱死了。 韩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往后的日子会十分艰难,能不能顺利长大都难说。 陈夕见不得如此惨状,上前询问到底是什么疾病。 操办丧事的村民都唉声叹气。 原来,这一片地方属于平宇县,连续三年遭遇旱灾,庄稼收成大减。 这个男人懂点草药,想去进山采药,赚点钱补贴家用,结果不慎摔下山崖,一命呜呼。 陈夕见那女子可怜,掏出一百两银票。 女人吓傻了,认出那是银票,她这辈子也没用过银票。 其他村民全都惊呆了。 韩康轻轻拉着陈夕,低声告诉她,适可而止,钱财给多了,对女人未必是福。 女人不敢收这大礼。 韩康就说当随份子了。 于是,村民邀请他们去吃席。 葬礼极其简单,挖个坑,连人带草席往土里一放,盖上土,就完事。 没有棺材。 墓碑也没有,就是插了根树枝,方便家属辨认。 随后,村民簇拥着二人来到村子里。 村子连年遭灾,没啥好吃的,就是杀了几只鸡,算是最好的硬菜。 所谓酒席,其实就是一人一大碗吃的,碗里有肉有菜。 每人一碗,不多不少,桌子上空空如也,说是酒席,连个酒坛都摆不上。 陈夕赠送的那百两银票,是村民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钱。 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善人,都不知该如何招待。 陈夕看着碗里难以下咽的美食,十分困惑。 “他们真有这么穷吗?” “大小姐,你很少出门,没接触过民间,这么穷很正常啊。” 陈夕不信,陈家集,塘背镇,那些凡人也没穷成这个样子,至少见过银票。 韩康哼了声:“有修仙家族罩着的地方,生活水平是高于普通凡人的。” 这也算是修仙家族存在的意义。 离开陈家这几个月,走的是大路,在信城住着,实在是没见过那么多穷人。 这个村的人,吃的东西,比信城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几只鸡,就是全村白宴中最好的食物,每个人都分不到几块。 韩康凑近她耳朵说:“他们全村的财产加起来,恐怕都卖不到一百两银子。” 举目四顾,房子也都是破破烂烂,没一间好的。 他们这桌是主位,村长陪坐,满脸抱歉地说:“二位贵人,今天办丧事太过简陋,有失礼仪,二位多住几天,我命人去镇上,将贵人赠送的银票兑换成散银,再招待一番可好?” 韩康心中忍不住吐槽,白事还能吃喝第二遍的么? 这些人那么穷,也做不出好吃的,还是不要打扰了。 “长者不必放在心上,是我妹子可怜孩子,孤儿寡母,以后还多得诸位照顾。” 众人忙不迭答应。 就在此时,跑来一个小伙子,兴奋地喊:“村长,村长……” 主桌上的人全都占起来,一起问:“卦师吃了酒席么?” “吃了,吃了。” 小伙子拿着空碗,十分高兴。 众人一起拍手叫好。 韩康莫名其妙,这么小的村子,也有卦师? 卦术当年也算是仙门一大才艺,后来地位越来越低,会的人越来越少,反而江湖骗子越来越多。 不会又是个骗子吧? 这么穷的村子,还要养个骗子,实在可恶。 卦师分走一碗饭,这些人还如此高兴,会不会太愚昧了。 “村长,你们卦师是怎么回事?” 村长脸色顿时红润起来。 “我们本地连续三年大旱,就靠卦师卜算,测出哪天下雨,我们好做农活。要不是卦师灵验,我们连这点东西都吃不上,全都得饿死。” 韩康愣住了,还有如此高手藏在这里? 不敢相信,再问一句:“他真的能算出下雨时间?” 村民全都点头。 有此异术,用来救民于水火,可见其心慈悲。 那得好好认识一下。 “村长,这卦师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吃席呢?” 村长伤心地说:“卦师病了,身体很虚弱,不愿意出来。” 好人不能让他身体虚弱,韩康忙说:“我带了几粒强身健体的药丸,长者带我去见一见他,看看能不能吃我的药。” 第120章 救治卦师 出乎韩康的意料,村长的笑容迅速收敛,没有回应。 韩康以为村长没听懂。 “长者,我虽不是郎中,但有强身健体的药丸,可是很贵的哦。只要是身体虚弱,吃了都能强壮起来。” 村长眼睛闪了一下,坐下来,低头吃饭。 其他人都默默坐下,使劲啜,一时之间,满场都是索罗索罗的声音。 这场面,把韩康跟陈夕都看傻了。 这些人明明很关心卦师的身体,听到有人有药丸,却不愿意带给卦师看,什么毛病? “卦师养好身体,不是更能帮你们吗?”陈夕忍不住说。 村长几口嗦完碗里的饭食,嘻嘻地笑着说:“二位贵人,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卦师的身体,他自己知道如何调养,不劳费心了。” 笑容十分僵硬,令人不悦。 韩康忽然感觉应该是自己说错话了,急忙解释:“药丸是很贵重,但我不会要你钱的,白送。” 众人一起放下碗,齐刷刷看着他。 村长有些迟疑。 “你们赏赐了那么多银子,小老儿不敢再受大恩。” “救人事情最大,不必犹疑。” 村长激动得嘴巴都颤抖起来:“二位恩公若有良药,能救得了卦师,就是救大家。” 韩康掏出四五粒药丸,送给村长。 这种药丸是起滋补作用的,陈游炼制,仙家无用,民间买不起。 因为修仙者一般不会有“虚弱”的状态,除非修炼出了岔子,接近走火入魔。 若是这种情况,又有更好的丹药,不会浪费钱吃这种。 半买半送强行塞给韩康,正好拿去结缘。 村长大喜,离开席位,啪地磕了个头,吓得韩康急忙离席扶起。 “卦师在哪里,我可以去看看吗?” 村长面露难色。 “卦师脾气古怪,不愿意见外人,还请见谅。” 韩康不勉强。 心说,我就在村中住一晚,就不信没机会见卦师。 吃完饭,仗着施舍了百两银子和药丸的“大恩”,要求借宿一晚,村长没有拒绝,安排他们住进了村中最好的屋子。 比塘背镇井矿上临时工房还差的屋子。 安排好韩康二人,村长急忙走开。 顺着村中的小路,来到村后山中,竟然有一所孤零零的竹屋。 村长在门口恭谨地低语:“吴鳞先生,吴鳞先生。” 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有事吗?” “村中来的贵人赏赐了几粒药丸,说是能强身健体,你看……” “说了我不喜欢与外人接触,你让他请回吧。” 村长窘迫地轻喊:“贵人没跟来,是我送药丸过来,你看看可好?若是能吃,你就吃一吃,万一真的有用呢。” 里面的人冷哼一声:“我的身子,你们治不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村长有点想哭:“你就看看嘛,大不了不吃,看一看总没问题的。” 里面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那你拿进来吧。” 村长喜不自胜,推门进去。 不一会儿,又躬身倒退着出来,朝大门拱手,转身走了。 韩康与陈夕在远处竹丛里看到这一幕,更是好奇。 “这是什么人?”陈夕轻声问。 仙门六艺中,卦术与阵法一样,属于极难学习的技艺。 但卦术的特别之处是,它并不与修为挂钩。 符师能画什么等级的符,取决于修为到什么境界。 阵法也是,阵法的效果强度跟设阵者的修为高低关系更大。 但卦术是仙门最特殊的技艺,它只需要天赋。 有些卦师修为极低,但卦术非常厉害。 所以,韩康并不能确定竹屋里住的人,是不是个有修为的人。 只知道声音很好听,是个男的,年纪不大。 “进去看看?”陈夕提议。 韩康制止了她。 不速之客最令人讨厌。 此人有异术,在大旱年景,帮助无助的村民,值得尊重,不能那么鲁莽。 陈夕却不听,她可不想讲什么礼貌,心中好奇,就想过去看个究竟。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原来,竹屋前面设了警戒阵法。 陈夕这方面的感觉太熟悉了。 回头看了韩康一眼,似乎在问:要强闯吗? 韩康赶紧上前,拉着陈夕回去。 已经可以断定这位叫吴鳞的人,是有修为的同道,那就更加不能没礼貌。 村长在他们屋里等,见他们回来,很是吃惊:“贵人,你们去哪里了啊?” “随便走了走,看看此地景致。” 村长叹息道:“穷山恶水,污染尊目。” 韩康安慰他,如果不是大旱,此地也是挺美的。 说到这个,村长眼中闪出泪花。 “是啊,小老儿从小在此长大,以前日子一直平平静静的,三年前,突然大旱,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陈夕惊讶地嚷道:“怎么,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吗?我还以为此地一直就是如此荒凉呢。” “不是,怎么可能,我们这里有山有水,土地也平,是个好地方呢。” 说完,抬头看天。 “也不知近年来做错了什么,上天降灾,连年大旱。” 身子一颤,想起了正事,先拱手道谢:“卦师说你们的药丸对他有效,当着我的面,吃了下去。” 村长很高兴,却从不在外人面前说出这位卦师的名字,明显是刻意的行为。 这位吴鳞不接受村民的救治,是因为凡间药物,对仙家无效。却在见到韩康的药丸后,马上服下,分明是个识货的人。 这就更奇怪了。 拥有卦术天赋的人,不该呆在这种穷地方受苦。 难道此人有苦衷? 如果是在宗门犯了事,被驱逐出来,不大可能有如此善心。 那么,或许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为了躲避仇家。 “那位卦师能救民于水火,我帮他,是看在你们的面上,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村长千恩万谢,说了许多好话,才离开。 “那人好奇怪啊!”村长一走,陈夕忍不住吐槽,“搞得那么神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吗?” 韩康反而释然。 “我觉得,既然人家要隐居在这里,又不是为非作歹的人,咱们没必要打扰人家。” “你要去见他,难道要他当面多谢你赐药丸吗?” “如此甚好,萍水相逢,各行其事。他帮村民,我帮他,无缘认识,那必是天注定的。” 陈夕觉得言之有理。 身怀绝技者一般都难免有怪脾气,人家不愿意见外人,那就不要唐突。 第121章 一场奇怪的及时雨 第二天一大早,韩康起身准备告别。 忽见村子里的人,面有菜色,却一个个兴高采烈,走路都带风。 韩康很惊奇,难道是因为自己要走,村民很高兴? 见村长走来,忙问村里有什么喜事。 村长笑得嘴巴都合不上:“卦师说了,三日后,将有雨,让我们准备好。” 韩康惊骇不已,真有如此灵验的卦师吗? 此时是春天,本来就该下雨。 然而土地干得龟裂,硬得连铁犁都翻不动。 村边的小河也几乎断流,就算想用桶去提水,都不够。 村中那两口水井,吃水都成问题,更不用想浇地了。 若是真能下雨,那可真是及时雨。 韩康心痒难耐,非要亲眼看看,这位吴鳞卦师是不是那么神奇。 想要留下来,又不忍增加村民的负担。 陈夕大小姐出身的,这些粗粝的食物,也难以下咽。 心中想到一个办法,问村长,村民们需要什么东西,自己可以去别的地方买来,三日内送来,帮他们准备春耕。 村长为人不贪,不敢再受贵人大恩,边上一人却说,去年收成不好,种子并不太够。 韩康当即决定,给他们买点种子回来。 问清楚离此地最近的镇子,也在五十里外,拉着陈夕,立刻上路。 陈夕灵驹脚快,先行寻到那镇子。 镇上果然有卖种子的。 如今是春耕时节,种子卖得也贵。 她是修仙之人,从来没接触过农事,并不知道种子好坏。 在镇上挑了半天,直到韩康来了,也没选好。 韩康也不是农夫,看不懂种子好坏。 但是他懂人性。 “掌柜的,你得派人,随我一道,送到村子里。” 那掌柜的无奈赔笑道:“这位客官,不好意思,我这是坐商,不负责贩运。” 韩康不管,继续说:“我买的种子,必须是好的,但我不懂,所以得交付之后,村长说好,我才能给钱。” 掌柜的脸顿时就绿了。 这不是正经做买卖的,而是来捣乱的。 韩康微微一笑,拿出十两银票,这是定金。 这就很有诚意了,掌柜的脸色又变好了,不想失去客户,但也无法做到客户的要求,正要谈判。 韩康不容置疑地将价格抬高一成。 村民自己留有一定种子,韩康并不需要买那么多,所以给了个三千斤之数。 然后笑嘻嘻地看着掌柜 掌柜坐不住了,这价格,这数量,完全无法拒绝。 立刻出去喊人,迅速装了几辆牛车,命伙计跟着一起去。 任何买卖,不成功,那是价格没给够。 牛车走五十里路,一天很难走到。 到第二天,赶着种子回到村子里,满村的人都沸腾了。 村长千恩万谢,组织村民分种子。 几十户人,每户分个几斗,家家户户的种子不但够,还有多。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下雨。 韩康借机在村子里又住了一晚。 雨是夜里开始下的。 淅沥淅沥,一场及时雨。 终于有了春天的味道。 一些兴奋过头的村民们不顾寒冷,站在自家院中,欢呼雀跃。 要不是长辈训斥,不要着凉,影响随后几天的农活,都不肯回屋避雨。 韩康与陈夕站在屋门口,望着漫天雨雾,十分震撼。 卦术是最难精通的,窥测天机,为天道不容。 如果没有预先估计下雨时间,村民们临时准备,手忙脚乱,说不定会误事。 “今夜喜雨,到了秋天必能大收。”陈夕赞叹不已。 “仅仅是春耕时节有雨,还不能保证秋天大收,以后还得下几场雨才好。” 此地如此大旱,有雨就不错了,不敢奢望风调雨顺。 韩康身上有雨符,也可以制造雨,打湿一处院子完全没问题,想要覆盖一大片土地,那是没可能的。 种地是靠天吃饭,没法一直靠法力来求雨。 两人怔怔地看着天空,心中感慨卦术的强大。 然而,看久了,韩康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雨云感觉很低,好像压在头顶上。 没有风,没有雷声,连道闪电也没有。 晚上很黑,但韩康练气七层,目力提升,看出雨云的范围并不大,远处并不下雨。 这与春天的景象并不一样。 俗话说,春无三日晴,夏无三日雨,如果是自然天象,乌云必定是连绵一片,目之所及,都应该是雨幕覆盖的范围。 “这雨下得好奇怪。”韩康禁不住嘟囔一句。 “有什么好奇怪的,春天不该下雨吗?” 忽然,似乎从云中飞出一物,在村中上空盘旋一圈,隐没于云中。 两人都感觉到了。 相视一眼,眼神都在说:云中有东西。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雨,是有人制造的雨。 韩康冲到院子里,抬头仰望。 那乌云深处,似乎有两只眼睛,也在盯着自己看。 陈夕也感受到了这种窥视。 “韩康,这是什么厉害法术?是灵符吗?” “不知道。” 如果是用灵符制造这么大一场雨,那此人的实力相当恐怖。 心中浮起一个名字:吴鳞。 如果此人是个卦师,能算出正常的天地气象,倒是不会令人莫名惊诧。 然而,吴鳞预言的大雨,却不是自然形成的,那么此人就很可疑。 “韩康,咱们去看看那卦师。” “不!”韩康猛地抓住她的手,“算了,卦师又不是在做坏事,他在帮村民,你心里知道就好了,各不干扰,由他吧。” 其实,他是严重怀疑,这个吴鳞不是人。 这种行云布雨的法术,并不像修仙之人施展的,而是——妖。 妖有好的,有坏的,也有不好不坏的。 当年回家遇到的小狸猫,是坏的。 獾妖阿元,算是不好不坏的,能理解人类的思想。 而眼前这只妖,应该是个好妖。 而且实力不低,假如陈夕想“斩妖除魔”,未必斩得过。 心中醒悟过来,自己一进村子,必定被吴鳞觉察到了。 然而它只是避而不见,并未对自己不利。 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赶时间下雨。 说明人家并不惧怕。 于是,他朝天上拱手,朗声道:“阁下救助贫民,功德无量,鄙人佩服。明日一早就走,与阁下相忘于江湖。” 话音一落,果然,乌云深处,那双眼睛消失了。 韩康分明看到一个巨大的身躯,卷着巨大的雨幕,在头顶上转圈。 “韩康,它原来是……” 闭嘴! 韩康急忙捂住陈夕的嘴,将她拽回屋子里。 第122章 打不过的大妖 “你害怕妖吗?” 陈夕不理解韩康的行为。 “不,我觉得,最好相安无事,互不干涉的好。给老百姓布云兴雨,又没坏处,你管那么宽干什么呢?” 陈夕转不过弯了。 要知道,这次出门,是想去青屏山。 那不就是捉妖去的吗? 在信城买了好些捉妖袋,是当摆设的吗? 除了獾妖,陈夕没见过妖。 一般在修仙势力范围内,不大容易出现妖兽。 陈家上百修仙者,哪有妖兽的活路。 眼前就是一只活生生的妖,见都不见一面,不是太遗憾了。 “你是怕打不过它。” 韩康严肃地警告她:“妖兽都很敏感,你不要对它有什么想法,如果它觉得你有威胁,那你就威胁了。” 切! 陈夕抽出宝剑,银光闪闪。 “它能给饱受干旱之苦的百姓下雨,我可以不捉它,但得让它知道,不是我们没能力。” “这是大妖,你真不一定打得过。”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韩康懒得废话,堵住门,不让她乱来。 大雨下了一个时辰,忽然停了。 随后,村子里嚷嚷动了,所有的村民都出来了。 韩康以为他们是欢呼下雨,没想到每个人都带着农具,往田里跑。 “如此急不可待,可想而知这场雨,等了多久。” 村长也走了出来,解释道:“贵人不知,我们这地,如今存不住雨水,趁这场雨下透了,土地湿润,赶紧连夜耙平,播种,要是等天亮了,土地就变硬,不好干活了。” 老人小孩都不睡觉,一起上田。 行为统一,经过训练似的,必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几天前刚死了丈夫的寡妇,也领着小孩,冲去田里。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睡眼惺忪,应该是从床上被捉起来的,半睁着眼,背着一把锄头,委屈巴巴地嘟囔:“为什么卦师算出来的下雨天,全是晚上呢?” 村长脸色大变,训斥道:“就你话多,赶紧跟上你爹,晚了,误事,担心你老子揍你。” 童言无忌,一句话泄露天机。 妖兽不敢白天降雨,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村民们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村子完全空了。 韩康转身去牵马。 “走吧,也别在这住了,莫要惊扰别人。” 陈夕撅着嘴,不大愿意。 “你很奇怪,我不明白。” 韩康认真地说:“有些人,不认识反而对大家好。” 顺手把陈夕的灵驹也牵出来,扯着她一起走。 刚出了小院的门,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既然有缘,那就不妨见上一面。” 声音很轻,似乎有人凑近耳朵说的。 陈夕脸色变了。 