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仙圣》 第一章 景阳冈 酷暑的热风吹起,燥热的蝉声扰人清意。纵然是将近傍晚的时岁,那份让人辛灼的炽感依旧笼在心头。 山脚之下,一座小小的酒家兀自驻足在此,店前破旧的酒旗偶尔随风而动,露出其上书写的五个大字,“三碗不过冈”。 远处,一个头戴斗笠身影正逐渐靠近。他手持哨棒,腰挎葫芦,脚步稳健,像是丝毫不受这暑气的感召。 走到近前,那人抬起头看了眼酒旗,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来人名叫姬离,三个月前,他遭遇了一场变故。 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但在三个月之前,一位来自深空蔚蓝星球,古老伟大民族的神秘异客降临到这具躯体上。 之后正如常人所想,这位异客完整的接收了这具躯体的一切。记忆、身份,实力,以及所有的过去。 姬离,男,二十三岁,天人境。 身份是大宋玄清司高级领事,兼任河东路镇守副使,封号廉贞。 拥有此世记忆的他,很快将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了解清楚。 这是个和自己所处历史上的北宋十分相似的朝代,不同的是,此世之内存在着妖魔,鬼患,修士,甚至是超乎其上,无法想象的绝伟存在。 而为了压制这些可能会对朝廷产生威胁的因素,此界王朝建立了玄清司,广收天下奇人异士,并建立了一系列完善的辅应措施。 原主姬离的身份便是玄清司的高层之一,并且还是这河东路内,官场玄门里妥妥的二把手。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绝大神通,这样的开局本该完美。 可三个月前,姬离在一次任务中发生了意外,导致经脉具毁,修为全废。而后在生死危亡之际,他,或者说我降临了。 就像是从简单模式一下子变成了地狱模式。 好消息是以姬离曾经的层次,已然掌握这个世界90%以上的高级情报,其中不乏一些隐秘之闻。 并且己身之前所修颇杂,即便现在无法运用这些法术,相应的眼光和法术机理都还是懂得。 但相比起来,还是坏处更大一些。自己这一穿越过来,便要背负起原主的所有仇敌,而且还必须小心避开朝廷。 在记忆里,此界王朝的实力极为强大,识人断谎的手段层出不穷。即便有着过去记忆做背书,姬离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百分百瞒过朝廷的审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修为问题。经脉毁坏,便几乎绝了修行之路。姬离只能保持着凡人的姿态,在这个强者落子的不定世间战兢行走。 呼! 深深吐出口气,姬离一声朗呼:“店家!” “来咯,客官。” 一个粗衣麻布打扮的小二从酒铺之中走出。 说是酒铺,其实只是卖些酒水的临时摊子。顶上盖着遮阳的帆布,内里摆些桌椅,架子上横放着一排酒坛。既不提供屋宿,也无厩槽草料,专是给过路的野行人一个歇脚之地。 “前面是景阳冈吗?”姬离指着前方的一片山岗,参照前后两世记忆问道。 “是的,客官。前面这山叫做景阳山,山上有片景阳冈,过了山就是阳谷县。” 好家伙,消息全对上了。 水浒传里的重要场景。 在此世记忆里,在这河东路中确实有个梁山泊,山上也的确有群打着替天行道旗号,号称108星宿转世的强盗土匪。 刚获知这段记忆的时候,姬离差点吓了一跳,尤其是之后他发现除了梁山泊,南方还有已经建国了的方腊,北方也有虎踞幽云的辽国契丹。 不过朝廷这边的人他也见过,除了当朝皇帝仍叫赵佶,却不见蔡京,童贯,高俅等奸臣四人组。而且当朝皇帝并不昏聩,反而勤政爱民,广施仁义。 所以方腊和梁山是怎么出现的? 姬离暗自摇头,抛开无意义的思考,开口说道:“来一碗茶。” “嗯?”小二脸色稍变道,“客官,天气炎热,不吃碗酒消消暑吗?” 姬离桌下伸手入怀,两指夹住他全部家当,面上仍摇摇头道:“不了,我急着赶路。嗯…这附近可有什么住宿之地?” “山上有间山神庙,你要住的话可以去那里。”小二脸色瞬间变冷,一个麻溜的转身后,嘴里仍不屑的嘟囔道,“又是一个穷鬼……” 他的声音颇小,若非姬离曾有天人修为,耳力非同寻常,差点就没有听见。 等到小二将那飘着几点泡沫的劣质茶水端来时,姬离举起茶碗,轻轻嗅了一口,之后他想到什么,笑着将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碗,姬离忍不住发问道:“你们这景阳冈上是不是有老虎呀!” “以前有,后来被人打死了,现在没了。” 那应该是被武松打死的吧! 算算时间,现在的梁山都已经凑齐了108位闹事头目,那武松打虎就是发生在之前的事了。 不过就算还有老虎也不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这位前任天阶高手,论实力也不会比不上一只普通老虎。 姬离笑了笑,随后又叹了口气,再次问道:“你们这山上供奉的是哪位神只?” 小二闻言后身体突然一颤,之后他压沉了声音,语速极快的说道:“山神就是山神,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客官你要是在耽搁,恐怕就赶不上宿头了。” 是吗? 姬离不动声色的转了转茶碗,随后从怀里掏出三四个铜板。 “现在可以多说一些了吗?” 见此实物,那店小二突然以极快的速度闪身过来,出指如钳,将桌子的铜板拢入掌心,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喜庆起来。 “客官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姬离手掌平铺放在桌上,依然问了之前的问题:“山上供奉的是哪位神只?” “这我就不知道了,”店小二摸摸脑袋,一脸无辜的说道,“以前这山上供奉的好像是个将军,但具体叫个什么名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山下的人平时都直接叫景将军的……” “以前?” “啊,客官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现在,现在……”小二有些紧张。 姬离没有直接戳破,“关于那位景将军,你还知道什么?” “这个真没了,我们都是十多年前逃难到这里的,而那景将军的庙却是很早就有的。” “哦?那你们这景阳山的香火怎么样?” “香火?” “我是指这山上山下的人口数量,风水土地,以及你们平日的祭祀情况。” 姬离的问题似乎有些触及到了对方的底线,只见那店小二的脸明显垮了下来,语气不善的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没什么,”姬离拍拍手,伸手将手里的哨棒换了个位置,“就是随便问问。” 小二有些吃恐,但他还是朝身旁一唾,恶声道:“这年头人都养不活,哪还管它什么泥塑菩萨。客官你想知道更多,自己去山上看看不就行了。” 说的也是。 不过现在的人啊,随便说点谎话就想站着把钱赚了。 姬离没有立刻计较,他提起哨棒,便往山上而去。 初上山时太阳仍烈,行至半山时天色渐渐昏暗。姬离眼光向四周看去,嘴里细细咀嚼道:“这山…可真荒呀!” 沿路几乎无一片绿意,入眼处皆是蛮荒,这样的荒山,能养得起一只老虎也是不容易。姬离怀疑,之前武松打死的那只老虎,恐怕是从其他山上跑过来的。 都不容易啊! 心思所动,姬离自然从脑海里搜索起关于景阳山的信息。 前世水浒传记得不太多了,但好像并不是一座荒山。 此世的话,景阳山…… 河东路在二十多年前闹过一次旱魃,之后造成了一场席卷全境,长达数年的特大旱灾,很多田地变得荒芜,产生的影响至今都未能清除。而也正是那场旱灾,间接形成了现今河东路境内多盗多匪的局面。 记得那只作乱旱魃最后的伏诛之地——就是景阳山。 第二章 伥鬼 姬离不认为景阳山上会有旱魃留下的传承、秘境什么的,真要有,也早就被朝廷摧毁了。否则,哪还会等到今天。 一条成长之路的幻灭,姬离并不气馁,他随后加快了脚程,但仍是未能快过星辰的脚步。等到赶到山神庙时,天色已是极深。 推门而入,一股腐败中夹杂着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姬离眼睛眯起,双目打量着黑暗中的山神庙。 说是黑暗,其实也不尽然,庙顶之上开着几个破洞,月光星光一齐照了进来,恰能照亮位于基座之上的那尊山神雕像。 宽大的额头,坍塌的鼻子,布满尖牙的嘴,乱蓬蓬的头发。 一眼看去,基座之上那座泥塑哪里是将军,夜叉倒还差不多。 但凡有眼睛的人,应该都不会认错。 姬离手持哨棒,缓缓移步过去。 待到近前,更能看清这具雕塑的鬼模样,甚至于,鼻窍通畅的他,能闻到之前空气里那股腐败的气息更重了。 略微低下头,姬离抚摸着泥塑的基座,底是旧的,但泥塑是新的,不超过一年,说明这泥塑是被人刻意立在此地的。 庙前的祭台上有些香烛和不知名的食物残渣…… 有人在此举行乡野淫祠的祭拜。 姬离手指虚点,脑中思索。忽然他站起身,手持哨棒,站在了祭台之上。 “这庙里有些闷了。” 说罢,姬离提起哨棒,猛戳庙顶。本就破旧的庙顶哪里禁得住他这般捣鼓,没一会儿,一大片砖石木条掉了下来。 月光照进来更多了。 姬离下了祭台,从屋外捡回来一些枯枝野草,随意的撒在周围。之后他寻找到一块规整之地,也不生火,直接曲腿坐下。 之前说他法力尽失,无法修行,其实有些不尽然。姬离虽然经脉俱毁,但是仍保留住了修行的种子。 只是过去的修为都已丧失,需要重新修炼回来。而气机运行的途径损坏,每次修出的新气在运转到全身前,便完全消散开。气散而不聚,无法成型。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如何修复损坏经脉的办法,他这里知道几种。 而且姬离手里还掌握着一门不走经脉的特殊功法——七星决。 只有玄清司内七正星七辅星才能掌握的至高法门。 据传,这法门并非来自此世,而是上界一位绝顶存在所创。 它避开了常人修行所依赖的奇经八脉,而是另辟新径,在体内开辟属于自己的专属气室。 但是这种法门本质上仍是一类辅助术法,若只单练这一项,只能让他修到人阶七重的水准,并且事倍功半。 (修行境界由低到高划分:人阶一重到七重,地阶下中上三境,天人,天灾。) 闭上眼睛,任由气机在体内产生,然后在奋力挤入气室之中,中途大半气机流失,姬离也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睁开眼睛,伸出手,苦笑道:“终于修到三重了。” 三个月,从气机全无修到人阶三重,对一般人来说或许还算可以,可比起之前那般天赋异禀,这样的速度只能说太慢了。 刚要站起身活动一下身体,耳边忽然听到一阵呼呼声,似是屋外刮起了风。风顺着庙顶破损的洞口进入,带来一阵凉意,也顺便带来了一股同样的腐败味道。 姬离将哨棒放到一边,半转过身子,面朝庙口方向。 不多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之后那脚步声停在了山神庙前,随后推门而入。 是一个穿着粗衣的中年人,一脸风尘的模样,看样子也像个行路之人。 “这庙的顶怎么破了?唉,原来还有人啊!”来人先抬头看了眼庙顶,脸色微微一沉,之后注意到待在角落之中的姬离。 “你也是到这庙里来借宿的?”来人瞥了眼脚下的碎木砖石,缓缓靠近过来。 说是赶路之人,身上却不带一点包袱; 庙宇之中的泥塑如此诡异可怖,居然没有感到丝毫奇怪; 对于一个不知身份的人,却敢胡乱靠近过来。 再联想一下山下那小二的态度,真相是如何,却不难猜。 果然还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姬离没有动弹,只待对方走得足够近了,他才伸手一指那庙内的泥塑道:“这庙里供奉的是你吗?” 中年男人脸色瞬变,下一刻,那张普通男人的脸变成了泥塑之上狰狞恐怖的模样。它的双手按住姬离肩膀,一张血口朝其脖子咬来。 “原来是一只变异了的伥鬼。” 伥鬼的牙齿咬在姬离脖子上,却始终无法进入半分。 “伥鬼这种低级鬼物按说不会有什么实力,而且一般也不吃人,看来是因为这庙里的一些不合理祭祀让它产生了变化。” 身体被按倒在地,半个脖子陷入鬼物口中,姬离却对眼前的伥鬼产生了好奇。 “如果我选择放弃身躯,学着走山野淫祠的路子,就能跳开肉身对经脉的依赖。不过,我没把握最后会转化成鬼,还是直接去投胎。另外,这山实在荒了些,香火少的可怜。”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按计划来。 姬离拍了拍伥鬼的脑袋,语气轻松的说道:“行了,松开吧!就你这地阶不到的牙口,也破不开我的法身。” 姬离虽然修为废了,但体魄却还是实打实的天阶。只是没有足够的气机驱使,他发挥不出这幅身体的实力。 简言之,能抗不能打。 伥鬼显然也明白了它的无奈,但贪婪的本性,让它不愿意放开到嘴的食物。 “真是不知死活。” 姬离一只手勾住他挂在腰间的葫芦,松开封口之后,朝伥鬼和自己身上浇了下来。 柔滑的液体顺着葫芦口,将这一人一鬼的身体全部沾染上。 伥鬼虽然是鬼物,但保留着较全的人性意识,液体淋下的瞬间,它便明白了那是何物——油。 鬼物天生怕火,修为高深的大鬼或许能够克服这一本能,但这其中自然不包括修为只有人阶七重的小小伥鬼。 它猛得朝地上爬起,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油,一边朝庙外跑去。 可姬离哪里会让它如意,他猛然一脚前踢,将脚下的哨棒踢得飞将出去。 正忙于拍打身上液油的伥鬼不查之下,哨棒直接砸中了它的头部,但人阶三重和人阶七重的差距终究有些大,姬离这一下并未伤及对方多少,只是暂缓了它的动作。 不等其还手,姬离突然朝空气中一拉,扯出一段闪烁着星芒的锁链。 “七星决·星链。” 短时间内将星光具化成一串锁链,星光不灭,则锁链不绝。只是这串星链的硬度却和姬离实力相关。以他目前的水准,这些锁链只能困住伥鬼一时半刻。 不过,也足够了。 几乎是在星链成型的瞬间,姬离扑将过去,他的另一只手中,丢出了一只火折子。 第三章 山神 火折子掉到地上,点燃了落油,之后又沿着淌落的油滴,点燃了伥鬼和姬离。 霎时间,这一人一鬼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烧灼着肌肤,发出让人胆寒的滋滋声。伥鬼奋力的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将它牢牢拖住的姬离。 对于拥有天人法身的姬离来说,火焰并不是什么危险。但对只是平凡鬼类的伥鬼,这种让早期人类摆脱愚昧的自然之力,有着莫大的恐怖和威能。 伥鬼不住的摆动肢体,致使火苗向四周弹开,燃起了地上的枯枝落叶,而这些火焰在之后又爬上了庙墙,高柱,屋门。很快,整座山神庙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景阳山荒芜,并无多少树木遮挡,兼之这座山神庙又建在山腰显眼处,耀眼的火光撕开了黑暗,照到了山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布满灰黑的手从火焰中伸出,之后姬离拖着半边燃火的身体跨出了山神庙。 他的手中还牵着另一截手臂,而那剩余部分,已经在烈焰之下,全数化为了飞灰。 姬离扔掉断手,拍灭了身上的余火,回头看了眼山神庙,心中有些困顿。 记得阳谷县发往济州府的邸报上记载过,在这景阳山上存在着一位山神,可现在,怎么变成了一只小小的伥鬼。 不过,那伥鬼身上确实存在香火愿力的痕迹。要知道,不是所有的祭祀都能产生愿力。难道是… 姬离突然想到什么,直接冲入了还在燃烧的山神庙,来到塑像之处。不顾四周呛人的烟气,他用手朝泥塑的底部挖去。 掀开最上方的泥土,底座之下,露出了部分人类的骸骨。姬离不管这些,继续深挖,这次他挖出了一些坚硬的土块,颜色微深,像是某些泥塑的碎片。 姬离脸色一喜,就是这个。 他用手拽住泥塑,暗中运用七星诀,肌骨之下,隐隐有气息流动。 泥土掀飞,土地横裂。 姬离缓缓起身,他的手中,拿着半颗泥塑的人头像。 当时就感觉那泥塑不对劲,原来是将原山神的塑像埋在了底下,借助这位前神只的联系,让那伥鬼做李代桃僵之法,偷偷吸取山中的香火气。 别看这方法质朴,里面的道道却是很深。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不简单啊! 不过,想知道是谁干的,一问便知。 姬离手掌搭在山神泥塑头上,再次运转起七星诀,“道友,该醒来了。” 随着外来的气息输注,那泥塑的脑袋上渐渐出现裂痕,接着便轰然碎开。 一道透明的身影出现在姬离眼前,他是中年男子的模样,穿一身老旧的旧制铠甲。相貌甚是威武,只是眉宇间展现出浓浓的疑惑。 那人看了眼姬离,思绪渐渐回笼,之后又望向四周燃起的火焰,叹了口气,朝姬离深深一拜:“多谢道友救我。” “好说。”姬离轻轻一笑,问道,“道友是景阳山神,怎会被一个小小伥鬼欺辱至此?” 提及往事,山神面上不郁,但还是坦然道:“自从二十三年前的旱魃之乱,景阳山地脉枯竭,香火渐断,我的实力早已大不如前。而又在几个月前,一个头戴青铜面具的神秘人来到山上,他用法术将我压制,然后用一个伥鬼取代了我的身份。没有香火供养,我只能陷入沉睡,直到今日得到道友气息相助,才能苏醒。” 头戴青铜面具的神秘人…… “那个将你压制的人是什么路数?” “不知道,那人实力极强,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着了他的道。” 这样,看来这景阳山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姬离指了指脚下,随后问道:“在你被取代的期间,山神庙中的泥塑被人换成了一个恶鬼之像,这也是那神秘人做的。” “不清楚,但……”山神皱了皱眉,“我隐约察觉到,此事应该不是那人所为。” 嗯,姬离点点头。 “哦,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子尸。” “道友是何时成为的这景阳山山神。” 这种问题显然有些超越谈聊的边际,但子尸并未生气,陈恳说道:“我是元狩年间的册封山神。” 元狩年,西汉武帝时期。 距今约1300年。 这,也就是在景阳山这样的荒山,若是换了一处香火鼎盛之地,那子尸的实力恐怕比姬离经脉俱毁前都要强上许多。 而且他似乎还是以英灵身份,获得过朝廷认准册封,将己身之命搭上了天道国运。这样的人物,如果他身前又为一代人杰,姬离都无法想象对方的实力该是怎样的水准。 在所有的信仰神只中,怕是只比雁门关外那一位差点了吧!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仅仅十数年的光阴便成了现在的模样,实在让人费解。 似乎明白姬离所疑,子尸无奈说道:“昔年我和那旱魃大战于此,被他魃刀所伤,多年积攒香火付之一炬。后又受他赤地千里影响,景阳山周遭生灵死绝,我无法在此重聚信仰,这才一步步沦为这般田地。” 二十多年前的旱魃之乱还有这样的内幕,可为何朝廷记载的文书上对此只字未提。要知道,以姬离昔日身份,连他也不知道的事情,那背后的隐情绝对不小。 会和这次的神秘人有关吗? 可这次的行事风格和朝廷并不相符,倒更像是歹人私自作为。 罢了,此事还等之后在细查,当前先将目的完成。 姬离笑着伸手道:“那道友是否还想恢复过往修为,重聚愿力法体。” “我等非亲非故,道友愿意助我?” 子尸不傻,眼前之人既有能耐找到自己,又听闻他诸多言语后不觉奇怪,那必然是有所图谋。 姬离苦笑一声,道:“不敢隐瞒,非是我要助道友,而是需要道友助我。在下曾遭小人暗算,经脉修为俱损,正需要依靠正统愿力疏通阻塞,重铸经络。我已寻遍这河东诸山洞府,都未曾找到方法。想到道友所居之地,这才厚着面皮前来求法。” 子尸看向姬离,下一刻,他的身体化成片片金芒,朝姬离飞了过去。 身为册封山神,他早已放弃灵身,转化为最纯粹的愿力信托。 几点金芒围绕着姬离身体旋转,却并未伤害他。时间不长,那些金芒飞离,重新凝聚成型。 “道友,如何称呼?”子尸微微颔首,大致认同了姬离先前的解释。 “在下姬离,现在是一介散人。” 因为日后免不了打交道,姬离也不藏着掖着,索性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友有何方法能助我恢复?” 要帮子尸重回巅峰,首先便要恢复景阳山的香火。但如今整座山脉已是一片荒芜,凭姬离如今实力,还无法做到让死地重化生机。 不过原路走不通,他这里还有几招昏法。 一是学那青铜面具人,将其他山峦的香火转移到景阳山。二是直接放弃守着枯山,另寻他处作为封祭之地。 只是这两种方法都有很大难处,且稍有不慎,就会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姬离正要思考该如何说服子尸,对方却抢先开口道:“若是道友暂时无他法,可以先往山下阳谷县走一遭。我初次受封时,封地便包括了山下的阳谷县,只是后来神通者大战,改变了地貌,让这山下逐渐形成了县城。” “县城的人一多,各种信仰便兴了起来,慢慢的,我收到的香火就少了。不过终究我作为阳谷县的初代神只,还是能从那里收到部分回应。就像现在,我能感觉到山下的香火足量,只是流到我这里的很少。若是道友想助我,可从那里寻找办法。” 第四章 治下之能 子尸自己有办法,这倒是让姬离感到惊喜。 比起他自己的两种方法,将原属于子尸的香火还给他,所花费的代价远小于抢夺其他山神土地的香火。 不过也只是小了一点,对于目前属于两个残废的姬离和子尸,他们要面对的困难可绝对不小。 “你有办法随我离开景阳山吗?” “如果只是去往阳谷县的话……”子尸轻声说道,“你去取这山里的一段枝条来!” 得到要求的姬离转身而去,他先是从自己早先放在庙外的包袱里翻出衣服套上,之后从地上认真选了一段枝条返回。 子尸双目微冥,身形轻转,便再次化作金色愿力身躯,落入到姬离手上的枝条里。 “道友,明日一早我便赶往阳谷县。” “劳烦道友了。” 将手里的山神枝塞入怀中,姬离看了看身旁已然是一片灰烬的山神庙,内心一阵抽搐。 这,我晚上睡哪呀? 唉,还是尽快将这山里的事情解决完,就前往阳谷县吧! 不过我既然坏了那神秘人的算计,此次下山倒是要格外小心了 …… 第二日,晨。 当姬离躺在烧毁的山神庙前,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睁眼一看,是一群匆忙而来的百姓。看他们的身着打扮,应该是山下的村民。只是此刻这些人却大半拿着锄头,铁器,面色不善。 姬离看见,这其中还混着曾经从自己这里拿过钱的小二。他正站在人群之中,对着自己的方向指指点点。 姬离内心明白,这些人正是因为昨夜的大火而来。 不动声色间,姬离站起身,轻蔑的看向这群在他面前伫立的村民。 “山神庙真的毁了。” “那山神大人呢?” “难道是他将山神大人给……” “别胡说,山神大人是何等的厉害,怎么可能……” 众人各自说着,之后又一齐将目光投向姬离。 那在自己前面讨钱的小二,此刻被其他人推举着站了出来。 感受着身后的视线和力量,那小二直起身体,声音很大的问道:“这火是你放的吗?你把山神大人怎么了?” “如果你是说那只伥鬼,它已经被我杀了。”姬离语气冷森道。 “什么,真的是他。” “山神大人啊……” “山神……” 听到姬离的话,来此的村民之中竟有大半都露出了悲戚之意。 姬离丝毫不感意外,他看向这群人的目光,越发冷峻起来。 “怎么,你们还想给它报仇不成。就凭你们这些无胆鼠辈,连杀人越货的事都不敢干,还偏要借助鬼物之手。没了那只伥鬼撑腰,你们的胆子都让狗吃了。” 姬离一步步上前,他走的极缓,眼光却始终打量着在场的诸人。 “一群欺善怕恶的奸滑恶刁,聚在一起也不敢占山为王,只能从低贱鬼物手下讨些残羹冷炙吃的废物,让你们一个个手里拿着武器,也不过是群披着毛皮的禽兽。” “就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敢枉然站在我的对面。你配吗?你们,配吗” 姬离眼看着这些村民在他语言相激之下,从开始的压抑,到后来的嗔愤,以至最后的怒不可遏。 一只锄头朝姬离劈脸打下,紧接着,各式的铁器都朝他砸了过来。 然后,姬离毫发无伤。 而他的身上,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瞬间荡开了所有人。 姬离突然上前,一把抓住那小二的脸,直接将他按在了土里。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寒意, “跪下,免死。” 仿佛是忘记了逃走这一选择,所有人的膝盖和脑袋在同一时刻低下。 “大仙饶命。” “仙人……” 姬离渐渐站起身体,颇为满意的看着这一幕,他的声音微沉道:“我不是什么仙人,我就是这景阳山的山神,景将军。你们这群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趁我不在山里的时日,居然毁了我的塑像,让一个低贱的伥鬼来代替我。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们为好。” “山神大人饶命。” “饶命,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让我饶命。” 感受着底下越来越沉重的惧意,姬离语气突然舒缓起来,“何况,如今我的居处也被焚烧……” 听到此的村民像是一下子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无人提点便已自行说道:“求山神大人绕过我们,我等一定为大人重新修庙宇,塑金身……” 姬离没有立刻答应,他一直等到底下的情绪酝酿的差不多后,才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先留着你们的小命,都给我立刻滚下山去。” “是是是。” 所有人如蒙大赦,他们飞快的爬起,也不去拿那些铁器,一个个朝山下跑去。 姬离面有不屑的蹲下,从怀里取出山神枝。 “你这样放过他们,不担心他们会叫来官府。” “呵,”姬离轻声笑道,“道友这是为神日久,怕是已经忘了人性二字。” “这些村民,他们为了生存,都能向伥鬼屈腰,还敢向比伥鬼更强的我耍横。何况,若是真招来了官府,他们骗人上山,引鬼食之,继而谋夺财物之事也要暴露。” “再加上,我刚刚已经在他们心里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在遇到过激的刺激之后,他们会产生一些短时间的蛮勇,而等他们知道这股勇气无效后,更大的恐惧将会占据他们的内心。他们在这股恐惧下,第一时刻想到的不是逃走,而是下跪,这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委屈求全的姿态。” “当然,单纯如此还不够,做事还得讲究一个赏罚分明。这些家伙捣毁道友泥塑,以香火祭祀伥鬼,可都是重罪。 我赐他们不死,这是赏。 我命他们修庙,这是罚 赏远大于罚,他们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心生怨恨。 毕竟这些村民虽然贪婪,但是不傻。 他们知道, 以人饲鬼,是错; 杀生害命,是罪。 能分清这点,即可看出他们不是那种孤注一掷的人,只要给这些人一个小小的盼头,让他们做些事那是轻而易举。” 主要还是目前的实力微弱,否则姬离都不屑和这群家伙耍心机。 恢复受损经脉志在必行! 解决完这些村民的问题,姬离自然不会留下来看着他们一个个去擂土修庙。 他从那些被自己处置过的村民里随便挑了一个,之后便由他引路,打阳谷县城而去。 第五章 进城 阳谷县面积不大,人口却还行,加上四周村镇,足有五六万人。 庞大的人口能产生庞大的香火,而这股香火愿力除了能为子尸所用,剩余的部分倒是可以用在其他方向。 姬离这边考虑的时候,他也不放弃赶路。在交了入城钱后,便直接带着那唤作钱小六的随从进入城中。 由于宋朝废除了唐时的路引制度,过关入城不在进行严格的审查,因而姬离不必担心会有人查出自己的身份。不过为防意外,他还是做了一定的伪装。 不同于景阳山的荒芜,阳谷县地势较高,城门高大,城池之上更有武装精良的士兵来回游弋,防备山贼盗寇的袭击。四周城墙之上还刻有防御类咒文,相互连接形成一个整体,能有效阻止神通者的攻击。 姬离进入城中前,也询问过钱小六这阳谷县里的祭祀情况,但对于长期生活在外围村落中的钱小六等人来说,即便相隔不远,城中城外依然是两个世界。 他也只是偶尔从阳谷县来往倒卖山货,对城中的具体情形所知不多。 信步走入一家茶馆,姬离直接坐下,招呼茶博士上茶。 眼见着那伙计熟稔的摆来茶具,提起铜壶开水,将茶碗泡满。姬离笑了笑,用眼神示意钱小六。 在入城之前,姬离已经从山下村民手里借来一笔款子,暂时由钱小六保存。 无奈拿钱付了茶水,在给了小费,姬离叫下那伙计道:“伙计,我问你,这城中有那些灵验的神庙灵台。在下家中老母病重,她老人家笃信神只,特定让我老远从外地赶来这阳谷县。” 端茶伙计脸色一喜,笑道:“客官,你问我就问对了,我们这阳谷县,最灵的庙就是城北那间城隍庙。上个月我们老板父亲重病,也是从城隍庙里取得的药才治好的。” “哦,有这么神?” “那当然。”伙计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庙里香火怎样?” “每天从开门到关门,庙外的人都没断过。” “县中还有没有其他灵庙,啊,毕竟这种事情还需要比较一番。” “这个……还真没了。”伙计挠挠头道,“以前还有些其他别的庙,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城隍庙比较灵,也都去那里了。” “你能给我指明那城隍庙在哪里吗?” “就在……” “你说的是城北那间城隍庙吗?”钱小六插嘴道。 见伙计点点头,他继续说道:“就我所知,那城北就一间城隍庙,我以前来城里的时候去过。” “你认识路?” 钱小六点点头。 那好,事不宜迟,姬离站起身:“我们先去寻一客栈住下,然后便赶往城隍庙。” 两人出了茶馆后,随便在路口找了一家客栈,姬离进入房间,关上屋门,从怀里取出山神枝。 “道友,感觉如何了?” “我确实能感觉到这城中所有的香火都在往一处聚集,也许就是你说的那间城隍庙!” “那我们立刻出发?” “不,虽然这城中愿力大半汇聚一地,但仍有部分香火逸散,这些残余的香火可以助我稳定状态。” 姬离问道:“需要多久?” “大约一日。” “那好,我便在客栈协助道友。”姬离走出门去,找到钱小六,命他先去往城隍庙打探。 之后他返回屋中,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怪邪异的雕像。 “道友不介意的话,可否将部分香火置于此物之上。” 山神枝上金光跳动,显出极不平凡的征象。作为曾经的顶尖册封山神,子尸能感觉到面前那尊邪异雕塑里,蕴藏着一丝至邪至恶的恐怖气息。 “道友身上还隐藏着叵测之秘!” “只是一些旁门左道尔,日后有机会会向道友解释。” 子尸沉默着,金光回揽,再次藏于山神枝内。而部分不可察之力,则细细的涌入到姬离拿出的那尊雕塑之上。 姬离浅笑着,在床上曲腿坐下,也开始修炼起来。 时光飞逝,天色渐晚,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姬离走上前打开门,见是手拿各种吃嘴零食的钱小六。 “你花钱了?”姬离眉头一皱。 向山下村民借来的钱数量并不多,姬离和钱小六身上各带了一部分,他是打算将对方手里的钱花完,在动用自己的储备。 钱小六一惊,正打算跪下,姬离面色微变,将他拉入了房间,顺便关起门。 砰! 屋门紧闭后,钱小六赶紧下跪认罚,坦言道:“山神大人,小六知错,但这些吃食并未花费之前的银子,它们都是用我从地上捡的银子买的。” 地上捡到钱。 “小人一共捡了二十两银子,花了几十文后,这是剩下的。” 钱小六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整银,之后又是数量不等的碎银。他双手高举,朝向姬离。 “你先起来吧!” 姬离转身后随口说道。 他并没有收下这些钱,不是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单纯觉得,能在地上随意捡到如此巨款有些古怪。钱小六必然不敢害他,却不妨有其他人借其手布下陷阱。 看着拘谨站在门边的钱小六,姬离问道:“我让你去探查城隍庙,情况怎么样?” “回山神大人,那城隍庙前香客众多,小的花了好大功夫才能挤进去。而根据大人的提醒,小的发现院内废弃处有大量燃烧殆尽的香烛木签,门前的功德箱里更是塞满了香火礼钱,庙里众人都是恭恭敬敬的磕头献礼,几乎人人手持香袋灵符……还有,这是山神大人让小的拿回来的香灰。” 说罢,钱小六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里面是满满的燃烧完毕的香烛灰烬。 听着钱小六的叙述,不难看出那城隍庙里确实香火鼎盛。而且子尸也能感受到,那团香灰背后蕴藏的不弱的信仰之力。 “香灰留下,钱收好。出去!” “是是……” 钱小六如蒙恩赐,不敢久留,留下香灰包后立即转身而去。 姬离则在回转之后,思考该如何将城里的香火转回给子尸。 目前姬离能想到的,就只有破坏城隍庙的形象,使百姓对其信仰产生波动,之后再让子尸趁机收拢飘逸的香火。 可这样就是白费了这么好的一个愿力收集点。 最好的办法当然还是学习伥鬼,以城隍庙为奇点,暗中转移香火。 但现在他现在经脉俱毁,无法施展以前的法术神通。 只有一些偏于经脉之外的气息流动,能令他用出一些七星决的法术。可是这类神通绝学用于战斗还行,更加细微的操作就困难了。 还是先和子尸商量一下吧! 不过对方也是半残状态,这时候如果有个妙法技艺都精通的高手相助就好了。 细想下,在这阳谷县周围,倒还真存在这么一位高手。 可惜对方是个蛇妖。 姬离以往虽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但以自己目前身上的筹码,实在请不起那位天人妖王。 第六章 夺寿 一夜如常。 姬离从梦中醒来,看了眼屋外亮起的阳光。 昨夜他又因修行而致晚眠,虽然还不至于令这具天人身体受损,但气机流动的阻闭,依然使得他头脑有些昏沉。 想到今日还要去往城隍庙,姬离摇了摇头走出去,拍响了隔壁的房门。 自己可以睡懒觉,但身为随从的钱小六,要是和自己一样不起床那可不行。 砰砰砰! 连续几次拍打,屋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姬离脸色一变,恰好此时楼下的伙计端着水壶走上楼。 “你今天有见过这间房的客人吗?” 伙计摇摇头:“没有,客官。” 真的出事了! “将这扇门打开。”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昨日我是和这位客人一起来的吗?” 姬离上前一步,眉目间逐渐变得嗔恶起来。而感受到面前的压力,那伙计下意识后退,可在姬离的眼神逼迫下,又不敢迈动步伐。 无奈交出钥匙后,姬离便支开了伙计,独自打开门。他站在门外,没有冒然进入 “道友,有没有感受到里面有什么异常?”姬离将山神枝拿在手里。 “没有。”子尸的语气恳切。 我也不曾。 虽然他修为受损,但过往的经验随着记忆一同被继承下来,这番情况,姬离不曾从里面感受到什么威胁。 轻轻推开门,缓步进入房中,然后小心的和上门。 房屋不大,只是站在门口便能将整个房间一览无遗。所以姬离非常清楚的看见,在床上躺着的一个一动不动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看样子有七十多岁。 姬离又上前两步,那床上的人依然没有动静,而四周也没有触发什么阵法机关。 这次姬离直接走到那人面前,用手去探对方的鼻息,确定此人已死。在他的身上没有找到任何伤口,但无法确定是否为毒杀或咒杀,不过这样的年纪说是自然死亡也可能。 姬离认真看向那老者的脸,眉头逐渐皱起,他的脸和钱小六有些相似之处,而且身上还穿着钱小六昨日的衣服,钱小六目前不见行踪,这人出现在这个房间。 这些证据似乎已经足够证明二人之间的关系,可是他又是如何被人夺走寿元的呢?要知道,昨晚姬离一直在隔壁修行,未曾听到一墙之隔传出任何杂音。 哦,对了,昨日钱小六捡到的钱。 姬离翻找之下,果然从钱小六的床上找到了银子,不过不是之前的二十两,而是大约五十两。 他也懒得去和一个死人争论这些小节,不过捡钱和夺寿这两件事同时发生,让姬离想到了一些曾经看过的秘闻。 食寿厌。 一种借助一定媒介,以不等价之值,换取人寿数的恶厌。此厌不可逆,除非将同等的寿数返还对方,否则受厌者只能一直保持衰老状态,直至死亡。 太祖初年,曾下令对诸多邪法恶咒施以禁绝,如今民间散修里应该没有这种术法的残留,即便有,也只是掌握在一些年过百岁,不愿逝去的邪修老怪手中。 否则的话,就只能是—— 长生堂和无尽之海。 长生堂的大本营在岭南地区,其成员大多数是一些残忍血腥之徒,他们以永生为宗旨,因而对这种抢夺他人寿数之法并不陌生。 如果是长生堂的话,可能性很多。修炼邪法,炼制骨妖,延长寿数…… 他们本身就是一群以人命施法的疯子,做出什么都不为奇。 可如果是无尽之海,那……情况就糟糕了。 论实力,无尽之海要远超长生堂,他们是以某位域外邪神的教徒们组建起来的,极端疯狂的组织。自成立以来,便受到历代王朝和宗门的围剿。可这群家伙们,依然像阴沟里的老鼠,熬死了一个又一个王朝。 无尽之海的人一向低调,上一次他们大规模的行动,还是在三个月前,导致姬离修为全毁的那次袭杀。 那时,姬离曾奉命押送一个盒子前往开封,而那个盒子里封印的是域外邪神——黄衣之王的身体碎片之一。 在那次战斗中,封印黄衣之王的盒子损坏,致使这位强大邪神的碎片进入了姬离体内。无奈他只能牺牲全数修为,才能重新构筑封印,将这位尚未恢复实力的邪恶神只封印在自己体内。 之后便是穿越的发生,再然后这位不成型的邪神和姬离的身体居然相互影响,形成了某种寄生的关系。 这也是姬离不敢前往朝廷的原因之一,不确定他们是否有能力剥夺这些碎片而不伤害自己的身体。 有了这样一层关系,发生在他身边的夺寿事件,姬离便更偏向于是邪教徒们所为。 他们夺取寿元,无外乎是献祭。以血肉,寿数,愿力为祭品,提供给邪神,借此祈求降下更多更强的力量。 这次的事情应该是个意外,若对方的目的是姬离本身,那他们直接过来就是,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那是决然无法反击的。 帮助子尸恢复的确很重要,可如果这群邪教徒们也在城里,那也许该要放弃计划,立刻撤退。毕竟只有保住了性命,才能有所图谋。 “道友,也许我们……” “大人,就在里面。” 此时屋外传来伙计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数个脚步声。 姬离立刻警醒起来。 难道是那伙计看自己行踪诡秘,直接报官去了,阳谷县的人警惕心居然有这般好,而且这来人的速度未免太快。 此刻出去必然会和其他人相撞,而姬离的身份是不能见人的。为今之计,只有…… 姬离飞快朝窗台奔去,推开窗户的同时运用七星决,直接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啊……” 楼上传来一声惊呼,接着一个身着黑色猎鹰服饰,手持利刃的男人突然上前,他快速移动到窗台前,看到了正在底下奔驰的姬离。 那人一手拖住窗框,同样的从楼上跳下。 利刃在下跳的一瞬间出窍,脚尖在地下一点,身体如燕般上前。 单手持剑,剑尖直刺向姬离后背。 紧急关头,姬离胸口的山神枝亮起金光,他的身体之上缠绕着一层愿力灵气。借助这股外来之气,姬离身形翻转,一脚踢开对方的剑,同时身体在反作用之下,射向一旁的巷落之中。 剑招被废,那人神色一凛,但又很快调整过来。右腿往地一踩,卸去奔动之力,接着用力猛踏,紧追而去。 第七章 围困阳谷 姬离没想到随便遇到的人都算是个小高手,但他并不急慌,掌中虚握,掌心之处诡异的出现了一抹白灰。 被邪神碎片附体之后,姬离也从对方身上获得了某些特殊的能力。 其一便是“识”的能力。通过观察某种术法的运行,不需进行学习便能直接掌握该法门。 可惜这种强大的能力,那份黄衣之王的碎片,只能让他使用一次。 当时在逃命之际,姬离已经复刻了其中一位追杀者的能力,那是被称作“神隐洞藏”的隐秘术法。 顾名思义,这个术包含两部分,一个是神隐,一个是洞藏。 神隐是在自己身边一定范围内展开一个特殊空间,这个空间在困住敌人的同时,还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探查。 洞藏又叫藏锋于匣,是在自己体内开创一个暗匣,能将外界的东西装进去,也能将东西从里面取出。 由于这些术法的掌握并非通过普通学习,而是以作弊的形式直接掌握,所以即便是他这经脉俱毁的身体,也能使用出来。 姬离转过头,正要将手中的香灰扬出,对方却抢先一步停手。接着他双腿一曲,直接跪了下来。 “卑职阳谷县玄清司都尉孙普,参见廉贞大人。” 姬离脸色微变,思绪飞转,立时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他轻应一声,同时将掌心的香灰塞回袖中,问道:“你见过我?” “是,卑职曾有幸在济州府,见过大人尊面。”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倒的前下属,姬离语气平缓的说道:“嗯,起来吧!” 即便一直不想和玄清司的人见面,但如今这番局面也没有办法。从刚才的简单交手上,姬离也大概了解了对方的实力,即便自己用上一些下三滥手段,再加上子尸的协助,也不一定能杀死对方。 还是徐徐以待吧! 孙普站起身后,难掩喜色的说道:“大人,您终于来了。” 姬离眉头一皱,内心急转,随后他点点头,淡淡的说道:“把你们的事情都说一遍!” 从对方的语气里,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事情。难道三个月前的那件事后,朝廷并没有公布我的信息? 而且,他见到我的语气过于激动了,超过一般官吏见到上司时的喜悦。反倒像是,重担压迫下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是。”孙普心中一解,斟酌着语言答道,“月前,阳谷县城中多了许多无故被夺走寿元的人,我们在多次探查无果的情况下,向聊城发去了求援书信,但始终未曾得到回应。之后我们又派人从陆路送信,结果却连送信的人也没了消息。派出去探查的斥候,也没能查出一点痕迹。” 全无消息,姬离这次的脸色真的起了变化: “书信,送了几次?” “加上今晨刚送走的,报信灯三次,县衙和我们各走了一骑。” 玄清司的送信灯是以特殊法诀催动的传输类神通,速度比之一般飞鸽传书要快的多。以聊城和阳谷县的距离,送达只需一日。而且玄清司惯例,每次都会朝不同方向连发两灯,以保证不被歹人劫持。 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玄清司内有内奸,将每次的送信灯位置报告给歹人。 要么有大神通者使用大规模探查术式,发现了那些送信灯的飞行轨迹。 要么是有人在阳谷县周围安置大军,将此城暗中围死。 玄清司的人也不是傻子,不会每次都让同一人送信,内奸这个可能性不高。 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探查,不可能不产生一丝波动,尤其是孙普说今晨才刚送过信,而我和子尸都没有感觉到有这类术法波动的迹象。 而第三种的军队围城,这阳谷县周围哪来如此规模的大军,难不成是有歹人暗养私军,意图谋反…… 不,阳谷县周围还真有可能存在一只军队。 地芒山那只天人妖王,如果是她的手下,确实有可能组建起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但是,她有什么围困阳谷县的必要,还有,她和城中的夺寿之事有何关联。 按照孙普的说法,阳谷县目前处于可进不可出的状态。但这种异常不可能久存,时间一长,必然会被朝廷察觉,所以,无论是谁,他(她)的计划一定会在短时间内能得到实施。 见上司默然不语,孙普不敢上前打扰,静静的站在一旁,像是最佳的护卫。 但他深知,以自己的实力想担任对方的护卫,那是决然不可能的。别看这位上司年纪轻轻,但他的名声早已远播。 玄清司自建成以来最早达到天阶的高手,破例受袭“廉贞”这一称号,整个河东路权势第二的人。 他十岁入籍,十二岁展露头角,十七岁在朝廷举办的武斗会上拔得头筹,二十岁达到天阶修为,入星宿亭,获星名。 用前途无量都无法形容这位年轻人,但他注定会成为日后,令王朝威震四方,统御宇内的当世擎天。 当然,孙普也并不怀疑面前这位的真实性。除了他对廉贞的了解外,刚才简短的交手,他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力量。 量不强,但质的方面,是天阶不错。 想来这是大人在手下留情,否则,以下犯上这个罪名也是不小。 “孙普。” “在。”孙普回神。 姬离声音微沉道:“你们在调查中见过妖怪吗?” …… 盯! 一只羽箭射上天空,正好击中天上一盏浮动的孔明灯。 随后,一只腰背长弓,嘴里叼着箭矢,豹头人身的妖怪从远处窜出。他的速度极快,几步之下便跑到了灯落之地。伸手一捞,将灯笼抓在手中,随后抬眼看去,发现上面的文字早已消散。 “切,又是这样!” 将灯笼连同羽箭全都拿走,又清除了地上其他痕迹,那豹首人身的妖怪便迅速退去,进入其后的树丛之中。 草随风起,吹动两下,之后又重回寂静。 黑暗之中,一双双眼睛亮起,全都盯向了阳谷方向。 第八章 重新安排 “妖怪,”孙普想了想,沉声道,“大人是怀疑这城中的案子是妖怪所为?嗯,倒是没听说这城中出现过妖怪。 不过,城北洪峰米店那边最近死了一个伙计,有报告说是见到了黑色的小巧身影,我们怀疑是鬼物和妖怪所为,不过没什么证据。” 城北,又是城北! 姬离内心微讶,但还是压制下去,“将此事向我详细说说。” “是,”得到吩咐,孙普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如实告知。 末了,他问了一句,“大人,此事城中的案子有何关系?” 姬离瞥了他一眼,孙普连忙低头,暗骂自己愚蠢。 此次发生在阳谷县的事情显然不简单,但上峰既然已经派出了七星这种级别的战力,那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大人去操心,自己只要安心听命便是。一些不该打听的,就不要去听了。 难道自己真要在这阳谷县当一辈子的都尉不成。 孙普犹自愤愤,姬离已然开口道:“你们派去城外的斥候有什么发现?” “没有,”孙普不假思索的答道,“考虑到之前派出的人都没有回来,我们不敢将人撒的太远,所以得到的信息也很有限。” 姬离背起双手,不做慌乱的问道:“阳谷县的守备力量如何?” “县衙衙役和驻军加在一起共200余人,玄清司标配32人,本地驻守门派金拳门也有50多人能调动。” “修为情况?” “人阶修士38人,地阶只卑职一人。” 姬离扫了对方一眼。 孙普下拜,“地阶下位,孙普。” 姬离点点头。 如果他的猜测不假,那阳谷县目前的情况已经是相当危险了。仅靠现在的守备力量,完全无法应付。 而如今阳谷县对外的联通确定中断,用常规的方式通知支援也不可能。 姬离轻吸一口气,道:“城中发生的事情,乃是有妖人使用恶咒‘食寿厌’,将部分金钱掷于地上,借助百姓们贪婪的心思,强买其寿元。 只要他们将这些银子花销出去,便会被夺走足令其衰老至死的寿数。” “原来如此,难怪每次调查,都能从现场找到一些不知出处的银两。” 食寿厌的情报极少,除了姬离曾在济州府过往卷宗上看过相似的记载,一般小地方的官吏根本不知道有这种恶毒的邪咒。 “待会你去通知县衙,告诫全城百姓不要胡乱去捡地上的银子,但言辞之中不要说的太细,只说是有妖人行邪法便是。” “遵命,哦,大人不随我一起回司吗?” “我有我的任务,今日遇见我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 “是。” “将你们在城北的人手全都调离,另外,把你身上的玄清司令牌,还有钱交出来。” 孙普抬起头,目光之中闪过明显的诧异,但还是听命的将这些东西拿出。 “我有什么办法可以直接联系到你?”姬离将东西塞入怀中,随口问道。 “本地玄清司的绶宫(存放法宝之处)之中有一串子母铃铛,卑职可以取来交给大人。到时大人和卑职各执一铃,若有吩咐,大人便直接摇响铃铛通告卑职即可。” “可。” “……” “去吧!” “卑职告退。” 孙普不敢在留,他连忙向后退去,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姬离看着远去的玄清司都尉孙普,冷眼如冰。 他并不担心对方会看破自己的情况,一来此刻阳谷县无法和外界相通,二来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怀疑,会无限放大其中疑惑;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怀疑,却极尽缩小各中疑点。 自己虽然表现出了很多怪异的地方,但在眼下这种特殊情况,孙普从内心中不愿,也不敢去怀疑自己。 阳谷县现况诡秘,而自己手中能用的筹码不多,孙普这种人,或许可以为之所用。 姬离面色深寒,长久的伫立在原地。 这城中发生的一切, 夺寿,封锁,妖物…… 如果所料不差,恐怕是那个了吧! 眼下这种情况,寻求外界的援助已是迫在眉睫。 传信灯虽然送不出去,但不代表这城中的任何信息都无法送出去。 大宋自建国以来,在各县各州的城墙之上都绘制了防御类的符箓,用于抵抗来自山林野地里的鬼蜮妖邪侵犯。 这些符文一旦遭遇超过一定限制的攻击,便会自行启动,同时将遭遇攻击的消息传到该地镇守使手中。 另外,作为河东路镇守副使的姬离,也拥有主动启动符文的能力。只是这样做,便相当于向朝廷通报了自己的位置,到时候他遇到的危机怕是不比现在小多少。 这一次的阳谷县,真的来错了啊! 姬离看着手里的山神枝,低声说道:“道友,看来我们得重新计划了。” …… 咚咚咚! 锣鼓响声振起,一队身着皂衣的衙役沿着路边行走,不断朝四周高声朗呵着: “近来有妖人在城中施法害人,诸县民小心为戒,如果见到地上有遗失的银钱,立刻向衙门通告。不可胡乱使用,否则后果自负。” “近来有妖人在城中施法害人……” “……” 衙门的通告之声吸引来众多百姓围观,他们拉住身边之人仔细询问,之后又朝各班衙役指指点点。 而在这些杂乱的人群之后,没有人注意到,一枚铜币被抛上天空,在半空里旋转了几圈,接着向下落去。 一只手稳稳的接住了那块铜币,之后没有去看,便直接塞回周身的长袍之中。 “官府的人比想象中更快意识到,这城中是出现了什么变数……” “不过目标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常,宋廷还没有察觉……” “保险起见,要做好计划提前展开的准备,必须是在司天监发现异常之前……” 那身着黑袍的身影迅速后退,闪入了阴影之中。 …… 与此同时,姬离也敲响了一家的门户。 等到屋门打开,姬离随即亮出了玄清司的腰牌。 “我是玄清司的差人,特地来查发生在你府上的杀人案子。” “大人请进。” 此界之中,由于玄门案件发生的频率颇高,因而百姓对玄清司的存在并非一无所知。 姬离跟随下人走进府门,来到厅堂坐下。 “大人稍后,我家老爷随后就来。” 迎客的小厮退下,不久后一个体格富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便是洪峰米店的主人洪谨。 “大人恕罪,小人来迟了。” 姬离的面貌虽看着年轻,但洪谨礼数周到,不敢有丝毫怠慢。 微微点头算作示意,只等对方刚坐下,姬离便开门见山道:“洪老板,听闻你府上发生了案子,向我说说吧!” 第九章 查案 早在日前,玄清司的人已经来调查过,也掌握了一些情况。 今日却又换了个新人过来问询,这让洪谨难免感到有些意外,但为商日久,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应付眼下的情况。 当下他也不在犹豫,立时说道:“大人既然说到此,小民就直说了。事情发生在前天夜里,我府上一个看仓库的下人,被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咬死了。 同行的人看到那怪物个头很小,身上没毛,却长着一张人脸,像是身材不高的侏儒。不过它的牙齿很锋利,速度也很快,当时在场的人里还有几个都被咬伤了。好在其他人奋勇反抗,将那怪物暂时赶走了。” 个头小,长着人脸的怪物。 鬼婴,部分体格矮小的妖族,一些修炼邪法的诡修士…… 姬离点点头,道:“后来呢?” 洪谨叹了口气道:“发生了这种事情,我哪里还敢继续开店。第二天一早,我便让下人去官府报了案,之后您…您的同僚们便来了。询问了案子的经过,又看了那尸体后,便说是妖怪或者鬼物所为。 他们在四周搜了一天,没有发现异常,于是便打算在我府上埋伏。等到昨天晚上,果然那东西又来了。不过这次因为有几位大人相助,虽然让那怪物跑了,但所幸没有人受伤。 只是今天早晨,前来的几位大人突然接到什么命令,全都撤离了我府上。然后,便是大人您来了。” 洪谨所说,基本和孙普向姬离的汇报相同。 当时因为对那东西的重视不足,又因为玄清司将人手都用于排查县里的夺寿一案,导致派来的都是一些人阶一二级的小人物。 不过也大致能看出那东西的能耐,对修士并不危险。 “那被怪物袭击的尸体和现场,是怎么样的?” 提到这个,洪谨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 “对不住,大人,只是小民每次想到当时的惨状,就,呜……” 深吸几口大气,好不容易缓解下来,洪谨仍心有余悸的说道:“当时现场的状况十分惨烈,我那下人尸体的肚子被剖开,心肝都不见了。脑子后面还开了个大洞,听查案大人们说,脑子也被挖空了。” “四肢躯干呢?” “尚且完好。” 存在一定理智,知道食用脏器和大脑这些灵性更足的地方,有别于一般野兽。或者说,并非完全是满足口腹之欲。 而且一般怪物在遇到抵抗之后,很可能会换个地方觅食,可那东西,却是认准了此处。 要么是这间米店有什么奇异,要么则是那怪物心思狭小,报复心重,将这里当做了它的地盘。 “你确定每次看到那怪物都是在晚上吗?” “是。”洪谨认真点头,未免出错,他还和其他下人仔细确认过。 昼伏夜出吗? 姬离有所明悟,他语气不变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在你府上待上一晚,看看今夜能不能抓到它。” “多谢大人。”洪谨赶忙起身下拜。 姬离站起身要走,突然他回头道:“给我准备一只刚宰杀的羊,还有绳子,锁链,刀具,渔网之类的物件,我晚上要用。” “是,大人。” 谢绝了洪老板一定要亲自相送的打算,姬离步入对方为他准备的客房之中。 没有过多动作,姬离直接在床上盘腿坐了下来。 无论晚上的行动如何,都要以最佳状态来对付。这是姬离过往经验留下的习惯,既然已经继承了全数记忆,这一点他自然不会去变。 安静的修行,无人打搅。 等到再次回过神,是门外洪老板家的下人在呼叫。 “大人,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姬离走出房门,他先是瞥了眼所需的物什,见没有什么遗漏,便向洪谨要了些吃食,独自拿去吃了。 等到天色将近全黑之际,他再次走出屋外,半是强迫半是劝诫的将洪谨一家赶出府外。 “那,一切就拜托大人了。” 自家发生这种事情,洪谨自然也不愿在多待,拱拱手后便要带家人离开。 临行前,姬离指着其中一个下人道:“他留下,帮我搬一下东西。” 见要留下,那下人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他下意识回过头,见到的却是主家充满威胁的面目,之后全部话语都咽入了肚子。 吓退了下人,洪谨面色仍旧喜意的笑道:“既是大人吩咐,小民不敢不从。王三儿,你留下听从大人的吩咐。大人,小民这就告辞了。” “嗯。” 得到姬离首肯,洪谨不在拘束,架上马车便立刻驱驰而去。 姬离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吩咐道:“跟着我,将东西都抱到府中。” 走到前日遇到那怪物的地点,姬离手指着一处空地,道:“把肉丢过去,将血撒在周围。” 王三儿没有犹豫,抱起还在滴血的肉块就往地上丢。羊肉味膻,气味也是极浓。 姬离后退几步,从地上那些物件里抽出一根棍子,在手里挥舞几下,之后猛得朝王三儿脑后砸去。 他这一下力沉,王三儿直接向前栽倒,昏迷过去。 丢了木棍,又捡起地上的绳子,三下五除二便将对方捆了起来。 接着,姬离从满地刀具里选了一把短刀,他走上前去,割开王三儿的臂膀,任由鲜血流出。 考虑到那怪物的食性,一般的猪牛羊恐怕无法满足它。保险起见,还是用人作为诱饵吧! 这种事情,如果换做穿越前的自己,要做起来还有内心的纠结。但继承姬离全数记忆的他,内心也受这些记忆影响,变得更加狠辣。 虽然名义上属于王朝的守护者,但姬离平日做事风格,却更偏向于某些邪修。而且,也许是寄生的关系,他体内那份黄衣之王的碎片虽然没有在身体上造成侵蚀,但心理上的影响却无法完全消除。 姬离熟练的处理好一切,之后他将渔网拿在手中,走到墙柱边,手掌往上一托,三两下跨上房梁。 将渔网放在一边,姬离轻呼一声,体内气机流动,术法“神隐”释放。 考虑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无法长时间维持“神隐”,因而他只是运用了最小程度的“藏”,将自己的身影和气味隐去。 之后他如壁虎一般,静静的趴在梁上,眼光死死的盯住了下方。 第十章 丘丘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底下却没有一丝动静。这让姬离的内心难免产生些许焦虑,是否那东西今晚不过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还得费心去找另一个替代品。 心中划过失望的同时,姬离刚要解除“神隐”术法,耳边却在此时听到细微的嗦嗦声。 那声音极尖极细,有些像老鼠,但却比之清晰许多。 姬离立刻惊醒起来,目光穿透黑暗朝下面看去。 天阶修为,加上黄衣宿主的身份,黑暗对他的影响并不大,但姬离确信没有在下面看见任何异常。 那刚才的声音…… 不对,后面。 姬离猛然回头去看,只见在离自己不足丈远的距离上,一只黑色的小怪物趴在那里,露出阴森的笑容。 修为没了,连带着警惕性也差了。 不过这怪物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要知道姬离可是一直开着神隐,难道这小怪物还能看破自己的隐秘之术。 没有时间犹豫,姬离将手中的渔网向后抛去。 渔网罩住身体,那黑色怪物立刻挥动手臂,试图摆脱束缚。姬离自然不会让它如意,只在对方无法躲避之际,他的右脚在梁上一压,身体猛得扑了过来。 借助自己天阶修为的法身,以及重力的加持,他以一招泰山压顶之势,抓着那怪物朝地上坠去。 只听得一声重响,姬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当然,在他和大地之间充当垫板的黑色小怪物下场只是更惨。 当姬离单手将它提起的时候,它也差不多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倒是比想象中容易的多。 姬离笑了笑,随后目光看向自己手中握着的怪物。 个头不超过半米,球形穹顶似的秃头,眼睛极小,又深陷窝内,皮肤黝黑,身上没有毛发,扯开嘴巴,里面是锋利且不规则的牙齿。 这是什么物种! 纵然是对这个世界有着不浅了解的姬离,此刻也犯了难,面前这又黑又矮的怪物,实在是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翻来覆去看着,手中的小怪物渐渐从颠簸之中苏醒过来,它看向姬离,两侧嘴角咧开,露出夸张的笑容。两世记忆,姬离也算是识人不浅,他似乎从这怪物眼中看到了一抹狂热。 那并非是对心爱之物的欣喜,反倒更像是,见到最尊崇,最信仰的存在,那发自肺腑的匍匐。 “uh▂''eog… ot …turor。” “uh▅''eog ot t▃uror。” “uh''▏eog ot t……” 黑色小怪物的嘴中,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词语,但那词语发音极为古怪,也不是姬离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语言。 只是,他从这语言之中能感受到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是从哪里…… “uh''eo……” “uh''eog ot ……” 姬离一边想着,一边试图重复黑色小怪物的发音,而随着他主动去诵念,这种熟悉感越发强烈。 “uh''eog ot turor。” 再次完整的诵读之后,姬离终于明白了这种熟悉感是什么。 就像是在诵读自己的名字一样。 他的眼前,无意识间划过某些不规则的影像,同时一些无法被理解的混沌杂音不知从何处生成,落入他的耳中。 姬离的脑袋一阵刺痛,那些混乱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面没有边际的黑暗之海,那是一座古老森蛮的恐怖祭台,无法理解的黄色印记,耳边传来的宏大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姬离张开嘴,忍不住又念了出来,那个称呼, “uh''eog ot turor。” 这次,他终于明白了这个词汇的意思。 “黄衣之王。” 同时,他也知道里面前这小怪物的名字。 “qquh''e(丘丘人)” 一种信仰黄衣之王的弱小生物。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姬离倒是明白了对方为何会放弃地上的血肉,而是向自己靠近过来。 身为黄衣之王的宿主,他的身上天然带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会吸引和那位邪神有关的人或物的接近。 如果自己使用了全方位的神隐或许会隔绝这种影响,但只是消除气味的话,无法摒除这种气息。 刚才脑中闪过的画面,是因为念诵了那个名字带来的。可按理说,这些景象出现在他和黄衣之主的碎片第一次接触时才更合理。 但我脑中并没有太多那时的记忆,是由于穿越带来的影响? 轻轻摇了摇头,姬离瞥了眼地上仍昏迷不醒的王三儿,他站起身,捡起铁链,不管这面前的丘丘人如何颤栗匍匐,依旧将其捆缚起来。 之后又举起打晕王三儿的木棒,重重击打在丘丘人的头部,完成昏迷的二杀。 黄衣之王的信徒是吗? 那正好了。 姬离拿起短刀,费力从自己身上搞出一点鲜血,之后他用手沾着鲜血,在丘丘人的眼睛之上绘制一个奇异的图案。 那是由数条扭曲的线和中间一个半残星形构建成的诡异印记。 黄印。 黄衣之王的精神之印,可以借此控制眷属。 不过姬离目前对黄印的掌握程度并不高,自身实力更是有过多不足之处,想用它控制普通人都做不到,更别说这只诡物。 还好,这印记的作用并不只一种。 姬离一手按住黄印,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之上,接着他沟通起体内的黄衣之力。 若是此时开启内视,便能看到姬离体内,一面无形的墙壁之后,大片黄色的雾气涌动起来。之后那面墙壁突然从某一段开始变薄,接着分出一丝雾气顺着姬离的手臂侵入到那个印记之中。 富含邪力的鲜血立刻被那股力量吸引,很快整个黄印之上闪烁起淡淡的光芒,又迅速消失不见。 姬离嘴角上扬,成功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道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山神枝,之后左手往空气里一拉,掌心处多了一抹香灰。 神隐洞藏中的“藏锋于匣”。 既可以收集器物,又能从中取出。 姬离将香灰均匀的抹在丘丘人的鼻端和嘴巴后,他举起山神枝,平放在其身体上方。 只见一团金色的愿力从中涌出,围绕着丘丘人的身体不停旋转。 似乎是受到这股外力的刺激,丘丘人的鼻子微动,轻嗅了几下,将香灰和一些金色愿力吸入体内。 “完成了吗,道友?” “嗯。” 好,既然如此,便看明日了。 姬离取出孙普交给他的子母铃铛,轻轻摇了起来。 第十一章 城隍庙 叮铃铃! 叮铃铃!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无人触动的子母铃铛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姬离瞥了一眼,随后眼光望向某个方向。 那里,一道身影飞速闪出,接着他以更快的速度单膝跪地道:“卑职见过大人。” “起身。” “谢大人。”孙普站起身,迫不及待的问道,“大人急唤卑职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姬离随手一指地上被他用铁链捆起的丘丘人道:“这东西就是发生在此处食人案的元凶。” 孙普认真看去,却见是个矮小无毛,极似人类的怪物。但它面目凶狠,獠牙青面,显然不是人类。 “劳烦大人,卑职惭愧。” 虽然此案告破,但孙普心中也不免疑惑,这个小怪物在自己看来并无多少战力,应该不会成为廉贞大人半夜呼唤自己前来的目的。 果然,姬离很快补充道:“明日一早,你率领玄清司全体部署,连同能召集来的所有修士,跟着它的脚步。不管它最后去了什么地方,你都将其直接查封。” “是。”先确保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孙普才询问道,“卑职不知大人这样安排有何深意?” “具体情况你无需知道,你只要明白,它最后去的地方,便是此次阳谷县夺寿之案的最终地点所在。” “另外,我也会暗中跟随在你们身后。如果有意外,摇铃即可。” 听闻此言,孙普内心一震,随后脸上露出如释负重般的表情。他再次重重拱手道:“遵命,大人。” 姬离少有的对其笑了笑,之后他站起身,指着倒地的王三儿,“此人是这家的伙计,在袭击之中被丘丘人砸晕,你唤醒他后,便交还给此地主家吧!” 说罢,不等对方有何行动,姬离已经朝门外走去。 丘丘人? 孙普先后朝地上看去,之后他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剑,深深点头。 第二日早,日初刚起之时,玄清司衙前已是一片喧闹。 “玄清司所属,除留守五人,共27人,奉大人命。” “金拳门所属,19人,奉大人命。” “阳谷县衙役,10人,奉大人命。” 作为玄清司的都尉,当地最强的官方修士,在当前这种特殊情况下,孙普几乎可以调动县内玄门的全部人手。 但考虑到之后除了战斗,还需要封锁现场,和百姓的沟通等诸多事宜,孙普在和当地县太爷交流之下,决定多加派十名衙役,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面前准备完备的众人,孙普用力一拽手中的铁链,将那暴走的丘丘人再次掀翻。 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阳光的原因,自从丘丘人醒来之后,它就一直对某个方向有着强烈的执着。 如果不是孙普时刻让人抓着它,真有可能直接被它逃走。 也许这是大人在它身上施了术,不过,大人不直接露面而是让我们前去…… 当时初听此言觉得合理,但细细推敲,却不免有些耐人寻味。 孙普暗中摇摇头,事已至此,乱想已经没什么用。何况,玄清司内律法极严,不遵上命也是重罪一条。 呼,深吸一口气。 “出发。” 重重的呼号一声,所有人神情井然。孙普更是手持铁链站在前方,他的右手握刀,腰间紧紧拴着一串细细的铃铛。 …… “开始了。” 从敞开的窗户前看见行走的玄清司诸人,姬离后退几步坐到床上,他的身边放着一只闪烁着金色光辉的树枝。 “道友,且助我一臂之力吧!” 姬离曲腿坐在床上,他的左眼之中,一枚由数根黄色细线和半残星形组成的印记亮起。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丘丘人的左眼之中,同样亮起了一模一样的黄印,只是更为隐秘,不为所知。 以汝之眼, 化吾之瞳。 利用黄印在远处监视,就能随时知晓第一手的情报。而且万一真有什么危险,只要第一时间切断联系,影响也不会作用到姬离身上。 不过和控制之法一样,这种窥秘之术也需要实力的支撑,如果不是丘丘人对黄衣之王的无条件信仰,姬离同样无法成功。 所有的一切都以安排妥当,剩下的只能安自天命,只希望一切妥当。 另一边,一路牵扯着丘丘人,孙普一行终于赶到了他们最终的地点。 只是面对前方挤满的人群,饶是这位玄清司的地阶都尉,也有些犯难。 “终于到了吗?”盘坐在客栈厢房内,一直注视着现场的姬离,也从丘丘人的眼睛之中看到了当前的景象。 丘丘人想要前往的地点,玄清司所在的位置,以及姬离一开始的目标,城北城隍庙。 难道这也在大人的所料之中。 孙普不由得想到姬离说那番话的表情。 事到如今,他依然无法理解姬离的一些做法,但他确信自己把握住了对方的提示。 不等手下提出异议,孙普一马当前,拉着丘丘人朝人群走去。 同时,嘴里大声喊道:“玄清司办案,所有人全都离开。” 他的呼声自然也吸引了围在城隍庙前的诸人,当他们转过头来时,看到的是一群穿着黑色猎鹰服饰和一群穿着捕快皂衣的人快速围了上来。 为首那人,手里更是牵着一只矮小无毛的怪物。 “啊啊……” 人群之中顿时产生哄乱,孙普面色一皱,朝身后吩咐道:“衙役留下驱赶人群,注意不要引起恐慌,其他人随我进去。” 二话不说,孙普拉住丘丘人,便向前而去。 如果这里便是大人所说的,城中一系列夺寿事件发生的所在之地,那自己自现在起就要时刻保持小心,而且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立刻控制住这庙中的庙祝和所有道士。” 孙普语气甚严的吩咐道,同时他的脚步已经跨入了那间城隍庙的大门。 百姓虽然信奉神只,但也没胆子敢和衙门公然对抗。 在孙普颇为强硬的手段之下,屋外的喧闹很快便被压制下去。 城隍庙不大,已经步入庙内的孙普,眼光不自觉的看向了其中最显眼的地方,城隍爷的塑像。 同样,和丘丘人共视一瞳的姬离,也在瞬间看见了这位泥土神只。 然后,所有人都能见到,那泥塑的额头突然裂开,露出一颗充满恶意的血腥红瞳。 第十二章 送死 没有管其他人,那颗猩红瞳眸直接看向了丘丘人,或者说,透过丘丘人的眼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咔哧,砰! 黄印连同丘丘人的双眼在一瞬间炸裂,连带着,在客栈之中的姬离突然跪倒在地,他的双目溢血,身上不断有黑黄二色的气体溢出。 不,不对,怎么会这样。 那个东西,是…… 但怎么可能……无尽之海,不,不是他们…… 它,祂看见了…… 祂看见我了。 身旁的山神枝突然亮起金光,随后穿着古旧铠甲的透明身影现出身形。子尸伸出手,以其纯粹的山神愿力帮助姬离抵消来自那颗邪眼的污染。 同一时间,在那座山神庙中,随着邪眼的出现,磅礴的邪力充满了整座庙宇,所有人都被那股可怕的力量压制的无法动弹。 孙普的身体无法移动,眼睛则是望向了那颗无限恐怖的血瞳。他的耳边,脑内,身体全部地方都响起了无法理解,难以想象的可怕声音。 他的大脑在瞬间膨胀起来,然后砰的一声,如同爆裂的西瓜一样炸开。这位地阶高手,仅仅因为对视,便被直接夺走了性命。 和他这般下场的显然不止一人,在那股汹涌邪力的作用之下,城隍庙内外一定范围之内,所有人的身体都和孙普一样,先是开始膨胀,然后如烟花般,炸成满天的血肉。 地上的鲜血也没有浪费,它们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之下,倒灌入城隍庙的泥塑之上。 血丝如同一条条毒蛇般爬满了整座塑像,最终汇入到那颗眼睛之中。随后,从那座塑像底部,向外延伸出无数红色的触手。 而在这极端血腥残酷的场景之中,一颗铃铛滚被撞击着落到墙边,发出“叮铃铃”的轻音。 “叮铃铃!” 身旁的铃铛无助的响着,姬离没有心思去关注。此刻他的身体被扶正,正宗的山神愿力替他洗刷着身上的邪性污染。 耳边有模糊杂音涌现,意识也在昏醒之间徘徊,姬离强打起所有精神,试图回想自己的计划。 从知道城北米店出现黑色怪物开始。当时姬离还不知道那东西会是丘丘人,所以他开始时的目的很单纯,只是需要一只小怪物帮自己带路而已。 将玄清司众人送去城北的城隍庙。 而要做到这一点很容易,一抹香灰加上子尸的部分愿力,作为景阳山山神的他,在自己的册封之地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虽然强令孙普带人过去也可以,但那样直接的方式,如果最后没有得到效果难免引起对方怀疑。另外,多了个抓怪物的由头也方便玄清司操作。 在姬离怀疑这一切都是无尽之海的邪教徒所为后,他就怀疑上了那里。 一间在几个月前突然兴起的城隍庙,又能积攒大量的愿力,换了自己是那些歹人,也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设置淫祠。李代桃僵的法门,会的人虽然不多,但终究还是有的。 不过姬离也想过猜错的结果。 虽然也不坏就是。 如果玄清司的人什么都没发现,那按照姬离一开始的吩咐,孙普会以涉嫌怪物食人一案查封城隍庙。到时候香火逸散,子尸便可趁机补充实力。 或者像现在这样,真的发现了什么,那结果也自然和目前发生在城隍庙中的一切一样,所有人全军覆没。 呵,这本就是姬离意料之中。或者说,这才是他的根本目的。 借幕后之人的力量,将孙普和一众玄清司之人灭口。一方面让见过自己的人消失,另一方面彻底覆灭阳谷县内官府所属的玄门力量。 按照玄清司特殊情况条例,当一座城内遭遇危及全城的风险,且来不及向外求救。 而城中的守备力量又恰好全灭时,余下之人有权启动安置在玄清司绶宫内的特殊机制,从内部破坏掉城墙上的咒文,来达到快速传送救援信号的目的。 此法名为,“炸城”。 只有在最危险之际才能使用的特殊手段,否则,即便是姬离强令也不行。 所以,怎么都不亏才对。 要么是强化队友,要么是场外求救,姬离觉得自己的计划并无不妥。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颗眼睛。 呵,谁能想到, 为什么会在阳谷县又遇到那种鬼东西。 从感觉上,姬离已经知道那颗血瞳的来历,和他体内的黄色雾气一样,同样属于黄衣之王的七块碎片之一。 过去曾有过亲自带队,破坏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们祭祀场景的经历,所以即便是知道这次对方可能所图不小,姬离还是大意了。 当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信仰那位拉莱耶之主的无尽之海邪教徒们,会去祭祀属于他们死敌的黄衣之王。 除非,布置下这一切的并不是那群邪教徒。 心中突然划过这样的想法,身旁的子尸又一发力,山神愿力冲散了他身上的邪气。姬离刚想站起,便只感到脑中一阵眩晕,接着昏倒过去。 …… 视线拖回到另一边,当踏入城隍庙的玄清司小队全灭之后,吸收了他们血气的邪眼已经有了暴走的嫌疑。 而就在此时,一个全身包裹在宽大黑袍中的人突兀的出现在屋外。 他的目光先是瞥向脚下那尸山骨海的现场,又收回到邪眼身上。 “是什么让你提前醒了过来……” 他的手指连点,做了一次简单的占卜,之后又轻轻摇头。 还是出现了变量。 罢了,目前要紧的是不让这里的事情传出去。 那人伸出两只手指,掐成剑诀之型,嘴里轻喝一声,“封。” 整座城隍庙四周,陡然竖立起四面夸大的墙壁,墙壁之上分别刻画着龙,虎,雀,龟四种不同的奇异神兽。 这四面墙的出现,一时间截断了将要朝外扩展的红色触手。 而感受到墙内的威胁气息,所有触手在一瞬间收回,之后又全都朝黑袍神秘人急射过去。 但见那人手指轻点,自其周身散发出一种奇异力场,将周围的空间无限拉长,使得所有红色触手无论如何飞射,都无法触及到他的身体。 道法,“咫尺天涯。” 猩红血瞳转动,注视着在场的唯一活人,红色的血丝自瞳孔之内不断向外延展,泥塑的城隍之像上从胸口位置裂出一道碎痕。 黑袍之人后退一步,他的身体逐渐便暗,之后如墨影一般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四象封印大阵”之外。 此阵法的玄妙之处,便是在封住内里事物的同时,外表看起来也丝毫不见异常。 可以拖延这里被发现的时间。 黑袍人手指再次交叠,瞬息之间变化出几种法印,他的脚下突然亮起一道八卦图案,随即身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阳谷县玄清司外围。 开启“炸城”的钥匙在玄清司绶宫之内,而那里却是他唯一无法进入的地方。 只能这样了。 他一手前指,道法“梦离”。 玄清司内,所有的留守者在一瞬间倒下,陷入了无法解除的梦境之中。 外界,四方结界隔绝了玄清司内外的联通。 这样只能坚持一时,何况还有变量的存在。 黑袍人浅思片刻,该去见那位妖王了。 第十三章 攻城 地芒山,昔月洞。 宽敞的洞府之中,四周的火盆燃起,照亮周遭那森严恐怖的景象。 一个个妖首人身的可怕身影,不时在洞中走来走去,偶然踩断地上那不知是何种生物的枯骨,发出咔哧的声响。 本该是安静的洞府,时而传来一阵打磨铁器的声音,以及刀剑撞在石柱上的摩擦声。 洞府之中的墙壁之上,一些未曾干涸的鲜血,混杂着众妖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更加装点出此处的狰狞。 可在这普通人类看来几乎是九幽阎殿的妖居之所,上首之处的高椅之上,却斜躺着一个穿青衣的年轻女子。她神情慵懒,似乎对周遭一切都不在意。 不多时,那年轻女子睁开眼睛,朝一处黑暗之所说道:“不是说,计划开始前暂不相见吗?为何今日要来我洞府。” 无光掩映的黑暗之地,一个穿黑衣的身影缓缓走出。 妖王青芜挥挥手,屏退了要上前护卫的群妖,而那黑衣人并没有继续前行,他停下脚步,依然将大半身体藏身在黑暗之中。 他缓缓开口,嗓音厚重道:“有变量来了阳谷县,城里的布置已经暴露了。” 青芜眉头皱起,语气明显不悦道:“有什么变量,以你的能力,直接将他占卜出来杀掉就好,何须到如今来找我更改计划。” 黑暗中那人摇摇头道:“不行,占卜的奥秘在于追寻因果的流动。那人自己,或其身边必携有在因果律上占据极重分量的人或物,我的卦象上找不到他。 而且,你也知道,河东路这块土地,自从二十多年前的旱魃之乱造成的天机紊乱,一切堪舆卜卦之法都受到了压制,我们也是借此屏蔽了司天监的勘察。” “呵,”青芜面有不屑,“当初是你说好的计划天衣无缝,我才答应与你合作同宋廷为敌,结果现在呢?” “你不必故意如此,当初我们便说好了,只要你按照计划行事,我会给你一个成为天灾的机会。” “嗤,”青芜暗恨一声,道,“你想要何时开始?” “现在。” 青芜微微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随后她双手扶持座椅,缓缓站起身,上前两步,朝着下方张开口,“整军。” 妖气顺着声音迅速播散到整个洞府,惊醒了疑惑中的群妖,它们飞快行动起来,一面整顿军备,一面朗声高呼, “整军。” “整军。” “……” 声音传播的范围不止是地芒山,四周诸山的妖怪们,都在那位昔月洞妖王的征召之下,开始了疯狂的军备模式。 一道道狼烟点起,一声声鼓锤敲响,庞大的军阵在极短的时间内整顿完备,开始向阳谷县出发。 妖王青芜,对宋廷宣战。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朝廷的眼线,除阳谷县外的诸多县城,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现了这样的异常。 “妖族异动。” “快,立刻向济州发信。” 数盏报信灯从各县城飞起,带着同样的情报飞往了河东路的首府。 …… 姬离捂着脑袋从昏迷中醒来,看了眼身边身影更加透明的子尸道:“多谢了,道友。”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外界,“我昏迷了多久?” “半个时辰。”子尸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外面是什么情况?” “没有情况。” “嗯?” 姬离坐在地上,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道:“看来是这幕后之人设法将此事按了下去。” 这也是没法子的,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明显,饶是他在机敏百变,也架不住对方的高超手段。 回想自己所做的一切,效果没有达到,反而将自己的性命差点搭进去,这让他想起后世一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如果是一般的邪神污染,以自己这天阶法身说不定不会有事,可偏偏是那位黄衣王。 在那颗眼睛的影响下,竟然牵动了自己体内封印的另一份碎片,差点就将自己直接侵蚀了。 不过这帮家伙也太疯狂了。 把这么凶的东西养在阳谷县,还偏偏让祂吃了几个月的香火,要知道,当初严密封印的黄衣碎片就将姬离搞得个经脉寸断,这一次他们是想毁了整个河东路吗? 邪神是绝对无法控制的,他们努力培养出来的可怕力量,最终带来的结果只会是毁灭。 搞出这么大的新闻,是想逼得宋廷全面开战! 姬离不太能理解对方这么做的理由,他正疑惑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轰响。 子尸向外看去,姬离低下脑袋,河东路镇守副使的身份让他在刚才更准确的把握到了发生的事情。 “城门上的咒文被启动了。” “妖族攻城了。” 两人同时开口。 姬离猛然看向子尸,双目之中先是闪过一丝困顿,接着他站起身,跑到窗口向外看去,之后他退后两步,嘴中喃喃自语着。 就在刚才,他彻底想明白了对方的算计。 …… 河东路,济州府。 一个身着正三品官府的男子正看着他手中的公文,突然他直接愣住,随后看了眼腰间环佩的玉炔。 “有城防符文启动了。” 很快,当他站起身时,一个穿着黑色猎鹰服饰的护卫走了过来。 “禀告大人,观星台传来信息,妖族正在攻击阳谷县县城。” 男子的身份正是河东路镇守使,整个河东土地上官府第一人,姬离的正牌上司,七正星中封号玉衡。 阳谷县的符文开启,连姬离都能察觉,更勿论眼光扫视整个河东路的玉衡。 不等手下汇报完毕,上一刻还在府衙处理公文的玉衡,下一刻就已飞至临近的观星台。 对于突然出现的长官,观星台众人也不疑惑,纷纷让开路来。 众人目光所汇之处,乃是一个巨大的沙盘,而如今沙盘之上正演化着阳谷县城墙周围的景象。 无数的妖族正疯狂的朝县城之中涌去,而本该保护他们的县城符文早已破坏殆尽。 在这群妖乱舞的现场,一个身着青衣的身影正站在半空。某一刻,她像是感应到什么,身形逐渐朝众人所见方向转了过来,露出一个肆意的笑容。之后,所有图像都遭遇了干扰一样,再也无法看清。 “大人,飞梭已经准备完毕,不知您是否还需要……” “放下吧。”玉衡没有多说的走到了观星台的窗口,之后他抬起头,整个身体如箭一般弹射出去。 原地,只留下一阵狂风和一句淡淡的话,“它没有我快。” 第十四章 各方算计 站在半空,青芜目光厥冷的看着下方。 和一般妖族不同,青芜并不喜好无端的杀戮和鲜血。当然,如果这样做能够于自己有利,她也不会拒接。 此番率军攻城,无论结果如何,都相当于是直接和宋廷开战。而深知人类王朝真实实力的她,也明白这样做的后果。 但青芜有个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她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去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达成的事情。 自己的实力已经困于天人很久了。 如果那个人的计划成功,河东路的形势毫无疑问会大变,到时候朝廷为了扑灭河东路的危机,不知会往这里投入多少的天人,天灾。 真到了那时候,昔月洞的存在也没有意义了。而她,大概也离开这里了吧! 这样想的同时,她的面前,突然勾勒出一道符文,接着一个刻意作老的声音传出来。 “玉衡要来了。” 终于开始了吗? 青芜身形向下,赤足落到碎裂的城墙之上,她静静的站在原地,目光悠长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人。 那位河东路明面上唯一的天灾。 七星,玉衡。 …… 在阳谷县培养邪神的目的,是为了狙杀河东路镇守使玉衡。 这是姬离的猜测,也是他觉得比较正确的一个猜想。 仔细设想,整个河东路值得人注意的东西并不多,七星玉衡的性命算得上一个。 而且想要说动一个天人妖王并不容易,但如果条件是玉衡体内那份天灾气运,青芜也许会同意。毕竟,此方世界之内,空余的天阶气运可是没有的。 如果她想要成为新天灾,就得让另一位占据天灾位格的家伙挪挪位置。何况,还能顺便通过挑战玉衡,度过自己的生死劫,彻底铺平天灾之路。 如果当初姬离的计划成功,以“炸城”的方式给玉衡报信,他或许会更谨慎一点。但现在却是在妖族攻城这个前提下开启的城防符文,以姬离对于这位老上司的了解,他极大可能会抛弃其他人,独自赶来阳谷县。 一位想要更近一步的妖族天人,一个愿力补足的邪神化身,在加一个搞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玉衡不查之下,极有可能直接陨落在此。 姬离和玉衡虽然同朝为官,又分属一地,还兼修了同一部法诀,但二人的关系并不算好。 换成别的时候,那位高冷倨傲,唯我独尊的家伙死掉,对姬离反而是个好处。没了上位者的压制,他才能彻底掌握七星决,同时继承对方的星号,由七辅星转位七正星。 但现在却是不行,那颗眼睛已经看到了自己,而且目前也无法逃离阳谷县。如果玉衡死掉的话,自己也会很快暴露,到时候北斗第五星就真的空出来了。 可恶,好不容易有了修复经脉的机会,却搅入了这种事情里。 罢了,现在还是先以保住性命为主。 姬离转过身,面朝子尸,缓缓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度过这次危机,但需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命。” 姬离手掌如刀,瞬间劈断了那棵山神枝。 …… “哇啊啊!” “娘……” “救命啊。” 城门被以大神通破坏,妖族大肆进入城中。 由于阳谷县的守备力量已经全灭,剩下的驻军和捕快也只是做了简单的防御之后,便被数量和力量远超己方的妖族覆灭。 杀戮! 妖族对人类一向没有什么好感,不只是他们占据了富硕的城池,而将妖族赶入了荒野里。 来自人类方面的修士,各地的宗门,王朝的鹰犬,又或是旁落的散修。人类和妖族之间的互相残杀,积累的仇恨早将彼此推入绝对对立的两方。 终于,在那位昔月洞妖王的征召之下,阳谷县周遭诸山洞府的妖族联合起来,向人类城池发动了攻击。 鲜血,哀嚎,祈祷。 在妖族的屠杀之下,一颗颗人头飞起,一具具身体倒下,阳谷县很快变成人间炼狱。 砰! 巨大的一脚踹开门扉,一个扛着滴血屠刀的牛头妖怪闯入了一户住宅。 二话不说,它直接一刀削去了一个年轻人的脑袋,之后大踏步朝屋内走去。那里一个年轻的妇人正抱着一个几岁的孩童瑟瑟发抖,他们恐惧的闭着眼睛,手中紧握着一枚香符,嘴里喃喃说道“城隍老爷保佑,城隍老爷保佑……” 这样的情形出现在城中许多地方,但最终结果却是没能得到所谓神只的庇护。 “越是纯粹的信仰,越能给祂提供更多的力量。” 站在那间依然被封印起来的城隍庙前,黑袍人无声自语道。 四象封印大阵只能隔绝邪力的进出,却无法阻碍愿力的吸收。何况,这些愿力之中,还带有令祂感到喜悦的血气。 仅仅是站在旁边,黑袍人也能感觉到大阵之中越发剧烈的震动。 在等一等,最起码在玉衡来之前不要破阵。不过,稍微泄露一点没有关系。 他的目光远眺,街边的道路上有脚步传来,那是正要前往此地避难的人。 黑袍人手指并起,轻声念咒,随后四象封印大阵的某处边角之地变得虚化,有红色的气息从其中透露出来。 如同鲜血一般粘稠的红色液体不断从里面溢出,很快将这里的地上全都铺满。 当那群满怀恐惧的百姓踏入此地之时,他们还在疑惑这股液体的源头,便见从里面伸出无数红色的触手,瞬间将这一群人的身体洞穿。 他们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苍老和干枯,接着如同落絮一般跌落在血池之中,任由其吞没。那些红色触手作为血瞳的衍生器官,所渴望的既包括了血肉,还有寿数。 在如今这个妖魔入城,人人命如草芥的末日之地,祂再也无需按照过去那样,一点点被给予着微末的寿元来补充活性。 当那红色触手吸收了足够的养分后,黑袍人手掌再挥,四象之阵再次封天绝地。红潮褪去,地上干干净净,连一颗枯骨都没有留下。 随后,他从身后取出一盏边角绣着黑色纹路的灯笼,对着刚才的地方照去。 那里,众人刚刚被杀死的地方,一点点黑色的粒子升起,皆被吸入那盏古怪的灯笼之中。 灯笼里,本来是熄灭的蜡烛,这时居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然后便见越来越多的黑色粒子从城中各个方向飞来,全都汇入那烛火之中。 灯烛掩映,照耀着黑袍人的脸,他微微抬起头,露出戴在上面略显厚重的青铜面具。 第十五章 山神陨 姬离静静的看着断裂的山神枝,目光微沉。 而一旁的子尸身体,在瞬间变回金色的愿力形态,可慢慢的,那些愿力又重新聚合起来,重又变回之前的透明身影。 “道友不会不知道这根枝条只是我的寄居物,你就算毁了它也不会伤及我的根本。” “我只是开个玩笑。”姬离无奈的摆了摆手,随后端正了态度,“不过我对道友的态度不会变,我想你也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如果真被他们安安稳稳的把邪神给养成了,到时候别说一个阳谷县,就是你所处的景阳山也得毁掉。 要知道这次可不比过去,旱魃能够毁你根基,但依然无法消灭道友。可那些域外邪神不同,祂们的侵蚀性连仙佛都无法抵消。 遥想整个妖魔道都落入了祂们手中,道友是觉得自己的千年道行抵得过一道的底蕴。” 姬离的话,让子尸也陷入了沉默。 他为景阳山山神千年,也曾见证过那些域外邪神的威力。 从那场绝世大战,导致的神仙道断裂,继而引发绝地天通,让此方世界彻底和上届隔绝。 再到那位拉莱耶之主通过诡秘之法绕开封绝,侵入并感染了整个妖魔道。 再是盛世年间以王朝神器镇压域外邪神,换来的短暂太平,又是兵连祸结起,邪教徒们暗地活动,毁江山社稷引邪祠乱世。 之后便是本朝初始年间,那位本土绝世人物以一己之力击退邪神,强锁妖魔道,赚来这百年未有的太平盛世。 虽然身处景阳山无法离开,但这些轰动天下的事件他也能敏锐的感觉到。 就像今天,他甚至比姬离更能感受到,在这阳谷县里,将要诞生一个怎样的怪物。 “你想怎么做?” 姬离点点头道:“我想让道友放弃景阳山山神身份。” “嗯……” “道友是册封山神,自身运势和国运相连。现在虽然已经不是大汉江山,但你的命格依旧被王朝神器笼罩。如果道友死掉或者失去了册封山神这个身份,我想我们那位大宋的皇帝陛下应该会有所感应。” 沉默。 还是沉默。 一千三百年的山神身份,一千三百年的香火供奉,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而也正是由于这种意外的发生,让超过千年的山神变得格外稀少。 不过姬离相信,子尸最终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皇帝会做出的反应。 他会派谁来调查此事,目前身在中枢的,也就是七杀,罗睺……不,如果皇帝调查的仔细一点,就会知道目前发生在阳谷县的事情。 妖族大举攻城之际,一位有着千年道行的册封山神突然陨落,发生的地点又是曾有高级领事失踪的河东路,如果我是皇帝,我最有可能派出的还是那位,七星之首,王朝之柱,天枢。 姬离突然笑了起来,而子尸瞥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道友请说。” “我需要道友日后为我另择一名山,重复山神之位。” “好。” 姬离回答的很干脆。 但实际上,那样做并不简单。 想要成为一座山的山神哪会是那么容易,一个取巧的方法是击败原有名山的山神,然后将其吞噬,彻底掌握其所拥有的山峦权柄。 不过,这样做也无法保证会受到山岳的祝福,除非得到正统皇权的认证,再次成为册封山神,但那就不是姬离能够做到的范围了。 子尸最后向外看去,目光穿越了整个阳谷县,看向了景阳山,之后他的身体逐渐浮空,金色的光芒逐渐变淡。 姬离在他的身边坐下,依然从怀中拿出那个自制的邪神木雕,而后他竖起两指,轻声说道:“这些散去的愿力若是浪费了难免可惜,就由在下收下吧!” 在姬离的引导和子尸的配合下,部分涉及本源的金色愿力落入那邪神木雕之上,让这具本来只是死物的雕塑,隐隐间有了几分活物的狰怪之感。 而子尸的身体也越发淡化,几乎要消失不见。失去了山神身份的他,最终也只沦落为一个稍显特殊的鬼物。 “道友,先到在下的眼睛中休息吧!” 驭鬼道的法门姬离虽然算不上精通,但用器官养鬼的一些窍门他还是懂得。 而作为一千三百年修为册封山神的子尸,也不会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当下他没有犹豫,身形一转,整个人变化成一道光芒落入姬离的左眼之中。 随后,姬离站起身,走到窗台前,带着血色的阳光从外界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投射出去。 以玉衡的脚程,考虑到之后要在战斗中保存的气,他从济州府赶到阳谷县大概需要一个时辰,希望京城那边动作快一点了。 …… 开封,皇宫,御书房。 一个身着淡黄袍衫,腰配玉装红束带,头戴小冠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摆满奏折的御桌之后。 他就是大宋的天子,臣属的官家,此界最正统王朝的统治者,赵佶。 在他身边还有两人,其中身后那个是穿着宫廷内侍服饰,手持拂尘的随侍太监,稍远处之人则衣着朴素的多,似是记录天子日常礼仪行为的校书郎。 像是感应到什么,赵佶放下手中批阅的奏折,对着身侧吩咐道:“传司天监褚大人和玄清司赵大人前来。” “是。” 随侍的太监走后,偌大的御书房中只剩下那位端坐在正上方的王朝之主,以及身形隐藏在偏暗地方,默默无闻做书写动作的刀笔吏。 “景阳山的那个山神,我感受不到他了。”皇帝开口,像在自言自语。 刀笔吏的手指一顿,但还是继续书写。 “六朝史书有异象吗?” “没有。” 无形中松了一口气,赵佶的目光投向外面。 之后没有多长时间,内侍向里面传声道:“官家,二位大人来了。” “宣。” 皇帝有令,御书房屋门洞开,之前传令的宫人走在前,他的身后跟着另外两个身形姿态皆不同之人。 一个是和皇帝年纪相仿,长相也颇为相似的男子,身着绣紫烫金的丝质服饰,衣物的制式却和大多数官服不同。 另一人是个双腿无法走路,只能坐在木质轮椅上的老者,他的身上倒是穿着正三品的紫袍。 这二人的身份,年轻那人是玄清司最高主事者,天枢赵之问。 与之对应的,那老者乃是司天监的监正,王朝之眼。掌观星,望气,定四时之职。 这两人平时的交往不算稀疏,但一同出现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臣玄清司\/司天监,赵之问\/褚星邑见过陛下。” “平身。” 皇帝淡淡开口。 ps.这一章终于有了世界观的设定。 大体说一下,在有天庭地府存在的大世界里,主角目前所处世界算是其中无数小世界的一个。 而这个世界由四部分构成,妖魔道,神仙道,鬼蜮道,和中间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人间道。 四道之间的实力划分都是一样的,人阶七重,地阶下中上,天阶的天人和天灾,最后是仙。并不存在某一道实力层次远高于其他道的情况。 而这其中, 神仙道是这四道世界和大千世界的连通,但它和人间道之间的天梯已经被毁掉,目前这个世界处于绝地天通的状态。 天庭的人下不来,克苏鲁一方的外神们也一样,除非祂们直接把整个世界都毁了,但目前没人做。 妖魔道全境被克苏鲁侵蚀,已经成为祂的地盘,不过限制于绝地天通的状态,祂只能在里面投下实力和本体相近的投影。而且妖魔道和人间道之间的联系通道还被人封印了起来。 鬼蜮道暂不提。 人间道就是主角生存的世界,大致背景和北宋末年差不多。这也是前后期几乎所有故事发生的舞台,无如意外,不会去换别的地图。 写的太大,我不一定能驾驭的了。当然,也看具体情况。 第十六章 王朝之柱 “今日传二位卿来,是有一事要诉于你们。” 天枢和老监正互看一眼,最后还是由年纪和身份都和皇帝更近的赵之问开口道:“陛下请说。” “我刚刚感受到国运产生了一定的跌宕。” 此话一出口,底下的两位全都神情一凛。 “河东路景阳山的那个册封山神可能陨落了,我这里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景阳山……”老监正还在思考这三个字的意义,一旁的天枢率先开口道,“当年旱魃伏诛的地方。” 旱魃之乱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那时的天枢还是少年模样,但也跟随前辈一同参与了那场改变了整个河东路格局的战斗。 昔日的他尚且不明白这场战斗的内幕,却见证了此战的惨烈。在情报失利的情况下,七正星中接连折损了两人,其中就包括了当时的七星之首天枢。 也是因为那场战斗,让只是地阶修为的他,破格继承了贪狼星位。 天枢眼光看向老监正,虽然在他成为玄清司之后,有权解锁当年的卷宗密案,也了解到藏在其中的诡秘算计,但却并非当年之事的第一当事者。 同样,皇帝赵佶也将目光转向了老监正。 “当年……” 他突然顿住,赵佶咳嗽一声,对身侧吩咐道:“你先出去。” “是。” 随侍的宫人低头俯首,安静退下。而另一个伏案书写的人,屋内几人却全当他并不存在。 待人走出后,老监正整理好思绪,说道:“当年我们与那人约定,不对旱魃之事做更深的探究,所以也就放任了前朝山神的存在,这些事情是前任玄清司主事和先…先帝一同认证的。” 提到某个存在,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意,老监正暗自叹息一句道:“虽然那山神被重伤之后实力不复当年,但若是想其陨落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就在刚才陛下说起时,臣暗自募了一卦,山神之事也许有其他因素在里面。” “哦?其他因素……” 赵佶正自思考之际,屋外的宫人再次传呼道:“报,玄清司计都大人求见。” 计都。 皇帝和天枢对视一眼。 “宣。” 声音落下后,御书房的门扉再次开启,一个长须冠服的男子快速走了进来。他的身形摇曳,身形也不甚整齐。 待得走到原先那二人身后一步时,他才跪了下来道:“臣计都参见陛下。” “免礼,卿家如此匆惶而来,所为何事?” 计都起身之后说道:“臣前来是想向天枢大人报告河东路的情况,刚接到济州传信,地芒山妖王聚集三山妖兵,正在攻打阳谷县。” “权舆呢?”(权舆,玉衡官面上的名字) “玉衡大人抛开众人,独自前往,现在应该正在路上。” 一旁的天枢点点头,随后他自言自语道:“阳谷县……” 阳谷县和景阳山不就在一起吗? 陡然意识到这件事的天枢,立时向皇帝禀告。 “妖族……” “区区一个妖王,胆敢公然和朝廷作对。之问,这件事交给你了。” “遵旨。” “司天监在此事上全力配合,必要时候,准许你们使用天衍。” “是。” “去吧。” “臣等告退。” 屋内几人联袂退下后,天枢朝老监正一拱手道:“事况紧急,我先去了,劳烦大人坐镇中枢。” “天枢大人客气了,这都是老朽应尽之责。” 相应的招呼打完,天枢立时转身,朝宫外方向而去,计都紧随其后。 “我们也走吧。” 一直站在门外的司天监小吏闻言,便推着轮椅缓缓前行,也朝宫外走去。 坐在其上的老监正默然不语,他眼神微眯,双手之间不知何时摆上了几枚铜钱。 “河东路,河东路……唉!” 那块天机紊乱的土地,是他司天监在大宋境内的唯一盲区,昔年他曾卜卦,在那里将会发生影响整个国祚的大事,现如今这个预言似乎将要应验。 希望一切顺利。 “计都,不回司署了。你立刻赶去星宿亭启动天南星,我去取些东西随后便到。”天枢立时说道。 “是,大人。” 得到吩咐的二人分道扬镳后,不多时又在另一座高大的楼阁之上相见。 “大人。” 几个穿着玄清司官服的卫士一点头,之后他们各司其职的站在了特地位置上。计都手持一根不知名金属制成的矛枪,猛得朝地上一刺。 “位置确定。 地点,阳谷县。” 随着那一刺,一道雷霆般闪耀的光芒从金属矛枪上传出,于稍远处停下,形成一道透明的光门。 天枢脚步轻启步入光门之中。 下一刻,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在阳谷县城墙的外围。 …… “有绝顶高手来了。” 黑袍神秘人伸出手,掌心之处是一幅八卦的阵图。 “卦象显示,是…天枢。” 宋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将他派到这里,果然是因为变量的存在吗? 这下不好办了。 …… 天枢目光冷谲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城墙倒塌,妖族入侵,百姓哭嚎,一幅地狱之景。 而率兽食人的罪魁祸首正站在破损的城围之上,稍显困惑的看向自己。 他手指并起,用力一挥,一幅画卷从袖中飞出,直升天际。之后画卷开启,不断扩大,画中展现的江河,大川等景物投影到外界。 天枢一脚前踏,站在天际,他的身后便是那高如柱石的画卷图录。 他双目幽明,庞大的神念袭扫全城。 感受到来自远处的威胁,姬离迅速站起,双手结印,以神隐之术制造的隐秘隔绝横扫而来的念识。 “这么强的识,还有山河社稷图…呵,天枢来了。” “山河社稷图,”子尸在姬离的眼中苏醒,“你说的是那幅刻画万里江山风采,绘制上古大川走向的山河社稷图,圣人女娲的无上秘宝。” “只是仿制而已,威力和原版小了几十万倍不止。” “那也足够惊人了,不愧是一国王朝,连这种东西都能拿得出手。” 子尸震惊的同时,姬离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那位出手,这阳谷县的局势总算不是那么糟了。 毕竟“师法道”大成的天枢,实力在所有天灾之中都算的上顶尖,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也就是八位现象级天灾,方腊国师安几道,龙虎山上那位返璞归真的老天师,以及血灾等少数人。 要是再加上山河社稷图和完全解放的七星决,姬离觉得他已经没必要担心,只等着对方降妖伏魔便是。 第十七章 天人对天灾 师法道, 学师天地,效法自然。 天地生自然,自然本身便有无穷无尽的潜力。 正如他们这些修士,如果想要成为天人,天灾高手,便需要天地给予的那份气运。而一个强大的师法道高手,能够让自然为其所用,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借助身后那件天阶法宝提供的画中江山,天枢能够让自己的识念扫过这城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城中的诸妖只感到脑后莫名一震,下一刻,他们便被卷入那件山河秘宝之中。 而那间城隍庙前,则被强烈的道法神通层层包裹,以至于天枢的第一次识扫都没有发现异常。 当然识念之下,所见所闻也不全是妖族之事。 妻子死丈夫,孩子死双亲,老人死儿女,满门死满门。 一地惨血,满城恸哭。 下一刻,天枢向后转身,他的身躯逐渐步入画中。 山河古迹里,青芜的身影再次勾勒出来。之后她有所感应般,看向了不远处站在山顶上的中年男人。 “天枢。” 按照计划,原先出现在这里的会是因为赶路而气息消耗的玉衡,但现在她不得不面对气机充盈的七星之首。 而她的同谋者也没有按照约定出现,这让青芜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抛弃。不过,这一切并不足以使这位妖王放弃战斗。 没有给余下群妖反应的机会,天枢手掌一挥,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半边天空。 一座巨大的山脉漂浮在空中。 俯视诸妖,天枢手掌无情下压,“飞来峰”带着磅礴的气势镇压下去。 只听得身下一阵巨响,连同喊叫和嗷嚎一起,所有的罪恶和种族血仇都变得毫无意义。 天枢缓缓降落到地上,他的识念从周身兴起,然后飞快向前扫去。 突然,两柄玄青宝剑从身后袭来,天枢身形急转,他的双手交叠,嘴中轻呼道:“风。” 一股不亚于顶尖御风强者绝学所造成的自然之风从他背后吹来,在经过天枢站位时,又都分成两股,之后再重新聚合。 身体处在半空的青芜无法移位,只好交叉双臂,奋力抵御着这件山河异宝之中生成的磅礴伟力。 不多时,罡风停下,抬眼看去,半空之中已经不见青芜的踪迹。 天枢眉头一皱,忽然他心有所感,身体猛得朝一边跳起。 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青芜从地下钻出,她手持两把青灵宝剑,剑尖处指向的正是天枢的方向。 天枢一手下托,另一只手掐出剑诀,脚下松软的土地立刻竖起一道道高柱粗细的藤条,阻碍了利刃的前行。剑尖在藤条上划出明显的痕迹,但很快新生的藤条就补充了损伤,更有多余的木力反向朝持剑者袭来。 青芜手腕一抖,带着腐蚀气息的本命蛇毒随之蔓延开来,想要将周遭植物全都蚀化。 此招若是放在外界,确实能发挥绝强作用。可惜山河社稷图中的环境虽是防刻自然山水所绘制,但其中的一草一木皆是这件法宝的载体,所含之灵性远高出自然环境下同等的草木。 何况,此次还有天枢这样一位绝顶高手在一旁压阵。 招数被破,青芜不曾恼怒,她的身形急剧后退,躲开藤条袭击的同时也在聚集起妖气,之后她将利刃狠狠刺向地面。 “青灵秘法,蛇杀。” 几股妖气化成的蛇形虚影,绕开天枢施法的前端,从另外的角度直取其面门而去。 “四时,暑。” 于无妄中升腾起火焰,将所有袭来的蛇形影子灼烧干净。 就在刚刚,天枢改变了身体周围一丈距离的天象,借助灼热的火气破解了青芜的攻击。 不在等着对方来袭,天枢竖起手臂,双手攥紧, “泥起埃尘,飞沙走石。” 脚下传来一阵“轰隆”感,四周的巨石尘土像是接受了上天钧旨般,疯狂的朝青芜包围过来,不断压缩着她仅存的空间。 “寰宇朔风。” 关键时刻,青芜同样动用她驭使狂风的能力,企图硬抗天枢招来的泥沙埃尘。 以己身为半径,身外三尺见长的地方是她可操作的空间,更外面则全被砂石所覆盖,并且这样的空间还在缩小。 本身所含之气就远弱于对方,还处于敌方的主场,青芜的手段几乎被天枢完克。 双剑一前一后刺入土地,关键时刻,她也不在乎折损这件法宝,只求这样做能为她争取到最后一点时间。 牙齿咬破指尖,青芜蹲下身体,开始在地上绘制起来。 身为妖族,通常不需要为主修法门担忧,因为他们的修行之法就镌刻在血脉本源之中。而青灵族出身的青芜,其修行法门又和绝大多数妖族迥然不同。 虽然仍以妖气贯通百汇,但他们所修的法术却不是威能强大但相对单一的妖术,反而偏向于种类繁多的道术。 道门修行者在初期法力不显时,常借助长辈师门所赠的符箓来增强施法效果。而等到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时,却很少在使用符箓。 这并非是符箓效果变差,只是一来高阶符箓存在较少,难以求取,二来他们在应敌时通常没有时间施展符箓。但毫无疑问,借助适应的符箓,绝对能加强施法的效果。 随着最后一笔勾完,青芜咬着牙,双手死命的按在地上。 借助同源的妖气,点燃被鲜血浸染的符箓,青芜大喝一声, “断江。” 脚下的大地瞬间皲裂,汹涌的地水喷涌而去。 刚才青芜的那道符箓,将她所在的地下和不远处的大川勾连在一起,以水势高低平衡之力(连通器原理),将陷此方土地。 在同样的自然伟力下,飞沙走石此刻变成了沉底泥沙。 而青芜则借助水势混入江里,身形矫意的自由游动(本体是蛇)。 地水冒出的那一刻,天枢高高跃起,随后降落到一块沉岸礁石上。他一手按在地上,口吐强音, “长。” 脚下的那块石头像是雨后竹笋一样,疯狂的向上攀升,始终高于水面一截。 青芜如游鱼般在江中露出半边身体,她高举双手,不在吝啬法力, “以吾钧旨,作风雨如晦。” 呼! 冷风卷起,天地之中突然阴沉下来,头顶之上密集的乌云聚集。 哒! 哒! 随后倾盆的大雨降落下来。山河社稷图虽然在天枢手中,但并不是他的本命法宝,他能依靠法术篡改四时,也不反对其他人使用相似的招数逆转天象。 何况,在相性上,青芜的优先级甚至还在天枢之上。 (山河社稷图是女娲法宝,青芜的血脉和女娲有关) 青芜一手指点,奔涌的江水如腾龙般卷起,霎时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水漫人间。” 第十八章 天上风雨vs人间山河 这一人一妖的斗法,动辄便是改变天时地势,可饶是如此强力的战斗,却也没有对外界造成一丝影响。 山河社稷图在将妖族收拢入卷之后,便又变回之前普通画卷的大小。随后两边画轴卷起,缓缓阖上,近近浮在半空。 某一刻,一个黑袍人出现在那幅画卷之下。他抬起头,目光凝视着空中散发出巨大威能的秘宝。 因为情报不全,天枢想要先解决妖族问题的打算,恰恰给了黑袍人机会。 山河图录封绝内外,但以他的实力,离得如此近,也能感觉到里面不弱的战斗。 当初找上青芜合作,并不单纯是因为地利,那位妖王的实力同样值得投资。 尽管只是天人修为,但全力施展的她,即便是一般天灾高手也不敢掠其锋芒。当然,如果对手是那位天枢的话,结果自然没什么悬念。 不过她的存在却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机会。 在青芜和天枢的斗法之中,有关山河社稷图的掌控权第一次产生了波动,这使得天枢的无敌姿态受到影响。 黑袍人乘机从怀中甩出一张符箓,直接贴到了山河图录之上,然后就见到这件天阶秘宝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离这里极远开外。 天枢脑中一震,也感受到了外界发生的情况。 城内还有这妖怪的帮手,刚刚居然瞒过了他的探查。而且能如此好的把握住机会,使用符箓将他们移走,那人的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预感到不妙的天枢立刻启动山河社稷图隐藏法门,让这件法器朝着原先位置还归。 同时,他运转气机,朝着妖王青芜重重呵斥道:“大胆蛇妖,竟敢妄图窃取天机。” 天枢一声爆喝,滔天的巨浪立刻左右分开。 他向上一步踏出,奔涌的大川立刻平息下来。 他一手指天,密集的落雨在一瞬间停息下来。 “退。” 言出法随,当此方世界最正统代理人发话后,所有异变的天象开始往最初状态转变。 在目前的山河社稷图里,一共有两股力量在争夺对环境的掌控。 若以此图作为一方天地,便是同时出现了两位代理人。 虽然天枢不明白为什么山河社稷图会对那蛇妖有如此高的容许度,但以他“师法道”传人对自然的亲和,以他七星之首对此图的了解和掌控,还是不难取回了自己的权柄。 尤其是在那一声断喝后,直接将青芜打成了窃取天机的外贼,让本来模棱两可的山河图录不在放水,彻底认同了他的身份。 而青芜当然对这一切毫无所知,他之前从未和天枢交过手,之前也只是评价一些外来情报猜出了来人身份。 而对于那件一直被天枢执掌的奇宝,他更是一无所知。此番动手,终究因为信息的失误而失了机会。 天枢眼光如刀,瞬间盯上了借助大川江水隐匿身形的青芜。他的双手交叠,瞬息成印,“四时,寒。” 冰冷的寒气顺着他的脚下朝大川涌去,几乎是下一刻,大川的此处分流之中全数事物尽皆冻结成冰。 借助山河社稷图的威能,强化“师法道”对自然的掌控,天枢释放了一个范围巨大的术。 识念扫去,天枢感应到了某一处被冰封的青芜。 脚踏玄冰,天枢几步便飞奔至此。 眼看着身下的冰层,他知道这下面便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只是,还在反抗。 天枢皱起眉头,他脚下的冰柱突然高高抬起,与此同时,一条数十米长的巨蛇从冰层里撞击而出。 “卅!” 带着剧毒的吐息迎面而来,天枢衣袖挥舞,几朵颜色妖异的花朵从他袖中飘出,将那可怕的本命蛇毒吸收殆尽。 这些小花是上林司新进培养的品种,有吸收毒物的功效,天枢来之前,考虑到可能的需求,便特地带上了。 再次闪过巨蛇的吞咬,天枢半身浮空,掐咒施法,“四时,春。” 坚冰溶解,流水再现。 天枢一掌拍出,击碎了一块浮冰,双脚踏在其上。 青芜正要再次混入江中,忍不妨,受到天枢的法旨感召,大川江水以迅疾之速退出,只留下原地一片湿泥沼泽。 “泥龙行军,起。” 天枢横出一指,一只由潮湿泥土组成的巨龙从沼泽之中支起身躯。它的体型庞大,丝毫不下于露出大妖魔本相的巨蛇青芜。 “吼!” 一声怒吼,泥龙没有丝毫恐惧的张口咬向了巨蛇的七寸之处。 庞大的身躯在带去力量的同时,也意味着动作的受限。何况战斗至今,青芜的法力和专注早已不如之前那班敏锐,再加上此处泥潭的限制,尽管巨蛇奋力撕扯,仍旧被咬住妖身。 吃痛之下,巨蛇摆起妖尾,重击在泥龙的身上。这一击用力,直接将泥龙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若是换做真龙,这样的攻击定然早已将其击伤,只是可惜以烂泥野沼构造的假龙并没有这样的弱点,只要法力还在,沼泥还在,它便可无尽重生。 一下一下的攻击,一次一次的再生,巨蛇终于意识到依靠自己的能力,耗不过法力几近无限的天枢。最后发出一声怒吼,巨蛇身体陡然消失,重新变回人身的青芜。 她一手捂住脖子,闪身避开泥龙的巨掌,另一只手艰难放在身前施法,“青灵秘法,疾。” 她的身体突然在眼前消失,瞬息间出现在数里之外。 想要和天枢作战这个想法,在此刻看来有些幼稚。她和他的差距之大,结果显而易见。 好不容易换得半刻喘息的青芜忍不住一口鲜血吐出,下一刻,眼前的大地之上,数根藤条汇聚在一起,紧接着变化出天枢的人身。 青芜正要反抗,一束光芒铸就的锁链穿过她的身体,将她死死的订在了地上。 她张开嘴,吐出最后一口蛇毒。天枢用力一挥,将蛇毒击散。 青芜双目扬起怒视对手,竖瞳之中隐约有神威传来,天枢重重呵斥一声,她的眼耳鼻唇间有血液流出。 “以吾身化作……” “够了。” 天枢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施法,这是自二人战斗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谈。 “你已经败了。” 青芜停下念咒,她低沉着脑袋,似乎已经认命。可下一刻,她抬起头,双目赤红的吐出一只血箭。 “呵呵。” “冥顽不灵。” 挥手打掉血箭,天枢眼神如金,他的身上,一股极骇人的气机在积聚,威势之强,远超之前的战斗。 呼! 四周风云卷起,隐约间雷霆乍现,天色光暗互变。 天枢身前,六色光芒闪现,自然之息凝练成型。 风,雨,阴,阳,晦,明, 心念所致,六气成剑。 天枢上前一步跨出,他伸手握住剑柄,五指用力,横剑身前。 以天地自然为道,化五蕴六气为刀。 为自然道主,掌春生秋杀。 在见到那把剑的同时,青芜仿佛恢复了理智,她停止了挣扎,却仍不忘讽刺道:“你一个修师法道的,甘当朝廷鹰犬,也不怕坏了道心。” 道心。 天枢认真看向青芜,他的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阳谷县的惨状,照见了那一个个倒地的伏尸。 “我的道心从来只有一个,” 为山河自然做永劫守护, 为天地生民开万世太平。 “那就是将尔等妖邪斩杀殆尽。” 天枢双手握剑,狠狠刺入了青芜的身体。六气化形灼身,瞬间蒸干了她体内多余的气机。 “啊啊!”青芜惨叫一声,陷入昏迷。 看着眼前不逊的蛇妖终于变得安静,天枢浮动的道心渐渐沉稳下来。虽然从感情上,他非常想一剑杀了这妖物,可理智上,他不能这么做。 杀死一只天阶大妖,相当于释放一份空余的天人气运,到时候只会在别的地方重新诞生一个不受王朝统挟的新天人。 “锁。” 六气剑型消融,瞬间变成锁链,将青芜牢牢固在原地。 随后他抬起头,看了眼远方,山河社稷图有自我恢复功能,破坏的环境会被合理取代,不需他费心。 该走了。 伸手撕开一片空间,天枢不再犹豫的走了进去,下一刻出现在外界。 第十九章 风入阳谷 重新回到外界的天枢,立刻驱驰着山河社稷图,以极速奔向阳谷县。 而另一边,同样按照计划前来的玉衡,尚不知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送走天枢,回到城隍庙的黑袍人不在掩饰,他伸手向前一按,四方阵墙逐渐消散,被特地隐藏起来的邪恶开始悸动起来。 鲜血如泉涌一般从庙中溢出,带着一股特殊的,让人压抑的气质。黑袍人身形闪烁,下一刻出现在高处。 无法阻碍的邪力伴随着涌动的血红变得剧烈,无数早有准备的红色触手从鲜血之中伸出,朝着刚刚从妖族手中逃过一劫的阳谷百姓探去。 又是一场灾难降临。 整个阳谷县,血气化成的微粒从天空中飘过,身处其中的活人,甚至能闻到鼻腔处浓郁的血腥味。 而被这股血潮笼罩的地方,常人所无法感知到的邪恶侵蚀,也在一点点腐蚀着周遭的一切。 就在此时,一道仿佛能撕裂一切的飓风从南方吹起,径直朝城隍庙的方向袭来。 如同神灵的推手,每一片狂风拂过的地方,血潮便被撕裂的粉碎,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抵抗。 同样,周遭的一切也没有能让那招风袭减弱半分,带着绝强的冲击,风暴猛然朝城隍庙撞击过去。 只听得一声巨响,砖石、泥瓦等没有生命的物体被狂风卷的飞上了天空,而剩下的血红也似乎在那一招之中被消灭的干净。 风暴之后,一道身影静静的站在半空,狂风在他脚下如同仆役,六气在其身侧舔作下奴。 他的双手平放在两侧,眼神稍低的俯视下方,如同君临天下的王在检视臣民,又如恒居寰宇的神在扫视人间。 这就是天灾, 亦是, 行走的灾劫。 来者自然便是辛苦赶来的玉衡,而在到达阳谷县之后,他并没有见到妖族的身影,却感应到北边方向有巨大的邪力在聚集。 一面释放强大的攻击性神通,一面驾驭狂风让自己的身影追上前置的攻击。 当玉衡站在半空,那双鹰隼般锋利的眼神俯视身下时,他才更一步清楚自己遇到的是什么东西。 刚才那招“合吾·肃风”虽然准确击中了目标,但显然并未解决掉它。 此刻,原先是城隍庙的地方已经彻底被毁掉,只剩下一具额间长着猩红血眼的怪异泥塑孤零零立于此地。 咔, 咔呲! 砰! 平地间一声响音,那泥塑的身体从中间完全破裂,从中涌出的是无数浓郁的血水。而在那片血海之中,一个仿佛身披红袍的人型身影站了起来。 他…祂抬起头,看向了朝自己攻击的人。 鹰眼和血瞳,在半空中撞击在一起。 下一刻,那红色身影双手朝后一拉,扯出两把一人多长的猩红血镰。 实力超越一般天灾,还带有未知的强大污染,似乎是被人刻意养在这里…… 综合考虑这些,玉衡没有犹豫,双手结星辰印, “七星决,解!” 作为来自上届的至高法门,七星决的限制修行人数只有十四人,而这其中又只有属于正七星的七个人,才能真正掌握这门术法。 其他辅星,只能在各自正星死亡之后,才能继承对方的星位,顺便接收这门高级神通。 七星决秘法, 使所用者自身气机在短时间内提升三倍。 虽然在这之后,难免要经历一段时间的衰弱期,但却能让人在真正的生死厮杀之际拥有几乎碾压的实力。 玉衡身边的气机在一瞬间增长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威势之强,几乎整压面前的血色身影。 他的身侧,无数旋风自然聚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护体的风轮。似乎受到这种力量的感召,天空之中的云气,也在疯狂涌动,隐约间变幻出某种高大异兽的模样。 “藏头露尾,出来吧!” 玉衡自顾说着,他单手虚握,一团风旋直接在手心之处炸开,余威朝四周波及。在某一处,如同入水的涟漪遇到阻碍,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秘人身影勾勒出来。他微抬起头,脸上是那略显古旧的青铜面具。 没有给对方多少反应机会,玉衡几乎是在下一秒便朝下猛挥手,“风之咒,绝杀!” 无数风刃如雨般落下,将那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全都笼罩在其中。 红色的邪体未动,自祂脚下便长出无数猩红触手,助其抵御来自上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而另一边的黑袍人看起来则要弱上许多,在那一道道如刀似剑的风刃之下,他几乎没有任何防御之力,身影迅速变淡,随后只留下原地一抹黑灰。 见此情景,玉衡并没有喜悦,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某种阵法波动的迹象。 双目扬起,鹰眼之中异芒闪烁,属于天灾级别的“察”扫视全场。然后他发现,半空之中,巨大的阵图突然布满全城。 这种规模的布阵,不可能是突兀构成,只会是幕后之人的早有准备。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阵图开启的瞬间,黑袍人的身影出现在玉衡的身后一侧。和前方的血瞳邪体一起,一前一后将他围了起来。 “好厉害的阵图。” 看着横跨整座天空的复杂图阵,姬离暗暗吸了口凉气。 即便法力全失,他也能感觉到,那出现在天上的阵图已经将这整座县城封锁起来。如果想要逃离,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朝廷之人尽快打破僵局。 之前从南边吹过来的那阵风,不出所料是玉衡的手笔。而且从他出现之后的奇异天象,和自己体内那同源法诀的跳动来看,玉衡已经解放了七星决。 在天枢已经赶来这里的情况下,还被逼到这种境地,难道出现在这里的敌人强到那个程度。 不过,倒是有段时间没有感受到天枢那强大的精神压迫了。 莫非,是他出了问题。 姬离眉头深深皱起,他的目光渐渐转向屋外。而此时,在那间暂做歇脚的房间之中,一尊邪异的雕像正静静矗立在原地。 天空中,那不曾断绝的血气粒子正一点点,一点点的被吸入雕塑之中。 第二十章 八阵图 黑袍人原先的打算,是在玉衡开启七星决之前,用尽全力将其击杀。 但只可惜,他选定的对手,自身实力和经验都是顶尖,想要快速解决战斗的做法根本行不通。 不过,这样的结果却也没有太出乎意料。 虽然少了妖王青芜的辅助,以及要面对随时会返回的天枢,但他所认定的击杀玉衡的主力,从一开始就不是那条蛇。 天人和天灾的实力差别有多大,尤其是面对一个开了三倍增益的攻伐型天灾,青芜的战力就更加能忽略了。她的作用,更多还是迷惑朝廷,使他们对发生在阳谷县的这场危局缺乏足够的认识。 至于击杀七星这种难题,总是要交给真正有能力的人才是。 黑袍人双手交叠,又要结印施法,玉衡挥手,绝杀降下。 漫天影刃之下,那人再次消失。 道法,“移形换位”。 玉衡眉头皱起,这种逃匿类道术其实并不稀有,而且若是遇上高手很容易被看破真身。只是此时施术之人的实力当世罕见,且又借助阵图扰乱己方感知,隐藏气息。 心思一动,玉衡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巨大法阵。目光从困惑变为恍然,然后又是困惑,“这法阵,莫非是……诸葛武侯的八阵图。” 能将对军级的法阵改成用于单兵厮杀,这黑袍人的阵法知识简直让人叹为观止,而拥有这种能力的敌对人物,就他所知,似乎只有一位。 不管你是谁,玉衡双手平举,护体的风轮剧烈旋转,目标正是头顶那算作障碍的巨大阵图。 既然那黑袍人能够通过法阵不断隐藏身躯,那他便要以力破阵。 只可惜,这样的想法也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玉衡所要面对的敌手,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位。 那位从刚才起就一直被忽视的血瞳邪体,正将目光投向天上那位高傲的王朝修士,红色的触手从满地血污之中升起,如同利刺般朝玉衡射去。 在发动这样攻击的同时,祂也如那黑袍人一样,瞬间不见了踪迹。 红色来袭,玉衡甚至没有动手,护体风轮便直接旋转起来,将来犯的无礼之手全都绞得粉碎。 血色炸开,变成满天的雾气,在这些遮目的红雾之中,一道影子正悄然从玉衡后方袭来。 右手一缩,然后重重挥出,玉衡如同背后开眼一般将那道影子击得粉碎。 虽然没有用上全部力气,但对方一触即溃的状态也证实了这是个陷阱。 果然,在玉衡挥拳的同时,原先他的身侧,那些被绞碎的血色雾气以飞速凝集在一起,重新变回之前的邪体状态。 两把猩红的血镰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砸下,恰好和风轮撞击在一起。 在一阵呕哑嘲哳的刺耳声里,最终却似乎仍是三倍气机的玉衡更盛一筹。 那两把鲜血打造的普通镰刀都被直接削去了一个角,但也将对方用于护体的风轮砸开一角。以己身为供体,血瞳邪体内部,一条宽大且带着浓浓粘滞感的鲜血之触趁机冒进。 像是早有预料,玉衡伸手一抓,后发先至下,将那条胆敢冒犯的触手握在手中,然后再是“风之咒,绝杀”。 不同于前两次,这次的攻击沿着对方的延伸肢体前进,狂暴的飓风直接进入到对方的身体中,然后在任由其在内部炸裂。 眼看着对方在面前化为漫天血污,玉衡心中并没有欣喜,还是那位隐藏起来的阵法大师,在关键时期,他调动了八阵图的部分权能,将包括那颗眼睛在内的绝大多数力量带走。 兵法“金蝉脱壳”吗? 好个擅长遁逃的诡军师,不过,刚才如此近距离的施法,却也暴露了痕迹。虽然只是微小的破绽,但足以给玉衡提供足够的线索。 他单手回掏,做了个取物的动作,一团风旋划过他的指尖,带来了想要的信息。 御风于双腿之上,玉衡突然以超乎理解的速度出现在地上某个方位,然后他的右腿如鞭,猛然挥下,“重锤,砸”。 一击之下,四周的空间产生了微小的波动,一道黑影被迫暴露出来。他的身体被腿风激荡,不住向后退去。 那人的手指书空,似在凝空绘制符箓,玉衡的身体下一刻出现在他的周围。又是一脚斜踢,右腿如刀钜,将那未完工的符箓直接摧毁。 黑袍人身形忽闪,三十六路天罡道法,“潜渊缩地”。 玉衡一脚重重踏地,地裂之后,黑影再次现身。 他立刻欺身向前。 五指攥紧,隐约间雷鸣之音响起,随后用力挥拳直击黑袍神秘人的面门。 “风暴拳”。 速度极快,那黑袍人似乎也没有反应及时,他只能勉强竖起手臂,艰难抵挡着来自玉衡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作为一名擅长御风的修士,玉衡的攻击速度在整个玄清司中都算的上第一。更何况在三倍增益之下,他的攻击力量更是一个恐怖的数值。 就是在这样不间断的进攻下,那黑袍人依然保持住了防守的架势,气息未减弱多少,也看不出任何疲态。 三十六路天罡道法,“正立无影”。 将自己化作无形,免疫几乎所有攻击。 玉衡暗恨一声,他突然抽拳回身,身体猛然向上抬高。双手交织成牢,对准下方,飓风从掌中生成,瞬间将那人困于风牢之中。 可还不等招式成熟,一把镰刀已经要贴到自己的脖颈之上。 危机关头,玉衡斜头避开,同时一脚踢出。这临敌反击之下的一脚不弱,立刻将血瞳邪体击退。 他二指并尖,正要向下一劈,忽然发现自己身边此刻浮满了无数红色的血粒。 然后,不等自己的攻击成型,那些血气粒子迅速扩张,化作浓郁的血球将他包裹住。 一道如剑光般锋利的风刀将其劈开,露出其中纤尘不染的玉衡。 而此时仍困于风牢的黑袍人已经掐咒完毕, “八阵图,启。” 天空之上,巨大的阵图亮起,这座无论是在民间还是玄门之中都享有威名的强大阵式开始展现它的威能。 “虎翼阵。” 随着阵法启动,包括玉衡,黑袍人,血瞳邪体在内的几人脚下同时亮起一道明显的八卦图案。接着几人之间的空间如同薄纸一样,被人为分割开。 玉衡一拳挥出,拳风带动着空气流动,几乎撕裂了空间。可还是晚了一步,在阵法启动的瞬间,黑袍人和血瞳邪体再次失去了行踪。 第二十一章 攻防 兵法讲究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作为河东路镇守使的玉衡,自然十分明白这个道理。 就像此刻看来,虽只是三人的攻防,却仍旧可看成是一场战争。而细究战争双方的优劣,便显得十分重要。 自己这边的长势很明显,七星决解放后带来的三倍气机,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有了几乎碾压级的攻击力。