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我为先》 〇〇一 觉醒 庆国、蓬山郡,青山县北门口,四象帮收徒点,上百来自舒国的流民少年正排成一条长队。 站在长长的队伍里,卫凫溪的注意力却不在前面的检测上,而是专注地盯着一旁的粥棚。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会跑好几个这样的收徒点,早已不指望被选中,来这主要就是为了检测后的免费白粥。 像他这样蹭粥的流民少年还有不少,好在四象帮是蓬山郡第一大帮,财大气粗,并不与他们计较。 队伍慢慢移动,绝大多数少年都一脸失望地走向粥棚,少数被选中的则喜气洋洋,一旁的亲人更有许多喜极而泣。 这个世界并不平和,武者不仅仅是力量,更意味着财富、身份、地位。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卫凫溪,他快步上前。 一个中等身材,面目颇有威严的中年人按住他后颈,奇异的劲道从对方手中涌出,仿佛一股温水,顺着脊柱骨一路而下。 原本疲软无比的身体陡然舒服了许多,连有些昏沉的脑袋都精神起来。 这也是他乐此不疲、到处排队的原因之一,检测根骨似乎对身体很有好处,每次检测完,他都像洗了个热水澡一样舒服。 不过,似乎只有他才有这种感觉,其他少年大多只是纯粹为了那碗粥。 内息沿着脊柱反复流动,不断往骨骼内部渗透,脊柱骨却守财奴一样,牢牢地守护着自己的地盘,顽固地将真气挡在外面。 片刻后,中年人收回手掌,摇了摇头: “没有练武根骨,不符合!” 这个世界将练武根骨分为甲乙丙三种,资质越好练武的上限越高。 没有根骨不是不能练武,但成就有限,基本无望练出内息,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普通武者。 四象帮不缺普通武者,自然不会收没有根基的流民为弟子。 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卫凫溪也不觉得可惜,快步跑向粥棚,一口气将一大碗稠稠的米粥喝下,肚子终于没那么空了。 抬头看向远处,数百米外还有一个很大的施粥点,黑压压流民排成六条长长的队伍,仿佛六条将死的蠕虫,缓缓往粥棚移动着。 那是青山县官府和城中富户联合起来设立的,针对所有的流民,一些刚刚喝完四象帮米粥的少年,正悄摸摸排到那个队伍中。 卫凫溪却绕开队伍,飞速往西边跑去。 跟四象帮稠实的米粥不同,官府的施粥清亮得能照出人影,他宁肯多绕点路,回西边四象帮收徒点碰碰运气,也不想喝那种白水一样的东西。 离开流民营地里许之后,四周就飞速冷清下来。 凌乱的杂草、稀疏的树林,阳光虽然明亮,照在身上却并无多少暖意,一切都显得孤寂而荒凉。 青山县毗邻大、小青山,地处舒、庆两国交界,匪盗纵横、野兽重生,一旦远离县城远离官道,就很难见到人影。 卫凫溪的窝棚在西边的流民营地,为了多喝点米粥,他才大着胆子冒险横穿荒野,在西、南、北三个营地反复穿行。 跑着跑着,他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烫,仿佛有一道暖流沿着脊柱反复流动,和测试根骨时非常像。 但和之前无法吸收不一样,这一次,热流每流转一次,就会有一部分融入第一节颈椎中。 很快,这节颈椎就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烫,最后竟然有了生命一样不断脉动,他全身骨骼也跟着一起跳动,发出炒黄豆一般的爆响。 卫凫溪惶恐无比,只怕自己是生病了。 流民可没有资格生病,无钱无粮、缺医少药,生病基本就意味着死亡。 但又有一股奇异的喜悦从每一个细胞传出,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欢迎这种变化。 某一刻,脉动达到了顶点,猛然化作一道奇异的玄音。 如春雷惊蛰万物,无形的枷锁猛然破碎,遮蔽真实的迷雾瞬间消散,卫凫溪猛然看到了二十六座高耸入云的白玉山峰。 无数赤色的火星正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地落在第一座山峰上,白玉山峰渐渐变得火红。 红色越来愈浓,越来越重,最终化为无数汹涌澎湃的赤色火焰喷出,瞬间将山峰化作一个巨大的赤色火炬。 卫凫溪猛然一震,脑海中陡然闪过无数奇异的画面: 飞翔在云层之上的铁鸟,直冲天际的铁柱,移山倒海的火球……,最后定格于一座高耸入云的中空山峦和一道颀长的通天阶梯。 卫凫溪本能地知道,那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画面旋生旋灭,没有留下任何具体的图像,但并不是消散,而是融入血肉筋骨、神魂思维之中,无处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庄生梦蝶,庄子不知道是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自己,卫凫溪却没有这种疑惑。 前世今生,他都是卫凫溪,卫凫溪也都是他,并无任何隔阂。 最关键的是,虽然没有留下任何具体的记忆,但前世的阅历、经验、理念却都尽数继承了下来,好比觉醒宿慧。 从此之后,他就同时拥有十二岁的年轻身躯和四十岁的成熟思维,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组合。 有着这两点,即使在这个乱世,他也足以挣得一席之地。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都因为脊椎的异变。 回手按了按第一节颈椎,没有发烫,也没有跳动,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某种玄之又玄的感知中,这节颈椎却仿佛一个熊熊燃烧的熔炉,与其他脊椎骨截然不同。 熔炉的作用下,世界似乎都鲜明了许多,蝼蛄的鸣叫、蚂蚁的爬行、树叶的颤动……,每一样都清晰明确,就像近视患者戴上了眼镜一样。 “我…我有了练武根骨?” 望着这个明明没有任何变化,感知中却全然不同的世界,卫凫溪不禁喃喃自语。 每天往四象帮收徒点跑,他对根骨也有些了解,脊椎的异动应该就是武学根骨的表现。 但根骨一般都是生来注定的,从没听说根骨还有进化一说。 而且,四象帮也检测了很多次,都说他没有根骨。 做了几种假设,却都无法自圆其说,卫凫溪不禁暗暗摇头。 即使有着成年人的思维,这种远超他知识储备的东西,依旧没法凭空推测出来。 明天再去四象帮检测一下! 天色渐晚,默默在心中打定注意,他大步往西边走去。 〇〇二 青龙观想图 青山县不大,但位置却非常重要,城墙修得极为高大,城墙外还有许多女墙、陷坑、河流,只留几个固定的道路通往城门。 流民是不让进城的,卫凫溪只能远远避开城墙,饶一个大圈,拐向西边的流民营地。 今天的天气有些奇怪,明明艳阳高照,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反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冷肃。 紧了紧身上破布片一样的衣物,卫凫溪加快了脚步。 他看不到的地方,无数氤氲之气正从天地各处涌出,蒸腾而上。 某一刻,卫凫溪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天,原本澄清万里的天空中忽然多了许多肉眼难辨的淡青色云气。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这些云气,在觉醒根骨之前,卫凫溪也是绝对看不到的,但现在他五感六识大增,顿时就察觉到了空中的异状。 与此同时,数道神秘的目光也投注到这片天地,默默地关注着这边的变化。 淡青色的云气越聚越多,慢慢演化出许多虚幻的事物,璎珞、宝珠、绶带、清泉、灯焰……,神奇瑰丽、玄妙莫测。 奇异的感应在心中升起,卫凫溪莫名地知道,这些事物各有所指,都是难得的机缘。 他首先看向一道璎珞,众多事物中,这个璎珞最为美丽。 但目光才一落到璎珞上,眼睛就一阵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瞎了似的。 不敢再看,他急急移开目光。 思索片刻,他又看向一缕清泉,那缕清泉体积很大,在众多虚影中都能排进前五。 但目光才一落在上面,清泉就瞬间崩解,竟然完全不给他机会。 事不过三,一种奇异的直觉浮上心头,卫凫溪本能地知道,要是第三次还不能选中某个虚影,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众多虚影在空中浮浮沉沉,仿佛随手可得,其实稍不小心就会失之交臂。 思索片刻,压下急切的贪欲,卫凫溪闭上了双眼。 这些玄而又玄的事物,显然不能普通办法选择,不如遵循本能,直面本心。 神奇的是,即使闭上双眼,那些事物依旧清晰可见,它们不是简单地存在视线中,而是直接映照到了脑海里。 下一刻,第一节颈椎骨猛然一震,众多虚影纷纷消散,只剩一枚宝珠、一点灯焰和一条绶带。 颈椎再震,绶带的影子也飞速消散,第三次之后,就只剩青色灯焰了。 赫然睁眼,卫凫溪死死盯着东天上空的一道灯焰。 某种奇异的联系瞬间建立,他仿佛能感觉到灯焰,更神奇的是,他还发现,灯焰似乎也能感觉到他。 下一刻,灯焰轻轻一跳,竟然一下子挣脱了这方真实世界,出现在卫凫溪脑海中。 无数玄音的簇拥中,灯焰急速扩增,最终化作一条横亘万里的青色巨龙。 龙睛大张,犹如日月齐辉,烛照万千世界。 龙躯摆动,仿佛巨兽苏醒,充斥苍莽天地。 光华闪烁,青龙开始在昏暗的苍穹上不断飞舞。 明明不是人,但每一个动作中却都有人的影子,充斥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美感,卫凫溪不由自主地跟着手舞足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异象才缓缓消失,世界重新恢复正常,但卫凫溪的脑海中却盘踞了一条青龙虚影。 只要他稍一凝神到虚影上,青龙就昂扬飞舞,演化出种种玄妙意念,竟然是一篇名为青龙观想图的修炼功法。 这个世界类似前世古代,但又有很多地方截然不同,就显着的差异就是拥有远超普通人的神秘力量。 有踏水渡河、掌裂碑石的强横武人,还有腾云驾雾、追云拿月的超凡仙佛。 四象帮就是掌握了武学力量的帮派,帮中绝学四象归元功威震四方,即使在舒国也赫赫有名。 但任何功法都非常珍贵,即使那些有根骨的流民,刚加入四象帮时也只能接触最粗浅的武学。 那些高深的功法,无一不要通过严格的考验,做出足够多的贡献才能获得。 而现在,没有任何代价,卫凫溪凭空得到了一篇修炼法诀。 虽然不知道青龙观想图的品阶,但仅从它出现的方式上就知道,怎么也不可能太差。 有根骨做基础,有前世阅历作保障,又补全了功法这个短板,假以时日,他必能扶摇直上。 卫凫溪获得青龙观想图的同时,天空中的重重异象也纷纷有了结局。 绝大部分都消散一空,但也有一些由虚转实。 一个穿越小青山的流民队伍中,一个妇人正抱着一个小女孩踟蹰前行,全然没有发现小女孩正瞪大眼睛,定定看着天空。 下一刻,一枚肉眼不可见的淡青色宝珠虚影瞬移而至,直落女孩额头。 大青山某处,一道清泉虚影从天而降,融入一座山岗。 小青山,一株兰草正随风摇曳,一条绶带虚影悄然而至,汇入其中…… 数道渊深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股股意念传遍四方,无数人开始忙碌起来。 荒野中,卫凫溪也慢慢从狂喜中醒来。 不知不觉,日宫已经没入地平线以下,天色渐渐变得昏暗。 纺织娘、蝼蛄的叫声此起彼伏,看似热闹的场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和冷寂,让卫凫溪滚烫的内心飞速冷却。 空无一人的荒野和冷冷矗立远处的大小青山,仿佛一只庞大的巨兽,用满是恶意的眼神盯着他。 这个世界的夜晚危险无比,野兽毒虫层出不穷,更有心思叵测的同类,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十二岁的他能应对的。 想到这里,他开始向着西边狂奔。 一盏茶后,他开始脑袋发胀,胸口欲裂,咽喉里仿佛多了无数小刀,这副羸弱的躯体根本不适合剧烈运动。 下一刻,脑海中的青龙虚影忽然轻摇身躯。 龙的身体和人截然不同,按理说没有任何共通之处,但奇怪的是,青龙这个动作却给了卫凫溪某种奇特的启发。 他不由自主地挺胸收腹、绷腿弓足、身体略略前倾…… “啪”,脚跟在地面轻轻一点,从未感觉过的大地弹力从脚底传来,沿着脚跟直传小腿、大腿,直奔脊椎,将他往前推出。 借着这股力量,他轻轻松松迈出第二步,这一步不仅距离远、速度快,力量也比之前节约了三成。 心中大喜,他开始学着青龙虚影不断调整身体姿势,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〇〇三 流民营地 疾风扑面而来,但不再是阻碍而是助力,卫凫溪越跑越快,也越来越轻松。 小半个时辰后,空旷的荒野渐渐变得有了生机,慢慢能看到许多人类活动的踪迹。 很快,杂乱的流民营地现入眼帘,卫凫溪这才收起脚步,用正常的步伐往前走去。 狂奔了这么久,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汗流浃背、疲倦欲死了,但青龙虚影的作用下,他不仅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觉得精神无比。 往施粥点看去,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耽搁了这么久,施粥早就结束了。 不急不慢地进入流民营地,沿着木棒树枝搭成的简陋栅栏,往西北角走去。 虽然都是流民,还是自发形成的营地,但阶层无处不在。 住在营地最中央的要不是身强力壮的壮汉,要不就是人多势众的小集体,四周则是普通的家庭、成年男子、女人,最外围就全是卫凫溪这样的老弱病残。 荒野之中,越靠外危险越多,但弥漫营地的酸腐、馊臭味也淡了好些,西北角还是上风头,基本闻不到那些怪味。 看着这个长宽高将将五尺出头,由松树枝、芭蕉叶、竹子构成的小窝,卫凫溪内心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个多月了,这个小屋就是掩饰他内心惶恐和惊惧的外壳,虽然一戳就破,却是唯一的防护。 “木头,听说了么,卫王起兵了,连败其他诸王。” “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家了!” 正要进屋,一个炒豆子一样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说话间,一个面庞黝黑,身材极为健壮的半大小子正满脸喜气地飞奔而来。 卫凫溪不知道他的姓名,只听到别人都叫他黑獾,因为前身沉默寡言,对方还给他取了个“木头”的外号。 大声嚷嚷的同时,他不管不顾地径直往卫凫溪撞来。 流民营地的通道本来就狭窄逼仄,边沿地带更是拥挤,避无可避,看着蛮横撞过来的黑獾,卫凫溪急急侧身,弯腰躬身,用肩膀对着对方。 “嘭”地一声,他的肩膀撞在黑獾胸口上,对方一点事没有,卫凫溪却被撞了个重重的趔趄,差点没把一边的窝棚压倒。 仿佛没有感觉到自己撞了人,黑獾继续大叫着往其他方向跑去,还一边大叫“回家、回家”,引来许多回应。 他们都是舒国百姓,因为舒国内乱而跨越小青山,来到庆国青山县避难。 异国他乡,自然没有故园安好,想回家情有可原,但兵灾之后的故乡还是以前的那个家园么? 揉了揉有些生疼的肩膀,卫凫溪暗暗摇头。 他们之所以成为流民,直接的原因就是舒国王室内乱。 一年前,原本身体还算硬朗的舒国老皇帝忽然横死。 因为没有立太子,两位王子先是各自宣布自己为法定继承人,指责对方为叛逆,后来干脆尽起大军,在皇城内厮杀起来。 一般情况下,这种内乱都会很快结束。 只要双方势力有一定的差距,这种差距就会因为骑墙派的加入而迅速扩大,直至另一方飞速丧失斗志。 最初,双方的拥趸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但后续的发展却超忽所有人的预计。 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中,两位皇子竟然双双战死。 嫡系血脉断绝,旁系、庶支的皇室成员立刻有了借口,或主动、或被动地卷入了皇位之争中。 一时间,舒国竟然同时有了七八位皇帝。 普通的宫闱之争变成了血流漂杵的群雄逐鹿,持续一年的战争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战争中,最倒霉的永远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胜利的一方固然要大肆勒索,以满足自己征服者的欲望,失败的一方更是穷凶极恶,疯狂使用最后的权利。 卫凫溪的老家,一个原本安详平静的小山村很快就村毁人亡。 乡邻族人被同为舒国人的乱兵所杀,双亲、家人更是在逃难过程中,因为同为舒国人的漠视,甚至故意引诱而先后遇难。 只剩他孤身一人侥幸越过小青山,在异国他乡的青山县挣扎求生。 经历了这些,他早就对所谓的故国、故里、故人没有半点留恋。 加上前世经历的冲击,舒国更成了一个代名词,引不起起半点波澜。 一边想着这些,卫凫溪一边绕着窝棚缓缓转圈。 外人看到,只以为他是无聊乱走,却不知,他是在检查窝棚外的几处标记。 简陋到极点的窝棚,照理说应该没有人惦记,但这个乱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由不得他不谨慎。 确认标记完好后,卫凫溪才揭开芭蕉叶做的门户,猫腰钻了进去。 三方不到的方寸之地,还被一块大石头占去了小半,剩下的地方连一个成年人都躺不下。 窝棚里更是没有任何生活用品,衣物、食物、家具,一样没有,寒碜到了极点。 不过,虽然简陋,却不脏乱。 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松枝,四周挂着好几束万寿菊、野决明、指甲花之类的野花,没有丝毫异味。 松枝能防潮保暖,这些野花能驱赶虫蛇,正是靠着这些,年纪轻轻的卫凫溪才能在这个腐烂的流民营地存活至今。 一魂两世,即使在觉醒前世之前,他依旧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本能和学习力,足以自己照顾自己。 盘坐在柔软的松针上,他缓缓调整呼吸,静静地等着黑夜的到来。 从窝棚缝隙中透入的光华越来越淡,自至彻底消失,四周的人声也越来越轻,几近于无。 昏暗的窝棚中猛地闪现两道光华,卫凫溪双臂舒展,五指各掐法诀,鼻息也开始长短不定、变幻莫测。 片刻后,他换了一个姿势和法诀,呼吸也随之一变。 这个世界虽然武学昌盛,神仙之说盛行,但卫凫溪从没练过武,也不知道这样的修炼方式对不对。 他只是本能地跟随青龙虚影的动作,将青龙的一举一动化为自己的举止呼吸。 夜色越来越深,要是以前,饥饱不定的少年早就困顿无比,在饥饿中进入梦乡。 但今天,模仿着青龙虚影的一举一动,他却越来越有精神…… 〇〇四 入品(已签约,可放心收藏、投资!) 夜色渐深,蚊虫都纷纷入眠,除了偶尔的磨牙声,整个流民营地都寂静无比。 没有人知道,这个即使沉睡也显得无比压抑的营地中,一个少年正倔强地坚持着,试图打破生活加之于身的无形枷锁。 每一个动作和一套呼吸之后,某块肌肉就会变得暖烘烘的,仿佛在里面放了个小火炉。 变热的肌肉越来越多,慢慢连成一片,渐渐蔓延全身。 最后一块肌肉变热的刹那,第二节颈椎骨猛然一震,长鲸吸水般重重一吸,所有的热流顿时有了归宿,齐齐汇入二、三两节颈椎之中。 二十六座白玉山峰再现,无数火雨从天而降,二三两座山峰瞬间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炬。 下一刻,道道清凉的气息从前三节颈椎涌出,飞速流遍卫凫溪全身。 三分之二融入身体各处,似乎改变了什么,却又难以说清楚。 剩下的三分之一则融入一块块肌肉之中,瞬间,卫凫溪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不断吹大的气球。 只不过吹入身体的不是空气,而是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凭空而生,出现在每一块肌肉中。 大步站起,四肢轻展,一连串噼噼啪啪的脆响从身体各处传来。 卫凫溪感觉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仿佛一座山都能搬走。 这当然只是错觉,但力量大增是显然的,挥拳之间,空气都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拳拳有声,真是武学入品的标志。 武学九品,第九层炼肉,力可扛鼎;第八品炼骨,气血如虎;第七品炼脏,少壮不衰。 修炼青龙观想图不过一天,卫凫溪已经成为九品武者。 不过,卫凫溪毕竟年轻,身体还未臻至巅峰,与那些积年九品武者相比还是有差距。 但在这个流民营地中,他已经算得上一号人物,只要显露本领,绝对可以在流民营地中央占据一席之地。 不过,两世为人的卫凫溪深知韬光养晦的道理。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民少年,忽然显露出九品武者的实力,必然引来各方势力的注意和觊觎,纯粹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其他流民心心念叨的营地中央,对卫凫溪而言却是茅房下水一样的地方,没有半点吸引力。 暗暗在心里打定了注意,卫凫溪左右观察,想试试自己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但这个窝棚简陋之极,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称量力量,扫过角落的那块大石,他眼睛忽然一亮。 大步上前,身体微曲,双手勾住石块,一声沉喝,块块肌肉高高鼓起,千斤巨石被他慢慢抬起一角。 一尺之后,卫凫溪才觉得力量有所不济,轻轻松手。 一声闷响,石块重重砸落地面,整个窝棚都抖了一下。 望着双手,卫凫溪惊喜莫名。 才刚满十二岁的他,之前状态最好的时候,一膀子力气也不过百来斤,而现在却足有三四百斤。 只要没有练过武,哪怕最健壮的成年人也不过如此,而入品带来的改变还远远不止如此。 这一世的卫凫溪出生普通人家,父母亲人都是大字不识的山民,勉力将他拉扯大已经竭尽所能,营养、锻炼自然是谈不上的,身体底子很薄。 再加上流浪数月,身体亏空更加严重,时常感到疲倦无力、全身发软,无论怎么休息也提不起精神。 而入品之后,他身体的大多数暗伤、亏空都得到了修复和补充,身体、精神都处于一种极为圆满的状态,再无一丝一毫的疲惫感。 无论是力量大增还是弥补身体亏空,都是极大的好事,但最让卫凫溪欣喜的却是颈椎的变化。 他现在确定,自己肯定是有根骨的,那二十六座山峰就代表二十六节脊椎骨。 脊柱二十六节,由上而下,颈椎段为丙等资质,到胸椎段为乙等资质,到腰椎为甲等资质。 如果能彻底激活包含骶骨和尾骨在内的整条脊椎,则属于传说中的无上资质。 脊椎激活的越多,资质就越高。 同为丙等根骨,一节颈椎和七节颈椎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练武的效率也相差极大。 三座白玉山峰化作火炬,意味着他已经激活了三节颈椎,丙等中价根骨。 根骨难得,绝大多数武者都是丙等根骨,卫凫溪这个资质已经不算太差了。 青龙观想图入门竟然能激发根骨,让卫凫溪惊喜无比。 就是不知道这种激发能不能持续,如果以后每次武学进阶都激发根骨…… 四野无声,已是子时深夜,躺在厚厚的松针上,卫凫溪平摊双手,虚握穿透窝棚缝隙的淡淡月华,仿佛握着满含希望的未来。 闭上双眼,从未有过的安全和充实充斥全身,他瞬间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卫凫溪忽然闻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翻了个身,他没有多理会。 流民营地这种地方从来就没有太平过,因为争抢食物、地盘而发生的斗殴甚至凶杀每天都会发生。 流民营地是法外之地,不论是伤人还是死人,青山县官府都不会管,更加助长了这种行为。 这些日子,卫凫溪都觉得血腥味已经取代臭味,成为流民营地怪味的主要组成部分了。 片刻后,血腥味又浓了一些,但这一次卫凫溪没有不闻不问,而是一下子坐了起来。 入品让他的感知能力大增,他敏锐地察觉到,血腥味离他的似乎近了许多。 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卫凫溪并不确定。 流民营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警惕是他能活到现在的最重要原因。 片刻后,他再无怀疑,血腥味又近了一些。 在心里将发生命案的地方连成一条线,他这个小小的窝棚正在那条线上。 在松枝床褥里摸了摸,拿出一块尖利的花岗石碎片,紧紧地握在手心。 血腥味越来越近,卫凫溪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少紧张,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一入九品便不同,哪怕流民营地最强的人,他现在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就在死死盯着窝棚门的时候,窝棚顶门忽然传来刺啦一声响…… 〇〇五 妖兽 卫凫溪怎么也没想到,危险会来自头顶,都来不及看,只能凭着本能一拳砸出。 幽暗的光芒一闪而逝,手腕上一阵刺疼,那团小黑影也被他一拳砸飞,跳到了窝棚壁上。 但这一却效果似乎并不大,黑影没有受伤,而是抓着棚臂,绕着卫凫溪不断飞速转圈。 窝棚里漆黑一团,卫凫溪都看不清楚对方是什么,只感觉体型不大,和只小猫差不多。 这时,手腕上忽然开始火辣辣的疼。 心中一凛,卫凫溪暗叫糟糕,鬼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会不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病菌。 就在他本能地低头查看伤口的瞬间,对方又是一声尖叫,从窝棚壁上跳下,直扑卫凫溪侧面而来。 这玩意的视力非常好,似乎完全不受黑暗的影响。 对方速度非常快,卫凫溪才举起石刀,大腿上就被对方挠了一下,即使有衣服遮蔽,依旧刺痛无比。 “该死的畜生。” 卫凫溪暗骂一声,猛然弯腰扑出,照着黑影就压了下去。 打不到你,我就压死你。 黑影没料到对手还有这种打法,急急从卫凫溪大腿上跳下,飞速窜出。 瞅准时间,卫凫溪一声低喝,狠狠掷出石刀。 石刀拿在手里根本没用,毛都摸不到一根,还不如当做暗器用。 这一掷又准又狠,黑影发出一声痛楚的尖叫,被狠狠击飞,砸到一侧的窝棚壁上。 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卫凫溪一脚踢开窝棚门,翻身滚了出去。 黑影动作灵活快捷,又能夜视,在窝棚这种又黑又小的地方和对方交手,完全就是找死。 “唰”地一声,窝棚顶又被开了道口,黑影跳出窝棚,站在窝棚顶上。 舔了舔嘴角的鲜血,他死死地盯着卫凫溪,贪婪和仇恨齐齐在眼中闪过。 卫凫溪则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借着淡淡的微光,他终于看清楚了对方。 这时一只怪异的大“老鼠”,浑身上下一根毛都没有,怪异黑色皮肤泛着黑色的油光,四脚都寒光闪闪,寸许长的锋利爪子牢牢地抓着窝棚。 刚刚就是那些爪子连连击伤卫凫溪,要是被击中脖颈、胸口等关键部位,以那些爪子的长度,足以击杀成年人。 最古怪的是,一般的动物,无论什么种类,眼睛都会有一些反光。 但这只老鼠的眼睛却丝毫光芒也没有,似乎瞎子一样,偏偏能黑夜视物,宛如白昼! “妖兽!” 一个想法浮上心头,卫凫溪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妖兽是这个世界特有的物种,是某些具有超出正常身体能力野兽的总称。 这种东西往往狡诈无比,有着不下于婴儿的智慧,同时还非常嗜血,喜欢把人类当做猎物。 就这只妖鼠,别看它体型不大,但极快的速度加上锋利的爪子,还有夜视等其他本事,普通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一个人前显圣的世界,流民营地就是一个天然的磁石,会不断吸收四周的妖兽前来狩猎,也发生了数次妖兽伤人、吃人的事情。 但并不会特别频繁,这里毕竟是青山县的地盘,作为人类的大敌,青山县会定期清除四周的妖兽,存量并不多。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倒霉,略一思索,卫凫溪猛然大声叫了起来: “妖兽来了,有妖兽来了,快起来,一起打死妖兽!” 妖兽的能力天差地别,这只老鼠虽然凶残,但明显并不强大。 只要十几个人拿着棍棒冲上来,就算不能乱棍打死,赶走肯定不成问题。 卫凫溪高喊的时候,妖鼠本能地收缩起身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仿佛能听懂卫凫溪的话。 但看到四周的动静,它脸上很快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几声呼喊之后,除了刚开始有些动静外,四周很快变得死寂一片,甚至比之前还冷清。 妖兽吃人是有限的,未必会吃到自己头上,但冲出来和妖兽搏斗,却很有可能会死。 瞬间就明白了这些流民的想法,卫凫溪丧气地弯了弯腰,露出的脖颈正对着妖鼠。 想也不想,妖鼠猛然腾空跃出,二十枚一寸长的爪刺尽数露出,照着卫凫溪脖颈狠狠划下。 胆小怯懦的家伙,正是最好的猎物,越多越好! 这一击正是卫凫溪进退失据的时候,快如闪电、凶狠毒辣,妖鼠不认为对手能逃过这一击,下一刻,卫凫溪隔壁的窝棚中忽然传来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妖鼠猛然一惊,难道有人来帮助对手。 “愚蠢的怪物!” 就在它看向声音来源的刹那,卫凫溪猛然抬头,双眼如冰,哪有半点沮丧和惊慌。 低吼一声,一拳狠狠击出。 血光迸射,妖鼠的几根爪子深深扎入了他的拳头,但他也第一次结结实实击中了妖鼠。 一声尖利的痛呼,妖鼠被打出十好几丈。 扫了旁边的窝棚一眼,卫凫溪拔腿就追。 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他还能不了解流民的性子,有好处能抢得打出脑浆,遇上问题能把头躲到屁眼里。 他所谓的呼喊、丧气、露出脖颈,都是为了迷惑妖鼠的手段,为的就是以伤换伤。 它的爪子虽然锋利,但拳头并不是致命部位,以伤换伤,不会有生命之危。 而这东西的身体很小,卫凫溪这蓄力一久的一拳,至少打断了它半边身子的骨头,不死也得重伤。 如果不这么做,以这只妖鼠的狡诈,他必定会凭借速度和卫凫溪周旋,卫凫溪有伤在身,可没法跟它耗下去。 不过,隔壁窝棚的那声咳嗽也的确也帮到了他,就是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 十几丈的距离,转瞬即到,但卫凫溪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妖鼠的尸体,只在一个角落找到一滩腥臭的黑血,多半是那只它吐出来的。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跑掉? 卫凫溪心中暗凛,这些妖兽果然不能以常理揣测。 不过,能击败妖兽,虽然用了计谋,但也足以证明卫凫溪的能力。 入品武者,果然已非常人。 心下欢喜,精神顿时有些松懈,卫凫溪陡然觉得拳头、大腿都火辣辣的痛。 妖鼠本身应该没有毒,但那玩意一看就很肮脏,肯定经常在各种鬼地方乱跑,爪子上不知道带了多少病毒。 心下一凛,卫凫溪急急赶回窝棚,取些阴干的红花、铁苋菜嚼烂敷在伤口上…… 〇〇六 宁为太平犬 卫凫溪选的这些草药都有清热解毒、生肌敛疮的效果,不过,他拳头上的伤口颇深,一直生疼无比,这些简单的草药未必有用。 中毒绝对是流民最不愿意遇上的事情,基本就是就是一生。 思索片刻,突破九品时的感觉忽然浮上心头,青龙观想图似乎有强健躯体、祛除疾病的效果。 想到这里,他当即盘坐于地,默默运功。 一个时辰后,伤口处忽然一阵发痒,心中大定,卫凫溪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直到东方大亮,全身都有些酸涩,难以承受继续修炼之后,他才缓缓收功。 难以忍受的疲倦浮上心头,他躺在地上,瞬间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熟睡中醒来。 顾不得其他,先查看伤口,这才发现,手腕和大腿的伤口已经蔫了许多,不像新伤,反而像是五六天前的伤口。 手掌上的伤口没有那么明显,却也不再火辣辣的痛,而是变成了隐隐作痛。 那些草药肯定有一些作用,但最关键的,肯定还是青龙观想图。 入品之后的体质,加上这门功法,让他的恢复速度是普通人的六七倍。 这也就意味着,普通人一个星期才能好的感冒发热,他一天之内就能痊愈,基本睡一觉就没事了。 而伤筋动骨一百天之类的硬伤,他也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如果只是要求行动自如,五天左右就能做到。 无怪乎武者那么强悍,只是九品就能有这等神效,如果是更高境界,估计这点伤完全不会当回事。 想明白这点,仿佛肩膀上的一块大石被搬走,卫凫溪陡然轻松了很多。 伤病,一直都是悬在所有流民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也是他最为忌惮的东西,这种天灾远比人祸还难应对。 而现在,虽然不能说完全克服,他终于有了对抗这种天灾的本钱。 走出窝棚,白花花的阳光照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这才发现,竟然已经是中午时分。 修炼加睡觉,他足足花了四个多时辰才恢复过来。 正准备去施粥点弄点白粥,隔壁窝棚中却传来一阵低沉而激烈的争执。 妖鼠昨晚袭击了好几个地方,那个窝棚正是其中之一。 心下一动,卫凫溪拉开树枝编成的门户,大步走了进去。 “滚出去,这里我们占了!” 一声低沉而恶狠狠的声音传来,是一个面黄肌肉,眼中却凶光直射的年轻男子。 他的边上,还有三个身量差不多的年轻人,而他们中间的位置,赫然躺着一具女性的尸体。 但让人发瘆的是,女性的四肢都已经消失不见。 妖鼠那点身板,可吞不下一个成年人的四肢。 “他的手脚哪去了?” 卫凫溪冷声问道。 “被人斩下来,拿去吃了呗!” 外面的阳光很强,年轻人一时没看清卫凫溪的样子,随口答道。 “什么……” 一声惊呼,卫凫溪疾步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 四肢的伤口非常粗糙,似乎是用没开刃的刀具慢慢锯下来,肯定不是妖鼠的手段。 在这个流民营地里,谁会这么做,这么做的原因,一切都不言而喻。 一股说不出冷意从心底升起,卫凫溪禁不住有些战栗。 同类相食会有大恐怖,这是刻在所有高等生物基因中的东西。 狮子、老虎等强悍肉食动物,也许会同类相残,却不会吞噬同类尸体,就是这个原因。 而这个流民营地虽然缺衣少食,但有四象帮、青山县衙施粥,再去营地四周挖些野菜、摘些树叶,完全能撑下去,根本没走到吃人那一步。 “滚你妈的,哪里来的小王八蛋,给我死远点!” 这时才看清卫凫溪的样子,发现竟然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年轻人陡然有了底气,抬手就要去推卫凫溪。 卫凫溪猛然抬手,左手握住他右胳膊,狠狠一拧。 “咔啪”一声脆响,青年惨叫一声,胳膊当场脱臼,被卫凫溪直接按倒在地。 另外三个人还想冲过来,卫凫溪猛然一声低喝,左腿猛起,连续三脚踢出。 三声惨叫,三个人瞬间变成了滚地葫芦。 入品不仅仅是力量的变大,还有反应速度的变快,信心的增强…… 各种因素加到一起,这种普通人完全不是卫凫溪的对手。 “滚,趁我还不想杀人!” 一把将手中的年轻人扔出窝棚,一声厉喝,四个年轻人顿时化作了见了猫的老鼠,一溜烟溜走了。 饿殍千里,人互相食,卫凫溪只在古书上见过这种描述,现世生活中还从未见过。 好久才平复心情,他开始检查女性的尸体。 致命伤在脖子上,看窝棚上面的缺口就知道,和进攻卫凫溪一样,妖鼠肯定从上面破棚而入。 女人那时正在熟睡,被妖鼠一爪子划断了的脖子大动脉,瞬间死亡。 但卫凫溪又发现,脖子之外,女人的胸前还有一处伤口。 透过伤口可以看到,女人心脏的心尖部分已经彻底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伤口明显是妖鼠的手段,是故意,还是无意? 心下狐疑,他走出这个窝棚,直奔另一个被妖鼠袭击的窝棚,然后再下一个…… 走出最后一个窝棚,卫凫溪已经满脸铁青。 有两具尸体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掩埋还是被用作其他,剩下所有尸体中,心尖都已经消失不见。 他现在非常确定,那只妖鼠捕猎人类,为的就是这点心尖! “该死的玩意,下次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想到同类被妖鼠当做猎物一样残杀、捕食,卫凫溪只觉得血气上冲、杀气盈顶,咬牙切齿地暗暗在心中发誓。 沉默片刻,他将残存的七具尸体一一搬到流民营地之外,推上柴火,一把火点燃。 七具尸体中,有三居年纪较轻的尸体都有些残缺,如果任由他们放在那里,不禁会滋生病毒,搞不好还会有人来吞噬…… “安息吧,来世投生个好世道!” 望着冲天而起的火堆,虽然从不相识,可能相识也未必会有好感,卫凫溪还是心中默默为他们祈祷。 〇〇七 劈柴 一声隐约的鸡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卫凫溪猛然睁开了双眼。 淡淡的青色晨曦透过窝棚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天色微亮,刚刚卯时。 昨天他疯狂晚练功,直到子丑之交才结束,只睡了两个时辰多一点,要是以前,即使醒了,也必然会困顿无比。 但修炼青龙观想图后,精神和肉体在睡眠时得到极大的放松,睡眠质量大大提升,这些时间已经完全足够。 缓缓起身,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充满身心,五识六感、五脏六腑五一不顺心如意,仿佛身体都轻了好几斤。 唯一不协调的就是肚子不断传来的“咕噜咕噜”声,牙齿、舌头都有些发紧,不自觉地不断收紧、咀嚼。 肠胃也不时痉挛、收缩,提醒主人需要进食。 昨天他心情很是抑郁,发了疯一样练功,没有吃一粒米,前天那点米粥早就消耗得一干二净,丝毫不剩。 幸好青龙观想图以内练为主,如果换成外练功法,别说入品,吐血而亡都有可能。 穷文富武绝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无数惨痛教训的总结。 出了窝棚,天地还笼罩在淡青色的晖光中,整个营地都静寂无比。 流民营养严重不足,本能地减少一切非必要活动,这个时间基本都在昏睡,诺大的营地看不到一个人影。 出了营地,找了个小溪简单洁牙洗面后,卫凫溪准备去荒野中找些吃的。 事情已经发生,活着的人要为未来考虑,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情。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粥棚那边传来一阵喧嚣。 四象帮的人这么早就来了! 心中一喜,卫凫溪急急赶了过去,只见粥棚前散乱地堆放着许多大米和木材,一个脖子比腰还粗的汉子正站在那大骂: “张老二那混蛋啥时候不能病,非要这个时候,难道要老子一个人干这么多活?” “我可以帮您劈柴!” 没有任何犹豫,卫凫溪大步走过去,扬声道。 他认识对方,正是负责施粥的四象帮弟子,如果能和对方搭上线,也许就能解决吃饭的问题了。 每天在各处流民营地来回奔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算事后对方不给机会,劈点柴而已,累不死人,还能混个脸熟。 两世为人,他深知机会的难得,于是毫不犹豫地毛遂自荐。 “小家伙,你说什么?” 赵大虎早就看到了卫凫溪,只以为对方是想来讨食的流民。 正因为被同伴放鸽子而不爽,他原本都想好了,只要卫凫溪开口相求,就好好喝骂一番。 没想到,卫凫溪不但没有开口乞讨,反而提出来帮忙。 赵大虎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卫凫溪却笃定地看着他,正声道: “我可以帮着劈柴,我劲很大的!” “你劲很大!?” 看着卫凫溪自信的表情,再看看他干瘪的身材,赵大虎不由乐了,指了指扔在一边的大铁斧说道: “小家伙,你知道什么叫劲大么?” “看到那个劈柴的斧子没,比你脑袋还大,你举得起来么?” 不跟这个莽汉争辩,卫凫溪大步上前,单手握住斧柄,轻轻松松举过头顶。 幸好妖鼠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许多,否则他还真没法如此轻松使用这把大斧。 这斧子是赵大虎的兵器,足有七八十斤,对一般少年而言有些重,但对已经入品的卫凫溪而言却是小意思。 “你这小子!” 看着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卫凫溪,赵大虎很是惊讶,这麻杆一般的小子力气好大。 下三品武者主要锻体,基本可以根据体型判断力量,但青龙观想图内外兼修,身材变化并不大,这种判断方法在卫凫溪这行不通。 错判了卫凫溪的力量,赵大虎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珠一转,又生一计: “举起来可不够,劈柴你能劈几下,不要几下后就哭爹喊娘!” 这铁斧是他的兵刃,不是劈柴的家伙,用这么重的东西劈柴,根本就是费力不讨好。 他倒没什么坏心思,纯粹就是丢面子后的本能找补,只想着让这小子因难而退,好找回场子。 心里却已经有些赏识卫凫溪的胆识和力量,准备在卫凫溪放弃后送他一些吃食。 看了看快有脸盆大小的斧子,再看看一大堆柴火,卫凫溪也有点发憷,用这玩意劈柴既大材小用,效率也高不起来。 他有六七百斤的力气不错,但那是全力爆发的最大力量,并不意味着他能长时间挥舞一把七八十斤的斧子。 就像一个成年汉子全力挥舞一个十来斤的铁棒,即使他有一百多斤的力气,没多久也就气喘吁吁了。 但这就是赵大虎出的题,以他流民的身份,想要和人家平等交流,就要接受这个考验。 不过,也不是不能想点办法。 望着小山一样的柴火,卫凫溪快速转动脑筋,该怎么省时省力地完成对方的考验。 就在赵大虎以为少年要放弃的时候,卫凫溪缓缓上前,将十来根长一尺多的柴火一根根立起。 一共四列,每列三根,十几根木材紧紧挨在一起,排成了一堵小小的木墙,宽度刚好和赵大虎的斧刃差不多!。 低喝一声,他双手高举铁斧,对着不比自己矮多少的木墙重重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铁斧势如破竹,将十二节柴火齐齐劈成两半。 大斧余势不尽,重重斩在地上,小半个斧身都陷入地面。 赵大虎看得眼皮都跳了几下,这斧子是他吃饭的家伙,不砍人的时候爱惜得紧,哪里舍得当锄头用。 另一边,卫凫溪扔下铁斧,又摆好十二节柴火,再次挥斧。 “砰”地一声,地面又多出一个深坑。 几下之后,劈好的柴火就有了一小堆,地上也多出许多横七竖八的斧痕。 “天生神力的小家伙!” 望着只是有些脸红气喘的卫凫溪,赵大虎低声嘟囔了一声。 见他还要继续,连忙阻拦道: “好了好了,不要再劈了!” “你小子是故意的吧,老子刚刚磨好的斧头!” 说话间,一把抢过斧头,在手中爱惜地擦了擦。 还好只是泥地,卫凫溪手上也有分寸,没有磕碰出什么缺口。 轻巧巧把斧子插在后腰,扔给卫凫溪一袋面饼,又拿出一把劈柴的斧子,赵大虎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道: “小子,吃了我的东西,你就要给我干活,这些柴火,少劈一根老子都要踹你屁股!” 武夫最看重本事,他能看出卫凫溪的小心思,但在一身本事的衬托下,这点小心思却不招人厌烦,而招人欣赏了。 说罢,没有理继续会卫凫溪,他开始撘锅担水,准备熬粥。 大锅熬粥虽然不要什么技术,却是个力气活,够他一个人忙的了。 〇〇八 生计 抽出一张面饼,精麦的香味混合着一股牛肉和蜂蜜的醇香,这可不是普通面饼,而是赵大虎为自己准备的干粮。 重重一口咬下,厚厚的麦香味和牛肉蛋白质特有的味道顿时充满了口腔,化作充沛的热量和营养直走全身。 只是几口,一张一指来厚、半尺大小的面饼就进了肚子,从起床那一刻就充斥身体每一个细胞的饥饿感终于缓解了许多。 这一张面饼,足以抵得上普通流民一两天的吃食。 按赵大虎的说法,这十来张面饼都归自己了,卫凫溪可不舍得多吃,将剩下的面饼细细包好,系在腰上。 家里有粮,心中不慌,拍拍厚实的面饼,他心中陡然安定了许多。 拿起斧子,将两节柴火立在一起,一斧劈下。 这是把普通的斧子,不过三四斤,一挥之下,力道有点过猛,劈碎了了柴火不说,整个斧子连带小半截斧柄都深深陷入了泥土中。 看了看远处的赵大虎,还好对方正忙着挑水,没注意到这里。 龇了龇牙,卫凫溪又搭了两节木柴。 拔出斧子,在木材上轻轻比了比,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多用力,而是单手执斧,轻轻挥下。 斧刃舞动,青龙虚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卫凫溪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腕和胳膊略略收了收。 第一节木柴应声而裂,第二节木柴却只劈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夹住了斧头。 手一抖,木柴应声而裂震,他又摆了两节木柴。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劈下,而是凝神看了斧头和木柴好一会。 片刻后,他猛然抬手挥动斧头,两节木柴应声劈开,斧头也轻巧地停留在地面一寸高的位置。 既劈碎了木柴,又没有浪费半点力气…… “唰!”“啪!” “唰!”“啪!” …… 干脆利落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出好远。 正在担水的赵大虎不由抬头,只见少年斧头一挑,一根木柴就飞到空中,寒光一闪,木柴就工工整整地从中劈成两半,落到地面。 整个动作干脆、轻松,有种说不出的轻松自如感,仿佛不是在劳动,而是在锻炼身体。 阳光从少年身后升起,照着挂在他额头的颗颗汗珠上,闪耀着晶莹的光辉。 “这小子?” 望着消瘦却充满干劲的少年,赵大虎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笑骂一声,摇了摇头。 小半个时辰后,所有的木柴都被劈好,码的工工整整放在一边。 “小子,这点活可抵不过那些面饼!” 看着满眼希冀的卫凫溪,赵大虎呵呵一笑,挤着满脸横肉,凶巴巴地说了一句。 然后一扔肩膀上的木桶,大声道: “没点眼力见,快去挑水,反正你有的是力气!” “水准备好就去熬粥,别让我喊你!” “要是到了时间粥还没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 在这个五大三粗汉子恶狠狠面容和凶巴巴言语中,卫凫溪却感到了一丝照顾。 站直身体,冲对方恭恭敬敬做了个揖,然后担起水桶,大步往溪边而去。 只要今天能让赵大虎满意,以后他肯定能天天来,四象帮结束施粥之前,他都有了吃饭的地方。 而且,有了这层情份,即使施粥结束,也未必不能搭上四象帮这条大腿。 他虽然已经入品,但这个世界危险无比,一个未成年的娃娃入品武者可没有资格横冲直撞。 准备好水,正准备请示赵大虎下一步该怎么做,却发现对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躺在了一个米袋上。 不再多问,一次性倒入半袋米,加上水,再在土炕底下塞入木材、松针,拿起扔在一旁的火镰,点上了火。 一共有五口大锅,都是可供成年人洗澡的大家伙,卫凫溪忙得满头大汗,搞了大半个时辰才弄好。 然后就是加柴火、添水、搅拌,没多久,淡淡的米香就弥漫开来。 沉闷的流民营地里很快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中,一个个皮肤枯黄、神情呆板的流民迟钝地走出容身的窝棚,缓缓往粥棚走来。 谁不知道四象帮的粥量大稠实,还准点就开,比官府的施粥点好得多。 随着他们的聚集,一股独属流民的酸臭、腐朽的味道也随之弥漫,慢慢笼罩了四周。 正打盹的赵大虎吸了吸鼻子,连打了几个喷嚏,皱了皱眉,不爽地睁开了双眼。 看了看这些身形枯槁的流民,又看了看满身干劲的卫凫溪,心中不由诧异—— 都是舒国来的流民,怎么差距这么大的。 眼看人越聚越多,他腾地站起,抽出大斧往前面狠狠一掷,“砰”地一声巨响,灰尘弥漫。 牛眼一瞪,赵大虎粗声喝道: “四象帮只招十四岁以下的少年,无论男女都可一试,其他人滚到一边去。” “谁他妈的敢乱来,老子这粥里正好少点肉……” 卫凫溪能和赵大虎平等对话,那是因为他也是入品武者,不惧赵大虎身上的武者威压。 但在其他人眼里,赵大虎澎湃的血气犹如烈火,正不断灼烧四周的空气,让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圈无形的威煞,让原本就壮如牯牛的他更显庞大。 再加上凶狠的眼神和铁斧的寒光,活生生一个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原本跃跃欲试的人立即低下了头,老老实实退开了。 “排好队,排好队,一会就好!” “等四象帮的贵人测完根骨,大家就可以来喝粥!” 眼看气氛有些压抑,原本正慢慢凑过来的许多少年儿童都被吓得停下了脚步,卫凫溪连忙喊了起来。 听到卫凫溪明显的舒国口音,这些少年们才稍稍压住了心中的恐惧,怯生生地开始排队。 一旁围观的流民则又是惊讶又是羡慕,不知道这个小子怎么入了四象帮的法眼,竟然能捞到施粥的活计。 有饿死的厨师么? 不管年成多难,都是没有的吧! 得了这个活计,卫凫溪再也不用担心事物来源了。 不理会四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卫凫溪继续埋头熬粥,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撤去多余的木材,改用小火,一边还给每锅粥加了把盐。 对于这些饿得三痨五空的流民来说,这些盐的作用并不比粥少。 将盐包扎好放回原地,卫凫溪暗暗诧异,这四象帮办事也太实诚了,连这些都想到了,跟那些好狠斗勇、唯利是图的帮派截然不同。 五大锅粥就要熬好,一直懒洋洋躺在那里的赵大虎忽然起身,蛮横的脸上露出一个菊花般的笑容,往远处看去。 卫凫溪一愣,不明白这个总是一副狗脸的家伙怎么突然这个样子,过了一会,才听到那个方向上有两个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入品之后,他五识都大大增强,虽然没有变成千里眼、顺风耳,却比一般人强得多,但和赵大虎相比,还是远远不如。 片刻后,两个面目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人越过人群缓步走来,赵大虎立即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〇〇九 根骨 “二叔、三叔!” 隔着老远,赵大虎就招呼起来。 “小虎!” “虎头!” 两个中年人对赵大虎的称呼并不一样,却都有种长辈对晚辈的宽溺,搞得赵大虎有些忸怩。 定了定神,不去想小名的事,他凑到两个中年人身边,指着卫凫溪低声嘀咕起来。 “有这事?” 赵坤、赵震双眼一眯,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卫凫溪的眼神顿时生动了许多。 看到这一幕,粥棚中的卫凫溪也有心中一喜,赵大虎明显在推荐他,想让两个叔叔给他检测根骨。 虽然他已经入品,但这个世界乱得很,能加入四象帮这种大势力绝对有利无害。 赵坤两兄弟大步走近,卫凫溪满心以为他们会先给自己检测,两人却走到队伍之前,冲排在前两位的少年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没有根骨!” 片刻之后,两人齐齐收回手,低声下了判断。 然后不顾脸色惨白的少年,开始检测第三人、第四人。 许久,他们都没有看卫凫溪一眼,似乎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一样。 赵大虎也只在一旁看着,没有再催促。 稍一思索,卫凫溪就明白了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看看他的心境,或者压压他的性格而已。 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大人物称量后辈的手段却出奇地相似,都是欲扬先抑、欲擒故纵那一套。 如果他真是十几岁的少年,自然会被这些伎俩弄得局促不安,但现在…… 用长柄木勺在木桶底部重重搅了搅,舀起一勺勺满满的稠粥,倒在递过来的陶罐中。 闻到白粥的清香,原本一个个因为没有资质而沮丧的少年,脸色顿时好了许多。 …… 长长的队伍不断前进,一个个少年从赵坤二人面前走过,除了中午时歇息一会,吃了些干粮,两人一刻都没停。 但成果寥寥,直到日头西沉,五大锅粥全部施完,才选中了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的根骨还很普通,连丙下都有点勉强,要不是怕说不过去,他们根本不会要。 这也正常,有武学根骨的人本来就不多,四象帮施粥选徒也有一段时间,虽然不断有流民加入,但基数上不去,能挑中的自然极少极少。 检测完最后一个少年,赵坤兄弟有些疲倦地收起手,检测根骨并不轻松。 这么多人弄下来,即使他们都是中三品高手,也累得够呛。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遗憾和无奈。 遗憾的自然是没有找到根骨好的弟子,四象帮的规矩,找到一个这样的弟子是有不少奖励的。 无奈则是上面的乱命,让他们这些平日都高高在上的人,这时候都不得不放下身段,天天陪着这些流民打转。 同时,他们也有些不解。 要说是为了市恩吧,大可针对所有流民施粥,只针对少年有什么用? 如果真是想收弟子,以四象帮的实力,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专门从流民里挑。 不过,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想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走向卫凫溪。 检测根骨的同时,他们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少年。 见少年的神态始终没有多大变化,一直不骄不躁,都是不由暗暗点头。 卫凫溪这种天生神力的人,如果有武学根骨自然是上上之选,但即使没有,只要心境过关,也是可造之材。 这种注定的武学种子,他们自然要多加注意。 走到卫凫溪面前,赵震稍稍冲少年呵呵一笑,淡声道: “让我看看,我家飞虎儿看中的人,到底资质如何?” 说罢,也不等卫凫溪回话,他就抬手按向卫凫溪后颈。 望着按向自己的大手,卫凫溪全身肌肉猛然绷紧,武者的本能让他想摆脱对方的手掌。 但念头才起,就感觉对方的手掌似乎在微微抖动,每一个抖动间都暗含了某种变化,将他各个方向的躲避全部笼罩,让他躲无可躲。 下一刻,青龙虚影猛然浮现,龙驱虬结、龙尾翻动,某个想法忽然在卫凫溪脑海浮现,他忽然知道了该如何摆脱这一掌。 但对方不是敌人,而是要给他检测根骨,卫凫溪很快就控制住了身体本能。 赵震有些诧异,某一刻,他忽竟然有一种这个少年要摆脱自己这一掌的感觉。 不过,随着右掌按住少年后颈,这种感觉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不禁暗暗自嘲,许久不与人搏命,自己真是越来越胆小了,竟然会对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起了防范之心。 凝神屏气,内息涌动,从他手掌直入卫凫溪脊椎. 灼热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一股七八十度的沸水,沿着卫凫溪脊柱一路而下,烫得他后背一阵发疼。 激发三节颈椎后,卫凫溪就对内息非常敏感,他明显地感觉到,随着内息的冲刷,他整条脊柱都在不断吞吐赵坤内息中的某些东西。 每吸收一些,脊柱就有些变化,似乎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有精神。 具体吸收了什么,卫凫溪也说不上来,这种吸收对赵震的内息也没有根本性的影响。 只是每流经脊柱一次,他的内息就有细微的改变,某些东西彻底消失了。 仿佛涟漪之于潭水、微风之于草木,总量上没有什么不同,但光华、神采却尽皆不见。 奇异的舒爽感传遍全身,卫凫溪猛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直喜欢检测根骨,内息入体,明显对他有不少好处。 另一边,反复数次催动,内息却始终毫无反应,赵震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不再继续,他收回手,看着赵坤轻轻摇了摇头。 “嗯?” 赵坤眉头微皱,有些诧异。 虽然天生神力不一定有武学根骨,但和一般人相比几率却要大得多,赵震草草几下就收手,测得未必准确。 赵震是六品武者,刚刚踏入中三品,内息远称不上强劲,赵坤只以为他是累了,也不多话,上前一步亲自按住了卫凫溪的后颈。 远比赵震强劲的内息涌出,沿着卫凫溪脊柱不断冲下,整条脊柱仿佛大张巨嘴的长龙,贪婪地吞吐着内息中的某些东西。 仿佛雪遇骄阳,某些桎梏纷纷瓦解…… 〇一〇 筋骨如龙 “嘭”地一声春雷炸响,无数火雨从天而降,点燃了第四座白玉山峰,映照得附近三座山峰都隐隐发赤。 第四节颈椎豁然贯通,入品的时候,火雨就尤有余力,借助两人的内息,卫凫溪的资质竟然再次得到提升。 极强的劲道从颈椎涌出,卫凫溪身体一震,头颅不由自主一顶。 如果这个时候赵坤还按着卫凫溪后颈,必然能发现异状,但偏偏他在前一刻收回了手掌。 反复催动内息,他也有点累。 他没有意识到,和其他人相比,他给卫凫溪检测的时间要少一些,似乎承受不住消耗一样。 “没有根骨!” 收回手掌,他摇了摇头,做出了和赵震一样的判断。 “啊?” “啊?” 第一声是赵大虎发出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卫凫溪竟然真是那种空有一身神力,却没有根骨的人。 第二声则是卫凫溪自己发出的,他已经青龙观想图入品,有根骨是板上钉钉的是,怎么赵坤兄弟竟然会得出这种截然相反的结论。 “不用惊讶,天生神力的人不一定有武学根骨!” 扫了赵大虎一眼,赵坤淡淡说道: “我在南山郡就认识一位甘前辈,天生神力却没有武学根骨,但他硬生生凭借力量天赋,能硬抗六品武者!” 说罢,他想了想,回头对卫凫溪吩咐道: “你以后就在这里跟着小虎一起施粥吧,等这件事了,我再给你找个去处!” 即使没有根骨,天生神力的人也是有一定的培养价值的,正好侄子似乎很喜欢这个少年,就顺了侄子的心意吧。 不过,既然没有根骨,最终的成就必然有限,他们也就不再多关注。 又跟赵大虎说了几句话,赵坤兄弟就带着那个少年缓缓离开。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俩都觉得今天特别疲倦,仿佛与人大战了数场一样。 “真是老了,就检测几天根骨而已,就累成这样。” 自嘲了几句,两人打起精神,很快消失在青山县城方向。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卫凫溪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就想说出实情,但前世的经验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想法。 混迹青山县这么久,他已经不是武学的初哥。 根骨这种东西,只会随着年龄的增加、先天元气的下降、受伤等情况而不断变差。 除非有幸服用某些传说中的天才地宝,否则,最初检测出根骨的那一刻,就是一个人根骨最好的时候。 而他的根骨,却能吸收别人内息中的神秘物质而不断进化,与一般人截然不同。 在没弄明白其中的底细之前,一切还是谨慎为好。 看赵氏兄弟的意思,似乎想招揽他,这样一来,是否有根骨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正想着这些,屁股上忽然一疼,回头一看,却是被赵大虎踹了一脚。 不等他开口,赵大虎就瞪着牛眼喝道: “想什么呢,还不快收拾,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住下,帮着照看这些东西!” “晚上洗刷锅碗瓢盆,早晨劈柴挑水,可不要等我来了粥还没熬好!” “啊…哦…” 卫凫溪惊了一下,他可没忘记那只妖鼠,独自住在这里,可未必安全。 不过,赵大虎的想法显然不可能改变,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 又啰嗦了几句,赵大虎忽然又道: “臭小子,你担心啥,哪怕没有根骨,你以后也差不了!” “跟着老子,保管你吃喝不愁!” 卫凫溪心中顿时一暖,原来,赵大虎以为他是因为没有根骨而沮丧,所以用这种笨拙的方法来提醒他。 这汉子虽然糙了点,心地其实蛮好的。 将赵大虎的关心记在心底,卫凫溪开始忙碌起来。 看着卫凫溪收收捡捡,只是一会,赵大虎就不耐烦了,扔下一句“有人找事就报四象帮的名头”后,就大步离开。 收拾好一切,天色已经昏暗无比,躺在散发着米香的大袋子上,卫凫溪这才有时间查看身体的变化。 根骨是极为玄妙的东西,如果没有练习武术,有没有根骨、根骨的优劣等因素,并不会在身体上有所体现。 根骨好的人身体不一定就好,根骨差的人也许很强壮。 但只要开始练习武术,根骨就会直接体现在对武术的领悟、直觉、进阶容易与否上。 随着第四节颈椎的激发,再度看向青龙观想图的时候,卫凫溪陡然看到了许多新的东西。 青龙全身每一条筋骨、肌肉都仿佛一条条游走的小龙,恰到好处地将青龙全身肌肉的力量汇集一处,集中到龙尾之上,竟然是一个名为筋骨如龙的运劲技巧。 常人运劲,十成力道能用出七分就算是天赋异禀,但筋骨如龙之下,却能将所有力量不浪费一丝一毫,完全利用起来。 观摩半晌,一道道隐约的暗流在卫凫溪全身缓缓流动,如同青龙那样,将他全身的肌肉都串联到了一起。 赫然起身,他双腿各在地上划了个半弧,竭力驱动全身肌肉,一掌打出。 人体肌肉庞多,除了不能自主控制的平滑肌和心肌之外,受意念控制的骨骼肌还有好几百块。 除了常用到的肱二头肌、胸大肌外,有些肌肉极少用到。 但这一拳之下,所有肌肉都齐齐搏动,道道劲力从身体各处涌出,在青龙诀的引导下流向手掌。 单独一块肌肉提供的力量非常有限,但几百多块合到一起,筋骨如龙,涓涓细流顿时汇聚成奔腾的江河。 “啪”地一声,手掌到处,清脆作响,这一掌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上次。 不过,这依旧不是躯体的极限,那些许久不用的肌肉正微微发烫,仿佛在期待再一次的出击。 深吸一口气,卫凫溪收回手掌,一脚踢出。 又是一声脆响,这一次的响声比上次还大,但依旧不是身体极限。 心中欢喜,他开始连连出手。 “啪啪啪”的声音在草棚内响个不停,每一次出手,卫凫溪就对如何调动全身肌肉熟悉一分。 原本散乱的筋骨、肌肉化作一条条小龙,又组成一条大龙,力量更为强横。 筋骨如龙,一般七品武者都未必能做到,而卫凫溪,却在初入九品的时候轻松完成。 某一刻,他练得兴起,脚尖一条,装满大米,足有两百来斤的麻布袋被他凌空挑起。 一声沉喝,飞起一掌,“嘭”地一声闷响,厚实的麻袋当场碎裂,装在其中的大米顿时喷涌而出,落在下面的米缸中。 而被他击中的位置,涌出的都是四分五裂的米碎。 “这就是根骨的作用!” 看着自己的双手,卫凫溪不禁喃喃自语。 不过一天的时间,他根本没有修炼,力量也没有增加,但根骨变强后,力量却得到了更高效的利用,起码比之前增加了三四成。 原本他的力量就能和成年男性持平,掌握了运劲技巧后,他已经能力压绝大多数普通人。 只不过,这等催动全身肌肉的运动极为消耗能量,练了这么一会,浑身肌肉酸涩不说,原本吃饱的肚子竟然有了饥饿感。 取出之前就留下来的一大罐粥,拿出麦饼,他大口嚼了起来。 片刻后,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卫凫溪动作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〇一一 本是同根生 夜色的掩护下,几个黑影悄悄聚集到粥棚四周。 等待片刻后,确认只有卫凫溪一人后,几人齐齐起身,猛地冲入了粥棚。 似乎现在才发现他们,卫凫溪急急站起叫道: “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四象帮……” 不等他说完,当先一人已经一棍子打下。 望着恶风呼啸的木棍,卫凫溪惊惶地抬手抵挡,却依旧被重重敲中了头颅,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你打死它了?” 一个声音响起,面庞黝黑的黑獾窜上前来,低声问道。 “没死,晕过去而已!” 为首的李壮是一个已经快有成年人身高的壮小子,挑了挑卫凫溪的身体,不屑地说道: “死了又怎样,他又没有练武根骨,打死了四象帮也不会追究的!” “会煮粥的人遍地都是,还缺他一个!” “动手,把所有的米都搬走,快点,外面还等着呢!” …… 这群半大小子都是这个流民营地的,发现卫凫溪被赵大虎选中帮忙熬粥后,就眼红得不行。 到了晚上,发现卫凫溪竟然一个人在粥棚守夜,更是让他们贪心大起,想来捞一票 有根骨的人都会被四象帮带走,卫凫溪被留在这里,显然是没有根骨的人,杀了也没什么大事。 对于试图抢掠施粥点的成年人,四象帮极为严酷,一经发现都是直接击杀,几次之后,再没有成年人敢晚上接近这一块。 对他们这些想占便宜的半大小子,赵家很是宽容,基本只是驱赶了事,他们反而敢做些更出格的事。 原本,动手前他们都商量好了,只抢东西不伤人。 但面对卫凫溪的那一刻,想着这个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子,却能在四象帮粥棚里吃香喝辣,李壮忽然戾气大盛,不假思索地打翻了卫凫溪。 黑獾和卫凫溪也只是认识,说不上熟悉,见李壮面色不善,也就不再多说。 几人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现场所有的大米收拢,抬起来就准备走,李壮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一旁人问道。 李壮没有回答,放下米袋,捡起一旁的一块石头径直朝卫凫溪走去。 “没这个必要吧,都是老乡?” 黑獾还是有些不忍,低声劝阻道。 “没这个必要?” 李壮嗤笑一声道: “这小子不知道给四象帮的人灌了什么黄汤,竟然捞到了熬粥这样的美差!” “要是他没死,明天在四象帮的人面前撺掇,找我们晦气怎么办!” “死了的敌人才是好人,我们才安全!” 一听这话,黑獾也不再说话了。 眼看众人没有反对,李壮大步走到卫凫溪身边,高高举起石头,对准了卫凫溪的后脑。 惨白的月光透过云层,照在他身上,稚气未脱的脸上竟然显得异常残忍。 尖尖的石头带着疾风狠狠砸向卫凫溪后脑,但就在即将砸中的那一刻,卫凫溪身子猛然一闪,石头擦着他脸颊狠狠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腰部一顶,肩膀、脊背、臀部齐齐发力,手脚不撑不动,卫凫溪已经“嗖”地站起,挡在众人之前。 他原本担心那只妖鼠会来报复,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同乡。 望着这些所谓的同胞,卫凫溪极为失望。 他早就发现了这些小子,但上个世界的普世观念影响着他,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好怎么处理。 没想到对方竟然上来就动手,于是他干脆将计就计,假装被打倒,看看对方最终会怎么办。 同是舒国流民,同是昨天还一样吃不饱饭的半大娃娃,有的甚至还说过话,转眼间就没了半点同胞之情、同族之谊。 不仅要抢走所有粮食,还要杀了他。 如果他真是一个普通小孩,今天的的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望着上一刻还昏迷不醒,下一刻鬼魅般站起的卫凫溪,所有的半大小子都被吓了一跳,一时竟然无人敢动。 好半晌,黑獾才试探着说道: “木头,我们只是……只是想弄点吃的……”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一起上,杀了他!” 这时,李壮也反应了过来,但和其他人的恐惧不同,莫名的嫉妒驱使着他,他大叫一声,带头冲向卫凫溪。 其他少年稍一犹豫,也跟着一起冲了上来。 前生和今世的种种理念不断在卫凫溪脑海中流转,最终慢慢定格到今世。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缓步而上,他在李壮胳膊上轻轻一拨一推。 跟黑獾一样,李壮也非常壮实,十四五岁的身躯已经不比成年人逊色多少。 要是以前,卫凫溪根本不能和他相比,但入品之后,形势已经彻底倒转。 一推之下,李壮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传来,胳膊一弯,原本砸向卫凫溪的石头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向,狠狠砸在自己脸上。 惨叫一声,他当场倒地。 飞起一脚,将另一个紧跟在李壮后面的小子踢出一丈多远,卫凫溪双手齐出,重重一推,又有两个少年飞出好远。 此时的他已经堪比一般的大力士,这些十几岁的少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没兴趣和这些小子多纠缠,望着众多砸向自己的胳膊和腿,卫凫溪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臂,猛然向下一挥。 一连串的怪响声中,十几条胳膊和腿同时被折成两截,五六个少年顿时成了滚地葫芦,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鼻涕混合着眼泪在他们满是恐惧的稚气脸上流过,显得异常凄惨,卫凫溪却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作恶者的眼泪和善良者的眼泪并无区别,但前者不值得任何同情。 场中唯一还站着的,只剩后面的黑獾。 米袋已经扔到一边,手中牢牢地抓着一枚尖石,他死死地盯着卫凫溪,低声道: “卫…卫哥,我可没有向你动手……” 望着这个流民营地中唯一称得上熟悉的人,卫凫溪极为失望。 对方的确没有攻击他,却也没有在别人攻击他的时候,有任何实质性的阻拦。 望着他紧紧拽在手里的石块,卫凫溪冷笑一声,脚尖一踢,一枚手指大小的石子激射而出,重重打在黑獾手里的石块上。 惊叫一声,黑獾手中的石头顿时粉碎,崩裂的小石块将他的手、脸划得满是血痕。 “如果我要收拾你,你拿不拿块石头都是一样的?” 看着对方,卫凫溪冷冷说道。 “我…我…,你…你…” 黑獾又惊又惧,完全想不明白,前几天还弱不禁风的卫凫溪,怎么能一下子这么厉害。 与此同时,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野火一样在他的心头然后。 正要再说什么,急促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卫凫溪回头一看,李壮竟然醒了过来,还溜出了粥棚。 此时的他,正一边往远处狂奔,一边大叫道: “三叔,救我,救我!” 第一次与人争斗,卫凫溪对力道掌握得不大好,那一击看起来凶狠,其实主要是皮外伤,竟然没能打晕对方。 “手下留情!” 远传也来一声大喝,一个高大的汉子飞速从远处冲来。 其他人都可以放过,唯独这个罪魁祸首决不能轻饶。 冷哼一声,卫凫溪抬脚重重一踢,一道刺耳的破空声中,那枚数次被李壮用来当武器的石块腾空而起。 闪电般划过数丈,重重砸在李壮后脑上。 数百斤的力道,全力激发下威力何等惊人。 “啪”地一声,就像砸中了一个烂西瓜,红的白的迸得到处都是,李壮的整个天灵盖都被掀起,远远抛出。 带着头皮的天灵盖在地面滴溜溜滚了几滚,停在一个强壮的中年人面前。 “你…你杀了他,你杀了李家唯一的后代!” 来人不敢置信地连声怒吼,圆睁的双目中,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他身后不远处还有好几个人,隐约以他为主。 这人明显就是这次抢劫的幕后主使者,他畏惧四象帮的威严,不敢亲自来抢,却指使李壮这些半大小子来干这种事。 卫凫溪一言不发,一直等到他踏入粥棚外刻意平整过的土地,才冷冷道: “擅闯四象帮施粥点者,死!” 看着卫凫溪冷冷的眼神,汉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但发现别无他人后又狞笑一声道: “干你娘,四象帮那群杀才不在,老子还怕你这个小王八羔子。” “杀了你,老子就去大青山投奔青山盗,看四象帮敢不敢到大青山追我!” 说话间,他大步冲上,抬起碗口大的拳头,一拳照着卫凫溪狠狠砸下。 有心试试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卫凫溪不躲不避,直到他拳头邻近才沉喝一声,也是一拳击出。 双拳相交,汉子半步不动,卫凫溪却连退三步。 虽然入品,但他毕竟太过年轻,仅凭力道还是略逊对方一筹 “哈哈,臭小子,这点本事就像猖狂,我打死你!” 对卫凫溪的力量很是惊讶,但汉子仍然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大叫声中上前几步,又是一拳击出。 沉喝一声,卫凫溪也是一拳击出。 但何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拳打出的刹那,他全身肌肉骨骼齐齐虬结,已经用上了筋骨如龙。 双拳再次相交,卫凫溪纹丝不动,汉子却触电般往后跳出,惨叫着连连甩手。 在卫凫溪全力一击之下,他右手四根指骨被尽数击碎。 “就这点水平,也敢打四象帮的主意。” 看着满脸惊惶的汉子,卫凫溪陡然觉得素然无味。 无知者无畏,说的就是汉子这种人,赵大虎敢让他独自一人在这里守卫粥棚,就是对他有信心。 这些没有入品的普通人,凭什么认为他们比赵大虎那样的武者眼光更好? 产生贪欲的那一刻,他们的智商就开始直线下降,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大步上前,卫凫溪连出数拳。 砰砰砰的声音连连响起,汉子刚开始还能抵挡一二,但每接卫凫溪一拳,交击处的骨骼就被打裂,巨疼无比。 几下之后,他的胳膊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一声厉喝,卫凫溪大步欺上,拳脚齐出,往他身上连续招呼了十数下。 停手时,汉子已经全身扭曲,七窍流血,一阵瘆人的挣扎和扭动声传来,汉子栽倒在地,很快就没了声息。再无一声深吸。 “还有谁?” “还有谁?” “还有谁?” 望着远处几个模糊的人影,上次聚在失去四肢女子的那三个人似乎也在其中,卫凫溪厉声怒吼。 要不是他侥幸入品,加上领会了筋骨如龙的技巧,今天完全他必然要惨死在这里。 对于这些所谓的老乡,他绝无一丝好感。 沸腾的杀意在胸中涌动,只要这些人有任何异动,他就准备大开杀戒,将他们尽皆击杀。 喧闹的粥棚陡然变得安静得吓人,除了断手断脚少年们压抑的喘息声,再无一丝声音传出。 望着这个身材瘦小的少年,所有人都脸色惨白,不敢说一句话…… 〇一二 进步如神 星河西沉,东风的天空渐渐变得犹如鸡蛋清般朦胧,才睡了两个时辰多一点的卫凫溪猛然睁开双眼,跳了起来。 这么点时间的睡眠,如果是普通人,即使强撑着起床,也必然腰酸背疼、浑身僵硬。 但卫凫溪却精神百倍,全身每一处细胞都像春光下的幼苗,生机勃勃、跃跃欲试。 青龙观想图外修体、内修神,只要进入睡眠状态就是深度睡眠,两个半时辰足以抵得上一般人四个时辰。 洗漱一番,去远处的小溪挑水、淘米、生活。 第一缕晨曦抵达粥棚的时候,袅袅的炊烟中已经弥漫开了米粥的清香。 小半个时辰后,赵大虎抖着一身的肌肉,大大咧咧地踱步而来。 远远看到卫凫溪忙碌的身影,他摸了摸脑袋,不解地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怎么看上去和昨天不一样了?” 领悟筋骨如龙的奥秘之后,卫凫溪一举一动都拿捏得妙到巅毫,没有一丝一毫力气的浪费,却又轻松写意,信手拈来。 一般人感觉不出来,但到了赵大虎这等武者眼里,自然会发现不同,总觉得卫凫溪的行动举止看上去特别舒服、和谐。 “悟性不错,可惜,没有根骨!”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赵大虎大步走进粥棚。 看到快要熬好的米粥,顿时咧嘴大笑: “好小子,不错不错,是个勤快懂事的!” 他一个赳赳武夫,撸起袖子提斧砍人很擅长,哪里知道怎么洗米熬粥,更不愿意做哪些劈柴烧火的腌臜事,有卫凫溪这么个帮手,顿时省了他不少功夫。 背着手,假模假样地在粥棚里巡视了一圈,找了几个小问题要卫凫溪改正。 而后他就大步穿过粥棚,准备去米袋上眯一会,远处两具尸体顿时现入眼帘。 黑獾等人昨晚逃走时,并没有带上李壮叔侄的尸体,而是任由他们倒在粥棚不远处。 赵大虎这种老江湖,稍一打量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些诧异地回头打量了卫凫溪好几眼,不仅没有责怪,反而笑得更欢了: “好,老子果然没有看错,你小子是个能成事的!” “不过,你还是不大懂江湖的规矩,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以后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说罢,他上前抽出大斧,“咔嚓嚓”几斧,将两人的头颅和四肢全部斩下,再找来几根树枝高高挂起,插在流民营地通往粥棚的必经之路上。 浓重的血腥味四散开来,连早起的鸟雀都被惊得远远飞开,不敢落地。 别看赵大虎对卫凫溪多方照顾,那是卫凫溪得到了他的认可,被认为是同类。 对于其他舒国来的流民,他既不同情,也不排斥,而是纯粹的无视。 干完这血淋淋的活计,赵大虎却没有丝毫不适之感,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大模大样地躺回了每次都会躺的那个米袋上,舒服地打起盹来。 一旁的卫凫溪无言地看着这一切,原本他以为,凭借前世的经验和阅历,他已经足够冷静、无情。 但赵大虎的所做作为,却让他再一次深刻领会到,这个世界的残忍和冷酷远超他的想象。 没有多说话,他开始默默地生活、熬粥。 他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任何文明的本质都是弱肉强食,只不过有的披上了一层面纱,让吃人的现实看起来不那么血腥而已。 米粥的清香唤醒了死寂的流民营地,流民慢慢靠近粥棚,高悬的尸块让他们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恐惧和敬畏,唯独没有同情。 今天来检测根骨的还是赵坤兄弟,趁着他们休息的间隙,卫凫溪麻利地洗干净两个大瓷碗,用开水烫过后,装了两大碗米汤送了过去。 检测大半天根骨,正是嗓子冒烟的时候,喝了这两晚香而不浓、清而不腻的米汤,赵震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 看着依旧侍立在一旁,一副有事相求却又不好开口样子的卫凫溪,他淡淡一笑道: “有什么难处,说?” 行了一礼,卫凫溪才低声道: “小子斗胆,想请两位前辈再给我检测一下根骨?”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根骨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内息能刺激根骨进一步激发是确凿无疑的。 从赵坤兄弟今天来开始,卫凫溪就一直暗中盘算怎么多检测几次,借着送米汤的机会,他就大着胆子提了出来。 “根骨这种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低声劝解了一句,赵震又摇了摇头: “也罢,你们这些年轻人,肯定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说罢,他抬手按住了卫凫溪的脖颈。 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卫凫溪立即收束心神,全力感觉对方的内息流动。 片刻后,赵震收回手掌,疑惑地对赵坤道: “二哥,你来看看!” 赵坤闻言一愣,也伸出手按住了卫凫溪的脖颈。 半晌后,他收回手掌,眼中也满是疑惑。 虽然发现不了卫凫溪的根骨变化,但第四节颈椎激发后,对内息的影响却和之前明显不一样。 他们能隐约感知到这种区别,却没法具体说明白,更不理解其中的原因,所以才疑惑不已。 低声商量了几句,赵坤对卫凫溪低声道: “明天开始,你每天都到我们这来检测一下根骨!” 卫凫溪正愁找什么借口才能每天都检测一次根骨,没想到才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当即大声道: “多谢两位前辈。” 见他欢喜,赵坤兄弟只以为他是对根骨之事不死心,哪里知道他欢喜的却是其他东西。 傍晚,疲惫不堪的赵坤兄弟在赵大虎的陪伴下返程,忙碌了一天的卫凫溪精神却更好了。 赵坤兄弟两人先后给他检测根骨,虽然没能激发更多颈椎,却对身体大有裨益,忙前忙后一天也一点不觉得累。 收拾好东西,他开始专心练武。 机会难得,时光荏苒,修炼就是典型的逆水行舟,一日不练,三日白练,既然踏入了修炼之路,他就不会浪费半点时间。 与那些轻松踏入修炼之路的世家子弟相比,他更懂得修炼的可贵,知道珍惜。 而与那些懵懵懂懂踏入修炼之路的寒门子弟相比,他更加懂得修炼的张弛之道,不至于过分急躁。 相比普普通通的根骨,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也许反而是他更大的优势。 伴随着长短不定的玄妙呼吸之声,卫凫溪很快就沉浸到内练之中。 外人看不到的地方,道道玄妙的气息被他纳入体内,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他的身体和精神, 两个时辰后,卫凫溪猛然睁开眼睛,一口长长的浊气被吐出,直射到一丈开外才缓缓消散。 仅仅修炼一天,他就感觉青龙观想图有明显进展,按这个进度,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进阶第八品。 他没有练武的经验,不知道其他武者修炼进度如何,但想来这个速度无论如何也不算慢了。 青龙观想图是最顶尖的武术法门,道法合一,内练为道、外练为法。 原本卫凫溪只掌握了内练之法,但领悟了筋骨如龙的外练之法,凭空多了一个锻炼手段。 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肉,只有内外兼修、神形兼备,才是真正的武者之道。 心念至此,他拳脚大开大合,开始外练筋骨,强劲的拳脚之声让远处窥视之人再不敢有任何觊觎。 一个时辰后,将从青龙观想图中领悟的种种招式来来回回打了三次,卫凫溪才猛然停下拳脚。 刹那间,无数汗水从毛孔中涌出,又被由内而外的高温炙烤蒸腾,化作道道蒙蒙的雾气,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神秘而又威严。 浑身肌肉犹如一条条隆起的小龙,不断脉动、起伏,强壮而精悍。 无法言语的舒坦感传来,卫凫溪只想仰天长啸。 内练固然让人神清目明,但这种拳拳到肉、腿脚如风的爽快感却更加直接、更加强烈,没有一个年轻人能抗拒这种爽利。 脱下满是汗臭味的衣服,赤条条地几桶清水拦头浇下,初秋微寒的夜色和冰凉的清水,却浇不灭卫凫溪心头的火热。 明亮的月光下和氤氲的水汽中,他充满干劲地洗衣洗漱,再赤条条仰面躺在米袋上。 抬眼望着朗夜群星,犹如蓝色绸缎上洒落的点点钻石,他缓缓闭上眼睛,瞬间进入了最沉的梦想。 从这天开始,卫凫溪白天熬粥、检测根骨,晚上勤练不辍,青龙观想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推进。 〇一三 再现 十一月朔日夜,浓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天地都仿佛早早陷入了沉睡。 唯有卫凫溪正端坐粥棚中,全力冲击第八品。 数日修炼,青龙观想图渐入佳境,破境似乎就在这几天。 远处的流民营地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依稀还有打骂声,却很快又陷入了平静。 又有争斗,卫凫溪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大叫传来,而后又有数声惊恐的怪叫,依稀似乎在喊“怪物”两个字。 赫然站起,往流民营地走了几步,卫凫溪全神贯注盯着那个方向。 营地再无任何声音传出,但卫凫溪却纹丝不动,死死盯着那里。 半柱香的时间后,他鼻子猛然一抽,似乎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不过,那里离粥棚颇远,卫凫溪也不能确定,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的错觉。 拎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粗大毛竹,他飞速往营地而去。 才踏入营地,他就再次闻到了血腥味,和上次相比,这次的味道要清晰得多。 将两次血腥味连在一起,一端正指向他之前的窝棚。 再无任何怀疑,肯定是那只妖鼠来报复了。 妖兽这种东西,基本都非常记仇,呲牙必报,被卫凫溪打成那样,只要不死就多半会来报复。 只是让他有些惊讶的事,这条线的另一端却有些出乎他意料,不是指向荒野,而是指向青山县城。 回忆了一下妖鼠上次的路线,似乎也和这次一样。 难道这妖鼠的老巢不如卫凫溪所想,不是在荒野,而是在青山县城中。 县城中的大人物没发现它,还是它在县城时都老老实实,只有出了县城才变得如此嗜血? 想了一会也不得要领,只能暂时放下,卫凫溪选了一处地方隐藏了起来。 这里是营地中央地带,只要对方要去卫凫溪之前的窝棚,就必然要经过这里。 片刻之后,妖鼠没有入卫凫溪所愿的那样到来,反而又有两股血腥味弥漫,卫凫溪不禁眉头大皱。 妖兽就是妖兽,嗜血的本能怎么都改变不了,明明是找自己报仇,还要忍不住自己杀戮的本能。 这个时候变换藏身处很有可能被对方发现,卫凫溪也只能耐心等待。 还在妖鼠的目标并没有变化,依旧直指卫凫溪之前住的窝棚,又制造了一起血案之后,终于来到了营地中央。 屏气凝神,卫凫溪紧紧握住毛竹,只等它经过那一刻就暴起发难。 但等了许久,对方却始终没有经过,反而有一股说不出的压力从侧面传来,卫凫溪不假思索地就地一滚。 一声怪异的嘶叫,一个黑影从他原来脖子的位置扑过,落到对面的窝棚上,不是那只妖鼠是谁。 几天没见,它原本被卫凫溪打断的半边骨头已经彻底痊愈,完全不影响行动,恢复速度之快远超卫凫溪的想象。 看着正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妖鼠,卫凫溪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原本他是准备暗算对方的,没想到,最后竟然被这只妖鼠给暗算了,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刚刚那一下就要被直接抹了脖子。 他隐藏的很好,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按理说,怪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现自己。 想到这里,卫凫溪心中猛然一凛。 原本他以为,妖鼠只是将他当成了猎物,和它猎杀其他人一样,现在看来,他完全想差了。 妖鼠第一次的攻击路线直指向他,这一次又能提前感应到他,这玩意其实就是奔着他来的,其他人反而是糟了池鱼之殃。 “畜生,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盯着对方,卫凫溪冷冷喝道。 妖鼠当然不会回答他,而是绕着他不断旋转。 猩红的舌头在鼻子上不时舔舐几下,仿佛老饕餮遇到了美味一样,怪异的灰黑色眼珠中显得贪婪无比。 卫凫溪又惊又怒,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他百分百确定,这玩意还真把他当成盘中美食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妖鼠似乎也知道他的厉害,一人一鼠就这么对峙起来。 但妖兽混乱的天性注定了他们忍耐力的薄弱,见猎物始终不慌乱,妖鼠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一跃而下。 二十根寸许长的爪子齐齐张开,抓向卫凫溪的脖颈。 没有躲避,卫凫溪一横手中的毛竹,拦在脖子之前。 脸上一疼,妖鼠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使他全力抵抗,脸上依然被划了几道,眼珠子都差点被抓到,但妖鼠另外三只爪子却全部被粗粗的毛竹挡住。 毛竹瞬间被抓裂,妖鼠的利爪也陷入了中间的空洞中。 不等它收回爪子,卫凫溪五指一紧,毛竹致密的纤维立即层层合拢,牢牢夹住了它的利爪。 上次之后,卫凫溪就一直在思索,该怎么对抗这只妖鼠。 它的速度极快,爪子好比锋利的匕首,能够夜视,这些都是它的优势。 但它贪婪,身体小,力量也小,防御力又弱,这些又都是它的弱点。 左思右想,卫凫溪决定用这种厚皮毛竹来对付他。 毛竹纵向很脆,横向却极为坚韧,以妖鼠的力量,并不能在瞬间横向割断毛竹。 只要这刹那的功夫,中空的毛竹就可以成为限制它利爪的最好工具。 没了利爪,没了速度,这东西也就大一点的老鼠。 一拳砸向它头颅,妖鼠尖叫一声,挥舞仅剩的一只爪子,狠狠挠向卫凫溪的拳头。 不想和这将死的东西以伤换伤,卫凫溪拳头一移,重重砸在它后半身上。 一声闷响,毛竹瞬间碎裂,妖鼠终于脱身,但它后半边身子也被一拳砸了个稀巴烂。 腥臭的鼠血溅得四处都是,拳头上黏糊糊的感觉让卫凫溪不由一阵恶心,连连用力甩了甩手。 看着地上不断吱吱乱叫的妖鼠,卫凫溪再不想碰它,抬脚狠狠踩下。 下一刻,黑暗的营地猛然一亮,一道赤色的细细火线从一旁射出,直奔卫凫溪头颅。 刹那间,卫凫溪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顾不得一脚就能踩死的妖鼠,他一个疾翻,在地上连滚了数圈,躲开了火线。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细细的火线仿佛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从数个窝棚之间横过。 所到之处,一切都化作两半,然后开始熊熊燃烧。 一条全身灰毛,尾巴却是赤色毛发的老鼠一跃而下,一把叼起那只半截身子稀烂的妖鼠,狠狠盯了卫凫溪一眼,疾驰而去。 〇一四 食人者 愣了片刻,卫凫溪才惊魂未定地爬了起来。 那只赤尾火鼠太恐怖了,它吐出的火线简直堪比前世的激光,估计连铁板都能瞬间熔融割断。 幸好喷吐那种火焰对它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否则,卫凫溪绝难幸免。 这两只妖兽虽然都是鼠类,但长相却截然不同,应该不是同一种类。 赤尾火鼠为什么会救那只黑皮妖鼠,难道妖兽之间也有友情? 卫凫溪有些不明白,这时,流民营地中央已经是一片火海,惨叫声不绝于耳。 好在这里的窝棚不像边缘那么密集,只要其他流民小心一点,失火并不会不可控制。 炙热的火焰照得人全身发烫,脚尖一点,卫凫溪在火焰中连连跳跃,准备远离这片区域。 跳过某个窝棚的刹那,一只胳膊猛然探出,一把抓住他脚踝,狠狠往下一扯。 变生肘腋,卫凫溪怎么都没料到,这个一点声息没有的窝棚里竟然有人,竟然被对方一下子扯了下去。 “背我出去,否则我杀了你!” 粗粗的声音响起,一个强壮的汉子一把扑倒他背上,一手勒住他咽喉,一手拿着一枚长长的铁钉,顶在卫凫溪太阳穴上。 电光火石间,卫凫溪发现,他腰部以下部位已经彻底消失,断面则焦黑一片,仿佛被大火烧过一样。 再看看这个被一分为二的窝棚,卫凫溪顿时明白,这人必然是赤尾火鼠那一击之下的倒霉鬼。 细细的火焰没有直接杀了他,但这种腰斩却比当场击杀更残忍。 这人应该也是武者,生命力顽强,所以才能撑到现在,但即使是一品武者,也不可能撑得过这种腰斩之伤。 “出去又有什么用,你还能活么?何老大?” 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卫凫溪冷冷道。 他认识这人,正是流民营地的老大,一个九品武者的逃兵。 青山县衙一般会将所有来自舒国的武者统一带走,何老大却不知道走了什么关系,竟然留了下来。 武者实力加军士身份,他很快纠结了一些人,成为了这个流民营地的老大。 这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卫凫溪自然对他没有什么好颜色。 而且,一个将死之人,也配威胁他。 说话间,他突然后脑一扬,狠狠撞在何老大的脸上。 何老大惨叫一声,应声倒地,那根看上去吓人的铁钉根本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他之所以活到现在,甚至还能行动,都是因为火焰烤焦伤口,将他的内脏暂时封堵在肺腑之中,那一抓便是他最后的搏命一击。 随着血液的流转,焦黑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水,他体内的脏器很快就要掉出,死期已经近在眼前。 击倒何老大,卫凫溪抬腿要走,眼光扫过某处,身形却猛然停下。 窝棚的一壁上,挂着许多风干的条肉,不用多看,只要是人就能看出,那是人类的四肢,躯干! 流民营地一直有食人的传言,但卫凫溪一直没有见过,直到上次黑皮妖鼠来袭,他才确定那不是传言,而是真实的。 而现在,食人者的源头也终于找到了,正是何老大。 想想却也不奇怪,这个营地中,还有谁比他更方便做这种事。 缓缓闭上双眼,竭尽全力压下全身地颤抖,卫凫溪冷声道: “你为什么要吃人?” “背我出去,背我出去……” 何老大已经陷入了癫狂,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钉,无意识地嘶声厉吼。 摇了摇头,卫凫溪不再多问,对方也许能说出一百个理由,但他绝不会接受。 扫视了一样火焰越来越大的窝棚,他取来烧红的木材,往何老大的伤口上狠狠一按。 “啊,你干什么,王八羔子……” 剧痛让何老大恢复了一时,瞪着血红的双眼,他盯着卫凫溪大声怒吼。 没理会他,抄起一根木棍一阵乱扫,将四周燃烧的窝棚扫到一边,给何老大清出一块空地。 何老大刚开始还不明白卫凫溪在干什么,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大声嘶吼道: “不不不,小子,给我一个痛快,给我一个痛快……” 没理他的吼叫,卫凫溪细细清扫完四周,确保何老大不会很快被烧死,才大步离开。 身后是何老大不断的吼叫: “不要走,求求你!” “王八羔子,你不得好死!” “你也会和我一样,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走出火场,三个正在火场外没头苍蝇一帮乱叫的人齐齐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卫凫溪还见过,正是闯入没了四肢女人的窝棚中的一员: “看见何老大了吗?” “你怎么出来的,有没有看见何老大?” ……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必然都是何老大那个小集团中的一员。。 何老大是他们统治这个营地的关键,没了这个九品武者,在诸多势力之中,他们并不能占绝对优势。 流民营地的中央早就是一片火海,卫凫溪能从容进出,他们可没有那个本事,虽然焦急,却也只能干瞪眼。 “你们都是何老大的手下?” 卫凫溪冷声问道。 “是的,是的,你见过何老大了吗?” 也是病急乱投医,他们丝毫没有听出卫凫溪话语中的杀意,反而一个劲地问个不停。 “见过了,这就送你们也去见他!” 冷笑一声,卫凫溪猛然出手,抓住两个年轻人,狠狠往烈火中一扔。 同时飞起一脚,将最后那人也踢入火场。 刺耳的尖叫陡然上了一个台阶,几个人顿时成了几个人形火炬,在火场中不断翻滚。 其实,安全地带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 但火焰加身之下,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只知道徒劳而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完全想不到安全之所就在咫尺之外。 何老大的这些人都住在营地中央附近,赤尾火鼠那一下,直接就杀灭了大半。 加上等死的何老大和这几个人,这个曾经独霸流民营地的势力已经烟灰飞灭,不复存在了。 虽然这等势力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批很快又会再生出一批,但无论还会诞生什么新的势力,都不可能更恶了。 混在四处逃窜的流民中,卫凫溪大步离开了营地。 〇一五 鱼龙舞 重伤怪鼠、团灭食人势力,卫凫溪却没有半点欢喜,一股强烈的愤慨在心头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宣泄之处。 另一世是一个安定的世界,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人性为什么会恶到这种程度,甚至冲破了生物本身的底限。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 不知不觉中,他双拳紧握,喃喃自语。 声音原本很小,却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振聋发聩的怒吼、呐喊。 “嗷!” 声音高到极点的刹那,猛然变成了一声无意义的嘶吼。 仿佛打破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二十六座白玉山峰再次从天而降,星星之火瞬间聚成了一道冲天火炬。 连日不断吸收赵氏兄弟内息,终于在强烈的刺激和激昂之下再次凸显成效,激发了第五节颈椎。 青龙观想图再度出现,游鱼般的四爪轻轻舞动,蕴含着别样的韵律。 原本愤怒、激昂的心情悄然平息,卫凫溪不自觉地四处游走。 他的行动陡然变得非常难以捉摸,看着明明是往前走,却忽然出现在侧面,明明是往后走,却又上前了一步。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却又前后左右无不潇洒自如、顺心如意,游鱼般轻盈、长龙般刚劲。 第五节颈椎的激发,让他再次从青龙观想图中获得了一门运劲法门——鱼龙舞。 鱼龙舞主要作用于腰腿脚,能让这些部位的筋骨连接丝滑无隙,大大提高行动效率。 说穿了就是一种步法,却兼具轻身术和腾挪术两者的优点。 不仅小范围腾转挪移的灵活性会大大上升,疾走狂奔的速度也会大大提高,既能用于争斗也能用于赶路,非常实用。 早在第一次获得青龙观想图的时候,鱼龙舞其实就有所体现,让他跑起来快很多、轻松很多。 但那时只是皮毛,下意识的运用,现在则是领悟了整个鱼龙舞的精髓,融入血液之中。 连连在粥棚四周奔行数次,卫凫溪忽然抬手一推,将原本工工整整的柴垛全部推倒。 瞬间,他前后左右方圆数丈的地面都被横七竖八的柴禾占据,杂乱无章、毫无规律,有的地方空着一大片,有的却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般人落到这种地方,除非一跃而出,否则踩到柴禾是必然的,一个不小心还会崴到脚或者摔跤。 卫凫溪却毫无这种顾忌,闲庭胜步般走入混乱的柴禾之中,每每都能落脚在空隙之处,忽而前进、忽而后退,很快就走出了柴禾。 沉默片刻,他忽然再从另一个方向再次冲入,顷刻之间就再次横穿柴禾乱阵,破阵而出。 柴禾就是狂乱的波涛,他就是灵活的游鱼,波涛再强,也无法呛到游鱼。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如弓在地面飞速碾踏,踢起道道尘土,绕着柴堆不断转圈。 每走一步,都挑起一枚柴禾,扔向一边,半盏茶的时间不到,他就绕着柴禾转了十几圈。 在他停下脚步的时候,混乱的柴禾已经全部消失,重新码成了工工整整的柴禾堆。 “好,好,好!” 暗暗在心中连叫三大声好,卫凫溪的信心又强了几分,有这鱼龙舞傍身,哪怕敌人比他强一些,他也有周旋之力,不会一面倒地溃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被他溅起的灰尘在一道道金色的阳光中不断飞舞,仿佛另一种鱼龙舞。 注视片刻,卫凫溪忽然抬头看向流民营地方向,一个手长脚长的年轻人正缓步而来。 打量了他半晌,卫凫溪缓缓低头,没有如呵斥其他人那样命令他离开,而是开始生火熬粥。 “卫小哥请了,在下先振有礼了!” 对方礼数很全,没有踏上粥棚所在的平地,而是站在边缘的草地上冲卫凫溪行了一礼。 “先老大一大早前来,有何贵干?” 扫了对方一眼,卫凫溪淡淡问道。 这人与何老大一样,也是流民营一个小势力的头目,卫凫溪还在流民营地厮混的时候就认识他。 那个时候,对方是他看都不能多看的人物,现在也差不多,只是变成了看也懒得多看对方。 这人没有何老大那么穷凶极恶,但能在流民营地这种地方拉起势力的人,人品能有多好,实力能有多强、 无论那样,都不值得卫凫溪加以脸色。 怒色在先振脸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不比何老大是入品强者,他只是一个学过一段时间武艺的普通人。 拱了拱手,他提起话头: “卫小哥觉得,我们这个营地这个样子正常么?” “哦,怎么说?” 卫凫溪淡淡问了一句,手上依旧不停。 “我们舒国人每天都在自相残杀,每天都有无辜的人死去,还有妖兽虎视眈眈,我认为,应该组织一个巡逻队,每天巡逻营地,禁止互相……” 先振开始长篇大论,卫凫溪却听得连连皱眉,冷声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 被卫凫溪的态度呛了一些,先振忽然意识到,卫凫溪不同于那些脑袋发热的年轻人,不是他几句话就能鼓动的,必须换个方式。 心下一动,他低声道: “我希望整合流民营地内的各大势力,不知卫小哥能否支持我?” “事成之后,卫小哥可以成为我东升帮的副帮主……” 先振一直想统合流民营地的各大势力,但有何老大在,他根本没有机会。 现在何老大死了,各方势力开始明争暗斗,他空有一身抱负,却武力微弱,于是想结交卫凫溪,引为援奥 别看卫凫溪年纪小,但一身武力却在击杀李壮叔侄的时候得到了所有人的承认,而起还与四象帮有关系。 在流民营地这样的地方,卫凫溪已经是所有人眼中的一方人物 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先振统合流民营地的想法就有了极大的保障。 猛地挥手打断了先振,卫凫溪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管你们谁做老大,我都没有意见,也不参与!” “我只一句话,不许吃人,谁吃人,我杀了谁!” 感受到卫凫溪身上陡然升起的杀意,先振不由连退数步。 看着卫凫溪冷如寒冰的双眼好一会,他终于点了点头,缓缓离开,原本高挺的腰板陡然弯了许多。 不多久,又有数人前来邀请卫凫溪,或者强以大义、或者许下大利,卫凫溪一概不理,只见对先振的话重复了几遍。 没多久,不再有人来叨扰,流民营地里的打斗声却越来越响。 螺丝壳里做道场,针尖头上论高低…… 〇一六 比斗 对某些流民而言,流民营地的变动就是天塌了,但对更多的流民而言,那只是一场无聊时的谈资。 死了那些人,为什么死,一点也不重要,什么势力消失了,为什么消失,仍然不重要。 生活依旧艰难,活着的人为了活着已经耗尽了一切力量,再不能有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 昨晚的一战,黑皮怪鼠身负重伤,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来寻仇,卫凫溪也终于能安心练武修炼。 数天后的凌晨,卫凫溪正躺在米袋上休息,一连串的脚步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中间还夹杂着低沉的叱喝声和命令声。 而有几个脚步声,则直奔这边营地而来。 “什么人?四象帮驻地,不得擅入!” 心中一凛,卫凫溪拎起一根栗木棍,大步出了草棚,沉声喝道。 “呵呵呵呵……” 尖利的笑声中,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好大的口气,早就听说四象帮招了个流民帮着施粥,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蒜了!” 冷笑声中,一个身量颇高却很是消瘦的汉子在三个人的簇拥下大步走来,一边指着卫凫溪道: “奉姚县令之命,抽调部分流民开荒,你这小子体格健壮,绑了…” 一听这话,卫凫溪顿时心中一惊。 早在大量流民聚集的时候,他就很明白,青山县不会任由流民无限制聚集,必然会进行某种处理。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措施来得这么快、这么果断,明明现在的流民数量还没有超过青山县的极限的。 人口在哪个世界都是一种资源,男人可以开矿、采石、开荒,孩子可以训练成仆童、下人、婢女,女人的用处就更多了。 很显然,在短暂的供养之后,青山县已经准备从流民身上榨取油水了。 不过,自从留在这里之后,卫凫溪已经不是普通的流民,而入品的修为也让他有反抗的底气。 “四象帮驻地,不得擅入!” 上前一步,栗木棍一指,卫凫溪冷声喝了一句。 三个原本吊儿郎当,准备抓走卫凫溪的人闻言不由一滞,本能地停下脚步,齐齐回头看向冯九。 四象帮威名赫赫,他们还真不敢轻视。 望着回头看向自己的下属,冯九顿时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指着卫凫溪尖声喝道: “给我拿下这个贱种,一个舒国来的破落户,有什么资格在我们庆国撒野!” 越是无知、浅薄的人,就越拥有某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是不是舒国流民,与四象帮驻地能不能擅入没有丝毫关系,但这三个家伙听了这句话后,却陡然有了莫名的勇气。 其中一人大步上前,一边抓向卫凫溪的头顶,一边大声喝道: “小兔崽子,跟你的舒国老乡们一起挖矿去吧!” 这人身量颇高,长得孔武有力,行动之间风声隐隐,赫然是练过的。 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他是否是入品武者。 从没真正和武者交过手,与何老大那个将死之人的对抗也算不得交手,卫凫溪本能地不想冒进。 栗木棍一甩,砸向壮汉右手,脚下则连退两步,避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嘭”地一声轻响,壮汉震开了木棍,感受到上边并不强大的力量,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妈的,我以为四象帮选了个多牛的人,也不过如此嘛,远远比不上我猛虎帮那些小崽子们爽利!” “老黄、老林,你们不用上,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小王八蛋!” 听同伴这么说,另外两个原本准备一起上的人笑嘻嘻地收了手,回到冯九身边看起热闹来。 猛虎帮是青山县左近仅次于四象帮的一大帮派,与四象帮一直不大对付,难怪会不惧四象帮的名声,来找自己晦气。 听着几人的言语,卫凫溪心中暗惊,手上防守得更严密了。 面对卫凫溪这么一个身高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毛孩,毛大有绝对的心理优势。 腰间明明有刀,却弃之不用,而是挥舞着碗口大的拳头,嘴里呼喝不停,对着卫凫溪狂挥乱舞。 卫凫溪谨小慎微地紧守门户,不断后退,没一会两人就绕着草棚转了个圈。 这一圈打下来,毛大只觉得热血沸腾,从来没有这么爽利过,不由大笑道: “小王八蛋,还不乖乖跪地投降,要不是看着你还是个小毛孩子,老子早就一巴掌捏死你了!” 卫凫溪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毛大顿时怒了,拳脚的风声和嘴里的叫骂声也陡然大了一圈。 很快,两人又围着窝棚转了一圈。 一圈下来,掌握了鱼龙舞的卫凫溪行若无事,全力出击的毛大却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如牛,虽然依旧保持着攻势,但动作已经有些细微走形。 “毛大,别他妈的玩了,快点拿下这个小兔崽子!” 冯九只是仗着便宜妹夫才能在猛虎帮作威作福,并不会武功,也看不出两人的虚实,只以为毛大在闹着玩,不由催促道。 毛大闻言,一声怒吼,奋起余勇,手脚张得老大,狠狠往卫凫溪抱来。 如果他一上来就这么全力以赴,卫凫溪多半要手忙脚乱,但两圈转下来,卫凫溪已经熟悉了初级武者间的交手。 面对毛大凶猛的一扑,他不慌不忙地后撤一步,栗木棍一举、一捅,刚刚从毛大双掌的缝隙中穿过,狠狠戳在他大张的嘴巴里,当场就敲碎了他十几颗黄牙! 要不是因为他是猛虎帮的人,这一下就能直接捣碎他大半个脑袋。 “干你娘的小兔崽子!” 毛大疼得哇哇大叫,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气度了,唰地抽出腰间的钢刀,狠狠往卫凫溪劈来,一边还大喝道: “老黄、老林,一起上,这小子是练家子!”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两人闻声齐齐站起,抽出短刀就往卫凫溪扑来。 之前是带点调笑的欺负,现在则是明显地想杀人了。 卫凫溪暗暗恼怒,望着飞扑过来的两人,他心念电转,栗木棍一缩一长,瞬间搭在了毛大的刀背上。 筋骨如龙、力道如山,强劲的力道引着毛大横跨几步,好死不死地挡在了另外两人面前。 〇一七 八品 黄、林两人急急收刀,一边一起大叫道: “老毛,别挡住我呀!” “好、好!” 毛大嘴上连声答应,身子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在栗木棍的操纵下左摇右摆,逼得黄、林二人连连后退。 四人车轱辘一样在草棚前转了好几圈,鱼龙舞之下,卫凫溪就像一条游鱼,滑溜无比,三人竟然硬是摸不到卫凫溪半根毫毛。 被同伴连连责备,毛大也反应了过来,双目血红,指着卫凫溪大叫起来: “是这小子,是这小子捣鬼,杀了他!” 感觉到对方的杀意,卫凫溪再不迟疑,搭在他刀背上的栗木棍猛然一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他喉头上。 不管对方有多大来头,刀都砍到自己脖子上了,再留手就不是谨慎,而是怯懦了。 他很理智,却也绝不会因为理智而怯懦。 颈骨碎裂的“咔嚓”声在黑夜中传出老远,吓得黄、林二人不由自主地一哆嗦。 不等黄林二人从惊慌中醒来,卫凫溪大步踏上,栗木棍高高举起,雨点般盘旋呼啸,犹如咆哮的猛虎绕着二人不住扑击。 两人连连惊叫,一时根本适应不了这种攻防节奏的突然变化,顿时连连中招。 栗木棍势大力沉,每一下都疼彻心扉。 眼看事情不妙,姓黄的猛然一脚揣在姓林的身上,将同伴踢向卫凫溪,自己则转身就跑,一边大声叫道: “点子扎手,冯老大,我们先撤!” 他要是不跑,两人一起还能坚持几下,这么一内讧,顿时形势大变。 卫凫溪手腕一抖,栗木棍一个疾捣,当场将姓林的了账,眼看姓黄已经跑出好几步,追赶不及。 栗木棍在地面一挑一挥,毛大扔在一边的长刀就闪电般飞出,凌空斩下了姓黄的头颅。 强横的力量加精妙的控制方式,任何东西到了卫凫溪手里都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杀伤力。 可惜的是,姓冯的见机得早,一看情况不妙就拔腿开溜,已经跑出了好远。 追了几步,对方身高腿长,跑得贼快,眼看追赶不及,黑灯瞎火的,卫凫溪也就不再追赶。 转头看向流民营地,官府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 清晨昏暗的光华下,流民排成一条条长长的退伍,缓缓走向不同的方向,其中就有先振和另外几个来找他的人。 小孩哭泣声、妇人的尖叫声、男子的咒骂声响成一片,沸反盈天,但在广阔、苍茫的旷野背景下,又显得异常渺小、微不足道。 望着大批大批的流民,在人数远比他们稀少的官兵指引下,像被驯服的羔羊一样麻木呆滞地走向未知,卫凫溪忽觉百感交集。 人生天地间,命运大不同,强者纵横天地,弱者任人摆布。 为人一世,岂可不争。 