她感觉到四周有无数的眼睛盯着自己,心中忐忑,被某种力量威慑着。 韩康把缰绳放下,拉着陈夕,前去村边的竹屋。 来到竹林处,眼前景象改变,那些竹子自动往两边散开,变成一条宽阔的道路。 这是吴鳞在展示自己的神威,算是一种警告。 表明它的修为很高。 韩康顺着大路走近竹屋,门帘挑开,韩康昂首踏入。 眼前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屋内当中摆了一只超大的水桶,一个男子蹲在捅中,露出头,神情颇为疲惫。 三更半夜,洗澡会客,这情景令人十分意外。 “吴鳞先生,在下韩康,这位是陈夕,见过先生。” “阁下耗费法力,惠泽百姓,在下十分钦佩。知先生隐居在此,不愿打扰,正要离去。” “既然先生愿意相见,在下也是万分乐意。” 韩康态度真诚,这番话并不虚饰。 陈夕不大会说,撅了下嘴,没言语。 吴鳞点点头:“你这人很有意思,与别人不一样。” 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下陈夕。 妖仙嘴里说的“别人”,指的肯定是修仙者,村民肯定不算别人。 陈夕冷笑着反瞪它一眼。 轻轻往前踏几步。 “不要失礼。”韩康急忙喊。 晚了,那吴鳞身子暴长,伸手来抓陈夕。 陈夕侧身一闪,宝剑出鞘,击砍吴鳞的手。 吴鳞迅速缩回,手指一挑,摆着房中的一把宝剑,凌空飞来。 “不知这是谁的剑,听说你们修仙者,很珍视宝剑。” 吴鳞的手并不接触宝剑,就以气息牵引,在屋内飞斩。 陈夕接了两招,顿时落了下风。 这才明白,对方真是个大妖。 “不要动手啊!” 韩康急得大喊,拦在陈夕前面,一起抵挡吴鳞飞剑的进攻。 吴鳞手一指,那剑高悬头顶,定住。 眼睛流露出嘲讽。 一个照面,就看出实力远远不如。 陈夕站在韩康身后,心知打不过,不敢再挑衅,把剑尖垂下来。 吴鳞冷哼一声,手一撤,那剑飞回原处,静静挂在墙上。 自始至终,吴鳞没离开过大木桶,手也没碰到过剑。 若是真的动起手来,陈夕会死在当前。 韩康忙躬身道歉:“吴鳞先生,小妹没见过世面,不知深浅,还望原谅。” 吴鳞脸上波澜不惊,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与你见面,是因为吃了你的药丸,的确让我的身体恢复了许多。” “你的身体怎么了,是受伤了吗?”韩康很好奇。 其实是想问,谁能让大妖受伤。 “那种药丸,还有吗?” 吴鳞的声音很轻,似乎求人让他很难为情。 有! 韩康拿出了一个药瓶,里面还有七八粒。 “不要过来,扔给我。” 韩康不敢过去,手一甩,那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吴鳞伸手一抄,打开来,一粒粒倒出来,用鼻子嗅了嗅,确定没问题,一股脑吞了。 妖兽都喜欢这样吃药? 这动作让人不由得回想起獾妖阿元。 吃完药后,吴鳞闭上了眼睛,运功催动药力。 韩康回头,让陈夕把剑收起来。 一直到这时,陈夕手里还握着剑,但吴鳞根本不在乎。 “我都怀疑你跟他是不是熟人。”陈夕不满地说。 “早跟你说过,吴鳞实力很强,你未必打得过。” “你根本就没想动手。” “我也早就说过,能给老百姓降雨的,是好妖。” 陈夕有点怏怏。 这次出来是想除妖的,谁知道半路遇到一只大妖,还打不过。 青屏山还怎么去? 忽然想起,韩康不是准备了许多妖兽迷药吗? 很想提醒他,又怕打草惊蛇。 早知道拿一些在自己手里。 韩康默默站在大木桶前,仿佛是给吴鳞护法。 过了会儿,吴鳞睁开眼,对韩康和蔼地笑道:“你果然是没有杀心,不像那小姑娘。” 第123章 他是只好妖 被吴鳞挑破了心思,陈夕不服:“人与妖兽,势不两立,我想杀你不是应该的吗?” 吴鳞不理她,对韩康说:“你呢,为什么不想杀我?是猜出我修为太高,杀不掉吗?” 韩康挺坦诚地点头:“这是一个原因。能降下那么大范围的雨的妖,我肯定是打不过。但这不是主要原因,我没遇到过给百姓做好事的妖,所以断定你是个好妖。本想互不打扰,各自走人的。” 吴鳞满意地笑了下:“我也没遇到不对妖起杀心的人,所以很想见你一面,顺便谢谢你的药丸。” 随后,狠狠盯着陈夕说:“世人不问青红皂白,不分是非对错,遇到妖就杀,毫无道理可讲。姑娘,我且问你,我施展神通,救助此地百姓,这等行为,若是人类仙师去做,你会如何看他?” “这……当然是……值得尊重。” “所以,妖若是也做此事,你也尊重他?” 陈夕语塞:“那是人,你是妖,怎么能一样?” “也就是说,你看待一件事,论身份,不论行为的咯。是人做的,就是好人。是妖做的,也该死。” 陈夕争辩:“那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看着是下雨,鬼鬼祟祟的,真是纯粹为了百姓么?” “难道我下的不是雨,不能种地吗?” 远处传来人的呼喊声,以及牛的嘶鸣。 村民很聪明,白天用布蒙住牛的眼睛,强迫它睡觉。 三更半夜被抓来耙地,勉强够用。 妖兽吴鳞下的雨,让今晚的村民感恩戴德,彻夜不眠。 “而且,你也打听到了,这三年,就是靠着我的下雨,他们才能勉强维持生计。我的能力就这么大,不能让他们过得富足,只能保他们不饿死。我鬼鬼祟祟,有问题吗?” “没问题。”韩康忙说,“你以妖法施雨,为了不引起仙家的注意,选在晚上,很合理。” 拉了拉陈夕的衣袖:“一个人是不是好人,我看不到他的心,只能看他的行为。吴鳞先生身体有恙,还替百姓施雨,这是大功德,我们就该放人家一马。” 陈夕眼神迷乱,陷入一种三观崩溃的恍惚状态。 从小接触的教育,人与妖,不并立。 后来遭遇獾妖袭击,亲眼目睹惨状,对妖的观感刻骨铭心。 想不到第一次在外面遇到大妖,居然说是一只好妖。 打不过就算了,居然是不应该杀。 她心中不服,又觉得吴鳞说的有理。 连韩康也是如此观点,思想顿时迷惘起来。 见她暂时没那么气势汹汹,吴鳞知道一时半会是不能改变观念的,只能先不管了。 “你很聪明,看出我身体受了伤。” “这不是很明显的吗?你都需要吃药了。” 吴鳞叹了口气:“降雨耗费我太多法力,本来已经无法继续,吃了你的药丸,我好了些,这才勉强又降了一次雨。” “所以,你预言三天后下雨,其实是你自己觉得三天后身体恢复,有能力降雨。你根本就不是卦师,算得精准,根本是你自己去做这件事。” 吴鳞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受的伤?能把你打伤,那岂不是很厉害的人物?” 吴鳞的眼睛突然暴出一道凶光,嘴唇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我乃此世间的妖兽,得道多年,亦在人间隐居多年。这里住十年,那里住二十年,或为种田郎,或为木匠,或是走街串巷的货郎,避开修仙门派,周游诸国,已经有数百年了。” 韩康不知吴鳞为什么会突然讲述自己的事情,心中只说了个字:握艹。 能在人间隐居几百年,那可比獾妖阿元厉害多了。 这样的妖兽,对人类无比熟悉,很难对付的。 “二位,我从未害过人,暗中救了不知多少人,我的功德无人知晓,但一旦被人知道我是妖,必是穷追不舍,誓要杀我。你们觉得公道吗?” 陈夕一把拉住韩康的手:“他这是妖言惑众。” 吴鳞哈哈大笑:“姑娘,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尽可以挑出理来。如果你暂时找不到我这话的错处,那你回去多想几天,最终还是不愿意接受,那咱们以后相忘于江湖就好了,不勉强的。” 说完,顿在那里,等陈夕反驳。 好一会儿,陈夕也无话可说,吴鳞叹了口气,接着说:“三年前,玄元宗有一位高手,发现了我的的真实身份,过来杀我。” “那人叫范司玉,你们可听说过?” 陈夕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没听说过。 “我倒是听说过,据说是筑基五六层的水平,三年前突然失踪。难道……” 两人一起看向吴鳞。 陈夕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筑基五六层,被眼前的妖兽所杀。 那杀两个练气七层的,岂不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如此说来,刚才实在是造次了。 “我跟他坦诚相待,不愿意发生冲突,然而,他却执意要杀我。” 人杀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陈夕心里默默想。 那范司玉身为大宗门的执事级别的高手,这么做,有错吗? 实力不济,没成功而已。 “他杀我,只是想取我内丹而已,并没有你们嘴上说的那么伟大。我又没有危害人间,除的哪门子害呢?” “一番争斗之下,他打不过我。唉,可惜,我也不能全胜,只能说,两败俱伤吧。”吴鳞一副自责的表情,好像没完胜筑基高手,是件很遗憾的事。 韩康倒吸一口凉气,大宗门的高级弟子死在这里,宗门竟然查不到,可见吴鳞手段很高。 忽然想起村长说,三年前,此地还是一派乐土,不禁皱眉道:“难道此地三年大旱,跟你们这一战有关?” 吴鳞愤然道:“对!范司玉临死前,布下一个阵法,将我困在此地。我不知这是什么阵法,它让这地方蓄不住水汽,让我无法修炼。” 陈夕大吃一惊,忙问:“你是说,此地大旱,是范司玉的阵法导致的?” “对啊,给村民带来灾难的,并非我这个妖兽,而是你们堂堂的仙家。为了困住我,不惜断了村民的生路。”吴鳞讽刺道,“我听说你们人类修仙者不拿凡人当人看,可我不一样,我将他们当与我一样的生灵看。” 深深地瞥了陈夕一眼,满是忧愤神情。 第124章 人怎么可能帮妖 范司玉为了除妖,不惜把此地变成不毛之地。 陈夕心里更迷惘了。 这二人,谁是好,谁是坏? 为了实现正义,牺牲一些凡人,在仙家眼里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这三天看到村民的困顿,心中不免生出怜悯,很难说这种牺牲是正义的。 韩康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问吴鳞:“你见我们,不仅仅是争个道理吧?” 吴鳞迟疑了一下,轻声说:“你们能帮我破掉阵法吗?” 神情和语气都带一点点祈求味道。 韩康踌躇起来,筑基的阵法高手布下的阵法,那可是需要相当的实力才能破。 陈夕瞥了韩康一眼,正色道:“你不能放弃人类的立场!” 转头对吴鳞说:“你为百姓做了点事,我承认你是个好妖。但你也杀了一位高手,高手把你困在这里,消耗你的力量,这也是正道行为。我们不会替你破阵。” 吴鳞冷笑道:“你就不怕我杀你吗?” “杀我也不能救!” 话说完,陈夕反身向后跑。 这丫头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韩康猝不及防,知道坏事了,赶紧跟在陈夕后面追。 “吴鳞先生,对不住了。” 竹屋外面是吴鳞以妖法设置的阵法,在陈夕眼里,不算高明。 韩康进来的时候,也注意观察,心中也有了破解之法。 妖兽不善法器,阵法的阵眼,不过是以自身妖力,附着于器物上,形成的是一种警戒性质的阵法,并不能真的困住二人。 陈夕从小钻研阵法,韩康也是前世的知识,用在这里,绰绰有余。 两人急退,非常默契地破坏了周围的阵眼,迅速冲出了竹林。 身后传来吴鳞的大笑。 “我还是看走了眼,你们虽与其他人不大一样,到底并无不同。” “小姑娘应该是个阵法高手,我这小小伎俩,见笑了。” “既然二位无意救我,还请不要将我泄露出去。留着我在此,多为村民降雨,也算我做了一场善妖,善始善终。” …… 陈夕紧皱着眉,冲出了村子,跑了几里地。 连灵驹也不要了。 一路上见到村民分散在各处,连夜热火朝天地干活。 他们两人跑得飞快,村民都浑然不觉,还以为是一阵风吹过。 吴鳞的声音传得并不远,似乎是怕惊动村民。 “行了,别跑了,吴鳞并没有杀我们的意思。” 陈夕收住脚。 已经远离了那个不知名村子。 地面是干的,遍地春草。 出了吴鳞妖雨的范围。 也许已经安全了。 回望那村子,陈夕十分迷惘。 “我这么做,对吗?” “挺难说,真的。” “我觉得你并不赞同我的做法。” “你从小听到的,是人与妖不可两立,你这么做,我没话可说。但我得告诉你,咱们能逃出来,是吴鳞放过我们了。” 吴鳞虽被困在此地,这片下雨的区域,肯定是他能活动的地方。 凭其实力,要杀他们二人是易如反掌。 为什么会放过他们呢? 真的是仁慈吗? 妖也有仁慈的吗? 陈夕眉头紧皱,心里咚咚地跳,逃出来,却没有欣喜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帮他,却跟着我逃出来呢?” “瞧你说的,你跑了,我留下来干什么?再说,那阵法是筑基高手设的,我就算看得懂,也未必有实力破掉。”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 一直走到天亮。 前面一人,健步如飞,迎面疾行而来。 满头银发,身穿道袍,背后插了把宝剑,标准的修仙者装束。 走到二人面前,站住了,互相打量了一下,那老头拱手:“二位道友,也是追踪妖雨而来的吗?” 韩康吃了一惊,吴鳞在此地降雨三年,都没有人发现,昨晚那么巧,被这老头发现了。 “你们不知道吗?”老头很惊讶。 韩康也很惊讶,陈夕居然不说话。 按照正常的逻辑,她不是应该高兴地跳出来,引老头一起去捉妖的吗? 见他二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老头捋了捋胡须,有些得意地说: “老夫昨晚无意中看到这个方向飘着一朵妖云,似乎在下雨,此地一定有妖,二位可愿与我一道去捉妖?” 韩康不知这老头道行如何,先拿话搅和一下: “晚辈并不知此地有妖,昨晚前面下了场雨,如何见的就有妖呢?” 老头见二人年纪不大,可能见识不足,没空搭理。 “既然你们不知,那就算了,反正小小妖物,杀了都不够分的。二位若是想跟老夫去看个究竟,不必插手。” 说完,拱手,想要越过他们而去。 陈夕从后面追上,拦住老头:“晚辈陈夕,这位叫韩康,我们是陈氏家族的人,敢问前辈宝山何处?” 老头笑道:“我叫秦市,乃清源宗的内门弟子。” 清源宗,三个字,字正腔圆,清亮干脆。 “秦前辈,你觉得那个妖厉害吗?打不打得过?” 韩康明白了,怕这老头修为低,除妖不过,被吴鳞给收拾了。 秦市愣了下,有点嫌弃的意思:“老夫练气九层,迟迟不能筑基,应该是差点功德。小小妖物,不在话下。” 陈夕一听才练气九层,那不是送死去吗? 急忙说:“前辈,晚辈修为练气七层,昨晚就在附近宿营,却没发现妖物,你是不是搞错了?” 秦市翻了个白眼。 练气七层,怎么能与九层相提并论? 你没能力发现,那是你没有见识。 修仙之人不会那么容易生气,见陈夕是个傻帽,只是呵呵一笑,不理她,径直走了。 “他最好不要找到。”陈夕冲着秦市的背影,喃喃道。 “我感到奇怪的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韩康轻声说。 陈夕低下了头。 自己的行为确实很不合逻辑。 “说明你心里是很同情吴鳞的,不愿意他就这样死去。” 陈夕苦笑了一下,幽幽地说:“我只是觉得,他昨晚耗费法力,替百姓造了一场雨,今天就被人杀死,有些不忍心。” “说明你也不是一味认死理,天下的人,天下的事,未必是非黑即白的。” 两人站在路中间。 眼望着逃出来的路。 身后是遥远的江湖。 “现在怎么办?”陈夕问。 “要不,回去看看?” 好! 第125章 村民要保护妖 “不能任由秦市被妖兽杀死。” 走在路上,陈夕给自己回去的行为找了个理由。 “如果秦市杀妖兽呢?” “不可能,那妖兽修为比他高多了。即使吴鳞身体受伤,那也只是多几个回合的事。” 顺着原路返回,农夫们干了一夜,正陆陆续续回家,认出韩康二人,全都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多谢贵人相助,我们已连夜完成了春播。” “今年收成一定会很好。” 听着村民热烈的感激言辞,陈夕十分扭捏,感觉自己功劳并不大,受之有愧。 重新走进了村子,灵驹还栓在树上,似乎在等主人的回来。 村中空地上,秦市正端着一个装满水的碗,水面浮着一根指针,嘴里念念有词,那指针滴溜溜地转。 “就在此地,就在此地。” 村长与众人愕然地远远围观,不知这老头是在干啥。 韩康二人躲在暗处,紧张地看着。 生怕老头真的查探到吴鳞的存在。 是怕老头死,还是怕吴鳞被抓走? 也许两种心情都有。 老头把碗一翻,水凌空泼洒出去,只见指针在空中发出嗡嗡的响声,化成蝴蝶状,径直朝竹林方向飞去。 韩康心一沉,不好,今天必有一人要死。 这老头好鲁莽。 这个村子里的一切,都在吴鳞的观察中,动用法宝查探妖迹,岂会不知。 韩康心里还有个希望,那就是吴鳞能主动避开。 要是他们二位发生冲突,秦市肯定打不过。 韩康扯了下陈夕的衣袖:“咱们走吧,这老头是自寻死路,救不了的。” 陈夕严肃地说:“你不是准备了好多,那个东西吗?” 韩康愣了下,旋即明白了说的是妖兽迷药。 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妖兽迷药来自御兽法术,在人类面前使用,不等于自我暴露吗? 这种法术,在人类修仙者中,属于亦正亦邪的东西,评价不高。 若是被人知道怀有此术,必定会被宗门抓去严加审问。 问题就在于,自己学到的这套法术,来历实在不愿被别人知道。 也是当初被陈夕盘问,泄露的消息过多,被她推敲出来。 否则连陈夕也是不会告知的。 这种迷药对大妖有多大效果还不清楚,假如真的迷倒了吴鳞,又如何跟秦市解释呢? 徒增麻烦。 陈夕愤怒了,强行搜身,韩康扭不过,只好给了一点迷药。 光有迷药,没有术法,效果大打折扣。 预防万一吧,用来防身也是好的。 果如韩康预料,吴鳞此时正关注着村中发生的一切。 韩康说的话,自然也听入耳。 昨晚心存一善念,决定放过二人,任其自去。 没想到一大早,跑来个老头,拿着个破法宝,在勘察自己,以为是被韩康二人招来的,心中十分愤怒。 后悔不已,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不该当烂好人。 不该存善念时,就不该有善念。 本来杀伐由我,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后来,村路上这二人果然跑来,吴鳞心中杀机大盛。 心说,人与妖之别,如天与地,这厮对我好心都是装的,明明是看出打不过我。 此时,听了韩康的话,心中一怔:难道他跑回来,是怕我杀了这老头? 原本心里是很生气的,又释怀了。 一想,如果这老头是他们招来的,没必要弄个法宝来临时查探,直接告诉他我在竹林就好了。 原来他们并非一伙的。 