但相对而言,他的体魄并没有因为这三倍增益而强化多少。 攻高,防普通。 缺点是无法长久维持,以及缺少除战斗以外的其他手段。 玉衡的神通绝学大多用于捉对厮杀,而面对一个不和他正面对敌,只一心躲藏的家伙很难有所建树。 另外,他是抛开众人,独自前来,在战斗结束前很难有援军。 因为缺乏有效的通讯手段,并且被黑袍人刻意掩盖了行藏,玉衡尚不知天枢早在他之前就已来过这里,并且现在正全力往此地赶来。 相比起评价自己,了解对手似乎是个更加重要的事情。 正好相反,貌似除了战力不如,敌方从人数,到布局,各方都是自己无法企及的。 按照这样的想法,推测对方的战术。不难得出,那黑袍人只需坚决躲藏,耗费时间,在不时用些骚扰手段,等待七星决退去的刹那,施以雷霆一击便可。 似乎是认准了这样的猜测,当玉衡四下环顾时,耳边一声啸音,一只巨大的猛虎从他脚下的八卦图案中窜出。 玉衡的身体陡然拔高,半身之下,便是那只浑身雪白的猛虎。带着腐臭味道的巨口张开,正要将他一口吞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止住上升趋势,然后身形急转,右腿高抬后猛得砸下,“着”。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白虎如同被铁锤砸中额头,身形直接向下坠去。 借助重力的作用和自身御风法诀,玉衡猛然向后蹬脚,身体在空中借力,以更快的速度追上了白虎。 他向后屈肘,风顺着衣袖进入臂间,撑起一块空间。没有多余的花哨技巧,玉衡一拳轰出,将白虎打入地中。 土地撕裂,玉衡趁势一转,双脚踩踏,身体再次高越。这一次,他借助了大地的反震之力,让自己的身体如一道箭矢般刺向大阵。 无需多言,他双手一握,风随身走,整个人撞向了大阵。 这种程度的攻击自然也影响到了外围的阵势,八阵图上符文闪烁,似在遭遇极大的灾劫。 “风无正形,附之於天。 变阵,风扬阵。” 东南方向,黑袍人适时出现,他紧握双手,驱使八阵图再次变化。 以四正四奇为属的奇门八阵,瞬间由之前的奇阵转为正阵,巽位之上,有风起焉。 玉衡的攻击未减,但阵图的震动却在逐渐停止。黑袍人的及时变阵,使玉衡的风力被阵法向四周泄去。 可不等自己这边再次隐去踪迹,一道烈风向黑袍人所处方向袭来。 “合吾·肃风”。 风快如箭,其势如雷。 青铜面具下,黑袍人的眼神放大,他的双手突然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结印。 道法,“移花接木”。 那一式攻击在真正接触到人之前,便像是被什么影响到一样,来了个大幅度的转弯,将风力引去了别处。 但狂风之中隐藏着一丝奔走跃驰之声,黑袍人正自奇异,玉衡突然跳出,他的双手如鹰爪,直取黑袍人面门抓去。 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在攻击之后,真正的杀招还是那双足以碎金裂石的鹰爪。 快,极快。 饶是黑袍人反应迅速,还是被扣住面具。 随着一声轻响,面具上出现一道裂痕,然后那道裂痕在玉衡眼前快速扩大。他的双目圆睁,一双鹰眼似雷似电,几乎要穿透那面具,直接看穿其本质。 一抹红色出现在他的眼前, 然后迅速放大。 面具碎裂,黑袍落下,隐藏在其后的是一颗布满黑红色血丝,充满邪意的眼珠。 那颗眼睛在他面前不断放大,不断接近,然后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没有多余的防护,玉衡只感到双目一阵刺痛,接着全身一凉,一股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战栗感涌上心头。 他的耳边微动,身后的空气发生了些许波动,一个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背后。 左手食指小指竖起做念咒状,右手执一盏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灯笼。 “怨气如刀,斩”。 灯笼中的火焰骤然升起,一瞬间化作刀斧斩在了玉衡背后。 硬吃了这一下的玉衡咬着牙,朝前的双手用力,撕裂黑袍的同时以风刃绝学伤退邪眼。然后他身体一转,右腿如尾鞭扫向背后出现的真正神秘人。 受到攻击之后,还能在第一时间做出这样的反应,玉衡的战斗技巧足令人惊叹。但面前这脱去黑袍的神秘人却也不是凡人,一击之后,不管结果,直接后退,躲开了玉衡的尾扫。 先是以装束迷惑敌人,再以道法联通,表面上是穿着黑袍的血瞳邪体在施术,实际上真正的操盘者一直隐藏在周围。只等玉衡被那只血眼以邪力重伤,便施展偷袭,将之前收集到了满城怨气全数轰出。 同时受到怨气和邪力的双重腐蚀,饶是玉衡内息惊人,也不好受。 他的手掌翻转,掌心之中出现了一个凝练的气团。这股气没有“风之咒,绝杀”那样爆裂,反而充满了祥和与安宁。 “生之息,野马。” 玉衡没有犹豫,将气团对着自己的身体按下。 春主萌生,万物复苏,大地之上奔走的皆是自然繁育之息。 这一式正是仿制了春天的自然之息,以无穷的活力迎战象征衰败的绝望和怨力。 但满城怨气岂是那么容易对抗,更何况,还有那让仙佛都觉棘手的邪力。玉衡硬哼了一声,嘴角微动。 此时战斗还未结束。 “八阵图,鸟翔阵。” 黑袍人再次施法,阵图轮转,奇正再变。 一只浑身燃烧着烈火的红鸟在天边出现,它张开口,便是一道炙热吐下。 双目受伤,视力暂时有损的玉衡感受到前方的热量,他下意识举起手护在身前。 四奇之一的朱雀之火并不好受,玉衡身上皮肉翻起,散发出一股焦臭味道。同时,他的双臂之上,一些小的肉芽不断冒出,从中长出黑而硬的短毛。 玉衡头顶之上,有尖角缓缓升起,微微睁目的情况下,能看到其中的一抹残红。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开合,声音极细的说道:“星…陨。” 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巨石突然出现,直接将四奇朱雀砸碎,化成漫天的碎片。 神秘人见状,身形一闪,躲到了血瞳邪体之后。 依靠听声辩的能力,玉衡把握住了他们的位置,他竖起二指,一道风枪急射而去。 第二十二章 黑袍人的身份 这一招的速度,比之前的大招版“合吾·肃风”还快。 快到真正让神秘人来不及反应。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风枪,在即将刺入他胸口之前,却诡异的停住了。 原因是,在神秘人和玉衡之前,多了一只眼睛。 常人无法反应过来的极速,对于某些不死不灭者显然不是那么回事。祂只需停住那一枪的上一刻和下一刻,便能轻松破解这势若奔雷的一击。 血瞳之上,几根红色纤触生出,它们抓住了风枪,轻而易举的将其粉碎。同时,多余的触手向后急刺,射向祂的同谋之人。 那神秘人脚下一转,身形变幻之间,和血瞳邪体拉开了距离。可还未等他站稳,一柄血镰飞甩过来,目标正是他的好大头颅。 神秘人嗔怒之下,竖起二指,猛然一划,血色镰刀应声而断,化作漫天血雾。 这样的血雾自然也不普通,蕴藏着那颗眼睛所自带的,邪神特有的污染气息。但那神秘人也早有准备,身上佩戴着足以抵消污染的特殊法器,红色雾气绕其周身旋转,却始终无法深入。 眼见战斗还未结束,自己人之间却起了纷争,神秘人冷言一声道:“莫要忘记我等的契约。” 血瞳之上,一束束红线如蚯蚓般肆意蠕动,祂恶狠狠的瞪向那人,之后便转开视线,又继续迎向玉衡。 刚才的战斗既不激烈,也未持久,只能算作血瞳邪体对于那人将自己当成挡箭牌,而发泄出来的不满。 本就具有较高活性和灵智的黄衣碎片,在吸收掉满城血气后,已经具备了足够的自我意志。 而这样的一次小小内讧,也让玉衡从刚才的状态下缓解过来。他勉强睁开眼睛,感受到前方翻涌的邪力,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青铜面具碎裂,掩身黑袍损坏,那神秘人终于露出了真实相貌,一张颇为方正的脸。 中等年纪的男人,一脸的书卷气,如果不是在这种环境下,恐怕会让人觉得,此人不过是个抑郁不得志的落榜书生。 但此刻的玉衡却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方腊国师…安几道。” 当世排名第一的阵法大师,王朝最棘手的敌人之一。 被看破身份,安几道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动手,反而饶有兴趣的看向他的敌人。 双目之中的红色褪去,头上的尖角渐渐收起,之前那昙花一现的恐怖气势正在消散。不过,七星决并没有停止,玉衡仍然保留了三倍气机。 “在这种时候解除妖化,你觉得自己可以只靠三倍实力打败我们。要知道,没有‘免死金牌’的你,只有一条命和我耗。” 耳边传来安几道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恼人噪声。 身上的感觉很不好,有怨气有邪力,尤其是那些邪力,如同附骨之疽般难以祛除,只能暂时用法力镇压。 不愧是以高污染着称的域外邪神,每次近距离交手,都会被祂的力量侵染。 妖化状态其实没有完全解除,只是保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毕竟和七星决不同,妖化的代价会让人丧失掉部分理智。而在邪气入体的情况下放弃理智,几乎等同于自杀。 对方暂时的停手,也不会是发自善心,是等待自己体内的邪力增长,还是坐耗七星决时间?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非完全妖化的状态下,无法使用星陨,如果还保持之前那种战斗风格,难保不会再被安几道抓住机会重创自己? 而且那枚眼珠也是个问题,按理说,侵吞掉满城血气的祂,实力不该是现在这种水平。祂似乎在刻意隐藏实力,这一点到底是祂的私自作为,还是他们的共同打算。 不管如何,似乎只能这样了! 极短的时间里,玉衡大脑飞速转动,辅查着自身,也注视着对手。然后就见他突然高举双手,呼啸的狂风在其掌心聚集。屈指虚握,隐约间有金雷之声传出。 “苍天之风, 吹度, 永世灾劫。” 围绕着玉衡的身体,四周空气产生了疯狂的涌动,不时撞击在一起,发出雷鸣般的响音。 一道从内向外不断扩展的龙卷生成,地上的砂石,尘土,鲜血全都扬起,被一层层,一层层搅得粉碎。 “玉衡拼命了。” 稍远开外的姬离,看着远方从无到有卷起的风暴,眉头紧紧皱起。本以为天枢一到,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没想到局势会变成这样。 到了这种时候,他也猜到是天枢发生了什么意外。毕竟阳谷县又不是泰山,洞庭这类山川福地,无法提供足够的自然之力加成。 如果天枢要出手,必然依靠他随身携带的山河社稷图,可这么长时间,却不见那件山河异宝有再次使用的迹象。 难道是天枢被人给封印或驱逐了? 直接杀死应该不可能,另外,以天枢的实力,除非遇到那几位,否则被封印的可能性很小。可要是在城中搞事的真的是祂们,那对付个玉衡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驱逐的话,如果对方恰好掌握了相应的术法,也不是无法做到。 但能办成此事的,不会是天人蛇妖,也不太像是黄衣王碎片邪体,这城里威胁最大的其实是那个幕后黑手? 虽然没有证据,但姬离怀疑,之前子尸说的那个将他镇压的青铜面具人,便是在这城中搞出一切的真正凶手。 毕竟想要用黄衣碎片取代城隍塑像,理论上虽然可行,但依然存了一个破绽。 景阳山上的残破山神,子尸。 名义上,他还是阳谷县的册封神只,对阳谷县的香火祭祀有重要影响作用。将他压制后,幕后的家伙才能肆无忌惮的,在这阳谷县里搞风搞雨。 而他之所以用上一个伥鬼取代,也是因为伥鬼势弱,不易于惹人注意。再加上山下那群人的心理,如果不是姬离恰巧从那里路过,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心思缜密,又皆有这种玲珑手段,对方确实不简单啊! 可惜头顶着巨大阵势,姬离无法离开,否则这样有威胁的家伙,真要全力避开才是。 他缓缓向后退去,将自己刻制的邪神雕像捡起。那枚雕像,在吸收掉子尸愿力和部分血气之后,表面多了一层黑色物质,让整体多了几分真实和活性。 以“藏锋于匣”之法收起,姬离向前走了两步,忽然他感应到远方传来的震动,脸上瞬间大变起来。 此时,天枢仍在全力赶来的路上。 另一边,感受到眼前的巨大威胁,血瞳邪体收拢起周身的全部血气。祂的周遭,也卷起了和玉衡同样的巨大风暴。 直到此时,血瞳邪体才展示出,属于祂,黄衣之王的真实属性,风。 以满城血气汇于此一式,送葬眼前之敌,“残瞳,血风暴。” 两股飓风撞击在一起,产生的波动几乎要撕裂整个大阵。 安几道目光阴冷的立在原地,黑发随风扬起,双手交织掐雷霆之印。 八阵图上, 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四正四奇具出。 乾坤坎艮,震巽离兑,八卦八方恒压。 安几道竖起剑指,指向龙卷之中的玉衡,声音宏大,直达天听。 “诸葛武侯在上,晚辈以人族道统之由,遥借此阵,伏魔灭妖。” 第二十三章 战局变化 仿佛是受到安几道的感召,一股强大古老的意志降临下来。 阵图之上,八卦图案光芒大盛,磅礴的气势随之发散开,压制着半身化作狂风的玉衡。 在玉衡那种大范围暴风的攻击下,安几道放弃了之前的保守打法,全力驱动阵图威力,试图在正面直压对手。 身前是至邪的血色风暴,头顶是最正统的道法镇压,被这一正一邪两股力量夹在中央的玉衡,只能施展最强的力量,试图用自己三倍气机的增幅,从正面摧毁对手。 三种不同力量的碰撞,彼此都用上了最强的手段,产生的冲击力无限朝四周拓展。屋舍,碎石,残尸,不断被湮灭成灰。这种规模的扩散,终于还是影响到了远处的姬离。 作为目前这城中少有,乃至仅有的活人,他也只能在心中暗骂一句,然后双手护住要害,无奈的迎接这避无可避的神通撞击。 天人修为的身体,让他没有在这种程度的冲击之下,直接化为飞灰。但那种仿佛全身被撕裂的痛楚,几乎不亚于普通人遭遇汽车的撞击。 眼见着身体无法控制的飞上天空,姬离感觉自己像是孤海之上的一叶扁舟,他的修为,他的气机,在这股显而易见的强大面前是那样薄弱。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多色混杂的战斗。眼神之中,怨恨有之,羡慕有之。 在这种情况下,姬离的胸口之处,黄色的气体从中逸散出来。因为身体遭遇的创伤,导致他体内的封印产生了一丝波动。 身体一阵发寒,眉心之间传来一阵痛楚,姬离闷哼一声,再次睁开眼。他伸出手,下意识间抓住了前方飘过的一束极细的红色丝线。 和玉衡对冲的血色风暴突然产生了一丝震动,接着从那耗尽一城血气所化作的大招之中,飞出了一颗血色的眼睛。 在这般紧要关头,祂没有选择死战,反而放弃对招式的控制,抛下曾经吞噬的满城血气朝某个方向飞驰过去。 凶猛的飓风阻碍在前方,但却无一丝一毫能止住其运动轨迹。如同传说中的神器定风珠,血瞳所到之地,所有风暴湮灭。 三种攻击陡然少了一角,玉衡压力瞬间大减,他双手朝前一推,将无人操使的血风暴平推下去。苍天之风旋转,寂灭固有之敌。 少了前方的血瞳邪体帮忙抵御风力,安几道没有把握仅靠阵法和无人控制的血风暴,压制住三倍气机的玉衡。 何况,对于同谋者临阵逃脱的举动,他也保持了一定的好奇。当然,站在己方的立场上,这种背叛行为是无法容忍的。 停止对八阵图的控制,任由这法阵自行运转,阻碍玉衡的大招。安几道双眼眯起,将意识融入阵法之中,捕捉到了血瞳的轨迹。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血色眼珠突然一颤,停止移动,从祂身上不断飘溢出金黄色的寿数命数,那是祂从一城百姓中强行抽取的份额,占据了其实力的一大部分。 食寿厌。 以不等价之值,强行抽取寿元。 当初喂给祂的那些寿元,可不是那么好吃的,现在祂需要用满城寿数来还债。 刚刚失去了血气的力量,血瞳目前所依赖的,只剩下自己体内的寿数和众人贡献给祂的愿力。而比起信仰加成,从百姓身上强行抽取的寿数才更是祂的主要力量之源。 果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流失,血瞳的移动速度稍缓。而正是因为这样的停顿,让玉衡抓住了机会,他脚下空踩,身形瞬间拉近。 三者对敌,伤敌二人不如杀敌一人,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御风能力有所克制的邪神化身。 眼见那颗血瞳和自己的距离不断缩小,玉衡伸出手,试图将其抓在掌心。但当他的手指接触到那颗眼珠时,从中伸出的红色触手,反过来也将其手腕缠住。 这是,我的气。 从那颗血色瞳眸上,玉衡感受到了部分属于他的气机,想来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流血,被对方连同血液一起吸入了体内。 虽然这些气的量极其微弱,但却是实打实和自己同源,依靠这种联系,血瞳足以将他和自己连接在一起。然后,祂将这种联系转嫁到那些从体内逸散出来的寿数之中。 察觉到血瞳要做什么,安几道在底下再次打了个响指,厌术消散,寿元还归。 重新取得对那些寿元的控制,血瞳没有将它们收入体内,而是选择直接引爆。 彼时,玉衡仍和这些寿元捆绑在一起。以他的实力,突破这样的纠缠不是问题,但是安几道不会给他那样的机会。 两臂分开,双手分别掐不同法诀,在同一时间,施展不同道法。 “八阵图,四奇具现”+ “四象封印大阵”。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八阵图之四奇,在出现的瞬间便化作四面无形的坚壁,将玉衡困在其中。 手边,是被注入了邪力后,即将爆炸的满城寿数。 关键时刻,玉衡只好汇集全身所有的气,护住几个关键部位,然后迎接那惊天动地的一爆。 轰! 四象封印大阵应声而碎,烟尘漫天飞舞,玉衡的身体直接被爆炸掀飞出去,撞击到地上之后,又继续向后跌去。 勉强止住去势,玉衡张开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若非在紧要关头开启了妖化,刚才那一下恐怕真能让玉衡这一星号从此换人。 不过,结果也不好受。七星决被强行轰出解体状态,身体的虚弱和疲惫感同时涌来。另外,妖化之后受伤,理智丧失增多。邪力…邪力快要压不住了。 玉衡的耳边,各种无法理解的声音响起,眼角不断闪过黑暗,恐怖的虚影。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是身形逐渐增大的安几道的人影。 这种时候正是能让战斗快速结束的大好时机,安几道自然不会放过。此刻他也顾不上关心那颗邪眼的结局,毕竟是祂开启的爆炸,想来也不会那么容易将自己毁掉。何况,邪神所具有的不死性,最多也只是将祂炸回初始状态罢了。 放弃使用需要掐诀操作的阵法和道法,安几道快速行进的同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箓,激活之后掷出,“太乙决斩如律令。” 这一式速度极快,受伤颇重的玉衡一时无法闪避。他的瞳孔不自觉放大,眼睁睁看着那张蕴藏着先天罡气的符箓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 “山河社稷。” 第二十四章 结束也是开始 一幅横跨半城的巨大图录展开,虚化的崇山景象出现在玉衡面前,恰好挡住了那张威胁极大的符箓。 安几道面色一变,最终叹了口气,功亏一篑。他停住脚步,收手之后站在了原地。 平地一声巨响,天枢从天而降。他伸手一招,将山河社稷图拢回自己身边,随后死死盯住了安几道。 “你怎么样,先去山河社稷图中修整一下吧!” 眼光瞥向一边的玉衡,见他点了点头,天枢在那件随身法器上一点,接着玉衡的身体开始虚化,被收入山河图录中。借助那件奇宝的特性和天枢“师法道”的能力,暂时压制住了他身上蔓延的邪力。 解决完这一切,天枢静静的看向对面,那和自己齐名的顶尖高手,方腊国师,安几道。他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气息因为愤怒而无法隐藏。 “借助邪神暗害对手,纵容妖族杀戮无辜,这也是你身为一朝国师的所为?如此暴戾的行为,和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们有何分别?” 安几道摇摇头,面无表情道:“久闻阁下大名,我原以为你身为旧宋肱骨,必有高论,却原也是如此目光短浅之徒。且不知,欲行王霸之术,必无所不用其极。日后我朝德披天下,恩加四海之时,便可知我今日所行之事,究竟是对是错。” “一群草莽土夫,占据数城之地建立伪朝,也想窃取天下神器。名不正,言不顺。” “世间之事,皆是能者居之。赵宋之家,窃国百十余年,外无驱蛮夷而收幽云,内无治百姓而归太平。如此无德无才之人,岂可身居大位。” 天枢声音渐沉道:“自唐末乱世以来,军阀割据,民不聊生。我大宋太祖禀天地意志,为苍生命,平定乱世。其后继者驱逐邪教异神,光人间太平,此功不可磨灭。而你们所处的方腊,不过是一群借灾劫而起,偶得上界支持的傀儡,也敢枉言德才。” 安几道撇撇嘴,不屑道:“你我在此争论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倒不如直接做上一场,手底下见真章。” “早有此意。” 话语刚落,天枢伸手往前一划,虚化的大江川水从无形中升起,朝安几道席卷过去。 另一边,安几道竖起二指,以道法“咫尺天涯”破解对方招式,接着他催动起藏在城中的其余法阵。 八阵图虽在之前的打斗之中被破去,但想来谋而后动的安几道,又怎会只在此处只设下一处法阵。 眼见着阵图闪烁,阵法再起,天枢两手一挥,做了个开合的动作,将山河社稷图朝两侧打开。一座介于虚实之间的高大山峦出现在此,正是之前他用以镇压群妖的飞来峰。 人族败类,当于刽子手同罪,遭山峦压体之刑。 压! 不带一丝犹豫,天枢操使飞来峰压向安几道。 “画中江山,有如镜之花,水之月,哪里抵得上真正的自然风光。” 安几道衣袖一挥,那如威如狂的巨山景象便如蜃楼海市一般消散无形。 道法,“还真”。 一招破法,安几道反手一挑,正待施为,却陡然向天上看去。 “嗯,司天监的目光穿过来了,我设置的干扰失效了。莫非,他们使用了天衍。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恐怕要被彻底定位。” 看来今日是没机会交手了。 安几道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箓,正要激活,天枢突然朝天一揽,法力激荡,“六气分天锁乾坤。” 六色光辉闪耀,再造绝地天通。 “我要走,没人能拦得住。六合阵,启。” 安几道浑然不惧,他脚下轻踩,四周的砂石尘埃全都卷起,一股强大的气势蕴藏在沙土之中,不断向外撞击着封锁。 还你一招江山入画。 他手掌一挥,之前被自己抹除的飞来峰再次出现,却朝着外侧撞去。 天枢伸掌一拍,山河社稷图瞬间扩大,庞大的吸力将飞来峰收入其中。他脚步前移,招手一甩,六气锁链刺向安几道。 六合阵对着封锁,诡军师战着人杰。 安几道身形不动,只是运掌在前,以须弥芥子之法招来一把油纸伞,伞柄无奇,只是伞面之上刻画着无数恐怖狰狞的恶鬼图案。 吴道子的地狱变。 感受到前方天枢的生机活气,那伞内部突然变得漆黑一片。犹如打开了通往地狱的门扉,伞面之上的恶鬼图案全都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它们前赴后继的扑向天枢,脸孔之上写满了毁灭和暴虐。 天枢手腕一抖,六气锁链成鞭,瞬间将几个恶鬼腰斩。但其余诸鬼对此毫无恐惧之意,反倒被激起了更多的残暴。 右手握紧回收,六气消散还聚,变成一把锋刃的利剑。天枢手持宝剑,左右横斩,剑光闪耀之下,犹如身处万军包围的战场,化身以一敌千的将军。 安几道趁势发力,六合阵向外轰击,震碎了六气牢笼。他嘴角扬起,不屑笑笑,随后单手执印,地煞七十二术,“招来”。 他要招来的,是之前在爆炸中消失无踪的邪神之眼。但当尘埃降下,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青年男子。 “廉贞。” “姬离。” 安几道和天枢同时开口道。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正是本应超然物外,却被卷入大招范围之中的七辅星之一,廉贞姬离。 战场之中一时有些沉默。 姬离目光混沌,突然他倾斜脖颈,一只血色的瞳眸从皮肉之中穿出,目视着二人。 无法被理解的语言随之响起,但很快便转化为可以听懂的话句。 “你…们…都…得…死…” 伴随着一股不弱的威压传来,安几道和天枢同时脸色大变。但很快一只手从侧方袭出,将那颗眼睛推回到身体之中。 哈呼! 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姬离,苦笑着看向二人,不出意料,从两个方向的攻击几乎同时向他袭来。 两份黄衣王碎片的相遇,在姬离的身体中陡然间迸发出巨大的力量。他伸出右手朝后一拉,以自己的血脉为引,扯出一把红色巨镰。 挥刀斜斩,同时将二人的攻击挡下。但姬离很快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以泄洪一般的趋势迅速退去。 好在其余二人此刻并没有再将他当成第一要务,封锁被破,安几道立刻驱动符箓。那是他将天枢送走的挪移之符,可以开启转移之门。 “休走。” 山河社稷图展开,阻拦传送。安几道收回地狱伞,他横指点下,六合阵抵御法宝威能。 符箓之上光芒大盛。 姬离的目光盯住了那张符箓,他挑开发丝,双眼之中皆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黄衣碎片携带的特殊能力,一次高等级的“识”的使用。 解析,知晓,掌握。 获得新能力,“横宇越空”。 在安几道破解天枢封锁的时候,姬离瞬间用出了这种能力。借用体内最后一点的邪力,开启挪移之门。 另一边的天枢也察觉到了姬离的异常,可惜被安几道缠住,他终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对方留下。 两道光影亮起,安几道飞快瞥了眼姬离,随后又看向天枢,他的嘴巴开合,缓缓说道:“我们,战场再见。” 之后,光影落幕,只留下原地天枢一人的身影。 他看着逃窜的众人,眼光之中有愤慨,也有无奈。最终在叹息一声后向前踏出,站在山河图录前,借助其威能扫过全城,尽可能寻找可以救援之人。 远离战场的另一边,几乎看完了整个结局的司天监监正,正排列着手中的数枚钱币,嘴中喃喃说道:“天命有疾,天命有疾……”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皇帝。最终,仍是没有说出什么。 透过司天监的天衍,皇帝赵佶的目光也落到了满城疮痍的阳谷之上。风吹过,吹响两侧的风铃。 赵佶向老监正下了继续监视的命令后,转过身向外走去。 “让工部侍郎去御书房等着,朕待会要见他。另外,通知兵部,令开阳亲自领兵攻打方腊,不带回千颗人头不许退兵。” “是。” 感受着身边的真龙之怒,随侍宫人战栗后退。 赵佶抬起头看向远方,阳光撒在地上,我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第一卷:血瞳篇完。 第二十五章 怀疑 无人所在的林间,一扇半透明的门扉兀得勾勒出来,从中走出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以“横宇越空”之法,飞跃到此的姬离。 只是眼下姬离的状态并不好,两份黄衣之王的碎片相遇,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压制,之前在天枢和安几道面前的极限操作,更是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 缓缓伸出手,姬离感觉到自己体内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解。按照这种趋势,很快他就会直接死亡。 真是悲哀呀! 难道我这次的穿越要到尽头了吗?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姬离再次叹息,他伸手朝脖颈之处按去,那里的皮肤和血肉正在凋零,并且这种趋势还在向上蔓延。 天人的修为,一般斧钺刀枪自然无效,但黄衣碎片的侵蚀自然不在此列。最后一次抚手,这次凋零的脸。眼见着他的脸如碎片般一块块掉落在地,姬离的最后一丝意识也消失不见。 就此沉沦!? 如果此时开启内视,不难见到在姬离的身体之中,一颗血色的眼睛正在四处乱窜,似乎要将他这幅身体破坏殆尽。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姬离的身体之中,陡然亮起了七颗排列成行的星星,接着一个虚幻的人影出现在血瞳之前。 人影看向血瞳,嘴巴张开,似乎在诉说什么言语。而在那番话后,血瞳停止了挣扎,主动进入到封印之后,和那团黄色雾气混合在一起。之后,星辰再次变得黯然,那人也消失不见。 外界,另一个人影出现。 那人看了眼姬离,默默叹了口气,随后伸手按在他的身上。 以姬离全身修为构筑的封印本来是无法封住两份黄衣碎片的,但经过此人灌注的力量后,瞬间变得强大和坚实起来。血瞳犹如受到欺骗,疯狂的颤动起来,但随着封印越来越强,祂的所有动作都被挡在了墙外。 感受到姬离未死,那人松了口气,但很快便捂住胸口,似乎正在遭遇某种痛苦。无奈后退几步,瞬间消失在原地。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姬离缓缓从昏迷中醒来,随后便感到脸颊等处,深入骨髓之痛。他伸手一抹,掌心之处皆是鲜血。 身上的四肢百骸也如被订入了一根根钉子,只要一移动便感到周身的痛处。 以前可从没有这样的经历,即便是原主姬离的记忆之中,也没有哪次受过这样的伤。 不过,按理说自己应该死了才对,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对自身之前状态颇为了解的他,知道他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解决这种事情的后手。记忆之中,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强大人物,在身上下过任何禁制。 至于一些具有起死回生功效之物,如皇帝以王朝神器打造的免死金牌,鬼蜮道的特产永生花,自己都不曾拥有。 就更不用说上界的化身莲,女娲娘娘的黏土这类传说之物。 就此停顿了一炷香时间,姬离终于接受了目前的事实,并尝试呼唤子尸。可惜自姬离和血瞳融合之后,子尸便陷入了昏迷一般,任凭如何呼唤,都没有反应。 看来失去山神之位,对他的影响着实不小。 默然叹息一句,感叹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途径又化为泡影,今后却是不知在从哪里找到第二个山神替他修复经脉。何况,还有自己答应下来的承诺。虽然他当时应承的很干脆,但其实并没有打算信守诺言。 不过现在想想,子尸作为一个千年以上的山神,虽然残了,但他最后会不会给我下个什么套。当时情势所迫,答应的太快,没来得及多想,现在在看,当时得更小心谨慎一点才好。 这样想着的时候,时间静静划过,姬离终于恢复了一些行气的能力,然后他二话不说开启了内视。 还视体内,封印依然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强了。而在封印之中,之前的黄色雾气也比之前更加浓郁。仔细凝视之下,还能见到一丝血色。当姬离好要仔细去看的时候,一颗红色的眼睛突然凑了上前,隔着一层封印恶狠狠的盯着他。 以祂这样的状态,怎么看也不像是主动进入封印中的,而且即便祂想,外围的封印是谁加强的。 这些问题困惑着姬离,让他有种被人环视的恐惧。要知道,自己是通过“横宇越空”直接落到这里的,具体位置连司天监都查不到,还能被人抢着给救了。 有这种实力的人,放眼整个人间道,恐怕也找不出几人,而且祂们也都没有这么做的意义。 这样一想,也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穿越。 无法解释的穿越之谜。 如果说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算作秘密的,那就是这突如其来,没有征兆的穿越,将自己这么一个异世之人送到这里有何目的。 假使存在着一个搞出穿越事件的幕后黑手,他……不,应该是祂,始终在暗中注视着我。 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设法搭救,这倒是有可能。 毕竟作为重要的观察样本,祂是不会那么轻松让我死掉的。 只是,先不去考虑这样做的目的,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会是谁。 整个人间道,不,此方世界的四道之内,应该没有这种能力的人存在。更高一级,上界仙佛和域外邪神。 在神仙道断绝,绝地天通的现在,祂们能在此界投下的力量极为有限,按说也不可能随时跟着我,而不被司天监捕捉。 那么在高一级,三柱六圣。 那个层次的力量是姬离无法想象的,因为不了解,所以不好判断。但若真是涉及到那个层次的秘密,那可真是一种绝望啊! 摇摇头,将那些阴谋算计全都暂时压在心中,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知道在身在哪里,然后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没了血瞳的捣乱,姬离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恢复。 先是痛楚在减弱,或者说习惯,再是四肢恢复一定的运动能力,之后是身体的其他部位。 等到大致能走动了,姬离缓缓向周围踱步。放眼看去,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片远离官道的树林,四周颇为清幽。 这倒是个好消息,否则若让他以这幅模样出现在闹市区,恐怕下一刻就会被衙门或玄清司当成妖人给抓起来。 寻觅片刻,姬离找到一处水潭。当他蹲在潭边准备清洗伤口时,才从水中的倒影里见识到此刻的模样。 他的脸,不能说是初具人形,也能算作崎岖嶙峋。从脖子处开始,大半张脸都被毁了。 皮肤碎裂,血肉翻起,不少地上还有骨骼露出。这种情况,即便是玉衡当面,只要不用法术,恐怕都认不出来这是他曾经的下属。 不过还好只是面容受损,并非肢体残缺,不会影响日后的修行。 虽然感到有些可惜,但这样倒是方便隐藏了。 此事之后,估计朝廷在怎么样,也容不下我了,只是不知会如何处理。 一代镇守沦为逃犯,然后发放海捕文书,命令各地宗门,官府玄兵倾力捉拿?记忆中对待其余犯人的办法,也许从今以后就要着落到自己头上! 呵,呵呵。 姬离坐在潭边,对着潭水轻声笑着。随后他站起身,继续朝别的地方走去。 第二十六章 太一宗 在附近的树林里游晃几日,偶尔出现探查,姬离终于高清楚了他目前的所在,青州。 尚未离开河东路,不过距离阳谷县距离足够远了。即便天枢想要设法寻找,也不会那么容易发现我的行踪。 而且,身处青州还有别的好处。作为河东路镇守副使,姬离自然对这在整个河东路内排名第二的大城极为熟稔,不至于因为日常行为而露出马脚。 另外,和玄清司主营的济州不同,青州的官府力量不强,当地的玄门事宜大多由镇守宗门处理。而青州的门户里,最有实力的宗门有三个。 还真道,天机门,太一宗。 姬离所知晓的,可以恢复经脉的方法,其中有一项就是出落在青州,准确来说,是那个门派,太一宗。 从一些隐秘文书内,姬离了解到太一宗的功法秘术中,有一种可以修复一切损伤的苏生之火,能够让破损的经脉还复生机。 不过,由于100多年前的一件旧案,让朝廷对太一宗产生了嫌隙。这些年来,太一宗的实力每况日下,不仅实力在三大宗门里垫底,甚至快要跌出大派的排行,门内功法也多有遗失。 而现今太一宗内修为最强者,掌门陆仲言的实力也只堪堪到了地阶上位。且由于天资不佳,未曾掌握苏生之火。 事实上,作为河东路镇守副使的那会儿,姬离曾不止一次的以朝廷的名义去过太一宗查看,表面上是慰问,实则探听这个门派的虚实。 作为在百年以前,曾力压龙虎山,夺得过道门魁首的千年大派,太一宗的功法在未遗失前确实厉害。 主修功法“太玄真一本纪经”上记载了诸多如符箓,阵式的知识,专修一样都能让人得获无上功力。更别说其门内还有一阴一阳两种火焰,主杀伐的太一真火和主救治的苏生之火。以及那让仙人都为之动容的,号称万法皆通的“太一借法咒”。 不仅如此,太一宗在全盛时期,还有数量极多的法器法宝。只不过,等到姬离去看时,留下来的只剩下残破的宗门,遗失的法典和几件威力不强的法器。 一代最强宗门,终是落得个人丁凋零的下场。所修功法里,只剩个太一真火在强撑场面。 虽说太一老衰,但姬离觉得这个千年宗门未必真如自己所见那样残破,也许它还隐藏着某些未曾见人的强大力量。毕竟,那曾经照耀了整个世间的“双星”依然存在。 依照这份香火情,也许太一宗里还留有以前的功法复印。 介于此,姬离已经为自己定下了下一个目标,混入太一宗,获得“太玄真一本纪经”,即便只是记载了苏生之火部分的残页也可以。 到时候看看自己能否修炼,如果不行,就只能再找个人替他修炼神通。然后借助旁人之手,恢复自己损伤的经脉。 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他还想恢复实力,只剩下这仅有的几条路了。否则,就只能放弃做人的资格,身和心都投入到邪神的怀抱中。 不过,既然下定决心要入门派,可得好好计划一番才行。最是连性格也得改一下,变成那种容易和人接近才行。 从林中出来后,姬离从最近的货市上买了新的衣服和面具,足以遮盖伤处,只余下眼睛和小半张脸。 之后,无需人引路,他便朝着太一宗的方向而去。 …… 大宋都城,开封。 阳谷县一役已经发生数天,作为王朝之柱的天枢已经回到了京城开封,与之同行的还有在战斗中受伤颇重的玉衡。 此刻,他二人正结伴一起,缓步走向一座把守极为严密的高大建筑。 “大人。”守门的卫士见到来人,立刻躬身行礼。 “把门打开。” “是。” 推开厚重的大门,天枢和玉衡走进了这间在整个人间道都威名赫赫的绝域之地,开封天牢。 大宋用以关押叛逆修士的场所。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天牢的防守之严,几乎不弱于皇宫内苑。 但相应的环境就不能比了,入得此门后,耳边是众多犯人的喧闹之声,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而把守的军士按照条例,照旧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天枢也同样如此,他脚步平静的走过一间间牢房。有性格冲动的罪犯听到声响看去,只瞥了一眼,便立刻收回头,立刻缩回墙角的黑暗之中,再也不敢出言不逊。 随着脚步向前,其余罪犯也注意到了这一异常,饶是之前在凶狠的犯人,此刻也哑了火,不敢多说一句话。 “天枢……” “这个煞星怎么来了……” “他旁边那个是谁……” 虽然不敢说话,但不妨碍这些犯人和自己对面牢房的狱友做眼神交流。有见识多的,也能认出他身边的是另一位七正星,天灾级别的强者。 平时没什么人来的开封天牢,一下子来了两位天灾,看来真的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不过这种猜测对于这些坐牢坐生锈了的犯人来说,也不过是枯燥漫长生活中的调剂。 天阶修为都不到的他们,一旦进入了这间天牢,便是终身在难以踏出牢笼半步。 一步步走过牢房,一直来到天牢的尽头,那里一扇极为厚重的大门阻碍在前,门前竖立着一座巨大的虎形雕塑,镇狱兽狴犴。 天枢止住脚步,那狴犴石像却在此刻活了过来。它直起身子,围绕天枢玉衡二人不断转圈,一双眼睛上亮起金光,在为首的天枢脸上身上扫过。之后像是察觉到什么,后退几步,再次化作石刻,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天枢和玉衡抬腿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段狭长的楼梯,楼梯向下,似乎没有尽头。四周的墙壁之上,点着一些不知道用什么油脂做成的灯烛。 又走了一段距离,楼梯终于停止,出现在面前的又是另一扇石门,门前一块石头,刻成了巴掌的形状。 天枢二话不说走上前,伸手按在其上,运转起七星决。 石门抬起,发出轰轰的声响,二人联袂而入后,石门便再次落下。 再次起步,这一次没有走多久,便见到了第三扇门。一扇如寻常人家一样的木门,左右门上都贴着门神的挂画,上方还悬着一枚细小的铜钱。 感受到有人解决,那铜钱轻轻转动起来,之后停在了某一面。若是有人细心看去,能见到铜钱上是一个“善”字。 天枢一脚前踏,推门而入,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和地上一样的结构,一座座牢房,里面有的空置,有的关押着人。不过和外面那般吵闹不同,这里的牢房之中关押的犯人要明显安静许多。甚至于,他们在听到外面来人时,都不曾伸头往外看。不过,进入这里的天枢和玉衡,仍旧能感受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窥视。 “队长。” 二人驻足时,一个穿着宽松布衣的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他看向了玉衡, “权舆,你不在河东路待着,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第二十七章 拜师 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玄清司七辅星之一,天牢看守,贪狼应臣。 天枢看了他一眼道:“河东路出事了,权舆吃了点亏。” “哦!”目光从一直安静的玉衡身上收回,随后点了点头,不在多说。 天枢继续向前走起,同时朝贪狼说道,“准备一间关押天人的牢房,我先带权舆去下面洗一洗。” 沉默着,天枢继续向前,牢房尽头,又是一扇铁门,门后是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 二人进入后不久,铁门打开,天枢独自一人回来。 “怎么搞成这样?权舆身上的是邪神污染吧!” “嗯。”天枢点点头,和贪狼站在了一起,随后他简单向其讲述了发生在阳谷县的事情。 “安几道啊!那可真是让人头疼。”贪狼叹了口气,对于那位给王朝带来极大困扰的顶尖天灾,就算是他这种常年待在地下的人也觉得棘手。 “好在对方并没有和我们全面开战的打算,否则安几道真的不计一切,那颗眼睛的力量就不会是这种水平。” 贪狼点点头,深以为然。 “对了,牢房准备好了!” 说罢,他领着天枢来到一间空置的牢房前,门房打开,里面除了几条连在墙上的锁链和金钩外,空无一物。 天枢从怀里取出山河社稷图展开,青芜的身影再次勾勒出来。可她出现在牢房的第一时刻,墙上的锁链便自行动了起来,将她的四肢固定住。两只金钩嗖的飞起,穿透了她的琵琶骨。 青芜腿脚一软,跌倒在地。感受着体内的气机完全被封印,一身修为无法使用。她看向天枢,眼神之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毒。 没有管这位失败的妖王,天枢转身离开。后走的贪狼好心的将牢房关上,外加了一把锁,才追随着天枢而去。 黑暗之中,只剩下一双暗金色的瞳眸亮起。只不过,那双眼睛之中的怨恨却在慢慢褪去。她缓缓移动手臂,只收获一阵叮当之声。 青芜看向四周,最终叹了口气,她闭上眼睛,四周终于又归于黑暗。 另一边,又是一队同修一门法诀的二人,联袂向外走去。途中,两人也聊起了河东路的事情。 “发生了这种事情,官家打算如何处理河东路?” 数月之间,河东路的两位镇守接连出事,现如今,整个河东地界的官府力量降到了最低点。这对于朝廷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天枢声音低钝道:“来之前我见过官家,他似乎有意让百里暂代河东镇守!” “百里……”贪狼闻言皱了皱眉,“以百里的实力,让他一人去河东路会不会太过冒险。官家不是一向很重视河东路吗?在那块天机紊乱的土地,一旦发生什么,我们很难及时救援,就像这次这样。 而且,百里和权舆一向都是互相看不惯,让他去了权舆的治所,河东路还不翻了天。” “也许,官家有他的想法吧!” 天枢继续走着,而贪狼打眼瞥了下对方,又飞快转开。 “你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 贪狼笑笑,随后咳嗽几声道:“我是想说,关于姬离那小子的事情,他真的叛变了吗?或者说,他已经被侵蚀了吗?” 天枢面目渐低,语气未变道:“不知道,但就结果来看,他的行为确实触及到了玄清司的法例。” “是吗?” “如果你想给他求情的话,现在可以对我说。” “你这个他的半个师父都没开口,我替他求个什么情啊!”贪狼无奈摊了摊手,然后微侧着脑袋, “就是有点可惜,虽然那小子的性格和你完全相反,做事有些急功近利,但我也算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现在落到这个结局,还是让人有点……” “我会把你的意见告诉官家的。” “啊唉,呵。” 贪狼摇摇头,目视着天枢从门内离开,之后他转身,再次向天牢深处走去。 …… 青州城,作为河东路有名的富硕城市之一,人口数量远超阳谷县。城内的各种店铺,从数量到质量,不说和周遭诸县城比,就算是放到遍地财富的江南,也不能算差。 而越是富硕的地方,便越要出现一个后世皆有的问题,地价高,物产贵。 但就是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界,有一座占地极大的道场。入得门来,打眼便是一片练武的场地,场地中央,还有一座不大不小的莲花池。只是此时天时未到,池子里的莲花都未盛开。 场地一旁,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正坐在墩子上,眼瞅着一个年轻人在做练武的把事。只是或许是年轻人功夫太差,老者不时叹息几句,然后对着年轻人指指点点,但最后多半还是没有效果。 时间就在这样的一教一学中过去,突然,前方传来敲门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目光。许是见门没有关,门外那人直接用力,推门走了进来。 山羊胡子老者站起身,看向进来那人。衣着普通,并非是权贵出身,只是脸上带着面具,瞧不出真实相貌。 “你找谁?”山羊胡子走上前问道。 “这里是太一宗吗?我来拜师。” 出现在这里的自然是姬离,而他面前这个山羊胡子老头叫张仲德,是掌门陆仲言的师弟。 听到拜师,张仲德脸上顿时露出喜悦的表情。不大的眼睛眯起,满脸的褶子乱颤。 “拜师好,拜师好。”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态,于是重重咳嗽一声,挺直了腰杆,背负双手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为何要拜师?” “仙师在上,在下杨朔,上扬县人。自幼随爹娘外出行商,无奈近日在途中遇到妖祸,家中老小只剩我一人独存,但也因此毁容。故此我发誓一定要学好本领,帮爹娘报仇。” 虽然是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身世介绍,不过好在这样的背景不容易详查。而之所以姬离没有选择穷乡僻壤出身,则是因为自己的日常行为,经历见识都和一般农户大不相同,长久相处根本瞒不过来。 最后,一个不太重要的消息,杨朔是他穿越前的本名。 “竟是这样。”张仲德叹了口气,放下手,安慰了几句,随后他似不在意的问了句,“不过杨小兄弟,天下门派如此多,你为何非要来我太一拜师呢?” 第二十八章 考验 “仙师明鉴,只因为在下幼年时遇险,曾遭贵派陈仲景陈仙师搭救,当时他曾戏言,若有朝一日在下想要学法术,可以来太一宗找他拜师。” “陈…师兄啊!” 陈仲景,掌门陆仲言的二师弟,面前这山羊胡子老者的师兄,几年前外出降妖的过程中,被妖怪摘了脑袋。 而说起这个人,确实也有些不平凡,他年纪不小,偏偏还不喜欢待在宗门里,整日里提着个剑,东南西北的乱闯,救过不少人。所以冒领他的名义,同样让人无话可说。 “敢问陈仙师现在何处,多年未见,也不知他老人家仙容如何?” “陈师兄已经故去。”想到旧人,张仲德叹息一句。 “怎么会这样,”虽然被面具遮盖了仪容,但姬离仍靠动作做出了惊讶的样子,他上前一步道,“陈仙师他是怎么去的?” “除妖。”之前的话说的很轻,唯有在这二字上,张仲德加重了语气。 “原来是这样吗?”姬离低着头,默然不语。 张仲德看着面前的青年,回首道:“既是陈师兄的故人,那便随我来吧!不过我太一宗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如果你天资不行,那也无法入门。” “前辈尽管考验,晚辈定尽心全力,绝不辜负陈仙师活命之恩。” 张仲德点点头,打发之前在旁练功的小徒弟去后面取些东西。然后将姬离带到一边道:“虽然我不希望你在面对旧日伤仇,但你要入我门,我还是要看看你面具下的脸。” 早有准备的姬离微颔首,然后在他面前摘去了面具。 看着面前青年那张可怕的脸,饶是见多识广的张仲德也内心一颤,不由得对面前的青年多了几分同理之心。 “戴上吧!” 姬离默默将面具扣回脸上。 张仲德缓缓开口,声音中多了几分柔和道:“把手伸出来。” 姬离知道这是对方要给他摸骨。 这个世界,并无灵根一说,想要探究一个人资质的最简易方法就是摸骨。当然,仅在天资这一项上,姬离是没话说的。 当张仲德那双苍老的手触及姬离的手腕时,他的脸色逐渐起了变化,手掌松开时,甚至有些微颤。 “根骨绝佳,天生的修行种子。”此时再去看时,张仲德的眼光之中除了怜慈,还多了一份希冀。 “孩子,你以前练过气吗?” “没有怎么学过,不过和家里请的团练教头练过几招。” “难怪我看你的体魄如此强健。”张仲德欣慰的笑道。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人的体魄,即便是自己全力一击,恐怕也伤不到人家。当然,太一宗显然还没有给初入门弟子一人一套太一真火的待遇。 至于姬离经脉的损伤,子尸能够通过愿力化身查看,太一宗的人却没几个有这种能力。何况,修行天资和经脉关系也不大,正常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查人脉络问题。 这时想的时候,之前打发的小徒弟捧着两幅画作走了过来。张仲德接过之时,目光仍留在姬离身上,惹得在一旁的弟子有些不解,这新来的人怎么使师父如此失态。 “孩子,这里有两幅画,你来看一下有什么不同?”说罢,张仲德将两幅一模一样的画作摊开。 说是一模一样,其实不然,在一些小的细节方面,两幅画仍有些不同。这样的考察方式,姬离的记忆中有些屡见不鲜了。 评价一个修士的实力如何,不止局限在修为上面。眼力,或者说观法,也是极重要的一环。它能教人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决断。 而这样的眼力,对于修为曾达天人的姬离来说,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一眼扫去,他便从两幅画上找出了七处不同。不过介于他的速度过于惊人,姬离还是在老老实实,仔仔细细的查看之后,才一一将这些区别找出。 当然,为了不至于显得太过愚笨,他的寻觅速度不慢,也能给人留下一个眼力很好的评价。 张仲德的目光更加闪耀,他不断捋着山羊胡子,压抑着心中的喜悦。这点小小的得意又怎能瞒得过观法大成的姬离,他也轻轻笑着,不过因为面具的阻碍,只能看到嘴角处一点勾起。 “师父,第二项……” “不用了,直接开始最后的考验吧!”或许是怕后面的考验姬离通不过,在张仲德的一意孤行之下,直接让他跳到了最后阶段。 “孩子,你看清楚这块石头的样子。”张仲德领着姬离来到莲花池边,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凑到姬离眼前,让他细细观察。 然后向后一抛,将石子用力丢入池中。 “将石子捡回来。”张仲德笑眯眯说道。 姬离二话不说,直接跳入了池水中,并朝刚才丢石子的地方潜游过去。 许是疏于打理的缘故,太一宗的莲花池并不清澈,池水浑浊,扰人视线。更让人绝望的是,莲花池底躺着许多形状和大小颇为相似的石子,难以区处。 让弟子一边顶着水压,一边从这些大小相似的石子里选出正确的那个,太一宗的考验已经超过一般门派的认证标准。 难怪这些年太一宗门人凋敝,单是这一项怕要筛掉不少人。 当姬离随手从水中捞起那枚丢下的石子后,他孤廖的浮在水中,静静计数着时间。 出去的太早让人惊讶,出去的太迟同样会让人吃惊。 只有符合了众人的期盼,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当姬离从水中浮出时,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石头,阳光洒在其上,将其点缀的如宝石般璀璨。 岸上的张仲德老怀大慰的笑着,嘴里不断说着“祖师保佑,祖师保佑……” 他一边呼唤着姬离上来,一边叫徒弟脱了衣服,给他披上。 “师父你也太偏心了吧!” “说什么呢?同门之间哪用分那么清楚!” 听到自己通过的消息,姬离做出欣喜若狂的模样,正准备弯腰下拜。张仲德一手前伸,阻止了他的动作,然后笑着说道:“孩子,不急不急,我不一定能做的了你的师父。” “嗯?” 见姬离不解的模样,张仲德解释道:“我叫张仲德,救过你的陈仲景是我的二师兄,还有个大师兄叫陆仲言,他才是我们太一宗的掌门。具体要如何安排你,还得看我们那位掌门的意思。” 第二十九章 入门 陆仲言,太一宗现任掌门,青州三巨头之一。 他从小无父无母,由太一宗前任掌门抚养长大,与同门同辈的师兄弟陈仲景,张仲德关系极好。 陆仲言性格深沉,平日内除了面对师兄弟,于其他人一向是不苟言笑,甚至是门派二代弟子也对其颇为恐惧。而自从陈仲景死后,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内敛,长期将自己锁在门中闭关。 另,据玄清司密查,陆仲言将门派兴衰看得极重,一直想要光复太一荣耀。但他天资一般,修为只达地阶上位,这在大派之中十分少有。推测,陆仲言长期都有极重的心魔,而这样的执念更让他的修为停滞不前。 玄清司曾经一度怀疑为什么有这种心境的人没有化作执念尸,但经过调查之后,并未发现其他势力影响太一宗主的迹象。 现如今站在姬离面前的就是那位长期闭关的陆宗主,看模样,他似乎比张仲德还要更加年轻。只是其眼角诸多黑纹,那是人长期修炼,耽于休息所造成的。 另一边,张仲德已经将考验结果告知了陆仲言,之后便站在其身边,笑眯眯的看着姬离。 “我已经听张师弟听了你的事情,从今日起,我便正式收你做我的弟子。”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结结实实受了姬离一拜,陆仲言轻轻点头,便不在理会这位新收的徒弟,转身离去。 确实是性格深沉古怪。 不过张仲德也见怪不怪,他摇摇头看向自己的掌门师兄,叹了口气。随后在面对姬离时,却是热情的拉过他的手臂,同时叫过来自己的徒儿。 “你师父就是这么个脾气,等你们以后相处久了就知道。来来,师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同门师弟,林昔。日后你在门内有什么问题,找他就好。” 姬离虽然入门晚,但作为掌门嫡传,在顺位上高于其他非掌门系的弟子。 “杨师兄。” “林师兄。” “嗯?” “师兄入门早过我,理应我该叫你师兄。” 听到姬离这般说着,一旁的张仲德只是笑着,没有阻止。 林昔看了眼师父,又见着坚决要求的姬离,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 “好了,称呼之事你们到时候在说,杨师侄,我先和你说说咱们宗门的一些状况,免得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虽然姬离自认为比眼前这老者还要了解太一宗,但此时他也只是保持着一个听众的态度,认真倾听着师叔讲述。 “加上你,咱们太一宗现在共有一十二人。其中普通弟子八人,核心弟子二人,掌门一人,长老一人。”张仲德指了指自己,特地点出了身份。 不过为了不让新来弟子没有信心,他又继续说道:“别看我们人少,但论实力,我们太一宗也是青州城三个大派之一,而且是唯一一个建宗千年以上的大派,你知道什么是大派吗?” 姬离摇摇头。 “所谓大派,是朝廷认证的,具备足够实力,足以独自应对天阶灾祸的门派。一般大派都具有两个条件,门内具备天阶实力者,已经在两次认证审核的年间里,最少参与解决过一次天阶灾祸。 这种朝廷的认证,一般来说每三十年进行一次,会全面评价地方上门派的综合实力,以此来判断该门派是否能够继续保持大派的名号。” 说到这里,张仲德突然住了嘴,意识到自己再说下去就不是什么对宗门好的内容了。 姬离也明白他的忧虑,自从太一宗上任宗主死掉,其门内再未出过天阶强者。而今年又恰好是那三十年一次的门派考核,如果太一宗未能通过,那便要彻底丢掉大派的名头,沦入二流的地步。 “刚说了现在的状况,那我在和你说说咱们的传承。自太一宗初代祖师青阳子以来,到现在的掌门,共经历142代。门内传承功法为‘太玄真一本纪经’,不过,因为战乱和灾祸,这门功法现在并不全,但若是努力,也足以让你修成一代高手了。” 姬离点点头,认真称是。 张仲德笑着看着他,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其他的事情,等你在宗门里待的久了自会知道。这本炼炁决,你先拿去看看,试着把它记熟,这对你日后修炼太玄真一本纪经很重要。” “你刚来几天,就先不急着修行,让你林师弟带你在青州城里逛逛,也顺便了解一下其他门派。我们这些修士,不能总是一味的闭门造车,人情世故也是很重要的。你师父就是太犟,活得太累。” “应该是师兄才对。”姬离笑着应承。 一旁的林昔也笑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才入门的师兄弟十分满意。 而那位张师叔,虽说不是初次见面,但以这种身份相处还是第一次,从他曾经居高位的经验来看,他确实是个没什么私心的好人。 断断续续向姬离说了不少门派的注意后,张仲德挥挥手,让徒弟林昔将姬离带到后院,寻一处房间住下。 太一宗毕竟是大派,曾经门下弟子众多,故而建造的屋舍也是极多。放眼望去,空置的房舍也是不少。也就是太一宗不知变通,否则将这些屋舍出租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待到姬离选了一处清新雅致的房间,将随身携带的一些拿来装样的行礼放下后,林昔站在门前,朝内说道:“杨师弟,我的住所就在咱们刚才路过的东头最左边那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劳烦林师兄了,这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从怀里取出些散碎银两递给林昔,见他连连摆手,姬离方才说道,“小弟初来门派,不懂的地方还有很多,日后难免需要林师兄多多照顾,这点意思权当买下你的辛苦。若是你这还要推辞,便是不拿我当同门了。” 由于姬离的强势要求,林昔迫于无奈收下了银子,不过他的态度显然更亲近了一点。 辞了林昔,姬离在房间内巡视一遍,未曾发现任何暗门阁子。他松了口气,坐到床铺之上,随手翻开了那本炼炁决。 先是认真看了几章,然后便陡然加快了速度,之后便直接丢到了床上。 果然只是一些粗浅功法,权当入门之用。但以自己目前这种状态,显然是无法练习的。 而据那位便宜师叔说,太一宗弟子都得先修炼这门功法,一直到修为达到人阶七重后,才能正式修行“太玄真一本纪经”。 不过,姬离显然无法照这样的安排去做,他得从别的途径里想办法。 第三十章 不赦录 “官家,玄清司赵大人来了。” “请他过来。” “是。” 不多时,御花园的亭阁前,一个穿着绣紫烫金丝质服饰的中年男人,在内侍的带领下款步而来。 他的身份自然不容多于赘述,大宋玄清司主事,皇帝最依仗的左膀右臂。 “之问,来啦!坐。” 伸手屏退了宫女太监,皇帝赵佶浅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椅。 而见他还在拱手,赵佶抢先一步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也无需以地位相称。” “嗯。”天枢轻声唤了一句后,缓缓坐到了赵佶对面,“皇兄。” 听到这个称呼的赵佶面色一喜,甚至主动拿起茶壶,替天枢斟上了茶。此时的他,身着浅色的丝绸制服,未戴冠冕,未着皇袍,虽说少了几分天子气概,却更让人接近。 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赵佶开口说道:“你来,是想问我廉贞的处理吧!” “是,”天枢放下茶杯,认真说道,“我和应臣都觉得在姬离的问题上,应该多慎重一点。毕竟他是玄清司里,唯一一个在天赋上能和破军相比的人,如果这么放弃,未免可惜。 而且,现在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背叛了我们,或者出现被侵蚀的现象。另外,阳谷县的事,我们之所以能及时知道,是因为景阳山山神的陨落。而根据我们之后在周围村落的暗查,发现当时和景阳山山神在一起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姬离。” 赵佶默然的听完后,目光盯住了御花园里的花草。 “人间四月芳菲尽,上林司真是有心了。如果不是在这皇宫大内,一般地方还真看不到这些奇花异草。” 天枢也将目光转到花草之上,修师法道的他,比身边的皇帝更能感受到这些细小植物的力量。 上林司将多种不同花草嫁接在一起,经过了上千次实验,才获得了这些即便在不合宜时节,也能开得旺盛的花草。 此外,还有一些摆设在御花园显眼角落里的嶙峋怪石,更是耗损了不知多少花石纲。为此,御史曾多次上折子,请求皇帝停止天下奇石入京的举动,只不过都未奏效。 当然,仅是凡夫俗子的他们,自然不懂这些在他们眼中,只有观赏作用的奇石的效能。 “其实我也不觉得这些花草有多好看,还有那些石头,每年在花石纲上花的银子。如果把这些钱拿去给养军队,雁门关能少死不少人。 但你们都说,这些花石能增强我大宋风水国运,我也就听之信之了。不过真要说起来,所谓的花草也就那样,没了一丛,来年还会长回来。” 天枢微低着头,随后下定决心道:“纵然如此,这些花草也曾装点了林园,点缀着皇室威宜。冒然采折,终是不美。” “呵,”赵佶手掌点着远处林间道,“一枝花的美丽,需要其他花草的映衬。一枝花的兴盛,也需要其他花草的供给。可如果最后生长出来的是一株毒草,为使其不污染整座园林,及时清除,也是对园中其他花草的责任。” “卉植藏于林间,如何能得知是毒非毒。” “之问。”赵佶突然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这位胞弟,如今已是一国擎天的正二品朝廷大员,忽而笑道,“你啊,从来就有一个毛病,外冷内热。其实这件事情你看得很明白,但是却不愿意相信,不是吗?” “廉贞的事情虽说疑点重重,但有几点是明确的。一来,自其押送黄衣碎片失踪以来,司天监屡次使用占卜之法,都未能找到他的行踪,显然他的身边多了一样能够屏蔽掉占卜的物什。那件东西是什么,不必我多说,是以廉贞的能力,长期与那东西接触,可以做到不受一点影响? 二来,那颗眼睛在战斗中为何突然逃走,之后又为什么找上了暗中藏起的廉贞,以及他又为何见你之后立刻逃走,这一点已经表明的很清楚。 再者,廉贞在星宿亭的命火未熄,显然他还存活于世。当时的情景我们都看到了,同时容纳两份邪神碎片而不死,以他的实力,决然无法做到,他的身后必然有强势存在助力。 故此,无论他现在情况如何,身处哪一方,但都已经不在适宜在玄清司的职位了。之前你劝我暂时保留对廉贞的处理,我答应了。可现在不行,我无法允许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依然留在我大宋的官治里。这点,作为玄清司主事的你,应该明白。” 天枢沉默着听完,缓缓问道:“那该,如何处置?” “剥夺廉贞所有官职,传告各路,并将其名添入不赦录。” “不赦录!”天枢眉头微皱,随即问道,“排名哪一位?” “第十。” 不赦录上记载的是,一些对朝廷怀有极大恶意,几乎很难招降的人物名单。加入上面的人,会受到玄清司和另一个特殊部门的联手围剿。 但同时,入榜不赦录也说明了其个人能力。尤其是前十位,基本都是实力强大的天灾。而像是方腊国师安几道,甚至还在前五排行。 论实力,即便姬离实力未降之前,要上这个名单的前十还有一定问题,他这也算是沾了身上那两份黄衣碎片的光。 知道皇帝决心已定,天枢不在谈论这个问题。反正自己这边统领着玄清司,日后还要参与到对姬离的追捕之中,只希望他不要提前被另一边的人找到。 “七杀要出发了吧?” 品了口茶,赏了会花,赵佶忽然开口道。 七杀百里祁,玄清司所属,天枢麾下。 虽然非七正七辅之列,但是历代玄清司里都有杀破狼的传统,作为该部门的最高战力。 只是这一代却出了差错,贪狼破军实力和过往相比大致相同,甚至有所超越。只是为首的七杀,实力却有些拿不出手。 作为杀破狼组合里唯一的天人,全力发挥的七杀虽然也能和普通天灾一战,但在高手如云的玄清司,这样的实力并不足以配得上他的称号。 天枢点点头,“今日未时出发,我打算待会儿去送送他。” “也好,让他小心点,河东路没那么简单。呵,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让七杀去吧!” “因为百里他…不够强。” “嗯,这次的事情给了我们一个教训,河东路隐藏着不少我们无法看见的角落。只是之前在权舆的强势之下,这些势力都把自己藏了起来。如果我把你,或者另一个强力天灾派过来,河东路的情况不会有任何好转。 而将一个实力不高不低的天人送去河东路,藏在那里的歹人们,会觉得他们的机会来了。而我们,也有了彻底扫清河东路困障的可能。当然,七杀和权舆之间的恩怨,也能给河东路的乱局,再加一把火。 赵佶一手前指,眼光上抬,“我要让大宋的版图之上,再无盲点。” 第三十一章 河东之势 开封城外,十里亭。 一个身着墨玉蝠纹劲装,腰间系着朱红印信,身材修长的人影在官道上行走。 远远的,他的眼神上抬,很快便见到了亭阁内那等待的身影。 “大人,您怎么来了?” 入得亭内,双手抱拳见过之后,二人坐下。 天枢开笑似的说道:“你要去外开宗立府,我这上官难道不该过来送你一程。” “大人说笑了。” “好吧,”收拢了玩笑的心思,天枢脸色卷起,认真说道,“此去河东,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嘱托你,这也是官家的意思。” “大人请说。” “河东路不比京城,局势诡谲复杂,经略此地有如闭目过河,你一定要万分小心。遇事更多考虑,切不可蛮横大意,自陷危局。” “多谢大人教诲,卑职可不会像某些人一样,灰溜溜的从河东路逃走。” 摇了摇头,天枢没有驳斥对方的说法,反是说道:“我在和你说说你这次去任职,所注意的一些人事。” “首先是当地宗门,河东路内的宗门实力不算强大,主要的大派有四个。登州的藏灵观,青州的太一宗,还真道,天机门。而这些里面除了太一宗,其他门派的最高战力也都只是天人。 登州的藏灵观与其说是宗门,更像是货市,他们除了遵循朝廷征召,完成大派所需要的日常任务外,其余大多时间都经营着自己的丧葬生意,所以和朝廷的往来并不多。你就任之后,不必刻意结交,保持自然便是。 藏灵观的绝学是一招纸人秘法,其祖传的金顶纸人实力不错。 太一宗,我想你一定有所耳闻,在对待他们的问题上,你一定要多费些心思。另外,我这里刚刚收到传信,在青州高层之中最近多了一条传言,涉及到了太一宗。 你有机会的话,去一趟青州,把事情调查清楚,别让那个传言毁了太一。 还真道,和蜀中唐门一样,都是以宗族形式确立起来的门派,之前的多位掌门都是‘裴’姓。不过,现任还真道掌门染苍岭有所不同。 他原先只是还真道里的二代弟子,后娶了派中裴姓女子,才慢慢得到重视,但也没有值得多注意的地方。 直到二十多年前的河东路旱魃之乱,我们推测他在那种动乱之中得到了某些好处,使其实力突飞猛进。以至于在后来压制了门中一系列裴姓弟子,成为还真道第一位异姓掌门。 不过,还真道门内的局势并不好。染苍岭的掌门之位,一直让门中诸多裴姓弟子不满。他们的龙头裴御风,是前任还真道掌门的嫡侄。 还真道号称符剑双绝,他们在剑术和符箓的运制之上颇有些建树。 最后的天机门,你或许需要注意。天机门门徒不多,但他们掌握了不错的占卜堪舆之术。而且,天机门一向和朝廷交好,玄清司多次在河东路内抓捕犯人,都依靠了天机门的占卜之法。” “讲完了宗门,我在和你说说河东路的治理状况。由于当年旱魃的影响,河东路内大多土地荒芜,不少百姓因此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你到任之后,不可对此一味打杀,只需将其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即可。 但在这伙贼寇之中,有一股你需要重点注意,梁山。” “和其他贼寇势力不同,对于占山为王的匪人来说,梁山的武备力量过于强大了。 士兵之中,梁山就分为水寨和旱寨,且都有不错的锻炼。武器方面,他们还具备风火炮,以及足以在内水之中横行的乌船和趸船。 而玄门之中,梁山的108位头领有半数以上都是修士。其中地阶修士数量在二十位左右,大多都是修肉体的武夫。天阶数量两位,都是天人。” “两个天人。” 这次真的让七杀吃惊了,“权舆是怎么搞的,一伙强盗之中,怎么可能出现这种规模的战力。” 按照天枢的描述,梁山的武备力量已经超过了河东路内任一单个宗门,甚至于,对朝廷在河东路的王统都产生了足够的威胁。 “梁山的势力在河东路扩张的极不合理,我们一直怀疑,有其他势力在暗中扶持他们。权舆也曾暗中调查过,具体的情况,济州府里应该有备案。 而梁山的那两个天人,一个叫卢俊义,他是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的徒弟。” “武圣周侗!” “嗯。”天枢点点头,“不过我们调查过,周大侠对于这位徒弟的行为并不支持,也表示愿意接受朝廷对其徒的任何安排。事实上,周大侠的好几位徒弟都在梁山之上。” “……” “另一个天人叫公孙胜,他自称是罗真人的徒弟,但据我们的调查,这个罗真人来历极为隐秘,查不到任何消息。” “不存在的人?这个公孙胜是其他势力在梁山之上的落子。” “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查了。” “是。” “河东路的妖族势力不算强,除了被我收服的蛇妖,就只剩下一只天人级别的猿妖。他曾在淮水河畔追随过水灾无支祁,无支祁死后,升为天阶,之后消失了一段时间。 旱魃之乱后,他出现在河东路,此后便一直定居在此。不过那猿妖平时处事低调,未曾公然和朝廷对抗,是故我们也一直没有动他。 河东路本地的邪修大多不成气候,但不保证没有其他路中的妖人前来。而其他的,似乎也没什么,不过还有两点你要注意。” “姬离和无尽之海。” “我怀疑他们还在河东路,而且会趁着这段朝廷交防的时间,搞出一些事情。” “我明白了。” 七杀认真颔首,随后再次抱拳。人非草木,他自然能够看出天枢对其的善意。作为上官,亲自过来和下属说这些,便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朋友。 “百里祁谢过大人,祝大人福运康宁。”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这远行之人说的。”天枢笑着摇摇头道,“天不早了,快去吧!” “大人保重。” “保重。” 七杀转身,离去。 天枢目视他的身影,挥挥手,随后离去。 返回开封城后,天枢没有直接以法术回府,而是一边沿着城内道路行走,一边观察着开封的市井民生。 这是他一贯的习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体会百态的民生,并以此为乐。 作为大宋的国都,开封的繁华自然不容多说。南来北往的商队,各式各样的营生,几乎笼阔了整个天下所有的繁华,全不是一幅清明上河图所能绘制。 正当天枢沉迷此间时,一只四人抬的轿子从他面前走过。 似乎是认出了他,轿前引路的人放慢了脚步,对着里间耳语一番,随后人员未停,只是轿帘掀开一角,轿中人朝天枢拱了拱手。 天枢回礼。 随后两路人擦肩而过。 当朝太尉,何赐,何太尉。 天枢眉头微皱,随后摇摇头,加快了脚步朝星宿亭赶去。 甫一进府,便见一人站在门前等他。 “你没事了?” 那人点点头。 “我把你和我说的情况,都告诉了百里,你不必担心。” “嗯。” “安心在这里修养一阵吧,河东路的事情就先交给百里了,权舆。” 第三十二章 问卦 进入太一宗的第一天,姬离只做了一件事,交朋友。 由于太一宗地处青州城内,占地又极广,故而大多弟子都选择住在门派之中。 姬离仗着自己的核心弟子身份刻意去结交,再加上一些银钱攻势,很快便和其他弟子打成了一片。虽然不能说是交心,但也算作酒肉朋友。 不过这些普通弟子对太一宗所知有限,而且他们的实力全都处在人阶,练习功法仍是那本炼炁决。 目前太一宗,唯三达到地阶的人是,地阶上位的掌门陆仲言,地阶下位的长老张仲德,以及地阶下位的掌门弟子封尧。 姬离以往对太一宗的关注只限于长老辈,而对于作为掌门弟子,门派大师兄的封尧并不了解。只知道他来自北方小城,进入太一宗已经有六七年。 玄清司从前也调查过他,不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太一宗作为大派,常年有大派需要完成的指标。而遍寻整个太一宗,目前具有独立接收任务资格的也就只有那三人而已,所以在眼下掌门长老都在门中的情况,只能是那位师兄在外出差,为派分忧。 不过据林昔所说,再过几日那位大师兄就要从外面回来,到时候就能相见。 除此以外,姬离还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和其他宗门一样,太一宗也盛行功勋制。依靠为门派做的贡献,可以在宗门内换取一些便利,包括但不限于优先的功法供养,一些符箓,丹药,和法器的使用。 通过积累功勋,姬离可以较早一步换取到“太玄真一本纪经”。尽管不确定那上面是否有苏生之火的修行内容,但触类旁通,就算是不全的内容也可能会有相关记载。 而太一宗的功勋,主要来自每年朝廷发放给大派的固定指标。 对于一般大派来说,这些指标其实都不算难完成,因为基本上不会有天阶任务,而部分有难度的地阶任务,只要多召门派好手协助便可。 只是,对于门派凋敝的太一宗,为了维护大派的尊严,所接受的这些任务,几乎要成为压倒其存在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年前,太一宗的弟子里还有几名地阶,但到了现在,这些弟子或死或逃,独留了封尧这么一根独苗。 想到这点,姬离露出一抹不知该喜该悲的笑,随后静静的躺倒在床上。 这是他进入太一宗的第一晚,由于不想太早露出破绽,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的留在房中睡觉。 直到第二天,林昔敲开了他的房门。 “杨师弟,起来了吗?今天咱们还得出去呢!” “青州城我也不算陌生,没必要特定劳烦师兄你吧!”说话间,姬离已经走上前将门打开。 看着面前等待的师兄弟,姬离露出一丝笑容。他其实知道张仲德让林昔喊他出门的原因,其实无非是去那个地方。 果然,见到姬离这般表现,林昔哈哈一笑,颇为神秘的说道:“就算你对这青州城极熟,但有个地方一定是你没有去过的。” “哦,是吗?那我正好要去瞧瞧。” 寒暄了几句,姬离快速收拾好一切,关上屋门,便和林昔一同踏出了宗门。 途中,他自然问起了所行的目的。 林昔神秘一笑,道:“师弟,你听过道坊吗?” 果然是那里。 基本上对于每个刚入门的弟子,在和其他门派势力接触时,首选的第一站都是道坊。 这是一个成立在唐末乱世时的组织,建立时间比大宋还要早。道坊的作用,便和许多西方小说里的冒险者工会差不多,担当了朝廷和各地宗门之间的桥梁。 每当朝廷有紧急任务,又不方便直接交付给当地宗门的时候,都先递给道坊,在由他们集中通知给地方上的各大门派。 而除了接收朝廷的任务,道坊也接私活,帮人解决一些不方便官府出面的事情。除此之外,道坊也有自己的营计,比如售卖一些丹符器宝之类,价格也算公道。 道坊的存在几乎遍布了天下诸路,不止局限在大宋境内。而他们一向坚持的宗旨,绝不参与战争,也使他们能够在和其他政权的接触中,不被绑在任何人的战车之上。 当林昔眉飞色舞的向姬离解释了一遍道坊的存在,姬离表面笑嘻嘻的接受,眼神却已经瞥向了周围。 他的目光被街边一处不起眼的摊贩吸引,那是一个替人看相算卦的摊子。只是和一般江湖骗子不同,那人的摊贩偏偏放在了行人最少的暗巷口,仿佛是不希望有人察觉到他一样。 摊位前一张不大的木质桌子,相对放置的两把椅子。身后一张椅子上面坐着个双目浑白的瞎子,他的右手边是一面白幡,上面只有两个字,“算命”。 本来也就是一瞥,或许是巧合,那人的眼神也恰好转到了和姬离平齐的方向。随后那瞎子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姬离面色微变,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而察觉到他这番异样的林昔,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发现了除在角落之处的算命瞎子。 “这人倒是选了个好去处,摊子搭在这种地方,谁还愿意上门。”林昔打趣了几句,随后一拉姬离的袖口,“杨师弟,我们走吧。这些都是江湖骗子的手段,你真想要算命,还不如回去让我师父给你算呢!” 姬离也觉得这话不假,毕竟他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强者的气息,往日见闻中,也没有哪位高手是这般模样。 当然,最主要的是,姬离是两块黄衣碎片的宿主,他自身的因果和那位邪神产生了关联。在这种情况下,便是司天监的监正也无法看破他的宿命前途,更勿论一个沿街卖技的瞎子。 姬离转过身,刚准备离开,冷不防那瞎子突然开口道:“既然来了,何不算上一卦。” 未抬起的脚步停下,姬离转过身,看着那嘴角露出笑意的瞎子。 “这瞎子的耳力倒是不错。”林昔笑着说道。 也许吧! 不过或许是受到后世影视剧影响,又或是觉得算算也无妨,姬离脚步重启,径直朝那算卦的摊子走了过去。 当他坐到那瞎子对面时,忍不住盯着那人的眼睛仔细看了半分,随后确定了此人目盲的事实。 他轻轻开口道:“你这卦算得准吗?” 第三十三章 山人 被人质疑,那瞎眼卦师也不生气,仍笑着说道:“风水运势也是因人而异,或许准,或许不准。” “人家算卦好歹还有个不灵不收钱的说法,到你这里连灵验都无法保证了吗?”听到那瞎眼卦师在胡诌,从后面跟上来的林昔忍不住说道。 “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姬离压下了师兄弟的话头,转而问道。 “山人。” “嗯?” “山人就是山人。”瞎眼卦师打了个稽首,故作玄虚的说道。 是名字叫做山人。 半山半人,好大的口气。 姬离在心中暗自摇头,面上继续道:“我想请老先生替我算上一卦。” “好说,不知公子所算为何?” “前途。” “如此……” 瞎眼卦师往后一靠,既不摸骨,也不抓相,手中更无算盘铜匴之类的物什,似乎只是在思考如何去编一些话好糊弄两个钱来花花。 不多时,那瞎眼卦师想好了说辞,笑嘻嘻的说道:“我算到,公子日后必身披黄紫,位列群星之上。” “杨师弟,他说你以后能做官。”(古代有黄紫公卿的说法,而且会把群臣比作群星,皇帝是帝星,宰相是相星……) 身披黄紫吗? 以前倒是,现在应该不行了。不过若要论起位列群星之上,那似乎只能是一个人。 只是,他说的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姬离刚要再问,却见那瞎眼卦师朝他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自语道:“说不得,说不得……” 什么说不得。 姬离正自不解,忽然他感到心身一阵寒颤,心神猛然跌宕间,对面那人已经站起身,也不去管这些桌椅板凳,拿着白幡便要走。 “唉,这就走了。东西不要,钱也不收,真是个怪人。” 林昔目视着瞎眼卦师离开,突然他鬼使神差的上前抓住那人的袖口道:“既然这样,干脆你也帮我算上一卦如何,我要求的是姻缘。” 被人拦下去路,瞎眼卦师突然一挥衣袖,以超乎其体格的力量将林昔的手拂去,随后转头过来,嗔怒道:“你血气迎额,已是命不久矣,哪里还有什么姻缘。” “唉,你怎么说话的。”林昔正要发作,陡然被姬离拉住,“让他走吧!” 见是同门求情,也道对方是个江湖骗子,林昔按下脾气,任由得对方离开。 “你没事吧!我见你刚才没什么反应?”林昔关切的问道。 “无碍,只是一时为其描绘之事所谜。不过你既说他是江湖骗子,那也全当不得真。” “就是。” 看着瞎眼卦师离去的背影,姬离的内心除了疑惑之外,还多了三个字,“说不得”…吗? 此事之后,两人继续朝青州道坊走去。 由于受当地风土人情影响,各地道坊的存在形式也各不相同。就比如青州的道坊叫做霜林居,是一家茶楼,济州的道坊则叫做金玉斋,乃是一家当铺。 二人联袂而行,时不时聊些轶事趣闻,和一些其余门派的人事风情,不多时便来到了茶楼“霜林居”前。 外表和一般茶楼别无二致,除了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壮士守在门前,用于区分普通人和修士。别的就是,在霜林居的牌匾之上,刻画着一个由九个点组成的圆形图案,那代表着道坊最高位的九位掌柜。 这九人身份隐秘,即便是姬离也无从得知。不过他曾就此事询问过天枢,当时对方的态度很奇怪。这不容得不让他怀疑,其实在朝廷顶层,是掌握了道坊的情报的。 想来也是,毕竟和朝廷携手同行一百多年,试想一下,当廷又怎会让一个不知根底的势力,在眼下逍遥如此之久。 待走到近前,林昔先上前一步道:“道坊之中,是不允许普通人进入的,我先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好。” 姬离停下脚步,仍按习惯那样左右看去,这次他又瞥到了一个人,正鬼鬼祟祟的站在墙角,目视着所有进出道坊之人。 一眼看去,那人身着褐麻的补丁衣物,面色饥黄,体格消瘦,普通的贫民打扮。不过见其站姿甚为拘谨,又像是读过几年书的。 但无论如何,这样一个人都不应该出现在道坊之前。 姬离正自疑惑时,林昔已经走了过来,见这刚入门的师兄弟又走神了。无奈笑笑,随后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见是那人,林昔也不惊讶,解释般的说道:“此人名叫曾明义,原是一教书先生,但后来也不知怎得,迷恋上了修行。可他又天资极差,没有任何门派愿意收留。就天天跑到道坊门前,看着这来往之人。呵,他的事,在道坊里面都成了笑谈。” 是这样吗? 那倒是真够可笑的。 现实不是话本故事,没有天资却硬要挤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这种人可悲,但绝不可怜。 姬离没有去管这种小人物,跟着林昔往道坊走去。 门前的壮士虽然打过招呼,但见到戴面具的姬离时,仍旧将他拦下。 “不好意思,请摘下面具。” “我不是和你们说过吗?我师弟的脸不宜见人。”林昔悄悄拉过守门壮士,小声说道。 “不必劳烦壮士了。”姬离并不在意将自己现在的脸展现在别人面前,那些可怕的伤疤反而能让人下意识遗忘他本来的模样,“只是我的脸现在比较可怕,二位还是有个预期。” 就在这间道坊之前,姬离大大方方的摘下面具,然后就见到所有人的脸色在下一刻变得惊恐起来。 “这下,可以了吧!” “是是,请。” 可怕的长相在有时反而是种威慑,姬离穿过守卫,走进了道坊。 和记忆中相似的模样,霜林居内,诸多修士分别围坐在几个地方,各自形成了自己的圈子,不时交谈着什么。 对修士来说,修行虽然是必须的,但他们也都是人,都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很多时候,这种论道也是必不可少的。就像此时,姬离就看见了几位他的同门师兄弟在此。 远远的招手打了招呼,林昔自来熟的将姬离拉入了他的圈子之中,然后向众人介绍起来。 收起心中的傲慢,表现出一个刚入门之人的模样,姬离正式步入了青州宗门弟子的社交圈。 第三十四章 宗门旧怨 饮茶论道,笑谈奇闻。 霜林居便是为所有修士提供了这样一个场地。 也因终究是修行之所,霜林居并不像外面那些茶馆青楼一般,会找些烟花女子前来吹弹唱曲。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青州道坊还有另一个作用,同样颇为受人乐道。 由于道坊之中常驻的大多是各门派中的年轻子弟,其中男女皆有。各派弟子通过霜林居这个媒介互相了解,其中一些看对眼的男女,或可以此相识而结为道侣。 归根究底,无论是男女,但凡认了是修行身份,不管实力如何,眼界终究是高出了许多。不屑和凡人为伍,不屑迎嫁凡人。霜林居的存在,倒是缓解了一些修士的这类问题。 但彼时受社会风气影响,各派之中女弟子数量不多,天资相貌兼具者更是屈指可数。往往这样的女子一经出现,便会受到各方追捧。 就像此时,离姬离所在圈子相距较远,彼此泾渭分明之处,便是另一个更大的圈子。而其中央的核心区域,就坐着一位这样的女子。 一身鹅黄的衣衫,瓜子脸,柳叶眉,容貌甚为精致。只是其眉角稍凝,看得出来性格颇为刚烈。 女子姓染,名红翎,还真道当代掌门的嫡女。 有着这样的身份和相貌,一般人自然只能是敬而远之,但却不妨碍众人以其为核心的聚合。而在这种大圈子里,染红翎的对面位置上还坐着另一个男子。 一身白衫打扮,手边一把宝剑。单论相貌,倒是和染红翎极为相配。事实上,他的身份也是。 男子名叫裴英杰,还真道裴姓龙头裴御风的独子,染红翎的婚约对象,同时也是她的…… “表妹。” “你看起来兴致不高,是怪我将你带了出来。”裴英杰温和一笑,柔声说道。 而他的这番模样并没有打动染红翎,她的目光四处游离,虽然嘴上回道“我没事”,但几乎是人都能看出其中敷衍的意思。 也是了解这位表妹的脾气,裴英杰并不生气,依然不断说着话,试图勾起对方的兴趣。而他们的话题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转到了目前还真道在青州最大的对手太一宗上。 “表妹,刚刚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太一宗掌门陆仲言又收了一个徒弟,听说那人还是被毁容的。” “毁容。” 听到有关相貌的描述,染红翎随口回了一句。 “嗯,据说是大半张脸都被毁掉了,所以一直带着面具。”说完之后,裴英杰将目光从女子身上移开,投射到人群之中,“他今天也有到场,要不我待会儿去见见怎么样。” “不用了。”略微思考一下,染红翎拒绝了裴英杰的提议。 虽然同位青州大派,但还真道和太一宗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恶劣,两派弟子互相仇视。 而这样的原因,归根究底还在于地势。 青州三大派,还真,天机,太一。其中天机门和太一宗都地处青州城内,借助强大的城防,平日内几乎没有受到过外界妖蜮的干扰。 只有还真道,立足于青州城外,周围多山,能借助的朝廷力量有限,虽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洒脱,但时常面临妖怪的骚扰。更有甚者,会有少数妖族,专门盯上了落单的还真道弟子进行袭杀。 还真道诸人因此苦不堪言,几次希望将门派迁移至青州城内。但朝廷法令,一城之中,至多存在的大派数量为二。 这一方面是希望将多余的大型门派放到外面,减轻山野之中的压力。二来避免大派之间的互相勾结,造成宗门之间的联合。三来,也是为了让城中城外大派之间形成嫌隙,更有助于朝廷的分化控制。 还真道,太一宗,便成了这个政策下很好的范例。 由于太一宗成派时间极早,甚至优先于青州城的建立,所以能够率先在这城里占据一个份额。 若是换做以往太一强势的时候,还真道也许不会有什么怨言,只是这些年来,太一势力越发薄弱,大有跌出大派的迹象,还真道那边就起了心思。 先是宗门高层的意动,之后这种想法传到了门下弟子中,再然后就是两派弟子的互相看不过眼,以至于现在更是要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就在这一间小小的道坊之中,还真太一的两股势力泾渭分明,几乎不存在任何交集。偶尔两帮人之间的招呼,也都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只不过相比起太一的失势,还真道的势力要强上许多,因而巴结孝敬的人也多。反观太一宗,除了本派弟子外,只有少数几个交好的外派弟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他们混在一起。 只是此刻,正如还真道之人在谈论姬离一样,他们这边的人也在谈论那位不常出现在道坊之中的天之骄女。 和其他弟子一样,姬离也将目光投向那人群包围的女子。 昔日做镇守时,他便听说过那位青州有名的侠女。不过这所谓的侠,也只是众人所传,就姬离所知,染红翎自出师以来,未曾做过什么侠义举动,只是跟随门派众人一起,绞杀过几只犯境的妖怪。 另有消息显示,还真道掌门染苍岭并不喜这个女儿在外面太出风头,反而是其门派的二把手裴御风大肆鼓动,这才有了那寥寥几次的除妖事闻。 不过他派之事和姬离无关,他不愿,也没机会掺和进人家的同门内斗中去。 和同坐的几人说了一句,姬离起身离开,走到柜台之处,朝柜台后面负责计事的掌固说道:“你这里有什么累积的案牍任务可以领取?” “你有行牌吗?” “没有。” “那就只能是一些普通的搜查任务。”那掌固转身之后,从后方的柜子里取出数页纸张,纸张从新到旧,皆绘制了一些人物的画像和悬赏的额度。 玄门之中的通缉令。 不同于衙门以金钱为悬赏的做法,道坊之中对这些人分别标以不同的数字,以显示其身价。 按照绘制之人的身份,抓捕者获得相应额度。这些额度除了可以用来在道坊之中换成真金白银,还能交换一些丹药符咒,或是用于抵消各宗门派定期需要完成的指标。 由于各派情况有异,朝廷准许不同门派拖延指标的完成,而太一宗在这个方面就欠下了较大的空缺。 如果姬离完成了道坊中发放的任务,便可用这些额度抵消太一宗欠下朝廷的债务,继而收获自己的门派贡献。 第三十五章 通缉令 道坊之中任务众多,又难度各异,因而为了防止有人不计后果的领取远超其实力的任务,道坊总院宣布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 就和西方冒险者工会为不同冒险者划分等级一样,道坊之中也为不同实力的人设置了任务门槛,修士以行牌确定自己的能力,坚决不许众人领取超越己身的任务。 而像姬离这种没有行牌在身的菜鸟,只能查阅一些玄门通缉令。也不是要让他们去抓人,单是留个印象,好让他们在遇到相似人物时能及时避开。 道坊行牌和实力的认证标准大致是: 一阶行牌:人阶五重—人阶七重。 二阶行牌:地阶下位 三阶行牌:地阶中位 四阶行牌:地阶上位 五阶行牌:天阶(天人或天灾) 姬离以前也是有牌在身的老江湖,可惜那次袭杀后,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丢了,修为也从一个五阶高手变成现在的零阶菜鸟。 呵,心里苦笑。 当姬离一页页翻着这些通缉令时,其中几张引起了他的兴趣。那上面除了绘制有他们的相貌,数额,还在边角地方说明了这些人的来历,梁山。 单是姬离翻阅的这几张,便有宋江,吴用等一干梁山的领导层。他们的数额都很高,大致在几百左右,属于要三四阶以上的高手才有机会完成的任务。 不过这些通缉令中少了两人,卢俊义和公孙胜。作为天阶高手,他们的名字在另一份名单上,不赦录。 继续翻阅着通缉令,那掌固突然伸手按在其中一张上,“这张应该撤出了。” “哦,为什么?” 姬离看着那通缉令上书写的名字,梁山燕青。 卢俊义的家仆。 “最近梁山的一批人想要混入青州,结果被还真道的人发现,一番打斗之后,抓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他。” 燕青被抓了,呵,这下可有意思了。 姬离以前也调查过梁山之人,而这些里面,作为天人的卢俊义自然是重中之重。有很多证据表明,燕青和卢俊义关系极深,不止是他的心腹,几乎是其干儿子。 还真道的人抓了他,怎么可能不引起卢俊义的反扑。 “这人现在关在哪里,青州大牢,还是已经移送到济州。” “不,知府大人以牢中人多阻塞的缘由,让还真道暂且代为囚押犯人。” 干的不错! 如果姬离还在任,真要考虑给青州知府升职了。 不过,这些事情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事情还是让玉衡去头疼吧! 也不对,玉衡受伤之后,应该被送去了开封修养,朝廷大概率会从玄清司里选出一人暂代河东路镇守。不管这人是谁,剩下的事情就让他去操心! 姬离只需要隐藏好自己,不要因为太一宗的事情而使身份暴露,否则那可就悲剧了。 手上加快了速度,顺便记下一些嫌犯的模样。虽然姬离无法抓住他们,但提供消息也能获得不错的额度。 保持这样的想法,他一页页翻开文书,某一刻,姬离的目光凝住了,面具阻碍了他的脸色变化。 姬离不做声张,继续翻开几页,并朝掌固询问。随后又翻回来,指着画像之中问道:“这人做了什么被通缉,而且他的脸画的太模糊,仅靠此可无法辨认。” “此人……”掌固看着那人的画像,仔细回忆了一阵,随后说道,“想起来了,这人是因为违反了宵禁,大晚上在外流荡,被守值的卫士发现。 结果就在卫士们上前拿人的时候,那人拼命反抗,爆发出超乎常人的力量,还杀死了一名士兵。幸好当时玄清司的夜巡也在附近,听到打斗声便赶了过去。那人知道自己暴露,便慌忙逃走了。由于当时天色极暗,士兵们没怎么看清那人的相貌。” “那这个又是什么?”姬离指了指画在纸上一角地方,那由数条扭曲的线和中间一个半残星形构建成的诡异图案。 “哦,这个……这是当时在打斗之中,从那人身上掉落下来的物品,当时有不少人见到了这个东西。” “现在这个东西在哪里?” “又被那人抢回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掌固终于有了疑问。 作为道坊之中的掌固,他虽是第一次见面前这人,但就从此人能够进入到这里,便说明了身份。 而且之前众人交谈,他也隐约听到了一些事情。似乎这面具人还是太一宗那位脾气古怪的宗主新收的弟子,只是因为脸部毁容,才扣上了这样一个宽厚的面具。 太一宗虽然薄弱,但也只有像还真道这样的大派能欺,而像他这样的小小掌固,修为天资薄弱,只有依靠道坊才获得了些许权利。这些大派之中的弟子,能不得罪还是不必得罪。 姬离笑着回道:“我只是觉得这个符号有点奇怪,有点像是佛家的卍字,难道这人是佛门出身。” “这,我就不知道了。” 实话实话,黄印的模样确实和佛字相近,只是绘制图案之人,或许是丹青好手,将个黄印画的颇为传神,以至于姬离初见,便认了出来。 也幸亏那位黄衣之王现在成了碎片,否则仅靠面前这个图案,便可隔空污染了现场众人。 “对了,这人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南城。” 南城,姬离眉头一皱。 青州城大致可分南北二城,其中北城富饶,南城穷苦。 像是太一宗,天机门和其他一些修行门派,都将大本营放在了北城,留在南城的多是一些难填生计,或是做下等活计的人。 那人是谁? 为何会在南城出现? 他的身上怎么会佩戴有与黄印有关的物品? 莫非这里也有黄衣之王的碎片出现,难道青州会成为下一个阳谷! 想到这点,姬离自己先摇了摇头。青州不是阳谷那种小地方,城防咒文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而且留在城里的还有天机门这样具有天人高手坐镇的强大势力,纵然如安几道那般高手要谋划,也得掂量自己的实力。 毕竟就算单体实力,安几道强于其他人,但也要考虑各大门派的护宗大阵。尤其是一些底蕴足够的宗门,护宗大阵的威力更是不可小觑。 可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有这种东西的人或势力之中,最值得怀疑的就只剩下无尽之海了。 阳谷县之事发生已有数天,估计无尽之海的人也得到了消息,他们的手终于伸到青州来了吗? 第三十六章 争夺任务 不管这些人的目的是怎样,姬离只能小心应付。 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借朝廷宗门的势力,将这帮阴沟里的老鼠一网打尽。 放下通缉令,姬离刚要站起身,却见远处一个穿官衣的人朝着柜台走来。 黑色猎鹰服饰,玄清司的人。 他的手中捧着一些卷宗,脚步颇为匆忙。 姬离不着痕迹的让开道路,见那人走到柜台之后和掌固捉耳一番。掌固连连点头,不多时,便从那人手里将卷宗接了过来。 站在一旁的姬离,从他们口中的对话里,隐约听到“妖怪,南城,神秘”几个词。他默默的记在心中,微微颔首。 之后玄清司之人站到一旁,那掌固则走到霜林居一层的中央位置,敲响了放在那里的一门编钟。 随着钟声响起,之前聚在一起的人全都回过神来,皆望向手持卷宗的掌固。 “咳咳。”轻咳一声,那掌固扬起手中的卷宗,随即说道,“衙门传来消息,城中近日出现了一起妖怪伤人案,悬赏十个额度,谁愿意承接?” 十个额度,不高,按照道坊的规则,一阶行牌者便可承接。 平素有这样的任务,一般人都是抢着去接,毕竟任务不危险,还能赚取相应的额度。之后无论是用这些额度换些钱还是丹药符箓,都是极好的选择 果然,掌固刚刚说完,绝大多数人脸上都起了跃跃欲试之心思。只是在场之人毕竟不是全都有行牌在身,那些实力不够者虽然暂时退开了位置,但仍好奇的围观着,想看看最后是谁获得了这个好处。 由于柜台和场央相差不远,姬离算是现场离掌固最近的人之一。眼见着不断有人开口,试图抢夺这次的任务,他突然举起手,声音洪亮的说道:“不必争了,这个任务,我太一宗接下了。” 他这一出口,所有人都望了过来。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脸上都保持了疑惑的表情,在场的叫喊声一时停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是爆发。 “凭什么是你们接下了,你们太一宗仗着自己大派的身份,未免也太霸道了。” “就是,而且你有行牌吗?” “你们太一宗除了一个封尧,其他人的实力够吗?” “……” 众人又再次喧闹起来,这次声音的浪潮直指姬离。 没有去管这些无用之人的聒噪,姬离看向掌固,认真说道: “按照道坊规矩,当各宗门因门派任务产生争执时,一律以大派为先,我说的对吗?” 之前在和众人的交谈之中,便是有人说起了道坊的一些规矩,其中就有这一条,故而姬离现在拿来使用无可厚非。 “至于行牌吗?我没有,但我师兄有。”他伸手一指林昔,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可惜面具遮挡,让姬离内心有些郁闷。 同样是道坊的规矩,如果说最后执牌人完成了任务,那么作为最初推荐人的姬离,便也可以获得一定的额度配给。 眼见众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林昔感觉像是灯火下的老鼠,有种找个地方钻下去的举动。 他飞快将姬离拉去一边,在他耳边小声低于道:“师弟啊,你这可把我害惨了。实话说吧,咱们太一宗,只有我师父,在外的大师兄和掌门三个人才有行牌。” “啊?” 姬离那边仍在窃窃私语,但明眼人却看出了一些端倪。 “也不看看你们太一宗现在是什么实力,也好意思跑到这里来冲门面,真当自己是大派就了不起啊!” 说这话的人是还真道弟子,作为向来对立的两个门派,在这种时候出来打压对手向来是他们喜闻乐见的事情。 “你……” 这话一出口,立刻有太一弟子站出来,但所幸周围之人也都还算讲理,顾及着道坊的面子,及时将这些人拉开。 掌固眉头紧蹙的看着下方,再次说道:“到底有谁愿意承接此次的任务?” “我……” “我玄顶门愿意接……” “我来。” “还真道,染红翎!” 最后开口的女声,将所有不谐的声音压了下去。 是她。 染红翎的名字虽然在姬离这里排不上边,但在这间小小的道坊之中,却是鼎鼎有名。身份,相貌,修为三者兼具,还是女性身份,这样的一个人怎能不让人在意心动。 只是,你一个大派弟子,也和我们这些小门小派抢什么任务啊! 众人或惊或愤的怀着心思,但嘴上却是没有再说什么了。毕竟有姬离事前开口,任务之争,是抢不过那些大派出身的。 何况还真道和太一宗可不一样,一个是腾飞蛟龙,一个是西山薄日,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他们啊! 而当染红翎开口时,始终在其身侧的裴英杰悄然站在了她的身后,小心说道:“表妹,你知道姑父他老人家一直不愿意你在外抛头露面……” “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爹。” “呵,表妹你误会了。”裴英杰摇摇头,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三阶行牌,举在掌固面前,“我的意思是,还真道裴英杰,染红翎,接下这个任务了。” “这个任务明明是我师弟先接下的,你们还真道的人要抢,也该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远处,一个声音响起。 听到动静的林昔面色一喜,忍不住叫道“大师兄”。 “你怎么回来了?” “任务提前完成,所以就先回来了。这位应该就是师父新收的师弟了吧,你好,我是封尧,你的师兄。” 看着面前款款走来的青年,姬离飞快的打量起来人。 看模样比他大上两三岁,但应该不超过三十,长相不错,一幅气宇轩昂的派头,不输那站在染红翎身侧的裴英杰。 “大师兄。” 这位大师兄有点意思,在姬离开口之前,他其实早就偷偷潜进了道坊,只是未曾出声。 而眼尖的姬离也是在一早就发现了他的行踪,依靠早年的一面之缘,他认出了来人身份。之后二人默契一般,一前一后开口。 对于这位新出来的搅局人,裴英杰自然熟悉的很,他向前抱了个拳,“幸会,封兄。听说你之前出城做任务去了,不知可曾顺利。城外妖多凶险,若是连你也出事,那太一宗可就真的危险了。” “多谢裴兄牵挂,在下一切安好。只是我太一宗掌门长老都在,远远不到在下担任顶梁的地步。 倒是封兄,在下刚回来便听说还真道近日捉了一群梁山贼子,想来裴兄在其中自然出力甚多,我在这里先恭喜你了。” “捉拿梁山贼子之事,是由掌门亲自出手,哪里轮到我这个小辈出马,倒是封兄,你家掌门长期闭关,门中大大小小诸事都要你来操心,劳苦功高,才是最应该称道的。” “裴兄客气了,谁不知还真道乃是你裴家之宗门,以裴兄今日的地位身份,想来必然是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这话说完,裴英杰面色一变,他暗自瞥了眼身侧,见染红翎未有表现,这才松了口气,随后重新振作语气说道:“咳咳,我们还是先来讨论一下今日的任务吧!” 第三十七章 推理 其实这十个额度的任务本没有什么好争,只是事关脸面,太一宗还真道两帮人谁都不愿意退让。 依着两派如今的实力对比,掌固本来心向的是还真道,但最后却是那位染红翎染小姐,她开口说要放弃这次任务。本来就是为了她才去争的裴英杰失了这个动机,也就不在和太一宗之人抢夺。 最后这十个额度的任务,仍旧交付给了太一宗。 当姬离从掌故手中接过卷宗之后,太一众人便离开了道坊。 回程途中,姬离首先朝大师兄颔首道:“抱歉师兄,给你添麻烦了。只是我一听到有妖怪害人,便没有忍住脾气,希望大师兄能够让我也加入调查。” “我明白你的苦衷,热心肠也不是坏事,只是你毕竟还未开始修行,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太过危险了。” “可我听说,十个额度的任务属于一阶行牌的人都能完成,这种难度的任务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还有诸位师兄在此。” “这……”大师兄封尧想了想,“此事我做不得主,还需要掌门和长老的同意。你是不知道,今日我回到太一宗,师叔就抓着我的手,把你好一阵夸耀,要我这个当师兄的好好照顾你。” 这个张仲德,是把天下所有师兄弟间的感情都当成了他自己师兄弟那样了吗?还是说,这位太一宗大师兄人品足够,令他如此放心,不会对同门产生嫉妒心理。 不过从今日的举动来看,这位大师兄确实有些不一般。在现下青州玄门里,太一宗明明占据了绝对劣势,可观其言谈以及众人对他的态度,倒有几分能和还真道分庭抗礼的架势,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要知道,太一宗封尧的实力只是地阶下位,而还真道仅是那裴英杰就是地阶中位,周围还有不知多少他派的地阶高手。尽管太一功法强大,能让人越级挑战,可也不至于太过夸张才对。 这个封尧,是依靠着其人格魅力做到让众人咸服的? 暗中对这位大师兄上了心,几人返回到太一宗,将此事和门派长老张仲德说了。 出乎意料的,这位长老并没有否决姬离要加入的举动,反而对其行为大加赞赏,理由便是“太一宗之人绝不能畏畏缩缩,不养太平弟子”这类的话语。 有了他的同意,那位闭关掌门的意见便也无关紧要,姬离以此为序,拉开了他在青州的一系列事情。 翻开那份卷宗,大致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几页纸张记载了简单的一件事。 一位妇女出来买菜时,被人拖入后巷之中咬住肩膀,结果叫喊之声引来了其他人,咬人者只能匆惶而逃。 而据那位妇女说,她感受到那只捂住自己的手中毛发较多,不似人类。而且事后衙门的人在地上,也找到了疑似动物的毛发。 还有就是,当众人听到叫喊声音赶来时,那穿着黑袍的人着急逃走之际,露出了背后一条尾巴。 因而玄清司之人便怀疑,是有食人妖怪入城,欲行不轨。 但这看似剧情简单的案件,仔细想来,却也隐藏着一些巧妙。而且,和之前的黄印出现一案,同样发生在治安不强的南城。 自己出现在青州是因为“横宇越空”的传送,按说在姬离未选择传输地点的情况下,所有的位置都是随机选择的。 本来姬离也是这么觉得,可那手持黄印之人的出现,让他的想法产生了一点波动。按时间推算,那人的出现甚至在姬离来青州之前。 如此说来,他便不是因为姬离的存在而出现,反过来才对,姬离出现在青州,正是因为那人或其背后的势力。 身为玄清司高级领事的他,掌握的此方世界的规则之一,乃是有所关联的人物之间会产生因果,而这份因果又会让那些关联的人变得更加容易遇到。 这样的说法不止适用于此界修士,便是那些域外邪神们也遵守,只是说法有些区别。 基于这样的原理,姬离出现在青州便是有理有据。这样,便带来了新的问题,这些人在青州要做什么? 姬离而今已经是两份黄衣碎片的宿主,所有和黄印有关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所有和其有关的谋划,也都可能在最后归结在他身上。如果放任不管,也许会酿成大祸。 而且,在这些人尚且不知他存在的情况,面对他们,便是自己这边在暗处,占据了优势。另外,吸纳那颗血瞳,借助“识”这一能力所掌握的术法“横宇越空”,能让他在遇到危险时紧急脱身。 尽管以姬离现在之气,无法催动之前那种越城级别的传送,但逃脱凶险问题不大。 在说回此次的案子,大致来看,和之前的黄印之案毫无相关,只是发生地点都在南城。不过那里治安混乱,杂乱无章,倒也适合隐藏身形。 如果说黄印之案可能是邪教徒所为,那这边的案子,则直指妖怪。 从地上的毛发,露出的尾巴,事后查看的妇女被咬伤口,以及伤口上淡淡的妖气,都能看出这一点来。 只是,出现了一个问题。 青州城里为何会出现妖怪呢? 不同于阳谷县那样的小门小户,青州的守备力量颇强,一般小妖很难混入城中。可从咬伤农妇无法致死,甚至于还被人吓走这点来看,这妖怪明显不强,不超过地阶。 当然,凡事皆有意外。 如果有人诚心要做,也不是没机会在城中豢养一些妖怪。 那么又出现另一个问题,这妖怪为什么要袭击妇女。 如果此事发生在城外,姬离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因为城外山林之中,是那些离群索居者的天下。它们袭击人类,便和人类修士屠杀妖族一样,合情合理。 但在一座人类大城里,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普通人,就显得非常失智了。 如果是被人为豢养,用于观赏,或是其他用途的妖,从囚禁之地逃出,它第一件要做的事应该是躲起来,然后寻机会逃出城才对。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践踏人族律法,倒像是才从林子里走出,野性未脱的妖怪。 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将这个并不强的妖怪带入了青州城。 第三十八章 猿妖 本来随便看中的一件小案,仔细推敲之下,却能发现如此多的问题。 如果事后被发现纯属他想多了,还自罢了,否则,就真的对不起那仅有的十个额度。 当姬离因为卷宗中记载之事感到疑惑时,他的那些师兄弟们,倒是对这案件之中记载的其他地方起了心思。 比如说:那妖怪将妇人拽住时,曾欲行非礼之事。 衙役们就此事问及那妇女,得到的自然是她的百般否认,但当时在场的不少人都见到那农妇衣前凌乱,并有一些利爪撕划的破损。 “这妖怪倒是……” 其实也不奇怪。 一些和人类身材体格相近的妖物,在修炼之时更容易获得灵智,并逐渐有了人类的思维模式。其中有些动物成精之后,不仅迷恋人类的血肉,还会垂涎人类女子的身躯。而这其中,又以猿猴等灵长类动物最为出名。 猿猴! 这卷宗之上记载的尾巴,还有现场遗落的黄色毛发,倒真的有点像是一只猿妖做下的。 “既然如此,我来分配一下任务。”大师兄封尧将众人聚集在一起,环视一圈道,“事先说明一下,这次的任务涉及到了妖怪,有一定的危险性,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参加。” 林昔摇摇头道:“大师兄,你就直接给我们下任务吧!这种事情,连师弟这样没有修为傍身的人都敢参加,我们这些有修为的人,哪有不参加的道理。” 其实要说起来,因为青州城强大的城防力量,敢在城中犯案的妖怪,鬼物几乎没有。而大师兄虽然长期出差,但也都是在城外,自然不方便带着其他人。 很多太一宗本宗弟子都没有怎么接触过任务,修士依靠修行获得一身本领,如果不拿出去施展,那岂非是锦衣夜行。 有着如此的积极性,封尧面露笑意的环视一圈,然后点点头:“既然如此,咱们两人一组在南城搜索,寻找那妖怪的踪迹。注意,那妖怪修为不高,它极有可能是那种半身为人,半身为兽的模样。” 无论是皮毛带甲,还是湿身卵化,大多数动物开始时都是四肢着地走路。而修炼成精的妖怪,有了一定的灵智,便开始以下肢行走,解放了用于其他活动的双手。 科学分析,这在进化史上,可以算做他们在朝着人类的模样,个体发生了快速进化。不科学的来讲,也是妖怪逐渐化形的一个过程。 脱去兽形,变作人身。 以最终万物灵长的模样存在于世。 当然,一些重视血统,提倡妖族至上的家伙,也可以一辈子保持妖怪爬行的状态,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仅仅依靠那妖怪表现出来的实力,应该还没有达到完整化形大妖的状态,所以它的身上才会保持着较多的妖怪形态。 而这样的模样,除非它一直藏匿于府院之中,不与人接触,否则定会很快暴露破绽。 这样一番分析,倒似乎并不难打听到那妖怪的行踪,那之后剩下的就是分组了。 “你们其他人自行结组,我和师弟一组。”封尧自来熟的拍了拍姬离的肩膀,笑容满面道。 他这样安排也无错,毕竟姬离名义上还未开始修行,属于普通人的范畴,那么自然需要门派最强的大师兄来平衡一下战力。 “那我们出发吧!最后无论结果如何,酉时回到宗门集合。” “是。” 众人一齐说道,随后出将门去。 “我们也走吧,杨师弟。”封尧始终保持着笑语盈盈的状态,却让人有种讳莫如深的寒意。 对于这件案子上奇怪的地方,别人没看出来,难道作为太一宗大师兄的他也没看出来。如果是这样还好,可如果是他看出来了故意没说,那可就值得玩味了。 “师弟初来宗门,就要随我出差办案,真是让我这个师兄汗颜啊!” “我做这些都是出自本意,师兄不必介怀。” “虽说如此……”封尧断续说着,忽然他话音一转问道,“对了,不知师弟你是哪个地方人士?” “上扬县人。” “哦,上扬县距离青州的路程倒是不远,我以前也曾路过那里的!” “是吗?可惜那时候不认识师兄,否则真的应该好好结交一下。” 随后封尧简单询问了一些上扬县的风土人情,姬离也都一一对答如流。 原因,那地方本来就是姬离的老家。 作为孤儿出身,姬离在五岁前的生活已经不可考察。那时正值旱灾严重之际,无数家庭妻离子散,诸多生人化作了田间白骨,谁也不知道一个几岁的孩子是如何在那样的绝望地狱中生存下来的。 只是在后来,他来到了上扬县,被当地一个姓姬的老捕快收留,才有了现在的名字。摸骨的师傅给他看了,确定了姬离当时的岁数。 这之后,姬离逐渐长大,加入玄清司讲武堂,被星宿亭选拔出来。再然后老捕快病故,姬离去看了一次,此后便再未踏足上扬县。 但毕竟生活了那么多年,若论对那个地方的了解,姬离自然是不弱于人,只要对方不去实地考察。 封尧或许是出自同门的关心,又或是随口一问,在姬离全数答复出来后,便不在过多询问。叮嘱了一些门派的细则,又聊了一些他在外办案的经历,两人便往南城而去。 就像一座光鲜亮丽的城市背后,总会有想象不到的阴暗。被北城富饶掩盖下的青州,依然存在南城这样的地方。 肮脏的街道,乱流的污水,麻木的行人。 特意换上了粗制衣物的姬离和封尧,行走在他们中间,倒是也没有太过注意。只是一些面前摆着破碗,沿街乞讨之人偶尔撇过来的目光,仍旧让他们在意。 无论相貌打扮如何,那股北城人的精气神终究是不一样的,这些看惯了南城人的街溜子们,自然一眼便能分辨出外来人和本地汉。 当然,姬封二人却也没有在意便是。修士身份的他们,如果说被一些乞丐吓倒,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走,我们去找一户人家问问。” 走过一队扛着麻包的队伍,姬离刻意避开了一个小孩的冲撞,然后就见那孩子转过身,朝着他露出一个不属于其年龄的凶恶表情,随后便一溜烟跑走了。 “别在意。” “嗯。” 心有鸿鹄的姬离自然不会和这么一个烂在南城的普通孩童在意,他们向前走去,叩响了一户人家的屋门。 第三十九章 无果 “咚咚咚。” “咚咚咚。” 门敲了几遍,却无人回应。 二人正打算换一家问话时,前方发出嘎吱一声响,门开了。 一颗略显平凡的头颅从门中钻出,看向屋外的不速之客,他正打算开口,陡然发现门外姬离的模样,张口说道:“你……你进去过霜林居,你是修士。” 出现在门内的不是别人,正是姬离曾经在道坊外面见过的那个破落教书先生,曾明义。此人一心想要成为修士,但可惜天资不好,没有门派愿意收留。 “你们找我有事吗?” 曾明义将门展开的更大一点,显然,在他的思维里,修士是不屑于抢夺他这点家底的。 “这是你家?”封尧开口。 “是。” “最近发生在附近的妖怪袭人案,你知道吗?” “妖怪?”曾明义下意识缩了缩脑袋,但很快他的心思便活跃了起来,“你们是来这里抓妖怪?” “你不知道?” “我平时都待在家里。” “那你最近在这附近看到过有什么行踪诡异的人吗?” 曾明义想了想,摇摇头,“我没注意过。” 姬离封尧互看一眼,从往日经验上大致能看出,面前这人能给他们提供的信息极为有限。果然,在封尧后续的追问之中,那人的回答大多便是摇头和不知。 “抱歉,搅扰了。” 姬封二人转身,曾明义突然开口道:“如果你们是要去找妖怪,能不能带上我,我生活在南城,对这里还是熟悉的。” 姬离想了想,和封尧对视一眼后,刚打算摇头拒绝,封尧却已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了。对了,你是叫曾明义吧!” “是是,我就是曾明义。”被一个自己一直渴望成为的人叫出姓名,曾明义不经面露喜色,他草草关了屋门,便立刻走了出来。 姬离不解的看向这位门派师兄,虽说有个南城本地人愿意帮忙是件好事,但观曾明义其人言行,并不是那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样子。与其要靠这种免费劳力,倒不如花点小钱从南城随便雇个跑腿的,都更加方便。 还是看看这位大师兄要做什么吧! 曾明义在前,姬离封尧两师兄弟走在后,他不时朝着南城指指点点,努力做出懂得很多的样子。但姬离已经发现,当离开他所住的那片区域之后,曾明义眼中的迷惶明显变多了。 封尧毫不在意这点,反而和曾明义聊了起来,大有称兄道弟的架势,谈话内容也不只局限在南城这个方面。 “曾兄弟是怎么变成今日模样,我听说你曾经加入过门派。” 曾明义的真实年纪应该在三十多岁,但看他的相貌却像是个四五十岁的半老之人。 “是。”提及往事,曾明义叹息一句,苦笑道,“往日不愿重提,但既然封兄问起,我便说吧!别看在下今日这身无长物的样子,往昔也曾算有过一段风光日子。 当时,我曾加入过一个小门派,宗门名讳不必再提,恐给二位笑话,但也追随过师父学过些练气之法。只是几年下来,体内气机却毫无增长,师父恼怒之下,觉得我是绝气之体,将我逐出门墙。 后来我不服输,多次去寻找门派加入,得到的结果也都是否定。所有人都说我无法修行,可我不觉得,为我摸骨的师父也说过,我的根骨不差,只是每次行气之时都会失败。所有气机一入体内,都是石沉大海。” 这倒是有些新奇,旁人不能修行大多根骨,经脉有疾。可听曾明义叙述,他的问题似乎出在体质上。 修行者里倒有几种像是这种情况,也不知他属于哪一种。 “曾兄,如果不介意,让在下给你号诊一番如何?” “当真,请!” 曾明义不曾犹豫,直接伸出了他的胳膊。 封尧掐起二指,搭在其脉间,细细寻味。 不多时,封尧松开其腕,苦笑摇头道:“抱歉曾兄,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没发现你身体内有何暗疾。” 刚泛起一丝光辉的眼神又再次沉寂下去,曾明义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查不到就查不到,倒是麻烦封兄了。” “见谅。” 几番见礼之后,话题告捷。 彼时,姬离等三人已在南城游晃许久,其间不止一次扣开人家门户,也询问了街上的一些泼皮乞丐,却没有任何一人见过身穿黑色长袍,遮住面容的人。 这让姬离内心有些许的挫败感,不过似乎更加验证了他之前所想,此事绝不简单。 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离他们约定的酉时就快要到了。 “看来今日是没什么结果了,我们只能明日在做打算了。曾兄,告辞了。” “告辞,二位。” 几人在南城分手,回程路上,封尧看着姬离笑道:“杨师弟今日开口甚少,想来是我应付查案,疏忽了你的感受。” “封师兄误会了,我只是想要学习师兄平日的一些做派,故此才多看多听,少有言语。” “原来是这样,只希望我的这些行为不会给你带去困扰。” 封尧调笑了一句,随即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今日居然一无所获,那妖怪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以它的实力,不可能走在外面而不被人发现,难道是……藏在城中谁家的府院之中。” 姬离默默点头,不做评价。 “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考虑吧!杨师弟今晚回去之后就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 “嗯。” 回去太一宗后,和其他师兄弟一分享结果,果然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众人为此好好谈论了一番,提了不少看法,可谁也没能为此得到一个确切的结论。 末晚时分,和众人一起吃了晚食,姬离一个人回到住处睡了。 他照旧是检查一遍屋中的摆设,确定无人窥视,这才关上屋门吹灭蜡烛,曲腿坐到了床上。 他睁着双眼,暗中运行着体内的七星决,同时开启内视。 内体之中,那被封印在影墙之后的两份黄衣碎片尚且完好。 意识所动,姬离连接了这两份碎片。借助祂们的力量,他的眼中黄印图案一闪而过。 于此同时,在这城中的数个地方: 有的人刚刚放下帷幔,她的手掌便已停住。有的人正在喊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屏退之语。有的人轻轻用力,似乎要推开身上压着的另一人。有的人在插花,有的人在剪烛,有的人在打扫…… 十个地点,十个相同职业的不同女性,都在同一时刻脑中闪过相同的信息。 她们或低吟,或沉语,或无声,或敬言,都在说着同样一句话:“恭迎,黄衣之主。” 第四十章 暗伏谍子 要来太一宗借法,姬离自然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之前他融合了那颗血眼,除了收获“横宇越空”这个能力外,也让体内的黄衣之王邪力大大增加。 在他体内封印也被强化的同时,这些邪力并没有伤到他的肌体,反而为姬离提供了另一个便利,那就是黄印的力量增强了。 之前只能用黄印,在本就信仰黄衣之王的邪异生物丘丘人身上安插一只窥秘之眼,但现在邪力大增的姬离,已经可以做到用黄印控制复数位的人类了。 当然,碍于他的实力不强,这种控制也有局限。 被控者精神力不能太强,所以不能是修士。肉体强悍者同样有难度,最好不要是成年男子。数量上面,十已经是极限。超过这个数字,姬离的精神力量受不了。 所以,他在综合考虑了这些限制之后,做出了选择。 本就不打算用这些被控制的人战斗,他们的作用更多是为姬离提供情报。那么青州城里,最容易打听到情报的场所是哪里? 茶馆,客栈,驿馆,官府大院,玄清司青州分部,各大宗门的议事堂,还有…勾栏。 抛开其中不可能达到,为了追求最大效率,姬离选择了勾栏。 他分别在南城北城,各选了五位不同的风尘女子给予黄印,然后叫她们蛰伏待机,等待姬离的呼唤。 当然,姬离选择的这几家勾栏,除了在地点上没有相交,还尽量跳开了其中的花魁女子。毕竟太过名声在外的女子,万一她们是某些大佬的禁脔软肉,容易有暴露的风险。 宋朝狎妓成风,并不以为耻。不少士官大族,修士仙师都有相关的爱好。而男人们在做那种事情时,又是最放松警惕的。有时候他们甚至会随口将一些重要消息告诉给枕边人,当成轶事趣闻。 本着这样的想法,姬离将这十枚棋子投到城中,而今日便是他第一次捞网之时。 依靠黄印之间的联系,通知了她们消息,剩下的就是让她们将这几天收获到的信息记录下来,诉诸笔端,然后等着姬离去讨寻。 之所以不依赖黄印传递消息,一是姬离精力不足,二是以他目前实力,未能将黄印开发出这种能力。 也是考虑到这点,姬离在挑选时可是少不得废了些心思。要选十位会识字,或是能接触到识字之人且不会被怀疑的风尘女,可着实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而等到她们将所写内容准备好后,会各自出钱让小厮将所有信件集中送到一处,姬离会在随后传送过去,将信取回。 这大晚上的自然不可能有人送信,所以最早会在明日早晨才能得到消息,不过晚上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解除联系之后,姬离开始马不停蹄的修炼起七星决来。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修炼的功法,虽然效率较低,但也聊胜于无了。 就这样一直到后半宿,姬离解除了修行状态,盖上被子陷入了睡眠。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早,姬离以要开始练功为由告别了任务。 封尧看了他一眼,关切说道:“杨师弟第一次修行难免会遇到问题,要不我留下来指导你练习如何?” “不用了,有师叔在,大师兄还是将精力放在任务上吧!何况,我听说修行的第一步是要寻找气感,寻常人在这第一步都要几个月时间,等到我正式开始修行,恐怕也是几个月之后了吧!” 姬离半是说笑的将这件他揽下的任务推了出去,然后自己在师叔张仲德那里呆坐许久,美其名曰寻找气感。直到那位师叔坐不住后,姬离找了个机会溜出去,然后传送到相应地点将信取回来。 虽然是几天的情况,但实际重量不多。只是勾栏那种地方本就是三教九流皆在,五色五毒俱全之地,各种人来往,各种情报流通。 姬离虽然要求他们记录有关修士,以及平日中不寻常的事情,但那些风尘女子毕竟不是专业出身,黄印也只改变了她们的信仰而未能强化其智力见识。所以在交给姬离的信件之中,时有所载内容混乱,甚至诸多不通之处。 姬离耐着头皮一一阅览了这些信件,忽然他在看到某一刻时手掌一顿,那是在北城的某家花楼中的女子所写,是说她的某位恩客在同房时的一些怪异习惯。 具体内容我不详述,最终结果是那位客人给其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具体评价大致可以用一句话表示,“粗野不似人类”。 事后女子清理床铺时,还发现了床上留下的某些黄色的较长毛发。 毛发,恩客,北城。 联想到南城发生的咬人案,或许这两件事情之间有所关联。 也许得去看看。 不过另一件让姬离颇为上心的事情,那枚手持黄印的神秘人,有关他的消息,无论是姬离外出的走访,还是从这些青楼的密报之中,都没有得到哪怕一丝信息。 徐徐图之吧! 去青楼勾栏这种地方也不需传送之法,姬离取出些从信徒手里拿来的祭钱,便直奔翠屏苑而去。 一路银钱开道,姬离倒是很顺利的见到了他的目标之人,风尘女子萤草。 屋门关和,宽厚的面具之下传来姬离压低的声音,他的身上神隐之术开启,遮蔽了其周身半尺来方的距离。 感应到姬离身上的变化,萤草的目光从疑惑变为震惊,随后曲腿下拜,“见过主上。” 一封书信降落在她的面前,正是她写过之后交给姬离的那份,只是在某些关键地方,已经被人以红印标记了出来。 “将这件事情详细说明。” 看着自己书写的内容,萤草面色微凝,随后陷入思索中,不多时已经有了结论。 她缓缓开口,将那恩客从入门到离开的一应事情皆说了出来,其中不乏床第之间的私闻。由于不清楚是否为主所需,她全不敢遗漏。 末了,萤草补充道:“那人说,他对我甚为满意,明日还要再来。” 说罢,她轻轻抚了抚肩,露出疲惫的表情。 从行为举止上分析,确实很像一只妖。但据萤草所说,那人又是顶着人类脑袋,莫非是化形级别的大妖。 但是,除了少数血脉尊崇者,大部分妖怪想要化形最少也得到地阶上位。 那么会不会是对方穿着紧致人皮,以此混在了人群之中。 可这种在男女房.事中都不落差错的上等人皮,又怎会在南城那边轻易的失手,暴露出一条尾巴。 之前的毛发分析过,已经得出属于一只猿妖。而这次的毛发,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嗯,同一种属,不是一只妖。 这青州城里来了一窝猴。 第四十一章 巧做布置 姬离之前弄错了一件事情,猿猴这类生物属于群居动物,即便是变成了妖也一样,大多还是生活在一起,参考西游记中的某猴王。 如果某个地方出现了一只妖,那么在其周围,就可能会出现第二,第三只同物种的妖类。 而且,和大多数群居动物一样,它们之中还会出现一只领头妖,来带领整个族群行动。如果是混入青州城这种大事,最少也需要一只化形级别的妖物来带领。 但,这也只是最少。真要说起来,手下一群妖性未收的同族,即便是天阶带领也不是那么容易成功混入城。 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在南城遇到的是妖群之中一只野性未脱的小妖,而出现在翠屏苑床第上的,就是这个族群里实力较强的大妖。 