心思一起,原本一直有些障碍的青龙观想图陡然急速运转,求而不得的第八品瞬间突破。 无数清凉的力量从四肢百骸的骨骼中诞生,不断涌向全身肌肉。 原本和毛大三人大战后的疲倦、酸涩瞬间消失,仿佛清晨酣睡而醒,卫凫溪全身上下再无一丝疲惫。 武学九品,每一层都有独到之处。 第九品炼肉,能使武者力量大增,卫凫溪这样的半大小子就能和成年人抗衡。 但这种状态是不可持久的,毛大被他绕了几圈就气喘吁吁就是这个原因。 而进阶第八品后,全身骨骼都得到锤炼,气血大增,力量可以绵绵不绝、转圜如意,才可以长时间保持最强状态。 到了这个阶段,武者不仅爆发力惊人,耐力也远胜常人,身体素质开始全方面超越普通人。 掂了掂手上的栗木棍,原本还有些沉重的木棍似乎陡然轻了许多,随着骨骼的强化,他的力量又有了明显的增强。 唯一可惜的是,进阶第八品并没有激发更多的根骨,不过卫凫溪并不担心。 根骨的提升和武学提升一样,必然都是越到后面越难,这些天他每天都检测根骨,却一直没能激发第五节颈椎就是明证。 最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无论是检测根骨还是突破第八品,都让某些东西在他体内积蓄,时间一到必然会有成效。 “就在那,就是那个小子!” 就在卫凫溪思索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七八个手持兵刃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当中一人正是刚刚逃走的冯九。 看着明显不会善了的冯九等人,卫凫溪不由眉头暗皱。 跟黑獾几人不同,冯九这些人都是有根脚的,打了小的老的上,打了第一波就来第二波,没完没了,跟卫凫溪安稳练武的初衷完全不符。 对付这种人,要么一开始就别招惹,要么就一次打疼,让他们再不敢来找麻烦。 心念电转,卫凫溪瞬间打定了注意,上前一步,重重一顿手中的栗木棍,厉声喝道: “四象帮重地,外人不得擅闯!” “哈,老柳,看到没有!” 冯九发出一声尖利而短促的嗤笑声,指着卫凫溪对身边一人急声道: “就是这个舒国来的贱民,真以为自己抱上了四象帮的大腿,连我们猛虎帮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中年汉子,面目黝黑,看上去颇为忠厚,但双目开合之间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柳芒左右一扫,顿时把草棚四周的情形看在眼里,看到倒毙一旁毛大三人的尸体,目中冷色一闪而过,盯着卫凫溪道: “小子,是你杀了他们?” 这人身上气血沸腾,隐约散发出一股灼人的热意,丝毫不逊赵大虎,卫凫溪心中警惕,握紧栗木棍冷声回道: “他们三人擅闯四象帮驻地,还向我动手……” “那你就杀了他们!?” 不等柳芒说什么,冯九就跳脚大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舒国来的破落户而已,竟然敢杀害我们猛虎帮的人,真以为我们猛虎帮无人么?” 说罢,他转身对柳芒道: “柳头,要是不收拾这小子,我们猛虎帮以后还怎么混?” 盯着卫凫溪,柳芒也有些难以决断。 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愿意和四象帮起冲突的,但毛大三人是他的属下,要是不管,必然会让其他属下心寒。 而且,冯九虽然不算什么,却有个深得猛虎帮副帮主宠爱的妹妹。 自古就是枕头风厉害,要是不遂了冯九的意,他成事的本事未必有,坏事却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这里,他猛然一挥手,冲身边两人冷声喝道: “李三、孙六拿下这小子,别伤他性命!” 眼前的这一关必须要过,所以必须拿下卫凫溪,但四象帮是不能得罪的,所以不能真的打死卫凫溪。 只要人没死,就算日后四象帮找上门也好说,如果四象帮不在乎这小子的死活,那就只能让卫凫溪自求多福了。 〇一八 猛虎帮 随着柳芒一声令下,李三、孙六齐齐跃出,人在空中就刀光暴涨,犹如两道瀑布直扑卫凫溪。 和毛大那种最底层的武者不同,他们都是猛虎帮的精英,长时间刀头舔血的生涯造就了他们凶悍勇猛的性格。 即使柳芒下令不能伤害卫凫溪的性命,他们的出手依旧凌厉无比,没有丝毫的狐疑和犹豫。 两人才一出手,卫凫溪就感压力大增,栗木棍急急舞动,挡在刀光之前。 刀光如雪,栗木棍才一和刀光接触,就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道道木屑飞起,棍子飞速缩短。 卫凫溪连连后退,却完全无法抵挡对方的攻势,只是片刻,原本一人多长的栗木棍就变得不到三尺。 他能轻易击杀毛大三人,是因为那时的他即将突破,是九品武者中最强的那一批。 而毛大三人虽然也是九品,却是街溜子一般的人物,两相对比,自然高下立判。 李三、孙六却是无数生死之战中活下来的,虽然同为八品,但他们厮杀无数,卫凫溪却才刚刚突破,形势自然完全不同。 不等卫凫溪想出应对之策,李三、孙六猛然齐声震喝,刀光一横一竖,化作一个硕大的“十”字刀光。 十字斩闪电般掠过长空,卫凫溪猛然感到手中一轻,栗木棍已经被对方斩成数截,雪白的刀光犹如毒蛇一般长驱直入,直劈他双臂。 两人不会违背柳芒的命令,却不是机械地听从,而是准备重伤他胳膊后再将他生擒活捉。 “好,卸了这小子的胳膊,看他以后还敢横!” 眼看这个让自己大丢面子的贱民就要倒霉,冯九已经忍不住开始拍掌叫好,就连柳芒也在心中暗暗点头。 李三、孙六两人是他的老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总算是锻炼出来了,有了独当一面的资格。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卫凫溪必然遭殃的时候,突变陡生,看似已经无路可退的卫凫溪猛然扬手,手中仅剩的两截栗木棍疾飞而出,直砸两人。 一旁的柳芒看了,鼻子里不由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们这些经常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性情都极为坚韧,根本不会轻易分心。 这等胜负手的关键时刻,别说就是两根普通的木棍,就算天上下刀子,都不会随便眨眼睛,必然会先拿下对手再管其他。 柳芒对自己的属下有信心,李三、孙六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手中的长刀没有因为木棍而有丝毫的停滞,反而因为卫凫溪的反击而加重了力道。 原本只是想割伤卫凫溪的胳膊,现在则准备直接斩断。 下一刻,两根棍子已经砸到了两人面门上。 他们没有过多的躲闪,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了眼睛要害。 下一刻,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栗木棍表面的树皮猛然簌簌而落,化作无数齑粉落到他们眼睛、鼻子、嘴巴里。 原来,卫凫溪眼见不敌,就潜运暗劲,将栗木棍的树皮捏得粉碎。 气血如虎之后,他力量大增,树皮虽然被捏碎,之前却没有洒落,直到碰到两人时才四散而出。 李三、孙六只是八品武者,性格虽然坚韧,却做不到全身器官控制如意,急促的呼吸中,细细的树皮碎屑顿时到了眼耳鼻喉深处。 瞬间,轻微却难以忍受的酥麻、痛痒从五官传来,两人顿时眼泪鼻涕直流,不由自主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凌厉凶悍的刀光顿时一滞。 沉喝一声,卫凫溪低头弯腰,鱼龙舞全力发动,身体急转,以毫厘之差躲过双刀,双拳齐出,狠狠打在两人腹部。 要是没掌握鱼龙舞,他绝对坚持不到现在,也把握不住这个会,但现在,他却能在危机中找到一丝机会,并牢牢抓住。 一旁的冯九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看到原本大占上风的李三、孙六忽然大声咳嗽起来,手中的刀差点没砍到彼此。 柳芒则一声怒喝,直扑而出。 在爬到西城分舵舵主这个位置之前,柳芒似乎从来没意识到面子这回事,唾面自干、打落牙和血吞是很正常的操作。 但成为猛虎帮西城分舵舵主之后,任何不给他面子的人,他都要挖空心思报复,让对方付出终身不能忘记的代价。 卫凫溪没有打任何招呼就杀了毛大三人,已经让他暗怒不已,现在竟然又当着他的面羞辱了他的得力属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芒并不算特别强壮,但奔跑起来的气势却不亚于千军万马齐齐冲锋。 每踏下一步,落脚之处就尘土飞扬、轰鸣作响,整个荒野都仿佛在他的践踏下震动。 眨眼之间,他已经闪电般横过十来丈距离,冲到卫凫溪面前。 卫凫溪本想趁机彻底解决李、孙二人,但被柳芒气势所慑,不得不连连后退。 一声沉喝,柳芒猛然抬臂,赤裸的五指间隐约有寒芒闪耀,带着刺耳的疾风狠狠砸向卫凫溪胸口。 柳芒只有中等身材,但在卫凫溪眼中,这一刻的他却犹如洪荒巨兽一般气势滔天,要不是青龙观想图在脑海中极速旋转,他甚至都无法站稳。 这一拳完全超出了卫凫溪的想象,鱼龙舞也没有发挥余地,他只能凭着一股倔强不屈的意志,一手徒劳地护在胸前,一手胡乱抓向柳芒的面门。 下一刻,一声沉喝猛然在卫凫溪背后响起,一把硕大的斧头掠过他头顶,狠狠劈向柳芒。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赵大虎正常来当值,看到卫凫溪被柳芒攻击,当即出手。 “赵大虎,你敢!” 惊怒地大叫一声,柳芒猛然变抓为拍,双掌齐出,狠狠打在大斧侧面。 以肉掌硬抗厉斧,他却并没有吃多少亏,“嘭”地一声闷响,他和赵大虎都是手臂巨震,各退一步。 但卫凫溪却趁机长身而起,一拳打向柳芒。 虽然双掌在外无法地方,但柳芒却丝毫不慌,微微仰头,拳锋擦着柳芒的鼻子而过,毫厘之差没能打中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赵大虎不禁连连摇头,大感可惜。 下一刻,卫凫溪脚板猛然在地面重重一踏,身如蛟龙,全身肌肉骨骼齐震,拳头猛然于进无可进的时候再进一寸。 “砰”地一声脆响,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柳芒鼻子上。 虽然功力比卫凫溪高,但鼻子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这一拳顿时打得柳芒鼻血长流,眼泪鼻涕齐下。 〇一九 暗流 这一刻,无论是柳芒还是赵大虎都有些懵。 他们从没见过鱼龙舞这等玄妙的法门,竟然能在旧力已尽的刹那立生新力,力量绵绵不绝,没有间隙。 这一拳的杀伤力其实有限,但那种难言的酸涩和痛楚,却像是在柳芒脸上“啪啪啪”打了十几个巴掌,气得他七窍生烟: “找死!” 一声厉吼,他右掌猛起,带着一股恶风,自拍卫凫溪头顶。 之前顾忌四象帮,柳芒出手一直留有分寸,但挨了一拳后却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直接就下了死手。 如果说赵大虎之前对卫凫溪有八分满意,但这一拳后,却立时变成了十分。 在这青山县,除了那些老家伙,能让柳芒这个猛虎帮后起之秀吃瘪的人,还真没几个。 哈哈一笑,赵大虎大斧一横,蛮横地朝柳芒面门狠狠斩去。 不用帮卫凫溪防守,攻敌所必救就是最好的保护方式。 看着锋利的斧芒,柳芒气得哇哇大叫。 赵大虎是四象帮有名的浑人,虽然两人之前没有任何过节,他可不敢拿命去赌对方不会真砍下来。 一声怒喝,右手再次重重在斧面一拨,顿时将大斧拨向一边。 与此同时,他左手在腰间一抹,银芒乍现,一条顶端系着银球的细长银链猛然飞出,在赵大虎斧子上重重一击。 “当”地一声脆响,赵大虎只觉得手腕剧增,竟然抓不住兵器,大斧被打得脱手飞出。 心下一惊,他手腕急伸,一个飞身抓回了斧头。 只这一下赵大虎就知道,虽然同为七品武者,但柳芒的本领其实远在他之上,离产生内息,晋升中阶武者也只有一纸之隔。 击退赵大虎,柳芒没有继续追击,头也不回地手腕一抖,银球陡然回转,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击卫凫溪所在的位置。 盛怒之下,他已经是全力出手,本以为卫凫溪必然躲不过去,但银球却空荡荡地击在空处。 柳芒一惊,急急低头一看,卫凫溪居然已经不在原地,正和抓回斧子的赵大虎并肩而立。 原来,在他取出银索夺命球的刹那,卫凫溪就知道大事不妙,催动鱼龙舞飞速逃开,这才又险之又险地逃过一劫。 感受着后脑皮上的凉意,卫凫溪后背上全是冷汗,柳芒刚刚是真的动了杀机,要不是有鱼龙舞护体,他就必死无疑。 “舵主!” 两声怒喝响起,李三、孙六两人齐齐踏上一步,成犄角夹击之势,和柳芒一左一右将卫凫溪两人夹在当中。 他们对柳芒很有信心,原本完全没打算出手,没想到柳芒不仅没有拿下对手,反而吃了个小亏。 惊怒之下,什么江湖规矩顿时扔到一边,当场就准备上前夹击。 看着他们手中闪烁不停的刀光,卫凫溪顿时有些紧张。 光一个柳芒,他和赵大虎就接不下,再加上这两人,他俩必死无疑。 就在卫凫溪心惊胆战的时候,赵大虎却哈哈大笑起来,后来干脆把斧子别到了腰后,大咧咧地张开双手,看着柳芒道: “柳舵主本事见长呀,竟然完全不把我四象帮放在眼里,这要打要杀的……” 说到这里,他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脖子,看着柳芒冷笑道: “我自认不是柳舵主的对手,柳舵主要是想砍死我,冲这里来,我绝不抵抗……” “老柳,砍死他!” 柳芒还没说话,远处的冯九已经跳脚大叫起来: “妈的,四象帮的王八蛋都该杀!” 这话一出,卫凫溪原本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陡然重新落回了肚子。 有了冯九这句话,原本的私人恩怨一下子上升到了帮派仇杀。 柳芒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作这种出头鸟。 果然,柳芒闻言后,原本青筋暴跳的额头猛然平静了下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恼火,没理会冯九,他指着卫凫溪,盯着赵大虎冷冷道: “赵大虎,你真要因为这么个小王八蛋跟我做对?” 赵大虎天生性子蛮横,哪里会怕他,油盐不进地冷笑道: “哪里,哪里,老子怕你怕得要死,只求你别砍死我们就行!” “干你娘,你以为老子怎么不敢杀你?” 柳芒勃然大怒,猛地上前一步。 李三、孙六也齐齐上前,钢刀都要杵到赵大虎脸上了。 赵大虎却怡然不惧,只是冷笑不已。 “好,你有种!” 柳芒却猛然收起怒意,拍了拍李三、孙六两人的肩膀,转身就走。 “老柳,你这是干什么,怎么……” 一边的冯九还在叽叽歪歪,唠叨个不停。 柳芒额头上青筋一跳,一把抓住他肩膀,就像提溜小鸡一样飞速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很好,非常好!” 看着狼狈而去的四人,赵大虎拍着卫凫溪的肩膀哈哈大笑。 卫凫溪却没有他那么轻松,柳芒离开时眼中的狠辣让他忌惮无比,对手人多势众,赵大虎不怕,他却怕得很。 想了想,他试探着说道: “赵大哥,这人不会下黑手报复我们吧?” 之前两人虽然天天见面,但身份相差太远,总有些疏离。 今天一战之后,两人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卫凫溪这一声“赵大哥”叫得自然而然,赵大虎也觉得应理该当。 “他敢,我借他几个胆!” 赵大虎先是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完全不当回事,但稍一思索后脸色却有些阴沉。 他只是浑,却并不笨,立刻就明白了卫凫溪的担心,想了想道: “短时间内他肯定不会动手,过阵子我就给你换个地方,保管他干瞪眼!” 这个方法未必靠得住,但卫凫溪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点头接受。 转眼看着一片狼藉的流民营地,他又问道: “赵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这还看不出来?” 赵大虎冷笑一声: “这些日子他们闹得太狠了,死了那么多人。” “他们以为他们的命是自己打的,却不知道,从进入青山县开始,他们就是行走的金银,为了不让他们把自己搞没了,县里的大老爷们就联合黑虎帮落袋为安了!” “你也别多想,虽然没有正式入帮,但你已经算半个四象帮弟子,这些事落不到你头上。” “就是下面几天要努力一些了,舒国又有不少流民过来,而且,” 说到这里,他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 “上面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传下命令来,要我们加大收徒的力度,标准还不能降低。” “根骨又不是浇粪就长的大白菜,怎么加大力度……” 〇二〇 招人 第二天一大早,卫凫溪才开始煮粥,赵大虎就到了,跟往日日上三更才到截然不同。 “走,小子,跟我一起去抓人?” 大手一挥,不等卫凫溪说什么,他就一把拽着卫凫溪的肩膀,拉着他往荒野而去。 “谁得罪赵大哥了?” 卫凫溪有些奇怪。 “什么呀?我得到消息,今天有新的流民会到,我要把他们弄到我们这来接受检测,不然怎么完成任务,上面说每天最少要招两个人!” “施粥会有别的人来,你先跟我去堵人!” 赵大虎一脸晦气,估计从没想到,原本完全从没放在心上的流民,这时候竟然成了香馍馍。 卫凫溪听得也是暗笑,果然,下达硬性指标是哪个世界都会上级都会干的事! 行不多久,三三两两的流民就不断从远处的小青山走出,仿佛一个个被怪物吐出的木偶,机械地往前走着。 很快,一家三口,一对年轻夫妻戴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就进入了两人的视线。 “诶,你们三个,沿着这条路走,前面有粥吃!” 赵大虎猛然从一侧的草丛跳出,指着荒野中被无数人踩出的众多小道中的一条,气势汹汹地说道。 荒原上有许多小路,其中最明显的三条分别通向北、西、南,正好对应青山县的三个流民营地。 这里离青山县北面较近,通往北面的那条路被踩的最宽阔、平整。 不了解这里环境的人,多半会往北面而去,这家人也如此。 看到手拿大斧,一脸横肉,就差没在脸上写“坏人”两个字的赵大虎,女人和孩子都齐齐脸色发白,躲到了男人的后面。 “啊…哦…好,好好!” 男人则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点了点头,不顾一边女人的劝告,拉着一家三口走上了赵大虎指定的小路。 “哈,也不是很难嘛!” 赵大虎有些得意,拍了拍卫凫溪的肩膀道: “看到没,就像我这么弄,这活可比木偶一样站在那烧粥、打粥有意思多了吧?” 卫凫溪正要附和,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那一家三口正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嘿,你们三个,走错了!” 赵大虎一声大吼,三个人却跑得更快了。 “你们蒙我!” 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赵大虎顿时怒了,抬手就要扔出手中的大斧。 这一斧之下,那一家三口多半要同赴黄泉。 急急按住他的手,卫凫溪低声道: “赵大哥,我们是来招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这家人是不是有病,有粥不要,逃什么?我就不信了,难道流民都是这样的傻子!” 愤愤地嘟囔了几声,赵大虎收起斧子,挤出一个笑脸,露出自以为最和善的笑容,往另个一牵着孩子的家庭走去。 看样子他其实很明白,是自己的凶样把别人给吓着了。 不过,这一次交涉依旧不成功,那一家人也是假装附和,然后瞅准机会逃之夭夭了。 连续几次,赵大虎不由满腹牢骚: “我叔叔也真是,要我说,派出十几二十个人,往山口那一堵,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看谁敢不去检测。” “偏要我干这活,还不给我派人手!” 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干,估计四象帮的名声就要变得跟猛虎帮差不多了。 心中暗笑,卫凫溪也明白了赵坤、赵震兄弟的想法,估计完成招人任务还在其次,磨砺赵大虎的性子才是他们更主要的目的。 略一思忖,故意道: “我们四象帮名头这么大,还怕他们不来?” “我们名头虽大,奈何这些家伙有眼不识金镶玉,不知道呀?” 赵大虎还是有些苦恼。 “那倒是,该怎么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四象帮的呢?” 卫凫溪也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有了!” 猛地一拍大腿,赵大虎缺了的哪根筋终于被卫凫溪补上了,重重一拍卫凫溪肩膀: “你还真是我的福星呀,你先在这帮我招人,我去去就来!” 也不知道他有了什么想法,不等卫凫溪多问,他就一流烟跑了。 等了一会,又有许多流民络绎而来,看到静立一旁的卫凫溪,许多人都面露惊讶! 衣衫褴褛却面容红润,年纪虽小却气度不凡,最神奇的是,他竟然有闲情逸致,站在这里打量其他人。 饥饱不定、彷徨无措的流民可没有这等兴致。 不过,大多数人只是好奇,却没有任何实质行动,只是沿着前人踩出对的道路,木偶一样呆板地前行着。 “娃娃,你知道哪里能弄到吃得么?” 许久,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终于出现了,一个面容愁苦的女人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了一声。 “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个一里地,就有施粥点,还有庆国的大帮派四象帮在那收徒!这一阵子,我天天在那里喝粥!” 指着身后的道路,卫凫溪大声道。 女子有些迟疑,似乎不大相信有这等好事。 “别听这小子的,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情,看我揍他!” 一个身量颇高,独自一人的年轻汉子却猛然跳了出来,大喝一声,自扑卫凫溪,想将他推搡到草丛中去。 看着他满眼的贪婪,卫凫溪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 流民生涯中,这种事他经历了很多次了。 孤生逃难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些身强力壮的,很多都狡诈、凶狠,这人多半也是如此。 他不是打抱不平,而是认为卫凫溪藏了什么吃的东西,想抢劫食物,又担心别人来分,所以想将卫凫溪赶到一边的草丛中,好吃独食。 正好让这人成为自己话的佐证,冷笑一声,卫凫溪不躲不避,双手齐出,抓住了汉子的双肩。 沉喝一声,双臂用力,筋骨如龙断然发动。 而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卫凫溪将体型是他数倍的汉子硬生生举了起来。 “滚!” 一声断喝,双臂齐扬,汉子被他扔出一丈开外,重重摔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这就是我在四象帮学的武艺,只要你们前去,也有可能学到!” 望着惊讶不已的流民,卫凫溪大声喝道。 讲一千道一万,不如亲手干一干,有了这一出,许多原本半信半疑的流民立即调转脚步,往四象帮施粥点而去。 〇二一 螳螂捕蝉 有了这些人打头,后面的事一下子就简单了起来。 无需卫凫溪再费唇舌,就有许多人懵懵懂懂地跟着前面的人,莽莽撞撞地走向前方。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与知识、经验无关,卫凫溪也没有任何负罪心理。 他指的这条路虽然不是康庄大道,却也不是死路,至少不比其他的路差。 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再看看不远处的小青山,卫凫溪不禁心生感慨,他当初也是从这条道来到青山县的。 那时的他还没有觉醒宿慧,安全凭着幸运和坚韧,虽然跌跌撞撞,但最终竟然完完整整地地趟了出来,回想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他感慨万分的时候,远处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个人影从路边的草丛跃出,一把抓住流民中的一个女孩,然后飞奔而去。 四五个流民连声喝骂,拼命追赶,却怎么都追不上。 卫凫溪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被掳走女孩的一声声尖叫,仿佛一声声对人性的拷问。 叹息一声,他一抖手中的栗木棍,大步冲出。 “猛虎帮办事,那里来的不开眼小子,活腻歪了么?” 看到疾驰过来的卫凫溪,那人大喝道。 猛虎帮就是这么招人厌,不伸手帮助流民也就算了,竟然公然欺压、奴役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同理之心。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下那个女孩,然后老老实实地滚远点!” 不想让猛虎帮认为自己在针对他们,压住心头的怒火,卫凫溪冷声道。 “你也看中这个女娃了,多水灵呀!” 一个满嘴黄牙的尖利汉子喋喋怪笑,一边还伸出舌头,狠狠舔了一下手中十三四女孩的脸颊,然后猛然抽出长刀,照着卫凫溪就是一刀劈下。 一边恶狠狠地怒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抢女人,你那的东西长毛了么?” 女孩尖声哭泣,无助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无名之火猛然涌上心头,卫凫溪闪电般出手,栗木棍重重敲在汉子刀背上。 巨力冲撞,两人齐齐后退数步。 “四象帮的小崽子,劲倒是不小,但想和我斗,你还差得远!” 冷笑一声,韩八把手中的女孩往后面重重一抛,刀光一闪,径自劈向卫凫溪。 对方认识自己? 难道是专门来找自己的,猛虎帮的报复来的如此之快? 卫凫溪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心中暗凛,手上就存了三分守势。 刀棍相交,对方的大刀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凛冽的寒光。 寒光一抖,卫凫溪猛然觉得手中一轻,栗木棍竟然被削断了一小节。 这人果然是猛虎帮的人,刀法和李三、孙六的刀法如出一辙,只是更为凌厉凶悍。 “四象帮挑中的人也不过如此,看我砍下你的脑袋!” 汉子大喝一声,大刀猛起,三道刀光齐齐劈向卫凫溪,竟然让人一时分不清哪道刀光是真,哪道刀光是假。 “大意了!” 心中暗叫,卫凫溪连连后退。 进阶八品、击退柳芒,虽然不会因此而自大,但难免有了几分自负,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打抱不平就是表现。 但这个韩八非常难对付,一手刀法凌厉狠辣,压得卫凫溪全无还手之力。 要不是对方也只是个八品武者,几招之下他就要吃大亏。 两人激战正酣,那个女孩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惊惶,似乎遇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东西。 “小娘皮,别想添乱,等我杀了这小子,再好好疼你,保管你叫得比现在响!” 韩八以为女孩是在帮卫凫溪,更本不会所动,头也不回,继续向卫凫溪猛攻。 这时,正面看向女孩的卫凫溪却也惊叫了一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脚步一歪,差点被韩八一刀砍中。 “妈妈的,老子吃得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这些伎俩能骗到老子!” “等宰了你,老子爽过后,就杀了那小娘们,让你们做个同命鸳鸯!” 韩八冷笑连连,不为所动。 这时,身后却传来女孩的一声尖叫,卫凫溪也急急滚向一边。 “干你娘,你们骗不到老子!” 韩八仍然满嘴污言秽语,却也忍不住回头。 一条满身金黄,头顶微微凸起的,全长近一丈的怪蛇正支起上半生,冷冷盯着他。 后面的女孩早已没了声息,溃烂的面庞上,一双眼珠已经消失不见。 “什么鬼东西!” 被怪蛇鬼绿色的眼珠看得心中发毛,他大脚一声,一刀斩向怪蛇。 一声细微的尖叫,两道淡黄的毒液从蛇口射出,正中韩八的面庞。 “啊!” 韩八发出一声不是人声的惨叫,脸上青烟骤起,当场扑倒在地。 怪蛇身子一抖,长长的身躯有如黄色的闪电,瞬间缠上了韩八的身子。 蛇身收紧,韩八身为八品武者,却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当场动弹不得。 金黄的舌头缓缓移动,爬到韩八脑袋上,黑色的蛇芯一绕,他的眼睛就只剩下了两个黑乎乎的空洞。 但他却一声都叫不出来,怪蛇缠上他的时候剧烈的蛇毒就已经发作,瞬间要了他的小命。 了结了韩八,怪蛇缓缓支起上半生,看向卫凫溪。 蛇躯轻动,犹如划过草地的黄色水流,没有丝毫的声响发出,缓缓往他逼来。 卫凫溪满头是汗,握着栗木棍的手不由自主地连连紧攥,捏的木棍咯嘣作响。 这怪蛇恐怖之极,动作快如闪电,蛇毒一触即死。 最可怕的是,它似乎还有着不俗的智慧,知道躲藏、暗算,远超黑皮怪鼠。 看着越逼越近的怪蛇,卫凫溪只觉得口干舌燥、心惊肉跳,却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等怪物面前,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轻动就是死亡。 “女儿!” “小霞!” …… 危险万分的关头,身后传来一连串的尖叫,女孩的家人终于赶过来了。 怪蛇猛然转身,转眼就掠过数丈距离,缠上了一个流民的脖子,蛇芯一吐,两只眼珠入肚。 就在它还要扑向另外一人的时候,一道炙热的火线从一旁的草丛射出,犹如无坚不摧的激光扫过蛇身,瞬间将怪蛇斩成两段。 黄金妖蛇一声痛呼,身子闪电回撤,一口咬向草丛某处。 一声尖叫,在流民营地有过一面之缘的赤尾火鼠猛地从草丛中跳起,险之又险地从妖蛇嘴边跳过。 他们是老对手了,自从被黄金蛇妖偷袭,差点丢掉小命后,记仇的赤尾火鼠就一直耿耿于怀,挖空心思报复。 蛇妖的老巢在小青山,赤尾火鼠数次前往报仇,上次救下黑皮怪鼠,就是与蛇妖相斗无果,返回青山县城时顺手为之。 这两只妖兽一方狡猾,一方凶悍,斗得旗鼓相当,难分伯仲,争斗数次也没分出胜负。 今天,被流民吸引,黄金蛇妖难得地离开了小青山老巢,赤尾火鼠一路暗中尾随。 趁着它和卫凫溪对峙,一计火焰喷吐当场就斩断了蛇妖的小半截身子。 妖鼠的吐息要很久才能酝酿一次,虽然一击重创对手,却不敢多纠缠,而是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有了这一击,下次再斗,蛇妖必然不是它的对手。 愤怒地“嘶嘶”乱叫,蛇妖奋起直追,连断掉的半截身子都不要了。 一声冷汗的卫凫溪缓缓爬起,看了看追过来的流民,已经被赤尾火鼠那计火线全部斩成了两截。 连着之前的那个女孩,他们这批人已经无一幸存。 再看韩八,脑袋上的皮肉毛发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一个空空的骷髅头,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恐怖了,以后务必谨慎再谨慎!” 在心里连连叮嘱自己,卫凫溪转身离开,脚下却传来奇怪的触感。 捡起来一看,却是怪蛇被斩断的小半截身子,足有三尺来长,通体手指粗细。 用力一捏,细长的身子坚韧无比,毫不变形,不像是肉体,反而像是一条黄金铸就的长鞭。 被赤尾火鼠的火焰扫过,蛇鞭的断面被烧焦,没有一点血腥气,就连整条蛇鞭都有些暖意。 轻轻一甩,“唰”地一声,一条小树应声而断,蛇鞭上细密的鳞片依旧金光闪闪,没有丝毫损坏。 卫凫溪不喜欢蛇,看到那长长的玩意就寒毛直竖,但对这条金色的蛇鞭却是真的有些喜欢。 略一犹豫,就把蛇鞭收到了怀里。 〇二二 方法 回到之前的的地方不久,就看到数辆大车驶来,赵大虎大笑着从车上跳下。 手一招,好几个人就开始往下搬东西,竟然一根根比人还高的旗帆,上面写着“庆国第一大帮”、“收录弟子”、“施粥”等字眼。 “赵大哥,你这是?” 卫凫溪明知故问。 “哈哈,我想到个主意,既然他们不知道我们四象帮的厉害,我就让他们知道!” 赵大虎很是得意,似乎为自己终于用脑子而不是胳膊,解决这个问题开心不已。 手一挥,那些人开始往地上钉旗幡,一丈一个,一道长长的旗幡队列很快成型,队列之下就是一条直通西青山县西门的小道。 有了这些旗帆,即使不认识上面的字,大多数流民依旧会本能地沿着小道前进,西面收徒点必然会有源源不断的流民前来。 只要有流民来,总能从里面挑出一两个有根骨的。 连声称赞这个方法好,卫凫溪只字不提韩八的事。 倒不是有意隐瞒,而是一旦说出来后,很难解释他是怎么遇到那些妖兽,还能从它们嘴里逃出生天的。 空空荡荡的荒野中,五颜六色、招展飘扬的旗帆非常显眼,原本彷徨无依,不知前途在哪的流民仿佛陡然得到了指引。 明明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却都本能地沿着旗帆前进。 目标就是引到人生向前的道标,大多数没有明确方向的人都会本能地沿着道标前进,至于目标本身是什么,很多时候反而没那么重要。 “好,哈哈,这些姓马的和姓黄的要被我们比下去了,要不是你小子,我还真想不到这个点子。” 连连搓手,赵大虎重重拍了拍卫凫溪肩膀,大声道: “卫小子,你在这看一会,引导一下,我去二叔那去看看!” 看着原来散乱的流民,现在纷纷往西城而去,赵大虎乐不可支。 说是去赵坤那看看,其实却有点类似小孩做了点事,就急不可耐地到大人那里邀赏一样。 望着满脸兴奋的赵大虎,卫凫溪还有点不大适应,原本人厌狗嫌的流民,忽然就成了各家争抢的香馍馍,实在是有些魔幻。 既然收徒是四象帮高层眼中的大事,卫凫溪也就不敢怠慢,开始沿着旗幡巡逻,不时指点流民前往西城施粥点。 一个白天都安然无事,但到了傍晚,天还没全黑,刚巡逻到旗阵中段,卫凫溪忽然发现远处的旗幡正一杆杆倒下。 还真有人来搞破坏?他心中不由一惊。 四象帮收徒施粥,所谓收徒只是幌子,有时候好几天都收不到一个有根骨的弟子,卫凫溪在各处施粥点混吃混喝那么久,对这点再确定不过了。 施粥才是重点,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赈济流民,只是对象范围有点窄。 这种损己利人的行为,照理说是不会引来任何敌意的,怎么会有人来搞破坏? “什么人,四象帮财物,谁敢损坏?” 心中恼怒,卫凫溪一声大喝,操起栗木棍,大步冲去。 几步之后,就发现几个蒙面的汉子正挥舞长刀,对着旗幡一阵猛砍,已经有不少旗幡被砍得稀巴烂,不能用了。 听到卫凫溪的呼喝,这几人本来准备转身就跑,但看到他之后,却又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哈哈大笑起来。 领头那人双眼中更满是怨恨和怒火: “老吕,弄死这小子!其他人跟我一起,把所有旗幡全部砍碎,看他能拿我如何?” 一个身量不高的汉子明显愣了一下,犹豫之色在眼中一闪而逝,却依旧越众而出,喋喋怪笑道: “哪里来的小崽子,乖乖敲断自己的双腿,否则,老子怕收不住劲,一拳头把你给砸成肉饼了!” 对于这种莽夫,卫凫溪半句话都不想回,脚下一蹬,筋骨如龙瞬间发动。 人如龙、棍如虎,一棍抡下。 “干……” 发现形势不对时已经来不及,那人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卫凫溪已经一棍越过他长刀,狠狠敲在他肩膀上。 “嗷!!!” 凄厉的惨叫响彻荒野,那人的肩膀整个都塌了下去,被卫凫溪打成了粉碎性骨折。 要不是这人明显不想听领头那人的命令,没有杀意,卫凫溪这一棍子直接能打到他胸腔里。 当然,这人之所以不敢对卫凫溪下死手,主要是忌惮他四象帮预备弟子的身份,不是心地有多好,所以教训起他来,卫凫溪也没有任何负担。 “妈的,小王八蛋,一起上,给我剁了他!” 那人尖叫一声,连连招呼其他人,自己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缩到了众人之后。 “冯九!” 双目一张,死死盯着那人,卫凫溪陡然一声历喝。 “啊……” 被卫凫溪气势所涉,那人竟然答应了一声。 “找死!” 冯九一开口,卫凫溪就感觉有些熟悉,这时候更是全无怀疑,怒喝一声,乳虎下山一样猛冲而出。 如果是别人,他还会忌惮几分,冯九那种废物,能使唤的人也必然是废物,他无需有任何担心。 两个人还想阻拦,栗木棍一横一挑,地上顿时多了两个惨叫的滚地葫芦。 一股脑冲过人群,一把抓起冯九,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 面巾被打落,冯九哇哇大叫,连连吐出四五枚牙齿,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好小子,你好胆!” “小子,助手,这是我们副帮主的小舅子!” “你胆敢动他一根毫毛,猛虎帮都会要你好看!” …… 原本这些人还遮遮掩掩,见冯九被抓,也不隐瞒自己猛虎帮弟子身份了,直接大叫了起来。 “一根毫毛?” 望着这些人,虽然自己才是矮一些的那方,但卫凫溪却仿佛在看着一群老鼠: “我给你们变个魔术看看!” 说罢,他一把抓起冯九的头发,“噼噼啪啪”抬手就给了他几个大巴掌,直打得他变成没牙的猪头,保管他妈都认不出他来,卫凫溪才停下手。 看着众人,他冷笑道: “现在我让他人变成猪了,有人要为他出头么?” 〇二三 巧取豪夺 望着满眼杀气的卫凫溪,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能和冯九这等货色混在一起,用砍旗幡的方式泄愤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边缘人物,即使在猛虎帮也是如此。 平时仗着猛虎帮的势头,能欺负欺负普通人,但遇到卫凫溪这样的硬茬子,硬碰硬之下顿时就现了原形。 “说,你为什么要损毁四象帮的财务物!” 在冯九胳膊上重重一棍,卫凫溪冷声道。 这是个小话术,虽然同是一件事,但说成砍断旗幡和损毁财物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啊……痛痛痛,我说我说!” 冯九哪里顾得了这个,痛得哇哇大叫,扯着没牙漏风的嘴大声道: “我听说四象帮在招揽流民,就想着来捣点乱……” 卫凫溪听得一阵无语,流民目的地都是青山县城,只不过最终抵达那个营地有区别而已,捣毁旗幡只会影响西城的收徒进度,对整个四象帮的收徒并没有影响。 偏偏冯九的意思,其实他想针对的是整个四象帮,而不是西城这个收徒点。 稍一思索后,卫凫溪还是决定不再思索了,这等人的思维模式,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又重重在冯九的胳膊上再敲一下,逼问道: “你从那里听说的,你每天喝花酒都嫌时间不够,哪里来的兴趣管这些事?” 跟冯九等人起冲突后,卫凫溪从赵大虎那打听到了不少冯九、柳芒的事。 冯九是典型扶不上墙的烂泥,每天不是嫖就是堵,上次出城也是为了看热闹,反正他妹妹得宠,不缺这点钱。 这等人,哪里会关心四象帮这些事情。 “我…我听我妹妹说的…” “你妹妹,他又是听谁说的?” “她听我妹夫说的,我妹夫似乎很是不满!” 听到这句话,卫凫溪心中陡然一惊。 冯九的妹夫是猛虎帮的副帮主,实实在在的大人物,立旗招人才不过一天时间,就传到这等大人物耳中了。 大人物的时间精力都是很宝贵的,更本不会浪费在不起眼的小事上面。 对方却在小妾面前显露不满,显然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 收徒有这么重要么?卫凫溪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世界的帮派从来不缺弟子,不知道多少人削减脑袋想钻进去,猛虎帮完全可以广收弟子,细细挑拣。 不存在四象帮多找点弟子,就能压猛虎帮一头的说法。 但猛虎帮先是派韩八监视,现在副帮主都暗暗忧虑,由不得卫凫溪不深思。 又是一棍,卫凫溪喝道: “你还知道什么?” “不知道了,不知道了,我很少见到我妹妹,这次也是想让她开心一点才……” 冯九被卫凫溪打得眼泪都出来了,忙不迭地连声叫唤。 他其实已经被打怕了,很想求饶,但看着卫凫溪年轻得过分的脸蛋,又顾忌一旁的狐朋狗友,求情的话却又实在说不出来。 反复逼问几次,见实在逼问不出什么了,卫凫溪才不再揍他,但怎么处理这个满脸眼泪鼻滴的家伙却又成了一个难题。 一棍子打死,固然疼快简单,但对方的便宜妹夫却是个大问题。 虽然很不待见这个便宜小舅子,但枕头风之下,难免对方会用点手段。 猛虎帮副帮主,即使只用一分力,卫凫溪也未必接得下。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冯九这种货色,早就被人打闷棍,扔到臭水沟里了。 望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卫凫溪,冯九只觉得头顶都凉飕飕的,那是他许久不曾体会的死亡恐惧。 很想求饶,但偏偏越是这时候越是舌头发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手脚抖的像是打摆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猛然响起: “小子,这是我们副帮主的小舅子,你还真敢动他? 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你提个条件,我们尽量满足你,大家就此揭过?” 这声音卫凫溪很熟,竟然是黑獾。 那次粥棚冲突后,对方就不知所踪,卫凫溪本以为他已经逃走,没想到竟然跟着冯九混了。 仿佛是被提醒了,冯九的舌头一下子灵活了起来,哆嗦着道: “是的是的,有话好好说,你想要什么,我绝不含糊!” “那你说说,你这条命值多少钱,能换点什么?” 虽然不知道黑獾为什么会提醒自己,但这的确是解决眼下问题的一个好办法。 “我…我给你…” 脑袋转了转,冯九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说得低了,似乎是在骂自己,对方也绝对不会同意,说得高了,纯粹就是找不自在。 就在他左思右想的时候,黑獾再次提醒道: “大家都是练武之人,不如就用和武功相关的东西吧!” “对对对,对对对!” 冯九想也不想地连连点头: “我有一本黄阶拳谱《裂风拳》,是我妹夫送我的,不如作为礼物交换……不知小兄弟可还……” 功法秘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有品阶的更是绝少流落在外。 跟赵大虎混了这么久,卫凫溪托了他很多次都始终没有音信,没想到,今天竟然有这种机会。 心中暗喜,表面却不露神色,冷冷喝道: “拿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值你这条命!” “值的、值的,这拳法…我的命…” 嘟囔了几句,似乎怎么说也不合适,冯九干脆不说了。 乖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了卫凫溪,一边还告诉了他阅读密语。 为防止功法秘籍遗失或被人抢去,所有的功法文字都是用密语写成,有点类似密码。 没有掌握密语,任何功法秘籍看上去就是一团没有意义的胡话,毫无价值。 根据密语,卫凫溪很快解读出这本裂风拳谱,虽然没有细细研究,但武者的本能告诉它,这但的确是一本功法,不是糊弄人的假货。 “滚吧,再赶给我捣乱,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 收起拳谱,一脚把冯九踢了几个跟头,卫凫溪冷声喝道。 “好的,好的,不敢不敢!” 黑獾等人连称不敢,护着冯九飞奔而去。 回头看着还立在远处的卫凫溪,冯九既心疼又庆幸。 他武学资质极差,又不肯吃苦,既没有练成裂风拳也没有记住拳谱,为了防止泄露,他也没有誊抄副本。 再去找便宜妹夫,借他个胆也不敢。 这样一来,拳谱给了卫凫溪,等于是彻底离他而去了,让他如何不心疼。 但能在卫凫溪这个煞星手上捡回一条命,他又觉得很是庆幸,思前想后都毫无办法,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发狠…… 〇二四 裂风拳 赶跑冯九,将破碎的旗幡重新插好,卫凫溪迫不及待地翻开裂风拳。 青龙观想图虽然玄妙,却重意不重形,只有吐纳术和运劲法门,没有可以直接用于打斗的武技。 可能在创出这门功法的人看来,任何武技都是多余,凭着这门功法,卫凫溪也的确能和敌人直接抗衡。 但前世的影响,他总是对武技之类的功法秘籍情有独钟,想领略一下武学世界的精彩。 拳谱序言开篇便道,裂风拳谱乃是“黄”阶功法,无根骨者一年苦练方可入门,十年方可小成。 丙等根骨一年可入门,三年可小成,苦练十年方有大成的机会。 更高根骨的效果没有说,想来一本黄阶功法,不会耽搁高等根骨之人多长时间,创出这本功法的人不好意思一一列出。 裂风拳取意快如风、厉如风、可撕裂疾风之意,讲究出拳前筋如高坝、蓄力成河,出拳时决堤催岸、势可裂风。 没有急着练习,卫凫溪细细将整篇功法看完,又仔细在心中回想。 这是他的习惯,任何东西都尽可能先掌握大略,领会精神内核,然后再实践。 等到将拳谱全部记下,卫凫溪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拳谱好像没什么难得,至多有些地方有些繁琐、出人意表。 就像博士生回头看初中的题目,大部分都洞若观火,一眼就能看出答案。 就算极少数步骤复杂,没法默算,也能一眼知道解题思路和方法,确定能解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一年方可小成? 带着狐疑起身,卫凫溪全神贯注一拳打出。 脊柱一震,筋骨如龙自然而然发动,将所有的劲力积蓄在拳臂之间,瞬间蓄出一道深湖。 高峡出平湖,一发可催山,随着他一声轻喝,所有劲道尽皆喷涌而出。 “啪”地一声,空气被打出一声爆鸣,第一招一蹴而就,仿佛练习了数十年,水到渠成一般。 腰间一翻,第二拳再度打出,又是一声爆鸣,旷野上陡然响起一连串噼噼啪啪的爆响。 半个时辰后,卫凫溪收拳而立,面色古怪。 不是觉得太难,而是太容易了,只打了几遍,他就基本掌握了这套拳法。 除了与之配套的步法、技巧还不是很熟练之外,这套拳法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秘密。 这套拳谱也不是假的,招式、发力等方面也有一些可取之处,但……但怎么这么容易? 他只是丙等根骨,绝对不能算天赋异禀,没理由呀? 卫凫溪正百思不得其解,远处的草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正踏着重重的步子走过来。 “黑獾!” 夜色深沉,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卫凫溪却很是笃定地喊了一句。 “卫…卫小哥,你知道我会来?” 来人略显迟疑,但还是回了一声。 随着他缓缓走进,面目也变得清晰起来,虽然气质神情大变,但模样依旧,正是许久不见的黑獾。 看着对方,卫凫溪呵呵一笑,举起手中的拳谱道: “你想要这个?” “不错,不知卫小哥可否割爱?” 黑獾坦然承认。 跟着冯九混并不轻松,冯九暴躁、严厉、苛刻,暴发户的臭毛病一样不缺,最关键的是还小气无比。 钱财方面的小气黑獾还能忍耐,但在功法、晋升之阶上小气就让黑獾无法接受了。 明明无法练成裂风拳,冯九却就是不肯轻易传授给下面的人,非要立了大功才行。 而且不是全部传授,而是拆散了,一招一招来。 跟着他混了这么久,除了投效的时候学到了一招外,黑獾再没有学到第二招。 不同于其他人,黑獾是有追求的,尤其是那天领教卫凫溪的强大后,更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出人投地。 于是今天,他毫不犹豫地抓着这一丝机会,帮助卫凫溪弄到了拳谱,又深夜来求。 有些佩服黑獾心思的机巧,性情的狠辣,但拳谱这种珍稀事物,想要空口白牙空拿是不可能的: “拳谱可以给你,但你能用什么东西来换?” “我…我知道一个消息……” 黑獾也知道,想不付出代价就拿到东西是不可能的,犹豫了片刻道: “其实我原来的身体很一般,但在翻越小青山的时候……” 黑獾名叫贯勤,在翻越小青山的时候曾经误入一出神秘地方,看到了一株长在石头上的黑色花朵。 花朵四周有玄妙阵法保护,他无法接近,但只是闻了一个晚上那个花朵的味道,他的身体就变得极为结实。 但后来有一条饿狼也闯入了那个山谷,他只能无奈离开。 说话的同时,黑獾将山谷的地形、位置详细讲出。 说完这些,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一心想着等以后强大了,再重回那个山谷,想办法获得那株石上花。 但往上爬何其之难,普通人能活着已经用尽全力,更本没有提升阶层的机会。 在青山县厮混了这么久,他毫无进步,无奈才决定用这个消息交换拳谱。 担心对方是在糊弄自己,卫凫溪在心中细细思索起来,越想越觉得对方说的好像不是假话。 从舒国翻越小青山到庆国的路只有一条,他和黑獾走的是同一条那条路,黑獾说的有些地势他都有印象,不像是编造。 而且,以黑獾的眼界和经验,也很难编造出那些东西。 石上花这种事物,远远超出了他想象力的上限。 对于其他人而言,裂风拳谱可能是珍稀秘籍,但在卫凫溪看来,也不过如此,略一思索,便取出拳谱扔给了过去,也把密语尽皆传授。 黑獾大喜过望,将拳谱慎之又慎地收在怀中,冲卫凫溪深施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你以后怎么办,还跟着冯九?他身边可不缺聪明人……” 看着他的背影,卫凫溪低声道。 冯九可能察觉不出黑獾的意图,但他那个便宜妹夫肯定能一眼看穿,到时候,黑獾绝对要倒大霉。 “我今晚就直接离开,不回去了!” 黑獾回答的干脆利落,显然早就想好了一切。 几步后,他又补了一句: “你也要小心,猛虎帮似乎对收徒一事很是上心。” 〇二五 根骨洪流 第二天一早,卫凫溪结束巡视,返回粥棚,赵坤兄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粥棚前却只有几个少年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接受检测。 前阵子的形势可不是这样的,不到少年们排成长队,他们绝不会出现。 为了完成高层的任务,他们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人物,现在也不得不早出晚归了。 看到卫凫溪,赵坤、赵震都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知道了卫凫溪在立幡引流这件事中起的作用。 以赵家的实力和手段,吸引流民前来并不难,但怎么锻炼赵大虎这个性子有些莽、浑的第三代,却一直让他们很是头痛。 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赵大虎做得很好,知道吸取提炼别人的意见,还能举一反三。 世家培养子弟,和一般家庭完全不一样,无需面面俱到,只需要找到长处,着力发挥即可。 只要有这么一个优点,有赵家数代人积攒下来的本钱做支撑,赵大虎已经足以担起赵家未来的重担了。 其他的缺陷、不足,自有辅佐的人负责补全。 “赵前辈,昨晚我遇到了猛虎帮的人……” 上前行了一礼,卫凫溪将韩八、冯九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提裂风拳,也没说赤尾火鼠和黄金怪蛇,只说他发现的时候韩八等人已经死了。 过了一天,尸体腐烂,已经无需担心会暴露自己,可以汇报上去了。 听卫凫溪说完,赵坤也有些惊讶。 一是惊讶卫凫溪这个少年成长之快,竟然能以一敌十,把冯九那些人震慑住。 虽然都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但他们毕竟都是成年人,卫凫溪这个半大小子能打退他们,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二则是惊讶猛虎帮的嗅觉敏锐,四象帮的动作才刚刚开始,对方就有了应对,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收徒一事,难道还真有什么特殊含义不成? 不过,他并不是很担心,吸引流民的方式有很多种,立幡引流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种而已。 猛虎帮也不可能明着对四象帮动手,最多搞点小动作而已,无伤大雅。 通过这件事,他反而愈发肯定卫凫溪这个少年是可造之材,值得培养一番。 “好的,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 “咦,这个娃娃不错,丙上根骨!” 赵坤正想着如何提点卫凫溪,正在检测根骨的赵震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原本有些嫌弃的脸上一下子布满了笑容。 根据根骨对内息的亲和高低,每级根骨又可分为上中下三级,卫凫溪现在就是丙中根骨。 根骨这种东西,越往上数量越少,四象帮招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基本那都是丙下,丙中都不多,丙上更是一个没有。 现在忽然发现一个丙上根骨,由不得赵震不欢喜。 而他面前的那个女孩,正一抽一耸地吸着黄鼻涕,布满眼屎、鼻屎、灰尘的脸上满是懵懂,完全不明白这个按住他后颈的怪叔叔在叫什么。 “我看看!” 一旁的赵坤也有些兴奋,连卫凫溪都来不及理会了,急急上去检测了一次,脸上也很快露出笑容。 看向一般束手束脚的女孩父母,笑呵呵地说道: “你们女儿的资质很好,四象帮收下了,你们有可以跟着一起去帮里,帮忙洗洗衣服、扫扫地之类的……” “卫小子,给他们三个人一碗粥、两个饼!” 女孩的父母不明白什么是资质,但对于后面的话却是明白的,当即双双跪倒在地,叩谢不已,懵懵懂懂的女孩也跟着跪倒,不住磕头。 一旁的流民也看得眼热,看向自己孩子的眼神都充满了期盼,只恨不能把自己的骨头拔下来,塞到孩子身体里面。 有了这个例子,两人的劲头顿时足了许多,开始一个一个给其他少年检测根骨。 一个时辰后,赵坤忽然轻咦了一声,又检测了一遍,脸上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又一个,丙下根骨!” “好,好,这真是,这真是……” 赵震连连叫好。 半个时辰后,他手术动作忽然一顿,扭头看向赵坤,满是惊讶地道: “又一个丙下根骨……” 接下来,有根骨的少年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到了晚上结束的时候,他们足足挑出五个有根骨的种子,三个丙下,一个丙中,一个丙上。 而前阵子,即使是流民刚刚抵挡的时候,一天能挑出一个有根骨的弟子都很少。 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看还懵懵懂懂的五个少年,都是暗暗心惊。 帮中刚刚下达指标,今天就一下子招到这么多好苗子,要说这是巧合,两个老江湖是如论如何都不信的。 思索片刻,赵坤对卫凫溪和赵大虎道: “虎头,你和卫小子一起,今晚守在荒野,防止有人动那些旗幡,明天我会调其他人来……” 对于猛虎帮的动作,两人并不是很在乎,反而是这个侄子…… “这……,二叔三叔,你们也太谨慎小心过头了!” 赵大虎一听就急了,他已经和一帮狐朋狗友约好了,要去温柔乡厮混,那里愿意干这些喝西北风的活: “几根破旗杆而已,谁会破坏?” “四象帮的东西,谁敢破坏?” “破坏了又怎样,再做不就行了,值几个钱?” 这连环三问看上去很有气势,也有道理,赵坤却一言不发,只目不转睛地冷冷盯着他。 “二…二叔,你这么看我干吗?” “难道我说的没有…没有道理吗?”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在赵坤的灵魂注视下,赵大虎还是很快败下阵来。 “别给我耍花样,你以为我们的对手只有猛虎帮那些人嘛?北边和南边的难道不是?” “给我老老实实的,要是今晚还敢去百花楼,我非打断你腿不可!” 警告这个侄子一番,赵坤二兄弟带着选出的苗子匆匆而去,要尽快将流民根骨的异动报告给帮中高层。 赵大虎哭丧个脸,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这个二叔严厉无比,既然这么说了,就是绝不容许他打马虎眼,百花楼是肯定去不成了。 扭头看到卫凫溪,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菊花一样的笑容,一把搂住卫凫溪的肩膀,低声道: “卫小子,哥哥我对你怎么样……” 〇二六 腰缠青蛇 深夜,山风从大小青山不断吹向荒野,刮得旗幡猎猎作响。 三三两两的星光照耀下,卫凫溪正沿着旗幡阵列缓缓巡视。 有赵坤的严令,赵大虎是不敢去城里鬼混了,但要他老老实实在荒野里待一晚上也是不可能的。 一顿“威逼利诱”,要求卫凫溪帮他巡视并保守秘密后,他转了一圈就躲回窝棚睡觉,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卫凫溪。 可怜天下父母心! 卫凫溪只能暗叹,为了磨砺这个侄子的性子,赵家兄弟真算是绞尽脑汁了。 就是,能不能别拉着我,你们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的侄子呀! 巡视到最后一根旗幡下,卫凫溪正准备回转,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哥哥,能不能给点吃的?” 卫凫溪当场就出了一身冷汗,对方的声音就在他背后不到三尺,他却完全没有察觉。 急急转身,一个衣衫褴褛,看上去十岁都不到的少年正定定地看着他。 少年应该饿了很久,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仿佛藏着两个火把。 眨了眨眼,卫凫溪有些疑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第一眼看到少年的时候,似乎有青色的光华在对方脸上闪过。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呲溜”一声轻响,少年右肩之上猛然亮起两点小小的冷光,一个鸡蛋大小的青色蛇头猛然出现在少年后背上,冷冷盯着卫凫溪。 “小心!” 大叫一声,卫凫溪急急后跳,棍子一起就要砸向蛇头,少年却急急抬手,拦在中间,大声道: “大哥哥不用怕,不用怕,小青是我养的,很乖的,不攻击人!” 卫凫溪这才发现,这条青蛇不是在少年背后,而是盘在少年腰间。 夜色深沉,他又被这个奇怪少年的种种异处所慑,才没能第一眼看出来。 看着怪蛇冷冷的双眼,裸露的獠牙,吞吐不定的蛇信,卫凫溪是绝对不相信这条蛇“乖”、“不攻击人”的。 略略后退了一些,掏出一个麦饼递给少年,低声问道: “你怎么会养这么危险的东西?” “不危险呀,小青很聪明的,救过我好几次。要不是它,我早就死了!” 接过麦饼,少年爱怜地摸了摸青蛇的头颅,低声道。 青蛇似乎很受用少年的抚摸,连连在他手**了好几下,又在麦饼上嗅了几口,才收回头颅,重新盘到少年腰间,不再出现了。 似乎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少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麦饼来。 卫凫溪看得心中一跳,有些荒谬的感觉在心中升起,青蛇嗅闻麦饼的动作似乎不是无心为之,而是在辨别这麦饼有没有毒。 如果真是这样,这蛇的智慧就高得出奇了,绝对不在黑皮怪鼠、黄金蛇之下。 难不成,这条青蛇也是妖兽? 但妖兽一般都混乱血腥,哪里会有这条青蛇这么善解人意,知道为主人分忧。 想了想,试探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这青蛇是你从小就养的么?” “我叫勇猛德,这蛇是前几天捡到的!” 勇猛德一边大口大口嚼着麦饼,一边低声道: “我翻过小青山的时候,看到他受了伤躺在路边,便用树叶给他裹伤。” “没想到,它第二天竟然给我叼来了一只兔子,我就干脆带着他一起了。” “他经常能给我找些吃的,就是他自己吃得太多,那点东西大多数时候还不够填他的肚子!” 勇猛德的话直接自然,不像是假话。 卫凫溪则听得心头狂跳,这条蛇是妖兽无疑,普通蛇类哪有这么聪明智慧,这少年也绝不简单,竟然能让妖兽主动认主。 这时,勇猛德已经吃完了麦饼,一边舔着手指上的饼屑,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卫凫溪腰间的食囊,一副想吃却又不大好意思讨要的样子。 呵呵一笑,卫凫溪又拿出两张饼递给他,他一口咬掉小半张饼的同时,还扯下一小片在手里。 在腰间一阵摸索找到蛇头,硬生生掰开蛇嘴,把那片饼给塞了进去。 青蛇一阵摇摆,显得很不愿意,但最终还是顺从地吞了下去。 卫凫溪看得咂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愿意吃素的蛇。 这少年、这蛇,如果能接引到四象帮,绝对是一件大功劳,便试探着问道: “小弟弟,你想学武功么?” 本以为对方会欣然答应,没想到勇猛德却摇了摇头道: “我不学武!” 这个世界的人少有不想学武的,卫凫溪大感惊讶,不由追问道: “为什么,学武可以吃饱饭、挣很多钱……” “我要做神仙!” 抬头看向天空,勇猛德明亮的双眼仿佛天上的星辰,低声道: “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踩着一条青蛇在云层上飞奔,弧形地面上无数山川河流、大海巨湖清晰可见。” “那应该就是神仙吧,那一定是神仙,你说呢?” 说到这里,他猛然低头看向卫凫溪,目光炯炯地问道。 愣愣地看着少年,卫凫溪现在百分百确定,勇猛德绝对来历不凡,这等细致、真实的画面,已经不是可以想象出来的了。 这等人物,自有归属,擅自改变他的命运,绝对会有大灾祸降临,他再不敢有拉他入四象帮的念头。 不过,这并不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这等机会万年难遇,白白放过就太浪费了。 微一思索,卫凫溪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给我说说呗,你梦里面还见到了什么?” “我还梦到这里有一个很有趣、很美丽的地方,所以我一直往这边走,没想到遇到了你!” 不疑有他,勇猛德毫不犹豫地答道。 “这里有个很有趣、很美丽的地方?” 卫凫溪不禁有些狐疑,站起身四处打量了一圈。 荒芜、杂乱、空旷……怎么形容都可以,唯独和“有趣”、“美丽”这些词怎么也搭不上边。 “就在那里,那株紫色的小草边上。” 指着不远处一片地方,少年低声道。 盯着勇猛德指的地方好久,卫凫溪才在无数高高低低的杂草灌木中,发现了一寸来长的紫色小草。 相比其他枯黄萎靡的杂草,这根草要有生命力得多,细看之下甚至散发着淡淡晶莹光华。 但这么小的东西,又混杂在这么多的乱草之间,要不是少年指出,卫凫溪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 〇二七 亲灵草 “但你这样是找不到的!” 看着卫凫溪在紫色小草边转来转去,还不时敲敲打打,勇猛德感觉很有趣,不由呵呵笑道: “那个地方…藏起来了,必须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进去,但我也不记得具体用什么方法了!” “不过,这枚草也是有些用处的……” 说话间,勇猛德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将紫色小草连根拔起,掸掉泥土递给卫凫溪道: “吃掉它,虽然不顶饿,但身体会暖和许多! “你…你不要么?” 看着勇猛德,卫凫溪不由有些发愣。 发现这枚不同寻常的小草时,他就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应该有些用处。 不过,这东西是勇猛德发现的,自然该归属对方,他可没沦落到和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抢东西的地步。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给自己。 摇了摇头,勇猛德笑道: “你送了我面饼,这个就当我的还礼吧,人……都该是有来有往的!” 勇猛德稚嫩的面庞,这一刻仿佛有种奇异的光辉升起,大气、争气、恢弘,远比那些虽然成年,骨子里却依旧没断奶的人要成熟得多。 卫凫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想推辞,头顶却忽然传来一声惊咦: “咦,亲灵草!” 两人都急急抬头,天上空空荡荡,一无所见,身侧却传来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 “少年郎,这亲灵草是你发现的吧?你我有缘,可愿随我修炼无上大道?” 卫凫溪和勇猛德都是极为警惕警醒之人,看起来不闻不动,其实对周遭一直非常警惕,但两人都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声音的来去。 再度急急转身,这才发现身侧原本空如一人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袍老者。 老者须发净白,年纪应该很大,面色却红润无比,仿佛六七岁的小孩,神情仪态更是潇洒自如,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气。 老者目光炯炯地看着勇猛德,对于近在咫尺卫凫溪却理也不理,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而勇猛德腰间的青蛇在老者出现的同时,也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老者的同时不断发出一声声的嘶鸣,显得忌惮又恐惧。 卫凫溪本以为勇猛德必然要考虑一下,或者问些什么才会答应,哪知道他却毫不犹豫地一头拜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 “我愿意,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好好好,不想今日的青山坊市一行,竟然能有这等收获!” 老者哈哈大笑: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的三弟子!” 听到老者这话,卫凫溪顿时心下大震,所谓的青山坊市,必定就是勇猛德之前说的美丽的地方,这老者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心中一动,他立即屈膝下拜,大声道: “仙长在上,弟子从小濡慕仙道,恳请仙长青眼,收我为徒。”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对方会提什么刁钻的问题,或者给一些艰难的考验,但等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半点声音传来。 抬头一看,不仅仅老者,就连勇猛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自始至终,老者都没有正眼瞧过他。 默立半晌,卫凫溪怅然若失,根骨觉醒以来慢慢建立的信心,甚至那点小小的自满顷刻间无影无踪。 不仅仅现在,就算他以后晋级为甲等根骨又如何,在这等仙家面前,连一个眼神都嫌多余。 不过,毕竟宿慧在身,很快他就将心情调整了过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是谁都能和勇猛德那样的天选之子相比的。 觉醒宿慧以来,他已经从一个普通人晋升为八品武者,还在四象帮获得了立足之地,足以称得上进展神速。 而且,看着不远处那片看上去平平无奇,其实却别有玄机的荒野,再看看手中的亲灵草,相比那些对仙家之事根本无从着手的人而言,他的起点其实已经高了很多。 只要认准方向,练武不辍,仙家风光、长生大道,他总有一天也会一一领略。 想到这里,卫凫溪不再犹豫,直接将亲灵草放入口中。 连嚼几口,说不出的苦涩顿时充满整个口腔,但苦涩之后又有一股奇异的暖意,随着草浆直至全身四肢百骸,全身顿时变得暖洋洋的。 野望的荒野其实是非常寒冷的,凛冽的山风吹在身上更是难受。只不过身为武者,卫凫溪抗寒能力极强,可以忍受而已。 但随着亲灵草的入喉,暖意连续不断地从全身散出,原本寒冷的山风似乎都变得暖和了许多。 而暖意最集中的地方,就是整条脊椎,似乎在努力往第六节颈椎中渗透,与内息入体的感觉极为相似。 卫凫溪顿时又惊又喜。 随着越来越多颈椎的激发,激发更高阶颈椎的难度越来越大,赵坤两兄弟的内息的作用越来越小。 只凭借他们的内息,想冲破地六节颈椎最少需要数月时间。 而且,因为始终无法查探到卫凫溪的根骨,而四象帮高层对招募学徒越来越重视,他们给卫凫溪检测根骨的兴趣也越来越小。 依靠他人外力终究不能持久,如果能借助亲灵草突破,自然是最好不过。 催动青龙观想图,筋骨如龙、鱼龙舞全力施展,卫凫溪大开大合,在荒野之中将裂风拳打了一遍又一遍。 青龙观想图本身就有激发筋骨的作用,锻炼肉体也能激发身体潜力。 随着一拳又一拳打出,越来越多的热量从身体各处涌出,汇集到脊柱之外,包裹第六节脊柱的热流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数量也是质量的一种,大顾的热量终于突破某个无形的桎梏,直冲第六节颈椎之内。 二十六座白玉山峰再现,火雨纷纷扬扬落下,第六座白玉山峰顿时化作蒸腾的火炬,给黑暗的世界更添一分光明。 这是卫凫溪第一次有意识地打通脊椎,也终于验证了他心中所想。 脊柱的激发,不是只能依靠外力,也可能自主操纵,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〇二八 竞争(一)(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等好东西,自然不能放过,卫凫溪开始细细搜索这片荒野,希望再找到一两枚亲灵草。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荒野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相反,布满了各种杂草荆棘、灌木小树,大多有半人来高,有的甚至有一人多高。 想在这种地方找一枚一寸来长,唯一的特征就是特殊紫色的小草,无异于大海捞针。 勇猛德隔着老远就能发现亲灵草,显然不是依靠眼力,而是用的其他方法。 可惜他的方法卫凫溪没机会学,就算人家愿意教也多半学不来、也学不会。 亲灵草找不到,卫凫溪开始转而搜索这片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青山坊市的入口。 仙家坊市,就算自己不是修仙中人,只要能进去,总能有一些机缘。 仙人手中随便漏点东西下来,也足够卫凫溪吃饱了。 就比如这枚亲灵草,勇猛德能送给他,一方面是酬谢他馈食之谊,但价值不高肯定也是一个原因。 而那位神秘老者,除了发现勇猛德的时候看了一眼亲灵草之外,之后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更是明显的证据。 可惜,正如勇猛德所言,不用对应的方法,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无论卫凫溪怎么搜寻,这里似乎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荒野。 别处有的这里也有,别处没有的这里也没有,根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又拿了根长杆子,在这片区域反复敲打,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放火焚烧,很可能就能发现端倪。 但知道这里是仙家地界,卫凫溪哪里敢放肆,只能无奈望洋兴叹。 “卫小子卫小子,你在哪,没被什么狐狸精抓去吧?” 就在他在反复琢磨的时候,赵大虎带着戏谑的大嗓门在不远处响起。 这青山坊市,我以后必须常来,望着这看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荒野,卫凫溪暗暗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我在这!” 收拾心情,他朝赵大虎挥了挥手,大步迎了上去。 “好小子,你可真敬业!” 上下打量了卫凫溪好一会,抬起蒲扇一般的大巴掌,在卫凫溪身上重重拍了几下,赵大虎咧嘴笑道: “你小子也是胆大,竟然真的在这里呆了一个晚上。据说这里经常有女鬼出没,我还怕你小子精尽人亡呢,哈哈哈哈!” 看他贱兮兮的样子,估计心里不知道有多想遇到女鬼,卫凫溪也只能摇头苦笑。 赵大虎还以为卫凫溪是嫌这个差事苦,嘿嘿一笑道: “没事,这两天你先辛苦一下,晚上干活白天补觉。 过两天我就跟我二叔说,让他给我们换个事情,这活让别人来干!” 卫凫溪还想着弄清楚青山坊市到底是怎么回事,顺带再找找亲灵草,自然不愿意离开荒野。 正要拒绝,就听见赵大虎忽然一声怒吼: “哪里来的王八羔子,敢动我的东西!” 抬头一看,远处有一群人走来,正在搬弄他们插好的旗幡。 不过,跟冯九他们乱砍不同,他们没有破坏旗幡,似乎想改变方向。 第一次动脑子弄出的业绩,怎么可能允许别人破坏,赵大虎一声大喝,风一般地冲了过去。 卫凫溪无可奈何,只能也跟了上去。 让他惊讶的是,一向凶横霸道的赵大虎,这次却没有动手,而是瞪着牛眼死死盯着对方,大声喝骂起来: “马成,你他娘地干什么,怎么动老子的东西?” 打量了对方一眼,卫凫溪才发现,这人不仅赵大虎认识,他也认识。 对方也是四象帮青山堂弟子,负责青山城北门外的收徒点,他到处蹭粥的时候,就曾经见过对方。 马成为人尖酸刻薄,对流民的态度很差,不是打就是骂,卫凫溪很不喜欢他。 不过,那时候卫凫溪只是众多流民少年中的一员,并不起眼,马成就没拿正眼瞧过他,并不知道赵大虎身后的少年的想法。 瞪着有些发青的眼眶,他盯着赵大虎道: “傻虎,你他娘的不能吃独食呀!你这旗幡一搞,你们西城是好了,我们北城不是只能喝西北风了!” “这些旗幡的位置必须改一改,给我们也分点流民!” 昨天高层的指标一下,每个收徒点都是压力大增。 赵大虎先行一步,将新来的流民引到西边,马成那边昨天颗粒无收,顿时就把主意打到旗幡上来了。 “你敢,老子想出的主意,凭什么给你分,你姐胸大还是你妹屁股大!” 赵大虎一贯凶蛮,好不容易脑筋好使了一回,弄出点事情来,怎么可能愿意给对方分一杯羹。 要不是对方也是四象帮的,估计早就大斧子抡过去了。 “干你娘,你他妈早晨吃粪了,嘴巴那么臭。” 同是四象帮出身,马成并不怵赵大虎,指着他鼻子骂道: “还有,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就你那石头脑袋能想出这种主意!” “我告诉你,这事我请示过了,由不得你耍横!” 说罢,他对身后的人道: “把我们带来的旗幡插上,这些也换一下方向,我们北城的流民本来就是最多的……” 他到没说把所有的旗幡都换方向,但按他的做法,往北边的方向将是主路,西边的只是一条分岔路。 想想也知道,大多数流民必然会沿着主路前进,通往西城的人必定会少很多。 “谁他妈的敢,老子的斧子可不认人!” 一把抽出大斧,赵大虎恶狠狠地盯着其他人。 虽然同属四象帮,但彼此间竞争也很激烈,尤其是这次收徒,帮中高层似乎非常重视,几个收徒点自然就有了比拼的心思。 涉及到自家前程的事情,谁会愿意落于人后。 “他妈的,上,干这两个家伙!” 马成也不怕,抽出一把细剑就冲了上来,他带来了好几个人,纸面实力比赵大虎这边强多了。 帮派中人,温良恭俭让是不可能的,一切手底下见真章。 只要不弄出大事,谁拳头硬就谁有理,谁拳头大就听谁的。 〇二九 竞争(二) “嘭”地一声,马成和赵大虎重重撞在一起,除了不往关键部位招呼,两人半点没有留手。 赵大虎七品巅峰,只差一个契机就能激发内息,晋升六品。 马成逊色一些,却也是只差一点就能把一身武艺打磨圆满,加上一起冲过去的三个帮手,甚至稍微强过赵大虎一筹。 另外几个不够格加入那边的,则齐齐往往卫凫溪扑来。 看着这些龇牙咧嘴、满眼兴奋劲的打架狂热分子,卫凫溪有些头大。 这种无聊的比拼毫无意义,但人家都冲上来了,他也不可能转身逃跑,把赵大虎一个人扔这。 心下一横,他栗木棍闪电般一个点挑,两个家伙惨叫一声,齐齐栽倒在地。 轻松躲过对手的围攻,拳打脚踢,又放倒两人。 既然这场干仗无法避免,那就一定要打赢! 有鱼龙舞在,他根本不惧群战,反而是这些人左挤右撞,互相影响,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五成。 “这小子扎手,黄哥黄哥,过来帮忙!” 几个原本想到卫凫溪这捡便宜的家伙顿时慌了神,他们都是才入流的九品武者,哪里是卫凫溪的对手,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正和马成一起围攻赵大虎的黄三心下一惊,立即跳出战团,冲向这边。 就在他冲过来的瞬间,卫凫溪栗木棍猛然抡圆,筋骨如龙全力发动。 巨力加身,几个家伙齐齐觉得手上巨震,兵器齐齐飞上了天,“啪啪啪”一通脆响,每人都挨了一棍。 一时间惨叫之声大作,黄大冲到这边的时候,这些个人都已经成了滚地葫芦。 “妈的,小王八蛋,好狠!” 大喝一声,黄大挥刀就砍,卫凫溪栗木棍一挑一当,双方顿时齐齐后退数步。 黄大心中暗惊,他是八品武者,本以为肯定能拿下这个豆芽一样的小子,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和自己旗鼓相当。 卫凫溪也打起精神,这人刀法老到,虽然不是性命相搏,却给他很大压力,不亚于李三和孙六练手。 两人小心翼翼地试探,赵大虎和马成却很快就要分出胜负。 没了黄大这个得力帮手,马成立刻几有些扛不住,被赵大虎三下五除二把另外几个帮手打飞后,更是撑不住了,急急叫到: “老黄,你搞什么,快点来帮忙!” 黄大转身要走,卫凫溪却连挑带抹,将他缠在原地,不让他离开。 “臭小子,别搞不清楚形势,要是赵大虎真把马成打出个好歹来,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连施手段,却都没法摆脱卫凫溪的纠缠,黄大无奈地地低声喝道。 四象帮规矩很严,互相打打架无所谓,受点皮肉伤也不是大问题,但要是打残甚至打死,所有参与的人必然要重重受罚。 不同于黄大的紧张,卫凫溪却毫不担心,虽然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他对赵大虎的了解却远超常人。 别看赵大虎外表一副莽样,但轻重缓急却自有分寸,颇有点大智若愚的味道,绝不会干出真出格的大事。 不过,黄大的这种心理却不是不可利用,眼珠子一转,卫凫溪呵呵一笑,低声道: “也是,都是一家人,早点结束,别搞得太难看!” 说罢,手下棍子一松,放出一条通道。 黄大大喜,马成那边又开始催促,他想也不想,大步从卫凫溪身边冲过。 下一刻,卫凫溪胳膊一抬,栗木棍疾出,在黄大胫骨上狠狠一敲。 “啊”地一声惨叫,黄大全没防备,顿时觉得小腿剧痛,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你个小王八蛋,我们说好的!” 愤怒地回头盯着卫凫溪,黄大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个小屁孩还会使诈,不由愤怒大叫。 “是的,我们说好的呀,早点结束。你被我打倒,不是一下子就结束了么?” 不理会他的愤怒,卫凫溪呵呵一笑。 黄大气的双眼发红,一声怒吼,就要强行起身。 卫凫溪栗木棍一摆,死死将他的小腿压住,冷冷道: “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要是弄得缺胳膊断腿,可别说是我下的手!” 察觉到卫凫溪的坚决,黄大一时还真不敢乱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边的赵大虎笑的肚子都要破了: “马成,你是个蠢蛋,你这些兄弟更是蠢蛋中的驴蛋,竟然弄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小孩!” “黄大,你他妈的脑袋被驴踢了……” 马成又急又恼,气的破口大骂。 一个失神,手上猛然一震,却是被赵大虎一斧打落了细剑。 他本来就略逊赵大虎半筹,还在居于下风的时候分神,自然不是赵大虎的对手。 不等他反应过来,赵大虎已经抬起钵盂大的拳头,一拳就擂在他脸上,当场把他打倒在地。 半点不客气,赵大虎一屁股坐到马成身上,抬手就是一耳光,喝道: “马家的九小子,你服不服!” “我他妈的不……” “啪啪啪”,连续三个巴掌扇下,把他后面的话扇回了肚子里。 “服不服?” 赵大虎又问。 “服、服、服……” 好汉不吃眼前亏,被打得眼冒金星的马成只能认怂。 “好得很,认输就要认命,你你你,你们三个,去把旗幡重新插一下,往西面的为主。” “但老子很公平,我吃肉你们喝汤,你们可以分出两条岔路,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赵大虎半点不客气,大声命令起来。 那几人没办法,只能忍痛爬起,乖乖去重新插旗。 旗幡重新插好,看上去有三个选择,但大多数流民必然只会顺着主干道前行。 赵大虎并不傻,知道吃独食是不可能的,但只要确定了主次,保证能将最多的流民引向西边,赵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直到马成等人将所有东西全弄好,赵大虎才放出差点被压得没气的马成: “滚,再让我看到你们搞鬼,看我不敲断你的腿!” 马成又急又气,但拳头不硬也没办法,只能带着人恨恨而去。 看着一双双满是怒火的眼睛,卫凫溪暗暗头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时候,来自内部的冷箭,比外部的刀枪要危险得多。 赵大虎却全不在意,重重拍了拍卫凫溪的肩膀: “好小子,有你的,你这狡猾劲,不比我当年差多少!” 被一个浑人这么夸奖,卫凫溪哭笑不得,只能苦笑着接受对方的赞扬。 〇三〇 变化 “庆国第一大帮,四象帮收徒,入门就传授武艺,保管衣食无忧!” “十四岁以下都可一试,无论成功与否,事后施粥一碗!” “绝好机会,错过就是一辈子,我就是舒国人,老乡不骗老乡!” “香喷喷的粥嘞,又稠又实,一碗抵一天。” 施粥棚外,一面猎猎作响的“四象帮”大旗下,卫凫溪一边大声嚷嚷,一边用铁勺不断敲打铁锅,发出一连串“砰砰砰”的声响。 喊话的同时,他还不时端起大碗,将一碗粥一口喝下,还特意“吧唧”、“吧唧”大声咂着嘴吧。 仿佛喝的不是白米粥,而是什么琼浆玉液一般,引得腹中空空的流民口水连连,不时有按捺不住流民少年大着胆子加入检测队伍。 一边的赵坤、赵震则背着脸,只当没听见卫凫溪的大吹法螺,加紧速度给一众少年检测根骨。 不远处,赵大虎正别着斧头,绕着粥棚转圈,把散乱的流民大军引向粥棚,和之前的懒散截然不同。 昨晚一场争斗,确定了流民总量的分配,西边大概能独占六成,南北各两成。 按照四象帮内部的行事规则,这个已经算是既成事实,不会有人再去挑战,但流民来了,不等于就能收到弟子。 普通人对于帮派的想法很复杂,羡慕又恐惧,想接近又担惊受怕,想要从流民中选出合适的弟子,并不是简单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旗幡招引流民一事让赵大虎开了窍,他提出一个类似小贩吆喝的办法进一步招揽流民。 办法并没有多神妙,哪个世界的小商小贩都是这么做来的。 但四象帮傲气惯了,收徒从来都是被人供着捧着,从没想到竟然会有求着别人加入的时候,因此一直忽视了这一点。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赵坤兄弟默许了这个做法,他们位高权重,自然不可能亲自下场吆喝。 赵大虎更不行,他吆喝起来,估计吓走的人比吸引来的还多。 正好他求赵坤不要让卫凫溪继续去荒野巡逻,于是,这个活计就落到了卫凫溪头上。 方法虽然简单直接,效果却很好,引来的流民顿时增加了不少。 更让赵坤二人惊喜的是,不知道咋回事,这批流民的资质要比之前高出不少,连续数天都检测出一些可用之才。 看着明明肚子高高鼓起,却硬着头皮又是一大碗粥下肚的卫凫溪,赵坤兄弟越发觉得这个少年是可造之材。 即使没有根骨,武学成就有限,但做个掌柜、教习也是不错的选择。 四象帮家大业大,底蕴之深远超普通人的想想,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打打杀杀之辈。 他们不知道的,卫凫溪正暗暗叫苦不迭。 厚着脸皮吆喝就算了,一碗又一碗的米粥倒进肚子里,即使入品后他饭量远超超人,也有些受不了。 又吆喝了几声,卫凫溪急急将勺子扔给来喝粥的人,让他们自己打粥,就捂着肚子急急往远处跑去。 人有三急,越憋越急,一分钟就是一年,有过排队等上厕所经历的人都不会忘记那种滋味。 抖了抖,整个人都舒爽许多,卫凫溪不敢耽搁,急急往施粥点走去。 “懒牛懒马屎尿多,明年这的草都要比别处高一截!” 一边的赵大虎看得有趣,不由调笑起来。 “哈哈,哪能跟赵大哥你喝酒三升,不下一滴比!”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会说话。不过,这还真不是吹的,你大哥我……” 就没有男人会认为自己那方面不行,赵大虎当即插着腰,唾沫横飞地吹嘘起自己的光荣战绩来。 这时,一个背着个娃娃妇人艰难地从两人身侧走过。 妇人双颊深陷,显然饿了许久,但背上的小女孩却被保护得很好,红扑扑的小脸蛋,丝毫不见菜色。 望着不远的施粥点,她咽了咽口水,强行扭过头,往一边走去。 老远就听到了这边的吆喝声,但她家娃才一岁多,走路都摇摇晃晃,那个地方会收这么小的孩子。 因此,虽然明知四象帮招人、施粥,她也不敢去试。 不经意扫过她背上的女孩,卫凫溪心中忽然一动,他似乎在女孩的脸上看到了一抹青色的光华,与当初勇猛德的有几分相似。 细细打量了几眼,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着摇晃前行的妇人,卫凫溪出声道: “那位大嫂不要走,你可以抱着娃排队!” “这…可以吗?” 妇人有些迟疑,她体弱瘦小,还带着个小孩,想想都知道有多辛苦,早就饿得头昏眼花。 听到卫凫溪这话,立时就很是心动,但看着一旁凶神恶煞的赵大虎,却又不敢轻易上前。 “臭小子,就知道给我找事!” 瞪了一眼卫凫溪,赵大虎骂了一句,却也没有出言反对,而是转身又迎向其他带着少年的流民。 这就是同意了,妇人顿时大喜过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卫凫溪和赵大虎连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排到了其他少年后面。 看着这一幕,四周的流民中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大家都不知道这个衣衫褴褛,有着明显舒国口音,却又能在四象帮大人面前说上话的少年是何方神圣。 但有一点很明显,他在暗中帮助这些来自庆国的流民。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没多久,又有一些怀抱婴儿的妇人匆匆赶来排队。 正在检测根骨的赵坤二人看到这一幕,不由眉头微皱。 根骨先不论,收徒可不是年纪越小越好,一般都只会要七岁以上的小孩。 再小,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那就不是收徒,而是当保姆了。 不过,这些日子下来,卫凫溪这个半大小子常有出人意表的举动,在他们心中也有了一些分量。 发现是卫凫溪让那些人来的,两人都只以为他这是要帮助一下老乡,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四象帮不在乎浪费这么点米粥,最多到时候不费力气检测,直接让他们去喝粥就行。 〇三一 鹬蚌 傍晚,带着测出根骨的四个少年和他们的家人,赵坤二人满意而去。 这些天收获颇丰,完成帮中下达的任务绰绰有余,估计还有奖赏,赵坤二人自然非常满意。 等两位叔叔走远,赵震立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冲卫凫溪打了个招呼,往县城而去。 商定好流民的分配后,赵大虎就和赵坤打了招呼,免除了巡视荒野的差事,他又能去鬼混了。 收拾好米面、柴火、油盐,打扫卫生,整理一番,西天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没入地面线之地,属于卫凫溪的夜晚终于到来。 坐在米袋上,卫凫溪调整心情,开始修炼青龙观想图。 忽快忽慢的呼吸会让咋一听到的人喘不上气来,但时间一久,却有一种飘忽昏暗之间,天地与我合为一体的感觉。 两个时辰后,卫凫溪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浊气吐出,整个人就像睡了一大觉一样舒服。 收拾了一下,他出了粥棚,直奔遇到勇猛德的地方而去。 其实他还可以继续修炼下去,但青山坊市就像一只闯入他心脏的猫,让他心神不定。 这几天,每天晚上他都会抽出一些时间,到那片区域去一探究竟。 即使不能凭自己的本事闯进去,但也许能遇到某位仙人呢? 就算不能遇到仙人,撞大运再找到一枚亲灵草也是好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在那片区域,脊椎的跃动会更活跃一些。 在勇猛德所指的位置细细搜寻了好几趟,和往日一样,依旧一无所获 正要在这片地方修炼一会,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数声惨叫和低沉的怒喝。 心下一动,卫凫溪猫着腰悄悄往那边摸去。 十来丈后,一大蓬高高的荻草之后,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影正和一团黑影不断缠斗。 黑影很小,但动作极快,围着黑衣人不断扑击。 那人虽然手持钢刀,却像是大炮打蚊子,根本找不到对象,连连中招之下,身上已经满是鲜血。 不过,似乎也是忌惮他手中的钢刀,黑影每一下扑击都不敢用尽全力,夜行人的伤看着吓人,却没有大事。 远处的卫凫溪暗暗心惊,这一人一妖他都认识。 那个人类虽然穿了夜行衣,但他却认得对方的刀法和声音,不是李三是谁?那个黑影更是永远不会忘记,正是黑皮怪鼠。 这两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动起手来?卫凫溪心中狐疑。 连连受伤,李三知道这样不行,钢刀一阵乱舞将黑影稍稍逼开,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远处逃去,心中郁闷无比。 那次交手之后,虽然柳芒从没说过什么,但身为他左膀右臂,李三自然能感觉到柳芒心中的怒火。 等了好几天,估摸着这边应该放松警惕了,他今晚便偷偷潜伏过来,想来偷窥一下卫凫溪的情况。 他一路跟踪卫凫溪到了这里,原本还窃喜不已,想着干脆在这里解决掉卫凫溪。 没想到出门撞鬼,到这没一会就撞到了黑皮妖鼠,对方二话不说就直接进攻。 本来就担心会惊动卫凫溪,发现对手是妖兽之后更是有些紧张,李三完全不是对手,只能落荒而逃。 黑皮怪鼠一声尖叫,拔腿狂追,但追了一会却又想起什么似的,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卫凫溪远远看着,只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他上次那一下势大力沉,把这怪物的半截身子都擂成了肉酱,本以为它就算不死,最少也要好几个月才能恢复。 没想到这么点的时间,它就复原如初,甚至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那么重的伤。 这怪物怎么会到这里来,要说是路过也未免太巧了? 如果只是这东西,卫凫溪并不惧怕,但如果那只赤尾火鼠也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凛,不等黑皮妖鼠接近,就绕了个大圈,回到粥棚中。 片刻后,棚顶上忽然响起数声细微的“叮当”声。 担心蛇鼠之类的东西,卫凫溪在粥棚各处挂了许多小瓷片。 一般人听不到,但以卫凫溪敏锐的听力,却足以给出提醒。 细细的叮当声最终停在他的头顶,假装睡觉的卫凫西脸色微变,暗暗握着栗木棍的五指陡然一紧。 这种熟悉的攻击方式,必然是那只黑皮怪鼠,这东西就是来找他的。 青山坊市离这里足有数里地,绝不可能这么巧地连续两次偶然遇上。 细微的“刺啦”声响起,卫凫溪猛然抬手疾扬,扔出一大团散乱的渔网,“吱”地一声尖叫,从棚顶扑下的黑皮怪鼠一头扎进渔网中。 抛出网兜的同时,他也同时跳起,没有第一时间进攻,而是飞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扫视一周,没有发现那让人恐惧的火线才安定下来。 想来也是,要是赤尾火鼠来了,估计黑皮怪鼠跳下的同时,赤炎吐息也会同时抵达。 被渔网兜住的黑皮怪鼠又惊又怒,他不理解,怎么总是在这个凡人手上吃瘪。 连声尖叫着四爪齐挠,破旧的渔网在它利爪下纷纷断裂。 眼看他就要破网而出,卫凫溪冷笑一声,栗木棍一挑,一大团渔网顿时带着黑皮怪鼠转了几个圈,大量的渔网将它缠了好几圈。 整理过渔网的人都知道,杂乱而细密的渔网必须慢条斯理才能解开,越急越不行。 黑皮怪鼠哪里懂这个道理,又惊又怒的它在渔网堆里疯狂挣扎。 没几下功夫,它的三支爪子就被渔网死死缠住,完全动弹不得,身子也被裹成了粽子,只剩一只能动的爪子在外面徒劳地挥舞着,想吓阻越逼越近的卫凫溪。 “蠢货!” 看着还在不断挣扎的黑皮怪鼠,卫凫溪低声骂了一句,心中终于轻松了一些。 这些妖兽虽然很厉害、狡猾,人类咋一遇到很可能要吃大亏,但智慧却远远不能和人类相比。 只要准备充分,即使实力远不如他们,也能轻松将他们拿下。 举起栗木棍就是一下,一声尖叫,只剩一只爪子的黑皮怪鼠大半个身子当场就被打成了肉酱。 这次卫凫溪下手极狠,黑皮怪鼠的内脏都爆了出来。 不过,这东西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即便如此依旧没死,还继续对着卫凫溪龇牙咧嘴。 举棍还要再打,一道黑光忽然从黑皮怪鼠的爪子上射出,电扫卫凫溪。 强烈的心悸之感油然而生,鱼龙舞全力发动,身体连连闪烁。 黑光追着卫凫溪不断盘旋,最终擦着头顶擦过,割下几根头发,消失在夜空之中。 回头一看,黑皮怪鼠竟然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这一次它的伤势前所未有之重,可以说已经是命悬一线,要不然也不会动用它最后的保命技能。 想必只要它稍有理智,就再不敢来找卫凫溪了。 〇三二 万凤山 上午,粥棚前排满了少年,赵坤正在挨个检测根骨,一个四象帮弟子匆匆赶来。 几句话后,赵坤对卫凫溪和赵大虎道: “万堂主可能要过来,我们去迎接一下,你们把这里好好整理一下……” 说罢,两人就急匆匆往北边而去。 万堂主名为万凤山,是四象帮青山堂堂主,负责四象帮在青山县附近四县的所有事物,位高权重。 即使在整个四象帮,他都是排的上号的人物。 这等大人物要来这里,难怪赵坤二人什么都顾不得,立即前去迎接。 卫凫溪和赵大虎也很是紧张,飞速地忙活了起来,打扫卫生、整理东西,让大家排好队……丝毫不比前世领导视察地方轻松。 一盏茶的时候后,赵大虎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东边: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说罢,他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恭敬敬地站到了粥棚外,向远处望去。 卫凫溪一愣,不明白赵大虎这是怎么了。 片刻后,一个奇异的脚步声从西方传来。 八品之后,他的五感六识更加强大,老远就能听到别人的脚步声,甚至能通过脚步声分辨来人。 但却从没听到过这种脚步,干脆、厚实、稳如泰山,仿佛巨兽踮脚而行。 片刻后,几个人的簇拥下,一个中等身材,面目颇有威严的中年人缓步而来。 他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威压,所向之处,聚集在四周的流民就自动散开,给他让出路来。 看着来人,卫凫溪不由一愣,这人正是他觉醒根骨前给他检测资质的那人。 他的内息强韧、温良,与其他人灼热、粗糙感截然不同。 不等卫凫溪多想,赵大虎已经急急上前几步,恭敬地抱拳施礼: “属下赵大虎,见过堂主!” 卫凫溪顿时一惊,这人竟然就是万凤山,赵坤二人怎么没接到对方。 这就好比前世领导来地方视察,地方人员却接错了高速路口,往小里说是做事不严谨,往大里说是藐视领导,绝对是非常丢分的行为。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叔叔赵坤、赵震呢?” 不等万凤山开口,他身后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小中年人就冷声问道。 平时的赵大虎天不怕地不怕,这时额头上却渗出大片细密的汗珠,显然也知道事情不大妙。 听到瘦子怎么问,只能老老实实回道: “禀告堂主,可能是下面人搞错了,我叔叔他们以为您从北边来,所以到北边去接您了?” 万凤山依旧没有说话,粗粝的脸上也看不出表情,瘦子却显得很是不满,冷声道: “不像话,有这么做事的么?” 赵大虎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已经连成一片,豆大的汗珠不断滚下,却不敢去擦。 一旁的卫凫溪却发现有些不对,这个瘦子的表现有些不大正常。 正常情况下,遇到这种事,大家虽然有意见,却不会当场发作,只会先想办法压下去,事后再算账。 哪会像瘦子这样把事情挑明,而且他言语之中,还隐隐有挑拨离间的意味。 “无妨,马市,你去让他们回来!” 名为马市的瘦子还要再说,万凤山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而后带着众人直接走入粥棚。 一听对方的名字,卫凫溪顿时明白了对方为何屡屡发难。 马市是马成的大伯,也是马家的话事人,马成被打、马家负责的北面收徒点全面被赵家压制,他不出头找麻烦才怪。 另一边,万凤山开始亲自检查粥棚,看看有没有缺斤少两、以次充好。 施粥收徒表面上是小事,其实却关系长远,不容有失。 不过,这种事只有他和四象帮少数高层知道,赵大虎、马市等人却是无法得知的。 走进粥棚,看到躬身侍立一旁、一身流民打扮的卫凫溪,万凤山没说什么,马市却再次跳了出来: “赵大虎,你怎么叫这么个脏小子熬粥?” “要是弄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到粥里,败坏了我四象帮的名声,你担待的起么?” 表现自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展现自己的能力,另一种则是展现别人的无能。 这次来之前,马市就做了功课,赵家做事是挑不出什么大毛病的,但卫凫溪这个少年却是一个不错的突破点。 听到这话,卫凫溪不由心头冒火: 你才脏,你全家都脏!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影响,这一世他从小到大就极为注意整洁,即使成了流民也尽量多洗澡,勤洗衣物。 他自认比那种虽然有钱,内裤却一个月不换的人要干净得多。 心下恼怒,他故意装做没听到马市的话,冲万凤山深施一礼,干脆利落地甩去上衣,露出洁净的上身,拿起巨大的木瓢开始往木桶里装粥。 看到卫凫溪干干净净的身体,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赵大虎阴阳怪气道: “有些人长了双马眼,却不大好使,这小子白白净净的,比那些小娘皮也不差,哪里不干净了!” “我可听说,有的人衣服都能种蘑菇呢,还好意思说别人不干净!” “真是马不知脸长,骆驼不知背肿!” …… “你…太没有尊卑了!” 没想到赵大虎会直接怼自己,又不好意思直接下场和晚辈争辩,马市气得满脸通红,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其他几人也是暗笑不语。 都是刀头舔血的糙汉子,手上带血不影响吃饭,身上有汗也不影响艹娘们,什么干净不干净的,从来不在他们考虑之列。 怼完这个一直明里暗里给自己和叔叔下绊子的老东西,赵大虎只觉得满身舒爽,偷偷瞟了一眼万凤山,看他没有不高兴的样子,顿时心中大定。 这时,卫凫溪已经装好了粥,正要把木桶搬到一旁的小车上,却听到赵大虎喝道: “臭小子,这么点东西还要用车,你那一身蛮力呢?” 卫凫溪心中一动,立时知道赵大虎这是在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当即双手抱牢比他还粗的木桶,一声沉喝,将木桶高高举起。 这个木桶又粗又高,装满粥后足有好几百斤,一般人晃一下都难,但对现在的卫凫溪而言却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高举木桶,卫凫溪大步往走去,瘦小的身体完全被木桶挡住,远看就像一个冒烟的木桶在自己行走。 几步之后就到了案板前,木桶轻飘飘落到地面,没有一点声音,仿佛一片羽毛,但触地的瞬间,却有大蓬大蓬的灰尘蹦出…… 〇三三 接引 直到卫凫溪放下木桶,万凤山才收回目光,看着赵大虎微微点头道: “你很不错!” 他位高权重,又是不苟言笑的性格,平常时候话都不多,这样公开夸奖一个人更是屈指可数。 这话一出,赵大虎就像吃了颗人参果,全身上下都舒服的不行,其他人更是暗暗羡慕。 赵家果然教子有方,代代都有出色的人才出现,有了这句褒奖,赵大虎以后必然一片坦途,赵家在四象帮的地位也越发巩固。 一边的马市却是又惧又怕,一个没有根骨的少年,就算天生神力又如何,值得万凤山这么看重么? 还是说,万凤山其实对马家已经非常不满,是在以这个借口打压马家。 这一番暗算赵家,关键一巴掌却打在了自己脸上,让他火辣辣地难受无比。 没有再说什么,万凤山缓缓往流民队伍走去。 马市立即急急上前,抢先一步来到检测队伍之前,大声道: “四象帮青山堂万堂主前来巡视,排好队,不要挤!” 说罢,他猛然看到队伍之后站着几十个抱着婴儿的人,还有一些才四五岁的低龄儿童。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当即转身冲赵大虎呵斥道: “赵大虎,你脑袋被门夹了,这些人怎么可能被收到帮中!” 说罢,不等赵大虎辩解,马市转身就冲万凤山道: “堂主,这赵家办事也太粗糙,我这就把这些人赶走!” 说罢,他就下令赶人,万凤山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扭头看着赵大虎道: “赵大虎,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几人的对话,带着儿童的人不由紧张起来。 一碗粥在平常时候不算什么,但现在很可能关系一家的生死,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卫凫溪也暗暗捏了把汗,自己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自身都还立足未稳,就想着帮别人! 如果赵大虎因为这件事吃挂落,赵家人对他的观感必然大大降低。 就在众人暗暗紧张的时候,赵大虎却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属下觉得,帮里既然愿意帮助这些可怜人,肯定不介意多帮几个,而且……” 说到这里,他一指那些婴儿、儿童,大声道: “他们可都没满十四周岁,我可没有破坏规矩。” “你这就是狡辩,帮助这些舒国的家伙占帮里的便宜……” 马市立即大声争辩起来。 “好了!” 万凤山低喝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有种别样的威严。 一喝之下,马市立即不敢再滋声。 “既然不违规就没有做错,以后都这么办吧!” 往北边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回事,赵家兄弟一直没有回来。 指了指排在第一位的少年,万凤山低声道: “我给大家检测根骨,你上来吧!” 知道万凤山是大人物,少年有些紧张地冲上几步,期盼地看着他。 也不多话,万凤山抬手按住少年的后颈…… 虽然是上三品的大人物,但他却没有丝毫的架子,给少年们检测根骨时更是一丝不苟,检测一个人花的时间甚至比赵坤兄弟还多。 队伍缓缓前行,很快就轮到了一个怀抱女儿的妇人,正是卫凫溪见过的那对母女。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武学根骨一般也要七岁左右才能显现。 低于七岁的儿童,所谓的检测根骨不过是走个过场,让他们有资格领一碗粥而已。 赵坤两兄弟就压根儿没有催动内息,每次都是做个样子,就让她们去喝粥。 万凤山却稳重得多,依旧催动真气,但真气才一入小女孩身体,竟然一下子消失不见。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女孩也陡然睁大眼睛,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开心地笑容,还抬手在万凤山胳膊上不断摸索,仿佛在说: “真舒服!” 难以置信之色在万凤山脸上一闪而逝。 虽然一般都要七岁才显露根骨,但也有极少数人在婴幼儿时期就能根骨外显。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天之骄子。 四象帮立帮近百年,也只有现任帮主之子卓不凡,在一周岁时测出武学根骨。 最终,卓不凡以不到弱冠之龄成为一品武者,也让四象帮彻底坐稳了蓬山郡第一大帮派的位置。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两岁不到的小女孩,很有可能是卓不凡那样的武学天才。 这是四象帮未来兴盛的基石,甚至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让万凤山如何不喜。 当然,这种辛密只有极少数四象帮高层知道,赵大虎这些人是不得与闻的。 扫过一旁的众人,稍一沉吟,他将依旧还在摩挲他胳膊的小女孩抱到怀中,看着妇人低声道: “你女儿与我有缘,正好我家女儿刚满一岁,需要有人陪伴,你可愿意和女儿一起到我家帮佣。” “吃住都在我家,平时的事情主要就是照顾小孩、洗洗衣服,你们母女我给…每人每月五钱银子的月份!” 听到这话,赵大虎、马市等人都有些发愣,不知道万凤山为什么如此厚待这对母女。 一个月五钱银子不少了,一年就是六两,母女合起来的收入就是十二两。 这个世界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用度也不过十两银子,也就是说这母女二人的收入不仅能供给自身,还能养活几个仆人。 最重要的是,这钱和白给的也差不多。 陪玩、洗洗衣服就能拿到这么高的月钱,这等好事,别说流民,就是庆国百姓也会抢着去。 再看看这女子,虽然面黄肌瘦,但仍难掩几分秀丽,落难之前应该容貌不俗,莫非万凤山是想来个金屋藏娇。 众人心思不一,妇人更是不敢相信,在舒国老家,他男人拼死拼活一年也挣不到五两银子。 没有丝毫犹豫,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万凤山连磕了几个响头,急声道: “我愿意,我愿意,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看着狂喜的妇人,其他流民个个羡慕不已,更有那自认有几分姿色的妇人,拼命往万凤山抛媚眼,只想自己也能被看中。 万凤山自然是理也不理那些人,将妇女二人扶到身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检测下一个人。 坐到粥棚内,妇人仍然有些头晕,只怕自己是在做梦,好一会都平静不下来。 “喝点粥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抬头一看,是卫凫溪递过来一大碗粥。 〇三四 入帮 “小崽子,这是万堂主看中的人,哪里能喝这种鬼东西,还不滚一边去!” 妇人还没有说话,马市再次跳了出来,先是冲卫凫溪呵斥了几声,然后转身对妇人说道: “这位…这位嫂子,我这就让人去拿些吃食来?” 牙齿咬得咯嘣作响,卫凫溪心头冒火,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但他现在还没资格和马市对抗,当下收回米粥,转身准备离开,妇人却猛然起身,大声喊道: “小哥,多谢你让我母女排队,我和明凰儿永远不忘小哥的大恩大德!” 说话的同时,她重重跪倒在地,冲卫凫溪连磕了三个响头。 而后,她一把接过卫凫溪手中的米粥,喂了小女孩满满一口,还指着卫凫溪对怀里的女儿说道: “凰儿,记清楚,是这位大哥哥救了我们的性命!” 至于嘴都快气歪的马市,她看都不看一眼。 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刚强,为了报恩竟然不惜得罪马市,卫凫溪心中顿时暖融融的。 为人抱薪者,必不冻馁于风雪,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扶起女子,卫凫溪重重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万凤山道: “少年,你也过来测一下根骨!” 虽然表面上对这里不管不顾,但对他这等高手而言,只要愿意,周边的一切都不可能瞒过他的感知。 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凭借妇人的只言片语,他就能推断出事情的全貌。 原以为是赵大虎让妇人排队的,没想到真正起关键作用的竟然是卫凫溪。 马市不知道卫凫溪的情况,赵家却早跟他汇报过,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给卫凫溪检测根骨,他也和赵坤兄弟一样,存了观察、考验的心思。 但他可不是心胸狭窄之辈,不会打着观察、考验的借口,行排挤、霸凌之事。 了解卫凫溪的心性后,当即就决定给卫凫溪一个机会。 卫凫溪闻言大喜,之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激发根骨,在看到万凤山的那一刻,一切豁然开朗。 对方是上三品的高手,内息已经由虚转实,化为真气,蕴藏的神秘物质比内息多得多。 正是因为对方的真气,他才得以冲破最终桎梏,蝉蜕蛇解,激发武学资质。 这种好事,怎么能烦狗,卫凫溪大步上前,任由万凤山按住他后颈。 真气入体,温良的感觉油然而生,与内息的感觉完全不同,仿佛一股三十七度的温水,有热度却丝毫没有灼烧之感,沿着卫凫溪脊柱一路而下。 二十六座白玉山峰陡然显现,一道火雨形成的瀑布从天而降,直落第五座白玉山峰。 眼看第五座山峰就要被点燃,这一段山脉的最后两座山峰忽然齐齐震动,一道蜿蜒的火线从第五座山峰流出,将最后两座山峰连接到一起。 三座山峰齐齐变得氤红,慢慢变得火红,最后直奔赤红。 这时,空中瀑布陡然消失,山脉缓缓隐去,但赤红之势却锐不可挡,开始自动脉动,向虚空吞吐。 “没有根骨!” 现实世界中,反复催动真气,却始终得不到反馈的万凤山摇摇头,有些可惜地收回手掌,得出了赵坤二人一样的结论。 前几天赵坤二人报上卫凫溪的信息的时候,他就知道,卫凫溪有根骨的可能性很小,赵坤兄弟不可能在一个天生神力的种子上犯错。 亲自检测却依旧得出相同的结论,万凤山也只能暗叹卫凫溪欠缺一些运道。 不过,就算没有根骨,就凭天生神力这一点,这个少年依旧是可造之材。 想到这里,他看着卫凫溪沉声道: “少年郎,你可愿意成为四象帮弟子?我给你每月二两的月钱!” 四周的人不由有些惊讶,一般情况下,刚刚进入四象帮的弟子都只是学徒,包吃住,但没有月钱。 武学初成后才能领月钱,但一般都不超过一两。 二两银子的待遇,卫凫溪这算是连跳两级了。 “我愿意,参见万堂主,见过帮中诸位前辈!” 没有任何犹豫,卫凫溪当即冲万凤山深施一礼,然后团团一礼,大声应了下来。 独木不成林、百花才是春,单打独斗是成不了事的,任何世界都是如此。 如果不加入四象帮,单凭他一个人,身份、挣钱、生活等等就要牵扯他极大的精力,更不要说教导、药材等事了。 而且,他也丝毫不敢忘记柳芒等人的敌视。 加入四象帮,许多问题顿时迎刃而解,而且还能让对手、敌人投鼠忌器,何乐而不为。 看到卫凫溪如此积极,万凤山也很是高兴,遴选弟子看资质,也要看归属感。 没有归属感的弟子,资质再好也没有培养价值。 想了想,他又对卫凫溪道: “你天生神力,省了很多练武前期的打熬功法,无须从头开始,一步步来。” “我许你一门黄阶入品功法的功勋,具体你可以自己挑选!” 之前大家只是觉得惊讶,现在则是诧异了。 