心中不由得叹气,这位人类修仙者,格局倒是高,可惜不愿助我。 于是,吴鳞暂时不关注韩康,而是静静呆在竹林,等老头找上来。 村长见秦市径直冲向竹林,顿时明白过来。 “站住!” 挡在路当中,质问秦市。 “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秦市差点就没刹住脚,生气地骂道:“愚蠢,你们村有妖,我是来除妖的。” “妖在哪里?我们每个人都好好的,哪有妖?” “无知愚民,懒得跟你说,别碍事。” 村长忽然猛扑上去,死死抱住秦市。 “你不能乱走,这是我们的村子,你一个外人,要捉妖,去别的村。” 众人不知村长为什么敢纠缠一位仙家,但胜在团结,一起拥上去,拉扯秦市。 呀! 秦市气得身子一震。 这些凡人哪经得起练气九层的仙家一震?全都被震飞,趴在地上。 “瞎耽误工夫。”秦市愤愤地说,急急追上蝴蝶。 村长哭着说:“他是要去捉卦师啊!” 村民们都懵了。 “为什么要去捉卦师?” “卦师又不是妖!” 全都炸了锅,想追上去,又被秦市威慑,傻愣在空地上,面面相觑。 村长哭道:“我其实早就怀疑卦师是妖,但他又不害我们,还那么辛苦,耗费法力,给我们降雨。每次降完雨,他的身体都很差。” 众村民这才如梦初醒。 三年前,村长在村口救起一个晕倒的外乡人。 外乡人身体好了后,自己在村子深处竹林处建造了一所竹屋。 那个时候,突然不下雨了。 外乡人自称是卦师,可以算出什么时候下雨。 渐渐地,村民把卦师当做神明。 可是,卦师的身体后来又不行了。 整日泡在木桶里,人也变得孤僻,除了村长等少数几个送饭的,谁也不许靠近。 村民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只有村长有点见识,发现了卦师的特别地方,心中怀疑起来。 不过也只是影影绰绰的怀疑,并不去深究。 大旱与大妖,哪个更可怕? 不管是仙家也好,妖也好,能帮助人,就是好人。 这点怀疑一直忍在心里,直到见秦市似乎很厉害,这才惊慌起来。 一个凡人,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做。 种地靠天。 凡人能活着都靠天。 “村长,不管卦师是什么,他没害我们,我们去见仙家,把事情说清楚。” “对,求他法外开恩,放过卦师。” 村民们从地上爬起来,鼓足勇气,往竹林去。 陈夕震惊不已。 这些蝼蚁一样的凡人,不怕仙家生气吗? 那个叫吴鳞的妖兽,受到凡人如此敬重。 是妖诡计多端,还是村民愚昧无知? “咱们该怎么做?” 韩康看着那片竹林,面色沉郁。 “无论如何,得去看看情况。你听我的,不要乱动。” 两人一起,急往竹林奔去。 第126章 不自量力想收妖 秦市一踏入竹林,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每一根竹子无风自扰,每一片叶子都像一只眼睛,在恶狠狠的瞪着他。 啪。 那只指针化成的蝴蝶,被一片落叶轻轻撞上,顿时碎裂。 “哟,有点厉害。”秦市轻蔑地嚷了句。 并未觉察到危险,继续往前进。 迅速来到竹屋门口,吴鳞在里面说话:“我在此地降雨三年,并未伤人害人,仙家可肯放过?” “呵呵,妖兽狡诈,不可信也,谁知道你在此地想干什么。对愚民施以小恩小惠,掩盖不可告人的目的。” 根本不理会吴鳞,铆足了力量,对准正门,猛地一挥,一道强大的剑气划地而走。 练气九层,挥舞五品宝剑,开山裂石。 谁料,剑气打到门上,波澜不惊,化为乌有。 秦市不惧反喜,眼中放光,兴奋地说:“呵呵,果然是只大妖,今日我就要获取这份功德了。” “你可以问问此地百姓,我所言为实还是为虚。”吴鳞并不慌张,也不是在哀求。 就在此时,村长等人已赶到竹林外,不敢进来,听到吴鳞的话,都知道其实是只妖兽。 “仙家,我们大旱三年,都是靠卦师预告雨讯,提前做好准备,这才艰难维持了几年。” 秦市猛地转头,怒喝道:“蠢货,此地三年大旱,难道不是妖兽在捣鬼么?你们知道他真实目的是什么?” 声音如震雷,把村长等人震得连往后退,站都站不住。 “一群蠢材,碍手碍脚,滚远点,别耽误老子除妖。要是被误伤了,那是你自找的。” 厉声呵斥之下,村民再往后退,不敢上前了。 “卦师就算是妖,三年来保我等性命,何罪之有?” “咱们地方偏僻,除了卦师,没人在意我们的死活,连年大旱也没个仙家来搭救,还不如所谓的妖呢。” “如果把卦师给捉了去,什么时候又能有雨呢?” “大家伙等死吧。” 村民躲在后面窃窃私语,不住哀叹。 陈夕双手紧攥,眉头紧皱,被村民的言语给震撼到了。 这些愚民,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秦市把村民喝退,也不硬拼,从怀里掏出一面令旗,念动咒语,平平扔向竹屋。 只听轰隆巨响,令旗炸裂,巨大的空气爆炸将老头的衣服胡子全吹了起来。 “有点意思,你这妖兽修为挺高的,一定有妖丹。” “抓住你,挖出妖丹,说不定就此筑基,哈哈。” 阵法已被强行破掉,秦市高举宝剑,奋力一劈,哗啦啦乱响,竹子的碎片满天飞。 练气九层果然不是泛泛之辈,竹屋被劈成两半。 吴鳞蹲在大木桶里,冷冷地看着秦市,脸上貌似风轻云淡,其实已经是想杀人了。 “哟,这是啥造型?”秦市惊讶不已。 “大白天的泡澡,挺会享受的嘛。” 话音未落,吴鳞手指一勾,被埋在竹屑下面的宝剑,发出蜂鸣声,猛地钻了出来,疾射向秦市。 叮叮叮—— 转眼间,就与秦市过了七八招。 吴鳞以妖力控制宝剑,无需触碰,攻击速度比刚才打陈夕要快多了。 秦市不敢懈怠,使出浑身解数,抵挡宝剑,竟然不能前进半步。 韩康低声说:“你瞧,刚才吴鳞对你是真没下死手。” 陈夕也看出来了。 能干掉筑基五六层的范司玉,吴鳞的实力只会更高。 只是见二人会帮助村民,又听到韩康的言论,以为是可以求助的对象,所以手下留情了。 而秦市一心只想杀妖取丹,助自己修行,吴鳞是不会留半点情面的。 果然,打了一阵,秦市发现情况不对。 眼前这大妖,实力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 拼尽全力都不能再靠近竹屋废墟,心里有点畏惧了。 村民们被强大的剑气余劲震得东倒西歪,全都跑得远远的。 “你到底是哪里来妖兽,还挺厉害的。” 心说还是先撤吧。 这妖物我一个人啃不下,只好去找几个师兄,事前说好妖丹归我,欠他们一个人情算了。 虚晃一剑,以进为退,反身急奔。 面对虚弱的吴鳞,打不过,逃跑还是可以的。 眼看着秦市要跑出竹林的范围,吴鳞发出一个低沉的吼声,嘶哑阴森。 身子一挺,暴涨数丈,手执宝剑,疾冲过来。 腰以下,竟然是长长的蛇身。 不,是一条巨蚺。 韩康恍然大悟,难怪要一直蹲在木桶里,吴鳞就是一条水蚺啊。 难怪叫吴鳞,看这形态,应该是修到了“去鳞”阶段的水蚺。 獾妖阿元也不是对手啊。 心说,完了,老头要遭。 秦市感觉到身后巨大的威压,朝身后扔出几张灵符,想要阻挡吴鳞。 可惜不过是些假把式,根本无法阻挡吴鳞。 秦市也自觉灵符毫无作用,知道跑不出去,急忙站住,回身将宝剑化作剑雨,形成一道防护,且战且退。 吴鳞已把剑握在手中,轻轻一捅,秦市的宝剑顿时断成数节,受到强大的冲击,身子直飞出去,将竹林的竹子撞碎一地。 秦市在地上挣扎爬起,睁大了眼睛,恐惧地喊道:“你怎会如此之强?” 吴鳞冷冷地说:“你应该问自己,为什么眼睛如此之瞎。” 蚺尾一扫,竹林里的竹子噼里啪啦碎掉。 “救我,救我,二位道友救我啊!”秦市大声喊。 韩康与陈夕在远处观望,然而早就被发现。 秦市只当他二人是在参观学习前辈如何斩妖,保持着“只看不分赃”的安全距离。 此时被吴鳞制住,情不自禁就想把二人拉来垫背。 心说,兴许这蚺妖没发现还有敌人,趁机转移它的注意力,然后自己就可以逃走。 喊“救命”不过是扯谎,练气境弟子,来再多,也没用。 吴鳞本想一剑结果了秦市,不料却被这老头喊出观众来,于是收了手,冷冷地说:“别藏了,出来吧。” 韩康急忙上前,再次见面,甚是尴尬。 那秦市不知他们早就认识,躺在地上哀求:“二位道友,咱们三人一起上,定能击败他。” 韩康用充满戏谑的眼神看着这老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么莽撞,是怎么活到今日的?” 转头对吴鳞说:“我答应替你破阵,你可肯放过他?” 吴鳞露出微笑。 “我若获得自由,远走高飞,与诸位再也不会见面,当然没必要杀戮。” 第127章 既救人又救妖 秦市听话识音,惊骇地瞪着韩康。 “你,你们见过蚺妖?” 陈夕缓缓走在后面,有些郁闷地对秦市说:“蚺妖有求于我,我们没答应,本来已经走了的。偏偏你来了,却又打不过。我们不能眼看着同道死在眼前,他若是恢复自由,那是你的过错。” 秦市哭丧着脸,低声道:“我乃宗门弟子,斩妖除魔,有什么错吗?” 吴鳞身子一抖,卷起一阵狂风,将三人同时拉进竹屋废墟。 随后收了法相,坐回木桶内。 “这老头先押在我这,你们二人去帮我破掉阵法,我自会放他走。” 秦市脸色煞白,心中嘀咕,妖兽的话也能信吗? 嘴上不敢说,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夕点头:“好,我就是阵法天赋,那个困住你的阵,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我好尽快替你破阵。” 吴鳞大喜,哈哈笑起来:“我这数百年在人间行走,也学了点阵法皮毛,看出那厮困住我的阵法,应当是三才阵。阵眼我估计是在……” 陈夕突然出手,一大团妖兽迷药喷向吴鳞。 这种迷药只对妖兽有效,人闻了只会觉得臭,并无不良反应。 吴鳞正说到紧要处,一时大意,药粉已全扑在脸上。 几乎出手的同时,陈夕身子直往后飞。 “韩康快跑出来。” “啊,你……” 韩康十分吃惊,这陈夕执着于人与妖的势不两立的教育,一直就没放弃捉妖。 心中不由得懊悔,早知道不拿迷药给她了。 本以为给她一份是为了应付将来的突发事件,谁料竟用在此时。 妖兽受到攻击,会不会暴怒,韩康不敢赌,只能像之前一样,被迫往后急退。 那秦市趴在地上,反应慢了点,也如梦初醒,一个驴打滚加滑铲再加蛙跳,也逃出了竹林范围。 吴鳞猝不及防,盛怒不已。 “不可信,不可信,人类全都不可信。” “该死,该死,该死!” 狂怒中的吴鳞,忽而显出真身,长达数丈的巨蚺。 忽而御剑乱砍,竹林已经没有竹子是竖着的了。 韩康三人只能再往后退。 过了一会,吴鳞的怒吼声歇。 那秦市大喜过望,对陈夕躬身行礼。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救了我一命。我回清源宗,必会禀告掌门,将阁下英勇行为昭告天下。之前不知二位有异术,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被人家救了,摆不起谱,只好拿门派来找回点面子。 陈夕没空说场面话,回望村子。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身上也没有那种威压感。 这迷药果然有用,冒险成功。 韩康怔怔地看着村子,心中五味杂陈。 从始至终他都不想对付吴鳞,然而不得不与陈夕共同进退。 想不到肖钦世那本《御兽要略》里记载的迷药,对妖兽真的有强烈效果,筑基高层实力的妖兽都能轻易被迷倒,难关那小子练气七层就敢去青屏山,把小獾妖给捉了出来。 这种迷药应该拿去对付凶残的妖兽,而不是吴鳞这种不愿与人为敌的妖兽。 不过事情已经如此,无法挽回,只能接受。 “咳,咳,陈姑娘,你刚才用的那个是什么药?如此厉害,能将一头筑基实力的妖兽给放倒。” 陈夕知道这迷药来历不明,不能乱说,直接忽略掉,恳切地说:“秦前辈,你赶紧走吧。这妖兽并非坏妖,念在他为百姓做过一点事,这次就放过他。” 秦市赶紧点头:“陈姑娘说的是,这妖虽然被你的迷药放倒,也不知此时有没有恢复,咱们走吧。你刚才说他是被困在此地了,那正好,我马上联系师兄弟,杀回来。” 陈夕皱眉道:“秦前辈,你始终不肯放过他吗?” “他是妖啊,怎么可能放过?如此厉害的妖兽,你可不能放虎归山。” 韩康急忙插话:“秦前辈,妖也分好坏的。这只蚺妖隐居人世数百年,若是经常祸害人族,不可能无声无息。我是没听过蚺妖做恶的事情……” “妇人之仁!”秦市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然后,警惕地问陈夕:“姑娘,你说放他一马,你的意思是,还想去替他解除阵法禁制?” 陈夕虽不说话,但表情出卖了她。 秦市揪然变色,大喊道:“你是人族法师,怎么可以如此做事?” 韩康万万没想到陈夕是真的想解除吴鳞的阵法。 还以为刚才是随口骗人的。 看来这丫头改变了思想。 只是,她做事也太冲动了。 既想救人,又想救妖,把事情搞得那么拧。 “陈夕,其实做事不必如此激烈的。” “哼,我不喜欢受人胁迫。”陈夕扬起高傲的头,“我会替他破掉阵法。” 韩康瞥了秦市一眼,心说,只有自己珍贵的东西被人拿在手里,才叫胁迫,秦市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算啥胁迫啊…… 秦市听出味道,脸色阴沉了下来,马上拿出一个法宝,往空中一扔,嘴里不知念些什么。 俄而,缓缓说道:“我这法宝能感知妖氛,然而它此时竟然感应不到妖气。可见那蚺妖暂时被迷药压制。” 收起法宝,咬牙说:“姑娘,你的迷药,效力如何?” “不清楚。”陈夕冷冷地说。 秦市只当她不愿告知。 陈夕是真的不知道,转头看向韩康。 韩康也只能苦笑,这玩意他自己都还没用过,天知道效果能持续多久。 暂时只能证明它有效。 “你是打算替他破阵?可是那阵在何处,你都没问清楚。” “等秦前辈走了后,我与你去见他,如果他还生气,要杀咱们,那就算咱们也看走了眼,死得其所。” 秦市何等聪明,三言两语听出了一些味道。 迷药是人家的秘术,定然不会明告。 但既然已经将妖兽迷住了,药效不会只存在一息吧。 当即拿出几道防护类的灵符,捏碎了用在自己身上。 “富贵险中求,此时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竟然不理韩康跟陈夕,如急风闪电似的,冲回村子。 这秦市对妖丹饥渴难耐,不知死字是如何写。 韩康看得目瞪口呆,刚才问秦市如此鲁莽,怎么活到今天,如今答案很明确,这老头怕是一生都在赌命吧? 两人担心吴鳞真的被秦市杀了,急起直追。 第128章 阻止杀妖 韩康跟陈夕追到竹林,眼前景象令人震撼。 村长跟几个百姓死死抱住秦市的大腿,大声哭喊。 “仙家手下留情啊。” “卦师对我们有恩,没有做过坏事,不要赶尽杀绝啊。” 吴鳞躺倒在地,木桶已经破碎。 秦市手中握着一把宝剑,剑尖上滴着血,赫然就是刚才吴鳞与秦市打斗时使用的剑,也就是范司玉的佩剑。 老头跑到竹屋处,见吴鳞躺在木桶里,软趴趴的,喜不自胜,心中给自己疯狂点赞:跑回来是正确的! 富贵险中求。 老头自己的剑已经被震碎,一眼瞥见地上的宝剑,品质比自己的剑还好,毫不犹豫抢在手里,对准吴鳞的心脏就是一剑。 吴鳞被剧痛惊醒,又惊又怒,只说了一个字:“你……” 望后便倒,重新陷入昏迷。 那些村民又怎么回事呢? 原来,他们在远处观望,见这三人急急逃走,纷纷赶往竹林看情况。 那吴鳞中了陈夕的迷药,疯狂了一阵,陷入了神智不清的状态。 但是还有气息。 村民不知会不会死,也不知该如何办。 凡人生了病,他们也没有药可治,妖兽的伤就更没办法了。 若是有办法,吴鳞也不会虚弱三年。 就在茫然无措的时候,秦市又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过来,一到竹屋废墟,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剑就刺了吴鳞一剑。 这一剑,凝聚了练气九层高手的愤怒,又准又狠,正中心脏部位。 拔出剑来,正想再刺一剑,村长不知死活地扑上来,抱住秦市的大腿。 其他几个村民见状,也一起拥上来,又哭又喊,扯腿的扯腿,抱胳膊的抱胳膊,一副同归于尽的表情。 秦市大怒,低吼一声,村民那受得了仙家之力,顿时一个个像个麻袋似的,震出老远。 “愚蠢的蝼蚁,胆敢阻拦道爷杀妖取丹,死!” 那些村民在地上挣扎,个个都吐出血来。 秦市不管下手是不是重了些,面孔都拧了起来,伸手挥出一掌,卷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村民又给摔出去。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韩康赶到。 见秦市拿手无寸铁的凡人出气,顿时大怒:“住手!你怎么能下如此重手。” 秦市头也不回,冷冷说道:“萤烛之火,岂可与日月比光。你想当好人,就把这些烦人的蝼蚁带走,不要误我正事!” 看到剑尖上的血,不禁呵呵笑道:“这妖兽被我刺中要害,肯定活不成了,你们最好走远点,万一我怀疑你们想抢我的妖丹,我会忍不住对你们不利。” 陈夕也赶到了,怒道:“我偷袭妖兽,是要放你走,却不是要帮你杀他的!” “那我就不记你这功劳了。” “我不会让你杀他。”陈夕气极。 “那老夫就对不住了,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韩康冷笑道:“我们可救了你。” “我会念你的情的,会给你埋深一点。” 陈夕想不到秦市为了妖丹,如此六亲不认。 “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所谓的斩妖除魔,就是冲着他的内丹去的。” “哈哈哈,有何不可?为了妖丹而杀妖,有问题吗?” 秦市眼中闪出凶光,就像深夜里山中的猛兽。 “不,你不能……”陈夕急得嘴唇都发紫了。 哼,秦市毫不理会,眼睛盯着吴鳞。 虽然刺了妖兽一剑,而且是正中心脏,但这妖兽还在喘气。 没死透。 秦市敢轻身犯险,绝不是麻痹大意的人。 哪怕是受了重伤,倒地不起,只要还在喘气,就值得再刺几剑。 身形猛地一展,飞扑过去,想收全功。 韩康一直盯着老头,早就猜出了其意图。 秦市动的几乎同时,韩康也动了。 秦市的剑到了,韩康的剑也到了。 秦市的剑刺向吴鳞,韩康的剑刺向秦市。 身在空中的秦市感觉到了威胁,被迫回剑,与韩康对战起来。 韩康练了精妙的剑法,又有灵符辅助,暂时还能抵抗一阵,然而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不大可能战而胜之。 “陈夕,你学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此时不拿出来吗?” 经韩康提醒,陈夕醒悟过来。 秦市是练气九层,他们二人都是练气七层,七加七,还是等于七,对练气九层来说威胁不大。 