之前藏在南城,是因为南城混乱,人多眼杂,不易寻找。可在手下之中有猴做出那种事情之后,南城就成了官府玄门的重点打击之地,所以他们就把藏匿之地放到了北城。 不过,就算换了地方,也依然避免不了心中的野性。一般小妖可以用力量让它们畏惧,收敛本能,但化形妖物却不存在那么多问题,它们完全可以伪装完全,大大方方的进出勾栏等地。 位置换了,猴换了。如果不是姬离这边碰巧的落子,恐怕还真不容易找到它们的线索。 那么,还剩下一个问题,这群猴混入青州城有什么目的。 现在情报不全,姬离不敢妄加猜测,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找出妖群的落点。到时候如何拿捏,便是自己这边的考虑了。 吩咐了萤草想办法套清来人的住处,并告知了一些有效的问询方法。比如不要直接问住在哪里,可以从风土人情,地方特色入手,也可以以上门服务这种高级模式从侧面展开。 那群妖如果是刚入城,不懂人间规律,则有可能会被这样的询问给迷惑到,继而稀里糊涂的将地点托出。 这些风尘女子能够在这种地方滚打,本就不是傻瓜,在姬离的指点之下,萤草也算是很快出师。 将此吩咐之后,姬离便不做停留。他没有将那人妖族的身份告知,唯恐其因恐惧坏事。 刚要转身之时,姬离顿住脚步。虽然安排已下,但是还是无法保证一定成功。 要不,再加上一层保险。 他微伏下身躯,将脸贴近萤草说道:“如果你没能得到那人的所居之地,那么在他离开之前,你要对他说三个字。” “什么字?” “无支祁!” 萤草一脸迷茫的复述起这三个字,不解其意,姬离自然更不会向她做出解释。 匆忙而来,匆忙而去。 推门出去后,姬离便直接褪去神隐,变作普通客人的模样。 他正要装作事成离开,却不妨身后一事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侧头看去,只见一轻佻男子正抓着一位楼中女子的手,满脸的淫邪表情。 “这不是昔日的沈家小姐吗?怎么今日有幸来此地啊!” 姬离认出,那被抓的女子花名叫做采荷,是这翠屏苑里的花魁。而她的原先身份,乃是一官家女子。 似乎是采荷家中有人得罪了朝官,吃了重罪,一门遭遇重罚。男子充军,女子没籍为奴。 而当时的采荷已经嫁为人妇,为了防止惹祸上身,其夫家便以一封休书将其逐出家门。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委身青楼,做些出卖皮肉的交易。 看起来是遇到曾经的旧识了,不过这种事情,放在古代也不算什么稀罕。姬离转身离开之前,便有小厮过来将人拉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了。 回到太一宗,外出的师兄弟们逐渐还归,还是满脸的沮丧。一连两天走访没有得到任何线索,看来需要重新整理思路了。 几人问候了一下姬离的修行情况,随后各自散去。 随后又是一天过去,眼看着这个本来剧情简单的任务逐渐有些失控,几人心中的失望也在逐渐增长。 他们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情,并逐渐发觉到此事中的一些端倪。正考虑要不要将其告诉给道坊,要求追加额度。 不过想来也不可能。 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此事的难度超越之前所开出的悬赏外,道坊那边不会随便更改额度。 几人就此事展开了讨论,姬离也加入了进去。原因,萤草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之前说好要来的那人,爽约了。 本来商量好的计划,没有人上当,自然成了废纸一张。 又是几天过去,就在姬离觉得这件事情快要无法达成的时候,翠屏苑那边向官府报案说,门中一个姑娘不见了。 而这个失踪的人,正是姬离的女谍,萤草。 事情发生的有些莫名其妙,本来好好在房中的萤草姑娘,在仅仅半炷香不到的时间里,便从房中神秘失踪。那间房只有一个出口,期间没有任何人见到有外人进出。 翠屏苑是什么地方,那里一天十二个时辰,最不缺的就是人。无论是萤草自己想走,还是说有歹人在翠屏苑中将人掳走,都可以说的上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在人类范畴中的考量,妖怪修士不在其列。 当翠屏苑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投报给官府之时,身处太一宗的姬离脸上不经露出一抹笑容。 这倒真可算得上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黄印对于被控制者有追踪作用,所以萤草的真实行藏在他这里不是问题。事实上,从姬离开启黄印之后,便发现了萤草目前所处的地方在北城的某处。 黄印仍在,人未死。 其余一无所知。 由于布置窥秘之眼颇为麻烦,且很难长存,姬离无法通过“换视”这种方法搞清楚她周围的情况。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周围看一看。 …… 青州城北,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这原是某位致仕官员的府邸。只是那人官职不高,加之素来低调,所以即便周围之人发现他们一家,已有多日未曾露面也不觉得奇怪。 偶有人从其门前路过,也至多只是打眼一瞥,绝不多留。 在这种情况下,一只鸟无意间飞至府中的围墙之上。它张开翅膀,以尖锐的喙啄食了几下羽毛。 略做停歇之后,它欲展翅飞走。忽然一只毛茸的手掌从下方伸来,将它握在手中。随后一用力,直接将其捏死。 那手掌的主人张开嘴,也不管其血肉腥生,直接从头啃起。 伴随着那些血肉入肚,一颗微微亮起的印记也被黑暗的脾胃彻底吞没。 第四十二章 结束 水猿大圣无支祁, 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妖。 不管是对妖族,还是对于姬离这样的人族,都是如此。 二十多年前,在河东路的旱灾发生之前的一两年,还有两件大事几乎是同时间发生。 一件是泉州等地爆发的瘟疫。 另一件就是淮水之地爆发的洪灾。 尤其是第二件,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朝廷在淮水等地折损了许多高级战力,这直接导致了在其后的河东路旱魃之乱中,朝廷战力的严重不足,致使旱灾席卷整个河东。 另外,淮水之乱极大的打击了官府在两淮等地的威望,同时造就了绝大多数的灾民。后经查证,方腊国中有很多人都是经历过那次水灾的幸存者。 而那场影响至深的洪灾,罪魁祸首就是无支祁。 当时,继承了八位现象级天灾中,对王朝威胁最大的两灾之一的“洪”,水灾无支祁的实力已经是在野妖族中最强大的一位。 他一面依靠法术挑起淮水之地的惊天洪水,一面支起反旗,号召天下妖族联合起来,对抗宋廷。 自妖魔道沦陷之后,人间道的妖族数量激增,这不仅挑起了本地妖族的不满,更激化了人类和妖族的全面矛盾。 此后,各界王朝都不可避免的和妖族站在了对立面,彼此仇杀更是屡见不鲜。而仗着有神器加持,人间王朝每每都能重挫妖族阴谋。 这种情况在一百年前达到了顶峰,但随着那场旧事的过去,妖族的实力大不如前,再也无法正面和人界王朝对抗。 实力或许不如,但仇恨却不会消失,对于寿命悠长的大妖更是如此。 无支祁时隔八十年再支的反旗,有点像美猴王之于花果山,一时间,天下妖族云集响应,赢粮景从。 不止如此,为了配合妖族打击宋廷的活动,沉寂许久的雁门关也开始热闹起来。 一面在外打击异族,一面向内镇压妖祸,更得不断加派官员官兵拯救洪水,大宋在花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的情况下,将这场浩浩荡荡的妖祸弹压下去。 无支祁身死,水灾易位。 无数妖族人族在此次灾祸之中消亡,却也让当时的玄门彻底记住了无支祁这个名字。 而随着时间推移,或许在当代的年轻修士里,无支祁这个名字已经稍显陌生,但在妖怪之中,尤其是猿类妖族里,水猿大圣无支祁是它们的神话。 所以当从一个风尘女子口中知晓这个名字时,那位修为不弱的地阶猿妖不淡定了。 本来从翠屏苑内绑走萤草,只是为了满足它和它手下的欲望。但是当“无支祁”的名字一出口,事情就不一样了。 之后就是考验黄印的威力,和人类意志的时候了。好在姬离每次去见她们的时候,都会换一套别的行头,而且在身材上也做些处理。 所以即便萤草愿意开口,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威胁。 实际上,当初姬离在说出无支祁这个名字时,就有了弃子的想法。 诚然,如果一切顺利,那萤草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反之,一旦无法通过正常交流收获消息,她固然会被带走拷问,而姬离便会在之后通过黄印的联系,把握那群妖怪所处的地点。 活着,他能得到情报。 死了,他会知道地址。 又是一向两赢的举动。 所耗费的不过是一枚不太重要的棋子,对于这样的买卖,姬离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上一次的教训告诉他,觉得一定会赢的,往往会有别的问题。果然,这次一开始便是,那妖怪直接没来。 这可叫姬离郁闷了许久,但好在不久后,事情有了转机。 接下来,就是认准地点,再去侦查一番。 这种事情自然也不需要姬大人亲自过府,抓只鸟,涂上血,施个旧印就是,然后姬离就得到了他所知道的。 剩下的就是剿灭妖怪了。 这种事情也好做。 从南城随便找个人替他写上一份信,就说是有水猿大圣无支祁的旧部混入了青州城,标出地点,再在信里面加上一些重量级别的话,不由得他们不重视。 然后在找个人替他将信投到天机门,就完事大吉了。 之所以不投给太一宗,是不想让太一过于出风头,反正如果真是水猿大圣无支祁的事情,三大派肯定是一个都跑不了。 而这一切又是在神隐之下所为,即便对方占卜也不能查到他的身上。还有,姬离在写完信后立刻使用了“横宇越空”,这下他连作案时间都不具备了。 就在姬离安安静静的坐在太一宗等待消息的时候,青州城内暗流涌动。三大派掌门人齐聚一堂,围绕着那封寄给他们的信件。 在连占卜都无法获得准确情报的情况下,三大派掌门人经过短暂考虑后,决定召集门派好手,一起对那个地址发动突袭。 之后的事情,姬离是听大师兄封尧所说,由于兵贵神速,藏在城中的猿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除了当时并不在的某位天人妖王外,其余妖怪被一网打尽。 听到这事的姬离忍不住一阵侥幸,果然是由天阶带队的组织,幸好对方当时并不在府,要不然萤草身上的黄印不一定能逃脱他的眼光。 不,或许他知道,只是不清楚那东西的作用。但不管如何,姬离最终还是收获了自己想要的。 当然,不是最初的十个额度。 因为有妖王的存在,这件任务的层次一下子被拔高了几十倍,所配给的额度自然也水涨船高。而什么都没做,却只是第一个承接者的姬离自然也收获不浅。 当然,这些额度是给大师兄封尧的,姬离收获的,只是太一宗自给的门派贡献。 这也正是他需要的。 谁又能想到这起颇为轰动的大案破解理由,只是为了一些不太重要的门派贡献。就算是这一点,也不会引起人怀疑了。 在最后,还有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三大派联手攻破妖府后,搜出了一名不成人型的女子,据辨认,此人正是之前失踪的翠屏苑姑娘萤草。 想来是被妖怪掳到此地满足兽欲所用,真是可怜的姑娘。众人为此缅怀一番,发现人已无法救治,便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最后只在玄清司的记载之中,为三大派强势威武的衬托下,留下一个没有名字的代号,了结自己的一生。 翠屏苑内人来人往,很快会有其他人顶替她的位置,而姬离也会再去寻找别的棋子补上。 青州城依然存在,青州的故事也远远没有结束。 第四十三章 曾明义 有两件事情,姬离一直没有搞清楚。 一是那只天人猿妖的行踪。 二是在河东路一直很守规矩的妖王,为什么要把他的家底带来青州城。 要知道,外野妖族一旦进入人类城池,不亚于直接向玄门修士和官府挑战,难道他是疯了不成。 还是说,这青州城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目标。 可惜他带来的那一批猴妖都是死士,它们大多数在和三大派修士的战斗中直接被杀,少数也在之后自尽,让人无法弄清楚它们入城的方法和目的。 之所以知道他们的来历,也是因为当时在府宅之中的那只领头猿妖被人认出了身份,正是天人妖王飒木兮的手下。而派去勘探的谍子后来送回情报,那只猿妖已经离开了洞府,不知去向。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这件事都算是暂时过去。姬离只能保持着警惕,继续待在太一宗,直到拿到他所需的东西。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这天姬离一如往常的结束修行,正要走到院外,却见老师叔张仲德一脸憧憬的站在一个女子身边。 那幅面貌,那个表情,姬离有些熟悉,当初自己入门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情况吗? 难不成…… 他的猜测很快应验了。 “师侄,快过来,见过你新入门的师妹。” 姬离缓步走来,目光从女子的脸上划过。 一张很不错的脸,完全不弱于那位还真道的染女侠。 “他叫杨朔,这是蓝芷,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同门师兄妹了,可要好好相处。” “蓝师妹。”姬离微抱拳。 那女子瞥了他一眼,点点头算作见过。 性格可真冷,比之染红翎犹有过之。 “师叔,蓝师妹是您老的弟子。” “不是,她是你师父新收的徒弟。” 陆仲言又收徒了。 “你蓝师妹的天赋可一点都不比你弱,你要好好修行,可别简简单单被后入门的师妹超过了。” 虽然以摸骨之法判断天资颇为粗糙,但大体上不会差错许多。这叫蓝芷的天资能和他对比,那可真是不简单啊! 在姬离看向这位蓝师妹的时候,蓝芷也在侧头看着他这位带着宽厚面具的师兄。 “蓝芷和你一样,爹娘都被妖怪害了,你们之间应该有很多相似话题。” 凎,这年头找了理由都容易撞车。 本着对于同样职业的好奇,姬离对于这位新入门的蓝师妹保持了极大的怀疑。当然,有理由相信,对于他这么一个不见正脸的怪人,蓝芷同样保持了警惕。 在这种互相怀疑的情形下,二人虽处同门,却实在算不上什么交情。彼此点头之后,姬离离开。 这之后也是一样,两人在门派见面,只保持最低的招呼关系。 蓝芷为人清淡,不与人交,但是不俗的相貌还是替她带来一些麻烦,当然这些就与姬离无关了。 他摇摇头,和往常一样朝着道坊走去,身边是便宜师兄林昔。 一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大致内容还是那位蓝师妹,当然基本上开口的都是林昔,姬离只在旁边不时插上一嘴,看起来兴趣索然。 “师弟,门中所有人,好像只有你对蓝师妹没有什么想法?”见着师弟平日的模样,林昔终于忍不住问道。 姬离摇摇头,手扶铁面说道:“我已遭毁容,这辈子便不打算娶亲了。” 闻言的林昔不住摇头,“错了错了,师弟。你忘了我们都是修士了?不过是脸上的伤而已,又不是没有办法恢复。我记得师父好像说过,我们太一宗的功法里有一种能够治疗任何伤残的法术。” “真的?” “……记不清了,我回去再问问师父吧!” 知道了一件没有用的情报,二人继续向前行走,不多时,已经见到霜林居的牌匾。 只是此时的道坊外面,正发生着一场推搡。一个穿着褐色补丁衣物的男人想要强行进入道坊,却被门前的守卫拦了下来。 那人正是与姬离有过几面之缘的曾明义,而他此刻正在大声叫喊着什么,可守门的护卫却充耳不闻。 “我说了,就是那个姓冯的,就是他偷了我的东西。你让我把他叫出来,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你这个疯子,给我立刻滚回去。” 面前这人,守卫们自然不会不熟,经常来道坊门前蹲守的怪人。不过平日里他还算规矩,只是不知今日为什么就发了疯一样。 姬离向那边看去,眉角之处微微皱起,他喊了一句“住手”,随后赶了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于姬离的形象也是比较好认的,守门的卫士看是他,便张口说道:“这家伙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总是说里面有人偷了他东西,还非想进去,这里面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 姬离随后目光转向曾明义道:“你说里面有人偷了你东西,是谁?你又丢了什么?” “我……”曾明义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住了口,他看着姬离,脸上忽然闪现出一丝不耐烦,随后拂袖转身。 “呵,这厮……”守门的卫士不以为然,只觉得那人是见胡搅蛮缠无用,便不在纠结。 而看着曾明义远去背影的姬离一时无话,旁边的林昔拉了拉他的臂膀,道:“走吧,不是什么大事。” “抱歉,林师兄,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 说罢,不等林昔反应,姬离朝着曾明义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知怎么得,他从此人身上感到一丝微弱的厌恶感。这种感觉十分古怪,让姬离找不到原因,而在之前的两次见面中还不曾出现。 在这期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抱着这样的想法,姬离选择跟踪曾明义。他本来是想直接现身,以武力逼迫其说出些东西。可见识了曾明义对修行之事的执着,姬离担心一味的暴力恐怕不足以让其屈服,反而会打草惊蛇。 目视着对方在四处搜寻无果后步入客栈,姬离微微一笑,机会来了。 坐到案桌上,曾明义忽然狠狠一拍桌子,大喊了一声,“小二”。 一个青衣小二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对方身上寒酸的穿着,并不客气道:“客官要来点什么?” “一……一碗…黄酒。” “好嘞,您稍后。”小二不耐烦的走时,他嫌弃的目光没有瞒过此时十分敏感的曾明义,他再次举起拳头,这次朝着空气中猛擂一拳。 “可恶……” 正自苦恼时,那小二已将酒取来,只是不是他所点的一碗,而是一壶。 “这……我可没有点这么多酒,我只要了一碗。”曾明义急急说道。 那小二回道:“今日本店酬宾,这一壶酒是送给你的,不收钱。哦,还有这碟小菜。” 说罢,小二又端上来一小碟下酒的菜。 曾明义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端起酒壶,就给自己满了一碗,随后一干而净。浊酒入喉,仍觉得不够,他又连续给自己倒了几杯。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小店转性了,这白送的酒度数较之前颇高,几碗下肚,曾明义已经有些微醺。 正喝着,他的泪不自觉从眼眶中流下,随后又是满满一碗灌下,这次他是真的醉了。 “曾兄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着闷酒!” 听到声音,曾明义抬起被酒醺红的脸,他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铁面迎了过来。 “你是……” “我是谁不打紧,倒是曾兄心中有什么苦楚,可以尽情向在下诉说。” “我我,我……”这样说着,曾明义突然又一砸饭桌,眼泪鼻涕同时流下。 有小二正要过来,姬离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这个杀千刀的冯耀,都是他,都是他……” “冯耀怎么了。”姬离端起酒壶给自己端了一碗,正要放入口中,却听到曾明义怒骂一声,“他断我仙途……” 姬离差点一碗酒喷出来。 第四十四章 失踪 听到这话,姬离的第一反应是,这货喝蒙了。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像。 轻轻放下酒碗,姬离试探着问道:“他怎么毁了你的仙途?” 那边姬离小心将他的酒收起,免得对方在喝下去,就连话都说不清了。 果然,见找不到酒壶,曾明义摇晃着脑袋,才向姬离说道:“他抢了…我的宝…贝,那是我…修行的关键。这个杀千刀的……呜呜…” “宝贝,什么样的宝贝。” “我练气…呃…的宝贝啊!” 曾明义的声音逐渐减小,然后轻轻“咣”的一声倒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宝贝宝贝”。 “曾兄,曾兄……”摇晃了两下,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姬离凑近耳朵,仔细去听。 却听得曾明义在一众的胡言乱语之间,小声说起了另一个不太清晰的词语,“金丹”。 练气,金丹,听起来倒像是修仙小说里常见的境界。 不过,这个世界的修行可不是这种划分标准。 联想他之前说的宝贝,这金丹莫不是一件法宝,能让曾明义这种体质的人重新修行。 但是却被冯耀给夺走了,因而他才跑到道坊那里申冤。 且不说是不是有这种宝贝,单是有的话,这曾明义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之前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一丝厌恶,莫不是也是由了这所谓金丹的缘故。 曾明义跑到道坊去闹,这件事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毕竟那事看起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也找不出被抢宝物的证据。 再退一步说,即使曾明义真能拿回东西,以他的实力,这事一旦闹大,他也不可能守得住宝物。 将人丢在这里,姬离从客栈出来后,便直接去了道坊。找到坐在一旁的林昔,姬离开口问道:“冯耀是谁?” “冯…冯耀。”林昔思考片刻,说道,“玄顶门有个弟子叫冯耀。” “他在哪里?” 林昔站起身,在道坊之中环视一圈,随后摸了摸头发,不解道:“真是怪了,平日里冯耀可几乎是天天来,怎么今天不在,难道是出任务了。嗯,你找他做什么?” “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师兄你能帮我找到人吗?” “这个,我去问问。”林昔站起身,朝着某个圈子走过去,不多时,他便又回到姬离身边。 “这可还真是怪了,冯耀没有参加任务,周围人也说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不在道坊,玄顶门! 姬离转身之后,立刻朝道坊外踏去,林昔立时追了上去。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玄顶门本部就在青州城内,实力既不算强,也不算弱,属于一个不高不低的门派。 二人直接来到玄顶门,上前叩响门扉,很快一个年纪和二人相似的年轻人打开门。 “你们找谁?” “太一宗杨朔,寻找贵派冯耀冯师兄。” “冯师兄不在门里。” “他去哪了?” “不知道,冯师兄已经三天多没回来了。” 这和在道坊得到的情报相似,看来是冯耀在抢了曾明义的宝物后,潜逃了。 “噢,不知贵派是否可以提供冯师兄的贴身物品?” “你想通过占卜找人?”林昔抢先问道。 “嗯。”姬离点点头,他见看门的青年还在考虑,索性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物塞入对方掌心,“我们都是冯师兄在道坊中的朋友,见他失踪担心所致,还望道友卖个方便。” 感受着掌心沉甸甸的质量,那人想了想,却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便打开门将二人请了进来。 姬离跟随那人前往冯耀在玄顶门的住处,只见屋内颇为杂乱,看样子人走的十分匆忙。 “这件是冯师兄常穿的衣服。”那青年指着胡乱扔在床铺上的一件短衫道。 姬离拿起衣服端详片刻,之后又在屋内扫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直接告辞离开。 出了玄顶门,姬离开口问道:“师兄有没有熟悉的天机门门人?” 若论起占卜问卦,青州城内还得去找天机门。 林昔思虑半分,有了见量,他点点头道:“有一个,不过那厮比较贪财,要他出手恐怕得花上不少银子。” “这无妨,爹娘在出事之前,给我留了一笔不错的花销。”姬离满不在乎道。 其实他这些钱都是从被黄印奴役的姑娘们手中拿的,想着放在她们手中也是无用,倒不如留在自己这边,以侧万全。 敲骨吸髓如此,当真是无耻之尤! 话不多说,有了目标的姬离立刻启动起来,目标天机门。 靠着林昔的关系,他们很轻松的见到了那位天机门弟子韩宫。 同属三大派,在太一宗和还真道彼此看不惯的当下,天机门一直保持着中立姿态,从不偏向于任一方。 和太一宗相似,由于其门派功法对天资和悟性要求颇高,天机门弟子数量着实不多。而且受到门内风气影响,其内弟子除了完成道坊交付的任务外,其余时间很少出宗,大多时间都留在门内苦心钻研技艺。 但凡事皆有意外。 天机门中,就有一位弟子,偏爱红尘俗物,因此才有了被请动的机会。 “二位请坐,请用茶。” 对于上门谈生意的人,韩宫一向是保持了极大的敬意。 “不知二位来自太一的道友找某有何贵干?” 姬离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失踪了,这是他的衣物,希望借用韩师兄的卜案算卦能力。” “呵,二位应该知道某的规矩。” 姬离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里面是一些女子所用的金银首饰。 “这些,够吗?” 韩宫一笑,站起身一挥手,“二位随某来。” 将那件衣服拿在手中,韩宫带着姬离二人来到一尊正在加温的炭炉前。 “寻人勘物,只需要一点边角即可。”从那片衣物中撕开一角,随手扔进炭火中焚毁,韩宫从身后的匣子里取出一枚龟甲,以刀具在其下方刻下一个寻字,再以木杆将其夹至炭火中放好。 之后他不在去管姬离二人,目光紧盯着那枚龟甲。 原来是龟甲占卜,可真是颇为古老的占物方法,就是不知眼前这人的实力如何。 韩宫将双手分别放在火炉两侧,隔开一定距离。之后他调动气机,以气点火。 随着火焰的灼烧,龟甲之上逐渐形成了一定的纹路。韩宫面色一喜,只待这些纹路成形,他便可立即知道所卜之人的下落。 第四十五章 占卜失败 龟甲占卜的本质是,借助火焰和龟甲这两种载体,以祈求冥冥之物的帮助。 之前丢下去的布条便是引子,它记载了所要探寻之人的信息,如果占卜成功,那冥冥之物会借助火焰,在龟甲上镌刻出线索。而卜师便可通过解读纹路,了解自己所卜之人的位置。 可就在这即将大功告成的关头,那龟甲上的纹路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开。韩宫眉头一皱,不待他继续观察,只听得“咔呲”一声,整副龟甲居然完全炸碎开来。 破裂的碎片从他眼前划过,深深的扎入墙壁之中。 不止如此,龟甲下的炭炉开始剧烈燃起,从中冒出浓郁的黑色烟气。 这些烟……不好。 姬离迅速起身,顺便拉着林昔一同后退,避免和这些烟气接触。 而离那炭炉最近的韩宫则是满脸的嗔怒,他捂住嘴巴,脸色在烟气的熏染之下更显狰狞。 仔细看去,能见到皮肤下的血管如蚯蚓般涌出体表。他怒视着姬离二人,一脸恨意的说道:“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知是有其他天机门弟子来了。姬离一把拉过林昔,迅速说道:“今日劳烦韩师兄了,卜筮未成,我们这就告辞。” 未等对方做出表示,姬离逃也似的离开了天机门。 几乎是在他前脚离开天机门的时候,天机门内院中,一个面容苍老的瞎子,在一个中年道人的扶持下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瞥向了姬离逃走的方向,露出一丝疑色,之后耳边便听到一连串的叫喊之声。 “发生什么事了?” 目盲老者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那中年人向远看了一眼,眉头皱起道:“似乎是韩宫占卜失败,引起了反噬。” “反噬,带我去看看。” “好。” 这位年过七十的目盲老者,便是今日青州三大派之一的,天机门门主,楼孤子。 司天监老监正褚星邑双脚无法行走,姬离也曾经遇到过一位目盲卦师山人,似乎这类擅长卜筮之人,多少身上都带点残疾。 在徒弟的搀扶之下,步入堂屋的楼孤子感受到屋内那股浑浊的黑气,脸色立时大变起来。 “所有人立刻出去,离那黑气远点。” 他一脚前跨,身下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八卦图案。四周的烟气如同受到感召一般,全数被聚集在一起,无法扩散。 再次前移时,楼孤子感到脚下踩到什么人落下的衣物,他的脑袋下低,眉头紧紧皱起。 …… 离开天机门后,姬离仍是没有放松警惕,一连拉着林昔跑出一条街道,这才松了口气。 “杨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啊!” 刚喘口气的林昔显然还未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了怎么一件事情。 可见多识广的姬离怎会不知道,之前从曾明义身上感受到的那一丝厌恶,还有那浓浊的黑气,都是出自那一位,沉睡之神,拉莱耶之主。 这样想来,那所谓的可以促进修行的金丹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和无尽之海都邪教徒们有关。之前在南城见到的那个身负黄印的神秘人,应该也是他们的人。 青州城内有邪教徒在进行邪恶阴谋。 姬离站直身体,内心却仍旧感到一丝寒意,他目视着林昔道:“我听说占卜反噬之后会让人性情大变,刚才那种情况恐怕就是了。” 经姬离这样一提醒,林昔也想到了刚才韩宫那般不同寻常的模样,确实和之前相比有较大不同。 不过需要逃走吗? 无论怎样,刚才那里可是天机门,是有一位天阶高手坐镇的大派。 想到或许是师弟入门不久,为人过于胆小谨慎,这才在慌乱之下,拉着他逃走了。 林昔并没有因此做出嘲讽,耐心的将此事告解给姬离,只听得这位师弟面色一红,连连点头。 虽然知道占卜失败遭遇反噬后很危险,但想到对方可是天机门高徒,周遭皆是算机高手。即便韩宫真的失利,也会有同门的长老师叔出手救治。 不过,现在却是不好去了,等有机会在找他道歉,毕竟无端得罪一位擅长占卜的大派弟子不是什么好事。 本着这样想法的林昔,正欲还归门派,却见那位同门师弟朝他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没有挽留,林昔和其挥手告别。突然,他想到了这次的占卜失败。 那个冯耀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连占卜都找不到。还有,这位师弟也是,就有点,挺奇怪的。 或许还是出自同门的缘故,加上平日里姬离的态度,林昔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那边,答复完同门师兄后,姬离也有些内心惴惴。拉莱耶之主的污染,别人看不出来,天机门门主楼孤子还能认不出。 万一他要在此事上强追,到时候二人难免对上。要知道那人可是个瞎子,姬离以前也算是和对方相识,如果再次见面,还真不能保证不被对方看出来。 难道要放弃了吗? 不,现在还没到最坏的时候。而且姬离在青州城里还留了一张王牌,如果真到了不得不暴露的时候,还可以动用那张牌。 现在,该去思考如何处理这件事了。 占卜这一方法失利,再想通过别的途径寻找冯耀,不仅麻烦而且危险,所以暂时放下。 不过也不是毫无线索,要知道,冯耀的东西可是从曾明义手里夺过来的。作为最初拥有者的他,说不定也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但是,已经知道此事和拉莱耶之主有关,再像之前那样毫无保护的接触他就有点危险了。 姬离走到之前那间客栈,发现人已经不在了。询问店小二之后,才知道是姬离离开之后没多久,那人醉醺醺的爬起来,朝门外走了。 这个时间是回家了吗? 换了身装束后,姬离马不停歇的赶去了南城,不过他只在曾明义家门前大致扫了一眼,便如同常人一般走过。 一路来到南城一家门槛较低的屋子前,他瞥了眼对方的窗台,上面放着一只破.鞋,鞋尖指向窗户内侧。 那显示了这户屋子主人的职业,以及说明了屋中此时暂无其他客人的情况。 姬离二话不说推门进去,开启神隐遮蔽天机,释放气息造就恐怖。 屋子内部走出一个脸上涂满脂粉,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性,听到动静的她本欲说上一句职业术语,却陡然见到站在身前的神秘存在,立时双腿一软,跪倒下来,“参见主上。” 姬离没有多言,直接吩咐道:“从今天起,你不用接客了。南城杏街第一家有个叫曾明义的,设法让他接纳你。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会再去通知。” 第四十六章 王老汉 推开半掩的屋门,轻轻踏步进去。 脚下踩到一个硬物,低头看去,是一块碗碟的碎片。眼光微上太后,便能发现除了这一块碎片外,屋内的陈设竟大多都翻到在地。 屋子左边有一扇不大的窗户,只是此刻户头紧闭,使得这房中空气不通,令人感到一种压抑和窒息的感觉。 走进屋中,里面只有一张稍显老旧的木床,木床上躺着个熟睡的男人。 女子移步过去,眼光自上而下,见着这男子的模样。相貌普通,衣着破烂,身上还散发出一股酒味和汗臭。 嫌弃的目光一闪而过,女子很快将其掩饰过去,她走出房间,不久后端着一盆水回来。 放下木盆,女子上下指点一番,又将领间的第一个扣子扣松,之后她拧干了毛巾,小心擦拭着床上男子的侧脸。 被酒水醺热的脸,甫一接触到冰凉的水,曾明义的身体一颤,接着在女子翠侬的照顾之下,他缓缓转醒过来。 醉眼朦胧的看去,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如九天玄女般,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鼻尖处嗅了一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味道。 “观音菩萨……” 曾明义嘴角喏喏,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突然发狠一样将女子抱住,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之后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 对于一个长期缺乏认同,而物质方面又极度匮乏的失败者来说,一个女人的投怀送抱,可以说是无法拒绝。 即便在酒醒后,猜测那女子可能是别有心机,但在心境上遭遇过一次致命打击后,曾明义已经没有能力去多想,他很快便陷入到这一种甜蜜的“痛苦”之中。 身处太一的姬离,收到风尘女翠侬传书,表示一切安好。 他焚了信纸,悠然的走出太一宗。 在宗门这段时间,虽然前后出了几次任务,但还是没有收集齐换取“太玄真一本纪经”的贡献。但好在炼气决早期功效并不显,姬离可以用七星决代替,以瞒过众人。 只是如果时间一拖长,还是有露馅的风险。 而姬离也有几次暗中探查太一宗,但都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仔细一想也是,如果这么容易被他找到,那也不可能瞒得过玄清司。 另一件事,也不知是喜是忧。在占卜之后,天机门的人居然没有一次来找过他的麻烦,甚至连一句询问都不曾有过。 这种悬而未宣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好。 正思考着,迎面便见到了走来的蓝芷,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两人相视点头之后,各自走开,绝不纠缠。 奇怪的女人,也不知她每天都在做什么。 就姬离所知,蓝芷自入门之后,便常有一段时间离开宗门,谁也不知去了哪里。而回到太一之后,又坚决不踏出一步。故此,她也是门中唯一一个从未去过道坊的人。 无论她有什么目的,真的来学习术法,还是躲避什么仇家,都和姬离无关。不,应该说是管不了。 哪怕是将手伸入同一个口袋的贼,在未正式暴露身份之前,谁也不愿意抢先将自己的身份挑明。 只是,那位太一宗主倒是能沉得住气,仍旧每日闭关,试图跨越。不过天赋这种东西还是得分人,如果他天资不足,便是无法达到那最后一步。 何况,地阶上位想要跨入天阶,还需要一份天人气运,以及度过心魔劫。 别的不说,单是这最后一项,便要折杀了许多天骄。最终在那临门一脚的地方失利,堕化成不再具有自主思维的执念尸。 想了想,便自笑笑,不去管他人,姬离沿着门前的台阶缓缓走下。敏锐的目光照常往四周撒开,这次他见着了,在太一宗门前,落下了一个半小老头。 他正鬼鬼祟祟的站在树下,目光窥视着这座浩然的府邸。 大致看去,年纪在四五十岁,身材矮小,相貌平凡,身上的衣着虽不算破,但却不甚干净,衣摆,腰间,胸口等处分别沾着些潮湿的泥土。 本着职业的敏感,姬离走近过去。而看到有人从那扇大门离出来后朝自己走来,那人脸色未变,脚步却下意识往后退了点。 “在下太一宗弟子杨朔,敢问这位老丈,有何贵干?” “太一宗。”那人抬起头看了眼牌匾,随后小声咀嚼着问道,“你是学法的,你会法术?” “嗯。”姬离点点头。 看着面前这头戴面具的怪人,老者顿了一下说道:“那,我家里有人生病了,你能给看看吗?就是那种病,见鬼…的病。” “能详细说说吗?” “唔姆……” 之后那瘦小老者开始向姬离诉说起来,只是其语言反复,说话含糊。讲了半天,才让姬离搞清楚发生的事情。 大致是这老者的儿子,最近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结果犯了冲。大白天总是睡不醒,而一到晚上,又大嚷着有人要杀他。 请来了大夫去瞧,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病症,思来想去甚久,突然记起曾经听说过的一个门派叫做太一宗,里面有些会法术的修士,许能治得了自己儿子的病。 姬离听他叨弄了半天,这才开口道:“这样问询也得不出什么结论,要不我去贵府上替公子看看。” “那…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除危解厄本就是我辈修士的本份。哦,劳烦老丈前头带路。” 一路走过,这老者也自爆了身份,他叫王老汉,他儿子王虎,都是世居南城的老青州人。一辈子本本分分,没做过什么坏事。 跟着王老汉朝前走,两人从北城进入南城,最终停留在杏子巷的一户屋前。 从外面看,这屋子还真不小,前面宽阔的空间应该是个院子,后面几户联排的房屋,周围没什么人家,环境颇为清幽。 进入屋中,打左手边是一棵有些年头的古树,枝繁叶茂,洒下一片绿茵。向前是青石铺成的一小段路面,直通向内宅。 若是不去看这主人家的穿着打扮,在南城能够住上这样一栋房屋,王老汉一家的家境确实不错。 “老丈,这家中就只你父子二人,没有什么女眷吗?” 王老汉苦笑着摇头:“老汉的婆子死的早,后来给我儿找了个媳妇,没几年也病死了。” 阳盛阴衰吗? “令郎有子吗?” 王老汉扶着脸,无声摇头。 “怎么不给他再找一个,不怕断了香火?” 本来跟在姬离身后的王老汉听了这话,脚步似乎更慢了。 “怕啊,怎么不怕呢!所以还望仙师能施展神通,救救我儿呀!” 相说着,姬离已经走到门口。他试着踏出第一步,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走入房间,来到床铺之前。 没有足够的气,无法使出更高的观法,但姬离仍旧感觉到这屋中有一股阴寒之气,源头就是床上这人。 “老丈,你们这几天是不是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捡到了什么怪东西!” “这……” 眼见王老汉还在犹豫,姬离突然一改之前的谦良温恭,厉声喝道:“到了这种时候,还不说实话,你儿子的命都要没了。” “什么。” 王老汉一听这话,眼神立刻变得慌乱起来,他一咬牙道:“不瞒仙师,小老儿这几日确实捡到了一样东西,可那东西被我丢了……” “那还不快去找回来。” “啊?” “嗯?” “是是是……” 经过刚才的一吓,王老汉不敢多待,他钻出房屋,只说了一句“仙师慢等”便往外面跑去。 姬离侧头朝屋子看去,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到处都有纸画被撕去的痕迹,按照那残留的颜色分析,应该是某种符箓。 不过,姬离将墙角撕剩下的一角黄纸扣下,放在鼻端轻嗅。 真正的符箓受到天地愿力加持,天然带有一种奇异的正味。不过王老汉家中的这些吗? 符纸朱砂的味道略重,应该只是假货。 握住王虎的手臂,双指搭脉似的放在其手臂玄脉之上,轻轻按压,便感到一阵冰寒涌向指尖。 鬼气入体! 第四十七章 子尸苏醒 姬离抬起王虎的手臂,轻轻嗅了嗅,随后他点点头。 放下手臂,身后传来一个湿哒哒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是半身潮湿的王老汉,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同样湿漉漉的铜钱。 “还好这东西没冲走。” 门前有一条小沟,水不深,水流不急。如果把什么东西扔到里面,应该不会那么快冲走。 那枚铜钱看样子颇为古旧,并非现在之物。 是这东西导致的王虎出现了这种怪症,嗯,最起码王老汉是这样认为,所以他会觉得将东西扔掉就能避祸。 嗤,内心不屑。 姬离从口袋中取出白布,包裹着铜币从王老汉手中接过,之后放到眼前。 最少是一百年以上的古物,铜板上刻“顺天元宝”几字,背后有月纹。手感略沉,但似非金属之重。 顺天,顺天…… 有些耳熟,翻找两世的记忆,姬离忽然悟到: 难道是他! 之前这王老汉以手接触,未曾有任何状况,看来便是有问题,也是针对第一接触人的。 手掌一翻,左手一合,将铜板握在掌心,姬离感到手心一寒,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左眼之中闪过金色的异光。 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姬离看向王老汉,仍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态度:“告罪,之前是在下唐突了。我已查明,令郎的问题正是出在这枚铜币上,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东西乃是被人从极阴之地取出来的。 铜币上原先寄存着一个鬼物,而今这鬼物已经附着到了令郎身上。短则两三天,长则五六天,令郎就有生命之险。” “什么,仙师你可要救救我儿,无论要多少钱老汉都愿意。” 见王大汉两腿一曲要跪,姬离双眼眯起,轻轻将其扶起道:“老丈不需担心,我已有算计。只是今日出门的忙,未带法器,待我回去取了法器,今晚便灭了那鬼物。” “当真?” “我以太一宗核心弟子身份起誓,必将此事解决。” “多谢仙师。”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王老汉,姬离走出其家门,向北城而去。待到未有人看见时,他的身体一转,拐入了一道巷口内。 “欢迎醒来,道友。” 此刻,姬离的左眼之中闪烁着异样的金色光芒,那是愿力之光。 子尸醒了。 “这里是哪里?”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青州。”姬离轻声道。 仍是在河东路,不过看这周围的环境,“道友已经逃脱险境。” “多亏了子尸前辈的牺牲。”姬离朝前深深一躬,称呼上也变得更加恭敬。 此时若是有人路过,便能见到这么一幅奇怪的景象,一个左眼中露出异光的人,朝着无人的地方做奇怪动作。 而生怕对方催促着要他去实现诺言,姬离随后问道:“道友怎么会突然转醒?” “我感受到了一股精纯的阴力。失去山神位置之后,我也变成了孤魂野鬼。” 体验到子尸话中的不甘,姬离举起了手中的铜钱,“是这个吗?” “是,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 “陪葬品对吧!” “嗯?” “那王老汉还以为我不知道,就凭他们身上那股土腥味,我一闻就知道他们是群土夫子。挖坟掘墓,败坏阴德,家中的女眷命格不厚,才会皆被克死。” 也是因为如此,那王老汉才在儿子遇到怪事之后不选择报官,而是去了太一宗蹲守。 要知道,此方世界的玄门并不避世,玄清司的存在,在大众百姓之中也还算普及,若非有些顾忌,何以让这些人抛弃官府的正途,去走那并不熟悉的宗门。 至于什么捡到东西,全是鬼话,八成是扒了哪家的坟,从里面掏出的玩意。 自以为是的家伙。 不去想他,姬离举起手中那枚古钱币问道:“道友,以你的眼光,能知道此物的用处吗?” 他的左眼之中,仍旧有金色的愿力逸散出来。 失去山神果位的子尸,依靠千年的道行,还是保持住了愿力化身这一能力。 金光散而复聚,再次还归姬离眼中,他的脑内响起了子尸的声音:“这枚钱币是一个媒介,他沟通了远方的某个未知存在,我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是吗? “不过,我有办法带你去看看。” “哦,会有危险吗?” “有一定的危险,但只要你不去往深处探查,应该不会有事。” 对于和自己如今绑在一起的子尸,姬离还是保持了极大的信任。 将手中的钱币弹起,然后在接住,姬离手掌一翻,笑道:“那就麻烦道友了,不过这里不方便,就让在下带你去我现在所居之地吧!” 一路返回太一宗,姬离径直步入他的屋舍,顺手关上门。 由于修士修行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因而白天关门也是十分正常的现象。 “想不到偌大一个太一宗居然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当真是世间之物,难得永恒啊!” 作为西汉时期的册封山神,在那时太一宗已然存在于世间,只是还未到后世巅峰时那种规模。 “道友,怀旧的话待会再说,还是先将正事完成吧!” 姬离有种预感,这枚古钱币之上,或许隐藏着极大的秘密。而越是神秘之物,往往蕴藏着越是强大的力量,当然,也会有相应的风险。 经脉俱毁的姬离,迫切需要恢复实力,尤其是在穿越之谜未得到解释的现在。他害怕自己长期的懈怠,会让那位莫须有的监视者对自己产生消极的想法。 手中捻着钱币,姬离躺到床上,他闭上眼睛,任由子尸施为。 金色愿力笼罩住整个“顺天元宝”铜币,紧接着,像是回应子尸的力量,那铜币之上突然变得冰寒一片,它的中心位置,迸发出如同黑洞般深邃的墨影。 姬离的精神,一点点,一点点,沉沦下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身处在一片漆黑之地。他刚要伸手,身边陡然亮起一颗金色的圆球,圆球中传来子尸的声音。 “这里是那枚钱币所代表的内在世界,你现在则是魂魄姿态。” 原来如此,难怪感到对身体的操纵更加顺畅了。 身边多了一个电灯泡,姬离可以很好看清楚周围的景物。地上是坚硬的土质,四周的墙壁上刻制着某些奇怪的,不明就里的纹路。 “有点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墓室里。” 这样想着的时候,姬离耳边突然传来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第四十八章 刀剑之域 他立刻停下脚步,借助子尸散发出来的光照去。 前方,似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缓缓接近,伴随着脚步声渐沉,耳边的铁链拖拽声也更加清晰明显。 可在下一刻,这种声音消失了,转而变成重物飞快划开空气的声响。 姬离身形一矮,那铁链几乎擦着他的鼻尖划了过去,打在周围的墙壁上。 砰砰砰! 不等他做出反应,耳边又响起飞快的奔跑之声。 身形拉近后,光芒照亮了那人的模样。全身包裹在厚重的铠甲之中,身后拖曳着铁链,手中持宽背斩马刀。 姬离脚下一踏,伸手朝前一翻,在那披甲人挥刀之前,先以手箍住对方腕子,然后借对方的力量腾空而起,一膝盖砸向对方脸部。 因为有头盔的阻碍,姬离自然不可能靠这一下就将对方打倒。 但受此一下,厚重的头盔发出嗡的一声噪响。如果那里面是个活人,此时已被这一声震到,定然会暂时失去神智。 只是面前这披甲人显然不是正常人类,在姬离发起攻击的瞬间,他空闲的左手向上一抓,企图逮住攻击者的身躯。 他的速度很快,可姬离却也如事先料到一般,一击之后便双手撑住对方的头盔,身体再次凌空越起,然后双腿一踹。 身形在空中,这一脚有着下降重力加持,直接将那厚重的铁甲人都踹得后退两步。 而受到反震作用,姬离仰面跌倒,后背即将接触地面。他用力弓起腰身,双手往地上一撑一翻,双腿稳稳站住,再次还归到之前的站立状态。 毕竟是神魂状态,和常态有所不同,刚才的牛刀小试,也算是姬离对于自己目前身体的了解。 接下来,才是正题。 似乎自穿越过来,大多时间都在搞阴谋诡计了,这幅身体真正的战斗姿态,姬离还没有怎么尝试过。 “道友,且助我一臂之力吧!” 他伸手往下一挥,金色的光球变化作一把金剑,剑锋直指地端。 “万嘶……万嘶……” 披甲人的头盔之中,响起了小而嘶哑的声音,那声音极浑,像是空气穿过破落的羌笛。 这样的杂音没有影响到战斗的开启,几乎是同时,姬离和那幅铠甲冲向了对方。刀剑撞击在一起,闪开耀眼的光芒。 一时间,刀光入狱,划开全新领域。 姬离脚下敏灵,或是闪开披甲人的冷刀,或抬起剑和其硬碰。他的机会把握的很好,几次拼杀都处于披甲人旧力过去,新力未起的时机。 几时金剑回闪,黑暗光明交替出现,宛若撕开了空间。 这场战斗看起来对姬离不利,身为魂魄状态的他,没有天阶的肉身挡劫,而对方作为不知名之物,不仅拥有地利的优势,还有一身铠甲阻碍姬离的刀锋。 可是战斗的结果却始终偏向于他这一方。 作为曾经学法百家的玄清司天人,姬离除了在道法上面的知识外,还掌握了一身不俗的剑术。 他的剑术大多学自武曲,期间也曾获得过当今三大剑圣之一的开阳指导。 侧身闪过披甲人的斩击,姬离横剑前欺,以剑压人,逼得披甲人不得不抬起斩马刀格挡他的剑招。 在子尸所化的愿力金剑面前,对方那身厚重的铠甲无法发挥全部功效,他的身上已被剑术啄开数个缺口。 猛一甩劲,将铁链丢砸过去。姬离脚下不退,身随剑走,一剑刺入锁链之间的着力处,逼使那长链活生生转过方向。 “万嘶……” 厚闷的铁铠之中发出一声长嘶,披甲人高大的身躯前移,钢铁撞击到空气中,发出环甲撞击的浊音。 他高举斩马刀,横方决斩,刀势逼近姬离脖颈。 他快,姬离却更快。 金剑在刀芒未到之前,率先降临到披甲人手臂上。 一只断臂飞到天上,姬离双手握剑,微侧横斜,以剑刃朝向披甲人。他双目如电,出手似风,剑如雷霆般降下。 “金吾剑法·捉蜓。” 金剑从脖颈处斜着劈下,撕开铁铠之后,又顺势划开胸甲。姬离手掌一荡,抽剑回身。 披甲人身形一顿,重盔落下,露出里面一幅狰狞可怕的面容。独眼,尖牙,衰败枯死的脸。 喉管之中肌肉滚动,空气流通播逸,披甲人嘴巴不动,却仍旧发出着“万嘶万嘶”的声音。 突然,这份最后的执着化成了行动。他的身形陡然接近,破裂的嘴角被撕开,空气大口灌入,披甲人大喝一声“万嘶”,举刀斩下。 “万嘶,万……” “岁!!!” 姬离左手执剑,右手强推,剑端直捅入披甲人腐败的口腔之中,将他推离原地,径直钉死在墙壁上。 愿力消散,金剑再次化作光球回到姬离身边,披甲人的身躯摇晃两下,终于还是倒下。 甩了甩手,姬离微侧着头,回味着对方说的话。 万岁。 这世上有谁人敢称万岁。 很显然,子尸所感应到的那个存在不会是眼前这个披甲士兵,这家伙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看门守卫而已。 沿着之前铁甲人来的方向,姬离小心踱步过去。这次他倒是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只是路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阻碍在前。 那门的面积较平日所见之门都更大,也更加厚重,有点像是大型城池里,守卫在第一层的宽铁门。 印象中,这扇门的形状,和曾经的那座帝都,洛阳八门之中的某一扇有些相似。 “西都长安,东都洛阳。” 这扇门的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姬离忍不住伸手过去,但在指尖触及那扇门的前一刻,他停住了。 心中有种预感在不断提醒他,如果推开这扇门,后面的代价他或许承担不起。 而且,子尸的声音也适时响起,便是这扇门的存在,阻碍了他的目光。 那枚铜钱,那声万岁。 那份被时光淹没,却最终活成了历史的传奇。 如果真是如此,确实不是我现在能探查的。 “我们回去吧!道友。” 随着这一声响,姬离转醒过来,他捂着头看向屋外射来的阳光。宗门之中未有黄粱,却仍给了他一丝大梦初醒之感。 手中古币依然冰凉,却消散了那份黑暗的浊意。 他目视过去,光线同样照亮了这枚铜币,照亮了刻印在三百年前的四个字,“顺天元宝”。 第四十九章 土夫子 作为一个土夫子,王老汉不是不知道这份职业的危险和缺德。 败坏先祖,损人福报,这种事情但凡传扬出去,都是要受到万人唾弃。 只是,迫于生计需求,王老汉仍是将这份职业坚持了下来。同时,他也将自己的儿子带上了同样的道路。 结果就是,自己的妻子,儿媳纷纷横死。儿子未有子,自己未有孙,香火不兴。 如果说这样的结果已经算差,那现在连自己唯一的儿子也出事,可就真得叫人肝肠寸断。 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古便是大悲之一。 那时的王老汉也不经后悔起来,如果当时没有下那个墓;如果当时见好就收,而不是去往更深处挖;如果,能早一点金盆洗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遭子事。 他不敢去官府,那样做或许能救得了儿子,但他父子的身份都经不得细查。一旦被发现是做下墓倒斗买卖的摸金校尉,他两父子同样是性命不保。 就在王老汉为此困扰时,转机来了。 也许是上天感念他的赤诚,当他路过一家名为太一的宗门时,里面走出来一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仙师。那人来到自己家中,一言说出孩儿的病症,又带走了惹祸的铜钱,并约定晚上将此事解决。 老实说,虽然对方这么说,但王老汉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对方虽然带着面具,可听声音太年轻了。在修行这一行,年纪和实力虽然不能挂钩,但还是被很多人看成重要的参证。 也许他回去后会找上家里的长辈前来,但那种阅历丰富的人,又有可能看破自己的来路。 心中愁楚之下,王老汉在屋中来回踱着步,期待中又带着几分畏惧的等着夜晚的降临。然后他不自觉的一瞥,却见本来在床上躺倒的孩子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先是看了眼外界,只见太阳高挂,外面仍是白天。 平时这时候他应该还是在沉睡,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醒来。但每次苏醒,他又都只是大喊大叫,根本无法交流。故此,每到夜晚王老汉只能将他捆绑起来,免得招来官府的人查看。 而如今儿子在白天的苏醒,并且还能和他正常交流,这就让王老汉兴奋不已。他暗下决心,以后像是挖坟掘墓这种背德的事情,自己再也不做了。 时间随着他的兴奋一直来到晚间,儿子王虎果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病,这让王老汉更加欢喜不已。正想着等那位面具仙师过来时,可得好好感谢他一番。 白天时特定跑了一趟北城,置了一桌酒菜,就等着酬劳一下赶来的仙师。 可这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王老汉就有些急了。他正想着起身去门外看看,忽然身边一道黑影闪过。 心下一惊,王老汉连忙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夜行黑袍的人,此刻正一只手掐住自己儿子王虎的喉咙,将他单手举起。 见识到对方的这股力量,王老汉没有任何反抗的立刻跪下求饶。 “这位好汉,请放开我儿,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用,我自己拿。”手掌一用力,瞬间扭断了王虎的脖子。 王老汉的双目圆睁瞪大,脑海之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他呆呆的抬起头,看向对方的脸。黑色长袍之下,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铁面。 “是你……” 姬离没有给他说更多话的机会,他的左手往下一压,将一尊邪异的雕塑放置在王老汉面前。 下意识看过去,肉眼正好对上一只鬼蜮邪异的妖瞳,然后,那颗眼瞳之上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一切的意识都飘溢散开。 姬离发现,借助了子尸逸散香火,和血瞳绕城血气练就的邪神雕塑,无形中多了一项特殊的能力,吐真。 不过这种能力也是受限,强硬的挖掘记忆会被对方的意志抵触。能够被邪神雕塑控制的人,肉体或心灵,至少有一向遭遇了强烈的打击。 站在跪倒的王老汉面前,姬离手持古铜币问道:“这枚铜钱,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青州城外五十里处的一处墓穴。” “那是什么时候的墓?” “不清楚,但看墓型有点像唐朝的风格。” “墓的规模怎么样?” “墓室很大,里面的陪葬品很多,墓室主人身前至少是一个将军。” “有没有墓穴的地图?” “有。” “放在哪里?” “埋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下面。” “除了这枚铜币,还拿了别的什么?” “还有一些珠宝和瓷器。” “是一起拿到的吗?” “不是,珠宝和瓷器都是在外墓拿到的,铜币是从内墓室拿的。” “珠宝放在哪里了?” “院子里那棵大树下。” “青州城里其他熟识的人吗?” “没有。” 很好! 姬离从屋中拿来铁锹,将院内树下的泥土挖开,果然里面藏着不少珠宝和瓷器。另外还有价值不菲的金银,看来是这对盗墓贼父子多年的积蓄。 不过姬离的目光更多还是放在了那几份地图上,展开后发现,地图之上不仅清晰的记载了那处墓的位置,还标注了一些墓穴内的结构。 呵,姬离面露笑意。 他手掌一挥,将这些珍贵宝物全都收起,然后走到雕塑前,用手挡在了妖瞳上。王老汉的身体突然颤抖两下,接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死了。 邪神雕塑的吐真作用,是以破坏被控者的大脑为前提。一旦解除,对方会立时失去性命。 将这对父子放到一块,同样以“藏锋于匣”之式收起。本来他这一招是无法收拢活人的,但已经失去生命的尸体另当别论,顶多算是一二百斤的生肉。 处理好过来的痕迹,收起邪神雕塑,姬离装作自言的说道:“挖坟掘墓在本朝是死罪,即便我不动手,被官府拿了,也是一个凌迟的下场,现在这样倒是我帮他们解脱了。” 左眼之中金芒跳动,子尸的声音传来,“但是你当初没有说,你身上还藏着域外邪神的邪种。” “我以为你会一直不说的。”姬离苦笑一声道,“当时情况特殊,确实无法细言。但现在我和道友已是同舟而行,自然是知无不言。正如你所说,我现在是邪神,黄衣之王的宿主。” 第五十章 皇陵? 在子尸将要发作之前,姬离已经提前说道:“道友不必担心,我并非祂的信徒。事实上,我是官府的人。” “嗯?” “既然说要知无不言,那今日便向道友坦言。重新介绍一下,在下姬离,封号廉贞,玄清司中监侍郎,官拜河东路镇守副使。现在,一介散人。” “七星,廉贞。” “正是。”姬离点点头,不无陈恳的说道,“诚然,以我当日所处层次,不可能是域外邪神的潜藏信徒。这点,对朝廷,对七星都有所了解的道友,应该会明白。” “那你是如何做到身负最少两份邪神碎片而不亡故?” 嘶, “这个……” 姬离重重叹了口气道:“唉,此事说到底也是笔糊涂账,道友若是想查,倒不如来在下的内府神池中一窥!” “怎么,道友不敢?”见子尸未有动作,姬离轻声笑道,“我将左眼交出,任由道友居住。若是道友有歹心,在下这只左眼便算是交付出去。然,今日我请道友,你却再三犹豫推辞,是信不过我吗?” 姬离的话术之中带着些激人的语气,不过子尸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受他影响之人。作为少有能存世千年以上的山神,他对那些环视此方的邪神恶种们有着深刻的了解。 刚才的对话之中,他大概能确定姬离并不是黄衣之王的狂热信徒,可让他进入一个明显身怀秘密的邪神宿主神池之中,那种行为就有点太过冒险了。 见对方迟迟未有动静,姬离摇摇头道:“既然道友不信在下,那我如何解释也没有意义。只有一句话告诉道友,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死。” 默然之后,子尸说道:“道友的一身修为都毁于镇压体内邪神异物?” 姬离点头,无言。 “希望我等都能尽快完成彼此夙愿。” 姬离笑到,拱手。 以传送之术返回太一宗,第二日,他只身出门,找了一家专门收售古玩瓷器的当铺,将从王老汉那里收缴来的一只瓷器递送过去。 “看制式,应该是前朝唐天宝年间的唐三彩。而且你这件置物的层次很高,应该属于当时的皇室所用。客人,若是你要出售此物,小店愿全力购买,当然,价格方面,还需……” 唐三彩作为大唐有名的冥器,其烧制方法到了宋朝早已失传。现在市面上所能见到的唐三彩,除了被某些达官显贵们藏于府中,大多来自于摸金校尉们的辛苦钻研。 作为大唐瓷器的顶尖水准,唐三彩的技艺高超,即便是在此时被称为瓷都的jdz也无法复制。 不过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确定这些瓷器的年代,以方便姬离更近一步确认那位墓中主人的身份。 以一个并不算高的价钱出手了一只唐三彩,姬离离开了当铺。他并没有返回宗门或是进入道坊,反而从大车坊雇了一辆马车,朝青州城外而去。 种种证据表明,青州城外的那处墓穴,是一处皇陵。 在这里他心中又免不了谴责一下青州官吏,居然让人把皇陵建在了离城池五十里外的地方,而没有任何发现,真是一群废物。 当然,考虑到他曾经河东路封疆大吏的身份,这样的谴责是否会作用到自己身上,姬离心中毫无计量。 五十里路并不算远,要不了一日,他便来到了那处地下墓穴所在的地点,小林庄。 此番过来,并非是要下墓,只是来探查墓穴周围的情况。 毕竟,谴责是谴责,真的将一处皇陵藏在了青州玄清司的眼皮底下而不被发现,有这种能耐的人,着实是不简单。 更别说,皇陵二字本身就意味着绝对的危险,那是曾经手握天下之人的魂归之所,亦是神器归化的天赋之地。 而不同的皇陵的危险程度又与其埋葬的帝王息息相关,诚然,那位始祖皇帝的寝陵,便是天下最杰出的摸金校尉也不敢窥探。 而相对次一级的乾陵昭陵也是让人望而却步。 埋葬在青州城外的这一位,如果真如姬离所猜测,是那位曾以兵戈弑天下的短暂人王,那其陵墓的危险程度甚至可能不弱于上述二所唐陵。毕竟,那位可是第一个将人仙和神器嫁接在一起的无上存在。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被姬离发现了这种事,那绝对是第一时间通报星宿亭,派遣高手执国器镇压。 不过现在吗? 要知道,危险和机遇总是相伴相生,皇陵之中埋葬着一位人王的险恶和谋划,也承载着他所有的辉煌和功耀。 那是收天下之兵据为己有的权势陷阱,那是治海内关河统御四极的天子气概。 在他们永眠之所,必然陪葬着众多威能强大的法器,以及至高至妙的功法。而这其中,未免不会有可以助姬离解脱现下歹势的关键之物。 但还是那句话,危险远大于收益,所以姬离至多在周围蹭蹭,等到日后实力机缘都到,再行探索。 步入庄中一处开在外所的茶棚,姬离顺势坐下,招呼小二看茶。 彼时,他正坐在茶棚偏内之所。这个位置既方便他隐藏己身,又助于查看外界情况。 从表面看起来,小林庄还算太平,毕竟这里仍算作青州城眼皮之下,倒是没有大批妖怪恶鬼敢到此来打秋风。 正自喝着茶,外面传来声响,三个相貌打扮能和自己一拼的人也走进了这家茶棚。 二男一女的组合,最左边的男子身体极瘦,全身肌肉近乎萎缩,能看到明显的骨头外凸。和他相反,站最右边的男人则是一身发达肌肉,孔武有力。 走在中间的女子脸上戴着一层厚纱,看不清具体模样,不过单看其姿势身材倒是不错。她穿着一身宽袖水服,袖高隆起,似在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按照三人站位,以及这女子步伐始终先于她身边左右的情况来看,这三人之中倒是以那女人为首。 姬离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不在多看,就他的眼光来看,这三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是盯着看的多了,免不了给自己招惹麻烦。 几下喝掉了杯中之茶,姬离起身离开了茶棚。 第五十一章 左道之人 按照王老汉地图显示,他是在小林庄左边二里地的地方打的盗洞。 姬离一路按照地图的显示走了过去,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觅得那处入口所在。 他此刻正半蹲在地上,瞅着那个土穴心中犹疑。 按说摸金校尉们打的地穴,和地下墓葬的距离已是不远。可如果底下真的是皇陵,此刻自己正站在洞穴之口,不该感受不到丝毫异常。 或许这正是它能够完美隐藏的诀窍所在。 “道友,觉察到什么了吗?” 姬离向下伸出手,手臂之上金光缠绕,似作探寻。不多时,子尸的声音响起:“就是这里。” 望了那狭窄黑暗的洞穴,姬离内心陡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要进去呢? 虽然知道这代表着危险,但人性本能,姬离心中仍是难免划过这样的想法。然后,他付之一笑。 将这个危险的想法摒弃。 后退几步,准备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形,脑中子尸的声音再次传来,“有人来了,在你左边。” 姬离浑身一震,他毫不犹疑的向前跨步,闪身进入周围的树丛之中。猫俯般低卧在林间,只露出一双眼睛留在外面。 时间不长,几道人声传来,有男有女,不止一人。 姬离认真看去,见是曾在茶铺里见到的那两男一女的三人组,他们的脚途几乎和姬离一致,都是在朝着那处墓穴行进。 眉头微微一皱,姬离眼睁睁看着那三人在原地止步,然后似乎起了分歧,争执起来。 这几人是什么身份,他们的目的也在那个墓。 姬离在这里猜测的时候,原先走在中间的女子突然一顿,她缓缓抬起袖子,从里面爬出一只浑身黑色的蜘蛛。 “茹儿,你有什么话要说?” 蒙面女子低下身子,俯身靠近那只蜘蛛,随后低声自语道:“你说,这周围有人。” 她的话一出口,周围的两人同时一震。 那壮汉耳朵一挑,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高变长,耳缘向内卷起,似以辐射周围声纹。然后就见他朝着姬离所在地方猛然跳起,双手在半空之中异化成虎爪,似有销金碎石之能为。 再看他的同伴,单论反应,那瘦子要比壮汉慢了半拍。可在看到壮汉所攻击的目标后,他便立刻向前伸手,两只手臂如弹簧样伸出,十指抽长,指甲上闪烁着碧绿的幽光。 这几人反应都很快,从蒙面女子的示警,到壮汉发现姬离藏身,再是几人的攻击落下,前后不过几次的呼吸。 能看得出来这三人之间的配合相当默契,看来彼此已是相熟甚久。 壮汉的利爪撕开草稞,瘦子的骨爪稍后一步落下,但却打了个空。 蒙面女子平伸右手,掌心之处波纹荡漾,随后她轻轻摇头。 “误判?”瘦子眉头一拧。 蒙面女子摇头道:“茹儿的识踪不会有错,那人掌握了极高的遁法,在我等击出绝学的时候逃窜了。” “恐怕不只是遁法。”最早冲出去的壮汉反归走来,他的右手此刻仍然保持着虎爪的模样,只是其上两颗指甲断裂,不断流出血液,“那人的硬气功夫也很了得。” “能防你爪的体,和躲她查的遁。哼,你干脆告诉我他是天阶高手得了。”瘦人不屑说道。 “如果是天阶高手,没必要躲我等,直接将我们灭口不是更加容易。” “这种事情我自然知道,但是你要怎么解释刚才的情况,我们刚来到这里,就有人先我们一步埋伏在此。发生了这种事,你要我怎么回去和老仙交代。” “无法交代的可不只你一人。” “是哦,我都忘记了,不知道是谁的师尊,现在还被关在那座天牢之中呢!” “你!”壮汉怒极,双拳攥紧。 “好了,不要因为他人之事自乱阵脚,此事我会细细追查。”蒙面女子发声,二人偃旗息鼓。 瘦汉瞥了眼安静趴在女子手边的黑蛛,有所忌惮的不在多言。 倒是那壮汉明悟着笑道:“我差点忘了,白妹子刚才也出手了。” 诚然,在那女子出声后,包括她在内的三人都动用了自己的绝学神通。只是比起那一壮一瘦二人,蒙面女子的绝学更加隐秘,更加诡异。 咒术。 现以存世很少,但也不乏一些有跟脚的修士会使用。 “待我回归之后,便立刻以秘法查察此人,绝不致其逃脱。” “也唯有此了。”其余二人皆点头。 另一边,路边的一处草丛间,姬离的身影勾勒出来。 他深深吐了口气,脸色也因为使力用气过度而有些苍白。 刚才那刹那,若不是姬离敏捷,及时使出“横宇越空”,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不过也饶此,胸口吃了那壮汉狠狠一击。 虽然天阶修为的肉身,不至于让他立时身死,可那壮汉也不是凡人,毫无抵抗的硬扛一下,姬离感到此刻的五脏都有些稍稍移位。 不过,比起他所受的伤,那几人的身份才更是让人在意。 “百兽拳,阴骨功,中间那个女子应该是落花洞女了吧!左道七仙的传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从蜀中来此的目的,是为了那个墓。” 看来这件事背后的水很浑了。 连左道的势力也掺和了进去。 他们也发现了墓穴的存在,不,更有甚者,就是有了左道的人帮助,才能将墓穴很好的隐藏起来。 不管如何,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只有等姬离有了足厚的实力后,才能再去探查,否则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不过,那个女人倒是有点能力,还在他身上留了点小东西。 只是,以姬离眼下身份,便是安几道,褚星邑都无法查到他的所在,更无论一个小小的落花洞女。 离开了路边,姬离又寻了一个地儿,雇了一辆马车朝青州城方向而去。 既然确定此事风险,姬离便不在多考虑,他决定还先以当前任务为主,在太一宗找到苏生之火,修复损伤的经络。 ps.为了不让大家觉得战力崩塌,在这里说明一下,左道七仙并非真正的仙人,他们只是七个天阶。打出七仙的名义,更多是为了对标朝廷的七星。 第五十二章 再遇还真道 返回太一宗的姬离将将修养了几天,便就恢复到全盛的水准。 终究还是他这幅天阶的肉身强悍,能抗能挨,也便于康复。 而在这期间,他仍旧收到翠侬传书,表示曾明义一切安好,未曾做出过激的举动,也不曾和某些奇怪的人物有接触。 日常焚去了书信,姬离如寻常般走出屋舍,抬眼一望,便见师叔张仲德和大师兄封尧联袂而来。二人彼此交谈,似在争论什么。 之后,交谈声息,二人恰忽达成了共识。 接着,他们看到了走来的姬离。 封尧挥了挥手道:“杨师弟,你来的正好,我和师叔刚才还谈论到你呢?” “哦,怎么了?” “是这样,道坊那边给我们传了个任务,是青州城外的一户村子里闹鬼,叫我们去处理。我想着这个任务危险程度不高,便将你们一起带上,就当提前积累经验,这也算是我们太一的传统了。” “我们?” “你和蓝师妹,”封尧眨了眨眼睛,“毕竟你们可是我太一宗的希望。” “师兄言重了。”姬离笑笑。 对于和人一同出去做任务,姬离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而且,这样顺便还能积累宗门贡献。 不过,“只我们三人吗?” “还有我。”一旁的老师叔适时开口,然后他转向封尧,“这次你负责保护好师弟师妹,出手的事情交给我。” 封尧一惊,“唉,师叔,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怎么?你看我老头子身体弱,不能和人动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多说,此事就这么说定。让你这个小辈冲锋在前,留我在后面待着,这种事情老头子可做不出来。” 封尧苦笑一声,终结是挨不过老师叔的尊尊教导。 之后,三人叫上了蓝芷,便一起雇了辆马车,出了青州城外。 要不是此次闹鬼的村落和那座疑似皇陵所在的方向相反,中间又间隔了一座青州城。姬离真要怀疑,是不是那个墓中跑出去的东西,影响到了村户人家。 但最终,除了路程颠簸难走外,他们这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几人平安到了那座略显偏僻的小村落,土岭村。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报案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 “几位仙师,小村路难走,让你们受苦了。” “无妨。”张仲德跳下马车,揉了揉腰,仍是如年轻人一般笑道,“有些年没怎么出过远门了,年轻的时候这点路,那算得了什么啊!” 姬离等人也从马车上下来,对于身体年纪不大的他们,几个时辰的马车还是能吃得消。 “那四位仙师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村长。” 领路的汉子叫做周铁,是这土岭村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据他所说,这土岭村虽然在地理上靠近青州城,但由于中间有大山阻碍,道路崎岖,因而平时很少有人到他们村中来。 少了外来人的调集,为了应对偶有的天灾人祸,村中人之间免不了走向报团。当然,这样做自然会产生另一个问题,排外。 如果不是这次村中的问题十分显着,他们也不会大老远跑去向青州求助。 几人跟着周铁,一路来到村中一户稍显不错的屋前。正自站定,等着周铁进去唤人,却见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 “村长。”周铁喊了一声。 那花白老人回头看了眼,又见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多么的喜悦憧憬,反而带着一丝复杂。 “此事便这么说定,我们会在……” 屋内有新的声音响起,随后是一人走了出来。 他看着屋外站着的太一宗几人,面上也是一惊,随后笑道:“诸位不是太一宗的道友吗?” “还真道,单将衣。” 出现在太一宗几人组面前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叫做单将衣,算的上是还真道里门里一位长老。只是由于他不姓裴,所以在宗门中排名较低。 而听到屋外的声音,从里间又走出两人,年纪和姬离三人相似,看衣着是单将衣带来的徒弟辈。 他们一左一右站到了其师身后,大有和太一之人分庭抗礼的架势。 还真道的人此时出现在现在,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巧合。 封尧面色一寒:“这件事情道坊已经交付给了我们太一宗,你们还真道这样做,未免也太过下作了吧!” “交给你们。”单将衣不屑笑道,“恐怕弄错的是你们吧!我是收了宗门的命令,来此地铲除鬼患的。” “你……” 这件事倒是有些巧妙了,道坊的人在不肖,也不至于将一件任务分派两家吧! 莫非是还真道门的人企图强抢任务。 太一还真的争执由来已久,而碍于两宗实力差距,大多时候是还真道欺压太一宗。 大派博弈不似江湖仇杀,不能率领弟子对同州宗门动起干戈,所以在其他不见血刃的地方,两宗之间便争斗了起来。 其中有一项,朝廷为每大派规定了每年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指标,如果该派无法完成,则会因此记入卷宗,在日后大派评比中算作污点。 还真道就是依靠了这项规制,依靠手中的权势,不断抢夺太一宗的任务,逼迫他们的弟子只能选择难度更高,危险性更大的任务,间接导致其门下弟子伤亡。 “好了,不必管他,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关键时刻,张仲德拉住了情绪激动的封尧,他目光深长的看了眼对方,“你们还真道那点算计我一清二楚,但真正能决定我太一前途命运的,永远不会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单将衣张口笑道:“张长老说的在理,大派之间真正比拼的还是实力。太一宗是否能保住大派的位置,关键在于你们的陆掌门在今年之内能否突破到天阶。” 对于他的话,张仲德不置可否。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带队来此,若早知如此,单某绝不会来。不过单某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此地的鬼患我会彻底消除。至于道坊那边,就全当是贵派所为如何。” 张仲德语气一硬:“我太一宗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别人施舍的地步。” 单将衣笑着摇摇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谁先将此地的鬼患剪除,就算是哪一方胜利,输的那一方直接退出。” 虽然知道这必是对方的应激之语,但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张仲德刚要开口,却被封尧按住, “我们是受道坊安排来此,没必要和你做这样的赌注。” 单将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猛一回头,面向村长,“今晚我会在村中布下符阵,保证那些来犯的小鬼一个不留。” 第五十三章 门派评比 还真道的人交代完,便自行离开去布置符阵。 由于他们早先一步于姬离等人至此,故而已对此间之事有了较为清晰的把握。而太一众人却只是从道坊那里大致了解到,土岭村有程度不强的鬼患出没,但缺乏第一手的情报。 待得对方走离,姬离等人才找到村长,把不全的事情弄清楚。 土岭村确实存在鬼患,不强,听村民的描述,充其量只是十几只人阶的程度。 一开始,这些鬼物只是袭击家畜,破坏村舍,村民们也没有将它们当成一回事。直到后来这群黑色的鬼东西逐渐攻击人类,并咬伤数人,才引起的土岭村村民关注。 几次组织人手都没能将其消灭之后,村民们想到了报官。 然后就是道坊受碟,交付宗门,姬离等人来到此地,遇到还真道之人。 仅以现已描述来看,十几只人阶小鬼的架势,莫说是加上帮手,便是那位地阶中位的单长老自己一人,就能将其消灭干净。而之所以要借助阵法,也许是将它们聚集在一起,避免遗漏。 看来确实没我们什么事。 姬离内心毫无波动,他已过了那种会为了所谓宗门荣誉而奋战不已的年纪。 彼时他脑中想的更多的则是,趁着几人在外界的机会,是不是把门派里其他三人拿下,借助邪神雕塑强行抽取其记忆,来获得自己所需的道经。 不过,在经过仔细考虑之后,他放弃了。 虽然对手看上去不强,只是两个地阶,一个人阶一级,但是自己这边更弱。论实力,他居然还打不过。即便是借助偷袭能重伤一人,也很难全灭了他们。 道途且险,从长计议。 放弃计划的姬离,上前和老师叔张仲德攀谈起来,聊的便是他们刚才说起的大派评比之事。 由于此事事关太一前途运势,任何一个宗门弟子都不可能不去在意。为了让自己表现的更加真实,纵然是本身对此豪不关心的姬离,也只能安心听讲。 “这件事啊!确实是,”张仲德苦笑着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姬离和蓝芷,“当时你们入门的时候我没细说,但我们太一宗现在的情况确实不算好。 或许你们还不清楚,朝廷每三十年会对各地的宗门进行一次审核,来重新确定各派的真实水平。一些实力不达标的宗门,可能在评选之中被夺走门派地位。 而今年就是那三十年一次,门派重新排定座序的时候,如果太一宗无法在此次评选中展现足够的实力,很会失去大派的地位。 而这种评定最看重的两点,一是宗门对地方上所做贡献。虽然还真道的人曾在暗中使过不少小动作,但我派前任宗主曾在消除旱魃之乱中立过大功,朝廷不会在这方面过于苛责。 关键在第二件,对于宗门最高战力的认定上。一般大派,至少需要有一位天阶高手坐镇,所以天阶也被当成是大派的标志之一。目前,我们太一宗正是缺少一位天阶存在。” “这也是师父一直闭关的原因?”姬离状若疑问的开口。 张仲德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是,不过也是很难,修行这种事终究还是需要看根骨的。我的修为只到地阶下位,师兄的根骨比我好一点,但当年师父便说过,以他的天资,若无意外,就也只是地阶上位的水平了。” “就没有什么可以提高天资的灵药仙果?” 呵,张仲德苦笑:“或许有,但我从来没见过。不过,我倒是曾在宗门的书阁之中,读到过有一门以弑杀其他修士,夺取其天资的恶毒法阵。但那都是邪魔外道所使的手段,我们正派之人不屑为之。” 夺灵之法,姬离倒也听过。 不过这种法阵也伴随着一定的副作用,但凡被夺灵之法提高了天资的人,其修为可能会在之后永远固定在某一个境界,再也无法得到提升。 并且,这种天资的夺舍也不是百分百承接,中间会有较大的折损。往往是牺牲了一个或数个高天资者,才能使人的资质上升一定程度。 简言之,这是一门极端阴损的阵法。 如果不是姬离天资足够高,他倒是准备去入手这样一套阵法。 见门下小辈在为门派兴旺之事愁苦,张仲德忽然展出笑言:“好了,这些都不是你们小辈操心的。何况,失去大派的身份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理智上分析,张仲德这番话无错。以太一宗目前为止的实力,确实配不上它的地位。急流勇退,未尝不是一件妙事。 但这世上聪明人往往做不出聪明事,被执念和信仰困死的高手比比皆是。 在心中腹诽一句,几人便暂时抛弃这个话题,研究起这村子里的鬼患来。在张师叔的授意下,几个弟子分散前往不同人家,分别打听情报。 从村长家中离开后,姬离随便选了一户和鬼患有过接触的人家靠近。 由于他在外刻意伪装出来的和蔼,以及除鬼修士的身份,纵然这些村里人对他们保持了一定警惕,可都还是有问必答。 在此期间,姬离发现了一件怪事。这村中十八岁以下年轻人的性别比例,女子数量远较男子少。 要说是这村中风气保守,不让女子出门,可那些未脱牙话的稚童显然不在其列。 但姬离放眼看去,一行八九个年纪各异的孩童之中,只有一个女童,其他皆是男孩。 姬离状若随意的提了一嘴,眼见村人脸色起了变化,他心中有疑,便在语言上巧妙揭过。 嘴头打了个哈哈,又和众人聊起了鬼患之事。当得知所有来犯之鬼全是年纪幼小,似未满月的鬼婴之时,姬离内心不免又有疑惑。 在问下去,对方却是语言模糊,难以叙述。 一般一个地方起了鬼患,多数情况是由于该地长期阴阳失衡,导致死在此地之人怨魂难以消散。长此以往,便会集团爆发。 而鬼婴的来历则多为先天夭折的孩童,想到古代这落后的医疗,卫生情况,一个小村子里有十几个这样的孩童死亡,也不是无法接受。 只是,为什么会只有孩童化成的鬼物,为什么会只有一种类型的鬼物。 第五十四章 斩鬼 十几只鬼物,这已经算得上一场极小规模的鬼患了。 但按照姬离过往的经验来看,即便是最小规模的鬼患,其中鬼物的种类应该是十分复杂的。 这种全是婴孩的鬼童子,姬离以往还真未见过。不过按照他的经历见识,也不是无法做出推测。 比如说,这附近出现了一个多子鬼母,在比如说,在这村落周围,数年间死掉的婴孩数量过多,以至阴力压制了其他可鬼化之物。 按照前代大家段成式所着之《酉阳杂俎·鬼事论》记载,鬼物皆是阴体,故盛阴之体容易化鬼。 除了那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碧落九重阴外,最易化作鬼物的是胎死的婴儿,再是初经的女子,再次便是早夭的婴孩。 相反,阳气过剩的男子化鬼者极少,但也不是例外。一种极端的情况是,大批军士的战死,以怨毒和仇杀作引,强拒轮回的感召,滞留人间。 这种鬼患大多成群出现,非常危险,凡间称之为,阴兵过境。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事。在此地的修士都不是傻瓜,或许他们一时无法反应过来,但仔细想想,也可发现其中的深妙。 这样想着,单将衣让弟子布下符阵,其实也是为了防止出现某些不可控的情况? 呵,不管怎么样,随机应变就是。 按照两派现有的战力,除非出现天阶的鬼物,否则绝不会出现那种全军覆没的情况。 等到姬离返回,几人将事情说出,果然张师叔眉头一皱,他告诫几个弟子晚上一定要保持谨慎。 随着时间划过,夜幕降临,还真道之人已布置好符阵,安心的隐藏起来,等待上门的鬼物。 老师叔张仲德将几人叫到一起,从怀里取出一枚符箓,交到了大师兄封尧手中。 “说起来这张符箓还是你们陈师叔画的,我们太一宗也就他有些制符的能耐。”想到往事,张仲德又是一声叹,然后继续说道,“按照之前说好的,这件事交给我,你留在后方,保护好师弟师妹。” “师叔,就您一个人,我怕……” “不用担心,你师叔我还没有老到不能动弹的地步。倒是你们,才是我太一宗未来的希望。” 说罢,他让几人留在后方观摩,自己走向了还真道几人所在。 单将衣回头看了眼,忍不住笑道:“你们太一宗还真是小心谨慎,就这几只小鬼。” 张仲德不和他多废话,半举起手中的宝剑,轻轻摩挲。 他的眼光盯住了还真道放置在村口的一只香炉,香炉之中此刻正点着一根燃起的香。 “引魂香,难怪你这么有把握将鬼患一网打尽。” 单将衣笑了笑,他的目光盯住了前方的黑暗,笑容渐息,“我听掌门说过,太一宗以前是多么强大,但那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青州,是我还真道的时代。就像这引魂香,也不算什么宝贵东西,但你们太一宗却是拿不出来吧!” “单长老什么意思?” “呵呵,”单将衣冷笑一声道,“老实说,我很讨厌你们太一宗,明明实力不济,还偏偏霸占着大派的名额,占着宝贵的城池资源。而我派弟子,却只能屈居在外,替你们做着看门扫尾的工作。” “单长老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哼!” 单将衣鼻息重重一声。 正如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依然免不了被其牵着走。 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过,烟气逸散,黑暗中隐隐传来某种声响。 站在前方的张仲德面色一凝,单将衣手掌轻挥,给身后的两个徒弟打了个手势。 随着黑暗之中的声音越沉,张单二人纷纷施展门派绝学,开启观法。 以道法之火点亮的瞳眸神通,很快穿越了黑暗,看清了来犯事物。 身体幼小,浑身漆黑,唯有眼眶之中独留的一点眼白。四肢匍地,长有獠牙,像是某种变异的大型鼠类。 但在场之人都是行家,显然都能认出这些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鬼婴。 数量不多,大概十几只的样子。彼此分散行进,没有领头者。 它们显然就是被引魂香吸引过来的土岭村鬼患了。 黑暗中,这些鬼婴纷纷抬起头,做出嗅探的动作。 单将衣吩咐弟子不可擅动,然后就是看着这些鬼婴们一个个朝着香炉爬去。 就在此时,村中突然响起一个女子尖锐的叫声。那些原先处于浑浑噩噩状态的鬼婴立时被这声音惊醒,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单将衣嘴上大骂一句,只得命令徒弟开启阵法,而张仲德却管不得那许多,直接朝着声音方向冲去。 “以炁炼火,以火炼筋,燃。” 张仲景身体内部,宛若多了一座火炉,翻涌的气机刺激着肉体百骸,为其带去强大的动力。 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几个呼吸便冲到了那发出叫喊之声的人家门前,待得一脚踢出,破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只有一男一女夫妻二人,并无鬼物的影子。 “鬼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我家婆娘害怕,才喊了一声。” 那男子将女人抱在身后,鞠着头朝外来人解释。 眼见对方有异,但屋中并无藏匿鬼物的迹象,张仲德只是说了句小心点,便又冲了出去。 外面,因为那道呼声,致使进入符阵范围的鬼婴数量远不达标。 单将衣只能先用阵法灭掉一批,然后抽剑出窍,自己冲了出去。 还真道符剑双绝,对付一些人阶鬼婴自然是不在话下。 只见他一剑斜斩,先削去了一只小鬼的额头,然后左手袖子一舞,从中甩出一枚符箓,又贴到另一鬼的额头上。但见那道符纸一触及鬼体,便瞬间自燃起来,烈火猛然吞噬了一只鬼婴。 火焰散尽,地上只留下一团黑色的灰烬。鬼物被玄门道法灭杀之后,并不会留下尸体,只会化作飞灰。 身体落入鬼群中,单将衣左右挥剑,如跳舞一般,瞬间便灭掉了六七只鬼婴。 而剩下的鬼婴感应到灼热的道息,便立刻潜身至黑暗中,企图躲避危险。 一只鬼婴试图逃入一户人家,结果它的整个身体被人提溜起来。那人掌心处传来一阵火灼,瞬间将小小鬼物烧成片粒灰烬。 张仲德放下手,沉默着看着对面的单将衣,此刻他的脚下已没有任何可以动弹的鬼物。 “此间事情已了,若是按照斩杀鬼怪的数量,也是我还真道赢了。” 张仲德环视一周,缓缓开口道:“少了一只。” “什么?” “之前来的时候我数过,一共十七只,除了被我杀掉的一只,地上现在只有十五份鬼婴死体(灰烬)。 我不记得你们还真道的绝学中,有斩鬼消形的法门,所以,那少了的一只鬼婴呢!” 第五十五章 真实目的 单将衣往地下扫了一圈,眉头皱起道:“真的少了一只,看来是我疏忽了。” “恐怕单长老疏忽的事情不只这一件吧!”随着封尧的声音响起,姬离三人的身影从后面走出。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当时你的徒弟按照你的吩咐,让这村中百姓在关键时刻呼喊,将我师叔引走的事情,恰好被我看见了而已。” 单将衣脸色一阴,几乎要黑过这地上倒下的鬼婴。 “你们根本不是来抢夺任务的,而是另有目的,我说的对吗?单长老。”封尧步步紧逼。 如果说在道坊安排之前还真道出现截胡才合理,但现在在姬离等人已经来到土岭村,还真道的人才出现,就明显迟了。不过,也能说明对方来此是另有目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只消失的鬼婴,虽然我在后面没能看清,但我猜是你故意放走的,你希望依靠它帮你找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眼见着对方的两个徒弟都握紧了武器,现场一时间弥漫着硝烟气息。 张仲德紧盯着单将衣,防止对方做出来任何危险动作。同时他也微微摇头,提醒对方不要做出任何会招致两派彻底对抗的事情。 单将衣眉头锁成细线,但最终还是摇摇手,让徒弟们放下武器。 “此事既然为你们所察觉,那我也不隐瞒了。我们最近得到一个消息,在土岭村周围,有一块上好的养尸地。” 养尸地,那可算是好地方啊! 寻常人有个误解,总是觉得养尸地这种地方必然是大凶大煞之地,活人的禁地,死者的乐园。 但其实按照道家五行五蕴的说法,养尸地不过是一处阴阳失衡之所。阴气重而凝于土,故而有利于埋葬在其中的尸体吞气化僵,也有利于阴魂变鬼。 正是因为养尸地有这样的特性,故以常规占卜之法很难受寻找到,基本上能发现都是凭借运气。 尸修鬼修们可以借助养尸地炼制旱魃不化骨这种顶尖尸种,或者厉鬼摄青这些强悍鬼物。同样道门也能依靠此等大阴之所,作阴极化阳之道,得炼纯阳法器。 别的不说,就姬离所知,还真道一些符箓的炼制就需要特殊的场地加持。他们手中的那处阴土过度开发,已经有衰竭的趋势。 照这么来说,还真道的人来这里考察养尸地倒是不可厚非。 “养尸地对你们太一宗没什么用处,还望贵宗行个方便。” 张仲德面容不变道:“此事我会告诉掌门。” “那是自然。” 言下之意,在掌门陆仲言有决议之前,太一一行人不会就此事传扬出去。而他单将衣之后也会将事情禀告染门主,到时候如何安排,就是两位掌门之间的意思了。 “我有一个疑问,既然养尸地的位置无法追踪占卜,你们是怎么知道土岭村周围有养尸地的情报的?” 单将衣犹豫片刻,坦言道:“是土,上好的养尸地土质和其他地方不同,颜色偏红,且带一点猩甜味。” 原来如此。 张仲德思虑后说道:“土岭村的鬼患,我们会彻底消绝。”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养尸地,那土岭村的鬼患便没有结束,毕竟谁也不知道,那种大阴之地上是否正在孕育着什么可怕的邪物。 “我已对那放走的鬼婴暗中施法,随时可以找到其行踪。晚间路险,我们还是明日一早再行动吧!” 几人还归之后,姬离看着地上的灰烬。他凑到张仲德身边轻轻问道:“师叔,那些来犯的鬼婴是男是女。” “男女?” 妖分雌雄,人分男女,鬼自然也有阴阳之辨。 只是鬼婴乃是人类婴孩死亡所致,相应特征并不明显,又是在战斗之中,张仲德哪有时间注意这点。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曾注意。 姬离缓缓后退,默然不语。 第二日清晨,太一宗还真道两路人马启程朝村外走去。 根据单将衣的追踪神通,几人沿着那鬼婴的前行路线不断前进。 走了大约几里路,姬离脚下踩到一块硬物,他低头看去,只见黑色的土质之下,露出一抹白色的物质。 弯腰拾起后,才发现是一块骨头。看形状像一节人类的肱骨,骨质虽然脆弱,但大体完好。只是这段骨头的长度很短,大概只相当于成年人肱骨的一半长短。 他回头一撇,却见蓝芷正好望了过来。随手将这节骨头丢掉,姬离若无其事的再上路。 走过一段上坡后,他们寻着一条小河一路向下。在河岸边,每走过一段路,众人都能踩到那种细短的人类骨头。 似乎这些也能印证那些鬼婴的由来。 继续朝前走,河道来到一处波延转折之处。由于此处地势颇低,河水未能尽流,常使水底泥沙沉积。 不过,此时众人看过去,却不是什么泥沙沉积。在那尚算清澈的水底,沉淀着不知多少的骨白。 抬头看了眼河水上游,那里是土岭村的位置。 其实这件事也不是很难猜,姬离早就听过在某些封闭落后的村落,有遗弃刚出生女婴的陋俗。 受到小农经济催生的重男轻女思想荼毒,每至天灾人祸降临之际,将一些无法养活的女婴抛弃,这在古代实在不算是什么新奇事情。 不过看这水中上下堆叠的白骨,土岭村的人显然有些失控了。最上层的一些白骨,年限至多不超过十年,姬离可不记得这十年里,青州周围发生过什么巨大的天灾人祸。 另外,这就是他们一直跟踪我们的原因。 姬离状若无意的朝某个方向看去,在离此地稍远的某处,有黑影一闪而过。 真是无知且无畏。 以他们的躲藏能力,怎么可能瞒得过地阶修士。早在出发之前,张仲德就告诉过他们有人跟踪,只是当发现是土岭村的村民之后,几人都没有声张。 现在看来,他们是怕自己做的事情暴露出去。 不过,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即便知道了秘密暴露,难道他们还想靠着自己的肉体凡胎硬接修士的道法神通。若是这些人足够胆量,姬离倒是不介意看一场屠.村的戏码。 当然,考虑到自己这边名门正派的身份,和百姓们一贯保己畏死的本能,最大的可能是教训几个敢挑衅的傻子,然后将事情通报官府。 当然在此之前,还会有一场全村百姓跪磕修士饶命,以及鼓动那些不明就里的孩童待亲认错的场面。虽然有些俗套,但想来他们能做的,便也是如此了。 毕竟,人性吗? 也就是这么回事! ps.这个故事的逻辑有些不自洽,我努力了,但还是不满意。后续会删掉一些内容,快速推进。 第五十六章 洞穴 本着事不关己的想法,反正这些人的生死和姬离无关,他也不去为这些人的事情劳心。 河中白骨虽然让几人动容,但他们也都知道个轻重缓急,此事之后便在处理,先且将养尸地解决了。 几人商量之后,再次上路。 离开河道之后,复行数里路,众人来到一处浅草滩。按照追踪法印的指示,这里就是那鬼婴停留的最终地点。 单将衣挥挥手,让众人停下。 “这里就是你说的养尸地?”张仲德环视一圈,只见四周绿草茵茵,怎么看都无法将其和传说中那种大阴之地联系起来。 单将衣从怀中取出追踪的符箓,只见上面的红光萦逸,正似指在此地。 他不曾犹豫,直接将自己手中的符箓掷出。那道灵符自被激活之后,其上隐射红光便将其与某处相连。 而此番脱离控制,符箓更如被一只无形之手操控着一般,缓缓朝某个方向跌落掉地上。 道眼窥密,单将衣竖起剑指,放在胸前,用力喝道,“敕!” 只见那道灵符上斥起金光,其下土地塌陷,露出一个半人宽的洞口。 几人顺势围了过去,略微丈量一下,便知这洞口无法容纳成人通过,但对于普通孩童进出却是正好。不用多想,也清楚这定然是鬼婴逃入的暗穴。 养尸地的秘密和逃走的鬼婴,应该都在下面。但是,洞口狭小,又如何能让人通过。 太一之人对此无解,但早有准备的单将衣却不同。他招来徒弟,从其身上取出一只锦盒捧在手中。 缓缓打开,却见里面放着几个裁剪完毕的纸人。 “藏灵观的符纸人。” 单将衣面色凝重,他咬破指尖,将血依次滴在这些巴掌大小的纸人身上。 受血为飨,得以启灵。 受到鲜血刺激,这些符纸人的胸口位置都染上了一抹红色,它们缓缓抬起剪作的手臂,从锦盒之中站了起来。 单将衣低着头,侧方一指道:“将那个洞口扩大。” 听到吩咐,几个纸人宛如受令的下卒,双手交叠朝单将衣深深恭礼,然后纷纷翻出盒子,朝着那半人洞口跳了下去。 不多时,只听见洞口之内传来小兽钻洞的淅索声,但很快那声音便扩大到了让人侧目的地步。 俯身看去,但见这些小小的纸人们,正举着自己的纸人手臂,如铲当锄的挖掘着泥土。 它们的速度很快,效率也极高,众人见到那洞口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扩张。而铲下的泥土则从原先的洞口处被搬到外界,以免遗留在其中造成阻塞。 就这般持续了一盏茶时间,只听得洞口处“咣”的一声响,几个浑身染泥的小纸人跳了出来,再次朝着单将衣拱手作揖。然后摇动身躯,似在诉说什么。 纸人无嘴,自然不可能发出声音。但单将衣用自己的血和这几个纸人间形成了联系,可以借此理解它们要表达的内容。 “底下还有范围更大的空间。” 单将衣脸色一变,语气中带着些惊讶。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箓,搓燃之后丢入洞中,站在上方观察符箓火势。 作为使符的行家,单将衣能敏锐的感觉到每一枚符箓的使用情况。所以当他察觉到,那张道符在行进半空便以熄灭时,忍不住发出一道感慨,“好重的阴气”。 不过如果底下真是那种顶尖养尸地,有这种规模的阴气倒也才是正常现象。 单将衣点点头,微向侧边道:“张长老要进去吗?” “自然。” 言此,张仲德也转过身,面朝三位师侄说道:“你们留在上面,注意安全。” 这种封闭狭小的洞口,不可能不在上面留人,封尧自然也知道这点。他看着张仲德,偷偷朝还真道那边瞥眼,小声道:“师叔,您也小心。” 张仲德捋着胡子,将手中的宝剑一扬,沉声点头。 商量好后,还真道那边也留下一人,而由单将衣带着另外的弟子下洞。 在正式进入之前,单将衣也不忘将符纸人全都撒出,替他探明下方的危险。 等到一切敲定,该留在上方的留在上面,该下去的下去。姬离闲来无事,左右闲逛中,脚下踢到一块石头。 俯身下视,见是一块残破石碑的部分。碑文早已模糊,只隐约可以看见上面几个不太清晰的字迹。 “菩萨……生婴……祭……” 邪教祭祀! 有邪物假借神灵之名,做血腥活饲之事。 职业毛病,让姬离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些东西。 但再一思考,却也不见得,毕竟大宋之世,佛教盛行,百姓祭拜菩萨也是常有的事情。这里的菩萨并不见得是某大邪大恶之物,很可能只是百姓心中的一个概念。 就算是南方白莲教,他们也真诚信奉大慈大悲观世音,而不是某个不知名的怪物。 (北宋时期只有白莲社,白莲教的出现最早在南宋,这里提前了。) 但就算如此,姬离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翻开浅草,地下是较多的碎石。或许这些石头是那座是被动其他部分,不过此时已经尽皆碎裂,无法识读。 浅草滩左侧有一道浅沟,不深,姬离走过去查看,发现了那是一处干涸掉的河床。 原先这里有一条河,看这底岸沉沙情况,此处应是河道尽头。 河! 姬离若有所悟,他环视了左右,从地上朝起一块石头,沿着干涸的河床挖掘起来。 …… 另一边,下到洞穴中的三人,脚下再次触及了地面。 四周漆黑,而周遭又弥漫着让人不适的阴气,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拥有道眼神通也无法看清多少。 还真道的那位小弟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箓,在空气中一甩,符纸上燃起火焰,但很快又被熄灭。 “这里阴气太重,道火无法持续,劳烦张长老了。” 此次时刻,张仲德也不必考虑多少门派纠怨,他平伸手掌,掌心处升腾起一团略带幽紫的火焰。 “太一真火。” 天下纯正阳火。 借助火光,三人朝周围看了,只见这个洞穴底部范围甚大,不像是鬼物挖掘出来的栖地,到更像是一座人为开凿的墓室。 内心之中隐约划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又平复下来。此刻,出现在三人前方的是一条颇为狭窄的小径,足供几人行进。 三人未发一言,相继前行。 以张仲德做头,单将衣收尾,三人依次行进。 第五十七章 弃婴 深暗的洞穴之中,从墙壁和地下不断溢出积水,将几人的鞋裤全都染湿。 微微前行的脚步,每一下都踩在烂泥中,那种粘腻阻滞的感觉,给人一种十分难挨的烦躁。 四周并无声响,便只有洞中人内心的恐惧在打鼓。 未行多久,张仲德突然一顿足,他身后的两人也一并停住。 微侧着耳朵,张仲德突然一闪身,避开了一只细小的手掌。 他的左手往前一压,手持的宝剑便将那偷袭的鬼婴挤在墙上。右手举起,纯正的阳火照亮了鬼婴的脸,也在不断削减其阴气。 感受到面前让人窒息的火灼,鬼婴的双目之中流下黑色液体,它试图反抗,却毫无作用。 张仲德刚要将那小鬼火化,猛然间想到姬离说过的话,他停下动作,以膝盖顶住鬼物,空出左手去确认那鬼婴的性别。 是,男的。 …… 姬离手持砖石,一下下往地上掏出,很快一抹白色从他面前闪过。继续深挖,底下是更多的白色骨质。 飞快扫了一眼,确定是短小人骨无疑,但腐烂程度却有所不同,甚至相差很多大。 他放下石头,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离开。 对他而言,做这些事不过是满足一些好奇心,如今看来,剩下的东西依靠推理和猜测也能补全。 之前和村里人打听过,土岭村的人世居于此,已经有几百年。而从这里看来,某些传自战乱时代的陋习传统也已经延续了很多年,那条已经干涸的河,曾经承载着这个村子的罪恶。 这一点可以通过河床下方的短骨看出,婴孩的尸体留在了河中,魂魄被不远处的养尸地吸收,作为养分和补助。 而那块已经腐朽的石碑,或许是这个村子人的最后一点善意。 在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河水枯竭。也许是由于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旱魃之乱,又或是其他原因,他们失去了这条河,但一些藏在心里的东西却留了下来。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今天,土岭村的人终于要为他们祖先的行为买单,那些鬼婴就是曾经被河水吞没的,他们先祖的血脉和罪恶。 砸,这是个不错的推理。 不过,似乎有什么地方不符合情理。 啊,对了。 如果土岭村的人始终遗弃女婴,并且持续了一百多年,那么势必会造成村中男多女少的现象。 这种不合理短期可以依靠一些手段掩藏,但长期肯定不行,而且这里毕竟还是青州范围,官府也没有放弃治下百姓的王化。 另外,这种愚蠢的错误,一旦持续了过长时间,势必会诞生一些反抗的声音。虽然开始时会被无视,但之后依靠一些人所谓的大义和牺牲,总能将其根除。再然后,成为一段掩藏的历史。 这样发展才更合理。 按着这样的思路,姬离重新得出了一段推理。 由于此时是北宋末年,自大宋开国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那么最早,土岭村弃婴的传统开始在一百多年前?后随着宋太祖赵匡胤平定天下,乱世结束。 土岭村的陋俗传统没有终结,大概又持续了几十年,在当地官府压力或者内在觉醒的情况下,终于有人下定决心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他们成功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十年,时间推移到二十三年前,一场席卷整个河东的巨大旱灾降临。河脉枯竭,水源决断,人间如狱。 土岭村人在毫无办法的近况下,选择恢复过去的野蛮传统,只是这次他们多了另一个由头。 献祭。 那块石碑其实不是什么功德碑或往生碑,而是用百姓的愚昧,恐惧和残酷写就的祭生碑。 将出生女婴,也许当时不止是女婴,总之是将一些注定无法养活的孩童丢弃在野外,以此做取悦上天的蠢事。 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旱灾结束,但遗弃的种子在心中埋下,他们又恢复了祖先的愚蠢,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历史轮回。 这样的解释就合理多了,而且也能解释这些鬼婴的来源,它们都是这百年间,被土岭村放弃的女婴所化。 将这个推理在心中转了一圈,姬离刚要迈步,猛然间他想到一件事。 百年孤魂,上佳养尸地,未灵孤婴,最终就养出了十几个人阶的鬼婴? …… 解决完拦路的鬼婴,下洞三人继续上路,这次他们没走多久,前方的道路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眼前有微弱光芒传来,几人内心震动,发现前面出现了一座石室,石室面积不大,四周都有石柱支撑。一些特殊镶嵌的石头凹在墙中,充当了光源。 张仲德抬起手,火焰照射之下,石柱之上映照出某种特别的颜色。他伸手往前一扣,手指上沾上了一些粘腻之物,放在鼻尖轻嗅,有一种甜猩之感。 就是这种泥土。 张仲德回头去看,单将衣正半蹲着身子,他的手指正蘸着一团微红泥土,看样子也在辨认。 趁着这段时间,张仲德又朝周围看去。 在他左手边丈远的距离,是一大块这种阴土堆成的泥田,上面放着几个瓶瓶罐罐的东西。 打眼一看,见是九个模样极为相似的陶瓮。其中八个封口完好,第九个则是瓮口被打开了一个极小的缺口,有黑色气体从中散发出。 张仲德正在疑问,想要凑近了去看。 而此时石室之中,几个巴掌大小的纸人也在围绕着一个不大的石盒不断跳动。它们如同吃醉酒的人类,做出的动作混乱而无意义。 盒子后方放置着一只白色蜡烛,不知作何用处。 根据鲜血连接,单将衣发觉了它们的异状。 藏灵观毕竟是做丧烛阴葬买卖的,他们的造物会自然偏向于阴气更盛之物。难道比起养尸地的泥土,这盒中之物阴性更强? 至于后面的蜡烛,单将衣想起了在摸金校尉中盛行的传统。 鬼…吹灯! 心中刚划过一丝不妙,那白色的蜡烛突然燃烧起来,亮出幽绿的火焰。 接着一只细小的手臂从盒中伸出,一把抓住一只纸人,将其捏碎。 第五十八章 天人 在盒子开启的瞬间,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气贯彻了整个洞穴。 外界的姬离浑身一震,忍不住看向洞口方向,他的脸上闪过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股阴气的感觉,是…天阶。 或许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判断出力量层次,但外界之人都不可避免的为洞穴里传来的可怕气息所震惊。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他们甚至暂时忘记了逃跑这一选项。 很快,洞穴之中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接着两个狼狈的身影从中跃出,正是张仲德和单将衣。 他们身上的状态都不算好,单将衣右手的剑折断,肩膀上有明显的伤口。张仲德大口喘着气,山羊胡子散乱,嘴角沾着鲜血。 他们的目光全都带着惊恐,看向那口深黑幽暗的洞口。 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抬起。 四肢短小,全身漆黑,穿着一只红色的小肚兜,头后梳着两只丫角小辫,和一般鬼婴似乎没什么不同。 只是她身上散发的气息,便是之前那所有的小鬼们加在一起,也是远远不如。 在她身体周围,始终围绕着一层浓墨般漆黑的气体,那是最凝练的阴气。 此刻,这只天阶的鬼婴正怒视着打扰了她睡眠的两个不速之客。她微抬起手,掌心处是碎肉和鲜血的混杂,这属于原先打扰她的第三个人。 张仲德喘着粗气,用力握了握剑,眼神一眨不眨道:“我们两个在前面拦住她,让小辈们先走。” 感受着面前那让人窒息的磅礴气息,单将衣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然后他猛一咬牙,将手中的断剑往地上一扔,毫无君子架势的转身逃了。 只来得及喊上一声,张仲德便立刻上前一步,将他原先的位置补上,继续站在了最前方。 而看到师父逃走的还真道弟子,也没有继续待在此地,硬撑着头顶那压山一样的阴气转身逃去。 “你们三个,也走!” 张仲德大喊一句,同时内里鼓起全部气机。他感觉到,面前的鬼婴要动手了。 姬离站在原地,没动。 蓝芷站在原地,没动。 封尧向前一步,执剑。 “不肖徒,你们想让我太一在此绝根吗?” 张仲德已经来不及多说什么了,他面前的鬼婴动了。 手掌微抬,阴气如重锤般降下,第一下砸中了张仲德的腰背,他吐出一口鲜血。 这种速度,无法抵挡。 两指并起一弹,阴气直撞胸口,张仲德勉强支起手肘,手臂阻挡无效,右手臂骨骨折。 封尧一步踏前,左手夹着师叔给他的那张符箓,右手剑式出窍。 张仲德也动了起来,他以超越封尧反应的速度从其手中取走那张符箓,接着横身一撞,将人挤开。 只听见耳边一句“快走”,张仲德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不属于他现有境界的气机。 “以命化炁,以寿作火。” “燃诸二十年生机阳寿,换取大神通力助阵。” “太一真火,焚!” 纯正的阳火瞬间点燃了张仲德全身,他的右手断臂在那一刻被治愈,他的腰背损伤在此间被修复,他左手执符,右手着剑,不顾一切的冲向了鬼婴。 并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鬼婴,她点起手指,阴气如海似潮,瞬间席卷过去。 大片浓郁的黑色包裹住了那一点点小小的火光,但始终没有将其熄灭,更没有减慢他的步伐。 那片火光,如同巨海之上冲锋的小帆,虽然弱小,但是强大。 “啊!” 只听得前方一阵不屈的怒吼,一只燃烧着烈火的手掌撕开黑暗,握成拳头,锤击到鬼婴的胸口。 火焰穿透了护体阴气,灼烧到鬼婴的灵体之上。 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心智尤属于婴孩,鬼婴吃痛之下,忍不住哇的叫喊出来。 护体鬼气在一瞬间加强,形成一道巨浪向外播散出去。 姬离抬起手臂,顶在前方,但仍旧无法阻挡的被掀翻在地。 火焰熄灭,张仲德执剑伫立在原地,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刚才的鬼气磅礴,直冲心田,没有天阶的扛伤根本无法阻挡。 眼见伤害自己的仇人已经失去了活力,天人鬼婴张开嘴,她的两边嘴角被分别扯到耳垂处,露出里面钢尺样的尖牙。 对准张仲德的头颅,上下颌用力,满嘴锋利的牙齿互相交织在一起,直接将张仲德的脑袋吞入了口中。 飨食血肉如同咀嚼母乳,天人鬼婴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 但很快,她就变了颜色。 口腔,舌纹,喉咙等处都传来火灼般的疼痛,那感觉就像是刚才咬中的不是人首,而是一张张道门符箓。 急忙伸手去掏,一番连拉带拽之下,最终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连之前吞入口中的血食也消失的无隐无踪。 心思疑惑之下,鬼婴将满腔怨恨发泄到面前失去了整个首级的张仲德身上。她举起手臂,朝着对方心脏位置抓了过去。 瘦小的鬼手穿透了对方的身躯,如同刺穿在空气中。正在不解之中,她面前的身体却如泡絮一般消散开来。 四下张望之际,不止是张仲德,封尧,姬离,蓝芷,他们的身影也逐一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天人鬼婴大叫一声,浩瀚鬼气朝四周播散,替她行使着探查觅踪之责。 没有,没有,没有! 旁人遇到此种事情必然会疑惑,然后猜测是否是中了某人的神通暗算。但理智尚不完备的她,却只和一般婴孩一样,爆发出不怀恶意的疯狂。 阴气浓如实质,如重锤般敲击着四方土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坑洞。这样一直发泄,直到鬼婴力量流失几乎殆尽,她才跌坐在地。 看着四周空荡荡的一切,满腔怒意无法发泄,天人鬼婴突然昂起头,直接哭了起来。 “没有度过心魔劫,而是走积量化质的路子。即便力量上有了天阶,但和真正的天人比起来,差距还是十分明显。” 在对着一大片空地将力量释放完全之后,天人鬼婴便坐在原地哭了起来。此时的她,全没有注意到,在其身后,正缓缓走来另一个身影。 普通的衣着,姣好的面容,清冷的表情,太一宗入门弟子蓝芷。 蓝芷不紧不快的走到鬼婴身后,她举起手,掌心处荡漾着一层清丽的碧波。 “临溪三绝,霜落英。” 掌心下压,朝着鬼婴后背击去。 第五十九章 鬼道人 在蓝芷即将打杀鬼婴的片刻,一道厚浊的阴风从她背后袭来。 关键时刻,蓝芷只能放弃出掌,身体跃起,临空一翻,避开那奇袭的一招。 随后她暗自掐指,默念咒文,自其周身向外,透露着一股让人薄薄的,让人看不清晰的虚幻感。 “镜花水月。” 在周身祭起一层虚妄,使中术之人跌入被设置好的幻境之中。 蓝芷使此法,既是为了对敌伤人,也可防止自己受其损害。若是那背后偷袭之人就此放手还自罢了,否则便可叫其跌入九重幽谷之中,受那刀穿斧凿之刑。 或许是知道蓝芷的手段能为,又或是并不想将此事闹僵。蓝芷落地之后未再受到袭击,而不远处一只白色的骨碗冲天而起。 那骨碗的形状呈扭曲的圆形,四个方位分别是四个小型的人类头骨。仔细去看,还能见到骨碗四座头骨的嘴巴位置不断吐出黑色的浑浊气体,正是之前伤袭蓝芷的暗浊鬼气。 蓝芷凝神一看,一个穿着道袍的高大身影降落到天人鬼婴身前。 他的一手平举,凝空托着那骨碗,另一只手则握着两颗流血的头颅,似笑非笑的看向刚才和自己交手的女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藐姑射。” “是你。” 看见来人,饶是已经展现出天人修为的蓝芷,也忍不住眉头一蹙。 只是那高大道士却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笑着朝另一个方向喊了一声,“那位倒地的朋友,不想说点什么吗?” 和他所使的鬼蜮手段不同,那高大道士声音洪亮,还带有一丝正直意味。 而他所呼喊的方向,正是假装倒地,实在暗中观察周围情况的姬离。 见伪装被识破,姬离不曾犹豫,缓缓爬起,厚实的面具下闪过一丝苦笑,但语气之中却看不出任何的怯懦, “定陶一别,你背后的伤好了?鬼道人。” 高大道士,鬼道人脸色一变,姬离已然再次说道:“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鬼道人脸色瞬间变冷,随后缓缓开口道:“廉贞。” 这个名字一出口,也忍得同门的蓝芷,或者说藐姑射一阵直视。毕竟王朝七星的代号,实在是如雷贯耳。 将那两颗碍事的人头丢掉,空出剩余的右手,鬼道人降下声调,“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离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身份,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鬼道人,不好好在你的巴蜀左道里待着,又跑到我河东路来,想做什么?” “你的河东,”鬼道人冷笑一声,“我倒是听闻,七星廉贞阴谋反叛,正在被宋廷通缉,名字还加入了不赦录,怎么……前任镇守大人难道不知?” 这件事情,姬离早已从别的途径知晓。除了在不赦录上的排名,其他情况倒也没有太出乎所料。 “那你可知道我在不赦录上的排名多少?”姬离轻声笑道。 鬼道人脸色晦暗,不赦录的存在,在天阶之中本来就不是隐蔽,其上的排名也属于透明状态。 而这其中排名越是靠前的人,危险程度自然越高。而越是危险的人,又是实力越强。 虽然偶有偏差,但大体上众人对不摄录的排名有个划分。 天阶以下无法上录, 普通天人在二十名以后, 绝顶天人和普通天灾占据第十一到第二十位, 第五至第十属于强大天灾, 前五位属于最顶尖的一批存在,包括但不限于当世最强的天灾,以及天灾之上。 眼见着话语之中似要带上杀伐气,鬼道人面容一变,语气转善:“姬道友实力进步,贫道在这里先恭喜了。但既然姬道友如今已不属于朝廷官序,那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其他恩怨了。” “呵,”姬离不屑笑道,“这个算盘可是打得很响,怎么,你炼制的小鬼伤了我师叔,这笔账就这么揭过了。” 师叔? 乍然听到此,鬼道人还以为自己真的伤了什么玄清司的耆老元宿,但放眼去看,发现他说的却是不远处一个须发皆白,气息奄奄的老头。 刚刚来到此间的鬼道人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当他的手掌贴到那只天人鬼婴的胸口时,发现她的身上有纯阳真火灼烧的痕迹。 想到这里,他再去看那老者,脱口而出道:“太一宗的人!” 姬离眼神微眯,心中一淀。 “你加入了太一宗,”鬼道人瞥了他一眼,又转过藐姑射,“你也是!呵,可真够胆子的。” 没有反驳,那天人鬼婴确实是鬼道人炼制出来的。 姬离能猜到这个,也是由于那鬼物身上的气息虽然庞大,却不显杂乱,这和天然形成的高阶鬼类大有不同。 看来那养尸地早就有主了,就是面前这个鬼道人。 可笑还真道之人尚且不知,竟派出地阶长老前来考察,结果只能是白白送去性命。 啪! 姬离一抚掌,吸引了鬼道人的注意,他指了指仍在昏迷中的张仲德,那意思显而易见。 此刻他实力全废,无法为战。藐姑射的真实实力不清楚,她的立场更是不明。如果鬼道人今日要逞凶,姬离的处境将会变得极为危险。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更要装成咄咄逼人的样子,还得将自己的身份和太一宗联系起来。 而被姬离敲竹扛的鬼道人在此刻也皱起了眉头,不在隐藏其险恶道:“贫道炼制鬼物与人无关,他冒然出头,闹得如此下场,亦是咎由自取。” “呵,呵呵呵……”姬离张口笑起,斜视道,“此话放在别宗别门都可以,但你不要忘了他出身何派。你我都知道,太一宗是何等的存在。 太一宗的长老,可以死在普通鬼患手中,可以死在下阶妖魔手中,唯独不能死在我们这些天阶修士手上。到时候就算朝廷的追杀不算什么,万一那位追究起来,” 他竖起食指,指了指天, “别说是你,就是你后面的左道恐怕也难辞其咎。” 姬离见证着,鬼道人的气息从危险,变得波动,再是平稳。之后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黑色丹丸,向上弹出。丹丸上升到最高点时,便自然下落。 从那只白色骨碗之中陡然伸出一只肥嘟嘟的胖手,将丹握住,接着一个大肚的鬼物从碗里爬了出来。 “去喂给他。” 不容鬼道人指点,那胖鬼迈开两条短腿,朝着张仲德跑了过去。 姬离随意瞥了一眼,没有阻止,而藐姑射自刚才起就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小鬼将鬼道人的丹塞入张仲德口中后,便立刻回转,一头栽入“蚀骨皿”中。 “二位,告辞。” 鬼道人一拍手,将之前的天人鬼婴纳入法器之中,连同几只扛着陶瓮的幽魂,它们都是从之前的洞穴之中飞出来的。 无论今日结果如何,养尸地都已暴露,鬼道人也不留恋,转身便要离开。 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半转过头来道:“看在今日之事上,我也给你一个忠告,这青州城内很快会有一件大事发生。” “呃,还有,道友的藏气功夫不错。” 姬离正自蹙眉,鬼道人已祭起黑棺,飞跃而去。 第六十章 风起 对于最后鬼道人说的大事,姬离心中有些犹疑。 如果说对方只是在故意制造烟雾,那倒好说,可若是真的,刚刚那句话,无疑是对姬离的提醒。 二人的关系不说是和善,也是敌仇,实在很难相信这样一个诡道修士,会做出什么好事。 作为左道七仙之一的鬼仙,鬼道人最擅长的本事便是炼鬼制聻,驭使死灵。 而在此之前的数月之前,二人还在定陶有过一场战斗。那次虽然姬离小胜一点,但却是在对方故意退让的基础上。 即使抛开那件恩怨,便是今日之事,也让二人关系不慕起来。 无论起因如何,由于姬离等人的到来,使得对方白白损失掉了一块上好的养尸地。 还有那枚丹药,却是不知效果如何。想到这里,姬离朝那位便宜师叔看了一眼,恰好也遇上藐姑射看了过去。 两人同时侧头,对视。 不同于在宗门的那些相遇,此番对视二人心中都对对方保持了极大的戒备。 不知名的天阶高手\/朝廷七星。 他(她)会做什么? 我该怎么做! 相顾无言,终是姬离抬起手,指了指现场,率先开口道:“你先处理好现场,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大方的在藐姑射面前转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在她面前。 随着姬离一步步走远,藐姑射也将盯着他的目光收回,安静的处理起现场,消除她战斗过的痕迹。 另一边的姬离,并没有走多久,便看到两具无头的尸体。 那是属于还真道的一对师徒。 他们就算是能逃过被鬼婴所杀的命运,却还是躲不开死亡向其挥下的屠刀。 安静的走到其身边,伸手朝其怀中袖口等处摸去。 鬼道人当时急着赶来,应该没有时间搜寻尸体,或许他会因此错过一些好东西。 果不其然,在姬离的摸索之下,他从单将衣怀中深处抽出一张紫色的符箓。符箓之上道纹深勾,龙蛇蔓延,显眼位置是一个一笔写作的篆体“雷”字。 还真道的规矩,会给每个出外行走的弟子长老都备上一枚高级符箓,以应对最危险的情况。 而单将衣来此考察养尸地,连从藏灵观购买的符纸人都准备着,怎么会不随身携带几张威能强大的顶尖符箓。 大多数符箓当中的力量,都是借助了天地自然之力,不同颜色的符箓所蕴藏的天地之力不同,威力也是各异。 还真道是使符的名门,同时也是制符的行家。这张天雷符的层次,已经达到了天阶层次,应该是他们的掌门亲手所制。本欲在最危及的时刻,让其拿来做最后一搏。 不过赐符者显然没有考虑到使用者的情况,超越己身限制,使用威能巨大的符箓,轻则重伤瘫痪,重则直接陨落。 对于前途大好的还真道长老,单将衣哪舍得在此搏命。最终结果是在逃跑途中,被急于赶来的鬼道人顺手杀死。 除了这张天雷符,姬离又从他们身上翻出一些其他种类的符箓,不过威力却是再比不上那张紫符了。 通通以藏锋于匣之术收起,姬离只抹平了属于弟子身上的褶皱,然后转身朝回走去。 途间,他又想到了鬼道人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显然,无论姬离掩饰的多好,总有一个破绽是他无法避免的,他的实力波动只有区区的人阶三重水准,属于菜鸟之中的弱鸡。 如果是处于平常状态,众人都不运用法诀,那么除了少数修有特殊功法的人,其余人都无法看破他人的修为状况。 但若是处在对敌时,为了保证自己不被对方袭杀,交战双方都会释放出自己的气。一来起作威慑,二来能够随时应对攻防。 就像是刚刚,鬼道人,藐姑射都展现了自己天人层次的气。而受到他们的影响,姬离的身体也被迫调整成适敌的状态,以人阶三重的实力。 当然,这种直观感觉到的气,有时不一定能反应施法者的真实水平。 比如龙虎山那位老天师,返璞归真状态,他甚至能做到在对敌时,让对手感觉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介凡人。只有在神通对抗时,才会发现面前那如山如柱一样的厚坚。 鬼道人能感觉到姬离的弱,但他害怕姬离的强。 七星,不赦录。 双重身份都在为其作垫,表明他面前的是个不能让人小觑的存在。何况,在旁边还有另一个天人高手的窥视下。 同等级别对抗,二打一,是有可能将人彻底留下的。 纵然鬼道人的实力超越了一般天人,可他的对手之中,同样也有一位不能用常理揣测的天人。 七星廉贞,王朝最杰出的新星,未来可能接过道门魁首位置的资格者。 综合考较,鬼道人选择了退去,姬离无形中逃过一劫。 不过,他的到来,还有这次的事情,让姬离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太一宗,可能要出事了。 姬离出现在太一宗是为了“太玄真一本际经”,是为了苏生之火,那么已经是天人的藐姑射为什么要来太一宗,她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当鬼道人看见自己和藐姑射,这两位天人都在太一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不是惊讶,仿佛此时此刻,有高手进入太一宗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 太一宗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绝世功法“太玄真一本际经”? 当世玄门之中,但凡有点见识的,都知道太一宗功法不全,谁会在这时突然觊觎起那门功法了。 要说往此时前推五十年,倒是有很多人对太一宗的绝世功法起过歹心。甚至还有人不昔为此强闯太一,硬取功法,当然,这些人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下场都不太好。 不过,那些事却给了太一宗警醒,自家实力不足,无法守住宝物。以此为契机,再加上后来的许多事,太一的主修功法终于不全起来了。 姬离有过猜测,功法遗失可能是彼时的太一门主主动为之,他在之后必然留下了后手。