与武学有关的东西,只要能入品都价值不菲。 一般情况下,刚加入帮会的学徒都只能接触不入流的功法,没有磨炼个三四年,根本不可能接触更高深的功法。 一个天生神力的资质,真值得如此看重? 他们诧异于万凤山的大方,却不知道,万凤山却在想该怎么继续栽培卫凫溪,好犒赏他接引明凰儿之功。 有功必赏、有过则罚是万凤山一贯秉承的原则,招卫凫溪入门是应有之事,算不得奖赏。 一点银子和一本黄阶功法,哪里比得上接引明凰儿入门的大功! 不过,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奖赏太多不是帮他,而是害他,只能以后再说了。 想到这里,他扭头对卫凫溪道: “这几天你就跟着赵大虎在这里做事,学些基本武术,此间事了再另行任用!” “虽然没有根骨,但以你的天生神力,只要勤学苦练,并不会比其他人差!” 说罢,安排身后一人继续为其他少年们检测根骨后,他就带着明凰儿母女先行回家。 明凰儿事关四象帮未来大计,怕被有心人注意到他才没有表现得太,但耽搁这么久也是极限了。 万凤山离开后半个时辰,赵坤二人才满脸铁青地赶回来。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肯定是被人耍了。 领导视察的当口,却被人骗得离开现场,即使万凤山不责备,这件事以后也必定成为笑柄。 因此,即使赵大虎被万凤山表扬,卫凫溪也加入四象帮,两人都没心情多理会,只强笑着鼓励几句,就埋头检测根骨。 一到时间,两人就带着赵大虎急匆匆而去,显然是去想办法补救了。 〇三五 震劲 天色渐晚,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卫凫溪才不疾不徐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细细检查起脊柱的变化来。 吸收万凤山的真气后,最后一节颈椎就像有了自主意识的熔炉,不断往虚空吐纳着什么。 白玉山峰所在的世界中,不时有星星点点的火雨从虚空穿行而来,落到第七座山峰上。 卫凫溪惊喜莫名,他的根骨竟然开始自动吸收外界的神秘物资。 虽然速度有点慢,远比不上内息入体,更比不上亲灵草,但检测根骨不可能长久,亲灵草更是可遇不可求,这种方式却能长久不衰。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本就赤红透亮的山峰越来越红。 又一点火星落入山峰的刹那,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星河倒倾、火山喷发,炙热的火焰齐齐涌出,将第七座山峰化作巨大的火炬。 砰砰砰砰……,七声雷霆在卫凫溪脑海响起,七座熊熊燃烧的山峰仿佛化身一个昂扬的龙头,不住仰天长啸。 卫凫溪也不由自主猛然站起,高声应和。 颈椎七节,齐齐贯通,他已经是丙等根骨的顶峰,再前一步就能迈入乙等。 一声轻响在不远处响起,卫凫溪赫然转身,脚尖一条,一枚石子闪电般飞起,直射不远处的草丛。 “啪”地一声脆响,一把钢刀闪过,将石子打的粉碎,但也暴露了对方的行踪。 “什么人?” 根骨大进,卫凫溪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不假思索地断喝一声,抓起棍子飞扑而出,冲着那人闹到一勺砸下。 “找死!” 那人一声沉喝,刀光一转,连闪三下,瞬间将木勺斩成数截。 然后猛然长身而起,照着卫凫溪头顶就是一刀劈下。 “李三!” 熟悉的刀光才一入眼,即使对方蒙面而来,卫凫溪依旧瞬间就认出了对方,竟然是柳芒左膀右臂中的一位。 这人上次就来监视他,后来被黑皮怪鼠赶走,现在竟然又来了,难道柳芒准备对自己出手? 李三武功本来就比他高,卫凫溪心情激荡下又有些托大,顿时落入绝对的下风。 雪白的刀光带着冰冷的杀意,刀刃所指,还未及身就让卫凫溪的头发丝都竖了起来。 死亡的压迫下,七节颈椎猛然齐齐震动,引得青龙虚影都随之急震。 瞬间,某种玄之又玄的意念传入脑海,卫凫溪不假思索地怒吼一声,一拳打向钢刀。 “干你娘,小杂种!” 看到卫凫溪竟然用拳头砸自己的兵刃,李三气急而笑。 手腕一抖,他再不留余力,十成力道尽数使出,誓要将这个身高不还到他胸口的小子一击必杀。 “砰”地一声,就在刀刃快要触及头皮的前一刻,卫凫溪手腕一震,仿佛有三个拳影同时出现,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钢刀侧面。 黄阶的裂风拳还是有些用处的,尤其是这种在极短时间内快速改变方向的法门,卫凫溪非常喜欢。 奇异的劲道涌出,李三只觉得肘部的筋骨猛然一麻,仿佛被电击了一样,钢刀的方向顿时偏了几分,擦着卫凫溪头皮而过。 第九品的武者就能力贯全身,不轻易为外界影响,第八品炼骨后,更是坚如磐石宁折不弯,只能力挫难以巧胜。 但卫凫溪这一拳的力道却怪异无比,竟然能以对手的劲道为桥梁,直接震击在肌肉的关键勾连点上,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力道的方向。 “我,你他娘的……” 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李三的胳膊差点被自己的力道拉伤。 一时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怒吼一声,再次抡刀往卫凫溪冲来。 原本他只是来打探一番虚实,没准备动手杀人,但两次被辱,顿时有些上头,就要不管不顾想杀了对手再说。 而卫凫溪这边,随着一击得手,青龙虚影所代表的种种意念瞬间融入肌肉各处。竟然是一种名为震劲的运劲技巧。 震劲能调动全身肌肉骨骼,发出一股巧劲,借力传导,震击对方力道的薄弱之处。 从青龙观想图中领悟的技巧,每一样都玄妙之极,远超普通功法。 才初次触震劲,他就能赤手空拳打偏李三的钢刀,加上裂风拳,再看向李三,他已经凛然不惧。 望着疾驰而来的钢刀,卫凫溪随手抓住一根木柴,往上一格。 木对金,一面是腐朽木材,一面是百炼钢刀,高下立判,柴火瞬间被斩断,但钢刀也被震偏了方向,从卫凫溪身侧划过。 李三不敢置信地怒喝一声,挥刀再劈。 “唰唰”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次卫凫溪都被他击退,但鱼龙舞之下,每一次他都差之毫厘地没有斩杀对方。 “干你娘,你他妈的用的什么邪法……”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绝对不是偶然。 李三又惊又怒,几天之前,要不是柳芒不许他下死手,他一刀就能劈死这个少年。 几天之后,这个原本不是自己一合之敌的少年,竟然就掌握了一身高深的武技,能和他正面硬刚。 不理他心中的震撼,连续数招后,卫凫溪对震劲的运用越发娴熟,面对钢刀再无惧色。 又一次挥舞木材挡下李三一刀后,趁着对方刀势被带偏,他猛地欺身上前,一拳击出。 李三也不假思索地一拳击出。 双拳交击,一声闷响,卫凫溪连退数步,李三则惨叫一声,左手竟然当场提不起来了。 李三正当壮年,晋升八品已有数年,卫凫溪的力气远不如他。 但对李三而言,一身力量能打出五成就算是超常发挥,而筋骨如龙之下,卫凫溪的力量却没有丝毫浪费。 一削一补,双方力量上的绝对差距已经不大。 而震劲的作用下,卫凫溪的全部力量犹如一计铁锤,重重侧砸在李三的手腕上,当场将他手腕震得脱臼。 李三惊骇交加,不等他反应过来,卫凫溪已经飞扑而至,又是一拳。 拳到胸前,猛然一化为三。 第一拳打落钢刀,第二拳震断右手,第三拳则重重打在李三胸口。 劲道勃发,竟然绕过肋骨的保护,直扑心脏要害。 仿佛心脏被重重捏了一把,李三狂叫一声,“哇”地一口鲜血喷出。 他也是意志坚定之人,临危不乱,这一口鲜血没有乱喷,而是瞄准了卫凫溪,顿时喷得卫凫溪满头满脸都是。 心下一惊,卫凫溪连退数步,急急抹去脸上的血渍。 再抬头时,李三已经弃刀而逃,朝远处狂奔而去。 卫凫溪提气就追,但这等狂奔只看功力厚薄、身高腿长与否,这些方面,他远不及李三。 几步之后,双方的距离就急速拉大。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接应的人,略一踌躇,卫凫溪就收住脚步,退回粥棚,不再追赶。 〇三六 我道我行早 第二天清晨,卫凫溪才醒来不久,数匹骏马就疾驰而来,远远冲这边高声喊道: “我道我行早,更有早行人,卫师兄好生勤勉!” 只言片语之间,对方已经直入粥棚之前,纵身下马,深施一礼道: “内事堂黄玉麟见过卫师兄,得知帮中又添俊杰,欣喜莫名,特前来奉上袍服、令牌一应事物!” 内事堂是四象帮专门负责弟子入门、俸禄、职务调动等事务的堂口,相当于后世的人事、财务部门的合体。 黄玉麟身高腿长、挺鼻长目,样貌俊朗阳光,谈吐也很是雅致,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更让人惊异的事,他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在卫凫溪这个十几岁少年面自称师弟,态度、心态之好,让卫凫溪都诧异不已。 昨天被万凤山收入四象帮后,卫凫溪就被告知,会有内事堂跟他接洽。 这等权利部门,卫凫溪以为对方必定和前世某些部门一样,拖拉、傲慢,没想到对方来的如此之早、如此之快,态度还如此之低。 不敢怠慢,他当即上前一步,抱拳回礼道: “不敢当黄师兄谬赞,为了师弟的事,麻烦诸位师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 黄玉麟大步上前,扶起卫凫溪。 双方接触的刹那,卫凫溪脑中的青龙虚影陡然浮现,整条脊椎也似乎跳动了一下。 胳膊一触即分,异动也瞬间消失,卫凫溪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黄玉麟显示出来的功夫不过武学八品,比他甚至还有些不如,却能让青龙观想图和脊椎有反应。 要知道,即使万凤山那个上三品高手,也不能引发这么大的反应。 心中惊讶,卫凫溪表面却不露声色,对方也仿佛完全没有发现卫凫溪的异状,回手就取出几件事物递到卫凫溪手中: “这时三套帮中衣物,已经按照卫师兄的身高改过,卫师兄试一下,要是不合身就让他们再改!” “这是令牌,有四象帮的专门暗记,外人绝难仿制。” “师兄可以凭这枚令牌出入各处,与其他堂口的师兄弟交流,万堂主许下的黄阶功勋,也要这凭这枚令牌领取!” “另外,还请师兄换上衣服,让王师兄为您画像入档,还有家里的情况,也请一并告知……” 说话间,他身后一人已经取出画板、画纸,手中拿笔,准备给卫凫溪作画。 另一人则拿出一个折子,问询卫凫溪的家乡、年龄、家人等情况…… 卫凫溪一边换上衣服,一边如实回答。 心中却暗暗惊讶,这四象帮和一般认知中的匪帮盗会截然不同,行事严谨、组织严密,甚至还在青山县官府之上。 各种程序一一办完之后,黄玉麟却又拿出一个纸包,轻笑道: “得知卫师兄入门,内事堂的诸位师兄都很高兴,这是大家凑得份子钱,恭贺卫师兄入门,祝卫师兄武道鸿远,早入内息!” 说罢,不等卫凫溪拒绝,就强行把纸包递到卫凫溪手中,而后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卫凫溪久久不语。 这四象帮还真是藏龙卧虎,自己虽然机缘深厚,但也万万不能因此而小觑了天下英豪。 纸包入手颇重,打开一看,是十个五两银锭,合计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注意让一个普通人家过上小康生活,而在四象帮中,却只是大家送给新晋同伴的贺礼而已。 卫凫溪不知道,对方是因为真的看中自己,还是因为万凤山的原因,才对自己如此重视。 但不论哪种,在这个超凡显圣的世界,只要拥有力量,其他的一切都会随之而来。 握紧五指,感受着酝酿其中的力道,卫凫溪对未来充满信心。 击退李三后,他已经初步掌握了震劲,实力大增,而随着颈椎骨的全部激发,他练功的效率也大为增强。 昨天一个晚上的静修抵得上之前的三四天,他与七品的距离正飞速缩小。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还是需要做好施粥收徒一事。 收拾心情,他开始劈柴、熬粥,流民也开始逐步往这边聚集。 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不等粥熬好,赵坤、赵震、赵大虎三人已经联袂而来。 以往这个时候,赵大虎都未必到了,赵坤二人更是不见踪影,今天却早了足足一个时辰。 “好小子,你这人模狗样的,不错不错!” 赵大虎还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指着焕然一新的卫凫溪就调笑起来。 赵坤二人则只是冲卫凫溪点点头,稍作寒暄后,就走到队伍前开始检测根骨,与以往的敷衍截然不同。 今时不同往日了,看到两人这番,卫凫溪也紧了紧脸庞,大声吆喝起来。 两个时辰后,刚刚换下赵坤,正在给一个骨瘦如柴少年检测根骨的赵震忽然大叫了一声! 卫凫溪一惊,急急看去,只见赵震正满脸不敢置信之色,在赵坤耳边不时说着什么,一边还对少年不是指指点点。 那个少年则一脸惶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了赵震的话,赵坤也是满脸惊讶,急走几步再次给少年检测了一次,然后满脸喜色地对少年道: “小家伙,你可愿意加入我四象帮?” 听了这话,卫凫溪顿时一愣。 这两人其实颇为高傲,前几天就算发现了一些有根骨的少年,也都只是轻描淡写,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 这么和颜悦色地对待某人,卫凫溪还从未见过。 这个少年的根骨那么好,好到连他们都必须改变态度了? 卫凫溪思索的时候,少年已经答应了加入四象帮。 赵坤兄弟都是面露喜色,当场宣布今天不再进行根骨检测,但所有人都能领到一碗粥。 而后,两人嘱咐了赵大虎几句,就带着少年急急离开,连卫凫溪都顾不得理会,似乎担心有人来争夺那个少年一样。 “赵大哥,那个少年……” 望着两人急急远去的背影,卫凫溪低声询问满脸惊色的赵大虎。 “那小子可能是甲等资质!” “真他娘的,整个四象帮有甲等根骨的人都不超过五个,竟然能在这里遇上一个!” 赵大虎可没有赵坤二人的谨慎,指着卫凫溪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有你这个力大无穷的,还有一个甲等资质的……” 这话听得卫凫溪一惊,但赵大虎也就随口一说,转眼就喜滋滋地对卫凫溪道: “哈哈,这回我们可发达了!” “举荐一个甲等资质的弟子,帮中必然大大有赏。” “虽然大头要被叔叔他们拿去,但怎么也少不了一份我们的功劳。” “张老二那个龟孙,这次要哭晕在茅房了!” …… 就在赵大虎念念碎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围在粥棚边的许多流民都围了过去。 “什么事情,小子,这边你看着,我过去看看!” 赵大虎是个喜欢赶热闹的性子,跟卫凫溪打了声招呼,就大步往那边奔去。 摇摇头,卫凫溪继续给大家施粥,心中却在琢磨甲等根骨之事。 赵大虎那句话虽然是无心之语,但卫凫溪却莫名地有些感觉,总觉得这其中有些怪异。 片刻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声,似乎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正是赵大虎刚刚去的方向。 心中一凛,卫凫溪立即放下勺子,拿起一根檀木棍,分开人群飞奔而去。 十几步后,脸颊高高肿起的赵大虎狼狈而来,看到卫凫溪,他当即高声叫道: “卫小子,猛虎帮那群狗崽子来抢生意了!” “你不是他们对手,回去守着粥棚,我去喊二叔他们来!” 〇三七 杀人如斫木 猛虎帮也来流民中招收弟子了! 望着狂奔而去的赵大虎,卫凫溪不由暗暗吃惊。 四象帮财大气粗,所谓的收徒,其实更像是在接济流民,但猛虎帮凭什么这么干? 猛虎帮名声一向极差,为了钱财无所不用其极,青楼、赌场、放债,什么来钱快干什么。 这样的帮派,怎么可能忽然转性,怜悯起流民来了? 前不久遇到修炼种子勇猛德,今天又遇到一个极为罕见的甲等根骨,现在猛虎帮又一反常态……卫凫溪心中暗暗警惕。 奇怪的感觉传来,似乎有人在窥视自己,余光往人群中一扫,竟然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柳芒的左膀右臂孙六。 他来了应该有一会了,但之前顾忌赵大虎,一直不敢露面。 赵大虎一走,他立即不再隐藏,一把推开流民,大步冲了过来。 对李三、孙六这些人,卫凫溪已经毫无惧意,只当不认识对方,冷冷喝道: “四象帮重地,不得擅入!” “滚你妈的,小王八犊子,你们把李三怎么了?” 冲到卫凫溪面前,孙六压低嗓门,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 他和李三情同手足,不是兄弟胜是兄弟,昨晚李三来这边打探情况后就一去不回,遍寻不着。 他一早就去早柳芒,哪知道柳芒却另有要事,昨晚被连夜调走。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亲自跑来质问卫凫溪。 听到他这么问,卫凫溪也是暗暗诧异,打伤李三后,他原以为对方必定逃回了猛虎帮,没想到对方竟然失踪了。 心中奇怪,脸上却半点不表露,淡淡回道: “没有见过!” 看着丝毫不露声色的卫凫溪,孙六也有些犯嘀咕。 在他眼里,卫凫溪本事低微,远远比不上李三,如果李三真的栽在这里,也多半是四象帮的其他人出手。 但同在青山县,四象帮和猛虎帮其实是有默契的,不会贸然向彼此动手。 李三,应该不值得四象帮破坏默契吧? 心中狐疑,却不愿意就此放过,他依旧指着卫凫溪恶狠狠地喝道: “小子,李三就是来你这后才失踪的,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卫凫溪听得心头冒火,以前也就罢了,现在他已经是四象帮正式弟子,身份尤在孙六之上,对方凭什么对自己颐指气使。 直视对方双目,他半分不让: “我可没有一个叫李三的儿子,不用对他负责,交代不着!” “干你娘,老子弄死你……” 孙六勃然大步,一巴掌击出。 早在对方出现的时候,卫凫溪就决定给对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这时更是毫不犹豫,同样一拳击出。 双拳交击的刹那,他手腕微微一抖,使出了裂风拳,在最后瞬间略略改变了姿态,以拳锋打在孙六拳面上。 仅这一下,孙六就惨叫一声,四根手指当场被全部打断。 而后,震劲勃发,一声脆响,他的前臂当场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卫凫溪猛然跃起,飞起一脚,正中孙六胸口。 一阵瘆人的怪响声中,孙六口中鲜血狂喷,被一脚踢出数丈开外。 要不是拿不定高层的意思,卫凫溪这一脚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好,爽快,不愧是我赵大虎教出来的!” 哈哈大笑声中,赵大虎飞奔而至,一把抓住卫凫溪的胳膊: “走,看好戏去!” 说罢,也不等卫凫溪拒绝,就拉着他往前狂奔而去。 平日里,赵大虎很好为人师,没事都会教卫凫溪几手,经常以他的老师自居。 卫凫溪也乐得如此,正好当成掩饰自己武功的最好借口,也不辩解,跟着赵大虎飞奔而去。 至于半死不活的孙六,小人物而已,两人都懒得多看一眼。 猛虎帮的粥棚内,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十来个汉子犹如受惊的鹌鹑,团团缩在一起,领头的汉子正声嘶力竭地喊道: “四象帮的兄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都是上头的命令,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办事的人?” 粥棚外,流民已经远远避开,空处一大片地方。 几十多个黑衣人四面而立,手持黑色长刀,将小小的粥棚团团围住。 仿佛没听到猛虎帮的喊叫,他们大步疾驱,直逼粥棚。 他们的武功并不算特别高,都在八品上下,但他们的气势,却似乎连一座山都能踏平。 “跟他们拼了!” 一声厉喝,领头人疯狂冲出,一道斩向一名黑衣人。 “吼!” 黑衣人一声怒喝,仿佛平地惊雷,黑色长刀后发先至,迎上了对手。 双刀相交的刹那,他手腕一阵,长刀顿时一化为九,从对手身上掠过。 没有声音,猛虎帮那人的身子猛然顿了一下,而后,头颅、双臂、双腿纷纷掉落,身躯也从腰部被一斩为二。 场面血腥残酷,足以将胆小的人当场吓死,但黑衣人却视如不见,纷纷踩着血水而过,直扑猛虎帮最后那点人。 刀光亮起,几十把黑色的长刀就像是劈柴人手中的斧子,猛虎帮的人则是等着挨劈的木材,第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惨叫声在第一刀的时候就到了顶点,第二刀时已经微不可查,第三刀后彻底平静了下来,只剩一道道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回荡。 许久,直到每一个猛虎帮的人都被斩成了好几块,黑衣人才缓缓停手。 手握黑刀,默默排成四排。 猩红的鲜血从黑刀上滑落,一滴又一滴打在地面的血泊中,发出一声声粘稠的怪响,让人不由自主全身发抖。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指挥,没有一个人迟疑。 仿佛几十个人使用的是同一个大脑,有着完全相同的想法,能随时随地无障碍沟通。 原本还存在看热闹心思的流民,这时候一个个双股战栗、脸色煞白,就连之前兴高采烈的赵大虎,这时候都有些不自然。 卫凫溪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看上去很讲理的四象帮,却能让骄横跋扈的猛虎帮如此忌惮。 有着这些杀人如斫木的黑衣人,除非有远超他们的力量,否则,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招惹四象帮。 〇三八 铁嘴神鹰 已经将敌人斩成肉泥,黑衣人却没有离去的意思,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们不走,其他人更是动都不敢动,诺大的荒野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呼啸的山风反复往来。 盯着这群黑衣人久了,卫凫溪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涩。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看了许久,他却偏偏没有记住任何黑衣人的样貌,印象中这些人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 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几十个人绝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但偏偏眼睛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现实。 眼睛和理智的冲突,让眼睛更显酸涩,让他不得不过一会就移开目光。 再看其他人,竟然没有一个盯着黑衣人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隐隐传来一道尖利的鹰唳之声。 秋高鹰鸣,本属常见,但这声鹰唳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和愤怒。 下一刻,众人齐齐觉得头顶一暗,一只翼展尽丈的巨鹰忽然出现在众人头顶。 巨鹰浑身雪白,唯有鹰喙漆黑如铁,更神奇的是,他头顶长着五根长长的黑色翎毛,有如黑铁皇冠一般。 出现的刹那,就有一股强烈的威压从它身上涌出,仿佛主宰天空的君王出巡,许多胆小的流民甚至直接跪倒在地。 望着在空中不住盘旋的铁嘴神鹰,所有人都是又惊又怕,这只巨鹰明显是妖兽。 但妖兽怎么敢公然出现在离青山县这么近的地方,偏偏青山县却毫无反应。 盘旋半晌,巨鹰忽然直扑而下,硕大的白爪狠狠抓向黑衣人中的一员。 无声无息,所有黑刀齐齐高举,仿佛凭空长出了一片刀林。 一声尖唳,巨鹰猛然展翅,狠狠拍出。 旷野上陡然刮起了十几级的狂风,所有人黑衣人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巨鹰脖颈一长,狠狠啄在那名黑衣人身上。 卫凫溪本以为那人必定骨断筋折,但让人惊讶的是,那人却只是重重摔了一跤,就又行若无事度爬了起来。 巨鹰也不再继续攻击,而是一声长鸣,双翅一闪,一飞冲天,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铁嘴神鹰弄得这是哪一出,一来一去,好像啥都没做呀? 卫凫溪则紧紧地盯着那群黑衣人,他总感觉,铁嘴神鹰那一啄之后,黑衣人的行动如一的特征似乎消失了。 之前他们就是一个整体,虽然个体的武功未必有多高,但合在一起就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 而现在,黑衣人虽然依旧聚在一起,却仿佛一盘散沙,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整齐划一威慑感。 哒哒哒的马蹄声疾驰而来,一个身着皂吏服装的小吏疾驰而来,离这里还有十来丈的距离时,他猛地一个箭步从马背上跳起。 一声巨响,他就像一个数吨的巨石一般重重砸在黑衣人之前,溅起大片灰尘。 大步从灰尘中走出,他右手高举一块黑铁制作的圆形令牌,大声道: “姚县尊之令,任何有志于赈济灾民的人员、行会、帮派都可自由行事,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 说到这里,他陡然提气开嗓,一声暴喝: “斩!” 说出“斩”字的同时,他猛然转身,死死盯着被铁嘴神鹰攻击的那个黑衣人。 明明他武功算不上多高,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只要那个黑衣人有任何反对的行为,就会被这人一招击杀。 被铁嘴神鹰攻击前,这个黑衣人和其他人根本没有区别,混在几十个人中毫不起眼,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的关注。 即使被铁嘴神鹰攻击了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他必然不同一般,但他依旧隐藏在其他人当中,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平平无奇。 而现在,被这个皂吏盯着,他终于无法隐藏,缓缓往前一步,第一次踏出黑衣人群体。 走出的刹那,一种截然不同于其他黑衣人的气势油然而生,所有黑衣人齐齐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看着皂吏,其实是看着他手中的令牌,迟疑许久,他最终也单膝跪地,低声道: “谨遵姚县尊之命!” 说罢,他缓缓起身,退到黑衣人之中。 进入黑衣人群体中的刹那,他身上那种和与众不同的气息就开始飞速消散,很快就变得和其他黑衣人一般无二。 即使明明知道他就站在哪里,但只要稍一眨眼,就有种找不到他的感觉。 而后,没有任何言语,所有的黑衣人齐齐动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往青山县而去。 回头看看赵大虎,卫凫溪却发现,赵大虎竟然也在用同样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低声问道: “这些人是……” “咳,咳咳咳……” 赵大虎连咳数声,好一会才道: “这个…这个是我们四象帮最大的秘密,你这个级别嘛,暂时还不能知道,以后…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只铁嘴神鹰……” “那也是秘密!” 谎话只要说两遍,就会非常流利,赵大虎这句话回得很快。 卫凫溪有些无语,赵大虎这是把自己当小孩了吗? 摇摇头,不再追问这个让赵大虎难堪的问题,他低声追问道: “那…那我们以后怎么办,他们打上门来能不能还手?” “哈!” 赵大虎呵呵一笑,指了指空地当中的那碎片一般的尸体,冷声道: “想什么呢?是我们将他们杀得一个不剩,不是我们输了。” “姓姚的…姚县令让他们收徒,可没说要让着他们!” “青山县这一亩三分地,有我们四象帮在,就永远轮不到猛虎帮做主!” 听到这话,卫凫溪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和猛虎帮结下深仇,如果只挨打不还手,他就只能放弃四象帮这个好不容易挣得的立足之地了。 “走,回去,猛虎帮也想收徒,我让他屁都收不到一个!” 赵大虎冷笑一声,大步往四象帮收徒点而去 数步后,卫凫溪和他齐齐脸色一变,原本的粥棚正火光冲天,一个一瘸一拐的人影正将一根根燃烧的柴火往粥棚里扔。 “去你妈的,孙六你个王八羔子,老子劈了你!” 怒吼一声,赵大虎举斧就砍。 〇三九 一招 孙六顿时有些惊慌失措,原本那他是万万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的,但被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一拳放倒,让他彻底晕了头。 一怒之下,他趁着赵大虎等人都不在,直接点着了粥棚。 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急急拔刀格挡。 “当啷”一声脆响,钢刀当场就被打得脱手而出,人也被打翻在地。 他本来就远不是赵大虎的对手,更不要说有伤在身了。 急赶几步,赵大虎高举大斧,照着孙六头颅就狠狠斩下,直接下了死手。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斧,孙六惊骇欲绝,只能尖声叫道: “赵大虎,你敢!” “我他妈的有什么不敢!” 赵大虎性子本来就有几分浑,激怒之下更是什么规则都抛到脑后,斩向孙六的斧头没有迟疑半分。 “够了!” 一声冷喝忽然响起,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鬼魅一般出现赵大虎一侧,抬手一挥。 “啪”地一声脆响,赵大虎被打得凌空飞起,四条清晰的指印出现在他另一边脸颊上,两边脸顿时变得一样肿胀。 中年人出现的刹那,卫凫溪不假思索地挥舞檀木棍,筋骨如龙和震劲同时发动,猛杵他咽喉。 “咦!” 轻而易举一巴掌打飞赵大虎,中年人却对卫凫溪的这一杵有些惊讶。 刹那的犹豫之后,他猛然竖起一根手指,照着檀木棍压去。 这简简单单的一压,看起来威力并不大,卫凫溪全身肌肉却不由自主地一阵发紧,他毫不犹豫地扔下檀木棍,滚向一边。 无声无息中,檀木棍瞬间粉碎,无数木刺往卫凫溪原本所在的方向射去,一连串细密的“簌簌簌”声响中,他身后的米袋顿时被射成了马蜂窝。 冷汗瞬间湿透了卫凫溪全身,死亡从未离他如此之近,只要他刚刚稍有迟疑,或者鱼龙舞练得稍微欠缺一些,变成马蜂窝的就是他自己。 “咦!” 杨云塘不禁再次惊讶出声。 算上那一杵,这已经是他短短数息之内,两次因为这个少年郎而惊讶了。 第一次是因为对方竟然能把握他的动向,刺出那看似可笑,其实连他都感到有些进退两难的那一杵。 第二次则是对方竟然能躲开他看起来轻描淡写,实则四品内息全出的暴起一击。 “好强的反应力,幸好没有根骨,否则,日后又是我猛虎帮一大劲敌!” 暗叹一声,杨云塘缓缓收手,看向远处。 四品高手,自有法度威严,卫凫溪这样的晚辈主动向他出手,就算被他一击必杀,也不算违反四象帮和猛虎帮的默契。 但一击不中再次出手,却与他的身份不符。 “杨副帮主好手段!” 一声冷哼响起,一个身高不过五尺半,步履之间却极为敦实的汉子缓缓走来。 扫了一眼双颊高高肿起的赵大虎,再看了一样齐刷刷插在地上的木刺,汉子瞬间明白了一切,冷冷一笑,语带嘲讽地说道。 “呵呵,小儿辈们不懂事,稍稍教训一番,想必言副堂主不会介意吧!” 杨云塘脸皮厚的很,丝毫不在意言华景的讽刺。 “猛虎帮是一定要和我四象帮做对么?” 知道言语上占不了便宜,言华景也懒得多说,缓缓踏上一步,两人之间的灰尘猛然卷起,照着杨云塘压去。 “岂敢岂敢,只是看不得这么多流民受苦而已了!” 杨云塘不动不避,压向他的灰尘却猛然一滞,而后缓缓转向,往言华景那边挪去。 言华景黝黑的脸上陡然变得血红一片,最后变成了青红,灰尘也慢慢在两人之间停下。 无数飞舞的灰尘犹如一股小型龙卷风,升起好几丈高。 看上去不分伯仲,其实高低已分,言华景已经是全力以赴,杨云塘却留有余力。 不过,言华景代表的是四象帮,主动服软是不可能的。 沉默半晌,杨云塘淡淡道: “老规矩?” “老规矩!” 言华景缓缓点头。 “不送!” 言华景往外一指。 “无需!” 杨云塘呵呵一笑,慢慢往外走去,孙六急急跟在其后。 一边的赵大虎满脸不忿,还想说什么,被言华景狠狠瞪了一眼后,才闷闷不乐地闭上了嘴巴。 看着杨云塘远去的背影,言华景半晌不语。 铁嘴神鹰和杨云塘先后现身,四象帮已经不可能独揽大功,但这主要的功劳,却是绝对不会让的。 吩咐了几句,他缓缓离开,很快,赵震就带着数人和大批材料前来。 一声令下,焚烧一空的粥棚被彻底推平拆除,半天时间后,数间木屋就拔地而起。 原本这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施粥点,但不论是发现甲等根骨苗子,还是和猛虎帮竞争,都不允许这里太过简陋。 等一切完成,四周已经一片漆黑,赵震对卫凫溪几人道: “张盛秀、赵大虎、卫凫溪,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人负责这个收徒点。” “谁敢往这里递爪子,就给我斩了!” 说罢,他又盯着赵大虎喝道: “小虎,你给我长点脑子,其他人也就算了,玉面狐狸杨云塘是你惹得起的么……” 呵斥赵大虎几句,他就带人急急而去,今日一事,整个青山堂都开始忙碌起来了,再没有以前的闲适。 看着张盛秀、赵大虎二人,卫凫溪正要说话,张盛秀却咳嗽了一声,低声道: “小赵、小卫,我这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这里晚上就靠你们了!” 说罢,他又故意咳嗽了几声,扔下一句“白天我会来的”,就扬长而去。 腰板笔挺、步履轻快,哪有半分不舒服的样子! 卫凫溪看得发呆,四象帮一众人给他的印象都是积极、活跃,哪怕赵大虎,虽然懒了点、莽了点,但也是冲劲十足。 张盛秀这等做派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老二,你总有一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 赵大虎似乎对张盛秀也没啥好办法,只能低声咒骂了好几声。 转过头,看着一脸疑惑的卫凫溪,他往天空指了指,压低声音道: “这家伙四十岁了,娶了三房小妾,生了八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每天都忙着在女人身上干活呢!” “他是上面某个大人物的亲戚,大家都给他几分薄面!” …… 裙带关系,哪里都免不了,惹不起躲得起。 不再多问,卫凫溪正想和赵大虎商量一下晚上如何守夜,却见他搓了搓手,舔着脸道: “卫小子,你大哥我也还没娶亲,这几天郡里有人下来游玩,那些个娘们水嫩得很……” 望着赵大虎飞奔而去的背影,再看看空荡荡的木屋,卫凫溪有些哭笑不得。 敢情弄了这么半天,最后还是他一个人。 唯一的好处就是,现在有了床铺、被褥,他再也不用天天在米袋上睡觉了。 〇四〇 夜袭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平静,双方牟足劲在流民中挑选弟子,似乎想用挑选弟子的数量打败对方。 龌龊是免不了的,但在高层的约束下,最终没有直接起冲突。 流民们倒是因为这种竞争而受益不少,原本四象帮只给检测根骨的少年施粥,为了吸引人流,干脆不做任何限制了。 卫凫溪也忙碌了许多,从早到晚,基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这天深夜,结束了每天不能少的修炼,卫凫溪刚在床上躺下,就听到流民营地传来一连串的惨叫。 流民营地从来就不是和平良善之处,打架斗殴每天都会发生,但都是菜鸡互啄,雷声大雨点小。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原本应该很快平息的骚动竟然愈演愈烈,惨叫声也越来越大,似乎有人在流民中大开杀戒。 拎起赵大虎前两天送的镔铁棍,卫凫溪就想去探查一番,但才跨出大门就停了下了。 今天的天色异常黑暗,通向流民营地的短短百来米荒野,让他有种莫名的威胁感。 流民营地的惨叫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有火光出现,有人在纵火焚烧流民营地。 但卫凫溪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再无一丝一毫营救的想法。 老乡是一种极为不确定的关系,有的人会将老乡视若家人,有的人则毫无感觉。 对这些同样来自舒国的老乡,卫凫溪的感觉则要复杂得多,但无论如何,也不值得他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你为什么不去救你的老乡?” 片刻后,一个压抑而愤怒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材高大,手持大刀,身着夜行衣的蒙面汉子从缓缓黑暗中走出,愤怒至极地冷声喝道: “混蛋,他们不是你的老乡么,你怎么能任由他们被屠杀,你怎么能不去救?” 他老早就算计好了,卫凫溪这样年龄的少年,必然热血冲动,看到老乡遇难,肯定会急匆匆地久远。 他埋伏在荒野中,一明一暗,轻而易举就能要了卫凫溪的命。 没想到,他等了好久,对方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原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竟然失灵,愤怒之余,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那是发现敌人完全不在意料之中,根本没法预计的急躁和恐惧。 “你是猛虎帮的人?” 看着对方,卫凫溪冷笑着说道: “怎么,你们想破坏规矩?” 在这青山县,敢和四象帮过意不去的也只有猛虎帮,并不难猜。 但双方是有默契的,杨云塘和言华景已经达成协议,可以有矛盾,却不能上升到互相袭杀的地步。 这些人却无视两位大人物的规定,准备打破规矩! 什么人和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 冯九还是柳芒? “滚你妈的,一个下贱流民,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讲规矩!” 低喝一声,高个猛冲而上,抡刀就劈。 对方人高马大,显然是成年壮汉,声势很大,但但卫凫溪却没有半点退缩,大步而上,论起镔铁棍就砸。 刀棍即将碰撞的刹那,一个瘦小的黑影猛然从一旁的草丛跃出,手中的匕首无声无息,直指卫凫溪后腰。 胖瘦二人合作多次,靠这一招不知道阴死了多少人。 眼看敌人就要横死当场,两人都是眼露喜色,下一刻,卫凫溪仿佛未卜先知一样,猛然弯腰移步,刀和匕首都以毫厘之差擦过他身侧。 与此同时,他手中镔铁棍猛然一沉,正好杵在小个的攻击路线上。 “不好!” 小个惊叫一声,急急偏头。 但双方的速度加在一起何等快捷,他就像主动撞上岩石的毒蛇,当场七窍流血,重重倒地。 与此同时,卫凫溪松开镔铁棍,一拳打出。 他身量本来就远比对方矮,又猫腰急窜,裂风拳迅捷无双,高个根本反应不及,当场狠狠打在腹部。 震劲催动,卫凫溪的力量轻而易举绕过腹部肌肉的保护,在高个五脏六腑里狠狠搅了一搅。 高个只觉得所有内脏都翻转了过来,当场鲜血狂喷,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你这是什么邪法?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谋算?” 高个又惧又怒,一边挣扎一边大叫。 望着被重创的两人,卫凫溪也有些后怕。 高个显出身来的时候,他隐隐就察觉到不对,对方摆明了准备暗算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细细感知后,果然发现了后方的异动。 但那个时候对方夹击之势已成,就算他提前一步发现,也依旧摆脱不了被动局面。 于是他干脆将计就计,在对方自以为必胜的时候行险一搏,当场就重伤两人,转危为安。 要不是他每日勤练青龙观想图,从不敢有一天松懈,五感六识越发敏锐,他呼吁绝对不可能发现对方。 要不是有筋骨如龙、鱼龙舞和震劲三种法门护身,就算发现了对方,他今天依然要死无葬身之地。 没理会高个的质问,卫凫溪脚尖一跳,镔铁棍猛地弹起,狠狠扫过小个额头,当场把他打得脑浆崩裂。 对于想伤害自己的人,他绝不会有任何怜悯,大步上前,照着高个一拳砸下。 没想到卫凫溪这个少年会如此狠辣,高个又惊又怕,但行动不便避无可避,只能挥刀硬挡。 砰地一声,卫凫溪一拳砸在他刀面上。 肉对铁,吃亏的应该是卫凫溪才对,事实却截然相反。 卫凫溪毫发无伤,高个却惨叫一声,小臂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当场弯成了曲尺,被卫凫溪活生生一拳打断。 飞起一脚,将他另一只手也直接踢断,卫凫溪一把抓住他脖颈。 这阵子的修炼,卫凫溪已经完全掌握了八品武者的力量,和刚刚入品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两个照面不到,就将两人轻易制服。 这两人也是八品武者,功力、兵器和经验都比卫凫溪更胜一筹。 但青龙观想图神妙无双,他们的兵器根本没机会施展,经验更是纯粹的误导。 高个身量颇高,坐着也比卫凫溪站着矮不了多少,卫凫溪抓着他脖颈动作看上去有些可笑。 但被抓住的刹那,他就像被电击的活鱼一样,拼命颤抖起来。 震劲在他脊髓不断震动,堪比世间最凶戾的酷刑: “谁让你来的,老实交代!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死亡是多么幸福!” 〇四一 弱小 “孙六…是孙六,他在流民营地找到了李三的尸体,被那些流民吃掉了一半!” “他说李三的死与你有关,要我们帮他报仇!” “你认识他,于是他让我们埋伏在荒野中,他去屠杀流民吸引你。” …… 震劲在骨髓中不断搅动,高个只觉得脑袋都要裂开,没有任何犹豫,竹筒倒豆子一样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略一思索,卫凫溪就明白了事情的大略。 李三心脏中了他一击震劲,虽然当时没死,却已经强弩之末,逃离这里后,很快就支持不住。 他回城要路过流民营地,多半是被流民发现。 也不知道是直接死亡,还是被流民发现后打死,他最终落到了流民手里。 对流民而言,他身上的东西都是宝贝,尸体本身也不例外。 饿到极点的人,别说吃人,吃屎都不会嫌弃。 也正因为整个原因,孙六才定下屠杀流民引诱卫凫溪的毒计,诱杀卫凫溪的同时,还可以为李三报仇。 “咔”地一声脆响,他的脖颈被拧成了麻花。 缓缓站起,望着喧哗声越来越大的流民营地,卫凫溪眼中满是杀意。 他和孙六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只有一方肉体消亡才能结束这一切。 他每天苦练武艺,可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长命百岁,而是为了快意恩仇、逍遥超脱。 既然对方要不死不休,那就只有对方死才能罢休! …… 流民营地某处,孙六挥刀一阵乱砍,将几个躲在角落的流民斩得血肉模糊,然后一脚踢飞栅栏,大步走了出去。 鲜血一滴滴从他衣服上滴下,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但这些流民的血,完全无法浇灭他心中的怒火。 只有将那个贱民小子碎尸万段,剁碎了喂狗,才能平息兄弟惨死,尸体被分食的愤怒。 不知道高个两人有没有解决卫凫溪,可千万不要弄死对方,他要亲手狠狠折磨那个小子。 紧握长刀,带着满腔的怒火,他大步往四象帮施粥点而去。 路过一蓬荻草的时候,他忽然心有所感,扭头一看,一根镔铁棍正从草丛中探出,狠狠戳向他咽喉。 “谁?” 惊叫一声,他挥刀一推,劈向铁棍。 铁棍轻轻一挑,力量似乎并不大,孙六却觉得胳膊一麻,手臂竟然被高高挑起,空门大开。 铁棍毫不停留,狠狠砸下,重重敲在他小腿上。 孙六又惊又怒,连连后退,但小腿上的剧痛让他怎么都站不稳,最终“啪”地半跪于地。 钻心的剧痛传来,他赫然发现,那条腿竟然被打断了。 “是谁?我是猛虎帮的人,谁敢偷袭我?” 孙六又惧又怒,不由嘶声大叫。 “我是四象帮的人,你不也来偷袭我么?” 缓缓从荻草后面转出,望着孙六,卫凫溪冷笑着回道。 “你?是你…你没死?” 不敢置信地看着卫凫溪,孙六有些难以置信。 上次在卫凫溪那吃了大亏后,他就深知这个少年的扎手。 虽然恨不得吃卫凫溪的肉,喝卫凫溪的血,他还是不敢正面交手,只能让高个两人去伏击,自己则屠杀流民泄愤,。 帮手、引诱,再加上暗算,在他想来,怎么着都能解决卫凫溪这么个半大小子了。 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依旧一点事情没有,还能在这里反过来暗算他。 “我没死,但你很快就要死了!” 盯着对方,卫凫溪冷冷道: “不过有一件事,希望你在死之前能告诉我原因!” “什么事?” 难得有拖延时间的机会,孙六当然不愿意放过,一边想着怎么脱身,一边随口回道。 “李三就算死在流民异地,也未必与我有关,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地来找我报仇呢?” 这正是卫凫溪有些不解的地方。 明面上,李三的实力是高于他的,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打伤了李三,李三死在流民营地有各种可能。 怎么这个孙六就一口咬定是他干的,不管不顾就来找自己报仇呢? “李三是去找你后才死在流民营地的,就算不是你下的手,你也脱不了干系,我当然要找你!” 想到好友的惨死,孙六顿时忘记了腿上的巨疼,尖声叫了起来。 “呵呵,原来这就是你们的逻辑!” 略一思索,卫凫溪就明白了孙六的想法。 说白了很简单,孙六其实并不确定是不是他下的手,但他足够弱小,是最好的报复对象。 如果守在这里的是赵大虎,他们敢来报复赵大虎么? 说白了,弱小才是他们对付卫凫溪的最大理由, “好,很好!” 卫凫溪冷笑数声,镔铁棍一指孙六,喝道: “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们两个中,谁才是弱小的那个!” 说罢,他大步上前,镔铁棍狠狠砸下。 怒火高炙,他没有动用震劲,而是在筋骨如龙的催动下,催发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孙六。 孙六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这么点时间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只能单腿急急跳起,挥刀硬抗。 “当”地一声,钢刀被狠狠砸回,重重撞在他额头上,当场打得他鲜血横流。 被打断了一条腿,孙六发力大受影响,即使卫凫溪不用震劲,也远胜过他。 “我们两谁弱?” 厉吼一声,卫凫溪大步欺上,镔铁棍再次狠狠砸下, 手腕剧震,孙六再也握不住兵器,钢刀被远远打飞。 他这是才发现,即使他没有受伤,他的力量也不足以完全压制卫凫溪。 “谁弱?” 暴喝连连,卫凫溪再次冲上。 望着满脸杀气的卫凫溪,孙六却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竟然大叫一声,一瘸一拐地扭头就跑。 杀场交锋,把后背露给敌人是最大的失误,不是惊慌到了极点,孙六这种老手绝不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动。 只是两步,卫凫溪就追到了他身后,手腕一抖,力贯镔铁棍,狠狠刺出。 强横的力量加持下,原本钝钝的棍头这时却犹如利剑,轻松刺破孙六的后心,透胸而出。 鲜血从口鼻不断喷出,孙六不敢置信地跪倒于地,恐惧、后悔、绝望……,重重情绪在他双眼中不断翻涌。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他绝不会来攻击卫凫溪。 “谁弱?” 松开铁棍,卫凫溪缓缓走到孙六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冷冷问道。 “我…我…” 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孙六头一歪,没了声息。 看着死去的对手,卫凫溪却没有多少欣喜之色。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变强才能让自己生活的安慰,让能获得尊重,才能让别人在想欺负你之前想掂量掂量。 冷笑一笑,卫凫溪走到孙六面前,缓缓举起镔铁棍…… 〇四二 士别三日 和往常一样,天还没有大亮,四象帮施粥点之前就排起了长队。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气氛非常压抑。 昨晚的大火和屠杀让所有流民都心有余悸,而更让他们心惊胆颤的,是施粥点四周忽然出现尸体。 三个蒙面人头和三具无头尸体,被一一挂在六根环绕施粥点而立的木棍上,不管从那个方向过来,都没法避开。 木棍都是五尺多长,正好和成年人身高相当,挂在上面的头颅正好盯着来人的眼睛,仿佛还有着生命。 流民们一个个都心惊胆战,不明白往日一向和善的四象帮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下一刻,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冲来,一个猛虎帮弟子大步冲到卫凫溪之前,厉声质问道: “小子,我们帮有三个人不见了,是不是你捣的鬼?” 卫凫溪还没有回答,四周的流民就在一阵“嗡嗡”声中纷纷后退,让出一大圈空地。 “你们发什么疯?” 这个弟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知道孙六和卫凫溪有龌龊,才匆匆跑来询问。 但他打心眼里轻视卫凫溪,即使看到了木杆上的人头,也完全没有往孙六那方面想。 看到流民这幅表情,卢八心中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一个流民的脖子,厉声喝道: “你躲什么?” 武者的力道何等强悍,那个流民当场就被捏的直翻白眼,急急说道: “那边还有几根杆子,一共挂了三具尸体!” “什么?” 卢八赫然转身,指着卫凫溪厉声道: “小子,你们这杀了三个人?” 直到这时候,他依然不认为是卫凫溪杀了人,只以为是四象帮的其他人出手。 卫凫溪缓缓抬头,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卢八被看得有些发毛,张嘴就骂: “你他妈的……” “找抽的玩意!” 话音未落,卫凫溪已经猛然出手,重重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干你娘,老子宰了你!” 当庭广众下被一个小孩扇巴掌,卢八气得脑筋都不好使了,一把抽出大刀,照着卫凫溪就砍。 冷笑一声,卫凫溪手掌一按,镔铁棍呼啸而起,重重砸在刀刃上。 “当啷”一声脆响,卢八手腕剧震,钢刀被砸得脱手而出。 他只是个刚刚入品的武者,怎么可能是卫凫溪这个八品巅峰武者的对手。 上前一步,卫凫溪一拳擂中他肚子,直接把他打成了弓背虾,连隔夜黄水都吐了出来。 一把掐住卢八的脖子,就像他掐住流民一样,卫凫溪冷声道: “是谁给了你勇气,让你觉得可以对我大呼小叫?” “你他妈的……” 卢八还要嘴硬,卫凫溪猛然五指用力,将他直接捏晕了过去。 三丈外,几个手持兵刃的猛虎帮弟子已经冲了过来,一边大叫道: “王八蛋,放下我兄弟!” 冷笑一声,一把扔下卢八,卫凫溪操起镔铁棍,犹如下山猛虎直扑而出。 人还未到,镔铁棍高高举起,照着一个猛虎帮的人就是一棒。 一声惨叫,那人连兵器带胳膊被直接打成两截,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镔铁棍一个抡圆横扫。 连串的惨叫声中,五六件兵器高高飞起,几个人当场成了滚地葫芦。 也不跟他们废话,卫凫溪身形连闪,对着他们大腿挨个砸下。 “啪啪啪啪……” 响声不绝,每一道声响都让四周的流民不由自主颤抖一下。 震天的惨叫声中,所有来犯的猛虎帮弟子大腿都被逐个砸断。 孙六的暗算让卫凫溪意识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里,示弱绝不是一个好选择。 今天卢八的挑衅更是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展现合适的实力,好阻遏部分潜在的敌人。 这些才入品和没入品的猛虎帮乌合之众,就是最好的杀鸡儆猴对象。 既不会引来高层人士的注意,又能让底层帮众忌惮,再不敢胡乱打他的注意。 “住手!” 远远看到这一幕,柳芒大声怒喝 他外出办事,才刚刚返回青山县,得自两名得力属下先后失踪,立即赶来,没想到正好赶上了这一幕。 这些人都是他的属下,被卫凫溪这样暴揍,如何能忍,怒喝神勇,回手一模,银索夺命球电射而出,直奔卫凫溪左肩。 “打得好!柳芒,你的对手是我!” 赵大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铁斧横飞,直劈柳芒。 卫凫溪则一声沉喝,镔铁棍猛然抬起,在银球上重重一点。 一股大力传来,他双手巨疼,虎口都渗出血来,即使用上震劲,他比柳芒还是稍有不如。 柳芒也是脸色一边,原本圆润如意的银链陡然一松,蕴藏其中的力道竟然被卫凫溪一棍打散了。 这小子的力量这么强! 心中一凛,他手腕一抖,银索夺命球闪电飞回,在飞斧一撞,荡开斧头。 抓住斧头,赵大虎大步之上,卫凫溪也丝毫不落,直逼柳芒。 单独对任何一人,柳芒都丝毫不惧,但两人联手,赵大虎的招式不在他之下,卫凫溪能以力破巧,除非使出全部手段,他并不能稳占上风。 虽然从没有连过手,但卫凫溪和赵大虎却颇有默契,一左一右不冒进、不保守,逼得柳芒连连后退。 “够了!” 赵震的声音适时传来,制止了两人的攻势。 柳芒不同别人,真打伤或者打死对方,猛虎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卫凫溪和赵大虎齐齐停下脚步,打量了卫凫溪一样,赵大虎猛然哈哈大笑起来: “卫小子,好好好,吃了我们四象帮几天饭,你终于有点男人样了!” “好样的,对这些挑衅我四象帮威严的家伙,就应该狠狠打!” “打疼事了,打死了事,看他妈的哪只老虎能吃了我们!” 赵震即来,柳芒就知道自己讨不了好,勉强冲赵震行了一礼,就命令其他人将卢八他们扶回去。 路过一个悬挂的头颅时,他却猛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头颅颈部有枚黄痣,孙六的脖子上也有同样的一颗。 一把扯下头颅上的面巾,他赫然转头,死死盯着赵震道: “赵前辈,孙六犯了什么错,你要杀了他?” 说话的同时,他双手青筋暴跳,如果赵震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就算暴露底牌,他也要跟对方拼命。 〇四三 锥入囊中 “孙六是谁,我什么时候杀了这么一个人?” 被柳芒的气势所慑,赵震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威胁,下意识地回道。 “这就是孙六,我的好兄弟!” 一把扯下挂在木棍上的头颅,柳芒厉声怒喝。 赵震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于软弱,腰板一挺,怒喝了一声: “大胆,你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么,以为我不敢教训你?” 但看着满眼血丝,直欲择人而噬的柳芒,他还是本能地不想起冲突,转眼看向卫凫溪,低声道: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死在这里?” “昨晚他们三个冲击据点,被我杀了。” 指了指柳芒手上的头颅,卫凫溪沉声道: “只以为是哪里来的不长眼小蟊贼,没想到竟然是猛虎帮的人!”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柳芒,淡淡地说道道: “不好意思啊,柳舵主,我也不知道他是你的人,谁让他蒙面而来的!” “要是他自报家门,我肯定手下留情的!” “王八蛋,你找死!” 饶是柳芒心机很深,也被气得七窍生烟,不假思索地在腰间一拨,银索夺命球闪电般飞出,直射卫凫溪。 就算事后被责备,他也要趁机杀了卫凫溪。 感觉之前表现得过于软弱,失了气势,赵震一直在想该怎么扳回来。 看到柳芒出手,他身形一闪挡在卫凫溪之前,右手一探,直接抓住了银球。 内息涌出,银链上的细细银环齐齐颤动,发出一连串的脆响,波浪一样涌向柳芒。 看着出手的赵震,柳芒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没想到,赵家竟然这么庇护卫凫溪,更没想到,赵震这个赵家有名的软货这次竟然这么硬气。 利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某个瞬间,他都想不顾一切地暴起发难,先宰了赵震,再杀了卫凫溪那个讨厌的家伙。 但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在波浪涌到手边时闷哼一声,撒手扔掉兵器。 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隐隐有血迹从嘴角出渗出。 感觉挣回了颜面,赵震呵呵一笑,也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将银索夺命球往柳芒身边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 “小子,在我面前耍横,你还嫩了点。” “那个什么孙六,敢冲击我们四象帮驻地,那就是死有余辜,哪怕你们帮主来了也是这句话。” “马上离开,再敢挑衅,我绝不手下留情!” 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柳芒捡回兵器,冷冷盯了卫凫溪等人几眼,就在几个猛虎帮弟子扶持下,飞快地离开了! 赶走柳芒,赵震没来由地有些欢喜,但转眼看到卫凫溪的时候,还是脸一沉道: “你这个小子,做事也太过鲁莽,杀人就算了,还把他尸体挂在这里干什么?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 “三叔,我觉得卫小子这次做得不错!” 不等卫凫溪说话,赵大虎就大声道: “猛虎帮的人这些日子越来越猖狂了,几次跟我们做对,不打疼他们,他们还以为这青山县是他们做主呢?” “什么混账话!” 赵震脸色一变,当即制止了赵大虎: “这青山县,当然是姚县令做主!” 看着还是满脸不服气的赵大虎,赵震也有些头疼。 这个侄子的资质是赵家这一代里最好的,就是性子有点浑,必须好好调教一番了。 扭头看着卫凫溪,一声冷哼,他低声斥责道: “你这小子,本以为你是个性子稳重的,没想到这次这么孟浪?” “那柳芒是你能惹得么?他马上就能晋升六品了!” “他现在碍于规矩,不能明面上对付你,但晋升六品后,找你的麻烦还不是轻而易举……” 说罢,他连连摇头,似乎很诧异卫凫溪的不理智。 麻烦解决,收徒照旧,趁着赵震检测根骨的时候,赵大虎悄摸摸将卫凫溪拉倒一边,低声道: “卫小子,你不用听我三叔的,他老人家分堂里待得时间长了,胆子都小了!” “柳芒那家伙你也不用担心,我早就跟二叔说了,等收徒这事结束,就给你换个地方!” “就算他晋级六品又能如何,他还能放下西城分舵去追杀你不成?” 说罢,似乎是对他今天行为的赞赏,赵大虎热情地拍了怕他肩膀,就扛着斧子招揽流民去了,卫凫溪则继续施粥。 流民们一个接一个从他面前走过,与往日疑惑、冷漠甚至敌视的目光不同,每一个迎上卫凫溪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挤出讨好的笑容。 亲眼见识了卫凫溪的本事和凶悍,他们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早就九天云外,再不敢对卫凫溪又丝毫不敬。 最搞笑的则是张盛秀,这个每天来的最晚、走地最早的家伙,错过了早晨的好戏,看到尸体时还被吓了一大跳。 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找了个机会,他凑到卫凫溪身边,挑了挑大拇指道: “厉害,卫老弟,今天的是我都听说了,老弟以后必然是我四象帮的栋梁之才。” “四象帮的那群崽子,就是该教训,如果有用得上老哥的地方,尽管说!” “老哥我虽然打架不行,但…但摇人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说话间,他还从褡裢中掏出一只荷叶包好烧鸡,递到卫凫溪面前,关怀备至地说道: “卫老弟这段时间每天守夜,辛苦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只烧鸡中午加个餐,好好补补!”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就将烧鸡塞到了卫凫溪怀里。 加入四象帮之后,卫凫溪已经不用喝粥了,每天都有帮中人送来吃食。 不过,都是些大锅菜,哪里及得上张盛秀给自己精心准备的烧鸡,没有多客气,道谢几声后,他就收下了烧鸡。 看着满脸堆笑而去的张盛秀,卫凫溪暗暗感慨。 仗着背后的关系,张盛秀平日对赵震都只是表面功夫,对卫凫溪更是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但今天,在知道自己的事情后,他却来主动示好,无非是因为的行事方式让他不得不重视。 而强如赵震,虽然贵为六品强者,却因为性格软弱,就不大被张盛秀放在眼里。 所以说,实力只是一方面,展现实力的方法也非常重要。 想着这些,他继续给流民分粥,满勺的米粥在空中划过,没有一滴落到地上…… 〇四四 暗算 夜色渐深,四象帮施粥点四周一片寂静。 自从那天大开杀戒后,那些总在不远处转悠的影子,已经再也看不到影子了。 静静坐在床铺上,青龙观想图散发着异样的清光,在卫凫溪脑海中忽隐忽现。 近月的勤修苦练,晋升七品已经近在咫尺。 这也是他敢于和柳芒放对的原因,他的修炼速度远超普通人。 跟赵大虎他们厮混了这么久,他对武者已经不再陌生。 下三品是武学初级阶段,突破相对比较容易,但也要以年来计算。 赵大虎今年二十二岁,乙品中等资质,十四岁正式练武。 半年入品,十一个月后晋升八品,两年后晋升七品,近四年则一直在打熬功力,为晋升中三品做准备。 这等速度,在整个四象帮已经不算慢了,但和卫凫溪相比却远远不如。 接触青龙观想图后,他一天入品,十几天晋升八品,不到三个月就冲击七品。 按这个速度,即使下三品晋升中三品要难得多,也不过一年之事,完全不用惧怕柳芒等人。 奇异的呼吸节奏下,仿佛有无数热流从各处升起,在全身到处游走,颈椎的脉动也越来越清晰。 这时,木屋外忽然传来一个轻微的呼吸声,卫凫溪心中没来由地一紧,想也不想地拎起镔铁棍,一把从床上跳下。 下一刻,木墙悄然化作无数碎片,一个黑衣蒙面人影带着无数碎片直冲而入,手中长刀猛然一横一竖连续两刀劈出。 “轰隆”一声巨响,卫凫溪的木床瞬间被斩成了四片,而碎片的中心位置,正是他之前打坐的地方。 但才斩中木床,黑衣人就知道不对,刀上根本没有斩中任何血肉的感觉。 那个前一刻明明还在床上的对手,这时已经不在原地了。 这时,已经躲到侧面的卫凫溪动了,不呼不吸,仿佛一尊没有呼吸的木偶,手中的镔铁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声无息地划破黑暗,直刺来人肋下。 一切都好似默片中的动作,有形无声,堪比最顶尖的刺客。 但来人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本能地一刀往侧面劈出。 一声巨响,仿佛被电流击中,卫凫溪全身剧增,铁棍当场脱手而非,人也变成了滚地葫芦。 对方手中的大刀则火花四溅,被砸出了一个好几寸的大豁口,已经无法再用。 惊怒之色在黑巾下的双眼一闪而逝,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卫凫溪的力量依旧超出他预计。 而且,这个少年的力量中有一种奇怪的劲道,让他都觉得极为难受。 决不能让这个少年活过今天,蒙面人双眼中陡然射出摄人的精光,一声不吭飘飞而上,抬起手掌,对着卫凫溪脑门就是一掌。 卫凫溪也是惊怒交加,这人竟然是内息高手,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等人,让对方不惜自降身份,蒙面夜袭。 不过,这人的武功似乎有些问题,内息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暴虐之意。 明明武艺高强,但大多数精力都不得不用来收束自身内息,能发挥出来的不到三成。 但即便如此,这人也远胜卫凫溪,相差一个大境界加一个小境界,他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 看着对方狠狠击下的手掌,心下一横,卫凫溪怒喝一声,双拳齐出,一拳打向他手掌,一拳却不管不顾径直打向他胸口。 来人冷笑一声,另外一只手掌也猛然抬起,双掌齐出,跟卫凫溪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强横的内息直扑而来,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头大象,但震劲之下,对方的内息也收到极大的震荡,锐意削减了许多。 “嘭”地一声,卫凫溪顿时化作了滚地葫芦,连退数步。 但他那一拳也击中对方胸口,来人闷哼一声,竟然也受了不小的伤。 他的功法特殊,本来根本没到出手的时候,但是在忍不下心中怒火,又没有把卫凫溪放在眼里,才昼夜来袭。 没想到,卫凫溪的震劲正是他暴虐内息的克星,两拳之下,竟然打得他内息都有些散乱。 “啊!” 狼一样的凶光从眼中射出,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正在体内狂奔乱突的内息,猛然一声怒吼,高高跃起凌空下击,双掌直奔卫凫溪后心。 强横的内息直扑而出,犹如凌厉的刀锋,所到之处,木板、米袋纷纷碎裂。 这便是内息的强大之处,直接出击,已经犹如利刃,附着在兵刃之上,更是锋利无匹,没有同等实力,根本无法抵挡。 但卫凫溪就像是滑不留手的游鱼,不管他怎么攻击,总能以毫厘之差躲过,竟然磕磕绊绊地躲到了墙角。 墙角有一张木桌,堆放了一些杂物,似乎是无处可逃,那个让他憎恶无比的小子竟然直接钻到了桌底。 冷哼一声,来人毫不犹豫,一掌狠狠劈在桌子上。 碎屑纷飞,桌子连同上面的杂物瞬间粉碎,他的双掌毫无阻碍,继续狠狠压下,势必要把那个小子打成肉酱。 让他惊讶的是,转到桌子底下的卫凫溪却没有任何惧怕之色,冷冷盯着他的双眼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卫凫溪手上,一把黝黑的手弩正对着他,心中一凛,来人不假思索地往一侧急闪。 刺耳的尖啸声中,三枚黝黑的短箭激射而出,直奔他面门。 得罪了柳芒,又要独自一人驻守这里,卫凫溪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他买了两只手弩,一只放在床边,一只藏在这里。 但对手来的太突然,床边那只手弩机一下子就被对方打飞,根本来不及用。 知道不敌后,卫凫溪就不断往这边撤退,终于取到了这一只。 这些手弩都是四象帮里的精品,造价不菲,两只就花了卫凫溪一百多两银子,不但花光了俸禄和黄玉麟送的贺礼,和欠了赵大虎不少银子。 这还是内部价格,要是外人来买,价格翻上一倍都不是不可能。 这等昂贵的东西,威力自然有保证,精钢弩身、熊筋驽弦,开槽的弩箭上闪耀着蓝光,不知道蘸了什么毒素。 偏头躲过一两只,另一只实在躲不开,他猛然扬掌,狠狠劈出。 弩箭直射他掌心,但越靠近速度就越慢,最终停在距离他掌心寸许不到的位置,再也不能寸进。 趁着他全力对付弩箭,卫凫溪无声无息扑出,深吸一口气,一拳击出,结结实实打在他胸口上。 〇四五 七品 这一拳威力极大,来人被一拳打出了数丈远,鲜血狂喷不止,黑色的面巾都变成了血红。 卫凫溪还待再追,对方却转身就跑,也不找路,一头在木屋上又撞出个洞,飞奔而去。 略一思忖,卫凫溪还是压下了追击的念头。 有内息护体,对方借着那几口血,已经将震劲全数逼出。 看似重伤,其实还有一战之力,绝不会像李三那样重伤不支,晕倒路边。 最关键的是,通过最后几招,他已经认出了来人。 虽然对方蒙面而来,连兵刃都换了,但每日苦练青龙观想图,他感知大增,他很确定,对方就是柳芒。 柳芒是这里的地头蛇,即使受了伤,卫凫溪也没有把握留下他。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破的中三品,又如何瞒过了四象帮和猛虎帮那么多人? 但那又如何,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追上你! 心下一动,压抑许久的青龙观想图飞速连转,整条颈椎似乎都在不断跳动,无数热意直入颈椎。 在颈椎转了一圈之后,有化作阵阵清凉之气穿肌过骨,直入五脏六腑。 在柳芒来袭之前,卫凫溪已经处于突破的边缘,跟他一场大战,在对方内息的强大压力下,他终于迈出了临门一脚。 功力入腑,奇异的震荡在五脏六腑之中不断流转,说不出的酥麻之感传来,卫凫溪忍不住连声咳嗽,吐出一大口带血的黑色浓痰。 下一刻,他猛然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仿佛要随风飘飘而上。 五脏六腑是人体运行的发动机,任何一个功能受损,都会极大影响人体的健康。 大多数的生老病死,也都是从五脏六腑开始,由五脏六腑而终。 武学九品,第七品炼腑,除了力量能直达武者身体的极限外,还能极大改善增强五脏六腑的能力。 从此之后,只要不受到致命伤,武者的身体都能始终保持最优状态。 少壮不衰,即使六七十岁依然黑发满牙,眼不花耳不聋,劲道可比壮年。 到了这个品阶的武者,只凭外表已经很能判断出年龄,只有在大限到来的最后几年,才会急剧衰老,显示出本来的年纪。 而第七品的武者,在任何帮派都已经可以不是小人物了,毕竟功法易练、内息难成。 而在一些小的帮派中,甚至可以镇守一方,好比突破内息前的柳芒。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了独自行走江湖的本钱,即使没有四象帮的加持,也不至于举步维艰。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阶七品,卫凫溪也是兴奋不已,不过想到柳芒,这股兴奋立刻淡了很多。 正面交手,不留余地的话,即使进阶后,他也依然不是柳芒的对手。 压下兴奋,卫凫溪盘腿而坐,全力稳定境界。 …… 岁月催人老,时光不驻留,一夜时间转瞬即逝,东天开始微微发亮。 叽叽喳喳的声音中,许多麻雀被木屋边的米粒吸引,纷纷落下,啄一口,小心翼翼地探查一番,再连啄几口。 昨晚一场大战,许多米袋被打破,米粒洒了一地,追随者米粒,越来越多的麻雀进入木屋。 依旧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的环境,一边享受美味,但对于近在咫尺打坐练功的卫凫溪,麻雀们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 许久,卫凫溪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一众麻雀这时才忽然意识到,身边竟然有个恐怖的两脚兽,叽叽喳喳的叫声中,所有的麻雀同时振翅,想离开这个人类。 望着这些胆小的家伙,卫凫溪“嘿嘿”一笑,抬手抓起身边的一根草绳,照着一只麻雀就抽了过去。 “啪”地一声,麻雀应声而落,卫凫溪却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手臂一抖,草绳顿时化作一道长鞭,仿佛一条飞舞的青龙,在空中飞驰而过。 啪、啪、啪……,连续八道脆响过后,八只麻雀齐齐而落下。 但他们都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就齐齐扇动翅膀,腾飞而去。 功入七品,卫凫溪终于彻底掌握了震劲,能做到轻重由心、远近如意。 麻雀看着小,其实是极为灵活的小东西,力道重一点可能就会直接打死,轻一点却又未必能打落。 而卫凫溪却能利用震劲,将一根草绳挥舞的随心所欲,做到中而不死、落而不伤。 “柳芒,呵呵!” 冷笑几声,卫凫溪缓缓起身,第一缕晨辉恰如此时穿过地面线,落到他身上,他整个人都闪耀着轻盈而生动的光辉。 …… “怎么回事,卫小子,卫小子?” 赵大虎的声音猛然响起。 自从和柳芒的冲突明朗化后,赵大虎每天来得早了许多,远远看到这边的异状,立即大声嚷嚷着冲了过来。 看到行若无事的卫凫溪,赵大虎才松了口气,连声问道: “怎么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 “没事,一个小蟊贼……” 卫凫溪简单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下,却隐去了对方已经晋级内息,且多半是柳芒的事。 “妈的,肯定是猛虎帮那群混蛋,我这就去跟我二叔说……” 赵大虎性子虽然莽,却往往能直指事物的本质,都不用观察,就直接指出了对方的来路: 很快,赵震也来到木屋,四处检查了一边,脸色也很阴沉。 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法,但身为这个收徒点身份最高的人,这个收徒点实际上就是他的地盘。 对方这种行为,不仅仅针对卫凫溪,也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看着卫凫溪的两柄手弩,他沉声道: “你这个小子,让你不要嚣张,现在知道疼处了吧,要不是这两柄手弩,你这次多半就要栽了!” “哎呀,我的二叔,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我们聚起人,这就把猛虎帮的点端了吧!” 赵大虎急急地说道。 “胡闹,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有那么简单的是么?我去那边问问。” 呵斥了几句赵大虎,他很快出了门。 但回来的更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满脸铁青的赵震就一脸愤怒地走了回来,显然在猛虎帮那边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那边一推三五六,完全不承认。” “卫小子,这里你是不能待了,正好二哥给你弄了个教习馆的学习名额,你这就去报道吧!” 〇四六 人世间 教习堂是四象帮专门负责教授武艺的堂口,在各个堂口都有分馆。 所有四象帮新收的学徒,都要统一前往教习馆接受一段时间的教导,一年或数年不等。 再根据情况分配,有武学资质的拜师,有特长的去对应部门,普通弟子去各处打杂。 有青龙观想图,卫凫溪原本那是不想去教习馆,但现在有柳芒盯着他,暂时去只能去教习馆避难了。 而且,在万凤山亲口断定他没有练武资质后,赵震等人也不再给他检测根骨。 吸收不到内息中的神秘物质,再呆在这个收徒点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想到这里,卫凫溪不再迟疑,谢过赵震后,他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四象帮刚刚发下来的东西,就只剩下一根赵大虎送的镔铁棍和两把手弩。 一个包裹包起来,再用镔铁棍一挑,轻轻松松,方便的很。 与赵大虎告别,他大步离开了施粥点,光天化日,柳芒也不敢公然进攻他,倒不用避讳什么。 沿着直通青山县西门的大道走了片刻,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左手边就是流民营地,西北角上,一个熟悉的窝棚依旧矗立,赫然就是他生活了数个月的那个窝棚。 原本卫凫溪以为,这个窝棚早就被人拆散或者破坏了,没想到这么久,竟然依旧在那。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忽然想去看看,和过去道个别。 大步来到流民营地边,简单的栅栏早已拦不住现在的他,轻轻一跳就跃了过去。 掀开芭蕉叶,里面竟然还算干净,没什么灰尘,松针床铺和各色花草虽然都已干枯,却都在原来的位置。 那块他用来衡量力气的大石头,搬动的印子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显然,自从他离开后,这里虽然空了下来,却再也没有人进入过,而且似乎还有人会不时打扫一下。 卫凫溪不禁暗暗惊讶,流民营地可不是啥善地,一根狗骨头都能引来十个人的争抢。 这个现成的窝棚,虽然简陋,却也能遮风避雨,竟然没有人进来占据,反而有人花力气打扫? “卫…卫小哥?” 就在他狐疑不解的时候,一个有些嘶哑的女声忽然在外面响起。 出来一看,一个面容蜡黄,很是瘦弱的女子正站在外面,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认识这个女子,是隔壁窝棚的住户,基本没有来往,只知道对方似乎叫做易三娘。 她原来身体极差,整日咳嗽不停,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把肺咳出来。 这阵子施粥他也见过对方数次,原来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没那么咳嗽了。 “卫小哥,打您高升四象帮后,我就跟四周的人说,这是您的旧地,让他们不要打扰。” “偶尔还会稍微收拾一下,希望卫小哥不要怪我多此一举!” 看到卫凫溪出来,易三娘深施一礼,低声道。 这女子似乎有些来历,说话行事都颇有分寸,不是那种粗鄙村妇。 而且,卫凫溪一直记得,当初他第一次遇到黑皮怪鼠的时候,就是对方的一声咳嗽帮了他不小的忙。 不管对方有意还是无意,这个人情还是要记着的,略一思索,他点了点头道: “三娘费心了,只是个临时落脚地,不必如此!” 见卫凫溪愿意交流,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易三娘心中顿时一定。 她花精力打扫、维护这个窝棚,不是没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做的同时,她也无形中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形象: 她和卫凫溪熟稔,她是卫凫溪罩着的人。 能加入四象帮这种帮会,即使在原来的舒国,也是兴家发达之事,更不要说一穷二白的流民中了。 有了这个形象,她就能免遭很多为难,才慢慢挺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看着卫凫溪,她谦卑地说道: “那哪能,毕竟是您待过的地方,怎么着也不能让那些满身恶臭的家伙进去糟蹋……” 易三娘很会说话,原本卫凫溪并不在意这出地方的,来这也是一时兴起。 但经她这么一说,再想想那些满身污秽的家伙在窝棚里翻滚的情景,心中顿时对她有了三分满意: “三娘以前是做什么的,想必不是乡野之人吧?” “我夫家原来是经营酒楼的,我也跟着一起做事,兵乱一起,一切都没了,我孤身一人逃到这里……” 说起往事,易三娘双眼顿时一红,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又是一个因兵灾而家破人亡的事情,恻隐之心浮上心头,卫凫溪点点头,沉声道: “我偶尔还会回来这里看看,就麻烦三娘帮我看顾这里了!” 卫凫溪这么说,等于是允许易三娘打他的名头。 易三娘听得心下大喜,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一定照料好这里!”,只差跪谢卫凫溪。 摆了摆手,卫凫溪如数月前那样,绕着这个窝棚转了几圈,才缓缓离开。 易三娘远远看着少年的身影,总觉得他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仿佛要把地面踩出个坑似的…… 青山县城西门,几个颇为壮实的兵丁手持长枪站在门洞前,警惕地看着每一个来客,不是还会拦下某些人,问些东西、搜查行礼。 但看到身着四象帮服装的卫凫溪走来,他们却悄然让开了道路。 虽然在青山县厮混了好几个月,卫凫溪但却从未靠近过城门,看着狭窄幽深的门洞,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青山城是典型的南方小城,白墙黑瓦石板路,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相比流民营地的肮脏混乱,这里的确是另一个世界,富足、整齐,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大多带着从容的笑意。 流民的到来为庆国增加了很多麻烦事,却也为青山县提供了很多原本没有的机会,青山县的庆国老百姓反而更富足了一些。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走过门洞,城门口不远处聚集了很多小孩,一个个眼睛溜圆瞪着这边,满眼期盼地看着卫凫溪。 卫凫溪知道这些“城门傍”,每个城邑都有,都是些无所事事的半大小子,靠着在城门口帮人带路、找地方,挣几个零花钱。 缓缓走过十来个小孩,将他们的神态、表情一一收入眼底,随手点了一个穿着还算整洁的小孩,递给他两枚铜钱,沉声道: “带我去四象帮,给我说说这青山县……” 〇四七 青山堂 青山堂位于青山县北面,占据了整整一条街,东边不远处就是县衙。 才走入青山堂所在的街道,感觉便截然不同。 四季不凋的高大香樟夹道而立,街道都是用工工整整的青条石铺就,两边还有排水沟,干净整洁。 这里不像是帮派驻地,反而像是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抬头一看,一只赤色尾巴的老鼠正在树枝间不断跳跃,很快消失在茂密树冠中。 卫凫溪脸色微变,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虽然只是一瞥而过,但他很肯定,那只老鼠就是赤尾火鼠。 什么时候,这等妖兽竟然能大模大样地在青山县城之中到处溜达了。 而且,看他闲适自在的样子,显然是经常穿梭于这片区域。 这青山县城的水,可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高大的红色大门已经在望,收拾好心情,卫凫溪大步走了过去。 “是卫师兄吧,小弟我恭候多时!” 爽朗的笑声传来,黄玉麟大步走出,自然而然地揽住卫凫溪的胳膊,往大门走去,一边还对守在大门两边的汉子道: “这是卫师弟,以后大家要多亲近!” 卫凫溪一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黄玉麟会,对方似乎还是专门在这等着他的。 有些不适应对方的热情,借着冲两边弟子拱手为礼的机会,他自然挣脱了胳膊,一边故作惊讶地问道: “黄师兄诸事繁杂,今天怎么正好在青山堂?” 黄玉麟是内事堂管事,负责多个堂口的内事,可不单单只有青山堂一地。 会在这里遇上,要不就是巧合,要不就是专门在这等待卫凫溪。 卫凫溪挣脱他手掌的一刻,黄玉麟的双眼中悄然闪过一丝奇光,但又瞬间恢复了常态,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爽朗地笑道: “都是些琐碎小事,怎么比得过卫师兄的事重要。我给你介绍下这青山堂……” 黄玉麟说得轻巧,卫凫溪却心头狂跳。 不提年纪,他一个刚入帮的弟子,有什么重要的,黄玉麟这话,到底是随口说说,还是意有所指。 他这种自来熟的热情,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专门对自己? 本以为进入青山县会平静一些,现在看来,荒野只是青山县城的延续而已。 “前面就是赵师叔的办公之处,我就不进去了,祝卫师兄前途远大、武道勇进。” 指着一处房间,黄玉麟拱了拱手,大步而去,仿佛此来真是专门为接引卫凫溪一般。 望着对方的背影许久,卫凫溪才摇摇头,敲门进了赵坤的房间。 看到卫凫溪,赵坤也很是高兴,这小子也算是他赵家的福星了。 简单介绍了下教习堂,他对卫凫溪说道: “你这批弟子学习期限只剩两月了,这两个月你先跟着他们一起,之后再看。” “有什么事情就跟我或者大虎说,不用担心什么,你是我赵家选送来的,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这话的意思,卫凫溪自然懂。 帮中无派,千奇百怪,任何势力内部都会有竞争、纷争。 就他所知道的,四象帮青山堂内至少就有赵家和马家明争暗斗不停。 他是赵大虎发掘的,又和马成交过手,已经打上了赵家的烙印,除非有一天他能成长到远超赵家,否则,这个烙印就难以去除。 当然,这是内部斗争,与外部斗争是不一样的,残酷或许更甚,但不会那么血腥。 感激几句,卫凫溪起身告辞,临出门时,赵坤却又叫住了他: “万堂主给了你一个黄阶功勋,最好尽快去兑换一门武功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你…用得着!” “明白,多谢前辈指点!” 心中一凛,卫凫溪行了一礼,缓步走开。 黄阶事物他并不是很看得上,所以一直没有兑换,原本还想着多攒点功勋,直到能兑换玄阶事物。 但赵坤都这么说,肯定是意有所指,那原本的谋算就要变一变了。 听人劝、吃饱饭,卫凫溪不再犹豫,大步往青山堂内部而去。 问了几个人,转了几圈,他就来到了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之前。 与一般的土质、木质房屋截然不同,这幢小楼通体都用条石砌成,非常厚实。 通体没有窗户,只每层开了一些通气孔,除了正面的一扇小门外,别无出入之口。 这便是四象帮的功勋堂了,与内事堂一样,功勋堂也是独立于各地的独立堂口,虽然在青山堂内办公,却由四象帮直管。 这里的气氛和别处截然不同,三步一岗、十步一哨,足足过了三个关卡,卫凫溪才进入屋内。 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坐于门前,看起来弱不禁风,喘几口气就要歇息一会,却有一股隐晦的压力散出。 接过卫凫溪的令牌,又拿出一本册子细细比对了一番,才将令牌交还卫凫溪,用老年人特有的声调缓缓说道: “你有一个黄阶功勋,可以在一楼兑换黄阶事物一份,可以是功法、武器、教授时间等等,自己去选一样吧。” “一经选定,不得更换,其他东西可自由处置,唯独功法不得转授、转赠他人,违令者……呵呵,你不会想知道他们的下场的!” “每个人有一个时辰的挑选时间,现在里面有人,你等一下吧!” 心中暗凛,卫凫溪行了一礼,站在一边等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一位面容刚劲的女子走了出来。 冲老者行了一礼,扫了卫凫溪一样,大步离去。 她背着一个四尺多高、一尺多宽、半尺来厚的大木箱,走路都有些障碍。 卫凫溪看得心惊,不知道她兑换了什么,要用这么大的箱子才装得下。 似乎看出了卫凫溪的疑惑,老者淡淡道: “总有些不肖子孙,自己不努力,却把主意打到同门伙伴身上,出了几次这样的事情后,帮中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别看那个箱子大,也许里面就只装了一本小小的书册,其他的都是砖头!” “进去你就明白了!” 说罢,老者摆了摆手,示意卫凫溪进去。 再度向老者行了一礼,卫凫溪大步走了身后的小楼。 〇四八 冥冥 青山堂的功勋堂只有玄、黄两阶事物,玄阶在第二楼,卫凫溪功勋不够,上不去,只能踏入一楼。 一楼的面积不大,陈设极为简单,除了十几排檀木架,别无他物。 却绝不寒酸,数十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高悬屋顶,散发着明亮的光华,将整个一楼映照的纤毫毕现,毫无阴影,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望着这些堪比灯泡的夜明珠,卫凫溪咂舌不已,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豪阔。 如果是放到外面,这些夜明珠每一枚都足以引起无数人争抢。 强忍着抠下一枚的冲动,卫凫溪绕着木架转了起来。 木架上并没有具体事物,而是一本小册子,其中有图有字,介绍着这件事物。 木架一旁还有一个编号,如果选中了某件东西,只要到一旁的机关上按下编号,就会有对应的事物送下来。 绕着木架转了一圈,卫凫溪心中很快有了个大概,黄阶事物大致分为四类,功法、兵器、丹药和杂项。 功法分拳脚、轻身、长短武器,卫凫溪就看到了他从冯九那而来的裂风拳。 兵器则有刀枪剑戟、盾牌、甲胄十几种,还可以定制。 丹药最少,只有五种,标着丹药的木架上大部分都空着。 杂项最多,游记、奇谈、藏宝图等等,各种不好归类的东西都分在其中。 不过,能放在这里的事物,都是经过考证,有一定价值的,不用有滥竽充数的担心。 一个时辰的时间并不长,不可能一一看过来,只能定好方向再细细挑选。 略一思索,卫凫溪就排除了功法。 他已经有了青龙观想图,连裂风拳都懒得花精力,哪里还有更多的时间去修炼其他武功。 兵器也很快被排除,没有对应法诀,兵器除了吓唬吓唬别人外,并不能增加多少攻击力。 丹药不多,除了内外两种秘制金疮药之外,就只剩下祛除疾病的甘露丸、解毒的清灵散和补充元气的三还丹。 前四种直接被卫凫溪排除,虽然都是实用之物,但不是迫在眉睫,要他浪费一个黄阶功勋兑换这些东西,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倒是补充元气的三还丹让他有些心动,这具身体的底子不算很好,虽然有青龙观想图日夜温养,但还是有不少改善的余地的。 一个黄阶功勋能换到五瓶三还丹,每瓶六枚,十天服用一枚,足够他服用将近一年,肯定能大大改善体质。 如果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东西,就选三还丹吧。 默默打定了注意,卫凫溪转到了标着杂项的几个木架前,首先拿起的便是一本名为《寰宇大地志》的小册子。 这本书是一位高阶武者所着,他走遍了寰宇大地上的十几个国家,熟悉各地的风土人情、山川河流,还记载了许多奇地、险地、怪地。 即使没有见到实物,只是看看简介,卫凫溪就收获良多。 这一世他出身山村人家,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极少,除了庆国、舒国对其他国家一无所知,甚至都不知道这片大陆被称为“寰宇大地”。 对于一个有着完整思辨逻辑的卫凫溪而言,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这本书在他心中的价值不在三还丹之下。 另一个格子里则是一本怪物图谱,记载了许多怪兽、妖兽,他们的喜好、习性、攻击力大小等等。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遇上那些东西几乎是必然的,这本书的价值也不低。 第三个格子里是一种奇怪的金属,柔软可塑,据说能大大增强兵器的柔韧性。 …… 走了一圈,花了小半个时辰将杂项草草浏览了一边,卫凫溪中意的事物就有好几种种。 可惜他只有一个黄阶功勋,只能换一件事物。 看看一旁的计时滴漏,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又拿起一本小册子,卫凫溪决定,看完这本后就确定下来。 这个格子里也是一本书,名为《琳琅鉴》,记载了许多除动物以外的许多奇异事物,让卫凫溪一见心喜。 暗暗在心中盘算了一会,现在一共由六样事物备选,《寰宇大地志》、《怪物图谱》、《琳琅鉴》,三还丹、一张记载庆国周边五国的详细地图和一块能让武者快速进入修炼状态的异香。 略一思忖,卫凫溪就排除了后三样。 三还丹的效果,青龙观想图就能达到,只是稍微慢一点而已。 他暂时没有离开庆国的打算,不急着了解周边的地势,而他的修炼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异香对他未必有用。 前三者却让他委实决断不下,这三样东西都是介绍这个世界,只是侧重点有所不同,卫凫溪也无法确定那个价值更高。 铜壶滴漏中所剩的清水已经不多,脑袋飞转,卫凫溪又排除了《寰宇大地志》。 这本书虽然广博,却太过宽泛,没有另外两本有针对性。 《怪物图谱》和《琳琅鉴》则完全无法比较,都很实用也能解决许多实际问题。 眼看时间就要见底,《琳琅鉴》所在的书架就在眼前,《怪物图谱》的书架却在另外一边。 不再犹豫,快速记下《琳琅鉴》的编号,卫凫溪飞速往角落的机关走去。 依次按下“地”、“坎”、“戊”、“九”四个按钮,扳下一旁的机括,这个直通三楼的铁质通道陡然传来一连串的轰隆声。 片刻后,一旁的柜门轰然而开,一个与之前女子一摸一样的大木盒缓缓滑出。 整个过程,除了外面的老者,没有一个人和卫凫溪有过接触。 再加上一些内部控制的手段,基本断绝了外人起坏心思的余地。 打开一看,果然如外面老者所言,里面全是砖块,只在一角有一个小木盒。 打开小木盒,里面是一本半寸厚薄的书册,正是他想要的《琳琅鉴》。 草草翻了一下,里面图文并茂记载了许多植物,寻找、辨别、特性、保存、服用等等,很是详细。 满心欢喜地将书收到怀里,看着这个大木盒,卫凫溪有些头大,这东西都快有他高了,携带非常不便。 但入乡随俗,他也不想太过显眼,只能捧着木盒走出了小楼。 〇四九 教习三鱼 找地方处理了木盒,卫凫溪出了青山堂,沿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虽然和青山堂挨着,但教习堂和青山堂并不能直接通行,必须从街道外边绕过去才行。 几十丈后,又一道朱红色的木门拔地而起,甚至比青山堂的大门还要高几分,上面挂着四象帮的牌匾。 整了整衣冠,卫凫溪正要进门,就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嗓音喊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四象帮教习堂是你能乱闯的么?” 什么人这么不知礼数? 卫凫溪不由暗暗恼怒,扭头一看,一个人正懒洋洋地靠在门后,一边抬眼看天一边连连摆手道: “滚滚滚,这里不是你这等贱种能来的!” 扫了她一眼,卫凫溪不由皱眉。 这人面相还有些稚嫩,估计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却非常高大强壮,高高鼓起的肌肉仿佛吃够了草的牛犊,一看就非常有冲劲。 虽然对方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从他的话里面卫凫溪就知道,这人其实是专门等着他的。 不然,对方绝不会知道他的流民身份,还称呼他为贱种。 被疯狗咬了可以用棍子打,却不能也咬回去,卫凫溪回过头,只当没听到对方的话,大步往教习堂正屋走去。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一张脸猛然涨的血红——教习堂的弟子中,还没几个人敢如此无视他。 “你他妈的,没听到老子的话么?” 一声怒喝,他大步跨出,一拳砸向卫凫溪后心,但拳到半途,却忽然有所顾忌一样,猛然改变了方向,直奔卫凫溪肩膀。 这一拳威力极大,拳锋就激荡空气夹杂着呼啸的风声,晋升七品之前,卫凫溪的全力一击也不过这等威力。 能在这个年纪就有这等武功,难怪这个少年跋扈无比,明知道卫凫溪的来历,还敢来找茬。 不过,在现在的卫凫溪眼里,这点武功已经远远不够看。 不躲不避,直到对方的拳头快要打到他肩膀的时候,卫凫溪才猛然转身一拳击出。 一声巨响,卫凫溪不摇不动,少年却像是撞在大象上的老鼠,连连翻滚了十几个跟头。 直接摔出了大门,一直滚到街道中央才停了下来。 “大哥!” “马大哥!” “马麤!” …… 连串的惊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十几个少年纷纷从岩石、假山、走廊拐角处冲出,一窝蜂地冲出大门,涌向街道。 冷冷一笑,没有理会这些准备看他笑话的少男少女,卫凫溪大步走进了正屋。 正屋中,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面色各异地看着他。 不卑不亢地团团行了一礼,卫凫溪朗声道: “弟子卫凫溪,奉命前来报到,见过三位教习!” 面色怪异地看了他好一会,当中那人忽然眼皮一挑,哈哈大笑起来,连声道: “好,好,我四象帮有此嘉才,如何能不兴旺?”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身边一左一右两人,介绍道: “我叫于火,这位是余明教习,这位是虞光教习,这一个月就由我们三个给你们授课!” “见过于教习、余教习、虞教习!” 总觉得这三个名字是化名,卫凫溪表面却不露声色,依次向三人见礼。 这三人的名字怪,姓氏更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把同一个人连喊了三次。 呵呵一笑,于火递给卫凫溪一沓书和一枚钥匙: “这是课本,明天开始正式授课,具体要求,你自去询问。想必以你的本事,不是难事。” “这是东厢一号房的钥匙,以你的本事,和那些弟子一起住不合适,就一个人住那间吧!” “哼!” 连连听到“以你的本事”几个字,左手边的余明却有些忍不住了。 重重哼了一声,他猛然站起,怒气冲冲地跺脚而去,踩得地面都咯嘣咯嘣地不断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火乐不可支,大笑数声后才道: “不要怪余教习,他的宝贝弟子被你一拳打出好几丈,他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你这小子,出手也太狠了,都是同门,何必打断他的胳膊。”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虞光终于开口。 “回禀教习,他之前也是想打断我的胳膊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觉得非常恰当适度!” 卫凫溪微微一礼,正声回道,态度无可挑剔,却毫不让步。 “好,希望你明日上课后还有这等伶牙俐齿!” 虞光也有些不高兴,撂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你这个小子……” 点了点卫凫溪,于火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抬手让卫凫溪离开。 再度行了一礼,卫凫溪小步离开。 之所以正面回应三位教习,一是因为他再不想委屈自己。 人生天地间,怎可终日郁郁而活!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四象帮权利分割的特殊机制。 教习堂只负责基础教习,弟子的最终去向,是继续练武还是去各处任职,则由功勋堂和内事堂商议。 教习当然可以评议推荐弟子,但对卫凫溪而言,他早已如锥入囊中、锋锐自现,好的评议推荐只有锦上添花的作用,却无雪中送炭的功能。 从正屋走出,几步之后,五个少年就怯生生地围了上来,犹豫片刻,一个双眼青肿,仿佛生了一对熊猫眼的少年上前道: “卫师兄有礼了,小弟刘志轩。不知您被分配在那处房间,可需小弟带路前去!” 教习堂面积很大,卫凫溪正准备找人问路,没想到这就有人主动上前。 对方几人一看就是有事相求,但这等少年的事,又有多少麻烦,不过随手而定的小事而已。 微笑着点了点头,卫凫溪对刘志轩道: “那就劳烦刘师兄了。” 这几人除了一个年级明显偏小,其他四个都比卫凫溪明显大一些。 他虽然决定不再唯唯诺诺,却不是自大自傲之人,不会到处充大,自认师兄。 “不敢不敢!” 没想到卫凫溪这么懂礼数,刘志轩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连连摆手道: “习武之人,不论序齿,达者为先,卫师兄武艺远超我等,我等只当以师兄之礼待之!” 这刘志轩举止彬彬有礼,言语出口成章,不像是武人,到像个秀才,一看就是个动口不动手的。 这个能动手就不动口的环境里,被打成熊猫眼也就是必然了! 〇五〇 邀斗(一) 将卫凫溪送到门口,刘志轩几人就告辞离去。 至始至终,除了将教习堂的种种规矩详细说了一遍,他们都没有提任何请求。 不过,无需明说卫凫溪也知道他们的意思,无非是央求庇护而已。 在教习堂这种地方,慕强凌弱几乎是必然的,刘志轩几个文绉绉的少年,肯定会被人欺压。 就凭这么点交情,为他们强出头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合理、合适,卫凫溪也不介意回馈他们的善意。 打开房门,里面是一个长款近两丈的小屋,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床一柜一桌一椅,但都非常整洁,应该有人定期打扫。 放下随身包裹书籍,卫凫溪出门领取被褥。 教习堂包食宿,被褥、灯油这些东西都免费,却需要学员自己去领去。 来这边的时候,刘志轩已经将这些细节全部想告,到不用卫凫溪事事询问。 住宿区是一个小院,卫凫溪的房间在小院东北角,领取物品的地方则在小院的西南一路走来,角,需要横跨小院。 一路走来,卫凫溪倒是遇到了不少四象帮弟子,不是在练武就是在比试,还有一些在读书,背诵算账、货物辨识等知识。 闲逛玩耍的一个也没有,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和另一个世界某些学生的颓废、荒诞截然不同。 也没谁看到卫凫溪就觉得不顺眼,冲上来找茬。 能进四象帮教习堂的,都经历了颇多考核,有手无脑的人早就被排除。 马麤也是因为马成的原因才来找茬,平日里却都是正常人,不是那种无脑自大之辈。 西南角的小屋前,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在清洗床单,还有个几个年轻人送来一箩筐衣物,让她浆洗。 拱手一礼,卫凫溪道: “这位大婶,我是东厢一号房的,刚刚报道,前来领取被褥等物。” 妇人连称不敢,疾步到屋里拿被褥去了。 立足等待的卫凫溪忽然觉得环境有些诡异的安静,扭头一看,那几个已经走到门口的少男少女都停下了脚步,正直直地盯着他猛然停了下来。 一个身量颇长、双眉横飞,颇有些英俊的少年看着卫凫溪,双眉连耸,仿佛两片展翅欲飞的小翅膀: “你住东厢一号房?” “见过这位师兄,是的。”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卫凫溪还是正声回答。 “你有什么资格住东厢一号房?” 少年没有说话,他身边一个少女却忍不住了,小脸涨得通红,忿忿道: “陈师兄已经进阶八品,是这一届教习堂首席弟子,申请单间都被驳回,你凭什么住单间?” 卫凫溪有些愕然,他印象中有“女粉”这种事物,但还真没遇到过,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体验了一把。 很想告诉对方,房间是于火教习分的,你生气、不满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来找我。 但看着少女气鼓鼓的样子,知道对方已经进入了思春护犊的状态,讲理是没用的。 于是不再争辩,拱了拱手,接过妇人手中的被褥,转身就要离开。 少女却不依不然,横过身子挡在卫凫溪之前,大声道: “不许走!” 看着小脸涨得通红的少女,卫凫溪有些好笑,淡声道: “这位师姐可是要请我吃饭?” “请你吃饭?谁……谁请你吃饭?你做梦!” “那不知有何贵干?” “我…我…” 被卫凫溪平淡的语气呛得有些脑子不好使,少女支吾了两声,大声道: “我要你把房间让给陈师兄!” 卫凫溪还没说话,陈佳木却绷不住了,呛声道: “我陈佳木要的东西,只凭自己本事去争、去抢,什么时候要别人让?”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说得不对!师兄不要生气……” 看到情郎生气,李郁禾连连道歉,身子都弯了半截,仿佛犯了什么天条一样。 不想被喂狗粮,卫凫溪绕过两人,抬脚就走,陈佳木却大声道: “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万事以武论高低!” “今晚亥时中,西演武场,我们手底下见真章,论个高下!用什么武器你定,我保证不伤你!” “如若输了,我也不要你让出房间,只要你知道,我陈佳木才是最有资格住那个房间的人!”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有格调、有胸怀,小迷妹李郁禾听得满眼都是小星星,只差鼓掌叫好,边上几个男女也连连点头。 这个世界武风盛行,卫凫溪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啥事都比试一场,赢得对、输的错,看起来简单明了,实则非常无稽。 摇摇头,他懒得理会这些人,大步离开。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不同意比试吧?” 看到卫凫溪摇头,李郁禾有些疑惑。 她对陈佳木有绝对的信心,丝毫不担心心上人能不能赢,只怕卫凫溪不答应! “不会的,连比武都不敢去的人,是没法在这教习堂混下去的!” 陈佳木摇了摇头,却也有些担心,对身边几个人道: “把比武的消息散出去,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让他想当缩头乌龟都当不成!” 几个少年连连点头,都称赞陈佳木想得周全。 这种武风盛行的环境,拒绝和别人比武会被人视为懦夫,成年人也许不在乎,小年轻却是非常在意的。 四象帮不许弟子私自斗殴互残,否则会有严处,所以马麤在出手后才改变目标,由攻击卫凫溪后心改成攻击肩膀。 就是怕一拳把卫凫溪给打死了,自己也要受到严厉的处分。 但四象帮毕竟以武立足,完全禁止学员间的比斗、竞争是不可能的,也没必要。 于是,西边演武场就成了半公开的比武之地。 余明每天亥时都会在哪里修炼,即保证比武双方的公平,也防止有人收到不可逆转的重伤。 没理会这些精力旺盛小年轻的盘算,卫凫溪回到房间,将房间布置好,就出门吃饭。 才进公厨,一个满面煞气的十四五岁姑娘就大步冲了过来。 姑娘年纪不大,身量却高,足足比卫凫溪高了一个头,料更足,高高的隆起因为气愤而不断颤抖,仿佛随时会怼到他脸上。 〇五一 邀斗(二) 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卫凫溪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什么时候惹上这号人物了? 死死盯着卫凫溪半晌,姑娘猛然一声怒喝: “呔,你这个干豆芽,就是那个贱民卫凫溪吧?” “偷袭算什么本事,敢不敢今晚亥时去西演武场,跟我堂堂正正比一场?” 卫凫溪更疑惑了,他真正偷袭过的就只有孙六,难道这个金刚芭比姑娘是孙六的家人、亲戚? 但不应该呀,即便再没脑子,她也不可能在四象帮为一个猛虎帮的人报仇吧?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懒得理他,卫凫溪转身就要离开。 姑娘却不肯罢休,再次转到卫凫溪面前,大声道: “你打断了马麤师兄的胳膊,敢做不敢认么?” 原来是为马麤而来,卫凫溪终于搞清楚了原委,但下一刻又有些郁闷。 今天这是怎么了? 到哪都要被喂狗粮,还是那种直接塞到嘴里,不吃不行的那种。 “我的确打断了他的胳膊,不过不是偷袭,是正面硬碰硬一拳打断的!” 公厨里人不少,被这少女这么一嚷嚷,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这了,不想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卫凫溪解释了一句。 “放屁,马大哥力大无穷,比力气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这棵干豆芽怎么可能打得过他,肯定是你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少女大声嚷嚷,卫凫溪却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了。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最足却智慧最少的时候,眼前这个少女就是典型。 估计在她眼里,马麤上茅房的姿势都是最帅的。 不再理会她,卫凫溪直接去打饭菜。 三菜一汤,萝卜炖牛肉、水晶肘子、清蒸鲤鱼、青菜蛋汤,量大管饱,不够再加,上不封顶。 许久没有吃够这么丰盛的美味,卫凫溪大吃大嚼。 “砰!” 一个细腻却硕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他桌子上,把卫凫溪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却是少女猛冲过来,重重擂了下桌子。 盯着卫凫溪,她大声吼道: “我不管你是怎么打断马麤师兄的胳膊的,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今晚亥时,演武场见!” “你要是个男人,就来跟我好好打一场!” 说罢,她怒气冲冲地大步而去,眼角还有闪亮的泪珠洒落。 卫凫溪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偶像形象破裂,然后把气撒到我身上了? 这时,一个人坐到了卫凫溪的后面,很快,刘志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卫师兄,到处都在传你要和陈佳木师兄比武,是真的么?” “你可千万要小心,陈佳木师兄前几天进阶八品,还有家学武艺,差不多是这批弟子中的第一人!” “刚才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和马家是什么关系?” 卫凫溪主要关心的是教习堂的各种规则制度,对这些小屁孩没有兴趣,刘志轩也没来得及介绍,正好趁机了解一下。 “那个…那姑娘叫赵虤……” 过了半晌,刘志轩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原来,赵虤是赵家的人,应该是赵大虎的堂妹之类的。 赵家和马家不对付,在青山堂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和马麤却偏偏看对了眼。 两家是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于是强行拆散了这对痴男怨女。 原本以为他们已经没了来往,没想到赵虤竟然还来为马麤出头。 卫凫溪听得也有些发愣,这简直就是异时空的女版汉姆雷特呀,这是该为他们鼓掌呢,还是鼓掌呢? “卫师弟果然不凡,才入教习堂一天,就搅起这么大的声势!” 两人谈话间,一阵香风袭来,一个白衣人影坐到了卫凫溪对面。 刹那间,卫凫溪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都高了几度,那是被众多目光聚焦时才会有的感觉。 抬头一看,世界似乎一下子亮了许多,一个十六七岁年纪的女孩坐到了他的对面。 女孩乍一看很是普通,如果是在人群中偶然遇上,都有可能一眼飘过。 但看第二眼的时候,就会觉得她非常美丽,能满足任何人对于美的理解和感受。 第三眼的时候,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会褪去色彩、虚化形象,只剩女孩这唯一一个存在。 即使以卫凫溪的定力,在看到女孩的刹那,也愣了半晌。 但下一刻,青龙观想图陡然自动运转,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再看向女孩时,卫凫溪已经没有了半点沉迷,而是警惕无比。 这青山堂,能让青龙观想图自动运转的,之前只有黄玉麟,现在又多了一个。 发现卫凫溪刹那间就从自己的美貌中挣扎出来,女孩也有些惊讶,不由轻轻嘟了嘟嘴。 这个放在其他女孩身上很是简单的动作,在她身上却引起了无数悸动,刹那间同时有几十道筷子落地的声音响起。 “有人让我给你捎了件东西!” 说话间,女孩递过一个包裹,看那样式,应该是一本书之类的东西。 接过包裹,没有打开,卫凫溪低声问道: “不知是哪位前辈劳烦姑娘前来?” “你会知道的!” 女孩呵呵一笑,没有直接回答,留下一句话后就飘然离开。 “她是谁?” 卫凫溪问身后的刘志轩。 “她叫少室九凤,是这一届弟子中公认的最美之人,甚至有人说她是整个四象帮乃至庆国最美丽的女子。” “不仅我们四象帮,就连其他郡都经常有少年才俊不远万里而来,慕名求见!” “不过,从来没见过她对谁加以辞色,你…她…” 刘志轩已经不会说话了。 “轰”地一声,少室九凤出门的刹那,公厨猛然震了三震,十几个少年同时站起,对着卫凫溪怒目而视。 互相打量了几眼,绝大多数人都坐了回去,只剩一个面容普通,看上去有些憨实的少年还站着。 “今晚亥时,西演武场,步惊风领教卫师弟高招!” 扔下一句话,少年大步离开。 “陈佳木、赵虤、步惊风是我们这群人中武功最高的三个人,今晚他们都要挑战你,你…你…” 刘志轩彻底不会说话了,卫凫溪却只觉得好笑。 经历了荒野的生死搏杀,回过头来再看这些小儿女的扭捏作态,竟然让他有种异样的搞笑感。 〇五二 教习生涯(一) 回到房间,打开少室九凤送的包裹,《怪物图谱》赫然现入眼帘。 卫凫溪悚然一惊,猛地站起,四处扫视了一遍。 屋内一目了然,不可能藏人,门窗半掩,也绝没有人能外面窥探到里面。 略一思索,卫凫溪就强压下心头的戒备,回到椅子前重新坐下。 对方能掌握他在功勋堂的一举一动,能通过他的些微举动推断出他想要这本书,还能随手送出一个黄阶功勋,必然是大人物,不会无聊到随便窥视他! 对方是谁,赵家兄弟? 略一思索,卫凫溪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功勋堂戒备森严,工作人员都不知道领取功勋的弟子是谁,赵家虽强,却只局限于青山堂一地,影响不到功勋堂。 赵家也没有那么大方,一个黄阶功勋随手送出,还不留名字。 在这青山堂,有权利随意出入功勋堂,功法还高到能让卫凫溪全无察觉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万凤山。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任何理由呀! 或者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黄玉麟,但对方和自己更只是泛泛之交。 左思右想,卫凫溪都有些想不明白。 遇到想不明白又不急迫的事情,有的人喜欢绞尽脑汁地冥思苦想,有的人会暂时放下,卫凫溪属于后者。 压下心头疑虑,他翻开了怪物图谱。 这本书很厚,足有四五百页,介绍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鸟兽虫鱼无所不包,生活习性、攻防特点无所不含,仿佛异界版山海经。 只是稍一翻开,就让卫凫溪怎么也放不下。 夜色很快降临,去公厨吃过晚饭,回来点起油灯继续阅读。 漂泊这么久,忽然能安安心心在油灯下读书,他觉得异常满足和幸福。 直到三更鼓响,想到明天还要听课,卫凫溪才洗漱休息。 朦胧中,屋外似乎有人员走动。 教习堂有严规,住处大过天,除非教习亲来,任何人不得冲击他人住所。 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有人夜晚归来,没有太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他就早早起床,收拾好自己吃完早饭,赶到正阳堂。 正阳堂是教习堂的授课点,可以坐百来号人,他到的时候,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别无他人。 在一排中间坐下,卫凫溪一边在脑海中会议怪物图谱中的种种动物,一边静静等待起来。 半盏茶的时间后,三三两两的弟子出现,看着高坐第一排的卫凫溪,都有些诧异,纷纷缩到了后面。 人越来越多,后面的位子越来越满,坐到前三排的却一个都没有。 眼光偶尔扫过教室,卫凫溪忽然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另一个世界的学校中,很多人也喜欢这样。 “懦夫!” 一个愤怒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回头一看,盯着两个黑眼圈的赵虤正站在一边,大大的双眼中仿佛要射出火焰烧死他。 卫凫溪这才想起对方邀他昨晚比斗的事,不过,自己似乎没有答应对方呀。 不等他解释,赵虤已经狠狠一擂桌子,踏着重重的步子恨恨而去。 “软蛋!” 又一个压抑低沉而愤怒的声音响起,回头愿意看,黝黑敦实的步惊风也顶着血红的眼睛从他身侧走过。 看也不看卫凫溪,他直接坐到了后面。 应该还有一人,卫凫溪干脆等了起来。 果然,不一会,陈佳木和李郁禾并肩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似乎一晚没睡。 陈佳木还沉得住气,没有说什么,从卫凫溪身边走过的时候也只当没有看到卫凫溪。 李郁禾却极为恼怒,小脸都涨的通红,路过的时候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 “怂包!” 昨天晚上,他们三拨人在西演武场碰面,互相还商量着要按照怎么个顺序与卫凫溪比武。 谁第一个、谁第二个,中间要让卫凫溪休息多长时间,好让他心服口服,不要说他们三方车轮战他一人。 陈佳木甚至都准备,如果卫凫溪觉得不公平,可以改天再战。 哪知道,他们从亥时等到子时,也没见卫凫溪半点影子,派出去的人也说,卫凫溪房间已经熄了灯。 抱着万一的想法,只以为卫凫溪是睡过头了,三方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依旧没等到人。 他们这才确定,卫凫溪根本没准备来。 这就好比男人洗了澡、吃了药,最后对方却说堵车不来了一样,那股无名之火烧得他们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要不是教习堂规矩严厉,他们都想直接冲到卫凫溪住处,把他从床上扯下来暴揍加质问。 身为一个武者,你怎么能不接受别人的挑战,你怎么敢不接受别人的挑战? 在心中骂了卫凫溪一万遍“懦夫”,一大早来到正阳堂却发现,对方正大刺刺地坐在第一排,让人如何不怒。 要不是用最后的理智捏着拳头,李郁禾绝对会一拳打在卫凫溪脸上。 很快,这件事情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弟子,整个学堂都被“嗡嗡嗡”的声音所笼罩。 下一刻,所有的声音又齐齐消失,一袭白衣从学堂门口缓缓进入,少室九凤来了。 看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被卫凫溪占了,少室九凤柳眉微微一簇,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缓缓走到卫凫溪的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翁……” 喧嚣声猛然再上了一个新台阶,屋顶都仿佛在抖动。 少室九凤看起来并不孤傲,甚至颇为平易近人,但所有接近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根本不敢靠近。 这个学堂中,和她说过话的男生不超过十个,很多还是因缘际会之下,少室九凤先开的口。 从没有人敢、也没有谁会唐突佳人,冒冒失失地坐到她边上。 而今天,少室九凤却主动坐到了一个公认的软蛋边上,让他们如何不怒。 要是眼光能化作箭矢,卫凫溪已经千疮百孔了。 卫凫溪也有些诧异,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偏偏放着那么多空位不坐,反而要主动坐到自己边上。 不过,对方明显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也就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屋子里很快变得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〇五三 教习生涯(二) 片刻后,于火教习矮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不紧不慢地踱到讲台之前。 看到卫凫溪和少室九凤并坐第一排,他眼皮稍稍一挑,显然也有些意外,却没有说什么。 再看到前三排大片大片的空位,和后几排恨不得一个位子两个人,他眼皮再次挑了三挑,却依旧没有说什么。 “今天有新弟子前来,正好给大家温习一下我四象帮的历史……” 没有半句废话,他直接开宗明义,学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嗡”的哀鸣声。 刘志轩跟卫凫溪讲过,这于火教习的课最是枯燥无味,翻来覆去讲的内容都差不多,四象帮的历史、帮规、帮训、机构设置等等之类。 都是十几岁的毛头小伙,谁愿意听这些老生重弹的内容。 最让人烦躁的是,每当有新学员来,于火都会把之前的内容重新讲一遍,也不管其他人耳朵有没有听出老茧。 要不是规矩严苛,每次都会有教习堂的弟子前来点名,来听他课的弟子估计绝不超过十个。 “我帮开山宗主名号重阳子,本是一名屡试不第的读书人,一天于荒野破庙独宿,偶遇一位自称磨镜老人的尊者……” 于火开始讲课,声音抑扬顿挫,有点像说书人讲故事,内容也不像是四象帮的历史,更像是哪里抄来的拙劣小说。 早已被这些东西强行灌输了无数遍,一众弟子都不胜其烦,嗡嗡之声更大了。 但奇怪的是,无论这些嘈杂的声音多大,于火的声音始终都清晰无比,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地在正阳堂内不断传递,也清晰无比地传到卫凫溪耳中。 听到“重阳子”三个字时,卫凫溪的胸口陡然微微一麻,而后有猛然一松,一股奇异的舒坦之感油然而生。 “破庙”两个字的时候,那种感觉再次产生,但这次是在右臂。 几次之后,全身都变得很是舒服,仿佛被全身按摩了一番。 “好,你果然与其他人不同,难怪有人如此看重你……” 就在卫凫溪又惊又喜的时候,少室九凤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侧头一看,对方却又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没空理会对方口中的“有人”到底是何人,卫凫溪全神贯注地听着于火的讲课,那种舒畅之感慢慢布满全身。 仿佛有上三品高手亲自给他推血过宫、洗精伐髓一样,原本就年轻有力的身体似乎变得更有元气了。 “啪!” 一声轻响,于火轻轻一拍桌子,低声道: “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开始点名吧。” 一个年轻的教习堂弟子从后门走入,抱着一本厚厚的本子一个个唱名划钩。 都是练武之人,代人喊到之事是万万不可能的,一下就能听出来。 只恨不能将对方手中的名册抢过来划钩,一众弟子都只能无奈配合。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逃离于火的魔音了,他们又变得略略有了几分精神。 望着一众弟子有气无力、蔫搭搭的样子,于火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 只扫过若有所思的卫凫溪和少室九凤时,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于火离开,一众弟子如蒙大赦,一个个急不可耐地冲出正阳堂,往演武堂而去。 卫凫溪也缓缓站起,却有点不想离开,想看看能否一探这个正阳堂。 他能感觉到,于火讲课之所以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并不紧紧在于他自己,更多的取决于正阳堂。 不过,就在他四处环顾的时候,三个教习堂弟子已经进入正阳堂中。 刚刚捧着名册点名的那位弟子上前几步,看着卫凫溪微微笑道: “这位师弟,快去上余明教习的课吧,我们要开始打扫了!” 正阳堂内不允许吃喝乱扔东西,有什么好打扫的,而且,就算要打扫,也无需三位正式弟子一起吧? 卫凫溪很是诧异,却也明白,自己暂时是不可能有机会细细查探这里了,只能无奈离开。 这时他才发现,少室九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不知道对方是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还是其他原因。 出了正阳堂往西,很快就看到一块长宽都有二十来丈的平整空地。 全部用黄土夯成,平整结实,仿佛能倒映阳光一般,上面已经有不少弟子在舞刀弄枪。 看到卫凫溪前来,大部分人都齐齐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忘了过来,有嘲讽、有不解、有轻蔑。 仿佛感觉不到众人的眼神,卫凫溪行若无事地往演武场北侧的高台走去。 “站住,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一个脸上布满脓头青春痘的少年身子一横,拦在了卫凫溪之前。 余明教授的是武学基础,教习一年结束后,会有帮中高手来择选最优秀的苗子为亲传弟子。 在四象帮这种武术帮派,即使以后准备走内事路线的人,也很重视武学。 因此,跟于火的课程截然不同,靠近讲台的位置不再是毒药,而是香馍馍,所有人都想靠近一点,号看清楚一点,听清楚一点。 竞争自然而生,最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站在那里。 “哦,为什么?” 早就知道这一关免不了,卫凫溪呵呵一笑,望着这个赵虤的跟班淡淡问道。 “因为你不够…不够格,只有最强的人才能站在这里。” 一边的赵虤抢断道。 本来她已经打定主意,再不和卫凫溪这个懦夫说一句话,但终究还是没忍住 每次看到这个打断情郎胳膊,又放自己鸽子的小男孩,她就恨得不行。 尤其是对方总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更是让她一看就恨得牙痒痒。 她本来想说“你不够男人”,但毕竟女孩子家家,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把“男人”变成了不够格。 看着这些幼稚的少年少女,卫凫溪突然有些不耐烦了—— 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哪有空跟你们玩这些小孩子过家家游戏。 冷冷道: “我一拳打断了马麤的胳膊!” “什…什么?” 赵虤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一拳打断了马麤的胳膊!” 淡淡地重复了一次,卫凫溪不再理睬他们,直接越过众人,站到了讲台之前。 卫凫溪的意思很浅显,马麤平时肯定是有资格站在最前面的,他能一拳打断马麤的胳膊,自然更有资格站前面。 赵虤这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情郎被人打也就算了,还要被对方当众立威。 她小脸顿时气得的通红,高耸的隆起都因为恼怒而剧烈地起伏不定,仿佛涌动的波浪。 〇五四 教习生涯(三) “卫小子,我们这不是靠嘴巴,而是靠拳头的。” 瞥了卫凫溪一眼,陈佳木淡淡道: “不要以为你打败马麤就算得了什么,如果不是因为马家,他也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待会教习会让我们现场演示,我会主动要求和你对抗,好让你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步惊风倒没有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室九凤今天主动坐到卫凫溪身边后,彻底断了心性的原因。 没心情理会这些小屁孩的破事,卫凫溪眼睛一扫,有些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看到少室九凤。 教习堂的规矩是非常严格的,她怎么敢不来,教习又怎么可能会允许她不来? 心中疑惑,却也没有找人问。 片刻后,高高壮壮的余明出现在高台上,看到台前的卫凫溪,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正要授课,演武场上却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胳膊吊着胸前,缠着绷带的马麤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马麤,不是让你休息的么,怎么还是来了?” 余明沉声道。 “禀告教习,这么点皮肉伤,不妨事,我们练武之人,哪能因为一点小伤就退缩!” 显然,正常的时候,马麤显然还是会说人话的,这几句话也算得上有理有据,就是装的感觉多了一点。 但少年男女似乎就喜欢这种调调,赵虤就一副痴女的样子,不顾身边几个人的阻拦,主动靠了上去,搀着马麤挤到了台前。 看到卫凫溪也在这里,马麤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双眼一瞪就要发作。 卫凫溪也正好于这时转过头来,冷冽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仿佛一座冰山压下,马麤顿时口僵舌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虽然声称是被偷袭而打断胳膊,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自然知道自己远不是卫凫溪的对手。 就在一边的赵虤看到情郎如此做派,心中不由一酸,怜悯情郎的同时也突然多了种说不出的感觉。 原本顶天立地,仿佛全身都散发着金光的情郎,似乎一下子没那么光亮了。 没有理会弟子间的龌龊,余明开始授课: “武学之道,内外合一,内练精、外炼体,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些东西,其他弟子都已经听过多次,这次讲解明显是照顾到卫凫溪这个新人。 虽然不喜欢卫凫溪,但身为教习,余明是合格而称职的,基础武学知识由浅而深、通俗易懂。 虽然已经进阶七品,这些东西却恰好是卫凫溪所缺少的。 有着另一世辨析思维的他,可不会像其他弟子那样,对这些知识不屑一顾,听得非常认真。 身在高台,似乎对弟子们的动向漠不关心,其实余明洞若观火,看得一清二楚。 发现卫凫溪的样子,虽然还是很不喜欢这个少年,但心里的恶感却陡然小了许多。 老师都喜欢两类学生,认真的和聪明的,卫凫溪聪不聪明还不知道,但认真一点却足以超过大多数弟子了。 “好,下面我们开始继续学习本帮基础拳法,白象拳!” 讲了半个时辰的理论姿势,眼看一众弟子都有些不耐烦了,余明拉开即使,开始拳法教学。 教习堂只会教授基础拳法,高深的拳法需要弟子入门后,由师傅教授。 不过,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拳法并不是没有用,反而非常有用,其中的拳理、技巧、如何协调,都是学习高深拳法的基础。 这等学习内容,正是这些一身劲没处使的少年最喜欢的,一个个跟着余明精神百倍地挥拳踢腿。 这个时候,靠前位置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越往前越能更清晰地看清楚余明的动作,更能感觉到挥拳时的气势,学起来自然更要容易几分。 对于这种争位置的做法,余明知道,却不会干涉。 他想要的是敢打敢拼的武者,可不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连听课都不敢争位置的人,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自我放弃了,不值得他浪费精神。 白象拳四平八稳、中平正和,是极好的启蒙拳法。 流传也很广,不仅仅四象帮,很多其他帮派或者私人都将其作为习武的第一步。 但在余明这个资深教学手中施展出来,却别有一番味道,一拳拳明明很普通的拳法,却偏偏给人一种天上地下无处可躲的感觉。 跟着练习数招,卫凫溪就发现,自己之前的裂风拳有好几处地方练错了。 虽然威力并不会降低多少,但拳法交接间却多了许多破绽。 跟低阶武者交手,这些破绽可能并不明显,但一旦遇上势均力敌之人,必然要大大吃亏。 武学这种东西,虽然有天分高低、领悟快慢的差别,但前人经验、勤学苦练依旧是臻至顶峰的不二道路。 带领弟子们练习了数遍,余明开始让大家自主练习,他则挨个弟子看过,一一指点缺陷、不足。 陈佳木、步惊风等人联系白象拳良久,都算得上精通,就算马麤,即使断了一根胳膊,打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走到卫凫溪面前看了片刻,他不由微微皱眉,低声道: “太快了一些,先虑败后虑胜,以自身不可胜方能胜人。” 受到裂风拳的影响,卫凫溪本能地追求速度,听到这话,立即意识到白象拳和裂风拳的不同,稍稍放慢了一分。 “左手太低,步伐太大……” 余明又发现了一个不足。 “髋关节摆动太大……” “双拳间距过小……” 不一会的功夫,余明就连连指出卫凫溪好些问题,一旁的弟子都听得幸灾乐祸。 即使刚学白象拳的时候,他们的问题也没有这么多,只以为余明是在故意找卫凫溪麻烦,很快就会大发雷霆。 但连连指出十几处问题后,余明却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卫凫溪。 就在一众弟子等着他咆哮的时候,他却忽然点了点头,慢慢挪到了下一个弟子哪里。 一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不知道余明心里已是惊讶无比。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发现了卫凫溪拳法中的许多问题。 但他很快就发现,无论什么问题,只要他纠正一次,这个少年就绝不会再犯。 到了后来,他已经是用资深武者的标准去要求卫凫溪了。 这个少年的领悟力如此之高,可惜却没有练武根骨。 〇五五 教习生涯(四) 绕场一圈,每个弟子都指点一二,余明才重新回到高台。 拳脚的呼啸声越变越小,最终完全静了下来,看着余明,所有人都有些期待。 大多数人都知道三家约战卫凫溪,最后却被放鸽子的事情。 原本大家以为,卫凫溪肯定是个软蛋,但看他今天的表现,却完全不是这样,不由得都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实战演练!” 没有太多废话,余明一声令下。 陈佳木正要站出来,赵虤却抢先一步跳了出来,大声道: “余教习,我想和新来的卫师弟练把手!” “你?” 余明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直接摇头道: “不行,换一个对手吧!” “啊…为什么?” 赵虤吃了一惊,往日这种邀斗,余明是从来不会拒绝的,哪怕实力相差悬殊也不会。 武者就要迎难而上,哪有知难而退的道理,即使有弟子被揍得鼻青脸肿,只要不受大伤,他都任之由之。 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拒绝,赵虤不由大为不忿,只以为余明是看在万凤山的份上,担心卫凫溪太过难看,当即大声道: “教习放心,我有分寸,保证不重伤卫师弟!” 看着这个赵家的女汉子,余明的眼中有刹那的惊讶,思索片刻,他还是点了点头,意味不明地吩咐了一句: “下手不要太重!” “好嘞!” 赵虤欢喜地大叫一声,一个箭步跳上高台,“唰”地甩去外衣,冲卫凫溪一招手,大声道: “干豆芽,上来吧,我保证不打死你!” 赵虤面容姣好,身材则很是壮硕,骨架大、肌肉大,除了脸,每一处都很大。 这一脱去外衣,露出里面的紧身劲装,她身材极好,看得一众弟子直发愣,眼睛都忍不住跟着某处一起上下晃荡。 稍一思索,卫凫溪也点了点头,膝盖不弯、脚背不弓,就这么直直拔地而起,落到高台之上。 四周瞬间响起一连串的叫好声,大家都是武者,不论感情好恶,基本眼光却都是有的,就凭这一下,卫凫溪就有资格占据离高台最近的位置。 再看看断了一臂的马麤,许多人都暗中摇头。 马麤也是天生神力,还是有根骨的武学种子,要不也不会深得余明喜爱,但他也远远做不到这点。 说是被卫凫溪偷袭打断胳膊,大部分原本相信的人当即改变了想法。 听到大家都给卫凫溪喝彩,赵虤顿时非常不爽,操起粉腻腻的肉拳冲卫凫溪招了招手,大声道: “来,干豆芽,我让你三招,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还是师姐先进攻吧!” 卫凫溪不急不躁,摇摇头淡淡回了一句。 “你先来!” 赵虤很是不忿卫凫溪的态度,怒声呵斥了一句,卫凫溪却依旧摇头。 她愈加愤怒了,又连喝几声,卫凫溪始终不理不睬,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 这一来彻底激怒了赵虤,一声怒喝她疾步而上,全力一拳狠狠砸向卫凫溪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足有几百斤,之前所谓的“不重伤”显然完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面对这凶恶的一拳,卫凫溪却仿佛睡着了一样,始终不躲不闪,任由赵虤的这一拳直抵他面门。 演武场上已经有惊呼声响起,这一拳要是打实,他不死也得重伤。 就在大部分人都认为结果已经注定的时候,卫凫溪却猛然睁开了眼睛。 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犹如冰面上一样直接划开,赵虤的这一拳插着他耳畔而过。 猛然抬手,一把抓住赵虤胸襟,轻轻一甩。 赵虤惊叫一声,直接冲台而出,“嘭”地一声重重落到演武场上,连连冲出数步才停下身形。 卫凫溪比赵虤晚上台,背着演武场而立,离高台边缘并不远。 本来,即使全力出手,赵虤也留了一份劲道,能在最后关头控制住脚步,不至于冲出高台。 但卫凫溪那一甩,却正好破坏了她预留的那一丝劲道,她就像一个没了刹车的重型卡车,怎么都刹不住,直接冲了出去。 嗡嗡之声大气,所有人都有些茫然,也有些难以相信。 擂台对战,打趴下对手是赢,把对手扔出高台自然也算赢。 一众弟子都没有想到,战斗会以这样戏剧性的结局结束。 “你?你使诈!我们再来!” 赵虤面红耳赤,指着卫凫溪大叫一声,起身就想冲上高台,却听到余明一声清喝: “够了,下去!” 望着不怒不喜的卫凫溪,余明暗暗点了点头。 他之前所谓的“下手不要太重”,根本不是对赵虤说的,而是对卫凫溪说的。 亲眼看到卫凫溪一拳打断马麤的胳膊,他哪能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实力,赵虤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但那一拳也让余明有些担心,生怕卫凫溪不知道轻重,在擂台上也把赵虤打伤。 那样的话,他可真没法向赵家人解释,所以才有了“下手不要太重”的嘱咐。 原本他都全神贯注,一发现事情不妙就立即介入,阻止两人交手。 结果却是,卫凫溪利用了赵虤的轻视、愤怒,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她,甚至没有让她受一点伤。 武者争斗,从来都不是定好规矩后的一板一眼对打,而是利用一切条件的生死对抗。 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不论这个结果是少年有意为之,还是因势利导,这份从容、心智,都足以让余明欣赏非常。 “你…你耍流氓?” 就在余明暗暗点头的时候,赵虤忽然指着卫凫溪尖叫起来,声音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哭腔。 这是闹的哪出? 余明不由惊讶,低头一看,却发现赵虤胸口处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黑色的外衣、粉色的里衣,白色的肌肤,三色映衬,异常显眼、醒目。 卫凫溪那一抓,正好抓在关键部位中间,当场就将她的衣服撤出了一个口子。 原本是不会这样的,武者的衣服都是特质的,材料极为坚韧,不容易破损。 但赵虤实在太有料,衣服撑得太紧,竟然被一把扯破了。 〇五六 教习生涯(五) 高台上,卫凫溪右手不由紧了紧,有片刻的回味,滑腻、柔软、丰腴,一级棒。 这幅身体还没有那个能力,但来自灵魂的欣赏却是不缺的。 “你…你还那样?” 女性感知的敏锐和武者眼光的锐利,让赵虤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卫凫溪手上的动作,不由指着他的右手大叫起来。 上百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盯着卫凫溪的右手,虽然两世为人,卫凫溪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一个声音猛然响起: “我他妈的跟你拼了!” 却是马麤双目血红地跳上高台,一拳砸向卫凫溪后心,快要击中时才一声怒吼。 这已经近似偷袭,加上上一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偷袭卫凫溪了。 眉头一皱,卫凫溪猛然转身,一拳击出。 一声脆响、一道惨叫、一声轰鸣,马麤仅剩的左手也当场断成两截,被重重打下高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赵虤和马麤的拥趸们顿时群情激奋,大哗声中纷纷上前,就要围殴卫凫溪。 “好了!” 狠狠盯了马麤一眼,余明一声断喝,阻止了众人的异动。 马麤那一拳先出手后出声,已经近似偷袭,演武场对练,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 而且他出手极为狠辣,完全是奔着要害而去,这也同样不被允许。 卫凫溪还击的刹那,余明很明显在少年脸上看到一股杀气。 他很确定,如果换个没人的地方,这个少年多半会痛下杀手,马麤就绝不是断手那么简单了。 看上去稚嫩,这个少年却又远超常人的权衡、果断、狠辣。 马麤、赵虤这些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少年,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就连原本很是突出的陈佳木、步惊风,和少年一比也黯然失色。 抬手一挥,赵虤扔在台上的衣物就飘飘而起,仿佛有一个虚幻的人影拿着一样,飞过数丈距离,落到她身上,遮住了泄露的光彩。 隐隐有轻微的咽口水声和隐晦的哀叹声响起,十四五岁的少年,已经初通人事,正本能地向往那份美好。 气得余明又是双眼大张,狠狠扫过全场,吓得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你这小子……” 扭头瞪着卫凫溪,余明就要呵斥几句,却又一时不知道从何骂起。 武者交手,可不管你男女,敏感部位照样下死手招呼,猥琐一些的,甚至会专门冲着对手的敏感部位。 要礼让、客气、女士优先,那你就别做武者,乖乖在家绣花好了。 今天发生的种种,大多都出乎余明的预料,让他很是不爽,重重盯了一眼马麤,冷声道: “这几天不要来演武场了,去惩戒室静坐三天,想想自己错在哪。” “今天到此为止,散了吧!” 说罢,不等其他弟子出声,他就衣袖一会,飘飘而去。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教习这股怒火从何而来,赵虤和马麤两人立即匆匆离开。 跳下高台,卫凫溪也要走,却被步惊风一下子拦住。 “步师兄有何见教?” 看着对方,卫凫溪有些疑惑。 “卫师弟……” 顿了顿,步惊风组织了一下语言,正声道: “我承认你武功很好,我可能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但是我很鄙视你的为人,对于女生,竟然如此猥琐、下作,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看着义正言辞的黝黑小子,卫凫溪有些好笑,淡淡道: “可刚才,紧紧盯着赵师姐胸口不放的,好像是步师兄哦!” “你…你血口喷人!” 黝黑的面庞陡然变得血红,步惊风有些惊慌地左右看了一眼,大声道: “我…我没有……” 步惊风的年纪比较大,平日里苦练武功,看上去沉默寡言、正气凛然,但男女之事却像春天的小草一样,早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他又腼腆,不善交际,平时对其他女弟子都刻意保持距离,但越压抑越是期望。 赵虤春光乍泄的那一刻,他一时没有收住眼睛,没想到竟被卫凫溪逮了个正着。 看着惊慌失措的步惊风,卫凫溪拍了怕他的肩膀,毫不避讳地大声道: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其实我也很喜欢看,赵师姐…也的确很好看!” 说罢,卫凫溪哈哈大笑,分开众人扬长而去。 一众男弟子看着这个年纪甚小的师弟,一时又是羡慕、又是佩服。 他们心里其实都是这样想的,却从不敢承认,更不敢当众说出来。 就连那些原本对卫凫溪观感很差的女弟子,这时候也觉得这个少年潇洒从容,有种特殊的吸引力。 女孩从来都不讨厌被男生看,她们所讨厌的,是那种畏畏缩缩、扭扭捏捏,小偷一样的偷瞄,仿佛行窃一样,特别猥琐、恶心。 像卫凫溪这样大方的承认,反而显得心怀坦荡,没有污秽。 已经是中饭时分,卫凫溪略略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食堂,他坐下的时候,四周的几个弟子都友好地点头示意,他也微笑以对。 一个矮胖子主动坐到他边上,自我介绍道: “卫师兄,我叫胡能为,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胡师兄好……” 这届弟子中,比卫凫溪小的几乎没有,不管对谁、对方态度如何,卫凫溪都客气地以师兄相称。 虽然自知武功远不如卫凫溪,也甘愿按照武学传统自甘师弟,但听到这声师兄,胡能为还是很开心。 递过一个包裹得工工整整猪蹄,乐呵呵地说道: “这是我家的传统手艺,蜜烤猪蹄,卫师兄尝尝看!” 刘志轩也走了过来,坐到卫凫溪对面,大声道: “卫师兄好……” 一时间,卫凫溪身边顿时热闹了许多。 教习堂虽然相对外面单纯,却也是一个小社会,大家开始笨拙地学习、实践以后必须具备的本领,卫凫溪这种有本事、下手狠的人,大家都本能地想多接触一二。 以后都在四象帮讨生活,圈子、人脉是非常重要的。 “哼!” 就在一众人聊得投入的时候,一声重重的冷哼忽然插了进来,回头一看,却是陈佳木和李郁禾坐到了一边。 陈佳木一脸无奈,李郁禾却绷着个小脸,显得很是愤懑。 “师妹,你这是干嘛,跟你说我没有……” 陈佳木小声解释。 李郁禾却显得特别委屈,呛声道: “以为我没看见么,你眼珠子都要掉到那个骚蹄子胸口去了。” “你们这些个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亏我对你那么好……” 说话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洒落。 〇五七 教习生涯(六) 教习堂的课程极为紧凑,下午继续教学,由虞光给一众弟子讲课。 但地点却不在正阳堂,而在另一个大教室中,跟余明的课程一样,少室九凤依旧没有出现。 “这是大小青山交界处的地图,今天我们主要内容……” 将一副极为详细的地图挂在前面,虞光开始给大家讲解大小青山的地理。 教习堂课程的设置极为全面,于火教授帮史、帮规,培养弟子对四象帮的认同感。 余明教授实战武术,提升弟子的实战能力。 虞光则教授四象帮周边地理知识、其他势力的情况,开阔弟子的眼界。 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要不是环境、服饰、内容不同,卫凫溪会以为,自己是在另一个世界,某个称为“大学”的机构内学习。 三种课程需要的能力也不大相同,于火的课程最锻炼思维能力,需要理解。 余明的课程注重躯体,需要实践,虞光的课程则最杂,需要记忆。 “小青山有哪些致命毒蛇?赵虤,你来回答!” 讲解一番,虞光开始提问。 “竹叶青、蝮蛇、黑鳞蛇……” 赵虤抓耳挠腮,脑门子上都是汗珠,磕磕绊绊想了半天,依然没能说全。 学习能力其实只是智力的一个方面,并不是全部,但却是最能直接表现出来的。 赵虤这样的金刚芭比娃,脑袋中的肌肉比脑浆多,自然笨拙无比。 虞光有些不喜,眼睛一转,看向卫凫溪道: “卫凫溪,你来补充,还有哪些?” 他已经从于火和余明那听说了卫凫溪的表现,对这个少年的感官改变了不少,但能不能获得他的青睐,还是要看看少年在他课程上的表现。 “还有五色蛇、鸡冠蛇、六脚蛇……” 略一思索,卫凫溪一口气说出了七八种蛇类。 暗暗点头,虞光又追问道: “被六脚蛇咬到脚踝,怎么处理?” “用绳子绑住膝盖以下部位,将黄莲、硼砂按一比三混合敷上。” “遇到火蚁群怎么办?” “陷入迷雾怎么处理?” …… 一连串的问题,卫凫溪回答的都游刃有余,最关键的是,他并不是简单背诵,而是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但方向、理念却丝毫不差。 难怪于火、余明都对这个少年印象很好! 虞光也暗中点头,可惜,没有根骨。 “不错,以后继续努力,不要骄傲!” 叮嘱了一声,虞光转向其他弟子。 看到他的目光,一个个弟子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活像一个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与卫凫溪另一世学校老师提问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授课结束,点完名,一众弟子如蒙大赦,满头是汗地忙不迭逃出教室。 吃完晚餐,拒绝了其他弟子外出游玩的邀请,卫凫溪回道房间,继续阅读怪物图谱。 这种无数知识蜂拥而入填充到体内,使人内心愈加宽广、包容万物的感觉,让他极为痴迷,丝毫不亚于武学晋升、根骨提升。 …… 数天的教习生涯后,卫凫溪很快习惯了这种生活。 听三位教习讲课、背诵怪物图谱、修炼青龙观想图,生活有序而充实。 他也快速融入了这个集体,除了赵虤和马麤遇到他时依旧冷脸、怒目,其他人都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人,再没有刚入教习堂之时的排斥感。 少室九凤也遇到过几次,慢慢地,卫凫溪也搞清楚了,这个神秘的美少女从来就只上于火教授的课,其他课程从来不参加。 原本大家还有些奇怪、不服,但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真正的美女是有特权的,从来如此。 几天的时间里,厚厚的一本怪物图谱也快要看完,无数怪异的生物被他深深记在脑海。 这天,卫凫溪翻看新的一页,眼神陡然一凝。 这时怪物图谱的最后部分——怪鼠系列,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一只黝黑的怪异老鼠图案,正是与他数次交手的黑皮怪鼠。 噬心鼠,喜吃人类心尖之血,身轻如燕、尖牙利爪,生命力强悍无比,即使身受重伤依旧能很快恢复。 一系列的介绍也与卫凫溪遇到的一模一样,两者绝不是偶然性的外观相似,而就是同一种类。 看完所有关于噬心鼠的介绍,合上书本,卫凫溪不由暗暗心惊。 与他之前的推测一样,噬心鼠就是住在青山县城内,但按作者所说,这怪物从不在城内作案,似乎城里人的心尖之血不符合他的口味一样。 这只是作者的推测,以卫凫溪的亲身经历,这东西不是不喜欢城里人的心头血,而是收到了某种极大的限制,不敢在城内动手。 压下心中的惊讶,翻到下一页,是一种名为浑身银白的奇怪鼠类——遁地鼠。 遁地鼠非常善于打洞,即使是完全岩石铸就的地方,都不能阻止它们。 青山县城墙就曾被他们挖出数个窟窿,引来守城士兵的数次追捕。 但奇怪的是,从那之后,遁地鼠虽然依旧偶有出现,却再没有挖掘过城墙。 遁地鼠之后是噬金鼠,一种非常喜欢啃食金属怪异老鼠,而后又是卫凫溪的老熟人,赤尾火鼠。 最后则是一种被称为影鼠的鼠类,这个老鼠最为奇怪,看上去和普通老鼠一模一样。 但按书中记载,它似乎拥有某种在影子中自由穿梭的能力,数次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人类的影子中,而且都是大庭广众之下。 至此,整本怪物图谱全部读完。 合上书本,这本书果然不愧价值一个黄阶功勋,其中的许多东西,都是卫凫溪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的。 有了这些接受,再面对他们的时候,他就能做到心中有数,能有针对性地施展手段。 尤其是最后的五种鼠类,更是让卫凫溪大开眼界,如果再遇到,也不至于全无防备。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获得铁嘴神鹰和那条黄金怪蛇的信息。 不过,那两种妖物的级别远超其他,不在怪物图谱中也是正常。 一声轻响,油灯猛然一亮又忽然黯淡了许多,抬头一看,是一截灯芯已经彻底烧黑焦化。 剪去这截灯芯,拿出《琳琅鉴》,卫凫溪准备继续夜读,却听到不远处的宿舍忽然传来一道声响。 一声之后,再无其他声音,卫凫溪却猛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他的听力远胜常人,隔着不近的距离,声音传到他这已经变得轻微而短促,但他仍然能听出,那是一声绝望的惨叫。 〇五八 祸生(一) 教习堂住宿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声音发出,即使弟子之间有争斗,也绝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想到这里,卫凫溪大步出门。 出门的刹那,远处角落似乎有红影一闪而逝,他身后还跟着几只鼠类,竟然和怪物图谱的怪鼠系列极为相似。 “赤尾火鼠,这些妖兽怎么会跑来这里?” 心中疑惑,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卫凫溪大步冲向西厢九号房。 已经是深夜,大部分房间的灯火都已经熄灭,这间房也不例外,没有丝毫生息,似乎住在其中的四个弟子都已经熟睡。 但卫凫溪却能闻到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非常淡,应该只有少量出血,如果不仔细感知,肯定会忽略。 “张师姐、刘师姐,你们睡了么?快出来,我有事找你们!” 这是一个女生宿舍,卫凫溪认识住在里面的女生,重重敲了几下门,喊道。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应答。 “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闯进去了!” 卫凫溪继续敲门。 “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屋里没有人回答,一旁的人却忍不住了,一个少女冲出来嚷道。 看到是卫凫溪,她愣了一下,扭头对屋里面说了几句什么,头发蓬松的赵虤就走了出来,她就住在隔壁。 看到卫凫溪,赵虤的脸色很不好,却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另一个女生,盯着已经准备硬闯的卫凫溪大声道: “小色狼,你干什么,你胆敢夜闯女生宿舍么?我定要报告教习,废了你的武功,把你驱逐出帮!” 说话间,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弟子赶到,但这个屋子里的四个女生却始终没有音讯。 心下一紧,再不犹豫,卫凫溪一脚踹开房门,人却没有冲进去,而是飞速闪到一边。 “哈,你死定了!” 四象帮对擅闯他人宿舍的处罚极为严厉,尤其是擅闯女弟子宿舍的,基本都是驱除出帮,那个少女顿时幸灾乐祸地大叫起来。 下一刻,一道漆黑的影子猛然从漆黑的屋子内冲出,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直扑少女脖颈。 “小心!” 卫凫溪大声提醒少女,她却沉浸在为偶像报仇的快感中,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毫无察觉。 黑影在她脖子上轻轻一点,又闪电般飞出,瞬间消失在夜空中。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呆立片刻,木桩一样狠狠栽倒在地,再无一丝生息,四周顿时一片大哗。 “敌袭,是会飞的野兽,结成阵势防御!赵虤,去通知三位教习,!” 一众弟子还在疑惑到底发生了身为,卫凫溪已经连下两道命令。 飞扑到少女身边,伸手一摸,对方已经没了任何生息,体温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急速降低。 更诡异的是,片刻的功夫,她的身体已经变得极为干涸,仿佛所有的水分都被吸走了一样。 重重一推还有些呆立的赵虤,卫凫溪飞身冲进有血腥味的房间。 四个弟子已经全部身亡,样子和外面的少女一模一样。 其中三个身上还盖着被子,应该是睡梦中被杀,只有一人有挣扎的痕迹,脖颈部位有一滩血迹。 不等他细细查看伤口,外面又连续传来数声尖叫。 冲出门外一看,又有两道黑影在空中划过,两个弟子应声倒地,敌人竟然不止一个。 “敌袭,敌袭,戒备,戒备!” 卫凫溪大声怒吼,下一刻,忽然觉得脑后生风,想也不想地一个弯腰一个急滚。 一个黑影擦着他头皮而过,竟然是一只蝙蝠样的东西。 “吞血蝠!” 卫凫溪又惊又怒,不由得惊呼了一声,他从怪物图谱中看到过这种怪物。 吞血蝠是一种极为嗜血的群居妖兽,能在瞬间将一个人的鲜血吸干,也不知道他小小的身体是怎么储存那么多血液的。 不过,这种东西一般都生活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极少出现在人类世界。 而因其嗜血的属性,人类一旦发现这种妖兽的行踪,并定会将其斩尽杀绝,不容许他们的存在。 青山县城这种人口稠密的地方,照理说不可能有吞血蝠的存在的。 眼看吞血蝠就要逃走,手头又没有趁手的兵器,卫凫溪顺手从腰间掏出一物,狠狠抽出。 “啪”地一声,吞血蝠速度极快,又是漆黑的夜晚,并没有击中。 但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声粗短的“吱吱”声中,飞速遁走。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那条被赤尾火鼠斩断的蛇尾,卫凫溪很喜欢这截蛇尾,一直留着当做鞭子玩,没想到竟然能克制这种蝙蝠。 蝙蝠畏蛇,三只吞血蝠顿时远远避开了卫凫溪。 其他人却没有这个本事了,几次试探后,三只吞血蝠开始打开杀戒,不时从空中扑下。 吞血蝠身体结构特殊,小小的黑色身躯飞行起来全无声音,极难发现。 教习堂的这些弟子虽然习武时间不短,却没有多少生死搏斗的经验,更没有对付妖兽的经验,一个个全无章法地对空中徒劳进攻。 哪里能对付这些凶残的妖兽,顷刻之间又有数人倒地身亡。 “聚在一起,外面的人蹲下,里面的人站着。” 连推带攘,卫凫溪把一个个没头苍蝇一般乱窜的弟子聚到一起,组成一个个面外背里的圆阵。 高高举起的胳膊就像是一道道刺向天空的长枪,大大增加了吞血蝠扑击的难度。 只要不被攻击到颈部大动脉,吞血蝠的吸血能力就会大大降低,被咬到也只是轻伤,不会当场死亡。 巨大的喧哗声惊醒了所有人,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四周,但除了引来吞血蝠的围攻,引发更大的混乱外,根本帮不到任何忙。 黑夜就是吞血蝠最好的掩护,在高空不断盘旋的他们,只要不主动现身,就能避开绝大多数攻击。 “那是吞血蝠,我有办法攻击到他们!” 脑筋急转,想起怪物图谱中对吞血蝠特点的描写,卫凫溪大声喝道: “东厢、西厢的师兄弟们点起火把,南厢北厢的师兄弟用石块箭矢,听我指令进行攻击。” 混乱嘈杂的环境中,卫凫溪的声音冷静、坚定,高举蛇鞭的他,让吞血蝠远远避开,宛如指挥若定的大将。 刘志轩等平时和他交好的人,立即按照他的吩咐开始行动,刚刚被他救下的人稍一思索,要纷纷跟从。 有了他们带头,其他人本能地照着。 这个过程中难免有人被吞血蝠攻击至死,但有了目标和指挥,大家已经不再是乌合之众,不至于抱头鼠窜。 〇五九 祸生(二) 都是常年习武的年轻人,效率很高,歇宿区也不缺火把,很快,几十道火把就被齐齐点燃。 吞血蝠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物,有蝙蝠的厌光本能,又有妖兽对于光明的好奇,最喜欢待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随着越来越多火把的点燃,它们开始不断提升高度,最后在众人头顶数四五丈的高度上不断游弋。 发现方法有用,大家顿时对卫凫溪有了信心,也都明白了卫凫溪为什么要一般人手持石子、暗器。 这个高度虽然勉强够得着,在大家的射程之内,但吞血蝠的飞行路线非常诡异,曲折往返,完全没有规律。 想在漆黑的夜空里,准确攻击到麻雀大小的吞血蝠,显然超出了大家的能力。 这一刻,所有人都望着卫凫溪,静静等待他的命令。 思索片刻,估算了一下距离,卫凫溪沉声道: “诸位师兄师姐,吞血蝠喜欢某种程度的光华,待会,请大家一起将手中的火把熄灭,只保留三只!” “到时,大家一起攻击三只火把上空两丈左右的距离” 这话一出,大家立即明白了卫凫溪的打算。 只留三只火把,随着明暗的下降,吞血蝠必然会下降高度,这就是最佳攻击的机会。 虽然战场如救火,但这些解释是必须的,如果不能让大家信服,难免有人执行不彻底,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吞血蝠可不是没脑子的蠢野兽,不会反复上当,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次就重创他们。 扫视了一眼场地,卫凫溪正声道: “刘志轩师兄、胡能为师兄、李郁禾师姐,待会你们三个不要熄灭火把。其他人,听我号令……” 说到这里,卫凫溪高高举起左手: “熄灭火把!” 一声令下,所有人齐齐出手,一把将准备好的衣物死死按在火把上,即使被烫的皮焦肉黑也绝不松手。 在四象帮接受训练这么久,这点执行力还是有的。 随着大亮火把被熄灭,吞血蝠开始本能地下降高度,飞向仅剩的三只火把。 无需卫凫溪再指挥,“刺啦”之声划破大起,直奔三只野兽。 三只吞血蝠这才意识到不好,立即挥动翅膀,想逃向一边。 吞血蝠虽然诡异,其实算不上多强,至少不如四五十武者的联合。 之前之所以大占上风,环境至少占了九成因素。 放弃自身优势后,双方强弱立即异位。 尖叫声中,十几枚暗器齐齐击中了三只吞血蝠,每只最少都挨了三四下。 尤其是飞向李郁禾的那一只,被陈佳木和步惊风两人集火攻击,两只翅膀当场被撕裂,顿时再飞不起来。 只能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徒劳地扑腾着残破的翅膀,往人群中坠落。 想到之前师兄弟惨死的模样,一众弟子不敢与其近距离对抗,纷纷避开。 电射而出,卫凫溪一声沉喝,蛇鞭重重抽出 “啪”地一声闷响,血肉横飞,吞血蝠当场被抽成了肉酱。 几点鲜血落在蛇鞭上,很快渗入其中,金黄的蛇鞭重新变得光亮如新。 另外两只吞血蝠虽然中招,却都不是致命伤,连连尖叫着往远方飞去。 “孽畜,找死!” 怒喝远远传来,刺耳的尖锐破空声划破夜空,一道白光将漆黑的夜色撕成两半,越过三四十丈的距离,闪电般追上一只吞血蝠。 血肉横飞,势如破竹地将吞血蝠撕成两半,竟然是一枚普通的白玉簪子。 吓得魂飞魄散,另外一只吞血蝠逃得更快了。 “哪里走?” 一声怒吼,余明扔下赵虤,奋起直追。 但吞血蝠的速度远超超人,瞬间就将距离拉大到五十丈开外,眼看追赶不及,余明一把扯下一根树枝,又是一声厉喝,再度挥手。 尖锐的破空声再度响起,从最后一只吞血蝠身上掠过。 尖叫一声,吞血蝠往下坠落了数丈,却没有死亡,依旧坚持着扇动翅膀,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连追数步,余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于火、虞光两位教习都不在,他住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一接到报告,他就拎着赵虤狂奔数里赶到。 又远隔上百米连续动手,内息一时有些接不上。 一只瘦小却有力的胳膊从一侧探出,扶了他一把,借着这个力道,他才没当场出丑,摔倒在地。 回头一看,是卫凫溪,他赞赏地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一瞥,他已经大概了解了战况,要不是这个少年指挥若定,这些弟子早就崩溃了。 眼光扫过战场,略一估量,他心口一疼,差点再次摔倒。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加上看不到的,有近五分之一的弟子死于这场灾祸。 身为教习,教导学生不仅是他的工作,也是他成就所在。 莫名其妙地死了这么多人,他这个教习不仅难辞其咎,更心痛无比。 “赵虤、李郁禾,你们带人,分别去通知青山堂和另外两位教习。” “卫凫溪、陈佳木、步惊风,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去追杀那个孽畜。” “其他人,收敛师兄弟的遗体,检查战场,找出那几只孽畜的行动轨迹!” 身为资深武者,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连续下令。 至于为什么只选卫凫溪三人,自然是因为一般弟子面对吞血蝠时毫无用处,只有他们三人能帮上些忙。 而且,这种与妖兽战斗的经验也非常难得,自然要让最优秀的弟子观摩一下。 数十年的教习生涯,为弟子创造机会已经成为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即使心情激荡,也依旧下意识地这样做。 四人翻墙越户,顺着吞血蝠逃走的方向一路追踪。 追到四象帮外围院墙的时候,已经有数个其他成员赶到,吞血蝠闹出的动静很大,即使是深夜,依旧惊动了不少人。 他们中有擅长追踪之人,与他们略一交流,很快就确定了吞血蝠的行踪。 一行人沿着街道一路奔驰,很快就追到了一个大宅院的高墙之外,吞血蝠就是消失在这个宅院中的。 而在卫凫溪等人赶到的时候,一道赤色的影子也跃了进去,似乎是赤尾火鼠。 陈佳木、步惊风上前就要敲门,却被余明喝止了。 望着这座大宅院,余明脸上阴晴不定,思索片刻,他扭头对一个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立即匆匆而去。 卫凫溪离得近,依稀听到了“言华景”三个字。 〇六〇 祸生(三) 这是谁的宅院,竟然能让暴怒无比的余明这么忌惮,甚至要请言华景来。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正准备找人打听,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竟然是赵大虎。 “赵大哥,你今天怎么在城里?” 许久不见,还有些想念这个家伙,卫凫溪惊喜地问道。 “哈……” 赵大虎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 “那个…那个我今天在城里有些事情……” 闻言一乐,不用问也知道,赵大虎又找机会溜号了,卫凫溪转移话题道: “赵大哥,你这是快要突破了?” 感知中,赵大虎身上的气息很是奇怪,犹如一道道不断涌动的波涛,卫凫溪才有这么一问。 “哈哈,哈哈哈!” 赵大虎很是开心,虽然竭力压制声音,依旧掩藏不住其中的喜色: “你也发现了啊!我就说逛百花楼是有用,可我二叔那个老古板,还非说要不是喜欢去那,我早就突破了……” 任由赵大虎絮絮叨叨抱怨了半天,卫凫溪才瞅准机会问道: “赵大哥知道这是谁的宅院么?” “这里…这是县衙呀,你不知道?” 赵大虎的回答让卫凫溪大吃一惊,他入青山城的时间不长,又一直在教习堂苦修,从没出去玩过,对周围的环境还真不了解。 这里竟然是青山县衙所在,不过不是县衙公堂,而是县衙公人的住所,难怪余明不敢乱闯。 之前,卫凫溪一直以为青山县衙可有可无,远不如四象帮这些帮会强盛。 但在见识到铁嘴神鹰之后,他才明白,青山县衙其实才是青山县最强大的势力。 只不过很多时候,他们都隐藏在后,只做一些常见的公家事务而已。 片刻之后,嘈杂的声音陡然安静了许多,言华景带着虞光下大步而来。 他身边还有一个卫凫溪从未见过的中年女子,看她的气度,身份地位似乎不比言华景低多少。 几人身后的黑暗中,有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息在不断翻滚。 卫凫溪认识那股气息,正是那群杀人如斫木的黑衣人。 万凤山和于火这几天都在四象帮总舵述职,这么算起来,除了功勋堂,这里已经汇集了四象帮在青山县的最强力量。 不对,功勋堂应该也来了。 看着那个中年女子,卫凫溪猛然明白了他的身份。 “叫门,就说四象帮青山堂副堂主言华景,前来拜访!” 看着紧闭的后门,言华景冷冷下令。 他脸色很差,额头两侧的青筋不断跳动,昭示着他内心压抑不住的愤怒。 一个四象帮弟子就要上前叫门,后门却猛然自动打开了,卫凫溪曾经见过的那个皂服小吏缓步走出。 看到来势汹汹的言华景等人,他丝毫没有惧色,而是先扔出一丝吞血蝠的尸体,然后团团做了揖,满脸堆笑地说道: “为了青山县父老,四象帮的诸位兄弟辛苦了。” “这孽畜闯入县尊所在,已经斩杀,诸位可以回去了!”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也是和妖兽大战的一方。 但言华景是何等人,怎么可能被这种鬼话骗住。 那吞血蝠其他地方都不去,身受重伤却偏偏跑回县衙,明显不是慌不择路,而是有意识地逃回这里躲避,这县衙多半就是他们的老巢所在。 “杨管事,你这是把我们当瞎子、傻子么?” 上前一步,言华景忍不住愤怒地低声怒吼。 杨广汉丝毫不惧,看着言华景呵呵一笑,低声道: “言帮主这话说的难听,但有时候,当个瞎子、傻子又何尝不是件好事呢?” 言华景气得七窍生烟,只想一掌劈死这个杨广汉。 教习堂虽然不隶属青山堂,但青山堂却有保护之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言景华难逃失职之责。 而且,要是就这么轻易揭过,青山堂必定颜面扫地。 但县衙可不是普通地方,即使已经聚集了四象帮青山县大多数力量,他依旧不敢硬来。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中年妇女缓缓上前一步,冷声道: “我四象帮弟子不能白死,罪魁祸首必须得到惩处!” 杨广汉呵呵一笑,对女子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 “吞血蝠已经被击杀,罪魁祸首已死,秦女侠还要如何,难不成还要到县衙内搜查不成?” 秦欣顿时有些为难,搜s县衙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就这么被糊弄过去,却又实在不甘心。 大人物在交涉的时候,卫凫溪正看着这个高高的院墙不断思索。 和普通宅院用砖石砌成不同,这个宅院不仅极为高大,足有后一丈多高,而且通体都由青色条石建成,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住房,而像是牢笼。 想起两次看到的赤尾火鼠,卫凫溪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县衙能豢养铁嘴神鹰那等凶物,自然能豢养其他妖兽,那么,赤尾火鼠出现在这里就不是偶然,而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老巢。 想到这里,他开始细细观察,不放过围墙任何一个角落。 很快,一个围墙凹折处接近地面的一个小孔,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个小孔,就算看到了也多半会以为是院墙没有砌好,或者时间久了破损导致。 看过怪物图谱的卫凫溪却不会那么想,他上前一步,伸手在孔里一摸,黏糊糊的感觉传来。 收回来一看,手指上已经近似腥臭的血迹,和吞血蝠的血液一般无二。 看到这里,卫凫溪已经确定了心中所想。 吞血蝠这种凶残无脑的东西,就算有人敢于饲养,也必定严加看管,否则,以他们嗜血的本性,百分百会反噬主人。 而它们之所以能逃出牢笼,多半是遁地鼠帮忙打洞,才从这个小孔逃出。 这样一来,赤尾火鼠等妖鼠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其他教习堂弟子,而是卫凫溪。 只不过限于某些特殊的规则,它们不能直接动手,于是偷偷将吞血蝠放出,引到了教习堂宿舍中。 至于为什么吞血蝠没有首先攻击到卫凫溪,多半是因为这种东西凶残混乱,无法指挥如意。 〇六一 五鼠将军 原本卫凫溪以为,赤尾火鼠未必会为噬心鼠出头,现在想来,还是他太幼稚了。 人家不是不出手,而是要找机会而已。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五鼠这等凶残、狡诈又记仇的生物,决不能任由他们继续嚣张下去。 想到这里,卫凫溪走到余明身边,低声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当然,五鼠和他的恩怨自然隐去不说,只说可能是吞血蝠不听赤尾火鼠指挥,恰好闯入教习堂。 “有这种事,你确定?” 听到卫凫溪的说法,余明双眼陡然一眯,低声道。 “只是推测,不敢确定,还请教习检查一番……” 指了指墙角的小洞,卫凫溪低声说明了自己所见。 大步走了过去,观察了一会小孔,余明的脸色陡然变得极为难看。 别人不知道县衙的底细,他却是知道一二的,顿时在心里先行认可了卫凫溪的推测,立即将卫凫溪所想告诉了言华景等人。 身为青山堂副堂主,言华景对县衙了解更多,很快就大致拼凑出了整儿事情发生的脉络。 看着众人围着小孔不断研究,杨广汉心中大骂,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只是深深看了卫凫溪一眼。 “杨管事,名人不说暗话,这件事是不是尊上的五鼠将军所为!” 商量一番,言华景出言交涉道: “我等不敢与尊上理论,但五鼠将军这种行为,已经不可能任由他们继续居住在城内。” “还请给我等一个面子,将它们交由我等处置!” 杨广汉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是不给这个面子呢?” “如果我等面子不够,自会有万堂主亲自前来,如果万堂主的面子还是不够,自会有卓帮主前来!” 说到这里,言华景的语气已经变得斩钉截铁: “四象帮弟子之血,绝不会白流!” 感觉到这话里一往无前的决绝,杨广汉心头不由一紧。 细细打量着言华景,似乎想从他表情中分辨他决心的大小。 好一会之后,众人都等得不耐烦了,他忽然然扔下一句“等我一下”,就转身进了门。 片刻之后,县衙一段围墙忽然灯光大亮,五只颜色各异的老鼠纷纷窜出,怨毒地看了这边一眼,就纷纷往城墙外逃去。 卫凫溪看得分明,那只赤尾火鼠嘴上还叼着一只黑色的同伴,正是被他重伤的噬心鼠。 这些妖兽的生命力之强简直超出想象,内脏都被打成肉酱了,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不过,看他依旧不能行动的样子,显然也不好受。 “杨广汉,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鼠动作极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看到这一幕,言华景不由怒喝出声。 “呵呵呵呵!” 冷笑数声,杨广汉再度出门,站在门口对言华景道: “我家主人说了,五将军虽然犯错,但毕竟没有直接伤害任何四象帮弟子。” “念它们多年劳苦,不忍直接击杀,将它们驱除出府!” “从今以后,它们不再受主人庇护,你们是战是和,可自行解决!” 余明气血上涌,不由怒喝道: “你这是故意放纵,它们要是往深山老林哪个角旮旯一躲,谁找得到它们!” 杨广汉不冷冷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四象帮神通广大,想来不会被这点事难倒的!” 说罢,他猛然提起开声,大声喝道: “主人就要休息了,你等不得喧哗,立即离开!” 四象帮弟子都是又惊又怒,许多人都把手按到了刀柄上。 身为青山县霸主,他们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只要言华景一声令下,哪怕是县衙他们也敢攻进去。 “撤!” 身为青山堂副堂主,言华景自然不能那么冲动,沉默片刻道: “传下令去,全面通缉那五只老鼠,提供信息或者击杀者,重重有赏!” “战死的弟子,每人抚恤两百两白银,即日送到家人手中。” 一众弟子虽然不远,但四象帮令行禁止,却也不敢公然违抗,一行人只能无奈返回,路上,卫凫溪悄悄赶到虞光身边,低声问道: “虞教习,那五只鼠妖为什么被称为五鼠将军?” “这原本是禁忌之事,不过,今天都闹成这样了,也无需隐瞒了!” 看了眼卫凫溪,知道这个少年今天在这件事中的表现,虞光略一犹豫,指了指青山县衙道: “那里,住着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善于豢养妖兽,铁嘴神鹰是他的,这五只妖鼠也是他的……” 原来,妖兽易得,但大多混乱嗜杀,可以沟通、听指挥的极少。 这五只妖鼠就是难得的高智商存在,被那位高人用来豢养其他妖兽,时间一长,就得了个匪号,被称为五鼠将军。 所谓高人,多半就是和带走勇猛德一样的修仙者了,难怪言华景虽然愤怒,却不敢攻击县衙。 赵坤兄弟那么高傲的人,言语中也对青山县令非常尊敬。 其实,早在铁嘴神鹰出现的时候,卫凫溪就有揣测,现在只不过是得到证实而已,并没有太惊讶。 沉默半晌,指着五鼠逃窜的方向,卫凫溪低声道: “那五只老鼠的所作所为,能叫…听指挥?” “不同的人,对于听指挥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深深看了卫凫溪一样,虞光低声道: “对于那位大人来说,只要五鼠没有在青山县城内杀人,能豢养好其他妖兽,就是听规矩。 至于其他,显然不在那位大人的考虑之列。” 听到这里,卫凫溪陡然沉默了下来,这和他印象中的大人物有些相似。 另一个世界,好像那些大人物也是这么评价属下的。 看到卫凫溪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担心县衙的报复,虞光低声道: “你不用担心,那位大人从来不管我们这些人的事,杨广汉本身只是一个普通武者,不敢太过分的。” 真的是这样么?卫凫溪可不这么认为。 论到对人性的了解,这位教习教习可未必有自己高。 返回四象帮不久,言华景就传下命令,严禁弟子传播县衙与这件事的关系。 而鉴于卫凫溪在吞血蝠事件中的优异表现,他获得了半个黄阶功勋的奖励。 其他表现优异的弟子也有一些奖励发下,不过都远远不能和卫凫溪相比。 〇六二 正阳殿 深夜,寂静无声,吞血蝠事件之后,教习堂一时间风声鹤唳,极少有人夜深出行,翻墙外出之人更是销声匿迹。 大部分房屋的灯光都还亮着,有人在习武,有人在学习,吞血蝠事件后,大家的努力程度都上了一个台阶。 卫凫溪正在抓紧时间背诵《琳琅鉴》,要不是怪物图鉴,他绝对没法那么轻松解决掉吞血蝠。 同为黄阶功勋的琳琅鉴,肯定也有许多玄妙藏在其中。 但相比怪物图谱,琳琅鉴中的事物更杂、更不成系统,属性、样貌更是千差万别,记忆难度陡然上了一个台阶。 反复阅读、背诵,直到眼睛有些酸涩,他才收起书,熄灭了油灯。 仿佛一个信号,随着他房间灯光的熄灭,最后的几盏灯火也陆续随之熄灭。 武学之外,他的勤奋、好学也是所有弟子都有目共睹的,刚开始一段时间,他总是最晚一个熄灯。 不知道是谁发现了这个规律,慢慢地,一场熄灯比赛悄然在一众弟子之间展开。 总有几个人会跟他暗中较劲,他不熄灯,对方也绝不熄灯。 最让人惊讶的还属赵虤,原来号称一看到书就头痛的她,竟然也开始破天荒地勤奋起来,练武至于,开始笨拙地读书背诵。 性格更是大变,原来颇有些蛮横的人,一下子有礼貌了许多,有几次甚至捧着书来请卫凫溪帮忙解惑。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宿舍区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一个事成后,卫凫溪的窗户忽然开了一条小缝,四处观察了一会,确定四周无人,一身黑衣的他悄然越出,借着树林的掩护,往正阳堂而去。 每次在正阳堂听课,他已经非常确定,正阳堂藏有某些他不知道的秘密,能洗精伐髓、去芜存菁。 虽然不能直接激发根骨,但这种身体本质上的改变,最终必然会反应到根骨之上。 卫凫溪就明显感觉,原本坚如磐石,将丙等根骨和乙等根骨隔开的屏障,正在缓缓瓦解。 不过,正阳堂一到两天才授课一次,频率实在太低,对其他弟子而言可能正好,但对卫凫溪而言,间隔就实在太长了。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他几次想溜进去一探究竟,但那里正处于教习堂的中央,人来人往,白天根本不可能。 晚上则守卫严密,不时有人巡逻,很难找到机会。 但吞血蝠事件后,教习堂外紧内松,大量的巡逻人员被调到外围,正好给了他机会。 在阴影中不断前行,他很快出了宿舍区,来到正阳堂附近的一排大树下。 这里离正阳堂还有六七丈,两者之间空无一物,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守卫正阳堂的弟子就在空地上往复巡逻。 卫凫溪估计,这里原本应该四面围墙,但可能是为了美观,后人拆除了围墙,取而代之一些树木。 这么多年过去,树木都成了参天大树,很多都比正阳堂高出数丈,有些树枝都快延伸到正阳堂之上。 这原本也不能称其为破绽,只要巡守的弟子稍加用心,多观察一下,以武者的敏锐感知,根本不可能借助这些树枝。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卫凫溪发现,对方似乎并不了解正阳堂的真正底细。 巡逻只是奉命行事,虽然谈不上敷衍,却也只是固守旧例,看上去严密,其实却很呆板。 哪怕是于火,似乎也不是很了解正阳堂的底细,只知道些皮毛,否则,正阳堂的使用频率肯定要高得多。 正阳堂方方正正,四面各有一名巡逻的弟子,不是固定哨,而是不断逆时针环绕正阳堂而行。 原本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都是有要求的,但时间一久,这种要求就慢慢流于形式,四个人有时候还会聚到一起聊会天。 卫凫溪静静等待,直到南边的巡逻弟子远去,而西边的弟子却还没有转出来,他才猛然起身,爬上一株大树。 双臂发力,人如灵猿,在树林间悄无声息地飞速前行,很快爬上一株离正阳堂最近的树枝。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西边巡逻的弟子已经来了,在树枝下缓缓前行。 只要他这是抬头观察,肯定能看到藏在树冠上的卫凫溪。 但面对这个上百年的青山堂任务中,最无聊最安逸的一个,他早就没了任何警惕心理,无知无觉地从卫凫溪脚底走过,完全没想到头顶有人。 即使真被发现也没什么,卫凫溪早就想好了借口,就说是怪癖、烦躁等等好了。 以他们的警惕性,多半不会深究。 等到这名弟子远去,确认了一下风向,他猛然四肢大张,飞身跳出。 一件轻薄而结实的丝绸系他在四肢上,仿佛一只蝙蝠一样,借助风力,无声无息地飘向正阳堂。 跃过屋顶的刹那,他猛然四肢一收,身体随之急速下落。 “嘭”地一声轻响,他几乎是无声无息地落在正阳堂之顶。 只有一个巡逻的弟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有些狐疑地抬头四处看了看,但卫凫溪降落的地方在他的另一边,根本不可能看到什么。 摇摇头,只当是什么小动物,不再理会。 顺着屋檐爬到一处窗户,轻轻一推,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卫凫溪飞速翻了进去,合上窗户。 正阳堂足有近三丈来高,有上下两层窗户,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年深日久,有一扇窗户早就有些损坏。 看起来是好的,其实轻轻一推就会打开。 爬下墙壁,看着空空荡荡的正阳堂,卫凫溪心头不由一阵欢喜,终于能一探这正阳堂的奥秘了。 四下一看,四阳堂修建的极为高大宽阔,足有十来丈宽、十五六丈长,加上高高的屋顶。 白天人多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的,但夜晚一人独自在这么大的空间里,陡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冲四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卫凫溪低声道: “小子卫凫溪为四象帮弟子,与四象帮荣辱与共,绝非奸细之流。此来只为寻求机缘,绝不敢破坏任何事物,还请各路先辈海涵。” 〇六三 乙等根骨 团团一揖,卫凫溪再不犹豫,开始四处探索,首先就是高达三丈的屋顶。 在柱子上轻轻一按,就像一只大壁虎一样,他顺着柱子很开爬到房梁之上。 才踏上房梁,奇怪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倒不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纵横交错的横梁上,一览无余,更笨不可能藏下任何东西,而是太干净了 地面有人每天打扫,房梁这种地方却绝不可能,但这些粗壮结实的紫檀木横梁上,却洁净无比,纤毫不染,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四处游走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如果还有其他奥妙,除非拆开横梁了。 墙壁也没什么可检测的,除了墙基,其他的都是木质,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查看的地方。 地面是坚固的花岗岩条石,上面空无一物,没有符箓之类的东西,除非把岩石挖开,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什么。 正阳堂是那种一眼到底的构造,不可能有暗室、夹层之类的存在,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卫凫溪一时有些茫然。 如果能发现什么异状还好,即使一时解不开,但总能有使力的地方。 现在是明明知道有奥妙,却偏偏找不出异状,仿佛一拳打在空气中,全无着力点。 掏出黄金射鞭,卫凫溪开始一寸一寸地细细检查地面,不放过每一处。 检查到讲台上的时候,射鞭忽然一顿,卫凫溪发现,这个位置的花岗岩似乎要平滑一些,仿佛特意打磨过一样。 反复敲打了好几下,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呵呵一笑,他心想,可能是当初建造时,打磨这个位置的石匠特别勤奋吧。 继续检查其他位置,几个呼吸后,他猛然再次一顿,又有一个位置的石板似乎也光亮一些。 难道不是巧合? 心中欢喜,卫凫溪开始四处检查,很快发现了七处光滑的地方,成七星拱月之势。 月口正对着台下,卫凫溪和少室九凤习惯性做的那两个位置首当其冲。 回想于火的讲课,卫凫溪恍然大悟。 于火讲课时,最喜欢一边口若悬河,一边背着手四处溜达,大家还暗地里给他取了个“行走喷水机”的绰号。 现在想想,他其实一直在围绕着着这片区域走,而每次激发洗精伐髓效果的时候,也都是他踩在这七处的时候。 正是因为这些内息高手的反复踩踏,这七处才相比其他出略显光滑。 不过花岗石非常坚固,历经数百年依旧如新,如果不是卫凫溪这样反复检查,根本不可能发现这点。 全力催动青龙观想图,卫凫溪脚踏七星,模仿于火平时的步伐,一一从七星上走过。 一股说不出的波动从虚空传出,他全身肌肉陡然一颤,长久伏案读书,有些酸涩的肩膀瞬间轻松不少。。 有效果! 心中大喜,卫凫溪又连连踏步,几次之后,却又停了下来。 的确有效果,但可能是他没有进阶中三品,没有内息的原因,效果远不如于火。 这样的修炼的确比在住处静修效果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如果只是这点增益,完全不值得这样大费周章,偷偷溜到这里来。 卫凫溪不由有些丧气,别的还能想办法解决,内息这点却是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 等他成为中三品高手,未必还需要正阳堂的这点变化了。 盘腿坐在地上,卫凫溪一边思索,一边下意识地用蛇鞭轻轻敲打七星。 数下之后,卫凫溪猛然被一股奇异的律动惊醒,随着他的不断敲打,一股奇异的力道开始在正阳堂内酝酿。 这截蛇鞭还能有这种效果,卫凫溪顿时惊喜焦急。 这截蛇鞭一直没有特别大的用处,但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他惊喜,吓阻吞血蝠就、激发这处未知的大阵…… 心中欢喜,卫凫溪连连用蛇鞭敲击七星,那股力量越来越强,越积越多。 某一刻,正阳殿齐齐一震,仿佛有许多细小的光华从各处飘荡而出,汇集到卫凫溪不断敲击的七个点上。 七星伴月之势彻底成形,而身处月亮位置的卫凫溪,顿时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从虚空激发,狠狠撞入他身体之中。 四肢百骸都犹如被电击,颤抖不停。 正阳堂本是为了给弟子洗精伐髓之用,虽然越靠前,越接近七星拱月的出口,效果就越好,但本质上,这是一种范围法术,不是给一个人用的。 现在,卫凫溪堵在月口,强行将所有力量纳入一人之身,身体顿时就有些承受不住。 好在他并非常人,那股力量在身体内不断游走,接触到脊柱的刹那,二十六座白玉山峰陡然显形。 无形无质的力量陡然化作一道有形的闪电,从七座已经点燃的山峰上掠过,狠狠劈向第八座山峰。 一击之下,七八两座山峰间的众多屏障悄然消失,但依旧有些不足,没等真正接触到第八座山峰,那道闪电就最终消失。 一口浊气吐出,齿间都有股血腥气。 这种提升霸道得很,远远比不上真气入体和亲灵草那种温和、舒服。 但真气入体难得一遇,亲灵草更是可遇不可求,哪里比得上这种可控的机会。 喘息半晌,平复身体的颤动,卫凫溪举起蛇鞭,再度敲击七星。 奇异的韵律再起,七星伴月的神秘力量再度汇集,片刻后,光华再生,无形的闪电再度狠狠劈出。 无形的屏障已经被第一道闪电破除的差不多,这一击结结实实地劈在第八道白玉山峰之上。 胸椎第一节猛然一震,强烈的疼痛直入骨髓,卫凫溪差点惨叫出声。 片刻之后,待到疼痛稍减,卫凫溪牙齿一咬,再度点向七星。 轰隆一声脆响,最后一道闪电势如破竹般击碎最后的屏障,打在第八节白玉山峰之上。 猛烈的岩浆直冲天际,瞬间将第八节山峰点燃。 “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但不等鲜血落地,卫凫溪就抬袖一会,将鲜血全部包入衣袖。 丝毫不敢耽搁,飞身爬上墙壁,翻窗而出。 关上窗户,等待两名巡逻弟子都不在这一面的空挡,他猛地纵出,四肢大张借助风力,划过数丈的空隙,直入大树之中。 〇六四 绷劲 才转入角落,远处一个白色的人影就飞速而来,直奔正阳堂。 看到对方,躲在暗处的卫凫溪心中顿时一凛,竟然是少室九凤。 这教习堂中,他最忌惮的就是这个神秘女子,与世无争却又洞悉万物,仿佛是到人间游玩的仙人,冷眼看时间万物却又一声不吭。 看到少室九凤,几个巡逻的弟子主动迎了上去,几句话后,双方就进了正阳堂。 正阳堂晚上一般是不允许人进入了,卫凫溪曾经以掉东西为借口想进去,被几个巡逻的弟子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换成少室九凤,区区几句话,巡逻弟子就开放了本应不能对人开放的正阳堂。 不再多待,卫凫溪飞速回了自己住处,进屋的时候,双腿都有些发软,差点站立不稳。 幸亏是温养类法术,虽然超出身体负荷,却没有太过狂暴,否则,堵住月口的刹那,他就会被轰成渣渣。 运功许久,卫凫溪猛然吐出一口黑血,那股无形的炙热和躁动终于平复许多。 再感应脊柱,只觉一切都不一样,他仿佛能感应到每一根通过脊柱的神经,能清楚地知道每一块肌肉的状态。 丙等根骨到乙等根骨,是一个很大的台阶,有点类似普通人和成功人士的区别。 表面上看,普通人似乎只要再垫垫脚,就能够到成功人士的桌角。 但实际上,这一步却犹如天堑,将普通与精英区分开来,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迈过。 晋升乙等根骨的瞬间,中三品和下三品间的高墙陡然消融,随着青龙观想图的运转,有股时隐时现的奇异气息在他身体内不断游走。 他竟然隐隐有了气感,只要将这股气感彻底稳定,他就能晋升第六品,成为内息强者。 这个过程并不会很快,但有了气感这个起点,之后就尽是坦途,唯需努力而已。 而卫凫溪,从来不缺努力这个品质。 压下心头的换洗,卫凫溪将心神全部转换到青龙虚影上。 根骨的提升会让他武学感悟力大增,先后在青龙虚影上领悟到了筋骨如龙、鱼龙舞和震劲等多种技巧。 这次从丙等根骨晋升到乙等,没理由会空手而归。 全神贯注盯着脑海中的青龙虚影,他忽然感觉,青龙盘旋的姿势很是玄妙,仿佛有种力道在皮肤下不断流动,让它全身宛如一体,无漏无缺。 卫凫溪也不自觉地随之而动,全身肌肉瞬间勾连在一起,一股奇异的力道随之而生,在全身上下不断游走。 震劲是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一点,以对方的躯体为桥梁,猛烈地激发出去,是纯粹的攻招。 绷劲则需要力量游走全身,使身体的任何一处在需要有如绷紧的弓弦,将来袭者弹开,不需要时又能一如常态,是纯粹的守招。 只有同时掌握两种运劲法门,卫凫溪才能做到攻守兼备,没有明显的短板。 震劲和绷劲并无高下之分,但对力道的运用和要求却大不相同,绷劲远比震劲复杂。 修炼青龙劲原来,卫凫溪身体素质大为改善,一向都精力充沛,很少觉得累。 但只是运转绷劲几次,他就感觉非常疲倦,接连不断的细密汗珠流水般从全身毛孔涌出,衣袜鞋裤都很快湿透。 心意一动,胳膊上的肌肉猛然绷劲全出,密布那里的汗珠顿时化作道道水箭,射出数丈开外,仿佛下了一场小雨。 滴滴答答的声响,就仿佛一声声进步的号角,让卫凫溪心中充满喜悦。 青龙观想图中衍生出来的每种武功都与他非常契合,只是稍加练习,他就初步掌握了绷劲。 不过,要让劲道在全身各处肌肉中快速游走,心念一动就能抵达任何一处,绷劲对体力的要求实在太高。 只是几下,就让他疲倦无比。 坚持着洗漱完毕,卫凫溪爬到床上,瞬间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一阵嘭嘭嘭的敲门声把他吵醒,刘志轩正扯着嗓子喊道: “卫师兄,卫师兄,你在么?” 睁眼一看,竟然快要到上课时间了。 一个纵身跳起,全身骨骼都发出一连串的炸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传来,仿佛身体都轻了好几斤。 匆匆洗漱,连早饭都顾不得吃,就和刘志轩一起匆匆赶往正阳堂。 大部分弟子都已经做好,现在往前几排做的人稍微多了些,但会在第一排就坐的,仍然只有卫凫溪和少室九凤两人。 看到卫凫溪,少室九凤缓缓偏过头来,明澈如阳光下溪水一般的眼波轻轻流转,瞬间就把卫凫溪里外看透。 “卫师弟昨晚睡得很迟?” 少室九凤忽然张口。 “呃……” 卫凫溪不由一怔,愣了片刻才道: “还好呀,师姐何出此言?” 少室九凤没有回答,细细打量了卫凫溪几眼,忽然转过头去,低声道: “昨晚有人闯入正阳堂中,还受了伤?我原以为是你,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青龙观想图内外兼修,对身体补益极强,一夜功夫,卫凫溪昨晚的伤已经彻底痊愈,根本看不出来。 心中暗凛,卫凫溪面上只能装糊涂: “啊,有人闯入正阳堂,是谁这么大胆,他想干什么,师姐有报告其他师兄么?” “虚伪!” 冷哼一声,少室九凤转过头去,再不理会卫凫溪。 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卫凫溪专心看向台上,不再与少室九凤多聊。 少室九凤应该没有报告于火她的发现,那些个巡守的弟子更不会自找没趣,揭自己的短,于火应该对昨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至少卫凫溪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他今天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四象帮帮规之首,禁止互相残杀……” 双手倒背,他躲着方步,又开始老调重弹。 原本起床时还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好好学习的众多弟子,顿时觉得精神萎靡、头晕脑胀,不自觉地就想睡觉。 而在“帮规”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卫凫溪猛然感觉肩膀肌肉一松,洗精伐髓的效果再次出现。 片刻后,他明显地感觉到,这次洗精伐髓的效果似乎弱了一些。 偷瞄了一眼少室九凤,对方似乎毫无察觉,台上的于火也一无所知,继续抑扬顿挫地讲解着数百年不变的四象帮帮规。 〇六五 荒野密地 数天后的一个傍晚,一个身材瘦小的黄脸男人悄然出了青山县东门,往蓬山郡方向而去。 三四里之后,他忽然离开官道,进入荒野,径直往西。 一直到荒野深处某个无人的小溪边,踢掉特制的高底鞋,脱下特意加大的衣物,再洗去脸上的黄色颜料、胡须。 几下功夫,一个成年男子就变成了一个少年,赫然是乔装外出的卫凫溪。 这些手段是从虞光教习哪里学来的,别说,还真有以假乱真的效果,一路上遇到的人也不少,却没有任何人起过疑心。 分辨了一下方向,卫凫溪朝青山坊市的方向奔去。 这几天正阳堂巡守弟子明显加大了巡守力度,少室九凤也多半会在暗中观察,卫凫溪再不敢有继续闯正阳堂的想法。 根骨晋升为乙等,他已经得了最大的好处,没必要再去薅羊毛。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知不觉怀中,他已经到教习堂快一个月了。 学习即将结束,未来怎样,卫凫溪还没想好,但多半会离开青山县城一段时间。 他想趁着这最后的几天,再去荒野打探一番,看能不能找到进入青山坊市的机缘。 四野无人,全力催动鱼龙舞,卫凫溪速度极快,很快就横穿南边的荒野,拐到了西边。 长长的旗幡阵列出现在远方,他却猛然停下了脚步。 今晚夜色晴朗、万里无云,荒野之上一眼无边,偏偏坊市所在之处却有一团雾气盘踞,占了一片不小地方,朦朦胧胧地让人看不真切里面的东西。 最怪的是,任凭山风吹拂,那些雾气就像长了脚一样钉在那里,就是不散。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坊市有什么变化?” 卫凫溪又惊又喜,青山坊市他探访过许多次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有变化就意味着有机会,取出黄金蛇鞭,他小心翼翼地往那处雾气靠近。 一般的雾气总是往四周扩散的,越往里越浓,越往外越淡。 但这处雾气却完全违背了这个物理常识,牢牢地护住这片区域,和外界泾渭分明,毫无过渡。 挥舞黄金蛇鞭轻轻一抽,雾气悄然被抽出了一团,才一出这边区域,就和普通雾气一样,飞速扩散、变淡,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试探着伸出手,没有丝毫隔阂,轻而易举地探了进去。 心中一动,卫凫溪不再迟疑,缓缓迈入雾气之中。 世界陡然变得朦胧一片,前后左右、上下四方都变得有些混沌,方向感很快消失。 顺着感觉往前走了几步,前面慢慢变得透亮起来,心中一喜,卫凫溪大步前进。 一步之后,面前一片明朗,卫凫溪却猛然张大了嘴巴。 本以为进入了雾气内的世界,但不远处的旗幡长龙告诉他,恰恰相反,他稀里糊涂又走出来了。 转身一看,果不其然,淡淡的雾气就在他身后一步之地,仿佛在嘲笑他不自量力的尝试。 “你……” 哼了一声,卫凫溪不服气地再次闯入雾气之中。 这次他伸直胳膊,眼睛死死盯着手指的方向,但几步之后,面前再次一亮,他又一次迷失了方向,稀里糊涂地转了出来。 “咦!” 就在卫凫溪再次破阵的时候,一声轻咦忽然从雾气中传来。 下一刻,雾气飘散,一个面容矍铄的白发老道缓缓从雾气中走出,不断打量着卫凫溪手中的黄金蛇鞭: “少年郞,你这节黄玉王蛇的尾巴哪来的?” 卫凫溪深知这截蛇鞭不简单,却没想到,这个仙风道骨的道人也会注意到这东西 略一思索,卫凫溪捧起黄金蛇鞭,恭恭敬敬地递到老道面前到: “长者问,不敢瞒,前阵子我遇到一条黄金长蛇和一只会喷火的老鼠打架。” “长蛇的尾巴被老鼠斩断了,被我捡到。” “这个蛇尾于我全无用处,长者如果有用,尽管拿去!” 这是卫凫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这个不知道多少年纪的老道,极有可能就是修仙之人。 以修仙者神出鬼没的手段,对方如果真看上了黄金蛇鞭,要恃强硬夺,他也绝对抵挡不住。 与其这样,不如干脆大方一点,主动奉上,换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你这小子,倒是机敏!” 老道眼中精光一闪,仿佛完全洞悉了卫凫溪心中所想,抬手一招,也没看清楚他的动作,蛇尾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打量了几眼,老道点了点头,反复抚摸着蛇尾,显得很是欢喜。 半晌,他抬头看着卫凫溪,呵呵一笑道: “这黄玉王蛇之尾的确于我有些用处,你想换些什么?” “提前告诉你啊,老道我不收徒,这蛇尾也不够让任何人收徒!” 卫凫溪暗暗苦笑,他本来正准备央求对方收徒,没想到还没张嘴就被堵住了。 想了想,低声问道: “前辈可是传说中的仙人,不知晚辈可否修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问题,老道哈哈大笑了好一会才道: “我是修仙者,却远远称不上仙人,至于你能不能修仙,一试便知!” 说话间,他抬手往卫凫溪身上一拂。 一股奇异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卫凫溪的整条脊柱都猛地跳起,想抓住什么。 但那股气息来去如风,而颈椎以下动弹不得的脊柱动作缓慢无比,眼睁睁看着气息透体而过,毫无收获。 摇了摇头,老道道: “无法吸收灵气,没有灵根,无法修仙!” “这……” 对方回答得斩钉截铁,让卫凫溪瞬间无言以对,心中的那丝侥幸也瞬间破碎。 其实,在那位老道带走勇猛德,而对卫凫溪完全无视的时候,卫凫溪就有所猜测,只是抱着玩意的想法而已。 他的根骨特殊,内息就不能检测出来,也许仙家另有手段能检测得出,没想到老道依然得出同样的结论。 一时间,卫凫溪都不知道是自己真的没有修仙根骨,还是这老者也与赵震等人一样,只是检测不出来而已。 又问了几个问题,老道很是和善,一一作答,但对修仙一无所知,卫凫溪也就只能泛泛而问,根本没法深入。 “多谢前辈解惑,耽搁前辈时间了,小子没有其他问题了,!” 不想招人厌烦,卫凫溪深施一礼,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等等,少年郎!” 老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清河道人从来不占人便宜,你这黄玉王蛇的蛇尾虽然不算特别珍稀,却也不是那几个消息能抵的。 这样,我给你三个选择!” 〇六六 三种选择 思索片刻,清河道人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我可以传你一部功法,品阶不会在四象归元功之下!!!” 四象归元功是地阶功法,能和这等功法比肩,已经是普通武者难以想象的顶尖绝学。 但显然,在清河道人眼里,这等俗世中的武功再好,也不能和黄玉王蛇的尾巴相比,毫不犹豫地送出。 不过,卫凫溪已经有了青龙观想图,虽然不知道具体品阶,但想来不在四象归元功之下。 因此,只是稍一思索,他就缓缓摇了摇头。 青山有些诧异,照理说,这个品阶的功法对武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能拒绝。 摇摇头,也懒得多想,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可以给你一把绝世神兵,锋锐无匹、无坚不摧!” 神功和神兵,武者最大的两个爱好,清河道人洞悉人性,也算是投卫凫溪这个少年武者之好了。 这一刻,卫凫溪是有些动心的。 虽然进步飞快,但毕竟时间较短,任何一个内息之辈都能让他束手束脚,如果有一件神兵在手,必定能大大增强攻击力。 但神兵虽好,却太过耀眼,除非他每次能做到斩草除根,否则,他手持神兵的消息必定会传出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眼下的他还无法承受一件神兵带来的冲击。 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 没想到卫凫溪再次拒绝,清河也有些头大。 虽然不是修仙之物,但两种东西的价值也并不低,卫凫溪却都看不上,显然是想要更多。 别看他说的轻巧,实际上,这黄玉王蛇的尾巴价值并不低,对他而言更是有大用。 偏偏他又不是那种巧取豪夺的性格,必须要让卫凫溪这个苦主满意。 扫了眼卫凫溪,发现他一直盯着后面的雾气不放,不由暗暗苦笑: “世人都道神仙好啊,连这个没有修炼资质的小毛孩都不肯放弃!” 摇了摇头,他掏出一枚黑铁令牌,递给卫凫溪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这枚令牌我原本许给别人了,既然你那么想要,就送给你了!” “你这小子也算是有些仙缘,竟然正好遇到了坊市大阵修补,九寰迷雾阵现行。” “这枚令牌合当归你,元家小子也只能怪自己运道不好!” 清河只以为卫凫溪是被迷雾吸引,却不知他其实专门为此而来,卫凫溪当然不会画蛇添足纠正对方。 接过令牌,这枚巴掌大小的椭圆令牌黑黝黝的,并不起眼,入手却很沉,起码是同等铁器的数倍。 正面刻了个几个卫凫溪不认识的篆字,背面则是一个简略的地图,有山、有水、有城池。 在青山县厮混了这么久,卫凫溪一眼就看出,这正是青山县附近的地图。 正要询问这枚令牌该怎么使用,清河忽然一抬手,都没看清楚对方是做了什么,卫凫溪就觉得左手中指一疼,一滴鲜血渗出,飞入令牌之中。 令牌微微一亮,一种奇怪的联系感油然而生,仿佛令牌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卫凫溪感觉,即使将令牌藏到最隐蔽的地方,他也能凭借这种感应轻松找出来。 “令牌是进入坊市的信物,没有它,普通人即使看到了九寰迷雾阵,也没法进入!” 不等卫凫溪询问,清河道人就开始解释起这枚令牌的用处来。 青山坊市历史悠久,足有五六百年。 为了方便修仙之人,坊市建立之初就选了一些普通人做些的打杂的活,这种令牌便是普通人进入坊市的必须之物。 那个时候,这种令牌并不罕见。 但能接触到神仙世界,对普通人而言是不可想象的机缘,没有人会轻易让出,而坊市的主人也不希望坊市内出现太多普通人。 时间一久,这种令牌就变得珍稀起来,清河道人也是费了一番手脚,才获得了这枚令牌。 他原本看中了一个人,准备将令牌送与对方,但为了黄玉王蛇的尾巴,只能先给卫凫溪了。 这枚令牌的功能其实颇为复杂,现在已经通过某种类似dna的方式和卫凫溪绑定。 除了他,其他人即使侥幸捡到令牌,也一点用没有,只会以为这是一件做工精致的铁器而已。 令牌本身价值未必有多高,却是凡人接触修炼世界的唯一机会,这个意义上,说这枚令牌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不过,你没有修炼资质,无法催动令牌,必须用新鲜灵物,借助灵物之中蕴藏的灵气催动令牌,才能穿过九寰迷雾阵。” 说到这里,清河将黄玉王蛇的蛇尾递给卫凫溪,示意他放到铁牌上。 满是好奇地将蛇尾往令牌上一放,一股奇异波动传出,雾气缓缓涌动,让出一条直通里面的小道来。 看着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卫凫溪顿时目瞪口呆。 看着卫凫溪惊叹的样子,清河道人微微摇头,低声道: “小子,灵物难寻,以凡人之躯追逐仙家之物,未必是福分。” “如果你有一天想放弃,将令牌扔入熔炉即可!” “言尽如此,自求多福吧!” 简单交代了几句,清河取回蛇尾,再不理会卫凫溪,转身而去。 他行走的方式很是奇特,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一步,却能跨出数丈之远,速度极快。 周身还有一股奇异的雾气笼罩,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如果不仔细看,就算他经过你身边都会被忽视。 清河品格不错,不是那种恃强凌弱、巧取豪夺之人,遇见的第一个修仙者是他,应该说卫凫溪的运气不错。 但他同样是一个面热心冷之人,看上去和蔼可亲,实在崖岸高峻、难以亲近,拒人于千里之外。 了断与卫凫溪的因果之后,再想获得他的指点和教导,却是想也别想。 这种自取自成之人,可以打交道,但绝难交心,思索片刻,卫凫溪没有白费力气相求,而是转生看向那片雾气。 按清河道人所言,这个坊市平时是隐形的,普通人根本见不到,只是因为今天大阵需要修补,才短暂显露于外。 他倒想看看,对方是怎么隐形的。 一个时辰后,东方天空渐渐有了几分清亮,原本始终不散的雾气陡然开始不断翻滚。 每翻滚一次,雾气就变淡一分,数息之后,原本笼罩四方的雾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露出许多凌乱的杂草,和荒原其他地带一番无二。 卫凫溪嘴巴大张,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九寰迷雾阵竟然会用这么“平平无奇”的方式消失在眼前。 〇六七 灵物 再次往青山坊市所在的位置深入数步,越过某个界限后,他猛然感到有一股奇异的感应之力从虚空探出,作用到黑铁令牌上。 这种力道并不强大,远不足以让他破开迷雾,但这种感觉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而随着他走出某个区域,这种感觉也悄然消失。 反复往这片区域穿行数次,借助那股奇异的吸引力,卫凫溪很快发现,无论怎么改变方向,其实他穿越这片区域所走的道路都是相同的。 只是某种幻阵之类的存在,改变了四周景物,让人无法察觉而已。 这一刻,卫凫溪欣喜无比,他终于找到了青山坊市。 当然,离真正进入还有一些距离,还需要能真正开启令牌的灵物。 灵物就是蕴藏灵气的食物,可以是药材、矿产或者妖兽的躯体,无论哪样都不常见,普通人极少有机会接触。 但清河道人所谓的“灵物难寻”对他而言并不恰当,起码现在,卫凫溪知道哪里可能找到灵物。 不再犹豫,卫凫溪飞速返回青山县城。 旗幡阵列下,他待过数月的的施粥点隐约可见,似乎还有灯光,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如他这样的少年,在深夜练武。 流民营地也一如往昔,散发着难言的腐臭之味。 青山县城墙很快出现在眼前,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五指在砖墙上轻轻一按,瞬间窜高近丈,连续几个轻按,就攀爬到城墙垛口处。 左右查看了一眼,悄然无人,于是不再犹豫,飞身跳了上去,再如法炮制飞身而下,一溜烟下了城墙,很快消失在街道中。 清冷的月光陡然一阵摇晃,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卫凫溪翻越城头的位置,打量了几眼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没礼貌的小家伙。” 星光闪烁,人影悄然消失,只剩空荡荡的城头。 回四象帮就容易多了,管理再严密的学校都有几个进出点,老师不知道,学生却一定知道。 凝神听了半晌,确定里面没有人,一个旱地拔葱直接跳过院墙,进入其中。 左右无人,卫凫溪转身要走,身后却猛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回头一看,于火正站在一颗树后,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吞血蝠之事虽然只是偶然,但教习堂这边还是加强了巡逻,三位教习不时会到这边巡逻一番。 没想到,于火今天正好巡逻到这里。 内息高手能屏息静气,将身体活动降低到最低限度,卫凫溪自然察觉不到他。 翻墙被老师抓住,卫凫溪很是尴尬,连咳了几声才挤出几个字: “于火教习…好,您辛苦了!”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溜之大吉。 随着教习生涯即将结束,一众弟子越来骚动,白天还能按时上课,晚上却经常有人翻墙出入。 于火本来准备好好教训一顿这翻墙而入的学生,发现是卫凫溪后,就摇了摇头不再多管。 优秀的学生总是会被老师偏爱的,哪行哪业都是如此。 避开精力旺盛的同窗,卫凫溪径直往走向东边的一片树林。 丧生吞血蝠的弟子中,有数位是孤儿,虽然尸体都被埋葬到其他地方,但一些交好的弟子还是在树林中给他们立了香火,偶尔来纪念一下。 而那三只被杀死的吞血蝠,也被埋在这里,卫凫溪的目标就是他们。 身为妖兽,身上应该有一部分是灵物的,但不知道是价值太低的原因,还是不知道修炼中事,言华景等人都没有对吞血蝠的尸体表现出任何兴趣。 按照清河老道所言,必须用新鲜,能主动散发灵力的灵物才能激活令牌,不知道过去了这几天,吞血蝠能不能达到这个标准。 来到地方,正要开挖,外面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心下一动,卫凫溪立即躲到一颗树后。 一个壮牛犊一样的身影走入,正是马麤,行动之间他的双臂摆动动作还有些不大自然,被卫凫溪打断的胳膊显然还没有好透。 马麤很是焦躁,不断地重重踩踏这地面,似乎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有一个壮硕的身影慢慢走进树林,不出所料,正是赵虤。 这两人咋回事? 看了看四周,卫凫溪有些疑惑,这地方可不适合幽会。 “虤妹妹?” 马麤嘴里吐出来的三个字让卫凫溪掉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却恍若不觉,一边叫着一边大步上前,就想把赵虤拥入怀中。 “马师兄,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请你不要这样!” 本以为会看到狗粮画面,哪知道,赵虤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马麤的拥抱,言语间显得很是生疏。 “虤妹妹,我们不是说好了,共同对抗家族的压力么,你怎么半途而废呢?” 看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赵虤,马麤很是受伤,哀怨地问道。 这两人的关系根本不被家族认可,即使练武之人对婚姻有很大的自主权,但来自家族强烈的反对显然是恋情的极大障碍。 “也…也不全是家族的问题!” 赵虤的声音很轻,在马麤耳中却犹如惊雷: “什…什么,虤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觉得之前我们都太小了,想法也不成熟,其实我们并不合适……” 赵虤刚开始的声音很小,但越往后越大、越肯定,显然是思考已久。 “什么不合适,你以前怎么不这么说?” 马麤愤怒得有些失去理智,疯狂大叫起来: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是陈佳木那个小白脸还是步惊风那个农夫?” “你不要痴心妄想了,除了我,谁会喜欢你这个胖妞?” “你说什么!?” “啪”地一声,赵虤直接给了马麤一个耳光,却又很快冷静了下来,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用一种马麤从未听过的语调道: “我们果然不合适……” 说罢,她转身就走。 “该死的女人!” “愚蠢的肥婆!” “不要脸的胖妞!” 马麤一边哭一边乱骂,好一会后也无奈而去。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戏码,卫凫溪有些尴尬,又有些窥探到别人隐私的邪恶快感,更有几分看到马家人吃瘪的恶意欢喜。 低笑几声,找到当初埋葬吞血蝠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挖开。 〇六八 进入坊市 埋在土里好几天了,三只吞血蝠都有一定程度的腐烂,散发着一股让人发呕的腥臭味。 不过,相比其他普通的动物,这三只吞血蝠的腐烂速度明显低许多,还能看出大致的形状。 卫凫溪对灵物知道的所知极少,既不知道吞血蝠身上那个部位算灵物,也不知道灵物会不会随着躯体的腐烂恶损坏。 但想来身为灵物,肯定会有一些不同于普通事物的地方,只能忍着恶心开始细细翻找。 几遍之后,很快发现了异状,吞血蝠的躯体很多地方都开始腐烂,唯有头部新鲜如旧。 而头部最显眼的东西,就是两枚裸露在外的白色獠牙,其他牙齿都又细又短,唯有这两枚牙齿粗壮得多。 颁下牙齿、擦去污秽,六枚牙齿隐隐散发着白玉一样的光芒,明显与其他牙齿不同。 心中暗喜,将吞血蝠重新埋回,卫凫溪匆匆离开树林,很快返回青山坊市所在荒野。 按下心中激动,将一枚獠牙按到令牌上。 一股隐晦的气息传出,原本空旷的荒野陡然一阵波动,朦朦胧胧中似乎藏着另一个世界。 不过,这个波动非常微弱,稍稍一颤之后就又恢复了原样。 又取出一枚獠牙按到令牌上,波动强烈了一些,但依旧没法让坊市彻底显形。 略一思索,卫凫溪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激发令牌是需要一定的灵气浓度的,吞血蝠级别太低,又埋在地下一段时间,灵气流逝严重,一两枚獠牙不足以催动令牌。 一股脑将所有的獠牙按到令牌上,刹那间,原本平平无奇的荒野陡然一晃,仿佛一颗石子扔到平静的水面上,勇气的波纹瞬间将水中的世界全部打碎。 虚褪真显,原本荒芜、杂乱的荒野上,陡然出现了三十六根一丈多高的石柱,上面雕刻着许多卫凫溪看不懂的符箓。 道道隐晦的波动从石柱上散出,结成了一个隐形的结界,将石柱内外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实际。 石柱之外就是常见的荒野,环绕石柱的杂草荆棘显得很是眼熟,正是卫凫溪之前几次进入这片地方所经过的地方。 九寰迷雾大阵能改变普通人的感知,卫凫溪认为穿过了这片区域,其实都是绕着石柱转圈。 大步进入石柱,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缓缓在卫凫溪面前拉开。 一株胸围起码有十来丈,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树冲天而起,庞大的树冠遮蔽了整个天空,将整个坊市笼罩其中。 树冠大部分都是普通树叶,却有百来片树叶通体透明,有如水晶雕刻,明亮而柔和的光华从中洒下,照得坊市有如白昼。 望着这只在梦幻中才存在的仙家胜境,卫凫溪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这便是勇猛德所谓的“有趣”而“美丽”的地方了,是不是有趣还看不出来,但的确称得上美丽。 “你还真找到了灵物!” 熟悉的声音传来,扭头一看,一个人正从另一根石柱下进入坊市,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清河。 为了炼制黄玉蛇鞭,清河这阵子频繁出入坊市,看到卫凫溪,他也非常惊讶。 灵物可不常见,以卫凫溪的身手,遇到灵物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抬手一招,令牌上的六枚獠牙齐齐飞起,落到清河道人手中,打量了几眼,他摇了摇头道: “你倒是运气好,竟然被你遇到了三只吞血蝠幼兽!” “不过,吞血蝠幼兽只算是最低级别的妖兽,这些獠牙也没有得到妥善的保存,最多只能催动一次令牌。” “抓住机会,用这些獠牙换一些用得着的事物吧,以后你可未必还有进来的机会了!” 对于卫凫溪坚持用黄玉王蛇之尾换取坊市令牌,清河似乎还是有些难以释怀,言语中颇有替卫凫溪不值的意思。 “谢谢前辈指点,不过,晚辈既然能进入坊市一次,肯定也能进来第二次、第三次。” 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卫凫溪自信地说道。 “你这小子……” 这话倒是让清河对这个没有根骨的凡人少年刮目相看了几分,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摇了摇头,他就要离开。 装完逼,刷一波印象分,卫凫溪立即回归正题,试探着问道: “我想用这些獠牙换些有用的东西,前辈可有合适晚辈的么?” “没有没有,这东西没大用,我也用不着!” 让卫凫溪失望的是,与对黄玉王蛇之尾的热切截然不同,清河果决地摇了摇头,丝毫没有半点兴趣。 不等他再说什么,清河就直奔坊市中心的那株巨树。 没有再纠缠,卫凫溪跟在他身后进了坊市。 与石柱、巨树的恢弘、震撼不同,坊市本身其实平平无奇。 方圆数百丈的区域内,除了环绕巨树的位置有几幢简单的木屋外,再没有任何建筑,只零落地分布许多小摊。 每个摊位都极为简洁,就是在地上铺着一块布匹,摆上东西,。 摊主也表现各异,有的人沉默不语,仿佛在打瞌睡,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模样,有的人则热情吆喝,犹如外界的小贩。 不少主顾在摊位间转来转去,讨价还价,一切都和俗世的集市差不多。 不同的是,无论是摊主还是主顾,个个都神清气足、气度非凡,穿着打扮更是金玉随身、富丽堂皇,足以让俗世的官宦巨贾相媲美。 更让卫凫溪惊异的是,坊市内的空气异常清晰,随便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仙家气象,果然不凡,压下心头的激动,卫凫溪慢慢在摊位间溜达起来。 怕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敢盯着一个摊位久看,而是看一会就换一个地方。 转了一圈,某个摊位出现,卫凫溪猛然眼前一亮,观察半晌后上前一礼,恭声道: “前辈请了,在下机缘巧合,得了六枚吞血蝠的獠牙,不知前辈是否用得着?” 说话间,他将六枚獠牙一一摆出,放置到对方摊位之前。 卫凫溪观察过,这个摊主不但卖东西,还买东西。 最关键的是,这个摊主看上去年纪颇小,不过十七八岁上下,相比其他老奸巨猾的摊主,这种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显然更适合他这个初哥。 扫了一眼獠牙,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抬手一挥,强风骤起,六枚獠牙顿时被吹得四处乱飞。 而后,他一言不发,干脆闭上了眼睛,似乎看一眼卫凫溪都污秽了他的眼睛一样。 〇六九 世人都道神仙好 瞬间,卫凫溪自觉气血上涌,怒火中烧。 这个人看起来仪表堂堂,之前对每一个顾客?都和煦无比,没想到对上自己,翻脸竟然比翻书还快。 身为修仙之人,竟然也会有这幅小人嘴脸,卫凫溪很难理解。 不过,他深知自己惹不起对方,只能将低头怒火压在心底,装出一副极为舍不得吞血蝠獠牙的样子,一溜飞速跑开,四处捡拾。 五枚獠牙很快捡回,最后一枚却飞到了几丈外一个摊位上。 那个摊位上放着许多草药、玉瓶、符纸,还有很多卫凫溪认不出来历的泥巴、石头,宛如一个小型的杂货店。 好巧不巧,獠牙直接落到一个空的玉瓶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急急上前几步,卫凫溪却又很快停了下来。 那个摊主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女人,面容艳丽、冷肃、不苟言笑,一看就不是很好打交道。 有了青年人这个前车之鉴,卫凫溪顿时左右为难。 就此放弃吞血蝠的獠牙实在有些舍不得,去讨要的话,却又担心再次遇到一个年轻人那样的。 “小孩,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就在卫凫溪踌躇不定的时候,女子缓缓抬头看向他。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女子冰冷的脸上缓缓多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变成了一个邻家大姐姐。 她的摊位虽然寒酸,妆容却精致无比,皮肤就像刚刚剥开的鸡蛋,白皙细腻,隐隐有光华氤氲而出。 打扮更是华贵,说不出材质的锦文衣裳,举手抬足间都有首饰加身,尤其是额头上带着的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淡青宝石,绝不是任何小商贩能拥有的。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么美丽、有风韵的女子,卫凫溪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时间,卫凫溪都有点看呆了,迟疑着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到摊前,跟女子交谈起来。 一阵交涉后,男子递给女子一块石头,换走了一份草药。 