只有发挥阵法的强大作用,才能克制秦市。 当即拿出几件三品法器,扔在四周,临时布置了一个阵法。 韩康纠缠着秦市,引入阵内。 陈夕大喊一声:“疾!” 只见竹屋附近腾起一团白雾,那秦市跟韩康都不见了。 陈夕紧盯着阵中,突然伸手,把韩康从阵法中给拉了出来。 “你去看看,吴鳞还有得救吗?” 韩康忙不迭跑到吴鳞身边,只见胸口上很深的一道伤痕。 那吴鳞经过一番折腾,此时又醒了。 眼睛盯着韩康,忽然流出了几滴眼泪。 “对不起,我妹子其实愿意替你解除阵法禁制,但她不喜欢受胁迫。你拿秦市来要挟她,她不能接受。” 其实,陈夕虽用了迷药,但由于韩康没有传授相应的法术,效果是没那么强的。 吴鳞意识一直都处于半清醒半昏迷之间,影影绰绰听到了他们的话。 “我拿老家伙来要挟你妹子,她不愿意。如今老家伙要杀你们,你们该如何做呢?” 韩康回头看陈夕。 只见竹屋范围内,荡起剧烈的灵气扰动。 陈夕这个阵法是个陷阱类的幻阵。 能将敌人吸入一个临时的空间。 韩康看不到阵中的秦市,但布阵者陈夕可以看到。 阵中传来宝剑的蜂鸣,那是秦市在寻找阵眼,挥剑乱砍。 陷入阵中,需要冷静。 秦市一时不慎,被困住,无比愤怒狂躁。 “那妖兽被我刺中心脏,不可能活,你们救不了他,反而更像是来抢我的妖丹的。” “等我破了你这个该死的阵法,一定不会对你们客气。” “胆敢动老夫的妖丹,你们死得比妖兽还更惨。” 陈夕盘膝坐在地上,给阵法注入法力,维持阵法运转,抵抗秦市的破坏。 一边抵抗阵法的反噬。 一边忍受着内心的痛苦。 自己救了秦市,秦市却要杀自己。 仅仅是因为不让他杀妖取内丹。 什么救命之恩,全都抛在脑后。 当年李围与杨定真的仇恨,就是为了山间一株灵草。 以前听到翠云山的人讲述这段故事,不大理解,如今懂了。 既想救人,又想救妖,一开始就想错了吗? 第129章 秦市之死 韩康急忙对吴鳞说:“我们支撑不了多久,那老头修为很高,会毁掉陈夕的阵法跑出来。你有没有办法可以逃命?” 吴鳞喉咙咕噜噜响了一阵,问:“这是当年御兽门派的迷药,失传很久了,你怎么得到的?” 韩康苦笑:“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 “解药呢?” “啊,没有解药。这玩意还有解药?” 吴鳞惨然道:“那咱们完了,我离不开这里,你又没解药。只有我才能打得过他。你们跑吧,不要勉强了。” 陈夕眉毛皱得更紧了。 “吴鳞先生,你心脏受了一剑,这可是致命伤。真的没办法了。” 心说,既然如此,吴鳞的内丹就不如给我算了。 得罪一个大宗门的练气九层的高级弟子,说出去都吓死了。 大不了躲几年,躲到筑基以后,秦市又能怎么着。 虽说不想惹事,但也不能太怕事。 秦市这种人,就不配修仙。 正想入非非,吴鳞笑了起来。 “我乃妖兽,身体结构与人类不一样。” 韩康一听这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你所见的我之形骸,不过是妖兽的幻形。我真正的心脏要害,不在此处。” 韩康大喜,忙问:“那在哪里?” 吴鳞白了他一眼,这种事情也能说的吗? 韩康顿时明白过来,尴尬地笑了笑。 “只是,虽不是心脏,却也被五品宝剑伤得实在有些重。你……有药吗?” 坐在地上的陈夕,忽然扔出一个袋子。 那是陈游炼制的高级伤药,八宝止血膏。 以及百炼化瘀丹。 这些药没有回春丹高级。 但吴鳞的伤也不是内伤,没有獾妖阿元的伤重。 吃这个,正合适。 吴鳞眼中惊芒四射,忙不迭用药。 “姑娘,我不怪你。” “你还得撑一阵,等你的迷药劲头过了,我就能恢复如常了。” 吴鳞振作起来,盘卧在地上,闭上眼睛。 韩康见过阿元吃了药以后的样子。 大概,这就是妖兽们疗伤的特点。 陈夕努力保持阵法,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脸上汩汩的汗,滴到身下的泥土里,形成一个小洼。 “吴鳞,你怎么样了?还不行吗?”韩康愁得脸都绿了。 吴鳞身子动了下,没有睁眼,重重地“嗯”了一声。 “你们的迷药好厉害,居然能让我浑身乏力。” 韩康心说,幸亏没用上配套的法术。 要是让我出手,你肯定能睡到明天。 “哼,这迷药还难不到我,只是刚才那一剑,着实让我受了重伤。” 听到重伤二字,韩康使劲搓手,完犊子了吗? 吴鳞睁开眼睛,瞪了韩康一眼,嗔道:“只要不是内伤,外伤再重都不要紧,你慌什么。” “陈夕快顶不住了。” “那就不要顶了,把那老头放出来。” 陈夕如蒙大赦,赶紧撒手。 就在她松劲的时候,竹屋范围内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阵法恰在此时破了。 来不及撤阵,几件法器被毁。 陈夕受到反噬,胸口极闷,忍不住吐了口血,晕倒在地。 韩康急忙上前把她抱住,拿出药丸,喂进嘴里。 那秦市衣服破裂,披头散发站在面前。 形象大为改变,不知在阵中经历了什么,肯定相当狼狈。 此时的秦市,手执宝剑,眼睛里全是怒火。 见蚺妖伏在地上,以为即将死去,不足畏惧,转头冲韩康二人怒吼: “怎么样,服不服?” “雕虫小技,能耐我何?” 韩康大喊:“服了,看在我们救你的份上,肯饶过我们吗?” “切,你们如此待我,还敢求饶?你们居然会帮妖兽,这就是条死罪。” 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你说自己是陈家的人,就是赵国修仙家族陈家吗?” 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猛地一拍大腿。 “哦,哦——就是闹出獾妖事情的那个陈家?” 韩康觉得要出事。 “我听说,周国的雷尊阁弟子,满世界追杀獾妖,那獾妖恰恰跑到陈家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影。” “而你,恰好能用迷药迷倒妖兽,奇了怪了,御兽门派早都烟消云散了,你怎么会有此异术?” 獾妖太能折腾,导致这个故事显得很离奇。 秦市在清源宗大宗门,消息灵通得很,听过这事一点都不稀奇。 而且,这事刚过去没多久,马上就能联想到。 陈夕苦笑着摇头,自己使用了迷药,反倒替韩康顶了这个锅。 无数疑团涌上秦市的心头,不过这些都是传闻,现在没空一一细问。 既然这女娃子受到阵法反噬,一时半会失去了战斗力。 那小子一个人,不足为惧。 最要紧的是杀妖取丹。 “你们两人的事,我等下再算账。” 转头看向吴鳞,就好像凡人看到了一堆金子,眼睛里全是光。 高举宝剑,就要往下砍。 却在此时,吴鳞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 秦市被这妖兽死到临头还不屑的眼神激怒了,也笑了起来。 “将死之人,也敢藐视我,去死吧。” 就在手要往下劈的时候,吴鳞先动。 尾巴从身子后面,忽地甩到前面。 秦市眼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尾巴,动作却跟不上。 这就是筑基境界碾压练气境界的地方。 明明手中有剑,做足了往下劈的准备,却在马上能劈下的时候,被吴鳞的尾巴先发制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股伟力带走,重重撞到地上。 吴鳞再次现出真身,蚺头比铁锅还大,一个蛇吻,将秦市砸到了地面之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手里兀自还握着宝剑,却再也砍不下去。 “道友,救命啊……” 千钧一发之际,秦市再次喊出这句话。 韩康不知该笑还是该笑。 吴鳞再也不会拖泥带水,妖力迸发,一口咬住秦市的头,使劲一甩,那秦市的眼珠子就崩落在地,一身修为,化为乌有。 陈夕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被妖兽的真身咬死,不可能很好看。 这样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真要把此人救了,也不会感恩,说不定还会给家族带来危险。 此时回想起来,为什么会救秦市呢? 纯粹是“仙妖大防”的观念,不能接受修仙者被妖兽杀死的事情。 韩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些了吗?” “好些了。” “那我放手?” “随便。” 韩康赶紧撒手。 第130章 一块奇怪的土地 “行了,你救过他,是他自寻死路,别难过了。”韩康劝慰陈夕。 陈夕睁开眼看了下地上的秦市,苦涩地摇头:“我不是为他难过,我是为自己难过。” 人心险恶,与野兽无异。 就在此时,吴鳞忽然大喊一声,再次摊倒在地。 韩康急忙过去看,那吴鳞半睁着眼睛,喘着粗气。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他那一剑虽没伤到心脏,却也着实重创了我,刚才拼尽力气偷袭他,伤口又崩开了。” 果然,身下缓缓流出一摊血。 只能慢慢休息了。 韩康转身去搜秦市的身,取回那柄五品宝剑。 剑身上没有做私人标记,制式也是最普通的,梁国金凤阁出品,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好剑。 “这剑就送给你们吧,我要来也没啥大用。” 妖兽的攻击方式靠的是自身,武器可有可无。 陈夕没有那么好的剑,留给她用最合适。 秦市身上带了许多法器,用不上也可以卖灵石,一股脑收走了。 搜出了一本秘籍,《良工精义》,竟是一本制作法器,使用法宝的书。 这老头应该是个法器制作天赋。 秘籍用不上,收起来。 令人惊讶的是,秦市还带了两瓶丹药,是增加修为类的高级丹药,与汪子寒的丹药是同样的档次。 应该也是屯起来准备冲击筑基的。 这丹药,与陈夕两人分了,大有裨益。 天下练气九层的人很多,想要筑基都想疯了。 什么事都敢做。 当年李围也是,跑到陈家蹭灵脉。 汪子寒直接转行为修仙界的麻匪。 这个秦市,碰到妖兽,奋不顾身来赌命。 三人中,李围是最谨慎,最有分寸,也如愿以偿。 要不是这种分寸感,陈家老祖也不会选择李围与陈商韵同修,一起突破筑基。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秦市这样的人,迟早要出事。 想起陈荃也是练气九层,几十年不突破,却没有如此焦虑不安,相比较而言,属于安贫乐道型的。 为了家族,把自己给耽误了。 难怪在陈家如此受尊敬。 “我总算没看错,你与其他人不一样。”吴鳞喘匀了气,轻声说,“你发现我是妖,却没有起杀心,让我很感动。” “昨晚上下雨时,你就在观察我?”韩康问。 “对,我也在犹豫,如果你们对我不利,我只能把你们杀掉。” 韩康对一事好奇:“村长进去过你屋子里,不知道你是妖吗?” 吴鳞告诉他,自己受困于阵法,逃不出去,只能在附近游荡。 后来越来越虚弱,无法维持人的形态。 在水里浸着,能勉强维持人形,不会显出尾巴。骗村民说得了很怪的病,必须泡在水里。 村民没啥见识,自然就信了。 这倒是说得通。 韩康又折返回去,查看陈夕。 陈夕调息了许久,反噬的痛苦已减退,恢复如常了。 设置阵法时用的法器越多,阵法被破的时候反噬就越厉害。 还好及时收手,若是继续强撑,经脉逆乱都有可能的。 临阵紧急情况下,设置的阵法不够精妙,秦市又是修为较高,对阵法有一定理解的人,所以也就困住一盏茶而已。 韩康走出竹林,召集村民,要交代几句。 那村长跟几个村民已经被秦市撞成重伤,韩康急忙给他们药。 以前嫌弃陈游的药没用,想不到是用在这地方。 请村民把秦市的尸体处理干净,告诫他们,若是有清源宗的查到这里来,必须一问三不知,别给自己招麻烦。 将这件事描绘成两外地人偶遇,不知为何起了冲突,必须隐瞒村民与妖兽的关系。 村民知道其中利害,明白韩康的良苦用心。 不知来的人是谁。 不知他们为什么打架。 死了也不知报告给谁。 愚民嘛,就是啥也不懂,这很合理。 那些没受伤的村民,麻溜地把秦市就地埋了。 吴鳞尽量卷起大尾巴,不想惊扰村民,然而村民全看在眼里,却并不害怕。 这情形令陈夕大受震撼,再一次明白在百姓心里,对妖兽的评价标准,与修仙者并不一致。 村民在处理现场时,韩康让吴鳞把此地阵法的情况说清楚。 吴鳞对于阵法只懂点皮毛,仅仅猜测是三才阵,大致范围就在附近。 由于自身是被阵法压制的人,能知道这些信息已经很不错了。 下一步就得找到阵眼了。 陈夕强撑着站起来,打算四处查探一下。 那范司玉是个筑基高手,设的阵眼肯定是隐藏起来的,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先按吴鳞判断的三才阵来找,如果不对,再重新按程序来。 两人先来到村中最高的地方,看四周情况。 长期干旱的土地,与正常的土地的差别很明显,仅仅一个时辰的大雨,无法抹平这些差距。 土地干旱是受阵法的影响,那么干旱范围就是阵法范围。 确定好阵法范围后,先找到阵法的中心区域。 阵眼未必就会放在中间,但可以根据三才阵的原理加以推测。 走了一圈,韩康觉得麻烦,耗心费力也不知搞到什么时候。 灵机一动,走回村里叫了一些村民过来。 “这是你们的土地,仔细想想,在这片土地上,有没有跟三年前不一样的情况?” 村民们不明所以,韩康耐心解释。 “任何异常之处,与三年前相比,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陈夕瞬间就明白了韩康的用意。 这片土地既然受阵法的影响,那么影响最大的点位,就极有可能是阵眼。 虽然不一定能指望村民能提供有效信息,但毕竟是自家土地,没有人能比他们更熟悉。 村民们叽叽喳喳,忽然一个人喊起来: “我家地头还真有件事与以前大为不同。” “有一小块地方,突然变得坚硬无比,锄头都砸不开。” “本以为是干旱的原因,土地变硬了,但这几年,每次下雨,都无法让它变软一点。” 韩康急忙让这位村民带路,来到一块农田。 昨晚上一夜辛苦,土地平整好了,撒下了种子。 其中一块土,大概横竖八尺范围,明显比周围干燥。 就好像昨晚的雨没下到这里似的。 那位村民拿出一把锄头,奋力朝地上用力砸去,叮当一声响,竟然像碰到铁板似的,锄头被震飞,而地面,却连个痕迹都没有。 “仙家,你看我家这土,是不是很奇怪?” 第131章 搜地寻尸变成僵尸 韩康大喜,转头得意地对陈夕说:“你看,我这招管用吧。” 陈夕微微一笑:“不管这里是不是阵眼,的确十分可疑。” 赶紧让村民散开,走得越远越好。 这块地不知是不是阵眼,想要确定也很简单。 就是攻击它。 两人马上拿出剑,跳起来以剑气凌空轰击。 那地面被剑气轰得当当响,就好像敲钟似的。 连一粒尘土都没溅起。 轰击了十几下后,地面泛出红光,如同铁在燃烧。 “陈夕,这里很可能真的是个阵眼。” “没错,而且还是用一件法宝当做阵眼。” 韩康觉得很遗憾,没有别的办法令法宝现形,只能暴力破坏。 顿时奋起精神,全力轰击。 两人一刻不停,瞬息间挥出五十多道剑气,终于,那土地爆开,就像炸了一个地雷。 两人急速后撤,还是被溅了一身尘土。 一个不知是什么的法宝,品质应该在四品以上,被两人合力毁掉。 由于渣都不剩,不知是什么。 呼,韩康吐了口气,嘻嘻笑道:“怎么样,破了一个阵眼。” 陈夕抿嘴回道:“早就知道你有这些小聪明。” 既然找到了一个阵眼,那其他两个,就不难找了。 抬头看了看四周,心中估算方位和距离。 正想着,突然,那块土地中伸出了一只手。 干瘪,带黑斑,五根手指,只有三根手指上有肉,两根只有骨头。 “呀,这是什么?”韩康大惊。 只见一个人,从地下爬起来。 两眼无珠,嘴唇上的肉掉了一半,是一个僵尸。 “难道这是范司玉本人?” “我去,这家伙真狠,拿自己尸体当阵眼?” 僵尸已爬了上来,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却是普通民众的打扮。 “应该不是范司玉吧?筑基强者,穿得那么普通?” 就在此时,远处的村民,看到这骇然的一幕,全都吓傻了。 “那不是四凤的爹吗?” “不对啊,四凤的爹怎么可能埋在田里?” 陈夕醒悟过来,这是“搜地寻尸”术,将附近的死尸强行拉过来,作为阵眼。 人乃天地之灵,尸体呆在阵眼当中,领受天地灵气,会越来越强。 阵眼越强,阵法也会越强,难怪吴鳞会越来越虚弱。 假如阵法没被破掉,吴鳞定然会被吸干灵气,从而死去。 然而,就算吴鳞死掉,阵法也不会停止,这些尸首最终会变成僵尸。 一旦冲破土地,必将成为附近百姓的噩梦。 想不到范司玉因为落败,无法杀死吴鳞,竟然用上如此狠毒的手段。 不惜赔上当地百姓的性命,不惜给未来留下祸根。 这到底是在除妖,还是害人呢? 三年时间,这具尸首,分明已经是初具形态的僵尸了。 韩康挺剑上前,砍向僵尸。 僵尸看起来很迟钝的样子,动作却很敏捷,一双肉掌硬接韩康的宝剑。 当的一声,硬如钢铁。 “我去,钢筋铁骨啊。” 韩康没心情跟个恶心的僵尸近距离对攻,往后退了几步,扔出一道灵符,想烧掉它。 雷火符砸在僵尸身上,一时间金光四射,噼里啪啦作响。 皮肉都烧焦了。 然而,僵尸只是停顿了一下,马上攻过来。 “蠢啊,它本来就是死物,你的灵符能把死物再杀死吗?”陈夕大喊。 韩康心疼自己的灵符。 价值高低另说,浪费就不应该。 只能挥剑上前硬砍。 “这僵尸看着真恶心,我就不上前了,你看看能不能搞得定。”陈夕皱着眉,捂着鼻子,嘟囔道。 韩康无奈苦笑。 连腐尸都怕,还怎么斩妖除魔? 那个妖兽是好看的! 不过又一想,区区一只几年的僵尸,就不劳女孩子出手了。 范司玉精通法术,用搜地寻尸术拉来尸首,那个法宝同时将尸首炼成了个铜头铁臂的僵尸。 僵尸再强悍,毕竟是年份不够。 韩康全力攻击下,斩断了僵尸的一只手。 僵尸是没有感情,没有痛觉的,只知道谁攻击自己,就反击谁。 没了一只手,就用另一只手,不要命地攻上来(僵尸本来就没有命,此处形容的是打法)。 韩康很气愤,好好的一个人,死后还要被折腾,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心想,僵尸到底是无命之物,地下的阴气凝聚,令它暂时产生了类似命的东西,一般来说,这种东西汇聚于心脏部位。 于是撇开僵尸的手,专攻心脏。 不能砍,不能剁,只能刺,受到的限制就多了。 那僵尸好像有意识似的,知道自己的要害在哪,用残手护住。 刺的力量不如砍,偶尔刺中胸膛,也是入肉很浅。 心中恼怒,只能奋力把僵尸两手都剁去。 僵尸没了手,伸直了脑袋,用嘴来咬,动作十分可笑。 韩康闪避掉僵尸的嘴攻,一脚猛踹,僵尸终于被绊倒,再挺剑上前,瞄准心脏部位狠狠插去。 僵尸无法起身,左右乱扭,插了好几次都差了一点。 气得韩康把宝剑当钉子,狠狠扎下去,将僵尸的身子扎透了,狠狠钉在地上。 