事实上,这也是当时众多人的揣测。 可实际上,太一宗从此真的衰落下来,直到今日门中连一位天阶高手都找不到,甚至连启动自家护宗大阵的阵旗也已全部遗失。 这种境遇下的太一宗,已经没有让天阶高手值得注意之物了。 所以,是在我不知道的最近,于天阶高手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太一宗再次成为了各方关注的目标。 第六十一章 灾器 得出这个结论的姬离,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只是想要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偷一门功法,不想惹起任何人注意。可天命宿运这种东西,当真叫人捉摸不透。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此时封尧昏迷,张仲德重伤,用邪神雕像偷袭,从他们口中获晓一部分功法。 不,不行。 有藐姑射守着,姬离不好下手。 从刚才对方出手,特地将张仲德移开来看,她似乎是个心怀善意的人。在她面前杀人,万一打破二人间的默契,引发对抗,以姬离现在的实力,只怕是直接被秒杀。 不可操之过急。 而且,对于那传闻中的苏生之火,姬离已经有了眉目。 太一真火,苏生之火。 太玄真一本纪经,无论是完整还是残破,都必须到手。 暗怀这样的心思,姬离回到原处。此刻藐姑射正站在张仲德身后,一只手掌搭在其身后,帮他调理着身体内的药力。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 “抱歉,处理了一些私事,他没问题吧!”姬离遥遣一指,方向正是封尧。 藐姑射点头,显然对于这个在太一宗表现活跃的大师兄,她也没有那么掉以轻心。 还好,只要不也是天阶就行。 有藐姑射动手去查,基本不会出错。除非对方掌握有相当高明的龟息大法,否则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没有人会蠢到靠故意中招来躲避检查。 “师叔怎么样?” “活着,但气息很弱。” 看来,现在并不是洽谈的好时机。 “那,待会见。” 说罢,姬离身体一软,朝着原先所立的地方栽倒下去。 藐姑射竖起二指,波纹荡漾,清扫了众人身上的阴暗鬼气。接着她闭上眼,轻轻跌倒。 时间不长,封尧逐渐转醒,他捂着头,艰难的看向四方,然后第一时刻便发现了倒地的师叔张仲德。 连忙赶过去,手掌搭在对方颈部,确认还有一口气,他才长叹一声,松了口气。再探脉搏,却见对方气脉虚弱,急需静养。 放下手腕,封尧五指连触,掐心算点。离自己昏迷过去,时间不超过一炷香。 之前是被鬼气击中而昏倒,但现在身上已经没有那种阴冷的感觉了。疑惑之下,封尧又将目光投放到现场。 天人鬼婴不见了,地上多了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和一些像是被重锤砸出的坑洞。师弟师妹都躺倒在地,生死不明。不过看他们身体完好,像是暂无大碍。 封尧走过去,一一将二人唤醒。询问之后,姬离也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蓝芷或说藐姑射自是亦然。 抛开先知视角,今日发生的事情委实太过奇怪,看现场情形,只有他太一宗的人完好,还真道之人即便逃走,也被人取了性命。 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暗中保护太一宗诸人。 想到这事传开之后,免不了又要引发一阵讨论,封尧一阵头疼。他上前扶起师叔,朝着另二人吩咐道:“我们先赶回青州,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好!” 三人草草收拾了现场,将那两颗人头掩藏好,免得被哪来的野狗叼走,之后便迅速离开了这里。 先返回土岭村,封尧靠拔剑让所有人闭嘴。他取了马车,随后三人便打了青州而去。 一路回到宗门,将事情一番告禀,之前一直闭关的掌门陆仲言终于露了面。 姬离第一次看到,那位冷面宗主脸上,也会表露出其他表情。 担忧,愤怒,乃至恐惧。 他手掌微颤的从封尧手中接过师弟,将他带回自己闭关的房间,又亲自取来丹药膏剂,认真救治起来。 此间他甚至忘记吩咐徒弟去将事情报告道坊,最后还是封尧主动揽下了任务。 在门中弟子大多因长老受伤而担忧,无法他顾时,姬离暗中凑到藐姑射身边,微声道:“聊聊。” 二人从人群里脱身,大而皇之的步入平时不许旁人进入的太一宗祠。 虽然有些对祖师无礼,但二人在内心都未认可自己太一宗门人的身份,何况这里交谈也不容易让人发现。 “你应该有一些问题想问我,恰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知晓对方不喜多言,姬离率先开口,夺取了话语权,“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得问一句。你是左道的人?” “不是。” 藐姑射听完后摇摇头,语气清冷。 “你是散修。” 无言。 看来是猜对了。 “看起来你似乎对太一宗不太了解,有传承的话,应该不会这样。”姬离主动解释道。 藐姑射眉头一皱,未曾反驳。 “那东西,有线索吗?” “没有。” 姬离不在说话,现场一时有些沉默。 藐姑射唇角微蠕,又补充一句道,“我怀疑,太一宗内藏有灾器的说法,只是空穴来风。” 灾器! 原来他们想要寻找灾器。 这下倒是能解释的通了。 天人强者想要进阶天灾,除了度过生死劫,还需要一份天灾气运。 而一般天灾气运只会以三种方式存在:扩散于天地间,藏在现有天灾高手体内,以及和某些强大的的法器结合形成所谓的灾器。 换句话说,灾器可以被看成是一份固化了的天灾气运。 此方天地间没有空余的天灾气运,而挑战现役天灾高手危险太大,所以当有一份灾器出现时,必然会引起天人们的追逐。 不过,不同于天灾高手体内那份沉淀的气运,灾器之中气运逸散,会被周遭范围内的天人们感知到。 作为曾经的天人,如果真的有灾器现世,姬离也会感受的到。但实际是,他什么都没发现。 手指轻点,姬离内心思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离开还是留下?” 藐姑射眼神微低,略做停顿,之后她抬起头,目视姬离道:“能告诉我太一宗的事情吗?” “呵!” 姬离转过身,面朝着宗门牌位,沉默之后,声音空长道,“发现这间祠堂的异常了吗?” “少了一个牌位。” 太一宗从初代掌门青阳子,至现任掌门陆仲言,共历142代,但这间祠堂仲只有140个牌位。 少了的是第137代掌门。 姬离点点头道:“你听说过,不尘仙吗?” 第六十二章 太一往事 不尘仙。 藐姑射思考着这个称呼,心中有了想法。 姬离看着那上面摆放的,见证了太一荣光和衰落的诸多牌位,缓适一声说道:“一百多年前,大宋和契丹在边境曾爆发过一场大战。战后,两国还签订了一份契约,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澶渊之盟!” “对,”姬离点点头道,“现在外界对那场战争的描述极为模糊,但大致结论是,由大宋挑起的战端,最终以两国约定和平结束。” “事实上也没错,只是在战争初期,宋皇打定的主意是,借助此役,一举收复被契丹夺取的幽云十六州。 为此,他征召了两位人仙,三十多个天灾,五十多位天人,成千的修士,外加五十万大军,这几乎可以算得上倾国之力。 而另一边的辽国,无论从军势的规模,还是修士的人数,都无法和大宋抗衡。所以在战争开始前,大宋这边就打上了绝对胜利的旗帜。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一件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大宋这边,那两位最顶尖战力中的一人,居然会临阵叛变,而且祂还拉拢了妖族的势力,一同加入到契丹一方。 这一招确实打得宋廷措手不及,也几乎让整个战争局势翻转了过来。若不是最后有七星冒死断后,拼伤了对方一位绝世存在,令契丹投鼠忌器,答应签订和平条约。恐怕,现在的江山就是异族的天下了。 而我说的那位叛变投敌的人仙,就是太一宗第137代掌门,仙号‘不尘’的道门仙逆。祂还有一个俗世的名字,时无仙。” “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宋…宋为什么还会容忍太一宗的存在?”藐姑射不解。 因太一掌门叛变,致使大宋倾国之力所打造的绝世之军毁于一旦。此战之后,大宋再也无法聚集起如此规模的高级战端。 而那本该在一百多年前就被收回的幽云十六州,依然落于外族之手,王朝大一统的进程被大大延长了。 发生了这些,即便当时的皇帝在宽容大度,也不会在允许太一宗这个名号继续保留在世。何况,那场战争中,死亡的除了朝廷一方,还有大批接受征召而来的宗门强者。 在庙堂和地方的双重打压之下,太一宗仍能安稳的度过这一百多年,实在是让人不可思议。 望着那些并列而立的牌位,姬离轻笑道:“其实很简单,太一宗主叛变,不代表整个太一宗叛变。事实上,当时太一宗的人谁也没有想到,自家掌门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甚至于受到此事刺激,随军而来的太一门人几乎个个悍不畏死,给契丹人和妖族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最后清点伤亡时,各大宗门里,也是太一宗损失最大。 老牌高手全数陨落,年青一代遭遇重创,一代最强宗门近乎土崩瓦解。在这样的伤亡之下,没有人会觉得太一宗再会叛变。”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说到这里,姬离顿了一下,心似憧憬的说道,“真正让太一宗留下来的原因,是有人出手为其做了担保。” 藐姑射身亭耸立,微微躬身,两只眼睛望向了姬离。 “你还记得我说的,大宋为那场大战一共征召了两位人仙吗?其中一位叛变了,但还有一位成功度过了那场战争。也就是祂,在最后以自己的自由,从朝廷手中购买了太一宗继续残存于世的权力。” “祂为什么要那么做。” 姬离猛然回头,看向藐姑射,语气中带着些许激动,“因为,祂是时无仙的同门师弟,是太一宗的嫡系传人。一门双仙,那才是彼时太一恒压天下道门,从龙虎山手中抢下魁首的底气所在。” “双星时代,人们总喜欢这么称呼那个时期,或许是在缅怀曾经见证过的奇迹。” 人阶,地阶,天阶, 仙。 姬离所讲述的故事里,涉及到的隐秘和强大,让藐姑射感到震深深惊。 她并非修行路上的新人,相反,能踏入天阶之位,藐姑射的实力在所有修士中已经称得上强大。 只是因为其散修身份,未曾得到过合适的教导,而使她对于一些隐秘并不清楚。 但对于这类修士之中最为强大的存在,她自然不缺了解和向往。 修行为何又叫修仙,便是仙,就是所有修士的最终归途。 那是生命层次的质变,那是从有限到无限的扩展,那是由人至神的升华。 藐姑射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祂们还在世吗?” “你以为呢?” “……”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和思考后,藐姑射抬起下颌,仍是摇头道:“我不会走。” “呵,”姬离笑道,“如果说这话的人是个修行狂人,我会觉得很合理。但你并不是,是有什么不得已变强的苦衷。” 姬离的身影逐渐靠近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看破一切的自信。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可别指望着太一宗主陆仲言不对我们保持怀疑。继续留在太一宗,你可能会被三大派的高手围攻。” 站立而近,感受到属于外人的气息,藐姑射眉头微微蹙起。 她昂起头,盯住姬离的双眼: “我不会把那东西让给任何人,如果你选择放弃,我可以欠你一个人情。” 这是看穿了我也不会走? 不过,天阶高手的人情,也不是白拿的。 “我考虑一下,之后在给你答案。” 在对方即转不喜时,姬离笑着后退两步,转身朝宗祠外走去。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无话可说。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鬼道人说的,青州城将有大事发生,绝对不是指太一宗的事情。他不会拿一件注定的事来当作筹码。” 话语落地之后,姬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听到此话的藐姑射眼神微凝,再次陷入思索。 屋门开启,风从外界吹进,太一宗祠中又恢复了平静。 从祠堂离开后,姬离脸上的表情并不像和藐姑射交谈时那样的风轻云淡。 灾器的事情,不可能只吸引来一两个天人,他们可不都像藐姑射那般好打发。 比如之前他一直怀疑的,久居河东路的那只天人猿妖,为什么要带队暗入青州,现在似乎能得到解释。 也许现在自己身边,就潜藏着某位极擅隐蔽的天人高手。 而这还不是最差的情况。 连这些绿林野修都能知道的事情,朝廷会对此毫无察觉。姬离可不希望在此时,和自己的某位前同事交叙话别。 另外,最糟糕的情况,是太一掌门陆仲言。 如果连他也觉得,自己是贪图那所谓的灾器而潜入进来的天人高手,那姬离几乎不可能通过正常手段获得“太玄真一本纪经”。 有些困难了啊! 第六十三章 后续 由于涉及到了天阶高手,在封尧将土岭村之事汇报上去后,道坊便给予了最高的重视。 张仲德还未苏醒,便有玄清司之人连同道坊一起来到太一宗,向众人询问情况。 而来的这人姬离也认识,玄清司青州司正,雨韶池。曾和姬离有过过命的交情,互相所知颇深。 对于这样一位老朋友老下属,姬离可不敢不打起精神来应付。 “我再次确认一遍,你们所说的一切皆是属实,你们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姬离,藐姑射,封尧全都点头。 “那好。”雨韶池站起身,“今日的调查先到这里,后续我们会继续更进,希望你们这段时间都不要离开青州。” 说到这里,雨韶池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主要在姬离这里停留颇长。随后他转过身,离开了太一宗。 实然,此间之事波谲诡异,疑点重重,若按正常思维,本不该这么轻易揭过。 但在存有灾器这种特殊情况下,如何处理此事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天人鬼婴出现又消失,还真道几人被摘了脑袋,现场留下的太一宗门人安然无恙。 若不是当时有偏外高手出现保人,便是在姬离,封尧,藐姑射三人中存在至少一位天人高手。 而又因封尧入门已有数年,伪装身份可能性不大,所以那位高手的身份极可能是姬离,藐姑射之间一人。 确认这点,通常的思维是立刻率人擒拿。可要对付一个天人高手,保险起见需要两位,甚至三位同等级别的高手一起出手,才能保证事情顺利。 以河东路目前的官府力量,拿不出这种配置。而若是借助青州其他宗门助力,以目前三大派之间的关系,让别派掌门捉拿己门弟子,太一掌门陆仲言的态度也是一个难点。 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既然太一宗里已经有了一个天人,那势必还会有第二,第三个,现在出手擒拿一人用处不大,反而可能逼得其他人暴起,将青州的局势导向一个无法控制的方向。 按照姬离对那位老朋友的性格分析,雨韶池最可能的做法是,暂时按兵不动。 一面将此间经过报于上官,一面暗中遣人打听灾器线索。 待得灾器现世,众人哄抢之际,在率军围剿,做那鹬蚌相争的渔翁。 一笔勾完,雨韶池放下持杆,向外唤来了手下司吏, “将这封信速交给济州,不得有误。” “是,大人。” 下属走后,雨韶池向后抵靠,坐于宽厚官椅上。 修士出身者,大多因自身运格过硬而鲜有妻室。这一点,无论对于官府当值,还是宗门散修都是如此。 雨韶池也不例外。 出身穷苦的他,即便做到了正四品玄清司司正,仍旧是孑然一身。 望着空荡荡的屋舍,雨韶池闭上了眼睛,末时,一声长叹。 老实说,在这种四处环敌的情况下,姬离这种没有实力的人应该早早避开才对。毕竟身份背景能够吓人一时,却不会永远有效。 经修之法常有,而命不常有。 可如此退去,他心有不甘。 何况,姬离这里,还留了一记后手,足以在危险时刻自保。 罢了,先继续留下,暂看局势吧! 事情又在这样的安稳和波折之中过去几天,老师叔张仲德也在掌门陆仲言的调养之下,转醒过来。 照例是由玄清司和道坊之人前来问询,但也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而那处养尸地,经过玄清司调查,并不只张仲德当初所见那般简单。其内结构复杂,四通八达,简直如同迷宫一样。而其中又鬼气森严,叫人难以忍受。 恰逢此时,青州周围又发生了一些恶劣事件,吸引了官府的注意力。因而玄清司只得暂时将此处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 而那处曾有弃婴行为的村落,因为事情太小,姬离并没有刻意打听,但想来没什么好下场吧!毕竟,大宋律法的严苛,可不是几只上不得台面的小小鬼婴能比。 照旧是留在门中,这日,道坊中有人前来,告知众人林昔被人打了,此刻正生死未卜。 打人的是还真道弟子,单将衣的门下。 道坊和玄清司众口一词,宣布还真道之人死亡原因不明,但这个结论,对于还真道上下怎么可能接受。 自己这边三人全部死亡,太一宗四人里,包括两个刚入门弟子都安然无恙,这样的说法实在难以服众。 加上太一还真两派素来关系不慕,都无需人来煽风点火,便有人来故意挑衅。 林昔本身脾气就爆,面对敌对门派的人故意找茬,怎么可能不施以反击。一来二去之下,从最初的口角,发展成后来的械斗,然后结果是太一宗这边寡不敌众,林昔被人打得浑身出血,昏死过去。 由于事发突然,道坊之人也只能一面抢治伤者,一面向太一宗报告。 得到消息的太一宗只能立刻派人接回弟子,而本来最适合做这事的自然是大师兄封尧。 可为了师叔尽早恢复,而不断为其推气过血的封尧,此刻正在房室内休息。因而,这个责任就只能落到同样属于核心弟子的姬离和藐姑射身上。 两人叫了马车,从太一出发,朝道坊而去。 接上人,也不耽误,又立刻马不停蹄的将人送回。 姬离和藐姑射相对坐在马车上,另一边躺着的是陷入昏迷的林昔。所幸道坊之人已经检查过,他只是暂时昏迷,身体并无大碍。 此刻,那坐在对面的天人高手正看了过来,想来是在等其回复。 姬离状作未闻的靠在车厢上,做假寐动作。 忽然,他全身一震,猛然睁开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他曾在阳谷县时,依靠丘丘人的眼睛,窥视那个点染着血色的瞳眸。 黄衣之王的碎片之间会相互吸引,如果靠的足够近,还会产生一定的感应。 现下,姬离就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这附近还有一份黄衣之王的碎片! 第六十四章 追踪者 曾经恐怖的回忆又涌上心头,同时一起涌来的,还有一种期望靠近的古怪感觉。 姬离按下情绪,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他所感不错,那真的是一块新的黄衣碎片,事情将会变得非常复杂。 这其中固然有邪神异物本身的危险,另一方面,那种邪东西总不可能直接出现在青州城里。 要么是和自己一样有着人类的宿主,要么和安几道那样,被顶尖高手所持有。可无论是那种情况,对姬离都是一场灾难。 需知,黄衣碎片之间的感应是互相的。姬离这边能感觉到祂,对方也能顺着同样的感觉发现姬离。 就像此刻,他能觉察到那种熟悉的感觉跟了上来,祂在追踪这辆马车。 掌心一阵寒意,姬离正待处理,忽然他发觉到一丝不对劲。 也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但这次的感觉和城隍庙血瞳邪体那次又有不同,最大的差异是,强度弱了。 如果说血瞳邪体带给姬离的压迫感是一片洪湖,那这次则像是涓涓细流,被削弱稀释了无数倍。 沉坐下来,姬离认真思考,还发觉了更多问题。 无论是体内的黄色雾气,还是那颗血色邪眼,除了力量之外,都展现过足够强烈的侵蚀欲望。毕竟,属于那位邪神的身体部分,或多或少都具备着一定的自我意识。 而现在能感觉到的,只有单纯的熟悉邪性。这种情况,倒像是自己被某件法器给定位了。 法器! 难道是有人将邪力固定下来,制成了足以定位我的法器?! 如果这个猜测正确,那么出现在这里的人实力或许不太强。 此人不能留。 立刻意识到这点的姬离,抬起手指点触在厢壁上,一片隐秘隔绝了内外。 意识到不对的藐姑射不解看去,却见姬离轻笑说道:“我答应不会妨碍你夺取灾器,但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外面有个一直跟着咱们的家伙,我不方便对付,你帮我把他捉来,送去我的房间。” “……” “好。” 没有思考多久,藐姑射点头应允,然后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偌大的车厢之中只剩下两人。 猜对了! 藐姑射答应的这般干脆,看来这人的实力确实不强。 而她之所以会同意,一是为了姬离的授业之情,二为了那不算靠谱的约定,至于这三吗?恐怕更多的还是想通过要捉的那人,反推我目前的状态吧。 呵,尽情去了解吧! 有藐姑射出手应该是十拿九稳,但也不能全靠她。 离姬离最初感应到那人到现在,着实过了些时间,难保对方没有在那期间做出什么动作。 嗯,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他应该还没有确定我的身份,只是察觉到了人在马车中。 这样的话…… 姬离的目光不自觉瞥向了仍处昏迷状态的林昔。 他蹲下身,咬破手指,在林昔身上绘制了一个黄印。 以姬离目前的能力,无法让修士为他所命。所以这个黄印的作用只是单纯的象征,让林昔身上多了一点属于他的气息。 隐去印记,解除“神隐”的瞬间,姬离发动了“横宇越空”,同样消失在马车之中。 马车装载着只剩一人的车厢朝太一宗而去,等到车门再次打开之际,看着和上车时迥然不同的现场,车夫脸上不经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很快又释然了。 能和道坊,宗门都有接触的马车夫自然也不普通,对于那些高来高去的修士,偶尔展现的神迹,他也是见怪不怪。 回过头时,见到那本该在车内的女修士不知何时正站在自己身后,他也只是一惊,然后熟稔的将人卸下,扛入宗门之中。 而另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修士去了哪里,车夫没有问起,也不曾对任何人言明。最多只是在临晚之时,将其变成和家人之间的桌前趣话。 在说回姬离这边,马车尚未停下前,他已瞬移到房舍中等着。果然没有多久,藐姑射出现在这里。 对于姬离比自己更快的事实,藐姑射没有什么疑惑,将人往地上一扔后问道:“他是什么人?” 看着那人昏迷时,手中仍紧握的器物,姬离随口说道:“无尽之海的邪教徒。” 听到回答的藐姑射微惊,显然是了解那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她也没有怀疑,身形一退,闪出门外。 照例是以神隐铺开,姬离大致检查了那人的情况。 藐姑射不愧是玄道高手,做事还是相当可靠的。此人全身气机被封,无法使出任何的神通法术。 掰开其掌心,从中掉落出一个造型奇异的饰物。 那是由金属制成的圆形徽章,上刻数条扭曲的线,中间一个半残星形。 黄印。 道坊通缉令上显示的,那个手持黄印的家伙,即便不是他,也必然和其有莫大的关系。 有心寻找无处下手,无意追踪反成妙音。 手握那绘制黄印的邪异饰品,姬离立刻感觉到,自己当时感觉到的熟悉感就来自于此物。 这就是他们制作的,可以追踪我位置的法器。 可以确认一点,这东西不是黄衣之主的碎片,不然不会这么安全和无害。 因为神隐无法坚持太久,姬离没有立刻研究此物,顺手收起后,他取出了自制的邪神雕塑。 既受了你们造物之苦,现在也要试试我的能为了。 邪神雕塑的吐真能力,必须被控者心理生理至少一项处于衰弱状态。姬离没有时间和耐心去和一个八成是邪教徒的家伙废话,他直接上前扭转了对方的关节。 巨大的疼痛直接将他唤醒,然后立刻叫喊出来。 可惜四周被姬离以神隐封闭,如果不将其击破,即便是藐姑射这样的天阶高手也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为了防止对方反抗,姬离迅速上手,接连将其四肢关节全都卸掉。剩下的,才是关键的部分。 从底层一路升上去的姬离,对于如何让人体会最大疼痛的审讯手段相当熟悉。 在连续将多个器官从对方身上移除后,那人的精神终于忍不住先奔溃了。 可惜,要不是时间紧迫,以及需要对方的舌头,否则姬离倒是很想尝试一下记忆中彘的做法。 邪神雕塑上红光闪烁,那人精神震荡之下,终于无法抵抗的沉沦下去。 第六十五章 审讯邪教徒 “你是什么人?” “无尽之海的信众。” “你来这里有什么任务?” “拿着那件法器,在城中行走,寻找可以使法器产生反应的人和物。” “任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时姬离刚穿越过来,也是他的押运任务遭人袭击的时间。 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已经在青州寻我了,可那时候我并不在这里。 看来这些人并不知道姬离目前已经传送到青州,他们之所以早早来到这里,是因为青州是河东路第二大的城市,所以希望来碰碰运气? 依靠姬离身上黄衣王碎片产生的强大因果聚合作用,和这些同样持有黄衣王相关事物的人相遇。 “刚才你发现我的时候,有将事情告诉其他人吗?” “没有。” 还好! “和你一样持有此物的有几人?” “七人。” “你们在青州的首领是谁?” “是教派中十一位主教里排行第二位的‘苍蔷薇’大人。” 无尽之海中的人员构成,和西方宗教有些类似,都有教宗,主教这类神职。 其中排最高位的自然是教宗,后面是顺位一致的三位大主教。 可惜这些人的身份十分隐秘,朝廷追查多年,也只了解到那三个大主教的代号名称,分别是: 幽蓝伯爵,纯白圣女,真理之瞳。 姬离的那场押运任务,最后就是遇到了两个天灾的围攻,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这三个大主教。 那两个人一个是金发蓝眼的白人,肉体极为强悍,几乎达武圣水准。主要手段是将人困在围场中,依靠强悍的体术进行搏杀。 有必要说一句,姬离的神隐洞藏便是复刻了此人的能力。明明掌握了天下一流的隐匿功夫,却偏偏走肉体破敌的路子,真是让人咂舌。 而另一个人则全身被包裹在深厚的夜行衣中,无法得窥形貌。不过他使的术法,却是正统的道家法术,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长辈高人被点化成了异教徒。 虽然无法见面,姬离却看到那人身边始终带着一只乌鸦。如果在给他机会,姬离应该能认出来,毕竟天下不是所有乌鸦都长有三只眼睛。 紧随大主教之后,是十一位主教,这也是无尽之海的中坚力量。基本上,朝廷日常所进行的抓捕,就是针对这些难缠的家伙。 单是朝廷这边了解相貌的,就有排行第三,第四,第七,和第十一的四人。这个顺位第二的苍蔷薇,姬离倒是真未见过。 “他(她)长什么模样?宋人,还是夷人?” “夷人,她长得很高,金色长发,蓝色眼睛……” “蓝眼长发?她是女人?” “是。” “她一直在青州吗?” “不,她来到青州只有六个月。” 虽说青州确实重要,但将无尽之海里排如此高顺位的主教放到这里,是何目的? 青州,无尽之海, 大事! “你们这位主教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她要我们在城中为她收集……”那人说到这里,脸部忽然肿胀起来。 姬离猛然意识到不对,刚想让他停止继续,便只听到一声,“主……” 接着,那人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一样,怦然炸裂开来。 猩红骚白之物飞溅起,如果不是姬离及时闪身,也要被溅上一身的晦物。 伸手在身上拍了几下,刚想着该如何处理眼前的血污,姬离的目光转到身下的邪神塑像上。 手按雕像之顶,以邪神原体的威能,调动木质邪物活性。 感受到施术者内心的想法,木作雕像之上伸出数只无形的触手。 和那只猩红血瞳的衍生纤触一样,当这些无形之物从血污之上划过,那些鲜血便都化成了淡淡的红色血气,被吸入塑像之中,独剩下一具干枯残破的无头尸体。 考虑到这人毕竟是个邪教徒,姬离没有用藏锋于匣收拢他的尸体,而是直接甩出一张火符,将其挫骨扬灰。 鼻尖轻嗅,屋中还残留着一丝血腥气味。姬离又从怀中祭出一张清神符,将怪味驱散。 解除神隐之后,姬离忍不住向床上倒去。终究是这幅身体太差了,这么简单的使用都差点虚脱。 看来无尽之海的人的确在城中要办什么事,那作为他们绝对死敌的姬离,无论如何都是要搞搞破坏。 躺在床上打坐修整,好不容易恢复至正常状态。 姬离取出黄印饰品,认真研究起来。 外表的金属装饰应该没有问题,核心在内部。 紧握饰品,猛一用力,只闻见“咔呲”一声,金属饰品裂开,露出其中一抹红色。 里面的东西,是血。 黄印饰品内部,是一滴固化了的鲜血。而正是这滴鲜血,给了姬离莫大的熟悉感。 就像这本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结果被人强行分成了两块。 这滴血绝对是从真正的黄衣王碎片上截取下来的,难道无尽之海的人手里也有一块碎片。 很有可能! 而且据那已死的邪教徒所说,持有那件饰物的不只他一人,也就是说拥有这种特殊血液,能够以此追踪到我的不只一人。 这下可不好了。 不只他本人有危险,那些姬离发展的下线,同样有暴露的风险。之后联系的时候,必须更谨慎,不,最好直接断开联系。 无法确定这些家伙,会不会守株待兔,诱我上钩。 心思微沉之下,姬离看向了这滴鲜血。 我现在手上缺少必要的攻伐手段,这滴鲜血,如果它真的与那颗血瞳出于同源,或许能为我所用。 走出屋子,姬离向管库的师兄要来的墨笔黄纸朱砂,然后又回到原处。 好久没有试过制符了。 虽然姬离并非制符的高手,但玄清司对于如何绘制符箓自然是有传授的。 在一连写废掉数张符纸后,他终于慢慢上了手。 符箓的威能大多取自天地,借取了自然之道,但也不是无法来自其他方面。 比如说,姬离眼下要绘制的符箓,便是以黄印为体,鲜血做媒,借取来自他体内那两份真正邪神之物的力量。 笔尖微颤,似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姬离鼓足心神,用心刻画,终于在那墨笔彻底断裂的瞬间将最后一笔勾成。 眼见那枚黄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沉,最终只剩下黑红二色残存。 姬离手摸符箓,感受着其用法和效能,之后才将其收起。 扔掉破损的垃圾,处理好现场,一切又是从未发生过的景象。 第六十六章 异变 仔细思考最近发生的事情,无尽之海的某个计划,以及太一宗传出的灾器秘闻。 乍一相看,两件事间似乎并不关联,唯一的相同是,都发生在青州城,都不知何时会爆发。 难道太一宗有宝的传闻是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们传出的,目的是将青州的高手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 或者是想将所有高手的注意力转到另一件事上,而他们趁机完成自己的谋划。 如果是这样,姬离可不能答应。毕竟双方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照旧是在休整完毕后,姬离以传送之术来到南城,找了个代写书信的先生,以同样的笔触写了一封举报信,之后在找人投递至天机门。 有了第一次的铺垫,此番梅开二度,姬离的可信度便大大增加了。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只要能给他们制造哪怕一点困难就行。 结束完这一切,姬离暂时放下担子,回归到之前的生活中。 平静,而又,危机四伏。 在陆掌门的不懈努力,和大量太一宗现存丹药的作用下,张仲德终于醒了过来。 不过,命是保住了,一身修为却是消散完全。而且由于他使用了燃命的打发,那折损的二十年阳寿也无法补充回来。 姬离站在门边,看着里面卧在床上,不知该做些什么的便宜师叔,他的手掌微微抬起。 你救我一次,我也救了你,扯平了。 不过真要动手之际,姬离又有些犹豫。 杀了张仲德,意味着和陆仲言彻底不死不休。以他的脾气,说不定会直接放弃太一宗业,千方百计的寻找我。 一下子失去仅剩的两个长老辈门人,太一宗的历史说不定就至此终结。这样做,会否将得罪那位不尘仙,引得祂直接动手。 在敌人已经足够多的情况下,无端招惹如此强敌,殊为不智。 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师侄。” 站在门外的姬离终于被人发现,他笑着走了进去,关切问候:“师叔……” 姬离如何暂且不表,便是有件事需要说明,在太一宗待着的近一月中,他的实力终于突破了人阶三重,迈入了四重阶段。 还是一个弱鸡。 自嘲几声,姬离抓起身旁的茶杯饮用起来。 此刻他们正处在青州道坊之中,四周笑语欢声,却是对这城中的局势并不清楚。 想来也是,经常在这里待着的人大多都是各派里的年轻弟子,凡诸大事,也不是他们可以了解。 真要知道,也是他们…… 他将目光上抬,那里仍是一群人围绕在外,里面一男一女两个人。 自从上次林昔被揍之后,还真道的高层便下令,严令弟子不得肆意滋事。所以即便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在和太一宗有任何明面上的冲突。 呵,孩童一样! 正觉得有些无趣的姬离打眼往四处一瞟,忽然他的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顺着这股感觉看去,霜林居屋门方向,走进来一个男人。 那人双目无神,脚步松软,恰似被酒色掏空身子一样。 只是,姬离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快速蠕动,像是在不断重复什么。 “冯耀!” 已伤愈归来的林昔喊了一句,脸上有些吃惊。 什么,他就是冯耀。 姬离这边惊讶,那边也有玄顶门弟子和熟悉冯耀的其他人赶了过去。 “喂,老冯,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一人的手掌拍在冯耀肩头,前撑之力阻碍了他继续前进。 脚步被阻,冯耀突然抬起头,朝着来人的方向看去,无神的双目之中填满了混沌。 众人正在疑惑间,他猛得张大嘴巴,朝那人身上呕去。 大量腥臭的血水将其脸上糊满,那人只来得及大叫一句,便迅速向后跌倒。 “啊啊啊啊啊!” 这些血水宛如腐蚀性极强的浓酸,刚一触及皮肤,便立刻炙烤着面皮,放出让人作呕的恶臭。 想来平和的道坊之中,突发如此变故,虽一时叫人震惊,可在坐诸位终究不是凡人,略微思考后便各执武装包围过来。 染红翎右手急电,抓住宝剑的同时站起身,脸上略微闪过一丝残红。而她身边的表兄兼未婚夫裴英杰立时跳起,银芒出窍,坐席之上只余一句空响。 “表妹稍坐,待我去处理此事。” 右手以力攥紧,又最终松开。她嘴角唇色微蠕,缓缓坐了下去。 冯耀的异样几乎吸引了整个道坊的注意,恐怕始终坐在原位不动的只剩下姬离一人。 照依过往得到的情报,冯耀夺走了曾明义的“金丹”,而那所谓金丹,又和无尽之海邪教徒们信仰的拉莱耶之主密切相关。 所以,眼下发生在他身上的异常,必然是和那位域外邪神有关。 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或者说,是谁让他出现在这里的! 那位混沌邪神,祂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不,如果真的如此,祂直接叫手下那位女主教“苍蔷薇”过来即是。以道坊常备武力,不可能抵抗住一位陡然爆发的天阶高手。 此间之事有异,不可妄下决断。 仍是稳坐钓鱼台的姬离,目视前方局势进展。 吐出一大口血水之后的冯耀,像是一下子恢复了神智,又似堕入新的深渊。他突然咧开嘴巴,发出不类人声的剧烈狂笑。 紧接着,众人看见,他的腹部开始鼓起一块块的隆起。 伴随着一阵帛布撕裂的声音,那些凸起的肉块同时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邪异诡谲的一颗颗眼睛。 众人听到,除了冯耀本人的笑声外,他的身上还传出另一个更加尖锐的笑声。听位置,那声音似乎是从冯耀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恶感觉瞬间笼罩了全场。 恰在此刻,从后方飞来一张橙黄符箓,径直贴到了冯耀敞开的肚皮上,接着符箓亮起,烈火吞噬。 两个笑声,同时停了。 裴英杰跨越而出,立在众人身前,他一手持剑,面色凝重的注视着烈火焚身之人。 皮肉焦烤的臭味,和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咸湿味道同时传来,裴英杰脸色一变,大叫一声:“大家快闪开。” 火焰之中,冯耀睁开眼,他压低了腰背,身体如箭般急射而来。 第六十七章 仗剑除魔 有意思的是,冯耀冲过来的方向,不是伤他的裴英杰,而是坐在原位的姬离。 只不过,这点异常,在当时那个混乱环境中,根本没人注意到。 唯一发现问题的姬离,也很快起身,然后将自己混入了人群里。 他倒是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以冯耀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并不具备瞬间杀死他的能力。而周围这么多修士,也不都是烂番薯臭鸟蛋,合力对付个这么玩意还是不难。 就即便不能,拖延时间总能做到。这里可是道坊,青州玄门的重要场所,在这里发生的恶性事件,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官府和那些有实力的宗门耳中。 事实证明,作为青州宗门的年轻一代,这些人并非都是酒囊饭袋。 在冯耀异动的时刻,裴英杰立刻执剑前冲,同时高声朗呼:“此人已经入魔,诸位道友,随裴某一起斩妖除魔。” 话落,剑落。 冯耀的脚步还未来得及向姬离那边冲去多远,后背便已中了一剑。接着,又是一张符箓朝他打来,目标正是其毫无保护的后脑。 将剑术和符箓结合起来的战技,便是还真道门人最拿手的绝活。一剑伤敌的瞬间,同时会有一张威能巨大的爆破符朝对手无防备之处击出。 “砰!” 一声炸响,冯耀的后脑勺被炸开一个空洞,红白之物飞溅而出。 普通人受到这样的创伤已经死掉,但眼下的冯耀,却是全身晃荡几下,然后转过了身体。 之后,第二张符箓斩了过来。 如同一把飞刀,符箓刺入冯耀眼中,翻飞之后,带走了他的一颗眼珠。 或许是大脑被毁,痛楚消失,冯耀丝毫不为所动,他抬起手臂,指刀顺势刺下。 此时,第三张符箓也到了。 还真道绝学,“阳关三叠”。 三张符箓接连排出,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 这第三张符箓所攻击的地方,却是冯耀的腹部。 单从之前两张符箓的效果来看,冯耀的身体构造已和大多数妖怪诡修不同,大脑心脏这些通常的致命之所并不是他的死穴。 攻击之前发出奇异声响的腹间或许有奇效。 他的判断十分准确。 伴随着这第三张符箓刺入冯耀腹间,他的动作一顿,接着从其腹部发出类似婴孩哭声的诡异波音。 裴英杰得势不饶,收剑回挑,一招“八方荡”将其身体甩入空中。 失去大地的支力,纵然冯耀有再大的力量,也很难完全发挥。 而他的对手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身如风,剑如影,一剑刺入冯耀露在胸口的一只眼睛中。 鲜血和粘液同时飞溅,裴英杰侧头闪避的同时,又以自身气力将其荡开。 之前他可是见识过,这些血水所见具有的强大腐蚀力。 没打算再以一己之力和对方纠缠的裴英杰,一技剑返,将人从剑端丢出,砸中道坊内的一张桌子。 遭遇创击的冯耀再次爬起,他的身前,左右,后方,同时袭来数道颜色不同,威能不同的绝技。 降妖伏魔,自来便是王道正统,从来不曾有单打独斗一说。 各式道法绝技轰下后,又是各式的兵器袭来。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此刻道坊之中的修士何其之多。 他的胸口被刺入一柄利刃,他的肋间被插入两把钢刀,他的后脑上压着一把重戟,他用以战斗的四肢更是同时被十几种武器招呼。 身后传来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然后各式武器压下。 姬离半捂住鼻窍,避免吸入现场可能有毒的血气。 他微垂下颌,见那冯耀残破的头颅朝自己这边转过,嘴角微动,似在说些什么。只是周围现场杂乱,姬离没有看清他的口语。 再然后,又是一次爆炸。 冯耀的身体彻底爆炸开来,血肉,残肢飞起,许多离得近的人身上都不可避免的沾染上这些脏晦。再之后,可以想象,道坊之中接连响起痛彻心扉的呼喊。 姬离暗自走到一边,从地上碾起一滴鲜血。 是有些腐蚀感,不过对自己的天人法身无效。 之前他从曾明义那里抢走的“金丹”,也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在这爆炸带来的杂乱现场,可真是不好寻找。 大致扫了几眼,姬离撇见了站在人群中指挥若定的裴英杰。 老实说,他对这个年轻人评价还算可以。 出身名门,却没有世家公子身上那种傲气。实力也算可以,大致能和自己刚入地阶那会儿持平了。 这倒不是姬离自吹,毕竟以他昔日身份地位,同年龄段内,可还真找不出能出其右者。 至于这个裴英杰嘛,虽然尚不知晓同门的染红翎实力多少,但不出意外,仗着他所出之姓,绝对算是还真道年轻一代可扛鼎者。 浅思辄止,姬离又看向始终未曾出手的染红翎。 脸色阙冷,面有阴鹜。 典型的心有不甘。 是觉得被同门皆未婚夫抢去风头。 倒是听说裴英杰十分喜欢这个师妹,可惜他却只顾着在此收买人心,未能理解佳人心意呀! 姬离正自幸灾乐祸,忍不防左眼之中子尸“嗯”了一声。 “道友,如何?” 姬离装作咳嗽,捂住嘴巴小声说道。 “那个女人,是大气运者!” 大气运,谁,染红翎! 姬离有些不可思议的看过去,“你没看错?” “周身气运如鸿鹄,有一飞冲天的架势。” 居然如此,“道友既然有这样的神通,怎么不替在下看看运势?” “我看不透。天阶之后气运内敛,再无法从外界夺获。” 是这样,虽有些泄气,但也无可奈何。 “若是你能将她收在身边,对我等的谋划或有助力。” 大气运者不仅是自己受益,还能得利于身边之人。 看来那位还真道现任掌门能以异姓身份打破常规,怕也是借了不少女儿的运气吧! 记得以前还真道在河东路内还只是第二第三的实力,现在却是实打实的最强宗门了。 不过要把染红翎捉来吗? 呵,那可有点难度。 以她的实力,怕是现在的姬离都不是对手,这种情况下黄印自然也是无用。 再加上她本身气运非凡,想要用些下三滥手段,恐怕最后不是失败,就是反作用于自身,徒惹笑柄。 而且她身后还有一个偌大宗门,还有一个天人的老爹。 呵,算了吧! 再说了,所谓大气运也不是万能,如果有一天她要面临的灾厄过强,什么燕雀鸿鹄,都只能落个羽惊翼折的下场。 第六十八章 黑暗甫现 霜林居乱局发生不久,便有官府的人前来查看。 而在在见到满地的血污和受伤的众人后,饶是和鬼蜮妖邪打了半辈子交道的领头老兵,也不经浑身打了个颤。 道坊之中皆是各派的年轻弟子,青年才俊,若是因此而受到损伤,那份责任可是不小。 一面安排人将伤者带去治疗,另一面也向在场之人打听发生了什么。 当得知搞出这一切祸事之人是玄顶门弟子,在场的玄顶门人都一一遭了殃,被叫去问询。 姬离站在道坊之中,默默注视着事情发展。不出意外,这些人很快还要来找自己。毕竟在冯耀失踪之后,他曾上门寻找过对方的。 既非亲眷,又非密友,姬离的行为本身就不透露着合理。 眼下,霜林居外全是青州府兵,直接离开并不可能。所以,只能是提前编好故事。 姬离拉了拉身边林昔的衣袖,向他使了个眼神。而林昔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毕竟当初找人之事还有他的一份。 “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见着林昔眼神中的迷惑和怀疑,姬离坦言说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只是听到曾明义说,他有一件宝贝被冯耀抢走了,所以才让师兄带我去找人的。” “曾明义,哦,你说的是那天我们在道坊门前看到的,难怪你当时有些奇怪。” “正要向师兄道歉,当时小弟一时鬼迷心窍,未向你说明原委。” “无妨无妨,人之本能,师弟不必介怀。待会若是有人来问,我可以帮你作证。” 自入道坊之后,姬离三番二次请对方吃酒,如今这番投资终于有了回报。 果然,提审了几个玄顶门弟子后,便有人出外来询问姬离。 依着之前编好的故事,姬离又将此事说了一遍,中间加上林昔的助力。 当然,仅是这样也无法取信他人。又叫来那天守职的壮士去问,只得到确实发生过这类事儿,但不确定是不是提到了什么法宝法器。 有收获总好过一无所得,在将姬离师兄弟暂时留在了道坊中后,青州官府立刻出差,遣人去往南城捉拿曾明义。 姬离静静的待在原处,心思百转。 对于官府此次的行动,他并不报多大希望。 就在冯耀踏入道坊内不久,他便察觉到自己所标注的黄印信号少了一个,正是自己派去监视曾明义的风尘女翠侬。 无论动手的是谁,既然对方已经有了动作,那自然不会傻到将人留在原地等人来捉。 看来曾明义并不简单,当初他能捡到“金丹”或许不是个意外。 这青州的局势越发叫人看不透彻了。 …… 另一边,一处黑暗幽深的祭台边,伫立着一个金发高挑的女子。 她冷冷的听完手下人汇报后,身影略沉,嗓音压低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不…不知?” “嗯…” 手下匆忙解释:“事实上,我们早就将那人杀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死了。一个死人进入了青州道坊,打伤了那么多人,还让我们的计划差点暴露。” 感应到主教的不满,那人低着头,不敢回答。 眉目蹙起间,她心有所感的一挥手,将人屏退,然后朝另一边转过身。 “你有什么看法?” 黑暗中,隐约露出一张略显苍老的脸。他皮肤褶皱,头发枯黄,但却是实打实的汉家脸孔。 “因果太大,卜不出来。” “驱使死灵,会不会是那人做的?”女主教疑声道。 那汉人老者摇头,“不确定,但如果是实力高超者,拥有这类神通不是问题。就我所知的一些人,他们并非鬼修士,但也能轻易做到这点。只是……” “只是什么?” “赋死人活性,控制其活动,这不难做到。但要给他身上附加拉莱耶之主的赐予之力,能完成这一点的人,我从未见过,也许这次你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存在。” 女主教脸色一凛:“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容器,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主的降临。” 汉家老者摇摇头,不去和这位狂信徒争论。 他的心思转到另一件事上。 在无尽之海的人出发带走容器的时候,他在现场见到了另一个人。虽然当时那女子已经死亡,但依仗着那装载有黄衣之主稀释鲜血的刻印,他还是敏锐的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伟大的气息。 另外,几天之前无尽之海的人过来通报,有一个手持黄印的信徒在北城失去了行踪。占卜结果,一无所知。 汉家老者并非克苏鲁的信徒,自然也不是无尽之海的人。他来此有自己的目的,找到黄衣之王的碎片和宿主。 虽然占卜无法定位其所在,但考虑到同脉邪神之间互相吸引的作用。当他得知无尽之海的人在青州的某个计划时,便立刻来到此地,蹲守按照聚合作用赶来的姬离。 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这个猜测很可能正确,黄衣之主的宿体和碎片眼下就在这座青州城中。 身形向前进了两步,老者抖了抖肩,一只三眼的乌鸦突然从黑暗中飞起,降落至他的肩头。 无声无息间,黑暗吞噬了过来。 …… 官府的人去过南城后,只得到一片狼藉的现场,和一滩未凝的血液。曾明义其人,早就消失了。 无奈回到道坊,正想继续询问姬离时,太一宗大师兄封尧带着掌门手书前来赎人。 作为三大派之一,即便实力有些不符实,但太一宗仍是掌握了一些特权。 跟着师兄返回太一途中,姬离也将此事向他说了。 封尧认同的颔首,劝慰道:“不要太放在心上,只要咱们是无辜的,道坊的人也不会冤枉无辜。” 姬离本也没为这种事操心,当下点点头,应付过去。 倒是冯耀进入道坊这件事本身很值得怀疑。 如果他已经被拉莱耶之主的力量侵染,那无尽之海的人为什么要让他进入道坊。 仅仅是为了对付青州宗门的年轻一代,办法有很多。再或者,也不该让这么一个实力不济的家伙来吧! 这样做,除了挑衅官府宗门,引来他们的重点打击外,没有任何好处。可如此张扬做派,又和无尽之海一贯低调风格并不相称。 莫非,此事背后还有他人! 第六十九章 隐藏身份 无尽之海,玄清司,青州宗门,各地散修,妖魔,灾器…… 纷杂混乱的线索让人头晕,感觉继续留在这里,迟早要出大事,可功法未到手,就此离开他心有不甘。 太一宗至高功法从来是口耳相传,不留书制遗漏,这给姬离盗书带来了很大困难。 自己手里的贡献尚不足以换取功法,其他弟子也都差不多,他们的实力本身就不强,离修炼太玄真一本纪经还有很长距离。 想要获取所需,便只能对人出手了。选择张仲德容易让掌门发疯,那干脆换个目标,大师兄封尧…… 死个徒弟和死掉手足兄弟,哪一点更加难以接受,陆仲言应该能分清。 最终结果,顶多是让太一宗后继无人,彻底沦为二流门派。反正以太一现在的架势,即便苟延残喘的一时,也终究没什么意义。 打定主意后,姬离正在思考做法,突然他身形一震,眉眼微转。又一个印记消失了,怎么还是…… 次日清晨,姬离照旧在练习完一遍七星决后起身。 来太一宗这段时间,在他的努力下,终于靠着这门辅助功法,将自身修为推到人阶四重的水准。 离开屋舍,随意一转便来到了师兄林昔的屋前。 走过去,扣门。 “谁?” “我,杨朔。” 屋舍们缓缓开启,露出里面林昔的脸。 “有事?” “这不是昨日道坊中事儿,小弟还没有谢过你,今日得闲,想请师兄出去吃吃酒。” “不必了,我今天身体不好。” “生病了?可曾看过大夫。” “哪需要什么大夫,区区风寒罢了,我们都是修士,怎会被这点小疾打倒,待我进屋打坐片刻便是。” “那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师兄了,告辞。” “慢走。” 缓缓转身离开,姬离拐过路径,朝着藐姑射所在屋子走去。 …… 一颗石子落入屋中,耳边传来衣袖破空的声响。 林昔神情泠然,脚步飞跃,迅速窜到门边。推开屋门瞥去,只见脚下地上赫然躺着一张娟纸。 他的眉头皱到一起。 刚从宗门外返回的大师兄,照例和众人打过招呼,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封尧转过身,他看见躺在自己床上的异物,一张信纸。 走过去举起,只见上面书写了一个地址,看起来还是在城外。 信件末尾地方提到,如果他想知道那日鬼婴事件的真相,就一个人前往该处,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这封信的出现,着实令封尧感到一丝奇妙。对方不仅自称了解了那日之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闯入太一宗门。 自从他将养尸地,鬼婴之事汇报上去后,朝廷便对此严密封锁,能有机会接触到这种秘闻的人少之又少。 看来,是时候了,这种难得的平静…… 掌心燃起的太一真火焚尽书信,封尧拿起桌案上的宝剑,转身出了屋子。 从马行雇了一匹快马,封尧立时出发,一丝不坠的朝城外而去。 信上所载地点是城外一处小院,马至院门前停下,封尧拔剑上前,也不扣门,直接推门而入。 “是你。” 看见站在小院尽头的师弟,封尧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你让我来这里的,林师弟。” 此刻,和封尧相对站着,彼此互视的,正是那拖病在屋的林昔。 看着执剑而入的大师兄封尧,林昔叹了口气,摇摇头,一步步走来道:“看来你也是被人骗了,大师兄。” 封尧执剑的手掌轻摇,忽然他抬起手臂,剑尖方向直指林昔。 “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昔脸色一变,向前的脚步一顿。 “你是林昔?” “如假包换!” 封尧上下打量,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他眉头皱起,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入门的?” 闻言,林昔一阵摇头苦笑,“师兄,你怀疑我……” 话音停顿,林昔猛然前进,迅速拉近距离。霎时间,便要接近对方臂展之内。 封尧手臂挥舞,剑锋扫向其脖颈。这一剑很快,超越他现有境界的水平。 当然,更加难以置信的还是林昔,却见他面对来剑,不躲不闪,曲起二指,一弹剑身。封尧立刻感到手边一阵大力袭来,他的手腕一沉,手中之剑几乎要被弹飞出去。 好不容易握紧了武器,林昔的手爪已经袭来,目标是他毫无防备的咽喉。如果被握住那里,自己的性命便叫他人拿捏在手中。 避无可避,退不能退,封尧双目瞪起,体内一道暗气之珠破碎。接着在他身旁,陡然间亮起一道锋利的剑芒。 天阶的剑气! 招式已成,林昔躲闪不及。当下只能变爪为拍,以掌力衡挡剑气。封尧左手搭右,双手用力,剑术斜挑。太一真火燃起,做燎原之势。 关键时刻,林昔腰间翻转,右脚踩中封尧剑身,借他的力量升起。同时掌间巨力,硬生生夹碎了那道天人剑气。 身形落下,举手间,掌心处多了一道清晰明显的血痕。 “就算你隐藏了地阶上位的真实水平,但以你目前修为,也不可能使出那道剑气。嗯,太一…借法咒!” 封尧剑眉一挑,面色极寒,“你也不是林师弟,你将他怎么了。刚才那一下,是妖气。” “呵。”林昔笑道,“看来太一宗果然藏着不少秘密。你的实力,怕是已经超过太一宗主了吧!我倒很好奇你是何方神圣,要不我们暂且休战,一起将事情说清楚,免得遭了他人的……” “说清楚前,你先将我林师弟的命还来。” 封尧执剑而起,面露杀意。 而见眼前小辈如此无礼,本身就对人类没有多少好感的“林昔”咧嘴一龇,右手一招,掌心处多了一只普通的铁棍。 苍天波涛随洪起,曾令五海闻杀伐。 惊涛棍法,动地。 林昔手掌一送,铁棍急射出去。 封尧跨前一步,脚尖点在铁棍前端,身体愫的弹起,手肘后拉,剑锋光寒。 但他却还未来得及将剑法使出,林昔已经上前一步,反手握住棍尾,单手止住其前冲趋势,又以一击甩力,铁棍自下而上袭来。 危机时刻,封尧并起双腿,免遭要害受损。之后以一招踢法,双脚砸向棍身,身形在空中翻转。 得势不饶,林昔右手一转,换做了双手执棍身。向前俯冲之际,铁棍重重砸下。 惊涛棍法,打潮! 棍舞之间,隐约听到其中浪涛轰响之声。 封尧腕转,竖剑,剑身之上红光闪耀。 太一借法咒,第二封气,解, 天灾级别,太一真火,燃! 精铁相碰,水火相争。 红与蓝的对抗,正与邪的交锋。 妖气和道气撞在一起,巨大的气浪瞬间将周围的屋舍夷为平地。 第七十章 归藏 林昔的身体迅速向后退去,每退一步,他的相貌就变化一分。 衣着散去,须发散乱,脸角轮廓逐渐从方硬变得圆滑,牙齿甲指皆变得尖长,一张猿猴的脸。 他伸出舌头,舔舐掉嘴角溢出的血滴,一脸阴毒的看向对面。 尘烟散去,封尧的身形展露出来。 仅看模样,他可比那猿妖惨多了。一身衣服破旧不堪,武器折断,双手皮肤因为使用超越己身的术法神通而遭破损。 嘴角,眼角都有不少鲜血溢出,身形摇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手中铁棍一荡,巨大的狂风卷起,几乎将封尧的身体压倒。但饶是在此时,他的眼神也丝毫没有变化,锐利的让人害怕。 “嗤!”不屑的吐了一声,天人猿妖不在管他,而是朝着四周喊了一句,“戏好看吗?嗯!” 废墟之中的空地上,两道身影逐渐勾勒出来,姬离和藐姑射。 “果然是你,我假装的这个人,和灭我族群的人身上都有同样的标记,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变回正身的妖王怒视前方。 姬离瞥了他一眼,故作疑惑的说道:“你想替它们报仇?” “难道我不该吗?” “呵,飒木兮,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族群了。我猜你带它们来青州,不正是想让它们替你吸引目光,好方便你行事吗?” 被点破身份,妖王飒木兮脚下横移,碾出一个坑洞,目光变得凶恶起来。 姬离冷笑一声道:“当然,你要是真想来,我不介意陪你玩玩。到时候就比比,是你的七十二变快,还是我的春生秋杀快。” 妖王飒木兮微讶,“是你,廉贞!” “咱们混入太一宗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别现在就开始内斗。”见是一时打不起来,姬离放下一句后,转过向封尧,“不过,倒是姬某眼拙,未能识得太一正师当面。” “封师兄,可以和诸位师弟师妹们说说吗?你为什么要隐藏修为,还有你这太一借法咒是从哪里学来的?” 环视周围一圈,这几人倒还真能算得上是他的师兄弟们。 看着四周一群天阶,便是自己全盛之际也无法逃脱,更勿论现在这幅半残之身。 “我也想不到杨师弟的身份,竟是那昔日的河东路镇守。只是我不明白,您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自降身份来我们一个小小的太一宗。” “小小的太一宗,封师兄真是过谦了。能让你这样一位青年才俊愿意为之付出,太一宗又哪里普通了。倒是小弟之前目光浅窒,居然不知自己治下竟有如此强力宗门。” 听出姬离话语之中隐含的威胁之意,封尧断然否决,“我的存在和太一宗的任何人都无关。” “封兄是拿我们当成傻瓜吗?太一真火,还有那号称已经失传的太一借法咒,这些绝学如果不是宗门所授,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三双眼,六只瞳,全都聚集于一人。 封尧眼眸低垂,语气沉意,“你知道归藏吗?” “易书?”(归藏是三《易》之一,这里是一个组织的名字) “不,我说的归藏,是指由某位太一宗传人所建立的组织。” 归藏,太一传人。 玄清司内并没有记载过这个组织,或者说,这是个连姬离都未听过的组织。他左右看了眼现场的另外两位天人,同样收获的是一片迷茫。 官方,妖族,散修,通通对此一无所知。 “我就是其中的一员,因为归藏和太一本属同根,所以我从几年前就被派来进入太一宗,隐藏实力,暗中守护宗门。” “你说的这个组织,我们都没听说过,谁能证明?” “呃……” “好,既然你说你是属于归藏的一员。那我问你,这个组织由谁建立,存世多久,现今规模如何,你又在其中身居何职……” 封尧面露苦楚,“今日万不得已下,泄露组织身份,已属不该,我又怎么还能告诉更多。” 姬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刀俎鱼肉,你觉得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不管到底有没有这个所谓归藏的组织存在,有一点却是能够确定的。封尧身上掌握的太玄真一本纪经,或许比太一宗现存的版本更加完备,所以无论如何,今日也不能放过他了。 但要如何让其他人动手却是个问题,姬离的身份吓人可以,但真正动起手来必然露馅。 “我可以告诉你们另一件事情。” “哦?” “我不姓封,我姓慕容。” “你是鲜卑族人?”姬离快嘴说道。 “我是契丹人。” 契丹,辽人。 归藏,太一宗传人。 难道是祂! “契丹人,你怎么证明,莫非是想靠着胸口的狼头图案。” 封尧微愣,摇头,“并非所有契丹人都有纹身习惯,不过,这个应该可以。” 说着,他向姬离掷去一物。 “您是大家,想来可以识别此物。” 银器打制的戒指,上绘腾飞之鹰,下刻奔走的狼,四周还有异文镌刻。 “这似乎是契丹皇室之物,只是,为何是银制打造。” “近来宫中不喜金器,所有贵重物件通通以密银打造。” 原来如此。 姬离手掌一翻,将东西昧下,然后转了张脸道: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怎么,想靠着契丹人的身份惊吓我们,雁门关离这里还远着呢!” 封尧脸色一正,“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太一宗的灾器!” 三人神色凛然,姬离内心忽感不妙,他刚要开口打断,封尧已然说道:“但我想你们中的任何一位都没有拿到吧!” “你知道在哪里?”飒木兮抢过话头询问。 封尧压抑脾意,看着这位将他打伤的妖王,道:“我乃太一首徒,若论起对太一宗的了解,诸位皆不如我。只要今日放过在下,我答应全力帮你们寻找灾器的下落。你们如今也掌握了我的把柄,便知我不会泄露身份。” “你不是宣称要护卫太一吗?怎么会做损害宗门利益之事。” “你错了,只有将灾器交出去才是真正的保护。以太一宗如今实力,持有尊器并非是一件好事。” 啪啪啪! 姬离带头鼓掌,言辞不屑道:“这才是你的目的!也辛苦你有这般编故事的能力,辽人,归藏……说到底,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如何能让我们相信你。” “其实你信了,对吗?”封尧忽然看向姬离,朝他眨了眨眼。 嗯? “不过,我也确实没打算就这样让你们相信。” 说着,封尧张开手,掌心处是一个晶莹的光球。 “以我目前的能力,只能储存三封神通,这就是我最后的招式了。 诸位都是高手,应该能感受到这记神通的威力。 用出这招之后,我是必死,但我想中招的那位,怕是也无力再参与到灾器的争夺中了吧!” 第七十一章 偃旗息鼓 姬离这边的情况并不好! 在场的几人中,个个都怀有异心,而之所以联合起来胁迫封尧。 一来他明面上实力最弱,二来他和众人不是一路,三来他身上藏着未解之密。 抛开这些,真正想要为难封尧的,其实也就只姬离一人。 飒木兮是典型的利己思维,他或许可以顺手杀死实力境界远不如自己的对手,但不会将自己的安危轻易交付出去。让他去对付封尧,难! 藐姑射,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她是个颇为守序之人。身为散修,身上却有几分名门正派的大气。君子可欺,但想让她逞凶,难! 姬离自己,他手上握有一张天雷符,还有一尊邪神木雕,左眼之中寄存着一位丧失果位的前任山神。依靠这些助力,杀一个受了伤的地阶上位高手,或可。但是这样做势必暴露自己虚弱的底细,风险远大于收益,否! 而且那最后一技神通的威力已经超过限制,对上藐姑射飒木兮这样的完好天人都有机会将其重伤,对上姬离这种只余法身强大的空天人,怕是能直接越杀。 围绕着那位手持神通的受伤青年,三人谁也不愿意动手,现场一时有些冷然。 “看来几位是认同我的建议了。” 将法力珠小心的收回体内,封尧松了口气,目光轮转之后,又看向了姬离。 他也发现了,这个小局里目前最有话语权的人,便是这位总是带着面具,脾气很好,但真实身份和性格却和表现出来的极为相反的师弟。 “廉贞大人,您的看法呢?” “呵,想不到封兄竟然是出自那位门下,真是失敬了。既然如此,今日之事权且当个误会怎样。我等的目的只为完成心中所求,并不愿和太一为敌。 何况,国分宋辽,地属南北,我们虽归国不同,但仍是一系血脉的人族,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打打杀杀。” 姬离的笑盈看似善意,但对在场的某一位可并不友好。 在这三人一妖的场合下,受到排挤的可并不总是那受伤的人族。 “我倒是愿意和封兄修好,只是那边那位的想法可就不好说了。太一血仇,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洗净的吧!” “从来就听说你们人族士官的口舌绝佳,今日我倒是见到了,不愧是在人族朝廷里居高位的,好话歹话都叫你说了。” 姬离的话说完,自然立刻引起了某妖的反驳。 飒木兮如何不明白,对方转嫁仇恨,便是可能要对他下手。 “什么人族一家,真要向你说的那样,哪还来什么宋辽之争,那还来什么神器分散,不过是给自己灌了个大义的名头,虚伪!” “或许吧!但就是这样的人族,依然能打得你们妖族四散逃亡,龟缩在山林野地里,不敢窥视我人族江山。” “姬人,你想死吗?” 飒木兮的妖气在一瞬间增长起来,封尧后退一步,朝众人靠近,藐姑射握了握手掌,姬离不动神色。 本来安和下来的现场一时有些烟火气。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妖族这么多年,有哪一次是撼动了我人族道统的。青邪崖如何,无支祁如何,还不都一一为我朝俘虏镇杀。” 怒极反笑,钢精所铸的铁棍被利爪摩擦生响,飒木兮的眼神中透露出嗜血的残忍,他…他狠狠瞪了姬离一眼,然后向后退去。 手指竖起,内心咒起,飒木兮的身体变成了一只鹰雕,霎时冲天而起。 他走了。 就算掌握了飒木兮的死穴攻击,可对方却也不是傻瓜,不会让自己陷入危局。 身边一个藐姑射,由于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世背景,所以就算姬离大致猜到她是个好人,也无法施加利用。 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架势已经让人怀疑,再是争论不休,恐怕到时候他自己都要惹火烧身。 “封兄,既然今日事毕,我们宗门再见,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等等。” “哦,还有何事?” “当时我们遇到天人鬼婴时,我陷入了昏迷,是谁救了师叔?” 姬离目光侧斜,“不敢冒领功绩,救人之事全是我身边这位蓝女侠的功劳,如果要谢,你就谢她吧!” 封尧隆起袖子,半施一礼道:“多谢。” 藐姑射微颔首,没有多言,她的身影迅速消失。 现场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姬离看向封尧,内心闪过最后一丝的挣扎。 邪神木雕不能损坏,否则无法探寻功法。天雷符威力强大,用出之后易出人命,空手相搏难以制敌。 “告辞。” “留步。” “嗯?” “现在四下无人,封某可否唤你一声姬兄?” “封兄请说。” “姬兄是人中之龙,心中野望终能实现,无需纠结于一时一地的损失。” 姬离眼神微缩,他后退几步,身体逐渐淡化。 …… 封尧的举止有些怪异。 以传送之法返回宗门后,姬离仍在思考这整件事。 今日,他本是准备了数种方法逼封尧出去,结果却是一开始的书信便起了效果。就像是并非姬离迫使,而是对方主动前往。 另外,在自身实力并不占优的近况下,咄咄逼人,致使自己身负重伤,这种行为也显得非常不智。 而且,以当时在场情景,他只需拿出最后的那技神通威慑,便有可能保住性命,没必要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至起码,契丹身份和归藏经历这两项,就无需全数交代。另外,在说起这些的时候,他又每一样都浅尝辄止,就像是故意要说给某个人听一样。 还有,最后那番话…… 越是往下深思,姬离便感到自己正身处一张巨大的棋盘之上。 可他看不清掌棋人的身份,也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那人的安排,以灾器之闻将众天人聚集于太一宗,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效法朝廷手段,逼迫天人高手为之效劳? 还是说……另有安排。 也许,青州之事的最终结果会超出很多人的预料。 姬离感到自己的那计后手有些不太足够了。 第七十二章 局中人 正自困扰疑虑间,太一掌门陆仲言拾步而来。目光所绘方向,正是姬离。 “见到你师兄了吗?” 按照称呼习惯,姬离知道他说的是大师兄封尧。 “大师兄出门去了,有事吗,师父?” 师父二字,倒出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只是在太一宗许久,这师徒二人之间的对话次数却是少之又少。 空有其名,而无其实。 “道坊那边派来个任务,需要青州所有宗门参加,刚好你也看看。” 从陆仲言手中接过文案,只见上面记载的全是一些无尽之海的解锁情报。 “这些人都是邪教妖徒,朝廷重点的打击对象。” 姬离装作第一次听闻般点头应承,然后就听到陆仲言语调平静的说道: “我知道你自进入宗门后,就一直在积累贡献。如果这次你能发现他们在青州的位置,我可以给足你贡献,让你换取太玄真一本纪经。”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目的是太玄真一本纪经,是因为我自进入门派之后,对于任务表现的过于急迫,还是在别的方面露了马脚。 陆仲言的话,几乎可以是一种明示,希望借助姬离的力量,帮他完成道坊发放的任务。 可是,为什么? 莫非是…为了今年的宗门评比。 太一宗内没有天阶,极有可能在今年的门派评比中失去大派的位置,陆仲言此举,是想另辟蹊径,依仗功勋扳回一城? “弟子身为太一宗弟子,理当为宗门而战。” “嗯。”陆仲言满意的颔首,刚要转身离开,又补充一句道,“等你师兄回来后,也将我这番话告诉他。” “是。” 看起来陆仲言对封尧的身份也有所怀疑,只是不确定他背后的势力。 不,不一定。 姬离差一点陷入误区。 人可是会骗人的,陆仲言今日所说之话,未必就能相信多少,不排除他是故意放出些错误的信息,令我产生误判。 能将一个濒倒的残破宗门坚持至今,陆仲言可不是只会闭关修行的狂人。这位太一宗主,不可小觑啊! 嗯?太一宗灾器和无尽之海的邪教徒谋划几乎同时出现,那,陆仲言会不会是某个隐藏的异教徒! 姬离没来由的想到这么个结果,但很快,他又在心中否决了这个猜测。 诚然,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又怎么可能安稳的在这里待着。恐怕早在入宗的第一天,就被人直接掳走了。 不过,打击无尽之海的邪教徒,本来也是姬离要做的事情。只是如何去做,所需方法得要仔细商榷。 姬离手中还有几个用黄印控制的姑娘,也许可以用他们钓出一两个家伙。只是,不排除她们中的某些正在被人监视,正等着姬离靠近。 不能急,不能急。 心念所至,花开一世。 当封尧拖着受伤的躯体返回宗门时,恰遇上姬离过来告知任务。 “我知道了。” 封尧正要离开时,姬离又再次伸手阻拦。 “嗯?” 左右见过无人,姬离小声说道:“封兄,你知道青州何处有售卖人皮面具的吗?” 人面! 姬离自毁容之后,无论是以面具示人,还是以真面行走,都不可避免的会惹来众人的目光。一张不容易被人注视的普通的脸,是姬离所需要的。 以往他经营济州,对这官府管制并不强的青州相对了解较少。而封尧在此隐藏多年,想来在青州鬼市里有点关系。 “我会帮你打听。” “多谢。” 返回屋舍之中,姬离取来笔墨,将近日发生之事全都诉诸笔端。 太一宗灾器——消息不详——何人传出不详。 目前已经引来的人包括:藐姑射,飒木兮。 可能会参与的人:官府所属的天人一到两位,天机门、还真道掌门,河东路其余天人,外地散修鬼道人等…… 所含变量:陆仲言,封尧以及其背后势力。 无尽之海谋划——具体不详——主持者,“苍蔷薇”主教。 涉及之人:冯耀,曾明义,一众邪神教徒。 可能参与者:无尽之海的援军,暗中信仰他们的潜行者。 变量:有(具体不详) 姬离重点在最后的变量之上画了个圈。 现如今这青州城内的势力已经足够多,那将冯耀送去道坊之人,或许就在姬离所标注的这些人里面。 冯耀,冯耀…… 嗯,他死前是不是在向我说什么来着? 姬离翻手一转,掌心之处多了一张符箓。 这是从单将衣身上搜到的凝神符,有强化精神之功效。 也许当时有被我忽略掉的东西。 “道友,借你力量一用。” 外道符箓的使用也并非随心所欲,不同等级的符箓,所需的限制也有不同。 以姬离目前气机,还无法催动这张凝神符。 左眼之中金光闪烁,在子尸愿力加持之下,凝神符上散发出强烈光芒。 姬离闭上眼睛,此刻,他的大脑之中一片清明。思绪轮转,一泻千里。 记忆调转到道坊的那天。 从冯耀进入道坊,再是有人上前招呼,接着异变发生,裴英杰执剑而立,众人围攻,冯耀倒地,他抬头张嘴,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注意他的嘴型。 xiz…戏子, xinzi,杏子, xinzix…xin…杏子香… 杏子巷。 杏子巷,杏子巷, 很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杏子……砰! 王老汉! 姬离陡然站起,他想起之前被他说杀的那两个盗墓贼,他们的家就在杏子巷。 此事怎么又和他们扯上关系了,难道青州之事还和左道,和那座疑似皇陵有关。 不,现在这个不是最重要的了。关键是,对方不仅知道了他和那两个盗墓贼的关系,八成还对自己与邪神的关系也有些了解,否则没必要借冯耀之口传话。 杏子巷,有必要去一趟了。 这时候,姬离也不在乎什么暴露不暴露。若是这背后之人真心要害他,根本没必要弄这么复杂,单是他了解一切,又掌控一切的手段,都能叫此刻的姬离魄散魂飞。 “横宇越空”传送,姬离很快出现在南城王老汉家中,目光环视之下,他发现之前埋葬金银,墓器的大树下面,泥土有明显再挖的迹象。 从屋中取出铁铲,沿着松软的泥土挥动,不多时,一个布包出现在他眼前。 丢下铲刀,姬离提起埋在土里的包裹,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金球。 第七十三章 序幕揭开:战事起 金丹! 这就是曾明义所说的,被冯耀抢走的金丹。 姬离眉头深皱,自第一眼看见这个东西起,他体内的黄衣之力就在不断翻涌。 这股微弱的邪力,还有这种感觉,如果他所识不错,这所谓金丹其实是一枚道标,帮助那位困于此方之外的邪神定位所用。 也难怪冯耀会变成那幅模样,携带着这种东西,便相当于随时要面临邪神的注视和呓语,他不发疯才是怪事。 无尽之海的谋划,是希望借助这枚道标,让那位拉莱耶之主在青州降临。 这,还真是疯狂啊! 在神仙道断裂,内外联通失效的当下,就算祂以道标为基,辅以血肉悲鸣为桥,强行发动神降,也无法到达本体所拥有的水准。 这种力量,无法动摇王朝根基,无法毁掉人族道统,至多是将青州这座城市彻底毁掉。 除非,祂们已经找到办法跳来限制。 姬离内心哧惶,顿觉不妙起来。若真是这样,那对这个世界,对他自己都是一场灾难。 好消息是,这枚道标好像损坏了。 是那个将冯耀送去道坊,又将我引来此处的人做的。 似乎也只有这个猜测。 转动金丹,姬离发现这枚金色圆球上面还沾着一丝红色物质。 这是什么,血吗? 有股冰凉的感觉。 残破的道标失去了邪神之力的辅应,可以交给天机门,让他们帮忙占卜出邪教徒们的落脚点,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考虑到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们应该不会只准备一枚道标,动作需要更快一点了。 姬离不是没想过逃离这个城市,但那枚道标的出现,背后那个隐藏极深圳的推手,想来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他置身事外。 既然已是局中人,想要逃离棋盘,便没那么容易。 而且,他也不一定有时间去准备。 立刻返回宗门,姬离正要去寻掌门陆仲言,才发现此刻的太一宗,空空荡荡,居然没有一个人在。 一股落潮感涌上心头,转身看去,却见大师兄封尧正朝他的位置走来。 “宗门今日怎么了?” “掌门将所有弟子全都派去寻找邪教徒,并让他们暂且不要回宗,这几日都先待在道坊中。师叔行动不便,则是安排在附近的迎宾驿馆内。” 是为了之后的灾器之争吗? 看来太一宗藏着灾器之说,并不像是空穴来风,而且他还似乎还知道灾器现世的大体时间。 “哦,有事吗?” “这个东西,由你交上去也是一样。”姬离将手中的金丹交了过去。 封尧接过之后,仔细凝视,神色也逐渐郑重起来。 “我马上去交给掌门。” 承诺之后,两人分手。 封尧走出门外,手掌轻搓,将其上的一点红色抹去。 姬离则返回屋舍中,提笔写了一封信,叫人寄出。傍晚时刻,他在道坊中收到了一封回信。 “只有这点力量,看来灾器之事并不是朝廷在安排,他们只是想当一回渔翁罢了。” 将信件焚毁后,姬离来到离太一宗并不远的迎宾驿馆。站在这里远眺,恰好能看见宗门的轮廓一角。 馆驿之外,他看到了同样来此的藐姑射。 “太一宗已经遣送了所有弟子,但是掌门还留在那里。” 可以想象,自古以来祸事起,都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方丈。 大劫来时,总得有人留下。 只不过,这次的情况会否有些不同。 “听说有邪神教众要在城中举行邪饲祭礼。”这是藐姑射第一次说起和宗门,和灾器无关的内容。 “刚刚得到的消息,朝廷已经找到了他们的隐藏窝点,带队的是天罗。” “天罗。” 朝廷两大玄部战斗司衙, 玄清司和天罗。 看来也是对此有所了解的藐姑射没有多说,她继续留在屋外,远眺前方。 姬离则从其身侧穿过,拾阶而上,步入二楼。 那里老师叔张仲德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身旁摆放的是他那把随身携带的配剑,和一些未及清洗的旧衣服。 姬离并没有隐藏他的脚步声,张仲德微微侧身,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师侄,你来了。” “嗯,师叔,身体好些了吗?” 本来就已有五十之龄的张仲德,又失去了二十年阳寿,此刻他的脸上皱纹横生,苍老异常。 不过这老爷子精神气头却是不错,看不出任何朝暮往昔的样子。 “到了这一生,难逃那一日。看开了。” 张仲德不在意的挥挥手,只是目光仍旧为从窗户前离开,依然朝着那个方向,宗门祖地。 姬离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不自觉移动,然后他微微一愣,向前两步,朝着落在地上的旧衣服半蹲下来。 衣服上有火灼的痕迹,是之前和鬼婴战斗时留下的。但这些红色的斑点,难道是…养尸地的泥土。 奇怪,这些衣服应该早就拿去洗了或扔了,怎么会放在这里。 红点! 姬离猛然抬头,脚步后退几步,脸上闪过震惊之色。 “你也是!” 听到姬离这番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张仲德靠在窗边,一言不发。 思绪在脑海中翻涌,姬离忽然想起曾经他说过的一句话,霎时间所有疑团在心中豁展开来。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太一宗的事情,封尧的态度,还有更重要的,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 姬离心中一阵颤动,也许自己来到太一宗的目的,会以另一个完全无法预料到的方式实现。 “我该怎么做?” 保险起见,姬离问了一句。 张仲德深深一叹,他拿起放在身边的宝剑,缓缓递了过去。 “这是你陈师叔的配剑,剑名,斩妖。” 姬离接过剑,后退两步,他双手怀抱,一鞠躬道:“弟子在此,恭贺我宗再登辉煌。” 说罢,他一舞衣袖,转身而去。 “藐姑射。” 姬离没有压抑自己的语调,他的声音立刻惊动了仍在外面的女天人。而此刻的她,目光正炯炯盯着远方,有些热切,又有几分难言的退却。 姬离知道她这番表现的原因,就在刚才,他也感受到了太一宗方向传来的,天灾气运波动的迹象。 “没有用,那里是一个陷阱,我现在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姬离语气强硬且断定,让藐姑射有些吃不住意思。 “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们打算在青州召唤邪神降世,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阻止他们。” “你不是说天罗的人已经过去了吗?” “那是假的,或者他们不只一个祭祀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的青州,只有我们两个有机会阻止这件事。” 情况发展的太过迅速,姬离所说的话又只是一面之词,还有,远方那越来越剧烈的波动。 “散修藐姑射,我以河东路镇守身份,征召你随我一起捣破邪教淫饲,护卫青州。” 面朝这位并不相熟的天人,姬离今日第二次躬身虔请。 一面是天灾诱惑,蛊杀陷阱。 一面是邪佞妖教,护庇苍生。 藐姑射看着面前这不甚清晰的男子,心中百转千回。 相信,怀疑,谎言,守护…… 她深吸一口气,徐徐说道:“好!” 君子可欺。 姬离站起身,他的手掌搭在藐姑射肩头,两人的身影迅速淡化,消失无极。 另一边的太一宗练功场内,不大的莲花池台里,一朵金色的莲花缓缓升起,酌亮四周之景。 太一掌门陆仲言下颌上抬,两道黑色的身影几乎同一时间从外院翻墙而入。分落两边后,又共同注视着那一朵金莲。 池水荡漾着波纹,战斗一触即发。 第七十四章 太一宗门战(一) 陆仲言脸色厥阴的看着闯入他宗门的两位不速之客。 左边那位是一只猿脸妖族,看气息是天人。虽然他并不认识对方的脸,但也能猜出他便是河东路中的那两位天人妖王之一,猿妖飒木兮。 右边那位身着一身道袍,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乍看之下有几分名门正派的气势。但其周遭阴气弥漫,却可见其是实力高超的鬼修。 面对这位太一宗主的怒视,那两位天人高手全都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望向了那一朵金莲花。 两道身影不分前后的冲上前,看似旗鼓相当,却还是体术更强的妖族更甚一筹。 飒木兮右脚一踏,身随意起,便是扶摇而上。 鬼道人落后一步,却也并不着急,他的手掌一挥,厚浊的鬼气自掌心涌起,一只白色的骨碗陡然出现。 鬼道人的本命法宝,“蚀骨皿”。 几只阴暗鬼物不知何时出现,拉扯住飒木兮的脚步,让他无法在向上一步。 趁此时机,鬼道人脚下疾走,正欲前行。 而眼见着鬼道人有超过自己的架势,飒木兮腕子一转,掌中铁棍陡然变长,急龙一般朝后,砸向鬼道人的面门。 当然,若是如此轻易便被得手,那鬼道人也当不得姬离夸赞。危机时刻,他身形翻转,同时一脚踢出,借力闪开。虽然主修驭鬼法门,但鬼道人的肉体修为却不见得多差。 另一边,仍旧遭遇小鬼绑腿的飒木兮身体一抖,猛然间化作一只老鹰。 神通,“七十二变”。 转换了姿态的飒木兮正要展翅,不妨离他不远的鬼道人露出一丝阴沉之笑。 双翼厚重难展,身躯如坠秤砣,即便是换了个姿态,但那“鬼缚”之法哪里是如此容易破解。 缠住了对手,鬼道人掐指念咒,手掌挥舞。蚀骨皿中,大片阴寒之气倾出,却原是他一瞬间召唤出了几十只大小不同的鬼物。 并非是要以此做击,强杀对手。所有鬼物自出现后,便依次伏下身子跪倒,相互排列在一起。它们的身体和脑后之间,隐约出现一些细丝微弱的线。 鬼道秘法,搭鬼桥。 鬼道人脚踩其背,拾阶而上。 天空中那朵金色之莲突然停止升起,幽浮于半空之中。 若非其周围散发出强烈的道场波纹,阻碍着旁人靠近,否则鬼道人早就让御下鬼类助他夺取器物。 刚才的简短时间,一人一妖交手,虽是鬼道人略占优势,但其实二者都未用上真正的手段。何况,他们身后还有一位已经气极的太一宗主。 化作鹰隼形态的飒木兮猛然一发力,翼展之下卷起狂风,借助这股风势,他的身形陡然砸向那座临空鬼桥。 同时,七十二变,再变, 鹰隼猛禽化为巨石泰山。 学做飞来峰,镇鬼杀邪。 “撑。” 关键时刻,鬼道人眼中精光一闪,一只瘦小婴孩出现在那巨大飞石面前。 漆黑的面容,纯白的瞳眸,脑后扎着两只小小的丫辫。 正是鬼道人依靠养尸地,和土岭村残蛮陋俗,炼制出来的天人鬼婴。 虽然走的是厚积充数的路子,实力比不起真正的天人高手。但眼下有鬼道人在其身后压阵,又有蚀骨皿为其提供助力,这位新生鬼婴却是丝毫不惧压来的镇山巨石。 她一手前推,阴气上涌, 做鬼压云的动作。 漫天黑气涌现,直将个千年道门化成了森罗府狱。 黑云压城城欲摧,此刻出现的却正好相反,城压黑云云欲坚。 鬼道人嘴角微咧,傲然一笑,正自拾步。一条炽阳火龙从下方腾起,朝其扑了过来。 此龙速度极快,攻击又隐,大有几分偷袭的架势。 然即便如此,也不曾伤到鬼道人。一只白色骨碗及时从侧边飞出,径直撞向那巨大龙头。 鬼气和道火碰在一起,发出震耳的轰鸣,像极了水火相争的模样。 本命法宝蚀骨皿,蕴藏着其使用者一丝精魂,关键时刻乃是可以作为第二分身所用。 受到撞击之后,火龙并未消散,反是支起身子,身上爆发出更强更烈的炽阳。 而操作此龙的人,正是此地宗门之主,太一之尊,陆仲言。 天阶之间的战斗何其凶险,每一时一刻情况都会不同。修为只达地阶上位的陆仲言原是不敢随意出手,只是见眼下鬼道人优势过于占显,才只能出击。 地阶上位和天人的修为差距极大,一般的攻击很难起到作用。所以,陆仲言取出了目前太一宗唯一一件天阶法宝,昊天镜。 以太一真火驱动,借助镜面效果,投射出道火圣龙。 鬼物本就畏火,更勿论那纯阳之炎,太一真火。以此法门为基,构造的道火圣龙,本就是鬼道人驭鬼法门的天敌。 受此照耀,那原先还厚实笃地的鬼桥一时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这些鬼物虽然本身受鬼道人法门所治,无法逃走,但架不住如此近距离的道火炙烤,不时鬼类身上都开始出现透明状态,有些甚至直接被灼回黑灰状态,桥基一时受损严重。 更关键的是,失去蚀骨皿助力,所招黑云又遭阳火炙烤,天人鬼婴只觉身前压力大增,难承千斤重担。 她双唇紧闭,面上泛青,眼睑额肤上闪过嗔恶之色。 正自苦撑之际,一根铁棍穿透了黑云,只刺入其额间,巨大的冲击力将这只未成鬼婴击飞。 接着,一只毛茸之爪撕开黑云,露出形貌,正是再次变回真身的飒木兮。他的手掌拎着一只铁棍,表情肃穆,但动作却难改猿类的散漫无形。 眼下局势倒也明朗,鬼道人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刚才的斗争中,飒木兮明白,面前这个人类鬼修却是厉害非常,如果自己不将他击败,恐怕不足以夺取灾器。 而且好不容易有了这二打一的优局,要是自己瞥开对方先去取莲,不仅浪费了这个机会,还会遭遇那天上火龙的阻击,到时候被二打一的就不是他鬼道人了。 噔噔噔! 飒木兮棍子一撑,向上翻了个跟头,直接逼近鬼道人背前。 同时,铁棍挥打。 惊涛棍法,打潮。 感受到脑后的威胁,鬼道人身上突然一肿,身材变得雍容起来。巨大的棒力如同打在棉花之上,只是将他打得头向前一仰,吐出一只臃鬼。 鬼上身。 然后,送你一招五鬼封禁。 遭打同时,鬼道人双手做咒,五只不同鬼物又再次袭上飒木兮身体,分别将其身体躯干搂抱住。 一股黑潮从五鬼身上冒出,将其拖入黑暗之域。 第七十五章 太一宗门战(二) 对于天人高手来说,同样的招数,短时间内难以生效两次。 所以这次鬼道人并非只将五鬼做枷,缠箍对手。而是分别取属性为金,木,水,火,土的五行鬼类,合五鬼封禁之术,将其困在五行黑域之中。 犹如身陷墨海黑天,周遭幽暗,竟无一丝光亮。 耳后更不时有恶风袭来,仿佛这绝黑绝暗之所内,隐藏着无数食骨凶兽。 飒木兮旋转棒身,连番快打,却未击中任何一件阻物。 “哧哧!” “想用这招困住本王,妄想。” 飒木兮长天一啸,双目之中金光闪耀,金睛火眼,窥破虚妄。 两道如柱光束穿透黑暗,撕破裂口。五行黑域之中顿时阴风四起,不断有鬼啸阴啼之声回响,试图干扰其视线。 越是如此,越显无底。 飒木兮哈哈一笑,火眼尽头,是一条狭窄的缺口。他身形一转,将包裹在腰身的短小虎裙往上一套,摇身变作一只虎蛟,双手持爪,挺身而出。 七十二变这种法门,若是辅以变化之物的自体部分,更能发挥出威能。 正如飒木兮腰间的那条以虎蛟皮毛所打制的短小裙子,配合它的使用,七十二变化作的虎蛟,才能拥有和真实虎蛟相持的战力。 咔呲,砰! 只听得一声轻响,五鬼封禁之术破除,飒木兮虎蛟姿态跃出,他张开口,血盆之下仿佛得窥鬼道人那狰恐的表情。 像是从未想过,这世上有人能够如此快速逃出五行鬼域,鬼道人来不及施法,虎蛟之牙刀已经杀近。 上下颌闭,血牙收紧,鬼道人用以施法的双手已经被吞入口中。 然后, “吼!” 发出这声音的并不是遭受大创的鬼道人,恰恰是本该占优的妖王飒木兮。 虎蛟反射般松开嘴巴,边是吃痛吼叫,边是向后退去。他的口腔之中皮肉翻起,舌苔牙床尽皆焦黑,犹如被烈火灼烧一般。 烈火! 纯阳! 并不缺少战斗经验,对鬼道之法也算有所了解的飒木兮,立刻变回原身姿态,然后提起铁棒,朝着自己的头上挥舞砸下。 当头棒喝! 飒木兮这自残一棒并不弱,当即将他打得脑内震荡,眼冒金星,可也让其醒悟过来 再次看去,那鬼道人仍是好端端站在那里,双手完整,不曾遭遇任何一点损折。 倒是之前那条道火圣龙,龙颈部不知何时被人咬掉一个巨大的凹口,俨然受到了重创。 感受着此刻口腔之中那冒火的疼痛,飒木兮怎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明面上对方使得是五鬼封禁之法,实则是以鬼遮眼之术,骗取自己的战力,让他主动攻击那条以太一真火构筑的纯阳火龙。 明明自己也使了金晶火眼,却还是着了道。 幻密之术和破妄之术相遇,最终效果如何,便看这两种术法的使用者情况。看来在这一方面,飒木兮要弱于鬼道人三分。 不过,战斗并没有结束。 虽然飒木兮遭术影响,受创不小。但这样的结果却让那本来就处弱势的两方联合更加紧密,都将鬼道人视为第一对手。 飒木兮收棍站立,引而不发。 陆仲言抱镜持柱,潜龙在渊。 鬼道人居高下俯,眼神桀骜,似乎并不将这一人一妖的联手放在眼中。 蚀骨皿吞吐鬼气,修复鬼桥之际,又继续向外投放鬼物。 自开战以来,那件本命法宝已经朝外散了不少鬼物,但恐怕除了鬼道人外,谁也不知道那碗口之中,到底还剩下多少幽冥之物。 天人鬼婴在被飒木兮一铁棍砸中额头之后,又爬回到鬼道人身边,只是其眼角之处有液体流下,像是普通婴孩在吃痛之下的正常反应。 抛开那些战斗作用不大的普通鬼类,这天上天下,倒是形成了二对二的战场。 不过,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其他人闯入战场。就像,谁也不知道目前现场之人,是否真的表现出了全部的水准。 战斗,还在继续。 飒木兮双手持棍,往地上重重一砸。 惊涛棍法,洪灾。 作为由无支祁亲自创立并传授的棍法,惊涛棍法可并不是普通的武术技巧,而是一种能够撬动自然之力的特殊战法。 昔年的淮水之滨,翻滚的浪潮之下,却是不知被这套棍法,埋葬了多少枯骨死骸。 出乎意料的是,飒木兮这全力一击,未能破坏太一宗的一丝场地,只是将其周遭空间撕裂,有水溢出。 鬼道人眉头微皱,飒木兮飞驰上前,手持铁棍如同法府令箭,号召五方灵宿。 “江河水起,人间不宁。” 水龙卷。 溢出的无形之水,全都飞升汇聚于一处,不断旋转,霎时便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地上漩涡。 “无支祁当年破万军之法。” 鬼道人轻轻开口,高大的身影无论何时都是显得极为沉稳。 他双手交织,做拈花状,朝两侧分开,如同将空气当成桌布,撕成两半。 而随着他这般动作,仿佛真实的空间也被撕开,外面是正常的人间,而空间内部,却联通着一座鬼蜮之地。 一道道幽暗的瞳孔透过小孔朝外窥视,细长的指甲从内穿出让人心惊。 之前那番战斗,鬼道人都未感到多少疲惫,而此次只是开辟这么一个小的空间却让他额头冒汗。 “人间道的规则太强,只能撕开这么一个鬼蜮道的口子。” 如果是面对水灾无支祁自然不行,但对付个劣质版本的猴子,却已不在话下。 双手抓住裂口,猛然朝四周牵拉,强悍的规则之力直接将其手掌之上的皮肉削开,鲜血四溢。 鬼道人浑然无惧,他的脸上现出一丝狠厉,将鬼蜮道缺口朝前一推。 “鬼狩人间。” 如同见识到极乐天堂,面对人间道的缺口,无数幽冥鬼物席卷而出,如百鬼行军一般涌入到波涛浪卷之中。 且看当年破人间军势之法,如何应对的了来自鬼蜮道的冥卒鬼方。 水龙卷威力固强,但面对数量几近无穷的鬼蜮道群凶,也是无能为力。 飒木兮狠咬牙,努力坚持住施法不灭。他的目光微微侧移,内心急迫,重重喊道:“你还不出手。” 昊天镜被安置在地上,镜面周围是以血绘制的复杂阵势。 太一宗符法道阵俱备,只是多有不全,可却不妨碍有人借此掌握强大法门。 眼见着飒木兮即将无计,陆仲言双手怀拥,做起腾之势。 一只火焰巨龙飞身天际后,盘曲折旋起来,变化作一轮烈阳。光茫闪耀,明鉴鬼妖。 陆仲言眉头一蹙,额头汗湿。他单手做剑指,遥控此阳,强势落日。 “太一真火,落苍穹。” 青州城的太阳,今日提早落山了。 第七十六章 太一宗门战(三) 太一掌门陆仲言,并没有坐看妖王鬼修内斗至两败俱伤后再行出手的打算。 虽然这样做无疑对自己最有利,但是现场的人和妖都不是傻瓜,没有谁会无缘无故豁出性命拼杀,而给自己的敌人创造机会。 几乎是落日沉下的瞬间,飒木兮收棍后退,只把个焱焱火日留给鬼道人。 这一招确实狠厉,饶是鬼道人身形再快,也来不及躲开这势在必行的一击。 脚下的鬼物在颤抖,身旁的护体黑气也消散不少,以地阶修为释放如此规模的一招,想来陆仲言消耗不少,不过却也客观说明了这一招的强大。 若是换成一个普通的鬼修士,面对如此近距离,又带有明显克制的攻击。即便能从此招手中脱身,也必然落下个重伤的代价。 不过,鬼道人并不一般,他很强,远超一般天人的强大。 落日西沉,鬼道人抬起头,微眯起眼睛,盯住了眼前的炽芒。 他举起手,一片幽深霁暗之景铺展开来,瞬间将整个太一宗广场染上一层纱蒙。 飒木兮和陆仲言的脸上同时闪过震惊的表情,甚至是几分不可思议。尤其是飒木兮,在察觉到对手的绝超手段后,心中俨然有了几分退意。 实然,鬼道人这一手改换领域的绝学很是惊人,但落日并没有停止落下。 只是,本该十拿九稳的龙日却在半途之中变得不稳定起来,内部开始崩解,似有解体之兆。 用尽全力使出的一招,没有打中别人,自己就先消散开,这样的几率不说没有,但也是十分罕见。 而更让人无语的是,之前鬼道人撕开的鬼蜮道缺口,位置正好出现在那烈日阳龙最为虚弱的一点上。 感受着来自鬼蜮道至阴至纯气息刺激,陆仲言倾力打制的一招,终于还是在未降下前就崩解掉。 庞大的灼热散开,鬼道人站立不动,身旁自有大片鬼物争相恐后挡身在前,替他阻碍那招攻击。 这倒不是那些无心之物有多善良忠义,只是被奴役之法挟持,所做的无奈举动。 在消散掉一批炮灰鬼物后,鬼道人面色沉深,依然盯住那稍远处的一人一妖,神情桀骜,不可一世。 再次面对同样的眼神,飒木兮内心的想法,却已和之前截然不同。 纵然他还留着一手没用,但面对鬼道人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都已经感到极为棘手。何况,谁也不知道,那位鬼修士是不是也保留着什么绝招未用。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对方会直接从鬼蜮道中撕下一块空间碎片炼化为道场。 现如今身处在对方的道场之中,鬼道人可以发挥出道主之能,让这个空间内的规则,在一定程度上对他起到偏向作用。 就像之前陆仲言的那轮烈阳,便是在受到不利规则的挤压下,发生了从内部崩塌的巧合。 炼化空间这种事情,可不仅是鬼道人实力强大就能办成。 关键在于,这种行为本身便极为犯忌。如果没有那位鬼蜮道道主的首肯,根本不会实现。 鬼蜮道的宠儿。 飒木兮内心不忿,既然你有这样的背景,大可以从鬼蜮道内觅得一份天灾气运,何必要和他们争夺人间道内的份额。 思是这般,却也无可奈何。 面有强敌,难以战胜,就此退去,又多有不甘。 正自犹豫不决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入此方世界,然后斜驰着向上方金莲抓去。 “好胆。” 在鬼道人的道场之内,又怎会容许这等挑衅行为。当下他一压手掌,阴气鬼气如排山倒海之势横压下来,将人逼退。 黑衣人本来隐藏暗处,只等场上各方拼得你死我活,他在出手收取战果。可未曾想到那鬼道人如许强大,仅靠那二人恐无法制敌,反倒或为其强势所惧而生退却之意。 至得此般,他不得不出手,好助现场几人压一压那鬼道人的气势。 虽说作为一代宗师的他,如此行为难免有些落了下成,但既然下定决心来此,他便抛开了所谓的德心良意。 全身蒙蔽在夜行之服中,手上一把制式之剑,在场诸位之中,便只此人最叫人难以看破。 被鬼道人逼退之后,那人顺势往后一靠,和飒木兮,陆仲言二人分立三端,将鬼道人围在一起。 又一个天人。 今天的太一宗可真热闹。 飒木兮咧开嘴巴,发出一声猿类的怪叫。 三对一,这下还能打。 双手聚成爪状,身上道袍无风而起,脚下踏着无数鬼怪堆成的桥梯。天地气势伟岸成辉,为其助威。虽只是役鬼御鬼的外道修士,却有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目光如神,一脚前踏,平浮半空。 随后伸出一手,朝众人来了个招呼的动作。 三人眉头一皱。 鬼道人不屑一笑,他的身体缓缓降落到地,给足了众人联手的机会。 此番之战,如果不将面前几人打服,就算他夺了法器,也无法安然离去。 不过,同等级别,以一敌三,这种行为除了被称为愚蠢外,也能叫做自负。 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哧! 除了陆仲言外,飒木兮和那黑衣人都是天人无垢,皆有自己的尊严和荣耀。 并肩子一起上! 虽无人吩咐,几人却在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后达成了共识。 飒木兮持棍前冲,黑衣人执剑向前,陆仲言抱住昊天镜,掐咒念法,召唤火龙。 “这是鬼道人!” 眼见着场地中央鬼道人以一敌三的壮瀚场面,太一宗外围,未进入领域内的高楼之上,一道身影惊讶发声。 仔细看去,却原是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个是身着墨玉蝠纹劲装,手持黑色封鞘利剑的修长男子,刚才的声音就是他所发。 另一个则穿着不甚合身的圆领短袍,面容冷峻,一身威严,只看背姿也能大致猜到其为官门中人,秩在四品之上。 玄清司青州司正雨韶池,和代理河东路镇守使七杀,百里祁。 此刻,百里祁有些讶然的侧过头,不太确定的说道:“我听说,姬离曾经打伤过他?” “是。” 相比起七杀的怀疑语气,雨韶雨嗓音深沉,语道铿锵。 以鬼道人如今表现出来的战力,如果让他成为天灾,最少也是一个强天灾起步。 那姬离…… 一直待在中枢,对地方上的官署衙司了解不深。 尤其是姬离又和玉衡同处一地,恨屋及乌,七杀平素对那位年轻天才并不感冒。只是在其入榜不赦录后,才开始打听了一些姬离的事情。 也许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见面了。 七杀内心摇头,将此想法摒弃,专心于眼前的战斗。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叫那些邪魔外道抢走了灾器。 只待所有人气衰无力之际,他会和雨韶池一起,入阵伏魔,斩邪护道。 第七十七章 邪神降临战(一) 术法明灭,无形的空气中波纹抖动,两道身影勾勒出来。 姬离和藐姑射。 甫一踏足土地,藐姑射便眉头锁起。这里,天人鬼婴诞生之地,朝廷封锁的养尸地。 居然是此处。 果然是此处。 和暂未察觉到异常的藐姑射不同,身负黄衣碎片的姬离,只一进入此地,便只感到一阵反感和厌恶。而这种感觉的来源,是在地下。 这下倒是能说得通了。 鬼道人的态度,还有那次的土岭村鬼祸。 显然,基于一些原因,鬼道人和无尽之海的邪教徒达成了某种共识,将这处养尸地借给他们,作为邪神降临的祭台。或者是相反情况,鬼道人向邪教徒们借地养鬼。 养尸地周围具有强大的阴气,且兼具难以占卜探查效果。既有助于掩盖邪神降世前的波动,更有利于吸纳阴冥鬼气,降下足够威能。 这样的场所无疑是绝佳,但出于自身利益考虑,鬼道人本身又不希望邪教徒们的计划成功。 所以才会有附近村落的鬼婴出现,才会有村民赶赴青州请道师驱鬼。否则,无论是鬼道人还是邪教徒,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任一些小鬼出没,而没有采取及时有效的手段制止。 至于还真道的人,他们也在同时到达这里。那或许也是鬼道人的手笔,又或只是出于巧合,但已经不重要了。 也是由此,在朝廷刚要安排人查勘之际,就有青州四野爆发的祸患,将朝廷宗门的注意力全都引走。 明白此处之后,姬离伸手按在藐姑射的肩头,二人身影消失。 出于同源邪神力量的呼唤,哪怕这地底路径在复杂,姬离也可以直接感知到那最后的地点。 再次从空气中勾勒出身形,便有一道巨大的帷幕将二人笼罩起来。 藐姑射立时感受到异常,身形外闪,却依旧慢了一步。 而失去绝大多数力量的姬离,连带着感知和反应能力也下降许多。面对头顶那极为熟悉的隐秘屏障,他后知后觉的笑了起来。 落回地面之后,藐姑射略带不解的瞥了他一眼。人在危机时刻的下意识表现,最难体现一个人的真实水准。 而姬离刚才的表现,如果他不是早有预料,那就说明姬离现有的实力,只有他目前气机所展现出来的人阶标准。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她将目光集中到前方。 那里,一道身影正眼神不善的盯着他们。 金发蓝眼,身形修长的夷人女子。 无尽之海顺位第二的女主教, “苍蔷薇”,芙蕾雅。 蓝眼金发,相貌也和当初围攻自己的白人男子相似,再加上这同样招式的“神隐”,要说两人之间没有一点关系,姬离是万分不信。 不过,好在她没有那人的修为。气机波动虽强,但也是天人标准,交给藐姑射对付应该可以。 即便无法战而胜之,起码也能拖段时间。 姬离手指竖起,他的周身同样撑起了一块天地。 神隐对神隐。 同样的招式碰撞,他的身边陡然出现一道缝隙,接着在两位杰出女性的目睹之下,姬离的身形落到了外界。 想要破解神隐,要么使用足够强大的力量破阵,要么引用同等的招式抵消。 之前姬离被人以此法困住,便是用黄衣王之“识”复刻了这一能力,然后采取同式相消的机理逃出生机。 神隐内部,看到姬离使用如此方法逃脱的芙蕾雅神情一凛,她右手往空一拉,拉出了一枚图案奇异的符号印章。 黄印。 正在闪烁着奇异红光的黄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汉人的词句之中,似乎是以这句话来说明这种情况。 芙蕾雅正要解除神隐,去抓那在整个教会内部通缉第一的人,她的对手却不会在给她这个机会。 一只手掌从诡异之处袭来,芙蕾雅身形一转,险而又险的避开后,却再难躲开那侧方斜踢的一脚。 同样以高抬踢法克制,虽然藐姑射的速度更快,但芙蕾雅占据了身材的优势,更加高窕的右腿隔住了对方的攻击。 二人各退一步,神情凛然。 芙蕾雅暂时抛弃抓捕姬离的想法,不将面前的对手解决了,恐怕今日的事情不会太顺。 同样的想法也在藐姑射心中响起。 东西双方,最杰出的女性,在此刻,争锋相对起来。 外界,跳出神隐的姬离拔出斩妖剑,环视周围一圈,确定再无其他危险后,冲着感应到的方位移步过去。 时间不长,当他停下脚步时,见到的是面前那个极为血祀古怪的祭台,和中间那个曲起双腿,做打坐姿势的汉人男子,曾明义。 面前那座祭台给姬离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伸手过去还有几分刺痛烧灼之感,若是冒然踏进去,于他而言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经历了两次传送,消耗了姬离体内贮藏的大量的气。 以他现在的模样,轻易开启战端,却不是一件好事。 幸好,姬离发现,自己来的很早,距离神只降世还有很长时间。在藐姑射落败之前,自己有大把时间处理这件事。 围绕着这座古怪祭台转了一圈,不时在一些边角地方蹲下,研究研究。 或许是姬离的动作太大,吵到了蹲在祭台中央打坐参禅的曾明义,他睁开眼睛,便和下面的姬离打了个对眼。 右手微微紧握,剑身横斜。虽说现在的姬离,气机未恢复多少,但真正打起来,他也并不畏惧。 “是你。” 不过,纵然他做好了战斗准备,他的对手曾明义却不像。 他仍旧端坐在高祭之上,不动分毫,只把个眼角低垂,语气微凉。 “我见过你,你也是求道者。” 修仙者,求道者,觅法者, 关于修行之人的说法有很多,不过姬离还是更多以修士之名称呼。 毕竟,那些所谓的仙啊,道啊的,对很多一辈子只能在人阶打转的普通修士来说,实在过于遥远。 曾明义因为体质问题而无法修炼,但本人对修行之途却有着深切的渴望。姬离猜到无尽之海将他带走必有什么阴谋,看如今的架势,似乎是要让他做邪神降临的载体。 这家伙,还真是不普通啊! 应该早就想到的,他手中的金丹是邪神定位下来的道标,那这枚道标的宿主便也不会被简单安排。 不过,更让姬离心惊的是,就是这么个容器,目前居然还保留着自己的人格意识。 也许,我不需要去阻止什么邪神诡降,只要把这个贪婪愚蠢的人解决就好了。 第七十八章 邪神降临战(二) 无法解决事情,就把创造事情的人解决。 姬离眼下抱着的,便是这种取巧的方法。 不过,得想办法将此人骗出圈子外才行。这个邪祭台的存在,倒是有点像孙行者为唐三藏所画的金箍圈,阻碍了外界白骨精的靠近。 “在下杨朔,恭喜曾道友得蒙大道。” 打定主意后,姬离干脆直接收剑,朝着上方抱了抱拳。 虽然是耽于吐息打坐,但曾明义的耳目却依然灵敏,听到姬离的吹鼓之后,他的嘴角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胸腹之下的部位依然订在原地,丝毫不动。 对于姬离为何出现在此处,不问。对于发生在外界的战斗,不闻。 只做打坐修行,沟通上苍之事。 当然,姬离知道他沟通的是个什么上苍。 他并不着急。 事实上,姬离并不希望立刻将对方骗下来,他现在说的这些话更多还是稳住对方,让这个沉迷于法道之途的家伙放松警惕,维持住目前的局势。 毕竟,恢复气机也需要时间,而在这之前,谁强谁弱还真不好说。作为邪神宿体,要说一点好处没得到那也不可能,否则这个曾明义哪来的底气,摆出如此的架势。 眼见自己刚才的话被对方听了进去,姬离立刻追着说道:“昔日道友潜龙,仙途跌宕,而致大道蒙尘。如今否极泰来,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在下作为道途先进,有一喜一叹赠予道友,作为福祝。” “哦!” 这样说着,曾明义窥开一眼,眼眸光影。 姬离笑了笑,莫测高深般说道:“这喜,自是恭贺道友脱凡入仙,得享长生赐福。” 事实上,修行者中除非踏出那最后一步,成就真正不朽后,才得享长生。否则皆是在这红尘中打滚,最后化作白骨枯冢一座。 这个道理曾明义不会不知道,但即便知道,愿不愿意接受和承认又是另一种说法。 果然不出所料,姬离所贺,令曾明义眼角微荡。不难看出,他在极力压制内心的喜悦之情。 看来性格还和之前差不多,倒是不难对付。 “这叹,便是叹息道友此生长孤,举世独立。” 嗯? 相对于那喜,这叹息就不是什么好说法了。 曾明义睁开双眼,眉头皱起。 性格冲动,或许还要加上易怒这点。难做思虑,又皆个人性格极重。想来是过去被人无视惯了,所以自尊极强。 姬离心中明悟。 “你……” 在曾明义想要说点什么之前,姬离率先开口道:“道友可知我们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愿闻其详。” “仙路漫漫,劫数尽头,道友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嗯!” “求仙问道,结发长生,此间种种又岂是外人足道。曾道友初窥大道,想来对这种事情所知甚少,且由在下向你一一告禀。 我等身为准仙,自存于世,便遭三灾六劫。更得天地赐福,气运荫身。此乃天命之术,而非人力更改。” 明义不解,困惑。 姬离胡编,乱说。 “然,仙人气运又岂是凡人所能消受。道友得蒙神启前,以凡人身躯受修士之运,故运途不堪也。” “原来如此。” 曾明义恍然大悟! 人之本性,责人容易自责难! 将之前那狗一样的生活推给仙途中的灾劫,而自己一点问题不沾,这种说法很能打动曾明义。 “仙人抚须,授长生法。道友如今已经超人,自然不会再被命途运势困住。只是你身边之人,若为凡俗,极易遭那仙人气运反噬,而遭不幸。这点,道友可有体会。” “竟然,还有这般。”曾明义一讶,随后恍然。 爹娘之死,亲朋散尽,还有那给自己带来快乐的女人…… 原以为自己为证道心而杀妻,却竟是天地之间的已定命数。 曾明义身形抖立而起,眉目之间闪过一丝怀念,但又立刻被决然击败。 而始终注视着对方表情的姬离,又怎会放过这一细节。 他神情肃立,又带有极大煽动性的说道:“亲朋死亲朋,好友绝好友,此皆命数天理。我在此恭喜道友,自此便是,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孤……寡人,哈哈哈哈……不错,孤家寡人。” 曾明义忽然大笑起来,再也无法装出之前那样高冷决然的模样。他围绕着那座刻画着诡异图案,又生祀着诸多未知生灵血肉的祭台,不断做着秦王绕柱的动作。 也许是得到过什么命令,虽然曾明义有些得意忘形,但依然没有踏出那个圈子。 而另一方,经过刚才一番骗傻子一样的废话,姬离恢复了一点气机。 随着时间流逝,考虑到神隐之中藐姑射的状态,他的脸色在曾明义的得意之中慢慢有了改变。 “不过倒是挺可惜翠侬的,以后没得玩了。” 姬离的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却依然被人听到了耳中。 “你说什么?” “没什么。”姬离浅笑道。 “不,你给我再说一遍。” 曾明义脸色忽然一变,姬离的话,让他内心深处一些隐秘的角落被打开了。 如果说他还是之前的落魄教书匠,被人嘲弄也只能缩回脑袋。那现在,曾经的那段历史,或许会成为自己身上的污点,对于一位踏入“仙途”中的修士来说。 “真的没什么?” “说!” “曾道友,你难道一点也没有怀疑过那个女人为什么会跟着你吗?”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你怎么不怀疑,我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一连串的问话,让一盏茶前还兴致满满的曾明义如临深渊。 他的脸色阴沉,几乎难以自持。随后他意识到什么之后,双目冲火一样的仇视着姬离。 “别这么看我,其实你心里都知道吧!翠侬是勾栏里出来的货色,怎么,她不是给你带去了不少欢乐吗?我经常能收到她的信,那上面把你夸的不错,是那个方面。” “我杀了你。” 曾明义火起,踏步朝前,在隔着祭台的地方停下。 姬离笑了笑:“你还真是天真,被人骗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或许你知道吧!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毕竟没有女人愿意跟你,不是吗?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和你说的也都是在骗你。不得不说,你真得很容易上当。” “你是个蠢货。” “杀了你。” 再也无法容忍,曾明义双脚跨出祭台后,便速度极快的前冲,同时一双手爪带着超越凡俗的速度和力量向姬离的脖颈处袭来。 对此早有准备的姬离又怎会那么容易被他得手,身形闪顿之下,手中的斩妖剑再次出鞘, “金吾剑法·绞首。” 银光闪烁,曾明义的脑袋“扒哒”一声,从脖子上脱落。 第七十九章 邪神降临战(三) 结束了? 不,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姬离那一剑,虽然成功削去了曾明义的头颅,但是却未能完全斩断其中联系。 一些纤细的血肉丝线,连接在脖子和头颅之间,并开始蠕动起来。 与其同时,跌落在地的曾明义脑袋,也依然保持着一定的活性。 “杀了你,杀了你。” 不愧是域外邪神有关事物。 姬离也曾和无尽之海的邪教徒有过交手,甚至还亲手抓住过一位主教级别的人物,再加上现今自己体内的情况…… 他深知对付这些家伙,不能以对付“人”的思维考虑。 所以在斩下对方头颅之后,姬离没有停手,而是一剑刺来,目标正是对方毫无防备的腹部。 之前的冯耀,就有这样的弱点,姬离不确定眼前的东西,是不是也是一样。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斩妖剑没有受到太多阻碍,便刺穿了曾明义的腹部。直到剑尖感受到一丝滑腻的抵触,才终止势头。 姬离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正要抽剑回身,却感到剑端那头传来一阵拉扯感。 他立刻平剑横斩,突然一条滑腻恶触从曾明义的肚子中抽出,不由分说,朝着他的脸上拍打过来。 亏是姬离在关键时刻将剑拔出,在身前挡了一挡,否则便是这一下,就能叫自己深受重创。 脚下退了几步,身子在空气翻了个圈,将力量泄去。姬离平视前方,眼光灼灼。 曾明义脖子间的那些红色触手回收,如针线一般将脖子缝了起来。手掌按在头上一压,一扭,便就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哈哈,仙法道韵,其意无穷啊!” 说起这番话的时候,曾明义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肚子中正破了一个洞,内里一条触手不断在抽搐。 他张开口,嘴中有咸湿粘稠的黑色液体淌下。伸手一挠,下巴上更多了几条章鱼一样的触须。 也许是体质不同,这家伙看起来要比冯耀难对付的多,也怪异的多,变化之后的形貌更接近于某位不可名状者。 斩妖剑横指,姬离半压下身子,仔细凝视。 自己的气不多,不能随意出手,必须要尽快找到对方的弱点。 他这样想时,曾明义却不会。他伸出手,掌心便是一条巨大的湿触砸了过来。 “神仙索。” 像是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曾明义一边发招,一边叫着自己所不能理解的词语。 姬离脚下一蹬,身形向左一闪,避开。却见曾明义呵呵怪叫之后,右臂挥舞,重触甩砸。 虽然论起战斗经验,曾明义远远不能和姬离比较,但是架不住他现下这幅身体之中蕴含着的强大力量。 一张清风符不知何时贴到了姬离脚下,在对方肉触扫来之前,他的身体陡然拔高,像是有一阵风托举一般,将人送上了半空。 见一击不中,曾明义抬起胳膊,又是一招重鞭砸下。 这样的招数威力不弱,可动作太大,对于想要一心躲闪的姬离来说,没起太大作用。倒是由那条触手上溅出的液体,姬离需要小心避闪。 好在像清风符这种低阶符箓,他手上有些存货。再配上高超的身法,和极致的战斗经验,端短期之内,二人打了个难分秋色。 多次发招不利,曾明义面上怒极,他一手抓头,扯下一大片头皮。光裸的皮肤之下,是如蚂蟥一样跳动的血丝。 远程无效,曾明义立刻冲向姬离,想要依靠近距离战斗解决对手。 这对于姬离来说,无疑算是个好消息。他自己也缺乏必要的近攻手段,正要依靠短兵相接打开局面。 当然,更好的是,面前这只怪物,没有因为一点泄气就躲进旁边的笼子里。不然,到时候自己又得说些垃圾话来将他引出来了。 虽然很多时候语言也能被当成一种武器,但现在却不是用好的时候。姬离担心,自己说的太多,会彻底点燃曾明义的脾气。 到时候万一那傻子彻底绝望后放弃了自我,姬离可就难办了,他可不想和未知的存在战斗。 曾明义虽然脚下无道符加持,但本身速度就是极快,加上那异化的手掌,姬离可得小心应付。 以金吾剑法之中的借力的招式,连连挑开几次鞭扫尾抓,姬离突然向后跳起,同时左手一扬。 一把符箓沉灰全都糊了过去。 这些具有道纹符运的香灰,对于一般人无效,可于那些邪意妖恶之物,却是最好的阻碍。 伤敌不行,阻人视线绰绰有余。 大致相当于给人脸上撒了一把沙子。 曾明义下意识将眼一闭,嘴角却不免露出险恶的笑意。刚才那最后一眼,他可不忘了对方是朝后跳起。身在半空,想要躲开攻击是不可能的。 心中有了想法,腹部那条粗大湿滑的触手已经射出,目标正是他所注之地。 印象中的触感没有传来,曾明义睁开眼,发现姬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已经出现在身前数尺内。 斩妖剑侧斜挥斩, “金吾剑法,策神。” 战斗至今,姬离除了躲闪以外,也以观法注视着对手。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条触手的七寸所在。 之后近身,故意做出假动作,欺骗没有战斗经验的菜鸟邪裔,之后用上了金吾剑法中威力最强的斩击。 断肢之后,姬离左掌虚抬,三张高级符箓凝空出现。 也不催发,他一剑刺来,连穿三道符箓,将剑穿入之前打开的缺口中。 正邪不两立。 正道符箓和邪派妖域本就水火不容,这些打入对方内部的符箓,不劳姬离激发,便接连亮起光束,释放威能。 体内的灼烧痛感,令曾明义脸上一苦,腹部肌肉缩紧。 感受到对方的异状,姬离内心一横,双手执剑做抬举状。 剑术中的挑字绝。 “开。” 所有气机加持,姬离咬紧牙关,猛一用劲,剑之刃端如竖锯,滑开皮肤筋肉,切断腱索韧带,一路上移,誓要将人竖着劈开。 “啊啊啊啊!” 曾明义痛苦嘶吼,他双臂环绕,不断朝姬离后背拍打过去。 每打一次,姬离的身体就颤抖一分,但他的脚步却始终未移动半步。 之前姬离虽然用心避开了对方的每一招,但不代表他的身体就无法承受那些攻击。 天人法身不弱,对付曾明义这样的未降神者,还是能坚持一段时间。他之所以每次都小心闪避,也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而对自己产生误判罢了。 “呼哈!” 口鼻张开,用力呼气,姬离手臂间青筋蹦出,俨然是一幅不死不休的模样。 曾明义也感觉到了姬离的决心,他松开拍击双手,反是按住剑刃,同时胸腹内部骨肌压力,不断阻碍着剑势,和对手做好了角力的打算。 剑刃前进势头一停,姬离最后一次用力,逼得曾明义将全身之力都放在了那柄斩妖剑上。 于是,姬离松手。 他双手搭在曾明义肩头,往上一撑,脚尖点在剑柄,身体顺势而起。 “道友。” 一声巨喝。 左眼之间金光流溢,姬离双手背后,一把金色利剑握于掌心。 愿力做躯,子尸化剑! 姬离身上,从来就不是只有一把剑。 双手握住剑柄,身体自然下坠,剑势如长龙,斩四方邪魅! “金吾剑法·捉蜓” 金色剑刃划开脖颈,沿着身体轮廓切下,和之前剖开的伤痕连在一起。然后在借助对方的下压力,一举将整个身体切成两半。 曾明义的脸上展出难以置信的恐惧神色,姬离则是长剑横斩,彻底将那颗头颅斩飞出去。 风波之后,只剩一具无头的身体站立原地。 姬离手掌一挥,散去金愿,他伸手握住斩妖剑,真要收回,耳边传来轻微的,如同婴孩的啼哭声。 接着,从那断开的腹腔之中,伸出一只四根手指的爪子,一把抓住了剑身。 第八十章 双姝红颜战(一) 尽管姬离并没有向藐姑射介绍眼前女人的身份,但仅凭对方的肤色和出现的地点,她也能猜出,其必然是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且占位极高。 她的实力,便是最好的见证。 藐姑射一掌斜出后,芙蕾雅侧身避开后,同样是一拳镭出。 同等级别的女性修士,藐姑射自修行以来所见不多,有过交手的就更少了。 尽管对方的修行法门和中土这边有些区别,但大致机理和级别划分并无二致。 具有天人气运的天阶高手,而且还是很接近天灾的那一类,并非刚刚突破的新人。 这种对手,实在是不容易对付。 双手叠起做抱圆状,挡住对方的攻击之后,双脚立刻后撤,借助空间的位移将对手的力度卸去空中。 接着藐姑射前进,她的两手仍抱着芙蕾雅的胳膊,但并不死紧,只需对方一用力就可挣脱。可当真对手有这样的动作之后,她又会立刻贴上前,双手再次搭上。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芙蕾雅心生暗怒,她猛出右手击开防护,接着一顶肘,肘心对准脏心。 等的就是这个,对于这次势大力沉的肘击,藐姑射双掌齐出,做出有效格挡动作。但身体腰力使劲,右脚抬高,踢向对方空出的左肋。 这一击的力量,并不全来于自己,还有更多却是来自于对方。 此时那位武当山上的高人还未问世,太极拳法也无踪迹,不过借力打力的技巧和法门却仍是不缺传承。 全力攻击的时候难做防守,更何况这一招还是藐姑射耐心等待,苦心孤诣的成果。结局自然是芙蕾雅身体接连向后退了几步,脸色有些阴鹜。 刚才那一招其实并没有伤害她多少,都是天阶高手,并未动用神通,只是简单的以力相争罢了。 二人虽然都掌握着不错的体术,但都不是以力破境的肉体天人,在未动用神通杀法的情况下,刚才的交手多还是以试探为主。 芙蕾雅不得不承认,虽然在力量方面,自己占据一定的优势,但论起技巧的使用,她和藐姑射的差距就远了。 这就是中土修士里,“武”的力量吗? 认识到这一现实的芙蕾雅没有沮丧,她果断放弃了自己的短板,选择动用神通。 一束黑色的丝线,悄无声息间射了过来,几乎没有产生一丝的波动。但对于“武”的使用,已经达到一定境界的藐姑射,仍是通过听声辨位,判断出了异常。 她眉娥轻皱,青颅一闪,避开了芙蕾雅黑丝毒线的偷袭。 但很快,这样的动作就频繁起来。 芙蕾雅同时操作的细线并不只一根,在被神隐封闭的空间之中,她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优势。 数根如细刀般锋利的丝线,几乎封住了藐姑射的所有命门,逼迫她不得不来回闪移,躲避杀机。 这样的大幅动作和精神集中,必然十分消耗精力,芙蕾雅猜测对方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力竭。 想到这一点的她,决心更要进一步加大对手的消耗。 调动所有黑线,封住藐姑射的下盘,将她逼到空中,让她连借力的点也没有。 几束黑线几乎擦着地面侧过,划开一道浅横。 藐姑射身形一转,一条细线如毒蛇般悄然接近她的脚踝。 早有感知的她,微曲膝盖,脚尖在细线边缘一点,成功从刀尖上借力,然后朝着另一侧飘去。接着藐姑射又以相同的方式,手脚并用起,再次完成钢丝横索间的穿梭。 逐渐感到不对劲的芙蕾雅,看着半空之中那如同跳舞一样,躲避杀招的藐姑射,眼神微微一缩。 似乎自己的主意打错了,对方并没有疲于应付线刀,反而灵巧的在刀尖上跳起舞来,这难道也是“武”的层次。 事实上的确如此,“鹤舞”本身就是灵巧之技的巅峰,又最是擅长应付这类隐秘阴毒的招数。 几次跳跃躲闪,所耗费的气力心血,对于常年将梅花桩步行当成常态的藐姑射来说,实在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很快她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脚下的悬丝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每次脚尖点上去,都有一阵微凉的寒气从下方传来。虽然微弱,但累积之下,却也让藐姑射的动作产生了一丝凝滞。 呵! 芙蕾雅心中微喜。 这位与凛冬女神重名的邪教徒,终于在自己的领域内行使了权柄。 趁着藐姑射动作迟缓之际,芙蕾雅双手往回一拉,十指如同最惊艳的木偶师,以活人生命上演一场巧妙的人偶戏。 东西南北,上下四方, 那一条条细线,封死了藐姑射所有的退路。冰寒的细索之上,蕴藏着极致的杀机。 刀线当头,藐姑射突然伸手,双手掐成梅花状,屈指弹了过去。 以肉体对刀锋,结果本该是肉体受损,但到了这里却反了过来。 藐姑射的连弹曲指,像是把芙蕾雅杀人的细丝当成了琴弦,在奏一曲潇湘之音。又像是一个从来隐居的雅士,闲来无事之际,朝天所打的一套古老拳法。 鹤舞之后,又是梅拳。 如果际姬离出现在这里,自然能看出藐姑射的武技,乃是出自本朝一位着名隐者“梅妻鹤子”。 不过,对于外来者的芙蕾雅来说,这样的破解之法,当真是匪夷所思。 从钢线之上传来的韵律,竟然反过来影响到了自己。这本来是她使出来的伎俩,这么快就被对方还之彼身了。 十指全数下压,试图以力破巧,这招虽然有效,但却彻底打坏了黑线间的联系。 藐姑射瞅准一个时机,身子轻轻一跃,蜻蜓点水般踩着地石,突出了芙蕾雅的刀索陷阱。 接着她的身形忽闪,步影迷乱,却是在短时间内拉近了距离。 兵戈无效,便以寒气伤人。 自芙蕾雅身体周围,涌出的阴寒之力,竟丝毫不遑于鬼道人的暗浊鬼气。 藐姑射形似逍遥的竖起二指,轻放身前,指间之上闪过一抹蓝色幽芒。 临溪三绝,兰仙指。 一点清幽初现,却如枪尖寒霜。 忍着刺骨寒气,藐姑射一指戳向芙蕾雅身体重穴,指尖之气顺着穴位涌入对方身体内部。 芙蕾雅眉头一皱,微哼一声。 藐姑射搭指之后立刻抽离,然后再次聚气,指枪出击。 一下又一下,藐姑射的速度很快,几乎没给对方反应时间,连续多指,皆刺入了芙蕾雅身上重要穴道。 虽然比起拳掌这类大开大合的招数,指法的破坏力看起来要小的多,但力量聚在一点,穿透性便强了许多。 更何况,藐姑射的打击点又全部选了人体重要穴位。 将自己的气顺着穴道打入对方身体之中,破坏掉其内部经脉运行,从内向外进行杀敌。 同时二指击出,藐姑射突然回手,双臂抱圆翻转,换招之后, 临溪三绝,霜落英。 换指做掌,藐姑射一掌重击,位置是芙蕾雅的心头脏器。 第八十一章 双姝红颜战(二) 这一掌如果击实,凭借藐姑射刚才展现出来的强大武力,恐怕芙蕾雅的整个心脏都会破碎。 那样的结果自然让人欢喜,但实际却无法让人满意。 在连续被重击多次之后,芙蕾雅突然伸出手,牢牢的架住了藐姑射的掌力。 她抬起腿,以一计顺鞭抽向对手。 这样的招数自然无法伤到藐姑射,左手挡招的同时,右手来了个卸力的动作,就将这一招鞭腿化解。 可解决此招后,藐姑射内心仍感到一丝不解。经历了自己刚才那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击,芙蕾雅看上去不仅无事,反而还有余力给予自己还击。 要知道,便是专修肉体的天人,硬受了那么多集中式的指剑,恐怕也要不了什么好处。 芙蕾雅的承受力比他们还强,到了武圣层次? 其实,这也是藐姑射对她的对手不太了解。 指法专攻经脉,这招对付许多人类修士,甚至是一些化形妖族都有奇效。 可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他们很多人虽然外表仍是人类模样,内里的结构却更接近于怪物。 不能用对付“人”的思维对付他们。 同一空间内不同位置的二人,都遇到了这样一个同样的问题。 芙蕾雅脸色并不好看,从刚才的一连串交手中,她虽然没有受太多伤,但一件事是比较明确的,自己这边是占了下风的。 更关键的是,她的目的无法达到。 芙蕾雅今日的任务,并不是要收拾一个藐姑射。 保证主的平安降世,以及新增的抓捕异端神只黄衣王的宿主,才是她要做的。 神隐早已解除,但被一个同等级别的对手拖住,无法放开手脚做事,这样的结果对于芙蕾雅来说,本来就是输了。 所以,接下来她要动真格了。 芙蕾雅一手成爪下压,口中低喝: “英灵殿!” 地穴之中,四维风起。 两道虚化的身影出现在芙蕾雅两侧,他们一个是手持巨斧的壮汉,身高两米之上,满脸胡须,根根刺人。 另一个则是腰配箭矢的力士,双眼蒙着黑布,似乎是个无目之人。 两人的装束打扮都和北欧那边的维京人相似,只是身穿铠甲,看起来像是替人看护殿堂的圣军。 “驭鬼通灵”。 以藐姑射的眼光,如何看不出来这两人并非活体,而是被以秘法诡术招来的鬼灵存在。 芙蕾雅眼眸低垂,冷声语道:“福金!” 她自己未动,那手持巨斧的力士则冲了上前。 体魄极强,生前最少是天阶层次,只是不知道化作英灵存在的他们保存了多少战力。 藐姑射没有选择和对方硬碰硬,而是采取了闪躲的架势。脚尖一点,身体侧闪过边。 一只羽箭突然从那持斧力士的背后射来,速度极快,几是声到箭到,藐姑射腰形转换,堪堪躲开一击。 而福金的重斧已经出现在她的后心。 身体庞大,看似笨重,但移动速度却是快到吓人。 藐姑射猛然翻身,上下手掌往重斧上一抹,其上冷致冰寒的感觉令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双脚下瞪,身形翻转,再来借力之法。 “止戈!” 双手绕成环,正欲借对方之力强行破军,又是那破空羽箭飞来。无奈之下,藐姑射只得放弃。 下一刻,又是一击高踢腿迎面砸下。 除了那两个被召唤的英灵外,芙蕾雅同样是不可忽略的强大力量。 藐姑射面目霜寒,右手屈肘再击出,“崩拳”。 