有了这个缓冲,卫凫溪顿时从迷茫中清醒了过来,等中年男子离开,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恭敬一礼道: “打扰仙子姐姐了,请仙子姐姐勿怪,我的东西不小心落到您的摊位里了!” 礼多人不怪,卫凫溪从来都相信这一点,如年轻人那样倨傲,完全不知礼数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仙子姐姐?” 果然,女子一听这几个字,顿时有些开心,柳眉往上轻轻一挑,明亮的眼眸里仿佛有光波流转,莞尔笑道: “看不出你一幅憨憨的样子,嘴巴却如此之甜,我哪里敢称仙子!” 嘴巴上这么说,但女子的态度却明显好了很多,将吞血蝠的獠牙从玉瓶中取出还给了卫凫溪。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女子呵呵一笑,低声道: “你是从哪得来的接引令牌,怎么没有长辈带着你?” “不敢当姐姐谬赞,这块令牌是清河道长所赐……” 没有丝毫隐瞒,卫凫溪将与清河道人的交易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叶轻眉柳眉不由轻挑眉头,着意打量了卫凫溪好一会。 原本她只是看卫凫溪有趣,明明一个凡人小孩,却大胆闯入修真世界,明明一无所知,还强装镇定到处打探。 但得知卫凫溪的经历后,她却有稍稍重视了几分。 修炼世界危险、残酷,卫凫溪这一路走来,可以称得上运气爆棚了。 一次好运多半是巧合,连续数次就不得不认为是运道了。 优秀总会偶遇善良,弱小大多引来恶意,拿个世界都是如此。 叶轻眉眼神更加柔和了,缓缓说道: “你这小娃娃,运气还真是好!” “但你知道吗,捡到黄玉王蛇之尾还在其次,遇到清河前辈才是你最该庆幸的事情。” “修仙世界,虽然不会如凡俗那般市侩,却也绝非想象中的那么清高!” …… 这番话听得卫凫溪暗暗心惊,虽然他从不认为修炼世界就与世无争,却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斗争起来也会如此激烈。 按叶轻眉的意思,要是他遇到的是其他人,黄玉王蛇之尾多半会被抢走不说,搞不好他自己还有性命之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修炼世界同样适用。 “但也不用太担心,至少在这坊市内,你是不用担心安全大得多……” 看到卫凫溪暗暗戒惧的样子,叶轻眉呵呵一笑,随口给他讲解了一些青山坊市的规矩。 青山坊市内也有一些凡人,但基本都是由长辈领进来,从小耳濡目染修炼之事,除了不能修炼,他们与普通人已经截然不同。 卫凫溪这种,凭着一己之力误打误撞闯入坊市的,少之又少。 青山坊市之内严禁争斗,不管是修炼者之间,还是修炼者与凡人,或者凡人之间,都严厉禁止。 违抗者,头顶的青华木就会直接干预,轻则驱逐,重则当场击杀。 这些规矩不仅仅适用于坊市之内,坊市外方圆三十里之内,也不允许有修炼者参与争斗。 卫凫溪很能理解这种规则,如果安全没有保障,市场必然萎缩,哪怕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青山坊市也会竭力保障四周的安全。 寥寥数语,却如拨云见日,让卫凫溪对坊市有了许多了解。 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对于从未接触修炼世界的卫凫溪而言,却能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多谢叶仙子指教,无以回报,这六枚吞血蝠獠牙就当做回礼,请姐姐不要嫌弃。” 这等友善而又美丽的大长腿,自然必须牢牢抱住,卫凫溪当即将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六枚吞血蝠的獠牙,全部放到叶轻眉之前。 “你这娃娃,年纪虽小去,却远比那些老油条大气得多!” 看到卫凫溪的动作,叶轻眉咯咯连笑,好一会才忍住道: “这可是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你真愿意送给姐姐?” “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卫凫溪回答得斩钉截铁。 〇七〇 内甲 从叶轻眉嘴中,卫凫溪已经知道,吞血蝠是一种低阶妖兽。 成年后的吞血蝠獠牙可以用做炼制法器的辅料,增添法器的出血效果。 幼年吞血蝠的獠牙作用就小多了,只能用来制作某些饰品之类的小玩意,聊胜于无而已,无怪乎清河与那个年轻人都看不上。 “我正准备给我侄儿做一件手镯,这六枚獠牙倒是能用上!” 想了想,叶轻眉收起六枚獠牙,又指了指他摊位角落里横七竖八的一堆东西道: “但姐姐我不能占你的便宜,这些东西都是一些破损的法器或者残片,你挑一样吧,就算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 虽然破损或者残片,但价值依旧在六枚獠牙之上,叶轻眉才有这么一说。 那一大堆东西堆在一起,明显不受叶轻眉的重视,只是拿来摆摊凑数的。 推辞几次,见叶轻眉依旧坚持,卫凫溪就不再客气,捡起一条破损的绶带道: “请问姐姐,这东西有什么用?” “这是用冰玉蚕丝制成的绶带,可以防毒御火,不过被斩断后,就只有轻微的御火功能了。” 放下绶带,卫凫溪又捡起一枚有一个大豁口,差点断成两截的镯子。 “这是用清心玉雕成的手镯,能帮助平复心境,但现在只能打碎重新炼制了!” 不等他开口,叶轻眉就主动说道。 “这是掺杂了亲灵草的蒲团,可以略微增强吸收灵气的速度。 可惜,被火属性法术攻击过,基本没用了!” 指着一个焦黑蒲团,叶轻眉道。 正好没有客人,她也没有不耐之色,卫凫溪就趁机拿起一件件物品,低声询问。 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修仙界的大路货,但对于卫凫溪而言,不论功能还是材质都是极为有用的信息。 信息就是财富,有着另一世经验的卫凫溪深知这点。 连问了七八样东西,一道青色光华忽然在眼角闪过,细细一看,竟然是一个布团。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片宽一尺、长四尺的灰布,上面还有好几个大洞。 看着这东西,卫凫溪不禁有些发愣。 叶轻眉的这些东西虽然破旧,却都是有些来历的,唯有这团破布,仿佛就是农家抹布一样,完全不见异处。 “这东西是一个摊主抵债给我的,材质很是奇特,我也没见过!” 看到卫凫溪的神色,叶轻眉解释道: “没什么大用,倒是能抵御普通刀剑的攻击……” 这破布能抵御刀剑的攻击? 卫凫溪有些难以置信,双手抓住边角用力一撕。 柔软的布帛陡然变成了精钢,震得他十指发麻。 心中大喜,再想想刚才仿佛一闪而逝的青色光华,卫凫溪顿时有些行动。 正好布片上有两个大洞,他双臂穿过大洞,把布片往身上一绕,顿时成了一件不伦不类的背心。 “咯咯咯咯,你这孩子,可真是…可真是…” 看到卫凫溪的怪样,叶轻眉不由一阵轻笑,想了想,却又觉得很是合适。 卫凫溪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法力,甚至连真气都没有,就算送他其他价值更高的东西,他也用不了。 这件残破的布料虽然不起眼,但只要稍加改装,久能变成一件不错的内甲,对于卫凫溪这样的武人来说,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拿到手里的时候还没什么,一穿到身上,卫凫溪忽然有种心神相连,怎么都不愿意脱下布片的感觉。 当下不再犹豫,低声相求道: “不知姐姐能否割爱,将这件…这件宝物送我?” 叶轻眉既有些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占一个凡人一毛钱的便宜一样。 占一百块钱的便宜是本事,占一毛的便宜却是下作了,平白跌了身份,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可以可以,要不你再挑点其他的东西吧,那六枚吞血蝠的獠牙虽然没什么用,却也不是这布片能比的。” “不敢不敢,姐姐刚刚的指点,何止这几枚獠牙!” 卫凫溪坚持不受,不说这布匹可能另有玄机,就凭能能称呼叶轻眉为姐姐,结下一个善缘,这趟交易他就是只赚不赔。 这时,又有其他人前来摊位上问询,卫凫溪不敢多打扰,收起布片,深施一礼告辞离开。 “蠢货,愚不可及的废物!” 才走几步,就听到一声轻蔑的冷哼声,却是刚刚一掌打飞獠牙的那个年轻人。 冷冷地看着卫凫溪,他不屑地说道: “用黄玉王蛇之尾换接引令牌,用吞血蝠獠牙换一块破布,真是好运偏爱蠢货!” 这话一出,卫凫溪不由一惊,青年表面上对他一屑不顾,却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最关键的是,对方竟然知道他是怎么获得接引令牌的,这就让人有些惊悚了。 落在青年眼里,卫凫溪的发愣更显愚蠢,他更是不爽了,冷哼一声道: “我姓元,你这块接引令牌本来该是我弟弟的!” 卫凫溪恍然大悟,这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对他如此厌恶。 清河在给他这枚接引令牌的时候,就说本来是准备送给一位姓元的青年,原本卫凫溪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竟然还有后续。 不敢多待,他远远避开青年,往其他方向走去。 “身为修仙者,我是不好为难一个凡人,但我元家……却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看着远去的卫凫溪,元冷阳冷哼一声。 虽然遇上了这等糟心事,但卫凫溪却不会马上离开。 难得来坊市一趟,下次再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然要好好珍惜这次的机会。 他继续四处观摩,不知不觉地往坊市中间而去。 越接近坊市中心,摊位越大,东西也越精致,即使不敢多问,但看看也让卫凫溪大开眼界。 不知不觉中,他离青华木越来越近,越过某个界限后,背后脊柱猛然一震,阵阵期盼之感油然而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极为渴望的东西一样。 卫凫溪顿时又惊又喜,借助正阳堂晋升乙等根骨之后,根骨提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随着根骨的改善,脊柱吸收神秘物资的能力在不断增强,但突破下一节脊柱需要的能量却增加得更多。 仅靠自身,突破遥遥无期。 没想到,这个坊市似乎有加快这个速度的方法。 心中欢喜,他慢慢往青华木四周的几个小木屋走去。 〇七一 余波 如果说外面的摊位相当于行商,那这几个小屋就类似坐商了。 虽然身处青华木之下,无惧风雨,但后者的感官、私密性却远胜前者。 进出这些小屋的人不多,但一个个神满气足,气势远胜外面的人。 卫凫溪不敢太靠近,只能擦边而过,绕着青华木不断转圈。 青华木四周一共有六幢小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疑,这些小屋严严实实地将青华木环绕其中。 小屋之间还中了很多红色带刺的小灌木,将通往青华木的道路全部堵住,断绝了任何人触碰青华木的可能。 这绝不是偶然或者无意为之,卫凫溪心中暗凛。 虽然越接近青华木,脊柱就越活越,他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一边转圈一边暗暗观察。 “你这小子,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一声清喝在耳边响起,回头一看,却是清河道人正从一幢小屋走出。 卫凫溪忙不迭地上前施礼,低声道: “前辈请了,我总觉得这里待在这里比较舒服,所以……” 没有故作掩饰,卫凫溪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所想。 这些修炼者的感知力远胜常人,掩饰只会被他们认为是狡辩,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当然,必要的避重就轻是必须的。 点了点头,卫凫溪的坦诚让清河很舒服,解释道: “青华木有清魂涤神之能,对我们没大用,但你们这些凡人却会本能地喜欢,不过……” 清河话音一转,正色道: “青华木是九寰迷雾大阵的阵眼,也是坊市灵泉所在,不喜外人窥探,你这几圈下来,所有人都认识你了。 要不看你是凡人,知道你心中所想,早就有人来驱赶了。” 卫凫溪闻言大惊,没想到还有这等忌讳,忙不迭地连连称谢。 “你这小娃娃,还真有些运道,胆子也够大,但仙凡远隔,这对你未必是好事……” 又提醒了一句,清河不再多言,飘然而去。 心中凛然,不知道修炼世界禁忌如此之多,抬眼看天,道道光亮穿透青华木树冠而下,天色已经渐渐大亮。 今天还要上课,卫凫溪可不想最后几天还被几位教习臭骂一顿,虽然不舍,还是只能离开。 远远冲叶轻眉行了一礼,他大步往外界而去。 九寰迷雾大阵很是奇异,里外隔绝,从外面看里面就是一片荒野,从里面看外面,则是三十六根石柱围拢的一个密封空间。 但才一走出石柱,眼前顿时一晃,重新变成荒野,再看身后,原本恢弘美丽的坊市已经悄然消失。 回到藏衣物的地方,将那块破布贴身穿好,重新变成一个黄脸消瘦男性,往青山县城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青山县西门不远之处,几个人已经等待他良久。 “再去看看,怎么那小子还没来?” 一个面容俊美,脸上却有股子暴虐之气的年轻人冷声吩咐了一句,一个人立即飞身离开。 他身边一个中年人犹豫了一会,上前低声道: “五公子,那小子毕竟是四象帮弟子,我们这样……” “四象帮算什么东西,我们元家还会怕一个江湖匪帮!” 元烈阳冷哼一声道: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漫说他只是四象帮一个小喽啰,就算他姓卓,老子也要宰了他!” 看到元烈阳一脸扭曲,中年人不敢再劝,心中却很不以为然。 元家固然出了几个修炼之人,但底蕴不深,称修炼家族都有些勉强,未必能压得下立帮数百载的四象帮。 而青山坊市的接应令牌也只是一个接触修炼世界的机会,并不是成道大路,根本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但对方是主脉嫡子,又有个踏入仙路的哥哥,身份特殊,非要如此霸道固执,他一个外人也无可奈何。 直到日上三竿,卫凫溪却始终踪影皆无,元烈阳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肯定从其他城门回了青山城。 “小小年纪,就如此狡诈,给我打听清楚,他出师后去了哪里,我一定要他死!” 想想被抢走的接应令牌,自己又傻瓜一样在这里埋伏了数个时辰,元烈阳更是怒不可遏,咆哮着下了命令。 与此同时,他心底也对自己的亲哥哥有了一丝怨气。 明明已经是修炼者,却没给他多少便利,连对付一个凡人,明明一只手就能捏死的事,都不愿意亲自出手。 非要他自己费心费力,来干这种腌臜事。 升米恩斗米仇,见不得别人好,说得就是这种人。 他们只看见别人的光鲜,却从不思索别人背后付出的辛苦和汗水。 看到别人金银满堂,就想当然地认为数万钱财对别人而言只是小事,认为对方理所当然地应该给自己。 另一边,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纳入生死仇敌之列的卫凫溪,正凝神听着不远处几个一脸凶相汉子的谈话。 “知道么,柳舵主已经进阶六品了?” “真的,那他老人家是不是又要高升了?” “那是必须的,他是我猛虎帮最年轻的内息高手,高升是必须的。” …… 柳芒其实早就进阶内息了,只不过他功法特殊,内息极不稳定,才一直秘而不宣。 现在忽然公布出来,显然已经完全掌握内息。 卫凫溪得罪的一票人当中,柳芒算是最棘手的一个,隐忍、狠辣,最关键的是,还足够还不要脸。 原来内息不稳定的时候,就能拉下脸来偷袭他,现在更是不知道暗地里会施展什么手段。 这青山县,短时间内是真不能待下去了。 没有再听下去,卫凫溪大步离开,直奔教习堂。 还没进教习堂大门,就远远看到赵大虎靠在门口,赶紧上前打招呼。 “你这小子,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害我等了你好久了,快跟我走,去见下我二叔!” “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先是狠狠拍了卫凫溪肩膀一巴掌,赵大虎拉着他就要走。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卫凫溪一边跟着他,一边低声道: “赵大哥,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〇七二 赵家 一边把将卫凫溪拉倒墙角,赵大虎焦急地低声道: “柳芒那家伙进阶内息了,你知道么?” “那家伙心眼比针尖还小的,肯定会暗地里找你麻烦。” “你的情况很特殊,也不知道是继续在教习堂学习,还是跟其他弟子一样去各个地方。” “如果分到外面还好,还能暂时避避风头,但有些地方就太危险了,我带你去找我二叔,让他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卫凫溪顿时觉得一暖,原来赵大虎一大早来这,就是专门为了提醒自己。 心中感动,当即沉声道: “好的,都听赵大哥的……” 拉着卫凫溪急走,不是还四处观察,似乎把柳芒会突然窜出来给卫凫溪一刀一样。 卫凫溪不禁有些好笑,柳芒再厉害,也绝不敢敢光天化日之下对身为四象帮弟子的他出手。 但感领赵大虎的心意,也不说什么。 今天赵坤不当值,不在青山堂,而在自己家里。 赵家世代在青山县聚居,人员众多、家宅庞大,在离四象帮不远的地方,占了一大处院子。 直入大门,穿堂过户,在宅子里七饶八绕,才到了赵坤的书房。 看到许久不见的卫凫溪,赵坤脸上露出一个笑意,勉励几句后低声道: “卫小子,你是我赵家人。放心,赵家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管对方是姓柳还是姓马!” 这话听起来也不错,颇有些护犊子的口吻,但卫凫溪却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和赵大虎臭味相投,互相称兄道弟,赵大虎并没有因为年纪、身份、武学等原因而俯视他,完全就是平等的两个人。 但赵坤这么一说,却好像变成了他依附赵家。 原本独立的个体,一下子就降到了赵家附庸的地位。 卫凫溪的确曾多次仰仗四象帮的势力逃过险境,但还真没借过赵家的势。 赵家是青山堂的地头蛇,但随着赵大虎的亲爹赵乾去世,赵坤赵震二兄弟由外转内,赵家的力量实际上是在不断衰退的。 根本没有赵坤嘴中的那种实力,能让外人退避。 但赵坤对卫凫溪也算是颇为照顾,还将他调到教习堂避祸,因此,虽然心中不大舒服,他还是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嘴上唯唯。 看到卫凫溪的样子,赵坤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这时有人来找,便让赵大虎先行离开。 等到侄子走远,赵坤手一挥,对卫凫溪道: “走,我带你去看个人!” 跟着赵坤往屋外走去,卫凫溪心中却很是疑惑,他总共认识的赵家人也没有几个,这会应该都不在赵家,不知道赵坤要带他去看谁。 左转右转,两人来到一处黑色小屋,老远,卫凫溪就听到里面传来哀嚎声。 不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赵坤已经大步走了进去,卫凫溪也只能一边暗暗警惕,一边慢慢走了进去。 一进屋,卫凫溪就闻道一股难闻的味道,是血腥、汗臭、粪尿夹杂在一起的怪异混合。 这件小屋似乎是赵家的私牢,四周挂满了刑具,许多上面还有血迹。 小屋的中间跪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边上两人不时用鞭子狠狠抽打,被堵着嘴的那人只能在咽喉中发出声声惨叫。 “这人你多半不认识。” 指着那人,赵坤冷冷道: “但你一定记得,那次万堂主来西城收徒点检查,我们兄弟却被人调虎离山,闹了个大笑话的事。” 卫凫溪心中不喜,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赵坤却没有发现卫凫溪的变化,继续指着这人怒道: “花了好大力气,我们才查出来,就是这个家伙暗中捣鬼,故意误导我们……” 卫凫溪心中一惊,打断道: “他是四象帮弟子?” “不是,我怎么会囚禁本帮弟子!” 被卫凫溪打断,赵坤感觉有些不大舒服,但还是解释道: “他是帮内的帮佣,赵家额外给了他不少好处,让他帮我们注意一些动向。” “谁曾想,他竟然又收了马家的好处,故意传出假消息来误导我们……” 卫凫溪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赵家敢囚禁四象帮弟子,他还真要高看对方一眼了。 “等了好几个月,我等了好几个月,一直等到他结束帮佣!” “我赵家的好处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拿了好处却不干事,两头蛇想两头吃,嗬嗬……” 他的声音渐渐转冷,那个人似乎知道大事不妙,开始拼命挣扎求饶。 赵坤毫不理睬,冲两名赵家弟子一点头,其中一人猛然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脖子,重重一扭。 “咔嚓”一声轻响,那人哼都哼不出来,当场气绝。 别看赵坤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早就不与人打打杀杀,但冷酷、凶狠却丝毫不缺。 看到这个场景,卫凫溪不由暗暗恼怒,赵坤这是恩威并施,想彻底收服他了。 如果他做的委婉一点、讲究一点,卫凫溪就算不不喜欢,也未必会反感。 但不知道是身为武人,他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还是不在意卫凫溪,他表现得极为露骨、做作。 拍了拍卫凫溪的肩膀,赵坤示意他跟着自己往回走,一边低声道: “卫小子,你虽然没有根骨,但未来成就却不一定在一般人之下。你是聪明人,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是吧?” 沉默片刻,卫凫溪淡淡道: “是的,拿了赵家的好处就必须为赵家做事,没拿就可以不……” 听到前面半句话,赵坤很是开心,但卫凫溪的后半截话,却让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舒服。 不等他说什么,卫凫溪就躬身施了一礼,低声道: “赵前辈的意思我明白了,您的照顾小子一直铭记在心,且等我回去好好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望着卫凫溪的背影,赵坤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能感觉到卫凫溪心中的不快,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虽然心智、悟性、意志都属上佳,但那又如何,一个没有根骨、没有根基的流民少年而已! 马上就要指定去处,除了依附赵家,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当初将少年提前塞到教习堂中,他就考虑到了今天。 〇七三 去处 没有去找赵大虎,卫凫溪径直离开了赵家。 赵坤恩威并施的那一刻,他有些恼火,但出了赵家后,他就飞速冷静了下来。 赵家的确对他有恩惠,无论是赵大虎还是赵坤兄弟,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能因为赵坤今天的行动,就和他们断了往来。 但与此同时,他再不能接受任何来自赵家的好意了,不论是赵坤还是赵大虎。 赵大虎本身可能不在意,但在赵家人眼里,赵大虎就是赵家的代表,接受赵大虎的关照,就是欠了赵家的人情。 如果不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予以回报,搞不好就会反目成仇。 对帮助过自己的人必须心怀感激,即使双方已经不是同路人,也不应该成为敌人。 与此同时,卫凫溪也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赵大虎看人很准,他既然说柳芒很可能会针对他,那就十有八九会发生。 回到正阳堂,于火的课程还没有结束,在少室九凤身边坐下。 少室九凤的目光却从于火身上转了过来,打量了卫凫溪几眼道: “师弟今天可是有什么心思?” 这少室九凤的鼻子,简直比狗还灵,狗只能闻出味道,她却能闻出心情。 “师姐何出此言?” 卫凫溪跟她打太极。 “虚伪!” 冷哼一声,少室九凤却不再理会他了。 呵呵一笑,卫凫溪收敛心神,开始听歌。 不管在哪个世界,自身强大才是一切的基础,而在这个人前显圣的世道,更是如此。 怨天尤人于事无补,奋起直追才是正道。 午餐时候,卫凫溪刚刚坐下,胡能为和刘志轩都跟了上来, “怎么了,你们?” 看着愁眉苦脸,一脸心神不属的两人,卫凫溪不由有些好笑。 刘志轩也就罢了,胡能为圆滚滚的饱满胖脸上出现这种神情,还真是难得。 “我得到消息,我们的去处已经定下来了。” 胡能为一脸焦急。 卫凫溪先是有些不以为然,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正常。 他两世为人,又艺高人胆大,自然觉得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得,这两人却与他不同。 他们武学根骨一般,只能说及格,终其一生,内息就是他们能攀援的顶点,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机会。 家世家境,更是远不能与陈佳木那些人相比。 刘志轩出身小农家庭,毫无根基,胡能为家虽然有个饭馆,却也只能算小康,两人在四象帮都没有说得上话的人,自然对前途很是焦虑。 这就好比另一世分配工作的年月,那些等待分配的大学生,心情肯定跟他们也差不多。 “今年与往年不同,原来还能申诉一次,今年却不同,任何不服从帮内分配的,只能接受强制任务。” “完成强制任务后才有申请改换的权利,否则,必须接受。” 胡能为继续道。 原本,四象帮的规矩,如果对第一次的去处不满意,是可以申请改换一次的,但今年却在这之上加了个前提条件。 “这却是为什么?” 卫凫溪好奇地问。 四象帮这种百年老帮,有许多条条框框,变革极难,没想到这一次却有不小的变动。 “据说…据说是万堂主要求的,他对我们在吞血蝠一事上的表现很是不满,说我们都被宠坏了!” 胡能为道。 卫凫溪表面不动神色,心中却是很赞成万凤山。 四象帮对这些弟子保护得太过好了一些,不像是帮会,而像是大学。 弟子们自然是舒服了,但也让他们少了很多拼劲、冲劲,平时还看不出来,一旦遇上事情,就明显有些不足。 随口问道: “什么强制任务?” “抓捕五鼠将军!据说,总舵传来消息,那五只老鼠跑到了大小青山中,只要击杀任意一只,就能改换去处。” “那五只东西都是妖兽,狡诈无比,随便来一只就能让我们喝一壶,凭我们这小身板……” 刘志轩还在那唠叨,卫凫溪却一下子想好了去处。 他也明白两人的心思,无非是知道自己与赵家交好,想看看他能不能从赵家那想点办法。 但他自己都不准备再接受赵家的好意,又怎么帮得上这两人。 好声安慰了两人一会,说好以后互相帮助,卫凫溪一个人除了公厨。 几步之后,忽然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不动神色地走到某个角落,猛一转身,却看到赵虤正跟在他身后。 赵虤没想到他会忽然停下,一时没收住步子,直接撞到了他怀里。 满满的柔软感,仿佛抱着一个新鲜出炉的白面包。 轻轻赵虤推开,卫凫溪微微一笑,低声道: “师姐有何指教?” 勤练武功、肉菜管饱,卫凫溪这阵子的个头蹭蹭蹭往上长,原本比赵虤要矮大半个头,现在却已经相差不大了。 望着眼角带笑、眉宇飞扬,仿佛春雨濯新柳一般的卫凫溪,赵虤的脸陡然红了起来,期期艾艾了半天,却始终吐不出来一个有意义的字。 “敢抢我的女人,老子跟你拼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马麤面红耳赤,手持一把杀猪刀,照着卫凫溪猛扑而来。 为了防止这些少不更事却又血气方刚的弟子不知道轻重,教习堂是不传授兵刃武艺的,要到各归去处后才会传授。 教习堂之内,也严禁携带武器,马麤这杀猪刀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马麤,你干什么?” 赵虤脸色一白,大叫起来,身子一横,挡在卫凫溪之前。 马麤已经气坏了脑袋,也不管眼前是自己的心上人,照着赵虤就捅了过来。 被赵虤拒绝后,原本没有太把赵虤放在心上的马麤,陡然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坍塌了。 纠缠了很多天,赵虤都不同意,今天他特意从厨房顺出来的一把杀猪刀。 他原本到没想着杀赵虤,只准备割伤自己,逼赵虤跟他和好。 没想到正好看到赵虤在卫凫溪面前那副小女儿神态,顿时急火攻心,什么都顾不得了。 看见赵虤用肉身抵挡兵刃,卫凫溪不禁微微摇头,四象帮的确需要改变了,不然真会被猛虎帮压下去。 一把将赵虤拎开,赤手空拳的卫凫溪冷冷看向马麤。 〇七四 马家 “不要杀人!” 余明在几个厨子的簇拥下,飞速往这边赶来,一声跑一边大喊,急得满头是汗。 他刚刚准备吃饭,几个厨子就焦急地找到他,说看到马麤偷了把杀猪刀。 吞血蝠事件中,教习堂弟子死伤惨重,一等这批弟子出师,他们几个教习都要重重受罚。 要是临出师前再出人命,估计他这教习的生涯就彻底到头了。 “杀了他,我给他抵命!” 只以为余明是在吼自己,马麤怒吼一声,更加凶横地往卫凫溪胸口捅去。 “蠢货,我是在救你,难道你每天吃的不是饭,而是屎吗?” 余明气得破口大骂。 双方都是教习堂的弟子,许多狠辣手段用不出来,他只能一边大骂一边往这边狂奔。 卫凫溪却懒得理会余明话里的意思,也不准备再马麤机会。 历经杀伐,他哪里看得上这种程度的斗殴。 故意躲得稍慢一拍,在赵虤的尖叫声中,杀猪刀在他胸口划过,“刺啦”一声,外衣顿时破裂。 在外人看来这很凶险,卫凫溪却丝毫不惧,有得自叶轻眉的内甲,就算被正面刺中也没有大事,更何况这种擦过。 前戏已做足,大幕可以开场,他猛然屈指,在杀猪刀上重重一弹。 震劲勃发,马麤只觉得手腕巨疼,“咔”地一声脆响,手腕当场折断。 不同于尺骨、桡骨、肱骨,手腕骨折对武者的影响极大,即使在这个世界,要想完全平复这种伤势也很难。 马麤这种性格,已经很难善了,卫凫溪不想给自己留隐患。 但马麤也是够凶横,还想上来冲撞,卫凫溪拎着赵虤闪电般转身,同时狠狠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一声渗人的脆响,马麤长声惨叫,跪倒在地,怎么都起不来。 和手腕一样,膝盖的伤对武者的影响同样巨大,甚至更大。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都怪我……” 赵虤握着卫凫溪的手,连连发问。 看着对方,卫凫溪有些迷糊——这女孩什么意思,难不成喜欢上我了? 除了刚来时有几次不友好的交流,从那以后他们基本没有再说过话,够不着呀? 他却忘了,少男少女间的爱情,从来都不是能用理智衡量的东西。 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人就将另一人深深埋在心底,从此世界中只有他一人。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余明飞奔而至,先问卫凫溪。 挨这一刀的时候,卫凫溪故意借马麤的身体挡住了余明的视线,他并没有看到当时的具体过程。 见卫凫溪摇头,又看他胸口没有血迹,余明顿时大松了一口气,没出人命就有缓和的余地。 再检查马麤的伤势,略略一看他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种伤势稍一不小心就会留下终身残疾,哪怕花大价钱,马麤也未必能恢复如初,武者之路基本是到头了。 扭头看向卫凫溪,余明嘴巴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卫凫溪的这点小心思,他隔岸观火一样清晰明了,却没有立场责备少年。 马麤都拿着刀往他胸口捅了,总不能还要求他不能还手吧,留了马麤一命,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蠢货,愚不可及!” 长叹一声,望着马麤,他连连摇头。 他一度对马麤抱以厚望,这小子天生神力,又有丙上根骨,再加上家族的支撑,只要他稍微努力一点,收敛一点,日后的成就绝对不在柳芒之下。 而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了。 摇摇头,命令身边的热闹背起马麤,他带着卫凫溪和几个见证者去找于火。 才到于火房门口,远处就传来一声大吼: “马麤,我的儿子……” “爹,爹爹,救我……” 马麤也放声大哭。 扣子都没系好的马市狂奔而来,一把抱过马麤,粗粗检查了一下,他双眼猛然血红一片,一声厉喝: “我宰了你这个贱民!” 话音才落,他就身形一闪,绕过赵虤等人,直逼卫凫溪。 手掌一翻,瘦削的手掌似乎一下子大了一圈,带着一阵刮骨的阴风,直劈卫凫溪。 “好胆!” 一声厉喝,于火陡然出现在卫凫溪之前,也是一掌击出。 双掌交击,一声闷响,于火纹丝不动,马市却像是被抛飞的皮球一样,直接滚出去好几丈。 勉强爬起来,却又“哇哇”几声,连喷数口鲜血。 论武艺,他远不是于火这个三大教习之首的对手。 “马市,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马家的私牢么?” 于火怒火攻心,声色俱厉地大声怒斥。 马市暗地里报复就算了,但如果一个教习堂弟子,在教习堂被人当场打死,他们这几个教习估计都要被发配到大青山,跟妖兽为伍了。 “他废了我儿子,难道不该付出代价么?” 马市也是气红了眼,一向喜欢背后捅刀子的他直接破口大骂道: “我马家不是好惹的,定要让这个小子付出血的代价!” 不想跟气疯了的马市一般见识,于火转身看着卫凫溪,大声喝道: “怎么回事,你说!” “弟子到现在也是一片糊涂,马麤师兄拿着刀先是要攻击我,然后又要攻击赵师姐,弟子差点被他开膛破肚,这才无奈反击!” 简单几句将事情说了一遍,卫凫溪话里话外都牢牢抓住马麤拿刀,要攻击自己和赵虤这件事来说。 而后,他又往身边几人一引,大声道: “身为当事人,我或许有看不到的地方,这几位师兄、师姐,还有余明教习都亲眼见到全过程。” 于火开始一个个询问。 马麤平时嚣张得很,根本没几个真正的朋友,大家都异口同声地指责马麤。 就连赵虤,也忍着羞涩,将马麤多次纠缠的事情说了出来。 都是人精,这件事本身也不复杂,于火稍一思索,就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马麤就是有头无脑,不自量力的典型,卫凫溪也不是省油的灯,完全就是趁机生事、借机报复。 但他却没法责备卫凫溪,明面上卫凫溪处处占理,而马麤怎么看都是咎由自取。 事已至此,和稀泥是不可能的,马家也不配让他和稀泥。 略一思索,于火就冷冷道: “马麤手持凶器,对师兄弟无缘暴起杀心,此届教习不合格,不能出师。” “具体如何处理,我会将这件事报至执法堂,由他们决断。” 说到这里,他又转身看着卫凫溪,严声喝道: “卫小子,我们都知道你的底细,再敢横生事端,我必重重罚你!” 〇七五 少女 就这样? 这个打残自己儿子的贱民,就这么一句斥责都算不上的话,然后就算了。 马市气得双目血红,呼吸声犹如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不停。 但怀中不时哀嚎的儿子还是让他清醒了一些,狠狠瞪了在场人一样,他恨恨而去。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放过,不论是教习、弟子,都一样。 尤其是那个赵虤,甚至比卫凫溪更让他愤怒,可惜儿子当时就是猪油蒙了心,一定要跟她纠缠不停! “散了吧!” 另一边的于火也很是不爽,他怎么可能看不出马市的念头,但大庭广众之下,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多回旋余地。 马市的那副嘴脸,也让他完全不想为期转圜。 但平白无故罪了马家,虽然不惧,却也让他很是麻闷。 谢过那些仗义执言的同窗,卫凫溪也转身离开,没一会,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赵虤又跟了上来,这个少女有着这个年龄年轻人特有的执着。 还没有学会圆滑这一技巧之前,这个年纪的少女会对他们喜欢的热情如火,让人觉得炙热。 对不喜欢的人又会过于冷漠,仿佛不共戴天的仇人。 看到卫凫溪,赵虤脸又红了,嘟囔了几个他听不清的字眼,终于鼓起勇气,指着他胸口破裂的衣服道: “你…你没事吧?” 之前余明和于火都当众检查过了,但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少女还是有些不放心,特意跑来问一次。 因为她的原因,卫凫溪彻底和马家结下了大仇,照理说,他是有足够的理由厌恶她的。 但看着少女关切的眼神,和丰腴的身材,不知道为什么,卫凫溪却一点厌恶她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我没事的,你以后要小心,依我看,马市是连你也记恨上了!” 微微一笑,卫凫溪低声回了一句,忽然想起她之前主动来找自己,不由问道: “之前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看着卫凫溪脸上从容温和的笑容,赵虤就觉得自己双颊有些发烫,她也不明白这种感觉何地而兴、何时而起? 可能是撕破她衣服,之后却公开说她好看的那次? 又或是吞血蝠来袭,救下她那次? 或者是看到他坐在少室九凤身边,却从不偷瞄对方的时候? 总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每天准时到学堂,找一个能清楚看到他侧脸的位置坐下。 夜晚回房间,她也会经常特意绕点路,从卫凫溪房间外经过。 油灯的淡黄色光辉,将他的影子打在窗纸上,总是一副静坐观书的样子。 每当这时候,她脑海中就会浮现少年长眉广目、干净脸庞的模样。 与他相比,马麤的鲁莽、急躁、粗糙、浅薄陡然被放大到无法忍受。 “师姐,师姐?” 卫凫溪的声音将出神的少女唤醒,赵虤脸更红了,想起卫凫溪刚刚的问题,急急道: “我想告诉你,我准备去总舵拜师学武!” “你…你…你悟性很好,我觉得,你…你应该也去总舵!” “我会跟我父亲说下的,你不用担心去处,也不用担心马家、猛虎帮那些人。” 几句话下来,即使江湖儿女,赵虤也有些面红耳赤,臊不可耐地飞速逃走。 看着少女满满的背影,卫凫溪不由摇头失笑。 自己这是具有某种赵家亲近体质么,怎么无论赵大虎还是赵虤,都和自己比较投缘。 赵虤的父亲赵离在执法堂任职,是赵坤的堂弟,如果对方出面,还真有可能将卫凫溪调到总舵去。 不过,对方多半不会帮这个忙,即使愿意,卫凫溪也不会接受。 他勤练武艺,只为逍遥超脱,哪里愿意低声下气,甚至被赵家人钳制。 下午没多久,执法堂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就传了下来。 因为意图戕杀同门,马麤被强制到黄粱县玄铁矿受罚三年。 青山县在蓬山郡最北端,黄粱县在最南端,相隔千里,而且矿场环境恶劣,向来就是事故多发地。 这一去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处罚不可谓不重了。 卫凫溪则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无过。 经此一事,他在教习堂弟子中的声望一下子就达到了顶峰,甚至还超过了陈佳木这个第一弟子。 有好事者都在暗戳戳地等着,希望卫凫溪和陈佳木一较高低。 不过,连续几次事情之后,陈佳木成熟了许多,并没有因此而来找卫凫溪麻烦。 卫凫溪更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照常认认真真听讲,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深夜,吐出一口浊气,卫凫溪缓缓收功。 这么些日子修炼下来,他的气感已经越来越强,估计三个月之内就能突破六品。 晋升乙等根骨后,下三品和中三品的瓶颈已经悄然化解,根本无需像赵大虎那样苦苦磨砺。 收功却不意味着能休息,他开始再接再厉,修炼绷劲。 他盘坐在席子上,看起来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衣服却在不断的轻微起伏,仿佛有一只小松鼠里面到处乱爬。 某一刻,他猛然睁眼,深吸一口气,双臂环胸,一动不动。 小臂处的衣裳不断涌动,越胀越大,最终“啪”地一声,炸成了碎片。 “绷”劲练到深处,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能成为一个独立发力点,劲随心动、瞬息抵达。 即使不移不动,也能将对方的招式甚至武器弹开,有着“沾衣十八跌”的神奇效果。 “沾衣”离卫凫溪还远,“碎衣”的效果确是非常显着,这几天的绷劲练下来,他已经崩碎了好几套衣服。 能震碎衣物,说明绷劲已经有了一定的火候,可以用于实战。 以他现在的水平,肉身抵挡利刃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却已经能硬抗同级别武者全力一击,而毫发无伤。 很多时候,只需这一下他就能扭转战局,重定生死。 但一番练习下来,他也明白了,绷劲其实是给拥有内息的中三品武者准备的。 下三品的武者不是不能学,但这种快速运劲的方式太耗体力,没有内息做支撑的话,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只能当做关键时刻的保命之用,却没法成为常态。 〇七六 出师典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三天后,出师典礼在正阳堂举行。 出师之前,他们只算是教习堂弟子,唯有出师之后,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四象帮弟子。 离开教习堂,卫凫溪并没有太多的不舍。 教习堂主要教授各种基础知识,对他这样受过专业学习训练的人而言,一个月的时间足以填补基础。 再往下,需要的是更多个体的探索和努力,基础教学已经起不到太多作用。 唯一让他有些不舍的就是这正阳堂了,这段时间这里守卫森严,再没有机会偷偷摸摸溜进来。 而一旦离开,短时间内肯定没法回来,那种洗精伐髓的效果再难享受。 相比卫凫溪的淡然,其他弟子则紧张得多,他还是按照一贯的时间抵达,原本这时候应该没几个人的,但今天,绝大多数人却都已经到了。 看到他,一直紧盯门口的赵虤眼睛里陡然闪过一道亮光,虽然沉默不语,却有种奇异的欢乐在心底滋生。 其他人就没有她那么内敛了,一个个都热情地与卫凫溪打招呼,胡能为和刘志轩则是齐齐招手,招呼卫凫溪到他们那去坐。 他的横空出世,给了原来教习堂原来那些弟子极大的震撼,无形的压力下,他们开始专注于自身,无事生非的事情少了许多。 优秀的确不仅仅可以提升自己,还能够切切实实地帮到别人。 冲两人挥了挥手,卫凫溪第一次没有坐到第一排,而是直接坐到了他们旁边。 他才坐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嘈杂的声音陡然安静下来,是少室九凤。 初生的朝阳照在她肩膀上,她身披云霞,缓缓走入教习堂。 眼光一扫,在众人的期盼和忐忑中,直接坐到了卫凫溪身边,不远处的赵虤差点没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 一阵咳嗽,刘志轩和胡能为使劲往一处挤,刘志轩都快坐到胡能为身上了,竭力把更多的位置让给了卫凫溪和少室九凤。 “有人告诉我,也让我告诉你,今天会有奖励,要我们着力争取!” 看着高台上,少室九凤忽然来了一句。 “呃…师姐还会在乎这个?” 卫凫溪有些懵,这个女子总是出人意表。 每届出师的时候,教习都会推荐一两个杰出弟子,会给实物或者一些功勋类奖励,但他不认为少室九凤用得着这些东西。 “别的不在意,这个却是必须在意的!” 话说半截,把另外半截吞到了肚子里,少室九凤忽然转移了话题: “卫师弟的愿望是什么?” 少室九凤一向不食人间烟火,但这句话却问得很正式,略一思索,卫凫溪低声道: “走遍千山万水,看遍大千世界!” “我想看看,山的那一边在哪里,世界的尽头有什么!” “走遍千山万水,看遍大千世界!” 低声重复了一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少室九凤一时陷入了沉默。 “师姐您呢,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我可能要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室九凤脸上忽然露出少许的不舍。 如果是其他人,哪怕与同窗抱头大哭一场卫凫溪都不会惊讶,但在她身上看到这种表情,却让卫凫溪感觉有些违和。 感觉中,她好像从来就是一个目标确定,丝毫不会迷茫的人。 少室九凤非常敏锐,瞬间就发现了卫凫溪的疑惑: “怎么,师弟似乎有些惊讶?” “呵呵呵,我以为师姐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而烦恼呢?” 卫凫溪坦然承认。 “怎么可能?我们的双眼如此浅薄,看到的世界有几分真实,哪里敢说从无烦恼。我从小……” 少室九凤的话今天出奇地多。 卫凫溪静静地听着,极少插话,他知道,对方不是跟自己有多亲近,只是想找个听众。 两人聊天的时候,讲台上的诸位大佬终于到齐,于火、黄玉麟、秦欣、万凤山,分别代表代表教习堂、内事堂、功勋堂、总舵。 身为地主和教习堂首座教习,于火第一个发言。 帮会行事非常简洁,不会大冗长,鼓励几句后,就由黄玉麟念诵名单,招呼一些弟子上前领取出师礼。 出师礼是一个小包裹,十两白银、一把刻着名字的匕首、一封写着去处的信,分别代表着财富、武艺和地位。 教习堂安排弟子自有规律,这批弟子人数最多,占了尽百分之九十。 基本上都是练武天赋一般,准备安排到各处产业的,胡能为、刘志轩全在其中。 这样的安排并不意味着他们从此不接触武学,四象帮武艺立派,依然会有许多武学要求,但更多的精力肯定要放在具体事务上。 回到座位,有的人沉默不语,半天不敢拆信封,有的人却没有丝毫顾忌,直接打开。 “我调去执法堂了!” 刘志轩惊呼一声,又惊又喜。 调去执法堂意味着要去总部,对于毫无根基的他而言,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去处。 “我要去青山堂的店铺!” 青山堂有许多产业,其中就有十几家店铺,涉足药材、兵器、马匹等许多行业。 这个去处也不比刘志轩差,执法堂虽然位高权重,但也人见人厌,让人避之不及,商铺就交游广阔,无处不朋友了。 放下心头重担,两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都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卫凫溪和少室九凤身上,不知道他们最终会去哪里。 而后就是秦欣念诵名单,这批弟子就少多了,只有十来人,他们将接受进一步的武学锻炼,会有明确的师承,赵虤、李郁禾都在其中。 到了这时候,还没有念到名单的已经只剩步惊风、陈佳木和卫凫溪、少室九凤四人。 许多目光都落到他们身上,难不成今年有四个优秀弟子,往年一般都只有一个,从没超过两个的。 杰出弟子的称号有一个极大的好处,就是能自己选择师傅,除了帮主、副帮主外,其他所有四象帮的高手都不能拒绝。 哪拍他们要拜万凤山为师,万凤山也得当场应下。 于火上前一步,对步惊风和陈佳木点了点头,面带微笑地说道: “根据多方观察和考核,此届教习堂青山县分堂的杰出弟子为步惊风、陈佳木两人,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勇攀武学更高峰,成为我四象帮之栋梁!” 两人都很是兴奋,齐齐上台,都选择拜在万凤山之下。 万凤山对他们似乎也很满意,当场应下,还满脸笑容地勉励了好几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卫凫溪和少室九凤身上。 〇七七 钟鸣三响 论起武艺,虽然没有与陈佳木、步惊风交过手,但在大多数人心中,卫凫溪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其他方面,卫凫溪更是远胜有些木讷的步惊风,和有些张扬的陈佳木。 当然,这一切都是少室九凤不参与的情况下。 在所有人心中,即使是赵虤同样认为,这届教习弟子中最优秀的人,唯少室九凤莫属。 可能是对于上位生灵本能的感应,虽然少室九凤从来没有显露过武艺,与人交流都屈指可数,但所有人都很笃定这一点。 大家看着两人的同时,万凤山也缓缓将目光转到两人身上,看到少室九凤的时候,他的目光稍稍停顿了一会,一向渊深莫测的脸上有刹那的温柔。 “卫凫溪、少室九凤!” 于火上前一步,缓缓说道: “你二人早就是四象帮正式弟子,与其他弟子不同。但一入教习堂,终生为教习堂弟子,现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勇攀高峰!”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恍然。 平时他们虽然都以四象帮弟子自称,但在四象帮内部中,他们都还只是预备弟子。 只有通过了教习堂的出师典,才称得上正式弟子。 像马麤,因为被发配到矿场,成为正式弟子的时间就要往后推数年。 卫凫溪是在施粥时,被万凤山擢升为正式弟子的,少室九凤估计更早,所以才能不受教习堂规矩的约束。 正式弟子当然不能和见习弟子放在一起考核,众人一时又是羡慕,一时又有些小欢喜。 原本,看着别人出类拔萃,自己却泯然众人,虽然身心早已麻木,但难免还有些酸溜溜的。 现在才发现,原来双方早就不在一个层次上,那么差距也就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礼成、礼毕!” 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于火的腔调忽然一变,再次化作授课时那种特殊的抑扬顿挫之声。 随着这句话,余明、虞光猛然上前一步,各自踏上了一个七星之位。 秦欣、黄玉麟、万凤山也齐齐上前,踏上了另外三个七星之位。 人影一闪,那个功勋堂的老者忽然出现,站在了最后一个七星之位。 一众弟子都有些迷糊,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少室九凤却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第一排,她一贯喜欢的那个位置上。 卫凫溪瞬间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连续两脚,使了个巧劲,将胡能为和刘志轩踹向前排。 而后身影一闪,一把抓住迷糊的赵虤,闯入第一排。 与此同时,似乎得了万凤山吩咐的陈佳木和步惊风也齐齐跳下,与卫凫溪等人并肩而立。 扫了众人一眼,台上七人猛然重重踩踏了一下地面,齐齐唱和: “性命天注定,气运只手寻!” 整个正阳堂都似乎颤抖了一下,仿佛有某个空间悠远莫测缓缓浮现,一口古朴宏大巨钟藏身其中。 随着万凤山七人启动七星伴月大阵,道道涟漪在虚空生成,化作一枚硕大的钟杵,重重撞在巨钟之上。 “轰!” 巨钟骤响,一声钟鸣却犹如铺天盖地的惊雷,轰隆隆在卫凫溪耳边响个不停。 原本虚幻莫测、游走不定的气感陡然被狠狠压缩到一起,聚成一团。 卫凫溪大喜过望,这钟声竟然能帮助稳定内息,青龙观想图急速流转,想稳定住这枚气团。 但气团太过稀薄,几次运功之后,最终依旧崩散。 心中正失望,却听到七道深深的吸气声,抬头看向台上,却见万凤山等人齐齐动作,互相调换了一次位置,由于火打头换成了万凤山打头。 刹那之间,又一枚虚幻的钟杵成型,重重敲在巨钟之上。 这声钟响更是振聋发聩,青龙观想图运转得都快了几分,一道几乎成型的气团出现在丹田之中。 随着青龙观想图的运转路线飞速移动,但不等运转一周天就悄然溃散。 吸气声再次传来,万凤山七人满头大汗,再次调换了位置,将打头的位置让给了那位老者。 一声轰鸣,其他感觉全部消失,只剩一声轰鸣在耳朵中嗡嗡作响。 气团迅速成型,飞速运转一个周天,重回丹田。 “青龙观想图,给我开!” 心中一声怒吼,青龙虚影陡然昂扬长啸, 充斥全身的劲道一下子有了归属,纷纷融入气团之中。 一股暖活活的气体在他全身上下不断游走,所到之处,一切不适悄然消失。 钟鸣三响,节约了他近一个月的时间,直接将他推入了内息之境。 心中不由一阵狂喜,内息境界已经一方高手,即使在四象帮也能独当一面,赵家兄弟、三位教习、言华景、杨云塘、等人都是这个级别。 而这些人中,卫凫溪还从没遇到过比他还年轻的内息高手。 他正大喜过望,四周却同时传来一阵吸气声,卫凫溪还以为自己晋升内息被人看出来了,一扫众人,却发现他们的目光都盯着自己旁边。 扭头一看,之间少室九凤正飘飘而起,在空中连连踏步,仿佛踩着一道无形的阶梯。 凌空虚步,这是身具真气的上三品高手才拥有的特质。 少室九凤竟然早就是第四品巅峰修为,借助这股神秘的钟声,一举突破真气大关。 没人问过少室九凤的年纪,但绝对不超过14岁,这个年纪的真气高手…… 卫凫溪原本还为自己进阶中三品而兴奋不已,看到这个场景,顿时冷静了许多。 在空中连踏十八步,少室九凤缓缓走上讲台,敛衽弯腰、前额触地,慎重向台上诸人行了一礼: “少室九凤谢过诸位长辈护道之恩!” “不敢当,不敢当!” 有人侧身避开。 “好,好!” 有人坦然接受。 而后,万凤山也向众人团团一礼: “多谢诸位援手。” “哈哈,谢啥,老弟你教的如此好女儿,可真让我们羡慕不已呀!”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者哈哈大笑,看看万凤山,眼中满是佩服,再看看少室九凤,忽然又长叹一声: “一代新人胜旧人呀!” 底下人一阵大哗,这时候才知道,少室九凤原来是万凤山的女儿。 “少室”这个姓氏非常少,从没有人把她与万凤山联系起来,这时才明白,她可能是随母姓。 〇七八 海阔凭鱼跃(一) 夜晚,教习堂住宿区一片欢腾,成群结队的弟子正在四处游荡,手中如果不是酒杯,那必然是酒瓶。 出师典结束,他们就不再受教习堂重重严苛的规则约束,狂饮烂醉就成了所有人的选择,无论男女。 “卫…卫小子,出来…喝酒!” “砰”地一声,卫凫溪的房门被重重推开,胡能为和刘志轩勾肩搭背地冲了进来,醉醺醺地大声嚷嚷着。 一个“大大”的人影缓缓转身,呆呆地看着他们。 她手中拎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少年无需别,异日共把盏。 看到赵虤,两人齐齐呆住了,愣了片刻才道: “赵…赵师姐,你怎么在这里?卫…卫凫溪呢?” “他走了,这个混蛋,他…他答应过我一起去总舵的……” 赵虤满脸落寞,眼泪止不住地从脸上滑落,整个人仿佛都被掏空了: “他…他还会回来么?” 刘志轩与胡能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作答。 钟鸣三响,被卫凫溪带到月口的他们,都得了一些好处。 当时被少室九凤的惊才绝艳所摄,没有发现,事后却都有所察觉。 三人也因此愈发感激卫凫溪,却没想到,卫凫溪竟然不辞而别了。 青山城外的荒野之上,卫凫溪正大步狂奔,初春呼啸的山风料峭刺骨,却挡不住他心头的火热。 趁着众人狂欢,他收拾好东西,悄悄去找了于火,拒绝了内事堂的招揽,禀明了自己要去捕杀五鼠将军。 而后,他直接趁夜出了青山城,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只在房间里留了个字条。 来日方长,何必做悻悻女儿样。 内息在体内不断流转,循环不断、绵绵不绝,他犹如疾驰的郡马,越跑越觉得兴奋。 疲倦这种东西,完全不存在。 下三品到中三品,内息一成,犹如蝉蜕蛇解,下三品的武者是强人,中三品的武者则是超人。 内息不仅能滋养身体,不疲不倦,更是远超劲力的更高层次存在。 内息三品,第六品指掌如刃,内息流转到身体的任何一处,都能让那里变成利刃、重锤、铠甲,堪比兵器甲胄。 柳芒偷袭卫凫溪那次,就凭这一点就逼得卫凫溪狼狈不堪,不敢硬接。 第五品内息附物,这个阶段的内息可以离开身体,延伸到各种兵器上。 有了内息的加持,再普通的兵器都能变成神兵利器,但不能隔空传递,必须与身体接触。 赵震徒手硬接柳芒的银索夺命球,并震伤柳芒,就是这个层次。 第四品则能离体而出,摘花飞叶,都可伤人。 余明用赵虤的簪子击杀吞血蝠,凌空给她穿上衣服,靠得就是内息离体。 虽然卫凫溪才刚刚进阶,内息稀薄,但将内息运转到脚底,再轻轻一弹。 仿佛脚底装了弹簧,他嗖地飞出,一步就跨出尽丈。 这样的速度,博尔特也只能在后面吃灰。 最关键的是,卫凫溪完全没有用处全力,用这个速度跑完马拉松都没有问题。 荒野中忽然出现四个人影,正正地挡在卫凫溪前面。 看到疾驰而来的卫凫溪,四人都是大惊失色,齐齐擎出兵刃,一边慌张地大叫: “公子,公子,那小子……” 话音未落,卫凫溪已经飞扑而至,双拳齐出。 “砰砰”两声,正面的两个连人带刀,被齐齐击飞,还没落地就没了声息。 深夜荒野,手持利刃,这些人绝对不是来跟他打招呼的。 挥袖一拂,将另外两把利刃荡开,手臂暴涨,抓住另外两人的脖颈,用力一扭。 两声怪响,两个人立即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中三品对下三品,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几声女子的尖叫传来,数丈外,一个藏在灌木丛之后的帐篷一阵翻涌,一个手持长剑的男子冲了出来。 他浑身赤裸,偏偏腰间裹了件女人的亵衣,关键部位都露在外面,显然刚刚在做不可描述之事。 最奇怪的是,他胸口和手腕上各有一根红绳,上面挂着张黄色的符纸,不伦不类,很是怪异。 这人便是元烈阳了,知道四象帮今天举行出师典礼,他当即认定卫凫溪今晚就会逃跑,连夜带着一帮人在这里堵截。 这个判断其实相当无脑,有什么理由说卫凫溪今晚就会逃? 就算会逃,青山县四通八达,也不定就走这条路。 但身为主子,他有任性的权利,这些人只好陪着他胡闹。 风餐露宿的事他当然不会做,选好地方、搭好敞篷就跟几个女子胡天胡地,留着属下在外面喝西北风。 没想到,竟然正被他赌对了,卫凫溪真的来了。 不过,他错估了一点,来的不是一只野猫,而是一头大象。 看到四个属下顷刻间横尸荒野,他怒吼一声,一步越过十来丈,举剑斩向卫凫溪。 剑光吞吐不定,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跃。 卫凫溪正想看看,是谁能未卜先知到这堵他,看到剑光顿时吓了一大跳。 内息附剑,这是第五品高手才有的本事,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等人。 元烈阳来的极快,根本来不及躲避,卫凫溪猛一抬手。 双腕上绑着的两把手弩顿时引发,六根弩箭一股脑射出。 “嗖嗖”之声大气,元烈阳一剑斩在卫凫溪身上,自己却惨叫起来,六根弩箭一股脑插在他要命的地方。 五品强者,内息所至,大部分地方都能犹如甲胄,但并不能无漏无缺,七窍、前后门就是最大的薄弱处。 他下身没有穿衣服,无遮无挡,六根弩箭结结实实扎在那,仿佛烤肠和烤丸。 内息强者,身体都强健无比,只要有肌肉相连,断了大半截的手都能接回去。 所以,这种伤并不致命。 但来自男人基因深处的恐惧却让元烈阳惶恐到极点,一手舞动长剑挡在身前,一手捂着下面连连后退,一边疯狂大叫到: “邵叔、邵叔,救我,快来救我!”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 艰难地从一丈外爬起来,卫凫溪怒声厉喝,双目都要喷出火来。 话才出口就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落地就发出一连串嗤嗤声,冒起缕缕青烟,似乎烧开了一样。 〇七九 海阔凭鱼跃(二) 一时托大,卫凫溪结结实实挨了元烈阳一剑,。 即使内甲和绷劲当下大部分锋芒,剩下的一成力道依然让他内腑巨震,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少了内甲、绷劲任何一样,他不是被开膛破肚,就是筋断骨折,让他如何不怒。 质问的同时,青龙观想图急速运转,内息在他胸口不断盘旋,憋闷的感觉顿时减轻了少许。 感觉能动了,他毫不迟疑,“唰”地抽出出师典礼上发下的匕首,大步逼近元烈阳。 元烈阳脸如金纸,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后逃,一边疯狂大叫: “邵叔、邵叔……” 也是他自作自受,怕邵明港听到帐篷里的声音,故意找了个由头把对方远远打发开,这时候却恨不得对方就在他屁股后面了。 “小子,休伤我家少主!” 怒吼声中,一个人影从远处急速冲来,正是那个曾经规劝过元烈阳的中年人。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所过之处,激荡的空气将灌木都搅得粉碎,但数百丈距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瞬息抵达。 不理会对方的危险,卫凫溪大步冲上,匕首连刺,瞬间就与元烈阳的长剑撞了十几下。 震击勃发,连续震击元烈阳的左腿根部。 那个位置插着一根弩箭,每一下都让他疼彻心扉,根本没法集中功力和卫凫溪硬抗,不由自主地往连连往左边偏转。 下一刻,卫凫溪脚下急动,仿佛一条戏水的游鱼,一溜烟绕到了元烈阳的背后。 一招错,步步错,即使元烈阳是五品境界,也挡不住卫凫溪绵绵不断的攻击。 寒光一闪,匕首直插他后心。 “啊!” 利刃临体的刹那,元烈阳陡然发出一声高亢无比的尖叫,刺得卫凫溪耳膜都有点生疼。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激射而出,落到系着黄色符纸的红绳上。 要不是亲眼见到,很难相信有人能一口喷出这么多血,仿佛全身一大半的鲜血都被一次性喷了出来。 吸收了许多鲜血,红绳猛然无风自燃,道道波纹涌出,汇集到符纸上。 一道明亮的光罩猛然出现,将元烈阳全身上下都包起来。 卫凫溪心中惊讶,手上却不停,匕首狠狠扎在光罩上。 看起来一戳就会破的光罩却坚韧之极,他全力一击,却仿佛刺在了一面精钢盾牌上,震得他手腕生疼,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 这是仙家手段! 卫凫溪又惊又怒,进过青山坊市的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奇怪,自己那次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根本没有跟任何修仙者起冲突,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号人物。 唯一对他表现出敌意的,就是元冷阳了? 但令牌是清河道人给的,又不是他从元烈阳手上抢来的,不至于如此吧? 望着光罩,卫凫溪又惊又怒,如果这东西能一直在,那根本不用打了,对方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他显然高估了元烈阳,一声轻响,刚刚挡下致命一击的光罩瞬间湮灭无形,露出里面的元烈阳。 虽然保住了小命,但他也绝不好受。 这是他亲哥哥元冷阳送他的保命之物,仙家事物,最少也要用真气才能激发。 但元冷阳制符手法特殊,那枚红绳在炼制时又加入了元烈阳的鲜血,所以才能以内息伴随鲜血激发,但威力和持续时间也同样大为缩减。 一口气喷出大半鲜血,即使是五品武者也有些受不了。 全身肌肉、皮肤瞬间失去了光泽,纹理深陷,头发花白一片,下面那玩意,更是缩得快要不见。 他瞬间从一个血气丰沛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满身褶子的老头。 趁他病要他命,卫凫溪一声沉喝,匕首再次狠狠刺出。 等到元烈阳抬剑欲挡时,匕首却猛然一转,在他手腕上划过,红绳顿时断成两截,带着符纸飘飘落下。 云烈阳脸色陡然变得煞白,惨呼道: “我的护身符!” 其实卫凫溪出手的时候,他就看穿了卫凫溪的谋算,但看穿是一回事,挡住却是另一回事。 他要命的地方插着六根接近两寸长的弩箭,每动一下就痛得撕心裂肺,平时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动作,这时候却艰难之极。 有心再激发那张灵符,但一身精血所剩无多,灵符根本毫无反应。 匕首一横,挡住他的反扑,卫凫溪左手一伸,食指和中指轻轻悄悄将夹住符纸,连着红绳一起收入怀中。 嗤笑一声,他盯着元烈阳冷冷道: “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打蛇不死必被反噬,元烈阳都快被他弄成了太监,后台越硬越要弄死他。 沉喝一声,卫凫溪再次上前,匕首直刺元烈阳咽喉。 连招重创,元烈阳动一下都难,根本不可能躲开这一招,只能闭目待死。 就在这时,刺耳的破空声猛然响起。 邵明港终于冲到了百丈之内,手一扬,一枚小石子电射而出,电射而至。 卫凫溪惊怒交加,先是五品高手,然后护身符,现在竟然来了位堪比余明的四品高手。 能与仙家扯上关系的人,果然就没有一个好惹的。 石子来势汹汹,如果他坚持击毙元烈阳,必然要想对方同归于尽,无奈之下,他匕首一扬,格开石子。 隔着百丈射来的石子依旧强劲无比,堪比强弓劲弩,他手臂剧震,差点握不住匕首。 不能和这人多纠缠,卫凫溪瞬间打定主意,一脚重重揣在元烈阳下面,他转身就逃。 一声闷哼,几根弩箭全部没入下体,元烈阳叫都叫不出来,疼得满地打滚。 要不是内息护体,这一脚能把他直接踹死。 “好狠毒小子!” 邵明港又惊又怒,没想到卫凫溪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棘手。 几步扑到元烈阳身边,扫了一眼,确定没有致命之伤,就要继续追击卫凫溪,元烈阳却终于缓过来劲,杀猪般尖叫起来: “邵叔、邵叔,不要追了,不要追了,先帮我疗伤,先帮我疗伤!” 看着不算很远的卫凫溪,再看看满脸扭曲的元烈阳,邵明港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直接追下去,以他的本事,卫凫溪绝对逃不掉。 但元烈阳这人狭隘阴狠,要是他这么做,即使杀了卫凫溪,也必然会被对方记恨上。 算了算了,你都不急着报仇,我急个什么劲? 飞速理顺利害关系,他回身按着元烈阳背部,雄浑的内息入体,元烈阳惨死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〇八〇 海阔凭鱼跃(三) 一路狂奔,直跑出二十多里地,冲入小青山,卫凫溪才敢停下来。 邵明港给他的压力太大了,甚至比余明的压迫感还要强。 一路狂奔,胸口又有些隐隐作痛,元烈阳的内息很是凶横,还有一股凶狠的灼烧之意,绝不是普通的功法。 不敢怠慢,他当即找了个地方,运功调息。 除了某些特殊的伤害,内息就是最好的疗伤之物,可以治愈绝大多数外伤和内伤。 许久,卫凫溪猛然睁眼,喷出一口带着腥臭味的灼热气息,烦闷的感觉顿时消减。 看着前胸开了一道大口子的衣服,再摸摸里面完好无损的布片,卫凫溪不由心有余悸。 要不是这块布片,就算他能硬抗对方的攻击,也挡不住那股怪异的灼热。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别有玄妙,威力远远不止于此,可连叶轻眉都没有头绪,他更是毫无办法。 将本来玄妙无比的东西硬生生当做盾牌用,就好比用宝剑杀猪、宝刀劈柴,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不过,能把五品的元烈阳打得生不如死,还能在四品高手下全身而退,这点小伤也就不算什么了。 最关键的是,这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没有白打,还有战利品。 掏出抢来的灵符,簌簌的黑粉落下,这么一会的功夫,那条红绳却仿佛埋在地下几十年一样,一下子烂成了粉末,还好灵符本身毫发无损。 这东西很奇怪,看起来就是一张薄薄的普通纸张,摸起来却仿佛皮革,坚韧得很。 上面用类似朱砂的东西,画了几个有点像文字,又有点像图案的怪异符箓,很是复杂,多看几眼竟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那次去青山坊市,他就远远看过灵符几眼,真正上手这还是第一次。 轻触符箓,指端传来了一股刺疼感,仿佛有许多小针在不断攒刺一样。 卫凫溪顿时心中一喜,叶轻眉跟他简单介绍过灵符,这种感觉代表这枚灵符是有效的,里面蕴藏着一道攻击性法术。 但具体是什么法术,现在的他还看不出来。 有一攻一守两道灵符护身,元烈阳一向都骄纵自大惯了。 在他看来,对手只不过一个接触仙缘不久的小人物,功法、境界、经验都远不如他,自然没想过动用这个压箱底的杀手锏。 哪知道乍一交手他就被重伤,而后卫凫溪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催动灵符的机会,最终才弄得空怀宝物却一败涂地。 想通这些,卫凫溪也暗道侥幸,要是元烈阳一上来就不管不顾,消耗精血催发这枚灵符,他必死无疑。 不过,一招走错,满盘皆输,他再没有那种机会了。 心中欢喜,他下意识地抬手,沿着符箓的纹路缓缓临摹,一边思考该怎么处理这道符。 灵符可不是到手就能用的,卫凫溪境界不够,又不像元烈阳那样能以精血催动。 要么留着,等以后修炼出真气,要么去青山坊市换些有用的东西! 临摹完一遍,脑海中青龙观想图陡然一动,内息陡然不受控制地流向之间,流入灵符之中。 符箓微微一亮,一种奇特的联系感突然出现,卫凫溪发现,他竟然能感应到这枚灵符了。 这种联系很微弱,但有了这一步就意味着他有可能激发灵符。 心中欢喜,他再次临摹起来,画完最后一笔的刹那,内息再次运转,又有一丝被灵符吸纳,联系也更加紧密了一分。 还想继续,却发现内息已经微如游丝,没法继续了。 他进阶内息的时间太短,还不到一天,一连串的交手下来,内息快要见底。 收起灵符,卫凫溪又惊又喜,也不知道是青龙观想图别有玄机,还是这张灵符比较特殊,他竟然能以内息引动符箓。 虽然没有真气催动那么迅速,只要他多临摹几次,最终肯定达到激发灵符的程度,到时就凭空多了一个杀手锏。 要是每次遇到对手都有这等好事,卫凫溪宁愿元烈阳这样的敌人越多越好。 心中欢喜,收起灵符,脱下四象帮的统一服装,换成一件普通的衣服,他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普通少年。 一幅地图飘出,画的是大小青山交界一带的地形,上面标注了一个红点。 这幅地图于火给他的,每个接下追捕五鼠将军任务的弟子,都有一副这样的地图,红点就是五只老鼠的藏身之地。 四象帮也是高深莫测,竟然能在茫茫无垠的大小青山中准确找到五鼠将军的行踪。 就凭这一点,他们肯定有许多种方法能要了那五只老鼠的命,但他们偏偏没有那样做。 而是发布了一个击杀这五只老鼠的任务,限定刚刚出师的教习堂弟子,还开出了不菲的奖励。 噬心鼠、遁地鼠、噬金鼠都是一个黄阶功勋,赤尾火鼠、影鼠则是玄阶功勋,提供进一步线索也有奖励。 在卫凫溪看来,这与其说是任务,还不如说是一种另类的试炼。 不过,他接下这个任务可不仅仅是为了功勋,更为了灵物。 这五只老鼠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弱的妖兽了,他想再次进入青山坊市,不找他们的晦气找谁。 拿出一幅地图比照了一下,认准方向,他缓缓往西边的大青山而去。 小青山在青山县的西北面,是舒国、庆国和另外几个国家的边界。 这里地势相对平缓,一些山谷勉强可通行人,卫凫溪当年就是越过小青山逃来的庆国。 大青山则更靠西,绵绵无穷,根本不知道有多深远。 传说中,山的另一边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有着远超舒国、庆国的大国。 和能勉强行人的小青山不同,大青山妖兽横行、陡峭危险,是普通人的禁入之地。 五只老鼠虽然是妖兽,却也不敢深入大青山,只是在大青山和小青山的交界处占据了几个地方。 卫凫溪自忖,以他现在的修为,对付赤尾火鼠和影鼠可能有些问题,但对付噬心鼠、遁地鼠、噬金鼠却胜券在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搜索五鼠的同时,还有好几拨人也不约而同地往小青山而来。 〇八一 海阔凭鱼跃(四) 一处小山谷中,卫凫溪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一尺来高,类似黄芩的植物连根刨出。 但与普通黄芩不同的是,他没一朵紫色的小花上都有三道细细的黑色条纹。 拿在手中,跟琳琅鉴中的图案、描述细细比较,卫凫溪最终确定,这不是普通的黄芩,而是墨纹黄芩。 清热解毒的效果远胜普通黄芩,是制作上乘金疮药的主材之一。 将墨纹黄芩放到身后背篓中,里面已经装了五六株药材。 随着逐渐接近大青山,空气越发清新,有种别处没有的香甜,这些外界罕见的药材也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背诵了整本琳琅鉴的卫凫溪,又有着远超普通采药人的感知力,数天的功夫就遇到了不少。 这还是他只要珍品的结果,否则,小小的背篓早要被塞满了。 水囊的水早就喝完了,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不远处山坡上长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水芹。 水芹极为喜水,它们生长的地方必定有水源。 走近一看,水芹中间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池,小小泉眼正汩汩不停地往外冒着泉水,激得细细的白沙不断翻涌,看一眼就有种干净、清甜的感觉。 捧起一些泉水喝下,清冽甘甜,渴意全消,连内息似乎都灵活了一分。 嗯? 本能地要去喝第二口,卫凫溪猛然觉得有些不对,泉水再好,又不是玉液琼浆,怎么可能补益内息。 细细盯着泉眼许久,果然发现了端倪,汩汩而动的泉眼上方,似乎有一小团泉水有些不一样。 不像普通的泉水那样随聚随散,反而有点像透明的晶珠,在水中滴溜溜乱转,始终聚而不散。 “水菁晶珠!” 卫凫溪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水菁晶珠是琳琅鉴中着重描述的事物之一,服下后能直接增强内息,没有任何副作用。 琳琅鉴对水之精华的评价极高,称呼它为四珍之首。 不过,水菁晶珠极为稀有,上万泉眼中也未必会有一枚,而且它与泉水的颜色质地完全一样,很容易被忽视。 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一枚水菁晶珠?卫凫溪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探手抓向晶珠,水菁晶珠像是有灵性一样,滴溜溜一转就从他指缝间逃走。 等卫凫溪的手离开泉眼,他又游鱼一样溜回泉眼之中,四周激起的水波在泉潭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波纹。 再无怀疑,这就是水菁晶珠。 水菁晶珠有两种使用方法,一种可直接服用,效果立竿见影,还有一种就是取用含有水菁晶珠的泉水,效果要弱很多,但胜在长远。 思索片刻,卫凫溪还是双手一合,抓向晶珠。 他不可能长期待在这里,万一他才离开,晶珠就被别的人取走,那可真是要欲哭无泪了。 晶珠很是滑溜,不等他双掌合拢,就嗖地先行一步,从两掌的缝隙中冲出。 但只有本能的它,又怎么可能知道人类的心急。 仿佛知道它的打算一样,在它溜出双掌的刹那,卫凫溪右掌猛然一动,正好挡在他面前。 不等它再逃,五指一合,就将他从泉水中取出。 水菁晶珠仿佛一枚透明的滚圆水晶,里面是一团不断流动的清水,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才一离开泉水,水菁晶珠就开始缓缓融化,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顿时弥漫了四周。 不敢迟疑,仰头将晶珠一口吞下。 闻着很香甜,到了嘴里反而没有什么味道,除了一股山泉水的清甜,再无其他。 一道水流直入肺腑,清冽的冷意从喉头直到肠胃,卫凫溪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清冽之后就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柔和暖意,仿佛三月春风下和煦的阳光,直入内息。 内息滴溜溜一转,瞬间就长大了一分,再一转,又长大了一分。 青龙观想图自动运转,内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涨大,瞬间就增加了三倍还多。 正阳堂虽然帮卫凫溪突破内息,但那种提升极为霸道,卫凫溪的根基一直有些不稳,这几天一直在打磨功力,夯实基础。 而水菁晶珠的加入,缺失的根基很快被补全。 下一刻,虚幻的二十六座做白玉山峰再度出现,纷纷洋洋的火雨冲天而降,将九、十、十一、十一四座山峰全部点燃。 武学入品的时候,脊柱也曾自动激发,当时卫凫溪就有猜测,功法的精进会在一定程度上补全根基的缺失,自动激发根骨。 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而且,这种由内而外的补充,远比由外而内的激发效果要好很多。 入品时激发了两节脊柱,内息后激发了四节,可以推测,如果进阶真气,必然会有更多的脊柱被激发。 最关键的是,随着胸椎的前四节全部激发,他已经由乙等下品根骨晋升到乙等中阶根骨。 人们往往说,努力比天赋更重要,但修炼青龙观想图的时间越长,卫凫溪就越感觉,天赋的差距其实远不是努力所能弥补的。 其他条件全部一样,没有根骨的人再努力,也基本不可能进阶内息,一个乙等中阶根骨的人修炼一天,抵得上丙等下品的人修炼五天。 实际上,不同根骨的人所能享受的条件是不可能一样的。 资源会极度想根骨高的人集中,不论是功法、师傅、药材还是机会,都远比普通根骨的人要多。 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差距很快就会变得难以逾越。 根骨是一切的基础,努力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有趣、有趣……” 一个声音响起,卫凫溪急急转身。 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浑身酒气的老道正横卧杂草中,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你这个臭小子,老道我一时不查,这枚水菁晶珠竟然落到了你手里!” “你竟然把它给直接吞了,你不知道泡过水菁晶珠的水是酿月华春的最好原料么?” “真是煮鹤焚琴,大煞风景,俗!俗不可耐!!” 盯着老道看了半晌,卫凫溪猛然屈膝跪倒,冲对方连连磕了三个响头。 〇八二 海阔凭鱼跃(五) 仿佛遇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老道仰头又是一阵大笑,笑嘻嘻地问道: “有趣,更有趣了,小子,你为什么行如此大礼? “请…请道长收我为徒!” 直起身子,卫凫溪大声道。 一般人的眼力,这只是一个邋里邋遢,比流民也好不到哪里去的老道,但在卫凫溪眼力却截然不同: 脏乱须发下健康红润的皮肤,邋遢衣服下繁复精致的花纹,卧身荒野却没有半只蚊虫环绕…… 他采摘水菁晶珠之前观察过四周,空如一人,即使是万凤山那样的上三品高手,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靠近他这么近的距离而不被发现。 再想想这里离大青山不远,老道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臭小子,眼力倒是不错!身为凡人,竟然有两件修炼之物在身,也算是有些机缘的……” 别看老道漫不经心,其实一眼就把卫凫溪看了个里外通透,他身上的青山坊市令牌和内甲都没能逃脱的他的眼神。 低声嘟囔了一句,他看向卫凫溪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一时却有些犹豫。 “道长,我能吃苦,什么都能干!” “我很聪明,文字、算术一学就会!” “我很勤奋,寅起亥睡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才刚刚满十三岁,已经是有六品武者修为!” …… 看出道人的犹豫,卫凫溪趁热打铁,拼命推销自己。 两世为人,他深知机会的难得,很多时候,就是那么一个际遇,就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看着拼命推销自己的卫凫溪,老道呵呵一笑,一挥袖袍道: “小家伙,你看错了,我可不是什么绝世高人,只是一个老酒鬼而已!” “而且,你只有隐灵根,不大适合修仙,更应该学武才对!” “不过,这其中也有些关隘……” 老道的话仿佛石破天惊,卫凫溪顿时被惊住了。 灵根是修炼的基础,必须身具灵根才能吸收灵气,这是不可改变的铁律。 无论其他条件多好,只要没有灵根,都终身与修炼无缘。 灵根又分种类、数量和强度三大属性。 种类有金木水火土五大类常规灵根,还有风、冰、雷等变异灵根。 灵根的属性决定了修炼功法的属性,两者吻合则相得益彰,不吻合甚至冲突,则修炼难度直线上升。 数量则是指一个人拥有灵根的数量,有的人只有单一灵根,有的人却又数种灵根。 单一灵根胜在纯粹,但修炼功法和法术都大为受限,多灵根的选择多一些,但驳杂不纯, 强度指灵根了吸收灵气的速度,和武学根骨的作用差不多。 灵根越强,吸收灵气的速度就越快。 青山坊市的时候,清河道人和叶轻眉先后给卫凫溪检测过,都说他没有灵根,与修炼世界无缘。 但这老者却说他有“隐灵根”,虽然隐灵根一听就不是什么优秀灵根,也被老者判断为不适合修仙。 但那只是好坏的区别,却不是“0”和“1”的区别。 自从接触青山坊市以来,卫凫溪无时无刻不向往修炼世界,那是真正的逍遥和长生之地。 原本以为毫无可能,现在知道这毫无可能忽然开了一道口子,哪怕只是一丝,他也绝不愿放弃。 与清河、叶轻眉不同,老道一眼就能看出卫凫溪的隐灵根,修为显然还在他们之上,这等高人,卫凫溪自然不会放过。 正要继续央求,耳边却传来了一连串的呼噜声,老道竟然睡着了。 奇人收徒必然有种种考验,卫凫溪也没指望自己一拜之下对方就欣然接受,于是恭敬地在一旁站着,准备来个程门立雪,等对方睡醒再相求。 但片刻后,一连串的“咕噜”声却打破了寂静,他采药、吞服水菁晶珠、修炼,已经好几个时辰没吃东西,空空的肚子在不断抗议。 这等严肃的时候,吃东西肯定是不合适的,卫凫溪只能竭力压制饿意。 但肠胃是不以意志为转移的,不管他怎么压制,叫声却越来越响。 “吵死了!” 似乎被吵到了,正呼呼大睡的老道抬手往身上一扯。 卫凫溪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道人已经耍杂技一样,单手扯下了穿在身上的道袍,随手揉成一团,直砸过来。 身子一晃,他本能地就想躲开,但下一刻,他就觉得头上一疼。 以他的修为,竟然没能躲开,而本该柔软的衣服也出奇地势大力沉,砸得他头晕眼花,差点就没一跤摔倒。 不敢出声,取下罩在头上的衣服捧在手里,他小心翼翼地稍稍远离了一些。 老道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衣服已经脱掉了,也不怕扎人,就那么光着身子,横卧在草丛中继续呼呼大睡。 许久之后,太阳已经从偏西转到了正西,老道的鼾声却越发响亮,半点没有转醒的意思。 卫凫溪有足够的耐心,哪怕对方睡个三天三夜,他都能等下去,但也不是一点问题没有。 老道这件道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酒味、汗味和脂粉味等许多不知明的怪味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怪异的馊臭味。 卫凫溪生来就爱整洁,即使流浪期间也尽量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对这种怪味耐受力非常低。 万一被这股味道熏得吐出来,拜师一事必然要泡汤了。 水菁晶珠的这片泉眼太小,不适合洗衣服,卫凫溪知道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于是试探着问道: “前辈,我去将这件道袍洗一洗好么?我不是要走,也不是要盗取您的法衣……” 老道毫无反应,依旧呼呼大睡,试探着往后退了几步,对方依旧一动不动。 不再迟疑,卫凫溪转身往小溪跑去,找了处没有腐枝朽叶的地方,将道袍往水中一铺,大块大块混杂了酱红、墨绿、乌黑等多种颜色的油膜飞速散开。 连串的水花响起,上下数丈内的所有水生动物齐翻白眼,飞也似地逃离了这片水域。 污渍渐去,这件道袍才慢慢显出真容。 乍一看很普通,仔细看就能发现,道袍通体竟然没有任何针线的痕迹,仿佛是直接长成的一样。 材质也极为特殊,每一根丝线都由青黑两色构成,青黑两种颜色交错勾连,勾勒出一个个散发着奇异神秘气息的图案。 清亮的阳光透过溪水,照到这些图案上,化作无数奇异的文字。 〇八三 海阔凭鱼跃(六) 溪水涟漪,文字一个一个脱离水面升到恐慌中,结成一篇玄之又玄的神秘篇章,竟然是一片修炼口诀。 卫凫溪心头一热,虽然觉得偷学不好,但还是忍不住开始观看、记忆。 但才记下开头百来字,脑海中猛然响起一声昂扬的龙吟。 火焰文章一点点熄灭,青龙的龙鳞上慢慢出现许多火焰一般的花纹。 许久,神秘文章消失,青龙观想图也有了某种变化,但卫凫溪却一时无法看清。 最神奇的事,他记下的百来字开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一个字。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在头上响起,他猛然一震,从幻影中醒来。 左右一看,阳光竟然还在原地,感觉中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实中却只有一瞬。 咽了咽口水,看了看还在在水面不断浮沉的法袍,他再不敢有清洗的念头。 小心翼翼地将法袍从水中取出,恭敬地捧在手中,转身往来处飞奔而去。 几步之后,一股浓烈的酒香传来,老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转,正赤裸上身坐在草地上,对着一个紫葫芦大口灌酒。 “前辈,我想给您清洗一下法袍,没想到,您这道袍里面好像有篇法诀……” 看到老道醒来,卫凫溪不敢隐瞒,恭恭敬敬地将法袍递到老者面前,大声道。 “哦,是这样,那你有没有偷学?” 嘿嘿一笑,老道淡淡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看似轻飘飘的一问,卫凫溪却觉得异常危险。 偷学功法在武者中是大忌,虽然不知道修炼世界如何,想来也不会两样。 而且,被青龙观想图那么一搅和,他的确没有背下那篇功法。 心念点上,卫凫溪恭敬跪倒,正声道: “小子很想学,但长者未赐、不敢偷师,于是收起了法袍,还请长者收我为徒,传授大道!” “哦……” 老者拖长了强调,注视着卫凫溪的双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奇光,瞬间就把卫凫溪看了个通透,默想道 “呵呵,虽然狡猾,但还算聪明,不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老者用这种方法试探过好些人,能发现法袍上的端倪,却又忍住诱惑的,卫凫溪还是第三个。 能发现端倪,说明对方胆大心细,有机缘在身,是可造之材。 能忍住诱惑,说明对方知进退,尊师道,是可教之人。 修炼者寿命悠长,百年只是常态,数百年、上千年甚至上万年都不在少数,师徒相处的时间远比血脉亲人长得多,自然必须慎之又慎。 收得好徒弟是找到了护道之人、续道之人,教学相长、相得益彰,不论师徒,都会得益匪浅。 收个不好的,浪费时间精力不说,一旦徒儿在外面惹下什么泼天大祸,甚至自身干脆就忤逆不孝,那就是自讨没趣甚至自掘坟墓了。 所以,除了那些养蛊一样的邪门歪道,或者干脆就是打着收徒名义,行奴仆之事的极少数人,大部分修道者收徒都极为谨慎。 对心性、资质、品格,各个方面都要进行详细的考察,绝不会随意传授功法。 即使勇猛德那样的天纵奇才,没有一番考验,也绝对无法得授真传。 其实,稍稍有些定力的人都知道,功法这等宝贵的东西,怎么可能洗下衣服就得到了? 但身在局中的时候,又有几个人难保持清醒的头脑,能摒除自己是天之骄子的幻想呢? 就连两世为人的卫凫溪,要不是青龙观想图在,也多半忍不住。 那篇法诀,看上去没有问题,但如果没有经过他允许就偷记或偷学,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老者法力高强又大限将至,看上去邋里邋遢,其实脾气很差,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在心中冷笑几声,他忽然脸一沉,一把扯过道袍,顺手还给了卫凫溪一计爆栗,骂道: “不知尊老的坏小子,连道爷的衣服都要拿去玩耍!” 老道手劲奇大,看起来没怎么用力的一计爆栗,却敲得卫凫溪两眼直冒金星,头都有些发晕。 “前辈,您怎么……” 握着脑袋,卫凫溪有些发蒙,不知道老道为什么突然变脸,更不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小子,你资质实在太差,想入我门实在是~~~难、难、难!” 没有再废话,老道直入主题,连说了三个“难”。 卫凫溪听得脸色惨白,只以为这一次又要与仙缘失之交臂,他却猛然话音又是一转: “不过,你既然能见到我,说明我俩有缘,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枚符纸落入卫凫溪之手,老道淡淡说道: “如果你能在一年之内进阶上三品,这张指路符就会接引你前来,否则,只能说明你福薄缘浅!” “小子,好自为之吧!” 收吧,老道身影一闪,瞬间消失。 卫凫溪还没从忽起忽落的心情中清醒,老道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隐约的歌声从远传飘来。 心中大急,他循着歌声一路狂追,等他冲出山林,道人却已经到了远处。 那件湿漉漉的道袍就那么凭空缠在腰间,仿佛一件随处可得的破布,他赤裸上身,须发飘摇,踏歌而行: 世人都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 “道长,等等我!” “前辈,等等我!” 卫凫溪一边大叫一边撒腿狂追,但无论他怎么拼命,和道人的距离依旧在飞速拉大。 老道看起来不徐不疾的脚步,实际上却快得惊人。 只是几个呼吸,对方就到了视野的尽头,再一眨眼,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道道苍凉的歌声在荒野中不断回荡。 卫凫溪牟足劲狂追,遇上这等机缘,他自然不想轻易放弃。 一个时辰后,老道的歌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卫凫溪也急急停下了脚步。 四周全是高耸险峻的群山,他竟然闯入了大青山之中。 〇八四 大青山(一) 大青山凶险莫测,不是现在的卫凫溪能乱闯的,心中暗凛,他立即沿着来时的路往山外撤去。 追着老道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老道修为高深,所过之处群丑辟易,魑魅魍魉之辈感受到他的气息,都是有多远逃多远。 跟在他后面的卫凫溪也狐假虎威了一把,一路畅通,甚至比小青山速度还方便。 但现在老道远去,妖魔鬼怪纷纷重回巢穴,原本的坦途顿时变得暗藏杀机,他不得不处处绕路。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被远远离开了来路,四周山势甚至更加险峻了,不但没有远离大青山,反而被逼得更加深入。 大日西转,落到了一座山峰之后,不过申时之中的天色陡然阴暗下来。 本来还算明朗的四周忽然开始飘起淡淡的雾气,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后,薄雾就变成了茫茫大雾,一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心头大骇,卫凫溪怎么都没想到,这大青山的天气竟然这么多变,抽出匕首,牢牢握着手心,他摸索着往一处崖壁走去。 这种天气到处乱跑是极其危险的,一个不小心,走到那个巨兽嘴里自投罗网都有可能。 转过一块石头,耳边忽然传来一连串的“哼哼唧唧”声,一只小野猪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正一边拱地一边发出尖锐的鸣叫,似乎在呼唤同伴。 野猪是群居动物,除了公猪外,其他的都会跟着老母猪生活,一般不会离群。 眼前这只显然是大雾之下,惊慌失措之下和大部队逃散了,才独自在这里叫唤。 野猪的听力很好,智商也比一般的野兽高,要不了多长时间,对方一家老小就会赶过来。 但卫凫溪还是有些奇怪,照理说,山雾只会遮蔽视线,不会对听力有影响,怎么一步之前,他完全没有听到这头二师兄的叫声呢? 看着猛然出现在眼前的卫凫溪,二师兄也吓了一跳,他没有冲上来,而是猛地后退几步,高昂头颅,发出一声声“昂昂昂”的狂叫。 “诶,你…蠢货,不要乱叫!!!” 在大青山这种地方,这样乱叫完全就是找死,卫凫溪急声呵斥,都忘了对方是二师兄,不可能听得懂人话。 二师兄当然不理他,似乎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叫得更起劲了。 不敢迟疑,卫凫溪疾步而上,低喝一声,一掌正中二师兄头颅。 这只二师兄出生才五六个月,哪里扛得住卫凫溪全力一掌,一声尖锐至极的惨叫声中,七窍流血,瞬间了账。 “嗷!” 一道低沉、暴虐,而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森林中猛然响起呼啦啦的冲锋声,仿佛有数百铁骑在集团冲锋。 是野猪群,而且绝不是普通的野猪,只要妖兽才能弄出这么大的声势! 成群的野猪攻击力惊人,卫凫溪可不想面对这些狂躁的猛兽,暗骂一声,顾不得浓重的迷雾,跌跌撞撞往远处摸去。 他离开没多久,一连串的轰隆声中,一头四尺来高、十尺多长的母猪猛然冲了过来。 野猪高大壮硕,两枚锋利的獠牙快有一尺长,浑身肌肉虬结,妥妥地一辆肌肉坦克。 她浑身纵横交错布满许多伤口,眼睛也瞎了一只,却毫无虚弱之感,反而散发着一股凶悍无比的气息,一看就是常年跟其他妖兽交手的猛货。 她身后跟着十几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其中三只的气息非常深厚,也是妖兽,另外十来只跟被卫凫溪一掌劈死的差不多,应该是一窝所生。 冲到女儿的旁边,用嘴巴拱了拱二师兄的尸体,母猪连声怒吼,抬头盯着卫凫溪离开的方向,仅剩的独眼中射出人性化的仇恨。 她很想追出去,亲自咬碎杀死女儿的仇人,但看着身后十来只嗷嗷待哺的小猪,终于还是压住了怒火。 但放过仇人是不可能的,一声怒吼,身后两只小一些的野猪急急冲出,循着卫凫溪逃走的方向冲去。 身为妖兽,虽然依旧无法摆脱混乱的本质,但他们已经有了明显的智商,跟一般的野兽截然不同。 两只妖猪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没多久就左右包抄,追了上来。 听到他们的声音,卫凫溪虽然焦急,却毫无办法。 山雾更加浓密了,几乎都要伸手不见五指,这种环境里,他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不然一头撞在岩石上都有可能。 眼看已经躲避不开,他纵身一跃,跳上了一块一人多高的岩石。 一只野猪猛地浓雾,“唰唰唰”步子不停,直接也冲上了上来,四肢坚硬的蹄子踩在石头上,爆出一溜溜火星。 即使是陡峭的岩石,对方的速度也丝毫不减,如履平地一样直冲过来,一口对着卫凫溪腰部咬下。 虽然没有老母猪那么大,但这家伙的体型也极为惊人,大张的血盆大口比卫凫溪的腰也细不了多少。 这一口要是咬实,他基本就要被咬成两截。 浓雾遮蔽四方,卫凫溪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躲避不得,他猛然一声沉喝,纵身高高跃起,,旋腰、曲臂、抬手,一掌劈下。 筋骨如龙加震劲全力发动,一拳重重打在野猪的后颈上。 “嘭”地一声,野猪一声惨叫,被击落石块。 但卫凫溪明显感觉,他这全力一拳并没有打死对方。 野猪有磨皮的习惯,普通野猪的皮毛都非常厚实、坚韧,挡子弹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并不比甲胄差。 这种有灵智的妖兽更是会有意识地增强皮毛的任性,一拳之下,最多轻伤。 落回石块,卫凫溪就要找地方冲下去,彻底解决这头受伤的家伙,浓雾猛然激荡而开,一只野猪破开浓雾,猛撞而来。 跳上这块石头上,他就是想借地势消减野猪的冲击力,怎么都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有这么强的跳跃能力,能跳起一人来高。 避无可避,卫凫溪怒吼一声,一拳砸向它眼睛,然后就胸口剧痛,被野猪的獠牙撞中,世界摔落岩石。 他急急蜷缩抱头,准备迎接撞击,但一秒之后,他猛然觉得不对,竟然还没有落地。 这块石头附近竟然是悬崖峭壁,难怪之前那头野猪被他打落后就没了声息。 下一刻,“轰隆”一声,腰间剧痛,他重重撞在一株树上,不等他抓住什么,树枝已经断成两截,带着他继续往下滚落。 〇八五 大青山(二) 四周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卫凫溪只能双手抱头,竭力蜷成一团,绷劲随身,而后将一切交给命运。 一路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树木、岩石,一身衣服早就破烂的不成模样,忽然“嘭”地一声响,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猪妖的哀嚎传来,竟然是之前掉下悬崖的那头野猪。 这等机会怎么能错过,他猛地抬手,牢牢抓住它的鬃毛,将他压在身下当肉盾。 “嘭”地一声巨响,身下的猪妖先是狠狠撞在一处岩石上,然后就是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心下一松,卫凫溪猛然在猪妖后脖颈狠狠一拳,急急顺着河水往下游去。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有绷劲和内甲护体,他竟然没有受什么重伤。 最痛的地方就是被猪妖獠牙撞中的胸口,很有些酸涩,但骨头并没有断。 这条河水流速极快,半炷香的时间后,眼前越来越亮,浓郁的雾气在飞速变淡陡然消散了许多。 四周的山峰也陡然平缓了许多,他竟然顺着这条河冲出了最险峻的一段路,到了大青山和小青山的交界处。 不远处有个前滩,卫凫溪飞快冲了上去,河水太冷,再多呆一会,他都要被冻僵了。 不等他拧干衣服,身后猛然传来一阵哼哼声,回头一看,那头猪妖竟然也冲了上来。 挨了卫凫溪好几拳,还被当成肉盾,这东西竟然还没死,生命力不可谓不强。 但不像人可以用四肢有意识保护自己,猪妖只能凭身体硬抗,它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拼着最后一口气冲上浅滩后,它就一头栽倒在地,即使看到卫凫溪走来,也无法站起。 卫凫溪正好又冷又饿,大步上前,一拳砸下,“啪”地一声脆响起,猪妖的颈椎骨终于被打断。 一声不甘的嘶吼,妖猪就彻底没了生息。 掏出匕首,先将猪妖的两枚獠牙取下。 这头猪妖还没有完全长大,獠牙并不长,但握在手里,依然有种极强的锋利之意。 剃下他脖颈处的鬃毛,将两枚獠牙严严实实地裹住,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獠牙的灵性。 有了这两枚獠牙,卫凫溪又能进青山坊市一次了。 收拾好最重要的战利品,四周望了望,还是决定就地处理掉这头野猪。 虽然这里并不算安全,但他又饿又冷,身上还有伤,状态奇差,急需休息加补充能量。 将猪妖拖到河边,开膛破肚、放血洗净,然后左手按住霍开猪肚的边缘,暗运震劲。 猪皮表面没有动静,底下却暗流涌动,从开放的创口中能看到,皮下组织正被强横的力道压得不断颤抖。 匕首扬起,沿着正在不断颤动的皮下组织狠狠划下。 就像是热刀切黄油,又像是无间之刃入有间之骨,匕首石轻易切入皮下组织,并顺着肌肉纹理,不断深入。 片刻后,“霍”地一声闷响,整张猪皮都被切下,野猪就变成了待烹烤的菜猪。 猪皮只能扔掉,野生动物的表皮都有许多寄生虫,不经过专业的处理是没法吃的。 将菜猪架到木架上,再找来了一些树枝、松针、苔藓,就万事俱备只欠引火之物了。 摔下悬崖后,除了两张灵符和匕首之外,卫凫溪其他东西都掉得一干二净,取火之物更是不见踪影。 但这却难不倒卫凫溪,他早就发现,前世的他似乎是一个有着丰富野外生活经验的人,有着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虽然没有具体的记忆,但只是略看几眼周围的环境,他就想到了办法。 在河水找了一些带琉璃光泽的黑色石块,一一敲碎,那些断面呈明显贝壳样的石头就是燧石。 选了一根硬币大小的圆形燧石,顺着另一块条形燧石用力磨拉。 “卡啦、卡啦”的声响中,一条条微弱却明亮的火光射出,落在苔藓上,几下后,苔藓立刻升起道道青烟,慢慢连成一块明火。 抓起松针放在小小的火苗山,饱含油脂的松针很快发出一连串的“噼啪噼啪”声,腾起一蓬明亮的火焰。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看着这耀眼的火焰,卫凫溪依旧有种莫名的触动,生活的气息、文明的味道,尽在这小小的火焰之中。 很快,山谷里就传了阵阵蛋白质的清香,卫凫溪则在一旁运功疗伤。 只是稍一运功他就发现,在这大青山中练功的效率,明显要比外面好许多。 叶轻眉说过,大青山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得多,远比外界的修炼条件要好。 难怪大青山盛产妖兽,也难怪那些妖兽不会轻易走出大青山。 运功半晌,全身大部分伤口都基本愈合,只有胸口处被獠牙顶到的地方,还有两块青紫,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麻木感。 修炼到内息阶段,武者的恢复能力已经大大增强,一般的伤势已经影响极小。 割下一条猪前腿,一口咬下,满满的蛋白质清香中还有某些奇异的能量,内息流转都快了一分。 虽然是不成气候的最低阶妖兽,连吞吐灵气都只能凭着本能,但长期灵气的滋润下,妖兽肉对修炼仍然大有裨益。 一口气吃掉了四条腿才停下,肚子饱的同时,内息也强了一分。 按这头野猪的体型,卫凫溪估计,只要吃完,自己的内息至少能增强一成,比单纯修炼要快得多。 这等好事,平时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但在这大青山,只要本事够、胆子大,却每天都能有。 一番休息下来,感觉状态好了很多,卫凫溪将菜猪分割成一条一条,准备打包离开。 这时,天空中猛然传来几声尖锐的鸣叫,不用观察,只听这极具穿透性的鸣叫声就知道,来的绝对是肉食猛禽。 心头一紧,顾不得剩下的猪肉,卫凫溪转身就逃。 一声嘹亮的雕鸣声中,一只玉带海雕疾驰而下,一翅膀扇来。 玉带海雕翼展尽丈,每一片羽毛都有如铁铸,仿佛一座山扑面而来,卫凫溪当场就被打得一口鲜血喷出,狠狠摔倒在地。 爪子一钩,卫凫溪就被翻了个身,长嘴一啄,背上的一条猪肉就被叼走。 一仰头,明显看到玉带海雕脖颈处凸起又瘪下,一条十来斤的烤肉就被他一口吞下。 〇八六 大青山(三) “你这上不得台面的家伙,琼浆玉液不喝,仙果神丹不吃,非要吃这些腌臜东西!” 一声年轻却又老气横秋的声音响起,一个二十岁左右,却作童子打扮的青年从玉带海雕背上跳下。 摆了摆手,捂着鼻子走远了一些,似乎对烤猪肉的味道很是不喜。 卫凫溪又惊又喜,原本以为这玉带海雕是野生的,此番必死无疑,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家养的畜生。 虽然打扮有些可笑,但这个青年身上都有股奇异的威压,修为都堪比突破前的少室九凤,显然不是常人。 心念电转,卫凫溪急忙低声叫道: “仙师,这位仙师,可否让您家神兽稍等片刻,待我将这些肉食取下再给他享用!” 冷冷瞥了卫凫溪一眼,青年尖声道: “你这呆货,要不是你烤肉惹事,阿九哪里会这么不听话?” “待会我肯定要被六哥他们嘲笑,你还想起来?” “等阿九吃完烤肉,我再让他吃了你……” 一通谩骂,气得卫凫溪七窍生烟,明明是你御使不力,竟然怪到别人头上? 但形势比人强,玉带海雕每啄一下,都仿佛巨锤加身,震得卫凫溪五脏六腑一阵翻转,要不是有内甲护身,估计早就被震得吐血而亡了。 而这个童子话语间,有一种对生命的奇异漠视,仿佛根本不把卫凫溪视为同类一样。 暗暗将匕首握着手心,卫凫溪准备关键时候拼死一搏。 可惜手弩掉了,灵符也还没有祭炼成功,不然绝对能让这该死的扁毛畜生喝一壶。 下一刻,又是数道强风落下,卫凫溪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竟然又有五只同样的玉带海雕落到河滩上。 这些家伙个个都庞大无比,六只一齐落下,宽阔的河滩都变得逼仄起来。 跟它们相比,青山县衙的铁嘴神鹰就仿佛家养的麻雀一般。 “嘻嘻,小九又闯祸了!” “平日里还嘴硬,说他教的最好,这下该认清形势了吧!” …… 几个与青年差不过打扮的人纷纷从玉带海雕背上跳下,嘻嘻哈哈地调笑这小九,对于巨雕嘴下的卫凫溪,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干什么?” 清凉却威严的声音响起,一只蓑羽鹤从天而降,一个少年从鹤背上跳下。 看到玉带海雕下的卫凫溪,他脸色顿时一变,抬手一挥,正吃得起劲的玉带海雕猛然高昂头颅,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鸣。 少年脸色冷峻,略显幼稚的脸庞上寒如霜雪,玉带海雕的脖子越来越细,仿佛有一枚无形的铁环箍在上面,越收越紧一样。 片刻后,“啪”地一声脆响,玉带海雕头颅猛然无力垂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大片的灰尘。 “勇…勇猛德,你……” 从地上爬起,看着面目依旧,但一身气息渊深如海,举手抬足间就将一只价值连城玉带海雕处死的勇猛德,卫凫溪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便是修炼者的气势、威严、实力么? 大丈夫当如是! “师叔饶命、师叔饶命、师叔饶命,我不知道他是您的旧识……” 一连串的求饶声惊醒了卫凫溪,回头一看,原本骄横无比的青年童子小九脸色煞白,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饶。 听到卫凫溪称呼勇猛德,他哪能还不知道自己这次是撞上了铁板。 勇猛德虽然入门时间晚,辈分却高,而且极为受老祖受宠,一身修为更是突飞猛进,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连破数关,胜过了许多入门多年的弟子。 他们这些个驯兽童子,只是勇猛德师兄鹿开观的私人童子,连大赤林正式弟子都算不上,哪能不惧? 其他几个人也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刚刚可都是没把卫凫溪的命放在心上的! 虽然年纪大许多,但在勇猛德面前,他们却像是兔子看到猛虎、麻雀遇上老鹰,一个个瑟瑟发抖,毫无放抗之力,只有任凭发落之心。 就连还活着的几只玉带海雕,也一个个蔫了许多,竭力缩着脑袋蜷着身体、缩着脑袋,生怕引来勇猛德的怒火。 这便是修炼者的气势、威严、实力么? 大丈夫当如是耳! “九童子,大赤林门规第一条,是怎么说的?” 看也不看小九,勇猛德冷冷问道。 无论是不是大赤林的正式弟子,所有大赤林的修炼者,都必须遵守大赤林的门规。 “不…不得随意攻击凡人!” 小九脸色大变,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很快又补充道: “我没想真伤害您的故人,只是想…想吓唬吓唬他,毕竟是他的烤肉引得小九暴走……” 蠢货! 不止卫凫溪,就连其他几个童子都在心中大骂。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小九唯一的出路就是承认错误,祈求勇猛德和卫凫溪既往不咎,这个时候还敢给自己找借口,不是找死么? 勇猛德果然没有继续听他的辩解,抬手一指,“啪”地一声,九童子喷出一口鲜血,身上那种莫名的威压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叔,你…你…” 不敢置信地看着勇猛德,九童子浑身颤抖。 “我破了你的丹田,并会请鹿师兄将你驱逐出大赤林!” 丹田是修炼者的命门所在,一旦被破极难修复,基本再无修炼的可能,九童子等于是从此绝了修仙之路。 鹿开观更不会因为一个童子,而驳勇猛德的面子,九童子从此也与大赤林无缘。 双管齐下,九童子瞬间就从天堂直入地狱,勇猛德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消失,淡淡道: “你之所以敢吓唬卫兄弟,不是因为你占理,而是因为你自认为修为比他高,靠山比他硬。” “现在你什么都比不上卫兄弟了,可还敢因为他烤肉而责怪于他么?” 不理会脸如死灰的九童子,勇猛德转身看向卫凫溪,双手一礼,正笑道: “卫兄弟,好久不见,一饭之恩,永不敢忘!” “不敢,不敢,凭勇兄的本事,岂会被饭食之事难倒!” 卫凫溪连连摆手,连咳几声道: “我还因此知道了青山坊市的所在,说来,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说话间,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玉带海雕凶悍无比,即使穿着内甲,他依旧被震出了内伤。 〇八七 大青山(四) “哈哈,你我之间就不用太客气了!” 勇猛德哈哈大笑,示意卫凫溪不要客气,而后猛一招手,九童子身上的一个布囊就嗖地飞出,落到他手中。 扫了一眼,从里面取出两个玉瓶递给卫凫溪: “黑色药丸疗伤,半枚应能治愈卫兄现在的伤势。” “紫色药丸可增强功力,每日一枚,大概可以让卫兄进阶五品。” 说完,他转身盯着九童子冷冷道: “这些丹药便是你打伤卫兄的补偿,你可有意见?” 面对勇猛德,九童子能说什么,只能将眼中的怨恨深深埋起,连说不敢。 处理完这些,命令其他童子带走九童子和玉带海雕的尸体,勇猛德也上了蓑羽鹤,对卫凫溪拱了拱手道: “卫兄,我还有事情,就不多待了。” “虽然我师尊说你没有修炼资质,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师不必对,弟子不必不如师。” “我总觉得,你终究是我道中人,期待再见你那天,你已踏入仙途!” 说罢,勇猛德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空中。 望着鸿飞渺渺的长空,卫凫溪沉默许久—— 大丈夫当如是! 胸口又是一阵发闷,赶紧掏出玉瓶,剖开黑色药丸服下。 瞬间,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涌出,在全身各处一转。 那些还没愈合的外伤瞬间结痂、脱落,胸口被野猪獠牙顶出的两块青紫也很快消失。 而后,那股暖洋洋的气息直入肺腑,胸前中仿佛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小的火炉,暖和的很。 一口黑血吐出,所有伤势全部痊愈,一共花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估计就是民间传说中的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家神药,也不过如此了。 卫凫溪顿时有些不舍,勇猛德还是太豪奢了一些,这点伤哪里需要半枚药丸,再一半都足够了。 还好,玉瓶中还有九枚半药丸,够用。 又掏出另外一个玉瓶,其中有五粒紫色的药丸,只是闻了一下,卫凫溪就觉得内息强大了一丝。 他只想就地服用,就地晋级,但这里毕竟是大小青山交界处,不够安全。 按下心中的悸动,收拾好抛洒得四处都是的野猪肉,卫凫溪大步往外走去。 越往外走,山势越来越平缓的同时,空气中那种无形的香甜也越来越淡,直到那种香甜彻底消失的时候,卫凫溪猛然停下了脚步。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那种香甜是什么,那其实是他对灵气的感知。 没有香甜之感,意味着这里的灵气已经微不可查,这当然不是好事情,但这也意味着妖兽一般不会到这种地方,安全性也大大增强。 找了一处人迹少见的山谷,检查了一下四周,没有什么猛兽活动的痕迹,卫凫溪决定将这里作为晋升之地。 荒野是没法多讲究的,这段时间里,卫凫溪要么找个山洞,要么找个树枝,凑活着过一宿就行。 反正武者精力充沛,简单休息一下就行。 但这次准备在这里晋升,要住上五六天,自然要稍加收拾。 