然后抽出匕首,一只手不顾恶心,用力掰住僵尸的残肢,对准心脏直刺。 陈夕见到这一幕,粉脸失色。 扎了几下,终于扎中,只见一股红红绿绿的水,滋了出来,幸亏韩康反应敏捷,往后一跳,要不就滋到脸上了。 这可不是什么护肤品,绝对会让人恶心好久。 果然,那僵尸被刺中心脏后,周身散发出一阵阵黑气,很快就不挣扎了。 韩康把剑和匕首都取回来,看到剑身上那些奇怪的液体,急忙拿了块布使劲擦了又擦。 随后招呼村民过来,吩咐将尸首就地烧掉,不需要埋了。 那四凤一边哭,一边求村民帮忙背点柴火来。 老爹原本死得好好的,被做成了僵尸,最终尸骨不全,还要挫骨扬灰。 这不是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落到的下场吗? 老爹穷人一个,一辈子老实巴交,造了什么孽了。 韩康走到埋僵尸的地去看,一个丈余深的坑,轻轻踢了一脚,那些土哗啦啦掉下去。 已经变回普通的土,一点也不硬。 “那范司玉是堂堂的大宗门弟子,用的手段也很不堪啊。”陈夕皱眉道。 “有人的地方才要讲道义,没人的地方,什么手段都可以用。”韩康幽幽地说。 “好吧,你说的对。现在我得找其他两个阵眼。” 第132章 精血赋形术 天、地、人,三才阵,最多可设置三个阵眼。 破掉阵眼后,没有发生阵法坍塌时,灵气震荡现象。 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地方不是阵眼,那就又是一桩大案子。 二是,阵法还在,阵眼不止一处。 不是阵眼的可能性很小。 陈夕觉得不可思议,叹道:“想不到那范司玉在与吴鳞决战中,还能设置多个阵眼。” 韩康却觉得不大对。 “有没有可能,在他们决战之前,阵法就已经设置好了?” “可是吴鳞自己说,是范司玉临死前……” “阵法是事先布置,作为另一套方案,临时前激活。那吴鳞对阵法毕竟不够精通,未必能看得出来。” 陈夕眼神中闪出一丝惊慌。 范司玉与吴鳞交手,应该是处于下风的,不该有充裕的时间设置多个阵眼。 如果提前就把阵法摆好,等吴鳞踏入陷阱,岂不是说,这种邪门的阵法,根本不是危在旦夕的时候搏命的手段。 那范司玉就一点也不值得同情了。 这种想法令她有点难过。 那可是赵国最大宗门的高级弟子,绝对的正道人士,像陈家这样的家族,平日只能仰视。 正道人士就得以正道手段去做事,怎么会不顾百姓的安危呢? 陈家以陈家集为中心,与其他各势力多有冲突,但大家都遵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要殃及无辜凡人。 其他势力也是如此。 若是发生大规模伤及百姓的事件,大宗门还会代表整个修仙界,兴师问罪。 范司玉提前布这种阵,那该如何说? 韩康继续问村民,还有没有奇怪的地方,不限于田里,任何地方都可以说。 这一回,几乎每个村民都说有。 或者是田埂边突然长出了以前没见过的草(其实就是喜湿植物被干旱植物占了位置)。 或者是河边突然多了许多癞蛤蟆(其实癞蛤蟆一直在,只是河水干涸把它们衬托出来了)。 或者是一整片土地陷落(其实就是地下水减少形成的塌陷)。 …… 村民们一下子提供了几十个“不同寻常的变化”,韩康跟着村民瞎跑了一大圈,终于明白,这法子只能用一次。 赶紧让陈夕按照确定阵眼的流程来。 陈夕朝他翻了个白眼:“有些懒是偷不得的。” 花了两盏茶的时间,测算出几个嫌疑点。 根据方位和距离,两人来到村边,却是一棵枯死的老树。 “难道这树死得不蹊跷吗?”韩康很惊讶,这棵树之前没有任何人说起。 村民困惑地表示,这树十年前就病恹恹,半死不活的,再说三年大旱,死了一棵生病的树,很正常啊。 陈夕呵呵笑道:“人家可不知这树死得蹊跷,你那办法,瞎猫碰到死耗子,用对了一次就不错了。” 两人围着树转了一圈,用脚踩了踩地面,却是正常的干旱导致的硬。 轻轻一踢,尘土飞扬。 “假如底下又是一具尸首,大概不会铜头铁臂了吧?”韩康笑道。 那些村民一听,下面还有僵尸? 哗啦一下,个个都远遁。 躲在他们自认为的安全又能探头看热闹的地方,一个个翘首以待。 既恐惧,又期望。 毕竟不是随时都能看到仙家斩妖除魔的好戏。 陈夕拿出一根红绳子,将死树缠住,就在快要结印的时候,死树猛烈震颤起来,红绳子断成数节。 两人赶紧后退。 “我去,这树是成精了吗?”陈夕大骇。 “快死的树怎么可能成精,这是做了阵眼后,日夜吸取天地灵气,又吸取吴鳞的妖气,对伤害它的法术有感应而已。” 陈夕醒悟,就跟那僵尸一样,时间不够,只是被动反应,毫无意识。 这种阵眼还是比较高级,能抵抗外部的破坏力。 “既然如此,那就强行轰掉它好了。” 韩康甩出一道剑气,轰在死树身上。 死树一个战栗,枯枝全都竖起来,周身竟浮现出一片白光。 这是灵气形成的护盾。 “我去,看来要破掉护盾才能除掉这棵树。”韩康无奈叹道。 这是一种耗神费力的苦差事。 嘭,嘭,连续挥出剑气,打在树身上,发出很奇怪的回响。 正打得兴起,忽然陈夕喊了声:“小心!” 韩康感觉身后有异常,往旁边急闪。 一截树根,从底下钻出。 要不是闪得及时,老底要被戳穿。 “真下流!” 韩康怒了,扔出一张火符。 此符可释放凡火。 老树应该怕火吧? 然而,火是烧起来了,却只是沿着树的表皮走了一圈,没东西可烧,转眼就灭了。 还是得打掉这层灵气护盾才可以。 陈夕也加入,一人攻击死树,一人瞄着打地鼠。 幸亏这死树并非妖物,所有的抵抗只是被动反应而已。 两人费了点劲,终于把护盾打掉,一张火符将它烧成了木炭。 火把外层树皮烧掉,里面渗出红色的液体出来。 “难道这是它的血?”陈夕惊道。 “它没有成精,哪来的血?”韩康不信。 凑近了看,不由得大惊,那些红色液体的确是真的血。 两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树到底是成精了,还是没有? 忽然,竹林里传来吴鳞的声音:“这是牛羊的血。” “你怎么知道?” “哼,我喝得还少吗?” “……” 吴鳞是妖兽,喝牲畜的血,十分合理。 能够坚持只喝动物的血,而不是人的血,对于妖来讲,就是好妖。 “我明白了!”韩康嚷了起来。 “明白啥了,一惊一乍,吓我一跳。” 韩康忙解释,这种法术叫“精血赋形术”。 将血液灌入死树当中,当死树吸足灵气后,会产生与活物类似的行为。 刚才韩康轰击它的时候,能够抵抗,背后偷袭,看起来就像真正的妖一样,实际上并不是。 当然,如果阵法维持的时间够长,会真的变成一种妖物。 由于不是自然天成,而是人为制造,更加没有神智,除了破坏,没有任何好处。 陈夕没听过这种法术,怀疑他怎么知道的。 韩康含混地说,这是一种亦正亦邪的法术,少听少见正常得很。 从小陈夕就知道,韩康经常有一些奇怪的知识,懒得追究了。 只不过,由这两个阵眼可知,范司玉的确是提前布置的阵法。 韩康沉思道:“这就奇怪了,范司玉搞那么复杂的阵法,真的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吗?” 第133章 缝合怪物 疑团越来越多了。 韩康朝天喊道:“吴鳞,这阵法真的是为了困住你而设的?” “呼呼……” 空中传来吴鳞的大喘气,它也怀疑起来。 没时间想这些事,赶紧把第三个阵眼找出来。 确定了两个阵眼,第三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算出来了。 这次,是一处干涸的小水塘。 村民们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水塘竟然也有问题。 这个水塘是靠自然降雨蓄水的,作为灌溉用途。 一直以为是大旱导致干涸,想不到它才是干涸之源。 韩康习惯性地用脚跺了几下,没有异常。 陈夕祭出一道灵符,想要扰动阵眼,却毫无反应。 “或许是在地面之下。” 跟村民借了铲子,把表层的土铲走。 表层土很干硬,却不难铲。 越往下,土越硬。 大概铲了两尺厚的土,忽然,地面动了一下。 韩康闪开,仔细观察。 只见坚硬的地面,好像在呼吸似的,一起一伏。 “好,就这,没错。” 白光闪动。 韩康和陈夕,跳起来,毫不留情地将剑气划向地面。 凭他二人的实力,若是寻常地面,每道剑气起码能划进土里半尺。 但现在却连一粒沙子都扬不起来。 轰—— 砸了不知多少道剑气,地面之下的东西终于拱了出来。 一只猪头,长了个狗的身子,四足却是羊蹄。 浑身散发出恶臭,流着奇奇怪怪的液体。 拱出地面后,这怪物径直朝离得最近的韩康冲过来,獠牙足有二尺长。 动作十分不协调,气势十分凶猛。 整个形象,绝对是做噩梦时才会出现。 远处的村民当场就有人尿了裤子。 “咱们村犯了什么错,地下尽埋了些这样的东西。” 韩康一边闪避,一边给它来了几剑。 这怪物不知躲避,硬能身子来扛,不管几剑,全都承受。 每一剑都割得很深,伤口鲜明可见。 然而,剑一离身,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啥鬼东西?”陈夕也看呆了。 要说刚才是僵尸,她觉得恶心,不想动手。 眼前这个就更恶心了。 “它是由几种动物拼成的,不是天生如此,更不是妖变,你怕啥啊,大小姐,还斩妖除魔呢,哪个妖魔是好看的?” 韩康已经无力吐槽了。 拼接之物? 陈夕仔细瞧去,果然发现怪物身上的线头。 缝合得十分粗糙,线头都快一尺,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长了几根超长的毛。 “它的弱点是什么?你不知道吗?”陈夕不想动手。 韩康苦笑:“我虽然懂得多,但也不是无所不知啊。这种法术我又不会,自然不知它的弱点。只能暴力清除。” 又砍了几剑,缝合怪物没有痛觉,根本不会防御。 大猪头挂在狗脖子上,比例十分夸张,给人的感觉是想突出獠牙。 看似笨拙,动作却很灵敏。 韩康刺中了怪物的心脏,但怪物的攻击并无丝毫减弱。 感觉并不强,但麻烦的很,令人心烦。 “既然它是拼接而成,你试试它的连接部位,会不会是个弱点。”陈夕提醒。 韩康心中暗想,理论上讲,这似乎成立。 由不同的动物躯体拼接而成,每个部分吸收灵气的效率不一定相同。 既然怪物那么能蹦,那就打断狗腿。 改变攻击目标,不再往身上招呼,而是去砍腿。 狗腿看起来较细,支撑不成比例的猪头,显得颤巍巍的。 谁料,那狗腿虽细,却也很硬,韩康几剑砍中,砍不断,十分郁闷。 “我觉得,应该斩断才不会愈合。” “但我被它缠住,总是差一点。” “你能不能把它困住,动作太快了。” 陈夕拿出一根绳子,往空中一扔。 那绳子顺着地面像一条飞蛇,钻入怪物狗腿之间。 “收!”陈夕轻呼。 那绳子顿时缠绕上去,把狗腿给绑了起来。 怪物的腿伸不直了,原地蹦起,动作无比怪异,看着令人发笑。 韩康后退几步,铆足了力,狠狠劈下,将猪头劈成了两半。 迅速往伤口处塞进一道灵符,轰的一声巨响,那猪头碎成了好几块。 但皮肉还连着,似乎要愈合。 韩康急忙上前,飞剑乱砍,将皮肉彻底斩断。 大猪头变成了猪头肉。 单手一扫,打出强劲的掌风,将碎肉吹得到处都是。 陈夕急忙后退,免得被恶心的肉沾上。 那些碎肉好像有股无形的力牵着,在地上爬来爬去,似乎还想回到怪物身上,重新拼接。 打碎猪头后,这才发现,那獠牙也不属于猪头,也是缝合起来的。 此时的缝合怪失去了攻击手段,腿又被缠住,只能不停地原地蹦。 韩康醒悟过来,缝合怪物的那些线,不是寻常的线,只有去掉这线,才能破了它的身子。 跑上前,强行压住怪物的身子,揪出脖子下的线头,使劲一扯。 只见怪物的脖子发出刺耳的响声,一道道金光四射。 线头扯断了,残余的猪头掉落,地上那些碎肉突然就停止了跳动。 韩康举着缝合线,对陈夕喊道:“你说对了,弱点果然就是这些线头。” 陈夕捂住嘴,转过头去。 韩康抓住怪物,一使劲,将它翻了过来。 怪物双脚乱踢,就好像一个失控的电动玩具。 揪住一只脚,扯断缝合线,那只脚就停止跳动。 如是这番,将四只蹄子都破了。 剩下的身子没有头,没有蹄子,不再动弹。 然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 韩康急忙从地上把陈夕扔出的那根绳子捡起,一品法器,还能用。 快步后退,赏了它一道火符,彻底将这些恶心的肉团烧个干干净净。 终于松了口气,举起绳子,朝陈夕笑了笑,表示完美收工。 陈夕紧皱着眉,轻声说:“我不要了,送你吧。” 随后又说:“你,去洗洗手。” 这地方连个水洼都没有,去哪洗手。 韩康走到附近一棵树前,摘了些叶子,仔细擦了擦。 “阵法破了吗?” 两人忽然都想到这个问题。 阵法被破的话,应该有灵气波动。 这个阵法乃筑基境者布置,力量强大,那种波动应该很强烈。 然而,直到此时,还没动静。 难道还有其他阵眼? 难道不是三才阵? 两人静静地站住,心中充满疑惑。 就在此时,空中传来吴鳞的一声惊呼:“小心!他回来了。” 第134章 变成了恶灵 大白天,晴天朗日。 忽然起风了。 一团乌云凭空生出,迅速盖住了整片天空。 如同漆黑的夜晚。 村民们胆战心惊,纷纷跑回自己家,关门闭户,无人敢探出头来。 “走,咱们去吴鳞那里。” 危险的时候,得跟高手呆在一起,这是生存的经验。 吴鳞坐在自己屋子的废墟里,闭目打坐,神情安详。 “你说他回来了,什么意思?” 吴鳞没有睁开眼睛,轻声说:“我不是很懂发生了什么,但我能感应到他的杀意。” “你是说,范司玉?”陈夕不敢相信。 “嘘,不要直呼恶灵之名。” 空气猛然抖了一下,似乎是某种力量被惊醒。 恶灵? 韩康难以置信,这范司玉成了恶灵。 万物皆有灵。 修仙者是人身修成大道,保留肉身。 但世间还有另一套修炼法,可以舍弃肉身,以神魂入道。 这种被称作“魔”。 远古之时,仙,妖,魔,三强并立。 经过无数次战斗,优胜劣汰,去粗存精,仙家横扫妖魔,证明了以肉身修炼是最正确的方法。 人死之后,因缘际会之下,有可能以灵体的方式继续存在。 从这个偏僻的小山村的种种迹象可知,范司玉在这里是早有准备,如果变成了恶灵,大概率不是意外。 韩康和陈夕执剑站在吴鳞左右,貌似保护,其实是寻求保护。 “吴鳞先生,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如何起冲突的?”韩康满头的问号。 “啊,我正在回忆,让我捋捋……” 妖与人的感觉不同,对于灵体,有特别的敏感性。 陷入沉思的吴鳞,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鼻孔快速张合,似乎在嗅探远处的气味。 “吴鳞,这里的阵法,不像是临死前设置的。”韩康再次提醒。 仿佛一道光在吴鳞头上闪过,哦! “我是路过此地,被他看破真实身份,于是追着杀我。” “一直以为是偶遇,如今看来,我竟是误入他的阵法内。” “那么,他在此地原本是想做什么?” 这正是韩康想知道的。 范司玉设的这个阵,很邪门,不是正道阵法。 “你不是知道很多事情吗?也不懂这阵法?”陈夕抱着一种你终于也遇到难题的态度说。 韩康正色道:“阵法有很多种,我们平常学的,用的,主要是分为困人的陷阱,攻击性的杀阵,防御性的阵法。” 陈夕插嘴:“这里的阵法,似乎都不是。” 哼,韩康撇了撇嘴,这里的阵法那么邪门,当然不是正道阵法。 “你不知道,还有一些阵法是很少有人知道的。比如召唤类阵法,强行搜刮天地灵气以助自己修行的阵法。” 陈夕呆住了,还能强行搜刮天地灵气? 那不就等于是自造一个灵脉? 那这样的阵法可太强悍了。 可惜,韩康也只是听闻而已,自己不会,否则还用去蹭陈家的灵脉吗。 呼,呼—— 头顶上的乌云越来越黑,阴风阵阵。 敌人十分强大。 韩康与陈夕抬头紧盯着天,不知那范司玉化成的恶灵,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 “这厮在此地设置阵法,这个阵法对他一定很重要。” “这是什么阵法,你没有一点头绪?” “嗯,我觉得,它很像是一种献祭类的阵法。” “献祭?那得是拿活物献祭,可那三个阵眼,却是死物。” “你笨啊,阵眼是死物,献祭的可是活物。” 那么,献祭的是什么? 两人的眼睛忽然不约而同看向吴鳞。 难道这位就是被献祭之物? “啊,明白了,明白了。”吴鳞忽然开口说。 似乎长期困扰的问题被解决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路过此地吗?” “是被那人引过来的吗?” 吴鳞露出一丝苦笑,忽然朝天空喊了起来。 “姓范的,那年,我感应到附近有妖兽哀嚎求救,是你搞的鬼吧?” 天空中乌云正在急剧翻滚,忽然凝聚成一张人脸,怒目圆睁,须发横飞。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设下这样一个圈套,把我引到这条路上,到底是想干什么?” 韩康与陈夕,不约而同,默默站到了吴鳞身后。 有高手在前面顶着,何苦站前面去。 自己也不是正主,那范司玉要谋害的,是吴鳞。 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自己能自保就不错了。 “蠢货,蠢货……” 空中传来闷雷似的的声音。 云中的脸,越来越清晰,犹如一尊神像。 “只要十年,只要十年……” 乌云形成的脸,像一个面具,嘴巴不动,也无表情,光听声音,已经能感受到内心极度的愤怒。 吴鳞轻声说:“原来他的目的,是把我困在这里,只要十年时间,就能把我全部妖力给吸收掉,助他修行。” 问韩康:“此等阵法,你不知道么?” 之前听韩康侃侃而谈,连拥有阵法天赋的陈夕也多有询问,以为他无所不知。 仙门技艺太多,没有人能学得精深。 吴鳞在人间行走,都是隐居状态,道听途说,一点皮毛而已。 韩康苦笑道:“这种阵法都可以定性为邪术了,正道宗门肯定是禁止的。这家伙还是赵国最大宗门的高级弟子。大宗门典籍无数,大部分都扔在藏书楼吃灰。我估计他也是在玄元宗不知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朝天空那张人脸鄙夷地啐了一口。 “吴鳞先生,你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把他灭了,这种邪术还是不要流传于世,容易教坏小孩。” 吴鳞苦涩地说:“今天不一样,我未必打得过他了。” “啊,你可不能开玩笑!” 呼呼—— 一阵狂风忽然从平地生起,卷成龙卷风,向三人袭来。 吴鳞微闭上双眼,任由狂风吹拂。 韩康与陈夕,仗剑在胸前,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半蹲的防御姿势,总算没被风刮倒。 陈夕神情凝重,与韩康对视了一眼,无声地表达了一点惊慌。 这个恶灵,实力超过了她的认知。 她对于筑基者的实力的印象,来自陈家老祖以及陈商韵。 筑基能碾压练气,早有心理准备,但绝对没有眼前这种恐怖感觉。 “蠢货,坏我阵法,强行将我唤醒,你们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那张乌云形成的脸,忽然发出一道白光。 白光扩大,形成了一个人影。 真的是一个人的影子,而不是身子实体。 杀!嚯嚯。 死!嚯嚯。 几声怒吼,令人肝颤。 那人影如一道闪电,俯冲而来。 吴鳞轻蔑地一笑,如疾风一样迎了上去。 第135章 三年不见打不过了 蚺妖吴鳞飞到半空,与那人影发生了猛烈的碰撞,激发出无数道刺目的光芒。 韩康看不清楚他们是如何出招,如何反击的,只觉得瞬息间,一股一股强烈的灵气震荡横扫过来,他与陈夕,只能勉强维持半蹲站立的姿势。 那个人影是所谓的灵体,没有真实躯壳,远远看去,就像一团白色烟雾,这烟雾代替了实体,打不散,冲不跨。 高手过招,他二人本应该走避。 但却避无可避,强制观赏。 吴鳞与范司玉对了一掌,各自翻身落地。 白雾形成的人影,渐渐具象,显出很清晰的样貌。 须发皆白,不怒自威,一派宗师的气质。 “你居然变强了。”吴鳞很有些意外。 范司玉微微咧嘴,露出得意的笑:“想不到吧,几年不见,是不是就该刮目相看了?” “这绝对不是你们玄元宗的法术,你是从哪里学来的魔功?” 范司玉笑意顿失,瞥了一眼韩康,冷冷地说:“既然被你们识破了,就更加留不得了,臭泥鳅,上次被你逃了,今天死也是一样的。” 韩康听他们说话的语气,心中不安。 忙问吴鳞:“他变强了,你能打得过吧?” 吴鳞轻声说:“我建议你们赶紧逃走。” 这话充满了不自信。 韩康不禁吐了吐舌头,才打了几回合,就让我跑。 跑得出去吗? 抬头看着铺天盖地的乌云,这都是范司玉的势力范围,岂会那么容易出去。 “我们跑了,你能顶得住吧?” 吴鳞脸上现出庄严的神情:“我一定会想办法灭掉这个恶灵,哪怕同归于尽。” 我去,韩康感觉手脚发凉。 同归于尽这词都说出来了。 这不是处于弱势地位的人的台词吗? “他把我困在此地三年,每日吸走我的妖力,令我虚弱许多。我以为他死了,想不到却一直在偷偷吸我的妖力。一进一出,我如今没有自信了。” 吴鳞很坦诚,怕韩康不明白局势的严重性,但在眼前的情形下,有点灭自己威风,长别人志气。 “呵呵,跑?一个都别想走。”范司玉狂笑。 如一道光,直射过来,吴鳞再次挺身迎上去。 这一次,打得更激烈,只觉头上两团影子飞来飞去,面目全看不清。 不知谁占上风。 脚下的地,不住震颤,如同持续的地震。 不单单是地在震颤,连空气也在震颤,好像吸进嘴里的空气,都不能到达肺部。 韩康觉得自己好像身处一块玻璃当中,而玻璃即将破碎。 村民的屋子开始倒塌。 瓦片飞溅,传来无数哀嚎。 轰—— 吴鳞将范司玉击退,翻身落下,停止攻击。 “住手!” 范司玉身子悬在半空,俯瞰一切。 一具灵体,在自己创造的小小灵域内,想保持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 “我不能跟你在这里打。”吴鳞愤怒地说。 倒塌的房舍里,爬出几个人,看到满天黑漆漆的云,是此生未见的末日景象,不敢哭了,转身去挖瓦砾,想把下面埋着的家人挖出来。 韩康与陈夕,急忙去帮忙。 “哟,你一个妖兽,也会怜惜这些蝼蚁?”范司玉微笑道。 “他们是蝼蚁,却也是生灵。我与你换个地方打,如何?” 范司玉轻蔑地摇头。 “咱们俩在哪里打,他们最终不都得死吗?你觉得,我会让人到处乱说,泄露我的秘密?” 吴鳞眼中闪出寒光。 这是要赶尽杀绝。 这次不待范司玉动手,吴鳞先发制人,主动出击,并且尽量往远处引。 经过这两次交手,韩康明白过来,吴鳞不能轻易战胜范司玉,自己想袖手旁观,静候佳音,是没可能的。 可是,能做什么呢? 脑子在飞速运转。 没等他想出什么点子来,吴鳞从天而降,竟然就砸在民房中。 十几间房子顿时倒塌。 俄而,传来几个哭声。 仅仅几个哭声,多数已经没有哭声。 “你是故意的!”陈夕忍不住大声喊道。 “哈哈,就是故意的。” 韩康急忙去看吴鳞,只见它身上出现一道道伤口,喘着大气。 “为什么,突然强那么多?” “还用问吗?我设的这个阵法,你以为是干什么用的?”范司玉讥讽地说。 仅仅三年,就从别人的手下败将,一跃而获得碾压的实力。 范司玉很得意。 吴鳞困惑地问:“你在此地设的到底是什么阵法?” “呵呵,也不妨告诉你,这叫搜灵血阵。”范司玉看着遍体鳞伤的吴鳞,已不怕泄露秘密。 甚至想跟必死的猎物探讨一番。 “我原本的目标不是你,而是这些无知愚民。只不过,在我设好阵后,意外发现了你,你可比愚民好太多了。” 吴鳞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沉痛地说:“原来你一开始的献祭目标是这些无辜村民。” “对!”范司玉脸上也显出悲伤,“但我没料到你那么强,居然把我的肉体给消灭了。没办法,只好改为灵体修炼。” 韩康忍不住讥笑:“不就是成魔了吗?还灵体修炼,说得那么好听。” 范司玉怒极:“都是拜这臭泥鳅所赐。” 韩康大骂:“你是玄元宗的弟子啊,为什么会用如此邪门的法术?” 轰—— 一道阴森森的气劲拍来,韩康一个急闪,没打中,却还是被余劲给掀翻。 赶紧躲到吴鳞身后。 “愚蠢,法术只分有用没用,哪来的邪门正道之分?都是那些蠢材教导你们,瞎耽误工夫。” 韩康有点后悔,刚才那话说得冲了点。 此时没必要嘴上逞英雄,于事无补。 吴鳞轻声说:“二位,我可能打不过他了,但我不会让他肆意妄为。你们等下趁机逃走吧,至少把他成魔的消息放出去,自有人会收拾他。” 身子一蜷,然后像箭一样射出,再次与范司玉扭打在一起。 “你们俩快跑啊!” “村民已救不成了,你们没必要白死。” 吴鳞的声音惊醒了村民。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出了,往村外跑。 几道气劲下去,村民全都倒在地上起不来。 韩康傻眼了,让村民留在屋子里,会被砸死,跑出去,会被余劲震死。 吴鳞痛心地说:“既然救不了,那就替他们报仇吧!” 奋不顾身,不要命地与范司玉对轰。 范司玉失去了肉体,灵体吸收灵气的效率更高。 魔,优点就是修得很快。 范司玉原本只想偷偷走个捷径,不料低估了吴鳞,被吴鳞反杀。 此时满腔怒火,更加毫不留情。 第136章 三曜归元阵 范司玉恨吴鳞毁掉了自己的身体。 吴鳞恨范司玉暗中谋划自己。 两人都不会手下留情,出手都是想一招毙命。 整个被乌云笼罩的世界成了鬼蜮。 韩康与陈夕,在余劲震荡下,还能站住,那些还没死的村民,全都遭了殃。 “怎么办?”陈夕没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战斗,有点慌乱。 韩康想起,姜寂、廖宇被汪子寒追杀时,用一件木碗法宝抵抗攻击。 那木碗的本来用处并非防御,不过借了法宝难以被损坏的特点,当做防御工事了。 他手里没有那么高级的五品木碗,拿出一只三品的法器:摇魂铃。 这只法器的用处是震慑邪灵。 范司玉如今就是个邪灵。 三品法器肯定不能对付范司玉,但用来抵消邪灵攻击,却是恰到好处。 于是把摇魂铃往村中空地上扔出,那铃铛迎着风,变得比屋子还大。 “各位赶紧出来,进入铃铛。”韩康扯着嗓子喊。 在一片凄风苦雨中,那些听到了呼唤的村民,摇摇晃晃跑出来,钻入了铃铛范围。 也不知还有没有人,没法一家一家查。 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的,只能认命。 就如吴鳞说的,既然救不了,那就替他们报仇。 陈夕在铃铛周围,扔出几个法器,设置了防御阵法。 这么做,未必能挡得住范司玉。 但也不会轻轻一击就毁灭。 给村民保留一点希望,至少在吴鳞被打败前,不会死。 “韩康,我们怎么办?”陈夕忧心忡忡地看着天上飞舞的吴鳞,并不占上风。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等死。 话未说完,吴鳞又从空中落下,而且就是要砸向刚刚设好的铃铛。 凭他们筑基高层的力量,要是砸到,肯定会毁掉。 好在吴鳞机敏,在空中奋力一挣,落到边上。 “这些凡人跑不了的,你们已经尽力了,逃吧。”吴鳞面上没有表情,说这话也不像很慌张的样子,然而这话让人心凉。 环视了一下村子,基本上没有完整的屋子了。 一切都静悄悄。 能跑进铃铛的,暂时没死。 没进来的,不会有活的了。 那些鸡,鸭,连陈夕骑的灵驹,全都倒毙在地。 这乌云威压下,就剩他们几个能喘气的。 韩康二人也是练气七层,趁吴鳞拖住范司玉,跑掉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 “我们跑了,你呢?”陈夕问。 吴鳞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姑娘,我见过太多生死了,早就看淡。你们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飞身直冲,继续纠缠范司玉。 地上,它刚才躺的地方,一大滩红红绿绿的液体。 可见受伤有多严重。 陈夕眼中不禁落泪。 “我今日才知道,妖兽不全是坏的。” 空中传来吴鳞的声音:“东南方向,是这恶灵搜灵血阵的弱点,你们能从那里跑掉。” 陈夕把眼泪一擦,拉着韩康的手:“走,跑出去,禀告玄元宗。” 韩康迟疑了。 照吴鳞说的,一定能跑出去。 但那就意味着,这里的人会全死绝。 吴鳞苦修几百年不容易,如此死法不公平。 那些凡人辛苦一辈子,不该被当做灰尘一样扫掉。 “走吧,听吴鳞的话,不要犹豫了。” 韩康把心一横,咬着陈夕的耳朵说:“邪门的阵法,我也会一些。” 陈夕大为惊讶,啥? “有一个阵法比较邪门,能极大增加吴鳞的力量。” 你? 陈夕满脸疑惑。 她不明白,此人十八岁来到陈家集,一直很低调,也不大出门,知识丰富就够奇怪了,又是怎么学的邪门阵法? 她不知道,若是自己也能活个几百年,修到金丹元婴,天下自由横行,也能学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韩康没空解释,轻声说出阵法名字:“三曜归元阵!” 这个阵法,三人成阵,一人为主攻,一人为阵眼,一人为辅助,合三人之力为一身。 缺点很明显,做阵眼的人会承受巨大的反噬之力。 一不小心会死。 陈夕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这种舍己为人的阵法,极少有使用的场景。 今日正合适。 韩康也是没办法才想到它的。 吴鳞原本能轻易杀死范司玉,谁想到三年过后,他们二人,一个日渐虚弱,一个日日精进,形势能逆转呢。 不杀了范司玉,他们三人,以及那些村民,全都会死。 范司玉这个搜灵血阵,是献祭阵法,虽然已破,但临时再弄个小点的搜灵血阵,把他们都献祭进去,举手之劳的事。 刻不容缓,拿出几张护身灵符,先给自己用上。 陈夕不知他要做什么,二话不说,急忙给自己用上。 然后,韩康问陈夕有没有高品法器,最好是法宝。 陈夕拿出那只老祖赠送的,五品的洗脸盆。 这只金盆她天天拿来洗脸,有驻颜养容的功效,今年三十了,看着还不到二十岁。 见到此盆,韩康想起老祖所赠,那颗所谓的八品宝珠,可惜由于没参透,等于一个没开光的法宝,不能用。 韩康想起,自己跟陈夕现在使用的宝剑,都是五品。 宝剑一般不当法器看,但它实际上就是种特殊的法器。 三件五品的法宝,正好可以拿来布阵。 日、月、星,是为三曜。 他们三人,恰好充当三曜。 在地面上,三件法宝放置在地上,形成等边三角形。 招呼陈夕站在左边,与自己的五品宝剑互为依仗。 将那金盆放在右边,作为主功。 韩康当仁不让,以自己为阵眼。 一切准备妥当,朝吴鳞喊:“你快下来,站在金盆处。” 他们在地上摆弄阵法,吴鳞和范司玉全看在眼里。 范司玉轻哼一声:“雕虫小技,不堪一击。” 吴鳞更是不明所以,心说,人类的法术千变万化,这二人阵法造诣高,也许有用。 “既然是雕虫小技,你可敢让我去站一下金盆?” 范司玉呵呵一笑。 “可笑,我虽不怕,但为什么要让你们如意?” 瞅到一个难得的破绽,狠狠一掌拍在吴鳞胸膛。 吴鳞只觉腹部一阵翻江倒海,一口血喷了出来。 顺势再一甩头,喷出毒液。 范司玉早料到这招,本能地后撤一步。 看到仇人如此难受,范司玉眉飞色舞:“哟,连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蚺妖的毒液,是全身妖力凝结而成,不到生死关头是不会喷出来的。 就这一个空当,吴鳞毅然跳下,坐到了金盆上。 第137章 破绽 韩康与陈夕眼巴巴地一直等着吴鳞。 那范司玉纠缠了好久,吴鳞才得到机会落到地上,盘在金盆上。 嘴角流出妖兽的血,呼呼,急速喘气。 “韩康,你这阵法最好有用。” 眼神突然变得温柔,与刚才跟范司玉打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如果没用,那你就白死了。” 韩康哪有空闲聊,飞速结印,念咒,阵法生出一道道光影。 那范司玉也回过神来,在空中伸手往下猛地一拍。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韩康完成了三人结阵的流程,大吼一声:“阵成!” 三个人身上顿时现出白色光芒,那吴鳞感觉浑身重新充满了力量。 身上的伤,也不痛了。 吼—— 吴鳞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一飞冲天,也拍去一掌。 范司玉的掌风顿时被拍灭。 趁着势头,再挥出一掌,那范司玉伸手硬接,爆发出巨大的轰响,范司玉的影子般的身子往后平移。 “不错,合三人之力,加上阵法的加持,我似乎回到了原来的实力境界。”吴鳞深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呼出,感受着力量在体内奔涌的的畅快。 范司玉看到韩康与陈夕二人,身上飘荡着萤萤白光,与吴鳞连为一体。 不禁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这个阵法有点意思。” 吴鳞不给时间欣赏,猛攻上来。 天空中,两道人影逐渐模糊,只听得声声巨响。 “咱们安心坐好,正常运转功法就行。” 陈夕听从吩咐,坐在自己的位置。 宝剑凌空悬起,就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发出温和的光芒。 这些光芒变成一条条线,将正三角形的阵法勾勒出来,而那金脸盆上的白光则与吴鳞的身子连起来。 三人通过这一道道白光,成为一个整体。 韩康和陈夕的修为,会附加到吴鳞身上,并且有一定的加成。 然而这个阵法也有弱点,每次范司玉的攻击,打到吴鳞身上,都会传导一部分到阵中。 阵中的所有人,都会分担一些攻击。 吴鳞实力高深,那点攻击造成的伤害,能够容受,但对于阵中修为低的人来说,则是个麻烦。 陈夕只是个辅助,受到的影响较小,但韩康却得咬牙坚持。 片刻之间,吴鳞与范司玉已过手几十招。 陈夕见韩康的身子随着范司玉的攻击,不住地震颤,惊骇地问:“你是不是受不住?” “还好。” 韩康心中苦笑,的确没料到受到的冲击如此强烈。 怀疑要不是《地老心经》有减轻反噬的效果,自己根本就顶不到多久。 是不是高估自己了? 那范司玉还是个人的时候,是筑基五六层。 现在成为一个恶灵,实力只会高不会低。 自己区区练气七层,当这个阵眼,会不会太过托大了。 忍不住大喊:“吴鳞,不要磨磨蹭蹭了,给我打散他的灵体。” 弄了这种后遗症那么大的阵法,还是要打个平手,那就不如撤阵,逃跑。 范司玉醒悟过来,这蚺妖突然变强,全是因为阵法。 必须把这阵法给破掉。 蚺妖极难对付,这地上的两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们二人就是最大的破绽。 瞅了个机会,撇下吴鳞,突然朝韩康冲过来。 吴鳞急忙回援,赶在范司玉的巴掌拍到韩康身上之前,替他挡了一掌。 双方都看出了此阵的弱点,就在阵眼上。 吴鳞不敢再远离,挡在韩康的外围,与范司玉纠缠。 虽有阵法加持,然而不能战而胜之,打成了个难分难解。 吴鳞知道长久打下去,容易出问题。 毕竟自己这边,是三个人,破绽很大。 范司玉只有一人,分身乏术,却没有弱点。 “你能转移阵眼吗?”吴鳞忽然问韩康。 “你想干什么?” “我来当阵眼,把全部力量加在你身上,你去跟他打。” 这个思路很清奇。 可是阵眼一但确定,就不能改变。 范司玉呵呵笑了,说这话,证明没有信心了。 见吴鳞专注于保护韩康,却忽略了陈夕。 心说,三人结成一个阵,打不到阵眼,我试试把那女的拍死,这个阵不也失效了吗? 阵法失效,这吴鳞就是强弩之末,随时毙命。 突然转身,任由吴鳞的双掌拍到自己身上,使出全力,一掌拍到陈夕身上。 这一下的确出乎意料,打了吴鳞一个措手不及。 陈夕一声惨叫,连人带剑飞出阵外。 环绕三人的白光,顿时断掉,很快就散了。 韩康仰面倒地,只觉天旋地转。 三曜归元阵就此突然崩溃。 陈夕趴在地上挣扎坐起来,原地打坐调息。 明知范司玉就在附近,随时能一巴掌拍死,也没法子。 不调息的话,被打乱的气息会挣断经脉,一样会死。 韩康受到阵法的严重反噬,感觉身体内翻江倒海,有一股邪气乱窜。 躺在地上,难以动弹。 “哈哈,被阵法反噬,这小子要死了。” 范司玉狂笑不已。 吴鳞没了阵法加持,出手威力锐减,被范司玉连续几拳,打得到处飞,已经没有还击之力了。 “韩康!”吴鳞以为韩康死了,悲愤地喊了一声。 满眼怒火,狠狠瞪着范司玉。 “陈夕,你还能逃吗?韩康已经不行了,你别再搭进去。” 那陈夕嘴唇剧烈颤抖,眼中泪珠乱滚。 尽力了。 这场突然的恶战,事前没有任何准备,如此结果十分遗憾。 “想跑?哈哈,一个都跑不了。” 范司玉精神大振,完全癫狂了。 乌黑的天空到处都是灵力震荡的炸响。 韩康以为自己死了。 以为经脉要逆乱倒流。 开始时那股反噬的力量很强,很吓人。 全身无处不痛,从皮肉到筋骨,再到五脏六腑,同时剧痛。 眼睛看不到东西,只觉一副一副画面闪现。 那是前世今生的生活画面。 还能想起抱着手机喝咖啡的情形。 可是,渐渐地,痛苦开始减轻。 过了会儿,眼前一亮,能看清楚东西了。 远处一个身影,在飞速奔跑。 那是陈夕。 眼角带泪,拼命奔跑。 她以为韩康死了,无法拯救,那就只能单独逃生。 天上,范司玉疯狂折磨吴鳞。 也可能是吴鳞舍命纠缠,想给陈夕争取到机会。 远处,莽莽苍苍,天与地全是黑的。 看到陈夕逃命的身影,韩康觉得很欣慰。 能够抛弃无用的多愁善感,做出最理性的选择,说明她成长了。 不过,在遥望远方时,韩康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范司玉的破绽。 第138章 让阳光驱散乌云 范司玉失去肉体只有三年,成为灵体时间也不长,也没能完全成魔。 