虽然一贯是以躲闪为主,但是论起正面力量,她却也并不惧于人。 拳头和踢腿撞在一起,二人各退几步。 藐姑射甫一站定,一只金色的长枪陡然朝她面门刺来。 执枪之人枪术老练,藐姑射不敢硬接,只好轻侧身子,险而又险躲开一击,却仍是被擦去一点皮肉。 一击成效,芙蕾雅再次攻前,枪尖连挑,呈品字形杀来。 虽未着圣装,但此刻的她,却真有几分女武神的架势。 藐姑射左支右绌之下,接连后退,只当无法在避之际,这才伸出右手,强握枪端。 肉手和金器碰撞间,却传出金石撞击之声。藐姑射掌心幽兰,一双手似玉似碧,想来也是她神通作用之效。 芙蕾雅用力一抽,金枪回身之后,她支起枪尾,猛得横扫。 碰! 刚才的经验,一味的闪躲只会被她拉入无休止的争锋,倒不如来次真正的对杀。 藐姑射以手臂做刀,强撞枪尾,双方身躯再震。 此时,又是一箭射来,选择的还是在她旧力过去,新力未生的时刻。 避将难避间,藐姑射只一甩头,长发随之扬起,墨箭擦着瀑潮飞过,一缕发丝轻坠。 之后便是一阵巨响,耳边那如巨熊一样的身躯撞了过来。 藐姑射支起左腿踢踹,身体却借着这一撞击飞起,躲开旁边再次袭来的金枪。 落地之后,左脚微跛。 这一击,不输内家高手的铁山靠。以硬接硬,难以卸力,自己吃了点亏。 通过刚才交手得出的判断,那叫做福金的持斧力士实力不弱,虽然没有正经天阶战力,但也可以比得上一个高级的执念尸了。 而更叫人烦恼的还是那个远程射手,箭术和时机把握的能力俱是顶尖。几乎不输国子监里传授六艺的祭酒,和白莲教中的箭术大师。 虽然后面二人藐姑射都未见过,但也不妨碍她从一些传言中得出这个结论。 再加上一个不知还藏着什么手段的女主教芙蕾雅,有点棘手! 藐姑射后退几步,芙蕾雅则双耳微动,聆听着另一侧洞穴内的情况。 此刻,恰好是姬离剑斩曾明义,有所功成的时机。 眉角横生忧郁,芙蕾雅身形微动,这样小的动作却是未能瞒得过藐姑射。 当初,芙蕾雅将战场选在离降临地点稍远的地方,除了姬离的传送被邪力干扰出现的偏差,也有她担心会和前来之人在交手中产生波动,影响仪式。 不过现在,如果自己再不采取行动,恐怕那边会出现问题。 正要使福金雾尼代为阻碍,由她先行一步,解决了麻烦。藐姑射突然前行疾步,试图绕开阻隔,直取皇城。 轻功迷踪,“肉飞仙”。 脚尖几乎难以沾地,身形更是轻如鸿雁。 福金执斧在前,如同一堵门墙,抵挡在前。 藐姑射身如鎏光,竟直接从其身侧穿过。重斧落下之后,只斩掉一段幻影。 三只墨箭飞来,不以先后分差。 簌! 簌! 簌! 三只箭全都打空,雾尼正要填箭,藐姑射已如归巢之燕般飞近芙蕾雅。 噬人的钢索贴着她的鼻尖擦过,藐姑射迎空一掌将其逼开。身后一阵怒吼,一把冰寒巨斧飞甩而出。 略一屏气,藐姑射身子一沉, 千斤坠! 强行改变运行轨迹,而让自己靠近过来,芙蕾雅猜出对方是要出杀招了。 黑线似毒蛇,金枪如孤雕。 蛇雕双杀之下,藐姑射双手交叠成咒术向。 秘法,“镜花水月”。 第八十二章 双姝红颜战(三) 一阵难以言明的波动传来,芙蕾雅双目圆睁,却仍是打偏了这一击。 不止如此,她似乎还被对方拉入到幻境之中,原先的黑暗洞穴变成了眼前的雪山冰峰。 望着眼前的漫天飞雪,即便是已经皈依了神主的芙蕾雅,也不免内心一阵轻微的波动。 好久没有见过家乡的雪了。 心中划过这样想法的同时,芙蕾雅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这个幻境对自己的精神有干扰作用。 她立刻召唤福金雾尼,但很快发现自己的呼唤失败了。 不知是这个幻境影响了术法的作用效果,还是自己的问题。 如果对方趁机攻击怎么办? 芙蕾雅握紧金枪,警惕四方。 她此时面临的问题是,不确定这式术法的作用机理。 难以判断自己是肉体还是精神被困在此方记忆空间。 如果是肉身还好,可若是将精神灵魂拘役,那可真是大大不妙。 即便外面有福金雾尼的守护,但以藐姑射那高绝的身法,她如果想要动手,恐怕很难被阻止。 那么考虑如何离开就是问题。 芙蕾雅作为沉睡之神的信徒,得到过祂的赐予,对梦魇之内的法术有极高的免疫性。 真实之幻。 所有这类幻觉,必然在内部存在一个基点,也是此处幻境最薄弱的地方。 不过,只要施法者不是傻瓜,中术者一般很难找到这处薄弱。 那么就只剩一个方法了。 幻境的稳定需要施术者不断维持,在内部给她足够的压力,逼她自己解除这个幻境。 芙蕾雅双手持枪,往地一刺,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雾气溢出。 “女武神状态!” 双目金光闪耀,肌骨巍峨隆起,本是至恶至邪的异神教徒,此刻却展现出一丝神圣光辉的模样。 外界的藐姑射顿感一沉,本来将同等级别的对手拉入幻境已是不易,现在的情况,却是更难了。 想要趁着将对手拉入水月之间,暗下杀手的想法,实现起来存在很大的的难度。 最重一点就是,芙蕾雅之前召唤的两位英灵护卫。 他们的实力不弱,且都存在着一定的智慧活性。知道在芙蕾雅中术的第一时刻,将她保护起来。 而藐姑射自己,为了维持幻术的存在,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使得她,很难再保持住之前那般水准的天人实力。 若非如此,这计神通的威力可就过于强大无匹了。 脚下用力,避开飞箭的同时,藐姑射再次靠近过来。她的面前,仍然是那如高塔般巨大的福金。 大开大合的重斧劈下,毫无技巧可言。如果是常态下的藐姑射,可以使出借力打力的技巧,成功将他掀飞。 可使用了“镜花水月”后的她,却是不敢在随意接招,否则一个不甚,极有可能遭重斧断山。 现场一时有些僵局。 不过藐姑射知道,僵持之下,最先承受不住的还是自己这边。 该要冒险了! 幻境之中,开启女武神状态的芙蕾雅,在现实中也表现出了同样的姿态。再加上身边一个力斧重装的福金,想要从这边打开切口有些难度。 所以,藐姑射决定首先对付擅射的雾尼。 压低身子,侧斜划去,藐姑射的轻身功法虽然较之前有所不如,但依然高超绝妙。 雾尼一箭射出,藐姑射仰头避开,擦开一缕发丝。又是一箭,划开衣服棱角。 此时藐姑射和雾尼之间的位置只剩下一箭的距离。 雾尼搭箭,引而不发。 越近的箭越难躲,但同样这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 如果射偏,以藐姑射的武技水平,不会给他第二次搭弓的机会。 霜剑未洗十四载,一夕锋芒照九州。 雾尼松手,箭出。 一道墨光急电而出。 藐姑射脚下突然一顿,她陡然止步,双手成圆挡在前,双目盯住飞矢流星。 以指作剑,破箭式。 自知无法闪开,藐姑射主动放弃躲避,用于全身气力,迎接眼前的一箭。 砰! 一阵金甲碰击之声,墨箭从肩头穿过,撕开了藐姑射天人法身。 她的脚步后退几下止住,鲜血流出。 几乎是在射出第一箭的同刻,雾尼又要搭箭再射。 不过这次他没机会了。 无视肩头肉撕之痛,藐姑射脚下生风,瞬息而前。 她的手掌握住未射出的箭头,用力一折,将墨箭折断。随后又平伸出掌,掌心处点点梅花盛开。 临溪三绝,霜落英。 强悍掌力击毁了强弓后,印在了雾尼胸口上,只将他的金身灵体打得变得透明。 一击出手,绝不留情。 藐姑射正要再攻,一柄重斧横腰朝自己斩来。 福金并不是没有意识的死灵,意识到藐姑射的算计,他果断选择了救人。否则真的被对方逐个击破,自己这边就被动了。 刀斧寒芒接近,藐姑射忽一闪身,迅速转至福金身后。然后她不在留恋的快速移近,此刻她和芙蕾雅的路上再无障碍。 不好! 同时意识到危险的福金和雾尼,分别做出了不同的动作。 福金速前,雾尼抽箭。 而此时幻境之中的芙蕾雅也不好受,藐姑射动用了全部力量,造就镜月聚变。 白皑的雪峰之下,一座火山在苏醒。翻涌的岩浆剧烈涌出,大地之上红白二色分明。有毒的火山灰烬遮天蔽地,呼吸之间,皆是剧毒恶瘴。 看着这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芙蕾雅知道,最后的考验来了。 藐姑射已经无法再维持住幻境,这就是她最后的手段了。 记忆之中的恐惧被唤醒,又被这个幻境给放大,芙蕾雅看着铺面而来的烈火熔岩,嘴角露出冷笑。 自从皈依主神之后,她已无惧无畏。 “来吧!” 脑海中闪过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的身影,芙蕾雅睁大眼睛,冰蓝的眸子里,映照出比四周白雪还要冷彻的寒。 藐姑射双掌合一,向前推出。 临溪三绝,飞花令。 飞絮落花时候,暗藏杀机无意。 一颗颗无害的花朵飘零至起,正朝芙蕾雅方向。 “啊!” 福金一声断喝,甩斧而出,逼开鲜花朵朵,但仍是无法全都挡下。 灵体之上爆闪光芒,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在第一记杀招临身之前,他张开双臂,拦在了芙蕾雅身前,用毫无防备的身躯硬接神通。 飞花落至福金之身,如同万箭穿心,颗颗刺穿了他的身躯。 紧接着,第二,第三次的攻击相继落下,福金的身体越发暗淡。 藐姑射手掌一转,侧身翻躲,避闪掉雾尼的投箭。 她脚下轻踩,身形闪耀,却是靠近了福金身边。 呀! 空手的福金和执箭的雾尼同时奔来,一左一右将藐姑射逼在了中间。 拳头和箭矢同时袭来,藐姑射伸出两手,分别握住二人的手腕。她的脚尖点地,带动着身体旋转。 做出攻击的两人同时脚下不稳,被拉扯着撞向中间。藐姑射双手交握之后,脚踏原地,双掌猛然击出,正中二人胸口。 本来就受到攻击的二灵身体虚化,立时消散开来。 不等消化成果的藐姑射侧头一甩,目光炯炯,她的手掌冲天起,掌心落下之处,正是芙蕾雅的顶高额头。 下一刻,芙蕾雅睁开了眼睛。 第八十三章 梁山阻击战(一) 太一宗内金莲盛开,天灾气运展露无疑,吸引了一定范围内的天人们趋之若鹜。 在离太一宗只差一条街道的距离处,两道身影联袂而来。 他们一个是身着道袍的游方之人,簪发盘髻,颌下长须,手中一卷拂尘轻摇,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另一个则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身着布衣,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如银。威风凛凛,仪表似天神。手执一只红樱,腰配长剑。 两人虽是同行,但彼此间仍保留了一段距离,也不言语,像是有着同一目标的陌生人。 他们的目标明确,青州城内,太一宗府。 只是此时,在他们的前行路上,又多了另一道身影。 他身无寸铁,空自站立在无人街道。看衣着打扮,不是官府皂吏,望神情动作,又非剪径贼人。只是一双眼睛盯上了前来的二人,语言轻淡道: “二位,请回吧!” 二人的脚步同时一顿,那持枪男子神情一肃,右手微微用力。 那道人打扮的人则快了一步停下,将自己的身体藏在前人之后。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拦路之人神色不动,只微微笑道:“前路龙潭虎穴,二位都是前辈高人,不应在此丢了性命。我再次奉劝两位,请回吧!” 他的语言顺达,不卑不亢,丝毫没有面对两位天人高手的恐惧和退缩。 那前来的二人,梁山之上唯二的天阶存在。 玉麒麟卢俊义和入云龙公孙胜。 拦路之人,太一宗大弟子封尧,真名慕容尧。 远处传来一阵轰响,身后太一之战打响,封尧看着面前二位脸上所表,无奈叹息一句。 虽说从未觉得可以用语言将这二人劝走,但真要动手,还是让人有些为难,毕竟他得同时应付两位天阶存在。 一念之间, 剑指竖起,阵法初成。 太一绝学之中本就有阵法,符箓之类的知识,只是现在的太一宗已然失传。 卢俊义和公孙胜都无异动,以他们的眼光,自然知道这阵法是早已铺成,现在只是将其展开罢了。 他们更关心的是面前这人,看修为,却是在天阶和地阶来回跳动,无所定型。 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不过,同等级别,借住阵法,以一敌二并非罕见。 这场战斗,倒是不可小觑了。 虽然不明白眼前此人,为何阻止他二人入太一,但既然有此拦路行径,便已确定是敌人无疑。 而面对敌人,向来只需做一件事。 斩除! 身前一阵巨响,街道之上的石板路被卢俊义生生踩裂。 他的速度极快,甚至超过了施展“肉飞仙”前的藐姑射。 毕竟,相比起只是掌握了“武”,但实际上仍主修神通的藐姑射。卢俊义才是真正的肉体天人,一身技巧全做搏杀之用。 红樱一闪,枪势如狂,转瞬间便要将封尧横腰斩断。 虽不知封尧如何提升了实力,但眼下之他,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他竖起二指,略一施咒, “走火”。 霎时间火光闪耀,封尧的身体变作一道火焰,瞬间出现在另一侧,和二人都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容其他人再次发招,封尧掐起咒决。 阵法启动,不大的场地之上,横生草长。 只是这些新生草菁,并非是自然野草那般的翠绿如狂,而全都如火染般的赤红。它们四处摆动,不像风吹,倒更似火焰在跳跃。 “塘林·火蝴蝶。” 一手平举,丛身的野草之中,一只只红色蝶飞起。 “纯阳之火点化作蝶舞翻飞,太一门内竟有此人。” 公孙胜面容微凝,沉声而道,“卢兄,烦你替我压阵,且让我破了他的场。” 拂尘轻轻一扬,公孙胜掐出五指,做占卜算卦之相。 漫舞的蝴蝶轻扇翅膀,速度不快的朝二人飞来。 卢俊义枪支一挑,便将一只火蝶刺穿,只是一股灼热感却顺着枪身传到他的手心。 再仔细一看,甚然连自己这支家传的武器上,枪头都亮了几分。 有些担心损将武器,卢俊义双手握住枪杆中央,双手舞动,身前狂风骤起。 “风龙。” 蝴蝶身弱,难堪自然。 是以枪舞之术,卷起的狂风便能将其全都灭杀。 卢俊义是抱着这般想法,只可惜太一之阵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蝶舞虽弱,却犹自傲立狂风,它们擅动着翅膀,带来热火杀机。 公孙胜卦算良久,忽得睁开眼睛。 寻常阵式,即便再是巧妙,也终究有个阵眼阵脚,可以叫人堪寻。 越是擅阵之人,越能隐藏阵眼。 比如那位被称为天下阵法第一人的安几道,他的布阵,同等境界几乎无人能查,只能使用最粗野的方法,以蛮力破之。 面对同等级别的对手,能将阵眼隐藏的如此巧妙,除非对方也是一位不世出的阵法大家。 否则就只是,眼前之人并非布阵之人,而是此阵的操纵者。 联想到此人的拦路行为,此间韵味,叫人深思。 略一回过神,几只先飞的蝴蝶已经近身。 公孙胜长袍一挥,以袖中乾坤之法,将其拢入其中。 衣袖之中火红难消,膊臂处顿感炙热,眼见随身袍服之上,就要多出几道缺口。他脸色骤变,忙将衣袖再舞,放出这些火蝶。 纯阳真火着实难对付,看来还需遵五行相克之理,公孙胜伸手入怀,抽出一张符箓,单手扬起, “水行。” 符箓无风自燃,四周规则隐动。 旁地之间,卷起了江湖浪潮,倒和另一边飒木兮以棍法施水灾,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浪起之时,吞没了红色蝶影,冰凉之水,对上纯热烈火。 无色透明之中,火光红色越发明亮,公孙胜暗自皱眉,且将看去,火蝴蝶已是破水而出。 不惧风,不畏水。 当着有几分棘手难缠。 不过,也并非毫无办法就是。 火蝶杀招不灭,阵法才是源头。若是无法破阵,那就先灭了控阵之人。 这边公孙胜才一动机,那边卢俊义已然提枪奔往。 这并非是他二人间配合有多亲密无间,只是修为眼界到了他二人水平,对局势把控的能力已是登封。 不劳一人吩咐,也知该如何作为。 身躯强渡火蝶群,仗据强悍法身冲阵。卢俊义眼眸一凝,枪尖之上锋芒亮起。 第八十四章 梁山阻击战(二) 不得不说,公孙胜和卢俊义的想法很好,无论是如何强大的阵法,都有一个关键的弱点,控阵之人。 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有安几道那样的强悍实力,能在不借助阵法的情况下,独自迎战,甚至压制阵中人。 绝大多数布阵师,因为个体精力有限,在将更多时间用于钻研法阵奥秘时,不得以拖累了自身的修为。 封尧的情况特殊,但不可否认一点,论单打独斗,他远远不是卢俊义这样的天人武夫对手。 刚才的道法穿梭虽可逃的了一时,但阵中范围就如此大,他又能逃去哪里。 眼见着神枪杀来,封尧忙支起右手,调动咒语,在身前支起一座火焰壁垒。 枪斗撕开绝壁,如电似霜般杀至封尧眼前。 危急关头,封尧向侧方闪,正要躲开此击。却不妨,卢俊义这招杀法只是虚招,平刺的一枪还未击出,便在半空之中变为横扫。 铁枪顺扫如重斧斩腰,封尧的身体当即被斩做两段,首尾分离,跌落在地。 那一只只恼人的火蝴蝶瞬息之间,消失的无踪无影,漫天的火灼退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公孙胜面容犹疑,这样的战果,未免过于顺利了。 可眼前的残尸,却也不能做假。 此处之事暂且不表,在离此地距离稍远的一处住宅房间里。 窗户封死,地上摆放着各式复杂的仪具和咒文,在其中央,还有一只点燃的油灯。身旁一道黑影,以打坐姿势端在周围。 某一刻,油灯在无风无动之间忽然熄灭。 那黑影笑了笑,将脸凑近,在油灯前轻轻吹了口气,本来已经熄灭的灯烛再次点亮。 火焰升起,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屋中人的脸,封尧。 公孙胜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虽然斩杀了人,但是阵法还在,问题还在,对方并没有死。 梁山二人组想到这种情况时,只见倒地的两块尸身突然化为了火焰,然后飞射到一块,重又组成之前的封尧。 他一手点指卢俊义,于其脚下,无数火蝴蝶翩然飞出。 “灼!” 卢俊义连忙腾挪翻空,避开危险,但仍有部分火蝶已经趴附其身,不断炙烤着其肉体。 太一真火乃天下奇火之一,威势无穷,旁人被其炙到一次,就恐遭性命之虞。 也饶是卢俊义身体极强,又非阴冥邪物,才能坚持下来。 不过反复灼烧也非好事,卢俊义眉头苦皱,他伸出空手,想将此生生拔下,却反遭火灼烧掌,丝毫无用。 “没用,此为神通,非是实体。” 公孙胜拂尘挥扫,一道暗风起,团困杀蝶无数。 他轻巧翩然至,下颌微固,交予对方一个眼神,随后伸手点在卢俊义胸前。 “放松精神,不要反抗。” 天人武夫对抗天人修士,有优势也有劣势。 若是二者执器相杀,那结果往往是武夫胜出。但若对方有机会使用神通,则常常是修士得利。 诚然,若修为达武圣阶段,以力破阵,以力破法,也不是什么不可能之事。 只是还在天人阶段的卢俊义,与其师陕西大侠周侗实力差距甚远。 经过公孙胜的治疗,原先挨着卢俊义的火法之蝶全都率死落倒。 而另一边的封尧毫不在意,他弯腰撒手,像个老农一样在播撒稻谷。阵中地上,火红野草如水中浮萍般快速蔓延,几乎要淹没到众人脚踝。 梁山二人可没忘记,便是这些红草之中,飞出的那蝶影重重。若真被他以此法铺满整片大地,今日怕是真有难了。 公孙胜掌心朝下,从袖中滚落几颗豆种。 甫一落地,豆种便陷入地里,可没一会儿,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出。 “长!” 以植被抢土地。 二人皆非师法道传人,也不是农家子弟。但天下万法皆通,又有何是谁家独传。 红绿交叠,木火交织,草植之间,也起生杀之事。 见招式被废,封尧丝毫不在意。 今日之事,不在杀伐,只是拖延。否则,他也没有必要出现在这里。 毕竟,水泊梁山的这两位,和后面那些人相比,还有其他用处。 而且,尽管被暂时提升了修为,也借来了强大的阵法,但要同时对付两位天阶高手,封尧还是力有不逮。 互换了一次神通后,两人又再次变招施法。 这方面,终究是真正天阶修为的公孙胜技高一筹,快人一步。 他一挥衣袖,几只细小符剑射向封尧。 只待片刻须臾,那几只小剑就化为长三尺的金剑锋芒。 封尧作法速度虽不及,但仍是做到了后发制人。 围困周遭的火蝴蝶自愿牺牲,而成一道火焰交叠的大网,将那飞剑全都挡下。 接着他一手前指,一团火焰飞出,停在半空,随后从其上分出一大块到了旁边。 红色的火焰颜色逐渐便暗,转为泥土那样的深褐色,形态也由气化固,渐渐凝实。 再然后,和之前一样,这部分里又分出另一块,变成锐利的金色。再分,成了蓝色,之后又是绿色。 五种颜色,五种状态,相互围绕成了一座五芒星型,彼此相连,映照光辉。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以火行为源,启五行相生之道,化刻苍生之劫。 “五行合一衍万物,天地劫。” 阵势当中,骤起狂风。 抬望眼,黑云压城。 这一方小小天地之间,仿佛有人犯下了十恶不赦的重罪,要遭上苍惩罚。 掩日乌云间,隐约有白光闪耀,随后才是沉闷的爆鸣声。 公孙胜张开嘴,脸色极沉。 若说此阵威力强大那自是不假,但更让人吃惊的还是,对方还能以五行相生之法,拟态出那传说中的天地大劫。 须知,天阶之后每一步台阶都需渡劫。 成为天人需要度过心魔劫。 成就天灾需要度过生死劫。 而在之上,天灾想要成为仙人,也需要度过一劫。 此劫为天道上苍考察修士能为,所特定降下,名曰天地劫。 一个普通天阶修士,未曾达到相应修为,如何有这种见识,能将阵法变化出此等模样。 其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想到这点,再去看那阵中之劫时,公孙胜心中已了然一二。 他伸手按住卢俊义的肩膀,朝他微微摇头。 卢俊义眼神一缩,面色沉重。在去看那天上正在形成的威势,他的心中响起了老师曾经讲过的一些东西,心中也是一凛。 此时,那五行天地大劫已然成型。 “我来吧!” 只简单说了一句,公孙胜前行一步,顶了上去。 他望向乌云之中所成的雷劫,身躯微微颤抖,随后他伸出手,咬破指尖,凝空绘制起符箓来。 第八十五章 梁山阻击战(三) 在公孙胜前行挡劫时,其身后的卢俊义也不曾闲着。 他手持红樱,猛然跳起,朝着阵法边缘砸去。 天人武夫在面对修士阵法时,常是难以招架,以力破阵便成了常态。 作为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的徒弟,卢俊义自然也被传授过对付阵法的技巧。 “五步十三枪,觉眼!” 卢俊义举起长枪,也不深追,便朝着某个方位出杀。 在点刺一处之后,他绝不留恋,立刻抽枪回身,再朝别处点杀。如此反复,却又只在阵图阵法一定范围内出击,让个浑然天成的阵势上出现了波动。 按理说,金属之芒撞上了神通阵法,本该无法起效。可奈何这使枪之人的手法实在巧妙的紧,让人挑不出毛病。 作为修行之上的两种不同路子,修士和武夫可谓是争锋相对。彼此之间也是甚为了解,如何对敌杀阵,如何道法坑杀,都是做过极细致的研究。 卢俊义虽然找不到这处阵法的薄弱,但却可以通过对付一般阵法的技巧来应对。 而他在破阵的时候,封尧控制的拟态天地劫已然完备。 公孙胜以血为墨,以手为笔,借自身法体,绘制玄奇秘术。 天地之间,一道天威神雷决然轰下。 那血染的凝空符上,也亮起了让人无法直视的诡异红光。 封尧眉头一蹙,他从公孙胜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并不那么正统的味道。 但眼下却不是他细想的时候,天雷轰击符箓,银光遮蔽残红,那道血染符箓突然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开始放大,但在中心位置却是不断变薄,似乎要被一捅.而破。 可下一刻,整道符箓却变得模糊起来,之后化作一片混乱黑障,将整条劫雷全都包裹进去。 公孙胜死咬住牙,手掌在拂尘上抹过,那似玉似木的尘杖之上,亮起深暗之芒。 他的脸色在某一刻变得狰狞起来,脸庞孔间可见几分异样的狰怪。 “去!” 一声大喝,公孙胜握紧拂尘,向上一推,直将个天地之劫推了回去。 封尧终究不是完整的天人姿态,此间阵法巧妙,却不是他能全部掌握。 在公孙胜不昔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天地大劫都被他生生顶住。 而随着另一边卢俊义凿阵势力愈甚,封尧渐渐难以招架起来。 不过他倒并不烦忧,现场二人都非愚者,从此间阵势之上,他们也知太一之事不可为,想来不会再去凑那一份热闹。 或可就此散开阵法,让人离开。 但封尧又偏不是那样性格,他狠一聚气,屋中油灯之上火势猛涨。 点燃此间阵法人身,化天地神劫威力,雷法! 阵中,封尧的身体一阵虚幻,而本该沉寂下去的劫雷突然爆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见得眼前银光一闪,雷劫落下,将公孙胜整个包裹进去。 另一边,由于封尧抽离了大阵的力量,卢俊义一枪急点,阵法波纹荡漾,被打开了一道缺口。 他回首看去,只见公孙胜静静的站立在原所。 浑身黑烟,道袍破损,一幅狼狈的模样。 但更让他在意的却不是此,一些坚固的硬壳悄然隐入到肌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封尧似笑非笑,故作平静。 卢俊义眼眸深缩,却又似乎早有预料。 他猛然前进,一手抓住公孙胜的肩膀,双腿向后蹬开,二人顺着来时方向,折返而回。 阵法消散,封尧的身躯也随之烟消。 屋舍之中,油灯熄灭。 封尧睁开眼,松了口气。 同时对付两位天阶高手,尤其是在最后衍化大劫,几乎耗费了阵法大部分的威力。 这和一开始的打算已经不同。 原先该是借助法阵神妙,不断纠缠阵中二人,拖延时间,等待太一之事落幕。 可天下修士,在见识过敌方手段后,又有几人能做到不技痒心动。 好在最后结局不差。 封尧微微一笑,正要起身收拾,猛然间他的手指定住。 没有回头,却依然能感到身后传来的,那浓如深墨的恶意。 这股力量,便是公孙胜和卢俊义二人加在一起也不如远甚。 是谁? 封尧心中只一念,身后那人开口。 “体魄无力,气机虚浮,是被人短暂提升了修为。呵,是谁有这样的道行!” 危险,敌人, 逃! 封尧二话不说,直接撞开了屋内窗户跳到外面。身在半空,他便已开启了炼炁决,点燃气机炙烤全身,以此达到最佳状态。 逃,往宗门方向而逃。 心中划过这样的想法,当他落地之后,只一抬眼,身前臂长的距离处,站着一个慈目善面的僧人。 那人一身干净的僧服,含蓄浅笑,倒有一番得道高僧的架势。 不过,封尧能感觉到,藏在这幅皮相后面,那深如绝渊的黑暗和邪恶。 此人是谁? 有这般修为的佛门中人不多,还偏是给人如此沉重的大魔之感。 脑海之中不自觉划过邪派三僧的名号。 对比其中信息,封尧浑身一阵寒凉。 如果他所料不错,眼前这人便是那三僧之中实力最强的恶僧。 东京大相国寺的叛逆,至今仍在不赦录上登居高位的极恶之佛。 已经容不得多想,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封尧刚向后退一步,他的衣袖之上便燃起了火焰,橘色火焰,只是内核位置上,偏是沾染了一丝如血的红。 这并不是他所使用的太一真火,和至阳至纯的太一真火不同,这内核红火毫无正意,反倒是让人心中无端生出无限的丑恶和坏念。 极恶业火。 以众人体内恶念和业力为柴,焚烧罪孽之火。 试问以此火特性,世间之人,除了未达蒙开智的婴孩,谁又能挡! 便是那十世修行的善人,不也曾在脑海之中划过贪欲恶念,更勿论他们这些红尘俗世里打滚的修士。 更加叫人为难的是,此火一经缠身,便难以熄灭。封尧心思顺动,想要以火斗火,用太一真火压制极恶业火。 若论起位格,这两种火焰皆是世间强焰,难分高下。只是封尧实力,和恶僧相差甚远,他的火焰一进身,便被那内核红火压制。 “啊!” 业火灼烧,痛不在身,而在心。 封尧忍不住跪下身,脸上痛苦之色难挨。 恶僧双手合十,望着跪地之人,大有佛陀点化妖邪,助其改邪归正的架势。 他正待俯首,将人支起时,耳边传来一道轻微的咳嗽声。 “咳咳!” 第八十六章 天机博弈战(一) 天机门,内院, 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房间。 屋内一张不大的桌案,前后两把椅子,正对着的墙上贴着一幅画像,画像中一个布衣布裤的老者。较远处是一张床,床上简单的方枕被褥。 十分简素的房间,甚至比不过一些商贾货郎。 唯一一点不寻常的是,这个房间属于历代天机门门主,是只有每代门主才能踏足的房间。 墙上那幅画中的老者,属于他们天机门的第一代开派祖师。 和太一宗这样的千年宗门不同,天机门成立时间很近,满打满算也不过二百来年。 虽然各任门主的实力大多不差,可却不曾像太一宗那样,出现过镇压时代的妖孽人物。 天机门开派在十国时期,后经战火洗礼,大宋鼎立,天机门十分顺滑的投入到宋廷的怀抱。 比起某些在战争中,和那些短暂王朝捆绑的十分紧密的宗门,在立国后便被收拾完毕,天机门的结局算是绝佳。 至今一宋,天机门都驻扎在青州城内,支持和协助大宋玄清司在河东路的经营。 和大多数镇守门派不同,天机门走的是奇门占卜的路子。其门下弟子,对于卦象的解读和阵法的布置,都十分精通。 尤其是历代门主,几乎都达到了天阶修为。他们的卜筮能力,不说放在河东路,就是放眼天下,也是排的上号的。 当然,占卜算卦这类行为,从本质上来说是在窃取天机,也必然会遭到上苍惩劫。 像是司天监监正褚星邑的瘫痪,天机门门主楼孤子的瞎眼,都是如此。 但,纵观历史潮流,从来不缺这种敢和天对弈,拿命换子的疯人。 砰! 轻轻捡起掉落的金丹,楼孤子双手握紧,浑浊的双眼不辨事物,却偏偏能看到掌心处的一团浓黑。 他的身边放着一件破损的衣物,和这枚已经坏掉的道标一样,属于那个倒霉的玄顶门修士。 本来,通过对这枚残破道标的占卜,楼孤子和从济州赶来的观星台修士已经达成共识,确定了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们在青州城内的祭祀地点。 此番更有两位朝廷天罗亲自带队,率领玄清司地网之属赶赴其地,捣毁邪祠。 按说计划如此,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可楼孤子心中,犹记感到一丝不安。 他随手从桌案上的签盒里摸出一把签条,随意的扔在桌上,然后伸手从中拾起一根。 天机门内占卜之法众多,弟子长老都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卜卦之法,即便是同一传承的师徒二人,也并非完全是一脉相承。 门主楼孤子最擅之法,便是灵签卜筮,通过对签条凶吉解读,以达到预测命运的效果。 只是这次,当他的手掌从签条之上的凸起处摩挲而过,脸上再次闪过无奈。 又是失败! 莫非是因为占卜之事涉及到了邪神降临,因果太大,而无法达到成功占卜。 想来只有这种解释比较合理,可心中这始终挥之不去的感觉是什么? 并非担忧,也不是喜悦,更像是一段埋葬极深的因果,要在自己手中了结。 是曾经面对过的敌人,还是相助过的道友…… 楼孤子摇摇头,无法确定。 将道标金丹放下,他刚要起身,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双目失明,换来个耳力绝佳,楼孤子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然后,他的心中疑惑大起。 这里是什么地方,天机门内院。 普通弟子根本不许进入,包括他的嫡传大弟子,在未从自己手中接过衣钵前,也同样不能踏入此间,只能在屋外等待。 并非门下弟子,那就只会是外人。 须知,天机门一贯以阵法卜筮两项绝技出手,门中自设奇门遁甲无数,天下何人能在不惊动他这位天人门主的情况下,入侵到整个天机门防范最深的地方。 不可思议! 就在楼孤子心中游移不定时,脚步声突然在他面前停止,随后他听到椅子拉动的声音,那人直接坐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的到来,楼孤子的内心突然感到一阵安宁,之前的所有喧嚣全都暂时被隐藏起来。 他有种感觉,自己的因果来了。 还未开口,便听到桌案上乒乒乓乓,东西撞击的声音。 楼孤子伸手触摸,是一张面盘,上面还有棋子的布置。 棋! 并非是象棋,也不是围棋, 这是,六博棋。 一种颇为古旧的棋类了。 楼孤子不动声色,只听对面那人将所有棋子排点完毕后,也不客气,直接拿起茕(古代的骰子)掷点起来。 听着那人移动棋子的声响,楼孤子浅声说道:“阁下是……” 这话出口,楼孤子便听到对面传来微弱的,像是某种虫豸蠕动攀爬的声音。 他住了口,对面却开口道:“陪我来一局吧!” 不知怎得,听到这话的楼孤子,突然想到自己已经仙逝的恩师,那是一个敢于和天地作对的卦师。死前仍紧握着六爻,浑身早无一丝好肉。 他们这类强算天机之人,五弊三缺且不说,多的更是连命都保不住,最后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心中叹息一句,楼孤子将手伸向那十八面的茕。 不多时,在这小小的屋舍中,传来棋子滚动的声响。 这应该还是第一次,在这间房中同时有两人出现,而且其中一人的来历和善恶都无法确定。 楼孤子仿佛不在乎这点,放下所有疑思,投入到眼前的棋类游戏中。 虽然他有眼疾,但依靠天人修为的强大感知,这一点并无影响。 倒是对方,从他身上楼孤子感觉到的异常越来越多了。除了之前的虫豸声,似乎还有水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眼睛坏了,其他器官却变得更加灵敏。何况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血腥味,楼孤子仅是靠闻,便能推断出对方身上那水滴声到底是什么。 他受了伤! 不去治疗,反而闯入了重重防护的天机门。 这一古怪行径,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样的人,我和他之间有何因果? 楼孤子内心自问起来。 第八十七章 天机博弈战(二) 这场糊里糊涂的棋局还未进行到一半,那边又开口了。 就像是要打消楼孤子的敌意,那人说道:“我不会对天机门不利。” 此话从一个不知深浅的人口中说出,真假难以判断。 楼孤子也只是在心中走了一下,不敢随意作答。 不多时,那人再次开口,所言让人在意:“河洛符卷修炼到什么境界了?” 河洛符卷是天机门人的主修功法,此书相传出自于河洛图书的残卷,被天机门初代门主偶然得到,加以修缮,补加自己的观点后形成。 对方知道河洛符卷,这并不是什么怪事,可如此询问,却是有些僭越了。 将自己的修为情况,告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神秘人,这种蠢事楼门主自然是做不出来的。 那人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也不期望得到回答。 只是,很快他又问道:“你的眼睛,多久了?” 这个问题同样有些奇怪,要说对于朋友亲族问起不奇怪,可现在…… 已经越发感到今日之事,今天之人的不寻常,楼孤子决定坦言:“三十多年了,开始的时候只是有些虚影,后来就彻底看不见了。” “正常,窥天机之人,当有此一报。” “……”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楼孤子仍旧安静的下着棋,突然他的手指一顿,脸色猛然一沉。 对方出手了。 毫无征兆! 是以棋盘为界,捻棋子做数,开奇门大衍。 楼孤子拾起棋子,即将落下时,却感到一阵沉重压抑。 抬起的手上想要按下,宛如千斤之重。再要收回,更是不能。 是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也是由此一招,楼孤子确认了眼前之人的实力,天灾。 一个擅长奇门之术的天灾。 修同样类型的绝学,上对下具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一只手,就这样空荡荡的抬放在半空。屋舍内的时间禁止一般,二人的身体一动不动,宛如木雕。 此时,楼孤子的心田内视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此中奇妙,却又不足以为外人道。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向前方。 伴随着一声叹息,轻轻落子,脸上的表情却是不知如何表达。 “多谢…前辈赐教。” “天眼通,你早该掌握了,只是差了那最后一步。” 楼孤子不言。 “怎么不用天眼通看我,你心里不正这么想吗?” 事实上确实如此,而且刚才对方所用的功法波动…… 由于担心招致对方的反感,楼孤子适才没有出手。如今得了允许,他才开始正视。 微微摆头之后,浑浊的双目中隐约荡起波纹,然后, 咚! 双手在桌上用力,楼孤子脸色瞬变,几十年的修行差点在此刻破功。 亏得修道之人都习过稳字决,在心中的波涛翻涌而起过后,他才慢慢沉下意识,语气犹显粗重的说道:“你…您应该,已经仙逝了?” 此刻,如果有人眼目明丽之人,站在楼孤子的位置去看,便能发现一个很奇妙的现象。 他对面坐着的人,和在远处墙上所挂之人的相貌,一模一样。 那是,天机门初代门主,二百多年前的人物。 修行却可增寿,但也不会夸张。一个天灾的寿元,大致也不过一百来年。 如果他没有使用类似长生堂那种邪教妖法补寿,是根本无法活到如今这个岁数。 何况,关于这位开派祖师的结局,楼孤子自然不会不清楚。 占卜算卦之人,向来不服命运,更鲜有好下场。 这位祖师,当年也是在一场莫大的卜筮之后,浑身筋骨全断,沦为废人残躯。 而为了不让自己那幅残破身躯为人诟病,他留了遗言,将掌门之位传给二代门主后,便离开了宗门,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虽然当时有很多人对初代门主无故失踪的说法议论纷纷,其中不乏一些恶意的揣测,但当时的二代门主在宗门之中威望很高,加上一些长老的扶持,很快这些谣言就偃旗息鼓。 今日,居然得遇曾经失踪的初代门主,还是在一二百年之后。这种事情,怎得不叫人动心。 何况,眼下这位初代门主的状态实在不是很好。 原先是眼睛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两个窟窿,还在不断向外流出鲜血。脸上红色的筋脉凸起,不时从皮肉中穿出,像是一只只活动的蚯蚓。 “您,还好吗?这是怎么回事?还有,您走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相通的功法造不得假,何况,天下能不惊动他,出现在天机门掌门内室的人,也寥寥无几。 面前这人,便是天机门初代祖师,卜法大家子午阳。 听言之后,子午阳摆了摆手道:“我这些年的经历,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我也无法和你详谈。至于这对招子,呵,也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见后辈晚生面露不忍,子午阳内心一暖,残破恐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此间之事,涉及到了青州城内正在发生的一件变局,和你所担心之事有些关系,和我来青州的目的也有关。” 楼孤子身体虚前,耳垂躬亲。 “我至青州,原是为一人而来,却不妨落入他人棋局,为王前驱。” 子午阳伸手触及伤口,略一苦笑,记忆回视。 无尽之海的人明智暗疯,不可于谋。 但这不妨碍子午阳借助他们的力量完成谋划。 抓捕邪神黄衣之王的宿主,姬离。 通过曾经交手的经历,和对于在青州发现的,被黄印控制之人的检查。 子午阳推测,姬离的身体必然发生了某些变化,而这种变化导致他目前无法发挥天阶的实力。 有了这个猜测,他又开始设想姬离出现在青州城的意义。 诚然,这可能是因为拉莱耶之主神降仪式的吸引,但这种聚合只来自于隐性天和,却无法作为直接动因。 那么青州有什么,值得这位实力损折的河东路前任镇守副使特地前来。 青州的环境复杂,便于隐藏;还是有什么需要见的人。 通过对那位曾经天骄的资料分析,子午阳大致得出,姬离绝非一个退缩之人。面对追捕,他或会逃避一时,却绝不会躲开一世。 这一点真是巧合,无论是姬离还是原身,在这一点上的性格倒是契合。 那么通过代入对方的视角来看,姬离此刻必然希望,能够尽快恢复曾经实力。 青州城内有什么人,有什么东西可以实现他的诉求。 就在他为此苦思之际,子午阳收到了青州城内的一个有关灾器的传言。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太一宗! 第八十八章 天机博弈战(三) 太玄真一本纪经! 太一宗绝世功法,有苏生之火可以修复损伤。 作为天机门第一代门主,子午阳对于当时正处冉升阶段的邻宗并不陌生,也知道很多秘闻消息。 如果对方真的有意复伤,那么现在这个已然衰败的太一宗,就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想到这一点,子午阳不敢冒然动手,只暗中观察起来。 他没有将此事告诉无尽之海的那位女主教,担心引入他们,会造成没有必要的争夺。 通过几次没有引起注意的观察,他终于确定,那个戴着面具,新入门的太一宗弟子,身份就是黄衣王宿主,七星廉贞。 剩下的就是动手。 虽然周围还存在其他窥伺的高手,但子午阳并不担心,只待确认对方真的失去了曾经修为,他便做好全副准备,按计设下阵法,准备强行夺人。 结果,意外发生了。 谁也不曾料到,那人如神只般降临,不着一言,只是手掌一挥,便将他的两颗眼睛夺走。 子午阳双眼所见的最后一幕光景,便是那人嘴角一抹不屑的笑意,像是随手对一个落入棋盘的外子,给予一点小小的惩戒。 逃走的子午阳,或者说被放走的子午阳,努力回想着这次只伤不杀的结果,然后他来到了天机门。 将事情简单说明后,子午阳横生一指,点向那枚残破的道标,“此间事后,青州的局势或许会有变化,但青州百姓的生命应是无虞。” 如此…… 楼孤子心下稍安。 虽然明知这位初代掌门有所隐瞒,但人之本性,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位前辈,这位长师。 不过,青州之事背后的水居然这样深,连他这位大派掌门都没有察觉。 想要在此问题上深问,可瞥见长师现在这般模样,话到嘴边也被吞了回去。至于另外的,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老掌门不是说了吗? 不可详谈! “掌门,”也许该叫师祖或师伯祖,但细想之后,楼孤子却以“掌门”二字称呼,“您的伤,门内有一些专攻外疾的丹,或可……” 子午阳挥了挥手,浑不在意道:“这些小伤,我自会处理,今日所来,一是为了看看你,二来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楼孤子听完,面色忧凝。 他自不会认为子午阳时隔百余年的再次露面,会仅是为了帮助后人提升修为,也不期设想对方能长留在门,以供策养。 内心一阵萧索后,楼孤子沉声道:“请掌门吩咐。” “就从这次的事情说起吧!无尽之海的人想要在青州城内施展邪饲打开缺口,吸引域外邪神拉莱耶之主降临。” 楼孤子微微点头,此事他知道。 但接下来子午阳的话却要让他惊讶一回。 “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甚至不只是那边,还有最初这块土地的监视者。” 最初的那批…… 子午阳伸手往上指了指。 上界,仙佛。 自从神仙道断裂,绝地天通之后,上界仙佛无法直接降下真身,最多以力量投影的形式落下。 而又限于天道排斥,这股力量的层次会被压制在仙人以下。 当然,这样的压制也不止在仙家一方,对域外邪神同样如此。 也就是说,即便这次克苏鲁真的沿着祭祀降神,祂也只有天灾级别的实力,无法撼动人间王朝的统治。 这也是为何,朝廷对于此次邪神降世,并未给予足够重视的原因。 这是一次试探,双方的试探。 “此方世界的规则很复杂,四道之内以人间为尊,天道作用的形式又和王朝神器密切相关。 掌握世间权柄的不是那些不死不灭的本土仙人,反而是寿命有尽的人间帝王,而神器的威力,和国运国力息息相关。” “自唐末乱世之后,王朝奔溃,诸侯四起,征伐百年,神器几易。后有宋代后周定天下,灭诸国,聚神器,局势才堪堪好转。 但由于宋始终未能如过去王朝那样,完成国土的大一统,导致部分王权落入了胡人手中。(宋朝并非大一统王朝,元才是。) 更之甚者,在上界的安排下,安几道窃国,让方腊也从其中夺到了部分神器的使用权。从此之后,神器三分,天道难聚。 少了完整神器压制,上面的家伙不免要摩拳擦掌起来。而祂们对这个世界的想法各异,我不好揣测,只有一位的目的较为明确。” 说到这里,子午阳轻笑一声,不知是喜是哀。 “窥视这个世界的存在,那些传闻来自混沌无序之地的域外邪神有很多。而这其中,又以那位昔年侵蚀了整座妖魔道的拉莱耶之主,最为用心。” “祂的目的,其实并非为奴役人类,或将此方世界化作邪神眷属的养殖地。祂是为寻人而来,寻找在此界失联的黄衣之王。” “先秦时期,域外邪神黄衣之王和上界帝仙,中级紫薇大帝战于此。 那一战,除了打碎昆仑通往神仙道的天梯,造就现在绝地天通的状态。也将黄衣之王击碎,使其身躯化为七个部分,跌落到人间道中。 由于域外邪神天生自带的不死性,即便是紫薇帝星出手,也未能将其湮灭。而昔时神仙道已断裂,上界无法插手人间。 所以黄衣之王的意识,始终隐藏在那七块碎片中,只待最后的七合一,便要恢复全数实力。 千百年来,这七块碎片或出现在民间,或出现在宫廷,或又因战乱而几经易手,从未有过聚合现象。 一直到最近,我得到的最新消息,河东路前任镇守副使廉贞身上,就带着一块邪神碎片。” 楼孤子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道:“他就是您来此的目的。” 子午阳瞥他一眼,点头。 两个合在一起超过三百岁的老者,两个都瞎了双眼的残者互相看着,皆不言语。 末了,子午阳朝虚空处看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道:“还有一件事情,你要小心……” “呃!” 子午阳刚要说出口,便如触动禁忌一般。他的脑袋突然无故肿大,像是里面长了一个瘤物。 脸上的红色筋脉也在快速抽移,似乎要将他的整张脸刺穿。 子午阳痛苦的捂住面庞,一身气息迅速下降。 能达到天阶,无论是忍痛还是什么,都较常人有了显着提升。可饶是如此,还令子午阳做出如此反应,想来这样的苦楚并不好过。 “掌门……” 楼孤子站起身,同样衰老的身体靠近过去,一只手穿到子午阳腋下,替他当起了拐杖。 子午阳伸手,一把攥住楼孤子领口,喘息着说道:“小心…碑。” 话未说完,他的半边大脑直接炸裂,血肉模糊之间,一只三眼的乌鸦从伤口处站起,舒展着黑红的羽翼。 不多时,它便展开翅膀,飞至子午阳肩头站立。新生的羽翅展开,血肉顺着毛绒落到子午阳脸上身上。 感受到肩头的重量,子午阳伸手摸了一把裂开的脑袋,心头一沉,微微苦笑道:“就这样吧!” 他缓缓抬起脚步,并不回头的朝屋外走去。 楼孤子立在原地,最后叫了一声掌门。 只见子午阳背弓着腰,撑着手背朝他轻轻摆手,这位天灾高手,唯在此刻,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耄耋老人。 希望再见! 希望永不见! 第八十九章 邪教歼灭战 青州城内一座地下营造中,中央矗立着一座显着的祭台。 一些身着黑衣的男女,不时在其周围走来走去,将一些血腥之物抛掷其内。 祭台周围绘刻着诡异花纹,叫人倍感压力。常人若是紧盯看去,便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祭台之上,几个立地打坐的男男女女,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法一样,全都集中在一起,一动不动。 台下,站着一个苍老的白人老者。他的双手全都拢在袖中,只余一张面孔在外指挥。 此处,就是无尽之海的祭祀地点,当然,属于被抛弃的那一类。 但这种事情,芙蕾雅自然没有告诉给任何人。她以主教身份,强令手下牧师准备好一切神灵应用之物。 眼见着所有祭祀之物准备完毕,那老者有种看着庄稼成熟的满足感。 只等最后一刻,我等便为主献上此城之祭,恭贺伟大的拉莱耶之主登临此界。 砰! 身后一道巨响,那老者回头看去,便是一只利箭直接穿胸而过,将他订在了墙上。 他抬起头,只见成群黑色猎鹰服饰打扮的人闯了进来。 他们手持武器,也不问询,直接动手。但凡是反抗之人,一律格杀。 白人老者的双目充血一样血红,这些人的身份他哪里不知,大宋玄清司的人,官府养的猎犬。 怎么会,被他们发现这里。 这么久的谋划,功亏一篑! 看着现场或死或伤或被俘的信徒,白人老者心如刀绞,他的身躯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然后就听见一声大叫,白人老者浑身黑袍碎裂,露出内部壮硕,却不似人型的身体。 他狰狞着面容,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 此时,在其身后,一只小巧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没有任何阻碍般,那手直接穿透了白人老者的肉身,向内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老者只觉心头一痛,随后脑袋一晕,向后跌倒下来。 失去意识前,他的眼睛,迷迷糊糊间看到了两道身影。 一道红色,一道白色。 “就只有这种实力的布置,看来我们是找错地方了。” 嫌恶般的甩了甩手,那白色身影轻声开口道。 而她身旁的红衣女子也点点头,颇为认同。 在这种邪异满满的地方,出现两个外来女子本就稀奇,更让人惊异的还是她们的打扮。 一个穿着丧服,一个身着嫁衣。 她们彼此的共同点,都在脸上扣着一张面具。只是面具上所绘之字不同,白衣女为“己巳”,红衣女为“己未”,皆出自甲子中的时年。 此二人的身份都不寻常,大宋所属天罗组织的成员,还是其中较出名的组成——红白双煞。 姐妹二人都是天人级别的厉鬼,实力强大。她们没有名字,只对外称呼为“红”和“白”。 这一次,便是由七杀汇报,得皇帝授权,将她二人送来的河东路。 “看来是玄清司的人上当了,呵,这下可有意思了。” 作为姐姐的白轻笑着,丝毫不在意由此可能导致的危局。 还是妹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略微劝解了一句。 白不满的侧过头,语气轻佻道:“就是这青州的百姓死光了又怎么样,反正死的都是他赵家的人。” “姐姐!”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爱听这话。” 作为大宋麾下,却对朝廷不满,这样的现象放在别的地方或许会让人觉得诡异,但放在天罗里面却是在正常不过。 整个天罗组织,除了少数几人,其他人的来历,都是曾经被抓获刑后,关入开封天牢的顶尖强者。 他们和大宋签订协议后,“自愿”加入天罗,协助玄清司抓捕不赦录上的其余罪犯,用自己的力量换取短暂的自由。 这种如同奴役的事情,自然不会让人欣喜。所以虽然在实际上臣服了大宋,但天罗众人心中却不会对朝廷有任何好想法。 现场没有高手,自然也不需要他们两位天阶压阵。 白一手拉过妹妹的手道:“最近都在淮南路那边,这河东路倒是有段日子没来了。不过那个消息,你应该听说了吧!河东路那个小鬼出事了,还上了不赦录,呵!” 姬离和红白双煞并不相熟,彼此所属部门不同,即便曾经见到,也只是点头之交。 红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喜欢过那个小鬼吗?怎么,现在……” 喜欢吗? 红摇摇头道:“别说这件事了,我们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和七杀交代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就事论事,他们的消息有差错,真出了事儿,也轮不到咱们姐妹头上。” 半遮的红盖低垂,红的声音也随之降下:“如果最后真的发生了什么,姐姐,你觉得我们这样的戴罪之躯,能有什么好结果?” “嗯?”白的眉头微蹙,自言自语道,“玄清司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突然伸手握住妹妹的手腕,脸上的面具逐渐隐去,露出内部一张俏丽的脸。 此刻,这张脸正盯着红,眼神幽沉。 “我明白的,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声音极微,难入旁耳。 …… 七杀和雨韶池并肩而立,仍旧注视着现场的局势。 自那黑衣人入场之后,现场的局势不仅没有彻底导向哪一方,反而越显焦灼。 鬼道人实力之强,简直无愧于同阶无敌的称呼。 “大人,需要我们出手吗?” “不,等他们把底牌都交了再说。” 这年头,哪个天阶高手,手里没握着一两张轻易不示人的底牌。 毕竟,能到这个层次的人都不是傻子。太过张扬的人,要么是举世无敌,要么下场悲戚。 七杀的眼神微缩,紧紧盯住了那以一敌三的顶尖天人。 突然,他转过头看向身后方向,那里一只黑色的燕子正朝二人的方向飞来。 “取纸来。” 不劳他吩咐,雨韶池已经从怀中掏出纸张,放在身前展开。 那黑色燕子径直落到纸上,随后身体消散,化成纸张上的颗颗文字。 地区之间,传递消息以报信灯为主。大城之内,则用墨雨燕送信。 七杀接过纸张,目光凝视后,将之交付给雨韶池。 “安排其他人细查吧,随时准备启动城防咒文。” 既然位置错了,那想要阻止邪神降临恐怕不太可能。好在,朝廷这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 雨韶池退后几步,朝隐藏在暗处之人打了个招呼。 七杀手指划过剑身,身后拖开巨大的黑影,屋内传来一阵淡淡的杀气。 第九十章 太一宗门战(四) 身形一闪,躲开了飒木兮的铁棒,背后又是黑衣人一剑刺来。 鬼道人伸手一抓,双掌之上阴寒之气弥漫,拍击在剑身之上,蚀骨之冷顺着钢铁,浸润进那黑衣人体内。 屈指连点,止住鬼气蔓延,那黑衣人手腕一抖,剑走七星,招招朝着鬼道人命门之处杀来。 驭鬼通灵,鬼道人是把好手,近身格战,虽然也不算差,但在那黑衣人绝妙的剑法前,就显得有所不足了。 而那黑衣人的真实身份,现场之人虽然暂时不做确定,可心中都有个怀疑对象。 当然,这个怀疑归怀疑,只要他暂时未做出明确的动作,其他人也不会因此而绝了这个三人的小联盟。 一点寒芒刺来,鬼道人道袍一挥,拢袖之中传来轻微的气感波动。 现场之人都不是凡人,也都注意到了他这般动作,尤其实际近身攻战最猛的黑衣人。 作为人类修士,自身体魄相比起妖族来说,本就有所差距。但也正是这种先天不足,让人类对于危险和损害的敏感性要高。 在鬼道人的手段还未在众人身上奇效时,他已率先感受到了异常,然后尝试和对方拉开距离。 而试想一下,鬼道人又怎会让他如愿。 总角黑瞳的天人鬼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脚边,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夜行衣角,眉角微抬。 若是不考虑她那可怕的模样,这倒真有点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祈求帮助。 但黑衣人知道,对方祈求的哪里是帮助,她是在助鬼道人做杀生灭道的险恶之事。 想着自己的身份十有八九也被在场诸人猜出,那黑衣人也不多掩饰,手腕微转,一张符箓巧妙的出现在天人鬼婴背后。 随着一道橘色光芒闪烁,天人鬼婴大叫一声,她的背后燃起了凶猛的烈火。 灭阴灵火。 虽然比不上太一真火那样的纯阳,但对付鬼蜮妖邪也是极为有效。 招式生效,黑衣人仗剑一斜,切断鬼道人挥来的鬼气。随手右脚一踹,极没有风姿的将鬼婴踢飞,其本人也趁机躲开,留下飒木兮在现场和鬼道人纠缠。 这位天人妖王不傻,他自知道这种场合对方不会无故留下自己和鬼道人独斗,否则便是给了鬼道人一一击破的机会。 所以对方离开,不是在寻找机会,便是发现了近处的某种风险。 风险! 飒木兮猛然惊悟,这四周的空气之中隐约一些不对劲,有无色无味的东西在流动,不是空气。 毒! 一记惊涛棒法的直击,鬼道人突然伸手,掌心对外,直接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攻击。他的身体一颤,嘴角微动。 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先是以“鬼上身”之法,选了个疫鬼加身,然后借助道场环境,扩大瘟毒效果,逼迫黑衣人躲闪,进而创造出和飒木兮一对一的环境。 毕竟,鬼道人在强,目前的状态仍是天人。在同时面对复数位同级别对手时,还是有所压力。 何况,御使鬼物,撑开道场,都需要耗费不少的气。如果只是为了对付眼前这三人,就将体内的气耗完了,那岂不是让藏在后面的家伙笑死。 半空之中,蚀骨皿仍然和昊天镜所化的火龙纠缠。 作为现场唯一的非天阶,陆仲言实力最弱。加上之前的强行落日,已经让他损失了不少气,所以只能在远处做些骚扰纠缠的动作。 此时,蚀骨皿阴气大盛,一次性吐出不少鬼物。 只是,这些鬼物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目前和鬼道人距离最近的飒木兮。 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先解决这么个左右横跳的猴子。 武器被制,身后又有一大群虎视眈眈的小鬼。 飒木兮一声怪叫,他身后的尾巴竖起,横抽尾摆,将不少敢于靠近的小鬼砸飞。 天阶的法身,若是能好好把握,真可以算作全身都是武器。 这一招妙极,便是对付同阶都有奇果,何况是一些不足天阶的没名小鬼。 真正的危险却是还在眼前。 左手握住铁棍,身体一步跨前,右手呈爪形,隐有鬼啸幽冥之气散出。 白骨阴爪! 骨掌阴冷,血肉透明,似乎拍击过来的不是一张人手,而是来自十八地府的鬼卒。 飒木兮瞳孔皱缩,握棒的手松开,内心咒法顺成。 七十二变, 变! 一声铁甲撞击之声,鬼道人那一掌没有拍到飒木兮的肉身之上,而是打中了一扇钢筋铁柱的城门。 看那形状,似乎是人类某座古都里废弃城门的一扇,守护过一座王朝的安危。 曾经的帝国在战争中破亡,曾经的都城在血火中化作灰烬。但一些旧物仍然流传了下来,被以各种方式,向后人展示那一段辉煌的史实。 七十二变+古城门碎片, 化作王朝守护,抵制鬼道妖邪。 鬼道人的骨掌没能穿透那座人类荣耀,但他丝毫不忙,五指微微拱起,空出一段距离。随后,他的掌心处燃起了冷白的火焰。 雷,火, 本是天地间两种最正的力量,自带灭邪除妖的特质。 但所谓物极必反,一些强大的诡道修士,便是将这两种正道手段,炼出了不同效果。 极恶业火算是一种,但那烧的是罪恶人心,对人鬼妖邪一视同仁。 而鬼道人这次的九幽冥火却不同,它自烧灼世间一切生灵,而对幽冥之物无效。 飒木兮虽以七十二变之法,化身成了无生命的铁物,但他本身仍属生灵,仍会被九幽冥火灼伤体魄。 铁铸冰寒的门上传来焦臭气味,飒木兮一声惨叫,跌回之前的人身姿态。 焚身之火,烧得他痛苦喘息,然后又觉脑后微微眩晕。 岂不知,鬼道人身上现在还背着一个疫鬼呢! 虽然那疫鬼的实力和飒木兮有所差距,但在鬼道人自身神通加持之下,能使此毒发挥最大功效。 甩了甩头,猛一回身,才发现身边的鬼物又聚集过来。 自己现在烈火焚身,偏是这些鬼怪却丝毫不受影响。 飒木兮心中嗔怒,七十二变起,化成那炙烤万物的烈阳之火。 即便这样做,会对他这个妖王也有些损伤,但若是在不采取行动,恐怕还要被鬼道人算计。 战斗这么长时间,他真的有些恐惧那个一身鬼气的人类了。 第九十一章 太一宗门战(五) 飒木兮身化烈火,逼走了一些围绕过来的鬼物,也让他身上中的九幽冥火有所衰减。 毕竟,对付难以破灭的神通火,除了以水灭火这样的相克之法,就只有以火灭火这样竞争之术才有效。 眼见着对方在第一时刻想出了应对之策,鬼道人怎会如此放任,他刚要上前,一张符箓贴着他的脑后飞来。 仿佛背后有眼般,鬼道人身躯微微倾斜,十分巧合的躲开了这一招。然后,在他侧过身的下一刻,就是第二张符箓迎向他的正面。 一只瘦高鬼影出现在鬼道人身边,抓住他的肩膀,微微一拉,令他避开了这第二张符箓的杀机。 鬼拽人! 可接着,还有第三张符箓从那瘦高鬼影的腋下穿来,掷出时间几乎和前两张符箓一模一样。 不过这三张符箓的位置巧妙,几乎像是有人提前就预支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尽管如此,这三张符箓绘制的杀局,却连鬼道人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在那第三张明显带着阳气的符箓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鬼道人豢养的天人鬼婴。 她的位置十分巧合的出现在了鬼道人身前,然后帮他挡了这一击。 加上之前背后还未熄灭的道火,这一次,那天人鬼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随后大片浓郁黑雾逸散开来。 黑衣人并未犹豫,他掷出一张符箓,剑刃穿透而过,剑尖穿刺向前。 符合剑的完美结合,以符促剑,以剑带符。 黑衣人仗剑一刺,从黑雾之中陡伸出一只手,握住剑身,随后用力一甩。 只觉剑身刺入败革之感,黑衣人半空之中翻了个圈,手腕旋转,挽出一个剑花,借反推之力稳定了身形。同时,他一道符箓从身上飞出,驱散了黑雾。 现场,只余鬼道人站立,却是不见那只本该受伤的天人鬼婴。 脑中只一转,黑衣人便想明白了原委,同等级别的鬼患,鬼道人居然敢让他们上身,当真不怕引发反噬。 是此间道场的作用,还是他藏着其他手段。 想到这点,黑衣人突然浑身一颤,内心闪过强烈的不安。 不可在放任。 该亮点绝活了。 他手掌只一翻,一张紫色的天雷符贴在掌心。 以气激活后,黑衣人将雷符掷出剑身之上,随后高举宝剑。苍天之上,有雷霆降下。 以符聚法,以剑御雷。 天律蕴雷绝斩! 望着对方积雷积威,鬼道人双手交握至臂处,十指弯曲折扣,指甲陷入肉中。伤口之处,非是血液滴出,流出的全是些浓郁暗浊的鬼气。 黑气如山如云,渐渐在头顶之上汇合,形成巨大的骷髅造型。 斩! 黑衣人一剑决斩,剑势雷霆一并斩下,几呈无上天威。 鬼道人一声爆吼,巨大的骷髅垂下,以身护体,抵挡天地之罚。 银白的雷光和黑气的鬼气,二者混撞在一起,庞大的气浪吹得在场之人全都难以站定。 趁着这股冲击,飒木兮突然变回原身,整个身体朝前一挺。他想要借助外来之力,以伤换死,洗掉这一身跗骨的冷火。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大胆,一旦操作不当,他将是以无防护状态,面对两个天人的全力一击。 庞大的冲击直接撞开了他的法身,飒木兮身体猛然向后飞去,一口鲜血吐到半空。 他扯着嘴角,露出残悦的笑容。 这该死的火,终于灭了。 可不待他高兴多少,六只大小不同的鬼物从各个方向扑来。 就凭你们这些不着眼的鬼东西,也想对付我! 虽然丢了武器,身体负伤,但妖王还是妖王,自有其荣耀和光辉,可不是什么小鬼都能对付。 他的手掌握成爪状,当下便撕开了一只小鬼的身体。然后又是一脚,将另一只独眼恶鬼踢成黑灰。 接着反手一拳,砸中了一只五短胖鬼的肚子上。 有些怪异,那胖鬼的身体受他一拳,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整个腹腔凹陷下去。之后那胖鬼双眼一翻,嘴巴张开,一只枯败的手掌从那小鬼的口中掏出。 衰败,枯寂,还带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以鬼藏鬼之法。 而且,又是一只天人大鬼。 鬼道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后手。 容不得飒木兮多想,那只鬼手已经朝他拍了过去。 他来不及在施展神通,只得赶忙支起双臂,抵在身前。 这暗藏大鬼的一招极为凶险,那只手掌在拍到他身上的同时,便立刻五指握紧,换拍为爪。 锋利的指甲刺入肉中,一股冰寒之力侵入机体。 虽然刚刚以伤换下了九幽冥火,但却难防在体内留下了火种。 眼见着在这只天人大鬼的鬼气呼唤之下,自己体内的火种即将被唤醒。 这时候飒木兮也顾不得隐藏什么后手,现在还不动手,别说是灾器无法得到,恐怕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该死的鬼道人, 该死的人类! 飒木兮仰天嚎叫,身上的妖气顿时大盛。 他,开始搏命了。 妖魔本相+血脉返祖,朱厌! 身上的肌肉膨胀而起,身躯扩大,面容中人类的部分淡去,转化成某种传说中的形态。 白首赤足,眼若铜铃! 飒木兮反手一抓,反是将那大鬼的手掌攥住。他狠一使劲,手臂之中妖气纵横,将所有入体鬼气全都逼出。 “吼!” 一声朝天的怒吼,透露出某种蛮荒的凶性。 他用力一拉,将那暗藏大鬼的身体全都拽出体外,接着狠狠砸向鬼道人。 正将黑衣人逼退的鬼道人,感受到身后的逆风,他一手前托,将那大鬼的身体硬生生逼停。 露得外间在看,原来那大鬼身体瘦小畸形,状若侏儒,只两只手掌宽大如蹼,长有尖刺。 和天人鬼婴不同,这只藏身大鬼,是鬼道人以驭鬼法门操控多年,才培养而成的正儿八经,蕴藏天人气运的鬼王。 砰砰砰! 双臂重重砸向胸口,飒木兮再次朝着鬼道人方向震吼,此刻他的身影已不是之前那幅人类的大小,早就高出十米开外。 而那原先得众人争抢的金莲也不在高不可攀,仿佛一招手,便可将其揽入怀抱。 不过飒木兮不傻,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夺莲的时候,自己已经交了所有底牌。 如果不把这场内场外的其他人都逼出底牌来,他的局势将会变得十分凶险。 第九十二章 太一宗门战(六) “朱厌血脉,看来飒木兮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上来了。不过,他藏的可真深,济州府关于他的卷宗上,可一点没有记录这点。” 看着那如一座矮山一样的凶兽,七杀心中微讶。 自他代领河东路镇守以来,可没少对境内的那些天人存在下功夫。 除了这位暗含凶兽血脉,且平时极为低调的妖王飒木兮。 现场的另外那位,能将“阳关三叠”使得如此漂亮,恐怕除了现任还真道掌门染苍岭以外,天下没人能做到。 好一个名门正派的宗师,改头换面前来夺器,当真是叫人不齿。 不过为了平衡,只要今日染苍岭所为并未太过界,朝廷也不会公然拿此事发难。 当然,也是认准了朝廷的心理,染苍岭才会掩头现身来此。 至于太一宗的想法,两派本已交恶,只要不被人直接抓住把柄,便不会有大问题。 七杀心思微沉,他突然看向身旁的青州司正道:“你觉得,染苍岭还有没有其他底牌?” 纸上之闻当然比不上真实存在,何况雨韶池治牧青州,对青州的宗门门主自然要比他熟悉的多。 刚刚那一手,天律蕴雷绝斩算是还真道的拿手绝活,但却不一定是黑衣人最强的底牌。 雨韶池沉默片刻后,微微摇头道:“染宗主这个人比较传奇,我很难评价。他原先只是门派普通弟子,是在二十多年前的旱魃之乱后才得以重视。那时候,他的实力也才只有地阶吧!” 话说到此,七杀心中镜明。 他继续按兵不定,遥看现场。 既然飒木兮先行放手,那鬼道人也该有动作了。 不知道这位给他带来许多惊喜和惊讶的天人,手中是否还握着其他手段。 七杀有些好奇,当然,他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也有些恐惧。 妖魔本相,还有朱厌血脉! 鬼道人第一时间便确定了对方的杀心,他手掌往外一收,将蚀骨皿召回,接着握住那大鬼的身体直接一闪,避开朱厌的脚踩。 也亏得太一宗地下所造,材料殷实,便是这样的攻击,也未能在其场上留下一道缺痕。 避开黑衣人的剑和陆仲言的火龙,鬼道人急转身躯,站到了他由众鬼身躯所搭建的鬼桥下。 纵然是需要仰视,但鬼道人脸上表情桀骜,丝毫不缀对方之姿。 眼见着飒木兮铁拳砸山势,鬼道人右手高举,五指弯曲呈钩状,他一脸平静,只嘴角低声语道: “百鬼,缠身。” 庞大的鬼桥顿时轰动起来,桥基散开,重又化作满天的厉鬼。然后这些鬼物,又如潮水一般汇入到鬼道人体内。 还不止如此,蚀骨皿之阴气,以及站在其旁边的那只天阶大鬼,也在同时向鬼道人身体里钻。 两只天阶鬼物,数不清的人阶地阶鬼物,加上鬼道人自身的力量,还有外围的道场加持…… 鬼道人的修为,逐渐发生了变化。 天人……天人→天灾。 和那只天人鬼婴一样,走的是积量化质的路子。虽然没有天灾气运加持,但自身气机修为,毫无疑问都达到了真正的天灾水平,和之前的天灾战力完全不同。 这一番华丽转换,惊讶了场内场外所有之人。 本来鬼道人就已经展现出了天灾水平的战斗能力,现在真正连修为也提到了天灾层次,那他现在的实力到底该强大到何种程度。 “容纳两只天人大鬼和一群低阶鬼物,就能让修为增长到天灾。那如果他容纳更高层次的鬼物,修为岂不是会增加的更高。” 雨韶池连连摇头惊讶,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事实。 同样惊讶的也有七杀,不过在震惊过后,他也醒悟过来,微摆首道:“应该不会,鬼道人的法身终究还是天人,太强的力量如果无法调节,他的身体承受不了。即使是现在这种状态,也应该无法持久。” 不得不说,作为老牌的天阶高手,七杀的眼光和洞察都是一流。 无奈实力和天资差了一点,直到今天也无法正式踏入那一步。 所以当他看着一个天人,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天灾,即便只是短暂阶段,心中也不免有些想法。 妒忌,憧憬,怨愤,不一而足。 纵然是度过了心魔劫,但却并没有斩断七情六欲。 也是这样,他还是人。 完整见识了对方的手段,七杀不敢在说,自己有和鬼道人一争的实力。除非他能够再进一步,达到天灾。 天灾气运,对于朝廷来说并不缺乏。开封天牢里的那些天灾死囚,便是一个个固化的肉体灾器。 只是现在的七杀,还没有把握和他们进行生死对局。 包括现场的几位,恐怕除了鬼道人以外,另外二位也不曾做好进阶天灾的准备。 毕竟,天阶的进位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那一步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 生死劫,除了外在的压力,也是内在的拷问。 进则生,退则死! 七杀现在,越发想知道鬼道人的真实实力有多强,自己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想来,这也是在场之人的心声。 而鬼道人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的右手轻抬,掌心就是那森严的狱火。 下一刻,他的身形忽闪,便出现在了太一宗主陆仲言身前。随后伸手一握,直接攥住了陆仲言的手腕。 由于鬼道人速度过快,以至于在场之人,没有几个能看清他的身影。 匆惶之间,陆仲言调集体内真气,以太一真火对抗。 但彼此实力差距,火焰威力不可足一而论。 九幽冥火灼体,陆仲言一声痛叫。鬼道人突然松手,一脚飞踹而出,直击他胸口,将他踢到道场边缘。 第一个。 如果不是碍于太一宗的名号,如果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野修,刚才那一下就不会只是这样的结果。 越是复杂的背景,越要考虑更多。 身在场外的七杀心中一惊,几乎要忍不住出手。 临行之前,天枢可是和他打过招呼,要保护好太一宗主。若是陆仲言在自己面前被人杀掉,那结果可就不是单以糟糕二字论处了。 好在鬼道人那边也没有下重手! 三对一的场面,已失其一,下一个就是那两个天人了。 鬼道人转过身后,阴冷的目光扫过,二人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深寒。 第九十三章 太一宗门战(七) 鬼道人的下一个目标,是那一身符法剑术双绝的黑衣人。 相比起飒木兮那样高大的身躯,同样人类姿态的他似乎更好对付一点。 阴风阵阵,冷气森森。 白骨阴爪之下,是来自九幽的冷火。 没有太多的花招,就是正面的强攻。 无奈的是,天灾修为的鬼道人速度实在太快,即便黑衣人有所警觉,仍是被抓住一丝衣角。 然后,阴寒湿冷的火焰如附骨之疽般,爬上了他的体魄筋骨。 同样的一招制敌,同样的强悍无匹,无论对手是地阶上位还是天人,在现在的鬼道人面前都没有太多区别。 不同的是,陆仲言挨了这一下,几乎被搭进去半条命。而黑衣人受此一招,却还有挣扎的机会。 他的手掌一擦,覆盖其上,九幽冥火顺着手臂,正要入侵其心脉重地。 值此危机时刻,黑衣人目光一凝,五指勾起呈鹰爪样,掌心处燃起了一种至刚至强的烈火。 和太一真火类似,同样质属纯阳。 不过太一真火乃神通烈焰,而此间之火则更偏于自然化生。 看着对方身上那堂皇大气的火焰,鬼道人一时有些讶然。不过这种情绪只存在了一小会儿,他便一拳重出,砸向对方面门。 满身的鬼气加持,鬼道人的法身强悍,几乎要接近于武圣层次。 他的拳头,可不是黑衣人这个天人所能抵挡。即便以火种阳性压下了那九幽冥火,但不代表他就有实力,和修为高了自己一个层次的鬼道人单对单。 努力倾斜身躯,堪堪闪过,忍不防鬼道人突然变拳为爪,一招制住黑衣人肩膀。随后他的膝盖支起,重砸过去。 情急之下,黑衣人也只能将剑横斜,暂做阻挡。结果自然无效,剑毁人伤,黑衣人嘴角处有鲜血溢出,身体连续退了几步。 后退之际,黑衣人忍住胸口的甜腥,屈指连弹,将几束纯阳烈焰以飞符之法射出。 能够无视黑衣人的其他招数,唯独对这几道专克天下阴邪的火焰颇为忌惮。 鬼道人俯身前扬,一身道袍飞出,他右臂一旋,将整身的道袍舞成了漩涡状。 那几束火焰入袖,便是泥牛入海,鬼道人猛然上前,白骨阴爪刺前,直接穿透了黑衣人的胸口。 下一刻,那人的身体消失,鬼道人的手心之处握着一张符箓。他回过头,是一只巨大的脚掌踩了过来 替身符。 在另一个方位现出身形的黑衣人再次呕出口血,鲜血染红了前襟。 替身符并非替死符,鬼道人实力太强,一些攻击未能全都抵消。 另一边,被蚀骨皿纠缠的飒木兮终于找到机会,借助庞大的体型,要狠狠给鬼道人来一下子。 鼻息深重,体气纵行, 鬼气溢体充盈,化法天象地。 鬼道人大口一吸,随后整个身体膨胀起来。他一手高抬,抵住了飒木兮的一脚。 感受着脚下越来越高的抵制力量,飒木兮疯狂用力,试图以力强压。 但他显然没有想到,在力量方面,自己这个具有凶兽血脉的大妖居然不是对手。 以鬼气充体,变化巨大身形。 鬼道人抬起左手,一击重拳砸向飒木兮面部,发出巨大的轰响。 “吼!” 飒木兮一声狂嚎,扑杀过来,两座山峦身影,再次行野兽搏杀。 凶性之上,飒木兮呈现优势,但体魄气量,他都远远比不上鬼道人。何况,对方还占据着地利。 在鬼道人几乎疯狂的战斗之下,飒木兮被压到在地,阖身上下遭了不少老拳重脚。 最后一击猛锤,飒木兮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无奈解了本相,重回之前的猿猴状态。 周身鬼气如逸散,鬼道人也在同时变小,他飞起一爪,阴冷鬼气划开飒木兮背后皮肉。 “准备动手吧!” 站在远处的七杀摇摇头道。 本来最好的时机是几方全都重伤,失去反抗力量后,他们在出面。可现在对于在场其他人的表现,他却无法做出任何点评。 并非众人太弱,实在是鬼道人太强。 他抽出剑,黑色的剑身将露半截,巨大的墨影笼罩开来。 场上,那始终无所动静的金色莲花突然亮起了盛光,吸引了众人注意。 瓣开之后,霞光四溢! 天灾气运如走风,朝众人扑面而来,瞬息之间,又消失的无隐无踪。 金色莲花凋零后,露出里面的物什,一面短旗,旗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离”字。 这东西是灾器? 现场的所有人在心中摇了摇头。 作为离天灾只差一步的天人,众人都对灾器,对天灾气运,有着强烈的感知。 而面前这枚旗子,在众人觉来,似乎就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法宝,无甚奇异之处。 倒是刚才的金色莲花,却是真真在在的气运满溢。 但现在,金莲凋了。 今日之事,是个陷阱! 众人都是老手,见识到事情不对之后,或前或后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灾器没了,众人之间的争执源头没了,自然也没必要为此在打生打死。 几人正打算抽手走人,倒是飒木兮,欲图离去之前,还不忘看了眼那品级不定的法宝,心中贪婪想法一闪而过。 “离”字小旗未曾落地,便立刻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众人只是一顾首,便见太一宗主陆仲言站起身,他的手掌托起,掌心处正是那枚“离”字旗。 在场之中,来历和见识都不凡的鬼道人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催动实力朝外逃去。 期间,他压缩空间,只在自己身边造出那范围不大的道场。 陆仲言脸色深寒,他的手掌往下一翻,“离”字旗落入到众人脚下的太一宗练功广场之中。 接着,整片广场被霞光掩映,包括刚刚踏入此间的七杀,全都被笼罩进一层光幕中。 阵旗归位, 阵法成型, 太一宗护宗大阵,开启! 一股强悍无匹的庞大气势冲击云霄,光芒照耀整座青州。 “不是说,太一宗护宗大阵的开启法器和启阵功法都丢了吗?怎么会这样!” 感受着此方空间内,那绝对锋芒的道韵,飒木兮近乎绝望的大吼。 他的话并非没有依据,从当年太一衰落后,此阵最少有五十年未被启动过。 而这期间,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入侵过太一宗。 只是今朝看来,前人的经验,换做了后人致死的陷阱。 第九十四章 太一宗门战(八) 太一宗内,随着护宗大阵的启动,现场的局势再次变得震撼起来。 只是,此刻带来众人震撼的主角,不再是那个天人无敌的鬼道人,而是现场唯一一个还没有踏入天阶的太一宗宗主,陆仲言。 以太玄真一本纪经,催动八面阵旗之一的“离”字旗。在以阵旗之力,开启那威慑仙神的太一宗护宗大阵。 陆仲言站立阵中,四周光芒亮起,替他洗去身上所受之伤。 既然是太一宗的法阵,自然是不缺苏生之火的治疗之能。 但既作为一派宗门的守护,此阵法最大的作用,还是斩杀邪端。 陆仲言抬了抬手,一道剑芒斩了过去,方向正是此间天灾的鬼道人。 蚀骨皿吞天,吐出大团浓墨黑气,鬼道人一指点向眉心,他的身前,一道身影逐渐展露,是那被他融入体内的藏身大鬼。 此时,剑芒杀来。 浓墨鬼气被直接撕开,没有一丝反抗痕迹,接着是鬼道人撕下作为道场的那一点空间碎片。 剑芒刺入之后,势力微微一凝,但仍是带着无可比拟的力量斩过去。 鬼道人只以自身法术御使那大鬼挡在前方,然后施最强手段离开此地。 剑芒斩过大鬼后,最终还是落到了鬼道人背后。在这绝强的道门大阵下,即便是他这样的天灾也无法纤尘不染。 不过,在剑芒斩下的瞬间,鬼道人还是发挥了他超强的实力,顶着身后的杀机和七杀的干扰,身体在瞬间消失不见。 然后,该是第二剑斩下的时候。 陆仲言选择了飒木兮。 这一次要顺利许多,飒木兮远没有鬼道人那些千奇百怪的手段,只这一剑,便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残破的尸体跌落在地,鲜血和碎肉飞起。这位一刻钟前的天阶高手,现在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连续斩开两剑,对于只是地阶上位的陆仲言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消耗。 即便他可以借用大阵中储存的天地之气,是以地阶的精神之力,也无法催动远超其层次的力量。 不过,陆仲言还是坚持着,将目光放到了第三人身上。 他竖起二指,无情斩下。 既然对方选择了作为一个无名之人,那便满足了他这个愿望。 第三道剑芒斩下时,七杀有心想要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 眼见着那招绝杀降下,黑衣人似乎要布前面那一妖一鬼的后尘。 但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身上陡然燃起金色的火焰,正是之前逼退鬼道人的纯阳烈火。 而伴随着那股火起,黑衣人背后升腾起一个巨大的飞禽之影。 漆黑火羽,生有三足。 目视之,有灼眼之感。 “三足金乌。” 七杀微微吃惊,须知,金乌的传承在此界可并不常见,难道这黑衣人背后还有洪荒那边的路子。 心中犹疑之时,剑芒已然斩下。 三足金乌朝天鸣啸,一轮金日拔地升起。 那和太阳之精有着相同出源的金乌神火降下,烧灼道法之力。 陆仲言这第三剑本就是费力斩下,威力和第一二剑相差较大。此刻,再是被这金乌鸣啼影响,威力又去了几分。 最终,只是一点剑尾斩到了黑衣人背侧,却未能将其留下。 他一个翼展,身后金乌腾飞而起。借此力量,黑衣人破阵离去。 闯阵之人皆已离去,陆仲言眉头稍歇,他缓缓抬手,彻去阵法。 就在七杀正欲上前招呼时,陆仲言双手猛然结印,地界之上,再次亮起光束。 只是这次的光芒并非是之前那纯洁的道光,而是带着些猩红味道。 七杀眉痦轻动,但见陆忠言伸手一指,太一宗练功场上,又在升起另一重法阵。似乎这处法阵自创建之人起,就和护宗大阵绑在了一起。 地下的妖王鬼王的残尸突然凭空升起,他们身上,竟皆亮起微茫。随后,在阵法的催灵下,一点点,一点点的消散开来。 “夺灵法阵。”七杀脱口而出。 这种以血肉夺天资的法阵,按说是邪修才会使得法门,似太一宗这般名门正派,应当全力摒弃。 不过,七杀并没有上前阻止。 地上的血迹未消,还有今日发生的众多事情,正邪之辨,暂时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一妖一鬼,两座天人高手的血肉精华,其中更有上古妖兽朱厌的一丝血脉,这样的配置,全都归了太一宗主一人。 他伫立原地,双手张开,沐浴在血色的红光之中。 血肉之精,化作颗颗粒子,落入到他的肌肤之中。 陆仲言蹲下身子,以打坐姿态端在场上。 夺灵法阵补全了陆仲言的天资,此刻他离那天阶之路只剩下最后一个难关。 心魔劫。 七杀拄剑站在在场,像是要为太一宗主护法。 而此时的陆仲言已陷入内视之中。 他明白自己的心魔,也知道自己的执念。 宗门复兴这四个字,曾是他最深的梦魇,令他一次次走到失控发疯的边缘。 每次午夜梦醒时分,想到身上的压力,冷汗都会打湿衣襟。很多次,他都差一点走火入魔,堕为没有思想的执念尸。 但也是每次,他都坚持了下来。 一次次坚持,一次次等待。 终于,他等到机会的到来。 既连那最难之关都已告破,区区心魔又有何惧。 陆仲言大喝一声,身上霞光四溢,内视之中的挡山巨石被连根拔起,极带催呼拉朽之势。 他睁开眼睛,身上气势陡然腾起,带着四周风卷。接着,在那场地之间,一道虚幻缥缈的气运缓缓降至其上,要和陆仲言合二为一。 今日在场,便有一妖一鬼二位天人陨落,他们身上可都带着一份天人气运。为此,陆仲言倒是不用担心缺少那份天人进阶的基石。 眼见着其中一份气运要和陆仲言合并,七杀的目光却着眼在另一份气运上。 旁落的气运如果一时不被人吸取,会逐渐落至此地上方,而后向外飘散。 只是眼下,另一份气运的逸散速度有些快了。难道这青州城中,还要诞生第二位新生天人? 七杀眼神微缩,决心之后再去调查,他将目光汇聚在陆仲言身上。 进阶天阶,容纳气运,并不是毫无风险。 他人气运之中,难念掺杂着前作天人的精神残留。会在进阶时,以及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不断对人产生干扰。 但作为新生的天阶高手,如果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剪除,那便也愧于其身份中所带的“天”字。 四周的风渐小,陆仲言身上的气势却在渐渐沉淀。 七杀瞥眼过去,作为现役的天人,他自然也有过这个阶段,知道是怎么回事。 心魔灭,气运和,修为显, 天人成! 陆仲言踏上天阶了。 第九十五章 邪神降临战(四) 带着污血和湿黏的小手,从曾明义裂开的腹腔中伸出。 握住剑身,用力一转,便将斩妖剑直接扭断。 随后一颗三角畸形的头颅从其中钻了出来,它扬着脑袋,脸上透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 姬离忽然感到一阵头晕,接着他像是被人按住脑袋,头埋入水中,无法呼吸到一粒氧气。 他静静的立在原地,身体不动,整个人陷入了呆滞之中。 克苏鲁,拉莱耶之主,沉睡之神,具有以梦境影响和干扰人类的实力。 这个从曾明义身体里爬出来的怪物,明显是和那位邪神有关的神话生物,也掌握了相关的能力。 在战斗之中,被拉入梦境和幻术之中,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比如之前芙蕾雅和藐姑射的战斗,如果不是有福金雾尼这样的召唤英灵在外界庇护,芙蕾雅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姬离这边没有守护英灵,但他也有个外挂的前山神。 在那血腥小手即将搭在姬离的胸口前,他的左眼之中,突然亮起一道灿烂的金光,给黑暗幽深的梦境中带去了一丝明亮。 姬离陡然醒转过来,忙是朝后避开,虽免不了身上遭了对方一爪,但有着天阶法身的坚固,倒也不算什么重伤。 待得他得到机会,才好细细打量眼前的对手。 那怪物的身体和婴孩相似,面容却有点像是缩小版的曾明义。只是身上多了些软体动物的触手,肚脐之上似乎还连着脐带。 脐带? 要说这怪物的母体是个女人,那还好说,可曾明义身上压根就不佩戴有相关器官,他哪里能生出这么一个鬼东西。 莫非真如修仙小说里那样说的,金丹之后,要进入了元婴境界。 战斗之中,心中竟然闪过无关内容,姬离内心苦笑,认真对待起来。 不管是从这怪物的能力,还是曾明义的身份,都不难知道这怪物的来历和克苏鲁关系极大。 和无尽之海打过不少交代,对他们信仰的那位神只,姬离自然也不缺了解。 没听说祂还掌握繁育生殖的权柄啊! 域外邪神之中,具有相关权柄的存在倒也不是没有。 莫不是,连那位也盯上了这个世界,还和无尽之海的人有了关联。不,应该说是和他们后面的神只有了联系。 无法确定,也许另有隐情。 不管如何,姬离目前该考虑的,还是解决眼前之事。不知道曾明义被他斩成这般模样,是否还能催动邪神降世。 如果不行的话,姬离的任务倒是完成了。 可现在要回去也是个麻烦。 气机消耗太多,无法再使用“横宇越空”,似乎只能等藐姑射打败芙蕾雅后,顺手将自己捞出去。但如果结果相反,那情况就不妙了。 姬离深知,自己这次冒险的赌注,会对以后带来极深的影响。 但既然已做出选择,便不在后悔。 双手一抓,姬离掌心处多了两张不凡的符箓,这些都是从单将衣身上摸来的,是他仅有的几张储存了。 以姬离现在气机,断然无法催动地阶符箓,所以他只是将之拿在掌心,想要符箓中自带的道韵来对敌。 没办法,当前仅是人阶四重阶段的姬镇守,持久战斗的能力真是不行! 从腹腔之中生出来的畸形怪物,它的半个身体仍然留在曾明义身体之中,只把个脸和上半身露在外面。 滑腻跳动的触手伸在外界,助它支撑着身体,那怪物突然仰起头,朝着黑暗的头顶,吐出无法被理解的语言。 曾经在丘丘人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话语,姬离知道这是属于邪神特有的语音,有撬动自然之力的威能。 眼见着,在那怪物的语声中,头顶之上那漆黑的土层逐渐消失,转化为一片深沉,浩远的星空。 群星之外,似有目光穿透而来。 姬离忽然感到一阵悚然,仿佛在那星空之外,有无法理解的存在,要看破他的肉身魂魄。 星光洒下,那怪物摊开双手,面露欣怀,正要迎接某种召唤。 然后,一束星光聚合而成的锁链便朝头砸来。锁链的另一头,持握在姬离手中。 也亏得它将地下洞穴化为了浩瀚星空,姬离可以施展七星决,借来星光之力,用出这许久未曾展示的星链。 虔诚祈圣,却被恶意打断。 那怪物自然没有什么好想法,它恶狠狠的盯住姬离,牙床抬起,露出里面黑红的锯齿。 本就是你死我活,也不在乎再被威胁,姬离左手平举高,漫天星光如斗,降于其掌骨之间。 七星决,采光。 可以容纳星光,迅速补充体内折损的气机。 浑身被光辉笼罩,似有圣洁之感。 那怪物嘶吼咆哮,嗔怒异常。 估计它做梦也未曾想到,自己召唤出来的星空,意图迎接永恒伟大,却被对方拿来对付自己所用。 从那裂开的腹腔之中,陡然涌出数条血红色的丝线。它们沿着曾明义破损的残尸蔓延,将其上的几束伤口捆绑起来。 在细线的牵引下,那具尸体如同一个提现木偶一般,缓缓活动起来。 和“线法身”相似的能力。 以腔内怪物为枢机,以红色丝线为驱动,以残破尸体为操具,而化作的恶行怪咖。 曾明义的头颅下垂,眸内瞳孔在几次旋转之后,似乎找到了焦点,一律对准了姬离。 接着,他双手交叉如刀,脚步飞快的朝姬离扑杀过来。 接受过邪神的赐予,曾明义的身体本就不凡。只是不曾想到,在其死后,被人操纵之下,竟还能有这样的速度。 对方的攻击打断了姬离采光过程,在他低下头的片刻,曾明义的身体已经出现在其身前丈内。 手刀侧劈,威力丝毫不逊色于一般法器宝刀。 只是这样的攻击打在姬离身上,却是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他的身体在前一刻化作了星团光辉,稍一触碰,便立刻消散无形。 同样的七星决内的法术,“借光穿梭”。 短距离内拥有化身星芒的能力,并借此挪移至,场上星光笼罩范围内的任何一个地方。 相当于一次短距离的闪现。 而姬离的身影再次出现的地方,正是曾明义尸身背后。 第九十六章 邪神降临战(五) 尸体无觉,但那怪物却不是。 感受到身后的异常,红线收紧,一只有力的臂膀砸了过来。 姬离身体一躬,侧身而闪,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招。 依仗借光穿梭这一式的尾巴,获得最后一点极速的动能。 随后,七星决秘法, “北落师门,宿藩亭岳。” 星光如重牢,压制当场。 姬离左手拇指夹在符箓,将之按在怪物的头顶。右手则向内陶入怪物的腹腔中,他倒是要看看,这东西是以何为根。 符箓灼烧邪物,滋出腥臭气味。那畸形怪物怪叫之下,张开嘴,锋利的牙齿对准了姬离手腕处咬下。 锯齿切开皮肉,伤到体魄。 连天阶的法身都能破开,不得不说,这怪物的口器确实不凡。 不过,还是无法直接咬断。 姬离嘴角咧开,忍住疼痛,右手顺着那怪物的脐带朝内掏出。 指尖传来的油腻之感,鼻尖处时刻传来让人作呕的血腥和湿腻,幸亏姬离这边继承的不是一个凡人,而是有着丰富战斗经验,遭遇过极多险情危情的玄门高手。 区区噬臂之痛,又何足道。 右手悚然前伸,指尖摸到一个圆形的肉球。姬离二话不说,张开五指握住,然后用力往外一拉。 腔内血肌骨肉全都缩紧,压在他的胳膊,似要将其封印在体内。 呵,又是同样的招数。 姬离眼角深眸,催动掌心之物。 莫要忘记,当时他取出的符箓共有两张,一张贴在怪物脸上做辟邪之用,另一张夹在右手掌心,一同塞入了曾明义的腹腔中。 将“采光”恢复的全部气机拿来催动符箓,但见那符箓之上光芒大盛,随后化为烈火,焚烧筋骨皮肉。 本来曾明义的内腹就被符箓伤过一次,此次又是旧事重提。 伤口之处一阵痉挛震颤,姬离趁机手掌握紧,往回一抽,连带着抽回一颗正在跳动的肉球。 那球上连着几根如脐带一样的血肉连筋,将其和那畸形怪物连在了一起。 看着这东西,姬离二话没说,直接张口咬了下去。 体内气机不足,手上又无寸铁,便只好用上人体自带的武器。 在此生死博弈的关键时刻,姬离也顾不得什么有毒污染,就算是饮鸩止渴,也好过死在当场。 经此一咬,肉球裂开,血水粘液同时飞溅出来。 那怪物一声哀嚎,突然它双瞳一翻,之前的星光垂下,一股遥远深层的气息降落下来。 外界的青州城外,一南一北两道视线,先后穿透了空间,落到此方空间。 外面如何且不去管,在那洞穴之中,那畸形怪物背后,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型章鱼模样的身影。 无尽深海之瞳,注视如渊如域。 姬离一声闷哼,眼角流出鲜血。 开启星海,虽让姬离借用七星决恢复了一定战力。但本意其实是为那遥远之地的存在标注道痕,令其跨越空间封锁,降下一抹意识投影。 该死! 这东西如果不消掉,可是真的麻烦。 姬离脸上闪过一丝决然的怒。 既是如此,那便,不死不休。 放开体内封印,任由那两份邪神碎片破体。 姬离体表间,弥漫着一层看不真切的黄色雾气。他的脖颈处,穿出一颗血色的瞳眸。 那畸形怪物双眸朝这边瞥了一眼,恰对上那颗血瞳。随后它痛叫一声,半边牙床直接炸裂。 和姬离所见的虚影不同,它可是在近距离,直视了无法想象的至高存在。 那虚幻的投影间,传来一道直接刺入脑间的邪神之语。 “哈斯塔。” 姬离的脑子嗡的一声响,明明是无法理解的话语,可他偏偏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胸口如遭重锤砸中。仅是刚才那一句话,便让姬离受到了此间最重的损伤。 嘴角无法控制的开合,声音从腔管中传来,喉舌一卷,说出连他也无法理解的语言。 “克苏鲁!” 邪神之语,有撬动自然威力之能。 在姬离说出其真名后,那虚幻的身影便开始变得扭曲起来,似在承受着极大的排斥。 还差一点! 拼命压制着体内的痛苦,姬离夺回了对身体的部分控制,他暴喊一声, “子尸。” 随后一张紫色的符箓夹在他两指之间,高高举起。 金色的愿力混着姬离眼角的鲜血流入符箓之上,受到至邪气息的影响,在被天下正统愿力催动,天雷符上亮起耀眼的光韵。 以姬离现在的气量,根本无法催动这张天雷符,也就是子尸,这位具有千年道行的前山神,它的实力还有的深挖。 一股强悍的雷霆从天而降,撕开了星空,将姬离,畸形怪物,曾明义的残尸,虚幻透明的投影一并笼罩了进去。 雷者,天地正气也! 专是灭杀世间一切邪祟。 而如今被这股劫雷笼罩进去的,又恰好都是这世上一等一的至邪。 没有一丝留情的打算, 九天神雷,荡魔诛邪。 砰! 巨大的轰鸣声在地穴中响起,几乎要将整个地方震陷。 待得雷光散去,洞中再复黑暗。 姬离的身体支撑了一下,接着缓缓倒去。 他的身旁,无论是那畸形的怪物,还是邪神的投影,残破的尸身都消失的无隐无踪。 这些东西里面,也就那邪神的投影强一点。但落下时间太短,还被姬离提前削弱了。 其余之物,都无法阻挡天阶实力的劫雷。 不过以身引雷的姬离也不好受,他身上的邪祟,比之对方可一点也不弱,同样遭受了天雷的洗礼。 即便靠着天阶法身硬撑了下来,也是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 身上的黄雾和血瞳刚一出来,便遭受如此重击,此刻又都缩回了身体之中。 不过眼下,却是没有机会封印祂们了。 一来身边没有这种有实力的存在,二来姬离自己的状态也是极差。 虽然召唤天雷不是用的他的气,但操纵那天雷却也需要姬离配合。 本来就是残破的经脉,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再加上身体上的伤,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救治,等到体内那两份黄衣碎片恢复过来,等待他的就只剩下两种结果。 彻底被邪神碎片影响,成为黄衣之王的狂信徒。 或者像曾明义那样,成为某个容纳邪恶的载体,逐渐丧失情感和理智。 意识在沉睡和清醒之间徘徊,姬离微睁着眼睛,他看到有人在朝自己这边靠近。 黑色的衣摆,尖头的皮靴…… 姬离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将视线抬高,他看到了一缕金发。 第九十七章 各大战场的总结 事情拖回到天雷降下的几分钟前,那时藐姑射的手掌,离芙蕾雅的额头只剩下半寸距离。 然后,芙蕾雅醒了。 在最危机的时刻,这位女主教向后退了一步,叫那一掌只打中了她的右胸。 闪开致死的威胁,但仍旧因此受了点伤。 芙蕾雅身体连连后退,嘴角处有鲜血溢出。 藐姑射正要盛着胜勇,追打穷寇,却不妨芙蕾雅单手持枪的横挑,将人逼退。 站定之后,芙蕾雅双瞳凝视对面,然后她的手掌往空气中一捞,取出一枚黑金相间的十字架。 和一般的基督十字不同,这枚十字架的前方绑着一个闭眼的受难修女,周围有黑色荆棘缠绕,使这件器物变得颇为刺手。 收起金色长枪,芙蕾雅将手伸过去,刺破指尖,令鲜血滴在了十字架的顶端。 血液顺着荆棘流下,似乎也侵染了下方的虔诚修女。黑色荆棘更加收紧的同时,那修女脸上疑似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知是为己苦,还是为苍生苦。 藐姑射心生疑惑,不知那件和中土各家都有别的古怪器物有何奇异,正自考虑该何时出手时,芙蕾雅突然张手往四周一撒。 巨大范围的神隐降临,藐姑射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被笼罩在其中。 再次看去,芙蕾雅额头雨汗,想来突发如此大招,她所要承担的代价不小。 心中闪过不妙。 藐姑射可不会在放任对方有机会出招,她一个瞬步上前,芙蕾雅嘴角露出一抹狂热的笑意,她紧握十字,向前一送。 “聆听吧,凡人!” 天国福音。 有无法理解的声音从那黑金十字中传出,却并不是来自什么伊甸天堂的圣歌,而是与黑暗无序的海底深处,那一丝梦中的呓语呢喃。 邪音入耳,藐姑射在第一时刻捂住耳朵,却还是无法阻止那声音传入到他的耳中。 无法被理解的可怕影像在他的眼角划过,双耳之中仿佛被塞入了某种异物,天地之间的所有声音消失,唯有那亘古永恒的声音落入脑中、心中。 “皈依。” “皈依。” “皈依!!!” 一股让人生不起反抗勇气的力量,压制着藐姑射的内心,让她对那个声音的主人臣服。 如果她不是天阶,恐怕在初次接触那道声音的时候就已屈服。 但饶是如此,藐姑射的表现也不是多好。她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捂住脑袋,一手拼命去砸额头。 “呵!” 芙蕾雅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主的力量,没有人可以反抗。 她迟早会成为同伴。 早知道便一开始就用了。 芙蕾雅本想试探一下对方,以确定她不具备抵抗主的实力,结果反被拉入到幻境之中。 否则的话,这场战斗怕是一早就结束了。 心中有些吃味的芙蕾雅解除了神隐,而就在此时,她的耳边传来一道震耳的雷声。 再也顾不得和人纠缠的芙蕾雅,立刻朝着雷声方向赶去。 同样,青州之内的另一个战场。 那道咳嗽之声来得如此凑巧,又超乎寻常。 慈眉善目的僧人闻声看去,只是一眼,便立刻脸色大变。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后退,速度快而惊人。 那道咳嗽声的主人缓缓走来,伸手在那燃灼的地方一抹,强悍无比的极恶业火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丁点的微小火种。 封尧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喜,正要俯身下拜。那人轻轻挥手,便打断了他的动作。 感受着臂间那一丝的火种,封尧知是何意,他以右手覆盖其上,以己身之气将其炼化。 太一借法咒, 是施法者将别人打在自己身上的招式绝学炼化,形成神通珠,而于下次施展出来。 同样的绝学每次只能形成一颗神通珠。 而根据不同之人的修为和悟性,个人体内存在的神通珠数量也是不同。 封尧是地阶上位,他体内的神通珠数量为三,意味着他最高情况下,能够使用的别家神通数量为三封。 而所借神通的威力,和施法人以及神通本身威力都相关,一般介于二者之间,更偏向于神通本身。 不仅如此,这门法术最强大的地方还在于,形成的神通珠不仅可以为自己所用,还能借给别人。但是借出的部分,仍旧占据施法者体内所能形成神通珠的最大额度。 当然,炼化神通也并不是一件瞬息完成的事情。否则施法者在战斗之中,一边炼化,一边使他人绝学,岂不是无敌姿态了。 即便是红尘之仙,使用太一借法咒炼化神通,也仍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掌握同等甚至更高级别的绝学招式。 之前应对飒木兮,将封尧储存的两封天阶神通消耗掉了,现在倒是从恶僧这里补回了一点。 看着封尧从地上站起,那人凝空画了个圈后,屈指一点,在其身前形成了一扇光门。 “去吧!” “是。” 封尧二话不说,直接踏入光门之中。 那人眼眸纯兮,遥看身背,此刻正是太一宗护宗大阵启动之时,道韵光辉遍洒青州。 脸上闪过一丝回忆之色,那人笑了笑,遂又逐渐转为深沉。 “碑……” 他摇摇头,又想起刚才感受到的那一南一北两股视线。 南方的是司天监,不过发生这种事情,他们的反应却是比不上二十年前了。 呵,褚星邑老矣。 北边那位,祂去北边了吗? 或者说,真的在北方吗? 让人怀疑。 此事可得暗中调查一番。 青州城外,一身狼狈的恶僧跌落出来。他扶着胸口,仍是感到些心有余悸。 今日居然在此地遇到这个煞星,自己能逃过生天,真是侥幸。 心中刚要松口气,他提了提袖子,却发现一颗火苗不知何时跳上了自己的僧衣。 只一瞬间,那火焰便成了喷涌之势,将恶僧的半张脸笼罩进去。 “啊啊啊!” 痛苦的凄嚎没有持续多久,火焰来的快,熄灭的也快,只是灼烧之后,恶僧的脸完全换了个模样,变得狰狞凶狠起来。 鼻歪嘴斜,两颗细小如豆的眼睛,脸上布满了麻子坑凹,一幅贼匪恶汉的面容。似乎,这才是修“极恶道”之人应有的面相。 再加上两侧颊边新添的清晰火痕,更令此人的面相凶恶。 “看在你主子份上,饶了你这次。” 耳边适时想起的声音,吓得恶僧一个激灵,他回头看了眼青州城,心中想着自己来此的目的。 这河东路,不, 这天下,要变天了吗? 第九十八章 谁是赢家 芙蕾雅的脸上展出明显的怒意。 现场的碎肉,破损的祭台,和周遭明显雷击的痕迹,都在说明,她辛苦准备的邪神降临仪式失败了。 虽说这次任务,本就只是一次试探,他们并没有做好和此界王朝全面开战的打算。 但预测的事情发展,是主降下足够的力量,引来宋廷高层次的力量倾向。而他们则趁机联合其他反宋势力,逐步削弱大宋的国力。 可现在,连第一步都没有达到。 这样的结局,怎么能不让人在意。 但好在,还有点补偿。 看着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姬离,芙蕾雅招手一抬,一根黑色丝线穿刺过去。 抓到这个额外的目标,同样也是大功一件。 只在那细线将要穿过他的腋间前,一把利剑出现在前方,挡住了这一击。 接着,那剑横向一挑,一股炙阳的烈火顺着剑端方向飞来。 芙蕾雅面色一变,脚步跃去,向后腾挪。那火焰则如长势一般,将此地之邪异浑浊全数荡空。 超越天阶的攻击。 心思只一定,芙蕾雅没有任何犹豫的退去,留下现场独自站立的一人。 整个右臂,连同所执之剑全都消失无踪。 封尧无奈看去,摇了摇头,缓缓蹲下身子,扶起姬离。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还是先将此人带回去吧! 他举起手,掌心是一颗神通珠,捏碎之后,两人的身影逐渐淡化,消失不见。 芙蕾雅主动选择退去,并不是胆小畏惧的表现。 那人的出现非是巧合,而具有如此强大攻击手段,又可见其中必有怪异。 如果自己还要强行留在此地,那才真是不知死活。 路过原先战斗的地方,发现藐姑射也失去了踪迹。 不过此时她没有心思去在意别人,超越天阶的太一真火威力如许强大,便是常规状态下,芙蕾雅也不敢硬撼。 何况,她之前和藐姑射交手,消耗了不少体力元气。 捂住心头的同时,眉角闪过痛苦的神思。 果然,还是中招了吗? 看来,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了。 踏出养尸地穴后,芙蕾雅撑手一翻,很快消失了踪行。 另一边,同样逃掉的藐姑射双手捂住头,脸上不时闪过狰狞痛苦的神色。 她的脚步向前,却是不知要通向何方。 太一护宗大阵之外某处,鬼道人的身影勾勒出来。 甫一站定,他张开嘴,呕吐一块蠕动的黑色肉团。 咳嗽几声,鬼道人险死逃生的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若不是有这只替死鬼,今日怕是难逃杀劫。太一的护宗大阵重启,看来这一切都是早已布下的陷阱,可惜了我一只天阶大鬼……” 抬眼望着天空,鬼道人叹息一句后,身影逐渐混入黑暗之中。 和他一样,作为大阵幸存者的黑衣人,也在另一处现出身形 只是方位和鬼道人浑然不同。 双脚刚一踏入地面,胸口便是一阵剧烈疼痛。伸手扶墙,嘴角呕出一口鲜血。 脱去蒙脸面罩,黑色遮面之下,是一张颇为刚毅的中年男子的脸。这张脸,还有另一个身份,当代还真道门主,染苍岭。 太一护宗大阵,不愧是昔日曾经斩杀过仙家的无上法阵。若不是今日控阵者只是地阶的陆仲言,且他又在之前连续斩出两剑,自己怕是真是有劫了。 但饶是如此,染苍岭也并不好受。 若无体内那一丝金乌血脉吊着,想要破阵离开都是一件难事。 当务之急,还是先寻个好去处将伤养好。 当然,对于这一点,染苍岭比其他人有优势。 作为青州的门户象征,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大派,可以随时提供修养。 而且可以想象,没有当场将他格杀,事后太一宗也绝对不会将此事重提。 毕竟,朝廷可以任由两个大派间的明争暗斗,但绝不会允许当面的高层杀伐。 稳定,将成为压过一切的基调。 唉! 叹了口气,染苍岭脚步前移,朝着还真道的方向而去。 只是眼下他还不知道,此去,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开始。 早先被封尧已阵法困住的梁山二人,最先一步逃脱危局。他们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于青州城某处,咱做歇脚。 然后,太一护宗大阵启动的波动,深深震慑了两人。 再一回想之前封尧拦路的举动,似乎,那并非是一件坏事。 可是,这样便带来了新的问题。无缘无故,对方何必做此举动。 也许是对方计在某人,不希望他们冒然前往,坏了大事。 似乎也只能这样去考虑。 无法深想,也难以深想。 卢俊义收拾好一切,提着红缨枪,朝青州城外而去。公孙胜稍后半步,也追了上去。 只是他们此去方位,却和梁山完全相反,又和染苍岭事出同路。 还真道! 一场腥风血雨无法避免。 鲜血如雨般从眼眶内流出,将子午阳浇灌成一个血人。 肩上的三眼乌鸦稳稳站直,只不时叫上两句,为其凄惨模样做了见证。 子午阳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双手支撑想要爬起,却感到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量。头发以肉眼可见速度花白,脸上的褶皱瞬间变得清晰明显。 这一刻,他不在像一个翻云覆雨的天灾强者,而更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耄耋老人。 子午阳明白,这是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所遭受的惩罚。 不过,他并不后悔。 百二十年的黑暗光阴,磨灭了他心中大部分的光亮,子午阳并没有那么好心去提醒后人。 他深知,自己刚才那番话是在说给谁听。也只有说了那番话,自己才可觅得一丝生机。 否则,呵呵…… 艰难的爬起身,子午阳瞥了眼始终挂在他身上的乌鸦,他同样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无法逃脱那样的结局。 天机门内,楼孤子放下卦筹,轻轻踱步到窗前,张眼望去。 青州城的命运波动已经停止,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只是,这样的停歇到底是结束,还是开始! 太一宗内,七杀和身后的雨韶池并肩而立,和太一宗新进天阶门主照面。 双手拱起施礼,这是对同等层次之人的敬重。 没有预想中的打斗场景,即便太一宗之事颇为巧合,如何计较,还要遵循上意。 抻手微抬,将人请入门内。 庭台之上,鲜血未凝。 所有恩怨,伴于微声莹莹。 “百里镇守,雨司正。” “陆掌门。” “请。” 第九十九章 背后的故事 适夜,漆黑幽宁的屋内,一道身影悄然而入。 脚步轻微,不容在意。 祂一打眼,于其前方,是一张普通的床和沉睡着的一个青年男子。 双目凝视床上卧躺的人,那人伸出一指,凝空点了过去。 未几,床上之人缓缓睁开眼睛,坐直身体,转眼过来。 床下之人立刻拱手下拜,语言诚挚,“小仙不尘子,见过陛下。” 四周烛火亮起,亮明屋舍。 床下,立着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仙风道骨,望之让人生敬。 床上,坐着一个青年,眉角刚毅,轮廓分明。只是一双眼睛沉深,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佛,涵韵无穷。 当然,更让人在意的还是他那张脸,姬离的脸,没有一丝伤痕。 “姬离”面无表情,丝毫不因来人的身份和来历而触动,只是微低额头,缓缓说道: “道友夤夜来此,唤予苏醒,有何之事?” 对于此番甚可说为桀骜的举止,不尘子不曾有任何不满,反是更加恭敬道:“虔请陛下恕罪,只是适前因为小仙的一些谋划,令陛下体魄受伤,特地前来谢罪。” “姬离”抬了抬手,感受着体内的状态。 所有暗疾消失,原先破损的经脉已被修复完全,体内两份黄衣之主的碎片,也被重新封印了起来。 丢掉的修为无法恢复,所以仍是人阶四重的级别。但眼下,却可说是姬离自穿越以来的最佳状态了。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来自于眼前这个一脸恭色的男子,此界屈指可数的仙人之一,不尘子时无仙。 “道友言重了,你倒是替予解决了一件难题。” 时无仙轻笑摇头,不敢居功道:“以陛下的手段,解决此事想来并不困难,小仙只是略做推波罢了。只是,为何不见您的护道人?” “姬离”突然看去,目光略一缩起。 时无仙立即拱手告错道:“是小仙僭越了。” 低下头的时候,祂的脸上闪过不为人知的凝重。 “你不必刻意试探,有何之事,直言便是。” “是。” 时无仙身体放正,语气虔敬道,“我想和陛下做一桩买卖。” “哦,你需要予做什么?” 没有立刻作答,时无仙多言道:“转世之仙若要修回旧日道行,需得一方天道相助。而陛下既驾临此界,想来也对此方世界的规则有所了解。 此界的天道和王朝国运捆绑密切,更以器物姿态降于世间,为当朝掌权者所有。若是平常年限,陛下可和此界王朝之主交涉,获请他们协助。 只是现下正遭邪神入侵,需以神器压制外敌。任何一方的朝堂,想来都不会冒着神器损折的风险,而助陛下登仙。 更勿论说,以陛下的道行修为,更需以完整天道辅助,方可超凡。可现下王朝分裂,神器四散,想要实现此法,却是有些难度。” “姬离”一言不发,静看此人表现。 时无仙沉声道:“小仙愿助陛下重聚四方神器,得享仙人道果。只需陛下以自身权势身份,压一压大宋的国运,助小仙改朝换代即是。” “姬离”目光如神道:“予该如何去相信你,只因你治好了予破损的经脉?” 要和一座百年底蕴的王朝对敌,便是一位正统人仙也无法轻易做到。轻易搅入此等事情之中,即使是“祂”,也不好过。 早已意识到会有这番问询,时无仙摇摇头,不急不缓道:“那些只是小道,小仙既然来此,必然带了令陛下感兴趣的东西。” “百多年前,宋因诸多原因未能实现大一统,而使部分神器落入异族手中。十多年前,又因天上诸神插手,让方腊手中也分到了神器残章。 只是谁也未曾想到,便是这部分神器中,又有些许边角之料被分到了另外的地方。 世人都以为神器伴随政权被一分为三,实际上是被一分为四。恰好,小仙这里,就有那第四份神器的消息。” “你倒是有心了。” “姬离”赞扬一句,随后“祂”语气一转,“此事目前还有谁知道?” “只我一人耳。” “呵。” 甫听得耳边一声轻笑,时无仙抬起头,却见“姬离”目光看来,神情似讽似嘲,似赞似奖道:“那你觉得,此事予会不会知晓。” “嗯,”时无仙神情一凝,心中闪过思疑,随后又是明解,“莫非,那是陛下……” 祂的话刚一出口,便立时闭言。 “姬离”缓缓开口道: “当世神器归属者——宋,辽,方腊。还有,梁山。” 时无仙眼眸暗沉,“姬离”继续道:“每一份神器都有其富含之意,宋是正统王权,辽是外敌之政,方腊是人间革鼎,梁山是百姓民意。 每一份权势背后,都蕴含着不弱的力量,你确定,已经做好了与之为敌的打算。” “卫道者,至死无悔。” “好,予可以答应你,但不是现在。在此之前,予会先取了梁山的神器。” 对于这一点,时无仙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可需小仙援手?” “不必。” “是,”时无仙恭请之后,正要退下,却仍是犹豫后道,“梁山之上势力繁杂,甚至有让我也觉棘手的东西。陛下谨需小心,小仙告退。” 来时悄悄,去也悄悄。 “姬离”平视前方,自言自语般:“祂不可信……” 接着,如同被人抽走了力气,“祂”缓缓倒下,闭上了双眼。 眼皮微微跳动,随后归于平静。 一夜过去,姬离从睡梦中醒来。 略微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接着将目光转到枕边。 那里,此刻正躺着一本散装的书。 太玄真一本纪经。 上面笔记未干,似乎还是新墨。 翻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纸。 大致说明了姬离体内邪气淤积日久,即便经脉已被苏生之火修复,但仍有复损风险。需要修行太玄真一本纪经,以时刻警惕小心。 放下信纸,姬离捧起书大致翻阅后,脸色微微变沉。 少了阵法知识和最重要的太一借法咒。 这应该就是太一宗流传下来的残本,之前陆仲言答应的,只要姬离找到邪神仪式的地点,便授予经书。 呵,他倒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只是,想不到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 姬离举起手臂,脸上划过的不知是什么表情。 第一百章 离开 开封,皇宫,御书房内。 赵佶端坐高位,静听着御前,天枢和司天监监正褚星邑,对青州之事的分析和汇报。 末了,他抚了抚额道: “时无仙入关了。” 天枢和老监正对视一眼,默默点头道:“恐怕是的。” 随后,他又微倾身躯道: “官家,太一宗之事,该如何处理?” 按照现有情报,太一宗主陆仲言和时无仙勾结之事,几乎确凿无疑。不然难以解释,他是如此这般顺利的启动了太一宗护宗大阵。 而按照大宋处理一般对外事件的做法,勾结外族的宗门,决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太一宗情况特殊,并且其宗主陆仲言,也在此事之后向朝廷表明了态度,积极交代了所有问题和经过。 “二位卿家有何看法?” 说是询问两位,但其实能对赵佶决策起到影响作用的,还是他的胞弟,天枢赵之问。 天枢思虑之后,缓缓开口道:“暗中观察,不做处理?” “嗯,就这么办吧。” 赵佶静静点头,之后他拿起桌上一份奏章,朝着两人说道:“天策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契丹人最近频频有祭祀祖庙的行为。” 天枢一惊,脱口而出道:“难道说那人的伤……恢复了?”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传令给摇光和破军,让他们近日紧盯住雁门关,不可有丝毫松懈。” “是。” “之问,天牢那边,需要你再跑一趟。还有,告诉权舆,他在京城待得时间有些久了。” …… 事到如今,让姬离站在全局的角度上,并不难猜到青州发生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而他,只是误入这张棋局的一颗外子。 至于这场棋局的掌棋人,便是那位太一宗曾经的宗主,双星之一的不尘仙。 祂一面传下太一宗有灾器的谣言,吸引有野心的天人前来。一面暗中将启动大阵的阵旗置于莲花池中,只待所有人互拼之后,让陆仲言做回渔翁。 以夺灵血炼之法吸人血脉天资,踏入天阶之路,从而确保自家宗门不至于沦为二流门派。 这些事情,有的是听封尧事后所说,有的是他推理而来,但大致结果便也是如此。 封尧将他从养尸地带回来后,便将其安置在青州城内的一处小院中,之后他大致和姬离说了一些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比如太一宗的战果,比如朝廷那边的态度…… 但像是他阻击梁山之事,以及那天打斗中的具体情况,封尧都只是一带而过。 两人终究不是一伙,姬离也没好细问,暂时在这里修养下来。 经脉修复后,他没了回宗门的理由,更不会傻到去自投罗网。 朝廷之人不笨,他们对此事一直都有关注,只是没有动手罢了。现在回去,且不说真实身份是否会暴露,想要再自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再说另一件事,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们,试图在青州接引拉莱耶之主降临。 此事即便不是时无仙在暗中推动,祂也需得落个故意放纵的由头。 至于时无仙这么做的理由,从昨晚的对话中不难分析,祂是想借由这件事情,探究一些人的动向。 也许是朝廷的某些人,又或许是别的谁。但不管如何,都和祂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关,也关乎到姬离的日后前程。 不过,时无仙为何让张仲德给姬离暗示,让他去破坏神降仪式? 那种情况下,只要祂有心,即便是不派人前往,也能用其他方法让仪式无法进行下去。 姬离的存在,有什么绝对的必要? 嗯,护道人…… 微微点头后,想起昨晚那番对话,着实让他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甚至于,让他有种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谁。 以前的姬离,在自我定位上很明确。 他是杨朔,也是姬离。 两份记忆,两个身份,都是他。 他既是穿越来到此世的异人,也是本土修行的求法者。 他们的身世,经历,都属于现在这个“姬离”的组成部分,他是二者的合体。 可现在吗? 难说! 心中的一些疑惑被打开,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多的疑惑。 姬离内心苦笑,自己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 而且他有预感,随着实力的恢复,自己身上还会有更多的秘密将逐步揭开。 到时候,也许还能解释,有关穿越的奥秘。 看来,很多东西都不能当成巧合来看,这背后的推手,让人瞠目! 不过,此事也只能放到后面考虑了。 他拿起桌上那本太玄真一本纪经残页,直接扔到火盆中焚毁。 书上的内容,他早已熟记,连同那本炼炁决一起。 也就在昨夜,他开始了相关技法的学习。 依靠七星决这门辅助功法的反补作用,姬离不是太难的将自身修为稳定在人阶四重阶段。没有因为多修了别家法门,而造成修为的后退。 另外,经脉的恢复,还意味着他不在受制于身体条件,可以施展出很多别的法术。 莫要忘了,作为曾经的河东路镇守副使,七星廉贞的实力绝对不弱。完整状态下的他,不惧任何同等级别的天人,包括鬼道人。 现在吗?虽然各种法术的威力只有人阶水平,但是合理使用,所发挥的力量也不可小觑。 最起码,姬离可以保证,在人阶这个范围内,他可以做到横扫。 而且,作为曾经达到过天阶者,姬离的实力增长速度将会远超那些苦修者。毕竟,和追逐修为增进的其他修士不同,恢复过往之修为要更容易一点。 嘴角轻笑着,姬离走出了庭院。 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谁能想到,这一次的青州之行,中途竟然会产生这么多的波折。虽然最后的结局不错,但也留下了不少因果。 也许不久之后,还要再次回来。 不过现在吗? 他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梁山! ps.第二卷神临篇完。 这一次的结尾,2000字数都没达到,实在是有些少,所以只能用别的内容来填充了。 而且,我特地挖了一些坑没填,不是忘了。主要是青州的故事只是告一段落,还没结束。 老实说,这一篇的结尾我写的不好,有些情绪上的问题,也有我能力的问题。 另外,这整个第二卷也是我不太满意的。文戏都在前,打戏都在后,割裂的太厉害。 内容方面,碍于主角的修为情况,没有什么有关他的大出彩点,剧情上流水了一点。这方面,下一篇会慢慢改变。 按照我预设的大纲,后面的男主将始终处在一个较为活跃的状态。 武力上会得到提升,性格方面,男主的邪恶本性将更加凸显。 我预设的主角,大致是一个黑暗流的反派人物,一个比较自私的坏人。 这一点之前就有体现,男主丝毫不在意他人的性命,可以随时牺牲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这种过分自我的性格,将会在后面继续显现。 还有,虽然可能涉及到剧透,但我还是补充一句吧! 我不会刻意去写男主和同等级人物的比试,去强调他有多强多强,同阶无敌什么的。那种装一点意义都没有,甚至于那样做,其实是对男主的侮辱。 什么样的身份,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天阶以下的人,打赢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是这样,如果代入主角的话,剧情上可能让人看着不会太爽。 实际上,我写的时候一般都是代入配角的,反而把主角当成了线索人物。当然,不会总是,主角还得是主角,情节必然第一。 大纲里面,自第三卷开始,主角始终是要和大事纠缠不清。而且不在是边缘角色,每次都会是核心角色之一。 之一,也就是说配角也有不少戏份。 或许大家觉得配角戏份太多,看着不爽。但我还是蛮喜欢写一些配角的,总不能什么事情都是主角在做吧! 故事可以围绕主角,但不会只有主角一人去推动。但你要硬说就是来看主角的,我也没办法。 说了这些也没人看,就当我瞎比比吧! 呵! 第三卷,梁山篇开启! 第一百零一章 人皮面具 姬离没有直接离开青州城,毕竟受伤的脸恢复之后,他又面临了新的问题。 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之前还好一点,但和天枢打过照面之后,鬼知道朝廷会做出怎样的安排。 毕竟现在的姬离,可是不赦录上的名人,是要受到众人围剿的魔道巨擘。 和藐姑射一同前往对付降神仪式前,姬离向封尧询问过,青州鬼市里有没有贩卖人皮面具的店铺。 当时只是担心自己的毁容面孔太过惊世,才做的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还真给出了回答。 青州城内的鬼市,新进来了一家贩卖人皮面具的店铺。只是由于时日尚短,并没有惹人注意。 不过封尧仍打听到,那家店里卖出的人皮面具,质量足够的高。 沿着给出的路径线索,姬离走到城南一处封闭的巷道。他的手指朝墙上四处按去,不多时便找到了进入的开口。 脚步前行,身体逐渐溶于墙中,等到再睁眼时,他已经处在另一个地方。 所谓鬼市,原是指自然界造就的海市蜃楼景象。但在神通世界,却把一些散修闲修汇聚,做些货市买卖的地盘叫做鬼市。 由于官府向来对散修管控极严,他们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当街交易。 常常是在某处确定地点后,会由专业之人在其周围置下符箓,造就人为的见知障,迷惑凡人视线。 但对于有准备的修士来说,符箓的效果不会太强。所以为了防备玄清司的日巡夜巡,鬼市都只在夜间相应的时间开张。 转入鬼市之中,姬离按照线索前行,不多时,他的脚步停在了街道尽头,一家门面颇为小巧的店铺前。 敲门两下,无应。 缓缓用力,推门而入。 四周昏暗的烛火,光暗跳动的节奏,无声安静的氛围里,只剩下姬离轻轻的脚步声。 带着面具的脸,朝周围的墙上看去,一张张冰冷的面孔挂在上面。无瞳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如果是凡人,或是刚踏入修行之道的菜鸟,第一次进入这里的话,还真有可能被吓一大跳。 但对于承载七星廉贞所有记忆的姬离,内心丝毫不为所动。 唯一觉得有些异常的是,进入这里之后,身体感觉到的一丝冰凉和紧张感。 天阶修为的肉身,多少会对一些危险产生反应。 既已入门,如果什么都不做便就退去,那是心中露怯的举动。 姬离脚步稳健,目光从墙上那些男女之脸上收回,而转到他的前方。 眼眸缩起,翘首凝视。 屋舍尽头,一盏小小的烛灯置于案头,照明了端坐在桌案后方那女子的脸。 一张绝美的脸,却配上了冷寒如霜的表情。 眼眸不动,更有几分人偶的非活感。 不过参以姬离的观法,还是能确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到底是活人,还是木偶。 脚步停在半丈远地,姬离驻足,微颔首道:“这位掌柜,在下想要从你这店里寻得一张面皮。” 那活人女子听言不动,只将姬离当成了空气。只是她的眼睛微移,朝四周瞥了瞥。 呵! 没有再多问,姬离后退几步,向周围投过目光。 认真打量之后,他选中其中一副,回首看了眼没有任何表示的女掌柜,便索性直接伸手,将其取了下来。 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男子的脸,相貌普通,不易惹人注意。 手感滑腻,几乎可以确认是人皮。墙下方的木牌之上,有小字说明,这些脸的来历绝对“干净”,不会带来任何麻烦。 在下方标注了价格,比如姬离手中这副,要价就有三千两。 对一般人来说,这价钱绝对不低。但好在姬离曾经从两个盗墓贼手中发过一笔横财,可以承担的起。 将这张人脸在自己眼前扬了扬,确认大小之后,他返回柜台,从怀中取出飞钱印信,交付过去。 “这张脸我要了。” 女掌柜依然没有动弹,这次她像是将自己当成了空气。 这让姬离有种疑惑,如果有人进来之后,不给钱就抢货会怎样。 他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脸,突然嘴角笑起,该不会那些人就在这里了吧! 摇摇头正想离开,姬离突然定住脚步,转身之后又靠近了女掌柜。 双目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他突然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你这张脸,怎么卖?” 低垂的眼眸突然竖起,内里闪出霜九的冰寒,一双冷眸如鬼魅般贴到了姬离身上,似要将他彻底盖覆。 面前的女子,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她的目光看向姬离,更要穿透面具的阻碍,看穿他藏在后面真实的脸。 姬离的精神先是一震,随后又恢复往日神昔。 心中暗暗后悔,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不智的话语,这和他一贯的性格可不相符。 而且,这张脸对他也没有什么作用。 正要说些什么当做补救,面前女子却开口道:“一万两。” 嗯? 仿佛是担心姬离后悔,那女子举起双手拢入额后,指甲深深刺入皮肤中。 伴随着一阵皮肉掀开的撕拉声,原先美丽的女子变成了一个无皮的怪物。 鼻尖处传来并不浓郁的腥气,却未见到有血滴落下。 那女子在撕开脸皮的同时,便以秘法收缩了脸部血管,最大程度减少了自己的损伤。 而看着对方手中的美丽人皮,姬离似乎没有多少的选择。 他伸手一招,以“藏锋于匣”之术取出几件瓷器,置于桌案之上。 “正宗的唐三彩,价钱应该能抵得上一万两。” 于此之际,故意藏拙反而不美,倒不如展现些许实力,让对方有所忌惮。 不过,那女子似并未在意,只是将美人皮交付给姬离之后,便又回复到之前那幅模样。 撕脸之前,她那幅样子却可说是高岭之花。但现在,只给人无限恐怖之感。 手握人皮,姬离不欲和对方深纠,也深知难从其态度中得出任何线索。 他索性后退,如常客般离开了店铺。 夜深,桌上的灯烛熄灭。 女子缓缓从座上站起,丝毫不在意放在周遭的黄白之物,寻着方位,便走到店铺深处。 轻轻推开里间一扇普通的门,门后传来了喜乐歌舞的声音。 踏步而入,出现在女子眼前的,竟是一座鱼龙灯彩的戏楼。 略一犹豫之后,女子吸气,胸口起伏之间,她已踏入其中。 第一百零二章 随手小事 从鬼市离开后,姬离便立刻研究起那张新得的女子面皮。 抛开这张脸本身的色艳,单以看待法器的目光审视,此物却也有些不凡之处,和他手中那张粗男子之脸大有区别。 首先便是在质量上面,普通人脸即便制作得再是精良,也终究是易损之物。而这张脸,似乎无论怎样揉搓,都能在最后变回原样。 甚至于,姬离尝试以火焰烧灼,也未曾对它造成一点损坏。 再者,明明是一件死物,但当姬离将其举在身前窥视,却觉得能从这张脸皮之上,感受到一种别样的目光。 似乎这张脸的前主人,将自己的部分魂魄藏在其中,使其具备了一定的活性。 