这片山谷的中央有一颗高大的红松,目测有尽十来丈,树高冠大、枝叶繁盛。 找了许多藤蔓,将几根粗壮结实的树枝牢牢扎到一起,一个简单的软床就成型了。 再找来一些阔树叶,编在一起绑在上层的树冠上,简单的遮风避雨已经不成问题。 在这离地五六丈高的地方,大多数打扰已经被自动规避,再加上毒虫一般不喜欢味道很重的松树,这个位置已经足以用来服丹修炼了。 卫凫溪迫不及待地服下一枚紫色药丸,一股温暖的水流层层叠叠在他体内不住游走,一点一点化入内息之中。 内息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感知在不断上升,稍一判断卫凫溪就知道,勇猛德所言不差,五枚丹药敷完,他绝对能进阶第五品。 两个时辰后,药力尽皆吸收,内息强大了许多,但卫凫溪也发现,这些新增加的内息有些虚浮,指挥起来没有那么如意。 难怪勇猛德说一天只能服用一枚,如果过量服用,这种虚浮一旦积累过多,就会变得不可逆转,反而害了自己。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卫凫溪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吃了些鲜嫩可口的妖猪肉,他开始练习裂风拳,并将筋骨如龙、鱼龙舞、震劲和绷劲全部杂糅其中。 这些虚浮的内息被消耗后,重生的就会凝实许多,几次下来,就能将根基彻底夯实。 有些可惜的就是,晋升乙等中阶根骨之后,他并没能从青龙观想图中悟出新的法门,否则,淬炼内息的速度还要快很多。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卫凫溪毫不犹豫地服下第二枚紫色药丸,内息再次飞速增长,而后又是淬炼内息。 连续四天,每一天都充实到极致,每晚睡下的时候,他都极度渴望第二天的太阳早些升起。 炼化第四枚丹药后,内息离突破已经只有咫尺之遥,这个时候的卫凫溪反而没有之前那么急切了。 先是找了条小溪洗了个澡,将衣物洗净晾干换上,整个人瞬间轻松了许多,连精神都好了一分。 而后又砍了几截粗壮的竹筒,将最后一点猪肉全部炖下,还找了些野蒜、紫苏、岩盐加入其中,醇厚的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山谷。 喝完肉汤,天色还早,卫凫溪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熬夜习武,而是放下一切,早早地躺在软床上,放空一切心思,静静地进入梦乡。 叽叽喳喳的鸟声响起,卫凫溪自然而然地醒来,身体、精神无不轻松惬意。 习武以来,他从来都是恨不得一个时辰掰成两个时辰用,还从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地休息过。 虽然两三个时辰的睡眠也足以维持身体状态,但精神上的压力却也积累了不少。 通过这次,所有的压力都被一扫而空,内息活泼得如同荷叶上的水珠,滴溜溜自转。 没有服下第五枚丹药,卫凫溪直接盘膝而坐,默运青龙观想图。 冥冥之中,他确实而确定地确信,根本无需这枚丹药,他百分百能突破第五品。 青龙观想图缓缓流转,只是一个瞬间,已经充盈到极致的内息猛然往内一缩,一下子凝实了数倍。 内息五品,水到渠成,离神秘老道的要求又近了一步。 〇八八 大青山(五) 内息由六品进阶五品,最大的区别就是凝实了许多。 六品的内息仿佛稀薄的气体,只能在身体里面流动,一旦离开身体立即四散而开,无法再趋势如意。 而进阶五品之后,内息却变成了高压空气,勾连紧密、驱使如意,即使离开身体也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拔出匕首,驱使内息往匕首里面延伸。 刚刚晋级,内息延伸过程中有大量散失,但在卫凫溪反复驱使之下,最终还是进入匕首之中。 两侧的刀刃上陡然亮起两抹冷冽的寒光,四周陡然响起一片扑腾翅膀的声音,几只鸟雀被这股冷意惊到,纷纷逃离了这片区域。 对着松树轻轻一刺,仿佛刺入豆腐中一样,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直至没柄。 这枚匕首只是凡兵,但有了内息加身,却犹如神兵利器,无坚不摧。 如果现在遇到元烈阳,即使对方功法奇异,卫凫溪自忖也绝对有一战之力。 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喝骂声,很快,一个披头散法、满脸污垢的少年就冲了进来,望着红松用粗重的嗓音喊道: “救命,救命,有人想杀人夺宝,只要前辈出手,我愿意把这株百年人参献给前辈……” 卫凫溪一愣,他在这里这么多天,一直没有任何人闯进来,怎么才晋级,就有人进来了。 心下一动,腰不动、脚不抬,他轻飘飘下了红松,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为了争夺这株百年人参,从大青山到这,三个药农追了他三天三夜,越追越近。 昨晚,他远远看到这边有火光,便死马当活马医,跑到这边来求援。 没料到,这个他视为救星的人,竟然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少年。 急促的脚步声中,三个药农打扮的汉子也紧跟着冲了进来,看到有人,都是一惊。 能在这山区活动的人,没有一个是庸手,他们担心这是少年的帮手,但看清卫凫溪的模样后,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功力大进后,卫凫溪的身量已近一米七多,不在普通成年男子之下,但面容的稚嫩却是一时半会改变不了的。 这个年纪,再强也强得有限。 当头那人勉强抱了抱拳,指了指躲在一边的少年道: “小兄弟,这小子偷了我一株人参,我等正在追讨,还请行个方便,事后我等……” “大哥,跟这小子客气什么,这两人搞不好就是一伙的,看我拿下他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个面目阴鸷的汉子就打断了他的话,大步上前冲向卫凫溪人。 这人远本站在最后面,冲向卫凫溪时正好从另外两人中间掠过,经过两人的刹那,他猛然转身,寒光乍现,惨叫与怒吼同时响起。 那名始终没说过话的药农心口已经多了一把匕首,鲜血汩汩而出,眼见是不活了。 领头人的肩膀上也被重重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血流如注,右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只能左手拿着一把铁铲,竭力抵挡。 一边怒吼道: “孔老二,你个没良心的乌龟王八蛋,连自家兄弟都杀。” 名为孔老二的汉子手持一把尺来长的漆黑短刀,刀光霍霍,朝着对手疯狂劈砍,一边狞笑道: “乌老大,那是价值百两黄金的百年人参,三个人分哪有我一个人独拿好。”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家人的,尤其是乌嫂子,绝对天天疼她、日日爱她!” 被这话激得心神大震,乌老大左手铁铲顿时露出一个好大的破绽。 “当啷”一声脆响,铁铲被击飞,短刀急速横斩,从乌老大脖颈处划过。 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会是这样,乌老大陡然瞪大了双眼,连退数步后重重栽倒在地。 望着两人的尸体,孔老二也是气喘如牛。 他们都是八品武者,不愿意受帮派束缚,于是结伴在大小青山交界处采药。 他们是积年药农,知道哪里危险、哪里相对安全,不会像卫凫溪那样冒失闯入大青山深处。 几年下来,收入不错,三人的感情也一直不错,但事情在不久前发生了变化。 半年前,乌老大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在山中遇到了一位重伤垂死的女子。 将其带回家一番施救后,女子竟然活了过来,更神奇的事,那是一个美到极致的女人。 乌老大一下子摆脱了光棍的身份,成了有家室的人。 孔老二刚开始也很为乌老大高兴,但时间一长,见嫂子的次数一多,一股邪火就怎么都抑制不住。 都是一起打拼的兄弟,本事都差不多,凭什么你能有这么如花似玉的婆娘,而我只能每天和五姑娘作伴? 羡慕变成嫉妒,嫉妒变成憎恨,杀意不知不觉在心中诞生,只是一直没有明朗化。 这次,一株百年药龄的老山参,两个年不过十五的半大小子,一个无路可逃的山谷,终于促使他痛下杀手。 拎着带血的短刀,孔老二一言不发,直逼少年。 三人内讧的时候,少年就想趁机溜走,不过,这个山谷隐蔽得很,只有他们来时一个出口,根本无路可逃。 看着满是是血,犹如恶魔一样的孔老二,少年连退数步,无路可退之下一声尖叫,躲到了卫凫溪的身后。 尖刀一转,孔老二直扑卫凫溪,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杀戮同伴的事情绝不能泄露,早在动手的那一刻,他就没准备留活口。 利刃近身,卫凫溪不躲不避,手指一弹,一枚早就抓在手心的石子猛然射出。 黑影晃动,孔老二本能地偏头,然后就觉得左眼眶剧痛,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 虽然只是一颗小小的石子,但在震劲的作用下,威力堪比弹弓,孔老二的眼眶迅速肿大,左眼看东西顿时变得模糊。 连退数步,孔老二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卫凫溪来。 对手年龄不大,却有着异乎寻常人的冷静,从他们三人冲入山谷起,竟然连脚步都没动过。 采药这么多年,孔老二也有些眼力,顿时知道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对手有些不好惹。 但看到卫凫溪稚嫩的面庞,侥幸再次压下了一切。 “小兔崽子,我要把你砍成肉酱!” 怒吼一声,他高举短刀,再次扑上。 〇八九 大青山(六) 不过,这一次他可不敢像第一次那么托大了,出刀的同时还留了两分力气,防止对手反击。 卫凫溪依旧不移不动,手腕一震,又是一枚石子射出,直奔他的右眼。 “小子,你以为我还不防着你这招么?” 看到卫凫溪还是这样,孔老二不怒反喜,短刀依旧急劈卫凫溪,左手中却猛然出现了一个小药铲,急拍石子。 下一刻,石子上的内息猛然爆发,速度瞬间增加了许多,以毫厘之差越过药铲,打在他右眼边沿上。 “啊!” 孔老二惨叫一声,右眼也看不清楚东西了。 “小王八蛋,小兔崽子,我他妈跟你拼了!” 到了这时候,孔老二如何不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上,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其实武艺远超他们。 但这时候的他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在惊慌和恐惧中疯狂扑出,期望能以命换命的方法吓走卫凫溪。 但这注定是徒劳的,卫凫溪手腕一震,又是一枚石子飞出,正中他膝盖。 这一击远超之前,他惊叫一声站立不稳,不由自主地往前跪倒,一只有力的手掌正等在那里,刚好抓住了他的喉咙。 五品之前,他也能击杀孔老二,但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大人对小孩一般。 而晋升之后,这些下三品的武者在他面前已经犹如初生的小鸡,轻轻松松就能操纵于鼓掌之间。 抢药杀人,那两个被孔老二杀死的药农都不算什么好人,但那只是普通的恶,依旧还能算人。 而这个孔老二,戕杀同伴,觊觎同伴妻子,已经不能算人了。 对这种人,卫凫溪没有任何怜悯。 手上一紧,渗人的怪声中,孔老二的气管、食道纷纷碎裂。 这是致命伤,却不得立死。 扔了短刀,他捂着脖颈在地上死命挣扎,直到把地面蹭出一个浅坑才真正咽气。 这大青山,可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凶残的妖兽、喜怒不定的修行者、心怀叵测的同伴…… 没有足够的实力,擅闯大青山完全就是赌命。 身后的簌簌声响打断了思绪,回头一看,那个少年已经乘他和孔老二交手的时候,跑开好远。 他应该是想逃走的,可惜唯一的出路被卫凫溪挡住,他只能浑身颤抖着竭力往崖壁里挤。 如果不是坚硬的石壁,估计他会把自己藏到土里。 呵呵一笑,卫凫溪淡淡道: “不用怕,我一般不杀人!”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少年更加恐惧了,双腿都止不住地打颤。 卫凫溪看上去温柔得很,远没有孔老二三人穷凶极恶,但他轻描淡写地杀死孔老二,脸上甚至都没有任何杀意。 这种不露痕迹的压力,远比表面上凶神恶煞的三个药农要恐怖得多。 从袖子里抓出一物,往卫凫溪面前一扔,青年头都不敢回,颤抖着说道: “给你给你,人参给你,别杀我,别杀我~~~” 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有股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清脆。 卫凫溪眼神一凝,别有深意地打量了对方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捡起山参。 这是一根白白胖胖的人参,远的时候还没什么,稍稍拿近一点,就有一股醇厚的参香传出,异常诱惑。 最神奇的是,除了四肢一样的根须外,人参的头部竟然有着类似五官的褶皱,乍看还真有点像一个袖珍小人。 入手很沉,大概有六两还多。 三两参、四两宝,超过四两的人参已经不能视为普通药草,而是续命延寿的宝物了。 练武极为消耗元气,普通食物提供的元气非常有限,所以,练武练到后期,普通食物再多都没用。 这时候就需要寻找各种药材,制成药膳、药汤来补充元气,高年份的人参是最好的药材。 即使不自己服用,卖到药店,这株人参也价值百两黄金,足够普通人家生活一辈子了。 难怪孔老二会对兄弟都痛下杀手,觊觎嫂子是一个方面,这株人参也是原因之一。 收起人参,卫凫溪淡淡道: “我救了你,这株山参也就归我了,你走吧!” “你…你,你愿意放我离开,现在?” “难不成你还想吃顿饭再走?” “不不不,不不不,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少年猛地起身,连跑几步,但又怕惹恼卫凫溪,只能压着恐惧慢腾腾往外走,不时还回头看几眼。 直到快走出山谷了,才急速冲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林中。 一个区区九品武者,就敢闯入大青山,还能采到百年人参,这人绝不是普通药农。 不过,萍水相逢,也没有深究的必要。 等他走远,卫凫溪来到三个药农身边,细细搜索了一边。 三人进山应该有段时间了,已经采了不少草药,刚好弥补卫凫溪的损失。 将药材收好,正要离开,看到孔老二的那把黑色短刀,卫凫溪心中一动,上前拿起。 看起来不起眼的黝黑短刀,入手却很是沉重,轻轻一挥,碗口粗细的树木应声而断,远比一般的兵刃锋利得多。 “好!” 男人就没有不喜欢兵器的,当即叫了一声好,将短刀的刀鞘一起取下,挂到腰间。 卫凫溪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但这里死了三个人,血腥味很重,已经不适宜继续待下去了,必须换个地方。 一天后,一个更加深邃静谧的山谷里,卫凫溪找了个石洞安顿了下来。 百年山参的事情让卫凫溪知道,虽然睡在树上更舒服,但夜晚的火堆却太过惹眼,和容易招来其他人,还是这种山洞更加隐秘。 调息良久,卫凫溪取出那张的得自元烈阳的符箓,开始全力祭炼。 六品的时候,祭炼这张灵符灵符非常费力,十几天都没能完全掌握。 要不然,他也不会再对付猪妖和玉带海雕时全无还手之力 领教过大青山危险后,他决定在没有彻底稳定修为,并完全掌握这张灵符之前,绝不轻易踏入大青山一步。 有猪妖的獠牙,五鼠之事暂时也就没那么急迫了。 五品的内息远胜之前,两天后,灵符上的符箓猛然微微发亮,一股锋利而又灼热寒的气息出现在卫凫溪感知中。 只要他再输入一些内息,灵符中的法术就能立即激发。 不过,他不是修炼者,并不能如臂使指地驱使灵符,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使用,才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〇九〇 大青山(七) 大青山,鬼哭石林,卫凫溪正小心翼翼地前行,过了这片石林就是五鼠的地盘,由不得他不谨慎。 鬼哭石林是一片很特殊的地方,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巨石直至天空,原本占据整个大小青山的树木,到了这里反而成了点缀,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巨石的缝隙中。 阳光被混乱的石林分割,光斑与阴影杂乱地交织在一起,行走其中,仿佛在阴间和阳间仿佛跳跃。 低沉的“呜呜”声不绝于耳,山风吹过石缝,发出鬼哭一样的怪啸。 脚下的阴影忽然颤动起来,地面却没有任何震动,抬头一看,就在他头顶,一座上大下小的倒锥巨石插在一座石峰上。 强劲的山风吹过,锥石左摇右晃,仿佛随时都可能砸下来。 事实上,这块锥石屹立这里有近百万年,无数狂风暴雨,也只是让他微微颤动,从没落下。 被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吸引,卫凫溪不由有刹那的死神,下一刻,一道冷电猛然从侧翼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他后心。 惨叫一声,卫凫溪急奔而出,冲入石林。 一声轻咦,一个黑衣黑巾,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的黑影悄然出现。 黑衣人双眼中过一丝疑惑,匕首上传来的触感有些不对。 但杀手是不能犹豫的,没有丝毫停顿,他电射而出,甚至比卫凫溪还要先一步落地。 短、薄的匕首犹如暴起的毒蛇,咬向他脖颈。 死意骤起,卫凫溪猛然意识到,自己绝对躲不过这一招。 对手老到、阴险,被暗算的那一刻,他就尽失先机,绝对躲不开这第二招。 “嗷!” 面对死亡,有人会呆如羔羊,有人却会奋起反击。 全身肌肉齐齐收缩,奔涌的内息尽数涌出,黑色短刀划过一道冷肃的幽光,狠狠劈向杀手脖颈。 “五品!” 杀手惊叫一声,他收到的任务说明中,可不是这么说的。 如果只是下三品的高手,他完全可以一匕首刺死对方,再利用死亡造成的躯体迟滞,从容避开对手的同归于尽。 但有内息加持,对手能在死亡的刹那爆发所有的内息,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候。 心思电转,他匕首急急回转,冰寒的光华升起,他也是五品内息高手。 “啪”地一声,短刀和匕首猛然撞在一起。 卫凫溪内息稍差一筹,被震得胸口一阵发闷出。 但杀手的匕首极为轻薄,也当场被一斩两截,黑色短刀顺势扫过杀手前胸,带起一溜血花。 “干!” 怒斥一声,杀手毫不纠缠,连续几个倒跳,几个闪烁就消失在石林之中,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也不追击,卫凫溪急急后侧,冲入另一边石林,一边飞速掏出勇猛德给的疗伤药,服下上次剩下的半枚黑色药丸。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回合,但他已经受创不轻。 杀手的敛息之术极强,第一击无声无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只能凭内甲硬抗,当场就震伤了内腑。 第二击硬碰硬,他的内息不如对方,更是伤上加伤。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一看不能得手,对方就果断退走,他连驱使灵符的机会都找不到。 好在大赤林的丹药效果非凡,十几步后,心中的烦闷之感就消除了许多。 直到这时,卫凫溪才有功夫思索整个事情,顿时觉得有些不对。 对方的出手有非常明显的杀手风格,显然不是因为私人恩怨,而是有人买凶杀人。 买凶之人对他非常了解,知道他接下了追杀五鼠的任务,算定了他会经过这片鬼哭石林,所以才能让杀手提前一步到这里踩点。 要不然,一个以杀人为生的人,绝不会对这个人迹罕至的鬼哭石林如此非常熟悉,还能利用摇摇欲坠的倒锥石来伏击他。 接下任务的时候,只有于火一人在场,但所有弟子的任务都会记录在案,并层层上报汇总,想要完全保密根本不可能。 只要有一定职位,且有心打探,多半都能打探到。 这么一想,幕后之人的范围就大大缩小,对方在四象帮中有一定势力,还跟他有大仇。 同时满足这两点的,只有一人。 “马市,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低声骂了一句,卫凫溪找了个石壁凹陷处,开始打坐疗伤。 盲目逃跑是不行的,内息造成的伤害不同于外伤,长时间不处理,很有可能越来越重,最终伤到根骨。 而且,有这么一个躲在暗处的杀手,卫凫溪也必须让自己保持一个比较好的状态。 对方中了他一刀,伤势也不轻,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卫凫溪压下心中的愤怒,缓缓运转内息,吸收药力。 片刻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头顶传来,而且越来越近,似乎有一个受伤的人从石峰上方急速冲下。 怎么可能? 对方明明受伤很重,难不成他还有同伴? 心中惊讶,动作却毫不犹豫,卫凫溪猛然站起,抽出短刀,往上狠狠劈出。 这里三面被石体包围,躲避就是把后背送给别人,只能硬接。 一声轻响,有一把轻薄的匕首被劈断,来人闷哼一声,一个翻滚落到地面,正是受伤的杀手。 他胸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正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卫凫溪。 他的这次伏击其实非常完美,时机很好,卫凫溪自己在疗伤,也以为对手在疗伤,根本没有防备。 出手的方式也很完美,卫凫溪特意选了个三面吐出的石壁凹陷,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突击,却没有想到他会从上面冲下来。 原本,这应该是一次完美的刺杀,但他的伤口暴露了他。 身为杀手,即使时间紧急,他依然简单清除了一下血腥味,普通人应该闻不到剩下的血腥气,遇上五感敏锐的卫凫溪,却立时暴露。 更让他惊讶的是,又一次硬碰硬他才发现,这么一会的功夫,卫凫溪的内息至少恢复了八成,而他自己,才不过恢复了七成而已。 对方受伤比还重一些,他有秘药,所以才能快速压下伤势,这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凭什么能恢复的比他还快? 〇九一 大青山(八) “王八蛋!” 杀手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卫凫溪,还是在骂隐瞒信息的雇主。 而后,他扔下手中断成两截的匕首,快速抽出最后一把匕首,疾绕几下,飞扑而上。 他功力深厚,即使卫凫溪内息恢复较快,两人现在也不过处于同一水平而已。 而他苦练杀人技巧几十年,难道还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十几岁小子? 看着对方,卫凫溪不惊反喜,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杀手的长处就在于隐匿于黑暗之中,出其不意地暴起发难,现在他正面强攻,等于是放弃了最大的优势。 双刀交击的刹那,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分开,匕首在卫凫溪右胸一扫而过,黑色短刀则在杀手肋下扫过。 乍一交手,两人就选择而来最凶狠的两败俱伤打法,但结果却全然不同。 卫凫溪有内甲护体,杀手的薄匕首毫无建树,虽然强横的内息冲得他有些难受,但疗伤药的效果还在,稍一流转,难受之感就很快消失。 杀手就就惨了,黑刀掠过他肋下,鲜血迸出,肋骨都被斩断了一根。 “这是…内甲?” 薄匕首连续两次无功而返,经验老道的杀手立刻明白了什么,顿时又惊又怒: “你…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原本以为卫凫溪穿了类似护心镜一样的东西,所以特意避开前后心的位置,攻击右胸,没想到依旧无功而返。 能防住这么大的面积,还完全看不出异样,只可能是内甲。 内甲是能贴身穿戴的甲胄,要求坚韧抗攻击,轻便易穿脱,柔软好折叠。 能同时满足这三种要求的材料少之又少,无一不珍惜无比,做成的内甲更是价值连城、。 这等东西,足以成为一个家族的传承之物,他们这个杀手组织中都无人拥有。 卫凫溪这么一个流民小子,凭什么能有这等宝物。 这个王八蛋雇主,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信息?。 心念电转,杀手怒喝一声,再次冲上,势如疯虎,不要命一样疯狂冲击。 现在的杀手都这么敬业么? 卫凫溪也是有些惊讶,急舞短刀,牢牢护住自身,他已经稳居上风,自然不愿意再和对方以命换命。 哪知道几招之后,杀手猛然抽身,扭头就走,很快消失在石林深处。 卫凫溪正全力防守,完全没料到对手竟然有这招,一时来不及追赶,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走。 杀手对这片石林非常熟悉,肯定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又精通敛息之术,追是肯定追不上的。 “好,好,好!” 默想片刻,卫凫溪为对方连叫三声好。 这个杀手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功力、经验、手段、心性都属上佳,完全不在他之下。 要不是有内甲护体,还有勇猛德送的疗伤药,他早就死在对方手下了。 即使是敌人,卫凫溪也不禁暗暗佩服对方。 连连受创,只要对方不是疯子,就绝不可能再来,倒是可以安安心心养伤了。 半个时辰后,伤势尽去,卫凫溪继续前行。 虽然有了杀手这档子事,但让他放弃击杀五鼠也是不可能的,马市总不可能找两拨杀手来杀他吧。 一个时辰后,还没走出这片石林,他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腐臭味。 心下一紧,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会,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其中一个似乎有点像那个杀手。 找了一座高高的石峰,卫凫溪飞速爬了上去,细细一看,打斗的双方竟然都是熟人。 一方正是不久前逃走的那个杀手,另一方则是一条断了尾巴的黄色长蛇,怎么看都像是被赤尾火鼠斩断尾巴的那条黄玉王蛇。 双方的打斗已近尾声,杀手浑身青烟,被黄玉王蛇死死缠住,只剩本能的痉挛。 黄玉王蛇缓缓游动,盘旋到他头部,哧溜一声,将他的双眼吞下。 长长的身子一松,杀手的身躯载落在地,再没有一丝声息。 吞下眼珠,黄玉王蛇缓缓支起身子,不带丝毫感情的双眼冷冷看向卫凫溪。 许久不见,它的气息又浑厚了几分,但七寸、腹部、背部都有好几处伤口,杀手临死前也重创了他。 如果是以前,卫凫溪看到它自然是有多远走多远,但现在,卫凫溪却凛然不惧,冷冷地与它隔空对视。 “嗤!” 似乎被卫凫溪的态度所激怒,黄玉王蛇的脖子猛然粗大了一拳,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声。 但在卫凫溪冷冷的逼视下,它最终还是埋下了身躯,游过杀手的身体,缓缓消失在石林中。 等他彻底消失,卫凫溪才越下石缝,很快到了杀手面前。 尸体的前胸和脸部都腐烂一片,致命伤则是脖颈被绞断,结合四周的环境,卫凫溪很快推算出了大致的情形。 杀手正躲在某处处理伤口,或许大半心思还放在卫凫溪身上,生怕他会追击。 血腥味引来了黄玉王蛇,以它的潜行能力,一般人绝难发现。 它先发制人,喷出的毒液腐蚀了杀手的伤口和面门,杀手拼命逃窜,还是在这里被追上。 黄玉王蛇是能让赤尾火鼠都畏惧的存在,即使正面交手,杀手也不是对手,更何况身上有伤,还被偷袭。 一阵缠斗后,杀手最终不敌,死于黄玉王蛇之下。 这大青山……可真是太危险了! 杀手在这里伏击卫凫溪,肯定是仔细检查过四周的环境,确定没有危险才留下的。 但他估计没想到,危险不是来源于石林本身的野兽,而是路过的过江龙。 用树枝挑开杀手的衣物,黄玉王蛇的剧毒之下,绝大部分东西都腐蚀一空,只有腰间一个鹿皮口袋还大致完整。 倒出来一看,里面的东西不多,一块铜钱大小的褐色令牌,一个灰色石雕,还有就是一些碎银、碎金。 不去看那些金银,拿起令牌,正面写着“五十九”,背面则是“离恨楼”三个字。 卫凫溪知道这个以杀人为业的组织,虞光介绍过,但他们一般在郡城活动,很少涉足青山县这种荒僻之地。 没想到,为了杀他,马市竟然请动了他们排名第五十九的高手。 〇九二 大青山(九) 鸡蛋大小的石雕风格非常特异,是一个蜷缩在半破蛋壳中的婴儿,杀手应该很喜欢这个雕像,表面都是包浆。 将石雕握在手中,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内敛了许多。 卫凫溪顿时明白,为什么那个杀手的敛息功夫如此了得,肯定是因为这个雕像的原因。 看着石雕,卫凫溪很是心动,要是能解析出这个石雕的秘密,他就能和杀手那样收敛气息。 在大青山这种地方,收敛气息很多时候都比实力强大有用的多。 但这里不是细究的地方,血腥气和腐臭味很可能引来其他捕猎者,收起雕像,卫凫溪飞速离开了石林。 出了石林,找了一个天然石洞,简单收拾了一下,搬来一块巨石半遮洞口,他再次掏出了石雕。 这个石雕很是奇异,材质就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花岗岩,却又散发着某种莫名的气息。 雕工也算不上精细,甚至有些粗糙,但又很有些大巧不工的味道,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神韵。 盯着它看一会就会有种奇异的收获感,似乎领略了什么,但细细一想,却又没法具体说清楚到底领悟了什么。 难怪那个杀手都把这个石雕磨出了包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能拿在手里日日摩挲了。 夜色渐深,与杀手的争斗短促却激烈无比,心神消耗极大,握着石雕,卫凫溪很快沉沉睡去。 睡梦中,青龙虚影悄然出现,不断往卫凫溪右手吐纳着什么,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越发幽深,原本昂扬激荡的气势不知不觉全部收敛。 这时,卫凫溪猛然从睡梦中醒来,脑海中的青龙虚影陡然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他双手回握,身上的气息也不断收拢,游走全身的内息也缓缓聚成一团。 身为武者,虽然卫凫溪不是那种张扬睥睨的性格,但强大的肌肉力量和内息护体,只要他站在那里,都会向外释放出一种强烈的威压。 低阶别的武者和普通人,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惧、难受,本能地想远离。 即使刻意收敛,也不可能完全消除,武者之间,甚至可以根据这种威压,来判断对方功力的深厚。 而现在,卫凫溪身上的这种威压已经小了许多,原本五品内息强者的气息,一下子降到了六品左右。 悚然一惊,卫凫溪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睡梦中领会了一种名为“敛劲”的运劲法门。 正是敛劲的存在,让他将内息、劲道收敛到身体深处,缩减了释放出来的武者威压。 现在还只是粗粗学会,随着敛劲的不断强化,还能进一步降低威压,象那名杀手那样完全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修炼到极致时,甚至能收敛所有气息,让自己好比顽石。 除了消除威压,这种收敛似乎还对锻炼精神、意志力有些微的好处。 敛劲似乎在不断磨砺神经,让人更加冷静、决断。 这种收敛不是不可逆的,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撤去敛劲,释放出威压。 甚至能做到随心如意,将威压调整到需要的品阶。 卫凫溪又惊又喜,又有些不敢置信,那个杀手研究了几十年的问题,到了他手上就这么轻易地迎刃而解了? 扭头看向右手中的石雕,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石雕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纹。 稍一松手,没了束缚的石雕顿时化作许多碎石落在地上,再无之前的神秘气息。 “这……” 卫凫溪无言以对。 第二天,森林中出现一个奇特的两脚兽。 在一众野兽、妖兽、虫蚁的感知中,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忽高忽低,时而凶如猛兽,时而软如雀鸟,让人捉摸不透。 这人就是为卫凫溪了,休息了一晚,他继续赶路,一路上不断练习敛劲。 与震劲、绷劲不同,敛劲对内息的消耗很小,可以一边赶路一边修炼。 出乎他意料的是,威压变化不断还有个额外的好处。 原本一路上那些恼人的蚊虫,脑筋不大清醒的猪妖、熊妖,见到他都纷纷远离。 对于从小就生活在丛林法则吓得动物而言,捉摸不透就意味着危险,自然是逃得越远越好。 越过一座山峰,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一条由南向北的小河出现在眼前。 因为地势的原因,大小青山内的河流大多由西向东,也有少数由北向南。 这条河却比较特殊,因为南边高耸的几座山峰,有很长一段距离由南向北,汇入其他河流和才转而向西。 几座山峰契入河流之中,河道中间一段反复弯折了数次,五鼠就躲在哪里。 这片地方的灵气似乎要比其他地方略微高出一丝,越接近那条河越是如此,呼吸间都让卫凫溪舒服了不少。 爬上一株高大的油松,细细观察了一会,卫凫溪很快发现,五鼠选定的落脚点不是随意的,反而很有讲究。 五座山峰独立成地,却都相距不远,互为犄角,五鼠到底藏在那座山峰很难确定。 而且,有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接近那几座山峰也并非易事,五鼠的感知力都非常强,稍微不小心就会被察觉。 这五鼠在县衙那位仙师的教导下,本事没长多少,智慧却远超一般的无脑妖兽。 最难缠的是,他们互相之间似乎结成了守望相帮的同盟,会互相支援、相互帮助,估计这也是他们能占据这片不错地方的最重要原因。 就在卫凫溪观察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红光猛然升起,扫过河面,蒸腾起大量的水雾。 朦胧的雾气中,一条长长的黄蛇忽隐忽现,嗖地冲上了山峰。 是那条黄玉王蛇! 卫凫溪先是一惊,转而又是大喜,也明白了为什么会在石林遇上黄玉王蛇,它其实是在攻击五鼠的路上,偷袭那个杀手只是它狩猎的本能而已。 黄玉王蛇和五鼠本来就有仇怨,原本双方相距甚远,互相奈何不得。 五鼠迁移到了这里后,双方的地盘重叠,顿时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实际上,黄玉王蛇已经进攻过五鼠数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但妖兽这种东西混乱而顽固,非常记仇,身上的伤才好,就再次来挑战。 〇九三 五鼠(一) 有河水遮挡,赤炎的攻击力被大大削弱,空有气势,却伤害极小,只在黄玉王蛇的背上添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被发现的黄玉王蛇再不犹豫,猛地冲出水面,一下就窜上了河岸,直冲赤尾火鼠。 除了口吐赤焰,赤尾火鼠别无其他手段,当即尖叫一声,往一边逃去。 黄玉王蛇行动如飞,一个扑击就冲到了它背后,大张的蛇嘴甚至有赤尾火鼠两倍大,照着它狠狠咬下。 一声轻响,漆黑如墨的噬心鼠从黄玉王蛇后面的地底窜出,四肢齐出,瞬间就在黄玉王蛇的身体上留下几十道伤痕。 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疼痛却是丝毫不小,黄玉王蛇猛地蜷起身体,“啪”地一声,一尾巴将噬心鼠打飞老远。 它起身就想追,肚皮却传来一阵剧痛,满身金黄毛发的遁地鼠从地底冲出,几枚尖细的獠牙深深扎入黄玉王蛇肚皮中。 “呲”地一声怪响,两股毒液激射而出,正中遁地鼠。 遁地鼠顿时疼得满地打滚,一溜烟钻入地底的巢穴中。 不过,五鼠对毒液的抵抗力很强,虽然疼痛,却不会致命。 黄玉王蛇毫不停留,继续冲向赤尾火鼠,激战再次展开。 虽然被黄玉王蛇追的狼狈无比,但这地底布满了遁地鼠挖出的小坑道,四通八达,一旦不敌,三只妖鼠就会躲到里面。 黄玉王蛇对坑道并不熟悉,几次冲进去追杀,都被赶了出来。 其实,这种战斗已经进行了很多次,有时候是以一敌三,有时候是以一敌四。 以一敌三,黄玉王蛇大占上风,但三只妖鼠互相配合,此退彼进,黄玉王蛇用尽手段,也杀不死任何一只妖鼠。 以一敌四,黄玉王蛇就落于下风,只能逃之夭夭。 其实,黄玉王蛇虽强,却肯定不是五鼠联合的对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强的影鼠从来不曾出现,双方才一直纠缠到现在。 激战的双方都没发现,一个人影正从水底急潜而来,躲在战场边缘的水面之下。 几番交手,噬心鼠再次被打飞。 他是五鼠中最弱的,除了锋利的五爪和灵敏的嗅觉,其他一无是处。 黄玉王蛇只用半成的功力,就能把他打飞,要不是有其他几鼠牵制,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重重摔倒在地,他一个翻身就要再次加入战场,灵敏的嗅觉忽然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吱~~~” 深低灵魂的第六感让他浑身毛发直起,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尖叫,一道黑光从他爪子上飞射而出。 这是他保命的技能,即使是数次与黄玉王蛇交手都从未使用,这次却毫不犹豫地用了出来。 河水暴起,一身白练的卫凫溪猛冲而出,任由黑光斩在胸口,一把将噬心鼠小猫大的身躯死死抓在手中。 深沉的幽光一闪而没,黑色短刀扫过噬心鼠的脖颈,一枚丑陋的小脑袋冲天而去。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恶心的怪物算起,卫凫溪和他纠缠了一年多,数次交手都大占上风,却总不毙了这畜生。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之下,终于宰了这玩意,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另外四鼠一个也不好对付。 一把抓住噬心鼠的脑袋塞回囊中,他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呀!” 尖叫声中,刺目的红光再次亮起,直射卫凫溪。 鱼龙舞全力发动,卫凫溪就像一只灵活的游鱼,左转右突。 赤焰虽强,但击不中目标也是徒劳。 五鼠某一方面的势力很强,但某些方面却又很弱,噬金鼠是这样,赤尾火鼠也是这样。 他喷出的火焰攻击力非常强,即使现在卫凫溪也不敢硬接,但速度、灵活性却非常弱。 除了偷袭那次斩断黄玉王蛇的尾巴之外,其他几次都没有任何收获。 赤尾火鼠还想继续追击卫凫溪,但才到半途就不得不调转方向,黄玉王蛇已经直扑而来。 眼看就要消灭大敌,地底的洞穴中却猛然射出两道银光,深深扎入黄玉王蛇的躯体中。 嘶叫了一声,他连滚了几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来处游去。 浑身闪着银色光华的噬金鼠飞速冲出,没有追击黄玉王蛇,而是冲着赤尾火鼠和遁地鼠不断嘶叫,似乎在说着什么。 两只妖鼠也不断回应,片刻后,他们齐齐转入地底,再也不肯出来了。 另一边,远远离开这条河流,卫凫溪才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先检查了一下自身。 噬金鼠的黑光完全被内甲挡住,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他还是下三品武者的时候,就能逃过噬金鼠的黑光,足见其威力一般,这也是他敢以内甲硬接黑光的最大原因。 赤尾火鼠的赤焰依旧不是他能硬接的,纠缠数息,好几次都险象环生,但最终都撑了过来,只是衣服有好几处被擦破。 他的包袱在掉落悬崖的时候丢失,只剩这最后这身衣服,几次交手下来,都快要变成破布了。 不过,相比这些损失,收获却非常大。 掏出噬心鼠的尸体,将他二十枚爪子全部拔下,这是噬心鼠身上最重要的灵物。 再忍着恶心,将他那一声黑皮剥下,这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其实也是一件灵物。 最后就是噬心鼠的尾巴,这个是交接任务的信物,必须有这对眼珠才能证明噬心鼠已死。 一只噬心鼠,提供了两件灵物和一个黄阶功勋,跑这一趟已经不亏。 而且,没了噬金鼠,五鼠的力量大大削弱,黄玉王蛇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等伤好必定会再次前来报仇。 这个强悍而免费的打手,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兴奋之余,卫凫溪也有些奇怪,那只影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任务说明中,影鼠是与赤尾火鼠一样强横的存在,要是有他在,即使卫凫溪跟黄玉王蛇一起,也未必讨得了好。 压下心头的疑惑,卫凫溪找了个能俯视河谷的地方,一边修炼一边默默等待黄玉王蛇的下一次到来。 修炼青龙观想图之余,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修炼敛劲上面。 全亏敛劲,三鼠才没有发现躲在河水中的他,但才出水面就被噬心鼠感知到,足见敛劲还需进一步加强。 〇九四 五鼠(二) 十天后,寂静的森林猛然被大群鸟雀的振翅声打破,一道极为强横的气息冲出,惊得这些小东西纷纷逃窜。 下一刻,这道气息又开始不断收缩,最终变得微不可察,仿佛普通的猛兽。 山风吹过,树木摇曳,苦楝树的紫色小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离地一丈时却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不约而同地往树干处飞去。 卫凫溪端坐哪里,一片片花瓣落到他衣服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敛劲之下,他四周都受到影响,以他为中心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吸力,将一片片花瓣吸引到身上。。 缓缓站起身,筋骨连震,浊气、郁气尽数排出,花瓣随之落地,卫凫溪身上的威压已经变得极淡,大概不过八品武者的样子。 这个程度的威压在普通人中依旧非常耀眼,但在这大青山中,就很是平常了。 大概相当于还未成年的虎罴,稍微成气候的妖兽都不会放在心上。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敛劲修炼到这个程度,勤学苦练是一个方面,乙等中阶的根骨才是关键因素。 有了乙等中阶的根骨,他对武学有着某种近乎直觉的本能,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切入点,用最快的时间掌握关键。 十来天心无旁骛的修炼,内息也增强了不少,虽然离晋升四品依旧很远,但和初入五品时已经大不相同。 抽出黑色短刀,内息缓缓深入,凌厉的刀光犹如实质一般的波纹,在刀刃上不断流转,杀伤力大大增强。 观察良久,远处的五峰上再度升起一道刺眼的红光,心中一喜,黄玉王蛇来了。 上次黄玉王蛇受伤不轻,卫凫溪还以为他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来,没想到这妖蛇的生命力这么强,十来天的功夫就养好了伤再度前来挑衅。 这次双方的交战不再上次的地方,而是换到了五峰的中央。 噬心鼠被杀后,剩下四鼠躲到哪里,希望能暂避锋芒。 但黄玉王蛇的嗅觉极为厉害,还有着对鼠类血脉的天然敏感,没几下就追了过去,双方再次大战起来。 潜到大战双方的附近,双方正在一个洞窟前大战,隐鼠依旧没有出现,只有赤尾火鼠带着遁地术和噬金鼠对抗黄鱼王蛇。 但那片地方全是岩石,遁地鼠的打洞天赋大打折扣,虽然也挖了一些洞穴,却远没有之前那处密集。 连连交手之下,三鼠渐渐不敌,赤尾火鼠一声嘶鸣,三鼠齐齐转身,逃入身后的洞窟。 在洞口徘徊了一会,黄玉王蛇很有些犹豫,似乎对这个莫名的洞窟有几丝惧意。 犹豫半晌,吞噬妖鼠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长长的蛇躯摆动,它也缓缓游入了洞穴之中。 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卫凫溪也跟走入了洞穴。 洞穴很大,刚开始还要稍微弯着腰,几步之后就变得能并行数人。 又走了一会,卫凫溪猛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洞穴深处,感觉这个洞穴有些怪异。 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才深入没多久就能明显感觉,洞穴中的灵气在不断增强,而且隐隐有些闷热。 五鼠占据的这个地方似乎别有玄机! 心中诧异,卫凫溪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听到远处传来一连串的打斗声。 绕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三鼠将黄玉王蛇围在中间,噬金鼠死死摇着黄玉王蛇的尾巴,赤尾火鼠和遁地鼠在绕着蛇头不断围攻,让它前后不能相顾。 以一敌三,黄玉王蛇本来能稳占上风的,但这出洞穴越往里越热,三鼠早已经适应,黄玉王蛇却觉得燥热难耐,一个不查,就被三鼠伏击。 眼见事情不妙,黄玉王蛇终于使出了全部的本领。 只见他双眼一瞪,两道冷光猛然从他自离的瞳孔射出,射在赤尾火鼠和遁地鼠身上。 远远看到两道冷光,卫凫溪就感觉四周的景物一阵摇晃,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急急转过头不敢多看,不由低呼一声: “惑神光!” 他向叶轻眉请教过这些有过一面之缘妖兽的本领,知道这类妖蛇有极小的可能觉醒这种天赋神通。 惑神光能搅乱敌人的五识,让对手上下左右不分、远近高低不别、香臭美丑不辩。 但以前从没见这条黄玉王蛇施展过,卫凫溪一直以为他不会这种神通,现在想来,这家伙应该是刚觉醒这个神通不久。 所以这次才这么有恃无恐,深入这处洞穴找五鼠的麻烦 惑神光对神魂强大的敌人效果不大,稍一定神,卫凫溪就恢复了过来,但两只妖鼠就不行了。 他们的神魂非常弱小,惑神光正是他们的克星, 冷光一闪而过,表面上看没有任何伤害,但他们弱小的神魂却被扭曲模糊,两只妖鼠,立时就开始东倒西歪、团团打转。 射出冷光的黄玉王蛇也疲惫之极,回身一个嘶鸣,吓得噬金鼠立即松开嘴巴,逃之夭夭。 其实,远处的卫凫溪都看得出来,黄玉王蛇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噬金鼠胆子大一点,搞不好就能留下这个大敌。 但噬金鼠天生胆小,明明本领还胜过遁地鼠和噬心鼠一筹,却不敢与黄玉王蛇拼命。 到了这个位置,洞穴已经四通八达,有许多岔道,摇摇晃晃地扫了一样四周,黄玉王蛇随便选了个地方,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卫凫溪不禁暗叫可惜,要是黄玉王蛇往回走的话,他可不介意做回渔翁。 但现在不是追杀这只妖兽的时候,他猛然现身,直扑依旧意识不清的遁地鼠和赤尾火鼠。 一声尖叫,似乎是感知到他的气息,噬金鼠猛地从躲藏的地方冲了出来,一口叼住赤尾火鼠逃了。 不去追这只胆小的家伙,卫凫溪黑色短刀一抽,冲向遁地鼠。 孤零零的遁地鼠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他小小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仍然能感知到外界,只是被扭曲得厉害。 明明卫凫溪只是一个人,在他看来却是四面八方都有庞然大物冲来。 黑光一闪,遁地鼠的叫声戛然而止。 〇九五 五鼠(三) 飞快取下遁地鼠的门牙和尾巴,卫凫溪顺着噬金鼠逃窜的方向追去。 赤尾火鼠一时半会摆脱不了惑神光,噬金鼠是个胆小鬼,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他们全部除掉。 往前一段距离后,洞穴开始急速往下,空气中的燥热之意也越来越强,即使以卫凫溪的功力也额头见汗。 又是几步,视线豁然开朗,这里竟然是一个方圆百丈的地底空间。 十几株一丈多高的赤色桑树傲立地底,不时有赤色的流光在树叶和树干上闪过,仿佛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空间的灼热之意正来自于他们。 沙沙的响声中,白来只赤玉一般的蚕宝宝正在桑叶上爬来爬去,啃食着桑叶。 远在数十丈之外,卫凫溪都觉得灼热无比,桑树上的温度可想而知,可这些看起来白嫩娇弱的玉蚕却全无异状,显得很是自在。 一直灰色的老鼠手持一枚玉瓶,依次跳到一只只蚕宝宝身边,倒出一滴滴玉露。 卫凫溪终于明白,为什么黄玉王蛇几次来进攻,隐鼠都没出现了,原来他一直被困在这里。 虽然他的速度快捷无比,但要同时照顾几十只赤玉蚕,给他们喂食玉露,依旧忙得不可开交,完全脱不开身。 “小子,看够了么?” 一声冷喝传来。 卫凫溪急急转身,就见一个腰间系着一个葫芦,样貌与杨广汉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正冷冷盯着他。 “见过仙师,小子四象帮青山堂弟子,因为帮中任务才误闯贵地,请仙师勿怪!” 心念电转,卫凫溪拱手一礼道。 对方一看就知道是修炼中人,多半还是杨广汉的兄弟之类,面对这种人物,转身就逃是最差的选择。 只希望对方对四象帮有所顾忌,能被这半真半假的话唬住。 鼻子嗅了嗅,似乎发现了什么,杨广河脸色猛然一变,指着卫凫溪腰间道: “好小子,胆子不小,竟敢杀死我师尊的灵兽,你知道这样做的下场么?” 噬心鼠和遁地鼠的灵材都被卫凫溪藏在腰间,没想到对方竟然一下子就闻了出来。 事到如今,卫凫溪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师尊所谓的驱逐灵鼠,完全就是一个幌子,实际上则是打发五鼠到这里来养殖这些赤玉蚕。 四象帮虽然查探到了五鼠的位置,但肯定没有调查到地底这个空间,否则,绝不会颁布这样送死的任务。 念头急转,卫凫溪急急将爪子、獠牙等物全部取出,还将自己的兵器黑色短刀也取出,一一放在地上,躬身道: “不敢隐瞒仙师,这五鼠将军曾经害死我帮我名弟子,已经被贵师驱除。” “我帮颁发任务,要求捕杀他们,弟子就是专门为他们而来……” 杨广汉脸色一变,就要发火,卫凫溪又急急解释道: “之前弟子不知道仙师在此,才敢孟浪,既见仙师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贵家神兽之物全部奉还,只请仙师原谅,让我离开!” “此地之事,弟子绝不对任何人提及!” 一把将几件灵物收起,至于黑色短刀则是看也不看,杨广汉冷冷一笑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五鼠本来是照料这些赤玉蚕的,现在被你杀了两只,让我怎么办……” 卫凫溪正要说话,一连串吱吱吱的声音传来,赤尾火鼠和噬金鼠从一侧的石缝中跑出。 这么长的时间,惑神光的影响已经消除,五感终于恢复。 两只妖鼠在杨广汉脚下不断嘶鸣,不时瞪向卫凫溪,似乎在控诉什么。 “滚开,连只黄玉王蛇都对付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杨广汉低喝一声,一脚将两只妖鼠踢开。 妖鼠似乎很惧怕它,再不敢做声,连声嘶叫着跑走了。 看着卫凫溪,一个想法浮上心头,他冷声道: “小子,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就毙了你!” “要么,你跟着几只蠢货一起养殖赤玉蚕,等他们吐丝结茧,我就放你离开!” 为了培育这些赤玉蚕,杨广汉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好几个月。 他的师尊九云道人偶尔发现这里,这处地方其实是一个小型的火属性灵地,天然生长着一些火桑。 火桑是一种只能在火灵地生长的特殊灵植,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培养赤玉蚕。 赤玉蚕本身没什么攻击力,吐出的丝却遇火不燃,能织成大名鼎鼎的火浣布,不管是用来编织法衣,还是炼制法器,都非常有用。 发现这些火桑后,九云立即就有了用他们养殖赤玉蚕的想法。 一年前,九云终于找到了赤玉蚕的幼虫,于是派杨广河到这里负责培育赤玉蚕。 豢养灵兽是一件非常繁琐的活计,喂养、清洁、祛病,一刻不得闲。 这个地方又酷热无比,简直堪比受刑,好在九云承诺杨广河,事成之后赏他一件法器,他才坚持了下来, 但数月前,最后一次蜕皮后,赤玉蚕食量大增,事情一下子就超出了杨广河的能力范围。 火桑蕴含许多火属性灵气,吃得太多会有自燃的风险,不让它们尽情吃又会影响生长速度,产丝量也会减少。 于是,九云送来许多清灵玉露,让杨广河时时滴洒在赤玉蚕身上,中和火气。 上百只赤玉蚕,时刻不得停歇,这活杨广河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干不了。 于是,四象帮施压的时候,九云就故作大方,将五鼠派来了这里。 影鼠和赤尾火鼠在五鼠中的法力最深,能帮到的地方最多,但赤尾火鼠也是火属性妖兽,会偷吃火桑和赤玉蚕,因此被杨广河赶了出去。 有四鼠帮忙,杨广河才勉强撑住了局面,但他和影鼠依旧须臾不能离开。 现在,噬心鼠和遁地鼠都被卫凫溪所杀,下次黄玉王蛇再来进攻,仅凭噬金鼠和赤尾火鼠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赤玉蚕是极为娇贵的灵虫,一旦被黄玉王蛇闯入,估计大部分都要被吓死。 到时候,就算杀了黄玉王蛇,杨广河也要被九云重重责罚。 所以,他才要抓卫凫溪的壮丁,让他帮忙照看赤玉蚕。 〇九六 五鼠(四) “一旦发现赤玉蚕身上有云雾一样的赤霞,就要立即滴下清灵玉露。” “但也不能太早,会影响吐丝!” 火桑林中,杨广河手把手教导卫凫溪如何照顾赤玉蚕。 利益攸关,这时候的他甚至比于火教习等人还要认真得多,事无巨细一一说清,生怕卫凫溪不明白而坏了事。 他指着的一根桑树枝上,有三只赤玉蚕,每只都有小孩手腕粗细,正大口大口吞噬者火桑叶。 火桑树又高又大,原本很是茂盛,但在百来只赤玉蚕的吞噬之下,大部分都已经变得光秃秃。 卫凫溪估计,等到这些成熟吐丝,这片火桑多半要被他们吃光,还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每吃掉一片桑叶,赤玉蚕身上的赤红就会鲜艳一分,其中一只更是红得透亮,浓郁得仿佛鲜血,似乎随时要滴出来。 下一刻,那只正大快朵颐的赤玉蚕动作一下子迟缓起来,道道红雾从他体内冲出,散发出一股异样的灼热,他所在的那片桑叶都开始蜷曲、焦黄。 早就有所准备的杨广河立即取出一只玉瓶,手指一倾,一滴淡青色的露珠从玉瓶口滑落,滴到赤玉蚕身上。 仿佛清水滴到灼热的铁片上,青烟骤起,“嗤嗤”之声响个不停,等烟雾散去,赤玉蚕身上的红雾也消失一空。 原本迟暮老人一样的赤玉蚕也瞬间精神无比,继续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桑叶来。 示范几次,杨广河就让卫凫溪亲自操作。 按他的安排,卫凫溪需要每天巡视两次,每次一个时辰,其他时间则由他和其他两鼠照顾。 倒不是多会为人着想,而是在他眼里,卫凫溪只是一介普通武者,能坚持这么长小时已经是极限。 时间太长的话,万一没照顾好赤玉蚕,让大批赤玉蚕自燃,最终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忍着灼热,卫凫溪开始在火桑树间不断巡视,不时滴下一滴滴清灵玉露。 这活本身倒不难,关键是要心细,时刻关注上百只赤玉蚕的状态,还要忍受火桑林中的酷热。 外间就灼热无比,火桑树中更是如同置身熔炉,没多久就浑身湿透。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服一滴清灵玉露。 这东西也是一种低阶灵物,用灵水和石乳加一些药材调和而成,清凉明澈。 服下后,不仅躯体热意尽消,神魂中的燥热、灼烧感也一下子淡了许多。 在一旁盯了一会,确认卫凫溪能胜任后,杨广河就急急离开,好几只赤玉蚕得了火疮,要他亲自治疗。 几只赤玉蚕因为火桑叶不够而打了起来,也要他亲自安抚。 还要给赤玉蚕准备茧房,驱除被火桑吸引而来的火蚁…… 这些事情只有他才能处理,没法假手他人,忙得他不可开交。 请九云再派人来也是不可能的,九云只收了三个徒弟,另外两个师兄弟都身有要事,根本脱不开身。 这等秘密之事,九云也不允许他向外人求援,这次抓卫凫溪的壮丁,完全就是他自己自作主张,事成之后…… 想到这里,他暗暗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卫凫溪,冷冷一笑。 检查完外围的赤玉蚕,卫凫溪慢慢踱入火桑林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被火桑林遮蔽,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身上的汗滴也飞速消失。 看着这片熔炉一般的桑林,他满眼欣喜。 杨广汉担心他被火桑给烤死,刚开始他自己也有这个顾忌,但深入火桑林之后才发现,强烈的热意竟然让内甲有了反应。 每当灼热到一定程度时,内甲就会猛然发力,将所有的热气全部吸收。 他不敢扯下衣服,检查内甲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仅凭感觉就知道,那些原本布满全身的破洞正在缓缓修复。 得到内甲以来,他就知道这东西很是玄妙,绝对不是只能用来硬抗刀剑,但一直找不到真正的使用方法。 没想到,这片桑林竟然能激发内甲,完全就是意外之喜了。 这样一来,除了温度略高之外,这片火桑林对他而言完全就如履平地,没有任何影响。 即使是身为修炼者的杨广河和身为妖兽的隐鼠,都绝对没有他轻松。 当然,他绝不能有丝毫的表现,反而要多逼出一些汗水,表现得疲惫不堪。 杨广河所谓的事成之后放他离开、还有重赏之类的话,卫凫溪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会相信的。 估计赤玉蚕吐丝之刻,就是他毙命之时,但他是没法和杨广河正面抗衡的。 虽然年纪不大,但杨广河一身的气息却丝毫不在万凤山之下,法力境界堪比真气高手。 加上修炼者一身神妙莫测的本领,真实战斗力肯定还在万凤山之上。 就算卫凫溪手段齐出,也绝对不是他对手,只能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这番辛劳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清灵玉露与火桑其实都是灵物,清凉与灼热反复交击,好比铁锤与砧板,身体得到淬炼的同时,根骨也在跃跃欲试。 如果没有杨广河,卫凫溪甚至会一直待在火桑林中,但现在…… 估摸着快到一个时辰了,内息一笔,全身顿时汗如雨下,连吞三滴清灵玉露,卫凫溪急匆匆地冲出了火桑林。 一声尖叫,隐鼠冷冷扫了他一眼,抱着一个硕大的玉瓶,跳入了火桑林中。 五鼠之中,隐鼠看上去最为普通,就是一直放大的老鼠,但无论实力、智慧却都远超其他四鼠。 卫凫溪甚至从它身上隐约感觉到一种压力,那是其他四鼠完全不具备的。 大口喘着粗气,冲到空间的角落地,舀起一瓢水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下,又舀起许多水倒在身上,顿时冒起大片大片的白气。 “一个时辰还不到一点!” 巡视一圈回来的杨广河有些不高兴,随手扔下一些火蚂蚁,抖了抖手中的长鞭,冷声道: “马上打坐恢复体力,万一那条妖蛇再来找麻烦,你最少要顶两个时辰!” “死一只赤玉蚕,我抽你一鞭子,五只以上,直接送你见阎王!” 〇九七 五鼠(五) 日子一天天过去,暗红的空间没有日夜之分,枯燥、无聊。 杀死十几只意图掘土而来的火蚁,杨广河一身疲惫地走回歇息处,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那个被他抢抓壮丁的小子冲出火桑林,连水都没喝完就一头倒在地上,转眼间就发出了鼾声。 心里冷笑了一声,一股说不出的优越感油然而生,整了整衣服,他开始打坐修炼。 地底洞穴的日子,可不是时间一长就能适应的,实际上,这种枯燥的工作、严酷的环境,会让人越到后来越难以忍受。 这个小子能保持状态到现在,已经让他刮目想看了。 许久,卫凫溪睡醒一样缓缓睁开双眼,又连灌了几口水,才松了口气做了起来。 扫了一样不远处的,杨广汉正在打坐修炼,噬金鼠守在他旁边,看到卫凫溪的目光,哧溜一声躲到了另一侧。 看着对外界全无感知的杨广汉,卫凫溪稍稍松了一口气。 打坐的时候,杨广汉对外界的感知是最弱的,所以才让噬金鼠守在身边。 乘机逃跑不可能,但做点其他小事却是可以的,以噬金鼠可怜的脑容量,也意识不到变化。 心念一动,卫凫溪也盘膝而坐,开始打坐。 一直被他压制的脊柱猛然剧烈地脉动起来,无数火雨纷纷而下,第六节胸椎悄然激发。 昨天脊柱就积累了最够的能量,但卫凫溪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只能强自压抑到现在。 乘着杨广河打坐修炼的机会,才终于激发了这节胸椎。 脊柱二十六节,第六节胸椎激发后,正好激发了脊柱的一半。 瞬间,卫凫溪陡然觉得世界有些不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流过,却怎么都抓不住。 原本他就是一个从未见过光明的瞎子,只以为四周的漆黑,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但现在,他却是一个被黑布蒙住眼睛的人,虽然四周依旧漆黑一团,却能知道那漆黑并不是真实。 总想拨开眼睛上的黑布,看看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 “嗯?” 一侧的杨广河忽然疑惑地睁开双眼,往四周看了看,就在刚才,他忽然感觉四周的灵气有些扰动。 但左右看了看,又没有发现什么,只以为是火桑被大量啃食后的变化,就变没有多看。 疲倦地他全然没有发现,一旁的噬金鼠正直愣愣地盯着卫凫溪,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假装打坐的卫凫溪脊背也有些发冷,完全没料到激发第六节胸椎竟然会有这种变化。 不过,即便知道了也没有办法,脊柱已经压抑不住,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候。 火桑林火灵力浓密,在那里引起的扰动更大,更容易被发现。 杨广河巡视的时候也不行,那时候的他警觉性最高,肯定会发现扰动的源头是卫凫溪。 思来想去,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想瞒过杨广河,竟然只能在他打坐恢复的时候冒险。 好在杨广河在这里待了一年多,精神、身体早已疲惫不堪,竟然没能发现异状。 休息了几个时辰,吃了点东西,不用杨广河催促,卫凫溪主动进了火桑林,替下了疲惫不坎的影鼠。 一圈下来,卫凫溪敏锐地发现,今天的赤玉蚕食量特别大,情绪也特别激动。 一只赤玉蚕稍稍靠近了另一只一点,那只赤玉蚕猛地舍弃口中的桑叶,对着同伴连声嘶叫,只差扑上去。 难不成快到了吐丝的时候? 卫凫溪心中一动,看着还在四周不断击杀火蚁的杨广河,不露声色地分开了两只赤玉蚕,什么话也没说。 “吱吱吱!” 一连串的怪声响起,许久不见的赤尾火鼠猛地出现在洞穴,连声嘶叫着什么。 算了算瞬间,再看看他惊惶的样子,卫凫溪顿时明白,肯定是黄玉王蛇又来了。 “该死的长虫,我要扒了他的皮!” 被这只黄玉王蛇搞得烦躁自己,杨广河怒喝了一声,对影鼠一挥手道: “去,宰了那只长虫!” 影鼠应声而起,带着两只小弟冲了出去。 杨广河则对着卫凫溪冷喝道: “小子,今天你必须坚持两个时辰!赤玉蚕快到吐丝期了,再坚持几天,你就能自由了!” 自由? 心里冷笑一声,卫凫溪明面上却连声答应。 三鼠才出去没一会,杨广河猛然惊叫一声,卫凫溪扭头一看,只见洞穴的数个角落同时出现四个海碗大小的洞口,数百只火蚁纷纷从洞穴中冲出。 火蚁是赤玉蚕的天敌,从赤玉蚕开始在这里孵化开始,火蚁就开始了长达一年的骚扰。 这些日子杨广河一直严防死守,就是担心他们在最后时刻捣乱。 原本以为挡住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悄悄挖了三个洞到边上,却没有轻易发动,而是到了现在一举行动。 生物之间是有种某种超出人类的感应的,杨广河只知道赤玉蚕快要成熟,却不知道就是今天。 火蚁却凭借某种特殊的感应到了天敌的变化,于是选择了这个时候大举进攻。 每只火蚁都有成人中指长短,拇指粗细,上颚就占了身体的四分之一,轻轻一钳,就把一块岩石钳的粉碎。 远远看到这一幕,卫凫溪不由不由心头一跳,难怪杨广河对这些东西这么忌惮,这玩意一看就残忍好斗、极不好对付。 破开洞口,火蚁立即兵分两路,一路直扑杨广河,一路直扑火桑林。 “该死的畜生!” 杨广河勃然大怒,长鞭连出,道道冰晶在长鞭形成,猛然炸开,射入火蚁之中,瞬间就击杀了数十只火蚁。 他修炼的是寒冰类法术,正是火蚁的克星,不过这片空间满是火灵力,施展寒冰法术消耗的法力要远比外界要多。 蚁类这种集体意识生物,是没有恐惧这类情绪的,丝毫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恐惧,依旧稳稳从四面八方围向杨广河。 “仙师,仙师……” 卫凫溪惊惶的叫声传来,杨广河回头一看,自己几只跑在前头的火蚁已经接近火桑林,感受到天敌的气息,赤玉蚕纷纷开始躁动起来。 〇九八 五鼠(六) “混蛋!” 杨广河气得破口大骂。 如果有五鼠相助,即使面临这种情况,他也能从容应对,偏偏今天黄玉王蛇也来来攻,三鼠都被派了出去。 赤玉蚕是九云的大事,绝对不能有失。 心下一狠,他长鞭一横,道道冰刺将火蚁避开,有些心痛地掏出一张灵符来。 双手将灵符握在手中,光华一闪,灵符化为灰烬,一股冰寒的白气以他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涌去。 所到之处,一切都化为寒冰,接触到白气的火蚁立刻被冻成了冰雕。 这枚寒冰符是他花了好大精力,才从九云那里要来的,原本被他视为压箱底的手段,没想到,今天竟然要用在这些小东西上。 数百火蚁被一击毙杀,卫凫溪也看得暗暗咂舌,这等威力,即使他遇到,也绝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顾不得心疼寒冰符,杨广河怒吼一声,几个纵越跳到火蚁之前。 长鞭一指,冰晶四射,先将靠近火桑林的火蚁击杀,而后抽出一把短剑,一手挥鞭一手执剑直冲入火蚁之中。 火蚁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纷纷开始咬、突,有的甚至会吐出道道赤色的蚁酸。 这种实力弱小的东西,如果是一两只,普通人都能一石头砸死,但一旦达到一定数量,以他们缜密冰冷的群体意思,即使境界远超他们,也不敢轻攫其锋。 但杨广河却丝毫不惧,他身法极快,在火蚁中飞速移动,虽然火蚁数量众多,却没有一只的攻击能落到他身上。 闪避的同时他鞭抽、剑刺、脚踩,所到之处,一只只火蚁被打成肉酱。 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一只火蚁能接近他,更不要说突破他的拦截,冲入火桑林中。 卫凫溪看得目瞪口呆,杨广河现在同时施展极为高超的鞭法、剑法、步法,每一样都极为高超。 悄悄将暗中握着的灵符放了回去,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确信,这不是杨广汉的极限。 而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没有完全的把握绝对不能轻易出手。 几番缠斗,火蚁尸横遍地,局势渐渐稳定,赤玉蚕的骚动也平息了下来。 但可能是受到刺激的原因,好些赤玉蚕开始不再进食,而是在火桑上爬上爬下,不时吐出一条条短丝。 赤玉蚕也吐丝了! 看到这一幕,杨广河立即明白了最后时刻即将到来,望着依旧不屈不挠的火蚁,他猛地扔下短剑,掏出一枚赤色的药丸扔给卫凫溪,厉声道: “将这枚药丸溶解在清灵玉露中,倒在那边的茧房里。” 就在两人休息的地方,杨广河用许多火桑树的树枝精心编制了一个高大的茧房,供赤玉蚕吐丝。 卫凫溪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让赤玉蚕在火桑上直接吐丝结茧,还要加这种药丸,但对方这么做必然有原因。 看着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杨广河,卫凫溪别无选择,只能将药丸扔入清灵玉露中。 药丸入水则化,散发出一种气味特殊的青草味,那些开始吐丝的赤玉蚕立即往卫凫溪这边冲来。 没有吐丝的赤玉蚕则毫无影响,继续大口撕咬着火桑叶。 在杨广河的逼视下,卫凫溪大步往茧房冲去。 杨广河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只要赤玉蚕开始结茧,事情就算大功告成。 下一刻,一阵嘶声传来,三鼠连同黄玉王蛇一起厮打着滚进洞中。 双方都满身伤痕,显然经过了一场鏖战。 炙热的环境让黄玉王蛇很是不适,追咬隐鼠的顿时呆了片刻。 隐鼠动作何等快捷,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口咬在他七寸上。 黄玉王蛇痛得连连打滚,头颅转动,想反咬隐鼠,但七寸被制,头颅转动受限,怎么都够不到。 长长的蛇身一动,就像缠绕隐鼠,赤尾火鼠却飞身补上,死死咬着蛇尾,往另一头拉扯。 望着黄玉王蛇暴露在外的腹部,噬金鼠也大着胆子冲了上去,一口咬下。 顷刻之间,形势逆转,黄玉王蛇从捕食者变成了被捕食者。 “好!” 杨广河看得哈哈大笑,能解决这条长虫,正好解他心头之恨。 黄玉王蛇的躯体有静心镇魂之用,是价值很好的灵物,这笔收入可是他个人的,不用上交给老师。 这些火蚁价值虽低,但架不住数量多,再加上从卫凫溪那夺来的噬心鼠和遁地鼠,这一番下来,不枉他一年火牢一样的生活。 不等他畅想结束,空中猛然响起嗡嗡嗡的振翅声,上百只身有双翼的火蚁从洞穴中窜出。 他们目标极为明确,其他一律不管,直扑那些即将吐丝的赤玉蚕。 “双翅火蚁!” 杨广河又惊又怒。 双翅火蚁是普通火蚁的变种,火蚁该有的能力他们一样不缺,却能飞翔在空中,攻击力自然大大增强。 这种变种并不容易,很少发生,之前来骚扰的时候,一只双翅火蚁都没有,杨广河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一声怒喝,手腕一震,长鞭顿时散成无数细丝,箭矢一般往空中射去。 大部分双翅火蚁顿时被刺穿,但仍然有四五十只落网之鱼,继续扑向赤玉蚕。 仿佛遇到了克星,被他们选中的赤玉蚕立刻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望着气势汹汹的双翅火蚁,卫凫溪心下一动,当即装出惊慌的样子急急躲避。 一脚踩在一枚石头上,嘭地一声栽倒在地,手上的玉瓶也没能拿稳,砸在身上,加了药丸的清灵玉露湿了全身。 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杨广河是敌人无疑,敌人的谋算就要想办法破坏。 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卫凫溪扭头往火桑林跑去。 “没用的废物,待会再收拾你!” 杨广河冲卫凫溪破口大骂,却没空理会他,对依旧和黄玉王蛇纠缠不停的三鼠厉声叱呵道: “三只蠢货,保护赤玉蚕!” 他的话似乎对妖鼠有极大的震慑力,本来已经大战上风,连蛇肚都咬开的妖鼠立即放下黄玉王蛇,冲向双翅飞蚁。 下一刻,奄奄一息的黄玉王蛇猛然双目一亮,两道冷光射出,正中噬金鼠和赤尾火鼠。 〇九九 五鼠(七) 估计连隐鼠他们都没想到,黄玉王蛇会这么疯狂,自己都快要气绝了,都不肯先逃走,而是要杀死敌人。 被惑神光击中,噬金鼠和赤尾火鼠顿时失去了方向感,开始团团打转。 黄玉王蛇大嘴一张,闪电般将全无防备的噬金鼠一口吞下。 他的肚皮都被撕破了,根本不可能消化噬金鼠,但这并不妨碍嗜血的本性,才一入嘴,噬金鼠就没了声息。 另一边,昏头转向的赤尾火鼠立刻成了活靶子,多只双翅火蚁围着他不断撕咬,没几下就把他咬得满地打滚。 隐鼠虽然厉害,却没有有效的手段应付来自空中的攻击,没几下就被弄得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几十只双翅火蚁趁机绕过影鼠,直扑呆立原地的赤玉蚕。 以这些火蚁的本事,顷刻间就能将这些赤玉蚕杀光。 “畜生,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情况紧急,杨广河一声历喝,牙冠一咬,猛地重重一拍他从不离身的葫芦。 大股大股的黄烟蜂拥而出,在他的操作下分成三股,一股直冲追杀他的火蚁,一股冲向双翅火蚁所在的地方。 黄烟名为燃血烟,能燃烧鲜血、逆冲心脏,只要有血液的生物就难逃一死。 这东西介于灵符和法器之间,只能使用一次,威力更比一般的法术强得多,是名副其实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真正的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燃血烟的品阶远远高过杨广河,根本不是他这个境界能操纵自如的,但为了确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九云还是交给杨广河。 赐下时他反复告诫弟子,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以杨广河的本事,使用燃血烟极为危险。 但眼下这种情形已经超过了杨广河的控制能力,火蚁和双翅火蚁兵分两路,无论哪一路都会对赤玉蚕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由不得他不拼命。 燃血烟弥漫速度极快,正在围攻他的火蚁首先遭殃,才一接触就纷纷倒地而亡,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就连地底的虫蚁都难以幸免,纷纷在一声声悲鸣生活中挣扎而死。 第二团黄烟是最大的一团,直射双翅飞蚁。 隐鼠显然认识燃血烟,黄烟才一出现,就尖叫一声,往一边逃去。 但燃血烟基本没有重量,快如闪电,而为了保证击杀所有的妖物,杨广河根本没有留手,黄烟直接在战团正中央炸开,瞬间将所有的妖物笼罩其中。 这个时候最能看出修为高低了,原本气势汹汹的双翅火蚁雨点般落下,更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赤尾火鼠、隐鼠、黄玉王蛇则纷纷发疯般往黄烟外冲出,没等冲出黄烟笼罩的范围,赤尾火鼠就一声不吭地倒在半途。 隐鼠与黄玉王蛇冲出了黄烟,但才一冲出隐鼠就七窍流血,连连打了数个圈子,也悲鸣一声倒毙于地。 蛇类的生命力本来就远超其他生物,血液占比又不高,竟然挣扎着窜入通道之中。 但看他晕头转向的样子,明显不可能逃远。 神奇的是,原本最弱的赤玉蚕却完全不受影响,发现天敌的气息消失后,纷纷恢复了行动能力,往火桑林爬去。 如果是前几天前的赤玉蚕,燃血烟之下一样难逃一死,但他们现在接近吐丝阶段,一身的血液都转化为丝液,反而不受燃血烟的影响。 九云将燃血烟赐予杨广河的时候就料定了这点,任何生物都有天敌,初生和产卵时极易遭到天敌的进攻,燃血烟就是专为这个时候而设。 说起来慢,其实所有的事情都在瞬间发生,几乎就在燃血烟出现的刹那,战局已经被彻底扭转。 当然,杨广河也没有忘记卫凫溪。 他早就准备在赤玉蚕吐丝的时候杀了少年,这时候更不会犹豫。 心思动处,最少的那股燃血烟直冲躲在火桑林的卫凫溪,以少年的本事,绝对躲不开燃血烟。 就毙强敌,杨广河却没有多少喜色。 燃血烟扩散性极强,在连毙强敌的同时,他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些,这就是九云反复告诫他要谨慎使用的原因。 体内的血液仿佛烧开的沸水,他急急盘坐于地,接连往嘴里塞了好几种丹药,脸色一会赤红、一会铁青,仿佛如能变脸的恶鬼。 早就知道,修炼者有着种种神鬼莫测的手段,但卫凫溪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狠辣。 燃血烟快如闪电,连隐鼠都躲不开,更不要说自己了,看到杨广河的动作,卫凫溪心下一横,有样学样,一把将大赤林剩下的九枚疗伤药丸一股脑塞到嘴里。 死马当活马医,对不对症已经顾不上了。 下一刻,黄烟及体,即使早已屏住了呼吸也没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透过皮肤渗入体内,进入血管。 瞬间,仿佛火星落入煤油,他浑身血液顿时腾地被点燃,疼痛欲绝的同时,血气疯狂涌向心脏,瞬间就要把心脏撑破。 下一刻,温和的气息齐齐升起,从四面八方涌入血管,爆炸的感觉顿时减轻了一下。 大赤林是名门正宗,炼丹之道造诣非凡,即使不对症,对于燃血烟这种邪门歪道的手段依旧有很一定的压制力。 最大的危险被排除,但冲向心脏的血流却没有办法控制,卫凫溪顿时觉得前胸剧痛,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凿子在里面使劲凿。 “哇”地一声,他忍不住鲜雪连喷,七窍都渗出血来。 青龙观想图急速流转,将一股股异质从体内排出,但血液的大量散失让他头晕脑胀,疲倦无比。 挣扎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卫凫溪用尽最后的力气取出得知元烈阳的灵符,内息涌动,灵符顿时被激发。 灵符燃尽,化作一根火红的箭矢,直射全力抵御燃血烟的杨广河。 感受到法力的波动,杨广河赫然睁眼。 他正全力对抗燃血烟,根本没有料到卫凫溪这个凡人竟然会有灵符,还能够催动。 “不!” 火焰箭直接在他胸口炸开一个大洞,一声不敢置信的狂吼,他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 一〇〇 收获(一) 看到杨广河倒地而亡,卫凫溪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顿时泄去,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昏过去的刹那,他似乎看到许多赤玉蚕正向他爬来。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指引,所有成熟的赤玉蚕都纷纷爬到卫凫溪身上,一根根细丝不断喷出,他们开始在卫凫溪身上寻找合适的吐丝点。 不少短丝落到内甲上,破烂不堪的内甲陡然微微发亮,一条条丝线陡然闪耀出奇异的光华,在破碎之处凝出一道道漂浮的虚影。 所有的赤玉蚕瞬间就找到了最好的产丝点,纷纷爬到丝线断口处,吐出青丝,连接在原本的丝线上。 丝线陡然活过来一样,幻化出一条条长长的虚影,赤玉蚕开始沿着虚影不断吐出。 越来越多的赤玉蚕爬到卫凫溪身上,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延伸。 混沌中,卫凫溪感觉身上似乎多了很多东西,仿佛有许多蚂蚁一样的事物在身上爬来爬去,很多还钻入他衣服里面。 偌大的空间陡然变得死寂无比,只剩卫凫溪的呼吸和阵阵细微的沙沙声…… 神魂世界中,卫凫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一个无穷昏暗的空间,强烈的燥热和无形的压力死死包裹着他,每呼吸一口都要用尽全力。 但浓重的黑暗中,又有丝丝甜蜜在流淌,他竭力追寻这那股气息,尽量将它们吸入体内。 这些甜蜜极为灵活,仿佛花丛中飞舞的蝴蝶,他则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在一次次努力中跌倒,又一次次地爬起追逐。 他看似杂乱的步伐其实别有玄妙,竟然慢慢连成了一条青龙虚影。 青龙散发着不知名的光辉,吸引着飞舞的蝴蝶。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大胆的蝴蝶似乎被青龙虚影所诱惑,越飞越近,竟然竟然停在卫凫溪手中,他一把将它紧紧握住,再不肯松手。 下一刻,二十六座白玉山峰再次现身,被他牢牢拽在手中的甜蜜顿时透体而入,直入山峰空间。 大量的火雨纷纷扬扬落下,第七座山峰瞬间被点燃。 山洞中中,卫凫溪的呼吸陡然沉重了许多,隐约有一缕缕黄气被喷出。 不知名空间的追逐依旧在继续,许久之后,又有一缕甜蜜被卫凫溪纳入体内,第八座山峰也随之被点燃,而后又是第九座山峰。 第九座山峰被点燃的刹那,昏暗空间陡然一颤,所有事物悄然破碎。 洞穴中,瘫倒在地的卫凫溪手指忽然动了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迷茫地望着地底空间,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在幻境中挣扎了太久,他都快以为幻境才是真实的了。 “啪!” 一声脆响在肚子上响起,卫凫溪终于恢复了神智。 四周一看,他竟然倒在了火桑林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明明记得,自己昏迷前是在火桑林最深出,现在怎么跑到了这里,难不成迷迷糊糊中移动了位置。 低头看了看刚刚声音传来的位置,一直只剩头颅的飞蛾正在那不断挣扎,但他身上涌出的火苗正将它一步步化为灰烬。 最神奇地是,明明能感觉到那团火焰的炙热,但卫凫溪却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 下一刻,又一声脆响传来,他后腰、肩膀、肋下又齐齐爆起数团火苗。 一只只一边吐丝,一边头颅不断蜕皮,变成飞蛾的赤玉蚕接二连三地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赤玉蚕怎么会都跑到我身上来了? 直到这时,卫凫溪才发现,火桑林中已经一次赤玉蚕都不剩,他刚刚看到的几只自焚的赤玉蚕就是这个群体最后几只。 一摸身体,截然不同的触感传来,轻柔、细腻,仿佛世上最珍惜的绸缎,根本不是之前那件快成破布条的外套。 低头一看,原本的那件外套早已不见踪影,一件上部分灰色、下部分青色的长袍赫然在身。 而灰色丝袍的部分,还有许多地方打着青色的补丁,与之前内甲破口的位置正好一一温和。 赤玉蚕到我身上来吐丝,还把内甲修补完整了?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是唯一的可能浮上脑海! 之前的激斗中,为了给杨广河制造问题,卫凫溪故意摔倒,掺杂了药丸的清灵玉露倒在了他身上。 这东西本来是吸引赤玉蚕到茧房吐丝的,赤玉蚕很有可能因此而受到吸引,跑到他身上吐丝了。 但吐丝是吐丝,到成衣还有纺纱、织布、制衣好几个步骤,基本都需要人类亲自操控才行。 赤玉蚕吐丝他能理解,要说他们吐丝的同时还能编织出袍服,这就远超卫凫溪的想象力了。 原本的内甲只有小半截,连肚子都无法遮住,现在已经长至脚踝,完全哪能当普通衣服来传来。 就是上灰下青,还到处打着一块块青色补丁的样子,实在有些碍眼。 但很快,卫凫溪就发现,灰色正在不断蔓延,赤玉蚕吐出的青丝仿佛被染色一样,一步步变成青灰、淡灰,最终变得和内甲原本的灰色一般无二。 不仅仅再没有任何碍眼的地方,就连原本一眼就能看出不凡的丝袍,也忽然变的毫不起眼。 这…… 卫凫溪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他才发现,在火桑林中这么久,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灼热难受。 之前,虽然能忍受,但火桑林的环境其实非常恶劣,仿佛时刻置身熔炉之林,烤得人浑身发烫,但现在却没有丝毫灼热的感觉。 想到刚刚赤玉蚕吐丝之后自燃的情景,卫凫溪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胳膊探向一株火桑。 没有丝毫的热意传来,似乎有淡淡的凉意从灰袍上传出,将所有的热意都隔绝在外的同时。 不仅仅如此,这些凉意还不断延伸,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护罩,将手脚、头脸等没有布袍遮盖的地方都包裹其中。 因此,哪怕是这些位置也不会感觉到灼热。 火浣布,色微青黳,投之火中则洁白如新,不惧烈火。 火浣之布,浣之必投于火。 …… 一些朦胧的记忆忽然浮上脑海,全是关于一种入火不焚的神奇事物。 火浣布,虽然不完全吻合,但就称呼你为火浣衣吧! 拍了拍身上的灰袍,卫凫溪低声道。 一〇一 收获(二) 不仅能隔绝烈火,火浣衣对刀剑的劈砍也有很强的防御力,内甲的属性并没有消失。 就凭这一点,卫凫溪这趟大青山冒险之旅就是满载而归。 而收获还不止那些,昏死过程中,卫凫溪与青龙观想图的锲合度大大增强,只激发了一半的根骨竟然吐纳了部分灵气,直接激发了三节根骨。 胸椎激发了九节,现在他已经是稳稳的乙等上阶根骨,超过了柳芒、赵大虎等人,在四象帮都算是出类拔萃。 这个经历让他越发信服老道的判断,他不是没有灵根,而是“隐灵根”。 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吐纳灵气。 只不过,隐灵根显然是那种极为少见也极难发现的灵根,不仅清河道人、叶轻眉感应不到,就连勇猛德的师傅都似乎一无所知。 可惜的是,清醒过来之后,他反而无法进入那种完美的契合状态,无法再吸收灵气了。 抖了抖火浣衣,赤玉蚕燃烧后的灰烬、原来外衣燃烧后的残渣纷纷落下,整件衣物瞬间干净无比。 除了他自己,整个火桑林中已经再无一个能动的生物。 树叶被吃尽的火桑林只剩无数光秃秃的树枝直指天空,也不知道这些火桑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砍了一根火桑枝带着,卫凫溪大步往杨广河的尸体走去。 火浣衣和根骨是两个最大的收获,但这次的收获绝不仅仅如此。 杨广河身上,最让卫凫溪眼热的就是那条能发出冰针的长鞭,可惜,为了击杀那些双翅火蚁,长鞭早就毁于一旦。 不仅仅长鞭,一张大战下来,杨广河身上最重要的几件宝物都消耗掉了,但依旧有一些好东西留了下来。 首先就是三瓶清灵雨露,这东西虽然不是多高阶的灵物,但无论是饮用还是洗涤法器,都远胜普通凡水。 关键在于量大,三瓶加在一起足有将近半升。 然后就是一块寒冰玉佩,才一接触,卫凫溪就觉得心思都清明了许多,原本因为巨大收获而激动、浮躁的思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好东西!” 暗叫一声,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擦拭几下就直接贴身戴着。 还有一个瓷瓶,里面装着不少辟谷丹,这段时间,卫凫溪和杨广河几人就靠吃这东西为生。 辟谷丹是用灵米夹杂一些其他灵物炼成,不是简单的杂糅,而是使用仙家手段炼制出的灵丹,一枚就能抵一天之用。 然后就是一个放在明处的百宝囊,里面分门别类地收着一些杂物,有火桑果、几块散发着火焰的红石头、一些相对完整的火蚁尸体。 从卫凫溪那抢去的噬心鼠、遁地鼠等灵物,那把黑色短刀也在其中,总体价值并不高。 只有这些? 卫凫溪不死心,又在他打坐地方四处搜寻了一下果然,又找出一个小锦袋。 里面装着十几张灵符和一本册子,先拿起灵符细细分辨。 根据法力波动的不同,卫凫溪发现这都是些神行符、祛毒符、辟邪符、生水符之类的辅助灵符。 虽然不能直接用于攻击性,但无论是赶路还是冒险,有了这些东西都会方便不少。 再拿出那本册子,里面记载了许多常规法术和施法心得。 功法是大道之基,法术是大道护法,两者缺一不可,不可偏颇。 不会有人随意将根本大法记录在册,真到了非记录不可的时候,也会用各种密语、暗语,防止根本功法外泄。 记录法术疑惑、心得、见解则是很常见的一种情况,灵感随生随灭,不是简单记忆就能解决的事情,诉诸笔端会有更多的体会。 杨广河只是最初级的修炼者,册子里没有什么高深的法术,最厉害的就是冰箭术。 但这些最基础的法术,以及他对法术的由浅而深的感悟,相当于将一个低阶修炼者的修炼过程全部展现在卫凫溪面前。 只是稍一观摩,卫凫溪就觉得大开眼界。 锦囊中还有几个空着的玉瓶,打开闻一闻还有着丹药的清香,显然曾经装着丹药,只是驻守这里这么久,早被消耗一空了。 检查完杨广河,没理会五鼠和火蚁,卫凫溪直奔一个洞穴。 昏迷前,他记得黄玉王蛇就是往哪个方向逃去的。 燃血烟之前,黄玉王蛇就被三鼠围攻,重伤濒死,后来又中了燃血烟,即使挣扎逃走也不大可能活着离开。 十几丈之后,赤尾火鼠有些腐烂的尸体倒在通道中央,再往前百来丈,一条黄色长鞭一样的东西横卧乱石之中。 走过去一看,果然是黄玉王蛇。 这东西的生命力也真是顽强,受伤如此之重,竟然还能跑这么远。 捡起黄玉王蛇的尸体,随着根骨的不断激发,他对灵物的触觉也越来越明显,顿时感觉有一股别样的轻灵之感直入神魂。 这种感觉与寒冰玉佩有些相似,但又有细微的不同。 寒冰玉佩主要是驱除杂念,黄玉王蛇则是让人的思维更加缜密。 只看清河道人对一截黄玉王蛇的尾巴都那么重视,就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这次的收获之中,这东西的价值足以排第三,仅次于火浣衣和根骨,还在法术笔记之上。 再回到地底空间,将赤尾火鼠和影鼠的灵物取了,收集了一包还算完整的双翅火蚁和普通火蚁,这次的收获就基本完毕了。 将不要的东西连同杨广河一起堆到火桑林中,很快,这些东西就在火桑的炙烤下燃烧起来。 奇异的是,腾起的火焰不但没有让火桑萎靡焦黑,反而有一簇簇新芽在火焰够不到的位置深处。 原本因为赤玉蚕大吃特吃,差点就要灭绝的火桑,竟然恢复了丝丝元气。 九云搞不好会来,这里不能多待,细细扫除了自己的痕迹,卫凫溪随便选了条通道离开。 数天后,一个身穿黑色普通上衣的少年缓缓来到青山坊市之外。 月光如练,四野无人,只见他拿出一块令牌,将一块灰色的皮毛在令牌上擦了擦。 原本安静空旷的荒野一阵晃荡,他忽然凭空消失。 一〇二 收获(三) 青山坊市中,望着那依旧矗立的三十六根石柱,卫凫溪深吸了一口气。 远胜于外界的香甜感传来,现在的他已经知道,这是灵气的气息。 不同于地底空间灼热的火属性灵气,这里的灵气柔和绵长,仿佛有股勃勃生机。 “卫小子!”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一侧响起。 回头一看,竟然是叶轻眉,今天她换了个位置摆摊,卫凫溪才进入坊市就被她看到了。 看到叶轻眉,卫凫溪也很是高兴,他正准备找她呢,当即行了一礼道: “叶姐姐,又见面了!” “你这小子,还真是…还真是…” 叶轻眉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她看来,卫凫溪是很难再次进入坊市的,就算能,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没想到,这才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就再次寻到了灵物,激活了令牌。 而且,以她修炼者的感知,自然能察觉到,卫凫溪身上还有几件灵物,绝不止手中的那块影鼠之皮。 “这次去大青山冒了次险,侥幸有些收获,姐姐看看,可有用得着的!” 也不做作,卫凫溪取出一块布,将得自五鼠的灵物、猪妖的獠牙、火蚁尸体、火桑果、火桑枝、火红的石头、百年山参、一些草药一一摆出。 黄玉王蛇价值太高,他没有轻易拿出来,而是藏在了火浣衣之内。 清灵玉露那些明显属于修炼者事物的东西,他都藏到另一处地方,没有拿来坊市。 虽然不能完全发挥这件法衣的效果,但火浣衣自带一些遮蔽气息的能力,一般人并不能看透。 看到五鼠之类的灵物,叶轻眉都是微微摇头。 倒不是说这些东西全无价值,但她本身就是摊贩,根本不缺这些低等灵物。 看到火桑果之类的东西,她不禁呵呵一笑: “你这小子,你是不是发现了一颗火桑树,你这是将整棵树连根拔起了么?” “火桑树虽然也算灵物,但基本只能用来养火属性虫类,你这些东西…除了生火,基本没啥大用处!” 直到百年山参出现,她才猛然双眼一亮。 拿起山参细细观察了好一会,才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卫小子,你这运气,还真是……” “这山参有问题么,还请姐姐指点?” 卫凫溪一惊,立即问道。 “没有问题,山参分量很足,但应该只有九十五年左右……” 叶轻眉低声解释道。 原来,对修炼者而言,普通药物都必须达到一定年份才有价值。 山参这种东西,必须百年之上才能成为辅药,哪怕差几个月都不行。 这株百年山参分量很足,足有六两多,甚至还超过了一些百年山参,但年份却差了一些。 看似不大的差别,却是本质上的分野,这东西对修炼者而言全无用处,但对普通人来说,依旧是极为难得的宝物。 在包裹中翻找了一会,叶轻眉递给卫凫溪一本书: “这东西于我无用,但对你而言还是有很大益处的,能改善体质甚至轻微提升根骨。” “这本书里有如何搭配其他药材参,激发山参最大功效的方子,你拿去看吧!” 接过书籍稍一翻阅,其中果然有许多如何搭配药材,最大效果发挥主材的方子。 虽然都是普通药材,但其中的构思、药理依旧能让人大受启发。 这等东西,对修炼者而言未必有多珍贵,但对普通人而言依旧价值颇高。 “多谢姐姐指点!” 拱手一礼,卫凫溪一指自己摊位上的东西,正声道: “姐姐看看,我这些东西有哪样能入眼的,请姐姐千万不要推辞!” 叶轻眉咯咯一笑,扫了扫卫凫溪那堆事物,最后从火蚁堆中挑出几十只还算完整的双翅火蚁: “这双翅火蚁加上一些食材,倒也是一道别具风格的佳肴,我就不客气了!” 看卫凫溪小大人一样坐到摊位后面,一副准备坐地行商的样子,叶轻眉不由抿嘴一笑,浅浅的酒窝一闪而没,别有一番风情: “叶小子,青山坊市虽然不禁摊贩,但每个摊位每月必须上交三枚灵石。” “身为普通人,你却在这里摆摊,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指了指青华木东面的一幢小木屋,叶轻眉低声道: “这六幢小屋是这青山坊市的六大管事,负责管理坊市的一切庶务,这位来大人最好说话,你还是要……” 听着叶轻眉的指点,卫凫溪连连点头,请她帮忙照顾一下摊位,卫凫溪拿起隐鼠的皮毛,缓步往那幢小屋走去。 影鼠的皮毛能用来制作轻身符之类的灵符,在他的所有灵物之中,已经算是价值较高的东西了。 才靠近青华木,颈椎的跃动更加明显了,这个地方的灵气比那个地底空间还要高一些,难怪会在这里建立坊市。 打量了一下,木屋中的陈设极为简单,一个不大的案几,一个须发如戟、看上去颇为严肃的中年人端坐其后。 整了整衣服,卫凫溪缓步走入,将隐鼠的皮毛放在案几上,深施一礼道: “小子卫凫溪,见过来仙师。” “小子侥幸得了一些灵物,想在坊市内摆摊,换取一些可以之物,请仙师许可!” 看都没看隐鼠之皮,来嘉宾扫了一眼卫凫溪,淡声道: “你就是那个从清河哪里换了坊市令牌的少年?竟然能数次进入坊市,也算是有运道的。” 没想到来嘉宾竟然知道自己,卫凫溪恭声道: “正是小子,前几天冒险入大青山,得了一些灵物!” “凡人在这里摆摊无需费用!” 来嘉宾摆了摆手,隐鼠之皮就像被一把无形的手托住一样,飞回卫凫溪手中: “小家伙,你是算有运道之人,清河也让我有机会照顾你一二,那我就提点你几句。” “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要以为坊市有禁止强买强卖的规则就傻乎乎地真摆出来,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清河。” “小心一点元家那小子!” 简单几句话,来嘉宾袖袍一挥,示意卫凫溪离开。 一〇三 收获(四) 不再多言,卫凫溪深施一礼,后退几步才大步出了小屋。 第一句的意思卫凫溪明白,他一个普通人出入坊市,就算这里不能直接动手,但也难免遇上强买强卖之辈,真有价值高的东西,找来嘉宾或者清河显然是最合适的。 至于元家小子,肯定是元冷阳无疑了。 被元烈阳伏击时,他就感觉是元冷阳捣的鬼,有了来嘉宾的提点,自然是确认无疑。 大道之争,本来就是各凭手段、各显神通,元冷阳却将这个当成个人恩怨。 不过,好在今天对方不在坊市。 暗暗将这件事记在心底,卫凫溪大步回了摊位。 青山坊市人来人往,从卫凫溪摊位路过的人并不少,却很少有人问询。 对卫凫溪而言,获得这些东西费了他老大力气,但对这些修炼者而言,这些东西大多是随手可得之物,品阶都不高。 他们之所以会多看这里几眼,与其说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不如说是对卫凫溪这个以凡人之躯,在修仙坊市摆摊的凡人感兴趣。 卫凫溪也不着急,摆摊这种事,都是九成以上的时间在等,一成不到的时间用来谈生意。 这时,一个满身酒气的老头从摊位走过,看到五鼠之类的灵物,他哂然一笑,显得很是不屑,扫到火蚁上的时候,眼神却忽然一亮: “小子,你这火蚁想换些什么?” 修炼世界是一个极为彰显个人性格的世界,大多数人都喜欢穿金戴银、佩玉鸣銮,但也有不少人邋遢度日。 因此,虽然老者看起来并不起眼,卫凫溪却不敢怠慢,当即拱手一礼恭声道: “弟子想换一些能帮助突破真气境界的丹药。” 虽然还是第五品修为,但卫凫溪已经开始谋算真气境界之事。 内息晋级真气是一道重大的关卡,远比下三品进阶内息难得多,借助丹药缩短时间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哈哈,你这小子!” 老者哈哈一笑,摸了摸脑袋,显得有些为难。 真气劲虽然还不是修炼者,但真气已经具备法力的部分属性,帮助突破真气的丹药并不便宜,对老者而言也比较肉疼。 但看着那堆火蚁,他吸了吸口水,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瓶,扔给卫凫溪道: “这瓶还真丹还剩三枚,就便宜你这小子了,要不是我喜欢用火蚁泡酒……” 说话的同时,老者连连摇头,似乎吃了大亏。 打开玉瓶,一股极为特殊的兰花香味传出,只是稍微闻了闻,内息都凝聚了一分。 抬眼看了看叶轻眉,见她微微颌首,卫凫溪当即收下玉瓶,连声道: “多谢仙长!” 他正准备将火蚁包起来,老者已经拂袖一挥,那堆火蚁瞬间消失一空。 等老者走远,叶轻眉才低声笑道: “你小子倒是好运气,这人是青山坊市有名的酒鬼,最喜欢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泡灵酒,为人也大方,没想到他竟然喜欢你这火蚁!” “还真丹是低阶修士增进法力常用的丹药,也可以用来突破真气劲,三枚并不能保证你进阶真气境,但也能增加三成概率了。” 听他这么说,卫凫溪也是大喜过望。 修仙和练武相差甚大,很多丹药并不通用,这还真丹能用来突破真气劲境界,只能说明卫凫溪运道正红。 卫凫溪摊位上的东西并不多,百年山参于修炼者无用,已经被收起来,那些他随手采摘的草药更是上不得台面,也被收起。 卖出火蚁后,他摊位上就只剩下五鼠的灵物、猪妖的獠牙和火桑的一些东西了。 没多久,猪妖的獠牙也被一个年轻女子买走,换了两枚增进内息境界功力的丹药。 女子的小孩出生不久,正好用猪妖的獠牙制作一枚辟邪之物。 青华木的光华渐渐暗淡,意味着夜晚将至,但坊市内的人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多了许多。 这青山坊市虽然级别不高,却是蓬山郡少有的几座坊市之一,有背靠大小青山和青山县,交通方便,是众多低阶修炼者极好选择。 学着叶轻眉,卫凫溪也盘膝而坐,守着摊位的同时不耽搁修炼。 今日一见,他又从叶轻眉那学到了许多修炼界的常识。 这个世界的灵气分布是很不均匀的,低阶修炼者想寻得一块合适的修炼之地都非常困难。 青山坊市之所以这么多人,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的灵气相对充足,对于低阶修炼者而言已经足够。 叶轻眉这段时间经常泡在这里,就是想利用这里的灵气突破一个小境界。 理论上,灵气对练武是没有什么帮助的,但卫凫溪与一般的武者不同,他是隐灵根属性,对灵气是有一定敏感度的。 虽然不能直接吸收,但在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却远比普通地方效果要好。 “这五鼠倒是有点意思!” 许久,一个声音将卫凫溪从修炼中唤醒,睁眼一看,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 胖子一边翻着五鼠的灵物,一边啧啧称奇道: “金、土、火,可惜,缺了水和木,五行属性不全,终究差了一着。不过,这个想法倒是值得一观……” 听了这人的话,卫凫溪顿时大吃一惊,急忙问道: “仙长是说,这五鼠的属性是刻意培养出来的……” “那当然,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五种老鼠。” 胖子小眼一眯,看着卫凫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小子,你这点身板,竟然敢沾染这么大的事,现在知道怕了吧!” 心中暗凛,卫凫溪倒不是现在才怕,发现杨广河,知道五鼠依旧在为九云干活的时候,他就已经怕了。 但那时候他已经连杀了噬心鼠和遁地鼠,怕也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和九云对上了。 他只是没想到,九云培养灵兽的手段如此了得,竟然能人为培养出具备各种属性的灵兽。 “小子,你这些灵物就是垃圾,扔地上都不一定有人捡,也就这点培养灵兽的思路值得一观。我这……” 掏了掏口袋,胖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口袋空空,他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一〇四 收获(五) 随手扔出一张驱虫符,胖子低声道: “这张符能驱除虫蚁,哪怕再大的蟒蛇、妖蚊都不怕,是外出游历是必备之物,换你这些灵物,你不吃亏!” 卫凫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人能看出五鼠的异处,也算是有身份之人,没想到竟然想用一张驱虫符换五鼠的所有灵物,简直就是将他当冤大头。 驱虫符只是普通的灵符,换五鼠身上一件灵物是差不多的,两件就是卫凫溪大亏,更不要说对方想全要了。 而且,他从杨广河那得了不少这种普通灵符,哪里还需要这东西。 不过,对方是修炼者,他不好直接拒绝,一时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厚脸皮的胖子交涉。 一旁的叶轻眉看出了卫凫溪的为难,嗤笑一声,冲胖子低声骂道: “牛我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一个小孩子都要蒙骗,这是我弟弟……” “哦,哦哦,哈哈哈……” 牛我有先是嗯嗯几声,然后又故作豪爽地尬笑起来: “原来是叶仙子的弟弟,难怪…难怪…” 叽歪了半天,也不见他说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叶轻眉皱了皱眉,低声喝道: “你要不要这些灵物,要就给个实诚价,不要就走开,别影响我弟弟的生意!” 叶轻眉的修为,在这一种修士中算是相对较高的,很有些威信。 吭哧吭哧了半天,牛我有很是不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灵符,往卫凫溪手里一塞,嘟囔道: “小子,便宜你了,这张金光符换你这些灵物,你绝对不赚不亏。” “要不是我也喜欢灵鼠,绝对舍不得给你!” …… 他那一脸肉疼的样子,好像被人占了多大便宜一样,搞得卫凫溪都不敢接那张灵符。 还是叶轻眉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过灵符,再把五只灵鼠的灵物连同火桑果之类的东西当添头,往他怀里一塞,才算是结束了这场交易。 握着手中的金光符,卫凫溪爱不释手。 金光符能激发一个金光护罩,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 这种全方位的防护,防御力肯定不会太高,对修炼者而言,可能就是多费点手脚的事。 但如果是对付武林人士,哪怕是真气强者都能支撑不少时间。 防御的手段,无论是灵符、法器还是法术,都较同等的攻击手段价值要高。 有了这东西,就等于关键时候多了一条命。 “好了,卫小子,你要尽快离开了!” 叶轻眉的声音忽然在卫凫溪耳边响起,抬头一看,只见她眉头微蹙,低声道: “虽然这金光符价值算不上多高,但毕竟已经是一张灵符,要是一些不成器的邪修发现,照样有可能会杀人夺物。” “你身上的其他几件丹药,价值也都一般,但你自己也太……足以让那些人行动……” 卫凫溪听得懂叶轻眉的话,他身上明面上的东西都不算多宝贵,但奈何他自己太弱。 遇上那种不成器的家伙,照样会不顾身份攻击他。 青山坊市内自然没有人敢动手,但出了青山坊市就不一定了。 虽然有三十公里之内不能动手的说法,但谁知道那些邪修会不会遵守。 现在不过刚刚换得这些东西,知道的人不多,马上离开别人未必会为了这点东西追上去,时间一长,知道的人多了可就不一定了。 来青山坊市之前,卫凫溪其实也考虑过这些问题。 但灵物在他手里毫无用处,只有在青山坊市才能交换成有助于修行的资源。 修炼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按部就班一说,破境时一个不好都有可能身死。 要是什么都怕,什么都不敢,那还不如躲到深山老林做个野人来的稳妥。 “多谢姐姐指点!” 深施一礼,卫凫溪不再犹豫,立即收拾了一下,告辞离开。 他离开不久,就有三人结伴从他原来的摊位走过,看到卫凫溪不在,三人齐齐皱了皱眉。 “大哥!” 其中一人低声说了一句,眼神中有问询之意。 “算了,那点东西,不值得跑一趟,下次注意一下那小子!一个凡人,却能搞到那么多灵物,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但总觉得有些怪!” 为首那人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另一边,九寰迷雾阵一阵波动,元冷阳大步走入坊市,到熟悉的地方摆上东西,一边跟四周的人闲聊了起来。 很快,他就得知了有个凡人在坊市摆摊的消息,稍微问了问样貌,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元烈阳伏击卫凫溪失败,还差点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虽然经过他以及其他长辈援手,最终恢复了过来,但也付出不少代价。 最关键的是,对元冷阳而言,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一个修炼者的亲属,竟然被一个凡人打了,还抢走了他送给亲人的灵符,简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简单聊了几句,他便坐回位置,三道隐晦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冲出。 另一边的卫凫溪并不知道危险在逼近,但他也没有丝毫耽搁,一出坊市就往大青山一路狂奔。 稍稍拉开距离后,立即将灵符、丹药等物藏到火浣衣之中。 在坊市中是不能这么做的,那就等于不打自招,自己身上有能遮掩灵物气息的高阶灵物。 这里已经是无人之处,掩饰灵物的灵力波动,能减少暴露自己的危险。 离大青山十来里的时候,有一条不小的河流,纵身跃入河中,潜水而下,直到十来里后才从河流的另一端上岸。 在岸边挖出藏着的清灵雨露、寒冰玉佩、辟谷丹等物,卫凫溪朝着小青山狂奔而去。 青山县暂时是不可能回去的,他得罪了九云,虽然对方暂时未必知道,但总有蛛丝马迹可循。 一旦惹来九云的出手,卫凫溪绝对挡不住。 因此,虽然只要回去就有数个黄阶和玄阶功勋,他依旧暂时不能返回四象帮。 半路转向一是为了迷惑敌人,而也是为了下一步的行动做准备。 换了这么多丹药,又在有灵气的地方修炼了这么久,他已经准备进阶第四品。 这个时候去大青山,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反而是安全一些的小青山更合适。 随着功力增高,鱼龙舞的速度也随之大增,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将荒原抛在脑后,深深扎入小青山之中。 一〇五 小青山(一) 荒原上,元烈阳、邵明港正带着数十人细细搜索。 天上有两只猎鹰在翱翔,地面有数只猎狗到处扑腾,形成了一个宽大数里的切面,在荒原上不断扫荡。 许久,一个面容有些苍老的中年人走到元烈阳之前,低声道: “少主,那小子应该精通敛息之术,或者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猎鹰和猎狗都无法准确定位,只能估计他逃到了小青山中。” 卫凫溪一处坊市,就一直用敛劲收缩全身气息,虽然不可能丝毫不漏,但他的故布疑阵和潜水而逃两招,让元烈阳等人绕了个大圈子。 耽搁了这么多时间,他的气息已经微不可查,这些人能通过这么点气息追到这里,已经算是相当厉害了。 但元烈阳显然不那么想,猛然抬手,狠狠给了中间人一耳光,大骂道: “什么屁话,小青山那么大,让老子怎么找,大海捞针么?” “给我找,找不到那小子,我非把你所有的狗、鹰都烹了不可!” 中年人完全没料到这一出,他自认已经拼尽全力,再没有人能比他做的更好了。 元烈阳是五品内息修为,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顿时打得他眼冒金星,牙关松动,猩红的鲜血从嘴角滑落。 他怔怔地看着元烈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汪汪汪”的狗吠声、刺耳的鹰唳声齐齐袭来,原来是中年人豢养的动物看到主人被攻击,齐齐调转方向,往元烈阳功来。 元烈阳顿时怒发如潮,一抽长剑,一声厉喝,剑光轮转,往猎狗和老鹰刺去,竟然下了死手。 “好了!” 邵明港实在看不下去了,猛然出手,在元烈阳的长剑上重重一弹。 “当啷”一声,精光闪烁,长剑直冲天空,在阳光下闪闪生光,元烈阳的长剑被直接弹飞。 “你干什么,你也要背叛我么?” 元烈阳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面色血红地冲着邵明港嘶声大吼。 他原来并不是这样的,虽然骄横,却不至于一点分寸没有。 但上次关键部位中了好几只弩箭,虽然事后被救了回来,还是男人,其中的痛楚和惶恐,却让他精神受到重创。 而且,毕竟不是真正的仙家神药,那方面的功能已经大受影响,连带着心理都有些扭曲了。 冷冷看了元烈阳半晌,邵明港强压心头怒火,低声道: “没有这些东西帮忙,我们找不到那小子的。” 元烈阳也不回答,一声怒吼,疯了一般冲向远方。 看着元烈阳的声音,邵明港微不可查地握了握拳头。 要不是为了进阶真气境界,他一个四品武者,到哪不受人尊重,哪里愿意受这么一个纨绔子弟呼来喝去。 “嘤嘤”的狗叫声传来,元烈阳的那一剑,已经刺伤了几条猎狗,中年人正手忙脚乱地给猎狗裹伤。 “用这个!” 叹息一声,扔给老狗一瓶伤药,邵明港闷闷不乐地走开。 半晌后,身后忽然又传来一连串的尖叫、哭泣,邵明港勃然大怒,大步赶回,厉声喝道: “干什么,都给我老实一点?” 邵明港是这群人中功力最高的,厉喝之下,大部分人立即噤声不语,却有一个笑声和一个哭声愈发响亮。 推开众人一看,却是元烈阳在纵声狂笑,他身边倒着几条死去的猎狗,中年人老狗正趴在狗身上不断哭泣。 看到他来,元烈阳大声道: “大家都累了,正好这几条狗受了伤,干脆杀了给大家解解馋!” 邵明港额头青筋一跳,青红之色在脸上一闪而逝,一股说不出的危险之感油然而生,四周围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数步。 唯有元烈阳感觉不到一样,依旧挑衅般地看着邵明港。 这一刻,邵明港是真的想杀人。 那几条受伤的狗的确是累赘,但老狗这个人一生养育这些狗、鹰,都把他们当孩子看待。 身为同伴,即使不认同,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用这种方法来对待他的狗、鹰。 这已经不是欺负,而是硬生生按着别人的脸在地上摩擦了。 “谁他妈敢吃狗,我把他舌头割下来!” 不能对元烈阳怎么样,邵明港只能厉吼一声,愤懑地大步走开。 看着稀稀拉拉的几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说不出的预感在他心头徘徊,他总觉得这次的行动必败无疑。 纸面上的实力,他们几十人加一起,远胜卫凫溪孤身一人,再加上元家给的几件东西,怎么都不可能输。 