按理说,实力也还不是巅峰状态,不应该那么强。 远处黑压压的乌云,是范司玉创造的。 乌云中,隐隐有一道道黑气,与范司玉若即若离。 由于范司玉也是以黑气团成的人影显现,乌云中的黑气就显得不突出。 韩康忽然想到,那些黑气,是不是范司玉的力量之源? 刚才设置的三曜归元阵,能产生白光将三人连接在一起,这乌云,难道就不是一样的原理吗?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此时此刻,正常是上午时分,应该有太阳的。 这范司玉是新成的灵体,是至阴之物,必定惧怕太阳。 想到这里,豁然开朗。 只要把乌云驱散,那范司玉在太阳下无所遁逃,定然实力大损。 不禁开口大喊:“天上的乌云不正常,想办法把乌云驱散,他必死无疑!” 远处的陈夕情不自禁转过身来。 这是韩康死前顿悟吗? 抬头看看天,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如何驱散乌云呢? 正在这时,范司玉抽空朝她拍了一掌,一道灵气如风卷残云,正中陈夕的身子,顿时一声惨叫,仰面倒地。 “呵呵,死光光!”范司玉大笑。 韩康震怒,挣扎着爬起来。 “哟,真意外,他还没死。” 范司玉十分惊讶,他的阵法被筑基境力量摧毁,反噬力应该相当恐怖,怎么会不死呢? 按照正常逻辑,他应该死了一百次了。 一则多亏《地老心经》能让身体变得坚韧,有减轻反噬的效果。 二则他双修另一套功法,有增强主功法的效果。 三则,刚才不计成本用在身上的灵符起了一定的作用。 总之,各种因素,让他没死。 韩康朝陈夕处急奔。 吴鳞看出来了,那里是一处破绽。 可是,吴鳞只看出那边灵气较稀薄,却不知为什么。 这整个天幕漆黑一片,像极了阵法效果。 既然是阵法,就必有破绽。 范司玉见韩康跑得比兔子还快,真是被惊到了。 实在不明白此人为什么会不死。 吴鳞身上伤痕累累,动作都慢了,本来已经无力抵抗。 一看韩康狂奔,强撑起来,纠缠范司玉。 无论如何得让他们二人逃得一个出去。 这样,还有机会让人来替自己报仇。 否则就是个白死。 陈夕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韩康越来越近的身影。 韩康也看到了她,知道她没死,松了口气。 只要没死,就还有希望。 就在韩康靠近时,陈夕伸出了手。 韩康仿佛没看到,直接越过她。 啊…… 陈夕眼神流露出失望,心中好像被撞了一下。 俄而又苦笑。 人不能那么自私。 两个人一起跑,或许都跑不出去。 不要成为别人的拖累。 她感觉浑身无力,趁势躺下,坦然等死。 “哈哈哈,你看,什么同生共死,什么互相帮助,死到临头,一个个都各自逃命。”范司玉狂笑起来。 “难怪人家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啧啧……” 韩康哭笑不得。 这恶灵见他们两个配合默契,以为是夫妻。 眼瞎不算,不要乱用熟语啊。 范司玉笑了没几下,韩康已逃到天幕底下。 疾行符的确十分好用。 忙不迭往天上扔各种东西。 狂风符。想吹散乌云,但释放出来的狂风飞不到那么高,失败。 金光符。瞬间放出绚烂金光,然而在乌云之下,受乌云压制,无法驱散。 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一堆,并无效果。 范司玉被吴鳞缠住,一边打一边狂笑。 “你还真是个人才,居然识破了我的阵法。” “没用的,你法力如此低,就算被你识破了,又该如何?” 韩康觉得,自己应该飞到云端之上。 可是,练气境界的人,无法御剑飞行。 只能上飞行法器了。 拿出一个小毯子,这是一个飞毯。 凌空一扔,毯子悬浮起来,韩康往上一跳,操控毯子急速上升。 范司玉揪然变色,虚晃一枪,撇下吴鳞,来追韩康。 吴鳞明白韩康要做什么,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一回了。 哪会让范司玉去攻击韩康,使出全部妖力,不要命地从后追击范司玉,冲后背打了一掌。 范司玉毫不理会,硬撑着,只想冲过去击落韩康。 吴鳞没见过范司玉会如此紧张,知道韩康做对了,不敢大意,出手如闪电,疯狂攻击,缠住范司玉。 急切之下,双方都在拼命,范司玉没办法脱身,被迫回身还击。 就这一瞬间,韩康与他们擦肩而过,飞上天空,隐没在云端。 妖魔制造的乌云笼罩景象,不过是幻觉。 而且云层也不高。 云端之上,晴天朗日,一派壮丽景象。 韩康站在飞毯上,也不知什么东西能驱散乌云,只能乱用。 在众多灵符、法器的作用下,终于将乌云撕破了一条缝。 一缕阳光直射到村子中。 随后,那漫天的乌云,就好像被撕破了的一块布,裂缝越来越大,在天顶生生形成一个金光大洞。 “啊!死,给我死!”范司玉狂暴起来,终于挣脱吴鳞,朝云端上的韩康遥遥送出一掌。 强劲的灵力把飞毯震得上下翻滚,韩康站立不住,从天上掉下来。 那吴鳞撇下范司玉,疾冲过去,想要拉住韩康。 由于打得太厉害,精疲力竭,准头欠了点,没抓住,好在用身子垫了一下。 韩康撞到吴鳞的身上,减缓了下坠速度,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被昨晚大雨润湿的地面顿时出现一个人形的坑。 陈夕本已放弃逃生,此时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向韩康走去。 韩康是脸朝下坠落的,面部传来一阵剧痛。 心说,完了,不会毁容吧? 顾不得疼痛,双手撑地,站了起来。 赶紧用手去擦。 越擦越脏,还好,应该没破相。 毕竟是练气七层,不像凡人那么容易受伤。 整个脸都被泥巴糊住,只有两只眼睛滴溜溜转。 天上那个大洞,在阳光照射下,越来越大,忽然外界的一阵狂风扫来,大有将乌云一扫而空的态势。 范司玉惊慌失措,到处乱窜,想要找个阴暗的地方躲藏。 吴鳞自然不会放过这恶灵。 灵体至阴,害怕至阳的阳光。 妖兽可不怕晒太阳。 范司玉已无力抵挡,在吴鳞一掌掌轰击下,无力回天。 “韩康,你真聪明,你怎么能想到这点的?”陈夕腿受了伤,摔倒在地,兴奋地喊道。 韩康转过头,咧嘴一笑:“哥靠谱吧?” 却不料泥巴顺势掉进嘴里。 “啊欠,我去——” 第139章 做好事不能留名 失去了乌云的遮蔽,范司玉相当脆弱。 被吴鳞撵着打,让韩康有种感觉,我上我也行。 最终,范司玉被吴鳞震入阳光下,在愤怒的蚺妖神威,兼阳光炙烤下,灵体破碎,像气泡一样,灰飞烟灭。 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 之前战斗有多让人窒息,恶灵死得就有多让人错愕。 吴鳞最后一掌打碎范司玉,还不敢相信,保持随时进攻的姿势,等了许久。 那团影子消失之后,没有再回来。 “呼,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他死得干干净净。”吴鳞凭大妖超强的感知能力,确定了这一点。 双手垂下。 无穷的力量似乎用尽了。 身子一软,摊倒在地。 陈夕连哭带笑地冲韩康喊道:“那恶灵死了。” 韩康嘿嘿大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走过去,把陈夕扶起来,一起走回村子。 先把村民从阵法和法器的保护下放出来。 由于范司玉眼里压根就不把凡人当回事,他们反而安全。 重见天日,村民看到自己村子的惨状,无不痛哭,各自去寻找埋在瓦砾下的家人。 韩康跟陈夕,顾不得浑身的痛,帮忙搜救。 修仙者力气比凡人大得多,又有法术相助,清理废墟不难。 总算从倒塌的屋子里找到十一个生还者——其他数十人,命中难逃这一劫。 村长也在这场灾难中死去。 韩康问村民有什么打算。 这里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自然不会离去。 韩康身上还有许多银票,给他们分了些,作为重建家园的费用。 只能帮到这里了。 村民们无不感恩戴德,趴地上磕头。 “二位仙家,我们要给你们立庙,将二位英名永远传下去。” 英名?听到这个词,韩康心里一紧,马上想到,他们村这事,肯定会传到宗门里去。 若是宗门追查起来,查到某二位人族修仙者与妖兽一起杀死了宗门大佬,那可麻烦大了。 不行,得教他们一套说词。 首先,范司玉的罪恶,不能隐瞒,必须原原本本说清楚。 但是,不能提吴鳞的存在。 所以连带自己跟陈夕也不能提。 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做了好事却不能留名,也挺无奈的。 马上召集村民,教他们说话。 先从三年前说起,范司玉在村中秘密设下阵法,导致三年大旱,这点应该多渲染。 这些都是真事,不需要编。 然后,清源宗弟子秦市,路过此地,发现村中大旱不同寻常,想办法破了阵法,意外唤醒了范司玉。 结果,秦市与范司玉大战三百回合,同归于尽。 秦市舍生取义,壮烈牺牲,村民感念其恩德,将其好好收殓,坟墓就在村外。 听到这个说法,村民全都惊呆了。 你不要名声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斩妖除魔的好事安到那不算好人的秦市头上呢? 陈夕忍不住质问:“隐去我们的事情就算了,那秦市不是个好东西,为什么还要让他得个好名声?” 谁料,在一旁的吴鳞心领神会,呵呵笑了。 “妙啊,你这故事编得天衣无缝,我看不错。” 陈夕不服:“非要这么编吗?” 韩康不慌不忙解释:“这是最省事的说法。范司玉是怎么死的?必定是高手所为。哪来的高手呢?秦市是练气九层实力,与范司玉同归于尽很合理。” 吴鳞呵呵笑道:“没错,陈姑娘,你是觉得秦市不该获得好名声。哼,放心,人一死,没几个人记得他的。” 这话说得陈夕哑口无言。 愤愤地朝远处埋秦市的地方,看了一眼。 “既然这事是秦市干的,他的坟还得修好点。”韩康幽幽地说。 陈夕不想听这些,干脆走开。 韩康交代完重要的事,问吴鳞接下来有何打算。 吴鳞伤得很重,无奈地说:“我如今已失去幻化人形的能力,天下之大,已无我存身之所。” “你是打哪里来的?” 吴鳞迟疑了一下,遥望远方,叹息道:“我来的那个地方,不在人间,路途很远。也罢,我尽量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走,还是回家吧。三百年没回去,也不知老家怎么样了。” 韩康再次问:“到底是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 吴鳞低下头,苦涩地说:“你知道又如何?你有什么办法能带我去?” 呵呵,我还真有办法! 韩康胸有成竹,掏出一个袋子。 “这是啥?” “捉妖袋。” 吴鳞愣了半晌,那半人半蚺的脸,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尴尬表情。 “你也想要我的内丹吗?小子,我虽然身受重伤,你也未必打得过。” “哎呀,你误会了。”韩康急忙解释,“这是个二品的捉妖袋,根本不可能困得住你。但是能把你的妖兽气息掩盖掉,这样,我就可以方便带你走了。” 啊,这…… 吴鳞脑子转不过弯了,想了半天,才露出微笑。 “原来如此。” 将身子一卷,低垂着头。 “来吧,我的捉妖大师。” 韩康没动手,惊讶地问:“你都不拒绝一下的吗?你的反应太爽快了,我都不敢相信。” 吴鳞闭上眼睛,轻声说:“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表达了一切情感。 “我的老家,是一个叫青屏山的地方,不在此间世界,入口在秦国的卧虎山。”吴鳞好像陷入了回忆,喃喃地自言自语。 什么? 韩康惊呆了。 吴鳞竟然也是来自青屏山! 怎么会那么巧,本来不知道如何进入青屏山的,现在带着吴鳞去,那就不用操心了。 吴鳞觉察到韩康的表情有异,警惕地问:“你知道这个地方?” “呃……一言难尽,我等会跟你解释。现在我们最好赶紧离开此地。” 将捉妖袋往地上一扔,袋子变得十分大。 那吴鳞满腹疑惑,犹豫了一下,把眼睛一闭,钻了进去。 “嗯……有一股臭味,你这个捉妖袋还装过谁?” 韩康避而不谈,转移话题:“捉妖袋不会很舒服,你将就一下。” 随后,捉妖袋变得跟个香囊一样大小,藏在身上,无人能发现。 见陈夕走到村边那棵死树边,正仔细查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陈夕若有所思,轻声道:“我明白了,这个搜灵血阵,十分复杂精巧。阵法存在的时候,能保护范司玉的灵体。阵法被破的时候,能自动变阵,唤醒范司玉。” 如此情形,还不忘钻研阵法! 第140章 路遇不善故人 韩康带着陈夕,迅速离开,来到了最近的镇上。 几天前刚在这里买种子。 此时天色已晚,只好找了家客栈,先休息一晚。 安顿好后,韩康跟掌柜的要了一大桶热水,把浑身的泥污给洗干净。 然后去见陈夕。 陈夕一路上相当沉默,此时双手撑住下巴,坐在桌子边发呆,心事重重。 韩康问她在想什么。 她叹气道:“我如今不知怎么区分好人坏人了。” 韩康呵呵笑道:“我以前也不知如何区分,后来才明白,一个人是好是坏,得看行为。” “哦,给我好好说说。” “咳,也没啥好说的,听其言,观其行,论迹不论心。” 听其言,观其行,论迹不论心……陈夕喃喃自语。 似乎想明白了些东西。 “那秦市,口口声声要斩妖除魔,其实只是为了杀妖取丹。他对村民的正在遭受的痛苦根本漠不关心。” “杀妖取丹对咱们人族来说,那是天经地义的事。”韩康微笑提醒。 怀里的捉妖袋突然震动起来。 韩康忙轻声说道:“别激动,我与陈夕只是就事论事,纯学术讨论,不带情绪的。” 捉妖袋继续震动,突然传出吴鳞的声音:“狗屁天经地义!” 韩康很惊奇,在捉妖袋还能说话? 当年獾妖阿元在这个捉妖袋都不能说话,看来吴鳞的修为太高,二品捉妖袋不够用。 “秦市斩妖除魔的行为不真诚,妖也不全是坏的,他出于获得妖丹的目的,自然不会管妖是好妖坏妖,一律斩杀。完了,还要拿好词来粉饰自己的行为。”韩康一针见血点出秦市的虚伪。 “对,你说得很好。”陈夕豁然开朗,“而且,为了杀妖,不顾你我救过他,还要杀我们。” 韩康呵呵笑道:“所以你不要听他怎么说,而是要看他怎么做。” 陈夕点头,心中释然,懂了。 韩康拿出秦市的丹药,分了一半给陈夕。 修仙的人最喜欢的就是丹药,陈夕在陈家,没多少机会吃丹药。 离开了陈家,没有灵脉,灵石也会消耗完,这丹药弥足珍贵。 回到自己屋,拿出那本《良工精义》看了起来。 这书是制作法器的书,记载了四十多种法器的制作工艺。 韩康跳着看。 具体的制作法门,没有心情看,只是关注一下材料,有幸获得珍贵材料的话,可以卖灵石。 后面记载的是激活法器、法宝的方法。 其中一页引起了他的注意。 许多高品法宝有认主要求,但持有者不是主人的时候,需要一个认主程序。 这一页记载了几种强迫法宝认主的办法,其中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法宝与自己的身体直接接触。 每日给它注入一些灵气,默念丹心咒。 以前韩康也大致知道激活法宝的原理,但是缺少具体的方法。 想不到在这本秘籍上学到了“丹心咒”。 马上把陈家老祖赠送的八品宝珠拿出来。 黯淡无光,毫无灵气。 一点都看不出是法宝。 将它轻轻握在手心,注入灵气,把刚学会的丹心咒给默念几遍。 一道道微光,从手掌心生出,将珠子悬空环绕。 过了一会儿,眉心处一阵刺痛。 这是反噬的信号,赶紧停下。 那珠子缓缓落入掌心。 此时再看,似乎不再那么黯淡无光了。 “这是个法宝。”吴鳞在捉妖袋里忽然说。 韩康很惊讶,它居然能感应到外面的动静,还能看出这个珠子是法宝。 有了吴鳞的认证,韩康不禁欣喜。 将吴鳞放出来,拿珠子给它掌眼。 吴鳞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这个珠子很强大,我不知是什么,你好好收着吧。” 韩康赶忙拿绳子将它缠起来,贴身放好。 “吴先生,你老家是什么情况,能跟我们说说吗?” 吴鳞打了个大哈欠,表示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 这个反应不出韩康的意料之外。 那獾妖阿元也是不愿意说的。 但它们都能自由离开青屏山,可见那地方并非完全与此世界隔绝,以后慢慢套话了。 以前吴鳞没受重伤,能够轻松隐藏自己的气息,现在不行,只能让他躲进捉妖袋。 韩康吃了颗丹药,将今日的修炼任务给完成。 这次遭遇十分凶险,没从范司玉身上获得战利品,只有秦市身上这些丹药有点价值。 第二天,买了两匹凡马,打扮成凡人,匆匆上路。 走了半天,忽见前面官道上,来了三个骑灵驹的人。 两人已经装扮成凡人样子,不想与道友们打交道,遵循凡人的礼节,赶紧下马,闪到一边,打算让过。 那几人也没有策马驰骋,似乎正在商量事情,缓缓走着。 就在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其中一人“咦”了一声,瞥了一眼陈夕,又紧盯着韩康看。 韩康别过头去。 心说,自己与陈夕并行,肯定会被人看成是两口子。 是不是陈夕太漂亮了,这小子认为我不配?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不会有什么破绽吧? 刚刚离开那个倒霉的山村,走得不远,在此地出现依然容易被怀疑,所以不愿意跟其他修仙者打交道。 那人越过一个身位,突然喊了一声:“这位是叫韩康吗?” 韩康愣了。 自己这些年隐居在陈家,可没有几个身在宗门的朋友。 被人认出来,再要否认就不好意思了。 忙拱手道:“敢问阁下是……” 那人一惊,也是想不到眼前这凡人打扮的人真的是韩康。 嘴吧好像被人猛地撕开,转头对同行的两人嘻嘻笑道:“师兄,这位就是当年与我一起来到玄元宗,参加入门考核的那位韩康。” 那两人哦了一声,面露尴尬,很明显,那表情是在说:“他谁啊?” 韩康很郁闷,这人认识自己,却不甚尊重,到底啥意思? 三个人高高站在灵驹上,就像在看一个落魄的人似的,令人很不舒服。 “不好意思,敢问阁下如何称呼?”韩康微笑道。 “在下叫丁群,你可有印象?” “嗯……不认识。既然大家都不熟,那就此别过。”韩康脸色刷地变得冷漠,连拱手礼也不给一个,翻身上马就走。 “等等!”丁群有些愠怒地嚷道。 在同门面前被人如此藐视,不能忍。 “这小子当年与我一起参与测试,测得符箓天赋比我好,灵根也排第一,后来在五贼幻境中被觑破虚妄,最终被定为下上,不得登堂入室。” 丁群不屑地把韩康的底细给倒出来。 第141章 这种冲突很尴尬 另外两人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我也听说了,很多年前,有个人,灵根测试很高,在五贼幻境中却是最差,难道就是这位仁兄?” 