抛开这些外来的评价,那敢于当面撕脸的狠人女子也可当为佐证。 能得她如此作为,这张脸的功效来历恐怕都是不凡。 不过,当姬离打算将其覆盖在脸上试验效果前,他又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有些古怪,若无必要,还是不必动它。 “道友,你的看法呢?” 当初的一战后,子尸受伤不轻,很快便陷入了昏迷。 后来虽经过治疗,恢复了神识,不过他对于时无仙的事情尚一无所知。 姬离更不会将此事告知于他,只是大致向其说明了,近日要前往梁山一趟。 所以即便子尸对姬离恢复经脉之事有所怀疑,但苦无证据,也不好开口。 “我…对这张脸感到有些亲近。” 子尸的语气中,带着些不确定。 “你见过它!” “不,”左眼之中金芒跳动,否决了姬离的猜想,“我只是,觉得这张脸,不应是活人的脸。” 不是活人,那就是从死人脸上剥下来的。 可这也没什么呀? 姬离不置可否。 他见对方实在说不出什么,索性将那张美人皮,连同自己脸上的面具一并收起,随后给自己套上了那张寻常男子的面皮。 纹丝合缝,入脸冰凉。 看来打造这样一张脸,用的也不是寻常手段。 依靠这张假脸,想瞒过天阶高手那是绝无可能。但天阶之下,如果不是修了相关瞳术或破妄之法,也许能有奇效。 解决此事,姬离便没了留在鬼市的理由,他沿途闲逛之下,只补充了一些符箓丹药,便就离开了。 此刻天晚,城门已关,姬离便在城中寻了家客栈,一直住到第二天天明。 次日清晨,他从青州城离开,朝着梁山方向而行。 这一路,姬离倒也不急着赶路,而是雇了辆马车,自己躲在车厢之中修行太玄真一本纪经,争取早日将修为恢复到地阶水平。 “去寻一处风土绝佳的地方,对我有用。” 左眼之间传来声响,姬离苦笑着,朝前方马车夫吩咐。 马车又行了数里,便停在了一处山脚之下。 姬离下山之后,双手遮额,做俯眺姿态。 此时他们离开青州城已经稍远,属于朝廷力量难以完全辐射到的地方。 打发走马车夫,姬离独自爬山。 有种回到以前的感觉。 来青州之前,姬离为了寻找恢复经脉的方法,在这河东路境内不停寻觅,为此不知爬了多少座山。 只是,那时的他,气脉闭塞,每次翻山越岭之后,便都感到内心不稳,气息深沉。 而现在,胸中淤塞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重活一次,身体之中有着用不完的气力。 甚至于,姬离一边翻山迈步,一边在内里运行太一宗的修行之法,真正做到修行运动两不误。 呵,还是先照子尸所说,给他寻一处风土宜家之地吧! 这点,对于之前的姬离还有些难度,但现在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停下脚步,双手呈掐咒状,神念降下,随蕴而走。 师法道秘法,我即自然。 以姬离脚下为圆心,探查一定范围内的自然波动。 树叶落下,彩光霞照,每一缕风的吹拂,每一丝土的移动,都给姬离带去不一样的感受。 他细细品味着其中奥秘,以超越的视角,审视其间道意。 嗯? 两道不和谐的脚步打破了这一安宁。 听脚音,是两个成年人。 脚步深重,既无练舞之人的轻盈,也不似修行者的沉稳。 应该是凡人,手中拿着兵刃,出现在山林野地之所。 姬离睁开眼睛,他的面前,此刻已经多了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扛着刀,脸上露出险恶的笑容: “红线子的,不要金米,摘你瓢把子。”(打劫,不给就宰了你) 姬离明白他们说的是黑话,自然也知道了这二人的身份。 占山为王的强人,剪径夺路的歹匪。 河东路内多匪多盗,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 收起运行的神通,姬离无辜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人中,打前一位瞥了眼同伙,嘴角不屑道:“是个雏蛋子……” 他一手举刀,张嘴大笑道:“我们是黑虎寨……” 话未说完,便是一只强有力的手捏住他的下巴,随后姬离反身一转,闪到对方身后。 两手只一绞,只听得“咔呲”一声,那人的脖子直接被姬离转了过来。 同行的另一人刚要上前,便被一脚踹飞出去。 他痛苦的捂着胸口,挣扎着要起身时,一把钢刀从天而落,直接穿透了他的喉咙。 鲜血飞溅出,染上了姬离的半张脸。 他冷静的撕开对方一角衣物,擦拭掉脸上的血迹,又将那两把钢刀擦干净后,收入封匣之中。 解决完一切,姬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直接离开了这里。 之后他找到山上一处风光独特之处,释放了左眼中的子尸。 作为曾经的山神,现如今虽然失去神位,但依然保留着一定的特性,使他和一般孤魂野鬼区别开。 其中一向便是,普通鬼物吸收阴冥之气补充体力修为,而子尸却能从自然之中获得力量。 这本是他作为山神的特权,原先已经失去,却在不久前的邪神降临战后又恢复了。 想来也知道,是谁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那人有能耐以仙神级苏生之火,恢复姬离的相貌和损伤经脉,自然也可以让某个残破山神恢复一丝过往的力量。 也正是如此,子尸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继续和姬离待在一起。 当然,还有一件事他不曾严明。 在姬离恢复经脉之后,子尸的作用已经并非不可或缺。 那么,如果他要离开,身边这位背景和能力都极深的家伙,又是否会容许他安心离去呢? 第一百零三章 染红翎 金色的光球闪烁其间,不断容纳该地自然气息,而补自身缺失。 这种采补并非掠夺,却是和周围环境的自然共生,协同进步。 姬离站在近处,细细感受着其中韵味。 作为曾经师法道修为仅次于天枢的顶尖高手,毫无疑问,他能从对方的行为中得到更多感悟。 只是,也仅是感悟罢了。 子尸的共生之法,和天枢那种正宗师法道大家的原理颇为相合,却与姬离这种已经离经叛道之人并不相称。 想到自己曾经的一些做法,以及那位虽无其名,却得其实的师傅,姬离心中泛起苦笑。 忽然,金光一阵收束,光芒之中传来子尸的声音。 “有人来了。” 只这一声,姬离立刻警醒起来。不及多想,待子尸归位后,他立刻瞅准了周围一块巨石,三两步跳跃其上,掩住自身行踪。 耳边渐渐响起异样的声音,厚而沉的脚步,以及不弱的喘息。 姬离露头看去,见是一个女子朝这边匆惶逃来。 眉头微自皱起,皆因那女子,姬离实则见过。 还真道掌门独女,染红翎。 她怎会出现在此地,而且,似乎还受了伤。 仔细一看,染红翎肩头溢血,胸口起伏,满脸的痛苦之色。 更甚者,她脚步凌乱,毫无修士常态下的稳健步伐。 看样子伤的不轻! 而且,如此狼狈的逃窜,是有谁在追杀她。 眼光朝其身后看去,果见几个身着奇怪制式铠甲,手持长戈的甲士正呈逐狼之势。 这几个看样子很像炮灰的兵士有这么厉害,能将有地阶修为的染红翎逼到这个地步? 不管如何,姬离打定了作壁上观的态度。非是相熟之人,没必要让自己陷入危局。 他向后缩了缩身,更加蛰伏起来。 一只矛戈从背后射来,染红翎身躯一顿,长戈刺入身前地下。再回首,又是同样的两只戈尖当面刺来。 染红翎长剑一横,荡开其中一只,却被另一只戈矛挑起长剑,甩向一旁。 或许是天命所缠,染红翎被扔向的地方,恰好是姬离的藏身之处。 心中暗恨一声,姬离只得跳出藏身之所。 而闻及前方杂声,染红翎误以为有人暗中隐藏,准备偷袭。 即便人处空中,她依然挥势剑荡。只听得一声金属交鸣之声,刀剑碰撞之后,手持钢刀的姬离退到一方。 染红翎单手撑地,一只剑插入土中,身子连翻后退。 底下,那几个披甲人已经冲了上来。 离得近前,姬离才能看清。这些士兵不仅全都长一个模样,而且双目之中皆被白色填满,显然不是正常状态。 他们见到姬离之后,也不问话,便是将他当成了对手,一并攻击了起来。 既知反驳无意,姬离索性放弃了无谓的问话。 他侧身闪开对方刺来的戈矛,脚下踏出玲珑步伐,移至其半身之侧。眼窥得那人即将转身,姬离以刀代剑,施展出“金吾剑法,捉蜓”。 钢刀划过士兵的肩膀,一路顺势到底。 手心处感受到的不是金属划开肉体的感觉,而更像是切开了某种木质植物。 伤口处也无鲜血流出,仔细看去,却见里面像是某种谷物。 姬离立刻醒悟过来,他双腿用力,在空中一个翻转,朝着染红翎那边喊道: “你到底得罪了谁?怎么搞出这种程度的撒豆成兵。” 普通的撒豆成兵,变化出来的豆兵不仅实力弱小,而且无法离施法者太远。 可姬离遇到的这几只,不仅能追踪攻击,而且硬吃姬离一计剑招,居然毫发无损。 虽然认真对敌,姬离也无惧这么些个东西,可它们背后的那个施法者,明显不是普通人。 姬离瞥了眼始终紧闭双唇的染红翎,暗想此人真不愧是身负大气运者。遇到危险时,居然还缠上了自己。 大气运! 姬离忽一悚然,再去看时,只见染红翎苦苦挨着几只豆兵的攻击,而难有还手机会。 因为受伤,实力下降到这种程度了吗? 姬离心思一动,刀尖往地上一戳,身子顺势荡了起来。 炼炁决,焚体内经脉气息, 斩! 单手持刀横斩,刀光之中冒出一股火焰,将众豆兵逼退。 姬离顺势落到染红翎身侧,手掌搭在其肩膀,语气肃然道:“不要反抗,我带你走。” 只见得四周荡起淡淡波纹,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横宇越空”。 下一刻,与此地数里外,两道身影勾勒出来。 甫一露面,姬离还未来得及开口,染红翎已抢着说道:“那人手中有我的鲜血衣襟,可以借此卜算到我的方位。” 姬离眉头皱起,抓住对方衣袖,又是连续几次的“横宇越空”。 占卜的成功率和距离有关,如果相隔距离太远,占卜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最后一次传送停止,姬离也不知他们离之前的位置去了多远。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枯坐等待,而是在其周身附近又加了一层“神隐”。 见人逃走之后,那施法者必然会立刻启动卜算。 只是不确定对方的占卜范围,所以现在这段时间,才是最危险的。 躲过此间后,那人必回朝某个方向追查,到时候就看他们的运气是否足够好了。 神隐之中,姬离快口问道:“到底是谁要抓你?” 眼见恩人如此发问,染红翎顿了一下,想到眼前局势,她峨眉低垂道:“是公孙胜。” 入云龙公孙胜。 天阶高手。 姬离心中起疑。 没听说公孙胜和还真道之间有什么恩怨啊! 即便是看不惯正派子弟,以他一个天阶高手的身份地位,会屈尊欺负一个还真道的二代弟子。 这种事情传扬出去,对他的名声可没什么好处。 “他为何要抓你?” 姬离快问之后,染红翎直接低下了头,不在答复。 果然有问题。 本来只是看重染红翎大气运者身份,想着四下无人,且对方又身负伤,或骗或强的将人留在身边,而方便日后行事。 可现在,似乎又多了些变数。 心中思躇之后,又过一段时间,姬离撤去神隐。 细细感应四周道韵波动,以确保身边女子没有处在被占卜状态。 或许又是大气运起了作用,公孙胜的确没能占卜成功,而他后续的追查也完全弄错了方向。 姬离心中松了口气,对面的染红翎也同样如此。 她双手抱剑,躬身行礼道:“多谢这位侠士相助……” 话未说完,一只手向后环住了她的脖子,接着她的腹部挨了重重一击膝撞。 第一百零四章 为恶之人 江湖经验并不丰富的染红翎,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手上顿时一轻,随身携带的宝剑已经被人抽出,冰凉的剑刃贴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接着,她的耳边响起了毒蛇般的声音:“告诉我,公孙胜为什么要抓你?” 打从一开始,姬离就没打算和染红翎好好相处。 对方是大气运者不假,他也确实想要将人留在身边。 毕竟气运这种东西虽虚缈无形,极难把握,但有一点是公认的。 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凡待在大气运者身边之人,总会受到好运眷顾。这一点,甚至不会因为大气运者本身意志而转移。 所以,历来被确认的大气运者,都会受到各方势力的追逐。 可惜染红翎除了气运者身份外,她还是还真道掌门的独女。 姬离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独特魅力,能让这个女子甘心留在自己身边,为他所用。 除非是以药物迷惑,做成药人奴隶。或者粗暴一点,剁掉四肢,废其武功,叫她变得人不似人。 在这两种方式间,姬离还未做出抉择,但显然,这都不是能够用语言将对方劝服的。 所以,不如趁着对方实力受损之际,将人拿下。 到时候如何拿捏,就看他姬某人的想法了。 不过吗? 还得让对方先吐出点有用的情报。 一面让子尸盯住周围,防止有所异动。一面死死限制住染红翎的动作,不给她丝毫逃脱的机会。 眉角蹙起,口唇间有腥甜之感。染红翎心头怒极,瞪视过去。 姬离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徒,他那一招,却是实打实的用劲。 手掌稍稍往下压了压,那把剑柄赤红的利刃直接划破了染红翎的皮肉,白皙的脖颈处,多了一条红色的细线。 “说吧!” 回应他的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哼!” 姬离笑着摇摇头,“不知死活。” 对方越是不说,姬离越是觉得其中藏着秘密。 他盯住对方那双似乎有另死不屈打算的双瞳,笑容之中多了几分挑逗感。 手背温和的划过对方的脸颊,语气轻柔道:“我认识你,你是还真道掌门染苍岭的独女染红翎,对不对!” “青州侠女,当世英豪,前途不可限量。如果你死在这里,岂不是一个大大的损失。何况,你还是个这么标志的美人儿。” 努力侧开搭在她脸上的那只邪手,染红翎缓缓抬起右掌,姬离却已率先一步撤下左手,一把将其手腕握住。 拇指深深用力,刺入其经脉穴位之间。 所谓十指连心,于指间的刑罚,对犯人来说,往往极难忍受。 而姬离所握之处,其效果也和直接伤痛手指无异。 眼见对方吃痛之下,气息紊乱,难以在施展偷袭。 姬离大气下,手掌直接贴上了对方领口,即将要划入禁区。 他的语气,也在瞬间变得阴狠起来。 “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你扒光了衣服,扔到还真道门前。让所有人都看看,染苍岭养了一个好闺女。” “恶贼。” 不知是哪句话引爆了染红翎,她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 姬离面色一狠,单手揪住对方的衣领,用力朝外一拽。 “刺啦!” 只听得一声衣帛碎裂的声音,染红翎双目充血之红,她下意识将手掌挡在身前,做出遮盖动作。 却不妨脚下一声轻响,一件金属制品掉落在地。 染红翎脸色大变,她二话不说,当即俯身去捡。 虽不知那是何物,但姬离又怎会让她如此得愿。 左手支起,肘部敲击对方后脑,致其身形不稳。 右手剑尖朝地上一刺,顺势往上一挑。 姬离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剑刃再次搭上了染红翎的脖子,同时左手向前一抓,将东西握在了掌心。 这是,一枚钥匙。 见此物什,染红翎突然不要命的向前挤,剑尖划开其皮肤,而致脖子处鲜血流出。 姬离有些讶然,他还需要借用对方的大气运,自然不会真的要了其性命。 只是染红翎如此不要命的抢夺,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应对。 严格来说,姬离此刻只是人阶四重,染红翎却是地阶中位,双方之间修为差距极大。 如果不是对方身上有伤,加上一开始的偷袭得手,姬离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松的将人制服。 可眼下,染红翎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就让他的形式变得十分被动。 心中兀得生出一股火气,姬离手中的动作也重了下来。 他一只剑挑,连同衣物一起,划开了染红翎的皮肉。 姬离便是要故意损坏其衣物,逼迫对方羞耻心下,失去那种奋不顾身的勇气。 但这次,他失策了。 染红翎丝毫不在乎走光的风险,手中动作也渐渐变得有条理起来。 修为能到地阶中位,她可不是只会依靠术法的废人。 武功,身手,搏斗。 这些基础的对敌技巧,也是修士必须掌握的能力之一。 染红翎一拳击出,双手如游龙般缠绕过来。 看起来像是,还真道门人普遍练习的祖师长拳。 姬离侧身,转头,脚下步伐移动,同时右手剑招叠出,逼迫对方不时变招躲闪。 和手无寸铁的染红翎相比,姬离这边可是占了不少便宜。 他以金吾剑法,将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舞得密不透风,丝毫没有让对方占到便宜。 双方气机都消耗完全的情况下,比试的便只是两人的武功身手。 可论起武功,地方门派出身的大小姐,又怎能比得上朝廷深府里搏杀出来的凶星。 平剑一扫,剑离心口三寸三。 染红翎伸手夹剑,似要从姬离手中空手夺白刃。 却不妨他手腕一抖,原先横平的双刃突然竖起,锋端直指染红翎那双肉掌。 眼见着对方动作一顿,姬离以剑平推,剑身撞到女子身上,直打得她身体一个踉跄,后退几步。 得势不饶人。 姬离伸手朝前一握,抓住其手腕,然后毫不留情的往侧方一转。 以单手行分筋错骨之法,坏其肘臂关节。 “啊啊啊!” 染红翎忍不住痛叫一声,姬离飞起一脚,揣在其胸腹间,至其身体向后跌倒。 随后他欺身向前,剑势前伸,抵在其喉咙上,降住了对方的动作。 染红翎跌倒在地,衣裙鞋袜皆被泥土和鲜血沾染。 她扶住折断的左臂,脑袋上抬,看向姬离,目光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恨意和杀意。 “那钥匙是什么?” 这次姬离换了问题,不过得到的依然是染红翎的一双绝眼。 她不会为任何人屈服,无论对手是天阶的前辈高手,还是歹毒的凶恶贼酋。 “好目光,好凶意。” 姬离将剑平移,放到染红翎的右胸前方,然后一点点刺入进去。 ps.人间之屑,呸! 第一百零五章 逃离 利剑毫无压力的刺入肉体,疼痛沿着右肩滑向全身。 眼见跪倒女子面露痛楚神色,姬离内心无一丝波动。 就在他即将进行下一步举动时,身后传来异常的声响。 “哈呼!哈呼!” “救我……救救我。” 关键时刻,似乎又是对方的大气运起了作用。 姬离有些吃疑的半侧身,以眼角余光扫视过去。 只见来人是个粗衣粗布的中年男人,他满头大汗,身上一些地方还沾着血迹。 看到姬离,那人如得见救星一般,手脚并用,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看起来不像是个修士。 不愿意和那人多接触,姬离一脚飞踢,将一块石子踢出,正中那人膝盖。 只听得一道响,那人“哎呀”一声,捂着膝盖跌倒在地。 姬离抓住染红翎的肩膀,直接将其拎起。未免节外生枝,他打算先将对方击晕。 却见染红翎忽的朝他方向转过头,随后张开嘴,舌头卷起,底下一枚细小的符咒。 藏得真深。 姬离下意识闪避,同时拳头擂击过去。 无论对方的符咒效果如何,也不可能直接伤到他这天阶层次的法身。 抱之这样的想法,姬离一拳砸向对方头部,却直接打了个空。 染红翎的位置,在另一个地方陡然出现。 闪身符。 一击失效,姬离立刻追杀过去。 他没有傻到依靠丢剑去制敌,那样只能给对方送去一把上好的武器,而使自己这边陷入劣势。 眼见着姬离凶相毕露,染红翎瞥了眼那突如其来的中年男子,便立刻朝那边跑了过去。 虽不知对方是何跟脚,但也只能赌一次了。 和姬离的对战中,她落了下风实是不争的事实。 何况自己现在又手无寸铁,再度交战,怕仍是她这边落于下风。 染红翎并不愚蠢,她深知东西丢了可以拿回来,如果自己也陷在这里,怕是要遭遇比死还要重的屈辱。 为今之计,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而地上那人自倒下后,除了捂住膝盖,又开始按着肚子,发出痛苦的惨叫。 想走。 姬离左脚向地一踏,身体如箭般弹射出去。 右手剑扫,直要将人拦腰斩断。 染红翎面露狠色,她五指做爪,以一招并不属于还真道正统武学的招式,强碰那把精金宝剑。 砰! 五指反射性收回,身子微颤,指腹上多了条明显的剑痕。 染红翎深知,自己那把剑到底有多厉害。但更让人绝望的是,那个手持利剑的男人,他的气机虽不显着,一身剑术却可谓出神入化。 “啊啊啊啊啊!” 地上的男子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惨叫,接着从他的肚子之中,伸出一根白色的竹子。 旁事无所谓,但眼下这番变故,却不得不让姬离注目。 中年男子痛苦的朝两人伸出手,然后就见到,一层白色从伤口处迅速蔓延到全身。 那人绝望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后彻底固化。 再次站起身时,中年男子已经变成完全由白竹打造的竹人,动作表情皆是死板而呆滞。 仿佛在刚刚,那具身体中的魂魄,便在身体异变之前率先死去。 姬离这边正在犹豫,染红翎却将其当成了唯一救星,不顾不管的朝其奔跑过去。 姬离的身体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在染红翎前方。 他一手前握,抓住对方的咽喉,顺势将其提起。 短距离的“横宇越空”,效果和闪身符也没差多少。 未免再出意外,还是先给她加个标识吧。 姬离咬破舌尖,将剑收起,随后以手沾血,在染红翎裸开的皮肤上绘制了一道黄印。 染红翎强则强矣,可一无符箓使用,二无兵器在手,还皆气机损尽。这样的状态,怎可能敌得过不择手段的姬离。 身后的竹人朝四周来回踱步,而于眼前发生的一幕毫无反应。 可突然,他定住身子,浑身颤抖之后,他的身前,一片竹林的影像,由虚幻逐渐转为现实。 姬离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咧开笑道:“差一点就让你逃走了。” 五指用力,卡住对方咽喉。 染红翎双目凸起,嘴角开合,有清亮液体流出。 这大气运还真是厉害,决死之路都能给你找出生机。 看来,只能先断你经脉,再施以黄印强控了。 姬离右手着鹰嘴,用力刺入染红翎身上穴道之间。 “呃啊!!” “哼……嗯?” 指尖处传来一阵不正常的灼热,而且热感还在加强。 姬离抬头看去,只见染红翎双眼亮起,浑身发烫,周身之处有淡淡烟气冒出。 这是…… 滋啦! 手心中的温度,很快便要升到连姬离都觉得麻烦的地步。 要知道,天人法身的他,可是在烈火中都能做到处之泰然,这区区一点温度…… “啊!” 染红翎一声暴喝,她的身上顿时燃起如太阳般闪耀的金色火焰。 姬离的手掌下意识松开,身体被烧灼着退后几步,掌心处多了明显被烫伤的痕迹。 刚刚那道人声,嗓音之中竟多了几分高贵禽鸟之啼鸣。 眼眸缩起去看,只见染红翎身后,竟出现一只三足火鸟的虚影。她的背肩处,添了一张火焰打造的翅翼。 三足金乌, 金乌神火。 不好! 姬离刚要上前,染红翎手掌一挥,一团金色火焰将其逼退。 随后她如火流星般,撞入那片竹林虚景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片竹林开始由实化虚,变为无形。 姬离的脚步停在竹林前方,他手中之剑一挥,趁着林影完全消失前,切断一小截白竹。 随后张手一握,将其合在手中。 身前的竹林已经彻底消失,连同那位大气运的女子一起。 姬离本有机会追杀过去,但若因此陷入不悉之地,便是蠢人行径。 毕竟拥有大气运的只有染红翎,自己可没有。 不过,还真是让人吃惊,还真道掌门独女身上居然藏着金乌神火。 连自己的黄印也被神火灼烧,失去了作用。 不过,看她那幅近乎失控的模样,想来是并没有完全掌握。甚至于,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由于此时姬离尚不完全了解,当初在太一宗的真实战况。故而眼下他对染红翎的表现,展现出了实实在在的不解。 金乌的传承, 还有她要保护的钥匙。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 深陷绝地 将所有东西都收入封匣之中,姬离飞快离开了当场。 下山之后,寻觅到一处客栈住下,他才将那枚钥匙取出来研究。 非是金属打造,而是石器磨成,造型也颇为古旧,像是文明诞生初期的产物。 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也不知其作用。召唤子尸查看,同样一无所获。 钥匙,钥匙…… 有钥匙的话,应该还会有门! 那门又在哪里呢? 东西是从染红翎身上拿到的,必然和还真道有所关联。 那会不会,也和她身上出现的金乌神火有关系。 嗯,莫非这东西,就是公孙胜追捕染红翎的原因。 可一件让天阶都动容的器物,又怎会出现在只有地阶修为的染红翎手中。 其父染苍岭呢? 其他还真道的长老门人呢? 难道还真道内发生了什么变故! 心中划过这样的想法,便又立刻消散。 他派之事,何须我来操心。 姬离握住这枚石制钥匙,细细体验之下,发现其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感应,似乎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收他的气。 从拿到钥匙,到来到此地,姬离损失的气机已经完全恢复。 难道需要以气机灌输进去。 思及此,姬离有些犹豫。毕竟这钥匙看起来不简单,冒动的话,会否有些险情。 但一想自己身上神通不少,而且还有子尸协助,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既是如此,便叫我看看你有何神异吧! 全力调动体内气机,灌输到那枚钥匙之中。 掌心中的石制钥匙上传来一丝冰凉之感,姬离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难以想象之地。 额顶之上,传来强烈的烧灼感,姬离忍不住抬起头,他看到了一轮太阳。 或者说,是和太阳一样,散发着强烈炙热感觉的神话存在。 黑金色,燃烧着火焰的羽翅,三条神异的脚,以及傲世天下的身姿。 只存在于某些图腾祭祀中的神物,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 姬离只感到双目针刺之痛,他下意识闭上眼睛,血液自眼眶中流下。 头颅低下,双手覆在前方,抵挡着天空中那难以想象的可怕烈焰。 幸亏是和那只金乌距离较远,姬离才没有直接被烤成焦人。 不过也因为这样的直视,他的眼睛此刻仍是针扎火烤一样的疼痛,难以睁开视物。 唯一一点感觉是,天空中那份强烈的压迫感正在减弱,似乎那只三足金乌正在逐渐远离。 姬离的内心毫无喜悦。 金乌神鸟的出现,和身体周围感觉到的异样,都在说明此地并非客栈,他被那枚钥匙带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方。 钥匙! 左手握紧,掌心的实物感,说明钥匙并没有消失。 姬离二话不说,立刻催动气机灌入,试图离开这里。 在一个充满危机的神秘之地,又失去了视觉,这已经是极差的开局。 可接下来,身体之上其他器官传来的反馈告诉他,传送失败了。 收回钥匙后,姬离第一时间召唤出那把红柄利剑,随后保持住攻击的姿态,呼唤起子尸。 “道友。” 脑中没有得到回应,子尸仿佛又陷入沉睡一般,无法给出答复。 姬离眉头皱起的同时,也竖起二指。 师法道绝学,地灵眼。 借助周围自然之景,以自己的神念投射其上。 当初在阳谷县时,天枢也曾运用过这种能力,能撑开横跨整座县城的识幕。 姬离现在的能力比不上那时的天枢,但换在平时,也可在周围唤出一小范围的自我空间。 可现在,“地灵眼”也失效了。 是因为金乌的存在,对周围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姬离自己的天阶法身,能够挡得住三足金乌那强大的压迫。 可属于天地生养的环境本身,却难耐此等可怕的烧灼。 “横宇越空。” 脑中构化想去之景,发动传送。然而,连传送也失效了。 最差的情况。 姬离伏地身躯,额头上汗水雨落,他的耳朵竖起,仔细把握着身旁一丝一毫的动静。 手指朝四周摸索,神情保持住十二万分的注意。 脚下踩踏到的沙土感,还有刚才那短短一刻的瞥眼,姬离猜测自己应该是处在某座山林或野地之间。 将左手举空,顺着四周旋转,姬离能将较为清楚的感受到,某个反向传来的灼热感要远强于其他方向。 是那金乌停留的所在吗? 噔噔噔! 耳朵传来野兽奔驰的声音,数量很多。 方向,正是自己所在。 不妙。 听这脚步的响度和杂乱,似乎是前方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兽潮。 此地连金乌这类神话生物都可出现,那兽潮之中,未必不会存在一些未知而强大的生物。 自己天阶的法身,能够挡得住这些东西的践踏吗? 若按寻常情况,遇到这种事,姬离自然是第一时间寻找到一处合适的躲藏地。 可对于一个瞎子来说,他要如何去寻找。 耳边的奔腾声越发厚重,仿佛下一刻就有千军万马从他的头顶上越过。 姬离手握赤剑,心口之中剧烈跳动。 战! 逃! 两个选项在他脑海中飞速划过,未知的死亡恐惧交织在心头。 自穿越以来,这还是姬离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近乎绝望的境地,如临深渊的片刻。 时间不会等待,每多一分,姬离便和危险接近一分。 怎么办? 想,思考,快想! 大脑如同剧烈翻滚的岩浆,一个又一个思想的气泡凸起又炸裂。 姬离伸出左手,捂住左耳。松开之后,又立刻捂住右耳。 兽潮袭来的方向,是火焰感觉最强烈的地方,那么这些野兽集体的暴走,是在躲避炎热。 在这些杂乱的脚步声里,左侧的声音明显比右侧小一点,而且传来的方向较高。 抛开姬离所处位置的原因,他愿意接受的最好解释是,左侧的道路并不平坦,而是存在一定的向上坡度。 那么这里就是一处山地。 和毫无阻碍的平原相比,山地结构复杂,可以挡身的地方更多。 金乌展翅,将大地烤成不毛。 但以姬离感受到的温度来看,那般火灼,至多是将地表一些外露的植被杀死。 藏于深土,掩于阴暗者,或可逃过一劫。 如此, 姬离鼓足气机,以身为标,朝着左侧前后方释放最大程度的“察”。 师法道推崇的是自然共生。 那么,所有活着的生命,回应我的呼唤吧! 淙淙! 一点生命的律动,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点亮的一丝光芒。 姬离猛然惊醒,他转身之后,立刻朝着感应到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脚步已如雷霆,溅起尘土的味道和野兽独带的腥臊,传入到姬离的鼻腔之中。 他的身躯一矮,腰胯发力,身形如铲般顺滑进路旁一处不显眼的山洞中。 粗糙的泥土硌碜着皮肤,手背却在平滑之中蹭到了一株绿草。 耳朵贴在地上,听到外面那一阵阵轰耳的雷鸣。 他的心口起伏,丝毫不敢松懈。 忽然,姬离眉头蹙起,他听到,有一道脚步声停在了自己前方。 第一百零七章 危机四伏 噔噔蹬蹬! 几乎不分先后传来的四个声音,说明眼前生灵是个四脚生物。 呼哧! 口鼻处呼出的热气,为姬离确定了它的大致身高,约是两米左右。 咚! 硬物撞击墙壁的声音,不似肉体,若非其为角端之物,便是身披鳞甲。 不,既是四肢着地,那便极可能是蹄生胎降。 牛,羊,鹿之属。 抛开龙这种神话生物,否则姬离没有一丝机会。 它出现在山洞之中,显然也是为避暑而来。 同处一室,姬离没有任何欣喜款待的打算,想来那角端之物亦然。 姬离半躬身,一只手贴在地面,另一只手握住赤红宝剑,剑身稍稍离地。 呼! 来自野兽身上的灼热呼气,慢慢在这个不大的山洞中弥漫开来,带给人无限的压力。 姬离没有立即出手,他的耳边,外界的雷霆奔驰声只是减弱,而未消失。 那高大异兽同样如此,姬离只听得那越是频发的蹄踏之声,和越来越狂热的兽杀气息。 微动眼皮,只感到阵阵难挨的疼痛。 姬离的手指点触大地,细细感应着此方环境给予他的指点。 洞外的脚声逐渐散去,洞中的战斗一触即发。 铁蹄踩入大地,兽躯猛然前袭。 它低垂头颅,坚固的角端直指姬离人身。 迎面一阵肃杀之风,带着冷峻的杀意。 姬离状若可视般,他一个右脚前蹬,身体陡然抬高。 闪开锋利之角时,强忍痛楚睁开眼,须弥模糊之间,隐约窥得一丝光亮。姬离没有丝毫犹疑,双手握剑,斩下。 金吾剑法·绞首。 剑刃斩开皮肉,削去头颅。 鲜血飞溅开,那野兽高大的身躯直直朝地上栽倒。 姬离双腿一踏,稳稳立在了地上。 他执剑侧身站定,将一半身躯迎对倒地的野兽,另外半边对准洞口方向。 耳边的声音消失,无论是洞内还是洞外。 姬离小心踱步移来,伸手朝巨兽摸去。 脖颈处平切光滑,自己这一剑果然建功了。 再去寻那头颅,确实有较长的坚硬之角。而触感首级形状,有点像是某种麂鹿。 后退几步,避开鲜血坐下,姬离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猛然睁眼,也只看到一点微弱的光芒,姬离依然没有完全恢复视力。 考虑到他这幅天阶肉身的恢复力,只要他的双眼没有被毁掉,视力迟早还是能恢复。 刚才危机时刻,无法细想。现在偶得安全,另一个问题却不得不被纳入考虑中。 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姬离是被那枚钥匙带来的,这不知是幻境还是现实的奇异之地。 这里有金乌现世,又有大型异兽出没,有点像是古籍之中记载过的,那玄而又玄的山海洪荒之境。 莫非,那把钥匙就是传说中开启此境的山海秘钥。 对于那东西,姬离单是知道一个名字,和它可以打开通往山海洪荒的大门,其余皆一无所知。 那钥匙如今已无法使用,莫非这趟旅程乃是一趟单行程,只将人送往此地便不管了。 不,应该不是。 如果这钥匙的效果如此之坑,染红翎为何要拼命守护,公孙胜又为何需要抢夺。 既然非是单行道,那便是钥匙本身的问题了。 姬离有个猜测,打开山海洪荒之门需要何等程度的气,而自己现在这个区区人阶四重的修为,又有多少气机可以填补。 所以,这次穿越门户依靠的是那枚钥匙上携带的气。 而现在钥匙的能量用完了,姬离也被暂时留在了这里。 如果这个猜测正确,那如何补充钥匙的气便是问题。 对于外来的姬离来说,这个问题难以通过猜测解决。 要么持续等待,看看那山海秘钥是否会自动充能。要么是在寻找到一个可以为之解惑的当地人,帮他解决困顿。 另外,若是山海洪荒这个猜测正确,也能解释为何“横宇越空”会失效,毕竟他们所处的,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同样也解释了,藏在姬离左眼中的子尸,无法对他做出回应。 尽管已非山神,但子尸受人间道影响极深。来到属于更高层次的地界,便如无主浮萍一般,难以保持住神智而陷入昏迷。 (山海洪荒之境,本质和天庭地府一样,属于大世界中较为出名的地盘,是圣人女娲的道场。这个地方对于女娲的意义,相当于如来管理的一个放大的,混乱的灵山。) 唉,长叹一口气,姬离苦笑着摇头。 心想这下倒是能说明,染红翎身上那金乌神火的由来。 恐怕是她或某个与其亲近之人,通过这把钥匙无意间来到了此地,而得到了神鸟金乌的传承。 呵,风险和机遇并存。 在这蛮荒之地,纵然有奇珍异果,必也有着野兽毒蝰。 生存和毁灭,只是一念之间。 尤其是像金乌这类神话生物,祂们可都是和仙神一个级别的存在。 即便是最厉害的凡人,进入这里,也不敢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姬离握着剑,暂时没有离开山洞。他一边以法术吸纳四周自然之力,恢复受损之瞳。 一面不时取出山海秘钥,尝试催动。 不知过了多久,姬离的眼睛中已经能够分辨一定的颜色。 他站起身,此时肚子却发出不甘的吼叫。 姬离伸手一招,以“藏锋于匣”之术,放出一些面饼干粮。 作为无法辟谷绝食的人阶修士,食物的重要性不可忽视。 而身处不明之地,姬离还没有大胆到食用不明来历的食物。 所以,虽然可能有补体魄,但他依然没有想着,去食用那只疑似鹿形野兽的肉。 这个世界没有夜晚的概念,天上也没有可以降下的落日。 而姬离见过的太阳,却在不久前,为他带来了穿越以来最重的危机。 吃了些干粮,填饱了肚子。 姬里感到身躯一阵疲惫。 看来无论有没有黑夜,人都不会永远保持体力的长足。 从地上掬了捧土,将血腥味掩盖掉。再以术法取出从强盗手中夺来的两把钢刀,用手中之剑将其砍成碎片后,姬离小心的将刀片撒在洞口。 这些小把戏对付人类自然无效,姬离要防备的,是和那头野兽一样,蛮撞着跑到这里的山野妖畜。 等到一切准备完毕,他才手中抱着剑,斜靠在墙壁之上,将精神沉寂下来。 第一百零八章 神秘老者 这一觉没有睡多久便就转醒,实际上,在这个凶险之地,姬离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彻底睡死过去。 打扰他睡眠的是,耳边传来的淅淅索索的,如同虫子爬动的身影。 姬离立刻跳起,拔剑之后,以防守姿态做出反应。 没有大型动物的动静和味道,但是仔细倾听,能闻及虫豸在泥土中移动,和一些鳞甲虫类啃食肉体的声音。 如果姬离此刻眼眸完好,便可看见那只被他斩杀的野鹿身上,此刻正爬满着黑色的甲壳状虫子。 它们的口器不断噬咧着鹿的血肉,此刻已有一些地方的肉块被吞食干净,甚至一片干净的白骨。 姬离终究是因为被神火灼伤,而使警惕力大降,否则绝非到此刻,才意识到发生在身边的捕食。 不过他还是他,即便不依靠视觉,也不难猜测到眼前发生了什么。 刀剑碎片可阻碍那些大型野兽,却对这类小型虫豸无效。 它们应该是被地上那些鲜血的味道引来的,姬离以土掩味,防备了大型野物,却给自己招来了另外的麻烦。 山海洪荒之境中的生物都不可小觑,姬离绝不敢认为自己有着天阶的法身,便能轻视一切存于此地的生物。 他手执剑刃,缓缓朝洞口方向平移。 脚下无意间踩到某物,发出爆浆的声音。 姬离脸色一变,随即加快了步伐。他一个转身,迅速逃出山洞。 当然,便是在此过程中,他也没忘了自己安置在洞口处的刀阵。 如果踩中自己的陷阱,那姬离便是十足的傻瓜了。 不管那些虫子如何,逃出山洞后的他,便朝着温度较低的方向奔逃过去。 未免被身后的虫子缠上,姬离的奔逃速度不慢,故而很快他就远离了那处所在。 有个好消息,在这并不长的休息和运动之后,姬离的视力得到了长足的恢复。 他除了可以看清光影外,也终于能明晰短距离的物什光景了。 然后,他就看到,在其道路前方,静驻着一座矮小的房屋。 木质,属于人类建造的房屋。 据古籍记载,山海洪荒之境中确实存在人类,甚至包含一些强大到足以载入史册的亚圣。 比如,那传说中的三皇…… 姬离一路走来,所感受到的皆是荒芜。 何以在此路之上,出现一座完好的屋舍。 古怪! 但虽是如此,姬离也不曾听之放任,他小心的靠近过去,细细暗查着其中任何一点异常。 屋内无人。 屋后,不远的地方结着许多不知做何用的绳子。 另外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影,似用斧凿之类的工具在石头上篆刻什么。 姬离不动声色的观察,那人也不曾做出其他举动,就是认真的一下下开凿。 乒乓之声难绝于耳。 观察的久了,姬离的精神竟有种深陷其中的感觉,他仿佛正在见证,远古先民的对于文明的探索。 乒! 又是一声重凿! 姬离回过神来,那在前方凿石的老者转过身,朝他这边露出了一个笑容。 果然早就暴露了啊! 见此情景,姬离也不伪装,缓缓从藏身之地出来。 朝着来人,姬离拱手行礼,礼貌异常:“前辈。” 老者视若无睹的走到屋内,取下挂在墙上的瓢葫,从一旁的石制凹槽里舀了一捧水饮下。 刚才的工作,已让老者额头上微出离些汗,此番得饮甘凉,当真神清气爽。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只以桑麻裹身的老者转过头,对跟在后面走进来的姬离说道: “你有何事需问我?” 姬离点点头,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后直言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对于这个明显有些问题的问题,老者没有任何疑问的说道:“如果你是要问这座山的话,这里是沫山。而如果你要问的是这个世界的话,这里是山海之境。” 山海境, 果真如此吗? 面前这老者不简单啊,他似乎能看穿我外来者的身份。 姬离接着道:“那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老者伸手一指道:“用那把钥匙,将它拿出来,三天之后它会储足让你离开的气。但要注意,如果你在这个世界待得超过了七天,就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还有这个限制。 那如此说来,这个世界的“本地人”,岂不是永远无法逃离。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对外来者的态度,会否…… 姬离有些吃不住味,但表情语气依然保持着对眼前之人的恭敬,“敢问前辈是何方元宿?” “我,一个人而已。” 老者的姿态轻松,但姬离可不敢真的将其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只是既然对方不愿暴露身份,他也只好作罢。 另一方面,倘若老者的说法为真,自己只需安静的等待三天。 三天之后,钥匙充能完毕,自己离开这里。 姬离站立在原地,没有动弹。而老者则在短暂休息之后,向着屋外走去。 不久后,那乒乒乓乓的开凿声又响了起来。 姬离打眼过去,此时他的视力已经接近完全恢复。 他能看见,那老者在石壁上雕刻了许多划痕,像是某种图案或文字。 那些划痕颇为粗糙,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可仔细去看,又依稀能辨析一些笔画规则。 姬离看了几眼后,便不再关注。他在屋舍不远处找了一处阴凉所在,安心住了下来。 随后又从封匣中取出钥匙,让它充分和这个世界接触。 既然还要几天才能离开,那便趁着这段时间修炼吧! 姬离暂时没有外出的打算,山海洪荒之境的危险超乎寻常,以他目前的实力,跑得太远,容易遭到致命的危险。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安全区,还是耐下心思将修为提升上去再说。 反正如今姬离钥匙在手,日后想要何时再来此界都没问题。 等到恢复了天阶修为,或者更高之后,再去探索吧! 姬离对自己的日后有着完整规划,山海秘钥只能算作一个惊喜,却不是他修行的关键。 当前,仍是以修行太一功法为主。 在保持经脉通畅的前提下,不断提升修为,尽快尽早的离开人阶,踏入地阶之路。 第一百零九章 金乌火羽 炼炁决, 作为太一宗至高武学,太玄真一本纪经的前置功法,修行难度乃是极高。 由当代太一宗门人,除封尧外,几无一人踏入地阶行列便可见一斑。 这其中固然有着宗门本身的原因,也和这门功法本身的难度有着莫大关系。 当姬离顺着功法波动运练一周后,他睁开眼,只觉身上一松。 这功法,倒也没那么难练。 照此速度,他很快就能修到人阶五重。 消得光阴无事,姬离站起身,他看见那不知名老者,第一次从正门走出屋舍。 远远窥见姬离,那老者微微一笑,接着朝某个方向而去。 那是曾经姬离来此的方向,也是烧灼感最重的地方。 这一二天,姬离在此驻居,时刻便感到不远处传来的火焰炙烤之感,让他有种仿佛身处神话世界的火焰山一般。 他也曾见识过一些野兽从那个方向奔逃而来,不过它们都十分“善意”的避开了那座小小的人类屋舍。 纵然有些怀疑,但姬离依然控制自己,没有放任好奇心作祟。他始终是定足在此,不越雷池半步。 不过今日倒是可以一顾。 眼见着那老者脚步不快的行走,姬离只是浅思后,便立即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不远行之,不多时来到一片火焰燃烧之地。 姬离手挡前方,阻碍着热浪铺面。 那老者也同样驻足,他凝视着前方,脸色神情皆是未变。 只是喃喃自语后,便转过头朝原路返回。 在经过姬离身边时,他看了眼对方,语气随意道:“有办法消了这火吗?” 问我! 按您老人家的实力,难道无法灭了这火,还需要由我来代劳。 姬离不解皱眉,那老者也如随口一说般,径直朝后走了。 此刻,再次去看那片火海时,姬离内心忽然一动。 炼炁决是以火法锻炼皮骨,若是在这火焰之旁修行,会否能提高修行速度。 想到这里,再去看周遭环境。因为这金色火焰的缘故,四周草木皆被焚烧殆尽,一片山林被烧成白地。 所有野兽也都奔逃而走,想来周围也没有什么危险。 嗯,说做就做。 姬离寻了一处空地,伏下身躯开始修行。 放松精神,将炁从周身气穴中引出,然后绕周天旋转。 行至丹田之后,便产生一股热力,引导他身体之中的气机火灼。 似乎是受到外界金色火焰的刺激,姬离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气机流动的速度加快了。 真的有效。 姬离如尝膏脂,欣喜的运功起来。 待得满身大汗,几近脱水,他才站起身,从封匣之中取水饮用。 当然,在此过程中,姬离也在考虑这火焰的由来。 金乌早已离去,这山林周围的可燃之物也被焚尽,那么这火又是如何烧起来的呢! 围绕着火焰外围,姬离好奇环顾。 期间他也几次作死的想要深入神火内部,但在被烧灼的受不了之前,便会主动退出。 就是这样一连几天,那枚钥匙已凑集了回归的气。 但姬离却不着急离去了。 有这样一个加快练功的好地方,不加以利用,才是傻瓜。 反正只需在最后的七天期限前离开,一切便是万事大吉。 又是修行完毕,姬离站起身,又往山火更浓之处靠近。 越是借助外界的力量,似乎更能促进炼炁决的修行。当然,前提是自己不被烧死。 姬离轻笑,眼光忽是一瞥,瞅见山崖之上,一株蓑草的踪迹。 在这个生物难以生存的灼热地带,怎么会有一株植物存在。 他小心的爬上山崖,意图四顾。却见不止是一株,在那片山崖后面,竟有一小块土地上,遍满了这类蓑草。 莫非这草可以抗衡金乌神火。 山海之境奥秘无穷,发生什么都不会奇怪。 姬离拔下一株蓑草后,从掌心搓出一小团火苗,尝试点燃,结果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不惊反喜,姬离手持蓑草,主动拿它去接近真正的金乌神火。 金焰烧灼草干,发出噼哩之声,却始终未能将其灼断。 居然真的可以辟火。 姬离大喜之下,返回山崖,将所有蓑草挖出。 靠着前后两世的手工能力,他将这些蓑草编制成一件蓑衣。 包括护头和裹脚,这件衣服几乎将身上所有可能被火焰伤到的地方都包含了进去。 连金乌神火都无法烧毁的蓑衣,其效果不亚于顶尖的辟火法宝。 山海之境果然遍地是奇珍异宝,只要在这里不死,就绝对能有所收获。 姬离二话不说,直接穿上蓑衣,然后主动步入到火焰之中。 既然有了这件宝物,他便可以朝内探索这火焰不灭的原因。 一步步,踏入生物绝死的焚天火焰之中。 但即便姬离身着可以辟火的蓑衣,也不免被那烟气火气灼到眼睛口鼻。 幸亏这幅天阶肉身还算给力,在加上火焰蓑衣的效果拔群,姬离辛苦的朝前迈步,仔细分辨,终于他见识到了所有火焰的源头。 双目睁起朝前看去,只见在一片烈火之中,一只黑红色的短小羽毛兀自燃烧。 这,莫非是那只金乌身上遗落的火羽。 一位仙神级别神话生物的身体残留,即便不是心脏,眼眸,主羽这类至关重要的器官,也绝对是有价值的遗物。 姬离内心欢喜,脚步下意识前移。 他伸出手,朝前摸去。 明明应是死物,可那火羽在姬离靠近的前一刻,仿佛有了神智一般。周身火焰瞬间腾起,与其上方形成一只傲首的金乌。 姬离面色一变,他顾不得多思考,手掌握住火羽,朝天一举。 霎时间,满山的火焰冲天而起,又都汇于那小小的一片火羽之中。烈火浇熄,只留下满地的残痕。 包括那只火羽本身燃起之炎,所有的火焰全都熄灭,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姬离正自疑惑,从掌心处那只小小火羽上传来一道强横的神念。仿佛在那瞬间,他被某种无法想象身貌的可怕存在盯上了。 来不及多想,姬离立刻启动山海秘钥,瞬间离开了此地。 一切又归于平静。 不远处,一间屋舍的老者放下手中凿石的工具。 他…祂转过身,凝视着半空中形成的一团火焰。 烈火之中,一只黑红的羽属神物露出轮廓。 第一百一十章 还真道变故 空荡的客房之中,一个蓑衣打扮的人突然出现。 他神情惊悚,瞳孔放大,正是刚从山海洪荒之境返回的姬离。 甫一现身,姬离便立时检查起自身情况,寻查是否被人种下什么隐患。 待得一切如常,他才松了口气。 之后,他开始呼唤子尸。 “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陷入了一定的昏迷之中。” 同处一身,很多事情都难以隐瞒,姬离于是将山海秘钥之事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子尸呆立无言。 虽知山海之境危险异常,但一想到眼前男子并非修行之路的白丁,便又都住了口。 金光掩映着落羽,发出不知名的亮度。 “这是……” 姬离仔细打量手中的金乌火羽,寻常时刻便如普通鸦羽一般。可一旦注入气,其上便会燃起金色的神火,可有焚烧山河之威能。 虽然只是一束落羽,但用得好,也不弱于天阶法宝吧! 再加上身上这件辟火的蓑衣,这次的收获倒是不小。 不过,最让他满意的还是这把山海密钥,有此物在手,他能随时随地再入神境。 这不仅让姬离有了获奇宝的可能,若是在外界遇到危险,也可激发此物,靠遁入山海逃脱。 除非对方知晓奥秘,选择守尸,否则姬离便是得到了一件随时逃生的秘宝。 赚大了。 可怜那染红翎,身怀如此宝物,却未来得及使用,最终便宜了我。 呵呵! 回顾四周,姬离发现周遭事物,和自己离开之前有了较大变故。 其中一项,是自己现在所处的屋中,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物品。 姬离在那个世界待了差不多五天,看这样子,在那期间,这个世界的时间也并非静止。 他只付了两日的房资,待得时间一到,无论自己人在哪里,客栈都会重新将房间出租出去。 也就是说,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最少有两天时间了吗? 噔噔噔! 门外传来脚步声,之后又是钥匙开锁的声响。 嘎吱! 门被推开后,但见一个空荡荡的屋舍和一扇被打开的窗户。 风从外面吹来,吹动了窗户发出“咯咯”的声响。 …… 一个存在武功的江湖中,武林中事,毫无疑问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同样,在一个妖兽修士皆存的世间,有关宗门、修行之类的话题,便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 甚至于,不需要姬离去刻意打听。他只是在茶馆中一坐,听取那些穿着各色衣物,来往寻常的江湖人口耳交谈,便能得知最近发生的一些重要事情。 而这其中,是有一些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 首先,是关于青州三大派之一的还真道。 和姬离猜测的一样,还真道内确实发生了一些变故。 只是这些变故发生的迅速和严重性,着实让姬离吃了一惊。 最初是说,梁山上两位天阶高手,玉麒麟卢俊义和入云龙公孙胜同时闯入还真道门内,企图营救早先被抓的,同样属于梁山反贼的浪子燕青。 这种配置的营救,对于一般门派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同样有天阶高手坐镇,且门中地阶高手如云的还真道,还是有可战之机。 只是,最后传出的结果,却又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还真道现任掌门染苍岭,在之后被传出,死在了梁山卢俊义手中。 而紧接着接任门主的人,是还真道前任掌门的嫡侄,现顺位第一的长老裴御风。 掌门尸骨未寒,接替者便已光明正大的出现当场。这自然引起了门中一些人的不满,尤其是其中非裴姓的长老和弟子。 他们迫切的要求,暂缓掌门继承典礼,而是先帮已故掌门报仇,以及设法找回同样在那场战斗之后便失踪的,还真道掌门染苍岭的独女,染红翎。 可惜这样的请愿被无视了。 裴御风展现出来天阶的修为,让所有反对者都闭了嘴。 而后他又以各种理由,在短短几天内,联系门中一系裴姓长老,在还真道内发动了强烈的大清洗。 大批外放弟子被收回,部分长老被废去神通后关入门中死牢。 现如今整个还真道已宣布关闭山门,不与外界相通,因而更多详细的消息无法得到。 而又因为这是人家还真道内部斗争,朝廷和其他宗门都无法直接插手。 不得不说,此事一经发生,各种传言不少。 最广泛的一种,便是染苍岭并非死于梁山手中,而是被裴御风联合门中其他裴姓长老共同杀死。 之后他依靠染苍岭身上那份天人气运,进步到天阶。 再然后为了稳步地位,裴御风在门中大肆清洗忠于前掌门的门徒。 这种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毕竟裴御风后面的一系列做法,都是在巩固自己的权势。 而还真道内裴姓和外姓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那些裴姓长老和裴御风一起,围攻染苍岭这位外姓门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又传言,除了裴御风外,没有人真正见过染苍岭的尸体,更为这件事遮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 当然,这件事情到底如何,谁也没个正数。 梁山之人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还有事后染红翎怎么会遭遇到公孙胜的追杀。 以及,那枚山海密钥! 姬离有理由怀疑,那并非是染红翎这个层次能够得到的器物。 换句话说,如果是染苍岭在自知即刻身死之前,将钥匙交给了染红翎保存。 但不知为何,消息泄露,被公孙胜得知,才施展撒豆成兵追杀。 这样的解释才能够说通。 除了还真道,还有一件事同样值得津津乐道。 太一宗掌门陆仲言踏入天阶。 太一实力增长,还真道内部换血,此消彼长之下,青州三大派又恢复成三足鼎立状态。 呵,想不到一场青州乱局,最后得利的居然是青州三大派的两位新进天人门主。 反观那些曾经强势的天人高手,却都一个个下场凄惨。 姬离讽笑一声,继续闻听消息。 此前,他已打听到,自己离开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处在同一时刻。 也就是说,自己走了五天,这个世界同样过了五天。 五天时间,足够这个世界发生许多事情。 可惜,茶馆客栈,终究不是道坊。 众人闲谈之事,大多散乱无形,真假难辨。 唯有一事,激得姬离在意。 是说祈县附近一个村子内,所有村民全都消失不见,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血迹。 县内的衙役们前去查看,只在村中几户人家内,找到了不该存在于现场的白色竹子。 白色竹子。 听到关键词的姬离猛然打起精神,他可是还没忘记,当时便有一人在他眼前变成了白色竹人。 而染红翎也消失在那一片不知名的白色竹林之中。 发生了还真道的变故,姬离对染红翎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朝天子一朝臣。 现如今,她不再是那个难以交流的掌门之女。 只要裴御风在位掌门一天,想来都不会让她这个“前朝公主”有任何成就。 她要么成为一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玩物,要么抱着无名身份,独自烂葬在不为人知的污泥废土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竹诡异 不过姬离也并不抱太多期望,毕竟山海秘钥这件法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交出去的。 所以要么按照原计划,将对方做成奴仆。要么脱了人皮面具,换个身份去和对方接触。 染红翎的大气运,如果能够为他所用,绝对会有巨大作用。 且不看,染苍岭便是以外姓身份,担任了还真道数十年的门主。 虽说现在落了个不太好的下场,但毕竟也享受过这么多年的权利在握。 姬离站起身,不在去管那喧嚣聒噪的众人,独自朝着外面走去。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 且说另一边,也有一群人,抱着和姬离不同的想法,试图探究白竹的奥秘。 一个村子的人全都消失不见,发生了如许大事,朝廷自然不会放弃调查。 他们立刻委派了祈县附近的镇守门派,五真观进行调查。 而在连续派出两波弟子,都是有去无回的情况下,五真观现任掌门,地阶中位的冲恒道长便亲自带人前往查探。 同行的除了本门派的其余弟子,还有一位由朝廷委派,协助他们办案的擅卜类高手。 算是姬离的一位熟人,来自天机门的韩宫,地阶下位。 姬离曾因想要获悉冯耀下落,而去拜托韩宫进行占卜。 而那时冯耀正处于被污染状态,这导致韩宫的卜卦失效,自己还险些被污染。幸得楼孤子及时治疗,才捡回了一条命。 但此事之后,韩宫也被掌门训斥,卜筮不得以钱财为目的。 青州之乱结束后,恰好朝廷因为祁县之事需要卜者,楼孤子便将这位不怎么成器的徒弟派了过来。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作为大派出身的韩宫,并不是怎么看得上,这样一个偏远地方的三流门派,即便对方的门主实力还在他之上。 “韩道友,是否那白竹的源头便在前方。” 站在队伍前方,一身道袍打扮的须白老者,五真观掌门冲恒道长以礼向身侧说道。 此番态度,令其身后弟子大为不乐。 毕竟自同行而来,那韩宫是个什么表现,所有人有目共睹,他们可不希望自家掌门在这种人面前伏低做小。 何况,论起修为,自家掌门的修为尤在对方之上。 而无论身后众人是怎样想法,韩宫全做看不见。他坦然的接受了冲恒道长的客气,随后举了举手中的司南。 司南勺中,此刻静卧着一枚小小的白色竹块。 而那勺柄位置,正指向前方一间不大的屋舍。 作为天机门下高徒,韩宫的实力并不弱,否则也不会被楼孤子派出来协助处理任务。 见身边之人点了点头,冲恒道长一挥手,令身后弟子暗中包围了屋子,确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逃出。 接着,他伸出双手,猛得从口中吐出一口气。 只见,那被呼气的双手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 “哦,罗汉金身。” 一旁的韩宫忍不住嘀咕一句。 “见笑了。” 这门神通本是佛家所修,出现在一个道家掌门身上便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韩宫也没有太在意,佛家对此项神通的看管并不太严,偶尔被人学去,亦是无伤大雅。 况且,对方明显有学艺不精的嫌疑。且不看,他努力作为,也只是将一双手点染成了金色吗? 冲恒道长一脚踏前,金色双手叠起,又掐出其他咒法。 作为一地镇守门派,五真观也有自家独具的神通绝学。 但见四周形势不变,只是那屋中的墙壁内部,陡然出现了一双眼睛。而此刻的冲恒道长脸上,也缺了两颗眼睛。 五真道所握绝学,千手百眼。 那双眼睛自出现后,便朝着屋内四处打量。随后又立即消失,在另一个方位再次出现。 于此重复数次,大致将整间屋子看了个遍。 突然间,分开的双目全都朝着一个方向转去。 两道视线的尽头,是一处不显眼的墙角,而此刻那墙角之内,正斜靠着一张白竹所做的凉席。 “只在屋中发现一卷凉席。” 冲恒道长轻声说道。 韩宫低头检视司南状态,随后发令道:“将其拿下。” 略做思躇了片刻,冲恒道长认同了这个建议。 只见他一发力,两只金色手臂分别出现在那白席两侧,接着同时朝竹席按去。 无论是触觉还是灵感,都像是普通的凉席,唯一不同的只是竹席的颜色有些异常。 还是先将其送出来! 冲恒道长人未动,屋内的手臂如同地鼠一样,渐次出现又消失,试图将那张竹席推到外面。 可下一刻,冲恒发现,那白色凉席下面居然生着许多细小的竹枝,像是根茎一样,竟和地面长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那竹席飞快的铺开,从里面生长出白色的,如同人之手臂的竹干。 并且,一根根白竹自地面拔而生起,只在瞬间便填满了屋子。 冲恒只来得及收回神通,而韩宫则飞快瞥了眼手中捧着的司南。 圆盘之上,细小的把勺飞快旋转。 他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一声清脆,刚要回顾时,数根竹子从地上抽出。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竹子退去,现场只留下一片空白和寂静。 这样的一幕场景,全都丝毫不差的被远方停在树上的一只飞鸟所见。 它晃了晃脑袋,露出眼瞳之中简略的几根黄色线条。 稍远之处,控制这一切的姬离脸色阴晴不定。 他自茶馆离开后,想到朝廷定然会派附近镇守门派前去查探。 便暗中寻得五真观众人所在,施展黄印,遥控飞鸟跟在身后,试图探究竹事。 却不料结果有些出入。 之前的染红翎是主动进入,他还未察觉到多少。 可现在那竹林吞人,是一下子将两位地阶修士,和一众人阶弟子全都包含了进去。 这样的威能,不得不让姬离重新考虑此间之事的危机。 要人可以,但凡事,还当以己身性命为重。 姬离挥挥手,刚要撤去神通,却猛然警醒。 那只停在树头的飞鸟此刻正浑身颤抖,有数根白竹从其身体内部伸出。 一只竹根直接刺穿了飞鸟的瞳孔,带着它的眼球朝外凸起,并与外间开出一朵白色的竹花。 与其同时,姬离回过头,他的身后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个呆呆的竹人。 我居然没发现。 脑中闪过这个想法,下一刻,他也和众人一样,被竹林吞没进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竹林 济州,镇守府。 空旷寂静的大殿之中,一个手捧红色文书的卫士快步走了进来。 随后他立着身体,双手高举,又一躬身道:“大人,经观星台确认。出现在祈县附近的白竹灾祸,级别调整为天级。” 天级灾祸。 七杀放下刚刚接受到的天枢传书,抬起头,面露深色。 接着他手一招,一道黑影自无声处穿出,瞬间将卷宗抽到他的面前卷开。 细细打量后,七杀眉头微蹙。 天级灾祸可不平凡,对地区稳定所造成的危害,甚至要超过数十件地级灾祸的总和。 而要解决天级灾祸,也唯有派出相应的战力。 祁县附近,并无大派驻扎。 “当地镇守门派是哪个?” “五真观,其掌门已与今早率门人弟子前去查看,现行踪不明。” 非天阶门派遇到天阶灾祸,下场向来不会太好。 不过观这卷宗记载,那白竹不似妖修,倒像是一件失控的天阶法宝。如果是这样,那还有可救…… 思及这般,七杀立刻站起,手掌一拢,将墨影剑拿在手中,随后他大踏步出门。 “我走之后,让司衙和署官暂代玄清司之事。另外,如果另有别的消息,立刻以报信灯传我。” “是。” 身后的声音未消,七杀已经步入门外。 在雷厉风行这条路上,七杀和他的前任,似乎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姬离再次睁开眼,身前的景物已是大变样。 四周乃是一片白色竹海,他眼下正处于一片竹林之中。 姬离第一时间取出剑,然后果断撤后一步,做出防御的架势。 师法道技法发动,借取周遭自然环境威能。 但让他难言的是,这次的借法再次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横宇越空”催动,无法传送。 姬离遭遇到和山海之境同样的窘迫。 莫非,这里又是一处异界之所。 所幸,这次他呼唤子尸,能够得到回应。 起码能够肯定,这里还在四道界,还在人间道中。 注目前顾,面前站着的仍旧是那个模样呆呆的竹人。 样子和自己最早遇到的,那个由人化竹的家伙有些相似。 不过姬离还是能区别,两者并非一只竹。 他面前这位,头顶上顶着一团隆起,像是人类所戴的冠帽。 而对方在将他弄到这里之后,一无问话,二不交战,只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 这让姬离疑惑的同时,心中也产生了一丝违和感。 似乎对方的智力有些问题,又像是在遵照某种本能行动,而缺乏一定的认知和思维能力。 地势不明,冒然攻击似有不妥,可就这样站着,也是无益。 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此地为何方何所,才好做出下一步的判断。 姬离后退两步,见那竹人没有反应,他便又退了一大步。 这次竹人歪了歪头,却也没有做出阻止的动作。 简单试探之后,确信那竹人不会出手,姬离这才慢慢后退,和那竹人拉开了距离。 虽然从对方身上应该能查出什么,但那毕竟是将他拉入这片竹林的古怪之物。 如果操作不当,引发对抗,可就不妙了。 还是先从这片竹林观起吧! 反正如果对方真心对他有害,那竹人必然还会再出来。 一步步后撤,姬离如同陷入白色的海洋中,四周都是竹影重重。有风吹起,带来一阵听涛之声。 他的双目间,亮起金色光束。 子尸的声音随之响起:“这里并非真实的自然之景。” 姬离点了点头,师法道传人的身份和能力,同样给他了这样的预感。 那么,考虑到那白竹的出现。 这里要么是某只竹妖打造的幻境场所,要么是和山河社稷图一样的空间法器。 恰好,这两种情况的破境之法都是一样,找到此方空间的节点,以力破之便是。 可说是容易,做起来确实极难。 这片竹林给姬离的感觉,有种天阶的味道。 如果真当如此,以他现在所掌握的那点寻踪之术,根本不可能找到节点所在。 还好,进入这里的不止一人。 当前还是先想办法找到五真观的人,在这种危局之中,每一份力量都弥足珍贵。 想做就做,姬离立刻行动起来。 可惜,这里除了竹子外,没有任何标识,久待其中极易迷糊方向。 摸中身旁一根白竹,姬离咬破指尖,以手为笔,在其上绘制出一道黄印。 之后他如法炮制般,每走过一段路,便都在上面绘制同样的符号。 风再度吹,竹声依旧。 竹身之上的图案逐渐掩去,像是被吸收容纳一般。 常与雪山行走之人,双眼因视白而易产生雪盲。 在这连大地和天空都是白色的竹林之中也是亦然。 姬离虽是天阶体魄,可这片竹林却也不是寻常所在,行久日往,姬离竟有种不知春秋之感。 掐心算点,每多无效。 甚至于,久居其间,更会在心中生起,自己便是出生在此片林中的错觉。 古怪,当真古怪! 姬离恍若间,感觉自己在林中已走了几个时辰,可又时而觉得仅过了两三炷香罢了。 呲! 轻轻驻足,姬离忽然伏下身躯,半侧耳朵,他终于听到四周竹林间,响起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噗噗! 声音略沉,不是涛林之声,而更像是人的脚步。 姬离确认,这并非是因为自己脚音在竹林间回荡,而产生的迟来回响。 这些脚步声中有重叠之奏,该是多个脚步声叠合在一起形成。 不止一个人在此。 很好! 姬离刚要闪身,准备先窥众人。 却不妨那边之中,也有一人停下脚步,同样发现了姬离的所在。 随后,竹林中传来脚步飞踩和竹弯而下的声音,以及衣襟划开空气的响声。 在姬离刚要抬身闪避之时,那人的身影已凝于身前。 染红翎! 和上次见面不同,染红翎似乎恢复了全部的实力,速度快而伶俐,没有一丝迟滞感。 不妙。 姬离眼下的这张脸,可算是染红翎最厌恶的几张面庞之一了。 如果被她见到,别说联手了,自己怕是先得和她来上一次生死局。 姬离手挥,利剑出鞘,金吾剑法毫无留情斩下。 染红翎身形一滞,脚下踢剑,身子极速后退,如壁虎般贴在了白竹之上。 微一用力,染红翎跳跃而下,她看向姬离,目光之中疑惑大于敌意。 “你是谁,为什么我的‘红拂’会在你的手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失忆 嗯? 染红翎目前的表现,就像是她以前从未见过我一般。 这是如何回事! 须知,曾居高位的姬离,无论是观法还是识人能力,都可说是远超众人。 想要看穿染红翎这种江湖经验不长的小丫头,自是毫无二话。 只是上次见面,他便已大致将此人性格摸清。 不可能五日不见,她就拥有这般强大的伪装能力,何况,人在初见时刻的那份情绪是最难掩藏的。 姬离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太多“恨”这样的情感。 有问题。 一招之后,立时收手。 姬离面露疑色,以同样奇光回道:“是你……”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浓烈,姬离向前看去,见是穿着同一服饰的众人走了过来。 五真观的人! 不过面孔都不是姬离所认识的那些人。 是之前那一批。 在五真观掌门亲自出动之前,也曾派出过人来调查竹林之事。只是来查的弟子全都失去了踪迹。 那么出现在眼前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五真观那些所谓失踪的弟子了。 他们并没有死去,而是和染红翎一起被困在了竹林深处。 且不看,连现在的染红翎身上也穿着五真观的衣服吗? 在姬离看向他们时,染红翎依旧不舍的问道:“你施展的剑法,是玄清司中内传的专属剑式,你是官府的人。” 这句话说完,身后的五真观众人看待姬离的目光也变得不同起来。 感应到这番变化的姬离,收剑回鞘之后,想也没想便将剑直接抛给了染红翎。 “风尘三侠之一的配剑,倒是和你挺相配的。” 染红翎接过剑,便立时抽剑查看,随后眉头稍稍舒展。 姬离看着染红翎,面色凝重道:“看来这片竹林让你失去了一些记忆,染红翎,姑娘。” “你认识我?” 染红翎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只是对出现在面前的男子,也对于他刚刚所说的话。 “呵,你如果不认识我,又怎会将‘红拂’交给我使用。” 姬离给出了一个无法判断真伪的回答,抢先在对方心中种下答案,之后他又看向五真观的弟子道:“诸位是五真观的弟子吧!不知是否在此见到了贵派掌门冲恒道长!” “什么,掌门也在这里?” 人群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看样子是领头者的人抢先问道。 他叫方海,是这一批五真观人中修为最高者,地阶下位。 “正是。” 姬离点点头,认真回道: “在诸位失去行踪之后,冲恒掌门便亲自带队来查,可惜最终仍是陷入这片竹林之中。在下也是于后方见到这一幕时,才被这片竹林吸入进来。” 讲述过程中,姬离有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发生了些许变化,甚至是变得怪异起来。 “怎么了?” 方海有些迟惑的开口道:“你说我们失踪,可我们来这里也不过才几个时辰罢了,掌门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几个时辰? 姬离脸色一变,难道这片竹林不仅能让人记忆丧失,还有祸乱时间的功效。 他刚想到这点,突然头顶之上传来一阵异样的轰鸣。 大风卷起,竹林猛然摇晃。 姬离单手支地,以师法道修为强行连接竹林密境。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触感,但姬离真实把握到了这片林子的思绪。 它在遭遇攻击。 有强大存在出现在竹林之中。 众人四顾之间,只见四周的白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接着,其中一些竹子开始膨胀,并从地面上脱落,转化为人型模样。 “消…灭…入…侵……” 这片竹林显然灵智尚不全,在遭遇攻击之后,它的意识中,将所有竹林中外来者,全都当成了需要消灭的目标。 姬离一个顺滑,站在了染红翎身边。 对方作为大气运者,又在这竹林间生存过,想来不会那么容易领了便当。 不过,原先独自站在一处的染红翎,在她见到姬离靠近过来时,身体不自觉的朝一旁闪了闪,似乎不太希望和这有些神秘的人太过靠近。 这在平常之时好说,但在危机四伏的当下,却不是什么合理操作。 染红翎也为自己这个举动感到一丝奇异,只不过她还来不及深想,大片竹人已经袭了过来。 众人围成一个圈,各自做好战斗准备。 姬离也在其中,他看着四周竹人那张相似僵硬的脸,心中闪过一些不安,是不是我也忘记了什么。 正想着,那些竹人没有冲过来。它们站在众人外围,举起手臂,也围成了一个大圈。 “虚无。” “虚无。” “……” 没有实质性的攻击,只是抬抬手,姬离等人的周围,似乎被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 几人或前或后,都只感到脑中一片空白,一点思绪都无法集中起来。 因为姬离的天阶法身,他受到的影响最小,但一时也无法逃脱这样的困局。 眼见危机将至,姬离左手虚握,似要掏出什么东西。 忽然他有所感应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此时,一把黑色的剑从天而降,深深扎入了地上。 巨大的黑影,从那把剑四周播散开,瞬间将包括姬离在内的众人包围进去。 黑色如桐油一般,朝着周围流淌,很快爬上了那些竹人的身体。 众人所见,那些竹人毫无反抗的被黑影搅碎,化作地上的片片落灰,然后又被黑色吸收。 七杀的墨影剑。 姬离心头微沉,他身形不动,却早已暗中站在了众人之中。 接着,便和预测一样,又是一道身影降下,落在众人眼前。 姬离和其他人一样,抱之怀疑和憧憬的目光看着前来之人。 七杀百里祁。 现任的河东路镇守使。 …… 镜头转化到七杀的视角。 正如姬离刚刚猜测的那样,这片竹林中的时间流速,确实和外界不太一样。 他在这里所处的几个时辰,外界可能就会过去几天。 而在观星台向七杀汇报,白竹灾祸升为天级之后,这位朝廷在河东路的最高长官便直接追查过去。 连天机门一个二代弟子都能找到的线索,背后有整个河东路观星台背书的七杀,又怎会无法发现。 又或者说,那片竹林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所以才会刻意被人以占卜手段找出来。 总之,当七杀站在竹林前时,他本可以选择不进入,而在外界设法对其进行封印。 但根据情报,竹林之中也许还存在数量相当的活人。 为此,这位河东镇守只得命手下在外看管,自己一人步入其中。 感应到天阶强者的进入,白色竹林立刻躁动起来,调动一切力量围攻七杀。 而那位镇守使也在逐战之际,不断寻找这片竹林的虚弱之所。 而就在刚刚,七杀感应到了这个方向那肃杀的风气。 随后,黑色的救世主降临在白色的杀场。 ps.最近越发觉得写的太差。 第一百一十四章 欺骗 大致扫了一群众人,七杀询问道:“你们是五真观的人?” “是,您是……” 见识到来人的强者手段,方海上前回道。 “我是七杀。” 河东路代理镇守使七杀,这个名头众人不会不知道。 果然,在他说出身份之后,其余之人的目光都发生了根本变化。 何况,刚才对方那一出手,便自证了实力。 身份和实力都有,这让本来已经快要落入绝望的众人,心头不免产生一阵希冀。 七杀环视众人,目光忍不住在衣着和其他人不同的姬离身上停留。 天阶的修为,七杀自然能看出姬离脸上的异常,但他却无法直接看穿其面具背后的真实面孔。 对这个出现的异人,心中想法只是一转,七杀便侧过头,朝着众人问道:“你们还在这里遇到过其他人吗?” “没有。” 点了点头,七杀指了指后面那片被染黑的地面。 “你们待在这把剑的范围内,不要出去,我去破了这片竹林的场。” 说罢,他正转身,却听到后面一道女声。 “等等。” “……” 染红翎挺身一步站出道:“我是还真道掌门染苍岭的女儿染红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和您说。” 七杀眉头不着人识的皱起,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随后语气稍硬的答道:“你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谈,当前还是先将此处林阵破解再说。” 染红翎并非无知傻瓜,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她静静的退后两步,然后就见七杀从她面前跳跃飞走。 人走剑留。 以墨影剑为圆心,在周围撑开一片不小的黑色界域,阻碍着白色的侵蚀。 五真观众人瘫倒身体,彼此互颂着庆幸和喜悦,仿佛下一刻就能彻底逃脱此界。 染红翎同样蹲下身,不过她有和众人故意拉开距离。 “你真的觉得他会帮你?” 身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嗓音。 染红翎半侧过头,见是姬离悄然靠近了过来。 她脸色变化,语气不善道:“你不是玄清司的人吗?敢在背后编排自己的上官。” “会点玄清司的剑法,不代表就是他们的人。” 姬离二话不说,直接在染红翎身旁坐了下来。 而他的大胆发言,更让染红翎瞳孔放大,难以置信。 她的手掌一瞬间握住“红拂”,语气森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没办法,只能以后再和你说一遍了。不过,在此之前,你应该考虑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姬离的声音如同毒蛇,以尖牙和毒液渗透入染红翎的心中。 “你觉得,朝廷有必要为了一个还真道前任掌门的遗孤,得罪一个现任的天阶掌门吗?” 染红翎怒视身旁之人,眼神锐利。姬离也丝毫不黜的对望回去,眉宇间依稀带着几分嘲讽。 仿佛被人看穿了心灵,染红翎怒斥道:“你懂什么,我……” “没搞清楚状况的是你啊,不成熟的小丫头。” 姬离直接打断道,“你想做什么?依靠官府的力量帮你夺回掌门之位,还是替你处决凶手。莫非你真的期待玄清司能替你主持公道!” “仔细想想吧!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弃女,哪来的权势力量去请动朝廷,帮你扳倒一个已成的天阶高手。 坦白说,你继续留在这里的结局,只能是被七杀抓来,然后用作和裴御风交易的筹码。这,也就是你,作为染红翎唯一的价值。” “你住口。” 红拂出鞘,剑尖抵在姬离胸口。同时她的这句叫喊,又吸引了其他人注意。 这一刻,姬离确认了两件事情。 第一,对方真的失去了山海密钥那段记忆。否则,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逼迫姬离交出东西。 第二,还真道内,染苍岭的死,真的和裴御风有关。 最起码,染红翎心中的恨意不假。 她心中一定知道什么,不过姬离对那段故事不感兴趣,他只要知道,这份恨意是否能为其所用即可。 见到众人疑惑的眼神,姬离先是朝着余人摆摆手,示意不要慌张。 然后他笑着看了看抵在心口的剑,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熟悉感。 “第二次了,我也是第二次要和你说这句话。你,杀不了我。” 姬离手指捻住剑尖,朝自己心口位置推了推。 而往日锋势无穷的红拂,却在前行过程中,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逾越的坚石,再也无法前行一步。 放下剑端,姬离手掌轻拍了几下剑身,声音轻和道:“收起来吧!”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染红翎神情如火,眼眸中的杀意已是显然。但同时姬离也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你当然可以不信我。选择留在这里,相信玄清司会实现你的心愿。” 姬离给了对方两个选择: 离开,未来不可期。 留下,赌朝廷的态度。 执剑之手微低,这位实力不俗的女修士,内心出现了动摇。 姬离不在开口,需要说的话都已传达给对方,剩下的就看她的理解和觉悟。 沉默片刻,染红翎收起剑,仍做出怀疑的目光看向姬离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 这是染红翎第三次说出这个问题,但所含意义已经和前两次截然不同。 这次姬离没有在故作神秘,反而“诚恳”说道:“我叫姬如,一介散修。帮你只是希望日后有朝一日,你能为我所用。” 这样直接粗白的话,让人一听便觉得不喜。 果然染红翎脸上一阵青白,大有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的模样。 不过发生了这些事情,她也不至于没有一丝成长。 细思姬离所语,染红翎忽然明白了眼前男子的真实目的。 他想要借助自己的身份,而达到日后控制还真道的打算。 意识到这点的染红翎,并未觉得太多愤恨。 知道对方的目的而有所防备,总好过对其一无所知。 只是不知真假? 她沉下心,仔细打量对方之后说道:“你有什么本事?我们现在可是连这个地方都出不去。” 值得说一句,七杀墨影剑所形成的保护圈,和孙悟空给唐僧所画的那道金圈又有所不同。 不只圈外人无法进入,圈内人同样无法出去。 既是保证了外侮难侵,也可防备圈内人被神通话术影响,而傻傻的离开庇佑。 不过,这样的防备也是让有心离去的人难以逃脱。 不知道他这样做是无意为之,还是有心算计。 但毫无疑问,难倒了想要离开的染红翎。 姬离微微一笑,解释道:“也是,该让你看看我的手段了。” 他竖起二指,动起法术。 只是染红翎感应到,眼前这人身上升起的并非正统法术波动,而是充满了至恶的邪性。 此人,不简单。 与此同时,一些曾被姬离绘制了黄印的白竹开始抖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杀心起 “如果没有将心货于妖魔的决意,你还想要完成复仇!”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一柄战锤,砸在染红翎心头。 她紧握拳头。 而另一边,这样的变故也吸引了五真观众人注意。 近距离感受到邪气的波动,那些五真观弟子们纷纷侧头过来。 “杀了他们。” 姬离冷冷吩咐道。 染红翎眼神开大,似乎认为自己刚刚听错,但在见识到姬离目光中的冰冷和随意,她才觉察面前这人不是在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话到半途,染红翎忽然意识到姬离此番话的目的。 这是个考验。 既是姬离现今的要求,也是自己日后必然需要面对的。 复仇之路,不可能平坦。 如果她想要完成心中的复仇,手中必然会沾染无辜者的鲜血。甚至这些人里,包括她昔日的同门。 如果不能养成一颗狠心…… 将心货于妖魔,将心货于妖魔……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后挡在了姬离身前。 “染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姬离的话,可没有避着众人的意思。而且这近距离的邪气波动,也是无法掩盖。 此刻五真观众人纷纷侧目过来,而那领头的方海,更是意识到什么,手掌按住了腰间的宝剑。 “杀了他们。” 姬离再次说道,音调和之前相比有了明显的提高,似乎是故意要让众人听到。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方海和五真观其余弟子脸色瞬变,他们纷纷取出兵刃,随后包围过来。 知晓面前女子的实力,方海不愿意和其交锋,他向其微微点头道:“染姑娘,我们不愿意和你为敌。但你也听到了他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够给出解释。” 染红翎朝身侧看了眼,不过姬离却是不发一言,只是冲她笑了笑。 没有犹豫, 她的手掌搭在了剑上。 方海眉头紧锁,他一面盯住眼前女子,并尝试以语言劝说。一面暗中朝两侧打眼,给众兄弟示意。 姬离冷眼旁观,面无色变。 “染姑娘,我们……” 话音未落,得到他眼神授意,两个五真观弟子突然从旁窜出。 金铁出鞘,寒光照人。 染红翎一步不移,剑未出鞘,只以平举刺出,便将一人击退。随后她又伸手一抓,后发先制的制住另一人肩膀,猛然一掀,将人甩飞出去。 而趁着染红翎对付别人的间隙,方海身上用术,他的一只手臂突然从姬离身前出现,一把抓住了其咽喉。 姬离不做任何反抗的被制住,他头颅后仰,微张开口。 另一只手则从染红翎肋下穿出,将要偷袭她无所防护的后脑。 感应到身后风袭的染红翎,下意识拔剑挥斩。 她这一剑单纯是出于战斗本能,而方海也没有想到对方挥剑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没有修行过冲恒的罗汉金身,他那只手臂就只是一个地阶下位者的强度,如何能抵得住染红翎的挥斩。 残肢落下,鲜血飞溅。 一声痛苦的哀嚎响起,惊破了众人太平的美梦。 赤柄的红拂滴落着血液,另有一半鲜血飞溅到女子脸上。 染红翎略有些失神的看着这一幕,她的耳边,哀嚎,喧闹,复仇,呼喊,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 以至于短时间内,这位不弱的女子竟呆呆的伫立当场,双目之中难以聚合起神智。 这是她第一次与人类修士做生死搏杀,也是她第一次,在没有父亲允许的情况下和外人动手。 鲜血,人类的血,浇在脸上的温热感,鼻腔中的血腥气…… 众人看着染红翎挥剑之后,便陷入了呆滞状态,只当她心境极差,恐惧战斗。 只有姬离发现了一丝端倪。 难道这女人,陷入到心魔中了。 修士得神通,超脱凡人。 却常会因自身修为超乎,而在心中产生心魔,这是内心执念和修为阻碍结合形成的产物。 一般修士心魔产生开始在地阶,并且一旦产生,绝不会消亡。只有当修为达到地阶上位顶峰,跃境时度过心魔劫,才可真正超脱。 以染红翎目前的修为层次,产生心魔倒也合理。 只是,这女人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怎得心境如此之差,才杀伤一人便成了这般状况。 要知道,心魔作为阻碍修士修行的内执,其产生直指本心。 难道这女人其实是个如圣母白莲一样的好人,才会在斩伤人后,因愧疚堕入心魔。 可她的性格也不是如此呀! 姬离忍不住看了看四周的白竹,然后又转过头看去。 他发现,染红翎压低的头颅之下,嘴角露出的竟是笑意。 “呵呵,呵呵……哈哈哈。” 她伸出舌头,舔舐掉嘴角的鲜血,随后抬起头,脸上露出血染般的潮红。 此时,她的眼神中,多了明显的杀意。 心魔的影响, 复仇的决心, 亦或是, 压抑的本能被释放。 染红翎转过身,目光尽头是那些面露恐惧的弱者。 竹林的能力,将进入者的一些记忆吞噬,却反倒让人心中的另一些记忆更加真挚和纯粹。 “不可和人动手……” “不许……” “翎儿,你一个女子……” 染苍岭的脸,一遍遍被重复的话,压抑的想法,此刻全都化成了碎片。 “……” “……” “滚!!!” 杀,去杀吧! 用鲜血染红自己。 染红翎!!! 姬离忽感不妙,貌似他这次有点玩脱了。 不能在等。 姬离加速了施法。 本来他在竹林上留下富含邪气的黄印,只是为了定位所用。 没想到有些白竹其实是竹人所化,它们本能的将血液吸收到体内,却又无法消散掉黄印的力量。 这些竹人没有神智,会天然受到竹林控制。 但当七杀这个煞星出现在林中,吸引了竹林大部分力量,那些散乱的竹人便失去了直接操控。 抓住这个空隙,姬离用黄印操纵了一两个竹人。 然后让它们一边朝这里行走的同时,一边推动四周的竹子。 依靠这样的方式,不断扩大行军的数量。 现在,墨影剑圈外围已经聚集了一大批没有神智的竹人。 而圈内的战斗也开始了。 “杀,杀了她。” 再是温凉如玉,再是美艳珠帘,面对断臂之仇,也无法保证理智。 伴随着方海一声怒吼,染红翎也开启了她的杀间。 脚步踩中黑地,身形如神如鬼。红拂横舞,如同收割生命的笔端,在生死簿上勾画掉一个又一个名字。 鲜血洒落,断肢降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地阶中位的染红翎,在抛弃一切包袱之后,展现出了她真正的实力。 凤凰泣血,浴火重生。 姬离猜测是由于金乌神火的开启,有类似苏生之火的功效,令她之前的伤势恢复完全。 (他猜对了,金乌血脉的第一次开启,能给人一次肉白骨的机会,恢复所有所受的伤。) 看着如同女杀神一样的染红翎,姬离内心有些庆幸。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抓着对方受伤的机会施展偷袭,他还真无法压制住对方。 单以眼前的战斗水准,姬离明确,现在的自己不是染红翎的对手。 虽然他有天阶法身,不必太担心会有生命之危,但打不过还是打不过呀! 眼看染红翎即将杀疯,姬离操纵为他所控的竹奸,推了一下身边的竹人队友。 白色的身躯一经踏入黑色的战圈,便立刻引起剑圈轰动。 黑潮如海,瞬间将最近的几个白色竹人吞没。这样做,自然也引发了剩余竹人的反抗。 虚无! 消食记忆的白,浓墨深染的黑,以及黑色之中,那泣血染殇的红。 三色混染之景,染红翎一剑飞起,将最后一颗头颅斩下。 然后她缓缓转向,目光盯住了姬离。 染血的衣领,嘴角微微开合,露出一抹血腥的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喋血红颜 和姬离担心的一样,初次释放本性的染红翎,无法抵抗内心深处泛起的杀戮欲望。 她手执红拂,以杀神姿态朝姬离冲了过来。 放弃思考,只是以最大的恶意,要将面前的人撕得粉碎。 如果此时要形容她这个状态,姬离只觉得,一个疯子! 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样子。 在染红翎的剑斩来前,姬离踱步到黑白交织最薄弱的地方,然后奋力朝外一跃。 黑色的剑圈阻碍着他的前行,但在那片黑色之外,一只白色的手臂猛然朝内伸出。抓住姬离的肩膀,将他用力朝外一扔。 黑潮涌起,瞬间将那竹人搅得粉碎,但姬离的身体却在翻转之后,于最后一刻站在了剑圈之外。 红拂斩在黑色剑圈边缘,终是差了一招,被其所阻。 隔着墨影剑的封绝,姬离眼神厥冷的看着内里疯狂的染红翎,心中不免觉得可惜。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突然入魔。 难道这也是对方大气运的缘故,觉得入魔比与姬离合作更有利? 现在染红翎还只是沉沦于杀戮,未曾彻底被心魔吞噬。 可如果她始终无法走出魔障,明确本心,那被心魔蚀骨吞肉,成为一具执念尸,也只是时间问题。 气运如何,终究只会在活物身上显现。如果变成执念尸,染红翎也就真的失去了作用。 只可惜,对付心魔,旁人无法提供太多帮助。 而且,姬离自己也得走了。 他虽操控了一些竹人,但更多的竹人还是属于这片竹林,会受到本能驱动,对他发动攻击。 眼见四面竹人围攻,姬离一个翻越跳开,随后撒开步伐,闷头而去。 此刻,仍受困于剑圈中的染红翎,因为失去杀戮目标,而慢慢冷静下来。 她的神池内心处,一堆鲜血白骨上,赫然池立着一座白骨的王座。 而染红翎就坐在这张椅子上,眼神呆滞。她的身上,锁封着染血的铁链。 将心货于妖魔, 将人困死无间。 修罗地狱中,一只三脚的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到白骨王座顶端。 它轻声啼鸣,如同唤开光明的神音,将记忆一下子带到过去。 …… 七岁的染红翎挥剑,将年龄高于她两岁的裴英杰击飞出去。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满心欢喜的朝台下看去,迎接她的却是普遍的吃惊和不解。 在一众不算友好的眼神之中,染红翎注意到了她的父亲。 其他人的态度不去考虑,但染苍岭的表情却很复杂。 年幼的染红翎此时还无法理解,但她依然能分辨出,那里面蕴藏的并非是喜悦。 “爹……” 染红翎张开口,小声的喊了一句。 而站在下面,此时担任着还真道门主的裴仲楼,拍了拍染苍岭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 “小红翎打得不错呀!我还真道年轻一代,这个小丫头是第一。” 身旁的裴御风脸色铁青,他暗中握紧了拳头。 而染苍岭在听完之后,脸色丝毫没有多少欣喜,他一拱手道:“孩子们年纪尚小,还看不出多少实力。而且翎儿是女子,以后的成就终究比不过她的同门师兄。” 对于染苍岭的偏颇说法,裴仲楼没有多说,一言不发的走开。 现场的众多长老也都脸色深沉,不少朝染家父女投来奇异的目光。 事后,小红翎被其父带到了一边。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便和人动手。” 染苍岭话中的语气强硬,带着明显的强迫意味。 “我……” 染红翎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解释。 但话到嘴边,却被生生咽下。 此后的很长时间,染红翎都牢记着父亲的吩咐。 早慧的她,在后来逐渐了解到,父亲如此做的原因。 大致是还真道内,不能有连续两届的染姓掌门。 如果自己表现的太好,父亲那本来即将到手的掌门之位,将会多出许多变量。 总归,是要忍罢了。 放下心中决意的染红翎从此变得孤僻起来,她开始一个人慢慢练剑,画符,修炼法术。 还真道内,那个女孩的传说渐渐消失。 时间过了八年,此时的还真道掌门,已经变成了染苍岭。 而那个忍了八年的染红翎,如今已经到了十五岁。 寻常女子,在此年纪大多已嫁为人妇。或即便仍是待字闺中,也当学习针线缝补,而助夫家。 道门儿女,不必受世俗限制。他们在此年纪,所修却是符法咒术,妖斩鬼杀。 除了半路出家的修士,大凡修行家族出生的孩子,都有了自己斩除邪祟的经历。 这是他们的成人礼,也是日后能够引领一派的基石。 但这些人里,不包括染红翎。 她仍旧受到其父的控制,不能随意出手,也无法参与到门派的对外任务上。 当染红翎因此事告禀其父,在面对女儿压抑的情感时,染苍岭也只是淡淡回道:“这是为你好。” 执“红拂”的手微微颤抖,积攒多年的不甘,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倾泻而出。 而此时染苍岭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听明白了吗?翎儿。” “知道了,爹。”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爆发,再次被压制下去。 她静静的低头,却将心埋入了更深之处。 光影重重。 二十一岁那年,是染红翎第一次出外的任务。 在裴御风的暗中策划下,染红翎混入了除妖的队伍中。 当剑刃刺入那妖怪的心口,鲜血溅开的一刻,染红翎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有点像欢喜,但更多的还是满足,是压抑之后的发泄。 执剑的手颤抖,众人只以为是女子的害怕,却不知那是兴奋到无极的表现。 姬离的话是一把钥匙,但门的存在却是染红翎自己打造的。 “呜呜……” 三足乌鸦的啼鸣,终于惊醒了王座上的女子。 她抬起头看了眼那只黑色的鸟,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原来,这才是我吗? 肆意杀戮的染红翎,压抑本性的染红翎,都是我。 渴望战斗,喜悦杀伐。 追逐强大的力量,享受刀剑划开肉体的感觉,醉心于生死一刻的紧张感。 这些,都是我…… 明心见性,一颗杀心。 心魔,灭。 染红翎睁开了眼睛。 不知何时,她已经出现在了剑圈之外,身边全是碎裂的竹人和划痕。 身上的血滴溅,将一身素衣染成了绯红血翎。 她转过头,不远处是听到动静,赶到这里来的五真观掌门冲恒道长等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棋局 抛去染红翎那边的事情,在姬离逃遁时,他也遇到了难题。 那将他送到竹林中,头顶隆起的竹人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次它不是如之前那般傻呆呆站着,而是伸出手指朝某个方向指点,随后转身自走,似乎要让姬离跟随它而去。 对方是竹人,很大可能代表了竹林的意志,与其同行或许会遇到危险。 但姬离也察觉到,这个竹人有些古怪,将他捕来却又不杀,也不知是何目的。 本着这一份怀疑,姬离选择和这竹人走,去看看它要带自己见识什么好东西。 由着这一截白竹在前,姬离小心的跟着后面。他一路上都保持了十足的戒备,就防止什么时候撕破脸皮而产生交战。 这一竹一人的队伍没走多长时间,便停下了脚步。 姬离看着眼前这明显有异的场景,额间忍不住皱起。 在他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亭子,上书“竹心居”三个字。 亭内摆放着一张石桌,桌子上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残棋。 两把椅子,一端无人,另一端则坐着一具白骨骷髅。白骨的一只手中握着一根长竹,另一只骨手搭在棋盘前,似乎是死前仍在想着与人对弈。 在这普遍白竹的竹林深处,多了一处颇具风雅的亭居,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 甚至于,姬离察觉出,这里便是竹林的节点。 只要想办法破坏了此地,便可从这竹林中离开。 带路的冠顶竹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后,一脸无辜表情的看向姬离。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希望姬离能够踏入这间“竹心居”。 姬离看了看那苍然白骨,他想了想后,脚步抬起。 随即,猛得踹向那冠顶竹人。 掌心虚握,一把金色的剑凝于掌端。 平剑横扫,一颗竹冠脑袋斜向飞出。 姬离犹不放心,继续挥剑而斩,将其竹躯砍成数块,随后用剑插入那竹冠脑袋中。 莫名的强拉,莫名的邀约,又偏是不说明理由。 种种诡异之事,多是险恶大于善意,怎么可能叫人放心。 是故,姬离也只好保持着另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心态。 哪怕对方是真的好意也罢! 七杀不是说要来破阵吗? 现在看来,他是一时被这竹林给困住了。但以七杀的实力,无需多少时间便能来到此地。 有其做先锋,又何需姬离来做这多此一为的事情。 他转过身,正要远离,忽然那亭中白骨手里的竹竿猛然伸长。自其顶端向四周延伸,化作一只竹制的大手,朝着姬离后背抓来。 姬离卉然转身,金剑在手,正要将此竹一劈为二。 周围的空间一阵波动。 紧接着,他的身体一顿,变得无法动弹。 不,并非如此。 实际是,以那亭子为中心,风的吹拂,草的稀落,全都变得触手可及。 周围一定范围的时间被暂停了。 只有那一根抓向姬离后背的竹手不受影响。 在姬离所无法感知的此刻,那竹手勾起他的肩角,猛然回收,将其身体拉扯着朝竹亭内部而去。 波动停止后,时间恢复运行。 等姬离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间亭阁之中。 容不得多想自己怎么会出现在此,姬离刚想逃离,便察觉出亭阁四角,传来的森严杀机。 可进,不可出吗? 麻烦的地方还不止一点,此间之他,还能感受到身体之中传来的明显异样。 他正在以一种并不合理的速度衰老。 相当不妙!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做法。 刚才的定身中,隐约有几分时间流动的味道。这种手段的话,可就不是他一个人阶修士能够抗衡的了。 目光流转,姬离瞥到一旁的棋盘。 短暂思考之下,他坐了下来。 身体衰老的速度逐渐降低。 但只一会儿,便又恢复原先的速度。 姬离认真打量着眼下的棋局,又看了眼坐在对面早已死去的棋手。 “珍珑棋局。” 脑中子尸的声音响起。 姬离一惊,不由得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一部文学作品。 此处,也是他学识上的盲点。 诚然,姬离在道法神通之上有着不错的知识储备,可他对寻常的棋弈之道反而一窍不通。 实际上所谓珍珑,不过是棋局之中,险死求活的一类布局。 只是,眼前这黑白分明的棋局,对姬离来说,显得尤为陌生。 “道友擅弈。” “略知一二。” “那,”姬离捻起一枚黑色棋子,果然身体衰老的速度便降低了下来,“便,请了。” 眼前这局势,饶是正常人也能看明白,需要靠对弈来破解危机。 只是,当姬离听从子尸的安排,在棋盘之下落下一子后,便再次感到身体又衰弱的几分。 站着不动会被吸走寿元,每落一子也要被夺取寿数,这是非得逼人在有数时间内赢得棋局。 这是哪里来的棋痴,竟订下如此不公不正的规则。 姬离默然道:“道友,有把握赢下棋局吗?” 子尸的声音不高:“还不知对手是何种棋境,不过看他能摆出如此棋局,想来不是简单人物。” 二人交流时,对面的白骨也起了变化。 准确来说,是其手中之物。那将姬离抓到此地的竹手开始移动,探入棋盒,从中挑出一颗白子,落到了棋盘之上。 “这一手……” “怎么样?” “不妙!” 姬离的脸色一沉。 另一边,诚如猜测,七杀陷入了竹林的围杀中。 无数白色的竹人奋不顾身的将其包围起来,冲击着中间那一片染化的黑色方舟。 “它们的实力在变强。” 七杀喃喃自语。 略一沉稳,他的背后出现了高大的黑色身影。 染红翎默然的看着不远处的冲恒一行人,眉宇中透露着不屑。 而比起染红翎的轻视,冲恒的表情先是一惊,随后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黑色剑圈之内,门派弟子全都身首异处。 圈外,一执剑女子身染血衣。 竹人无血无肉,那这一身鲜血是从何处而来。 “是你杀了我门人?” 冲恒朝着染红翎怒吼道。 相比起一派掌门,此刻他更是众人的亲长。 同行的韩宫手握司南,盘中勺匙正稳稳指向某个方位。 因为七杀的存在,牵扯了竹林大部分力量,才给了他定位节点的能力。 而眼见着现场局势一触即发,韩宫内心不悦。 他自是认识面前女子,只是不曾见识过对方这番模样。 心中思索之际,他拉了拉冲恒的手臂道:“先解决了更重要的事情。” 冲恒的火气未压,只是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其他弟子,才得暗暗握紧手掌。 心中退意刚起,一柄赤红之剑便就迎面斩来。冲恒右手挡前,罗汉金身发动。 染红翎目光红闪,心意冷然。 身形转换间,就是一剑削去身旁一弟子的人头。 不过杀人而已。 第一百一十八章 唯杀而已 “妖女!” 眼见弟子在自己面前被杀,冲恒道长心头火势如燎原。 此刻,任何话语都无法阻碍他的杀念。 而作下这一切的染红翎嘴角勾起,不过是杀人而已。 心魔升起破灭,告解过往执念。扯断金枷销玉锁,铁剑红拂染血衣。非是,非我,心头一股无明火。 她横一挥剑,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冲恒狠狠咬牙,他双臂前伸,两只手于身前消失,下一刻却在染红翎身体背后出现。 两只金色手掌掐成爪样,急刺向染红翎的双脑阳穴。 无论是速度,还是角度,冲恒的表现都远远超于其门人弟子。 这一招若是击实,即便染红翎不死,也要受到重伤。 关键时刻,还是多年训练培养出来的战斗意志,她在最后关头侧了下头,闪开这极险的一招。 不过,饶是如此,染红翎也被金手擦伤面皮。 白皙红染的脸上,多了一丝自己的血。 呵! 染红翎面露笑意,这才是真正的战斗啊! 五指往身上一划,将指端染上血墨。 染红翎单手执剑作剑舞,将其周身舞得个密不透风。 冲恒手掌一翻,将金手撤下。 自家神通“千手百眼”,他早已练的炉火纯青。但凡他身体周遭事物,只要被他所注,都能将手眼加诸其上,亦可随意撤回。 再和上,那号称能令身躯金刚不坏的释家神通“罗汉金身”,冲恒有自信能够拿下眼前这个屠戮他门人的妖女。 不过,由于染红翎剑法极快,未免其余弟子损伤,冲恒命令他们皆不许出手。 但这些人里,自然不包括作为外人的韩宫。 而此刻,这位天机高徒,虽站立其旁,做着作壁上观的举动。 内心却不免打起了主意。 他进入此地之前,也曾听说了还真道的变故,知晓面前这女子对于现今还真道门主的作用。 韩宫吞了口气道:“某助你拿下此女子,事成之后,将人交给某处置。” 冲恒闻言之后,丝毫不为所动。他以目光打视前方,着力于此间对敌。 见他无反应,韩宫只当是对方已经默认。 他上前一步跨出,脚下踏开了罡步奇门。 天机门作为青州三大派之一,虽是以卜卦算命闻名,但又怎会不掌握一定程度的武力呢! 双目中阴阳决断,脚步下乾坤分辨。 韩宫左位横移三步,随后手掐咒法。 “八门·兑字·分合山。” 脚下的大地撕裂,土块升起,直刺向染红翎下腹所在。 在见到那手持司南之人时,染红翎心里便有了警惕。 而见他左移,更是内心波动。 眼见身下土块成刺,杀向其来。染红翎用力一刺,将红拂戳入土中,而后身体受这上升之力,陡然抬起。 机会。 人在半空,便再难躲移。 冲恒双手做怀抱状,下一刻,两只金色手臂出现在染红翎身体两侧,朝她挤压过来。 早就猜到对方不会放过此次时机,染红翎瞅准机会,在被合抱之前,先以右手执剑,猛然斩下。 还真道的符剑双绝,论使剑本事,染红翎或许比不上姬离,但在地阶阶段,也可说是强力了。 同等修为,又手持神兵,如此一剑斩下,即便冲恒的罗汉金身,也被削开一道缺口。 而开了这道缺口,后续的损伤便会接肘而至。 作为一派掌门的冲恒,又怎么不明白这样的后果。 在那两只金身手臂上,忽得长出一条人腿。随即,一记强有力的膝撞砸向染红翎的面庞。 千手百眼,千手百眼。 虽名为手眼,但实际上却也包含了四肢在内。 若是对手只顾着那两只手臂,而忘却了作为人,还具有的双腿下肢,那便要为此吃上不少苦头。 右手执剑,染红翎只得以左手挡身在前,迎接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终究还是与人搏杀的机会太少,纵然染红翎训练刻苦,不断以虚物培养战斗意识,但面对真正的生死搏杀,却还是少了些经验。 若将人力化作十分,染红翎挥剑便是占了七分,只靠剩下的三分力量,又如何挡得住冲恒早有准备的攻击。 左手无力应付对方袭击,侧脸遭此一撞,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强打精神,染红翎作势后翻,身体在半空一转,将正面对准了前方。她正要挥剑,将其四肢斩断,却不妨抬头便是一脚朝她踢下。 无奈之下,染红翎只得横剑身前,做格挡状。 在那一脚的猛踹下,她的身体飞速朝下落去。 而其落地之点,此刻已长出一条手臂,金色的二指向上掐出,浑似一颗长枪。 忍着下落余威,染红翎强行扭转身躯,右臂挥舞做斩杀之态。 金色手臂陡然消失,下一刻,一只重拳朝着其腹部锤来。 刚换了身,染红翎正处于旧气消散,而新气未起之时,根本无法阻碍这早有准备的一招。 当下,她的身体被打得直飞出去。 无论心中有多愤怒,作为一派掌门,冲恒都不会太多将情绪代入战斗之中。 而染红翎的厄运还未结束。 早在底下准备的韩宫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几乎是染红翎跌飞的瞬间,几条风绳如长蛇般朝其腿脚四躯而去,瞬间将其绑缚完全。 “巽字,朝风索。” 双手,双脚,躯干,染红翎浑身上下皆被狂风锁死。 见人被擒,冲恒道长正要上前解决了对手,却被韩宫所阻。 “按照之前约定,可否将人交予某,此女子对某尚有作用。” 冲恒停步,一双杀眼转视过去,他语气沉森道:“她杀了我弟子。” “寻常门人而已,你若将人交给某,便可获得天机门的信赖。” “好一个天机,好一个大派。”冲恒突然一发力,将人推向一边,怒吼道,“我五真观的弟子,不是你们手中的筹码。” 说罢,冲恒举起手臂,猛然挥拳。 染红翎身前,一只金色的拳头横空出现,又朝其面门砸下。 就在这一招即将建功,血衣女子即将身陨当场之际,染红翎身形一松,居然从风绳之中脱身而出。 随后,她腰形一转,抓住机会,右手红拂如神钜般斩下。顺着之前金身上被斩开的缺口,直接将冲恒的一条手臂砍断。 “啊!” 即便是有所修为的老道,也不能无视断臂的疼痛。 他当即捂住断口,却无法阻止血液如泉注般流下。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破解了我的术。” 发生了这种事情,作为施法者的韩宫才是第一无法理解。 他并没有因为和冲恒的意见不一致,就故意坑害对方。 换言之,染红翎是凭自己的能力破除了风绳。 可她明明已经无法动弹才对。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死不休 韩宫的困惑也可以理解。 毕竟在四肢全都被绑的情况下,连手臂都无法动弹,的确很难躲开。 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忘记了。 还真道的绝学之中,还有一招符箓的绝学。 诚然,因为之前从公孙胜手中逃生,染红翎用掉了身上所有的符箓。也正是由于当时使用了超越境界的强大符箓,导致身体重伤,后来才被姬离抓住了机会偷袭。 而她唯一剩下的符箓,也在和姬离的对战中被用掉。 但是,符箓没了,不代表不可以在画。手腕不能动弹,不意味手指也不能动弹。 染红翎早将五指染上鲜血,而后她便是在被捆住的第一时间,在掌心处画下了可以脱身的符箓。 之后又趁对方内部纠缠,无心细顾之下,突然发难,削去了冲恒一只手臂。 现在,冲恒的失手,致使现场局势再次变得波澜不清起来。 因疼痛和失血,冲恒道长的实力十去七八。而韩宫修为本就有所不如,此番更有心态失衡,难以发挥完整实力。 染红翎张口吐出一口淤血,她提着剑,缓步朝前走来。 现在这种时候,再提出和平相处这种话头是不可能了。 双方都明白,唯死而已。 韩宫咬咬牙,鼓出笑脸:“染姑娘,我是天机门弟子,与你所处的还真道同为大派之一。之前多有冒犯,我在这里先向你赔罪。” 染红翎脚步不慢的向前。 待行得某处,韩宫突然搭指在前,张口一吐,便是一股不弱的火焰。 “离字·敕火。” 眼见火焰来袭,染红翎飞身跳起,随即剑落。 红衣血身,如降世灾魃。 手中剑光,更舞出别样风华。 韩宫张开口,惊愕表情凝固,随后他整个人在染红翎剑下消失。 “奇门宫,移形。” 下一刻,韩宫的身影如平行般出现在五真观众人间,他的脸上闪过决然之怒,随即遥手一指,厉声道:“一起上,杀…杀了她。” 恐惧是种奇妙的东西,有时候它会叫人止步不前,有时候却会给人生出无端的勇气。 尤其是在这片竹林之中,它混淆了众人的时间,抹除了常人的记忆,也让人的思绪和情感变得更加强烈。 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出头,但在鲜血和仇恨的刺激下,他冲了出去。 然后,其他人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等,等等……” 冲恒道长大声呼喊,但他的声音在这片血染的白竹林里,却显得如此渺小。 染红翎脸上笑盈,她微低身体,同样前冲。剑身唯举,剑刃下落,鲜血伴随着仇恨一并落到地上,被人踩成膏泥。 红拂的每一次挥斩,必然伴随着生命的凋零。 而这样的杀戮却没有让任何人退缩,他们像是被激发了心中的所有恨意,而又暂时被压制了恐惧。 众人的惨叫声音不小,但没能传出太远,四周的白竹轻轻摇晃,便将所有的灾恶全都聚集在这小小的一处方圆。 不对劲, 或许如此, 但却没有人有机会想到更多。 当杀戮的开关一旦按下,现场只剩下不死不休的纠缠。 “巽字·死风。” 韩宫双指搭成印记,朝染红翎落咒。 一股压抑之风吹起,带着决死的杀意。 染红翎身闪之后,那风却将一个五真观门人卷了进去。 吹人如剔骨,只是短短时间,便将人的身体卷作一团白骨生肉。 “你敢杀我弟子。” 冲恒放下断臂的伤口,一只手揪住韩宫的衣角。 “还弟子个屁,在这么下去,我们都要让这个疯婆子杀光了。” 韩宫丝毫不怵的对望回去,同样是目眦尽裂。 而在这种生死压力之下,染红翎也终于集满了气,她用力挥舞红拂,一道狭长的剑气从其身周朝外围逸散。 冲恒回望过去,只见漫天的血污之下,是众弟子身首分离的雨落。 滴! 鼻尖处落下的湿润,残留着一丝腥温。 脚踝处传来奇异之感,冲恒下望之后,才见是自己常日里最疼爱的小弟子。 “师父…走……” 话语未落,这唯剩下的半边身子也已失去了性命。 呼唔呜呜唔!!! 喉管中激烈的咆哮,是绝不容情的杀伐。 染红翎大口喘着气,她抬起头,朝这边张望过来,脸上殷红之中又透着些苍白。 刚才的剑气,化作一道长风,韩宫一个没有站稳,身体竟直接跌倒在地,连随身携带的司南滚落到一边也没有注意。 他只是在第一时刻,爬起身,朝着竹林其他方向跑去。 “疯子,都是疯子。” 司南落地之后,勺柄几多旋转,便又转回到某个方向。 染红翎执剑前冲,冲恒道长同样进击,双方在同一时刻,皆选择了相同的战斗方式。 杀! 染红翎向前刺剑,冲恒金身拳击。 两人的攻击落下。 红拂刺向了冲恒的胸口,金拳砸中了染红翎的心头,两人的身体几乎同时朝后倒飞出去。 冲恒的身体撞到了一根前伸的竹刺上,竹尖刺穿了他的腰部。 眉目一扭,冲恒难以置信的向前伸手,终究因为鲜血和疼痛而无力跌倒。 染红翎同样被那一拳砸飞,她先是被狠狠砸到地上,接着又翻滚着撞向一根粗大的竹子。 张开口,又是一口血水吐出。 “咳咳。” 那一拳应该是伤到了肋骨,连带着肺也受了些损伤。 咳嗽几声,染红翎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四周由她所造的杀伐战场,双颌向上抬起,脱口而出道: “痛快。” 背倚白竹,染红翎盘起双腿,摆出打坐的姿态。 持固的气机运转起来,开始恢复她所受之伤。 另一方面,染红翎感觉到,她停滞的境界竟似有了突破的迹象。 等等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强行压下破境的冲动,染红翎恢复到之前吐息的状态。 待得大体恢复了一些气力之后,她站起身,捡起自己的剑,目光却瞥向了一旁跌落的司南。 缓慢踱步过去,染红翎捡起司南,略一思索,她的嘴角勾起。 竹林掩映下,但见一血衣女子的身影逐渐远行。 淙淙淙! 韩宫脚步匆惶,奋不顾身的逃走。 “疯子,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五真观的野道人也就罢了,还真道出身的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疯狂。 天机宗门而出的韩宫,念咒算卦的本事不小,与人战斗的机会却是不多,更勿论是这样残酷的生死厮杀。 到得后来,亲身体验了那种疯狂,见识到了那般血腥和残酷。韩宫的腹部一阵绞痛,更感到胃部强烈的翻滚。 他忍住不适,将自己从那样的战场上抽出。 但正是由于那处战场的血腥,让韩宫一时忘记了他所处的空间。 脚下陡然升起一根竹刺,向上刺穿了他的脚骨。 巨大的疼痛让韩宫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努力挣扎着站起,目光向上,却见几个竹人围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章 七杀闯阵 眼皮微动,冲恒睁开了眼睛。 右臂和下腰两处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哼出声来,面前门人被屠戮的惨状更是令他有种心死的仇痛。 五指攥紧掐肉,他大口喘气,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一枚金属打造的圆形物什。 一面护心镜。 这是他门派传下来的一件法器。 这次的任务凶险,作为掌门的他,又怎会不做一点准备。 早先便是严明,冲恒是个理智的人,即便被愤怒冲昏大脑,也绝不会让这样的情绪影响战斗。 他早就算好了,染红翎的杀招便是刺剑,那只要故意激她和自己对招,靠着护心镜的守护,他有七成概率能胜过对手。 只是不料,自己运势如此不济。在倒飞出去之后,竟然撞到了竹刺之上,陷入昏迷。 于此,白白浪费了一个报仇的大好机会。 可恨! 心头嗔念起,脸上便也现出怨毒之状。 报仇之念在心上徘徊,耳边却传来一些淅索之声。 睁眼看时,但见几个竹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冲恒正要起身反抗,下腰突然一痛,那刺入其中的竹子竟是在其身上生长起来。 额啊! 身体一痛,神通也变得紊乱。冲恒抬起头,只见几个竹人举起手,随后他的记忆变得混乱。 “虚无。” 不, 不不不! 冲恒张嘴,却再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他的身上人的部分在迅速褪出,转而化为无欲无爱的竹人。 报仇,只是少数人的特权。 可惜,他没有。 另外一边的亭阁之中,那处棋局仍在进行。 对弈良久,姬离大致算了一下,他被吸走的寿元快有十年之数。 这也是由于他的天人法身,若化作一个普通人,哪怕是个地阶修士,经过这样的消耗,也绝对坚持不下来。 “道友啊!你可得快点赢下棋局,否则我这条命,今天可就得交代在这了。” 姬离苦笑一声。 此刻他脸上的面容未变,但手掌和皮肤上已经出现明显的老化。 虽是叫苦,但子尸想要赢下棋局,却也不易。 也不知面前这竹子使得是什么手段,棋艺之法超绝,丝毫不在子尸之下。 珍珑棋局本就对破局者不利,更不用说对方的手段竟还隐在其上,再是这样下去,别说是赢棋,能保证不输就是不错。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内耳之中,子尸将这番情况严明,姬离只得抱之苦笑,然后看向那操纵落子的竹手,和那副销他寿数的棋盘。 至于这幅棋本身吗? 他不是行家,只能看出黑白相间的份,其余的便不做多想了。 不过,这棋盘之外的白有了,黑该什么时候出现呢?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姬离为此忧虑的时候,能够打破这一平衡的人终于出现。 七杀百里祁,出现在亭阁之外。 姬离嘴角轻笑,转脸过去,“百里镇守,又见面了!” 此时此刻,姬离不在墨影剑圈中待着,而是出现在竹林节点的亭阁之中,单是这一点就值得怀疑。 更勿论,他还是个带着人皮面具,藏头露尾的家伙。 于此二者,姬离的身份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若他再做出什么无辜路人的举动,那未免就太过无礼了。 目光盯紧亭阁中的几样事物,眼角余光也瞥向四周。 七杀表情不动,只是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只是这棋在不停吸我的寿数。还有,如果您想救所有人的话,最好把这个亭子给毁了。” 姬离缓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劝您快点,拖得越久,情况越不利。” 七杀身后,一批白色的竹人款款走来。 微微侧目,下一刻,七杀的身影忽闪,便是出现在竹心居前方。 他凝起重拳,腰身托起,用力朝亭阁砸去。 不出意外,自那棋盘之上亮起的诡异波动,使得周遭时间停止。 接着,那和姬离对弈的竹手,便又猛然朝外射去,专是击向了七杀胸口。 关键时刻,七杀摆脱控制。他张开五指,挡在身前。 竹力和掌心对碰,七杀被逼着连退数步。 时间恢复! 姬离意识恢复后,看见现场的情况,也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眼见试探失效,七杀调转了方位,却又遭遇到同样的状况。 时间定格,竹手抽挑。 脚步空踩,七杀一个翻越,重新落到地上。 忽然,他的脚下几只白竹耸起,直刺其后心。 于此危险时刻,七杀的身体突然化作一道影子。 白竹刺入其中,不仅未有射中实体的触感。 更是令其如流水一般缓缓降到地上,变成平铺的存在。 画中影。 将三维的实物存在,变成二维的投影,相当无解的一招。 是想以此法隔开竹手的纠缠! 也对,毕竟实物很难攻击到影子。 眼见那黑影流淌,滑向亭阁。 其中一个竹人伸出手。 瞬间,黑影前行地上多出数根拦路的竹子。 但对于聚散无常形的影子来说,这种来自实物的攻击,效果并不理想。 不过,从那些竹子上散发出来的白色光点,却让人没法不在意。 那是这片竹林的实质,象征遗忘的“空”的力量。 黑影的速度迟缓下来,但很快,便又恢复常态。 在这片竹林许久,七杀自然不会不了解对方的手段。 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同样的手段,即便短时间内无法破除,一定的应付手段总是有的。 见常规手段无效,其中一个竹人手掌叠起,掐出剑诀咒印。 接着,那黑影所处之地,突然燃起汹涌的地火。 “离字,赤练。” 火焰吞噬了黑影,同时阻隔了视线。 姬离表情微讶,刚才那竹人所使的手段,分明是术士所为。 而陷在这片林子里的人中,恰好就有一个术士。 巧合。 不,姬离曾是亲眼见过,一人在他眼前变成了白色竹人。 这片林子的手段,将人化竹之后,还能保有原有的神通。 又多了一点认知。 如果在加上之前发现的,姬离对这片竹林的认识,已经有了四点。 第一百二十一章 猜想 首先,便是这将人化竹的手段,无论此人是在外还是在内,竹林都有办法将活人变成由它控制的竹人。 这一点不难看出,不过想来这样的能力也必然会受到限制。 否则,竹林早就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七杀,哪还能容许他这般跳跃。 其次,这片竹林对人的实力有压制作用。 无论是姬离这样的人阶,染红翎这种地阶高手,还是七杀这样的天阶,全都受到了压制。 具体的压制效果如何,姬离不好判断。他只能从自己目前的状态,和七杀现在的表现来判断 虽然不能说了解多深,但七杀如今表现出来的战力,和自己了解到的出入不小。 这固然有他没有使用本命法宝的缘故,但也不至于如此。 别人不了解他,可对于这位百里老哥,姬离还算有些印象。 毕竟是“杀破狼”里的头号人物,又被叫做历代七杀中的最弱者,这样的“威名”怎么可能不叫人动心。 不过,要说这个“最弱”的称呼,也实在是委屈他了。 只是和他对比的,是现任的贪狼和破军这两个家伙。 一个镇守天牢,一个死防雁门,都是身处要害之地。 他们所处的地位,代表了各自的实力。 但实际上,七杀在天人这个层次,算是不弱的了。 第三,就是这盘棋局。 坐在这里这许久,虽是被子尸指导在下棋,但姬离也不是啥都没做。 他发现了自己寿元流逝的原因。 也是对方没有刻意隐藏的缘故,姬离察觉到这放置棋局的棋盘本身,就是一件高级法器,它的下方还连接着一个奇怪的阵法。 想来是造下这棋局的人,同时也刻下了法阵,防止有人不遵守规则,直接搞破坏。 不过吗?以姬离现在的水平,大致是没什么能力破坏此阵的。 至于这第四, 呵,虽说寿元减少,体内的血气也会下降。但姬离还是察觉到,血气下降的幅度不太正常。 就像是,有东西在暗地里在吸我的血! 在哪里? 空气,不像,那样的话,不该只是在这亭子里会有被吸血的感觉。 那就是接触之物,坐下的石椅,好歹还是有衣服隔绝…… 其他的东西,姬离看向四周。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棋子。 夹棋的手一顿,姬离轻轻挑起一颗棋子,放到眼前。 左眼之中金光闪耀。 拨开黑白二色的掩盖,这些棋子居然是由竹子制成,只是被特殊处理过,入手才会有玉石之感。 另外,每颗棋子上都有微弱的刺起,当人以手夹持时,便会被隐秘的吸走部分血液。 积少成多的话,足以叫人提前陨落。 设计的这么隐秘,真是让姬离感到有些奇怪了。 这破林子,到底要做什么。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它真要害姬离性命,明明有更多办法,为什么非得做得这样隐秘,它要隐瞒谁。 外来者没必要,那就只能是竹林内部之物了。 …… 无论是实力的差距,还是火焰本身,由韩宫这样的地阶下位修为转化来的竹人,他的火焰都不可能伤到天人的七杀。 四周波纹再荡,时间停止。 亭中竹手飞出,如大佛巨掌般压在黑影之上,但这样的攻击也未起到效果。 黑色影子站起,全力扑向亭子。 原先镌刻在亭阁内部,妨碍有人打扰的绝杀咒文开启,亮出耀眼光辉。 同时,从姬离的座下的石凳处,向上伸出数根竹条,将他固定在原位。 姬离试了一下,确认无法动弹后,他便转向外界。 七杀实力不错,那咒文应当坚持不了多久。 他要是用剑的话,更快就能破解。 呵,好人! 回到之前的考虑,虽然有些东西仍不清楚,但不妨碍姬离以现有条件做出猜想。 之前有说过这林子的成因。 竹类妖怪的道场,或是失控的空间系法宝。 从现在情景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有了法宝,便需考虑其主人是谁。 这点,姬离心中也有了猜测。 创下这处棋局之人,暗中布下阵法之人,如今坐在他对面的这具白骨…… 其实不管是谁,只需知道这片竹林,并非天生的无主之物便是了。 而既是有主,那姬离便要考虑眼前这局棋的目的…… 无崖子创珍珑棋局得收虚竹门墙,那今日之事,是否也是出于同样理由。 有某位曾经的能手,在此创下这局棋,是为了于死后寻找传人。 冠顶竹人的态度和这里的布置,都给姬离这样的猜测做了佐证。 但有些人或东西,却不希望有人能够得到传承。 比如说,这片竹林。 余下的东西都出于姬离猜测: “此地之主共留下两件法宝,棋盘和竹林。 而能得到这两件法宝的考验,限制时间的珍珑棋局。 此地主人在死之前做了安排,让竹林法宝从外面选人进入此地,进行考验。 完成者得到棋盘和竹林,失败者被抽干时间,转为竹人。 竹林为何会选上姬离,他不知道。但显然这片林子不正常,它没有按照原主的计划来进行。 如果真要完成传承,为何姬离等人不是一开始就出现在此处。 即便是让人在接受传承之前再多一层考验,却又为何会出现一个领路者将姬离领到此地。 以及,这暗中隐藏在棋子中的陷阱。 姬离只得大胆猜测,那件竹林法器在长久的将失败者送去处理过程中,逐渐生出了智慧。 他的猜测并非全是胡说,这样的事情在玄清司中有案例。 法器通过飨食血肉,渐渐被其中血气影响,逐渐诞生灵智。 既是有了这样的前提,后续的猜测便顺利了许多。 有了灵智的法器,自然不愿意再出现一个主人。可它又无法直接反抗老主人设下的传承,便只好在其中暗下手脚。 有问题的棋子,提前让人暴毙。 将人全都先送去竹林中,有用的变成竹人战斗,没用的血肉吸收补充能力。 那之前的冠顶竹人或许是前主人的手笔,竹林不能直接将其破坏,就只好施加影响,让它忘记自己的使命。 而随着七杀入局,竹林不得不将大多数精力放在他身上,才使得那冠顶竹人恢复了神智,将人领到这棋局之所。” 猜想大体合理,也能自洽其说。 但还是有些问题,比如为何选我来做传承,看上了我的天人法身? 还有,如果竹林一开始就知道我被选做了传承者,那在七杀进林子前,它是有机会提前解决我的。 还是说,这里面另有原因。 罢了,此事一时也想不明白。而且,另一位也来了。 姬离穿过七杀所造的黑影朝外看,一个浑身红染的身影出现在此地。 她的左手握着一枚司南,右手是一把滴着血的赤柄之剑。 染红翎。 此时,姬离被夺走寿元,15年。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火风燎原 一座被黑影侵染的亭阁,外围聚集着一群竹人。 这样明显有异的情景,染红翎即便杀念未消,也不会蠢到直接露面。 但只可惜,有些事情并非她不想,就可避免。 只是踏入此地,刚要掩藏己身,身后便传来一阵异响,接着一个竹人几是发狂般朝她挥拳。 染红翎挥剑格挡,却被那股拳劲击飞。身形半空的她,双腿踩中白竹,随后借助弯竹之力跳起。 红拂挥闪,杀心念起。 而那白竹举起手臂,霎时间,只见数条竹枝朝她攒射过去。 染红翎眉头一皱,手腕斜抖,正欲以金铁之器斩断木竹。 却不料,那些竹条却在刹刻变成数条金色手臂。皆是人手模样,却又是竹子打造。 千手百眼+罗汉金身+竹人身法。 适才和相同招式对敌的染红翎,一下子便认出了这招。她不愿和其对招,竖剑朝下一挑,将自己甩了出去。 身形甫一站定,染红翎伸手往身上一抹,正要以血绘符,却感到整个身体一沉,四肢如同不受自己控制般。 艰难的抬起手臂,染红翎瞥见,自己的左手出现了明显的竹化表现。 这片竹林的能力之一,可将陷入此地的人化作竹身。所处时间越长,这种竹化效果越强。 且不看,冲恒和韩宫这两个入内时间还不长的人,都已被竹林感化,变成了唯命是从的竹人。 虽说这里有着他们生理心理崩塌的缘故,但更先于众人进入此地的染红翎,难道可以丝毫不受影响。 呵,寻常修士,哪怕心理在脆弱,又怎会如此轻易堕入心魔陷阱。 砰! 竹化影响到下肢,染红翎身形一僵,直接摔倒在地。 她竖起红拂,艰难的支撑住身体。而那之前攻击过她的竹人,此刻却是直接冲撞过来。 狠咬住牙,染红翎聚气于体,硬吃了这一击身撞。 这一下,直接将她的身体撞的朝着亭阁方向飞去。 身体俯面趴在地上,脸朝大地,红拂飞起之后落回地上。 染红翎挣扎起身,失败了。 之前她努力,还可用气去阻碍身体竹化的进程,但刚刚那一下,却把所有动作都打断了。 