但一群内斗的狼是抓不住兔子的,邵明港不由心思重重。 小青山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丝毫没有察觉,卫凫溪已经选好了下面几天的落脚地。 这里环境还算不错,距离连通庆、舒两国小青山小道也很远,一般不会受到打扰。 更关键的是,有一条溪水正从山谷中间流过,不时能看到许多肥硕的桃花鱼在溪水中跳跃。 虽然有辟谷丹,但那是用在特殊时候的,现在用太浪费了,这条消息正好可以解决食物的问题。 石梁捕鱼,才想到要捕鱼,前世的捕鱼之法就出现在他脑海中。 选了一处水流湍急但水面较浅的地方,他先挖了一个方圆五六尺的浅坑。 再找来许多石头,将水坑围了起来,只在朝小溪中央的位置留了一个缺口。 哗哗的流水穿过石坝,落到浅坑中,激起许多雪白的浪。 方法看起来简陋甚至有些异想天开,效果却很好。 石坝就相当于一个增氧泵,能让浅坑中的溪水含氧量略高于其他地方。 鱼类能感觉到这种差异,会本能地游到浅坑中。 而比四周溪水深一些的浅坑,更为鱼类在湍流的溪水中提供了一个庇护所,也会吸引鱼类前来。 等到溪水涨落,浅坑里的鱼就是肉上了砧板,只能任人宰割了。 一道石梁并不足以保证事物,卫凫溪又在上下游相隔一里的位置各修了一个石坝,三道石梁加上一些其他野味、野菜,已经足以保证每天的食物了。 下面,就是全身心的修炼。 一〇六 小青山(二) 他还剩下四枚能精进法力的丹药,一枚是勇猛德送的,三枚是他在青山坊市换来的, 先服下一枚青山坊市的丹药,入口微甜,但紧接着就有一股极冲的辛辣味直冲鼻端,药力仿佛一匹不受控制的野马,在全身横冲直撞。 之前叶轻眉就嘱咐过他,服用丹药这种东西,一定要适量,否则有害无益。 当时卫凫溪还有些不理解,大赤林的丹药他都是当糖豆吃了,吃了还想吃,那有什么有害无益的说法。 但服了这枚丹药他才知道,即使是同种类的丹药,效果也是大相径庭的。 大赤林的丹药肯定是上上品,这枚青山坊市的丹药只能算下下品了,要不是的确有药力,简直堪比毒药。 全力运转青龙观想图,一层层的药力被吸纳,慢慢转化为内息,狂暴的药力也慢慢平息。 修炼岁月中,不知光阴过,等到将所有药力全部吸收,已经是第二天。 他还只是第五层内息境界,一打坐就是半天,更高境界甚至于修炼者,一眼数年还真有可能。 检查了一下内息,大概增长了小半成,与大赤林的丹药远远不能相比。 而且,全身都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就像是吃多了撑住了一样,显然,在这种感觉消失之前是不适合继续服用丹药的。 不再打磨功力,卫凫溪开始施展裂风拳,将筋骨如龙、鱼龙舞、震劲、绷劲、敛劲全部融汇其中。 尤其是后两者,随着内息的不断增加,绷劲、敛劲的效果也越来越强。 不止这时候练习,平时的一举一动中,卫凫溪都有意识地锻炼两劲。 等到有一天,这两劲能心随意动,成为肌肉本能,那才算彻底炼成,也才能真正发挥效果。 一番拳脚下来,已经是大日当空,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 摔了把喊,他大步走向石梁。 还没到石梁边,就听到溪水中传来一阵阵哗啦啦的声响,走近一看,四五条大半尺的肥鱼正在石梁中乱窜。 正是溪水落潮的时候,这几次鱼被困在石梁中逃不出去。 随手拿起一根树枝,胳膊一震,树枝顿时化出道道残影,刺向水面。 噗~~噗~~噗~~ 数声轻响,几条最大的鱼顿时串在了树枝上。 一边眼睛进一边眼睛出,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它们就被瞬间一击毙命。 击杀被困在石梁中的鱼,自然算不得什么大本事,但能像这等举重若轻、分毫不差的,即使最有经验的渔夫,也未必能做到。 晋升内息之后,他全身的肌肉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锻炼,感官也变得极为敏锐,力量与六感的结合,才能有如此干净利落的效果。 剖肚、去鳞,又在溪水边找来一些野孜然、野蒜,升起篝火,很快,脂肪与蛋白质的浓香顿时被彻底点燃。 这里的溪鱼有点类似桃花鱼,鲜美、少刺,虽然只是简单的烹烤,滋味却远胜之前。 数斤鱼肉入肚,卫凫溪才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辟谷丹的营养成分远在这些烤鱼之上,但口感、饱腹感却远远不如。 修炼固然为了强大、逍遥甚至长生,但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享受人世间的美好,否则,长生就是最残酷的折磨,而不是享受。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美食是人生美好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可或缺。 吃饱喝足,药力还没有完全散发,不适合修炼,身体也很疲倦,不适合继续打拳。 但有规划的人每时每刻都有事情做,绝不会无聊,他开始四处寻找草药,为服用百年山参做准备。 很快,不远处的山坡上,他就找到了一株开着毛茸茸紫白小花的地黄。 叶轻眉给他的小册子中言明,百年山参需用地黄、茯苓、远志、杜仲、鱼腥草、枸杞配合,才能最大限度发挥药力。 修仙之人对草药的搭配,远在一般大夫之上,使用药材的方法也有许多不同。 其他东西还好,生老均可,唯有地黄却需要新鲜的才行。 茯苓、远志并不罕见,杜仲、鱼腥草、枸杞则到处都是,半天功夫,卫凫溪就采齐了所有采药 回到小溪边,将所有药材清洗洗干净,准备好清水、药罐。 药罐他没有准备,老办法,斩了一根竹节代替,准备熬制药羹。 和一般熬药一股脑将所有草药加进去不同,百药谱对药材的添加也有非常严格的顺序、火候要求。 必须先用清水将百年山参煮沸,再加茯苓、远志等辅药,然后在药汤变为清澈的明黄色时加鱼腥草、枸杞。 最后,在药汁产生汤花时,再加入整棵地黄草。 整个过程要花费数个时辰,制药人需要一直在旁守候,不能有丁点马虎,否则就会药性大减。 这不像是普通的煎药,反而有点像传说中的炼丹。 拿出竹节,装入清水,再取出那根老山参,小心地切下一片。 切口处顿时冒出浓稠的参汁,一些滴入陶罐中,剩下的则飞速凝结、固化,变成凝胶封住切口。 百年山参,果然不同凡物。 山参切好,篝火加到最大,山林中很快便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然后就是枯燥的等待,好在卫凫溪心性坚定,并没有因为过程枯燥而厌烦,茯苓、鱼腥草等辅药的添加没有丝毫错漏。 三个时辰后,沸滚的棕红药汁上忽然泛起缕缕乳白色的汤花,卫凫溪眼疾手快地将整根地黄投入汤汁之中。 瞬间,药汁的棕红开始飞速褪去,片刻之后就变成一汪清汤,原本浓重的药味也完全收敛。 如果不是漂浮其中的各式药材,这就是一碗普通的菜汤而已。 一口参汤入肚,卫凫溪不由砸了咂嘴,味道不怎么好,有一股浓稠的苦味,有点像刚长出不久的橘子。 但略一回味,又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仿佛能引发生命本身对药汤的渴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再喝一口。 将参汤一口气喝下,连煮烂的参片也没放过,全部吃光。 刚开始还没什么,慢慢地就有许多热量从四肢百骸涌出,在全身不断流动,最后慢慢汇集到脊柱之中。 〇〇二 青龙九劲(一) 武练一口气,无论是外家功法还是内家功法,最终都要修炼出一口真气,才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气感便是真气的基础,只有产生气感,并最终将这一口气温养壮大、绵绵不绝,才能形成真气。 一般的武者,没有数年苦工,根本不可能产生气感却又有一股截然不同的热流从他体内深处,化作一条粗壮的热流,直奔脊柱而去。 五、六、七三截颈椎齐齐震动数下,同时打开。 卫凫溪喉头一酸,不由自主地连咳数声,吐出一口黑中带红的痰,肌肉强度、骨骼密度瞬间都增强了许多。 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响声中,他陡然长高了一寸,原本合身的衣服陡然变小了一些。 随着整条颈椎股的激活,他已经由丙等根骨晋升乙等根骨,五官感知能力陡然增强了许多。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却又似乎有了某种说不出的不同。 感觉着从未有股的力量和轻松,卫凫溪只想放声大笑。 他知道百年山参药力非凡,却想不到药力会如此强劲,不到十天的时间,横、抓两劲炼成,整条颈椎贯通。 知道这是药力发作,卫凫溪嗖地跳起,横劲四十八式行云流水般一气打下来,没有丝毫滞涩。 习练青龙诀以来,从没有那一次练武能这么顺利,这些招式仿佛镌刻是身体的基本反应,不用思索就自然而然信手拈来。 不仅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身心畅快,他不自觉地再次起招…… 呼呼的拳脚风声中,卫凫溪越练越是爽快,越练越觉得精神倍增。 草地上、树林间、流水里,他的身影不断舞动,完全忘记了时间。 道道劲风横扫四周,刚开始还极为发散,渐渐变得越来越凝聚,直到完全消失。 强劲的动作划过空气,却不会发出一点声音,空气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自动在他动作前分开,动作后聚拢…… 某一刻,他忽然一声长啸,强横的力量在他体内猛震数下,他手臂横甩,狂风骤起,压得四周植物齐齐俯首。 有百年山参药力的加持,不过一天,他就炼成了横劲。 而药力并没有耗尽,剩余的药力依旧在他体内不断奔腾,深吸一口气,他毫不停歇地继续地练习抓劲。 青龙诀越往后越难,抓劲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在药力的推动下,依旧势不可挡地往小成处狂奔。 数天后,卫凫溪猛然一声厉吼,五指成钩一把抓下,在一颗颗大树上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爪印,抓劲小成。 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抓劲炼成的那一刻,震、绷、扑、横、抓五种劲道猛然开始自动运转,每个瞬间每一块肌肉都会被五种不同力道锤炼无数次。 一道道微弱却坚韧的力量从一块块肌肉中诞生,汇集成河,最终化作一道灼热的洪流,在他体内不断奔腾。 一拳打出,空气一阵晃荡,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冲出,“啪”地一声,将一根树枝当场斩成两截。 不仅手指,抓劲作用下,他体表每一个关节变得强横无比,威力惊人。 抓劲练成,百年山参的药力终于耗尽, 惨叫一声,花豹双臂的力量顿时一松,一掌击在他腹部,碧波剑同时急绞。 花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很快停止了呼吸。 望着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卫凫溪有些恶心,又有种奇异的激动和兴奋。 一个活生生的人命消散在自己手里,无论对方有多该死,终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但那种生杀予夺,人命操之于己手的感觉,又让人忍不住兴奋地战栗。 这一刻,卫凫溪终于对自己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普通人绝对不是自己对手。 这几人都不是武者,花豹也只是身体强壮,仗着一身蛮力而已。 但他们也绝不是一般人,都见过血、杀过人,远比普通人凶悍、敢拼命。 但在卫凫溪手里,他们基本没有反击之力,如果不是经验不足,花豹临死前根本没有反扑的机会。 转身反击一招,到死都没能看清敌人到底长什么样。 连咳数声,卫凫溪纵身跳了石崖,脚下一软,差点没一跤摔倒。 花豹的实力非常强,估计只差一步就能进阶明劲,如果正面放对,估计没几个照面就会被对方打飞,能不能逃掉都不一定。 只是小小手段,就击杀了这个大敌。 上前一步,卫凫溪开始检查花豹的尸体。 能一刀将自己胳膊斩下来的人,卫凫溪还从没见过,看着孤零零钉在石崖上的胳膊,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洞穴中的花豹连声怒吼,胳膊的巨疼和心里的愤怒,让他直想发狂。 顾不得洞口狭窄,他急急转身,就要冲出洞口和卫凫溪拼命。 急切之间,身体却被两块石头死死卡去,怎么都转不过来。 连声狂吼,他挥动短刀,冲着石头一阵狂砍,拼命往前挤,某一刻,身体陡然一松,他急急冲出。 但才出石洞,身后的岩石就轰然坍塌,将他下半截身体彻底掩埋。 这片山崖是软岩结构,早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被卫凫溪和花豹这么一折腾,当场坍塌了好大一块。 岩石摇动的刹那,卫凫溪已经趁机抽回短刀,飞身而起,直接洞穿了花豹的脖颈。 一声狂吼,花豹庞大的身躯陡然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趴趴地瘫倒在地。 晶莹的泪花在小姑娘眼睛里不断打圈,珍珠一样不断落下,好一会小姑娘才“哇哇”大哭起来。 青山盗给人的压迫力是极为巨大的,他们身上自带的那种残暴、狂虐之意,普通人看一眼都会怕。 能坚持到现在才哭,小姑娘已经比大多人要坚强了。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会保护你的!” 轻轻搂着小姑娘娇小的身躯,卫凫溪不断安慰,好一会才让小姑娘止住哭声。 抱起小姑娘准备离开,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四周的森林变得非常寂静,鸟鸣虫叫踪影全无,有种特殊的压迫感。 〇〇三 青龙九劲(一) 青龙九劲,分别为震、绷、横,盘、扑、抓,绞、寸、敛,各有数十招。 但青龙九劲重意不重形,这些招式主要不是为了克敌制胜,而在于锻炼、调动相应肌肉,强化这些肌肉的主要发力方式。 就在卫凫溪反复琢磨震劲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阵阵“哼哼唧唧”的声音。 回身一看,“哗啦啦”乱响中,一只浑身泥污的猪妖突然从一旁的树林中冲出,照着他就撞了过来。 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卫凫溪急急闪过,脚下一歪,一个趔趄,差点就摔一跤。 他这才发现,这片平地的中央有个泥坑,这片平地四周的灌木、花草也被薅过一遍,比一般地方平整许多。 这一切显然都是这头猪妖的杰作,这里可能是他的浴场加游乐园。 成为流民以来,卫凫溪都非常警惕,如果是其他时候,他肯定第一时间就察觉出这个地方的异常了。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激动、太兴奋,尤其是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的青龙诀,就像是某种散发着无穷诱惑的毒药,让他根本注意不到任何其他事物。 这是一头特殊的猪,虽然心里还没有完全成熟,但身体却提前一步熟透了,足有尽三百斤。 就在它的哥哥弟弟还对拱地磨树乐不可支的时候,它已经知道往姐姐妹妹们身上爬了。 走多夜路终见鬼,某一次它爬上妹妹后背时,被老母猪逮了个正着,一顿暴揍后被无情地赶了猪群,流落到了这里。 菜猪早熟年轻的身躯里充斥着无形的暴躁,看到母的就想骑上去,看到公的就会撞上去。 来这片地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和四周的邻居们干了百多场仗,初步奠定了它荒野小霸王的地位。 今天,看到有生灵敢在自己地盘上逗留,还是个小小的“两脚兽”,它顿时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严重冒犯了。 当场就决定要给这个两脚兽一个深刻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王者。 对方竟然没有被撞倒,菜猪很不满意,哼哼几声,调转身子,瞪着通红的小眼睛,又是狠狠撞来。 菜猪成熟得太快,离开猪群也太早,很多打架斗殴的本领还没来得及掌握,只知道使用蛮力。 他这一撞气势很足,却发力过早,让卫凫溪提前一步判断出了方向。 急急转身,在地上连滚了几滚,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但菜猪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一转身又冲了过来。 几个回合之后,卫凫溪就有些顶不住了。 他年纪太小,身子骨又在几个月的流浪中亏空得厉害,这几下剧烈的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淋。 偏偏却不敢转身逃跑,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把后背露给对手绝对是最愚蠢的行为之一。 菜猪却依旧精力充沛,它虽然菜,力气却有的是,这点运动量连热身都算不上,再冲锋个几十次都不是问题。 几个回合之后,卫凫溪渐渐被逼到了死角,身后就是几株大树组成的围墙,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菜猪乌溜溜的小眼陡然露出几丝喜色——今天又能加餐了。 一声哼哼,狠狠撞了上去。 望着菜猪的森森獠牙,卫凫溪紧张到了极点,猪妖也是荤腥不禁的动物,真会吃人的。 避无可避的刹那,第一节颈椎猛然一震,仿佛有一股电流冲出,游走全身。 震劲的所有招数闪电般在脑海中闪过,刹那间,他忽然明白了震劲的所有关隘。 猛然抬手,照着菜猪脑门上就狠狠来了一拳。 菜猪前冲的架势猛然一顿,一时有些迷糊——这两脚兽竟然会还手?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卫凫溪拳打脚踢,将刚刚领会的震劲招数全部倾泻到菜猪身上。 菜猪还是有些迷糊,这两脚兽在干嘛? 给我挠痒痒么? 又挨了几招,它猛地烦躁了起来,大屁股一摆,重重撞在卫凫溪大腿上。 一个趔趄,卫凫溪顿时摔了个四仰八叉,这时才发现手脚都酸痛无比。 震劲虽成,但他的力气还是太小,这么多招下来,皮糙肉厚的菜猪啥事没有,卫凫溪的手脚却被震得有些肿胀了。 这还怎么打,趁着菜猪还没反应过来,他转身就逃。 逃了一会,发现菜猪没有追过来,卫凫溪急不可耐地停下脚步。 震劲炼成给了他极大的触动,绷、横二劲的灵感涌泉般喷出,他手脚齐出,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肌肉锻炼之中…… 赶走了莫名其妙的两脚兽,菜猪继续巡视自己的领地。 一刻钟后,他忽然敏感地抬头,不住连吸鼻子。 从某天忽然“成猪”开始,他的嗅觉和第六感就非常灵敏。 即使相隔很远,也从未见过,它就能通过某种神秘气机感知到对方是雌是雄、是公是母。 它不喜欢它的领地上有除他之外的任何雄性,雄兔、雄蚂蚁都不行。 感受到这股莫名的雄性气息,他立即怒了,气势汹汹地地冲了过去,要给敌人一个好看。 一个转弯,正在专心练武的卫凫溪猛然现入菜猪的眼帘。 猪其实是很聪明的动物,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不久前才被它赶走的两脚兽。 本以为对方已经老老实实离开了自己的领地,没想到竟然还在这里。 二师兄性子发作,它顿时火了,怒吼一声,张开大嘴,龇着满嘴的利牙,朝着卫凫溪大腿狠狠咬来。 沉浸在修炼中的卫凫溪根本没有发现菜猪的接近,知道它冲到身边才发现。 看着对方满嘴的利牙,卫凫溪也是一身白毛汗,这一嘴要是咬实,他就得和这条腿分家。 紧急关头,震、绷、横三劲齐齐运转,他一个震劲纵身跳出老高。 绷劲运抵背部,一个背越从菜猪背上滚过。 菜猪钢针一样的鬃毛刺在身上,生硬作痛,要不是有绷劲保护,这一下就要满身针眼。 才一落地,横劲发动,在菜猪后腿狠狠来了一下。 后腿巨疼,菜猪不由自主猛地跳起,双腿齐蹬。 仿佛被两把锤子砸中,卫凫溪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再不敢多待,转身就跑。 〇〇四 青龙九劲(一) 越过了一个山头,估摸着已经离开了菜猪的领地,卫凫溪才敢停下来。 解开衣服一看,胸口两侧各有两个碗口大的乌青。 轻轻按压了一下,没有尖利的刺疼感,肋骨没断,这才稍稍宽心。 要不是他练就了震、绷、横,抗住了菜猪这一蹬的大部分威力,这一下他多半要筋断骨折。 青龙九劲各有玄妙,但他年龄太弱,除非九劲合一,将全身肌肉骨骼统合到一起,否则绝对不是菜猪的对手。 菜猪的皮实在太厚了,除了前后眼等关键部位,哪怕菜猪站那不动不动任他打,他多半也奈何不得对方。 不过,这次遭遇坚定了他练武的决心。 连头二师兄都敢三番两次找上门来,而且还打不过,实在是太憋屈了。 草草找了些木薯填饱了肚子,卫凫溪马不停蹄地修炼盘、扑、抓三劲。 震、绷、横三劲动作较小,更加内敛,盘、扑、抓三劲则大开大合,颇有几分武者赫赫之威,他心头不由欢喜。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风吹过,许多槲寄生的种子随风飘散,发出簌簌的声响。 叽叽喳喳鸟叫声回响山林,一群百舌鸟起起落落,不断啄食着槲寄生。 卫凫溪猛然睁眼,抬手扯过一条藤蔓,轻轻挥出。 百舌鸟非常灵动,他刚有动静,所有的百舌鸟就齐齐飞逃,一只肥硕的百舌鸟才飞起,就发现眼前竟然多了一条藤蔓。 它急急转向,想躲过去,但那条藤蔓却像是它的影子一样,它到哪藤蔓就跟到哪,如影随形,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 小家伙急扇翅膀,却越飞越低,最终被压到了地面。 望着迷糊不解的百舌鸟,卫凫溪哈哈一笑,盘劲已成。 大笑之后,一股无法抑制的疲倦猛然浮上心头,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昏暗一片。 今天的经历前所未有,觉醒记忆、获得功法,又修炼青龙诀,和菜猪搏斗,即使有着前世经历加成,心理素质过硬,依旧觉得疲倦无比。 这里离他原来的藏身之处很远,那里也别无长物,干脆不回去了,而是找了棵大松树,用藤蔓将树枝牢牢扎到一起,就制成了一个简单的软床。 这里离地有五六丈高,已经足以规避大多数危险,比之前那个藏身之所更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彻底昏暗下来。 躺在软乎乎的树床上,漫天繁星仿佛点缀在蓝色丝绸的宝石,让人不知不觉沉醉其中。 没有一秒等待,他瞬间入睡。 睡梦中,他仿佛变成了一条奇异青龙,龙头光彩熠熠,宛如活物,但其他部分却有些黯淡,似乎缺少了什么。 青龙在空中不断盘旋,时而在山谷之间、云层上飞驰,时而在江河湖海、暴雨雷霆中穿行…… 震、绷、横,盘、扑、抓,绞、寸、敛,青龙的一举一动都尽含九九种运劲方式,无不是青龙九劲的巅峰之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和额头传来的刺痛将卫凫溪从睡梦中清醒。 睁眼一看,天光已然大亮,一群肥嘟嘟的麻雀正围着他跳来跳去,尖利的短喙在他身上各处乱啄,捕食他身上的虫蚁。 发现他醒来,一众麻雀同时振翅,想离开他这个人行猛兽。 送上门的早餐,哪能不要,抓起身边的藤蔓,照着一只麻雀就抽了过去。 麻雀应声落下,卫凫溪却忽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本能地手臂一抖,藤蔓顿时化作一道长鞭,仿佛一条飞舞的青蛇,在空中不断扑击飞驰而过。 “啪”“啪”…… 一连串的脆响声中,十几只麻雀齐齐落下,其他麻雀顿时吓破了胆,瞬间远离。 “这……” 卫凫溪愣了一下,这是青龙九劲中的扑劲。 昨天我明明还没来得及练习扑劲的? 心下一动,他再次一挥手腕,藤条在空中飞速盘旋,不断扑击在树干上,一块块树皮随之而落,他竟然在睡梦中学会了扑劲。 心头大喜,一溜烟夏乐书,草草将十几只麻雀拾掇了,解决了早餐问题,他继续修炼抓劲。 两世为人,他都没有练武的经验,也不知道别人练武是什么进展,但在他这里,青龙九劲却没有丝毫难度。 中午时分,一只无聊的苍蝇嗡嗡嗡飞过森林,感觉到卫凫溪身上的血气,它本能地调转方向,想问对方借点血液。 一道“天幕”猛然从天而降,将它锁在天幕之中。 这是苍蝇的日常,它成虫的日日夜夜都是在这种捕与逃中度过的,早就有了来自血脉的应对之策。 双翅齐扇,他在空中倒飞、翻滚、眼镜蛇机动、落叶飘,划出一道连五代战斗机都自愧不如的曲线,飞速离开天幕。 天幕一转,恰到好处地再次将它罩住。 “嗡嗡嗡”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苍蝇拼了命地逃跑,但无论他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天幕的遮蔽…… 抓劲已成,就在卫凫溪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哼哼唧唧”声传来,菜猪再次出现。 卫凫溪有些发愣。 按理说,他已经离开了菜猪的地盘,对方没有理由会追到这里来呀? 一只处于发情期间的雄性动物会干些什么,是无法琢磨的,卫凫溪已经尽量把它的领地往大了估计,但还是小看了菜猪。 卫凫溪现在所处的地方,才是他领地的边缘。 看见这个讨厌的两脚兽,一晚没怎么睡的菜猪陡然躁动,直接冲上开干。 二话不说,卫凫溪转身就跑,即使他已经掌握了六种劲道,但只要没有九劲合一,他就绝对破不开菜猪厚厚的真皮铠甲。 这次菜猪没有轻易放弃,而是死死跟在卫凫溪身后穷追不舍。 实在是被这个讨厌的两脚兽气到了,几次三番闯入它的领地,挑衅它的威严,不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不足以体现它领主之怒。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卫凫溪额头渐渐布满汗水。 猪妖的奔跑能力其实是很强的,起码比才十一二岁的他强得多。 眼看菜猪越来越近,嘴巴里喷出的臭气都要追上脚后跟了,卫凫溪忽然一脚踏空…… 〇〇五 青龙九劲(二) 回头一看,卫凫溪这才发现,这是小青山少见的一个悬崖。 大概有八九丈高,下方怪石嶙峋、枯木横空,一望可知,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再看菜猪一脸的狡诈和得意,他这才意识到,这畜生竟然是故意的。 这是它的地盘,它早就知道这里地势险恶,才故意把卫凫溪逼到这里来的。 所有思绪都在刹那之间,顾不得愤怒,数根干枯坚硬的老树茬就迎面扑来。 不用多锋利,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撞在上面必死无疑。 青龙虚影在卫凫溪脑海一闪而过,刚健虬结,他猛然抬手曲臂,仿佛身化蛟龙,在扑面而来的树杈上狠狠一绞。 数声脆响,树屑纷飞,几根不知道枯死了多少年的树杈就被绞劲全部绞碎。 卫凫溪狠狠撞在老树桩上,即使有六劲护体,依旧被被撞得七荤八素,仿佛被一辆大卡车碾过一样。 不等他缓过劲来,忽然觉得全身已经,手脚腹胸等处猛然一紧。 急急抬头,一条不知道多少长,碗口粗细的赤红蟒蛇正往飞速缠绕上来。 失了先机,他大部分身子都已经被缠住,卫凫溪只能急急曲起胳膊,挡在脖颈处,防止被赤链蟒直接缠绕窒息。 没理会对手的防御,赤链蟒大嘴一张,一口红色的气体喷出。 所到之处,树木纷纷发出一连串“吱吱吱”的怪音,变得更加干涸坚硬了。 卫凫溪猛然明白,这一地的枯木老枝是哪来的了,都是这条赤链蟒毒液的杰作。 屏住呼吸,他拼命扭动身体,带着赤链蟒猛地往边上一滚,躲过了红色的毒雾。 赤链蟒怒了,发出一声声“呲呲嗤”的怪响,这毒雾可不是随地随处可得的东西,要不是酝酿已久,根本舍不得喷向这个两脚兽。 蛇身一紧,卫凫溪顿时犹如钢索缠身,再也动弹不得分毫,赤链蟒猛地张开大嘴,照着卫凫溪就咬了过来。 带着森森血腥的狭长獠牙,在卫凫溪眼中越来越大,他全身都被赤链蟒紧紧缠住,除了右手五个手指能动,根本避无可避。 獠牙及身,巨大的压力下,第一节颈椎骨猛然剧烈脉动起来,滚烫的热流涌出,卫凫溪全身一紧,猛然屈指一弹。 “啪”地一声脆响,寸劲勃发,赤链蟒的上颌被弹得粉碎。 两颗獠牙深深扎入下颌之中,毒液注入,赤链蟒顿时就像被电击一样疯狂颤抖,长长的蛇身顿时变得软趴趴的。 急忙将蛇身甩开,从赤链蟒身下爬出,卫凫溪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服都被大汗打湿。 要不是关键时刻领悟寸劲,他这一次必死无疑。 刺耳的鹰唳之声传来,一只翼展五六尺的巨鹰从天而降,一爪抓住赤链蟒的蛇头,另一只爪子则带着疾风,狠狠抓向卫凫溪的头颅。 这只白头鹰和赤链蟒是多年宿敌,争斗了许多次,赤链蟒虽然略居下风,但一口毒雾犀利无比,白头鹰始终拿它无可奈何。 两人今天正在激斗,卫凫溪不小心摔落两者战场,引出毒雾的同时还重伤了赤链蟒,白头鹰当即渔翁得利。 不过,它对卫凫溪可没有什么感激之情,在它这种猛兽眼里,卫凫溪也不过某个讨厌的两脚兽而已。 当即顺手一爪,要毙了这个以后可能的敌人。 白头鹰爪如利刃,丝毫不比一般的钢刀利剑逊色,一抓之下,赤链蛇头颅碎裂,如果落到卫凫溪身上,就算不死,也必定会多出几个血窟窿。 但望着它漆黑的鹰爪,卫凫溪反而出奇的平静,身子一偏,躲过头颅要害,任由他抓在肩膀上。 奇异的力道在皮肤上流动,白头鹰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滑溜无比的万年寒冰。 它越用力量,对方就越圆滑,哧地一下就从它爪子总溜了出去。 白头鹰的爪子尖利无比,一般的事物,即使光溜溜的石头,也难以逃脱它一爪。 这个两脚兽不简单,没必要节外生枝! 警兆升起,它没有多耽搁,双翅急扇,抓着死敌的尸身飞速远去。 就在他升空的刹那,卫凫溪猛然跃起,人在空中就猛然一声大喝,一拳打出。 “啪”地一声脆响,他身体每一处肌肉都在爆鸣不止。 白头鹰那一爪,让他掌握了青龙九劲最后一劲——敛劲。 敛劲成就的刹那,他猛然觉得全身一紧,九种劲道在身体内到处乱窜,他不由自主运起青龙诀,聚拢九种劲道。 青龙诀一出,九种劲道立刻有了归属,分别作用到不同的肌肉上,要将所有肌肉力量统合道一起,打出这前所未已的一拳。 人体肌肉庞多,除了不能自主控制的平滑肌和心肌之外,受意念控制的骨骼肌还有好几百块。 但除了常用到的肱二头肌、胸大肌等肌肉外,有些肌肉极少用到。 才一出招,卫凫溪就发现,即使有九劲统御,脖子、腋下等很多肌肉根本不听指挥。 就像是不听指挥的驮马一样,分别冲向不同的方向,让后面的车辆歪歪扭扭,没法强行。 眼看第一招就要无疾而终,第一节颈椎猛然一个震,无数细小的热流涌出,仿佛一道道闪电,击在那些不听话的肌肉上。 下一刻,他全身肌肉齐齐震动。 道道劲力从身体各处涌出,在青龙诀的引导下流向手掌。 单独一块肌肉提供的力量非常有限,但几百多块合到一起,涓涓细流顿时汇聚成奔腾的江河。 “啪”地一声,手掌带风,清脆作响。 他终于第一次统御全身肌肉,打出了前所未有的一拳。 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十二岁的少年郎,但这一拳的力量,已经不再普通成年人之下。 “还不够?” 心中暗叫,回忆了一下全身肌肉发力的感觉,卫凫溪收回手掌,双腿半划,又是一掌击出。 肌肉记忆还没有形成,这一招依旧无法调动全身肌肉,第一节颈椎再次搏动,引动所有骨骼肌,再次传出一声脆响。 “啪啪啪”的声音在森林中响个不停,每一道声音之后,卫凫溪对如何运用九种劲道调动全身肌肉熟悉一分,动作也流畅一分。 〇〇六 风云化龙 直到这个时候,卫凫溪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武者那么重视根骨。 不说几次关键时候,都是根骨激发,让他转危为安,就说简单的统御全身肌肉发力,根骨都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肌肉发力是很难用言语描述的,即使有名师手把手教导也很难,没有根骨的人只能一块肌肉一块肌肉练习,再慢慢试着组合。 数百块肌肉的排列组合,想想就知道练习量有多大,数个月也未必能掌握。 而在根骨的催动下,只是几次尝试他就掌握了技巧,并飞速推进。 其中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天差地别。 但卫凫溪不知道的是,即使是甲等根骨,也极少能在练武时根骨外显,主动激发肌肉,更不要说他现在的丙等根骨了。 “啪啪啪”脆响不停,一招招打出,他对如何统御全身肌肉发力越来越有感觉,拳脚之间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每出一招,卫凫溪都会觉得全身一烫,仿佛泡在热水中一样。 青龙九劲一共一百零八招打下来,他全身肌肉一块块肌肉有了自我意识一样不断脉动,每脉动一次,就有无数细小的热流涌出。 热流越来越多,最终汇集成一团灼热的气息,在他全身上下来回滚动。 所到之处,从未有过的舒适感传来,仿佛桑拿之后再全身按摩了好几遍一样。 最终,所有的热量都尽数汇集到脊柱之处,卫凫溪的后背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就在他担心脊柱会不会被烧坏时,龙吟之声猛然响起,一只青龙虚影腾空而出,张嘴依稀。 第二节颈椎骨猛然一震,长鲸吸水般深深一吸,将这股热流一口吞下。 脑海中的龙影长啸连连,原本只到头部的光华陡然往下延伸了一段。 现实世界中,卫凫溪也是惊喜莫名。 没想到青龙诀没有突破,第二节颈椎倒是先激发了,根骨更上一个台阶! 一股明悟陡然升起,青龙劲是武功,更是一种极为高明的锻身法,能极大提高练习者的身体资质。 他这些天又没有吃什么天才地宝,否则,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他的根骨会更进一步。 而第二节脊椎骨的激发,仿佛忽然打开了某扇大门,原本就只差临门一脚的关隘瞬间洞开。 轻轻握拳,青龙九劲自动作用全身肌肉、骨骼,将它们用最合适的角度和位置勾连在一起。 轻轻一拳,空气都发出一声爆鸣。 一脚踢出,再次一声爆鸣,一个肩撞,又是一声爆鸣……每一个动作,举手抬足之间都能引发全身肌肉的力量。 青龙诀终于入门! 青龙诀果然玄妙无比,只是练了几天,现在的他却已经可以和一个常年习武,但没有成为正式武者的人相差仿佛了。 下一刻,熟悉的“哼哼唧唧”声再次传来。 抬头一看,菜猪正站在山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这个两脚兽。 它可怜的脑容量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两脚兽没有死在那两个凶物手里,反而越发生龙活虎了。 这只淫贱狡诈的二师兄,差点就让卫凫溪万劫不复。 旧仇新恨齐齐涌上心头,卫凫溪猛然伸手抓住石缝,手脚齐齐发力,一下就跃出两丈多高。 一根枯死的树枝倒在那里,屈膝一弹,又上升了一丈多。 几个回合,他就猛地冲上了悬崖,大喝一声,一拳擂向菜猪。 虽然感觉这个两脚兽有效变化,但菜猪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两个字,哼哼一声,一头撞了上去。 “嘭”地一声闷响,菜猪被打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卫凫溪则后退几步,连连甩手。 青龙诀已经入门,全身肌肉的作用下,他这一拳足有上百斤,但还未长成的骨头有些不适应这等巨力,整只胳膊都有些发麻。 跟一只二师兄硬拼是不理智的,即使习武有成也一样。 菜猪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两脚兽的这一击远超之前,仿佛母亲发现它爬到妹妹身上时的怒吼。 但这反而更激发了它的凶性,眼前的两脚兽也仿佛变成了阻拦它成为真正公猪的母亲。 一声怒吼,他顶着还有些眩晕的脑袋就朝卫凫溪撞去。 脚尖一点,卫凫溪轻松躲开菜猪这一撞,绕向它侧边。 不敢把屁股露给别人,菜猪也急急转身,一人一猪开始绕起圈来。 驱动全身肌肉的效果不仅仅是增强力量,九种劲道的运用让卫凫溪的敏捷度也大大上升。 几个转动后,菜猪就跟不上节奏,被他轻松绕到了后方。 看着它尾巴下鼓鼓囊囊的一坨,卫凫溪飞起一脚,狠狠踹下。 “嗷~~~~” 触电般跳起,菜猪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怒吼,命根子似乎都被这一脚踹断了。 不过,这玩意的确无愧于“一猪二熊三虎”的称号,要命的地方挨了重重一脚,没想着逃跑,反而更加疯狂了。 小小的眼睛陡然布满血丝,连连嗷嗷乱叫,疯了一般围着卫凫溪不断撕咬。 卫凫溪身形飞转,继续绕着菜猪不断闪转挪移,拳脚大开大合,将青龙九劲一百零八式尽皆招呼在菜猪身上。 无论菜猪怎么拼尽全力,都始终摸不对手一根毫毛。 而卫凫溪的拳脚却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刁钻,它的怒吼声则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惨叫,最终变成了哀鸣。 某一刻,卫凫溪猛然沉喝一声,连续数计重拳,尽数打在菜猪耳后根处。 高亢无比的一声哀嚎,菜猪猛然冲出去好几步,猛然四肢一软栽倒在地,尖长的猪嘴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死亡加身,它终于知道了害怕,想要逃跑,却已经太晚。 卫凫溪最后几击,将他的整个小脑都全部震裂,凭着本能跑出几步,它就当场倒地身亡。 望着倒在地上的菜猪,卫凫溪感慨万千。 薄薄的一个门槛,跨过去之前和跨过去之后,却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世界。 青龙诀入门之前,他就是个普通小孩,连续数次被菜猪追得鸡飞狗跳,差点丢了小命,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而入门之后,他的任何一击菜猪都躲不开,青龙九劲之下,菜猪再无还手之力。 〇〇七 荒野 接下来的日子,卫凫溪就一直在这片森林里练习青龙诀。 入门只是第一步,早日炼成青龙诀第一层,踏入武者境界才能让他在这个乱世真正有一席之地 武术练习,旁观者只会觉得枯燥无聊,砥砺前行者却乐在其中,为每天一分一毫的强大而兴奋、振动。 足够的锻炼加充足的肉食,他原本消瘦的身体渐渐变得精壮,一条条轮廓鲜明的肌肉慢慢隆起。 与此同时,他的力量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增长,十来天下来,全力一击的力量已经从一百多斤增长到了三百来斤,增加了一倍还多。 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食物,菜猪有两百来斤,原本他以为能吃上个把月。 后来才发现,食量比武功增长得更快,才十来天的功夫,菜猪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其实,有着前世的经验,一般食物对他而言并不是问题。 葛根、木薯、蔓生藜、车前草、香蒲、蘑菇等等,身处森林,只要掌握方法,填饱肚子并不难。 但练武消耗极大,只吃这些东西很快就会饿,还会潜在消耗元气,必须要补充蛋白质和脂肪才能长久。 “咕咕咕咕~~~” 一阵咕咕叫声吸引了卫凫溪的注意,一只肥硕的山鸡扑腾着翅膀飞到一株大树上,啄食着上面的槲寄生。 捡起几枚石片,卫凫溪悄悄接近,送上门的猎物,没理由不要。 但山鸡的警觉性很高,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双翅急拍就要飞走,卫凫溪猛然挥手,一块石头激射而出,擦过山鸡的腹部飞过,打断了它一只脚。 双手连挥,又是数枚石块射出,却全部打在树枝上,没能击中。 “咕咕咕”的叫声更加响亮了,山鸡拼命拍打翅膀,沿着树梢不断滑翔,挣扎着飞向远处。 “你逃不掉!” 好胜心陡然升起,卫凫溪跟在山鸡底下,飞奔追赶。 山鸡这种动物并不能长期凌空,飞一段时间就要找地方歇息,到时候,断了一只脚的它再不会有第二次飞起的机会。 一人一鸟很快穿过一片林地,支持不住的山鸡虽然拼命拍打翅膀,还是身不由己地落向树冠。 双脚发力,卫凫溪腾空跃起,一把抓向山鸡。 “好肥的一只鸡!” 与此同时,一个仿佛嘴巴里塞了石头的声音响起,一个黄脸大汉也腾空越出,抓向山鸡。 心下一惊,卫凫溪这才发现,一旁的林地了坐了一队人马,而且人人带刀夹棍,都有武器。 他一心追赶山鸡,竟然没有察觉到这批人的存在。 这些人一看就不好惹,卫凫溪正要放弃山鸡,直接离开,那个大汉却已经一拳打来,一边大声喝道: “小屁孩,给我滚开!” 人在空中,避无可避,卫凫溪暗喝一声,也是一拳击出。 但不是和壮汉硬碰硬,而是一拳打向肘弯 壮汉没料到对手的反应这么快,肘弯当场被击中,打向卫凫溪的一拳顿时掉了方向,从卫凫溪头顶扫过,狠狠砸在自己鼻子上。 一时眼泪、鼻涕长流,忍不住“哎呦”出声。 在他身子乱晃的刹那,卫凫溪一脚重重踩在他跨上,借力使力腾空而起。 本来卫凫溪跳得没有大汉高,抢不到山鸡,但借力使力之下,他反而后来居上。 一把抓住了还在“咕咕”叫个不停的山鸡,一个翻滚,稳稳落到两丈开外。 黄脸大汉则像截被踹飞的木头一样重重摔倒在地,捂着关键部位疼呼不停。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又在瞬间结束,卫凫溪的所有应对都是下意识的反应,落到地面回想后才发现,其实一招一式都无不暗合青龙诀的奥妙。 壮汉倒在地上痛呼不停,其他人却没有去扶一把的意思,这群人的关系似乎颇为微妙。 卫凫溪不愿多待,拱拱手,转身就要走,一个声音却忽然响起: “人可以走,山鸡留下!” 藤条在空中急速盘旋,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鞭鸣之声,无形的劲道从卫凫溪手腕处不断延伸,软软的藤条渐渐绷直。 最终化作一把满弦的弯弓,狠狠抽在一株栗树上。 “砰”地一声,藤条断成十好几截,栗树也被抽出一条深痕。 和之前拆开练习不同,上一招结束的刹那他招式急变,直接过度到了第二招。 股股原本即将消散的力道也随着招式的运转,直接汇入到下一招中。 “啪”地一声爆响,这一招的威力远超之前单独施展。 而后的每一招都能汇集前面招数的部分威能,仿佛不断滚动的雪球,越往后威力越大。 到了胸震的时候,卫凫溪猛然觉得全身一阵刺疼,过于巨大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他身体的负荷极限。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停下来的时候,第一节颈椎猛然往空中不断吞吐。 道道神秘的气息被颈椎吸入,化作股股清凉的气息涌出,飞速游走全身,所到之处刺疼全消,一招一式再度变得轻松自如。 数息之后,卫凫溪一声震喝,一口粗气吐出,半丈外的一株龙抓槐瞬间枝叶纷飞,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震劲十二招,最后一招“嘴震”顺利完成。 十几天后的一天,卫凫溪正在石梁边打坐。 猛虎帮一行以及与那些精锐士兵的交手,都让他获益颇多,青龙诀进展迅速,扑劲已经突破在即。 流民之中,因为食物引起的争斗数不胜数,卫凫溪却没料到,这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队伍,竟然也会对一直山鸡敢兴趣。 辛辛苦苦抓来的食物,他当然不想平白无故给被人,转身就想跑,一个身着锦缎、一脸傲慢的的肥硕中年人慢悠悠走了过来。 扫了一样破衣烂衫的卫凫溪,他摆了摆头,后退了一步,似乎生怕卫凫溪身上有虱子一样,随手扔出一小块银锭道: “不白要你的,我买下来!” 这只山鸡很肥大,后尾的翎羽足有七八尺尺长,不说山鸡本身,就凭这几根翎羽都值不少银子,哪是区区一两不到的银子能买下来的。 〇〇八 石梁 这中年人服饰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不可能不知道这山鸡的价值,如此做派显然是以为卫凫溪年幼,欺负他无知。 “这山鸡不买!” 卫凫溪心中懊恼,冷哼一声,就要越过中年人离开。 中年人立时恼了,上前一步就是一巴掌就扇了过来,一边大声骂道: “小兔崽子,我买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你知道我是谁么?” 这些人怎么这么夹缠不清! 卫凫溪很是恼怒,身形一闪,躲过中年人掌掴的同时一脚踢出,正中他的膝盖! 这人并不会武功,冷不丁中了一脚,顿时膝盖一弯,当场就跪倒在地。 “小畜生,我要杀了你!种大宝,给我杀了他!” 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触地的刹那,中年人的膝盖装了弹簧一样猛地跳起,指着卫凫溪大叫起来。 他傲慢的肥脸红得吓人,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话音才落,一股疾风就从卫凫溪背后袭来,一个壮实的大汉飞扑而上,一拳虎虎生风,砸向卫凫溪胸口。 与此同时,对方五指成钩,径直抓向他左手的山鸡。 “啊”地一声惨叫,卫凫溪被一拳打入密林,山鸡也被壮汉一把抢走。 没有追击逃走的卫凫溪,壮汉恭恭敬敬地将山鸡递到肥硕的中年人手上,谄声道: “林总管,幸不辱命,要我去把那小子抓回来么?” “不用不用,一个野小子罢了!” 混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林总管一把抓过山鸡,两眼放光地看着山鸡长长的翎羽,一边抚摸一边道: “漂亮,漂亮,好久没有见到这么漂亮的翎羽了,要是以前,哎……” 似乎勾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中年人拖长了强调长叹一声,其他人也跟着叹息不已 至始至终,都没有人去扶一把被卫凫溪踹到在地的那人,也无人看到他双眼中阴狠的光芒。 另一边,卫凫溪正飞快远离这片树林。 他并没有受伤,那声惨叫也纯粹是做做样子,骗骗那伙人的。 将胖中年人一脚踢得跪倒在地时,他就有些后悔,不该仗着青龙诀初成,就一时按捺不住性子。 对方人多势众,一看就不好惹,自己何必和他们争一时之气。 最后出手那人是明显的练家子,卫凫溪借着抛出雉鸡挡住他视线的机会,假装中招,飞快脱离接触。 那群人以为找回了场子,也就不再穷追猛打。 经过这么一朝,卫凫溪顿时熄了打猎的念头,费时费力不说,还动静太大,容易惹来注意,于他低调练武的想法不符。 “哗哗”溪流自身不断传入耳朵,一个主意忽然浮上心头。 弄好最后一道石坝,已经是晌午时分,卫凫溪正想着到第一道石梁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已经有了收获。 就听到小溪上方传来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 “日他娘的,那个王八蛋在河里堆石头,差点害的老子崴了脚!” “哎呦,他奶奶的,这里竟然有鱼……” 这片溪流是卫凫溪特意挑选的,两边地势陡峭,丛林密布,一般人都不会往这处走,怎么会有人绕到这里来? 往上走了一里多路,就看到十几个面容凶恶的汉子正在溪水中拼命扑腾,想抓住那几条躲到石梁中的溪鱼。 一个尤其壮硕的汉子则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梁上,笑嘻嘻地看着其他人捉鱼。 溪鱼非常油滑,在不到尺许深的溪水中游得飞快,几个人折腾了好半天,连鱼鳞都没摸到半片。 不知怎地,原本还笑嘻嘻大的汉子陡然暴躁起来,猛地站起,一把将几人推开,抬起拳头,看也不看地一拳砸向水面。 “轰隆”一声巨响,小溪上陡然爆起数丈高的水花,把所有人的都淋成了落汤鸡。 汉子不怒反喜,站在冲天的水花中放声大笑。 他四周,那几条怎么也抓不到的鱼全部肚皮朝天漂在水上,竟然被他那一拳尽数震死了。 抄起一条最肥的,他张开大嘴一口就咬掉了鱼头,鲜血溅得满头满脸,他却毫不在意。 其他人也有学有样,抓起一条鱼就咬,仿佛茹毛饮血的野人。 “走了走了,这玩意没嚼头,不得劲,干正事去!” 吃了几口生鱼,为首的汉子忽然把鱼一抛,招呼一声,带着几人大步离开。 那条被他咬过的鱼顺水而下,撞到卫凫溪腿上,身子陡然断成了两截。 捡起鱼撕开,卫凫溪眼神不由一凝,这条鱼全身的骨头都被对方一拳震碎了,许多肌肉都成了一滩烂泥,难怪那人说没有嚼头。 武功修为,从低到高依次为入门、武者、明劲、暗劲、化劲,那人很有可能高阶武者,甚至明劲高手,不然根本不可能随手就打出一计如此重拳。 青龙诀内外兼修,内修乙木之气,外练青龙九劲,朝晖晚霞升,正是修炼时。 全新的颈椎似乎与哦了自己的生命,在无时无刻活过来一样,不断往空中吞吐,有什么东西随之渗入他体内,温热、清凉。 片刻后,朝晖散去,柔和的晨曦化作凌厉的烈阳,卫凫溪已经坐在红松之上,对着朝晖不断吐纳。 又在他胸腹间凝聚,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全身各处缓缓流动。 “气感,我第一次修炼就有了气感?” 卫凫溪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而他们茹毛饮血、生吞死鱼的样子,更是透露出一种对生命异样的漠视和不屑,让他心底更是暗暗生寒。 没有多待,卫凫溪顺水而下,换了处地方。 虽然对方再次来这里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事小心,他不想和这些人有丝毫瓜葛。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卫凫溪正在烤鱼,身后的森林一阵摇晃,一个壮汉和一个肥硕的中年人拨开森林走了出来,正是那天强买山鸡的林管事和种大宝。 看到烤鱼的卫凫溪,林管事有些惊讶,本来想离开,但闻到烤鱼的香味,却又走了过来。 一屁股坐到篝火边,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卫凫溪道: “你这小子倒是有两手,这荒郊野外能弄出这么香的烤鱼……” 有着前世的经验,卫凫溪烤鱼时加了许多类似葱蒜、孜然的调料,味道远比一般的要香得多。 看着大大咧咧凑上前来的两人,卫凫溪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会离开大部队跑来这里,还一副小人得志的怪样。 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退: “我这鱼不卖?” “不卖?” 林管事呵呵一笑: “我也没说要买呀!” 〇〇九 再遇 说罢,不等卫凫溪回话,他就一把抢过了卫凫溪手中的签条,对着烤鱼就是一口: “不错,不错,这味道,天香阁也不过如此了!” 流浪生涯中,卫凫溪最恨的就是被人恃强凌弱抢走食物。 对流民而言,很多时候,被抢走的不是食物,而是性命。 在林管事再一次将竹签咬入嘴中时,他忽然抬手,在林管事拿鱼的胖手上轻轻一推。 勤练青龙诀近月,他的力气已经非常大,看起来轻描淡写的一推,力量却大得出奇。 “噗嗤”一声怪响,竹签顿时穿透了林管事的腮帮子。 “嗷~~~~” 山林中陡然响起杀猪般的怪叫,林管事捂着腮帮子在地上疯狂跳动,就像被叉到的胖鱼。 抬手想拔出竹签,但一碰上就疼的大声怪叫,怎么都不敢拔。 一边的种大宝大惊失色,急急冲了上去,费了好大劲才按住了林管事,抓着竹签狠狠一扯。 “嗷”地一声惨叫,竹签带着还没吃完的烤鱼和一块新鲜的血肉被扯了下来。 “小兔崽子,小兔崽子……” 指着卫凫溪,林管事一边哇哇吐血一边破口大骂。 只是腮帮子被穿了个洞,有些漏风,骂了半天也听不清到底在骂什么。 “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这鱼……不卖!” 慢条斯理地拿起另一条烤鱼,咬了一口,卫凫溪淡淡地说。 林管事气疯了,指着卫凫溪厉声怒喝: “种大宝,给我打死这个贱种,狠狠打……” “好好,您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揍死这个小王八蛋给您出气!” 小心翼翼地扶着林管事坐到一边,种大宝疾步冲上,看着卫凫溪恶狠狠地喝道: “小兔崽子,你知道林管事他老人家是什么人么,竟敢伤他?我要活撕了你……” 说话间,他大步扑上,一拳狠狠砸向卫凫溪头颅。 他是成年人,身高臂长,攻击一个坐在地上的小孩,在他看来完全就是泰山压顶、狮虎搏兔,必定可以一下子打倒这个讨厌的小子,在林管事面前好好显露一番。 但在他一拳击下的同时,卫凫溪猛然足尖一跳,正在熊熊燃烧的篝火齐齐飞起,尽数砸在种大宝的身上。 数百度的高温,种大宝身上顿时焦黑一片,散发出一股烤肉的怪香。 在他们俩出现的时候,卫凫溪就在考虑如何应对。 种大宝和他一样,都只是武学入门,但对方是成年人,即使有着青龙诀加身,卫凫溪也不敢说一定能击败对方。 所以,他一直坐在篝火旁,等着对方犯错。 这种篝火堆是他特意堆设的,最底部有一个拨火的粗木棍,所有的篝火都架在上面,一挑就能将整个篝火堆作为武器。 种大宝猝不及防,当场就被一大堆篝火击中,身上都起了好几处火苗。 不等他反应过来,卫凫溪已经大步扑上,一声沉喝,一拳击出。 种大宝慌乱出拳抵抗,两拳相交,卫凫溪纹丝不动,对方却连退几步。 他的力气肯定比卫凫溪大,但吃痛加慌乱,一半力气都使不上,当场就被卫凫溪击退。 沉喝一声,卫凫溪大步踏上,又是一拳击出,种大宝再次被击退。 一旁的林管事本来正在想怎么折磨卫凫溪,见到这一幕顿时被惊呆了,但他不断没有出言帮助,反而大声呵斥起来: “废物,一个小屁孩你都打不过,亏你平时大话连篇……” 种大宝虽然有几分本事,却极少和人动手,凶是够凶,却缺少武人的那种狠劲。 受伤本来就很慌乱,被林管事这么一斥责,更是慌上加慌,抵抗得更加不成样子了。 再一次被击退时,他拳头收得慢了一点,卫凫溪猛然探手,抓住他手腕一转一压。 “轰隆”一声巨响,种大宝长声惨叫,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卫凫溪身前。 两人的姿势很搞笑,种大宝跪着比卫凫溪也矮不了多少,身材体型更是远胜卫凫溪,一跪一站仿佛蚂蚁押着大象。 一个手刀斩在种大宝脖颈,他闷哼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前世的道德观念和行为习惯影响下,卫凫溪不愿意轻易杀人,所以只是打晕了他,没有下死手。 当然,这也和对方并没有起杀心有关,这两人虽然跋扈嚣张,却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这他们是好人。 扔下种大宝,卫凫溪大步走向还在呵斥声不断的林管事。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卫凫溪,林管事的声音陡然颤抖起来: “你,你不要过来呀……” “你们其他人呢?” 一个耳光重重打在他被竹签刺穿的左脸上,再一脚将他的肥脸踩入泥土中,卫凫溪冷声喝道。 他不惧这两人,但如果那么多人一起找过来,他只能提前跑路了。 “他们都……” 林管事本能地回了一句,下一刻就急急改口道: “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你最好马上放了……” 不等说完,卫凫溪就重重几个巴掌,把他剩下的话给扇了回去,他没有兴趣听这家伙胡扯。 这种老油条,不死到临头,是绝对不会说真话的。 也不跟他废话,卫凫溪抓过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棍,杵到他嘴巴前面,冷声道: “再有一句假话,这根火棍就会塞到你嘴里……” “啊,不要不要……” 林管事吓得大声尖叫,一边竭力后仰,好离火焰远一点,一边急声说道: “我们是为主人打前站的,这次回去就是去接主人,其他人都在住处等主人回来……” “把你们两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然后滚吧,再有下次就毙了你!” 没兴趣听他所谓贵人的事情,卫凫溪厉声呵斥道。 两人连忙将身上所有的贵重之物摘下,金银、玛瑙、玉佩一大堆,光林管事身上的东西,就可能价值上千两白银。 这两人如此富有,他们口中的主人,必然更是贵不可言。 不过,山林之中,钱财也没有多少可用之处,他要这些也不过是给两人一个教训而已。 〇一〇 青山盗 赶走两人之后,这片山林再次安宁了许多,卫凫溪每天练武、抓鱼,偶尔打打猎。 平静而充实的一天天中,他对青龙劲的感悟越来越深,一股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他,突破只在这几天。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卫凫溪正在石梁中抓鱼,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忽然尖叫着冲了出来。 一个满脸是血,面皮黝黑的壮汉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破口大骂道: “小娘皮,等老子抓到你,非刮了你不可!” 这汉子他见过,正是那天破坏他石梁众人中的一员。 原本以为躲到了下游就不会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没想到还是遇上了。 “砰”地一声,小姑娘慌不择路,一步跨错,直接滚到了水里,被快步上前的大汉一把勒住脖子高高拎起。 抬手就要打,但看着小姑娘白皙的皮肤,黑狗又把手放了下来,狞笑着说道: “小娘皮,细皮嫩肉的,老子还真舍不得打,把你洗干净了,煮起来一定特别香!” 说话间,他双目渐渐变得血红,喉结连动,涎水止不住地从嘴角滑落。 非人的气息涌出,这一刻的他不像是人,反而像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 “青山盗!” 卫凫溪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惊呼出声。 早在舒国的时候,他就听家人说过,舒国庆国交界的大小青山中,藏着一群恐怖的青山盗。 和一般强盗抢劫钱财、杀人放火不同,据说对方有一个恐怖的习惯,每次都要从被打劫者中选一个人吃掉。 他原本觉得这只是谣传,哪有明明不缺吃食,却偏偏要吃同类的人,但看到黑狗这个样子,他忽然有点相信传言了。 “小子,滚远点,要不是看你大了,嚼着太柴,老子连你一起吃!” 壮汉也发现了卫凫溪,血红的双眼一瞪,恶狠狠地说。 望着对方浑身上下不正常的潮红,卫凫溪忽然想起一个说法。 据说,尝过人肉的人最终都会精神失常。 要么直接发疯,要么会无比贪食人肉,而且怎么都吃不饱,最后活生生把自己撑死。 他原以为那是无稽之谈,只是大家为了诅咒食人者而想出来的,现在看来,这种说法还是有些道理的。 这个汉子,明明最初只是想报复女孩,后来却变得想吃人了,明显有些不正常。 “你他妈看什么?” 仿佛能察觉到卫凫溪眼中的蔑视,黑狗陡然狂躁起来,一把将小姑娘捏的晕死过去。 也不嫌抓着东西碍事,拎着小女孩就直奔卫凫溪,一拳打下。 黑狗很强壮,身高最少有一米八,满是黑毛的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非常有威势。 不过,看到他出拳后,卫凫溪反而放心了下来。 以黑狗的体格,如果能发挥出每一块肌肉的力量,这一拳还要凶狠数倍,他只是力气大,武学并没有入门。 有心试试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卫凫溪不闪不避,默运青龙九劲,也是一拳击出。 双拳交击,一声闷响,卫凫溪一动不动,黑狗却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倒地上。 双方的力量差不多,但双拳相交的刹那,卫凫溪看起来明明正正当当的一拳,力道却是往侧面基础,黑狗顿时有些站立不稳。 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肯定察觉到不对了。 但黑狗内心正有一股控制不住的暴虐在不断翻滚,根本没法理智思考,大吼一声,疾冲几步又是一拳砸下。 武者和普通人的差距是全方位的,远远不止力量。 身子一转,轻松避过拳头,一脚正中黑狗腰眼。 这一脚看起来并不重,黑狗却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连退好几步还是没能站稳,“砰”地重重摔倒在地,连一直紧抓不放的小女孩都脱手飞出。 腰眼是人体最薄弱的几个地方之一,这一脚下去,他已经受了内伤。 但被一个不起眼的少年打倒,愤怒盖过了恐惧。 一个翻滚抓起小女孩盾牌一样挡在胸口,右手掏出一把匕首,狂嚎声中,他再次向卫凫溪猛冲而来。 寒芒闪过,匕首径直划向卫凫溪的脖颈。 一般人就算拿了把刀,也只会乱砍乱戳,甚至都不敢看自己到底砍的哪里。 但黑狗出生青山盗,连人都敢吃,杀的人比杀的野兽更多,往别人要害招呼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股子凶煞凶戾之气,足以吓走绝大多数普通人,但卫凫溪可不是普通人,身子一弯一侧,躲过匕首的同时,狠狠一肩膀撞在汉子的右肋上。 黑狗右肋骨顿时一阵爆响,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连遭重击,理智终于回到体内,青山盗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凶残和狡诈一样不缺。 看着卫凫溪再次冲上,他猛地举起小姑娘狠狠抡出,重重砸向卫凫溪。 自己则一个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山林冲去。 这一砸势大力沉,卫凫溪背后又正好是一大块岩石,要是任由小姑娘砸到上面,多半会被当场砸死。 “畜生!” 暗骂一句,他双掌齐出,左引右旋,竭力用巧劲接下小姑娘。 又是硬碰硬,黑狗肆无忌惮,卫凫溪却要防止小姑娘受伤,大力之下,他被撞得连连后退,撞在岩石上才停下。 趁着这个机会,黑狗已经冲上了河岸,一边还连连发出几声怪异的呼啸声。 几声同样的呼啸声传来,听声音都不远,那群青山盗果然就在附近。 卫凫溪脸色大变,正好一截枯木顺流而下,当下就把小姑娘放到上面,自己则捡起黑狗掉落的匕首,飞速往河岸另一边跑去。 但没跑多远,迎面就传来一声呼哨声,他急急转向,但几步后又有呼哨声传来。 片刻后,四个人影冲出,正好将卫凫溪围在中央。 “牛哥,就是这小子,就是他……” 黑狗捂着肋部,表情痛苦地趟过河,指着卫凫溪咬牙切齿地对一个壮汉诉苦。 壮汉身高一米九出头,强壮得不像话,脖子简直和肩膀一样粗,硕大的肱二头肌高高鼓起,仿佛一个小篮球。 那群青山道中,即使那个首领也没有他强壮。 黑狗已经算是壮实的了,但站在他边上,却好像一根营养不良的豆芽。 〇一一 首杀 “你就是被这个一个小毛孩给打伤的?” 看了看干瘦的卫凫溪,又打量了一圈高高壮壮的黑狗,牯牛一口浓痰吐到黑狗脸上,龇着满嘴黄牙骂道: “你他妈叫什么黑狗,干脆叫狗不如好了!” “他…他偷袭我!” 恶臭的浓痰喷了一脸,黑狗却不敢擦,只能缩着脖子嘟囔。 “废物就是废物!” 牯牛大斧一挥,差点没把黑狗的头皮削掉,一指边上一个手持短刀的强盗,大声道: “蚂蚁,灭了这小子,别搞的太难看,不好下口!” 又踹了黑狗一脚,喝道: “麻利点,去弄些柴火、清水来,一会开饭!” 说罢,他转身就坐到篝火边,翘着二郎腿烤起火来来。 其他两人也都有学有样,懒洋洋地瘫倒在一边,只等开席。 强盗和小偷都差不多,正因为深仇大恨、走投无路入伙的只是极少数,大部分都是一些只想不劳而获的懒汉。 懒散已经成为他们的本能,能少用一分力气就绝不会多用,面对卫凫溪这种小孩,什么阵势、戒备,完全不存在。 名叫蚂蚁的强盗扫了卫凫溪几眼,从牙齿缝里抠出一条带血的肉丝,打量了几眼又重新塞入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叫道: “小兔崽子,乖乖让爷爷我剁了你,保证不疼。 不然,我先把你手脚砍下来,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被吃掉的!” 看着这群以人肉为食的畜生,卫凫溪奇异地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 有青龙诀护身,他并不惧怕,面对猪、狗一样的畜生,除了杀意,其他的情感波动都只显多余。 杀意不断从心底涌起,与对林总管、种大宝的憎恶完全不同。 歪歪扭扭地冲上几步,蚂蚁一刀砍向卫凫溪的脖颈。 他甚至觉得,自己用的力气太大了,这个呆立不动的小子,肯定是吓坏了,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费力,不需要这等又狠又快的一刀。 卫凫溪一动不动,直到短刀及身的前一刻才猛然出手,在短刀上一拂。 蚂蚁手臂一麻,手中短刀不受控制地一跳,竟然不再往前看出,而是斜斜向下,砍向自己大腿。 他惊叫一声,急忙双手合拢,想要控制住不听话的短刀。 卫凫溪已经无声无息般扑出,一脚踹出,正中蚂蚁的下体。 蚂蚁当场弃刀倒地,捂着下体不断颤抖,仿佛被电击的蠕虫,直到把地面蹭出一个小坑才彻底咽气。 整个过程中,他都无法发出声音,只在喉咙里一阵干呕般的呜咽。 看也没有多看他一样,在他倒地的刹那,卫凫溪就越过他的身体直扑牯牛三人。 其中一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暴踢踹断了脖子,另一个刚刚抽出短刀,却有一道亮光先一步而来,深深扎入了他的咽喉。 黑狗的匕首被卫凫溪当做飞镖一样射出,瞬间将其这个强盗击杀。 而他自己的刀刚刚抽出,仿佛是为了递给对手一样,被卫凫溪顺手接过,直扑牯牛。 所有的动作都简洁、快速、有效,对力量的掌控和时机的把握,让卫凫溪轻而易举地击杀了三个成年壮汉。 “蹭”地一声,仿佛平地刮过一阵狂风,牯牛以与他身形完全不匹配的速度跳了起来。 硕大的斧头在他手上仿佛一根绣花针,飞舞着变化出一个斧花,挡在了短刀之前。 一声脆响,短刀当场断成两截。 卫凫溪临危不乱,一声沉喝,右臂疾挥,剩下的半截短刀化作一道寒光,沿着斧柄直扑牯牛的五指。 “干你娘!” 大骂一声,牯牛无奈地扔出了手中的大斧,带着短刀一起远远飞出。 只是交手来了一个回合,两人都是暗冒冷汗。 牯牛要是反应稍稍慢一点点,卫凫溪这一计脱手刀就会将他的五指全部斩下。 而和牯牛硬拼一下,卫凫溪的胸口也是一阵发闷,一口气都有些吸不上来。 牯牛也是武学入门之人,而且是他见过最强壮的,力量大的出奇。 力量相差悬殊,青龙九劲也没了用武之地,出其不意击杀对方的打算就此落空。 “你他娘的是练家子!?” 牯牛也是又惊又怒,牛眼大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一个原本应该随手捏死的蚂蚁,忽然变成了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还杀了他几个兄弟,他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之极。 青山盗内部倾轧非常严重,没了这几个手下,他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他们都被黑狗给骗了。 以卫凫溪的身手,如果是偷袭,黑狗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怎么可能逃得掉,当场就破口大骂起来: “狗娘养的黑狗,猫尿一样的贱种,竟敢骗老子,等老子逮到你,一定要把你剁碎了喂猪!” 黑狗正在刚才的小溪中取水,听到这边的动静,本来已经往回走了。 但听到牯牛的怒骂,立刻明白自己之前的算盘是打错了。 他本以为,卫凫溪就算会点武艺,也绝不是牯牛的对手,没想到牯牛不仅没拿下对方,似乎还吃了点小亏。 思索了一秒,他就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牯牛残暴无比,就算最终打杀了卫凫溪,也绝对没他好果子吃,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你娘,先杀你,再杀黑狗!” 听着黑狗的逃窜的脚步,牯牛越发愤怒,怒吼一声飞身扑上,一拳砸向卫凫溪头颅。 拳头未至,强劲的拳风已经激得卫凫溪面皮一阵发痛。 以牯牛的力量加上即将突破武者的实力,这一拳足以将成年人的头颅直接打爆。 脸色微变,卫凫溪双手齐上,在他胳膊外侧重重一格。 面对这种强敌,逃跑就是送死,唯有火中取栗,竭尽全力才有一线生机。 对方的力量强劲之极,接触的瞬间,卫凫溪顿时觉得半边身子一阵酸麻,差点没一跤摔倒。 青龙诀飞速流转,酸麻之意一闪而逝,他连退几步,最终依旧稳稳站住了。 一拳没能打翻对手,牯牛也有些惊讶,这个豆芽竟然接下了他一招,简直是奇耻大辱。 怒张血盆大嘴一声暴喝,他身子急转,双拳齐起,带着一股旋风再次扑出。 仿佛泰上压顶一般,卫凫溪双拳齐出,一推一带,全身骨骼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怪响。 “嘭”地一声,他连退几步,直到撞上一株大树才站稳。 望着依旧站立的卫凫溪,牯牛愤怒得无以复加,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这个豆芽一样的小子每多活着一秒,都是对他莫大的嘲讽。 “嗷~~~,我要撕碎你!” 他仰天狂吼,疾步踏上,拳脚带风,狂风暴雨般攻向卫凫溪。 〇一二 青龙诀第一层 每一次出招,牯牛都认为这一次必定十拿九稳,能一招毙了这个牙签一样的小子,但对方总能用种种不可思议的方法挺住。 明明就要倒地了,却总像不倒翁一样转了回来。 他不知道的事,他的攻击就像是一块坚韧的磨刀石,将一点点杂质、缺陷、疑惑从卫凫溪身体、思想中磨除。 他对青龙诀的理解越来越深,应对也越来越自如。 数十招之火,牯牛惊骇地发现,越往后,对方的应对就越凌厉,从本来的全无反击之力,到渐渐能站稳脚跟,再到十招中能反击一招。 “见鬼,见鬼,不可能,不可能……” 牯牛大声怒吼,攻击得更疯狂了,但无论是身法还是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狂风暴雨中,卫凫溪犹如一条摇头摆尾的青龙,仰天怒吼着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某一刻,某个玄之又玄的念头落入脑海,仿佛一道晨曦刺破黑暗、闪电划过长空,无形的压力陡然消散。 一股特殊的气息从卫凫溪体内涌出,他随手一掌,牯牛就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 没有乘势追击,在他脑海不断盘旋的青龙越飞越快、越飞越高,猛然一股冲破那股无形的压力,腾空而起,昂扬之声连绵不绝。 奇异的气息由内而生,瞬间绕着他全身来回转了三遍。 全身骨骼噼噼啪啪像响个不停,肌肉连连紧缩又放松,一股股带着怪异腥臭味的汗液从全身毛孔流出。 童年时的隐疾、流浪时的暗伤、争斗时的酸疼瞬间消散一空,身体仿佛瞬间轻了好几斤。 破茧方成蝶,压力助新生,他终于踏入了青龙诀第一层,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武者。 无法言喻的喜悦涌上卫凫溪心头,在这个满是妖魔鬼怪的世界,武者的地位是非常尊崇的。 成为武者,即使他还是一个少年,也足以可以力压所有普通人和大部分习武者,在这个世界有了立足之地。 再看牯牛,原本那种黑云压顶的压迫感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大喝一声,一拳击出,一股极强的凌厉之意冲出,牯牛一声大叫,奋力跳开,竟然不敢硬接。 拳意不尽,数尺外的草木都一阵翻涌。 踏入青龙诀第一层,卫凫溪的力量足足翻了一番,一拳之下足有五六百斤的力量,已经足以压服牯牛。 而且他一招一式中都饱含青龙诀的凌厉劲道,那是远胜纯粹肉体之力的更高级力量,牯牛根本不敢硬接。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牯牛疯了一般大声怒吼。 临阵突破,这种事他只在故事里听过,睡觉的时候梦到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从没想过会出现在眼前,还出现在对手身上。 武道修炼,一境一重天,境里境外,就是天壤之别。 连退数步,他猛地一个翻滚,抓起扔在一旁的巨斧。 之前懒得捡兵器,是因为他觉得根本没有必要,现在他惊惶而恐惧,唯有兵器能让他有一丝安全感。 大吼一声,巨斧划出明暗不定的三道疾风,直扑卫凫溪脖颈、胸口、腰间,让人分不清他的目标到底是哪里。 这是他这么些年杀人总结出来的招数,后续还有好几种变化,虽然算不上精妙,但配合他一身巨力,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他就不信,卫凫溪这么个半大小子,就算资质出色能临阵突破,还能自动领悟招式不成。 望着声势更恶的牯牛,卫凫溪却已经没有半点紧张,脚尖一踢,一枚石子飞出,打在一名青山盗掉落的短刀上。 短刀弹起,恰好在巨斧加身之前落入他手中,抬手一挥,径直砍向巨斧,似乎要跟牯牛硬拼。 “想死,老子就成全你!” 牯牛大喜过望,只以为对方刚刚晋级就心理膨胀了,比力量,他在青山盗中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一声沉喝,单手握斧改成双手握斧,他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鼓起,全力劈下。 这一斧不仅仅要劈飞对手的短刀,还要顺势将对手一起劈成两断。 刀斧相交,又是一股大力狠狠涌向卫凫溪,但才到半途就被青龙诀冲散,卫凫溪手腕一扭,短刀一转,强横的力量冲出,牯牛身不由己地转向一侧。 短刀顺势劈下,重重斩在牯牛腰上,原本对猛兽一般的存在,现在却宛如儿童。 “该死的小兔崽子,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腰间吃疼,牯牛大声狂嚎,捂着腰连连后退。 要不是卫凫溪还是少年,胳膊不长,这把刀又短,这一招就会直接将他腰斩。 沉喝一声,卫凫溪蹂身直上,短刀划出道道寒光,飞速往牯牛身上招呼。 牯牛连声怒吼,巨大的斧头舞出道道寒光,拼命想挡住短刀。 但晋升武者之后,卫凫溪的力量已经不在他之下,招数更是远胜于他,牯牛就连连中招,成了一个血人。 “老子跟你拼了!” 数招之后,再没有任何侥幸心理,怒号一声,牯牛不管不顾直劈胸口的短刀,狠狠一斧斩向卫凫溪头颅,竟然想和卫凫溪同归于尽。 但这只是表象,只要卫凫溪稍稍露怯,退后几步,他就会抓住机会逃之夭夭。 他就不信,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敢跟他拼命。 卫凫溪当然不会和他同归于尽,身子急转让开去路,牯牛大喜过望,急冲而出。 但就在他冲出的刹那,卫凫溪胳膊一样挥,短刀脱手而出,径直贯穿了他的后心。 “这小子,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牯牛大睁双眼,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一般人都不会掷出兵器,就算掷出也很难击中,就算击中势头也不会这么狠。 一个刚刚踏入武者之门的小孩,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他非常不解,但他今天的不解太多,对卫凫溪的所有预判也全部失效,带着巨大的不甘和愤懑,他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走到牯牛几人的尸体前,望着几个青山盗不敢置信的眼神,卫凫溪有片刻的失神。 〇一三 婴宁(一) 不管是这一世还是前一世,他都没有杀人的经验,不管对方有多该死,结束同类生命的感觉都绝对算不上好。 可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吧? 叹息一声,收拾心情,他开始搜拣尸体,任何时候都不能浪费,这时两世为人带给他的经验。 可惜这些青山盗没有什么好东西,带着血迹的妇人银簪、银衩、满是豁口的短刀、来源未知的肉铺,没一样看得上眼。 摇了摇头,只拿了一把短刀,卫凫溪飞奔离开。 逃了个黑狗,搞不好会引来更多青山盗,这里可不能多待。 连连翻过几座山,远远离开了之前的位置,卫凫溪才找到一条消息,准备好好洗一洗。 晋级青龙诀第一层,洗精伐髓之下,他全身都腥臭难闻,粘得难受。 收拾一番正要离开,却发现溪水角落卡着一株满是树杈的枯木,一个小小的身躯正趴在上面,不是之前那个小姑娘是谁。 三番两次相遇,也算有缘,他上前几步,把她抱了下来。 小姑娘还在昏睡,按捏了好一会人中、太阳穴,她才悠悠转醒,却不敢睁开眼睛,胡乱挥舞着双手大叫道: “别吃我,别吃我,爸爸、妈妈,救我……” 好一会,见外界始终没有动静,才悄咪咪睁开双眼,看到卫凫溪又是一声惊叫,紧紧闭着眼睛尖叫道: “别吃我,别吃我,婴宁不好吃,不好吃,很酸的……” 小姑娘很可爱,五官秀美,白皙的皮肤仿佛羊脂美玉雕成。 紧闭的双眼上,两排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噗嗤、噗嗤”颤抖着,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她有明显的舒国口音,应该也是舒国逃难而来的流民,但穿着打扮却非常贵气,绝不是普通的平民老百姓。 “没事了,那人已经被我赶走了!” 轻轻摸了摸对方脑袋,卫凫溪柔声道。 “啊,真的么?” 一听这话,她猛地睁开双眼,绕着卫凫溪飞速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那汉子,立即开心的大叫起来: “坏蛋,吃人的没脑壳鬼,烂嘴、烂心、烂肠、烂肚……” 一边骂着,一边抬起小脚重重踩踏一株马苋菜,没几下就踩得稀巴烂。 转眼看到卫凫溪呆滞的表情,婴宁猛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小嘴一撇,眼睛使劲眨巴了两下,挤出两滴眼泪,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低声道: “大哥哥,你…你不吃人吧,婴宁不好吃的……” 看到卫凫溪不高兴的表情,她马上换了个表情,露出个甜美的笑容,抓着卫凫溪的左手,奶声奶气地哀求道: “大哥哥,你可以保护我么? 我爸妈一定会报答您的,我爸是大官,家有很多银子,只要你对我好,他们一定会给你的很多银子的,一半行不行……” 说话的同时,她还将自己的小脸贴到卫凫溪手背上,摇晃着身子不断摩挲。 看她这熟悉的动作,平时一定没少这样跟人撒娇。 小孩的肌肤,特别嫩滑、柔软,卫凫溪有些吃不消她这番动作,干脆把小姑娘直接抱到怀中,低声问道: “你是哪里人,怎么和那几个家伙遇上的?” “我和爸妈、大宝叔叔他们玩‘追逃’游戏,很多人来追我们,很好玩。” “不过,后来爸妈和我走散了,大宝叔带着我跑到树林里,遇上了那几个坏蛋。 大宝叔挡住了那些人,让我拼命往那边。” 卫凫溪听得奇怪,打断道: “大宝叔,种大宝……” “是的!” 听到卫凫溪提起种大宝,小姑娘陡然开心起来,大声道: “大哥哥,你认识大宝叔么,难怪他让我往那里跑,说会有人救我,你能带我去找他么?” “这混蛋……” 在心里骂了一句,卫凫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遇险的地方肯定离他不远,种大宝眼看不敌,才指点小姑娘往往自己这跑,希望自己能就救下小姑娘。 他并不喜欢种大宝,两人的交流也绝对说不上友好,但这时候也不禁佩服对方的勇气。 被青山盗那群人抓住,是绝对找不回来的。 “后来你怎么遇到那个黑乎乎的家伙的?” 卫凫溪岔开话题。 “我跑到半路,被那人抓住了。” “我不喜欢他,他好臭,我假装乖,趁他不注意用簪子刺他的眼睛……” “大哥哥,我饿了……” 说着说着,她就靠着卫凫溪的肩膀,沉沉地睡了过去。 和之前的昏睡不同,这次是经历极度恐惧后得知安全的沉睡,安详而舒适。 小巧的鼻翼一张一合,发出一声声短促的鼻息声。 卫凫溪这才知道,黑狗的满脸鲜血,竟然是婴宁刺出来的,这小家伙胆子还真是大。 望着熟睡的小家伙,奇异的温柔从他心底升起,似乎前世身边也有一个这样的小孩子。 调皮、可爱、美丽,又无比依恋自己。 找了些柔软的树叶,堆成一个小床,将婴宁放到上面,他又搭了一道石梁。 几个时辰后,小溪两岸就飘起蛋白质的清香。 婴宁转了下头,对准了烤鱼的方向,粉嫩的小嘴不断眨巴,仿佛在梦里吃着什么美味。 呵呵一笑,将她抱到怀里,撕下一条略微有些焦黄的鱼肉,塞到她嘴里。 也不睁开眼睛,她就在睡梦中咀嚼起来。 很快,两条不小的鱼就被她吃完,小小的肚皮微微隆起,显出一个小巧的弧度。 不敢再喂,卫凫溪将她抱在怀里,靠着松树而坐。 太阳渐渐落下,满天星辰缓缓张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世界,注视着山林中的两人。 怀中的身躯柔软、小巧,温热、健实,抱着她仿佛就抱着整个世界。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小姑娘才悠悠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 “大哥哥,我饿了!” 然后摸了摸肚皮,露出一个狐疑的神色: “奇怪,怎么又不饿了! 卫凫溪有些无语,哈哈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粉嫩、滑腻,出奇的舒服,皱着小小的鼻翼。 〇一四 婴宁(二) 婴宁连退几步,躲开了卫凫溪的魔掌,然后很快就被石梁中传来的哗哗水声吸引了。 也不脱鞋袜,她直接跳到小溪中,跑到石梁边大叫起来: “大哥哥,大哥哥,好多鱼,好大的鱼!” 说话间还捡起一根树枝,往溪水中一顿乱戳,可惜这些鱼都非常机灵,怎么也戳不中。 “厉害,厉害,大哥哥好厉害!” 婴宁兴奋急了,一边拍着手一边大叫大嚷。 “走,烤鱼去!” “吃烤鱼咯,吃烤鱼咯!” 婴宁一阵欢笑,绕着卫凫溪跑来跑去,仿佛一只永远都不知道愁绪的快乐鸟。 如果他的爸妈不在了,就把这个小姑娘留在身边吧。 有这么一个可爱、快乐的小孩在身边,人的精神都会好很多。 “大哥哥,没有火怎么办?” 看着卫凫溪搭好架子,小姑娘眨巴着小眼睛,充满好奇地地问道。 “看到那些石头么,去找一些黑灰色,有光泽的来!” 有心锻炼小姑娘,卫凫溪指着溪水边的石头滩道。 婴宁虽然钟鸣鼎食出生,却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性子,闻言很开心地去捡了好些小石头来。 很快,燧石卡啦、卡啦的声响中,微弱却明亮的火花射出。 “哇,厉害厉害,大哥哥真厉害!” 看到火花,小姑娘乐得咯咯直笑。 看着她开心的笑容,卫凫溪也不禁莞尔。 看着不断砸着小嘴的婴宁,燧石一划,一小片焦黄鲜嫩的肉片顺势落下,轻轻一挑,肉片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动飞入小姑娘嘴里。 知道小肚子撑得受不了了,小姑娘才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烤鱼上移开,跑到河边去摘野花去了,卫凫溪也大口吃了起来。 “大哥哥,这个送给你!” 小姑娘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她正捧着一把野花递到卫凫溪面前。 哈哈一笑,卫凫溪抬手接过,哪知道小姑娘又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了过来,脆声道: “大哥哥,我爸爸说,有恩不报非君子也,你救了我,我把这枚玉佩送给你!” 这枚玉佩非常精致,羊脂白玉上刻着一只背有双翅的骏马,惟妙惟肖。 看着小姑娘小脸上慢慢的正式和慎重,卫凫溪忍住笑接了过来。 他一身破衣烂衫,挂在腰间不合适,干脆戴在了脖子上。 看到卫凫溪接受她的感谢,似乎感觉自己长大了,小姑娘更开心了,又蹦蹦跳跳地去采摘野花去了。 过了一天,婴宁的家人一直没有找来,卫凫溪带着她去了遇险的地方,也一无所获。 小青山虽然地势不高,却绵延数百公里,将舒国和庆国完全隔开。 除了极少数几个狭长地带可供两国居民同行,大部分都是杳无人烟的荒野森林。 没有具体的线索,想在小青山找人无疑于大海捞针,卫凫溪只能在几个地方留下线索,希望他的父母能看到,然后就带着婴宁重回溪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姑娘很快就适应了山野的生活,帮着卫凫溪一起捕鱼、打猎。 在卫凫溪练武的时候,还会像模像样地跟着学习。 没有老道的允许,卫凫溪不敢私自传授她青龙诀,就把一些发力技巧、经验倾囊相授。 小姑娘虽然小,但资质、智力都很高,基本都能举一反三,很快就学的有模有样了。 这一天,两人正像以往那样快乐地烤着鱼,某种奇异的感觉传来,卫凫溪赫然起身,看下不远处的山林。 什么都看不见,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人在飞速靠近。 虽然只是没有任何原由的直觉,卫凫溪却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抱起小姑娘,转身就跑。 这个危险的世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连串的呼哨声忽然响起,和黑狗之前联络牯牛的声调一模一样。 “该死!” 为了方便婴宁的父母找过来,这阵子卫凫溪一直没有换地方,没想到没等来婴宁的爸妈,倒是青山盗先来了。 “抱紧我!” 沉喝一声,小姑娘懂事地抱着他脖子,卫凫溪飞奔而出。 狼嚎声此起彼伏,向两边的山林蔓延,飞速向这边包抄而来,对方明显早就发现了他,已经布下了四面包围。 在这片山林纵横几十年,青山盗有许多特殊的联络和指挥方式,根据声调的高低长短不同来表达不同的信息就是其中一种。 山岭阻隔、树高林密,一字一句的话很难听清,但音调却不受这种限制。 密林之中,这种做法的效率极高,双方的距离很快越拉越近。 听着不断逼近的声音,卫凫溪恼怒不已。 他已经竭力避免起冲突了,但很多时候,是否起冲突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只是多看了几眼,黑狗就横生杀心,现在对方又紧追不舍,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而且这一次来攻,对方明显准备充足,绝不是牯牛那种实力,那个一拳震毙数条溪鱼的家伙肯定也回来。 即使已经成为武者,卫凫溪依旧没有任何胜算面对那人。 看了看紧紧抿着嘴唇,满脸惶急的小姑娘,卫凫溪轻轻拍了她以示安慰。 梁子已经结下,以青山盗霸道的行事作风,就算他现在把小姑娘扔下,对方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何况,十几天的生活,他和小姑娘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也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小姑娘。 找了根蔓藤把小姑娘牢牢绑在背上,不影响行动,卫凫溪闷头狂奔。 但青山盗在大小青山肆虐这么多年,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他们并不是简单的衔尾追击,而是有人在高处观察,指挥其他人从两侧包抄,不断压缩卫凫溪的空间。 山林弯弯曲曲,不可能是通衢大道,只要对方依托山势围追阻碍,人多一方必定能堵住人少一方。 听着越来越近的动静,卫凫溪知道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双拳难敌四手,一旦被四方合围,他一个初入武道之人如何斗得过青山盗这群亡命之徒。 心下一横,他猛然改变了方向,主动向其中一个方向冲去。 〇一五 搏命 片刻后,树叶纷飞,一个精瘦的汉子猛然冲出。 看到卫凫溪,猴子不由愣了下。 前不久,他们遇到孤身一人的黑狗,才知道牯牛几人全部被卫凫溪杀死。 在大小青山这处地界,青山盗从来都是横着走,哪里肯吃着等亏,当即决定报复。 不过,他们并没有太把卫凫溪放在眼里。 牯牛虽然强壮,却还没有踏入武者之门,杀死牯牛的人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而始作俑者的黑狗,因为心虚,更不会提起卫凫溪只是一个半大小子。 刚刚远远看到卫凫溪的时候,他们就觉得有些不对,对手的身量怎么那么小,但也只以为是练了某些特殊的功夫。 这个世界,奇异功法很多,有的功夫练了之后能将身子扭成麻绳,有的能让修炼者一辈子有如孩童,并不稀奇…… 直到两人面对面的时候,猴子才惊讶地发现,对方并不是练了什么特殊的功夫,竟然真的就是一个半大小子。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卫凫溪已经蹂身而上,一拳击出。 几次三番被青山盗追杀,他已经扔掉了最后一丝恻隐之心,出手再不容情。 才挡住砸向咽喉的拳头,猴子的裆部已经重重挨了一脚,趁他附身哀嚎的刹那,卫凫溪双臂一合,拢住他脖颈用力一绞。 一声闷响,瘦猴顿时声息全无,入门的武者对付一个初通武艺之人,完全就是一边倒的秒杀。 剩下的几路声响还在向这边不断逼近,稍一思索,卫凫溪主动往西边的声响冲去。 对方来势极快,多半也是武者,肯定比猴子难对付。 但他是离卫凫溪最近的敌人,也是那个方向上唯一的堵截者,只要杀了他,就能冲出包围圈。 紧握短刀,卫凫溪大步前冲,片刻后就和一个手持短刀的黄脸汉子迎面碰上。 应该是听到了猴子的惨叫,虽然看到卫凫溪的刹那也有些惊讶,但他手上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搂头就是一刀劈下。 森寒的刀光吞吐不定,仿佛择人而噬的毒蛇,对方也是武者初期。 卫凫溪学武不过月许,这人却明显在刀法上浸淫多年,和他比招式,绝对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 心念电转,他高举短刀,不管对方花一样的刀光,长驱直入狠狠一刀劈下。 “当啷”一声脆响,卫凫溪纹丝不动,黄蛇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黄蛇身材瘦小,比卫凫溪也高不了多少,力量并非他所长。 两人的功法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青龙诀玄妙无双,能将卫凫溪的力量尽数激发,黄蛇却最多只能发挥出全身力量的五成。 此消彼长之下,卫凫溪以力破巧,正好击中黄蛇的软肋。 心中大喜,他大踏步上前,青龙九劲急速流转,又是一刀劈出。 黄蛇不信邪地也是一刀,顿时觉得胳膊剧震,再次被劈退。 狭路相逢勇者胜,卫凫溪猛然一声厉喝,连续九刀狠狠劈下。 前三刀黄蛇还能勉强支撑,中间三刀已经踉踉跄跄、东倒西歪,最后的三刀完全就是凭本能在抵挡了。 挡住最后一刀后,他已经空门打开,卫凫溪短刀一横,唰地从他脖颈处扫过。 黄蛇陡然觉得全身力气从脖颈处不断喷出,不由自主地扔下短刀,跪在地上捂住脖子,似乎那样就能延缓生命的流逝一样。 但只是片刻,他的生命就随着血液流逝干净,重重栽倒在地,一双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满是不可置信。 他设想过一万种死法,却没有哪一种是死在一个小孩手里。 望着对方,卫凫溪心中感慨万千。 没有任何计谋,没有任何外力,以强对强、以刚对刚,他硬生生斩杀了一个武者。 这个世界,他再不是任人欺侮的最下层了。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婴宁忽然惊叫了一声。 卫凫溪急急转身,就看到一个猛兽般的男子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正是那个青山盗的首领。 “小兔崽子,敢杀我兄弟!” 看到黄蛇的尸体,他顿时变得愤怒之极,一把抓过一块石头,双掌往中间一合,立即将石头压成无数小石块。 扬臂挥手,空气中陡然响起刺耳的尖啸,无数小石头犹如激射而出的箭矢直奔射向这边。 卫凫溪身形连闪,短刀疾挥,砰地一声脆响,强横无比的力道传来,短刀瞬间脱手飞出。 短刀一丢,瞬间门户打开,接踵而至的石块眼看就要将他淹没。 危急关头,他猛地就地一滚,一把拎起黄蛇的尸体挡在身前。 闷响之声连绵不绝,仿佛一计又一计大锤砸下,卫凫溪被打得连连后退。 但有了这个人肉盾牌,他总算挡住了这阵石雨。 被对手用这种奇怪的招数挡住了攻击,兄弟的尸身还被损毁,血虎更加恼怒了,又是一声暴喝,再次抓碎了一块石头。 天空中陡然下起一阵又一阵的石雨,嗖嗖之声连绵不绝,卫凫溪所在之处的花草树木像被强弓劲弩犁了一遍一样,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黄蛇的尸体也被打得千疮百孔,防护作用越来越弱。 卫凫溪满脸是汗,不由自主眼露绝望,对方的实力强得令人难以置信,就这简简单单的一招,他都根本没法抵挡。 逃是不可能的,只要他敢扔下尸体,石雨瞬间就会将他淹没。 一滴滴汗水从额头落下,卫凫溪满是不甘,难道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石雨陡然停止。 抬头一看,对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正浑身颤抖地盘腿坐在那里,浑身都冒出道道怪异的血光。 卫凫溪又惊又喜,扔下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黄蛇尸体,抓起短刀转身就跑。 几步之后,一枚奇异的血红色物事现入眼帘,有点像红色的琥珀,但只有米粒大小,挡在杂草之间,散发着晶莹的红光,非常醒目。 看到这东西的刹那,青龙诀陡然自动运转,似乎非常渴求这东西。 修炼青龙诀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反应,一把抓起,卫凫溪再不犹豫,风一般冲入森林。 〇一六 血珀 眼睁睁看着卫凫溪逃跑,血虎却全无办法,功法隐患恰好在这个时候爆发,他动都不能动一下,更不要说追击敌人了。 疯狂的怒火在胸口冲来冲去,他愤怒得连声大吼,震得整个小青山都在不断晃动。 有他的吼声做指引,其他青山盗很快聚拢,看到他身上的血光,所有人都脸色大变,一个个露出恐惧无比的神色。 “花豹,我犯病了,必须立即回家!” 盯着人群中一个满脸白斑的汉子,血虎厉声喝道: “但黄蛇的仇不能不报,带上这个,找到那小子……” 说罢,他猛然抬手,一刀斩下自己左手的手指,扔到花豹面前。 抓起带血的手指,花豹重重点了点头: “你,你,你……给我走,其他人,保护血虎大哥返回帝王谷” 这两人的威信都很高,一众青山盗立即分成两队,大部分人护送着血虎匆匆往大青山深处而去。 剩下的人则跟着花豹飞奔下山,很快,一行人来到了黄蛇的尸体旁。 看着黄蛇残破的尸体,花豹狂嚎一声,猛地跪倒在地,不敢置信地连声怒吼。 大部分青山盗之间的关系都不怎么样,只是互相利用而已,相互下绊子使坏的事情时有发生,但花豹几个却是里外。 他和血虎、黄蛇两个来自同一个村庄,是远方堂兄弟。 正是靠着相互扶持,他们才能在尔虞我诈的青山盗中活到现在,关系远比一般的亲兄弟更亲密。 现在黄蛇莫名其妙死在这里,让他如何能忍。 耽搁了这么久,敌人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但青山盗纵横大小青山,却有着特殊的追踪手段。 怒吼一声,他猛然抬手,重重撕开黄蛇已经半烂的腹部,将那颗已经大半残破,却依旧在微微跳动的心脏抓了出来。 将血虎的断指插入心脏,又抽刀割破自己手腕,将鲜血滴到插着断指的心脏上。 三者似乎有什么特殊的联系,随着鲜血的不断浇灌,断指心脏竟然慢慢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团不断跳动的怪异血肉。 仰头将血肉一口吞下,花豹低声叫道: “弟弟,我们已经合三为一,以魂为媒、以血为引,带我找到你的仇人!” 低声呢喃中,一滴滴鲜血沿着他嘴角不住流下,仿佛食人的恶魔,诡异而又恐怖。 片刻后,一道虚无的红线猛然从他头顶升起,直射远方。 他们所学的功法非常特殊,虽然教授他们功法的人有意隐瞒,没有告诉他们这套功法的全部奥秘。 但长久的厮杀中,他们还是琢磨出了一些特殊的用法,血脉追踪就是其中一种。 花豹看不到红线,但吞下血肉的他,却能根据血脉的波动感应到红线的存在。 猩红的双眼扫了扫树林,他很快就确定了卫凫溪逃跑的方向,一挥手,几个青山盗跟在他身后,大步冲进了山林。 卫凫溪还在飞奔赶路,拼命想离那些恐怖的青山盗远一些。 掌心却忽然传来一道道奇异的热流,不断涌入体内,连番激战后的疲倦顿时消散了许多。 一条青龙虚影猛然在他脑海中出现,摇头晃脑不断吸食着什么,原本刚强矫健的身躯陡然变得凌厉杀伐,演化出道道杀生夺命的招术。 青龙诀非常神异,刚接触时全是强身健体的内功外练,并不包含拳法、身法、刀法之类,但遇到各种情况时,却会自动演化。 而现在,得了这不知从哪里来的奇异热流,青龙虚影陡然凝实了许多,仿佛成为了道的化身,生一、生二、生三,生万物。 不知不觉中,卫凫溪臂、腰、腿、脚的发力方式开始不断改变,越来越协调,他的身法越来也流畅,速度也越来越快,青龙诀的功力在不断加深……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热流消失,青龙虚影也蛰伏不见,卫凫溪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左手。 原本握在手里的血色事物已经完全消失,要不是手心还有些血末一样的残渣,卫凫溪都要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血珀弄丢了。 “刚刚有光冒出来!” 他背上的婴宁突然叫道。 遇险以来,小姑娘表现得非常勇敢,没有一声一般女孩的惊恐尖叫,坚强得让卫凫溪都有些诧异。 但面对那些吃人的怪物,不怕是不可能的,她紧绷的小脸吓得煞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轻轻摸了摸她脑袋以示安慰,卫凫溪低声问道: “什么样的光?” “红色的,在大哥哥手上转来转去,好像钻到大哥哥身体里面去了!” 卫凫溪有些奇怪,不明白那是什么,难道是血珀所化? 这东西又是从哪来的,难不成是黄蛇带着的,青山盗还有这等好东西? 不是卫凫溪看不起青山盗,如果有这等滋养身体、提升功力的好东西,还做什么强盗,无论到哪个势力都能成为座上宾。 这时,一股奇异的寒意猛然从脊背升起,强烈的恶意从那个方向传来,仿佛被只毒蛇盯上了一样。 他心中一惊,急急回头,背后什么都没有,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满脸狰狞的白斑男子。 青龙诀陡然飞速流转,似乎感到了什么威胁一样。 遇到这群青山盗以来,青龙诀已经多次显露出不凡之处,不敢轻视这种警惕,卫凫溪急忙爬上了一颗大树,四处了望。 很快,他就发现,远处的山林中,一群人正飞速往这边冲来。 他现在能一跃尽丈,逃跑的过程中,他特意穿过了几条小溪,抹去了痕迹。 小青山植被茂盛、草木丰茂,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在随即变幻方向后,照理说,对方已经不可能找得到他。 但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很笃定他就在这里,笔直地往这边冲来。 不敢多待,带着婴宁,卫凫溪继续逃跑。 一个时辰后再次回望,却发现对方依旧紧紧跟在他身后,而且距离还在进一步拉近。 再无一丝侥幸心理,他确信,对方肯定有某种特殊的追踪之术,能远距离锁定他的位置。 〇一七 伏击 默一盘算,卫凫溪就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对方不用探路、不用绕道,还没有婴宁这样的拖累,速度比他快得多,如果一味逃跑,被追上几乎是必然的。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眼光快速扫过一处处山谷,一片软岩峭壁现入眼帘。 心中一动,他飞奔到峭壁底下,绕着山崖转了一圈,望着软崖上大大小小的洞穴,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在洞口布置了一番,解下婴宁嘱咐了几句,两人飞速爬上一株靠着山崖生长的大树,躲藏起来。 如果追来的是血虎,卫凫溪肯定不会这么做,对方实力远超卫凫溪,无论什么机谋计划,对方都能一力降十会,轻松破解。 花豹虽然实力也很强,但依旧在武者范围内,借助一些手段,还是有一搏之力的。 片刻之后,花豹一马当先,冲出了山林。 都不需要观察,只是用鼻子嗅了嗅,他就径直往石崖这边冲来。 吞下黄蛇的血肉之后,他就能隐约察觉到敌人,不会很具体,但只要在三五十里范围内,对方都别想摆脱他的感知。 再加上做青山盗这些年积累的追踪经验,他完全有信心追上敌人。 很快,他就追到了山崖下面,冥冥中的感知告诉他,对方刚刚到过这里。 扫了几眼山崖,山崖中部的一个洞口有几处淡淡的脚印。 以为躲起来就行,天真。 冷笑一声,他猛地抽出短刀,脚尖连点,瞬间冲到洞口。 看着窄窄的洞口,他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对方的选择很刁钻,这个山洞不大不小,瘦小的人钻进去比较轻松,像他这样的壮汉则有些困难。 黑狗几人在后面,很快就能赶到,但心头暴虐到极点的愤怒,让他一刻都等不下去。 沉喝一声,花豹径直钻了进去,别说只是一个山洞,就算对方钻到老鼠洞里,他也要掘地三尺,把对方找出来。 就在他大半个进入洞口的刹那,紧邻洞口的一颗大树猛然枝叶纷飞,卫凫溪从天而降,手持短刀,直扑花豹。 血脉追踪之术只能模糊感知,并不能明察秋毫,花豹怎么也想不到,一路逃窜的对手竟然敢伏击他。 感觉到头顶的恶风,半个身体已经探入洞口的花豹来不及转身,只能愤怒地狂吼一声,反手砸出。 所有的一切,都只为这一招,刀光一闪,短刀从花豹小臂的中间穿过,带着一溜血花再深深嵌入一道石缝之中。 用力一按刀柄,他腾空而起,就像一只倒立的蜘蛛,用脚紧紧勾住洞穴外面的石崖,一拳重重挥出。 手臂巨疼的花豹狂吼一声,死命往外挣扎,刚出洞口就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上重重挨了一拳。 “王八蛋,我要撕碎你!” 愤怒得狂吼一声,他左手挥舞短刀护住脑袋,右臂急震,就想摆脱短刀。 他已经打定了注意,即使对上把他手臂削下一大块肉来,也要挣脱。 以他的武艺,别说一块肉,就算是整个胳膊被斩断,他也有信心能击杀对手。 但手臂才一动,就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钻心刺疼传来,让他情不自禁地惨叫出声。 花豹这才发现,对方的出手非常刁钻,短刀竟然是从桡骨和尺骨的缝隙中穿过。 用力挣脱时,匕首就像是一把钢锯,在尺骨上不断摩擦。 如果是一刀斩断骨头,他还能忍耐,这种反复拉锯,饶是他再凶悍也扛不住。 巨疼之下,他护住脑袋的刀光顿时有了破绽,卫凫溪高举拳头,沉喝一声,一拳击在他脖颈上。 一声惨叫,花豹躯一缩,左手顿时有失灵,原本严密的刀光顿时破绽百出。 这一拳虽然没能打断他的脖颈,却重创了部分颈椎,身子顿时有些发麻。 这么好的机会,卫凫溪怎么可能放过,连连挥拳,一拳接一拳打在对方后脑上。 武者后期也不能用肉身硬扛别人的拳头,花豹顿时被打得连声惨叫。 眼看这样下去必死无疑,他心一横,厉吼一声,左手猛然挥刀,重重斩在自己左臂上。 血光乍现,他左臂齐肩而落,终于摆脱了卫凫溪的钳制。 看到这一幕,即使心如坚石,卫凫溪依旧心神大震。 这些青山盗,就完全无法以常理论之。 不等他冲出来,卫凫溪猛然跃起,飞身将绑在树上的婴宁抱在怀里,顺着崖壁爬上,飞身逃走。 没有环境的钳制,即使花豹已经受伤,一时三刻也杀不了他,其余的青山盗马上就要赶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刚从洞穴中窜出,花豹就看到卫凫溪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 交手这么久,身受重伤还丢了一只胳膊,却连对手长什么样都没见到,花豹气得直欲发狂。 不顾右臂还在滴血,他狂吼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上了悬崖,单手抓住石缝,几个纵身就往上冲。 轰隆隆一阵巨响,五六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从山崖上滚落。 “我日你祖宗!” 怒吼一声,花豹急急松手,双腿疾蹬,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嘭”地一声,他四仰八叉狠狠摔在地上,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小腿上,咔嚓一声脆响,小腿当场折断。 “啊、啊、啊~~~~~” 他彻底疯狂了,失去理智一样胡乱打击着石头,直到黑狗等人赶到,把他拖出来才停下。 “王八蛋,害死我兄弟!” 花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对着黑狗就是狠狠一拳。 黑狗只是个普通练家子,连武学入门都算不上,一拳之下惨叫一声,肋骨都被打断了一根。 其他几人当即齐齐后退一步,不敢接近,花豹、血虎几个的性格可都算不上多好。 “你们干什么,想造反?” 花豹却没有半点惧色,仰起头厉声怒喝。 血虎就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众人的心头,一众人连连摇头,就连黑狗都只能强忍疼痛挤出笑脸。 一脚把身上的石头踢开,花豹单腿站起,指着悬崖厉声喝道: “那小子往那边去了。” “他带着一个小孩,逃不快。给我追上去,杀了他或者留下记号,我很快就会赶过来!” 〇一八 各怀心思 黑狗几个青山盗互相看了几眼,默契地拉开一些距离,钻入山林消失不见。 稍稍拉开一些距离,黑狗就开始低声怒骂,等翻过一座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肯动了。 他有自知之明,之前他就不是卫凫溪的对手,现在更不可能是。 他去找卫凫溪,唯一的作用就是送人头,其他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更何况,黄蛇那个短命鬼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为对方报仇。 而且,这件事因他而起,花豹事后会不会放过他,委实难料。 青山盗这种环境,要弄死一个最底层的喽啰,完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青山盗是混不下去了!” 想起花豹满是杀机的眼神,黑狗猛然下定了决心。 “我连武学都没有入门,那位大人肯定注意不到我,也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喃喃自语中,他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另一边,三个青山盗已经聚到一起,争执几句后,三人也转向而去。 花豹一共带来了七个属下,还没与对手接触,就离开了一大半。 卫凫溪却不知道这些,正一脸凝重地和一个青山盗对峙。 花豹这种积年老贼,眼光是非常毒辣的,卫凫溪的确有些跑不动了。 他背着婴宁,被人围追堵截,一路逃跑、思索、战斗、杀人,体力消耗非常大。 尤其是最后和花豹的对决,时间虽短,却凶险无比,心神消耗尤其大。 对方轻装追赶,跑是跑不过的,唯有全力一战了。 “小子,受死吧!” 蜈蚣狞笑一声,刀光狂舞,照着卫凫溪猛扑过来。 一个小屁孩,就算有几分本事,现在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吧,他完全可以赶在蝎子到之前杀了他。 只要能杀了他,必定能得到血虎的赏识,到时候,他就能在青山盗占有一席之地,再不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这人也是初期武者,武功比黄蛇差不了多少,而卫凫溪却连刀都插在石崖上来不及取出。 心下一狠,青龙诀在心头急速流过,他身如流星,不管不顾地径直闯入刀光之中。 青龙诀的神妙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它的种种招式中,并没有应对这样局面的具体招式,却总能组合出种种新招术,在千钧一发之极躲过刀锋。 “咦!” 蜈蚣惊呼一声,手中挥刀不断,人却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他这一刀刀看起来凶狠非常,都是擦着卫凫溪要害部位落下,似乎只差一点点就能击杀对手。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差的那一点点却怎么都补不上,卫凫溪却越冲越近,渐渐逼近他的一臂之内。 使用武器的人,最怕的就是被敌人近身,到时候武器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成为阻碍。 蜈蚣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不等他想出方法,卫凫溪猛然一声沉喝,双手交击,连出四招,打腕、劈腹、击喉、擂胸。 四招齐出,犹如奔霆电掣,蜈蚣瞬间腕折、腹疼、喉断、胸闷。 蜈蚣长声惨叫,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眼神中尽是不敢置信。 他手持利刃竭尽全力对战一个赤手空拳的小孩,却几乎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击杀,这让他至死都不敢相信。 蝎子本来在不紧不慢地赶路,想让性急的蜈蚣趟雷。 看到这一幕陡然停下了脚步,盯着卫凫溪看了半晌,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卫凫溪接下婴宁,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还好这些青山盗都是乌合之众,不敢上来拼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休息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他开始搜拣战场,看看能不能再有收获。 蜈蚣和黄蛇的蜈蚣差不多,黄蛇有血珀,蜈蚣多半也有。 碰到尸体的刹那,青龙诀猛然再度自动流转,和之前遇到血珀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对方身上还真有血珀?! 卫凫溪又惊又喜,立即开始细细搜索起来。 但找遍了每一处地方,哪怕是发辫、鞋袜都没放过,却始终没有丝毫发现。 而且他还发现,只有在接触到蜈蚣身体的时候,那种吸引感才会出现,否则,即使只隔了一件衣服,那种感觉都会瞬间消失。 “难道那东西在他们身体里面?” 一个有些惊悚的想法猛然浮上脑海。 不过,这个世界神奇之处颇多,把东xz在身体里面也未必就不行。 将小姑娘支到一边,捡起蜈蚣的短刀,卫凫溪就要剖开对方的胸腹。 不是他残忍嗜血,事关武术修炼,被说蜈蚣把血珀吞到肚子里,就算是塞到更恶心的地方,他也要挖出来。 下一刻,蜈蚣的胸口忽然出现一块块尸斑,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最终连成一片。 一声闷响,整片胸膛坍塌裂开,恶心的腐臭味冲出,卫凫溪屏住呼吸往里一看。 只是死了片刻,蜈蚣胸膛内脏竟然已经开始腐烂了,唯有心脏鲜红如玉,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跳动起来。 下一刻,心脏裂开,一枚黄豆大小的鲜红血珀滴溜溜滚出,比黄蛇的还要大一些。 卫凫溪惊诧万分,原本他以为,对方是担心血珀被人抢走,而吞到了肚子里。 现在看来,血珀根本就是不外物,而是从他们身体里面长出来的,他也终于知道,之前那枚血珀是怎么来的了。 黄蛇的尸体被他当盾牌用,被血虎的石弹打得破破烂烂,肯定是某一块石弹恰好击中了心脏,让血珀掉了出来,这才让他发现。 否则,那点米粒大小的血珀,对青龙诀的吸引要小得多,他未必发现得了。 至于为什么蜈蚣的尸体会这么快腐烂,还是青龙诀的功劳。 青龙诀和血珀都不是普通事物,似乎有着属于自己的本能。 一察觉到血珀的存在,青龙诀就自动运转,想吞噬血珀。 而血珀显然也能感觉到这种威胁,就开始疯狂抽取宿主的营养,导致尸体快速腐烂,最终反而暴露得更快。 一般人没有青龙诀,即使杀死了青山盗,也不大可能得自血珀的存在。 〇一九 血珀之功 捡起那枚血珀,卫凫溪细细地观察起来。 通体晶莹猩红,没有半点杂色,虽然从心脏中掉落,却没有半点血腥沾在上面,淡淡的血腥味中又带有一丝奇异的香甜,让人既厌恶又不忍抛弃。 正常的心脏绝不会有这种东西,青山盗这群吃人的怪物似乎另有秘密。 卫凫溪还想再研究,青龙诀却等不及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体内涌出,往血珀一绞。 血珀瞬间破裂,却没有碎成一片一片,而是化作一缕红色的光华。 