丁群得意地说:“可不就是。” 看到丁群这嘴脸,韩康猛然想起来,在玄元宗参与入门测试,前后住了几天,大家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当年是有那么一个小子,老是与自己比。 如今被这三人刺激到了,终于想起来。 韩康转头,大声对陈夕说:“你知道吗?当年去玄元宗参加入门测试的一批人中,我的符箓天赋是派第一。” 陈夕抿嘴笑道:“我听说过,那第二名是谁?” “呃,不知道。当时测定灵根,我也是排第一。” “那灵根的第二的又是谁?” “咳,我只知道自己排第一,谁在乎第二的是谁。”韩康一副不屑的表情。 丁群的脸突然变成猪肝色。 哦!韩康拍了拍额头,我想起来了。 “那一年,符箓排第二的,是你吗?” 丁群嘴巴颤了一下,时隔多年,貌似这一点点的怨气还堵在心里。 “呀,似乎灵根也是你排第二呢。”韩康做出陷入沉思状,好像一件根本不值得回忆的事,被强行勾起。 那丁群的脸已经成了黑炭,大声嚷道:“你那灵根是假的,五贼测试,你被评为下等,你所谓的灵根,不过是个虚幻。” 韩康恍然大悟,微笑道:“那年我没进玄元宗,你岂不是那一年新弟子中,资质最高的咯?难得,难得。” 这句话极其恶心人,丁群气得要爆炸。 “老子是凭实力进玄元宗,岂是你这种被淘汰的人能比的?” 丁群出身高贵,十五岁开悟。 去玄元宗之前,就很被人看好。 谁料在仙门六艺测试中,他的符箓天赋被人比了下去。 当时也没过分在意,因为符箓天赋高低并不重要,对修仙影响不大。 想不到进行资质测试时,又被同一人比下去。 对于一个自视很高的人来讲,这是耻辱。 加上当时两人也不大熟,韩康与他说话的态度很随意,让丁群感觉被轻视。 后来,当长老宣布韩康被淘汰时,丁群是第一个起哄的。 只是韩康当时整个人都有些懵,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仅仅没加入玄元宗而已,你何必激动呢?”韩康不屑地说。 “这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吗?”丁群自觉占了上风,得意地讽刺。 “玄元宗是大宗门,但又不是赵国唯一修仙势力,没进玄元宗,天塌不下来。进了,修到什么程度也是看人的。在玄元宗,有的人也只在混日子,对吧?” 丁群高傲地仰起头,狂笑起来。 “混日子?我在宗门混得顺风顺水,三年前突破到练气六层,在我们那一批人当中,可是修为最高,这也叫混日子?” 一脸高傲的样子。 韩康很诧异,与陈夕对视了一眼。 同一批弟子中,资质最高的,也就修到练气六层? 要知道,那可是赵国第一宗门。 这可有点大跌眼镜。 略略一想,明白过来。 练气境这个层次,大小宗门是没啥区别的。 玄元宗成为第一大宗门,靠的不是练气境弟子,而是筑基以上,直至金丹境界的人数。 对于注定终身难以筑基的人来说,呆在大宗门没有特别的优势。 陈夕脸上顿时露出鄙夷的神情。 在练气境这个级别,陈家不会比玄元宗差。 “赵国的宗门,哪有比得过玄元宗的,丁师弟倒是不用跟他置气。”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个散修吧?连一匹灵驹都混不起,装成凡人的样子,是要跟她私奔么?” “你小子是在哪里拐来的女子?” 三个人嘴里开始不干不净。 陈夕本来就很不耐烦,嫌他们挡路。 此时莫名其妙被当做私奔的女子,顿时大怒。 “污言秽语,别给你们玄元宗丢人了。” 冷不丁一巴掌呼出,打在丁群胸膛上。 丁群正说得眉飞色舞,没料到陈夕是个修仙者。 强大的力量令其倒退几步。 韩康给陈夕用了隐藏气息的法器。 这一下,暴露了。 三人有点懵,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二人要隐瞒自己修仙者的身份。 陈夕到底少经世事,不能忍。 韩康急忙把陈夕拉起后退几步,与他们保持距离。 “你们走吧,我与你们根本就不认识,无故拦住我,就为了快二十年前的那点莫名其妙的事么?” 韩康用一种语气听起来温和,但一点也不客气的态度呵斥三人。 丁群火气腾地上来,二话不说,飞身一拳砸向韩康。 韩康站立不动,一掌拍出,拳掌相接。 既然这小子说是练气六层,韩康不敢用全力。 那丁群却没受住这一掌,被震得倒退五六步,被两位同伴伸手扶住,这才没摔倒。 三人十分吃惊,这位玄元宗被淘汰的人,修为似乎不低。 丁群自觉形象受损,愤怒地骂道:“好啊,我只是轻轻一拳,你居然用全力回击,那老子不客气了。” 韩康忙伸手做出停止动作。 “这位姓丁的少侠,我与你可以说完全就不熟,更谈不上仇怨,刚才你一拳我一掌,到此为止吧。” 丁群不接受这话。 刚才交手,韩康纹丝不动,自己倒退几步,这不是分出高下了吗? 若是换了别人也就算了,此人明明与自己岁数相近,资质比自己差,修为定然不会比自己高,怎么会把自己打得倒退呢? “哼,你不地道,看出我出手留情,竟敢使出全力对我,那就好好受我一掌。” 丁群双足钉地,缓缓扬起右手,凝聚力量。 那两个同门也很不爽,被个淘汰者打得倒退,的确需要找回面子。 他们也不管这场冲突多么可笑。 心知丁群跟人家完全算不上熟人。 入门考核被比下去而已。 就为这点说都不好意思说出去的事,跟别人起冲突,要是被宗门长老知道,肯定要骂个半死。 然而眼前并没有长老不是么? 韩康很无奈,这无厘头的冲突,真是无语。 轰—— 丁群打出了自己这辈子的巅峰一拳。 估摸着对方顶多就练气四五层,绝对顶不住这一拳。 骨折啊,淤青什么,那都不在话下。 韩康也扎了个马步,认认真真用足了力,以拳接拳。 啪—— 丁群像断了线的风筝,直往后飞了两丈远。 第142章 退让不是怂 “陈夕,你看吧,世上的事就这么搞笑,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就会被人无端挑衅。” 韩康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似乎很脏的样子。 玄元宗的两个弟子,目瞪口呆。 这小子不是说因为资质差,被玄元宗淘汰吗? 看起来修为更高啊。 丁群趴在地上,也有点懵。 不对,不对,这厮怎么会比我更有力量? 一咕噜爬起来,困惑地看着韩康。 由于落点位置恰好有一坨狗屎,粘到了身上,实在狼狈。 那陈夕在后面,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韩康怕这小子还要打,急忙后退几步,再次伸手做出停止动作。 “行了吧,我实在不想跟你动手。” “这是为什么呢?我与你有何仇怨?我其实根本都不认识你。” “不过是在路上偶遇罢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这属于无端生事。” 丁群不服气,这局面越输越大,已经气晕了。 心知人家说的没错,但是动了手,不占上风,怎么能收手呢? 一咬牙,如箭一样飞过来。 韩康无奈摇头,将身子一闪,表示不想再打。 谁料,韩康刚闪开,陈夕看不下去,忍不住上前接了丁群这一掌。 啪—— 丁群再次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两丈远。 因为之前丁群说话最难听,陈夕十分讨厌他,下手根本不留余地。 这次丁群躺地上,挣扎了几下,想撑起来。 惊骇发现,手腕处传来隐隐的痛,支撑不住。 韩康急忙拉住陈夕,生怕她不知轻重。 那两位师兄,看出不对了,这个女的,修为也是明显高于丁群啊。 本来他们三人就不占理,再打下去也不占便宜,急忙跑去把丁群扶起来。 “你不是说他是被玄元宗淘汰的吗?” “但我看他修为好像比我们高啊。” 陈夕冷冷地说:“他自称是那一年进入玄元宗的弟子中,资质最高的,却也不过是练气六层。韩康这么废,在我们陈家也修到七层了。” 韩康急忙做出“嘘”的手势:“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丁群惊愕且悲愤地看着韩康,不敢相信。 练气七层? 这么一个破铜烂铁已经七层了? 韩康还在谦虚:“我这点修为,怎么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启齿?你比我小差不多十岁,都比我早修到练气七层。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丁群瞬间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我特么…… “你怎么可能修得那么快?长老说你的灵根是假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韩康简截了当地打断后面的话:“长老搞错了。” “怎么可能?五贼幻境测试怎么会有错?” “事实上,它就的确出错了。我本来就是资质上佳。那个幻境测试,在其他时候大体上没问题,偶尔测不准,不很正常吗?” “我不信!”丁群嗓子都破了。 “事实摆在眼前,我修为真的比你高。”韩康无情地指出这一点。 “如果他资质真的不行,怎么还比你高呢?”陈夕补一刀。 韩康摆出一副羞涩的样子:“哎呀,可别这么说。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个年纪,修到练气七层,无论在哪个门派,都能出人头地吧?” 两个玄元宗的同门,已经傻眼。 耳朵边好像还回荡着“有些人就算入了大宗门也只是在混日子”的评论。 说实话,不到四十岁,修到练气六层,不能算差。 当然,宗门里也有更厉害的天才,在同样的时间内,修到练气七层八层,但也有好多人至今不超过五层的。 修练速度曲线从来就不是一条直线,特定拿某一个时间段来做比较,很没意义。 丁群气到了。 比资质,比修为,比历史,比动手,竟然都输了。 感觉没有活路的样子。 “丁师弟,我们有正事要办,就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了吧。”二位师兄劝说。 丁群脸黑得像木炭。 今天这事很尴尬了。 要是个心胸豁达的人,都不可能有这场冲突。 但是要想找回场子,又很难。 升级冲突吗? 动剑动灵符吗? 也未必能占上风。 韩康与陈夕,骑上马,扬长而去。 走了一段,回头看,丁群三人并未追来,应该是认栽了。 不禁呼了一口气。 陈夕不太满意他的表现:“你看起来很怂啊,换我早揍扁他了。” 从小浸润在陈家的暴力文化中,对别人的公然挑衅,陈夕骨子里是认为不能客气的。 这正是陈家的毛病。 韩康一直担心被陈家无穷无尽的矛盾拖累,这就是想要离开的原因。 “今天这架打得毫无价值。” “不是我们惹的事,再说又不是打不赢。” 韩康叹了口气,陈家人都这德性。 “妹子,不要习惯用暴力解决所有问题。今日你是遇到不如你的,明天要是遇到比你强的呢?每战必应吗?须知咱们区区练气境,根本不值一提。就算筑基又如何,想想老祖的悲剧吧。” 提到老祖,陈夕沉默下来了。 小时候不懂,现在也三十了,早就懂事了。 陈家大大小小的争斗听过,参与过,也觉得有些是没必要的。 就如侵吞余家产业这事,若按陈家以前的行事作风,难免与花家一场大战,分出高下,再分出产权。 可经过韩康一番处理,和平解决,空手套白狼。 她内心是认可这种处理方式的。 今天又见到了韩康的另一面。 面对他人的挑衅,没有主动扩大事态,见好就收。 仔细琢磨一下,深感其中有大智慧。 “必要的退让并非怂,而是不屑。”捉妖袋里突然传来吴鳞的声音。 韩康拍了拍怀中的袋子,笑道:“老哥能在人间行走三百年,肯定是很少与人动手吧?” “呵呵。” 一个妖兽,整天与人争斗,别说三百年,在人间能行走三年,就算奇迹了。 两人的行事作风相近,忽然有一种咱们才是同类的感觉。 韩康走后,丁群哭丧着脸。 两位师兄安慰道:“丁师弟没必要跟个散修置气,现在他修得快,不见得以后还能快,不过是提前到顶而已。” “没错,咱们是第一大宗门的弟子,岂是这些江湖散修能比的。” “丁师弟刚才多有退让,没有下狠手。” “主动退让并非怂,丁师弟胸怀宽阔,不与小人一般见识。” 丁群精神一振,脸色好看些了。 只好去找个地方换身衣服。 那坨狗屎太讨厌了。 第143章 遇到高人很难隐瞒 韩康与陈夕往前走着,忽然前面又来了一位骑灵驹的。 白发白须,目光炯炯,精气四射。 能修到头发都白了,起码得上百岁。 就算不是筑基境界,那也是练气九层。 两人麻溜地下马,想要让过。 心说,今天是这么了,这条路又不是大路,怎么那么多修仙者路过? 那老头来到他们二人面前,却扯住缰绳,笑了笑。 “二位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乔装打扮,倒是很少见。” 两人吓得赶紧拱手。 能一眼瞧出修仙者身份,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高手了。 “前辈,我叫韩康,是个散修。她叫陈夕,是陈家的人。我们二人只是想浏览人间,品味凡间滋味,不想惊动凡人。” 老头温和地笑道:“装成凡人,也没必要掩盖气息吧?” 韩康知道眼前这老头深不可测,忙说:“我们不想与其他门派的弟子打交道,嫌啰嗦。” 这话不完全是假话。 老头捋须,点点头:“说的也是,不想被打扰,静静饱览山河,体察世情,正是你们这个年纪可做的。” 眼睛平和地往陈夕身上扫,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似乎有别的意思。 年轻的修仙者,寻到自己的道侣,趁着大好年华,结伴而行,这是一件美事。 陈夕听出老头话中的含义,脸一红,人家没明说,自己也不敢解释。 她这脸一红,老头顿觉自己眼光老辣,世事通透,所料一点不差。 捋了捋须,忽然低头看了下自己,叹道:“我这副尊容,想要易容为凡人,倒是啰嗦许多。” 民间也不是没有白须白发的高寿老者,但没有一个能四处走动。 韩康觉得礼节没交代清楚,赶紧询问老者如何称呼。 老头咧嘴一笑:“我叫裴通,玄元宗的一位小小的长老。” “裴前辈!”韩康大惊失色,赶紧躬身行礼。 玄元宗的小长老,都是筑基高层以上。 难怪能看出韩康身上的气息。 低阶法器掩盖的气息,在高级修仙者眼里,简直就是欲盖弥彰,难怪裴通会停下来询问。 韩康表现出了晚辈正常的惶恐,裴通打消了那点怀疑,不再理会人家的私事。 “你们是打那边来的,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裴通问。 “那边?” 韩康往身后看了一眼,心说,难道丁群那三人,是跟着长老来的? 那麻烦就大了。 要不要坦白呢? “有人说,昨天在那个方向,有一片妖云,似乎有邪物作祟,我特地过来查看一番。” 韩康心知说的这景象不是蚺妖布雨,就是恶灵现世的事情。 在高人面前,能不能隐瞒呢? 还没出声,想不到陈夕先开口了。 “前辈,我们没有从那边来,不知有什么异常的事。” 裴通瞥了他们一眼,心想,这两人修为也不太高,若是真的有邪物作祟,未必能全身而退。 于是不再询问,骑着灵驹离开了。 韩康急忙骑上凡马一口气跑了十里路。 来到一处小河边,赶着马去喝水。 看着河水发呆。 “撒谎挺难的。” 陈夕以为他是太诚实,在高人面前撒谎会心慌。 自己在关键时刻把他难以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挺有成就感。 韩康苦笑摇头。 “咱们这个谎,可能要穿。” “为什么?” “昨天一场大战,妖兽的气息,恶灵的气息,还会残留。我原本的想法,这件事传出去,起码得十天半月,等宗门派人来查,又会过去许多天。谁料今天那裴通就去查。” 陈夕没料到会这样,满以为安排妥当了,万无一失。 这件事上,救助村民,杀死恶灵,都没有问题。 单单与妖兽合作,这件事有些棘手。 忽然,捉妖袋里的吴鳞开口了。 “韩康,那位玄元宗的长老,实力深不可测,我在捉妖袋中都感觉到他的威压。” 连吴鳞都感到不适,这位裴通,说不定是个金丹仙人! 如此实力,肯定不能瞒得过。 “我还有一个计策,看看能不能混过去。” 赶紧上马,朝前面疾驰。 陈夕跟在后面,笑道:“你的办法就是逃得越远越好?” “我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不留任何后患。” 走了半天,见到一座县城。 每个县城边上都有个乱葬岗。 韩康寻到那乱葬岗,四处无人,扒开一座偏僻而荒废的坟,把捉妖袋取出来,放了进去。 陈夕看得莫名其妙。 “那老头修为很高,我怕放我身上藏不住。” “我们就在县城里等他,每日就在街上闲逛。” “如果姓裴的查出了真相,不出三天,必定会寻我来问话。” “三天后,要是我没有回来,吴鳞先生,你请自便吧。这个捉妖袋困不住你。” 吴鳞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在捉妖袋里嗯了一声。 然后,韩康带着陈夕进城,选了家客栈,安心等待。 根本不用等三天。 当天,丁群三人先找到了那个村子。 如此惨烈的情景,根本不用查,一眼就能看出来。 裴通很快就到了。 出乎韩康的意外,村民们根本没有按照他教的那套话说。 村民们遵循着朴素的思想,做了好事,就该扬名。 甚至连妖兽吴鳞的所作所为,也全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裴通听到的故事,从范司玉开始,是真的。 这几年的干旱,给大家带来的痛苦,令他们无法掩饰内心的憎恨。 吴鳞这几年兴云布雨,也毫不夸饰,都是真的。 就从秦市开始,故事开始变了。 秦市想要捉妖取丹,根本不想解除阵法禁制。 然而秦市实力不够,被蚺妖杀死。 恰在此时,韩康“夫妻二人”(原文如此)也来到此地,也发现了蚺妖的踪迹。 但是韩康没有马上动手,而是询问出了蚺妖滞留此地的原因。 为了解除村民的痛苦,决定先跟蚺妖合作,破了范司玉的阵法。 接下来的故事,又按照真实情况叙述。 阵法破了,唤醒了成为恶灵的范司玉。 韩康“夫妻二人”没办法,只能与蚺妖合作,灭了范司玉。 随后,蚺妖自行离去,韩康二人也离开。 这个结尾,完美解决了韩康的担心的问题。 韩康打死也想不到,村里唯一识字的村长死了,剩下的愚民,居然也能编出这种天衣无缝的故事。 村中就剩这么点人,也不用怕人多嘴杂说漏什么。 裴通听了村民的讲述,又与自己搜到的证据差不多,脸色十分难看。 玄元宗的范司玉……恶灵…… 每个字都像在自己心尖扎刺。 那丁群听到韩康原来如此神勇,简直都快窒息了。 “咱们赶紧找到韩康,老夫有话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