身体上的竹化程度再一次加强,染红翎感觉到,他的整个下身都已失去知觉。 强撑着昂起头,染红翎看见了亭阁之中正在对弈的姬离。 二人对视一眼,姬离主动将视线转开。 为什么。 为什么不看我! 我,被抛弃了吗?! 染红翎愤然的低下头,唯一受控的右手五指死死的抓住地面。 此时,她的半边脸,已经化作了竹人的死寂面孔。 砰! 同样的一声巨响,亭阁内部四角的符文再也阻挡不了黑影的侵蚀,全都碎裂开来。 无形无面之影,在侵入亭阁之后,便重新化作人形,站在了姬离之后。 “我之前的预感没错,你果然不简单。” 身体站直,七杀语气刚硬。 姬离笑了笑,继续捻棋做数,平白消耗着寿数。 “百里大人想多了,我不过一介散修而已。” “你太谦虚了,普通人可没本事踏入这里。而且你身上的波动,是愿力……” “唉……”姬离苦笑摇头。 如此近的距离,子尸的存在还真不好瞒过七杀。 “你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我要离开这里,我会带走你。” 这该死的天人感应。 从见到七杀那刻起,姬离便将其视作比竹林还要麻烦的存在。 现在看来,这样的担忧确实不假。 感受着身后即将袭进的黑色手掌,姬离放下棋子,缓缓将左手向上举起。 棋盘之上再次波动,四周时间停滞,那和姬离对弈的竹手伸长放大,一拳砸向七杀。 砰得一声,七杀的身体被砸入亭阁之中,但很快他就再次化作黑影,试图侵蚀那只巨大竹手。 姬离啃破了左手筋脉,任凭鲜血流下,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接着将整个左手插入黑色棋盘中。 “你们不是想要我的血吗?随意,放开了吸。” 碍于竹林原主所下禁制,竹林不能直接对姬离下死手,只得做些暗中操作。但如果反过来,姬离主动去做,便没了那么多麻烦。 黑色的棋子上,陡然伸出数根竹条,顺着姬离手臂破损处,深入其筋脉内部。 大量鲜血从身体中流失,随之而去的,还有他并不充裕的寿数。 那一方小小的棋盘,此刻却更像是填满了水蛭的蛊盅,欲将其削骨洗髓,啄食殆尽。 得到姬离放血的竹手,更是变得有力起来。 本来被墨染的地方全都碎裂,而从伤患之处再次生出新的竹条。 自其上方,不断释放出白色光点,抵抗着七杀的影化。 七杀周围,数条白竹竖起围墙,将其死死困住。 看来我这天人的血,倒是还没有腐朽! 姬离扶住石桌,努力坚持。 亭阁之外,染红翎的身体已经接近于全数竹化。 唯剩的一颗眼睛,木然的看着地面,眼瞳之中,似乎无法在聚焦。 结束了吗? 我,快要死了吗? 在冷然的死亡面前,杀心杀念什么的,都好像变得不在重要了。 仇恨和怨念也消散了许多。 要说现在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情感,那大概就是一道执念了吧! 不想死! 生物天生对死亡的厌恶,向死而生的本能。 我,不想死啊! 瞳生的眸孔里,白色的竹影将掩住最后一丝光芒。 生,死,生,死,生,死…… 生!!! 眼眸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光明,随后一股金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咻!” 一声高傲的鸟啼,撕开了竹林亘古的幽静。 白色的竹甲,在那天地自然间最正之火的灼烤之下,纷纷落化。 染红翎缓缓站起身,腰躯挺直,头颅高起,顶天立地。 她的身上,金色的火焰在烧灼一切负面的效果。 不过,这种火焰的威力却在不断减弱。 染红翎的力量,最终只是地阶,很难抗衡来自天阶的竹林压迫。 姬离瞥了一眼,他手腕一转,一枚黑色火羽出现在掌心。 曲指一弹,姬离将金乌火羽弹射进那道金色的火焰之中。 本来已经暗淡的金乌神火,仿佛被种入了什么灵丹妙药般,再次泛起金光。 一道远隔万古的神念,撕破天地阻绝,降落在这片竹林之中。 以染红翎脚下做圆,卷起焚烧一切之火。 姬离竖起二指,“藏锋于匣”,辟火蓑衣,现! 在金色的火焰冲击之下,那座禁锢了姬离的亭阁被彻底掀飞。 同样被卷入其中的,还有那只竹手和化作黑影的七杀百里祁。 天地间,一道缺口乍现。 节点破坏,空间法器的出口现世。 灰烬之中,姬离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那些吸入他体内的竹子已经全都衰死,可以他现在状态,却也无力逃离此地。 正当此想时,一只手向后拉住他的衣角,随后两人腾空而起。 举头望,金色的火翅之下,是女子如神的面孔。 白竹损折,燃烧着金火的黑影重又化作人身。 不顾身上的损伤,七杀身躯陡然抬高,变作黑暗的巨口,几乎要将两人吞没。 正牌的天阶实力,既不是姬离这样空有法身,也不是染红翎这种借住法器的伪天阶可以比拟。 眼见着黑色将要掩盖住二人身影。 染红翎大喊一声,高亢的鸣音再次撕破了整片竹林。 飞起来吧! 一股作气,两人的身影朝天而起。 黑暗,终究是迟了一步。 二人的身影冲出了节点,瞬间消失不见。而那黑影,却在间隔之后,才是落入其中。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结伴 河东路的某处,一棵外在的白竹忽然弯曲,紧接着两道身影跌落而出。 他们,自然是刚从竹林法器中逃离的姬离和染红翎二人。 落地之后,姬离没有放松警惕,而是认真的看向四周。待得确认周围不在有其他波动后,他才松了口气。 竹林节点的开口,是在外界有栽植白竹之地。 这样的地方不止一处,便就意味着外界的开口各不相同。 在他们之后出去的七杀,毫无疑问被投送到了别的出口。 呼, 险! 幸得不在一处,否则还真就危险了。 努力挣扎着爬起,姬离不用细看,也知道现在的他状态极差。 寿元不知被夺走多少,身体还失去了大量血液,这种虚弱的状态,怕是仅次于上次和那邪神降世体的战斗后了吧! 内心苦笑间,姬离看向染红翎。 只见这女子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羽毛,正细细打量。 在见到姬离看过来后,她也同样转过面目,脸上表情似讽似笑:“原来是一张假脸。” 彼时姬离的寿元被夺,身上多有老态,可偏是那张脸,仍旧是之前模样。 这样明显的异常,自然不可能瞒过谁。 夹指微旋,染红翎将金乌火羽塞入怀中道:“你给我此物,我救你出林,两清了。” 说罢,她转过身,作势要走。 “等等。” 染红翎转过身,嘴角轻笑道:“怎么,想把东西拿回去?” “你看轻我了,东西给了你,在合适不过。只是我想问,你现在该去哪儿呢?。” 染红翎嘴角笑容僵住,姬离抓住时机,不等她说出什么,便是抢先开口道:“随我走吧,我能助你变强。” “你,以你现在的修为,怕不是我的对手吧!” 姬离丝毫不在意:“呵,这不正好吗?如果我比你强,你还敢跟着我。至于信不信,你敢说那枚黑羽对你无用。” 一番言语后,姬离笃定她会答应,便立刻转身而行。 “走吧,先去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染红翎站在原地,思躇片刻,她抬起头看了看上空,闭上眼睛。 睁开后,跟上了姬离的步伐。 “你要去哪里?” “梁山。” …… 同样在河东路的某处,一团黑影突然先出,随后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道人影。 七杀,百里祁。 他左右环视之后,又以观法扫视全方,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推理和思维能力都不一般的七杀,也自然可以得出和姬离一样的结论。 心神一松懈,脸上便现出一丝萎靡。 染红翎借金乌火羽施展的神火,威力着实不差。 而七杀的影法身,虽难被常规拳脚所伤,但这种火焰却可说是他的天克。 纵然七杀有做防护,也难免受到一些损伤。 几次吐息,压下身上的伤。 七杀忍不住想起竹林中的那人,心中一阵念起。 他有预感,那会是个很麻烦的人,也许会给河东路,给自己带来不少惊喜。 同样,那个女人,染苍岭的女儿,染红翎。 也不简单啊! 还真道的那位新门主,他的位置怕是不好坐了。 还真道作为河东路综合实力排第一的大派,虽经过内部清洗后,实力有所下降,但依然不可小觑。 它的动乱,必然会导致河东路不宁。 这样的麻烦人物搞到一起,真叫人头疼。 另外就是,天枢前段时间给自己的传书,那个让人厌恶的人也要回来了。 本来七杀觉得,自己的代理镇守位置也到头了,终于可以卸下重任。 不过书信之中,对于他的安排只字未提。倒是另一件事,让人在意。 说起来,起因也是还真道。 若没有他们将染苍岭被害之事推至梁山,朝廷又怎会突然下令,让他这位镇守使,在境内做好调兵,而准备围剿梁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人没抓到,竹林也消失不见。 还好自己早将墨影剑留在了里面,也只能回去之后养好伤,再去找它讨回了。 …… 竹林此处的开口,居然和姬染二人上次见面之地相差不远。 这样的巧合,让姬离有种吃味。偷偷打量起同行,见她毫无反应,才暗自松了口气。 等等,如果是这里的话。 姬离忽然想到什么,便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 彼时他所行之地,和梁山方向相异,染红翎自得发问。 她对于去往梁山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相反,那里也是她的目标。 毕竟需要报仇的人,水泊梁山上的两位也在其中。 只有一点,染红翎觉得此去有些为时过早。自己的实力不弱,但比起那些天阶高手,还是差上许多。 她还没有蠢到,觉得靠一只金乌火羽,便可弥补地天之间的巨大差距。 姬离没有看她,只是笑着回道:“先去把损失的寿元补回来。” 染红翎脸上讶然,想了想后,不确定道:“你和长生堂有关系?” “肤浅,这世间绝学万千,能补充寿数者,也非长生堂一家。” 二人并肩而行,不多时,便打听到了相关的去处。 黑虎寨。 就是这里了吗? 姬离才前刚出行时,遇到过两个剪径的毛贼,他们自称是黑虎寨之人。 刚才姬离也在附近走访,稍微打听了一下那寨子的所在,便和染红翎共同拜访。 河东路内,盗匪猖獗。 黑虎寨只是其中一个不大的小据点,内里50余口,都是精壮汉子,没有妇孺。 这样的配置倒也简单了。 姬离自踏入寨口时,便有一粗壮汉子提刀阻拦。 不多废话,姬离直接扯住那人的肩膀,轻松卸下他的关节。随后押解着嗷嗷乱叫的土匪,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而入。 不出所料,喊叫声惊醒了所有人,很快一群山匪提着武器将姬离包围起来。 “哪里来的泼混,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你爷爷的黑虎寨撒野。” 众匪徒冲着姬离喊道,却也不忘调戏几句染红翎。 “啧啧,那妞长得倒是不错,刚好给爷抓来暖床。” 染红翎脸色阴沉,作为大派出身的她,倒是没什么机会遇到这种情景。 毕竟是群上不得台面的土匪,什么荤话脏话都是层出不穷。 初听没事,闻得多了也让人发狂。 眼见染红翎快要拔剑,姬离将面前之人往前一推,随后掐出剑指,暗自念咒。 道法,“刘伶醉”。 第一百二十四章 岁杀而寿 微醺的气息自姬离身上散发而出,现场之人,除了有气机护体的染红翎,都在摇晃两下后晕倒在地。 姬离五指微弓,朝地一按,再施以不同法术。 “岁初。” 平地之上,突生出无数硬质藤条,恰好每一根都刺穿了山匪的身体。接着,虚化的触手在这些藤条之上显现,抽取着众人的血气。 这是体内邪神之物带给他的能力之一,恰如先前那颗血瞳强行吸取阳谷县众民的寿数。 以师法道绝学为基,暗行邪神手段。 不消片刻,这些普通土匪便被抽干一空,化作干尸。 姬离法术一转,“岁末”。 所有的藤条,连同与其相连的干尸,全都在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在空中。 岁初而生,岁末而杀。 这本就是师法道“春生秋杀”的奥秘,只是若让传授自己这门绝学的天枢知道,他将此法用于夺取人寿,只怕是要立刻赶来清理门户。 细细感受着体内补充的血气,姬离脸上并无多少喜悦。 刚刚那点量,和自己损失的寿数简直无法比拟。 凡夫俗子的血气,除非以城县之量,否则很难完全补充他天人法身损失的寿元。 还是修士的血气最佳,山精野怪亦是可以。 甩了甩手,姬离注意到旁侧染红翎的脸色并不太好。 他自是明白对方心中想法,无非是自己刚才表现的手段。 道家手段,师法道绝学,邪神法术。 三种不同的招数,姬离用起来毫无压力,这可不是寻常人阶修士能够做到。 “真想知道你这张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副尊容?” 染红翎抱剑收怀,做沉吟状。 至得此处,她已在心中暗下决意,倒是不会因为姬离手段如何,便冒然而去。 二人如今虽是同行,也不过各取所需,而无甚上下关系。 姬离笑笑,颇是不屑道:“无非一张面皮,没什么可看的。” 染红翎也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之前在竹林中,你说曾经见过我,是有此事。” 果然还是问到这点。 姬离早有准备,转头过去:“你真的一点印象没有了?” “没有。” 沉吟片刻,姬离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到竹林中的吗?” 摇头。 之后她补充道:“我只记得与父亲分开时的场景,他让我逃,下一刻便到了竹林中。这中间发生的一切,我一无所知。” 如此,竹林是直接按照排序,吸取了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 那这中间的事情,我岂不是可以随便杜撰。 不,差点叫这丫头唬了。 这只是她一面之辞,怎么可以听之信之。 “你不记得自己被公孙胜追杀的事情了吗?” 染红翎再次摇头。 “我就是在那时候救了你,但在逃窜之际,我们遇到了一个竹人,并由此唤来一片竹林。” 姬离掩去二人相斗之事,只说遇到竹林后,误被其吸了进去。 染红翎思索之后,也没有多说。而有关山海密钥之事,更像是从未存在过。 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不提,姬离自然不谈。 补血之后,姬离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向山寨内部,寻了些酒食吃下,又翻找出黑虎寨这些年抢夺来的财宝,将其一分为三。 自己留了一份,推给染红翎一份,又在原地留下第三份。 靠着这些钱财和外面的一些刀器,再加上这座空寨子,想来过不了多久,一个新的黑虎寨就能重建起来。 到时候,他便可以再来觅食。 虽然去袭击一些村落乡户也不是不行,但老百姓杀多了,容易招来朝廷的注意。 这一点上,土匪就好多了。 这也多亏了河东路多盗多匪的的地利。 说起来,这一切还要感谢那位旱魃。 若不是当初他以身化灾,极大的破坏了河东路的土地生机,造就赤地千里的荒局。 使得河东路内土地荒芜,难以种出粮食。农民也不会辍耕于田,而起刀斧,做上这杀头的买卖。 姬离笑了笑,端坐在黑虎寨上方高椅,他伸手一招,取出一方棋盘。 正是当初子尸对弈时所用的棋盘,那件不错的天阶法器。 当时染红翎神火爆发,摧毁一切,也破坏了那棋盘下刻阵法。 而姬离恰在附近,本着绝不走空的想法,便顺手将东西收了。 此刻拿出来后,不等姬离细细打量,便先感到自己刚刚补充的寿元又有流失的迹象。 这棋盘,每次使用都会耗费人的寿数。 心思微动,他将手掌搭在棋盘上,以气催动。 周围一定范围内,所有物什全都禁止不动。 但这样的时停,仅仅持续了很短时间,便被打破。 一来是姬离气量不足,二来使用棋盘时,会加速寿元消耗。 他现在的状态,本就寿元折损,可架不住太大的耗费。 终究是实力不足,以人阶修为,驾驭天阶法器,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代价。 苦笑摇头,他将棋盘高举,认真考察这棋盘的每一丝细节。 这次,他在棋盘的方角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籍”字。 籍,是这棋盘原主的名字。 就姬离所知的,以“籍”字命名的强者。 那位西楚霸王算一个,但他那样人类武夫顶点的战士,不会使用这种法器。 嗯,竹林,棋局,籍…… 莫非那具骷髅是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 不同于被修饰掩盖过的历史,玄门中人眼里的竹林七贤,却是七位有着不同本事的强大修士。 像是姬离适才使用过的“刘伶醉”,便是那位“醉候”创下的手段。 而相比起竹林七贤领袖者的嵇康,阮籍的名声稍弱,但也是不可轻视的重要人物。 在给手中这件法器取了个“珍珑棋盘”的名字后,姬离便将之收起。 他曲腿之后,坐到椅子上。 染红翎不在身边,那是因为她感到修为即将突破,正打算做这样的拼搏。 而姬离也觉得自己的修为不够,他打算先在这里修行片时,待得有所突破后在做打算。 梁山是要去,但没有那么急。没有实力,即便过去也做不得什么事情。 暗自运行太玄真一本纪经后,姬离发觉,随着这一番遭遇,他的修为有恢复到人阶五重的迹象。 果然修为恢复比初次修行要快上许多,照着这速度,即便再到地阶,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第一百二十五章 狐妖来袭 两人在黑虎寨各自修习了一段时间,之后离开山寨。 期间也没发生甚么大事,无非是染红翎突破到地阶上位,姬离达人阶五重。 有所长后,二人再次结伴向梁山而去。 不过此番他们并非肉脚步行,而是搭乘车马。 虽说姬离有着可以快速赶路的方法,但沿途搜集情报也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他还需要补充血气,是故只好花费些许钱财,置办些货物,混在了一众商团之中。 古时,外出行商多易遭遇匪类,更勿论在河东路这样的环境下,盗匪多而蛮,且兼有妖怪拦路,商贾报团也是情非得已。 混入这些人中,姬离便可日间藏在马车中修行,夜间溜出营地,找些土匪山寨补充气血。 靠着这些土匪野妖填补气血,姬离大致恢复到四十岁左右的年纪。 还是因为咬破筋脉,任凭竹林吮吸,丢失了大批寿数,否则仅是棋盘也不至于让姬离吃这样的亏。 不过那时也没办法,如果不给竹林喂养,它也无法挡得住七杀。 真被那位老同事抓住,才是真正的危机。 暗叹一声,姬离向上拉了拉兜帽,盖住脸庞。 由于人皮面具导致的容貌和躯体年纪不符,姬离常日都是以兜帽遮面,不见外人。 至于染红翎,因为身份问题,也不愿过多见人。 另外,第一次踏入地阶上位的她,比姬离更加需要稳定修为。 不过,碍于一些缘故,两人并未乘同辆马车。 当然,之前便说的,他们乘行马车,其一的目的便是打听消息,故而姬离也不总是让自己处于闭关状态。 他偶尔也会走出马车,去到外界走走散散。 便如此,当他走下马车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是枚切口平齐的白竹。 这是当时姬离以红拂从竹林中切下的一块,后来一直藏在封匣之中。 也不知那片竹林怎样了。 姬离试图以这块白竹切片做些研究,可他又不能时刻将这东西放在外面,担心被那片竹林标记定位。 只是如往常般大致检查后,未曾见到异常,便又收了起来。 之后他继续走,四处游晃间,偶然见到商队首领,拉着一个浑身挂满各种乐器的男子正窃窃私语。 那男子姬离知道,之前说过,商队行外经常会遇到土匪妖怪。 土匪好说,众人围在一起,结好阵势,还可抵挡。 但对于握有诡法神通的妖物,寻常人便难以抗衡了。 那男子便是他们请来为商队护行的除妖师,名叫百魁,身材魁梧,体格高大。 具体实力尚不明晰,他曾有过几次出手,也都只是打跑了觊觎商队的寻常盗匪,未曾显现多少能为。 只是观其动作姿态,并不简单。 姬离有心去听他们对话,但二人颇为小心。他只在路过时,捕捉到一些词汇,比如说“狐妖”,“危险”。 这些时日,姬离偶尔出外打猎,却也遇到过一些妖怪。 可大多都是刚生出灵智,还未能脱离本能的低阶妖物,他倒是希望可以遇到一二厉害妖物。 只是,可遇不可求啊! 想要继续倾听,但害怕被发现,于是姬离便干脆放弃,在商队中走行不久,又返回了车上。 晚间,夜色降临。 由于路程颠簸,商队错过了栈店,只得宿在官道附近,并于周围置上火盆,安排护卫守夜,以防发生意外。 邦邦! 几道厚重的木梆子声,是商队里的打更人来往各处报时。 姬离掀开车中帷幕,便有自己雇来协助打理货物的人前来传话。 “东家,万掌柜那边捎来话儿,说今天晚上不太安生,让我们注意点。” 万掌柜万定山,便是此商队的首领。 不安生,怕是和今日在外听到的和百魁的密语有关了吧! 略微嗯了一声,姬离让手下去另一间马车上通知染红翎过来。 那人答复之后,退下。 时间不长,姬离马车上的帷幕再次被掀开,染红翎表情不悦的走了进来。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乘一车,即便修行之人对男女之事忌讳较少,却也不是完全放开。 见同行者不睦,姬离解释道:“我有预感,今晚会有一些事情发生,提前和你说声。” 染红翎皱着眉,伸手拉开了马车的帷幕。 深黑的夜色,只有摆在外围的一些火盆中亮着光,周围一群守夜的护卫,执刀枪走来走去。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 “谁?” 刀剑声起,众人望去,但见远处路上一个黑影正缓缓而来。 那人身处火光之外,身形难以辨认,只能依稀见是人形,却无法分清男女。 寻常白天,有人想要靠近都是不易,更别说这三更半夜。 众护卫协作一团,各自手持武器,其中有人大喊:“你是什么人?” 他这样做,一来威吓来人,二来警示身后商队众人。 果然,听到夜间之人的暴和,商队中纷纷亮起了烛火灯光。 此时,天空中飘过一片云,遮住了月色,将仅存的一点光亮藏起。 夜色如斯,整片官道顿时漆黑一片,只有临时安置在此的几个火盆,零星散发出光芒。 一阵风吹来,盆中的火烛猛然跳起,空气中传来似有若无的声音,像是有女子在轻泣。 时间不长,待月色重新洒下之后,官道之上已是空空如也。 众护卫内心疑惑之际,却也不敢大意。 他们眼光如钩,认真打量。 可突然,商队之中传来一阵异响,之前那如幻梦般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竟是一声声充满哀嚎的狐鸣。 那声音极为凄惨,像是穿透了血肉,融入到众人的骨子里。 “呜呜!” “呜呜呜……” 狐声悲鸣,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口,让人禁不住想起许多悲伤之事。 少有的一些意志坚强之人能抵抗的住音扰,却也寻不出这狐鸣的出处,仿佛这声音起于无源之间。 姬离轻笑,染红翎拔剑。 旁人或许还难确认到底如何,他二人又怎会不知道,这狐声分明是神通作用结果。 不过能叫普通人沉沦,这妖怪,端的是手段高明。 就在众人迷惑之间,人群中传来一声断喝,“哪里来的妖怪。” 声音坚沉,如洪钟大吕,一下子将沉迷幻音之中的人惊醒。 一些意志较差的人还因此脚步不稳,直接跌倒在地。 百魁丝毫不为所动,手法娴熟的从身前的布袋子里取下花鼓挂在腰间,又从怀里掏出鼓锤,重重的敲击在鼓面之上。 咚! 咚! 咚! 鼓声厚重,有如雷鸣,一下子便将狐言妖惑之声压制住。 果然是用声音对声音。 白天见这江湖汉子身上背着的那一排乐器,便知道他的主要手段。 如果那狐妖也只有这一种手段,那今日便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姬离走出马车,向所闻声音处而去。 “狐狸!” “狐狸!” 人群中有人大喊,惊叫着朝一边指去。 黑暗之中,官道前方泛起一道道诡异的绿光,随后一只只体态各异的狐狸,沉默无声的朝商队众人走来。 “安静,那都是假象。” 不给众人引发骚乱的机会,百魁大声吼道,同时他猛得吸了一口气,手上的敲击频率越发急促,相应的鼓声也越发激昂。 同一时间,所有狐狸全都停下脚步,接着又一跃而起,朝众人扑将过去。 护卫们手持利刃,正准备与众狐展开一场殊死战斗,却见那些跳起的狐狸在落地时刻,都变成了一个个姿态妖娆,风情万种的女子。 她们身体娇软,甫一落地,便直直往诸人怀里跌倒。 众护卫虽知这些美人是狐狸所变,但看到这些绝色佳丽,手中的刀剑却是怎么也无法加注在她们身上。 百魁丝毫不为眼前的妖艳女子所迷,他横持鼓锤,以锤击的手法重重砸在鼓面之上,断声雷喝道:“醒神!” 第一百二十六章 狐妖vs司乐人 耳畔之中隐约有雷鸣响起,众护卫无不大惊失色,再去看时,四周除了漆黑黑的夜色,哪有什么女子,什么狐狸。 不等他们反应,耳畔的第二道雷鸣已然到来:“都给我滚。” 听闻此言,众护卫如蒙大赦,忙不及的后退散去,皆去保护自家掌柜去了。 姬染二人倒是选了和众人相反的方向,在余人后退时,他们却是暗中潜伏过去,藏在隐处偷偷窥视。 他二人也是各有神异,这区区黑暗倒是无法阻碍视线。 见众人逃走后,百魁舍了花鼓,又从身上扯下一只埙,放在口边,细细吹起。 和刚才的震鼓雷霆不同,埙之声亲和,仿佛清风吹过树梢一般柔和。 姬离脸色微变,他轻轻一点,以“神隐”之法藏起两人身躯。 以他的眼光,倒也不难发觉,百魁是在靠埙声寻找藏在暗处的狐妖,这是属于他的“探查”。 虽比不上天阶高手的“察”,但也颇为高妙。 黑暗之中刹时响起一道狐鸣,撕碎了埙声,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百魁立刻醒转,当下又舍弃埙,从身旁布袋之中拿出一把琵琶。五指连弹,魔音贯耳, “天王伏妖曲”! 声纹如刀,几乎撕开了黑暗。 无形之中,似乎可以看见一个手持琵琶的巨大身影,高居天宇之上,俯视着周遭的一切。 虽然观法不错,但碍于修为,姬离也无法看清百魁那越来越快的手速。 只能感受到耳边的琵琶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但在曲音即将到达高.潮之际,琵琶声又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黑暗之中,走出一个妖娆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甚好,几乎不输染红翎,只是少了对方那种雍容的气质,却平添了几分媚态。 这美艳女子,不出所料便是一直在搞乱的那只狐妖了。 今日在与百魁的斗法中,终于露出了真容。 姬离继续躲在暗处,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他有些好奇,想知道今日之事,将会是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场。 心思跳动,现场的局势又起了变化。 那狐妖女子面朝百魁,双目盯住了这身怀异能的粗糙汉子。 之后她将右手叠放在左手上,两手握拳位于腹部中央。 右脚向后撤一步,两膝稍微曲,颔首低眉,微微伏身道:“先生万福。” 打生打死之间,对手却来了这么一出,百魁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做。 双手依然抱着琵琶,也不回礼,直接楞在了当场。 远处的姬离看了这一幕,心里只感到有些好笑。 想不到如今连妖物也学会了人类女子的礼仪,怎么身旁这女子反而没有。 百魁故作咳嗽,缓解了尴尬。 随后他深吸口气,恢复了之前的威严,厉声喝道:“大胆妖物,我问你为何要逞凶害人,扰乱商队。” 狐妖女子抬起头,一双眼睛迎向了百魁,声音温软却足够坚定道:“不知先生所说的害人是何缘故,我自修出灵智以来,未曾伤过一人。先生与我也是初次相识,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至于扰乱商队,唉,我也有我的考虑,这些……我都是和万家老爷说过的。” 哦,看来这件事情还有别的转机。 姬离本着看热闹的心态,心中已在为这件事情做出了四五种解释。 现场的百魁眉头一皱,想到自己也只是因为职责,对此事了解不深。 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这份差事,又不好中途变卦,于是也不去听这狐妖的解释, “我不管你有何原因,你依仗法力逞凶这件事总是真的。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此刻离去,我便不与追究。再是纠缠不清,我定叫你粉身碎骨。” 言辞激烈霸道,狐妖女子亦是面色一寒,但仍坚持说道: “之前诸事确实有我不对的地方,但请先生也去和万家老爷说一声,如果他能答应了我的请愿,我必定立刻退出,并日夜祈福祝愿他身体健康。” “呵,你一个妖怪还会替人类祈福。”百魁顺口说道。 “难道只是因为我是妖怪,所以便不能吗?”狐妖声音越发细弱,但眼中的倔强却越是满溢。 百魁越发不耐烦道:“我不管你到底怎样,同样的话我只会说一遍。” 狐妖女子幽然的叹了一声,不在去过多争辩。 她脚步后移,正要再次踏入黑暗时,百魁的手指已经搭在了琵琶弦上。 风如虎,弦如刀,一曲琵琶, 折万妖。 五指连弹,激扬的琵琶声再起,空气中,那绕耳的魔音似乎化作了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向那狐妖女子直射而去。 黑暗之中,狐妖女子身形急动,几次辗转挪移,却始终无法逃脱曲音的追踪。 突然之间,一束未解迷音所化的音线自琵琶声中窜出,如箭矢般射向狐妖胸口。 狐妖身体一顿,她张开口,小声念动什么,只见她的身体突然消失,化成了漫天的狐影向四处逃窜。 “想走,没那么容易。” 百魁低声喝道,随后他右脚重重踏在地上,身体一跃而起。 同手左手向前挥出,将琵琶由竖起改为横抱,他的右手五指伸出,一齐放在琵琶上方。 一曲“反弹琵琶”,瞬间催动着乐声直达高.潮。 魔音所至的范围,四周的空间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限制,形成了一座无形的监牢。 远处的姬离看着,脸上第一次现出凝重表情。 他手指谈起,再次给二人施展了一道神隐。 身旁的染红翎同样困惑,不过也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何事。 而见无法走脱,那群狐狸全都停止了逃跑,一边闪烁挪移,一边口中嚎叫,试图干扰百魁的演奏。 百魁冷笑一声,转换了拨弦的节奏,“天音:伏魔令。” 琵琶之声顿时变沉,宛如头顶有万吨巨石压下,所有狐狸影像都在同一时刻被定住身形,之后又在这股巨压之下消散。 “嗯?” 百魁面色一凛,眼光如电,似乎戳穿了面前的黑暗。 他的手指在琵琶上一通乱弹,有如稚童在初始时学习音律的胡乱任意,但正是这些呕哑嘲哳之声,却再次让用幻术隐藏自己真身的狐妖露出了本相。 一只成人大小的花狐,正悄无声息的朝他接近过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魇寐之术 百魁身形斗转,猫扑狸跃般闪到一边,躲开了狐妖女子精心准备的一击。 他正要再度抚琵琶,却见面前狐妖张开嘴巴,一股橘色火焰从其口中吐出。 “狐火。” 百魁急忙后退,却仍是被那股火焰点燃了衣角。 他二话没说,直接将穿着的外衣连同身上的部分乐器脱下,朝一边扔去。 修为高深的狐妖吐出的火焰,一旦接触到外物便很难被扑灭,而且还可以不借助外物,独自燃烧一段时间。 眼看着火焰逐渐逼近,百魁心中突然安静下来,思绪如湖面般波平,不在那么充满着斗争心。 伴随此,他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就像此刻面对的不再是危机四伏的环境,而是对着好友,品茗笑谈,没有烦恼的胡乱演奏着。 “曲水流觞,一念之怅。” 盯! 丝弦轻颤,四周的火焰瞬间熄灭。 狐妖见状,也不曾慌乱,它头颅扬起,面朝天空,两只前肢弯曲,做了个跪拜的动作。 口中声音古怪,隐约有敬崇,祭祀之感。 本来漆黑的天象,顿时有月光穿透云层落了下来,降临到狐妖身上。 霎时间,那狐妖的额头上出现了半颗月亮的纹路,同时它的周边,极寒之气在迅速聚集。 那是极为浓郁的太阴之气。 百魁暗道一声不好,没有任何犹豫的舍弃琵琶,从身上仅存的几件乐器里取下一只古朴的牛角,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角声混重,像是远古先民的呐喊,却充满力量和狂热的气息。 这一阴一阳两种力量迅速攀升,同一时间,狐妖的祷语和百魁的角声都达到了最高峰。 接着,这两股力量狠狠撞击到一起,产生的巨大推力将这一人一妖分别撞向两边。 巨大的爆炸除了将两位始作俑者掀飞,也直接撕开了百魁为了阻止狐妖逃离而设置的音障。 但即便这样,还是有不少的音爆被禁锢在这个地方,一遍遍回响,撕扯着在场之人的大脑。 在这种轰鸣声里,百魁挣扎着抬起身,下意识伸手捞了捞,才发现刚才的冲撞不知使他的牛角飞到了哪里。 往身上摸了摸,只剩下一只鼓锤还在,其余乐器不是在之前躲避狐火的时候扔掉,就是在刚才的冲撞中散落到地上。 往前看去,不远处是同样力量击飞出去的狐妖,此刻它也正在挣扎着起身。 没有过多犹豫,百魁抓住鼓锤,直接向狐妖投掷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狐妖朝一旁侧身,躲开了这一击。 同时,它的双眸盯住了百魁。 碧绿的瞳眸一下子变得深邃,仿佛其中隐藏着无限的秘藏。 百魁身体一僵,思绪逐渐变得混沌。 狐妖脸上露出喜色,正要加强法力,耳边却传来一道重重的鼓声。 它的法术顷刻间被打断,同时反震的力量更加重了它的伤势。 原来刚才百魁投掷的目标根本不是它,而是始终被丢在其身后的那只花鼓。 趁此时机,百魁一个翻滚,抓住了掉在地上的琵琶,手指连弹,几道音刃顺势飞向狐妖,在它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伤口。 姬离一直躲在远处观看,此刻他再也坐不住,拾起地上一颗石子,便朝百魁身上弹射过去。 正在疯狂输出的百魁突然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 正自感到疑惑时,猛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朝自己右手看去,随后脸色大变。 放弃攻击已经受伤的狐妖,百魁咬破自己的手指,仍由鲜血流出。 他右手抓住琵琶弦,几乎疯狂的演奏。 琵琶之声顺时变得凌乱起来,充满着嘈杂和混乱。 在这场充满血腥味的演奏声最后,百魁突然抓起整个琵琶,猛得朝地上砸去。 随着一声巨响,百魁浑身一颤,立即清醒过来,之后他感到手掌处一阵疼痛,但仔细查看时,却是手掌平整,不曾出现伤口。 他又认真检查过自己的右手,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此刻他正站在商队前方,手上抱着那把本该在刚才被他亲手敲碎的琵琶。 身上衣物完好,各种乐器皆在,四周的环境也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仿佛刚才发生的都是一场梦。 而实际上,那确实是一场梦,一场不同寻常的梦境。 他的面前,仍站着那人类模样的狐妖,只是她的面色惨白如纸,胸口不断起伏。 “你……你怎么可能破解了我的梦境。” 狐妖女子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刚想上前,胸口又是一阵剧痛。 梦中之战所受的伤虽然不曾反应到现实中,但是制梦之术被破解的反噬却依然不可小觑。 百魁面色一黯,不曾察觉的闷哼一声道: “那是我的事情……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擅长魇寐之术,是和幻术一起使用的吧,真是厉害。如果不是……我恐怕已经败了。 我没有把握第二次承受你的魇寐之术,所以接下来我要拿出所有实力对付你。如果你还能承受的住,你的要求我会去和万掌柜提的。” 这看似好心宽宥的话,实则是栓死了狐妖的最后一根门绳,令她不舍离去。 百魁说完,再次放下琵琶,转而从布袋中取出了另一件乐器。一把奚琴(现在叫二胡)。 那奚琴琴体漆黑,外裹一层光滑蟒皮,琴筒粗大发亮,似由紫檀构成。底座坚固厚实,易于托起。 最让人在意的还是那两根琴弦,材质非银非铜,色泽晦暗,像是有所年头的古物,与整体的琴结构并不相称。 手托奚琴,百魁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变,由一个年富力强的壮汉变成了一个耄耋老者。 他双腿交叉盘坐在地,右手持弓,轻轻搭在了琴弦之上。 “啦啦啦……” 悠长的奚琴声响起,哀怨,苍凉,丝丝缕缕,仿佛在讲述执琴人痛苦而挣扎的一生。 狐妖的脸色尚未可知,稍远处的姬离却率先露出了惊讶。 他敏锐的察觉到,伴随着演奏开始,一股特殊的气从琴中钻出。 那股气冰凉,寒冷,死寂。 “鬼气。” 作为死物的子尸在其脑中说道。 之前百魁在使用其他乐器时都不曾出现过鬼气,也就是说这股鬼气和他手中那把奚琴关系密切。 暗自点头,道无又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狐妖女子。 若说疑惑,还是这位给自己带来了更多的困扰。 在狐妖对百魁使用梦境之术时,道无始终都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及烦躁感。 他几次甚至难以自控,想亲自下场去教训狐妖。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苏狐族 现场之中,那狐妖看着百魁旁若无人的演奏,内心丝毫不敢大意。 刚才梦境之中发生的事情,她这位织梦者自然也能看见,也因此对这位对手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并认为如果不依靠魇寐之术,她决然不是其对手。 梦境之中百魁的实力和他现实之中相当,这才让梦境显得更加真实。 而对于狐妖自己,则可以通过虚幻的梦在一定程度上增强自己。 这是此术的优势,也是局限。 如果刚才她在梦中击败了对手,便可以借此将他的意识困在梦境之中。 而即便自己落败,只要对手在一段时间内无法发觉自己身在梦中,或是找不到解梦的方法,也同样会被困住。 可惜现在魇寐之术已破,狐妖实力大跌,而百魁又说刚才那并不是他的最强实力,此消彼长之下,现场的局势已是不同乐观。 她本有心退去,但被百魁之前的话所激。不管那个承诺是真是假,都不容得不让她心生在意。 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 狐妖女子向后退一步,身体逐渐异化,开始由人形向本相转变。 很快,她就变成了梦境之中出现的那只成人大小的花狐狸模样。 狐妖张开嘴,一股炽热的狐火在口中酝酿。 百魁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拉着那首有些古朴的曲调。 燃烧的火焰正待吐出,狐妖突然一惊,它瞥见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脸色惨白、两颊涂着腮红,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笑意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老旧的宽领服,打扮的像是个管事。 慌忙之际,狐妖只有将自己口中的火焰全都倾覆到这神秘人身上。 而那人的身影,没有任何抵抗的消失在威能强大的狐火之中。 还未松口气,狐妖突然发现,有一股冷气不断从身后吹向它的脖子。 浑身的毛在一刻间炸起,它匆忙跳到一边,才发现刚才死在火焰之中的中年男人,此刻又出现在眼前,而且他的手中多了一盏灯笼。 对于精通幻术的狐妖来说,她深知眼前的景象并非虚幻。 但是这人是如何出现的,自己一无所知,且不只如此,似乎所有的探查都对此人没有作用。 仿佛它只存在于视者眼前,而不存于这个世界。 诡异! 可不管如何奇怪,狐妖还是做出了下一步的动作。 既然拿这神秘人没有办法,那就解决了将它召唤出来的人。 她的身体微缩,两只下肢用力,猛的扑向了百魁,利爪伸出,直取对方的头颅。 砰! 一声巨响,倒下的不是作为召唤者的百魁,而是准备攻击的狐妖。 她有些不解的低下头,却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此时它才发现,自己的魂魄居然被人直接扯出了体外。 耳边又响起了那首十分古朴的曲子,狐妖的精神一阵恍惚,隐约之间,它仿佛看见自己正走在一条布满迷雾的道路上,前方是一盏飘浮的,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灯笼。 这个灯笼,怎么有些熟悉。 这样的思绪只持续了一瞬间,狐妖身体的肋下三寸地方,一根和其他毛发明显有异的毫毛,突然燃烧起来。 那是她们族长,在每一位狐族成员成功化形之后,赐下的救命毫毛。 下一刻,狐妖的意识回归了本体。 她张开口,吐出一口鲜血。 然后不在做任何停留,两腿一跃,跳跃而逃。 百魁面色一沉,收起奚琴后立在原地。 终究他是凡人,在这夜晚会受到视觉上的干扰,冒然追出去大有不妥。 另外,他也不曾想到,对方居然能够逃脱得了他的琴声。 要知道,这把琴的份量比他重得多,寻常妖物怎可能轻易逃脱。 怪也! 他皱着眉头,看了眼脚下,随后又朝商队方向望去。 奇怪之事不只一件,当时自己陷入梦境时,被人暗中救助了。 考虑到那人身份,他(她)极可能是这商队中的某人。 藏龙卧虎啊! 百魁心中生出退意,他加入这个商队担任护卫,也只是想掩人耳目。 如果这里面真有个神秘存在,对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事。 将之前抛弃的一众乐曲收拢之后,百魁手持奚琴,重新回到商队。他已经打定主意,待得天明之后,便立刻离开。 而另一边,狐妖抱着伤残的身躯飞逃而走。忽然,她停下脚步,摆出战斗的姿态。 前方黑暗之中,忽得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那火焰至纯至阳,是她这种修太阴之气的妖怪最为厌恶和恐惧的。 仔细在看,见那掌握金色火焰的是个人类模样的女子。而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狐妖本欲逃走,但身体颤抖两下,却仍是留在了原地。 而当姬离二人走近后,那狐妖突然四肢扑地,朝着染红翎方向叩首道,“小狐见过大妖阁下。” 大妖! 姬离一愣,随即想到,是由于染红翎身上的金乌血脉,加上这汹涌强烈的金乌神火,而使其产生了误判。 也是,神鸟金乌是洪荒中至高神只之一,在妖魔中位置极高。 姬离自不戳穿对方,他略弯下腰,声音在狐妖脑袋上方响起。 “寻常之妖想要化形,最起码也要达到地阶上位,而你的实力显然未到,看来你的血脉必不简单。说吧,你姓什么,涂山还是有苏?” 姬离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沉重。 狐妖并不清楚眼前人类身份,但能和“大妖”同行,想来并非凡人。 当下也只是颤声答道:“小狐有苏氏,娧几。” (有苏是氏族,几是姓) “有苏狐,”姬离双眼眯起,细细打量着仍跪地的狐妖娧几,“据我所知,有苏狐并不擅长魇寐之术,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话音出口,娧几陷入了沉默。 “怎么,不能说吗?” “不,不,只是……”娧几犹豫片刻,随后一咬牙说道,“我是从梦中学会的这种术。” “梦里,”姬离笑道,“你以为自己和刚才那个被鬼戏楼操纵的半个傀儡一样吗?可以从梦中习得这种法术。” 鬼戏楼! 半个傀儡,又是谁? 染红翎眉头一皱,并未表现出异常。 她明白,身旁这男子不会是无故放矢。想来那是自己层次未到,难以了解的事物。 这样想着,对于暂时跟在其身边,也少了一分犹疑。 她在迟惑之中,狐妖娧几却是回道:“其实不只是我,族里还有其他姐妹,也从梦中学到了相同的法术。” 姬离眉头一动,道:“你是在有苏狐族时学到的魇寐之术。” “是。” “……那你们族长呢?” 娧几再次沉默,显然这个问题,有些涉及到了她的底线。 第一百二十九章 解惑 “呵,我和你们族长算是旧相识了,你尽管说。” 姬离自然明白对方的迟疑,便直接给对方找出理由。 碍于形势,加上对方又给出了台阶,狐妖娧几这才小心开口道: “除了在化形时见过族长一面,我其实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族长了。平时族里的事务,也一直是由两位长老代为打理。他们之前似乎想要调查过梦境的来源,但最后却不了了之。” 姬离眉额低垂,陷入思索之中,许久后才重新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娧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另一份的沉重。 她的心中百转千回,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口。考虑再三后,才声音微懦的说道: “我与万郎真心相爱,可奈何他父亲不同意,还假借行商之事,将万郎诓出外地,要他去和别家女子成婚。 不得以,我才出此下策,想直接将万郎带走。小狐发誓,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有伤过一个人。” 万郎,便是这商队首领万掌柜的公子吧,所以这件事的起源只是一场风月? 染红翎一时有些兴致索然,倒是姬离反而来了兴趣般,嘴角轻扬,发出沙哑的笑声。 见同行染红翎脸上不解,姬离解释般说道:“有苏狐族的血脉诅咒,每一只化形狐妖,在成年之后都会爱上一个人类。 但那份爱情注定无法长相厮守,有苏狐族把这种宿命称作情劫。凡是能够度过情劫的狐妖,最终都会取得不小的成就。 但讽刺的是,历来能度过情劫的狐族,屈指可数。 有传言说,这种血脉诅咒起源于,有苏氏历史中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妖,而且还涉及到了上届现存的某位绝顶存在。” 说到这里,姬离突然住了口,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表情。 但很快他便遮掩过去,倒也没有引起怀疑。 上古大妖,上届大能,血脉诅咒,有苏狐的历史着实不简单! 不过这所谓的血脉诅咒,其实也能算作是有苏狐族内的内部淘汰机制。最后留下来的,将是实力和心智都足堪超越的强大狐族。 现场一时语避,无人开口。 却是那狐妖娧几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微抬起头,不曾直起,便又朝染红翎再次叩下:“我与万郎曾约生死相随,望大妖助我。” 姬离瞥了眼染红翎,见她微微点头。 随后不等那狐妖反应,他已是飞快伸出手,一把掐住娧几的脖颈。 生死危机,狐妖反射性弹起。正要挣扎反抗,一柄赤锋从天落下,直接刺穿了她的身体。 狐妖脸上表情震惊,完全没有料想到如此,而姬离已经开启了他的进食。 掌心处伸出若干透明触手,沿着那破损的伤口侵入到狐妖体内,不断吸吮着她的生命力。 这样的进食方式煞是邪异,不过染红翎见得次数多了,便也逐渐接受起来。 而有她这么一位地阶上位的修士压阵,姬离毫无压力的将这只狐妖抽干一空。 末了,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的充沛血气。 不愧是血脉不凡的妖族,仅她一妖,效果便远超当初那一寨子的凡人。 完事之后,姬离指了指脱落的残破狐皮道:“烧掉吧,免得被她们族长给发现了。” 染红翎转手一翻,金乌神火降下,随后她侧过头问道:“有苏狐族的族长,很厉害!” 姬离点点头:“一个修成天地通的九尾天狐,也是此世最接近于皇的妖王之一。” 明悟般点点头,染红翎又问道:“鬼戏楼是什么?” 早知她要问,姬离也不隐瞒: “鬼戏楼,你可以说它是一件特殊的法器,或者一栋建筑。 但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个结构严密的组织。 鬼戏楼内一共分为五院,也叫五班。每院之中分别传授不同的术法神通,各院之人也因为修习不同神通而被分为五类。 赤优伶,戏法师,司乐人,妙语人,彩妆师。 术法不同,名称不同,但所习的也都是巧夺天工,森魅诡谲的高妙之法。 不仅如此,鬼戏选派传人的方式也独一无二。 没有师徒传承,而是将五院内出产的法器投放到世间。 谁若是‘有幸’拿到一件,便会立刻被鬼戏楼察觉,之后在通过入梦的方式来传授神通。 可以说,鬼戏传人实力的高低全和自身相关。 不过,呵呵,无论是强是弱,所有鬼戏传人最终都逃不了一个结局。 舍弃身体,魂魄归于戏楼,永世不入轮回。” 听起来确实异悚,尤其是它那种让人意想不到的传承方式。 就连姬离,也是因为曾遇到过一个同样鬼戏出身的妙语人,才在百魁施展神通,招出那个奇异纸人时,联想到他的身份。 换个其他人,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便稀里糊涂的用上了鬼戏楼出产的法器,然后一辈子被缠上。 惹上了鬼戏楼,就算是天枢,安几道这样的顶尖天灾都得不到什么好。 也是由此,姬离并不打算对付百魁。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这一人一妖他是都要吃掉的。 解决完此事,二人又潜回商队,等待第二天的上路。 而真正到了第二日早,商队点检行人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一直保护他们的百魁大师竟然不告而别。 昨晚的狐妖之事还没有个结果,唯一能保护他们的人却失踪了。 这样的情况,导致商队众人一时间神情萎靡,纷纷起了离开的想法。 毕竟,身外之物再重,又哪里比得上自家性命。 无奈,商队在原地停留了一阵,进行重组。 一些人离去,又从当地找了些人补上,同时额外添了护卫。商队众人,还特地寻到当地一个小门派,花费些财帛请了个有法力的修士。 不过姬离注意到,这人的实力和百魁没得比,实力至多在人阶五六重,不足为虑。 倒是新加入进来的人里,有和姬离一样的一男一女组合,让人在意。 他们在商队中担任杂役,又恰好分到了自己这边。 姬离是何等的狐狸,见这二人兄妹不似兄妹,夫妻不像夫妻,早就起了疑心。 不过见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动,他也不太在意。 待处理好一切,商队照常上路。 不过没了百魁的实力保证,队伍很快便遇到了问题。 本该是一路顺畅的道路,前方却多了许多蒺藜阻拦。 几个护卫刚想将其拨开,耳边传来响箭破空的声音。 接着,是马匹奔腾,刀剑簇簇的响动。 不远处,一个骑着高马,手持狼牙大棒的男子,在一群凶神恶汉的簇拥下亮了出来。 人数之多,足有数百人,远超商队的护卫数量。 第一百三十章 初遇梁山 见是来者不善,商队首领万定山一面招呼众人小心,一面独自走了出来。 万掌柜以前当过镖师,会一身武艺,也曾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场面。 今日的场景,倒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当下他拱手作揖,朝前一拜, “合字上的,吃的是哪家的饭?” (土匪黑话,打招呼的意思。) 他这边喊话之后,那群人里也回道:“吃的是朋友的饭。” “穿的是哪家的衣?” “穿的是朋友的衣。” “西北朝天开山门,六尊菩萨入凡尘。满眼都是金光色,谁当君来谁当臣。房上没瓦,小孩没娘,肉珠子眼瞎。” (夸奖对方,顺便询问对方的来历。) “水里藏刀,底下撑船,犀角灵万儿。”(梁山的,自己姓杨。) “杨大头领。” 听到梁山的名号,万定山脸色一变,仍保持着尊敬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下脚踩泥儿瓦,手捧钵里沙。一碗水合着粥,洒下三粒米。” (我是这商队的首领,恳求你们放过,过路费我们会出。) “哈哈哈。” 领头之人大笑,他将手中狼牙大棒垂下,目光之中尽显贪婪之色。 “你把我们当傻子不成,就你们这些人,哪能挡住我们。”(黑话太难写了,还是白话吧。) 看着对方架势拉满,大有将整个商队全都吞下的冲动。 万定山心中一凉,暗暗感到不妙。 商队之中护卫数量比不过人家,而请的那修士实力也只人阶。 这种级别的修士,除非是姬离那种太过夸张的人阶,否则大多只能当成武林高手看待。 让他对付十几,甚至几十人或许不在话下。但更多之后,就力有不逮了。 毕竟,人阶人阶,修的再高,也未突破人类范畴。至多是实力颇强的武人,鲜有掌握神通者。 而见对方数百人的架势,别人没慌,那修士自己倒是先害怕起来。 说什么也不愿上前。 无奈,这才有了万掌柜独自上前面对众匪的场面。 商队中,一扇马车帘掀开,露出染红翎的面目。 她微抬头,瞥向不远方向。 “梁山……” 清丽的脸上,顿时涌现出至强的杀意。 “阿弥陀佛。” 就在她杀心将起时,远处传来一声佛号。 声音古怪,竟似在众人耳边响起。 不只是染红翎,连带着那些梁山土匪也暂时停止了动作。 姬离走下马车,混在人群中,也看到了那一幕。 远方,一个穿着僧衣的中年和尚,领着另一群半露上身的僧人走了过来。 这些人都有着相同特点,身材高大,体格壮硕,像是寺中负责看门护院的武僧。 尤其是所有和尚还都手握木棍,就更不像是寻常化缘游僧了。 在一群凶神恶煞,面露残光的土匪面前,那领头的僧人竟是丝毫不惧,直接走到了两帮人中间,随后朝梁山一伙转过身。 “阿弥陀佛。” 又是一声佛号,那僧人朝向梁山众人,劝解道:“诸位施主,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可否放过这一干人等过去。” 率领这一干诸人的是,梁山上一百零八位头领之一的地暗星,“锦豹子”杨林。 他见这领头和尚面无惧色,身后跟着的又都是一群体魄壮实的僧侣,便猜想此人不是个简单角色。 可自己既然身为梁山头目,身边又携着这许多人马,如果连战都未战,便就退去,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思躇片刻,杨林挎着马来到和尚身边,提起狼牙大棒一指道:“和尚,你话说的好听。可要知道,这样做便是坏了我一干兄弟的营生,你让我如何答应。” 高大僧人双手合十,温声说道:“杀人害命,夺取钱财,这种事情本就有违天和。施主若是想要减少己身业报,本该及早回头,切不可沉沦苦海。” “苦海……” 杨林打马绕着和尚不断转圈,同时语出讽刺, “老子自出道以来,和弟兄们吃肉吃酒,好不快活,哪里来的什么苦。倒是和尚你,日日吃斋念佛,那才是苦海。” 和尚摇摇头道:“斋食佛饮,木鱼撞钟,皆是我心所愿。常人不解,只道难挨,却是我心向佛。” “阿弥陀佛。” 他念一句,后面那些僧侣也都竖起右手,低头虔念。 杨林等的便是此刻,他趁众人念佛之际,高举狼牙铁棒,朝着那领头和尚头上猛敲下来。 众人只听到一声巨响,宽厚的狼牙棒居然从中间断成两截。 而那和尚的头上光洁如新,他微微抬起颌头,脸上表情不见丝毫转变。 淡然的捡起那断掉的半截狼牙棒,放在掌心用力,然后将其碾成铁粉。 这一结果,杨林顿时慌了,他急忙调转马头,朝自家方向而去。 本想来上一句“兄弟们上”,但见站的最近几人全都面露颤色,一副犹豫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身处梁山中层,杨林也不是没有见过一些修士的手段,更是明白其中某些人的强大。 可他见过的人里,能做到和那和尚一样,生挨他一下却面色不变,还能单手捏金铁的人,恐怕只有山寨里坐第二把交椅的卢俊义。 想到如果和此人为敌,只怕凶多吉少。 当下便在心里一转,一声“扯呼”,招呼众人撤退。 离得近前,见到那和尚高明手段之人,本就不愿意在待。此番得到吩咐,更是第一时间撤退。 那僧人抬头看了,也不阻止。只在所有人都调转了方向之后,才在众人后面喊了一句。 “烦劳诸位回去告知一声鲁智深,便说他在东京的故人来了。” 杨林微侧头回神,之后更是马蹄不歇的逃走。 见人逃走,染红翎手搭红拂,正要拔剑。 突然一只手掌从后面搭住了她的肩膀,回首所见,是姬离不悦的目光。 “跟我走。” 姬离抓住染红翎的手臂,颇为强硬的拉着她朝商队外围走去。 “你做什么?” 虽不情愿,但染红翎也没有太多反抗。 “还问我要做什么,我快被你害死了,快点收收你的杀心。你知不知道,大相国寺的僧人最擅长感知杀气。” 染红翎一愣,惊道:“那人是……” “东京大相国寺,戒律堂首座,忍法!” “想不到贫僧的虚名,在河东路也有人知晓。” 身后传来的声音,不是忍法又是何人。 染红翎下意识拔剑,却被姬离死死按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位身材高大的僧人。 “不知忍法大师,叫住我们有何用意?” “阿弥陀佛。” 照旧呼佛号,忍法开口问道,“不知尊驾是何人,怎会知道贫僧的名号。二位见到小僧便走,又不知是何缘由,可否告知一二?”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莲教 “在下曾在东京住过一段时间,恰好在大相国寺内见过大师。而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姬离突然伸手,一把搂住染红翎的腰肢,“我俩恋奸情热,在此幽会偷情,怎么,大师连这种事情也要管。” 染红翎见他说话难听,加之身体被人搂住,心中早生不忿,但碍于形势,却也不好发作。 而那边的忍法,似乎也被这个答案震住,略一沉淀后问道:“不知二位之后有何打算?” “兴致没了,也没什么必要留在商队,我们之后便回离开。” “如此也好……”忍法单掌行禅,佛语道,“打扰施主,贫僧告辞了。” 姬离微颔首,注视着忍法转身离去。 呼! 虽不知大相国寺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此,但佛门出身的忍法,和忠于大宋的七杀不同。 他不会因莫须有之事而强行给人定罪,更不会随意喊打喊杀。 无论姬离表现出怎么样的怪异,只要他未直接作恶,便不会受到惩戒。 这就是,佛门! 心里松了口气,身体也是一松。 原是染红翎从他怀中脱出,她转视过来,脸色颇为不善。 “走吧!” 姬离视若无事,直接而去。 既然有忍法的警告,加上此处离梁山也不是太远,继续留在商队也没什么意义。 至于商队里的那些财帛,不过身外之物,倒也不必介怀。 加上姬离趁着那段时间,不时外出觅食,此时他的寿元已经有所恢复。 虽然仍是老了些,但实际战力和之前二十多岁相差不大。 二人再次同行,姬离敏锐察觉出,染红翎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身体微颤,脸色青红。 “你,不会又起杀心了吧!” 修士自踏入地阶之后,便可能唤醒心魔。而在真正渡过心魔劫前,心魔是无法真正杀死的。 染红翎的心魔很明显,无非是一个“杀”字而已。 姬离并不擅长处理心魔,但对症下药还是能做到。 既然她是因杀成念,便让她满足一下杀心吧! 找些土匪,找不到土匪就找些草民,先将此事应付过去。 反正姬离有“横宇越空”这一能力,即便需要远行,一来一回也不会花太多时间。 这样想着,姬离正打算在附近寻找有什么幸运土匪。 眼光忽然瞥到,自己前方同样是一男一女的组合,正和他们朝着相同的方向而去。 如果姬离没有认错的话,那两人的背影,似乎也是商队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逃。 是因为之前梁山的人来了,害怕之下夺路而逃。 可眼下他们所行之路,方向却是通往梁山。 如果真是因为害怕而逃走,绝不会朝着危险的方向而去。 除非,那里有他们珍要的东西,必须跑一趟。 或许他们也是和自己一样,因为忍法的突然出现,而选择了跑路。 这样想着,姬离心中有了打算。 不管如何,先接触一下吧! 有问题最好,没问题的话,就当给染红翎爽快了。 虽然不知那二人实力,但自己这边有个地阶上位的染红翎。 这样的实力已经超过一般三流门派的掌门人,想来总不至于路遇之人,也有一派掌门的实力吧! 姬染二人小心靠近过去,他们似毒蛇般潜藏在林,伺机而动。 染红翎双目之中红光泛起,杀意几乎满溢,但没有贸然出手。 正如之前的五真观冲恒道长,有心杀人,却不代表要放弃思绪。 反而说,越是想要杀一个人,越要保持住敏锐的思考能力。 走在前方的一男一女二人毫无察觉,这一点,似乎也从侧面反应了,他二人的实力不强。 否则,也没必要混入商队,借助众人之力躲避掉这行路上的诸多麻烦。 前方一男一女行至树下,姬离顿察机会来了。 而染红翎更是直接飞起,红拂出鞘,但见眼前血光一闪,那男子的一只右臂被斩了下来。 这是姬离之前要求的留活口,否则刚才掉落的,就绝不会只是一条手臂了。 同行女子刚转过头,染红翎同样剑斩,落地之上,再添一条手臂。 巨大的痛楚,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断臂之后,他们便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姬离从树后走出,直接伸手,捏住二人下巴,将其颌骨捏软,免得其剧痛之下咬舌。 倒不是怕对方自尽,而是要留条舌头,方便接下来的拷问。 “一人一个。” 姬离指了指眼前这一男一女,和染红翎做起了分工。 刚才他的出手,也大致摸清楚了这两人的实力。 断臂之后的二人,实力不强,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染红翎上前,点了二人穴道,简单做了止血处理后,便拉着其中男子的头发拖到一旁。 至于剩下的女人。 姬离没有二话,直接从封匣之中取出邪神雕塑,置于女子面前。 身体虽遭重创,但这女子的精神甚为坚韧。 姬离无奈,只得以玄清司内所习的拷问之法加诸其上,才终于在其血流干之前,撬开了她的嘴。 “你是什么人?” “白莲教信使。” 白莲教,姬离一惊。 怎么一直在江南活动的白莲教会出现在河东路! 信使,她是来给人送信的。 “是谁让你来送信?你要送给谁?信在哪里?” 姬离直接三连。 那女子顿了一下,才理清思路,随后答道: “让我送信的是教中的一位护法,他让我将信交给西山酒家一个叫蒋义的小厮,信和信物都放在了我的怀中。” 姬离伸手去掏,果然从其怀中摸出一只珠串和一封密信。 “这是信物?”姬离扬了扬手中的珠串。 “是。”女子点头。 姬离仔细打量着信封,确认没有问题后,顺口问道:“怎么确认那个蒋义的身份?” “进店之后先亮出手串,然后我们问‘有绍兴的黄酒吗?’,对方答‘只有两坛会稽的女儿红’。我们说‘两坛不够,得三坛’,对方说‘山道路险,今年就运来了两坛’……” 大致确认了流程,姬离抽出信后在面前展开。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八月十五,梁山一晤。” 落款一个“慈”字。 第一百三十二章 梁山聚义 从这女子的讲述和信上所写内容,不难看出,这是白莲教内某个人物,要约收信之人在梁山一见。 当然,这个收信人绝不会是一家酒店的小厮这种下贱角色。 他也不过是个信使,将信送给真正的收信人手中。 从信中所载的地点分析,这个人的身份,很可能是梁山上的一员。 而信封上所写的这个“慈”字,姬离大致能猜出是何人。 能和那位会晤之人,在梁山上的地位也绝不简单。 梁山一百零八位头领之一。 应该还不止。 这一百零八人里的修士、武夫,或是掌握实权的高层。 姬离收起信封和信物,见面前女子失血过多,俨然要死的模样。 他将手搭在对方头顶,帮她解决了痛苦,然后才收起雕塑。 转过头时,不远处是一脸嫌弃的染红翎,拖着不成形状的某东西走了过来。 “他嘴很硬,我没得到什么信息。” 姬离瞥了眼那快死的人,心中也不免摇摇头。 人心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一个大派出身的世家小姐,短时间内就成了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 到底是心魔太强,还是她本来就在心里藏着魔鬼。 不知道当年的吕雉,武则天等人,又是怎样一种情况。 伸手躬请对方完成杀伐,姬离将自己从那女人口中得到的事情和盘托出。 “白莲教!”染红翎思躇片刻,回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以我们的力量,想要撼动梁山,那是痴心妄想,唯有借力打力才是正途。白莲教这事是个机会,我们必须把握住。” 染红翎思考片刻,缓缓点头。 虽然这个办法有些危险,但染红翎也顾不得许多。 她的复仇目标都是天阶高手,实力极强,便是面对大军围困也有机会逃离。 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依靠努力修行,待自身修为达到天阶后,再去偷袭暗杀。 但是天阶哪是那么容易达到,虽然染红翎在这个年纪已经修到地阶上位,算是绝对的天才。 可地天之差,意味着她接下来也许要花上五年,甚至十年时间才有机会摸到那个门槛,而且必须为自己寻得一份天人气运。 最麻烦的是,她还要渡过心魔劫。 地阶升天阶的心魔劫,强度之大和寻常心魔不可同日而语。 染红翎也不保证,以她的心态能否能够稳定渡过心魔劫。 若是到时失败,便要沦为执念尸,再也难以完成报仇之业。 和畏首畏尾的染红翎不同,姬离对自己的修行之路毫无压力,他所缺少的是时间。 若是给足时间,姬离有把握再修回天阶。 他本就是天人退化而来,回复以前修为便是水到渠成,甚至不需要渡劫。 只是,时间啊! 如果不是姬离得到消息,朝廷打算借还真道变故,对梁山出手,他根本不会这么着急来此。 …… 同样因为这样的传闻,梁山之上也笼罩着一层烟云。 此刻忠义堂内,群雄聚首。 堂外竖着一根桅杆,上挂一面杏黄旗,旗上所刻四字“替天行道”。 堂内最上首是一黑木灵牌,上位“托塔天王晁盖”六字。 牌位下置三张椅子,分别坐着三个人。 左边那位是个身材壮硕的男子,眉生八字,英武非凡。 右手处则坐着个学究样的人物,手中拿着一只羽毛轻扇,像是在模仿某位传奇人物。 而坐中间那人,身材矮小,面目黝黑,眼如丹凤,眉似卧蚕。 一身宽衣厚袄,三分儒生气,七分痞浑人。脸颊之上一道刻印,却原是刺配的烙痕。 这三把椅子下方,又分列着许多交椅,皆坐满了人。 他们有的是身着铠甲的大将,有的是绸丝披肩的贵人,有的是手持拂尘的道人,有的是体格壮硕的和尚,有的是头戴戒箍的头陀…… 他们或表情凝重,或暗怀深意,或满腔怒气,或一脸平静,皆抱着不同的想法,于此间厅堂汇聚。 见众人来齐,首座的黑汉子便一伸手,未语先笑道:“诸位兄弟,今日将大伙招来忠义堂,是得一件事儿要和众兄弟合计合计。” 说话期间,他将目光朝两侧看去,观察众人的表情。 见所有人都未表现出明显的异样,他才慢慢收敛了笑意,语气稍沉道:“我想,最近的传言大家都听说了。朝廷在外调兵遣将,不日将要攻打我水泊梁山。此事,众兄弟有何见解。”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和官府斗了。” 说话的人,是个半赤着膀子的和尚,只是他的身上却刺满了狰狞的龙形纹身。 花和尚,鲁智深。 梁山步兵头领之一。 话音落地,现场之人不少都点点头,随声附和。但也有另一群人表情深沉,似怀其他看法。 上首坐最高交椅的人,便是如今这水泊梁山之主,山东呼保义,及时雨宋公明。 他伸手一招,压了压鲁智深的话头: “智深兄弟说话有理,但这次情形却有些不同。据说此次朝廷所下决心甚大,誓要剿灭我水泊梁山。” “宋江不怕死,想来诸位兄弟也都是如此,但梁山自晁天王手中发展至今,已有数万人马。纵然宋江不考虑自家性命,也得想着这数万兄弟的生计。” “如今咱水泊梁山,已聚集了一百零八位英雄好汉,可谓是五行八作,人才济济。 忠义堂前也竖起了替天行道大旗,替天行道为的是保国卫民,只图打家劫舍,而饱一山一寨,便是坏了我等上山的初心。” “我等梁山好汉,既生于天地,怎能不干出惊天动地的伟业,留一个清清白白的美名。可若是因此被朝廷剿灭,那最后老百姓要怎么看我们,他们会把我们当什么。 唉,我实在不愿意叫兄弟们当一辈子强盗,落下个千载骂名啊!” “哥哥有什么话,便直说就是,我等兄弟又怎会不听。”坐其右侧,羽扇纶巾打扮的吴用说道。 下首的鲁智深脸色一变,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军师这话说的,这梁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什么事情都要众兄弟商量着办,怎好做我个人的一言堂。” 宋江表情不悦,小小谴责二句,便再次说道, “我寻思着,这次的事对我们既是个危险,也是个机会。若是我们能说服朝廷,接受招安,不是对双方都好。” 第一百三十三章 梁山群像 现场一时冷语,忽得一计巨拳砸在桌案上,众人朝之看去,便见武松一脸愤然的站起。 眼见众兄弟打眼看来,他才渐渐恢复神思,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地方。 鲁智深一个眼神看将过去,武松缓了口气道:“哥哥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忘了我等的身份。” 说罢,他挑开头发,露出半侧脸庞上的印记。 一个发配之“囚”字。 宋江深深看去,目光悠长。 而其余之人也都脸色更异,显然对于招安之事各有想法。 此时,一个小兵冒冒失失的跑进了忠义堂,慌慌神神的说道:“杨林头领回来了,他说有事情要找鲁头领。” “我!” 鲁智深直接站起,他看向那人,之后转过头去瞅宋江。 “智深兄弟有事便先走吧!” “嗯。” 点了点头后,鲁智深便离了此地。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走后那些人会商量出什么对策。 招安之事兹事体大,如果不能合并诸方意见,便难得出结果。 而今,自己不在,他那一系人马没了领头,便是宋统领也不好帮他们擅作主张。 事情果如他猜测,宋江之后虽也将招安之事拿来说了,但并未直接得出结果。 只教所有人做好准备,免得在招安之前,就先被朝廷剿灭,那便成了滑稽。 待得所有人散去之后,宋江又暗地里叫了吴用,李逵,花荣几人商议,却是不让众人所闻。 另外诸如关胜,呼延灼,张清等人也是一同离去。 他们皆是梁山上的头领,而今朝廷大军要来,彼此相聚商量对策也是应该。 至于其他人,他们虽表面无意,但内心如何,叫人难猜。 其他人暂且不表,便说这一百零八将中,未能入得忠义堂议会的两人,此刻却坐在一起,摆了张桌椅,添些小酒畅谈。 他们二人是, 圣手书生萧让,玉臂匠金大坚。 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无法干预梁山之政。 说起来,二人的相识在常人眼中也是巧妙。他们本在不同之地,却因又为各自才能而几乎同时进入梁山。 二人地位相近,境遇相同,在这周围的虎豹豺狼围伺下,反倒成了至交好友。 “萧兄,请!” 金大坚举起酒杯敬向对桌,萧让亦然。 觥筹之声里,传来金大坚一声叹息。 “金兄何苦忧思?” “我是为山寨近日的遭遇担忧,宋廷不日便要来剿灭梁山,到时候不知我二人又当何去何从?” 金大坚面色愁苦,自顾自的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原来你是苦此事。”萧让毫不在意,仍是饮酒吃菜。 “以萧兄的身份,应该比我更烦恼才是,为何你现在反而如此轻松。” “金兄,来梁山这些时日,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轻快。” “是啊!比起那般日子,这些生活确实是如神仙一般。但金兄是否想过,我等往日的那些亲朋又是如何?” 金大坚一时语塞。 萧让仰头灌酒,一饮而尽道:“比起他们,我们已经太过幸运了。哪怕之后仍要亡命天涯,也可说无憾了。” “也是。” 放下酒杯之后,一时平和的萧让脸上,却划过了些许凝重之色。 但举杯之后,便就化在了酒里。 同一时刻,鲁智深也见到了杨林,得知他的遭遇。 身材高大的和尚,还有一群手持棍棒的护僧。 照着杨林的描述和那句故人,鲁智深猜到了那僧人的身份。 “忍法师叔。” 昔日落难大相国寺,鲁智深曾蒙寺中一僧人点化,收入门墙,后得知那人居然是大相国寺菩提院首座忍空。 也是在此,他的姓名由先前的鲁达改做鲁智深,后还被赐予玄铁禅杖,负责看守菜园子。 不过真正在东京期间,鲁智深和自己那位师父相交并不广。相反,他倒是因为屡屡违反寺规,而和戒律堂首座忍法关系密切。 鲁智深此人,平生不修善果,专是爱打架喝酒,结交朋友。 这番性情,若是放在绿林,自是不成问题。可在行规戒律极严的佛门,便是大有问题。 因得这番缘故,鲁智深和忍法接触颇多。不过那位戒律堂首座,虽身处佛门,却也有颗不凡的心,对鲁智深这种性格,倒是十分欣赏。 久而久之,二人虽辈分有别,却也有了几分朋友间的情谊。 可惜后来鲁智深因兄弟义气离开东京,这段关系便就断了。 而后就是他入二龙山,再进梁山,直到现在。 虽不知那位师叔为何要来河东路,但鲁智深也能猜到,他对于自己落草为寇这事所报态度。 心中一阵暗迷,鲁智深也不免在心中叩问起来,未来该当如何。 …… “横宇越空”这个能力有个缺陷,便是想要传送至某地,需得在脑中有该地的位置信息。 否则传送会出现巨大的随机性,按照运用此术的气,将人送到不知何地。 而那两个白莲教徒口中的西山酒家,姬离一无所知,便只好亲自去跑一趟。 不过幸亏这个地方并非什么奇异诡地,依靠绿林一带朋友的帮助,倒是较为轻松的打听到了地址。 虽然过程中有些费朋友,但只要能得到消息便没什么问题。 既是有了地址,姬离反而不在着急了。 先暗中打探一下那家酒店的情况,在设法做下一步的举动。 姬离正这样想着,便如往常一样取出封匣之中的白竹检查。 但这次却发生了一点异常。 他眼见着那白竹之上,一闪而过两个字。 救命。 救命,是谁在要救命。 竹林! 这到底是那竹林只向我一人在求救,还是广发消息。 姬离惊讶之后,再去仔细打量那白竹,却不见有任何异常。 陷阱, 又或是那竹林真的遇到了危险。 心思微动,姬离赶紧将那块白竹碎片收起,然后坐在地上仔细思考。 时光渐次划走,姬离睁开眼睛,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真的此般,那这将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还能弥补他眼下最大的问题。 想到此般,姬离心头也不免火热。 不过,此事需得谨慎,否则不仅事情难成,连他也有危险。 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交易 青州城,杏子巷。 一户独栋的房屋,四周鲜有人家。 这里本来住着两个背朝黄土面朝金的盗墓贼,可一场无妄之灾,将这二人送去了坟墓。 现下,此地已是无人之所。 而姬离,在后来花了些财帛,买通了附近负责房屋管制的官员,便将这间屋子纳为了他的领土。 以“横宇越空”的传送之法,姬离早早的来到这里。 他站在院中,从怀里取出一枚白竹,随意的扔到院中那棵无比茂盛的树下。 然后竖起二指,师法道绝学, 强行催动生机。 虽然这白竹并非自然造物,但就和天枢能以术法使动山河社稷图一样,姬离也有办法对这白竹施加影响。 不过,他倒不是需要靠这白竹施展什么术法,只不过想以此给那边的家伙带个信。 内容是, “我愿意见你,这是坐标。” 姬离站直身体,静静等待。 不多时,那掉在地上的白竹碎片突然动了起来。 紧接着,那块白竹碎片如同被浇灌了春雨,开始迅速膨胀起来。只几个呼吸,便长成了一个竹人的模样和大小。 只是那竹人的顶端平切,看样子像是被人切掉了半边。 姬离站直未动,而那竹人却在四周环视,似乎想要确定此地为何方。 不多时,它朝姬离微躬行礼。 随后,又张开口,断续着说道:“你…你好。” 姬离微讶,浅浅点头回礼。 已经拥有了语言能力吗? 上次的时候,还没有表现出来。 “找我有什么事情?”姬离问道。 那竹人摸摸脑袋,像是在求取可怜,“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姬离内心动辄,已暗中有了算计,面上仍装作无事的样子。 那竹人伸出手道:“请随我来。” 姬离笑笑拒绝:“我不知道你的神智已有了什么水平,但你觉得我会蠢到,就这么不做防备的去到你的地盘。” 那竹人晃晃身体,看向四周,随后又指向脑袋道:“我这里有一些你的记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 姬离一惊,这下他的脸色是真的起了变化。 果然,因为我也踏入了竹林中,不可能一点不受影响。 就是不知道它只是窥视了我的记忆,还是将其夺走。 从竹林中回归后,姬离尝试复盘自己脑中几个重要记忆,并未发现异常,但他仍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取走过什么记忆。 包括穿越在内的一些秘密,如果被人知晓,那对他来说绝对是一场大劫。 深思浅呼之后,姬离还是摇头:“我不会就这样和你进去,不过我有别的办法。” 说罢,他咬破指尖。 “不介意的话,我会在你身上添些东西。” “……” 以血为墨,以手当笔,姬离在那竹人眼前绘制了一道黄印。 “不要反抗,它能将你看到的东西反馈给我。” 笔绘完毕,姬离后退几步,直接坐到了地上,开始调动法印。 而那竹人脚下突然生出数条竹干,接着所有竹子,包括那竹人在内全都消失不见。 再次睁开右眼,他的眼前已经再现竹林之景。 不过,显然对方的目的并非为观光而已。 姬离的目光聚于一处,在一片白色的天地之间,那块黑色是如此扎眼。 那是一把剑,一把漆黑幽影的剑。 七杀的墨影剑。 他离开竹林时,并没有将其带走。 “这把剑一直在试图侵蚀我,而且我能感觉到,它和之前侵入此地的那人有勾连。如果不是我以虚无之力暂时将其压制,它会将我的位置告诉给那人。” 实际上不只如此,墨影剑是七杀的本命法宝,内含他的一丝精魄。 依照这种联系,再加上对方“倒影”的能力,七杀可以通过这把剑直接传送到此地。 到时候,他只需带上专克“空”“忆”的法宝,或是干脆以官家身份,强令河东路内的天阶门派接受征召,对付个有了自己意识的天阶法宝不是问题。 “怎么不干脆将剑丢出去?” “丢不掉,这把剑已经彻底侵蚀了周遭的土地。想要将其摒弃,我必须连同周围的土地一并毁掉。但碍于本能,我无法做到。” 空间型法宝,对于内部土地的执念吗? 这倒是也能解决。 找个有本事的天灾,直接以法力将被黑染的土地全都毁掉,然后在将其一并剔除就是。 不过显然竹林无法做到。 它并非强攻系法宝,不具备那般强大的摧毁力。 这一点,换做玉衡就能轻松完成。 “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知道你有一个隐秘型术法,可以将这里遮盖住。” 姬离摇头,直接拒绝。 且不说为了防备墨影侵蚀,姬离必须要长时间待在竹林之中。另外,以他现在的气机,根本不可能做到始终维持神隐。 “气机不足,我可以提供。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完成之事,我也可以帮你做到。你只需要在我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暂时保住这里不被发现就行。” 这句话说的姬离有些心动,但他依然没有答应。 “待在你的竹林中,我不放心。” 仿佛是早意识到这点,那竹人直接伸手掏入胸口,从中取出一只竹简。 在那绘制黄印的右眼前,竹人打开了竹简。上面并无一字,只是简上有像雨打过的斑斑痕迹。 “这只竹简,曾经是我的本体,刻在上面的话,即便是我也必须遵守。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借此立下字据。” 以姬离的玄门知识分析,这倒不是谎言。 空间法宝的特性,一旦具有足够活性,便会抛弃载物,以空间形式存在。 它所说的曾经,即意味着,现在这片竹林才是它的本体。 不过,姬离依然没有直接答应。 “我需要检查。” “好!” 竹人的回复很快,看来是真到了生死关头。 “但你最好快点。” 补充了一句时间紧迫后,那竹人按住竹简,从其上扯开一小截,之后便全身裂解开。 下一刻,它出现在了外界。 伸手将那小截竹条递给姬离后,竹人退去。 “唯有我亲自刻上去的内容,才有效果。” 这是担心我用这小截竹片做手脚。 姬离点点头,目视着对方离去,空留下原地一只小小的白竹碎片。 他转过身,朝着屋舍方向,将手中竹简残片掷出。 帘翻之后,一只手掌伸出,将其稳稳接住。 “帮我查清楚这东西的作用。” 手掌回收合起,再归回原位。 姬离走上前将白竹碎片捡起,下一刻,他也消失不见。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契约达成 对于竹林的提议,姬离思考的时间不长。 待得验明心中所疑,他便将那白竹扔到地上,以师法道秘法加以催动。 不多时,顶端平切的竹人再次出现。 这次,姬离直接开口道: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好。”竹林的态度也是干脆。 “你设计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抓人入林。” 那竹人毫无犹豫道:“是为了完成我主人,竹林居士阮籍的考验。唯有在竹林之中找寻到竹心居,并完成了棋艺考验的人,方可继承到我主人的传承。” 倒是和我的猜测不假。 “为什么会选中我!” 如果寻找到竹居也是考验中的一环,那直接派人将姬离引导至亭阁,便有几分作弊的嫌疑了。 “那是主人的残余意志所为,我无法阻止。” 果然是这样吗? 但是, “你应该有机会提前解决我吧!在你意识到我被选中之前。” 平切竹人突然伸手,朝着自己胸口抓去,然后向两侧一拉。 以这种另类的方式,做到了人类所谓的掏心掏肺。 “你这是什么意思?” “竹本无心。我的本能,让我想要得到一颗心。” 空竹无心本是自然常理,可这和姬离的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来成为我的心。” 足够强大,难道是指我。 但我现在顶多是肉体强悍,法术修为根本比不上旁人,莫非这竹林的要求便是肉身足够强大。 这样的话,当时竹林没有第一时刻将我除掉,是想靠着遗失法术令我失去反抗能力,而成为它的“心”。 可既然它需要我,那为什么还在亭阁之中暗伏棋子陷阱,想要吸吮我的血液? 姬离思索一刻,忽然顿悟。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不是它的第一目标。 虽然单论肉体强悍,姬离不输寻常天人修士,但同等级别下,他肯定比不上另一位完好的天人——七杀。 竹林是将“心”的目标换成了七杀,所以才想要靠自己这位旧天人的血液强化自身,去捕获七杀。 不过显然在吸收姬离血液之前,这片竹林的神智还不高,不曾明白以七杀的实力,并不是它这件失控法器能够对付的。 看来我的血液,倒是让它启蒙生智了。 不过呀! 我的血肉可不是那么好享用的。 “原来如此。” 姬离点点头,“我没有疑问了。” 他将那破碎竹片递还过去道,“我们可以签订契约了。” 平切竹人点点头,再次伸手进入体内,掏出一只竹简。 接着,它竖起二指,指尖竹端变尖伸长,犹如刀锋。 契约内容飞是以笔墨书写,而是以竹刻之法雕琢,方才显其郑重,难以更改。 “契约时间便以刻下的时刻为始,而以那把剑离开竹林为末。之后如果还有合作的意向,也可以延长。” “好。” 竹人闻言点头,然后以笔做刀,将始末时间绘刻上去。 “在契约失效内,我们不可对对方出手,并且如果没有允许,不可以将各自神通作用于对方。” 这一条的目的,主要是防止竹林用它那不讲理的能力,窥视姬离的记忆。 “可以。” 竹林继续绘刻。 目前所载内容对双方都还算公平,也在竹林的接受之中。 “我用神通替你遮盖那把剑,但相应的,你需要将你的力量借给我。” “我不会去做威胁到自身的事情。” 经过和七杀一战,又补充了姬离的血肉,竹林的神智早已不是之前那般迷蒙状态。 从姬离的记忆中,它也得知自己的合作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更是明白对方的目的和野心。 为了应对一种风险,而去主动招惹别的风险,这样的事情显然不可取。 姬离笑笑道: “我不会强迫,如果你觉得那件事情有风险,你可以拒绝。不过,我需要那些被你控制的竹人为我所用,尤其是,你刚收的那两个。” 竹林才是本体,竹人不过是工具,即便将竹人借出去,他们的控制权还在竹林手中。 所以这一点,倒是不成问题。 “好。” 最基本的内容框架确立起来,剩下的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补充。 这些早在再次召唤竹林之前,姬离便在心中打好了腹稿,此番拿出来,倒是没花多少功夫便直接通过了。 刻下最后一笔后,姬离咬破指尖,将鲜血滴了上去。 随着那滴鲜血划落,姬离感到自己身上被刻下了某种禁制。 “以彼此的记忆和精血为约,违背竹刻之人,必将丧失命魂血肉,此世难得超生,即便你是▉▉也无法阻止。” “自然。”姬离毫不在意道,“让我进去吧!我想,你也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不见那竹人有什么动作,姬离脚下突然长出数条白色细长的竹枝。 下一刻,他的身体消失在外界。 在睁眼时,姬离已经进入竹林深处,见到了那把黑色的长剑。 如同在一张白纸上垂落的墨滴,那把剑的周围,不断溢出的黑色液体,正在侵染这片纯白的记忆竹林。 不过周遭空气中摇曳的白色光芒,显示这片竹林正在进行的顽强抵抗。 单从现场来看,白色虽然压制了黑色的蔓延,却无法将其抹除,算得上旗鼓相当。 不过墨影剑的另一个功能,作为七杀的本命法宝,配合其所修功法,能够为七杀做定位之效。 也许我该感谢他。 姬离走到那黑色的边缘坐下,他抬起头,朝天道:“开始吧!” 随着四周荡起的白色锋芒,姬离感到身体中涌进来的庞大气机。 他没有犹豫,立刻施展起法术,“神隐洞藏”。 一片巨大的暗幕将墨影剑圈包围进去,四周奇异的波动顿时一滞。 与此同时,济州府内,正以自身功法寻觅墨影剑的七杀睁开了眼睛,面露疑色。 之前始终能有感应的墨影剑,就在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踪迹。 竹林之中,姬离端坐在神隐圈中。 按照契约要求,在将这把剑的难题解决之前,他无法离开神隐范围。 不过好在有竹林提供血气补充,在加上姬离现在的身体不算是普通的凡人,常规的食宿倒是可以避免。 微抬起头,看向神隐外侧出现的几个形态不同的竹人。 竹林倒是没有违约,姬离感到自己能够如臂驱使的操控它们。 目光仍落至那最初的平切竹人上,此刻,仍是由它代表着竹林的意志。 “既然合作了,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总不能让我始终叫你竹林吧!” “我没有名字。”竹人那特制的嘴巴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本体为竹,本质为虚,就叫你虚竹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虚构记忆 “好!” 此方世界的竹人,并不懂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姬离看向虚竹道:“为了表示我们合作的决心,刚好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虚竹歪了歪头,面无表情。 …… 河东路某处,染红翎双手抱膝静坐在地。 自从几日前,姬离以有事要忙借口离开后,便独留了她一人在此处修行。 忽然,四周空气波动,染红翎猛然惊醒。 起身的同时,右手朝前一握,红拂出鞘。 一棵白竹自虚处长出,顶端平切的竹人刚一出现,便有一剑搭在了它的脖颈之上。 不等对方开口解释,染红翎那附加着金乌神火的一剑,便直接削去了竹人的脑袋。 “你也太心急了。” 另外一边,又是一个模样普通的竹人再次出现。 这次,染红翎没有在出手。 但她仍然保持了十足的戒心,寻觅着眼前之物的弱点,以及逃跑的机会。 “是我,姬如。” 竹人开口道,声音沙哑难听。 染红翎眉目一皱,眼神中仍然带着疑惑,显然仅靠语言无法让她信服。 竹人,或者说被姬离控制的竹人伸出手掌,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一段不属于染红翎的记忆钻入她的脑中。 那是关于姬离和虚竹之间约定的大致情报,当然,对于其中一些关键信息,姬离都做了隐瞒。 知晓了前后因果的染红翎,再次看将过去,心中的戒备有些消减。 姬离左手一挥,做了个请的动作,而他的身侧出现了一片竹林的影像。 只思考了很短时间,染红翎收剑回鞘,踏入林中。 随后,竹人姬离也消失不见。 再次回归竹林,染红翎见到了处在神隐中的姬离。 他的身侧,一个竹人靠近过来。 染红翎微侧头看去,表情微变。虽然所有竹人的相貌都极为接近,但眼前这个竹人她有点印象。 这不是当时使用了“千手百眼”和自己打斗过的那个竹人吗? 由五真观掌门人冲恒道长转化而来。 看见这个当初的死敌,染红翎内心不免有些触动。 由于当时杀心起,她直接屠戮了对方门派,事后回想起来,心中也产生了几分愧疚。 不过,这点心思只存在很短时间,那竹人开口道:“看来你的情绪控制的还行,我还担心你遇到仇人会再次失控。” 这话听起来有些像是在说教,让染红翎有些不喜。 不过,此刻她却顾不上和对方纠结这种小事。 “你既然和这片林子有约,我想拿回我在这里失去的记忆。”染红翎迫切说道。 对于这个要求,姬离表现的尤为爽快:“当然,这也是我让你来的目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向染红翎。 虚白的光芒从其掌中播散,汇入到染红翎眉间处。 不多时,她睁开眼睛,神情有些僵固。 显然,刚刚“恢复”了记忆,染红翎一时有些难以完全适应。 一旁的竹人姬离目光看去,仔细注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毕竟是虚构的记忆,即便再是细致,也难免会有些不协调的部分。 如果染红翎产生怀疑,那就只能将其洗去,然后填充进新的记忆了。 不过现在的染红翎,毕竟觉醒了金乌血脉,那样做恐怕不太容易。 所幸,当染红翎接收完所有记忆后,并未表现出太多异常。 这让姬离心中松了口气。 毕竟,有一个地阶上位的大气运者相助,或许才能帮他完成那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现在,该去和其他人碰碰了。 …… 西山酒家,开在几条官道相交处,来往商客本该络绎不绝。 只是由于附近有个梁山泊,才使得众商旅之人不敢往来。 但由于周遭数十里地,只这一家酒店,因而往来之人,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都只能往这里住家。 有消息说,西山酒店是由一夫一妻二人所开,他家卖的牛肉包子乃是一绝。 此日,正当晌午之时,一个浑身包在浓厚黑袍里的怪人步入客栈。 寻到一处桌凳坐下,那人伸出手,在桌子上敲打几下。 寻声而来的伙计走上前,将手中的巾布往身上一挂,便是询问要什么吃食。 “一盘包子,再来几个小菜,一壶酒。” “好嘞。” 伙计闻声要走,那怪人再次开口叫住:“再把你们老板娘叫过来陪我喝酒。” 那伙计脸色一变,但未说什么,便低着头往后厨跑去。 时间不长,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端着一个巨大的餐盘,笑靥如花的走了过来。 仅看相貌,那女人最多中人之姿,只是打扮风骚大胆,能勾起人心中一些压抑的邪念。 “哎呦,就是这位客官,想要见奴家吧!” 那妇人端着餐盘,扭着身形走到黑袍怪人身前,待得将东西摆好放下,她忽然伸出手,想要去拍那怪人的肩膀。 却不妨,那人抢先一步伸手,直接抓住妇人的手掌。 女人脸色一变,随后很快回复到之前的魅态,打笑着说道:“客官,你抓的这么紧,可怎么让奴家陪你吃酒呀!” 黑袍怪人仰起头,朝妇人身上打量。 能在此开店迎客,这女人早就不是什么良家雏儿,但被这隔着黑袍的目光打量,却仍感觉到了几分寒意。 但很快,那怪人放开了她的手腕,并伸出抓住餐盘内的一个包子嚼了起来。 女人表情不变,但暗中已是露出冷笑。 逢管是什么人,既然吃了她的包子,可就别想这般安生的离去。 “原来这就是人肉的味道。” 那怪人放下包子,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 妇人,母夜叉孙二娘脸色实实的一变。 她抄起桌上的餐盘,便要朝着黑袍怪人的头上砸去。 可这番动作终究是迟了一点。 那怪人突然站起,一只手掌伸出,死死的掐住孙二娘的脖子,将其提在半空。 这厢异动,惊扰到客栈中非其他人。 一群人乌泱泱从后厨冲了出来,他们有的手中还握着滴血的菜刀。 站在众人之前的,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 和余人的凶恶眼光不同,此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被怪人抓住的孙二娘身上。 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孙二娘的丈夫,菜园子张青。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进山 目光飞快扫过众人,最后聚集在张青身上。 那怪人开口道:“西山酒家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虽不知这人是何来由,不过老婆被擒,张青还是点点头。 他正要在说上几句软话,赚下自己婆娘的性命。 那黑袍怪人一甩手,将个丰腴的母夜叉甩到地上,然后伸出手掌。 平地之间,忽然生出许多白竹,将众人包围进去。 “一个个询问太麻烦,还是我自己看吧!” 西山酒家,包括张青和孙二娘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在第一时间失去了意识。 这黑袍怪人,自然是姬离操控的竹人。 本来按照计划,他是要假装成白莲教信使,潜入酒家,找到接头人完成任务。 不过有了虚竹相助,之前的一切都可推翻。 既然有了可以随意查看和抹除记忆的能力,那暗中潜入也没了必要。 而之所以要打扮成这样,不过是被以前的记忆影响,想来尝一尝这对夫妻所开设的网红包子。 由于身体是竹人,姬离本人并没有直接吃下人肉包子,只是尝了尝它的味道。 味道,很一般呀! 不知道多掌握的这点额外知识是否以后有用,但现在,该是时候干活了。 窥忆。 以虚竹识忆之法,窥视众人记忆,找寻那接头之人和其背后之人的情报。 白竹光辉闪耀,各种纷乱的记忆在姬离眼前展开。 哦,这是武松,还有鲁智深…… 二龙山的情形,这是,梁山上的情况,还有一些密事…… 人肉包子的做法…… 再看看伙计的记忆。 杀人,分赃,奸.污…… 嗯,找到了,白莲教。 如同放映电影般,看着那份记忆中显示的内容,竹人姬离的脑袋向一边歪了歪。 …… 许久之后,西山酒家中的众人从昏迷中醒来,周围已经不见姬离的身影。 “头好痛……我怎么会晕倒,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好像是来了个黑袍人了来找茬,然后……” 几个伙计摸着脑袋,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们依稀记得,酒家离来了个找茬的黑袍人,上来便找了他们老板娘陪酒。 之后还和他们发生了打斗,看现场这凳倒桌翻的样子,结果倒是他们这群主家是被打晕了过去。 正这样想着,一声哭嚎在耳边响起。 “二娘。” 放眼望去,只见西山酒家的老板菜园子张青,正抱着浑身伤痕的孙二娘大声呼号。 而那母夜叉却毫无反应,像是死去了一样。 “二娘,二娘……” 又是几声呼喊后,张青意识到什么,他面色一恐,手掌探了探妻子的脉搏,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下。 忽然,他抱起妻子,朝后喊道:“去把驴车赶来,我要上山。” 妻子孙二娘昏迷不醒,紧靠自己这些人起不上作用,那么就只能回山寨请那位神医相助了。 伙计们准备好驴车,张青将孙二娘抱上车后,便找了个叫蒋义的伙计陪同,一齐驾驶着小车朝梁山驶去。 而在这过程中,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直有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众人身旁,冷眼旁观着一切。 并非是此人具有隐身的能力,只是他的身边靠着一根白竹,将其存在掩盖掉罢了。 驴车跌跌宕宕,终于到了山寨。守门的匪兵见到来人,立刻认出这是自家头领,没做太多验证便将人带了进去。 而那伙计蒋义,也随二人共同进入山寨。 作为梁山据点的西山酒家,其内的所有伙计本身也出自梁山,只是平日的责任不同。 像是蒋义这种人,他们除了在外收集情报,也负责山寨的采买,因而可以较为轻松的进入梁山山寨。 寻了地方将张青孙二娘放下,便没人再去管他这个小小人物了。 熟稔的寻到地方停下驴车,蒋义走在山寨中,偶尔和遇到了几个熟人打了招呼,他一步步走到山寨中一处不显眼的标旗下,将一团东西埋在早就压好的坑洞中。 之后他装模作样的调整了标旗的位置,随后便离开了此地。 走在半途,那蒋义忽然想起什么,脑袋朝旁歪了歪,衣服遮盖的地方,露出被竹化的部分。 山寨另一边,张青一脸急色的站在屋外,时而来回踱步,时而将目光投向屋内。 “不要着急,张青兄弟,二娘肯定没事的。” 此刻在他身边,还站着另外几个男人。 一个头陀打扮的男子,一个光着上身的和尚,还有一个脸角青色的中年人。 武松,鲁智深,杨志,都是昔日二龙山上的兄弟。 “话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将二娘打成了这样?” 武松手按戒刀,面露凶光。 鲁智深瞥了他一眼,也是同样问道。 “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我没有看清他的脸。” 说罢,张青又将发生在当时的事情向这三位兄弟言明。 “只是将二娘打伤,而偏偏对你们又都没有出手,这人倒是奇怪。” 鲁智深微仰起头,颇为不解。 突然,远处小跑而来一个小兵,冲着鲁智深耳语一番。 “有这样的事。” 鲁智深一惊,随后面朝几人道:“抱歉,兄弟们,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有麻烦吗?”武松开口道。 “不,一点私事。”鲁智深摇摇头,“你还是在这里陪张青兄弟吧!” 见鲁智深态度明确,武松没有强求。 待得这位众人的老大哥走后,武松看向神情憔悴的张青道:“哥哥,我看你的脸色也不太好,要不先去休息一下。我们帮你在这里盯着,一旦有情况,便会第一时间知会你。” “不,还是我……嗯,好,我去休息。” 本打算直接拒绝的张青,话说出口,却变成了另外的内容。 他捂着脑袋,稍显疲惫的摇摇头道:“那就麻烦二位兄弟了。” “自家兄弟。” 拖着摇晃的身体,张青朝外走去。只是他的行径方位,却在出外之后,变到了其他方向。 向左是屋舍,向右是忠义堂。 张青抬起头,阳光从天落下,照到眼中,内里透露的却是纯白的虚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忍法vs卢俊义 梁山,水泊环绕,山林耸立。 八百里风光自然,数千条港汊纵横。 乃是天然的易守难攻之所。 故而自其存起,便常有山林歹人在此占山为王,意图谋反。 尤在二十三年前的那场河东路大乱之后,诸多山川野域遭到赤地洗礼,难有生机。 而梁山,却奇迹般的未受到任何影响。 如此一来,本来就十分抢眼的一座地盘,变得更加炽手可热。 短短几十年,梁山之主位置多次易手,但始终未能形成气候。 一直到一位来自东京的禁军军官,火并了当时的梁山头领,白衣秀士王伦,扶持托塔天王晁盖坐上了梁山之主的位置后,梁山的实力得到了井喷。 大批来自市井,军队和绿林的高手加入其中,使梁山的势力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极速的扩张。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意外也在这时悄然发生。 曾头市暗来一箭,梁山泊江山易主。 曾任郓城押司的宋江,在晁天王死后坐上了梁山之主位。 他集一百零八位乱世凶星,改“聚义堂”为“忠义堂”,又竖“替天行道”大旗,而致梁山之业推获新的高度。 但所谓福兮祸兮,梁山实力增长的同时,也在暗中埋下了诸多隐患。 尤其是山寨内部诸多头领,他们来历复杂,心思各异,且又与多方势力间都有着隐秘的往来。 在这诸般矛盾之中,梁山的未来如何,让人好奇。 …… 时间调回到张青上山的半个时辰前。 哒! 哒! 轻巧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身影拾阶而上。 梁山既号称易守难攻的典范,便是水路发达,而陆路并不好走。 寻常之人若要靠着双肉脚,从山脚走到山腰,常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不过,此人却并非如此。 他一身布衣,身上无多余器物,只是双手合十,便能在那并不平坦的山地上坦然行走。 眼光拉近去看,原来此人是个身材高大的和尚。 哒哒! 咔! 脚步停下,头颅微抬,和尚的眼前赫然多了两个别样的身影。 一个身披铠甲的武者,一个手执拂尘的道人。 “阿弥陀佛!” 和尚停步,朝着面前二人行了个佛礼,那道人同样还以稽首。 只有那个手握樱红长枪的武士并未表态,他眼神缩起,似在寻找面前之人的弱点。 “贫僧此番上山,不为旁事,只是想要探寻故人,不知二位可否通融?” “忍法大师乃当世名僧,按说我们本不该阻拦。可眼下我山寨正遭变故,以大师和朝廷的关系,在此刻上山多有不妥,还是请回吧!” 道人公孙胜拂尘一甩,直接拒绝了这一要求。 “唉。”一声叹息后,忍法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选择暂留原地。 而此时始终待在一旁的卢俊义突然开口道:“素闻大相国寺忍法大师,一身横练功夫威力无穷。卢某不才,想要在此领教大师绝学。” 话音落地,像是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卢俊义右臂一甩,樱红之枪急射出去,如是一条出洞的长龙。 忍法眉目紧促,却是丝毫不敢大意。 若论近距离搏杀之法,天人武夫的战力甚至超越寻常天灾。 见招式袭来,忍法当即压低腰背,双手成掌分开,身上隐约有淡金色光芒闪烁。 罗汉金身! 释家的绝学,连冲恒这样的旁门外教都有所耳濡,更勿论他这样的正统佛门传人。 双手聚合收紧,忍法忽出一拳,砸向那长枪的侧端。 枪是百兵之王,而七尺长枪中,又以其尖端最为险危。饶是忍法自诩一身罗汉法身强悍,也不敢贸然硬撼卢俊义的枪锋。 毕竟他的师父,可是那位枪术高手,武圣周侗! 一拳砸开锋芒,卢俊义身体顺势一荡,手腕斜抖,枪锋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度迎上忍法的面门。 忍法一惊,双手叠起覆面,一边阻碍着卢俊义的杀招,一边又高抬下肢,运以踢脚,砸在那长枪的中端,将人踢到一旁。 接着他脚下一踏,身体瞬间前移,一计金光铁拳朝着卢俊义砸去。 身形尚未稳定,卢俊义却强行在半空中做出旋转动作,强行打断身体的惯性。之后他手掌朝前一送,长枪鬼魅般的刺向忍法的铁拳。 只听得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两人的身体同时朝后退去。 脚步重重往下一踏,踩裂土石,方是稳住了身形。 忍法面色犹疑道: “河北玉麒麟,大名府卢俊义,阁下的名讳小僧也略有耳闻。你和我那鲁师侄一样,都是陕西大侠周侗的弟子,本是当世豪杰,为何要身投绿林,无故染污呢?” 卢俊义身形丝毫不为所动,他手舞银蛇,甩了个枪花道: “大师来此地,想来是为了见鲁师弟,既是这般,又何故去管他门之事!不如我等立下约定,如果大师能够敌得过卢某,卢某不仅不会阻拦大师,还会将鲁师弟亲自送来此地。” 这个武疯子。 公孙胜在旁不屑的瞥瞥嘴,对于同一组织内的别家天人高手,他自是不会不清楚。 而越是了解,越觉得此人的疯性。 公孙胜原是猜测卢俊义乃朝廷,或其他组织置于梁山上的暗子,可多番暗查细究之后,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而观他平日言行举动,公孙胜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卢俊义上山的目的,或许是想借梁山的恶名,吸引来诸多高手,而对自己进行试炼。 正思其时,忍法叹息一句:“我与令师周前辈也算熟识,实在不忍心见其弟子落入此等境遇。” “别门之事,大师还是少管。”卢俊义右臂一划,单手持枪,双眼之中锋芒毕露,“大师,请了!” 料想此番之战避无可避,忍法打起所有精神,应对起来。 卢俊义双目之中眸光一闪,身形如急电般闪烁而来。 他一枪射出,逼得忍法不得不向前应付。 可就在此枪将刺之时,卢俊义忽然伸手,将单手直刺改为双手而执。接着他两手用力,将强舞圆,枪身如铁锤般砸向忍法腰间。 这一下若是砸实,即便忍法护身功夫再是强大,也不免要受到伤害。 不过,堂堂的大相国寺戒律堂首座也不会如此不济。 几乎在卢俊义变招的同时,忍法同样转换了招式。他竖起金臂,狠狠的和卢俊义碰在一起。 长枪和手臂未曾接触,中间涌起的气浪就先炸开。 剧烈的碰撞让二人同时吃力,忍法脚下的土地往内更压深一层,而卢俊义则在后撤了两步后停下。 只听得一阵土石碎裂之声,卢俊义忽然转退为近,同时他竖枪而起,枪势如风如狂,快到难以捕捉残影。 周侗所授绝学, “五步十三枪,急影。”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心意已决 憷! 憷! 憷! 枪快如龙,刺穿空气,发出雷鸣之音。 忍法支起手臂,连续弹开两刺,却还是被第三刺戳中掌腕。 眉心一拧,随之而来的又是不曾间断的攻击,招式之快,只叫人望得见一抹残影。 尽管忍法已经全力防御,但他的胸口,腰腹,掌心等处依是不断受招。 不过由于枪招极快,便在力量上多有不如。仗着佛家的金身,忍法可做暂时抵御。 只是,他身上穿着的那件布衣,却在连番打击之下,逐渐化为齑粉。 双臂一撑,将那布制僧衣撕碎。忍法猛然吸气,身如亭岳,聚气其间。 恰在此时,又是一枪刺来。只是这次,却被硬生生挡在了那无敌金身之外。 金钟罩! 以气护身的功夫。 卢俊义单手执枪做破军势,枪尖刺中忍法锁骨两间,却被自内向外的一股庞大劲气阻碍,难以进入分毫。 喝! 忍法一声断喝,体内劲气自口中迸发,发出虎啸震山之音。 佛门狮吼功。 和寻常武学中的音波不同,忍法这记狮子吼,内中带有强烈的佛家渡厄消劫之威。 而这声音,对卢俊义这种双手染血的天人武夫,更有奇效。 即便肉体同样精悍,但被这近距离的“狮子吼”啸到,也是一个不小的伤劫。 此击得功后,忍法四指张开,就是一掌前拍。 明明只是普通的肉掌,但此刻袭来,却让卢俊义感到仿佛是一座山岳的威压。 佛家,大金刚掌。 危急关头,卢俊义横槊而对,以金铁之物硬撼金刚神力。 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不妙。 该说不愧是大相国寺戒律高僧,忍法对于“武”的掌握程度,比起藐姑射来说,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他的修为底蕴,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一身大金刚掌,侵营了二十年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 庞大的掌力摄入体中,便如洪水一般在其肌骨之间游移。 卢俊义身体如鸟翔般在空中连续翻滚,随后他右手握枪用力朝空气中一挥,以斗转星移之法,将打在体内的异气全都排斥出去。 他的身形降到地上,步伐却还在持续后退。只待脚步猛然朝后一拉,这才止住颓势。 卢俊义腰背微弓,右手枪势拉开,左手则隐秘的搭在了腰间的宝剑之上。 刚才的一招,并没有让两人分出胜负,反而使得现场局势,逐渐滑向另一个难以控制的方向。 忍法和卢俊义互相对视,二人屏气凝神,没在随意出手。 天人高手的对决,有时能打上数天,有时却是在瞬息之间分出胜负。 他们知道,也许彼此的下一击出招,既可分高下,也当决生死。 佛音微震,忍法抬起手。 片点锋芒,卢俊义拔剑。 杀机四溢间,突然,一道声音插入其间,打破了这一份肃杀。 “住手。” 两人间,那让人窒息的杀机在一瞬间降落下去。 出声打破这一场决斗的不是别人,正是忍法入山所要见的人。 他的师侄,同时也是卢俊义的师弟。 花和尚鲁智深。 此刻,他正拿着一根玄铁禅杖朝此地飞奔。 待得来到近前,鲁智深又有所顾虑般放缓了步伐。 他面朝忍法,单手托掌施礼道:“忍法师叔。” 忍法目光深沉道:“好久不见了,智深师侄。” 鲁智深微低着头,不敢对视道:“师父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师兄身体不错。” “是吗?那就好。” 说罢,鲁智深看向已经收了招式的卢俊义,道:“卢师兄,我和忍法师叔还有一些话要说,想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卢俊义目光微瞥,随后脚步轻踩,直接而去。 而同样在旁观战的公孙胜也在一时间离开。 他虽有心将忍法拿下,但深知在这点上很难得到卢俊义相助,而仅凭他一人,又是绝难做到。 既是这般,倒不如果断离去,将空间留给那二人。 昔日地位不同,却相交甚好的二人,此刻背负着不同身份,于此间再回。 忍法不做纠结,开门见山道:“智深,你愿意随我离开吗?” 早便猜到对方来历,鲁智深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忍法神情晦暗,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朝廷已经下定决心,要铲除水泊梁山,你待在这里,会有性命之危。” “师叔,你是了解我的。这样的话,我更不能离开了。山寨里还有我的诸多好友,我若只顾自家性命,而弃他们于不顾,那还怎么对得起这班兄弟。” “你当真心意已决。” “嗯。” 呼! 轻叹口气,忍法苦笑道:“看来这一趟我是多余来了,智深……” “师叔。” “你多保重。” 语罢,忍法转过身,身形转后离去。 末时,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有空的话,多读点佛经。” 鲁智深看着那位高僧的背影,渐渐走下山岗。 一直离去。 以此同时,同样注视着忍法离去的公孙胜,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可惜了,这次本该是个绝佳的机会,能将忠于朝廷的大相国寺武僧留下。 但可惜他一人的实力有限,只能放任对方离去。看来下次的机会,就在那场注定到来的梁山之战了。 公孙胜转身之后,忽然,他的脸色大变起来。 不好,怎么会! 再顾不得旁事,公孙胜身影如风,朝着山寨内部而去。 …… 让我们将目光在放回梁山泊内部。 在忍法和卢俊义交手之时,梁山之中,也有别人在行动。 本该回房休息的张青,却不知怎得,居然出现在了忠义堂内。 他的双目浑浊,双手之中紧紧抱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雕塑。 而此时,他正一步步走向忠义堂上方的晁天王牌位处。 作为梁山之上香火最鼎盛处,忠义堂内聚集着大量的活人信仰。 这些信仰无色无形,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丝毫作用。 可对于懂得活用之人,这些散落的纯正信仰,便是巨大的能量。 姬离早期制造的邪神木雕,虽得子尸的部分信仰而活化,又吸收了阳谷县的残余血气而变强,但其实力却仍然稍显不如。 对于接下来梁山之上可能引发的战端,以及将会面对的天阶高手,这种程度的力量根本不够看。 必须要给它来一次加强才行。 恰好姬离从张青的记忆中,看到了忠义堂这个地方。 凭借他天人的眼光,一眼便见识到此处蕴藏着巨大的信仰价值。 域外邪神所喜爱的三样祭品,血肉,寿数,信仰。 前二者难以收集,那便只能从信仰出手。 那木雕之中蕴藏着姬离的一丝邪神气息,也具有同样的特性。 第一百四十章 梁山群像(二) 姬离故意将孙二娘打伤,原意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潜入梁山。 而同行之人,无论是张青还是蒋义,都早已成了他的竹人化身。 让这两人上山,原因有二: 一是让蒋义找机会将密信藏于规定地点,借此来查看白莲教在梁山上的卧底身份。 二是让张青想办法混入忠义堂,将那邪神木雕藏在其中,暗中吸纳信仰愿力。 本来,由于梁山上有卢俊义和公孙胜这两位天阶高手坐镇,这样的行动很难成功。 但所幸天来相助,忍法恰在此时上山,将梁山上唯二的天阶高手全都调走,才给了姬离这样的机会。 一步步走到牌位前,张青伸出手,咬破指尖,在空中凝空绘制起一个奇异的图案。 这是一种特殊的藏匿法阵,乃是在其周围建造一个小型的纳戒空间。将东xz在里面,不容易让人发现,又可隐秘的吸收香火愿力。 由于此法对于修为的要求不高,恰好适合当下这种情况。 说起来,这种法术还是安几道传授给姬离的。 当初,安几道便是以这样的方法,将黄衣碎片之一的血瞳藏匿在城隍塑像之中。 姬离和血瞳融合,脑中便多了一些相关的记忆,其中就有这种藏匿术法的使用。 鲜血绘制的符文显现,如同开门的钥匙,一个隐秘的空间在张青眼中展开。 正当他要将手中的邪神木雕纳入其中时,眼光瞥见,在那张开的空间里,此时已经有了一个木质的雕塑。 一个无面将军的塑像。 砰! 屋外传来一声响动,公孙胜出现在忠义堂门口。 感受着内里传来的熟悉波动,他的脸色晦暗,杀气纵横。 手上的拂尘一卷,人影瞬间出现在堂内。 在公孙胜的注视下,张青转过身,朝着眼前之人露出一个笑容。 接着他整个人如同碎瓷一样,轰然倒塌,只留下余地一幅白竹的碎片。 公孙胜看了眼地上的碎竹,双目亮起,以天阶的观法探查周遭事物。 接着他咬破指间,和张青一样,在空中绘制出一个奇异的图案。 隐秘的空间再次展开,只是此时,内里的事物除了那无面将军像外,又多了个邪神的木雕。 …… 呵呵,想不到公孙胜居然是他的落子,这下有意思了。 竹林秘境之中,姬离托举着下颌,面露笑意。 这次的事情可真算是巧合,想不到误打误撞间,反而揭开了一件隐秘。 虽然不知道那无面将军像的实际作用,但公孙胜也在吸纳梁山气运这事倒是不假。 也是如此,姬离选择将邪神雕塑留在原地。 既然双方各自有着自己的打算,那梁山的气运,彼此对半分便是。 没有去触动那无面将军像,便已经表明了姬离的态度,想来公孙胜也能明白这层道理。 如果对方不答应,姬离固然会损失一尊雕塑,但他也有办法让对方的计划失败。 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这样的买卖,如何选择,想来不难抉择。 公孙胜沉默片刻后,手掌一挥,将那开门的符号隐去。 接着他弯下腰,捡起一根白色的竹制碎片。 与此同时,蒋义埋在标旗处的信封也被人取走。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隐去自身行踪的竹人蒋义眼中。 是他呀! 白莲教的卧底。 …… 同样也是此时,梁山之上,一个披甲男子骑着一匹马朝山下而去。 将行山下时,男子突然一勒马绳,强行止住趋势。 原因,只是在他的前方,另有一人拦路。 “林教头,你怎么在这里?” 披甲男子面容微变,但仍是笑着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张清,你不在山上布防,往山下去为甚?” 这披甲男子是梁山上三十六天罡头领之一,没羽箭张清。 与他相对的,则是曾任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豹子头林冲,梁山上真正的耆老人物。 张清笑着说道:“哦,我奉军师之命,去山下接替徐宁的布防。” “巧了,我也是奉军师之命,在此拦截企图下山者。” 此话一出,现场局势顿时冷然。 张清脸上表情瞬变,他的手腕一抖,几颗花岗石子如飞镖般砸向林冲脑袋。 飞石术,没羽箭张清的拿手本事。 早有准备的林冲枪身一抖,传授自其师武圣周侗的绝世枪法瞬间出击,连挑带刺,便将袭来的飞石全都打落。 张清一声冷笑,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之前被砸落在地的石头忽然再次飞起,照旧是朝林冲砸来。 想是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一手御物的本事,林冲脑袋往后一仰,闪开飞石。 但其坐骑,却被一块顽石砸中脑袋,瞬间倒地。 林冲身体一歪,连人带马,将朝大地坠去。 危急关头,他右手枪势刺入大地,双臂狠一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张清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双手齐出,连续发射六颗飞石,方向正是林冲的各大关节密穴。 双手抱住抢身,借助腰力,林冲猛然旋转身体,同时右脚发力,踢向打来飞石。 远处的张清勾了勾手指,几颗飞石的速度忽然一滞。 林冲一脚踩空,而那飞石的速度却在猛然间急增。 关键时刻,林冲抽出腰间宝刀,格挡住砸向他脸部的飞石,却仍被滑开的劲道擦伤额头。 “林教头,你也曾是朝廷军官,何必在此拦我。不如随我下山,重回朝廷官序。” 林冲不言,他翻身落地,单手执枪。 呼! “五步十三枪,急影。” 林冲双手握柄,以迅疾之速连番枪刺,将每一块袭来的飞石全都刺得粉碎。 “没用。” 张清一拍马,右手伸入怀中,又是数颗飞石击出。 “谁也别想破了我的飞石术。” 昔日收张清时,林冲便在此招下吃过大亏。 而那时,还是张清有意打入梁山内部,而未使出全力的原因。 今日,用上全部飞石术的张清,更是强悍无匹。 林冲虽有地阶上位实力,但一介武夫的他,确实难以应付这算得上神通的手段。 呼! 双手挥舞长枪,隔开飞石的林冲深吸一口气,猛然朝外跳开。 他单手执枪,刺入大地。 心中默念一声。 此时,一只半人高的花豹出现在其身侧。 第一百四十一章 梁山群像(三) 豹子。 看到那莫名出现的花豹,张清面露疑惑。 联想到对方豹子头的名号,想到这会不会是林冲所使的手段。 正准备以飞石去试探那豹子的深浅,却见林冲轻声说道:“杀了他!” 张清的心头闪过一阵寒意,抛石的手尚未挥出,但见眼前身影闪烁,他的半个头颅已经消失不见。 身后,那花豹舔了舔沾血的爪子,神情慵懒。 林冲收枪,朝花豹拱手拜见,那豹子瞥他一眼后,突然弓起腰背,朝天发出一声咆哮。 瞬间,几棵栽植在附近的白竹被连根拔起。 不只如此,姬离让竹林在梁山上暗植的白竹眼线,也在同一时刻被清除干净。 解决完一切,那花豹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作弥散的山间雾气。 眼见花豹消失,林冲这才走上前,从张清的残尸之上,掏出了梁山山寨的布防图。 如果此图落入朝廷手中,那么无论是水寨旱寨,梁山的防卫情况都会变成一片透明。 将图塞入怀中,他牵起了张清的马匹,跨越其上,随后朝山上驰去。 …… 在忍法离开之后,始终安居在梁山上的萧让,收到自山下传来的一封信。 将信展开阅读之后,萧让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握紧手掌,不断在屋中徘徊。 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时而面露挣扎,时而眉头紧锁。 忽然,他下定决心,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油灯,将信纸烧毁。 然后又走到床边,对着床头一阵摸索,将某块稀松的砖石移开,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细小的包裹。 打开包裹后,里面是一本叫做珈蓝经的佛经和一根细小的铅丝。 没有在意那本经书,萧让将铅丝拿在手中,走到外间。 来到平日里吃酒的那张方桌前,萧让蹲下身子钻入桌下,对着方桌下方某个细小的孔洞插入铅丝。 伴随着细细的道韵波动,桌子夹层中的暗格打开。 再次钻出桌子后,萧让手中捧着同样的一本经书,珈蓝经。 目光凝视着这本经书,萧让的额角已经微汗。 侧头,瞥见一旁正在燃烧的油灯。 他摇摇头,正想着要如何处理这本书。 屋外传来一声大力的敲门声。 “谁?” 话刚说出口,却听到门栓发出嘎吱一声响后,从中间断裂,随后一道人影出现在屋外。 “萧才子,洒家好像把你家门给敲坏了。” 出现在屋外的,是刚结束和忍法会面,回到山寨中的花和尚鲁智深。 而他来找萧让的原因也很简单。 忍法师叔让自己多读些佛经,可这山上尽是些粗鄙汉子,想找本论语都难,更勿论经书这种稀罕物。 思来想去,从山寨里文化程度最高的圣手书生萧让这里,或许会有收获。 刚刚踏入屋中,萧让便反射性的将手中的书往后一藏,开口问道:“是鲁头领啊!你怎么有事到我这儿来?” 鲁智深虽是土匪,可也不至于在同伴这里胡乱翻找,他摸了摸脑袋道:“洒家最近想要找些佛经来读,可遍着山寨寻,也找不到一本,就想着到你这儿来打打秋风。” “佛经,我这儿怎会有佛经……”萧让下意识反驳一句,忽然又想到什么,神情一阵犹豫。 眼见着鲁智深不做怀疑的说道:“既然你也没有,那洒家走了……” 萧让忽然开口,叫住了要走的鲁智深。 “等等。” 接着他从后方取出那本珈蓝经,递给了鲁智深。 “适才想起来,我这儿确实有本佛经,可以借给头领。” “啊!”见到经书,鲁智深脸色一喜,立刻拿了过来翻阅。 虽只看了两页,他的脸色便苦了下来。但想到师叔教导,又不好多说什么。 收了佛经,谢了萧让,便要离开。 “头领等等。”萧让语气沉重的补充一句,“这书你可还记得要还我。” “那是自然,洒家怎会抢你的东西。” 鲁智深哈哈笑着,之后大跨步的离开。 萧让远远望其背影,内心中不知是何想法。 …… 同样是在这梁山上,宋江,吴用,戴宗几人也在商讨计策。 黑厮李逵则是被他三人赶到了门外,替他们放风。 “想不到此番朝廷来的如此之快,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灭我水泊梁山,这可如何是好?” 宋江面露苦色,一张黑脸变得愈发深沉。 而坐在旁边的智多星则拢了拢袖子道:“哥哥着急也无用,朝廷这次决心很大,怕是真的恨上了我梁山。” 眉头拧了两下,宋江看向戴宗道:“招安之事如何,我让你去和朝廷的人接触,对方是何想法?” 戴宗正要回答,吴用抢先一步打断:“哥哥莫急,此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这是何意?” “朝廷此番来势汹汹,想来不是那么好相与。如果我们表现得太过软弱,反倒可能被其利用。为今之计,只能以战促和,令朝廷先我们一步发下招安的条例才行。” 宋江思沉之后,发出一道叹息,“也只能如此了。” 接着,吴用趁热打铁,将张清叛逃一事说了。 宋江叹了口气:“想不到我梁山泊一百零八位好汉,第一位居然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吴用在旁安慰道:“哥哥莫要忧虑,这也是为了山寨众多兄弟好。何况张清背叛,杀了他也是正军法。” “嗯。” 此事之后,又是一番关于山寨的长谈,接着几人离开。 吴用返回屋中,正要随手关上屋门,身后传来一道咳嗽声音。 他猛然转身,见面前是个相貌普通的汉子。 此人穿着寻常伙计的服饰,看起来像是给山寨运送菜蔬的采买人员。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屋中?” 吴用语气一沉,不怒自威。 虽是文人,但作为梁山军师,执掌生杀大权,吴用身上也逐渐多了些寻常文人所不具备的威严气势。 不过此番他的目标,却不是那么容易被喝退的。 “吴先生不必生气,此处不利细说,我们还是先去别的地方再谈。” 那人打了个响指,吴用脚下顿生出许多白细的竹子。 接着,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那些细竹便将人拉入到地下,消失了踪迹。 再次醒神,吴用已经出现在竹林之中。 他的面前,正坐着一个相貌古怪的男子。 “欢迎来到此地,吴军师。”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又见熟人 竹林松解,将吴用再次吐出。 他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处。 掏了掏口袋,取出那男子给自己的东西,一块白竹的碎片。 在联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吴用心中不免感到有些惊异。 不过只是惊异,并非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自家山寨里就有一位道法神通远超常人的道士。所以那些奇妙的神通,在他这位梁山军师眼中,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 比较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人的话,以及其所说的合作。 那人以帮他们收集梁山情报为条件,希望和吴用达成一些合作。 而相对的,吴用可以此为由,让其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对于这个不知名的合作者,吴用不敢冒然相信,不过他也意识到,此次发生的事情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本着试探的想法,吴用提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要求。 “鲁智深,武松,杨志,这三人至少得死掉一个。” 大敌当前,还不忘内斗,难怪演义里的梁山,在征讨方腊过程中会死伤如此惨重。 姬离拖着下腮,思考着吴用提出的要求。 因为梁山上出现了额外的超强力量(那只花豹),迫使他不得不修改之前的一些计划。 不过这件事情,对于姬离来说,或许不是坏事。 难的是,如何将此事转化为有益的部分。 由于花豹的存在,姬离很难直接往梁山上暗查眼线(白竹),所以他选择和梁山上排第三把交椅的人合作,方便第一时间获得情报。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落子,倒是吴用开出的要求,恰好能满足姬离的计划。 他这边自然会安排妥当,接下来,就看那位军师的布置了。 …… 随着围剿梁山的消息逐渐播散,一股狂热在河东路蔓延开。 自旱魃之乱开启的河东路乱匪时代以来,朝廷对境内的盗匪打击力度不说没有,但总是收效甚微。 这样的结果,便是让河东路内盗匪势力不断做大,以至于出现梁山泊这样的,在盗匪界数一数二的庞然大物。 毕竟,在河东路浩如烟海的盗匪势力里,敢于和朝廷正面抗衡的土匪却是不多。 但这伙强人,不仅敢劫掠过路百姓,甚至敢于攻击府县,袭杀官兵。 真可说是胆大到了极点。 终于以还真道掌门染苍岭的失踪,开启了朝廷对梁山泊的全面围剿。 这股劲头,除了在河东路内的军方延续,也影响到了其境内的宗门势力。 本来,只是匪患,尚且不足以令他们这些平日里以除妖伏魔,守护一方太平的仙师动容。 但梁山泊却并不寻常,这股土匪实力太强,除了山上的二十多位地阶武夫,甚至还有两位天阶高手存在。 这样的实力,几乎能够碾压河东路境内大多数的二流三流门派。 再加上,引发这次梁山战役的导火索,还真道前任掌门染苍岭的死。 无论事实真相如何,既然官方已经有了这样的结果,那按情按理,还真道都无法对这种事情置之不理。 而有了这个河东路内第一宗门的参与,其他门派也无法置之不理,纷纷参与进来。 于是,在距离梁山不远的松山镇,便有了一场河东路内诸多修士的聚会。 而这场聚会的发起人,正是还真道现任掌门裴御风的嫡子,裴英杰。 