恍惚中,卫凫溪仿佛看见一条青龙出现,大口大口吞噬着红光。 片刻后,红光就被吸收一空,只留一丝黑中带红的怪烟。 怪烟也要融入青龙,青龙却猛地打了个喷嚏,将怪烟一口喷出。 无形的能量涌入体内,原本疲倦无比的身体瞬间变得精神百倍,就连青龙诀也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 这东西真能让人功力大增! 感受着体内强盛许多的力量,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油然而生,即贪婪又有几分戒惧。 贪婪自不必说,只要多杀几个青山盗,多吸食一些血珀,功力必然大增,远比自己苦苦修炼来的要快。 这种提升法力的捷径,谁忍得住? 戒惧则更胜贪婪! 这些血珀显然也不是给青山盗自己服用的,毕竟,他们不可能剖开自己的胸膛,挖出血珀自己服用 心脏长血珀这种手段,显然不是一般人能用得出来的,甚至根本不是普通武者所能涉及的层次。 青山盗背后之人,必然有极大的来历,绝不是他惹得起的。 好在,他现在杀的都是些小喽啰,对方应该还注意不到。 想到这里,卫凫溪心头顿时一片火热,血珀这种东西,谁不想要。 不再犹豫,他背起小姑娘大步往来处而去。 青山盗虽然凶残,其实武艺并不咋地,心智似乎也有些扭曲。 同为初期武者,黄蛇、蜈蚣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这么算下来,就算是中期武者的青山盗也最多和他在伯仲之间。 这些青山盗中,唯一对他有威胁的就是花豹,但他断了一臂又身负重伤,也不再是威胁了。 而吸收完这枚血珀后,卫凫溪不仅疲倦尽消,功力也增进了一大截,离突破武者中期已经不远。 他和青山盗之间的强弱之势已经转化,现在他是猎手,青山盗反而是猎物了。 天色渐暗,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石崖之下,花豹也早已不知去向。 青山盗都是积年老贼,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卫凫溪人生地不熟,想找到他们几乎不可能。 想了想,他干脆找了处半隐蔽的地方,点起一堆巨大的篝火。 既然我找不到你们,那就让你们来找我吧。 没多久,阵阵白薯的香气就慢慢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拨开白薯皮,卫凫溪把白薯递到小姑娘面前。 望着热气腾腾的白薯,小姑娘小嘴抿了抿,还是拒绝道: “大哥哥,我不饿,你先吃吧?” 这时,她的小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卫凫溪呵呵一笑,摸了摸她脑袋,把白薯塞到她嘴里,低声道: “你不饿,你的肚子饿了呀,快吃吧!” 小姑娘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嚼了起来。 从早晨遇险到现在,两人一点东西每次,卫凫溪武艺在身,还熬得住,小姑娘早就饿得两眼发花了。 喂小姑娘吃了三个白薯,卫凫溪才开始自己吃,就在他刚刚将白薯凑到嘴边的时候,一股奇异的寒意猛然从后背升起。 他猛然一把扔下白薯,闪电般拔出短刀往后劈出。 一把细细的匕首从他身后的草丛刺出,“当啷”一声脆响,和短刀狠狠撞到一起。 “终于来了!” 卫凫溪不惊反喜,一声沉喝,大步上前,一刀砍向草丛。 一个漆黑的人影猛然从草丛中飞出,匕首练舞,挡住了匕首。 这人应该躲在这里有一会了,但直到他出手的那一刻,武者的本能才让卫凫溪发现他。 卫凫溪短刀赫赫,划出一道接一道的刀光,奋力劈斩向对手,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境界高过自己而又丝毫畏惧。 望着越战越勇的卫凫溪,蜘蛛心中暗惊,这个半大小子好生凶悍,难怪连花豹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 在这群青山盗中,他是经此与花豹的存在,不由起了好胜之心,匕首连连舞动,带着逼人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往卫凫溪袭来。 兵器交接,一连串细小的火光窜出,竟然不分上下。 蜘蛛的匕首,在青山盗中也算小有名气,却完全在卫凫溪这里占不到便宜,他不由又惊又怒。 强盗也是有自己的生存智慧的,不招惹不起的人,不做没利益的事,否则,就算当了一时的强盗,也必然很快灰飞烟灭。 蜘蛛本来就和花豹没什么交情,眼看占不到便宜,顿时起了退避之心。 武者争斗,拼的是武功,也拼气势,在想退走那一刻,他的气势顿时一馁。 气势如虹的卫凫溪顿时发现了这一点,连连三刀斩下,逼得蜘蛛左支右绌。 下一刻,他瞅准机会,大喝一声一拳击出,直奔对手咽喉。 蜘蛛心下一紧,急忙也是一掌打出,接触的刹那,他才发现,对方这看起来直奔咽喉的一拳,劲道却是往上。 青龙九劲早就融入了卫凫溪血肉之中,一举一动都能将九种劲道相互转换。 “啪”地一声脆响,卫凫溪纹丝不动,蜘蛛则一声惨叫,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爬起来。 左手手掌耷拉在手腕上,怎么也直不起来,竟然被卫凫溪一掌震脱臼了。 “小兔崽子,你他娘的是从哪个窟窿里钻出来的?” 望着冷冷盯着自己的卫凫溪,蜘蛛又惊又惧。 他本来不想趟这趟浑水,但发现篝火后,又忍不住想来讨些便宜,没想到一脚踢在铁板上。 蜘蛛和那些莽夫青山盗截然不同,生存智慧一点不缺,深知该低头时就低头的道理。 〇二〇 第二层 心念电转,他连喘数口粗气,沉声道: “小子,这次是我的不对,但你毕竟也没有什么损失,我们就此罢手,如何?” “算我欠你一次,从此之后,我再不参与你和花豹之间的事!” “如若不然……” 说到这里,他高举手中的匕首,冷声道: “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在你身上戳几个窟窿!” 打量了对方好一会,似乎在考虑他的提议和威胁,半晌后,卫凫溪缓缓收起短刀,淡淡道: “记住你说的话,你欠我一次!” “好,兄弟年纪虽小,人却爽快,以后必然是一号人物,如有差遣,我蜘蛛绝不含糊!” 蜘蛛嘴上说着漂亮话,手上的匕首却牢牢护住胸口,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 呵呵一笑,仿佛没有看见他的警惕一样,卫凫溪浑不在意地走到篝火边,继续烤起白薯来。 望着卫凫溪似乎没有任何防备的坐姿,蜘蛛紧握匕首的手陡然青筋暴起,却又很快平复。 敌强我弱,没必要招惹对方。 退出一丈开外,确定已经出了卫凫溪的攻击范围,他才收起匕首,大声道: “青山不改、绿水……” 下一刻,卫凫溪轻轻翻了一下篝火,一根隐蔽的藤条猛然断裂,熊熊燃烧的篝火猛然弹起,扑头盖脸往蜘蛛飞去。 这也是他上一世的经验,这堆篝火看起来不起眼,下面却暗藏机关,埋了几根反曲的粗树枝。 只要割断绑住的藤条,整个篝火就会变成利器,砸向对方。 蜘蛛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招数,来不及取出匕首,只能挥舞肉掌,想格开篝火。 但这堆篝火是卫凫溪精心准备的,柴火充足,数十根柴火齐齐落下,根本没法全部隔开。 瞬间,他身上、头发上好几处被点燃。 急急回手扑打火焰,一把短刀电射而至,直接洞穿了他的咽喉。 “杀人者人恒杀之,在你想偷袭我的那一刻,你就应该知道这一点的!” 冷笑一声,卫凫溪上前抽出短刀。 青龙诀自动流转,青龙虚影再次在他脑海中出现,发出一道道渴望的长吟。 下一刻,蜘蛛的尸体飞速腐烂,心脏炸裂,一枚花生米大小的血珀飞出胸膛,有神智一样往远离卫凫溪的方向飞去。 不过,毕竟不是活物,飞出一尺之后,还是无奈地落回地面。 抬手一抓,血珀入手,青龙虚影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的青龙似乎特别兴奋,种种情绪的激动都传递到卫凫溪的身体中,让他不由自主地激动得微微发颤。 不等他反应过来,青龙就猛然一震,将血珀震成一大团红光,再一口吞下。 仿佛吞了一粒大补丸,青龙虚影变得振奋之极,在卫凫溪脑海中长啸连连,无形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入青龙身躯中。 龙影摇头晃脑,筋、骨、肉、皮,一样样事物在虚影上出现又消失,虚影仿佛要由虚化实,跃入现实之中。 九次过后,龙影最终还是没有化为实体,只是身躯却陡然凝实了许多。 一层畅快之极的长啸,青龙直落而下,于卫凫溪合二为一。 幻象消失,一切重归现世,青龙诀飞速运转,猛然往上一震,仿佛挣脱了某个无形的枷锁。 一连串噼噼啪啪的脆响声中,他身体陡然拔高了两寸,现在的他,身材已经丝毫不逊色十五六岁的少年了。 再度运起青龙诀,卫凫溪赫然发现,不知不觉中,青龙诀竟然已经突破了第二层,他已经晋升道武者中期。 他进入武者初期的时间并不算太长,虽然每天勤练青龙诀,但按照他现在的资质,最少也还有三个月才能突破第二层青龙诀。 没想到,这几天连需服用了几枚血珀,竟然就凭空拔高了一个小境界,节约了几个月的时间。 正要细细感悟青龙诀,他忽然觉得肠胃一阵难受,一连串“咕噜咕噜”的肠鸣声中,连续放了三个响屁。 一般人都说“臭屁不响、响屁不臭”,但这三个响屁却奇臭无比,带着一股让人闻之欲呕的血腥怪味。 来不及深究为什么会有出现这种情况,这股恶臭实在是太让人受不了。 一个箭步,卫凫溪急急逃离了臭屁的笼罩范围,身体却有些停不下来,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回头一看,他这轻轻的一步,竟然迈出去了一丈多远,足有平时的好几倍距离。 晋升青龙诀第二层之后,他的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的提高,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这种变化。 轻轻挥动胳膊,强悍的力量灌注全身,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默运青龙诀,他一声沉喝,一掌打在一根手腕粗细的小树上。 以他的手掌为分界点,小树下半截纹丝不动,上半截却剧烈摇晃起来,最终“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而后,他身形连闪,在树林中不断闪烁,啪、啪、啪的脆响中,一株株树木应声而断。 树木虽然硬度一般,韧性却极强,打断一棵树远比打断一根同样粗细的骨头要难得多。 没有上千斤的力量,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突破青龙诀第二层后,卫凫溪纯肉体的力量就在千斤以上。 这已经是普通人肉体的极限,再往上,就会跨出普通人的范畴,往万人敌迈进。 “大哥哥好厉害,大哥哥好厉害!” 一连串的拍手声传来,婴宁欢笑着抱着卫凫溪的大腿,拽来拽去。 看到卫凫溪突破,小家伙甚至比卫凫溪自己还开心,连倒在一边的尸体都不害怕了。 “哈哈,大哥哥都要被你转晕了!” 卫凫溪也是欢喜无比,一把抱起小姑娘,将她高高抛向空中。 在小青山这个法外之地,实力就是生存的基石。 此番突破,卫凫溪已经不再是武者底层,就算在遇上青山盗那些人,卫凫溪也能应付自如。 实力的提高带来的是安全感的全面上升,请两人自然开心无比。 换了个地方,重新升起火堆,两人安安心心地休息了一夜,罕见地睡了个懒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更才醒来。 〇二一 食人者 收拾一番,两人再次出发。 要离开小青山这个压抑混乱的地方,两人都很开心,趴在卫凫溪背上的婴宁甚至开心地哼起了小曲。 但才翻过几个山头,前方的山林中猛然传来声声惨叫。 叫声凄厉无比,充满了无穷的绝望和恐惧,却偏偏没有立即死亡,而是不断哀嚎着。 要说这是陷阱,卫凫溪是绝不相信的,影帝也演不出这么逼真的声音。 抽出短刀,他缓缓靠了过去。 不远的树林中,一个人正趴在另一人身上,不断撕咬着对方的血肉,“吧唧吧唧”的声音传出老远。 被他撕咬的人并没有死,一双充满绝望的眼睛差点瞪出眼眶,一边发出绝望的惨嚎,一边疯狂挣扎。 但他的力气完全比不上对方,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阵阵凉意从脚跟不断升起,一遍遍冲击全身,浑身寒毛一根根竖起,饶是卫凫溪已经见惯了这个世界的残酷,这时依旧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 婴宁更是吓得尖叫一声,捂住眼睛死死躲到了卫凫溪背后。 听到这边的声音,那人猛然转头看向这边,虽然满头满脸的鲜血,卫凫溪还是一眼看出了对方,赫然是花豹。 “是你这个王八蛋!” 花豹也一眼就认出了仇人,怒喝一声一把站了起来,人也不吃了,抽出短刀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 之前卫凫溪就敢伏击花豹,现在他晋级青龙诀第二层,而对方却少了一只胳膊,断了一条腿,卫凫溪哪里会怕他。 轻轻放下婴宁,把她推到一边,卫凫溪大步上前,直奔花豹。 狂潮一般的愤怒在他胸口涌动,几乎要炸开胸膛,短刀高举,一声怒吼,卫凫溪身如电闪,绕着花豹盘旋一圈。 呼啸的刀风犹如龙吟虎啸,四道刀光不分前后地同时亮起,又齐齐落下。 寒意从花豹心头涌出,他急急挥刀。 一声脆响,他的短刀被当场打飞,不等他想明白对手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刺骨的寒风已经从侧面传来。 来不及转身,他侧腿打出,刺骨的冰凉从他腿上传来,甚至感觉不到刺痛,森森的杀意又转到了后侧,另一条腿也瞬间不翼而飞。 仿佛有四个卫凫溪同时出现在花豹前后左右,五刀之下,花豹仿佛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刀飞、双腿断、右手断。 四肢被齐齐斩断的花豹跪立地上,茫然地看着绕到他面前的卫凫溪,一时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喝一声,卫凫溪大步上前,短刀直指花豹咽喉: “吃人的畜生,受死吧!” “老子只是吃了点人肉而已,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官富豪,哪个不是坏事做尽、敲骨吸髓,不比我狠毒一万倍?” “就算你这个小王八蛋,以后难道就会不吃人么?” “只不过老子明着吃人,你们多块遮羞布而已!” 看着扑面而来的刀光,花豹自知必死,也不闪躲,只是破口大骂。 卫凫溪的手都有些发颤,他无法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这种心态又是怎么形成的? 这还是人么?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花豹断裂的双腿在地上狠狠一压,竟然凭借残肢蹦起老高,张开大嘴狠狠往卫凫溪咽喉咬来,一边怒吼道: “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个垫背的!” 卫凫溪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等凶悍之人,手腕一震短刀划过,花豹头颅身子顿时分成两截。 但他的头颅却依旧在空中飞舞,狠狠咬向卫凫溪。 布满黄牙的大嘴散发着让人发呕的臭味,卫凫溪宁肯被砍一刀,也绝对不想被这张嘴碰到。 刀在半空,来不及收回,恰好一截乱飞的树枝经过脸庞。 想也不想,他一把咬住树枝,肌肉涌动,全身的力道都流向舌尖,一声暴喝,树枝激射而出,狠狠插在花豹额头上,将他的脑袋重重击飞。 一步错步步错,花豹有武者后期的修为,远胜之前的卫凫溪,但从他鲁莽地闯入洞穴开始,就落入了圈套。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给卫凫溪造成什么威胁,连蜈蚣、蜘蛛那种作用都没起到。 青山盗的脑子似乎都不大好使,个个急躁、鲁莽、嗜血,稍微一点点事情就能让他们失去理智。 默运青龙诀,取出血珀,这枚血珀足有鸽子蛋大小,通体成半透明的晶莹红色,非常漂亮。 凶残恶心的花豹,竟然能孕育出这么美丽的血珀。 丑是美的土壤,善是恶的温床,果然如是。 青龙诀再次运转,血珀碎裂,青龙虚影开始大口大口吞噬红光。 但几口之后,红光就急剧变淡,泛出道道压抑不住的黑色,青龙勉强吸了几口,就不再理会剩下的光芒。 花豹比蜘蛛高一个小境界,但吸收了这枚血珀,卫凫溪的功力才提升了一成。 这么算下来,最少需要十枚这样的血珀,才有可能突破武者后期。 武者中期的法力虽然比初期提升了许多,却也没有十倍之多。 想着这枚血珀明显多得多的黑烟,卫凫溪明白,随着青龙诀的不断提升,对血珀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不过,青山盗有的是,只怕杀得不够快,不怕不够杀。 在心里冷哼一声,卫凫溪开始打扫战场,婴宁小姑娘也熟练地帮着翻找。 一个多月的共同生活,两人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 花豹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金银之物倒是不少,但这阵子的战斗下来,卫凫溪已经积攒了大笔的阿堵物,根本看不上这些玩意。 “大哥哥,你看这个?” 就在卫凫溪有些失望的时候,小姑娘却发出一声惊呼,抬头一看,她手里竟然拿着一根人参。 人参是从一个小篮筐里找出来的,里面还装了不少草药和采药工具。 在看看被花豹啃噬那人,胸膛腹部都破了好几个大口子,早就在卫凫溪和花豹激战的时候死去。 搜拣了一下,他身上还有一些采药的工具和一本药材名册,上面图文并茂地列着许多药材的辨别、采摘、保存方法。 〇二二 长宁郡马 卫凫溪这才恍然大悟,这人竟是一个采药人,多半还是一个刚刚学习采药不久的新手,不然不会带着药材册子。 可惜他运气不好,竟然遇上了花豹这等比野兽更恐怖的人,一筐收获再也无法拿回家中了。 练武能强身健体,但也非常损耗元气,对人参这类药材需求很多。 练习青龙诀以来,卫凫溪就经常采摘一些药材,但他不是专业人员,所获有限,这些药材正是不错的补充。 “兄弟,我不认识你,也没法将这些东西还给你的家人,这些就算是我帮你报仇、掩埋的报酬吧!” “来世找个好人家出身,再不要来大小青山这种险地,这些地方,不是你们....!” 站在药农简单的坟地前,卫凫溪低声颂告…… 将有用的药材收拾好,卫凫溪背着小姑娘大步离开。 想到要离开小青山,两人都非常开心。 虽然已经不惧青山盗,但那些家伙给人的压迫是极大的,他们身上自带的那种残暴、狂虐,只是想一想都让人难受。 穿过一片树林后,卫凫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四周的森林变得非常寂静,鸟鸣虫叫踪影全无,有种特殊的压迫感。 他刚刚击杀了大敌,稍稍有些放松,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急急抽出短刀,一个身穿甲胄的人影就猛然从不远的灌木丛中探出身来,弓满月、箭上弦,正对着卫凫溪。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出现,成扇形将卫凫溪围在当中。 “没事,没事,不要紧张,不要紧张,这位小兄弟不是那些吃人的怪物!” 这时,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响起,一个身体修长,仪态潇洒的中年帅哥急急走出,一边冲一干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妄动。 他身边紧紧跟着一个胖胖的人影,正是被卫凫溪修理过的林管事,种大宝则不见踪影。 看到卫凫溪似笑非笑的眼神,林管事死死盯着脚下,仿佛那里有珠宝一样,看都不敢看卫凫溪一眼。 看向卫凫溪怀中的婴宁,他脸上闪过一丝激动,却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冲卫凫溪一拱手,低声道: “小兄弟,我是婴宁的爸爸,多谢你救了她!” 中年人的面目和婴宁有八分相似,他一出现,卫凫溪就知道他是婴宁的父亲。 婴宁更是在中年人出现的同时大叫起来: “爸爸,爸爸,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呀!” “我找了你一个多月了,跟青山盗火拼了好几场,到处都没有踪迹,前不久看到你们留下的标记……” 低声解释了一句,中年人就想上前接过婴宁,却被几个士兵挡住。 他们是听到这边的打斗声才赶过来的,虽然没有看到卫凫溪和花豹的交手,但卫凫溪身上的血迹清晰可见,根本不敢让中年人轻易上前。 扫了一眼依旧弓箭出鞘,满是戒心的士兵,卫凫溪心中不喜,却没有说什么,上前一步,主动将婴宁递了过去。 婴宁却有些不想离开卫凫溪的怀抱,但看到父亲一脸的焦急,还是顺从地趴到了中年人怀里,一边脆声道: “爸爸,是大哥哥救了我,把我们家一半银子送给大哥哥吧!” 中年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一边紧紧地将女儿抱在怀里,一边不住打量着卫凫溪。 卫凫溪凛然不惧,和他直直对视。 好一会,中年人有些顶不住卫凫溪的眼光,移开目光低声道: “小兄弟,我是舒国长宁郡马李长宁。当然,现在什么也不是了。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么?我身边还缺个长随。” 郡马和驸马类似,只是比驸马低一等,与皇室的关系远一些而已。 婴宁的母亲竟然是舒国皇室郡主,难怪长得那么可爱。 长随则是跟班的意思,对普通人而言,从一介草民跻身一位郡马的长随,说是出人头地、鱼跃龙门也不为过。 不过,卫凫溪依旧摇了摇头。 所以,不说李长宁现在已经失势,就算他还是郡马,卫凫溪也不想跟他有任何关联。 看到卫凫溪摇头,李长宁有些为难地咳嗽了一声,挥手一招,身后一人递上一个钱袋。 递过钱袋,李长宁低声道: “这是三十两黄金,就当是酬谢小兄弟的救女之恩了!” 这个世界,一两黄金值三十两银子,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用度也就十两银子,三十两黄金足够普通人家百年之用。 看卫凫溪身上破破烂烂的普通衣物,李长宁以为卫凫溪必定会喜欢这些金银财宝。 不等卫凫溪说什么,婴宁就先咯咯笑了起来,娇声道: “爸爸,大哥哥钱都拎不动,扔了好多在山里了!” 看着一脸尴尬的李长宁,卫凫溪呵呵一笑,摇头道: “我只是恰巧救了婴宁而已,不敢收这等重礼,郡马不用放在心上!” 说罢,卫凫溪冲小女孩挥了挥手,缓缓退出了甲士的包围圈。 正要转身就走,李长宁却再次喊住了他,递过一本薄薄的册子,又解下腰间的短剑一起递了过来: “小兄弟是有武艺在身吧,这惊神剑谱和碧波剑就送与小兄弟护身。” “我李长宁一向恩怨分明,有恩必谢,还请小兄弟万万不要推辞!” 学习青龙诀都还来不及,剑谱什么的卫凫溪根本不感兴趣,但那把短剑却让他有些意动。 这个乱世可不太平,即使他会了青龙诀,多把武器防身也是好的。 他手里的短刀品质很一般,有好几个豁口,连刀身都有些弯曲,这把短剑正好可以弥补。 再看李长宁真诚的表情,他不再推迟,接过剑谱和短剑,冲不舍的婴宁摆了摆手,大步而去。 “没有礼貌的小子,碧波剑可都是郡马爷的心爱之物,也不知道感谢……” 林管事这时才敢说话,冲卫凫溪低声骂道。 挥了挥手,阻止了林管事接下来的话,李长宁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树林。 那些甲士也收弓回箭,默默跟在他身后,喧闹的森林陡然安静了下来。 〇二三 八骏图 篝火边,卫凫溪静静地坐着。 本来想早点离开小青山,但怕李长宁他们有戒心,所以没有跟在他们后面,故意晚一天离开。 这些日子一直和小姑娘生活在一起,骤然分开,表面上没什么,其实心里非常不舍。 不想练武,他缓缓拔出碧波剑。 短剑出鞘的刹那,卫凫溪的面庞陡然变得一片碧绿,这把剑竟然通体呈奇异的碧绿色。 剑身宽半寸,长一尺二,对成年人而言短了一些,对现在的卫凫溪而言却正好。 轻轻一挥,仿佛一潭碧水划过空气,所过之处草木纷纷断成两截,手上却没有半点阻力传来,这把剑极为锋利,算是一把难得的宝剑。 李长宁还真是大方,连这等宝剑都愿意送出手。 不过,卫凫溪知道,对方只是想了结人情,并非多看重他。 从他至始至终都没问过卫凫溪姓氏名谁、住在哪、以后怎么联系,就看得出来。 萍水相逢,因果了结,再不相见吧。 可惜的是,以后估计很难见到婴宁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了。 至于那本什么惊神剑诀,卫凫溪都懒得翻开,直接放到一边,准备烤鱼开饭。 下一刻,正在准备篝火的他猛然弯腰窜出,一连串“嗖嗖嗖”的响声中,几只利箭齐齐射出,将篝火堆射得四分五裂。 武林人士用箭的极少极少,这种威力强大但缺点也同样突出的武器,绝大多数都存在于军队之中。 脚尖连点,卫凫溪犹如猎豹在森林间飞速移动,茂密的树林大大限制了弓箭这类远程攻击武器,原本紧追他的箭矢很快失去准头。 “上,生死不论!” 一声低沉的命令响起,箭雨瞬间停止,四个人同时扑出,飞速往卫凫溪这边冲来。 和一般的武林人士截然不同,这些人即使在冲锋的时候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互相呼应、交替掩护。 “舒国军士!” 对方有明显的舒国口音,再看他们的举止行动,答案不言自明。 卫凫溪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冲自己出手,就算对方看到了李长宁和自己的交流,也不至于上来就动手吧? 四个军士非常警惕,即使对卫凫溪这么一个半大小子也没有丝毫的轻视。 有条不紊地检查,前后左右、树冠草丛,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一个军士猛然发现了什么,抬手指着一处草丛就要大喊,一个身影飞速闪现,一剑刺出。 四个军士非常有默契,被攻击那人长刀一横,挡在面前,不进反退。 另外两名军士齐声怒吼,长刀高举,从两侧疾冲而上,最后一名军士则不声不响,绕向卫凫溪身后。 面对他们这种战场杀伐之阵,别说只是一个半大小子,就算武功比他们高出一截的人,一个不小心都会吃大亏。 但下一刻,正在后退的军士猛然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长刀猛地一沉又乍然一轻。 一道碧光势如破竹地斩断他的长刀,径直划过他的咽喉。 “中期武者……” 不敢置信地指着卫凫溪,他想提醒同伴,但咽喉气管都被划破,所有的声音都被鲜血憋了回去。 碧影一闪,毫无滞涩地在空中划过,三声脆响,三把长刀齐齐被斩断,碧波剑锋利之极,普通兵刃根本无法抗衡。 “跑!” 一声厉喝,一名士兵猛然舍命扑上,任由碧波剑刺穿他的身体,双臂一合死死地抱住了卫凫溪。 对视一眼,两名士兵没有转身就跑,而是齐齐冲上。 在他们看来,对方只是一个小孩,仗着兵器之利,才出其不意地伤了他们两人,现在被同伴合身抱住,正是击杀的好机会。 看着冲上的两人,卫凫溪一声沉喝,松开碧波剑,双臂一展,双手握拳齐齐击出。 强横的力量带起一阵狂风,轻而易举砸开两名军士的防御,狠狠击在他们胸口。 一连串骨骼的碎裂声中,两名军士齐齐飞起,才在半空就鲜血狂喷,不等落地就没了气息。 中阶武者并不算多么厉害的高手,却绝不是这些普通军士能够抗衡的存在,即使他们身经百战、战意坚决也改变不了这点。 两名军士没有第一时间逃跑,就注定了他们死亡的命运。 狠狠一脚,将最后那名军士踹飞,碧波剑带着一溜血线,从对方腹部抽出。 内腹被刺穿,已经是必死之伤,却一时不得立死,那人在地上疼得不断打滚,拼命惨叫。 舍命为战友争取活命的机会是勇气,巨疼之下的惨叫却是本能,并不矛盾。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 刺穿腰椎,让对方疼痛稍减,卫凫溪冷声喝到: “老实交代,给你一个疼快!” “我们是卫王属下,长宁郡马是宁王的妹夫,宁王败亡,八骏图却没被找到……” 这话没头没脑,但只要是舒国之人,却没有听不明白的。 舒国皇室有一件传承至宝,名为八骏图,传说只有得到八骏图认可的皇族血脉才有可能成为皇帝。 老皇帝呜呼哀哉的时候,那八骏图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白昼显圣,化为一道万丈画卷,横亘在舒国上空。 除非是一睡数天的懒猪,否则就没有舒国人没见过这等异景的。 显圣一天一夜后,八骏图忽然一分为二,分别投奔了老皇帝的两个亲儿子。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两个皇子都认为自己得到了八骏图的认可,才会为了皇位大打出手。 两个皇子死后,本就一分为二的八骏图再次碎裂,化成了八道碎片,投奔了八位王子。 这八位王子也是舒国内乱中实力最强的八为,宁王正是其中之一。 宁王败亡于静王之手,八骏图残片却不翼而飞,引来许多人寻找。 无怪乎李长宁明明只是一个落魄的郡马,却有人对他穷追猛打,想必是以为八骏图残片落到了他手里。 这几个卫王的军士看到李长宁赠剑,以为卫凫溪和李长宁关系亲密,就想抓住他逼问一些消息。 〇二四 流民 没想到一脚踢在铁板上,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如约给了军士一个疼快,简单清理了一下现场,卫凫溪大步离开。 这些军士身负重任,自然不会随身带什么好东西,除了一些散碎银子和一把匕首,毫无所得。 至于什么八骏图、舒国皇室,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他丝毫不想掺和进去。 多住了一天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卫凫溪再不想在小青山多待,第二天一大早出了山林,直奔青山县而去。 一段时间没来,流民营地又扩大了很多。 以前他谨小慎微,生怕遭了其他流民的黑手,不敢踏入这里半步,现在武功小成,这点威胁已在不再话下,自然没必要绕远路。 大步踏入流民营地,这里更加拥挤了,众多麻木、羸弱的流民用呆滞的眼神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伸出手,想讨要点什么。 各种树枝、木板、破布搭成的临时窝棚布满了每一个角落,走着走着,一条明明还算宽敞的路忽然就变成了死胡同,被各种窝棚堵得严严实实。 烂泥小路的两边,布满了各种便溺、垃圾、杂物,整个营地中都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骚臭馊腐的怪异味道。 听着熟悉的口音,虽然跟这些人素不相识,但愤怒和哀伤依旧不住地在卫凫溪心中翻腾。 他没与能力救这些人,只能快点离开。 青龙诀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灵活和机敏,拥挤的流民和杂乱堆放的东西,都不足以成为他的阻碍。 几个人正聚在流民营地一角谈论着什么,不是发出一阵大笑。 虽然也是舒国口音,但他们一个个脸色红润、身强体壮,而且身着锦缎、手持兵刃。 别说舒国流民,就算是庆国一般老百姓,都远远比不上他们。 拥挤的留民营,到了他们这却显得宽敞了很多,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们一丈之地。 看到卫凫溪,其中一人眼睛猛然一亮,脸颊黑色肉瘤的三根黑毛都跳了三跳。 “老黄……” 碰了碰边上有一人,他嘴巴努了努。 老黄眯起眼睛打量了卫凫溪一会,半晌后才惊讶地道: “肥羊呀!” “这小子身上好东西很多,肩膀上的褡裢最少有几百两影子,搞不好还有黄金,右边口袋里应该还有珠宝首饰……” “哪来的小子,太不把我们猛虎帮放在眼里了?” 长期浑这碗饭吃的人,都练就一双鸡贼的眼睛,能从别人的姿势步伐中看出对方身上的贵重之物,老黄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几十年帮派生涯混下来,眼睛已经堪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了。 又看了几眼,他补充道: “这小子身上好像有家伙,应该是个练家子,不然也不敢带着这么多钱财……” “怕个屁,就他那身板,全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肉瘤汉子撇了撇嘴,一指一直弓着腰站在不远处的汉子,低声道: “王柳,去试试那小子的成色,这件事做好了,你就是猛虎帮自己人了!” “好的,九爷,您就看我的吧!” 一个身材单薄、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精神一振,答应了一声,大步往卫凫溪走去。 流民营地七拐八拐,卫凫溪没有看到冯九等人,但王柳稍一靠近,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和一般流民截然不同的家伙。 歪歪倒倒的步子,流里流气的表情,张牙舞爪的姿态,每一样都在告诉别人: 诶,我是流氓,离我远点。 这种小偷、流氓哪里都有,流民营地这种地方更多,杀人放火不敢,欺软怕硬、坑蒙拐骗却一样不会落下。 看起来危害并不大,但对社会秩序的破坏,却并不亚于那些穷凶恶极的罪犯。 这种渣滓,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咳嗽一声,卫凫溪掀开外套,露出腰间的碧波剑,重重一拍,啷啷作响。 这种货色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卫凫溪满心以为这一下,对方就会老老实实退走,哪知道对方却丝毫不惧,径直撞了撞了上来,嘴里还大叫道: “唉,小子,你没长眼睛呀!” 卫凫溪不喜欢麻烦,却也不怕这种小瘪三带来的麻烦,脚下一震,原本一尺不到的步伐瞬间变成了三尺,本该撞在一起的两人也因此擦肩而过。 手腕一震,碧波剑悄然翘起,隔着剑鞘在王柳的小腿上一戳。 “嘎嘣!” 一声奇怪的声音响起,仿佛腐烂的干木头被拗断,王柳的小腿顿时折成了一把曲尺。 “啊?” “啊!” “啊~~~” 王柳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则变成了刺耳的尖叫: “我的腿,我的腿,杀千刀的,我的腿呀~~~~~~” 周围的人默契地让开了一点位置,却又没有离得太远,聚成一个稀稀疏疏的半圆,将卫凫溪和王柳围在当中。 被王柳欺负过的自然是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兴奋,仿佛一个即将饿死的人,看着路边已经饿死的野狗一样。 回头冷冷扫了王柳一眼,卫凫溪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抬脚就要走,冯九已经带着其他人围了上来。 一脚踢飞求救的王柳,他冲着卫凫溪大骂道: “臭小子,你他妈新来的么,敢在我们黑虎帮的地盘上动手伤人!” “老老实实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脱光衣服让老子检查,连屁眼都要掰开。” “长得细皮嫩肉的,有些老爷就喜欢你这种调调,也许会……” 这人脸上泛起一股怪异的淫邪,加之肉瘤上不断跳动的黑毛,看上去可憎又可怖。 边上几人则配合着他怪笑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不想听他多说一个字,卫凫溪猛然上前一把抓住他下颚,用力一捏。 一连串让人牙酸的脆响声中,那人“哇哇”狂叫不止,连血带骨喷出许多牙齿。 晋升武者中期之后,卫凫溪力量大了许多,随手一击都能有千斤之力。 这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受得了他这一捏,下颌连同所有的牙齿顿时全部碎裂。 〇二五 猛虎帮 从此之后,他下半辈子只能喝粥了。 “你…你…!@#¥%&” 冯九跪倒在地,一脸恐惧加不可置信地指着卫凫溪,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只是再没任何人能听懂他说话了。 “干你娘!” 两声怒吼,另外两个人齐齐从腰间抽出匕首,照着卫凫溪就刺了过来。 这三个人都是普通人,凭经验知道卫凫溪身上有钱财,也知道他会武功,却完全不明白他武艺有多高,也不明白这等武艺代表什么。 对这种压榨自己同胞,赚灾难钱的人,卫凫溪不会丝毫手软。 猛然抬手抓住了他们的手腕,稍一用力,咔咔两声脆响,两人的小臂齐齐折断。 卫凫溪却没有停下手,而是握着他们胳膊继续推进,两把匕首缓慢而坚定地刺向他们的心脏。 眼睁睁地看着匕首越来越近,两人拼命挣扎,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分毫。 用求助的眼光看向最后一人,那人只是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却半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匕首径直刺入心脏,没有多少血液流出,两人脸色猛然红得可怕,然后又变得苍白无比,最后变得铁青一片,再无声息了。 四周观望的流民发出一阵惊呼,却没有人离开,围观的人反而更多了。 随手扔下两具尸体,扫视了始终没出手那人一眼,卫凫溪冷哼一声,大步向前。 本以为那人之前都不出手,这时必然更不会阻拦,哪知道他却忽然身子一横,挡在卫凫溪之前,露出满嘴雪白利牙呵呵一笑,冷声道: “小家伙武功不错!” “本来,这几个家伙的死活不关我事,但我非常不喜欢你的样子,所以……” 说到这里,他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怪声道: “给我留下吧!” 话音才落,他手上忽然出现了一把锯齿弯刀,划过一道寒光,径直劈向卫凫溪。 卫凫溪眉头紧皱,对方不说话的时候还什么,但一张嘴,那种怪异的嗜血、暴虐之气就显露无疑,这人身上的气息竟然和青山盗那群人一般无二。 他有种奇异的直觉,这人也是青山盗成员之一。 至于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也很好解释。 青山盗纵横大小青山十几年,光靠劫掠显然是没法维持这么久的,必然有一个采买粮食等物资的渠道,抢来的东西也要通过这个渠道发卖出去。 显然,再没有比本地帮会更好的合作对象了。 来这里就是为了躲避青山盗,没想到,竟然又遇上了。 “这人留不得!” 瞬间打定了注意,卫凫溪猛然抬手,似乎来不及抽出兵刃,碧波剑连剑带鞘和黄狐的锯齿弯刀撞在一起。 身形一晃,卫凫溪连退几步。 这点完全在黄狐意料之中,卫凫溪也就武者中期的水平,如何跟他这个武者后期相比,不说别的,就凭力气,他也能压到对方。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实力,对方的资质必然非常了得,而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将这些天才一个个扼杀在摇篮中。 黄狐大踏步跟上,连连猛攻,丝毫不给卫凫溪脱离接触,转身逃跑的机会,嘴里还逼逼叨叨个不停,想影响卫凫溪: “小子,你这点本事,也就能对付对付普通人,遇上我你就认命吧。” “乖乖跪下投降,也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否则,我把你斩断四肢,扔到乱葬岗里……” 他每进攻一招,卫凫溪就要连退好几步,很快就撞开围观的人群,退到了窝棚之内,黄狐更得意了: “小子,还抵抗个什么劲,要不是我手下留情,早就一刀砍死你了!” “乖乖放下兵器,告诉我你师承哪里……” 就在他念念碎之中,卫凫溪猛然连退数步,重重撞在一个窝棚上。 这种粗制滥造的窝棚,怎么经得起他一撞,墙面顿时坍塌,他整个人都撞了进去。 “咦,还想逃?” 生怕卫凫溪借此逃跑,黄狐大步冲上,锯齿弯刀连连挥舞,拨开纷飞的树枝、树叶。 一声清脆的剑鸣骤然响起,无论是窝棚的坍塌声、锯齿刀的破空声,还是黄狐沉重的呼吸,都被这声剑鸣完全压过。 窝棚里猛然亮起一道璀璨的碧光,灰尘、碎木、锯齿齐齐一分为二。 一个复杂之极的表情出现在黄狐的脸上,有惊讶、惶恐、愤怒,最多的还是不敢置信。 碧光收敛,一条细线出现在他脖颈处,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他的脑袋缓缓滑落。 到死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卫凫溪一直在示敌以弱,不拔出碧波剑不是因为来不及,而是不想引起他的警惕。 他的境界比卫凫溪高,身体更是远比卫凫溪强壮,就算功法不如,但只要不轻敌,斗上几个回合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但现在,却被卫凫溪一剑斩杀。 这么小的少年竟然就有这么深的心机,恐惧之余,他忽然觉得自己死的不怨。 一声剑鸣之后,窝棚里就再无声息了,围观的人只以为黄狐已经杀了卫凫溪。 但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黄狐出来,冯九和王柳壮着胆子上前,只看见脑袋滚到一边,胸膛已经腐烂的黄狐躺在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 冯九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身体都开始不断发抖,嘴里喃喃自语个不停。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黄狐的身份的,身为青山盗的代表,对方的死亡必然引来青山盗的注意。 青山盗是出名的不讲理,偏偏实力又强悍之极,这次事情,自己无论如何是讨不了好了。 “泥补嫰周~~~” 眼看王柳正拖着短腿想跑,他急忙上前,一把将王柳抓住,虽然知道讲理对青山盗是没有用的,但这个时候,也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了。 猛虎帮在青山城的实力很大,很块就有人通知了消息,一个青衣长衫文士和一个面如淡金的汉子带着一队人马很块赶到。 “捷斧,酒我~~~” 看到青衣文士,冯九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眼泪鼻涕哗啦啦狂涌,急急求饶。 〇二六 青山县 虽然恨不得一拳把冯九打死,但谁让自家母老虎护着这个唯一的弟弟呢,还是耐心地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惹了什么人,怎么黄狐大人死在了这里,你知道这有多严重么?” 越说越气,问道后来,彭文已经是声色俱厉。 “布乖窝~~~~” 冯九叽哩哇啦地解释了一大通,却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淡金脸的壮汉听得不耐烦了,手一抬,冯九的脖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劲气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脚踢在王柳断腿上,关虎厉声喝道: “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要是有一句虚言,我让你四条腿变八条腿!” “这关我什么事?” 心中大骂,王柳嘴上却不敢怠慢,飞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这两人是猛虎帮的大当家和二当家,速来以心狠手辣着称,是足以让青山县小儿止哭的存在,他一个小小的流民地痞,哪里敢惹。 等他说完整件事情,又问了几个问题,关虎和彭文却没有多理会他,而是对视一眼,心事重重地出了窝棚,到了一边。 “二当家的怎么看?” 关虎低声问道。 “是冲山里人来的,先用我那蠢舅子钓鱼,示之以弱,然后找准机会对黄狐一击必杀!” “还斩头挖心,和山里那批人必定仇怨极大!” “我们有麻烦了!” 彭文沉声道。 关虎听得连连点头,他也是这样的想法,沉默片晌才沉声道: “通知山里吧,然后通知弟兄们,满城搜索,找到那个小子!” 如果只是黄狐和卫凫溪,关虎并不担心。 他担心的是卫凫溪背后的力量和黄狐背后的青山盗,卫凫溪不说,青山盗的实力却深不可测,绝不是猛虎帮招惹得起的。 而且,青山盗出货、进货的利润极大,猛虎帮绝不可能放弃,绝不希望和青山盗交恶。 另一边,击杀黄虎、取走血珀后,卫凫溪连连穿过数个窝棚,飞速远离了这片流民营地。 青龙诀默默流转,没多久血珀就被吸收完毕,青龙诀又有增益。 杀了猛虎帮和青山盗的人,对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不敢从挨着流民营地最近的西门进城,而是溪绕着青山城转了个圈,从西边绕向东边。 虽然只是一个下县,但因为接近大青山,青山县城墙依然修得很是高大,隐约可现弓弩的寒光,直到半个多时辰后,他才将将来到西门外。 远远看着西门守城的城丁,再看看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卫凫溪不由皱了皱眉。 城丁最是势利眼,穿着这身衣服,他们绝对不会让自己进去。 动粗是不行的,别说他现在的武功算不上顶尖,就算是最顶尖的人物,也不可能到哪打到哪。 正在思索该怎么办,一个背着书箱摇头晃脑的书生从远处走来。 看上去应该有十七八岁了,但常年不锻炼的身体矮小而单薄,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好像是风中的稻草人。 几分钟后,卫凫溪花了五两银子,从书生那买了一套干净的衣物。 这套衣服最多不过价值几钱银子,他愿意出十倍的价格,书生自然千肯万肯。 找了个无人地方换上衣物,书生本来就不高,练武以来,卫凫溪身高蹭蹭往上窜,十二岁的年龄却足有十五六岁少年的身高,这件衣服将将好。 简单收拾了一些头发,抹了些紫茄汁在脸上,加上卫凫溪本就沉静、从容的神态,他瞬间就从一个十二岁流民儿童变成了一个归来的学子。 大步走向城门,城丁懒洋洋地长矛一摆,挡住了去路,正要问话,就感觉手上一凉,一枚小银豆子落到了手中。 他干净利落地收起长矛,讨好地笑道: “原来是李少爷出来游玩,您请,您请……” 青山县这种小城是不收进城费的,平时他们也就偶尔能弄些瓜果尝尝鲜。 有了这颗价值十几个铜钱的小银豆,卫凫溪看上去有不像流民、强盗,自然就不再盘问。 轻轻松松进了这个数月前无数次仰望而不得的县城,卫凫溪也不禁有些感叹。 穿过黑乎乎的厚厚门洞,眼前陡然亮堂起来。 这一世,他还没有进过县城呢,好奇地四下打量。 缓缓走过十来个小孩,将他们的神态、表情一一收入眼底,卫凫溪停在一个体格中等的少年面前停下。 这少年看上去和其他人差不多,但眼神却灵动得多,指甲也干干净净,没有其他小孩常见的黑色甲垢。 一个人的穿着、眼神体现了一个人的心境、行事方式,卫凫溪决定给这个少年一个机会。 扔出一个银豆,沉声道: “游学到此,我要买些衣服,租个房屋。另外,说说青山县的各种消息来听听!” 已经是武者中器,卫凫溪能轻易操控全身肌肉,在他有意识的控制下,他说话时已经没有半点舒国口音,完完全全一片地道的庆国腔调,不怕对方起疑心。 这个世界有游学的风尚,书生读完几年书后就要游历各地,卫凫溪这个说辞也很正常。 少年只愣了一秒钟就飞速跳起,站稳后银豆子已经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冲卫凫溪一躬身,爽快地答道: “保准让客观您满意,青山县城就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平时帮人带路、找人什么的,能有一个铜钱就不错了,很多时候只是些小玩意,一个银豆是他从没接过的大生意。 说罢,他快手快脚地当先引路,一边说道: “青山城最大的成衣铺子有三家,王记最好看也最贵,刘记最实惠但态度不大好,周记最全,什么样式、大小的都有,不用等。 不知客官您想去哪家?” “就去周记吧!” 买衣服是小事,自然是越快越好,一边赶路,一边和少年聊了起来。 少年叫陈青梅,只有十一岁,比卫凫溪还小一岁,从小在青山城厮混,对这里了如指掌。 年纪虽小,陈青梅做事却很沉稳,丝毫没有打听卫凫溪来历的意思。 〇二七 惊神剑诀 而是尽自己所能,将青山城的方方面面都介绍了一遍。 到了成衣铺,快速选了几套衣物,将身上的衣服换下,简单洁面梳头,卫凫溪顿时面目大变。 仿佛美玉去垢、宝珠拂尘,他瞬间从一个普通少年变成了翩翩公子哥,星目月面,顾盼之间神采自生。 年龄虽小,却已经有种雍容气势。 帮他挑选衣服的店员都非常诧异,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偷偷出来游玩,怎么会到自家店里挑选这等普通衣裳。 选好衣服,陈青梅对卫凫溪更加恭敬了。 小小年纪的他还不知道何为趋炎附势,但卫凫溪身上那种特殊气息,却让他不由自主地亲近、孺慕。 一客不烦二主,又通过陈青梅找到一间牙行,租了北城一间四进深前后有院的房子。 这房子原是某个大家族的产业,高门大院,私密性很好,因为长期没有人来,才放在牙行出租。 这等宅子,租金自然不菲,一年要三十辆银子,也只有卫凫溪这种不把钱放在心上的人才会租下来。 本来,没有中间人作保,他是很难如此轻松租到房屋的,奈何他钱多又大方。 金钱开道,无路不通! 五天后的夜晚,卫凫溪正在沉睡。 恍惚中,他又一次感觉自己身化青龙,在夜空中不断盘旋。 明明自己就是青龙,却偏偏又有着某种上帝视角,能看到自身的全貌。 青龙肌肉虬结、强健有力,唯一的缺陷是脖颈以下却有些暗淡,远没有头部那么光彩熠熠。 许多神秘气机不断从虚空中涌出,聚集到这个奇异的幻境中,青龙不断飞舞,贪婪地吸食着这些气机,身上的光彩越发明亮。 某一刻,一道五彩光华猛然从青龙头顶涌出,直冲而下,青龙前爪之前的身躯一点一点变得光华璀璨。 三、四、五三阶颈椎齐齐脉动,道道暖流在他全身上下急速流转。 无法形容的舒坦之感传来,卫凫溪猛然从睡梦中醒来,要不是身处县城,他都想纵声长啸。 青龙诀依旧还是第二层没变,但他却一下子打通了数截颈椎骨,离打通整条颈椎只剩最后两节。 激活六节颈椎,他已经是丙等上品根骨,离乙等只是一线之间,修炼起青龙诀必然更加顺畅。 这么长时间的练武,他卫凫溪已经逐渐摸清了根骨变化的奥妙。 他的根骨和一般人的截然不同,能不断进化,其养分就是他自己功力。 青龙诀功力越深厚,就越能温养根骨,将根骨推上更高层次。 但自身法力并不是唯一,某些特殊的材料也能激发根骨。 今天能一次性激发了三节根骨,和他这段时间连续服用多枚血珀,服用许多滋补药材有很大的关系,仅凭第二层的青龙诀,绝对做不到这点。 既然已经醒来,就不想再睡了,点起灯火,掏出惊神剑谱。 得到这本剑谱已经蛮长时间了,但他一直没有练习过,一心只想争分夺秒早日将青龙诀修炼到更高层级。 但数次和青山盗交手下来后发现,剑法还是很有些用处的,加上锋利无比的碧波剑,能快速提升他的战斗力。 想到这里,他猛然下定了决心,翻开了剑谱。 剑谱的开篇便道,武学分“天地玄黄”四阶,惊神剑诀乃是“黄”阶功法。 武学之道,能入品的都算精品,随手就能送出一本黄品功法,李长宁不愧是郡马爷。 “看看我多长时间能练成这惊神剑?” 看完整套剑诀,默想片刻,卫凫溪猛然跃出,来到后院。 夜深无人,正是练武之时,碧波剑一摆,剑光如碧练般抛洒开来。 惊神剑诀一共三十六招,每一招都非常出人意表,往往从很多隐蔽而难以发力的位置出剑。 一般武者对肌肉、骨骼的掌控有限,常见位置出剑也许非常厉害,但基本都有一些兼顾不到的地方,如反手出剑、背后出剑、胯下出剑等等。 但卫凫溪却没有这种顾虑,青龙诀是一等一的高阶锻身功法,能轻松自如控制全身每一处肌肉,发力的方位和方向比一般人要自由得多,这些剑招对他没有任何难度。 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他就能初步施展整套剑法,和青龙诀相比,这个剑诀就像是给小孩子玩的戏法一样。 三天后,他就完全掌握了整套剑诀。 熟练之后才发现,这套剑诀有些招数明显不大完善,可以进一步改进。 惊神剑法以出剑位置诡谲着称,但受人体发力方式的限制,创始人的很多招式虽有构想却无法实施,不得不换成次优方案,效果自然有些削弱。 卫凫溪却没有这些限制,思索片刻,他再度出手,按自己的想法对剑招做了一些轻微的调整。 刹那间,寒光暴涨,短剑从他肘后、背后、腋下等地不断刺出,剑势顿时变得比之前凌厉畅得多。 如果有人跟他对敌,必然会在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剑招上吃大亏。 一天后,一团青色的剑影在后院中不断舞动。 所到之处,有时毫末不兴,即使在密集的松针中反复攒刺,也不会斩落一根松针。 有时却如惊涛骇浪,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将挡在它路上的一切化为齑粉。 舞到最后,卫凫溪猛然俯身低头,碧波剑悄然从右手落到后背,背阔肌、斜方肌同时收紧,夹着剑柄狠狠往前。 剑锋擦着他后脑疾射而出,扎入一颗两人合抱的樟树中。 “唰”地一声轻响,碧波剑整个剑身都刺入树干,只留剑柄在外不断颤抖。 原本这招背后剑是反手握剑,从背后出手,被卫凫溪改成了利用背部肌肉直接刺出手。 解放双手的同时也变得更加隐蔽,威力也更强。 至此,整套惊神剑法已经彻底掌握,什么苦练上年方可稍窥门径,完全没有的事。 一股明悟升起,卫凫溪陡然明白,青龙诀绝不是普通的武功,即使按照天地玄黄四阶来分,也最少是天阶功法。 〇二八 西泠山庄 对外可以擒顽制敌,对内则能改善资质,肌肉、骨骼、内脏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 有青龙诀为基础,大部分武功在他眼里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不用花多少工夫就能水到渠成,没有任何难度。 屈指在剑柄上一弹,一股巧劲涌出,碧波剑猛地自动跃出树干,落入他手中。 “砰、砰砰砰、砰砰!” 这时,后院们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这是卫凫溪和陈青梅约定的敲门暗号。 那次雇佣后,卫凫溪对他的印象不错,也需要在青山县有一个自己的耳目,便长期雇用了陈青梅,帮自己打听各种消息。 这等长期雇佣,相当于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且卫凫溪出手非常大方,陈青梅非常珍惜,也非常下苦工,每天都在青山县各处跑来跑去。 而且,这个少年非常懂事,许多事情根本不需要卫凫溪吩咐就会自己想好。 比如这一次,他肯定已经来了不少时间了。 但听到院子里有声音,知道卫凫溪有事,就没有轻率打扰,而是一直等到声响消失,卫凫溪有空了才敲门。 大晚上来这里,肯定有重要消息,卫凫溪打开院门。 陈青梅带来了猛虎帮的最新消息,据说他们正策划一个针对西泠山庄的大行动。 卫凫溪从没指定陈青梅探听哪方面的消息,但每次对方说到猛虎帮的时候,他都会多问几句。 陈青梅年纪虽小,却非常机灵,从那以后,就开始有意识地多打听猛虎帮这些大势力的动静。 这次猛虎帮要对付西泠山庄,就是他和几个给猛虎帮送菜酒楼小厮聊天得知的。 但他们只知道猛虎帮那群人经常谈到西泠山庄,怎么动手、什么时候、有哪些人,那些小厮层次太低,接触不到关键内容。 要得到具体的消息,还需要卫凫溪亲自出马。 奖励陈青梅一两银子,打法他离开,等到天亮,卫凫溪收拾了一番,不急不慢出了门。 出了北区没多久,就看到三三两两的猛虎帮成员到处溜达,逮着少年一个个使劲看。 偶尔也会有人注意到卫凫溪,但看到他的打扮和出来的方向后,就很快移开了目光。 他们要找的是落魄的武林人士,卫凫溪却是公子哥做派的读书人身份,两者风牛马不相及,根本凑不到一块。 猛虎帮一直在大张旗鼓地找他,却没想到他会堂而皇之地住在富人区,只在帮派分子、江湖中人中间找。 南辕北辙,方向一旦错误,再多的努力也是无用功。 穿过东城门,卫凫溪大步往西泠山而去。 青山盗是卫凫溪最大的敌人,猛虎帮和他们搅和在一起,也就是敌,更不要说他们还试图寻找自己,给黄狐报仇了。 敌人要干的事情,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干不成,他要去西泠山庄打探一番。 如果有机会,他绝不吝啬给猛虎帮上点眼药。 西泠山原本是小青山的余脉,但两者之间的一些山峰却异常低矮平缓。 人类挺近这片大地的数万年岁月中,这些矮小的山峰渐渐被挖去,变成了平原,只剩西泠山矗立在青山县的东方,成了青山县东边的门户。 西泠山庄就建在西泠山下,高墙深院、占地颇广,但一直神秘且低调,很少和外界走动,具体住着什么人陈青梅并不清楚。 小半个时辰后,卫凫溪就来到了西泠山下,好一片人间胜境。 朝阳之下,西泠湖正闪烁着粼粼波光,七八座绰约山峰构成的西泠山犹如一个睡美人环湖铺开,点缀其中的白墙黑瓦在雾霭中忽隐忽现,恍如仙境。 西泠山庄占地颇广,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卫凫溪装作出游的学子,绕着西泠山庄慢慢溜达起来。 绕行了小半圈,忽然听到高墙内传出一连串的“咯咯”笑声,声音清脆悦耳,非常灵动。 这声音怎么有点像婴宁? 心中一动,卫凫溪悄然站定,看着墙头。 声音越来越响,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探出头来,伸手去摘长在院墙上的紫竹梅,正是有些时间没见的婴宁。 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李长宁等人既然逃往这里,肯定是之前就有准备。 以他们皇室成员的身份,要求必然很高,这青山县附近,哪有比西泠山庄更好的地方? 落寞的异国王宫贵族,钱多、势力小,李长宁无疑是一块不设防的肥肉,猛虎帮这些地头蛇不去咬上一口才怪呢? 婴宁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株紫竹梅采下,再整整齐齐地扎好,做成一个小花束。 正要下去,却发现墙外正有人定定地看着自己。 她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地观察了卫凫溪半晌,很快,一个由内而外的笑容慢慢铺满了女孩的小脸。 望着她阳光一样的笑容,卫凫溪心里也暖和无比,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伪装,装扮也截然不同,对方依然能一眼认出自己。 和小姑年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个月,却是卫凫溪觉醒记忆以来最温馨的日子。 有牵挂的人并被对方牵挂,那是独居山野永远不会有的感触。 轻轻一跃,卫凫溪一手攀墙,身体悬在外面,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低声道: “小家伙,有没有想大哥哥?” “我每天都向星星许愿,让我再见到大哥哥,星星果然就把你送到我身边来了!” 吧唧一下,小姑娘搂着卫凫溪的脸,清脆地亲了一口,大声道。 柔软的触感传来,阵阵暖流从脸颊游走全身,卫凫溪忽然觉得双眼有些发涩,为小姑娘付出的种种都有了意义。 “婴宁,快下来,你怎么又爬那么高!” 聊了一会,李长宁的声音忽然传来。 小姑娘一边答应,一边将手里的紫竹梅递给卫凫溪,低声道: “大哥哥,以后我每天早晨都来这里玩,你有空就来看我哦!” “好的!” 轻声答应了婴宁,猛然响起陈青梅打探到的消息,卫凫溪压低声音对小姑娘说道。 〇二九 夜袭 “最近可能有人会攻击西泠山庄,你注意安全,万一情况失控,你就逃到这边来。” 和小姑娘分开,卫凫溪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绕着西泠山庄打圈。 一番观察后他发现,看似普普通通的西泠山庄其实外松内紧,里里外外都有人在巡逻。 即使以他的身手,也好几次差点被人发现,最后一次还是他干脆主动暴露,说明自己游学读书人的身份,才打消了对方的怀疑。 这已经是李长宁他们最后的安身之处,防护严密是必然的。 …… 接下来的几天,卫凫溪每天都到西泠山庄见小姑娘,顺便熟悉地形。 陈青梅则继续侧面打听猛虎帮的消息,数天后,本来三天要一次酒菜的猛虎帮,忽然不让酒楼送菜了。 得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傍晚,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即出发,在关城门的前一刻出了县城。 夜晚很快来临,浓云密布,无月无星,卫凫溪站在西泠山最高峰九耀峰上,静静地等待着。 月黑风高杀人夜、四野无声搏命时。 丑时左右,原本一片寂静的西岭山庄数个角落忽然燃起熊熊大火,数十上百个黑衣蒙面大汉呐喊着冲进了山庄。 这群人武功都不错,武者比例很高,最差的也熟练武艺。 有的直接越过,有的借助钩索,一丈出头的外墙在他们手底完全如履平地,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拦之用。 似乎完全被这股突然袭击打蒙了,惨叫声响个不停,西泠山庄完全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就被这群人突入到山庄内部。 “李长宁呢?怎么客人都到家里了,还不出来见客?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呀?” “老子还没杀过郡马爷呢,正好拿这个舒国郡马试试刀,不知道砍中时候的感觉是不是不一样?” “别人可以直接杀了,那个郡主可不能伤到半根毫毛,要送大当家享用一番。” “哈哈哈……” 猖狂的叫嚷着响彻夜空,猛虎帮显然早就查明了李长宁的身份,言语之中充满揶揄,完全没把这个异国皇室贵胄放在心上。 叫嚷声中,他们已经连破数座大门,冲入了一个巨大的庭院。 庭院四周高墙林立,厚可跑马,抵挡也激烈了许多,显然是某个重要场所。 身处其中感觉不到,卫凫溪隔岸观火,却看得一清二楚,猛虎帮的行动被严格限制,最终引向那处庭院。 看到他们长驱直入,他本来已经准备下山去救婴宁,看到这时却停下了脚步。 他和李长宁打过交道,知道对方绝不是绣花枕头,不可能出现这等一边道的情况。 果然,片刻后,猛虎帮终于击溃了抵挡,冲入了庭院,这时他们才发现,这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地方,并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正疑惑不解,四周围墙上忽然亮起许多火把,渗人的弓弦拉动声中,众多甲士列阵而立,弓如满月,对着下面的群盗。 “关大当家、彭二当家,我李长宁虽然初来贵地,却并没有缺少礼数,一众常例并无半点缺少,两位为何咄咄逼人呢?” 清朗的声音响起,李长宁分开众人,缓缓来到阵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猛虎帮众人。 知道被对方看出了虚实,被众人护在中央关虎、彭文对视一眼,索性扯下面巾,大步上前。 一边走,两人一边打量着包围他们的甲士。 这些列阵而立的甲士一个个刀出鞘、箭上弦,身如磐石、目光坚定,紧挽强弓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显然都是军士出身。 一对一,猛虎帮丝毫不惧,但被包围在这四面高墙,毫无遮拦的庭院之中,对方只要不正面接战,强弓硬弩不断,他们必定损失惨重。 心念急转,关虎和彭文知道,猛虎帮这次是被对方算计了。 对方不惜牺牲一些外围的普通庄丁,也要把他们引诱道这个庭院中,显然是早有预谋。 关虎使了个眼色,彭文咳嗽一声,上前几步,阴测测地笑了好几声,才不阴不阳地说道: “长宁郡马爷好大的架势,我等异国草民佩服不已呀!” 听到这句话,李长宁顿时皱眉不已,彭文这句话直接击中了他的软肋。 身为异国之人,他最怕的就是引来庆国官方的敌意。 虽然很早之前就打点过了,但数百军旅甲士,很难说会不会引起庆国的注意。 猛虎帮这种地头蛇,不可能和官面上没有联系,就算今天能重创他们,但如果他们以后利用官方渠道不断打压西泠山庄,也是非常麻烦的。 就在他思索该怎么应对的时候,彭文又开口了: “不过,郡马爷这么大的架势,却只给我猛虎帮区区三百两的常例,莫非是看不起我们么?” 一听到这话,李长宁心中一动,知道对方是服软了。 他担心以后引起庆国官方的压力,彭文却担心眼下。 被包围在这种鬼地方,一旦对方下狠手,猛虎帮必然损失惨重,就算以后能找回场子又有什么用。 敌强我弱,暂时退避才是正经,只要对方还在青山县,猛虎帮总有办法敲打对方。 对李长宁而言,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凭他的身份和手段,加上带来的许多银钱,很快就能站稳脚跟,这等帮派匪类,哪里会被他放在眼里。 当下哈哈一笑道: “是我疏漏了,初至贵地、诸事繁杂,才将给诸位好汉的常例三千两错办成了三百连,这就给诸位补上!” 说罢,他对一旁的李管事吩咐了几句,很快,就有数人捧来数盘银锭。 彭文转头看了一眼,见关虎微微点头,才呵呵笑道: “长宁郡马好大气,那这场误会就算揭过了,从此西泠山庄我猛虎帮罩着了!” 一招手,他带着几个猛虎帮就纵身跳上了高墙,不顾四周愤怒的眼神,大刺刺地就去接银子。 他并不怕对方趁机出手,虽说眼下猛虎帮处于下风,但那只是此时此地而已。 〇三〇 螳螂捕蝉 一旦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李长宁这种外来户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舒国皇室又怎么样,别说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郡马,就算是皇子来了,也要老老实实割下几块肉下来。 杀人放火,打到人家里,明明处于小风,对方还得乖乖送上银子,这种感觉爽利无比,猛虎帮众人开始对着上方肆意嘲笑、谩骂。 关虎也懒得阻止,别说这些普通帮众,就算他自己,能压服李长宁,心中也是暗爽不已。 李长宁懒得理会对方,这些匪类强盗,眼光还没有碟子深,跟他们计较这些,完全就是自找没趣。 有人却受不住了,一个女声猛然响起: “大伴,给我毙了这个匪类。” 话音才落,一个消瘦的人影猛然从一旁跃出,一拳打向彭文。 拳风凌厉无比,隐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冰寒,竟然是一位明劲高手。 “我日你祖宗!” 变声肘腋,彭文打死也没料到身为皇室成员的李长宁竟然会这么干,大叫着急急躲闪。 但两人实力相当,他毫无准备,对方却蓄谋已久,一时之间哪里躲得开,竭力避过后脑要害,后颈却被狠狠击中。 眼看对方还要补刀,他急急躲避,一脚踩空,顿时摔下高墙。 “住手!” 那人出手的刹那,李长宁就高声大喝,却终究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彭文被扫落高墙。 他是周密果断的性子,立刻就知道和猛虎帮已经无法善,当即大手一挥,厉声怒吼: “放箭,杀光他们!” 刹那间,强弓劲弩之声连绵不绝,惨叫声响彻庭院。 猛虎帮的人又惊又怒,青山县一霸的他们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不但没有试着突围,反而开始反攻。 但高墙之上盾牌、短刀、长枪并列如林、严密如山,瞬间就将攻上来的人杀了下去。 李长宁带来的这些人都是百战精兵,虽然个体实力比不上猛虎帮,却训练有素、配合娴熟,借助地利的优势,杀得猛虎帮毫无还手之力。 “李长宁,你个出尔反尔的王八羔子,猛虎帮从此和你不死不休!” 从来只有猛虎帮出尔反尔,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他们,关虎气得破口大骂。 他的大骂没有引来任何回应,箭雨如注,残酷而冷峻地收割着猛虎帮一众人的性命。 眼看事不可为,他急急转向身边一人,语气恭敬地低声道: “还请尊使出手!” 站在他身边的黑衣人一言不发,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关虎眼皮跳了跳,一咬牙,低声道: “好,一千两就一千两!” 那人这才呵呵一笑,猛一挥手,扔出十来枚血红的圆球。 股股浓稠的红雾瞬间笼罩了围墙各处,浓重的血腥味和恶臭让身处其中的人顿时大吐特吐,严密的箭雨立刻变得稀稀拉拉。 猛虎帮的人则在关虎的低声命令下用各种东西捂住口鼻,冲着几处地方不要命地猛冲,很快冲散了包围,打开了被堵住的院门,往远处逃去。 李长宁还要指挥军士追击,却又有数十枚圆球抛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严密雾墙,挡住了他们。 等他们绕过雾墙,猛虎帮残存之人已经远远逃出,离开了西泠山庄。 一群群甲士结成阵列,开始衔尾追杀。 但对方是地头蛇,熟悉地形,现在又是深夜,这样做的收获必然不高。 听着远远不断的叫骂声,李长宁脸色铁青,猛然转身,重重给了偷袭彭文那人一个耳光,瞪着远处几个宫女簇拥的地方怒喝道: “周义成,你干什么,我明明已经和他们谈好了的?”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你堂堂舒国驸马,和这些匪类有什么好谈的?” 宫女被拨开,一个女子大步走出。 九耀峰上,卫凫溪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望着几个逃向这边的人,脚尖一点,径直迎了上去。 不一会,两个猛虎帮穿着的汉子扶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飞奔而来。 “歇会,歇会,我脖子痛得厉害!” 那人低声吩咐了一句,两人立即恭敬地将他扶到一边,靠着石头坐下。 “操你妈,你长宁你个兔儿爷,说话不算话的王八蛋,有朝一日落到我手里,老子一定要把你卖到兔子窝里!” 腰部以下又痛又酸,怎么都提不上体力,彭文又气又急,不断低声咒骂,疯狂诅咒李长宁。 对方的功法非常阴毒,有一股极为怪异的阴寒在他体内盘旋不去,却又和普通的冰寒功法完全不一样,他费尽力气也没能驱除。 刚中招的时候他下半身还能动,现在却像是被塞入了冰块,怎么都动不了,而且这股寒意还在不断往上升。 他和关虎的关系非常复杂,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身负重伤的时候,同伴搞不好比敌人更可怕。 不敢和关虎同路,他让几个心腹手下带着他离开大部队,逃向这边,准备绕路逃跑。 被李长宁的甲士一路追杀,逃到这里已经只剩两人在身边了。 到了这里已经基本安全了,望着两个依旧恭恭敬敬守在一旁的手下,他强忍疼痛,和颜悦色道: “今天的事,大哥我一刻不会忘。” “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亲兄弟,我有肉吃,你们就不会饿着……” 话还没说话,一股寒意猛然升起,急急回头,就看到一道碧光直奔头颅而来。 下半身瘫痪的他根本没法躲避,猛然抬手,一把抓住还茫然不知的一人,急急往身前一拉。 碧光闪过,那人顿时断成两截,他这才看清那是一把极为罕见的碧绿短剑。 锋利的剑芒斩断一人后势头丝毫不减,继续刺向他,眼见不是办法,彭文猛然抓住最后一人,狠狠砸向对手。 卫凫溪并不认识彭文,但只看他半身不遂还有人扶着逃跑就知道,对方必然是黑虎帮的高人。 正要一剑结果对方性命,消灭一个大敌,面前猛然狂风骤起,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一股阴风狠狠砸来。 〇三一 青丝甲 “明劲高手!” 惊叫一声,只有明劲高手才能内息外显,卫凫溪顿时明白,对方的实力远胜自己。 不敢硬接,他急急弯腰飞窜,躲过对方凶狠一击。 “嘭”地一声巨响,那人被彭文狠狠砸在地上,当场头破腹裂,死于非命。 和之前死的那人一样,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刚刚被他们救得性命,前一秒还跟他们称兄道弟的二当家,怎么能下这等黑手。 彭文却没功夫为“亲兄弟”的死亡而伤心,瞪着再次走来的卫凫溪,无数念头在心中转过,想找到应对之法。 硬拼是不行的,他刚刚强行动手,那股阴寒之意顿时从双腿蔓延到了腰部。 现在的他,别说跟人动手,连转个身子都做不到。 看了看四周,一个兄弟也没有,而且打败之下,猛虎帮真被西泠山庄四处追杀,真要大声呼救,来的多半也是西泠山庄的人。 眼看卫凫溪越逼越近,他暗暗握住一把匕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涩声道: “这位少侠,我们无冤无仇,你何苦为难我一个残废之人?” “猛虎帮是关虎的一言堂,什么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就算少侠和猛虎帮有仇,也算不到我头上呀!” “如果少侠愿意放过我这次,我愿意以万两白银相谢,从此以后专颂少侠英武宽广之名!” 他这几句话都大有讲究,第一句将自己置于弱者地位,激发对方的同情心。 第二句将自己从猛虎帮摘除,洗去所有可能和对手有关的仇怨。 第三句则以名、利为诱饵,试图勾起年轻人的名利之想。 如果是没有觉醒前的卫凫溪,搞不好就被这些花言巧语所获,放了对方,但现在的他却绝不会对敌人有任何仁慈之心。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就是对自己的残酷,再没有比这更大的愚蠢了。 双方的距离只有几步,卫凫溪猛然冲出,碧波剑划出一道碧光,直奔对方脖颈。 精心设计的言辞竟然一点用没有,彭文又惊又怒,手上却半点不慢,匕首疾挥,迎向碧波剑。 他功力远胜卫凫溪,即使行动不方便,也有八九分把握能打落卫凫溪的短剑。 但才与碧波剑一接触,匕首瞬间断成两截,碧芒大盛,碧波剑犹如利箭,径直刺向彭文胸口。 这把匕首也是百炼精钢打造,却怎么比得上碧波剑,当场被斩成两截。 望着断成两截的匕首,彭文陡然反应了过来,大声喝道: “就是你杀了黄狐那小子?” 他们都是老江湖,通过黄狐的伤口就推断出,杀死黄狐的人拥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兵器。 卫凫溪虽然做了一些伪装,但碧波剑的特征是无法改变的,小小的青山县怎么可能同一时间出现两件神兵,对方必然就是杀死黄狐之人。 想明白这些,他再无一丝侥幸,能将黄狐枭首剖胸的人,绝不可能对他手下留情。 一声厉喝,他屈指一弹,半截匕首闪电般射出,直奔卫凫溪胸口。 双方的动作都快如闪电,几乎在同一时间击中对方,却都没有伤到对方。 卫凫溪胸口巨疼,半截匕首当啷作响,却没能刺入皮肤。 彭文的胸口则忽然变得坚如精铁,以碧波剑的锋利,竟然都只稍稍刺破表皮就再难寸进。 猝不及防的刹那,彭文反应更快,五指如钩,带着森森寒风径直抓向卫凫溪的咽喉。 以他的武功,这一下要是抓实,卫凫溪的整个喉管都会被抓断,但下一刻,他的手却硬生生停在了卫凫溪喉管之前,再难前进一寸。 那股怪异的阴寒已经上升到肩膀位置,除了脑袋,他再无任何一处地方能动。 “干你娘,舒国的王八蛋,这是什么鬼功法?” 望着近在咫尺的卫凫溪,彭文不甘心地嘶声怒吼。 心有余悸地将脖子从他手指缩回,碧波剑一闪,血光乍现,彭文顿时头颅落地。 摸了摸有些刺疼的脖颈,卫凫溪浑身都出了一身冷汗,这彭文的武功,可比青山盗那些匪类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这不是法力深厚与否的问题,也无关性格是否凶狠,而是对武艺、招数、对敌形势的掌控和判断。 即使都是武者后期境界,彭文也远胜青山盗那些人。 还好他之前就身负重伤,否则…… 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因为有了青龙诀就小瞧了天下之人,卫凫溪低头看向胸口。 外衣那个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破洞,里面赫然是一枚玉佩,正是婴宁送她的那枚。 要不是这东西正好挡住了匕首,要不是那枚匕首被斩断了半截,今天的他必死无疑。 在心里暗暗对小姑娘说了声感谢,卫凫溪撕开了彭文的外衣。 明明刺中了他,却没能刺进去,对方身上必然有古怪。 碧波剑锋利无比,绝不是玉佩之类的东西挡得住的。 撕开外溢,一抹奇异的金属青色猛然陷入卫凫溪眼帘。 那是一件类似丝绸织物凡人绸衣,却又与普通绸衣截然不同,不仅颜色特殊,起伏是竟然会泛起无数细小的光点,仿佛点缀夜幕的群星。 抬手一模,触手柔软,和普通衣物无异,但时间一长,却有一股金属的冰寒传出,又和一般衣物截然不同。 干净利落地将衣服剥下,很轻,拿在手里宛如无物。 轻轻触碰时时就像普通布料一样柔顺自如,但大力快速弯折时,却瞬间变得犹如钢铁,纹丝不动。 彭文能坚持到现在,其实就仰仗了青丝甲之功。 偷袭他的人虽然功力不深,功法却极为特殊,是舒国皇族内部的不传之秘,一般人中时立死,因为青丝甲挡住了大多数威力,他才一直坚持着跑到这里。 “这是内甲!?” 卫凫溪又惊又喜。 内甲是能穿在衣服里面的贴身甲胄,要求坚韧抗攻击,轻便易穿脱,柔软好折叠。 能同时满足这三种要求的东西少之又少,做成的内甲更是珍贵无比。 这等东西,足以成为一个家族的传承之物,卫凫溪只在一些传说中听过,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亲眼见到。 〇三二 吃绝户 这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不敢多待,将彭文身上有用的东西全部收好,将他尸身扔到一个低洼处,用石头压好,卫凫溪飞速离开。 翻越城墙回到家里,他取出一桶水,将绸衣放进去,准备清洗一下在穿上。 他并没有洁癖,但从别人身上拔下来的衣服,总还是要清洗一下才穿得上身。 揉搓了一会,将绸衣从水中提起,准备晾晒,却见无数水珠像细碎珍珠一样从绸衣上滚下,片刻之间,绸衣就干爽、清洁如新,没有半点水渍、污垢。 卫凫溪又惊又喜,瞬间明白,这是自获得青龙诀以来,他最大的收获,不论是碧波剑,还是血珀、惊神剑诀,都远远抵不上这件绸衣。 彭文是成年人,这件衣服只能当他的上衣,卫凫溪要矮一些,这件绸衣足以遮住他大半个身子,防护力更强。 急不可耐地将原本的衣服脱下,将青丝绸衣贴身穿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卫凫溪连打了几个寒颤,顿时觉得精神一振,。 无需他催动,青龙诀就开始自动运转,散发出道道暖意,抵挡来自外界的冰寒。 “这?” 今天的惊喜还真是一重接着一重,原本那他以为这件衣服只是内甲,没想到他的冰寒属性还能激发青龙诀的抵抗。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他无时无刻不再修炼青龙诀,虽然效果肯定不能和主动修炼相比,但也是一个不小的额外补益。 练武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点一滴的些微进步,短时间内可能没什么,但时间一长积少成多,却足以积累成涛涛大势。 对这人的身份更好奇了,能有这等宝物,这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打开背囊,里面有十几片金叶子,还是一串由几十枚龙眼大小珍珠组成的项链。 剩下的就是一副年成颇久的兽皮,上面用粗粗的线条勾勒着一副图案,看起来有点像地图,但弯弯曲曲反复转折,又有点像小孩随手涂鸦的迷宫。 能和金子、珍珠项链这等事物放到一起,这片兽皮必然不简单,虽然看不明白,卫凫溪还是慎重其事地将其收起。 其他就再没有能表示他身份的东西了,想想也是正常,他们是围攻西泠山庄,不是外出游玩,肯定不会带那些用不着的累赘。 几天后,陈青梅带了猛虎帮的最新消息,一战之下猛虎帮损兵折将,不但中下级成员死伤过半,就连副帮主也不见踪影。 据说,回来后关虎就闭门不出,不断收缩力量,将原本派驻外面的成员全部召集回来守护大本营。 经此一战,西泠山庄倒是声名鹊起,远近的势力都明白,又有一股强横的势力入驻青山县。 没有理会陈青梅话里话外对西泠山庄的佩服,卫凫溪问了几句猛虎帮副帮主的信息,很快就确定,昨晚死在他手里的就是彭文。 自己竟然误打误撞杀了猛虎帮的二帮主,卫凫溪也是有些难以置信。 打法走陈青梅不久,卫凫溪就收拾一番,慢悠悠出了门。 转过几个街口,到了一早点摊坐下,要了些烧饼油条,配上一碗豆浆。 趁着老板上菜的功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所宅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老板,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大早就有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是家里有喜事么?” “哎呦,客官,您说下了,那里是喜事,祸事还差不多!” 老板压低声音道: “那是一位大财主,听说昨天外出遭了贼,这些人都是来吃绝户的。” “什么大财主,不过一个匪类而已!” 这时,边上一个员外打扮的老道却忍不住了,大声叱道: “这些匪类,毫无礼义廉耻,平时吃肉喝酒,好的跟亲兄弟似的。这一出事,尸体还没找到,死活还没定呢,就开始图谋对方家产了。” “小点声,小点声,……” 老道边上的同伴连连阻止,老道嘟囔了几句,也不再说话了。 这里也是北城,能住在北城的人都非富即贵,至少祖上都曾经阔过,所以那两老道并不怎么惧怕。 那户人家自然就是彭文了,他和卫凫溪住得竟然很近,简直可以算邻居了。 打听到他的住处,卫凫溪就想来探查一下情况,哪知道才来这里这么一会,就有五六帮人进了对方家门。 而且一个个都盛气凌人、气势汹汹,看着就不像是去安慰的。 听了老道的话,卫凫溪也明白,这是准备吃绝户了。 彭文在猛虎帮乃至整个青山县的名声都不大好,有个“毒手书生”的匪号,足见其平日为人的心狠手辣。 这次生死不知,自然引来了各方觊觎。 当晚深夜,卫凫溪换上一身黑衣,悄然翻墙而出,往彭文家而去。 还隔着几道墙,就传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卫凫溪一惊,悄悄跃入外墙,所到之处尸横遍野,竟然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呜呜的惨叫声传来,卫凫溪跃上一间房屋,掀开顶盖,只见一个脸如马猴的人大刀金马地坐在那里,四周满是尸体,只有一个妇人在地上惨叫不停。 不知道他施展了什么手段,那妇人痛苦至极地张大了嘴,却偏偏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是满眼绝望,在地上不断翻滚。 妇人的脸色呈现一种怪异的死青色,浑身上下都被血、汗湿透了,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嫂子,说起来我们也是相识了,何必这么不识相呢。” 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茶,那人随手在妇人身上一拍,解开了禁制,沉声道: “别指望有人能救你,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既然我能来,必然就不会有人来管这件闲事。”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老实交代钱财的去处,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否则……” “你要知道,死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想死而不得!” 马猴是黄狐的副手,黄狐死后,青山盗一直没有新人来,他便是青山盗在猛虎帮的代表。 〇三三 外室 之前就是他用诡异的红色圆球,挡住了西泠山庄的进攻,救出了关虎等人。 他敢来这,自然是看中了彭文的家产,也是关虎默许的结果。 对方毕竟是猛虎帮的二当家,没有猛虎帮的同意,他即便再肆无忌惮,也不好直接下手。 关虎不好亲自出手谋夺手下的家产,便让他出马,事后分成。 妇人已经被他折磨的气若游丝,离死只差一口气了,闻言还是不住颤抖,挣扎着说道: “我知道的都给你了,其他的我真不……啊!” 抬手一震,瓦片纷飞,屋顶被他直接震破,带着漫天的瓦砾直扑而下。 马猴吃了一惊,急急抽出一把兵刃,厉声喝道: “猛虎帮清理门户,哪个不长眼的家伙……” 彭文又是个刻薄寡恩的性子,连本家人都不待见他,他一路大开杀戒,没有任何人替他出头,没想到这时候竟然有人闯进来。 刀剑相交,马猴陡然觉得手上一空,长刀已经被斩成两截。 心下一惊,他急急后退,一边连连扬手,扔出数个血色圆球,让人作呕的腥臭味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才吸了一口,卫凫溪就觉得头昏眼花,这东西绝不仅仅是烟雾,还有某种特别的侵蚀性。 青龙诀自动流转,将一丝丝怪异的气息逼出,卫凫溪急急后退,想逃出这股红雾的笼罩。 “小子,就是你杀了黄狐!敢杀我青山盗的人,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怪叫一声,马猴又连连扔出数个血球,整个房间顿时都被浓重的血雾笼罩。 和户外不同,在这种密闭的空间里,红雾的作用被放大了许多倍,卫凫溪不由自主地连连咳嗽起来。 但外人在其中难受无比,马猴自己却一点事没有,借着红雾的笼罩,他飞扑正附身咳嗽的卫凫溪。 对这种红雾有绝对的信心,马猴没有丝毫犹豫,高举短刀径直砍向卫凫溪脖颈。 碧光一闪,一把短剑猛然从卫凫溪背后疾射而出,唰地刺入毫无防备马猴口中,正是惊神剑诀的杀招背后剑。 红雾虽然恶毒,但卫凫溪有青龙诀护身,并不会有大大伤害。 就算正面对决,马猴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种情况,马猴毫无反击之力地被当场击杀。 “蠢货!青山盗的人脑子都有些不正常!” 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卫凫溪取出血珀,再抓起已经晕死过去的女人,跳出了房屋。 他能抗住红雾的侵蚀,普通人可不行,这女人全身都起了许多水泡,就算之前没有被虐待,这种伤势也活不下去了。 取来一些水倒在女人头上,女人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一片模糊,眼睛已经半瞎,什么都看不清了。 “那人已经被我杀了!” 妇人时间无多,卫凫溪直入主题: “彭文是不是养了外室,在哪里?” 那串珍珠项链价值不菲,一看就不是送给老婆的,卫凫溪才有此一问。 听到马猴已死,妇人陡然松了一口气,低声道: “马市巷东边第三户,一个姓李的女人……” 卫凫溪点点头,转身要走,妇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腿,哀求道: “帮帮我,帮帮我……” 一炷香的功夫后,卫凫溪就到了马市巷,这里不远就是青山乡最大的青楼所在,彭文养的那个外室是什么人物,不问可知。 翻墙越户,卫凫溪很快进入一处厢房,里面却不只一个人,而是一男一女。 凌乱的被褥和扔了一地的衣物,再加上一股怪异的味道,两人之前必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女人样貌很好,皮肤雪白、一脸媚态,胸部更是堪称伟岸,难怪彭文看中了他。 此时,翩跹正半搂着一个年轻男子,将一个剥好的葡萄塞入对方嘴里,娇声嗔道: “死鬼,你睡也睡了,拿也拿了,是不是该给我个准信了!” “放心!” 男人探手在翩跹某处捏了一下,引来对方的一阵嗔怒,嘻嘻笑道: “那死鬼在的时候我就不怕,他死了我还怕个屁,美人等我消息就行,一个月之内,我保证领你进门。” 又黏黏哒哒地折腾了一会,男子才最后穿衣离开,离开时还带走了一个小口袋。 这时卫凫溪才看清楚他的长相,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打扮一板一眼,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官面上的人。 等到男人慢悠悠走远,翩跹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次她大出血,付出了彭文放在她这的一半银子,终于让对方松口了,她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银子虽然是好东西,但也要有命花才行,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扛得住那些豺狼虎豹的倾轧。 下一刻,紧闭的房间内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数枝蜡烛齐齐熄灭,翩跹正要起身查看是怎么回事,一件冰寒的东西忽然顶在了她脖颈上: “好…好汉~~~” “彭文给你的东西在哪?” “那死鬼…他没给我什么钱,都被猛虎帮的那些人要回去了?” 一听又是关于彭文的,女子就一肚子气,差点回头冲对方破口大骂。 彭文养她这个外室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这几天来找她的人就有好几拨,有人只是威逼利诱,有的人却只差直接动手了。 要不是她并不是全无依靠,这次就要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我不要钱,彭文有没有放什么其他东西在你这?” 那点钱卫凫溪可看不上眼,他要找的是与青丝甲有关的消息。 青丝甲来头极大,即使彭文是猛虎帮二当家,也没理由能获得这等宝贝。 彭文家里里外外他都搜过,没有丝毫喝青丝甲有关的东西,只能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果然,一听这话,女子就有点迟疑。 〇三四 摊派 刚开开口否认,脖子上却猛然传来了一阵刺疼,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卫凫溪冷声道: “想清楚再回答,我不会问第二次!” “有,有有有~~~~~” 惯于以柔克刚的翩跹哪里见过这等仗势,都有些破音,急急叫道: “就在隔壁房间的书柜上,一个黄色的木匣子,里面放着些书画什么的!” “那死鬼一来这就会翻个不停,但我一看到字就头疼,只翻了一次就没看过,绝不是有意欺瞒!” 这些日子找上门来的人,凶恶的虽然不少,但无论是谁,即使那些口口声声喊打喊杀的,嘴里喊着杀人,眼睛却都不会离开她胸脯。 这种二话不说就直接动刀子的,她还真没见过。 一口气说完许多,见对方没有继续动手,她才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体,让脖子离剑尖远了点,也让大片大片的雪白露出,一边腻声道: “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坏心思,求大爷千万不要动怒!” “要是大爷火气大,可以换个方式泄泄火,无论上下还是前后,保证能把大爷伺候得满意!” 能将求饶的话说得这么别具一格的,卫凫溪还真没见过几个,但他这幅年轻的身体,还没有那个能力。 抬手在她脖颈上一暗,翩跹眼皮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来到隔壁房间,里面有一个不小的书柜,除了黄色匣子以外,还有好些书籍,彭文的“书生”之号,想必就来源这里了。 打开木匣,里面有一本淡青色绢帛书册和一本普通小册子。 一把取出绢书,触手冰凉,卫凫溪顿时大喜,这绢书的材质一看就和青丝甲有几分类似,应该出自同一处。 打开后却大失所望,这绢书上写了许多内容,但用的是卫凫溪从没见过的某种文字,犹如道士做法事时描绘的符箓一般。 整篇翻下来,竟然没有一个字能看懂。 那本小册子竟然是一片类似日记样的东西,记载了彭文一次奇异的经历。 彭文年轻时家境不错,是正经的读书人,某次小青山游玩中,和一群人误入大青山,闯入了一个神秘之地。 青丝甲、绢书和那张兽皮都是从哪里得到的,但那个地方容易进却不容易出,一群人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开始弃文习武,慢慢混成了猛虎帮二当家。 这些年他还不死心地闯进去几次,但没一次成功,好些属下也不明不白地死在那里。 彭文是明劲高手,还带着那么多人,他都进入不了那处地方,卫凫溪更不可能进去,只能暂时熄了念头。 土地没有长脚,是跑不掉的,而有了这些东西,只要他有朝一日实力到了,随时都可以去闯一闯。 收拾好东西,看了看隔壁,那个叫蹁跹的女子还在昏睡,没有叫醒她,卫凫溪径直离去。 接下来的数天,卫凫溪闭门不出,全力修炼青龙诀。 有了马猴的血珀,他功力又增加了不少,但离突破青龙诀第三层还缺一些火候,需要一段时间的苦修。 又是数天过去,这天,他正在苦修,却听到后门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陈青梅沙哑着嗓音呼救。 急急掠到后院,开门一开,陈青梅正满身是血,气息奄奄地趴在门槛上。 左右一看,偌大的巷子全无人际,只有一溜陈青梅流下的鲜血。 将小孩抱到院中,包扎伤口、推血过宫、冷敷热敷全用上,好半天功夫,陈青梅才慢慢清醒过来: “公子,我在彭二当家外面打探消息,忽然来了一群人,凶神恶煞一般,不分三七二十一就开始打人。” “我被踢了一脚,拼命跑到这里。” “给公子添麻烦了!” 算起来,这也是给卫凫溪办事才受的伤,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卫凫溪低声道: “没事了,既然到了这里,就安心养伤,再没有人能伤到你!我会去跟你家人说的。” 说罢,给他喝了一碗原本给自己准备的参汤,好一会,陈青梅才沉沉睡去 看着沉睡的陈青梅,卫凫溪脸色不变,心中却极为愤怒。 对方下手非常狠,在陈青梅的肚子上狠狠踢了一脚,要不是这阵子他学习了一些发力技巧,搞不好都跑不回来。 什么人这么嚣张,竟然在县城内公然动手,而且还是不加区分的肆意出手。 别看帮派势力横行,但这只是这个世界的特殊规律而已,帮派和官府有一种特别的合作关系,或者说,帮派就是类似临时工的官府编外人员。 县城之内,绝对不允许随意杀戮,别说猛虎帮,蓬山郡第一大帮的四象帮也不敢轻易打破这种界限。 卫凫溪正在思索这其中的缘由,前门又传来一阵咣咣的拍门声,开门一看,竟然是管理这几条街道的小吏曹前川。 住在这里后,卫凫溪和对方见过几次,卫生费、稽查费之类的交了不少,也算是熟悉了,拱了拱手道: “曹典吏,何时如何急切?” “县丞相邀,请卫公子即刻前往!” 曹前川脸色冷淡,公事公办地回了一句,左右扫了一眼,见左右无人,又压低声音用极快的速度道: “出大事了,山里那群人疯了,刚刚在城里大开杀戒,死了十几人,伤的更多,各位老爷家的都有。” “大老爷大怒,要求县丞县尉拿出章程,好好教训一下那群贼子!” “县尉去联络四象帮了,县丞则宴请大家,要大家共同出力!” 卫凫溪顿时明白,应该是马猴的尸体被发现了,这种事根本瞒不了,迟早而已。 只是没想到青山盗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猖狂,竟然肆无忌惮地朝普通人出手。 面对这种情况,如果青山县还没一点反应,那这县令的日子也就真到头了。 暗中递给曹前川一小块银子,卫凫溪出了家门,往县衙而去。 一路上,许多捕快、衙役正在挨家挨户叫人,整个北城都变得喧嚣无比。 很快,不少人就来到县衙,却不是都进去,只有数十人进入县衙,更多的人被带往不远处的戏台。 〇三五 官府 哪里平时是戏子登台的地方,人多的时候也偶尔客串一下会议场所。 跟着别人进了县衙,卫凫溪暗暗打量了一会,很快发现,能进县衙的都是大门大户人家。 这青山县的县丞到不是酒囊饭袋,对治下百姓的家底知道的清清楚楚。 要不是因为租赁了那套宅院,卫凫溪肯定也资格进衙门,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到戏台下坐着等通知。 走到里间一间大屋内,一个中年人正高坐其上,等着众人。 卫凫溪认识他,正是出现在蹁跹那的那位。 等众人坐好,韩云生才轻咳一声,不急不慢地站起,冲众人拱了拱手,用沉痛的声音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家想必也知道了,青山盗胆大妄为,竟敢在城内公然杀伤我县多人。” 往上方虚拱了几下手,继续道: “父母大人极为心疼,决心为大家讨回一个公道,但大小青山地势险要、盗贼狡猾,不出大军无以剿灭,还需各位鼎力相助,共成大事。” 这等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文绉绉的,但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这是县令大人要摊派了。 大小青山是舒国、庆国的分界线,并不属于哪国,青山盗严格意义上算不得庆国盗贼。 要组织人马剿匪,郡上肯定不会多热心,只有县里为主,万事钱打头,摊派是必然的。 “韩家捐献一千两白银,以克顽凶!” “刘家一千两!” “周家八百两!” …… 下面立即响起道道支持的声音。 要是其他事,想要这些大户割肉自然是千难万难,但青山盗这次的做法实在是太嚣张、太残暴,引起了所有人公愤。 整个青山县都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架势,准备要好好教训一顿那群恶贼。 默默看着众人,卫凫溪发现,这捐钱也是有讲究的,每家每户都要根据自己的实力定位来认捐一定的数额。 首屈一指的韩、周等家族定下基调,和他们并列的家族就不能太寒碜,其后的家族要根据自己的地位来认捐,即使有钱,也万万不能超过前者。 没有丝毫文字上的规定,但无形的界限却非常分明,没有一家一户越界。 很快就轮到了卫凫溪,看着面目略显稚嫩,却沉着冷静的少年,韩云生呵呵一笑: “非本县户籍,认捐一半即可,卫公子就出一百五十两吧!”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卫某读圣贤书,焉能不知这个道理,认捐三百两!” 韩云生一愣,没想到还有人赶架子要送钱,这等好事,自然要笑纳,一时之间,对卫凫溪好感大增。 青山县衙后院,一个体型富态的中年人正和一个皓首白须的老道下棋。 一个香炉虚悬空中,环绕两人不断旋转,喷出道道散发着清香的白雾。 “上师,这次的事情,您怎么看?” 望着鹤发童颜,宛如谪仙临世的老道,姚开山恭敬地问道。 “都是下面的小腿崽子乱来,山里那位不会管的。” 老道意态闲适,丝毫没把十多人的死伤放在心上,淡淡回道。 姚开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两人继续专心下棋。 片刻后,韩云生匆匆而来,站在两人六尺开外,先恭恭敬敬一礼,正声道: “老父母,共收道八万七千九百两银子,如何使用,还请老父母示下?” 略一盘算,姚开山道: “零头你们分了吧!” “剩下的,四万送到上师府上,两万到我那,一万到四象帮,一万送到山里。” “告诉山里那群人,交出凶手,且今后绝不允许在进入城内!” “具体事宜,你们商量着办,不可让满城父老失望!” “另外,这次事情因猛虎帮而起,他们不能置身事外。” 沉吟片刻,他又补充道: “通知他们,拿出一万两白银,补偿这次各家各户的损失,这次踊跃认捐者,衙门也得有所表示……” 三言两语,他就决定了这次事情的首尾。 除了猛虎帮,似乎任何一方都没有受损,人人都有好处,哪怕是必须交出一些替死鬼的青山盗,也有银子可分。 那些带头认捐的大户,银子也绝不会白出,衙门总有回报的方法。 至于猛虎帮,被敲打是必然的。 不是因为他们惹来青山盗,而是因为他们与西泠山庄一战大败亏输、损兵折将,虚弱之态尽显。 虚弱的虎豹就不再是猛兽,而是猪狗,人人都想咬一口。 如果他们之后还不能有所表现,等待他们的比较式更狠、更猛烈的打击。 等了片刻,见姚开山没有继续说什么,韩云生才躬身退下。 猛虎帮内,一个豹头环眼的汉子正和血虎相对而立,破口大骂,双方后面各站了几十个人,也都是互不相让地怒目而视。 “你他娘的是不是脑袋里都是屎,在县城杀人,你是要害死我们么?” “死的不是你的人,你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的人死了,就要有人付出代价!” 血虎丝毫不让。 他身上的隐患处理起来很麻烦,一来一回耽搁了许久,昨天才循着血脉感应找到青山县。 但到了这里才发现,又有数个属下都莫名其妙死于非命,怒火冲昏了头脑,竟然做出了当街杀人的泼天大事。 树蛙也是青山盗明劲高手,这次和血虎一起进入青山县,为的是解决另一件事。 他是青山盗中少有的谨慎性子,知道血虎等人当街杀人后,立刻就和血虎吵了起来。 眼看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他也懒得多管,摇摇头道: “自己屙屎自己吃,老子才懒得管你!” 说罢,也不顾关虎的阻拦,一挥手,带着属下大步离开。 血虎却走不了,走得了一时也走不了一世。 他虽然暴虐,却并不愚蠢,县衙的要求不是他能抗拒的,看着一众属下,心中明白,不交出一些人是绝对走不出青山县身的。 关虎也是满脸不爽。 接到这些人,他本来还大喜过望,想着去西泠山庄扳回一城,没想到,转眼间对方就在县城里闯下大祸。 〇三六 别无选择 害得他也受了牵连,被训斥不说,还要交出一万两白银。 跟没脑子的家伙合作就是让人头疼,固然好驱使,但总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故发生! …… 三天后,陈青梅的伤情基本稳定,可以回家了。 卫凫溪也接到了县衙的通知,青山县衙将联合四象帮、猛虎帮一起进入大小青山剿匪,势必击杀那些胆敢当街杀人的凶人。 不明真相的人欢呼雀跃,甚至有许多老人儿童到县衙跪拜姚青天,知道实情的卫凫溪却只觉得一阵荒谬。 青山盗就是猛虎帮引来的,也是猛虎帮的靠山之意,现在小弟竟然要联合别人一起攻打靠山,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卫凫溪第一次知道了这个世界官面上的运行机制,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多少失望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万凤山。 对于万凤山,他是非常感激的,这是他这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道德意义上的好人。 要不是对方借着收学徒的名义施粥,卫凫溪搞不好就饿死了,要不是对方的内息刺激,他的根骨不会觉醒,前世种种也依旧蒙尘。 满城的欢呼声中,两百多人马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大小青山。 不知道真相的人还在为他们担忧,知道内情的人却明白,这是一场必胜的战斗。 乔装打扮一番,卫凫溪跟在这支部队之后,也出了青山县。 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打打秋风就太可惜了。 踏入小青山的那一刻,卫凫溪忽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一些,这阵子反复冲击而不能的青龙诀第三层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奇怪地看了看四周,就是普普通通的山林,不是世外桃源也不是穷山恶水,让卫凫溪不由得有些奇怪。 小青山某处,血虎正带着一群手下与人紧张地对峙。 对手只有一个人,但血虎这些杀人不眨眼,生吃人肉的恶魔却如临大敌,刀剑出鞘,结成防御阵势。 万凤山背负双手,冷冷地看着这些青山盗,有心将他们全部毙了,但不断握紧的拳头却最终一次次松开。 “一半!” “什么?” 万凤山冷冷开口,血虎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万凤山的意思,顿时勃然大怒,厉声道: “咱们说好的,十个人就行!” “一半?” 万凤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不容置疑地说道。 血虎额头青筋暴跳,握着刀柄的右手肌肉虬结,最终还是不甘地紧咬牙关道: “好!” 县衙的要求下来后,他原本准备交出去十个属下,没想到万凤山却要求他交出一半。 那意味着还要多交出十个人,这让他如何愿意。 但很明显,如果他拒绝,万凤山立刻就会大开杀戒。 万凤山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却是明劲后期,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化劲,远胜他这种半油篓子的明劲初期,由不得他不屈从。 某个无名山谷,杯盘狼藉中,血虎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一把把酒坛摔得粉碎,血虎猛然站起,往东西两个方向一指,恨声道: “一半人往东,一半人往西,自己选吧!” 四十多个青山盗缓缓站起,默默选定了方向。 大家都明白,这不仅仅是方向的问题,而是生死的问题。 中途有人还换了几次,要是以往,血虎肯定会大声呵斥,甚至直接动手,这时却懒得理会。 等到所有人都选好方向,他狠狠挥手,大声道: “出发吧,要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 这个往日嚣张、凶狠、跋扈的青山盗悍匪,这时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萧瑟。 两队人马默默离去,直到他们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中,血虎选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往集合点而去。 有那位大人的庇护,没有人敢轻易对他动手,万凤山也不行。 远处,望着慢慢走近的青山盗,万凤山缓缓转身,看向关虎。 关虎愣了下,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寒意,但依旧心怀侥幸地道: “王堂主,我们一起上吧,猛虎帮愿意做诸位的开路先锋!” 虽然实力远远不能和万凤山相比,但毕竟是一帮之主,往日见面他还是颇为矜持的。 总顾忌着一帮之主的地位,不会太卑躬屈膝,但今天,为了给猛虎帮保留几分元气,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不是我们一起上!” 万凤山缓缓摇头: “是猛虎帮先上!” “当然,如果你们死光了,我们会继续上,确保这些人无一逃脱,完成县尊交代下来的任务!” “你……” 关虎气得三尸神暴跳,指着万凤山就想大骂。 但看到万凤山冷漠的眼神,再看看那些捕快衙役满是威胁的目光,关虎浑身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下,飞快地冷静了下来。 这显然是几方实力的共识,如果他抗命,估计明天的战报中就要多出几十个青山盗战绩。 望着七十多个精挑细选的手下,关虎哆嗦着一挥手,厉声吼道: “上,杀光他们!” 喊罢,他一马当先,带着一些心腹直接冲出。 剩下的猛虎帮成员面面相觑,有心想逃,但四象帮和捕快衙役队伍已经隐隐将他们围在当中。 只要他们敢反抗,对方肯定会断然下手。 再看看单薄的青山盗,七十对二十,胜算还是很大的。 于是,有气无力的呐喊声中,七十多人一涌而出,扑向青山盗。 关虎呐喊的刹那,这二十多个青山盗就知道了自己等人被选中了。 面对绝对劣势的情况,这些吃人的怪物猛然发一声喊,毫无惧色地迎了上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一方只想敷衍了事,一方却是玩命相搏,猛虎帮顿时惨叫连连。 虽然表面实力远胜对手,却被青山盗杀得连连后退,瞬间就有数人死于非命,几个人影猛然加速,冲破了猛虎帮的阵势,往远方山林逃去。 不屑地撇了撇嘴,对猛虎帮这群人非常看不上,万凤山挥了挥手,立即有十几人越众而出,追向那几人。 〇三七 乙等根骨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卫凫溪有种怪异的荒诞感。 正在玩命厮杀的猛虎帮和青山盗中,有很多人明显认识,搞不好还一起做过案子。 但现在,却在大势的逼迫下,不得不互相回到。 他对万凤山的判断也有了新的变化,他不仅是一个道德意义上的好人,还是一个不缺手段的好人。 思索中,一个武者后期的青山盗已经越过了数人堵截,直冲这边而来。 这是卫凫溪特意选的位置,想从这个方向逃跑的人,必然经过这里。 看着突然出现,裹着面巾的敌人,这个青山盗没有丝毫畏惧,大吼一声,高举满是鲜血的长刀,一刀砍来。 望着四散奔逃的青山盗,在卫凫溪看来,他们不仅仅是贼寇,更是行走的人参果。 时机稍纵即逝,必须快刀斩乱麻,望着对方砍来的长刀,他牙关一咬,不躲不避,唰地一剑直刺对方咽喉。 这个青山盗从没见过这等不要命的打法,他们虽然凶残,但那是对别人,对自己的性命却是非常看重的。 电光火石之间,变招已经来不及反应,他一刀砍在卫凫溪肩膀上,却没有任何砍在血肉上的触感。 对方的衣服下似乎穿了精钢甲胄,将这一刀的威力全部化去。 他还想变招,却猛然感觉咽喉一凉,全身的力气从咽喉喷涌而出,飞速消散。 卫凫溪脸色有刹那的煞白,双脚都陷入泥土中,青丝甲虽然能抗住对方的刀锋,却没法将力量凭空卸去,仍然有被人狠狠砸中一棍的感觉。 青龙诀急速流转,不适感很快消失,大步上前,取出血珀,又飞速往另一个青山盗冲去。 “是哪位好汉,四象帮奉命诛杀青山盗,还请行个方便!” 一声沉喝传来,一个四象帮弟子看到紧身蒙面的卫凫溪,立即大声喊话,即是表明身份,也是提醒其他同伴。 正被他追击的青山盗有些迟疑,难道是血虎派人来救自己等人了。 对方果然对他不管不问,两人瞬间交错而过。 对血虎的感激才刚刚涌上心头,他猛然觉得后背巨疼,回头一看,对方竟然左手反身出剑,一剑洞穿了他的脊椎。 取走这人的血珀,卫凫溪一声不吭,继续扑向地上扔。 这个四象帮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这才发现,这个青山盗倒在草丛之中,整个胸腹部都开始腐烂发臭,内脏都露了出来。 又是一个和青山盗有血海深仇的人! 四象帮弟子心下一松,向四周的兄弟连打手势,示意对方是友非敌。 连杀四人,收获了四枚血珀,眼看四象帮的人越来越近,卫凫溪短剑一抛,飞身离开。 为了不被人联想到自己,他并没有使用碧波剑,而是换了把精钢短剑。 半炷香的功夫后,山谷的厮杀声终于结束,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关虎欲哭无泪。 万凤山说话算话,说不动手就不动手,就算那些冲出包围的青山盗,也只是让人逼回来,最终依然是猛虎帮动手。 知道必死,青山盗疯狂反扑,猛虎帮损失近半。 “砍下这些青山盗的头颅,带回去给乡亲父老一观!” 万凤山淡淡下令。 又指了指战死的猛虎帮成员,加了一句: “包括他们的!” 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卫凫溪猛然攥紧了四枚血珀,这阵子的苦修再加上其他收获,他离武者后期只剩一层薄膜。 今天,他要借助这四枚血珀,一股冲开这个关隘。 青龙诀缓缓流动,青龙虚影再次在脑海中出现,大口大口吞吐着血光。 青龙小半截身子都光彩熠熠,闪烁着金属一般的青色光辉。 每吞吐一口,青色光辉就犹如波浪一般不断涟漪,仿佛也在不断呼吸。 四枚血珀所化的血光非常浓厚,即使卫凫溪紧紧攥着拳头,都有红光穿透他手掌,仿佛一个小灯笼。 片刻后,红光急剧消散,卫凫溪猛然张口,一口浓重的黑烟喷出,落到不远处的黄荆上。 黄荆急剧长高、长大,原本饱满苍翠的树干、树叶上,陡然长出无数扭曲的树瘤、叶瘤。 树瘤、叶瘤越长越大,慢慢挤占了原本黄荆的位置。 片刻之后,原本苍翠、饱满的黄荆已经消失无踪,变成了一堆扭曲病瘤的堆砌物。 脑海中的青龙虚影猛然一声长啸,青色光辉急剧流动,瞬间漫过了前肢,小半个身子都光彩熠熠,闪烁着金属一般的青色光辉。 与此同时,一枚接一枚的鳞片在青龙虚影上浮现,瞬间布满了它身体每一处地方。 原本虚幻的青龙虚影陡然真实了许多,道道神韵在它身躯内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一样。 虚影消散,卫凫溪只觉得整条颈椎猛然一震,仿佛要从后颈跳出一样,温热的气息从上而下,瞬间突破六、七两截颈椎,冲入了第一节胸椎。 睁开双眼,卫凫溪又惊又喜,这次吸收血珀竟然不是青龙诀直接突破,而是根骨提升到了乙等。 如果说丙等根骨是步入武者的门槛的话,那乙等根骨则足以算得上中人之资。 在任何帮派,无论是猛虎帮还是四象帮,乙等根骨都足以得到上层的注意,被好好培养。 短期看,功力提升的好处最直接,和人动手立刻就能占据优势,效果立竿见影。 但从长期看,根骨的提升更有效果。 刚开始时可能要慢一些,仍然要一点一点辛苦打磨武艺,但一天天的优势积累下来,总有一日能跑到别人前头。 收拾心情,卫凫溪缓缓下山。 山里的环境似乎更适合修炼,但权衡利弊后,卫凫溪还是决定暂时回青山县。 这群青山盗注定要死,他来打打秋风自然没有问题,也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但如果长期呆在这里,必然要遇上青山盗,到时候可就争端不断,反而影响他练武。 青山盗虽然可恶,但显然没有自身实力的提高更重要。 几个山头后,一队也在返回的人马引起了卫凫溪的注意,竟然是万凤山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