而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位姬离的熟人,太一宗大弟子封尧。原名慕容尧,是由时无仙创立的神秘组织“归藏”的成员,有着不俗的实力。 太一宗和还真道,虽然在一些事情上闹得不太愉快,但在共同对外上,还要发挥各自大派的职责。 据传,两位门派的掌门人已经会面,并将共同参与到此次应对梁山的战役中。 当然,这样的消息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自从裴御风上任后,太一宗和还真道的关系有所改善倒是真的。 且不看那看台之上,裴英杰激扬讲演的模样,还有一旁为其鼓劲的封尧。 姬离,或者说有着竹人冲恒肉身,但精神却由姬离掌握的“竹人姬离”,正按住冲动的染红翎,在其耳边细声说道:“忍着点,不要冲动!” 此刻,他们的位置是在镇子里一家客栈。 客栈里,除了站在高位的那两位大派弟子,下方或站或坐着数位其他小门派的弟子,以及一些散修杂修。 此刻,因为朝廷对梁山的战端将起,各大小门派的高级战力都齐聚济州府。 能在这里与会的,皆是众门派里算不能多强的人物。 实力大多在人阶,拥有地阶修为者寥寥无几。 唯二比较另类的,就是裴英杰和封尧。他们分别是还真道和太一宗内实力扛鼎者,都有地阶中位修为。 因为太一宗师陆仲言修为达到天阶,封尧也将在外表现出来的修为定为了地阶中位。 否则,一个有天阶坐镇的大派,二代弟子修为太差,实在会让人耻笑。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太一宗不是之前那样能被人欺辱的伪大派了。 姬离二人也混在其中,只是他们身边竖植着几棵白竹,掩去了其形迹踪藏。 “还是那么喜欢出风头呢!” 打量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散修和小门派,姬离也将目光锁定在高处的二人身上。 封尧自不必说,仍是像过去一样隐藏着真实实力。 而那只能说得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裴英杰,果然也和之前一样,喜欢站在上面俯瞰下方。 不过,他也就只有这么一次站在高处的机会了吧! 姬离身边这位,可是一直处于不平静的状态。 她的杀心,随着仇人之子的出现,又逐渐升腾起来。 姬离忽然想起,听道坊中人说起,染红翎和裴英杰这两人好像订过亲,甚至还是表兄妹的关系。 呵呵,或许这样的杀戮才有几分意思。 随着讲演的进行,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一个头发杂乱的男人疯狂的跑进客栈。 他满脸汗水,双目赤红,表情之中透露着恐惧。 “死……死人了。” 那男人大声喊叫,声音吸引了包括姬离在内的现场所有人。 他皱了皱眉头,眼神之中少有的出现了些许困惑。 同样,这样的呼喊也使高台上的两位大派弟子动容。 “怎么回事?” 噔噔噔,脚步声顺着阶梯落到地上。 裴英杰上前一步,站在那男人面前,表情郑重的问道:“谁死了,你说清楚一点。” 那男人指了指外面,道:“镇子口有一个女人,被人脱.光衣服杀了。” 裴英杰面容一变,他拉起那人的手道:“立刻带我去。” 发生如此恶性之事,众人也被激发了心中之气,纷纷跟随那人跑到外面去看。 却如那男子所说,在离客栈不远处的松山镇口,有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被人杀死在哪儿。 尸体仰面趴着,身上有明显的伤痕。仔细观察,不难看出,这女人生前还曾遭遇过侵.犯。 简直是丧心病狂。 明目张胆的在此犯案,还将尸体置于镇口,这分明是在挑衅他们。 在场众人,心中无不生出一股怒火。他们发誓,必要抓出那个疯狂的家伙,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敌人袭来 裴英杰解下身上袍服,盖在女子身上,随后转过头朝众人看来。 “诸位中,有谁认识此女子!” 现场之人彼此看着,人群中一个留着三角胡子的男人说道:“我见过她,她是丹谷堂的一个女弟子。丹谷堂门派不大,这次只来了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女子在此,那男人在哪儿呢? 众人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距离女子尸体不远处的丛林中,便有一具男子的尸首。 脖子被扭断,一击致命,动作干净利落。 现场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应该不少。 毕竟丹谷堂不是什么大门派,这死去的两个弟子也非什么强者。 但还是那句话,在如此近距离行凶,抛开对方实力不谈,这简直是对他们的挑衅。 姬离的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 他虽因为关注客栈众人,而对外界放松了查看,可这具尸体本能的让他产生一丝不妙。 是梁山上人提前行动了? 目视那具女尸,姬离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封尧似乎也想到什么。 他走到女尸旁,掀开盖在其上的衣袍。 “封兄……” 裴英杰刚要发声,陡然见到那尸体上的一处图案,声音便卡在了嗓中。 “这是什么?卍字。” 人群中有人叫道。 封尧分开女子的右臂,露出一只胳窝。众人见到,那女子的胳窝处,被人用火焰炙烤出一个完整的卍字。 “难道行凶的是佛门之人。” 在场众人里,也有几个做和尚打扮的。 闻听此言,立刻反驳道:“虽然这位女施主身上被刻字,但也不能代表一定是僧侣所为,也许是凶手故意要嫁祸我佛门中人。” 封尧,和暗中藏起的姬离同时沉默。 栽赃嫁祸或许可能,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凶手确实为佛门中人。他留下这个印记,便是在标明自己的身份。 看着女尸身上的卍字,封尧突然想到一人。 曾经在青州出现过的恶僧,不戒和尚。 若论起佛门之中的败类,实力最强者有三人,也被称为邪派三僧。 血僧禅释悟,妖僧须弥陀,恶僧不戒和尚。 血僧嗜杀,妖僧喜食人肉,练妖法,却是不好美色。 三僧之中,唯有号称天下恶事无所不为的恶僧,不戒和尚会做出这种事情。 青州之事,已经表明他出现在了河东路,而且他是接着卢俊义和公孙胜后才出现…… 莫非他来河东路,也是为梁山之事。 如果真是他出现在此地,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封尧放下遮盖,起身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朝裴英杰递过去一个眼神。 二人虽非同门,以往又有过争端,可却反而能做到一定的灵犀。 脱开众人来到一旁,裴英杰先行开口道:“我怀疑杀人凶手就藏在众人间。” 封尧抬头看去,随后又低下头思索着,默默点头:“这个猜测也有可能。” 见到这位老对手如此表情,裴英杰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恶僧之事终究只是猜测,说出来无济于事,只能白白让人担忧。 毕竟以那人掌握的神通,便是杀光他们也不是一件难事。 “没有。” 封尧摇摇头道:“我觉得,必须将此事告知济州那边。”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裴英杰面露不解,这件事情怎么看也没到惊动上层的状态。 不过碍于封尧的要求,他还是将此事绘成密信,绑缚在随队而来的海东青上,任它携信飞往济州。 腿挂密信的海东青飞起,击破长空,往济州方向飞去时。 镇外密林之中,一只羽箭自下而上射出,正巧击落了飞天的信鸟。 “好箭法,小李广名不虚传。” 身旁一个半裸上身的和尚一抚掌,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手持刀枪的人。 这群修士,照着自己有神通傍身,便敢在其眼皮底下公然聚会。如此胆大妄为,梁山之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于是,在军师吴用的命令下,以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和小李广花荣为首。又和一众头目,带领数千兵马,势要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一个教训。 恰此时,派入镇中的斥候传来消息,那群修士们彼此分散开,在镇子中四处游晃,似在寻找什么。有些人甚至离开松山镇,出到镇外搜寻。 照着如此轨迹,他们暗中偷袭的计划迟早要被发觉。 “难道我们的行踪暴露了?”武松露出思索表情。 但无论如何,却是不能在等了。 就算无法将其聚在一起消灭,最好也得给他们留下点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那个,那个导致梁山之战发起的导火索,还真道的…… “迟则生变,我们得立刻出发,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教训。”小李广花荣点点头,在旁附和。 作为梁山上的步兵头领兼年长者,鲁智深当之无愧的成了这支队伍的头领。 而见众兄弟都频频点头,当下他也只好挥手吩咐道: “叫众兄弟都带上潜身符,配好符文箭,立刻出发。” 消息传达下去,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危险在逼近松山镇。 而此时,对这一切尚且一无所知的众人,仍在思考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个未知的凶手。 “消息发出去了吗?” 裴英杰点点头,轻声“嗯”道: “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两手准备。明面上放海东青回去报信,实则通过我还真道内特有的焚书传信法,将此地之事传达给了我爹。 准备如此充分,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只是一点无谓的担心罢了,多做点准备没坏处。” 既是这么说了,裴英杰也不好发问。 他看向对方,摇头苦笑道:“真的想不到,咱们二人还能有这样坐在一起谈笑的一天。” “是呀!” 还真道和太一宗的恩怨由来已久,其门下弟子向来是彼此不对付。 但自从裴英杰之父裴御风当上门主后,为了获得其他门派支持,便主张缓和两派之间的关系。 恰好,陆仲言也有此意。意于是一拍而合之下,才有了这次封尧和裴英杰同行的一幕。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只要两派之间的恩怨无法从根子上解决,这样的恰和迟早还会有闹翻的一天。 第一百四十四章 微小的战争 “希望一切安好吧!” 裴英杰歪了歪头,透过窗户看向外界,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怎么露出这种表情,有心事。”封尧瞥了一眼,随即打趣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无关的事情。那个死掉的丹谷堂女弟子,长的有点像我的表妹。” 裴英杰的表妹,还真道前任掌门独女,明面上处于失踪状态,但暗地里被朝廷通缉的染红翎。 “咳咳,”假装咳嗽两声,封尧小声说道,“虽然由我这个外人说有点不合适,但你真的希望染姑娘能回来吗?” “我……” 抛弃别的不说,站在其父裴御风的角度来看,前朝公主的回归,并非是一件好事。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染红翎能无声无息的死在外面,一了百了。 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回来,也得服从安排,安安静静做个花瓶,不可说些让人难堪的话。 可转念一想,染红翎的性格,又不是那种妥协的人。 她可以因为其父的命令压抑自己的本性,但却不会害怕别人的威胁而甘心成为他人的附庸。 见裴英杰一时语塞,封尧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道:“裴兄,可否给在下一句实话,贵派染宗主的失踪是否和你家有关!” 裴英杰目光看去,嘴角轻轻颤动,“我……” “敌袭!” 客栈之外传出一声高喊,瞬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接着便是火焰爆炸的轰响。 封裴二人同时拔出随身携带的武器,一前一后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往外张望看去,只见数量极多的人拿着武器,在和他们召集起来的修士们交战。 看他们的衣着,不是官家士兵,更像是土匪。 土匪,两人同时猜到这群人的身份,梁山贼寇。 虽不知这群人靠什么手段避开了他们设在阵外的警戒,但眼下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裴英杰手指一夹,一张颜色偏暗的符箓出现在手心。 接着他运转气机,激活符箓,抻手朝前一挥。 一股狂风瞬间出现,将一群持刀枪的士兵卷飞到天上。 这些士兵大多只是普通人,如何能对付的了修行界的神通法术。 裴英杰正要上前,继续扩大战功,忍不防,一排箭雨朝其头上倾斜而下。 一手执剑指天,手腕翻转,试图将这些稀松的箭羽挡下。 但等这批羽箭将落身前时,裴英杰又立刻脸色大变起来。 他一个翻转,身体猛然向后退却,避开这波羽箭。 那些迟到的箭矢落到地上,瞬间将周围炸成废墟。 箭羽之上篆刻着爆破类的符箓,这绝对不是寻常土匪能够拥有的武装。 裴英杰突然想到,朝廷这次如此急迫的想要剿灭梁山,恐怕不只是自家的那点事情,背后还有别样的用意。 加持符箓的羽箭,这是正规军队中,专门对付修士的手段,通常只有特殊番号的军骑才能掌握。 而那些绘制着爆破,破甲,刻印等效果的箭矢,虽然单支威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庞大,一旦被其射中,极有可能陷入无休无止的箭阵里。 不过土匪就是土匪,就算装备了高超的武器,也无法做到和正规军一样,完美的按照纪律行动。 裴英杰一眼便能看出,这些匪军军势散漫,完全是在各自为战,缺乏完整的规划。 每支队伍只靠为首的一人指挥,才能维持住简单的秩序,而不至产生溃散。 这样的话,问题也简单了。 只要解决了其中领头者,其他的人便不足为惧。 裴英杰凝视过去,忽然他神情微震,有人在以还真道符信传书的能力向他报信。 不过眼下情况,却顾不得其他。 抛开杂念,裴英杰看向了自己身前这一路匪.军。 在众多土匪之后,担任指挥的是个小个子中年男人。 他没有骑马,而是穿着轻薄的盔甲,将自身藏在了一众人群之中。 倒是有够胆小,不过只有一个人的话…… 裴英杰衣袖一挥,一张黄符如风中影蝶一般朝着人群中飞去。 然后,亮起金光。 之后,一股浓厚的呛人烟气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咳咳咳。” “谁,是谁放的烟……” 浓烟符。 江湖之人做把戏所用的符箓,在这时候却可派上用场。 趁着这股混乱劲,裴英杰身子压低,如狸猫般闯入人群。他三步并做两步,很快就分开他人,赶到目标身前。 轻松几剑解决了拦路的其余障碍,裴英杰一剑下劈,剑韧带反光中映照出那人脸上的惊愕。 结束了! 乒。 伴随着金属相碰的交织声,本来万无一失的剑下,突然多出了一把戒刀。 接着一股大力从那把戒刀上传来,裴英杰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掀起,在空中翻了个圈后卸去力量,又是连续退后几步。 打眼再看,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头陀,脸上有刺配的痕迹,手持两把锋利的戒刀。 好大的力气,看来是遇到高手了。 裴英杰的表情凝固起来。 另一边,本来和裴英杰同出的封尧,在遇到土匪的一阵箭雨后,也只得朝另一边跳去。 之后为了对付不断袭来的土匪兵,两人的位置逐渐拉远。 一剑斩落身前土匪的脑袋,封尧暗自运起燃炁决,将自身的体魄催生到极限状态。 然后他用力朝前一踏,身形如飞般撞破门扉,落到一户院中。 却不料,此时的院落之中,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 满脸胡茬的和尚,半裸的上身中,露出所纹的龙形图案,单手提着一根混铁的水磨禅杖。 花和尚鲁智深。 “洒家刚想偷个懒,没想到遇到人了,看起来还是条大鱼。” 封尧的右脚后撤一步,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与此同时,在众人奋力作战的各处战场。 巷道里,客栈中,屋檐上,或是一些阴暗潮湿的泥泞地上。 一棵棵白竹醒目的种植其间,却没有被任何人所注视到。 因为杀戮,有人倒下,鲜血流出,血肉伴随着生机一同汇入那些苍白的竹子上。 而这些血气,无一例外的都被吸纳入那片纯白难忆的林中,汇入到那个处于屏障中的人体内。 血气填补着生机,那人的腰背渐渐挺直。 “嗝!”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伤星 此人应该就是梁山上那二十多位的地阶高手之一,行者武松。 地阶上位的武夫,即便放在正规军中,也能当上将军之职了。 面对这样的对手,修为只有地阶中位的裴英杰丝毫不敢大意。 虽然自己作为修士,掌握有许多神通,但如此近距离的捉对厮杀,裴英杰处于绝对的劣势。 脚步朝后一拉,左手拢在袖中,右手握剑挡在身前。 裴英杰轻声呼气,摆出防守的架势。 而他的对手,却不管那许多。 武松右脚重重往地上一踏,发出震耳的声音。 接着他腰一扭,脚步跨越向前,身形快速接近。双手分持两把戒刀,刀锋之上闪烁着冰冷的锋芒。 景阳冈打虎,阳谷县报仇,血溅鸳鸯楼,夜走蜈蚣岭,大战飞云浦…… 还有自上梁山以来的诸多战役,武松从来不会因为敌人如何,而产生太多的怜惜。 凡是被他视作敌人者,唯有“杀”这唯一选项。 这一势戒刀斩来,纵然是无眼的瞎子,也能感觉到那股森严的杀意。 裴英杰没有硬接,他后退一步,险而之险的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只是离体的刀芒外露,依旧撕破了他的肩头。 仅仅一招,便已见红。 裴英杰脸色一变,左手曲弹,符镖飞出,击向武松一双招子。 须臾战场之间,武松不管来犯何物,当即便是一刀斩下。 铁器的锐利撕开法术的外衣,但见一阵光芒闪耀,武松眼睛眯起,刀势微微一固 金光符! 可以施展出耀眼的金光,并在身前架构出简单的防御结界,阻碍对方的攻击。 这张符的威力不强,无法抵挡武松的刀锋。但其释放时发出的纵体金光,却可给裴英杰机会,让他能够使出其他招数。 趁着对手因光芒闪耀而产生的一丝动摇,裴英杰抓住机会,右手一剑递出,位置正是武松那没有设防的咽喉。 还真道的剑法乃是一绝,裴英杰又属于其门内年轻一代可扛鼎者,自身的剑术自然不能太差。 如此近距离,又是如此快速的一剑,换成一般人可能直接陨落。 但战场杀伐经验无穷的武松,即便受到符箓影响,他对杀意的把握依然让人震惊。 在裴英杰这一剑即将刺穿他的咽喉时,他整个人已经提前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左手戒刀自下而上挥斩,防备有人趁机靠前。 裴英杰苦心一剑刺空,反被武松戒刀击中武器,那巨大的气力从剑上传至手腕,差点让他连剑都握不稳。 不过,在裴英杰递出的那一剑的同时,却有一张符箓从侧面飞向武松的头颅。 对付一个修为在自己之上的武夫,裴英杰也没指望能够依靠剑术取胜,所以他在出剑的同时,也用上了其他的手段。 掷符之技,阳关三叠! 还真道独有的技巧,即便在门内弟子中,掌握者也寥寥无几。 它不仅考验人有极为精妙的指尖能力,更是需要该人拥有对战斗局势的完美把握,方可做到在同一时间,飞掷出三张符箓攻击对手。 当然这次有些不同,将剑和符箓的运用结合起来,这对于裴英杰来说还是第一次。 他无法做到将全身心用于施展剑术时,在用出完整的“阳关三叠”。 目前他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将一张符箓投掷到需要的地方,配合剑术发挥作用。 不过也正是这招,起到了效果。 在武松全心抵抗裴英杰的剑招时,那张飞来之符,已如恶鬼流星般击向其额脑。 砰! 伴随着一声轰鸣,那张爆裂符在离武松大脑不过指寸处炸开。 烟气弥散间,隐约有鲜血飞溅。 裴英杰不敢大意,他再次施展起高超的剑招,剑锋将要抵达武松的胸口。 即便刚才的爆炸无法杀死对手,这一剑也可要了他的性命。 乒!砰! 让人意外的是,两柄戒刀交织成剪刀状,挡住武松身前,成功架住了裴英杰的一剑。 接着一只有力的脚踹向他的腹部,那巨大的力量让他忍不住身体前倾,吐出一口鲜血。 一招建功后没有停顿,那两把戒刀瞬间抬高,然后重重朝裴英杰劈了下来。 情急之下,裴英杰只能横剑身前,挡住武松必杀的一刀。 他的双腿一弯,膝盖跪倒在地。 接着,又是一击重脚飞踢,裴英杰姿势不稳,身形堪堪后退。 戒刀挥斩,裴英杰手中的剑被击飞出去。 大惊之下,裴英杰顾不得细查,他左手一拍,一张神行符贴到掌心。 借助符箓的力量,裴英杰身形骤起。如驾驭疾风般,他侧身闪开武松的一戒刀,扑向自己的武器。 身后,武松的身影如闪现般快速消失,接着他如鬼魅般出现在裴英杰身侧。一击有力的踢腿,从下而上的砸向裴英杰的小腹。 好快! 受此一招,裴英杰再次朝另一边跌去。 他的双手向下一撑,依靠符箓的残余效果,勉强止住身形。 大口喘着粗气,吸吮着唇舌间的甜腥气息,裴英杰抬起头,看向拿着双刀,宛若杀神的行者。 额头伤破,不断有鲜血流出,那一张符箓终究是起了效果。 但就是顶着这样的伤势,武松依然靠着爆发性的速度,将他踢成重伤。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 裴英杰不知,眼前这个男子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中,可是忍着断臂的伤痛,抓住了扰乱朝廷江南秩序的律贼方腊。 而那爆发性的速度,和强有力的踢脚,乃是由武圣周侗亲自传授的绝学“玉环步鸳鸯腿”,此世一等一的腿法。 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裴英杰伸手入怀,掏出一张颜色深暗的符箓。 看来今日需要拼命了。 绝大多数还真道弟子,在出师之后,会被赐予由师长制作的高级符箓。 之前养尸地的单将衣身上就带着一张天雷符,而作为现任掌门亲子的裴英杰,在这方面也是不落人后。 他深吸一口气,将气机灌注在符箓上。 伴随着一阵雷光闪烁,下一瞬间,武松整个人被雷光包围进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修士武夫 修士使用超越自己当前境界的符箓,会对身体产生极大的损伤。 便如当时的姬离,越境使用天雷符,才使他的身体遭遇了重创,而那还是在他本身就具有天人体魄的情况下。 如果是天阶以下的修士,使用完整力量的天阶符箓,轻则重伤瘫痪,重则一命呜呼。 可以说,还真道赐予弟子高阶符箓的做法,并非是为保命,而是叫人在关键时刻拿来搏命。 但寻常人死得,身为还真道下一任掌门人选的裴英杰,可万万死不得。 故而在给予符箓时,裴御风特地给了其威力相对较小的符箓。 那样做固然无法起到致敌死命的地步,但也起码,不至于让裴英杰死于符箓的反噬效果。 抽干身上所有气机,释放出来的强大雷击,除了将武松包裹进去,也顺势清理了一波周围的小兵。 裴英杰踉跄着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武器。 他用一只伤残的左腿支撑起身体,右手剑锋朝向雷霆灰烬。 光芒熄灭后,一身焦黑的武松从中越出。 皮肤焦烂,鲜血流出,身上散发着雷霆炙烤的臭味。 天伤星之称,实至名归。 面朝裴英杰方向,武松张开嘴,露出几颗白色的牙齿。 “好小子,有种。” 裴英杰内心一凉,武松的戒刀已经朝其头顶斩下。 眼见自己即将命送九泉,此时,一柄赤红之剑挡在了其身前,拦下那要命的戒刀。 裴英杰下意识看去,只见一片青丝笼罩之下,是女子面若寒霜的脸庞。 “表妹……” “他的命,是我的。” 红拂光影之下,隐藏着的是无穷无欲的杀机。 …… 剑锋滑在地上,拖出绚烂火光。 径息之间,方寸之刻,封尧身披烈火,如光似焰般挺身向前。 鲁智深哈哈一笑,手中禅杖舞圆,须臾之后,两把兵器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迫使二人各自退步。 禅杖和宝剑上同时传来一阵强烈的震颤,那是对于同等级别武器和实力的认证。 自从上次为救姬离,封尧使出时无仙赐予他的仙神级别太一真火,导致武器破碎后,那位人间真仙便又赐予了他另一把剑。 三尺剑锋,上绘丹炉香烟之景。 剑名曰,“紫阳”。 而他的对手,鲁智深的水磨禅杖来历也是不凡。 大相国寺赐下瑰宝,杖身有佛光掩映。 此刻二人相斗,恰如佛道相争。可细数二人身份,又都无法代表着佛道二家。 面对一个地阶上位的武夫,封尧比裴英杰更是清楚他们的厉害,所以他从一开始便决定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对敌。 地阶上位修士 vs 地阶上位武夫。 虽然单论搏杀,武夫强于修士,但太一宗的主修功法太玄真一本际经,乃是此界一打一的功法。 单是这一点上,封尧就有不惧任何地阶高手的本钱,更勿论他还掌握着那玄而又玄的太一借法咒。 只是碍于形势,他无法当众使出,这才有了这旗鼓相当的一战。 宝剑和禅杖几次撞击,不大的空间内,二人的身形多番转换。 封尧手指一点,一束烈火如流星般袭向对方下盘。 鲁智深咧嘴一笑,丝毫不怵。 他将禅杖置地,又以双手握住杖身,随后用力一掀,将那水磨禅杖的新月之刃勾起,划破那一束杀人之火。 招式被破,封尧没有丝毫退缩,他竖起二指,指尖从剑身上一滑而过。 旋即,冰凉的剑身之上,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太一真火,附器。 “好本事。”鲁智深赞叹一声,随即说道,“洒家本来不愿来这儿,但军师命令才没法子。没想到今日还有机会遇到这么好的对手,正好让洒家打个痛快。” 他大喝一声,双手之上亮起金光。 佛光照映,渡一切灾厄魍魉。 仿佛是受到那金光的感召,那混铁的禅杖之上,也映照出一层深暗的金色。 鲁智深身形一震,挂在脖子上的数颗珠串应声而起,绕其旋转。 这一刻,他不像是那天上的星宿转世,而更像那曾经为仙为妖,最后又得西天造化,接受册封的金身罗汉。 “来战!” 杀声震耳,杀气冲天。 此刻,什么经书经文,什么佛性佛法,都比不上那一场痛痛快快的战斗来的爽利。 平生不修善果,专爱杀人放火。 大相国寺里的花和尚,终究败给了水泊梁山上的鲁智深。 “喝。” 一声暴喝声后,鲁智深身形上前,手中禅杖如鞭,朝封尧所在砸下。 同一时间,封尧的剑也刺向鲁智深。那被附着天下炽烈火焰的一剑,烧灼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噪声。 乒! 剑锋抵在了禅杖上,巨力加持,瞬间将其压下。 但那可怕的火焰却如毒蛇一般,顺着杖身要焚烧那持戒之人。 这种时候,便看是那执剑之人先被禅杖砸成肉泥,还是那持杖之人被火焰烤成焦肉。 危机关头,封尧侧身一避,剑势一折,与杖身分离开来。 水磨禅杖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封尧手腕一抖,剑锋朝前,刺向鲁智深面容。 单脚前踢,鲁智深借力闪避,避开一剑。却不防封尧那剑只是虚招,他一圈擂出,正中鲁智深胸口。 那一势力沉,顿时将其筋骨肌肉打得凹陷下去。 猛一吸气,鲁智深肩头一抖,以体气将人逼退。 他的眉心一皱,低头看去,只见胸口处此时竟燃起难以熄灭的火焰。 拳法只是虚法,火焰才是杀招。 在太一真火的烧灼下,鲁智深面目变得扭曲起来。 纵然不是被此火生克的阴物,但作为天下知名强火的太一真火,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 封尧正待得意,忽然感到一阵痛苦,顺势查看,才发现自己的小腹位置,不知何时被隔开了一道口子。 不愧是武圣的嫡传弟子,刚才那一下,自己没有完全闪开吗?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受到太一真火的鲁智深,不可能有机会翻盘。 这一战,是他赢了。 眼见身燃烈火的鲁智深宛若魔神,他突然握紧拳头,朝着自己的心头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这仿佛自残般的举动让封尧陷入不解,而那边鲁智深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血液浇滴在太一真火上,竟使这至强之火逐渐转熄。 “师父说我是佛缘之人,特地传了我这一式避灾退邪的法门,今日便用在了此处。”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鲁智深再次扬起禅杖,战意不减的说道,“再来!” 封尧掐起左指,微眯起眼。 忽然,在这二人中间,猛然长出数棵白竹,接着一个全身纯白的竹人从中走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收割 “表妹,真的是你。” 裴英杰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 而她刚刚,还从那人刀下救了自己性命。 至此之时,裴英杰神情陡然放松。却不妨那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女人忽然翻脸,一击强有力的手刀插入他的胸口。 裴英杰面色一痛,再是一口鲜血吐出。他的身体,如虾米一般软倒在地,无法动弹。 “这个人,我要带走。”染红翎面无表情的说道。 焦黑的脸上隐约能看出一丝冷笑,武松单手提刀所指:“小姑娘,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不要抢了别人的猎物。” 嗯! 染红翎眉头皱起,右手举起红拂,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心。 哈,女人…… 武松一步前跨,右手戒刀狠狠斩下,丝毫不因为对方的性别而留情。 而面对眼前这凶恶的刺配恶贼,染红翎同样毫无惧意。 杀意翻涌的她,早将除了杀死对方外的一切都放下。 一样是强势斩击,红拂和戒刀相碰在一起,两人的面容贴近,彼此的脸上都透露着要将对方杀死的决意。 武松双刀叠加,仗着武夫的力气强压对方。 滋滋! 刀锋剑刃彼此摩擦,金铁之间火花闪耀。 染红翎嘴角狞笑,她左手抓住剑柄,身躯由剑而走,刀剑滑交,二人身形换位。 脚步变换间,染红翎飞速转身,双手交叠使剑,一招接着一招,剑势层出不穷。 此番打战,也激起了武松的斗心。他的双手连续挥斩,二人之间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 单论起修为,染红翎比裴英杰还要高上一层,和地阶上位的武松接近。再加上她的打法直来直往,也更偏向于武夫的特性。 战! 战! 哈哈,向来对女子有所偏见的武松,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人打成这种状态。甚至于,他还落了下风。 这倒不是武松的实力比染红翎差多少,而是之前他被裴英杰符箓所伤,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可惜,可惜…… 尽管已经身负重伤,武松依然没有停止战斗。 天伤星,行者武松, 唯有战死的行者,没有服输的武松。 现场的两人全是双目赤红,宛如凶神恶鬼。 呼哈,呼——哈。 二人正欲死斗,一只竹制手臂突然出现,拉住染红翎的手腕。 “不要忘了我们的计划,现在不是死斗的时候。” 染红翎脸庞一转,眼神之中是满溢的杀意,仿佛下一刻便要挥剑来斩。 幸得关键时刻,染红翎醒悟过来。她不甘的看向对面,随后转身走到裴英杰身边,揪住了他的头发。 嗯,不打了? 对于这种临阵逃脱的行为,武松自是大怒。 他愤而抄刀,便是朝两人劈来。 竹人姬离抬了抬手,平地之上忽生出两只竹作的手臂,一把箍住武松的双腿。随后在其见证下,两人的脚下长出一片浓郁的竹林。 “梁山之上再见。” 竹林出现又散去,同样消失的还有那不知身份的二人和裴英杰。 …… 时间调回到姬离劝走染红翎前。 鲁智深和封尧二人交手,彼此都为对方所伤。而恰在此时,一个竹人出现在两人之间。 那竹人不是别人,自是由姬离控制的,五真观冲恒所化的,地阶中位竹卫士。 出现时机如此巧妙,又是这般诡异模样,竹人姬离一出现便自然成了两人的共同警惕目标。 “咔哈哈。” 嘴角开合而笑,姬离缓缓转过身,面朝…鲁智深方向。 “敌人吗?” 鲁智深握紧手中的禅杖,仔细打量起这新来的敌人。 浑身结实白竹,身上也无寸铁,只是不知他是以何种方法突然出现,这点得需小心。 同样有所怀疑的还有封尧,他是曾听说河东路境内,有个吃人的竹林,朝廷此时也正在奋力追查此事。 但不知为何他,或者说它出现在此处,看目前这状况,对方的目标还是那个梁山上的和尚。 古怪! 而面对这番奇怪的场面,封尧决定暂且退到一边,作壁上观。 竹人姬离歪了歪头,五指略微弯曲,做出即将交手的架势。 因为墨影剑的存在,竹林不得不消耗大多数的力量,用于助姬离本体维持神隐。 这便导致姬离在外界的竹人,无法发挥出天阶的实力,否则他要抓一个鲁智深,也不用这么麻烦。 不管怎样,眼前是敌人无疑。 鲁智深深吸一口气,手中禅杖挥舞,半月形的刀刃顺势斩来。 姬离身形未动,只是双手互叠,但见得鲁智深两侧腋下,突然伸出两只竹制手臂,他们一左一右,分别握住了鲁智深即将斩下的杖端。 怎么…… 现场之上,那竹人的两只手臂已经消失不见。 千手百眼之术。 封尧微微惊讶。 貌似当时听说,有个会这种法术的门派也参与到了追查白竹的途中,然后那门派包括掌门在内的所有前赴弟子全都消失不见。 难道那白竹有将修士变化成竹人的能力,并且被转化的竹人还能使用原先的法术。 若真如此,那他应该是希望尽可能多的捕获修士,又为何要执着于鲁智深。 莫非他们打的是逐个击破的主意! 当真这般,封尧可不能在坐视不管。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出手,只是暗中策伏,想着伺机而动。 竹人姬离和鲁智深的战斗依然在继续。 即便被抓住武器,鲁智深也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 他断喝一声,右臂重击,竹手应声而断。 接着他一脚踹出,同样使另外一只竹手销断。 武器被解放后,鲁智深脚步朝地上一踏,身形翻越而起。玄铁水磨禅杖如泰山压顶之势,朝着竹人姬离头上狠狠砸下。 见此情景,竹人姬离并未后退,只是向周围一侧身,避免脑袋被一斩而开。 但是鲁智深的挥杖速度何其之快,禅杖切开了竹人姬离的半边身体,顺势斩至腰下。 竹人无血无肉,自然也不会疼痛。 他只是平淡的伸出手,掌心之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色光晕。 “虚无。”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收割(二) 在竹人姬离抬手的那一刻,鲁智深连忙举起禅杖,飞速后退。 虽不知那竹人打的是什么手段,但多年的战斗本能警示着他,那意味着危险。 铁器分离,留给姬离的只是一幅残破的竹人身子。 “罢了,快点结束吧!” 口中暗念几句,只容得竹人姬离一挥手,现场之上瞬间又多了几个普通寻常的竹人。 竹人姬离伸手一抓,逮住其中一个竹人的身体,对着其脑袋咬了下去,随后大快朵颐起来。 什么! 这番变故让现场二位人类都是一惊,而那被咬的竹人身体立刻变得松散,随后化作了一地的碎片。 吃掉一个竹人后,竹人姬离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那原先被禅杖斩伤的裂口开始迅速修复起来。 还没完。 趁着现场之人呆滞状态,竹人姬离再次挥手,又将那多余的几个竹人全都吃掉。 饱腹之后,竹人姬离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他主动朝前伸手,平地之上,忽生出数根白色的竹子。 鲁智深跳后一斩,便将那片诡竹削短。但那被削弱的竹子身上,又开始长出别样的东西。 一只只白色的,竹制的人手。 数量之多,竟达几十条。 它们彼此摇曳,宛如一条条跳节的虫子。 碍于人身的限制,原先的千手百眼只能施展出两条手臂。但化作竹身之后,这个招数反而没了限制。 早在出现之前,姬离的这幅竹人身体内,便以进食的方式容纳了数十个别样的竹人,皆是五真观弟子所化。 现在,他们和其师尊一起,共同化为了姬离的力量。 “去。” 一声言令,所有竹手如虫豸分爬般向鲁智深袭来。 他将禅杖往地上一顶,狠一使劲,八十多斤的混铁禅杖绕周旋转,佛光画地成牢,逼退所有来犯之物。 请贼先擒王,与其和这些繁杂的竹手纠缠,倒不如先将那控制一切的竹人拿下。 只是,仍需小心他那让人头昏的白色光晕。 鲁智深高举水磨禅杖,脚下生风般跳跃而前。 若不是亲眼看见,想来也不会有人想到,那身躯高大的花和尚竟也会如此细致小巧的挪移功夫。 步伐矫健,但力气更大。 鲁智深双手挥舞着禅杖,杖身之上,再次有佛光加持。 这次的竹人姬离没有坐以待毙,他面朝来敌,不退反进。 双手交互,身上忽的张出数条竹手,彼此纠缠在一起,宛做身上套了一层铠甲。 金色的水磨禅杖打在竹身上,竟有种铁器的质感。 竹人姬离一伸手,掌心处飞射出一把竹子打造的宝剑。 鲁智深侧头避开,竹人姬离伸手一抓,便将剑柄握在手中。随后他横斜一划,剑招自然而出。 关键之时,鲁智深竖起禅杖,以杖身挡了一下。 二人的身形随之交换。 忽然,一只手掌从鲁智深身上冒出,代替他抓住那把禅杖。 掌中用力一拉,竹人姬离的身体再次靠近。 他手腕斜抖,玄清司内所授剑法倾巢而出。 由于不是真身,这幅竹人身躯无法使用姬离本体的法术,但剑法除外。 乒乒! 砰! 又是剑术和禅杖的对抗,只是这次换了对手之后,鲁智深应付的更加吃力。 姬离除了以剑法压制对手外,还不断施展神通,将诸多手臂腿脚加诸在鲁智深身上。或做干扰,或是胁杀,逼得他难以发挥完整的实力。 又是一招剑斩后,姬离一个前突,剑势由下而上,剑锋逼近鲁智深的下颌。 此时他再要舞杖而挡,陡然发现水磨禅杖之上,数只手掌握住了杖身,正不断往下拉去。 哈呼! 情急之下,鲁智深放弃武器,他左手猛然朝前伸出,一把握住剑端,锋利的两刃撕开皮肉,鲜血随之而下。 适时,鲁智深右拳后拉,已然是蓄势待发。 竹人姬离张开口,露出两侧锋利的竹齿。他侧身前突,凶残的口器朝前啮去。 鲁智深摇头一闪,仍被刮去一侧皮肉。他脸上怒气横现,蓄力已久的拳头猛然轰出,砸向姬离的胸口。 咔呲,砰! 竹人的身体应声而碎,鲁智深正要以力前压,彻底捣碎他的胸口,却猛得察觉出,拳心前方一股金属的质感。 竹人姬离的胸口处,一面护心镜…… 五真观的法宝,曾挡了染红翎的一剑。 姬离心中冷笑,他双手齐出,死死攥住鲁智深的手腕。此外,另有数条手臂,从鲁智深的腰部,两肋,胸腹等处冒出,将其箍紧。 该死! 周身遭擒,鲁智深下意识用力挣脱。 却不妨竹人姬离张开嘴,口中有白色辉茫溢出。 忘记反抗吧! 鲁智深忽感身形一疲,周身气力也变得紊乱。 此时,又有数条手臂朝外伸出,而后在下一瞬间,那些手臂又都变成一把把竹制的利剑,瞬间刺穿了鲁智深的身体。 机会! 趁着竹人姬离拿下鲁智深的时机,封尧手掌一转,自其脚下,展开了一道复杂繁琐的阵势。 一只火燕凭空而起,朝着姬离俯冲过去。 姬离面目不转,只是伸出一只竹手,虚空纯白的光晕挥洒,直接抹除了那由真火所化的异物。 紧接着,姬离的头猛然后扬,整个脑袋呈现180°翻转。 “不要多管闲事,太一封尧。” 半抬的手掌最终没有落下,封尧眼睁睁看着有白色竹物破开阵法,接着那二人的身形逐渐淡化。 他的神情刚松,忽的眼前一阵劲风吹过。 封尧定了定神,再去看时,那片竹林已经消失不见。 似乎有什么东西,也混入了竹林中。 …… 时间拉回现在,当姬离拖着鲁智深,染红翎揪着裴英杰返回竹林时,二人相视一眼,便都将人扔到地上。 随后借助竹林的神通,使这二人暂陷昏迷之中。 “再是强大之物,心中也有软弱之处。若是一切顺利,此次梁山之行,你我都可实现心中所愿。” 姬离沉声说道。 染红翎默然不语,恰在此时,一道人声打破了这番沉寂。 “二位有何算计,可否也和贫僧说道说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上身世 忽然出现在竹林之中的诡异人声,打破了姬离所有的幻想。 寻着声音转过头,姬离看见一个白衣白褂,慈眉善目的中年僧人正朝这边缓缓而来。 那和尚眼角温和,很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但正是这样的温软面目,却激得姬离脸色大变。 他只来得及喊上一句“跑”,便操控竹林威力,洒下虚无的道法。 实际上,不用姬离吩咐,在这白衣僧人踏入此地的瞬间。虚白的竹林便察觉到危险,然后动用了全部力量去镇压这位闯入者。 只是,效果不甚理想。 白衣和尚的身影忽然消失,接着以闪现般的速度出现在竹人姬离身侧。 他随手一拍,如驱赶蚊虫般打在竹人身上,便将能可以硬扛鲁智深禅杖威力的身躯打得飞将出去。 随后,他的目光由下而上打量起染红翎,眼神之中透露着不符合其表象的淫.邪。 “想不到区区一个小地方,竟然有这样的龙肝凤髓。” 无论是谁,被人以这样的目光打量,想来都不会有甚好想法。 染红翎怒而拔剑,而那白衣和尚不慌不忙,伸出二指便将剑招稳稳夹住。 而后自他指尖处,生出一股颜色偏红的火焰。 极恶业火。 专烧众生恶业! 无法阻挡,只是一招,染红翎身上便生起强悍的业火。 “啊!”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嗷嚎,她一个趔踔,直接跌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修为差距太大,根本无法对敌。 倒地的姬离竹人抬起头,看向那忽然出现的白衣僧人。 从那幅虚假的面容里,他认出了来人身份。 邪派三僧中实力最强的恶僧,大相国寺中弑师叛境的佛家弟子,法号忍语,又称不戒和尚。 不赦录上排名第七位,法力无边的强大天灾。 姬离想起镇子外面那具赤.裸的女尸,之前认为可能是梁山中人所为,现在看来,凶手就在眼前了。 忍语看向周围,一具受损的竹人,两个昏迷的人,其中一人还是和尚,以及被自己以极恶业火烧灼的女人。 真不愧为龙肝凤髓,不仅身段绝佳,这份毅力也是惊人。 寻常地阶修士,只是沾上一点他的火焰,便立时失去反抗能力。 可这女子,居然还能挣扎。 不错不错,便越是刚烈的女子,品尝起来才最是美味。 反正极恶业火是烧心之火,并不损伤容貌。 忍语索性不在管她,试看她到底能撑多久。 而周围这其他人,他更是毫不在意。 倒是这竹林深处,还有恶声传来。 忍语走上前,伸手抓起染红翎的肩膀,不见他有何动作,两人的身影忽以鬼魅般在林中飞梭。 不多时,忍语落下脚步,站在了维持住神隐状态的姬离面前。 “哦!” 眼光穿透屏障,看向枯坐在地的姬离,忍语脸色微讶。 以他的修为,如何看不出姬离在做什么。便是后面那把墨影深黑的剑,他也有所耳闻。 “七杀的剑,呵呵,担心被他寻到踪迹,才用这种藏天机之法遮掩。” 忍语面露不屑,他伸出一指,指尖缠绕着微红的业火。 “我对你们说的那个计划有点兴趣,不和可否解了贫僧心中的疑惑。” “哦,大师对梁山之事感兴趣,莫非也是为此而来。”姬离开口择言。 虽是疑问之话,但言语之中甚为笃定。 忍语面色一僵,随即意识到对方刚才的话是在诈他。只是自己的表情变化,已经告诉了答案。 想到这里,忍语不由得一怒:“哼。” 不容解释,他手指曲弹,那束极恶业火便顺着指尖飞射出去。 偏红的业火击碎神隐屏障,径直射向姬离面门。 世人皆知,恶僧行事皆由自心,从不顾及其他。 烧灼一切的罪孽之火即将落至姬离身上,在此关键时刻,一座棋盘突然出现,将这周遭一切定格。 接着,姬离手掌一转,便将棋盘和业火通通收入到封匣之中。 棋盘消失,一切又恢复原状。 忍语转醒之后,不由笑道:“刚刚那是…时间的波动,不过你还有办法再来一次吗?” 对于自己一招未能解决对手,忍语并未不喜,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只有姬离内心苦笑。 刚才的招数确实无法重复。 藏锋于匣是将物体收入隐秘空间的手段,当时他以珍珑棋盘定住忍语的业火,之后又将棋盘和业火当成了一个整体收起。 而后借助封匣之中时间停滞的效应,才强行破解了忍语此招。 如果他要再取出棋盘,必然会立刻引爆对方之前的神通。那不是置敌,而是自杀。 心中暗自摇头,看来只能用那个了。 姬离举起手臂,坦诚道:“我投降,今日之事我们便当没有发生可好。” 忍语怒极反笑:“贫僧可没说接受这种形式的投降。” 他伸出手,掌心处燃烧的正是那焚烧罪孽的极恶业火。 姬离摇摇头道:“听我说完,你会知道这样做对我们双方都好,你是杀不死我的。” 这样狂妄的话,再次激到了忍语,他侧了侧头道:“贫僧倒是想知道,你有什么能耐可以躲得过我的手段。” 说罢,他左手一翻,取出一枚石制的令符,上刻有蛇形图案。 “贫僧这符,可是有着识言断谎的能力。如果你要诳我,我劝你最好提前交代好遗言。” 本来只有五成的把握劝其停手,此物一出,姬离心中的把握瞬间长到九成。 内心微解,姬离语气轻松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上界神佛转世。” 忍语微侧目,看了眼手中的令符。 令符没有反应,说明姬离所言…为真。 他的眼皮一跳,嘴角微蠕,心中有些不可思议。可令符效果,又说明其言为真。 沉思言想之后,忍语再开口时,语气已然变成:“倒是贫僧眼拙,看不出阁下居然是上界仙人托生的灵胎,只是不知阁下是哪方尊者?” 话至此般,姬离也不隐瞒,他伸手一指天际,语带傲然道: “不才,中级紫薇化世。” 第一百五十章 劝退 四御之一,中级紫薇大帝。 忍语脸色大变,更加难以置信。 如果说之前的仙佛转世还有一点可信之处,但前世之神是那四位至高神只之一,便叫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了。 四御之一居然会托生在此界,不,应该说,中级紫薇大帝居然脱胎转生了。 匪夷所思,又不得不让人信服。 令符结果显示,姬离目前所说,皆是出自其本心的真实之语。 忍语和尚感到惊异的同时,心中也不免闪过侥幸。 如果对方真是那位转世,自己刚才那计杀招,便极可能会逼出对方“神佛显圣”状态。 到那时,纵然姬离会折损一定的天资寿数,自己怕是难逃一劫。 呼呵,呵呵…… 想到这里,忍语嘴角咧开,面朝姬离笑道,“今日有幸见到帝君风采,贫僧不甚荣幸,只是为何不见您的护道人呢?” “忍语大师,恐怕内心也并不希望见到祂吧!” 脸上有些微红,才道对方所言不虚。 忍语内心微动,孤身一人的神佛转世身…… 他的心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但见到姬离虽表现软弱,眼神之中却始终透露着不屈。 忍语随即明白,如果自己使强,对方定会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准圣级别的“神佛显圣”,怕是连那五位也不敢说一定能抵挡得住! 反正一具神佛转世身要来也是无用,没必要为此冒险。 “今日之事权当是个误会,既是帝君在此,贫僧告辞了。” 忍语后退两步,手掌再次搭在了染红翎肩上。 “等等。” “嗯……” “把人留下。” “……” 忍语表情一变:“贫僧敬你前世身份,才尊你一声帝君。需知现在的你实力尚不足天阶,只伤不杀的方法我也不是没有。” 想要激发“神佛显圣”状态,必是在转世者濒死之际。 而在不伤害一个人性命的前提下,废掉他的手段,忍语这样的天灾自然是能轻易做到。 他所忌惮的,只是对方身上的未知而已。 一旦姬离掌握着某种无法阻止,可以轻松自杀的手段,那结果就很不妙了。 可放过对方性命,并不代表一味的退让,好歹是赫赫有名的强天灾,他不戒和尚不要面子的吗? “我可以用一条消息,和你交换她的性命。” 姬离指了指被极恶业火烧到几乎丧失知觉的染红翎。 片刻默然之后,忍语说道: “说来听听。” 果然,这恶僧出现在河东路不是偶然。 这里既然是为打击梁山才聚合起来的集会,那么他来此的目的,很大可能也和梁山扯上关系。 而关于梁山泊的情报,姬离这里确实掌握了一些。 “我听闻近日,有几位佛家高手要造访梁山,其中一位是你以前的故交,大相国寺的忍法大师。” “嗤!” 忍语不屑冷笑。 果然吗? 忍法的行动太过大张旗鼓,难以瞒过众人。 “那白莲教主,大师也不关心。” 不戒和尚神情动容,脱口而出道:“慈罪己要来。” 令符未有波动,此言为真。 “呵…呵哈哈哈……” 忍语摊开手,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看来这次的梁山,我倒是来对了。” 笑罢,忍语问道:“你知道怎么找到慈罪己?” 姬离想了想,说出一个名字。 “此人是白莲教在梁山上的细作,慈罪己和他约定,八月十五日要与其在梁山相会。” 八月十五,离现在倒是挺近了。忍语和尚想了想,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姬离侧起耳朵,做倾听状。随后他明悟什么般,点了点头。 别看这片竹林什么都没做,实则它一直在尝试将忍语向外排出,只是始终无法成功。 但是刚才,忍语主动放弃了停留。 看来白莲教主慈罪己要来这个消息,对这恶僧的价值远高于和染红翎的一番欢愉。 以前就听说过不戒和尚和白莲教主,这两位在不赦录上分列第七,第八位的强天灾之间关系不睦。 可现在看来,似乎这关系还要更复杂一点才是。 不过,和姬离无关了。 呼,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弄走了这个麻烦的家伙。 姬离伸出手,仰头凝视。 一直以来他不愿,甚至不敢正视的东西,轮回转世…… 那晚的事情,时无仙的态度,还有他在神池内心中见到的那个“人”。 到底紫薇帝君的转世者是我,还是这个叫做姬离的人呢? 不敢多想,姬离转过头,看向身上依然燃烧着极恶业火的染红翎。 “那和尚没打算杀她,否则这火刚烧起来的时候,就能要了她的命。但继续这样烧下去,她坚持不了多久。” 虚白的竹林之中,忽然传出这样的声响。 “她会死。” 似乎注定如此。 当面对足够强大的威胁时,连大气运也不起作用。 该放弃她吗? 姬离站直身体,俯视着倒地的染红翎,如同在考教一件商品。 不,还不到时候。 他伸出手,身上瞬间披上了一件手编的蓑衣。 以辟火蓑衣之力,暂时隔绝业火炙烤。 姬离伸手探入染红翎怀中,从中取出一尾黑色的羽毛。 想要救染红翎,必须熄灭她身上的极恶业火。 但这火焰之强,无论是竹林还是姬离,都束手无策。 眼下唯一能熄灭此火的方法,只有依靠染红翎身上的金乌神火。 “我要将这支尾羽和染红翎融合,以彻底激发她潜藏的血脉之力,需要你助我。” 姬离身上掌握着诸多奇异的手段,但他缺少足量的气催动。而这一点,竹林能够提供。 可强行激发血脉风险极大,一个不甚,染红翎便会魂飞魄散。 挺过去,一飞冲天。 挺不过,玉损香消。 希望你的气运还能起到作用。 姬离一指点出,染红翎身体朝后一仰。内核猩红的业火再烧而起,惹得她发出一声闷哼。 屈指一弹,将那黑色尾羽射向染红翎眉心之处。 竹林挥洒掩映,相助姬离。 有着外来的气机加持,姬离两手交叠成印,一点点操使那只尾羽和染红翎合二为一。 等到最后一点翅羽进入她的身体,姬离化印成掌,一掌拍在染红翎的额头。 血脉觉醒时,需要保持住清醒的状态。 而极恶业火虽不烧人肌肤,却可给人带去极大的痛苦。 接下来,她必须要顶着极大的痛苦完成觉醒过程。 刚才姬离的一掌,是将竹林识忆的能力打入其脑中,希望可以借此帮助她恢复一丝清明。 不过,能否渡过此劫,便要看她的造化了。 解决完一切,姬离转身后退,再次回到墨影剑圈所在处。 好不容易赶走了不戒和尚,这里的事可不能在出差错。 之前因为恶僧来袭,牵扯了竹林大半力量,让墨影剑的范围趁机扩大了不少。 好在,还未到那种不可挽回的地步。 再坐而下的姬离,立刻施展起神隐,将这一切又遮蔽起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阶集会 济州,河东路首府之城。 既是一路政令皆出之地,也是官府玄门实力最强之所。 常规情况下,朝廷会在此处安置一正一副两位镇守使。 这样做,即便因为某些原因必须调动该地的天阶战力,也会保证,最少还有一位朝廷所属的天阶高手坐镇府衙。 只是,这样的布置因为姬离的失踪而告破。 一直以来,由于姬离只是失踪而非死亡,他依然占据着七辅星中“廉贞”的星位,是故朝廷那边始终无法通过仪式选出新的继承者。 而之后的阳谷县事件,玉衡被邪神灾体和方腊国师安几道联手打伤,无奈回到开封养伤。 考虑到河东路的两位镇守全都无法在政,朝廷只好将原先在中枢效力的七杀派往河东路,暂代镇守之职。 青州变故后,朝廷决心出大力清扫河东路,第一站便是梁山泊。 由此,那位曾经的镇守大人,得以重返河东路。 七杀面色不悦的看完面前的任命书。 公文所述,由于权舆(玉衡)在阳谷县事件中的失职,致使一县百姓沦为邪神祭品,特此将其降职为河东路镇守副使。 而擢七杀百里祁自今日起,正式担任河东路镇守使一职。 放下委任状,七杀看向站在台案之下的玉衡,心中忍不住想到: 陛下和天枢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将玉衡遣回河东路也就罢了,却还让他当自己的下属。 别看这种任命像是什么好事,将自己一向厌恶的玉衡贬为部下,日后可以随意刁难。 且不看这河东路本就是玉衡的地盘,叫一个实力和威望都在自己之上的人当下属,外人会如何看待他七杀,自己又真的能将他当成下属对待吗? 呵,心中微微摇头。 也许陛下尚有其他主算,可七杀却实在难以高兴起来,终归是天意难测啊! 愁思之下,七杀又忍不住想到了竹林之事。 本以为将剑丢在林中,他日便可按剑寻踪,追查过去。却不妨得了个刻舟求剑的结局,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愿和玉衡多做交流,七杀站起身后走下台案道:“去大殿吧!他们应该都快来了。” 玉衡自是明白“他们”为何人,而他也未曾僭越,老老实实的跟在了七杀身后,扮演好副手的责任,恰如当年的姬离。 “梁山的事情,不要给我拖后腿。”七杀不曾回头道。 玉衡没有回应,七杀也不曾苛求他回应。 无需言语,二人都明白自己的责任,也会做好相应的事情。 …… 大殿之中,随着七杀和玉衡先后入场,原先坐在椅子上的五人纷纷站起,拱手行礼。 他们的目光先后扫过,在见到玉衡,尤其是见到他主动坐到下属客位,而将主位交给七杀后,无不感到一丝惊讶。 不过在场之人都是一方擎天,没谁会将这份讶然表现在脸上。 直到七杀开口,招呼几人再次落座后,众人才开始说道起来。 “诸位掌门长老,各位不辞辛劳来从宗门来到济州,百里祁在这里代朝廷和河东百姓谢过诸位。” 坐在七杀右手第一位的一个盲眼老者拱手笑道: “七杀大人言重了,此番朝廷下诏欲剿灭为祸百姓的梁山贼寇,我等作为河东人士自是责无旁贷。倒是忍法大师,千里迢迢自东京而来,实在是辛苦。” “阿弥陀佛,楼前辈谬赞了。除魔卫道,我佛家弟子本就义不容辞。何况此次官家下诏,我大相国寺自当追从。” 那盲眼的老者不是别人,便是青州三大派里,最擅长卜筮占算的天机门现任掌门楼孤子。 在他右侧二人,依次是还真道掌门裴御风和太一宗掌门陆仲言。 青州三大派尽数在此,足以见此次会面的庄重。 而在陆仲言右侧,还摆着另一张椅子,上面坐着个面容枯黄的老者。 他身材矮小,神情萎靡,如果不是刚才有过起身的动作,都要让人认为他已经睡着。 不过,能和这些人坐在一起,此人也决计不是个普通人物。 登州藏灵观观主,实打实的天阶人物。 除了上首七杀的主位,现场共有七把位子,现今已有六把坐上了人。 七杀笑笑,看向外界道:“还有一位没来吗?” “抱歉诸位,是小道来迟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年轻道人跨入门庭。 未曾落座,那年轻道人围绕这一圈人,不断拱手作揖道,“恕罪恕罪,只因沿途一些琐事,险些耽误了时辰。” 看面容,那年轻道人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算得上是现场众人里最年轻的一位。 “妙真人不必介怀,请坐!” “多谢。” 年轻道人坐下之后,便又朝其身侧的忍法笑道:“忍法大师,好久不见。想不到昔日东京一别,再次相见却是在河东路了。” 忍法慈眉浅笑道:“佛曰,世事无常,我等能于此相见也是缘分使然。” “是也是也。” 看那二人相谈甚欢,七杀环视一圈道:“诸位可能还不相熟,便由我来介绍一下吧。” 他先是指向忍法道:“这位想来大家刚才也曾见过,大相国寺戒律堂首座忍法大师。而他身边这位,乃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功,张老天师亲传弟子,现任伏魔殿殿主,张妙清妙真人。” 龙虎山传人。 这个身份顿时让在座之人为之一震,即便是那做假寐之状的藏灵观观主千绝,双眼也微微眯开了一条缝。 作为现在的玄门魁首,龙虎山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天下道门的圣地。 而山上那个年岁过百的老天师,更是被誉为仙人以下第一战力,修为可参造化。 他的亲传弟子,又是如此年轻,想来不会简单。 三两句带过后,七杀转而向张妙清介绍:“这位是天机门门主楼孤子,这位是还真道掌门裴御风,这位是太一宗宗主陆仲言,这位是藏灵观观主千绝。” 七杀一一介绍,张妙清也一一回礼。 只有当说到太一宗的时候,他才微微久视。 想来对于这个在百年前曾短暂抢走道门魁首的千年大派,他的心中也有着一丝好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共伐梁山 简单的介绍之后,话题转到此次与会的重点——梁山。 仍是那坐首位的七杀开口道:“诸位道友,今日我等在济州相聚,皆是为商讨讨伐梁山贼寇一事。 以在座身份,一座盗匪贼巢本不该惊动诸位,可这伙贼人实力强悍,单是明面上便有两位天阶高手助恶。 更者,经我玄清司调查发现,梁山背后有人与反逆势力勾结,试图颠覆我朝皇统。 故此,特请了诸位前来相助,愿各位道友能与我大宋军队一起,剿灭这伙为乱百姓的恶匪。” 之后,七杀又向众人详述了梁山之上的修士武夫的情报,其中那两位天阶高手自是重中之重。 这些情况,河东路本土的四位掌门都已有所了解。此番告解,更多是为了向那两位外来大派的宗师人物说明。 “原来如此,还真是个不简单的势力啊!”张妙清点了点头,感慨着说道。 像梁山这种一般土匪武装,竟能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真真是叫人瞠目结舌。 是该好好清理一下,否则任由它发展下去,恐怕在这大宋版图之上,还要再多出一个方腊。 讲完了具体情况,便要说明战术布局。 “梁山上分水寨旱寨,贼匪分为水匪陆匪。而为了对付这种情况,到时候我官军也会分为水陆两支,同时朝梁山发动攻击。” 在场诸人虽是一代宗师,但毕竟不是兵家高手,具体的排兵布阵七杀没有详述,只简单略过之后,便说起了众人的职责。 “敌人中有两位天阶,由于不清楚他们的安排,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需要几位分散开,分别进入这水陆两支兵马中。” 在场的天阶高手里,除了玄清司的两位,还有六位天人,分散之后,便是水陆军中各有三位天人。 而梁山上只得两位天阶高手,到时候无论如何布置,朝廷这边都是占据着优势。 几位掌门纷纷点头,剩下的便是该如何分配高手。 需得综合考教众人实力,最好的情况是,水陆两边的高手实力总和相差不能太大。 “咳咳,”天机门门主楼孤子咳嗽一声,率先说道,“老朽年事已高,坐船的话多有不便,还是留在旱地上吧!” 梁山泊内水网密集,水兵实力要远远强于陆地。 不过那些修士武夫们反而个个是步兵的头领,因而在陆地上指挥战斗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接下来的这场梁山之战,陆战之中所牵涉的玄门力量也许是最多,也是最复杂的。 留个擅长卜卦的老天人在场,并不是一件坏事。 唯一的问题是,以这位老前辈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到底还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第二个选择陆战的是太一宗宗主陆仲言。 他的理由也简单,青州多山少水,这位天阶高手不擅长水战。 若是叫他站在船上和人交手,恐怕难以发挥多少实力。 确定了两位,第三位选择陆地战场的是龙虎山上那位小天师,张妙清妙真人。 “恰好小道也不擅长水战,那这最后一个名额便交给小道吧!” 七杀有些犹豫。 如此安排,陆战一方的三人不是太老,就是太年轻,要不就是刚刚踏入天阶的新人天阶。 这样的话,会否显得陆战实力太弱。 “就这样安排吧!” 始终站在七杀身边一言不发的玉衡突然开口,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别看他一直默默无闻,但作为在场人中唯一一位天灾高手,还在河东路担任了多年镇守,他的身份和地位都让人无法忽视。 “嗯,如果诸位没有其他看法的话,便如此说定了。” 陆战组没有意见,水战三人组各自看了眼,也不曾说出任何反对之话,此事便就说定。 “到时候便劳烦楼掌门,陆掌门和妙真人率陆兵,裴掌门,千掌门和忍法大师领水兵,再由我玄清司一众衙署做中军,诸位齐心协力,共同击破梁山。” 战术说定,诸掌门各自散去。 裴御风走出大殿后,刚想返回自己所居之所,忽然间他的神情一动,抻手一招,甩出一张符箓。 符纸烧起,内里显示出一些文字。 此法便是还真道的焚书传信法,而信中内容,便是讲述了他们在松山镇发现了一个小门派女弟子的尸首。 裴御风阅读之后,面露不解。 虽然此事涉及到了一条人命,但也不过是件平平无奇的小事,何至于让英杰特地告知自己。 而那一边,东京大相国寺的高僧忍法,携藏灵观观主千绝正往此地而来,似是要商讨水陆分战之事。 也正恰好,他们也见到了符信传书的内容。 千绝表情不变,仍是那幅昏睡模样。 倒是忍法,脸色突然大变。 他上前一把抓住裴御风的腕口,急切的问道:“这信上说的事情,发生在哪儿?” 见忍法表现的如此激动,裴御风感到些许不妙。 “应该是在松山镇,发生什么事情了?” 忍法重重吸了口气,多年的清修终究压下了心中的急躁。 他指了指符信上所述的内容,语气深沉的说道:“如果这信上所说的内容不假,那杀人凶手极有可能是我大相国寺的一位破戒僧。” 少有的,忍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杀意。 东京大相国寺的破戒僧,那不就是,邪派三僧之一的恶僧。 裴御风神情一紧,连忙施展神通,向儿子裴英杰传去消息。 而此时,那边的裴英杰正陷入和梁山众人的交战之中。 无人接受! 裴御风脸色发寒。 他紧握拳头,自声言道:“我要去松山镇。”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其他。 什么朝廷命令,什么门派荣耀,哪有血脉亲情重要。 “贫僧与你一同去。” 不顾在场其他,二人联袂而行,独留得千绝一人在旁。 对于那二位脑中一热的冲动,千绝没有追从。 本来这事就与他无关,何况,如果不是这次朝廷的命令,他还在登州做着丧葬生意呢! 哪用得过来上战场。 但想着毕竟是自己这一路的人,也算是相互扶持的道友,千绝转身回了大殿,将此事向七杀和玉衡做了汇报。 第一百五十三章 赶赴松山镇 适才确立了伐梁山的计划,裴御风和忍法便要出发前往松山镇。 而且,那里还疑似出现了不赦录上排名前列的强大天灾,三邪僧之一的恶僧。 这样的消息不容得让人不在意。 和受到情绪影响的忍法和裴御风不同,七杀考虑的是恶僧为何会出现在松山镇这样的小地方。 那里不过是些小辈弟子的小打小闹,按说根本入不得恶僧的法眼,除非他的出现怀有其他目的。 梁山! 天枢的来信说明,梁山上有人和未知势力勾结,此番讨伐梁山的战役中,或许会出现预测之外的高级战力。 这便是,额外的战力吗? 那么,提前接触一下是不是也有好处。 不过,作为河东路现任镇守使,也是即将到来的梁山战役总指挥官,七杀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 比如,陷阱之内的…… 万一那封符信是个陷阱,目的便是要将自己这边的天阶战力吸引过去,而提前削弱己方实力呢! 以不戒和尚忍法的修为,布下这样一道陷阱也是轻而易举。 那样的话,视而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一来,牺牲的就只是一些无关乎大局的小派弟子和散修。 虽然这样做近乎绝情,但站在七杀的位置上来看,这点牺牲和踏入陷阱带来的危机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么接下来,就是设法劝服裴御风和忍法! “如果你想命令他们留下,那我劝你早点打消这个念头。”玉衡在一旁冷声说道, “不了解身边之人的性格,是无法做出合理的判断的。这一点上,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七杀的面色不由得一沉。 他气愤自己居然被厌恶之人教训,但更气愤的是对方所言不假。 在来河东路之前,七杀一直待在中枢,过往所承接的也都是些由他独自完成的任务。 但等当上镇守,他才发现这个位置并不好坐,前前后后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或许自己还是不太擅长做这些。 七杀揉了揉眉心,转向玉衡道:“你有什么看法?” “一个是担心血脉子嗣安危,一个是希望报了师长被害之仇,他们心中的‘念’无法消除,强行阻止只会让情况更糟。我会跟在他们后面,如果有陷阱,由我负责解决。” 说罢,玉衡站起身,便要朝外走去。 可在即将踏出门前,他像是想起什么,略微低额,补充了一句:“让那位妙真人随我一起去!” 没有立刻化风而动,看来阳谷县之事后,玉衡也有了一些改变。 裴御风和忍法虽然心急,但毕竟都是宗师人物,不会脑子一热便要行动。 在和七杀等人交流过后,才确定了行动方案。 由裴御风和忍法驾驭飞梭在前,玉衡和张妙清随身在后,两行四人直朝松山镇而去。 两个时辰后,裴御风和忍法降下飞梭,来到了松山镇。 此时整个镇子一片废墟景象,不少房屋被损毁,许多地方还燃烧着火焰,街道上到处都是人的尸体。 有的是穿着铠甲的士兵,有的是拿着武器的修士,但更多的还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那些人是松山镇上的原住民,他们被卷入梁山和修士们的交火中,然后被杀。 拉住一个靠在废墟上的修士,从他口中才得知发生了什么。 几个时辰前,梁山的土匪突然袭击了这个城镇。他们不管不顾,逢人便杀,接着又和在此聚会的修士们作战。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那些贼寇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撤离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有莽到去追,而是坐在原地,等待起了救援。 忍法双手合十,口中念起佛经,似在超度死在这里的亡魂。 裴御风走到街道中央,他的指尖夹着一张燃烧的黄色符箓。 “寻!” 符纸烧尽,一道真念随之荡漾,遍寻整座镇甸。 细细感念之后,裴御风猛得朝一个方向看去。不见他手掌如何动作,便有一张符箓贴到了他双脚之上。 而后,裴御风如真可驾驭狂风之般,迅疾行至此处。 不多时,他出现在镇中某个位置。在这里,他感应到了独子裴英杰的气息。 除此以外,还有两个,不,三个较为强大的气息。 一人气息狂蛮,应当是个地阶的武夫。一人气息有些熟悉,好像使得也是他还真道的功法,且修为已达地阶上位。还有一人,气息漂浮不定,难以捕捉。 虽过去许久,但空气中隐隐暗含的雷霆之力,那是他赐予裴英杰保命所用的天雷符。 看来当时英杰被人逼到了绝境,会是谁,那个地阶的武夫,还是那个有些熟悉的还真道功法人物,又或是那第三人。 不过,没有感应到天灾的气息,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 裴御风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符,印符上光辉闪烁,显示其子尚存活于世。 那么他的儿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那三个气息,其中的武夫之气狂暴,可能是梁山上的某个头目。 那个用还真道功法的地阶上位高手……这世上会他门派功法,并且还有此等修为的人,现在应该都在青州,不可能出现在此地。 不,也许还有一人。 裴御风想到了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姑娘,是她吗? 她的修为又有精进。 如果真是染红翎,她确实有带走裴英杰的可能性,趁着他们两败俱伤之时。 另外的那个第三人是谁? 她的帮手。 裴御风四处环顾,眉心皱起。 说起来,自从踏入这个镇子,他便感到一阵奇异之感,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正要细查,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朝其走来。 裴御风认出,那人是太一宗宗主陆仲言的嫡传弟子,亦是其门派二代弟子中的大师兄。 他当时似乎是和英杰同行的。 封尧走近后,躬身行礼道:“我知道前辈来此,定是在寻查裴兄的线索,晚辈这里恰好有些事情要说与前辈诉听。” “你说!” 起身之后,封尧不曾隐瞒,将自己在小镇所经历的众多事情都告诉给了裴御风。 包括和封尧的对话,和鲁智深的交手,竹人的出现,以及那声“太一封尧”。 只有两件事,封尧做了隐瞒。 一是他劝裴英杰将那女尸之事汇报济州,二是他将和鲁智深的交手说成是过了几招。 这些事情都是私密,除当事人外再无他人知晓。 恰好,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成了失踪状态。 虽然不知那竹人有何用意,但封尧内心有种感觉,无论是在自己面前被带走的鲁智深,还是那无故失踪的裴英杰,他们恐怕都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计划开始 竹人! 提到这个,裴御风自然想到之前在河东路作乱的那件竹林祸事。 而作为大门派之主,裴御风更是知道,那所谓的竹林,便是一件失控了的空间法器。 它觅人而食,全是出于自身本能,所以自家孩儿便是因为这种意外而遭受了劫难? 不对,按照眼前这太一宗弟子所言,那竹人心思缜密,又直接道出他的身份,显然是开了灵智。 若这如此,便是那竹林,或者说竹林背后之人摄走了他的孩子。 用意何在? 是想要以此来威胁他这位还真道的门主。 对了,他们来此的本意是来调查恶僧的,可这桩桩件件事儿,又好似和他并无关系。 裴御风心中思躇,忍法却将四处查看,待确认并无陷阱之后,玉衡和那小天师张妙清也降落下来。 “妖魔乱象啊!” 望着这周遭惨状,张妙清神情悲缅的摇摇头,言辞之中似乎有种讳莫如深的感觉。 之后几人走访镇中,再次确定了没有埋伏。而吸引他们来镇中的那具女尸,在梁山贼寇闯入后便没了踪迹。 寻查无果,一行人只得回归济州,而这里的事儿,自是交给当地官府和玄清司分部处理。 返回济州后,裴御风便直接找了天机门门主楼孤子,请他查验自家孩儿的位置。 占卜结果如何自是不言而喻,那竹林好歹是天阶的法器,岂是那么容易被人查到位置。 倒是在询问七杀时,经他说出来一些密事。 比如当初染红翎曾和一个神秘人在竹林法器中出现,还有他身上爆发出来的金乌神力…… 结合裴御风提供情报,疑似那神秘人和竹林处于联手状态。 是值讨伐梁山前期,河东路内的小鬼倒是接二连三冒出来啊! 裴御风神情沮然的离开济州府衙,走在人群如潮的街道上,心中不免想起一些私事。 青州之战时,那时他的修为早以达到地阶上位,所欠缺的唯有一份天人气运。 恰如天机生降,当他在门派中打坐修行时,冥冥之中竟然感应到,此番天地间多了一道天人气运,且位置和他如此相近。 裴御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纳那份气运入体,同时主动开启内心执念,试图度过心魔劫。 不得不说,心魔劫那次是他此生之中最危险的几次经历之一。 但所幸裴御风应劫成功,最终踏上了天阶。 而他也从那份天人气运里残存的意识处得知,这份气运的原主便是河东路内那个天人猿妖飒木兮。 他被太一宗的护宗大阵所诛,内心之中遗留着莫大的怨恨,而这份怨恨也和天人气运一起被裴御风继承下来。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怨恨的推动,才让裴御风做出来后面的事情。 青州之战后,染苍岭秘密潜回还真道。 虽然外人不知,但作为还真道二把手的裴御风依然发现,染苍岭当时正身负重伤。 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心中有了一些计划。 不过染苍岭也并非毫无准备,他自返回还真道后,便以闭关为由,将自己藏身起来,不叫任何人发现。 裴御风正待着急,恰好梁山上的两位天人适时出现,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救回被关在还真道内的卢俊义家仆,浪子燕青。 如此良机,裴御风自然错过。 他故意隐藏修为,做出不敌的模样,逼迫掌门染苍岭出面迎敌。 待得染苍岭借助宗门阵法将人逼退,他也因为受伤而陷入无法反抗的境地。 或许是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染苍岭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将其女染红翎送出还真道。 再之后…… 或许这就是命。 裴御风不经暗叹。 如果当时没有容纳那份气运,如果当时没有成为天阶,自己会做出这一切吗? 恐怕还是会的。 这一切源于他的野心,他的报复,还有他的姓。 苦笑之后摇头,裴御风迈步,待得走过一个拐角时,他猛然转过头,哪里正站着一个不动的竹人。 裴御风身如闪电,迅疾之下飞驰过去,一手便卡住了那竹人的脖子。 只可惜此竹人在他来之前便已死去,其掌心处握着一张纸条。 “如果想救回裴英杰,十二个时辰后赶赴此处。” 落款处附录着一个地址,位置在梁山山脚下某处。 同样的情况在梁山上也有发生,当林冲一枪刺穿一个竹人的身体后,所得到的是一张差不多的纸条。 只是上面需要被救的人换成了鲁智深,并且特定要求他独自前往,还不得将此事告诉其他人。 另外,落款地址虽也是梁山山脚下,但和交予裴御风的位置相差了数里。 林冲拳头攥紧,面着怒意。 也是在这梁山之上,一道黑影从某处标旗下取走了信。 待得回到屋中,仔细将信上内容看了,那人眉头皱起,露出惊讶的表情。 而他始终不曾发现,屋外一道竹人之影正静静凝视着他。 …… 纯白的虚无竹林中,两具人类的肉身并肩站立。 不肖多介绍,此二人正是被擒获的裴英杰和鲁智深,现今成为了姬离用作勒索恐吓其亲朋的肉票。 他们身上的一众武器、物什都已落入姬离手中,脑中的重要记忆也被提取完毕,唯剩下一副肉身而已。 竹林拥有将常人化作受它所控的竹人之能耐,但有个前提,便是那人必须处于存活状态。 而一旦变作竹人,他们的自我意识会逐渐消散,生死也全都掌握在竹林手中。 少数意志强悍者,或可保持一定的意识残余。 姬离站起身,望着这二人身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获得力量的感觉怎么样?” 他的身后,此刻正站立着一个女子。 面容娇俏,黑发如潮,手持封鞘宝剑,眼神锋利刺芒。 她伸出手掌,缓缓握紧。 “我能感觉到这幅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但同时,我却感觉自己好像无法再掌握这幅身体了。我,成了一个过客。” 染红翎的双眸之中少有的出现了困惑,她摇了摇头,重新紧握拳头。 再开眼时,眼神重归镇定。 “你的计划怎么样?” “已经开始了,就等猎物入笼。” 他的视线,透过竹林落入外界,落在那道身影上。 幽暗的瞳孔之中,闪烁出一丝金色的光辉。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围攻林冲 如果说之前赶往松山镇还是可能有陷阱的话,那么现在约在梁山脚下会面,便是实打实的阴谋了。 这种事情裴御风知道,姬离也知道,但他相信对方依然会去。 从染红翎这里得到的消息,裴御风十分疼爱他的独子,几乎将其看做生命那般重要。 而姬离从裴英杰脑中挖出的记忆,也验证了染红翎的话。 在裴英杰年幼时,曾有一次被山中妖物摄走,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不可救,便是裴御风冒着生死,从群妖手中抢回了儿子。为此,他差点身陨。 抛开其他不谈,此人对血脉亲情的着重让人叹服。 尤其是他身居高位,身旁女子必是不缺,想要子嗣也是不难,却还可以将这唯一的儿子看得如此之中。 相比之下,染苍岭为了自己掌门之位稳固,毫不在意女儿想法的行为,反倒让人唾弃。 杂事不谈,在裴御风得到告信后,便立刻将此事告诉了济州府中的其他天阶高手,共同商讨意见。 裴御风疼惜自家孩儿不假,可不代表他会为此降智降慧,不管不顾。 如果那信上内容表明,叫他自缚了手脚,前去梁山山寨受刑,那他自然不会遵从。 可偏偏这信上显示的地点却在梁山山脚,严格来说,那里甚至已经不是梁山贼寇统辖范围。 如此一来,该要如何处理,便成了一件困难事。 似乎去与不去,都有些问题。 去即意味着风险; 不去又过于无情。 最终统合众方观点,仍是做出了和之前去往松山镇的安排。 先由裴御风和忍法打头,玉衡和妙真人在后,在借助玄清司绶宫内的一件法器,让留守的其他天阶隔空观战,这样即便两支队伍都陷入苦战,也可有其他支援。 如此安排不可说不精妙,如果说在这种情况下,对方都能削减己方战力,那他们的实力未免也过于强大了。 当然,七杀认同这样安排的其中一个理由,便是他想要看看那片竹林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墨影剑至今尚无消息,这不由得不让他怀疑,那片竹林背后还有高人。 实值梁山之战前昔,必须将这一切都搞清楚才行。 商议完毕后,四人出发,并于规定时间来到信中所述地点。 然而正如他们所见,此处什么都没有。 几乎在相同时间,林冲也策马赶到了与会地点。 无论是以前在东京,还是上了梁山后,鲁智深对他的一切作为,都可称得上“兄弟”二字,他实在找不出不来的理由。 一拉缰绳,林冲勒马停下。他环视周围,一片茂密之丛,不见有其他人的踪迹。 皱了皱眉,林冲下得马来,朝前走去。 分开拦路的杂草,仔细观望,隐约得见前方有个人影模样的身形。 他不敢大意,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小心向前而去。 “小心。”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细声的叮铃,林冲不疑有他,侧身闪过,只见一把利剑从他头上平削过去。 手中长枪往后一杵,枪尾如走蛇般穿刺而去,那袭击之人身形闪避,竟是躲开了这反手的一招。 仔细凝视,林冲发现偷袭自己的是个浑身纯白的竹人。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金钢宝剑,剑身如碧,看来是件不错的法宝。 又是竹人! 林冲脸上嗔怒,手中枪式迭出,直和那竹人斗争起来。 不过打了几招,他发现那竹人也不是简单角色,虽然自己的实力略高于对方,可始终无法解决对手。 交手数十回合后,那竹人一个招式出错,退后几步。 林冲抓住机会,抢先上前,一招“五步十三枪”的枪法便要灭杀对手,却不妨身后忽然燃起火焰。 危机关头,林冲向上一跳,闪开偷袭。而面前那竹人,如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箓,朝自己飞掷过去。 人在空中,逃脱不利,林冲只得横枪作势,劈向那飞来之符。 却不想那些符箓如长了翅膀一般,自飞出后,便纷纷朝着自己虚弱之处袭来。 或是冰冻,或是爆燃,那些符箓上皆带着不同效果,只一接触人身,便自行启动。 靠着将一身枪术施展到极限,林冲打开了两张符箓,却还是被第三张符箓效果所伤。 他身形一滞,落到地来,原是那张符箓上携带的竟是麻痹效果。 睁眼观望,面前竹人再次提剑杀来。 林冲咬了咬牙,强自控制自己运动起来。 他持枪一挑,枪尖划开面前竹人的表皮,将他打飞到一边。 然后,林冲转过身,看向之前施展火术偷袭自己的人,另一个竹人。 那人脚下一踏,手指结成咒印,“巽字·死风。” 一股苍凉的冷风吹拂而来,似乎要将人吹成一具白骨。 林冲双手执器,猛然下劈,枪式将那袭来之风劈作两半。 不等对方再出手,他单手执枪,投掷而出,红樱枪术瞬间刺穿那施法竹人的身躯,将其订在了树上。 而等那执剑竹人杀来时,林冲二话不说,拔出挂在腰间的宝刀,和其对战起来。 面对偷袭,又是一打二,还能有如此战绩,禁军教头职位实至名归。 不过他面对的对手,也不是可用常理推测的。 见无法靠力气拔出身上的铁枪,那施法竹人朝外一侧身,索性将自己的半个身子毁去,借此摆脱枪力。 他伸手一掏,从怀里拽出一个司南圆盘,然后施展起奇宫法术。 一面八卦图案从其脚下蔓延而开,瞬间将在场之人全都包裹进去。 林冲脑后一震,再次挥刀时,却发现身前人影忽然变得极为遥远,手上招式不由得为之一凝。 直到对方剑招袭来,林冲才陡然惊醒,赶忙做出闪避。 他正要上前解决对手,却又脚下踏错,做出了转身的动作,为此差点被人一剑刺穿后背。 自己的感知被人扰乱。 林冲一怒,转而看向周围,果然又是那施法的竹人在搞怪。 想不到自己将他订在了树上,他还能够脱困。 可惜林教头尚不知道这些竹人的弱点,非得将他们的头颅削去,方可真正杀死他们。 不过,他此刻已没有心思对付这些东西。 既然鲁智深并不在此,那便叫这一切结束吧! 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念一声。 请▉▉现身! 此时,一只半人高的花豹突然出现在场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梁山山神 那花豹的出现甚为突兀,在场中人,谁都没能瞧出它是以什么法子登场,不过却无一人感到震惊。 甫一露面,那花豹脚下轻踩,便轻松破解了让林冲困惑的奇宫法阵。再一动身,又将和他对打的那执剑竹人震飞出去。 面对此番情景,那施法竹人毫无慌乱,他伸手朝地上一按,一道更庞大更复杂的阵法生起。 同时,阵法四周竖起一排白色竹子,将那花豹团团围住。 仿佛从最开始,这些人的目的就是那只花豹,攻击林冲也只是为了吸引那豹子露面而已。 至于地上的阵法,是由韩宫所学的河洛符卷上绘制而来,加上姬离的一点小小改动,在被附上竹林的法力。 虚空纯白的光芒升起,削减着那花豹的反抗力度。 站在阵外的林冲面露忧色,而他的对手此刻也从地上爬起,站在一旁,不在动手。 见着周围的白色竹子,那豹子一甩手,前肢打在竹身上,丝毫不见其动。 一击无效,那花豹怒极,它猛得张开口,嘴中一股庞大的力量聚集。 随后,他朝着那阵法一角,吐出了口中的术法气团, “炮。” 终于等到了! 在外的竹人猛然施法,以一招“斗转星移”的秘术,将花豹的吐息转嫁到竹林本体中。 强大的吐息之气降落到竹林之中,将其中的竹植土地全都掀得飞将出去。 用完这招,竹人韩宫的身体顿时碎裂成片,围绕的那花豹的阵法也在瞬息间散开。 林冲眉头紧锁,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倒是那花豹,似乎感应到什么,它忙是叼起林冲,让他坐到自己背上,然后往山上奔去。 执剑竹人想要阻拦,被它随手一挥,身体断成两截,彻底陨落。 那花豹毫不在意这点,飞快朝山上而去。 它没有注意到,那竹人身上的竹化部分逐渐散开,慢慢褪回到人类的模样。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几位天阶高手皆神情一凛,他们感应到了不远之处,有神通对抗的波动。 裴御风右眼跳动,心神不宁,他下意识从怀中取出印符。 此刻,那印符早已光辉不在,上面一道清晰明显的裂痕。 他的双目,顿时赤血之红。 一张黄色符箓飞出,在空中不断放大。 裴御风一脚踏出,符箓化作飞毯,带着他朝感应方向飞去。 身旁的忍法一惊,随即施展轻身功夫追赶而去。 而他身后那两人,也只得追随而去。 这一行人都不是凡俗,加上姬离所选的地点都是精心计算过,只不过短息功夫,他们便来到了之前交战的地点。 裴御风一个降身,落到裴英杰身边,俯身抱住了他的尸体。 残尸断口处,一道明显的爪痕将他的身体切成两半,彻底告绝了生机。 “有天阶级别的气机残留。” “还没走远,可以追。” 玉衡和张妙清对视一眼,二人随即祭起神通,驾驰而去。 忍法立在原地,不发一言。 双手小心翼翼环抱住孩儿的尸身,却又不敢使出太大力气,生怕伤了对方。 那本是一双可以降妖伏魔的手,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和苍白。 肩膀处不住颤抖,裴御风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一派掌门,而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白发人送黑发人! 人生大悲! 抬起手,无助的在胸口锤了几拳,裴御风死死咬住下颌,指甲刺穿了血肉。 他缓缓从袖中摸出一张符,将独子的尸体收藏进去。 随后起身,双目之中已经燃起了复仇的烈火。 另一边,花豹带着林冲朝上前奔跑,速度之快,只叫人看得见一抹残影。 不过,再是野兽速疾,四蹄蹬地也比不上御风飞行。 一道风枪从身后疾刺而来,速度之快甚至压住了声音。 “合吾·肃风”。 声音未到,那花豹便已了然,他一个奔甩,将林冲丢下身背,随后转身,张口,以吐息攻击。 两股天阶级别的力量碰撞,激起的气浪将林冲吹飞出去。 他爬起身后,看见身上流淌着金色鲜血的花豹。 “快走,我拦住他们。” 耳边响起花豹的人声,林冲只犹豫了一下,随后转身逃去。 他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成为对方的包袱,没有他的存在,它才有可能安全离开。 不,它一定会安全,因为这里是梁山呀! 身后是逃走的林冲,花豹转过身,抬起头注视着天上那两道身影。 一人驾驭狂风,双瞳似鹰眼,看穿一切。 一人御剑飞行,穿一件道袍,表情犹疑。 “非鬼非妖,气息自然深韵,仿佛和周遭大地融为一体…莫非,它是梁山的山神。”张妙清惊异道。 而玉衡已经抬手,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它既和那梁山贼寇在一起,便不是我们一方,刚好趁这个机会拿下它。” 玉衡一挥手, “风。” 四维之中,狂风卷起,威力不知比竹人韩宫造出的那点术法小风强了多少倍。 花豹一声咆哮,梁山之上瞬间有另一股风起,对抗着玉衡的神通威能。 作为梁山的山神,他能够对这山上的四时、六气做出一定的调整。 只是,这股风力和玉衡的御风神通完全没法比,只坚持了一会儿,便被吹得消散开。 山神的能耐是保一方水土平安,对拼招式威力,自然和以杀伐手段为主的玉衡没得比。 而且姬离特定选在了梁山山脚处交易,这里它这位山神所能借用的山川威力最少。 拼着重伤的风险,那花豹猛然前跃,跳出玉衡的风锁范围。 可还未等它站稳脚跟,一道劫雷从天而降,直将它打了个浑身发颤。 “小道既是受了皇命,总也要出一份力的。” 张妙清竖起剑指,脚踩飞剑,倒真似道家神话里伏妖灭魔的仙人。 花豹四肢爬起,哀呼一声,它遥身一甩,身上的金色血液落到地上,瞬息间,平地里长出许多花草植被。 玉衡眉心微皱,他双手交叠,再次起印,“风之咒,绝杀!” 无数风刀从天而落,誓要刺穿那花豹的身躯。 “吼!” 花豹一声咆哮,整座山脉如同苏醒般,四周的植被迅速生长,挡住了玉衡的招式。 借助这一番遮掩,山神的身躯变得虚幻起来,似要和整座山脉融为一体。 “快打断它。”玉衡咆哮道。 张妙清无奈苦笑,他伸手一指,轻声说道:“雷。” 他的反应不慢,但却有人的速度比他还快。 众人后方,一道身影突然出现。他一手执剑,剑上穿刺一张火符。 裴御风从半空一跳而下,手中宝剑随怒而斩。 “地泽敕火燎原。” 第一百五十七章 落计 以符促剑,以剑助符,还真道的绝学之一。 裴御风突如一剑,切开了山神的被植神通,直接斩伤了他的身体。 手此一击,它的身躯再次由虚化实。 身体跌落往后,腹部之上多了一个明显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处流下,继续滋润土地。 周围,那一剑带动的道火燃烧,炙烤着大地。 稍远处,匆匆赶来的忍法也终于到位。 花豹抬起头,注视着身前四道绝世的身姿。 驾驭狂风的半妖,御剑行雷的道人,心火燎原的修士,钢筋铁骨的僧侣…… 作为山神,它拥有超越绝大多数人类的实力和寿命。 但眼前这四人的气势之强,皆是和它同等级的对手。 对付一个或许可以,四人联手,它必输无疑。 呼,一声压低的恶吼。 那花豹渐渐弓起了身子。 …… 另一边,林冲脚程飞快的朝山上奔去,心里却仍旧惦记着山下的情况。 他虽知那花豹作为梁山山神,在这山上几乎拥有不死的能力,可此番战斗,他的心中不不知怎得,总是感到有些不安。 思绪翻飞下,林冲不由得想起和它的初次见面。 那是他刚刚逃离东京,来到这梁山之上。 每每想起过往时光和家中妻子,心中都只感到一阵彻骨的痛。 他感叹时运不济,又痛恨命运无情。 就在这种时候,他见到了那花豹,一个梁山上天生地养的精灵。 也许是自己绰号的缘故,林冲对它天然感到了一丝亲近。 而那花豹,作为梁山山神,对这山上的一切都有着强烈的感知,当然也包括住在这山上的人。 它感应到了林冲内心的苦痛,随后现身相见。 一个是内心孤苦,一个是对人好奇,这一人一神之间,反倒由此相识相知,互相引为知己。 林冲痛恨自己实力不济,不仅往日的好友难救,反倒让唯一知己身陷危局。 正自懊恼,一发羽箭破空而来。箭头穿刺着空气,发出“嗖”的一声。 林冲一惊,随后斜抢一劈,枪身砸在那羽箭上,将之尾端击落。但那箭之前端,却仍是朝林冲射了过来。 危难关头,林冲闪身一避,只是肩膀仍旧被箭划伤。 他的眉头一皱,望向来袭方向。手中长枪猛震,却原是刚才那箭上附带的力量太强,差点让他难以握住武器。 是谁偷袭。 心中正待怀疑,又是三箭飞来,箭身之上都合火焰燃烧。 “箭法,火流星。” 能施展这样绝技的人,这山上只有一人。 林冲不明白那人为何要袭击自己,但此地地势平坦,无甚遮挡之物,在这里交手对自己极为不利。 林冲舞起长枪,将其化为一面盾牌,抵挡着来犯攻击。 三箭不分前后撞到枪上,林冲手腕一震,脚步后移,衣袖之上燃起火焰。 他连忙作势拍打,却不妨又是几箭飞射。 “该死!” 口中怒喝一声,林冲抛弃躲避想法,脚步飞移,竟追着箭术来时方向追杀过去。 手中的枪舞成旋风,时刻助他抵御箭射。 此时,又是一记飞箭射了过来。 这一招蓄力时间长,威力也比前几箭大了许多,一箭飞射,撞到枪上,引发的共震直接令林冲枪势脱手。 而在那重箭之后,又有一招隐箭,无声无息,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幸得林冲对那人射箭习惯有所了解,他及时拔出腰间佩刀,将那隐箭劈断。 断箭两截落到地上,瞬间腐蚀掉了一片土地。 嘶,“死印决”。 那人的拿手好戏,也是其箭法中最恶的一招。 看来对方是真的要让他死在这里。 林冲狠一咬牙,拽起长枪,便要将其当成飞箭投射过去。 忽然,他脑袋一痛,身上力量陡然一轻,身体跌坐下去。 我这是怎么回事,中毒了! 是,之前那箭。 藏在暗处那人嘴角上扬,常人只知他展现出来的几式箭招,而这“碧落毒”却并从不在旁人面前使用,所有见过此招之人都已丧命。 记得上次被这箭招所杀之人,还是梁山的上任头领,托塔天王晁盖。 那人正要引弓,将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林冲射杀,忍不防,一道身影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是只残腿独眼的豹子。 浑身流着鲜血,遍体都是伤痕,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可其眼神中,却透露着一丝决然之气。 那花豹张开口,朝射箭方向喷出一道吐息,随后那里传来一场爆炸。 还未等他们欢庆安全,只见林冲身边突伸出一只竹手,将他拖入到竹林之中。 看戏了这么久,一直藏在背后的人终于出手了。 花豹晚了一步,没能将人救下,略微犹豫之后,它也追入了竹林。 入得竹林,周遭皆是一片纯白。花豹寻到躺倒在地的林冲,他此刻身中“碧落之毒”,早已气息奄奄,眼见不久将要丧命。 花豹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去抵触林冲的额头。 为今之计,只有用它山神的力量,来延缓这种毒的侵蚀,才可保住林冲这一条命。 趁着花豹救人的时候,姬离也开始他的操作。 命令竹林立刻退出梁山地界。 作为一地山神,一旦离开所辖地界,便会失去力量供应。 山脚之下以一敌四,险命逃过一劫,早已让花豹山神元气大伤。 救治中毒林冲,更要耗费它所剩无多的气机。 现在又离开了梁山范围,这只残破山神,此刻的力量已被削弱到极点。 身后传来脚步,染红翎和两个竹人一同出现。 红拂缓缓出鞘,必要染血。 林冲睁开眼睛,看着周遭一切,哀叹一句道:“拖累你了。” 那花豹摇摇头,作为山神,它拥有不弱于人类的智慧。 自然也知,今日这个局全是为自己所设,该是自己连累了这位唯一的人类知己。 这一人一神站起身来,面对着来犯之敌。 林冲握紧长枪,咽下口中的腥甜,轻声笑道:“并肩作战吧!” 毒性未消,林冲的身体远未恢复,此刻勉强站着,也是一摇一晃。 那花豹看了一眼,随后它的身体化成金辉,竟朝林冲飘去。 只是片刻,这些金辉就和林冲融为一体。 染红翎看见,林冲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速度恢复。而他的脑袋,却逐渐变成了一颗豹子的模样。 横抢一甩, “真·豹子头”林冲在此, 谁敢一战! 第一百五十八章 豹子头 感受着身体中那充沛的活力,仿佛身上的所有负面状态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重获生机的林冲握了握手掌,仍自感到不可思议。 和花豹山神的融合,让他明白这种状态是它作为山神的能力之一。选择暂时放弃身躯和人类合二为一,而让那人拥有自己的力量。 严格来说,姬离和子尸的相处状态有点和此类似,但他们的关系远远达不到对方这种程度。 不过碍于人类的体质和花豹山神目前的力量,这种合体状态无法维持长久,他们必须要快速破阵离开,返回梁山。 当然,既然入了他人的道场,想要逃出去便没有那么容易。 染红翎第一个上前,她手中非红拂斜着一劈,剑招相比之前,又有了长足进步。 如果换做之前,林冲要应付这招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但现在合体状态,令其精神振奋。 染红翎挥剑过来,林冲也早将枪拿在手里,向前刺去。 兵器对决,有个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以枪对剑,林冲这里本就占了便利。 不过染红翎也不是只有一种手段,每次挥剑之时,她也不忘使用些威力不俗的符箓,或是干扰,或是增强力量,直让林冲打得甚为苦恼。 战场之旁围观两个竹人,他们没有直接加入进去,而是在旁观察。 等到熟悉了染红翎的招式动作,又见她一人对敌落了下风,其中一个竹人才挺身而出。 他二指叠起,掐出咒印。 随即,林冲后背之上多了两条竹作的手臂,趁其将要刺出枪时,忽然抓住那枪的后端,生生止住了枪势。 染红翎抓住机会,一个飞跃,手中剑上忽然燃起金色的火焰,红拂利剑,切向林冲的那颗豹子头颅。 无法动枪,林冲索性放弃该武器,他的手掌摸向腰间,但见得寒光一亮,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挡在身前,架住了染红翎这一剑。 随后他张开口,朝着染红翎方向发出一个吐息。 染红翎连忙侧身闪避,她的背后忽然长出一对火焰烧铸的羽翅,借着那对翅膀的飞翔速度,躲开了这一招炮吼。 林冲脚下不动,手中钢刀向后一斩,便将两只箍着他的竹手斩了下来。 对着这把宝刀,林冲却是又爱又恨。 既是赞赏它削铁如泥的威力,却又埋怨正是带着此刀,他才落了个误入白虎堂的罪名,而被何太尉开罪。 虽然林冲也明白,他真正的罪名并不在此,但在内心之中,也不免埋怨起这件兵器来。 双臂被斩落,又在下一刻生出一双新臂。 既然已是竹人,身体之上,除了头颅以外,便没有什么地方不是可以在生的。 竹人甲走了上前,他摇了摇手臂,从腰间掏出一把白竹打造的宝剑。 林冲右手持枪,左手握刀,以一敌二面对前方的两个敌人。 同时,他也需时刻注意着在旁观战的另一个竹人,竹人乙。 那竹人体格庞大,手里握着好友鲁智深的水磨禅杖。 得抓紧了,在花豹山神的力量完全消散之前消灭对手。 豹子头深深吸气,然后他脚下一踩,身形陡然向前,几乎在瞬间出现在两人身边。 手中之枪往前一送,便要刺穿染红翎的胸口。 染红翎钩爪剑握,猛然挥斩,剑抢相交,发出一声震响。 出枪同时,林冲左手之刀顺势斩向竹人甲。 若论起反应速度,竹人甲的速度竟比染红翎还要快上一筹,他及时将剑横在身上,试图挡住林冲的一刀。 但是反应及时,不代表力量够劲。 染红翎体内金乌血脉激发,收获了强大力量。林冲和山神合体,短时间将实力提升至极。 加上这二人本就是地阶上位的高手,此番又得神异变化提升实力,在力量方面已然超过一般地阶。 故而竹人甲格挡及时,也不免被那刀的威力压下,刀刃直逼胸口。 幸得其胸口处一面护心镜,防住了刀力,才使得竹人甲没被一刀劈成两段。 豹子头暗道可惜,他抬起右脚,一脚踹向染红翎胸口。 染红翎往后一跳,同样以右脚飞踢,两人脚力在空中相持。 只是一接触,染红翎便感到对方的力量强于自己。她赶忙一个后翻,在空中卸去力气,袖口之处飞出一张符箓,面朝豹子头面门。 既是用剑,又是用符,这样的高手林冲遇到过一位,山神也遇到过一位。 虽然交手时间不长,但也足以让他窥得一丝真妙。 豹子头身形不动,却自有一股气机游历在身体之外,要将那张符箓吹飞。 染红翎左手一点,隔空印在符上,符箓之上顿时光起,散发着强力的波动。 另一边的竹人甲再次施法,只见竹林地上,突然生出数条白色手臂。或是抱住起腰身阻他用力,或是朝其眼睛、身下抓去。 豹子头内心震怒,他以一枪前挑,破了染红翎的符法对峙。随后刀如长蛇,将那些恼人的手臂全都斩落。 在和山神合体后,林冲的法身也有增强,寻常的刀剑想要伤他已是不易。 虽然这些竹子的本体也是天阶法器,但本身并不具备天阶的硬度和强度。 但是借助那千手百眼的术法发动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必须先解决了一个。 豹子头突然前冲,他的左手下垂,暂不所动。右手则施展出了其师武圣周侗的拿手好戏, “五步十三枪,定穴。” 此招袭来之快,让人难以逃避。竹人甲索性压低身子,手中竹剑蓄势待发。 等到枪术袭来,竹人甲将剑朝上一挥,“金吾剑法,策神。” 玄清司所授剑法中,威力最强的一招,亦是绝杀之招。 双方都是杀招,便比拼谁技高一筹。 竹人终究只是竹人,身体素质的上限决定了他的实力上限。 枪剑相对,那竹剑立时被刺成两段。前行的枪劲刺入竹人甲的肩膀,将其订在枪上。 豹子头左手刀转,便要朝着其头上砍去。 恰在此时,那始终在旁观战的竹人乙突然插手,玄铁禅杖往前一递,挡在了刀前。 虽是和在场二人决战,但豹子头也没有放弃对周围的观察。 待那竹人乙落入战场后,他直接舍了竹人甲,握刀姿势一变,左臂用力一挥,刀锋刺穿了竹人乙的胸口。 鲜血随之飞出! 第一百五十九章 擒获山神 和之前都有不同,豹子头这一刀下去,刺穿的并非竹身,而是血肉之躯。 竹人乙的竹化效果在第一时间解除,露出其内人类的真身。 鲁智深。 “师兄。” 熟悉的声音,林冲神情一呆,愣神了片刻,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而正是趁着这个机会,眼前的竹人甲忽然从身上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箓。 稍远处的染红翎,按照计划闭上了眼。 身体之中,花豹山神突然嘶吼着“快闭眼”,但仍是差了一步。 符箓燃起,豹子头眼前突然现出一道难以想象的可怕身影。 黄色长袍遮住了全身大部分身体,只在兜帽下面一点,隐藏着难以想象的恐怖深暗。 “啊啊啊!” 豹子头大叫一声,仰头抬起,双目之中溢出鲜血。 和其一身同体的花豹山神,也因为直视了无法想象的存在而受到重创,身体再次被削弱。 这张符箓,乃是姬离用黄印中的血液为媒,加入了黄衣之力绘制而成的。 具有黄衣之王的部分力量。 那力量虽然不强,但位格极高,且带着难以祛除的侵蚀之力。 以符箓效果伤到豹子头后,竹人甲伸手握住肩上的长枪,随即挺身上前,将一把漆黑幽暗的剑刺入了林冲的身体。 七杀的墨影剑。 当时在山脚下,姬离故意设下阵法,诱使山神使出了强有力的攻击性招式。 然后在以“斗转星移”之法,将那招攻击转嫁到竹林之中,趁机摧毁掉被墨影剑侵染的土地,同时解放了这把剑。 而现在,竹人甲便用这把天阶法宝的黑剑刺穿了豹子头的胸口。 无需催动,墨影剑便在其体内自行运转起来,不断摧蚀着豹子头的身体机能。 林冲举起刀,胡乱挥舞,想要将眼前的敌人杀死。 随后,又是一把剑从后方刺入了他的身体。 染红翎所执的红拂,剑上携带着金乌神火。 一口鲜血从豹口之中喷出,他嘴角细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竹人甲再步上前,宛如兄弟之间的深情拥抱,将其搂入怀中。 他的身上,数条手臂生出,每条手臂的掌心中,又都握着一把竹剑。 涔!涔!涔! 一剑又一剑,纷纷刺入豹子头的身体,将他刺成刺猬的模样。 鲜血模糊了双眼,林冲看见,身前鲁智深的脸再次被竹子掩盖,他举起了禅杖。 “快走。” 鼓出最后一口气,豹子头大喊一声,他的身上金光再闪,一只花豹分身而出。 原处,是林冲全身被刺满了剑,气息奄奄的模样。 那花豹在远处不舍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用它最后的力量朝天释放了一个吐息。 纯白的竹林之中,顿时被炸出一个缺口。 花豹一个蹬身,朝缺口外跳去。 这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无情,而是绝望之下,只能选择一个的无奈。 那花豹的身形快速升高,眼看就要够到外界的门扉。 一副棋盘从天而降,紧接着,一股偏红的火焰陡然升起。 “啊!”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嚎,花豹的身体连同那棋盘一并落到地上。 不远处,一个穿着蓑衣的身影随意走了过来。 花豹微睁着眼,浑身发颤。 迷离的目光已经让它无法在看清那张脸,只能听到一点那人的声音。 “捕获,梁山山神一枚。” 在极恶业火的灼烧下,本来就已经深受重伤的花豹山神彻底昏死过去。 姬离侧了侧头,看向那被戳成刺猬的林教头说道:“别让他死了,还有用呢!” 他缓缓上前,捡起落下的珍珑棋盘,将之收回封匣之中。 至此,姬离的计划初步达成。 下面,让我们将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 …… 在以一敌四的情况下,那山神最后施展了一招“断臂求存”的招数。 以牺牲一颗眼珠和一条腿的代价,强行从这四位手中走脱。 “真是好大的毅力,以献祭之法换取力量,就算是山神,想要再修回来也要百年吧!” 见到事不可为之后,张妙清第一个收手,轻声叹了一句。 接着他后,忍法也不免感叹一声:“天地造化的生灵,自有其生存之理。无故卷入这场争端,可惜了。” 以神识之念扫过全场,没有发现踪迹后,玉衡也收敛起神通。 唯有裴御风,他手握宝剑,气势不减。 “想要在一座山峦福地中,杀掉它的守护之神,本就是件极困难之事。除非毁掉此山的山脉,彻底断其生机。” “最好还是不要那样,当年的旱魃灾祸,已造成河东路境内多处地脉受损。 如今好不容易还剩下这么一座山脉完好之处,还是尽可能保全它吧!反正那山神被我们重伤,也无法参与到之后的战斗中了。” “我们在这里的战斗恐怕已经惊到山上那些人了,现在还不是和他们对敌的时候,先行退下吧!” 梁山之战的目的,本就不是单纯为剿灭一处土匪山寨。 否则只靠这四人,也足以强推梁山了。 玉衡驾驰狂风,轻轻按首,说了一句“走”,随后转身离去。 张妙清看了眼山寨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后,也将飞剑调了个位置。 忍法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句裴御风,“走吧,裴掌门。” 脚步如扎根般凝望远方,裴御风抬起头,忽得仰天大叫一声,眼角处有清泪落下。 他缓缓转回身体。 此刻,天大地大,仿佛也没了多少意义。 这四人最终还是离去,也才使得梁山之战没有提前爆发。 …… 忠义堂的大门缓缓开启,屋外露出一个道人的身影。 遍数整个梁山,做道人打扮的人不多。而其中最出名的便是眼前这位,入云龙公孙胜,天人高手。 双脚踏入堂内,公孙胜一甩拂尘,掐了个咒决,便在周围布下一个幻觉。 随后,他轻轻迈步,来到晁天王灵位前。伸出手指,隔空画了个符文。 随着那隐秘的门扉开启,公孙胜伸手去摸,从里面掏出一个无面将军的塑像。 他的眉头一皱,只因那空间之中,就只剩下这一尊塑像了。 思躇片刻,耳边听到脚步声,公孙胜将整个雕塑往怀里一送。 随后解了幻术,身形一转,消失在忠义堂内。 第一百六十章 忍语的目的 开战前夕,梁山之上又闹了起来。 盖因为一件事情,豹子头林冲失踪了。 作为梁山上的元老人物,当初若不是他火并了王伦,扶持晁盖做了梁山之主,便没有今日梁山的空前盛况。 而正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梁山和朝廷交战之前,无故失踪了。 “我看,八成是他偷偷下山,投了官军了。哼,本来他就是朝廷的人,和咱们这些人不是一路的。” “铁牛住口。” 宋江大喝一声,吓得李逵一个激灵,连忙伸出两只手,捂住了嘴巴。 而他适才的那些话,却让在场的一些人心中起了波澜,尤其是那些朝廷的降将。 “林教头不会那么做的。” 说话的是金枪手徐宁,林冲在梁山上少有的几个朋友之一。 “之前我们的行动,导致鲁头领失去了行踪。而众所知周,林教头又和鲁头领关系密切,怕是敌人以此为陷阱,将教头给骗走了。” 这样的猜测倒是合理,甚至于,就是正确答案。 不过由于林冲在梁山上的糟糕人际,以及一些人内心的小算计,关于林冲到底去了哪里,对其不利的语言便没停过。 甚至于,也有人说起林冲当初上梁山之后的一些怪异举动。 比如时常消失不见,以及与一些陌生之人私下会面,偷偷打听新上山之人的秘密,凡此重重事情…… 以上这些事情并非虚假,许多都有事实依据。 只是以往由于林冲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这些事情众人不好评说,现在他既已失踪,这些事实反倒成了说明他是朝廷细作的最好证据。 “我看谁在放屁。”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那个声音吸引过去,然后又全都闭嘴。 全因说这话的人是玉麒麟卢俊义,梁山上排第二把交椅的好汉,也是山寨里武力最高之人。 开战在即,谁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失踪的人,得罪这位最高战力,所以林冲这件事情便自然的不了了之。 …… 萧让这几天过的并不好,自从鲁智深失踪,他去其住宅寻找佛经未果后,便时常锁着眉头。 之后林冲失踪,更让他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失魂落寞的回到屋子,刚走到方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茶盏还未递到嘴边,便听到身后一人说道:“居然没有逃走,是知道逃跑没用吗?” 萧让下意识回身,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身后的黑暗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是个慈眉善目的和尚。 “这次可没有那只豹子来坏我们的事了,萧御史。” 面露震色的萧让凝视着忍语,忽然长叹一口气,认命般坐回原处。 “我知道你们总有一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萧御史好气度,”忍语轻声赞道,“那不知你可否将手中那本珈蓝经交给贫僧,好让贫僧回去复命。” 萧让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道:“你就是杀了我,也别想拿到那本珈蓝经。” 忍语冷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我的手段,无论你是否同意,贫僧都有办法让你开口。” 他随后一伸手,从大袖之中取出一枚石制的令符,符石上刻画着一条蛇形的图案。 “贫僧这东西,除了能判断一个人是否说了真话以外,还能让人主动口吐真言。” 萧让面色一变,短暂思考之后,他的上颌一抬,一压。 忍语手法更快的上前,一把捏住了其双颊。 “想要咬舌自尽,没有那么容易。” 说罢,他催动着符石。 符石上,那条绘刻的蛇形图案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一条三寸上的青蛇。 在萧让惊讶的目光中,那条青蛇钻进了他的口中,随后萧让的意识渐渐消散。 残破的意识中,依次闪过几个记忆的片段。 随侍皇帝御前,被交付重任陷入逃亡,由北至南,结识金大坚,潜入梁山…… “契丹先帝交给你的那本珈蓝经,你放在了哪里?” 心蛇之下,没有说谎的能力。 萧让张开口说道:“我把经书交给了鲁智深。” 鲁智深… 忍空的徒弟,忍法的师侄。 忍语忽得悚然,快速问道:“他把书放在哪儿了?” “不知道,自从他失踪后,我去找过那本佛经,但是没有找到。” 不妙不妙。 忍法忽然忆起,当初在那竹林之中见到的和尚。 如果他当时将经书带在了身上,那岂不是说珈蓝经现在落入了那人的手中。 讨不讨的回来先做两说,以那人的身份,真要对付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冷静,事情也许并非那么遭。 “鲁智深在这山上有什么交好之人?” 萧让思考之后,说出了武松的名字。 屋内一阵风吹过,忍语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萧让的身体坐在原地。 随后他晃了晃,跌倒在地,失去了生机。 被心蛇寄生的人,便是寻常修士也免不得一死,更勿论萧让这样的凡人。 自从鲁智深失踪后,武松的心情也越发恶坏起来。 他的手掌在那两把戒刀上摸过,内心一阵恍惚。 忽然,身前一阵风起,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武松下意识握住刀柄,便要拔刀。可那人出手的速度却还要更快一步,他一把按住武松的肩膀,制住了其行动。 只在一瞬间,便将行者武松制服。拥有这等实力的人,就他所见,也不过卢俊义和其师武圣周侗等寥寥数人。 眼前这和尚,居然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天阶高手。 武松正待火起,忍语已经拿出符石。心蛇起,钻入武松口中,接着他的意识也逐渐消散开。 “你有没有见过一本叫‘珈蓝经’的书?” 忍语伸出手,用极恶业火在空中烧出那本书的模样。 武松端详一会儿,点点头道:“我曾在鲁师兄那里见过一次。” 忍语心动,再问:“书在哪里?” “随师兄一同消失了。” 忍语心中冰凉,他愤而一挥,将武松掀飞出去。再去看,脸上已是一片嗔怒。 转身将走时,身后传来咳嗽的声音。 转过头,却见武松正缓缓从地上爬起。 居然还活着! 忍语不由得一惊,回头看向武松那双透露着仇恨的瞳眸,心中闪过一丝玩弄之意。 缓缓走到武松身边,忍语伸手搭在武松的肩膀。 想要获得力量吗? 我可以给你! 他的掌心处变得漆黑一片。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莲教主 昏暗的房间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道,地上随意丢弃着一块块染血的布条。 屋中床上,一个男人正缓缓揭开缠在身上的绷条,露出里面被烧灼的坏肉。 嘶! 男人咬紧牙,齿关之间发出一丝低吼。 随后他抓起旁边用于治伤的汤药一饮为敬,汤药入喉,丝毫没有减轻一丝痛处。 待得将旧布全都揭开后,男人又开始为自己的身上缠上新的布条。 受了这样的伤,接下来的战斗是无法出席了,得想个法子留在后方。 轻声叹息一句,男人站起身,忽然他感到身后一阵劲风吹拂。 下意识间,男人拿起放在周围的弓箭。搭弓上箭,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因为受伤而导致出现停顿。 箭头方向,是一个慈眉善目的白衣和尚,男人面露疑色,似乎正在思考这张脸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慈罪己没有和你说过我长什么样子吗?” 男人的脸色大变,他低声问道:“你是谁?” 借助屋中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出,那男子正是梁山上神射,小李广花荣。同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白莲教的卧底。 花荣眼前一花,不知怎得,手里的弓箭已经被人夺去。 那人伸出手掌,在其身上拍了一下,花荣忽然感到有一股热气顺着对方的掌力进入自己体内。他的身体一软,随后跌坐回床榻上。 “别紧张,贫僧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之所以来这见你,只是为了等一位故人。” 故人……教主的故人。 仔细来看眼前这人的模样,花荣忽然想到往日教主说过的一些话。 “你是极恶之佛。” “看来慈罪己对你说过我的事情。”似乎是想到什么似的,忍语笑了笑,他看向花荣身上的伤处道,“你身上的伤是因庞大气团爆炸而留下的,以你的层次,怎么会惹上它的?” 花荣及时闭口,不在说话。 忍语挑了挑眉,心中盘算着是否要用那块符石撬开对方的嘴。 只大概想着几个呼吸,忍语突然朝前伸出了手。 花荣脸色大惊,想要闪避,可之前忍语打进他体内的几道真气,令其身体难动分毫。 “你是想趁我不在,袭杀我教中同胞吗?忍语。” 一道不高的声音传来,花荣脸色一喜,忍不住叫出声来, “教主”。 “慈—罪—己。” 忍语缓缓转过头,只见不远之处,走过来一个素衣打扮的男子。 来人四十多岁的模样,相貌极为普通,如果是在山间田地里见着,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一个本分的农家人,而不会联想到其为当世第一邪教,白莲教的教主上人。 不赦录上分列第七第八位的绝顶高手,在这一间小小的屋子中会面。 二人彼此看向对方,压抑的气息让在旁的花荣感到呼吸困难。 对峙片刻,忍语先行彻去力量,他笑着起身,像个长时间未见的老朋友般朝其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话该由我问你,你不是已经入了契丹的黑衣帐,替辽国皇室效力了吗?难道,契丹人的手已经伸到河东路来了!” “慈罪己,咱们许久未见,你这一上来就揭我的老底,让我很没面子啊!” “闲话暂且放下,你既是在此等我,所为何事?” 忍语摸了摸脑袋,苦笑道:“实话实数吧!本来因为咱们之间那点恩怨,我是想在山上给你搞点破坏的,让你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见到慈罪己面露不悦,忍语又连忙补充道: “不过现在我改了个主意。我来这儿是想给你提个醒,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谁是你放在梁山上的人?” “嗯?你到底要什么!” “如果有个人约你到一所竹林中谈合作,我希望你能通知我一声。” 慈罪己皱了皱眉头,语气一变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吧!” “当然也不能让你白忙活。”忍语笑笑,道,“我的条件是,无论你在这山上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一把。我的实力你清楚,咱俩合作,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你走吧。” “……” 忍语嘴角下拉,他伸手扔过来一枚佛珠。 “如果你同意,捏碎这颗佛珠,到时我自会前来。” 说完后,不等慈罪己赶人,他已离开此处。 看了眼坐在床上的花荣,慈罪己走上前,在其身上一拍,祛除了其体内的暗气,随后关切的问道:“受伤了?” “嗯,那山神的实力太强,我敌不过他。” “山神?” “是呀!不是您让人传信给我,让我在回程路上打伤林冲,逼迫山神营救的吗?” 慈罪己摇摇头道:“我从没有给你下达过这样的命令,直到今天我才来到这里,在此之前,我对这山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什么?”花荣脸色剧变。 慈罪己眸光一闪,他伸出掏向花荣发丝间,取出一块细小的白竹碎片。 “竹子…竹林,恐怕就是这东西背后的人,在假借我的名义骗你行事。” “可恶。”花荣既是羞愧,又是愤怒。 自己不仅被利用当了工具丝毫不知,而且还让他们将手段放在身上,带去见了教主。 “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 “恐怕,不是敌人。” 慈罪己悠悠说道。 这块白竹碎片,忍语也一定发现了。但他没有动,而任由慈罪己来取,这种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将手中的佛珠和那竹片一齐收入袖中,慈罪己说道:“将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 “是。” 得到吩咐,花荣便将这些时日,他明察暗访打探的所有梁山情报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慈罪己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做的很好。” 随后,他又说道:“祭台,都准备好了吗?” 花荣神情一凛,庄严道:“按照您的吩咐,所有步骤暗中进行,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好。”慈罪己赞赏一声,“你好好休息,这次战斗就不必上场了。” “我现在,要去见一见那位梁山之主。”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绝不招安 宋江靠在木质凳椅上,头枕着椅背,闭目养神。 旁边是在一旁走来走去,不得停歇的黑李逵。 他的腰上总是挂着两把大斧,像是随时都会掏出来砍人。 不过就是这样谁也不服的李逵,在宋江面前,却像个孩子一样,时常不知所措。 “铁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啊,啊?”李逵摸了摸脑袋,一脸的无辜模样。 “嗤,”宋江摇摇头道,“算了,当我没说。” 自从朝廷决意要剿灭梁山以来,宋江便经常夜不能寐。 他想要解决这一切,可山寨之中各种势力纷乱复杂,全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怀各自的算计。 真正能做到对他唯命是从的,大概也就眼前站着的这黑厮了吧! “唉,腰疼了,这把椅子太硬了。” “啊,那要不赶明儿,让俺铁牛给哥哥换一张新的来。” “不必了。”宋江摆了摆手,留下一脸迷惑的李逵道,“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宋江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发现身前站着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 “你……” 他的脸上露出疑惑,短刻之后化为恐惧。 “有刺客。” 宋江正要大喊一声,不妨注视到那人的眼睛,嘴张了张,居然无法说出话来。 “兀那贼人,放开俺哥哥。” 这招对宋江好使,却没料到身旁还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李逵。 他见到有个陌生人出现在宋江身边,便是想都没多想便抄起斧头砍了过去。 慈罪己闪身避开,一计手刀劈在李逵后脖颈之上,将其击晕过去。随后转过身,面朝宋江道:“我没伤他…此人倒是忠义。” “啊,啊!你是什么人?” 慈罪己伸手一招,遥请对方坐下,这才开口道:“在下白莲教慈罪己,见过宋头领。” 江南地界上,闹得最凶的两个组织,一是建都立朝的方腊,另一个就是白莲教。 “白莲教,来我水泊梁山有何事?” 慈罪己未答,反而问道:“听闻宋头领一直对宋廷抱有希望,想要接受招安。 招安之事在梁山上不是密闻,宋江本可承认,但实在搞不清楚面前这反贼的心思。 “我并无伤害宋头领的意思,此番见面,也是想和头领聊一聊。” “你想聊什么?”认识到自己逃无可逃的宋江,索性坐稳了身子。 慈罪己脸上露出深远表情:“宋头领知道我白莲教的历史吗?” 怎么说起历史? 宋江对白莲教可谓知之甚少,当下也是摇摇头,坦诚道:“宋江不知。” “我白莲教源于佛教的净土宗,前身最早可追溯到唐时。唐朝末年,军阀混战,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 我教创始人慈恩大师,目睹了当时佛门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一念之下,遂脱离净土宗,创建了白莲教,收留各地衣食无落的百姓。 后天下平定,宋朝开国,彼时的白莲教已经发展壮大成一尊庞然大物,势力范围比之当今的方腊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我教当时教主不忍苍生再受战乱之苦,又恰逢天下安定,于是决心接受朝廷心意,归安于朝。时教主还因归恩之义,封了朝廷的国师,可祸根也是由此埋下。” 听到这儿,宋江心里已经有些不喜,但他未曾打断慈罪己的叙述。 “白莲教百年历史,受惠者甚多。即便如今封闭了苗宇,取缔了朝圣,依旧有不少人心念昔日白莲之恩。 时教主虽然多次强调,白莲已成旧事,但那些人仍不死心,誓要追随教义,这种做法最终触怒了宋赵朝廷。 当时的皇帝假借教主之名,将所有教众聚集起来后,全都冠以犯上作乱的名义而处死。 时教主想要找皇帝理论,也被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后惨死狱中。剩下的白莲余人,在几位长师的带领下前往江南发展。至此后,在不相信各家朝廷所言。” 宋江的脸色比之前更黑,而慈罪己言辞已是深刻: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诉苦。只是想说,自古以来,招安都是一条绝路。我等承袭百姓民意者,绝不该对皇家抱有任何幻想。” 宋江手掌按在桌上,姿势微倾道:“若真如大师所言,也是白莲教实力强大,为朝廷忌惮,此事历朝历代皆有。而我水泊梁山,不过八百里地势,数万兵马,如何能让朝廷所忧。” “唉,看来宋统领还未明白,为何白莲教始终被朝廷所忌。”慈罪己微仰起头,叹息一句道, “白莲教自立教之初,便是立誓要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不在受任何人欺负。单是这一点,便让我们和历家朝廷不和。呵,肉食者,焉能与反贼同殿而臣。 昔日的白莲,今日的梁山,虽然实力不同,但本核却有相似之处。没有人会接受一群逆反朝廷之人去披黄紫。 梁山泊接受招安的唯一下场,便是被朝廷编集成军,去雁门关外,去江南和各家势力鏖战,然后被一步步削弱实力,彻底消失。” 此后之言,已是有如预言般。宋江甩甩头,强行让自己不去多想,他试探问道:“怎么说这也是我梁山泊之事,和大师有何关系。” “宋头领以为我是想借此控制梁山,去和朝廷作对。”慈罪己摇头苦笑,“我说这些都只是为宋头领一人而已,不想你沉沦于无谓,空自耗费了心思。梁山之事已成定局,再没有改变可能。”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廷这次挑起梁山之战,投入力量之大,实所罕见。如此情形,他们不会容许梁山再存在,换言之,此次之战梁山必败。” 如此结局,宋江心中也不是没有想过,但被人拿到台面上讲,还是让人心中难以接受。 再去看这白莲教的教主,宋江心中一动道:“大师这么晚来找宋江,应该不只是来说教的吧!” 面容在一瞬间变得紧促,慈罪己微躬下拜,乞身道:“我想向宋头领借一千兵马。” 第一百六十三章 梁山存在的原因 借兵! 宋江心里想过许多慈罪己来此的目的,却没想到他居然是为借兵而来。 还只是要借一千的兵马。 他要这一千人有什么用,要知道这里是梁山,是河东路,慈罪己不可能将这些人带去其他地方。 如果说,对方要靠这些兵马帮自己对付朝廷,一千人的数量又远远不够。 “大师要这一千兵马做什么?” 觉察到自己的问话可能让对方不悦,宋江又立刻变了语气,“以大师的名头,宋江不是不信,只是这一千人马都是我梁山上的兄弟姊妹,手足同胞。于情于理,宋江都要问上一句。” “我与宋头领非亲非故,宋头领不借兵给我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一千兵马,恕我无礼,这些人的作用暂时不能告诉头领。” 一句理由不给,便要来借一千人。饶是宋江再虚伪懦弱,也有些不喜排斥。 “我知道宋头领心中定然不喜,那可否以昔日相助除去晁天王的恩义,换取这一千兵马的使用。” “你你……”宋江唔得起身,手指着慈罪己,口中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谁是你的人?花荣!!” 心思在脑袋中转了一圈,宋江理清楚其中脉络,惊讶的合不拢嘴。 随后,他脸上发寒,面色低沉道:“大师想要用这件事情威胁我,那你是打错了主意。你大可以将此事传扬出去,看看谁会相信你。” 慈罪己再是摇头,轻声道:“我没有威胁宋头领的意思,事实上,当初除掉晁天王,换做扶持宋头领,全是无奈之举。如果不这样,梁山怕是早就成了宋廷的内府。” “宋头领还不知道吧,托塔天王晁盖,从始至终都是宋廷派来的细作。否则,一座小小的梁山,怎会在他手中,短时间内有如此的实力发展。” 花荣是白莲间谍,晁盖是宋廷细作,一时间里,宋江听到的东西让他有种世界变革的感觉。 他连番摇头,说道:“不可能,如果晁天王是朝廷的细作,他又有什么必要建立山寨,挑起和朝廷的争端。” 自己杀自己! 慈罪己笑道:“河东路境内匪患众多,山头林立,可为何只有梁山如此奇特,竟能聚起如此多的兵马。宋头领难道从未好奇过,梁山为何会存在吗?” “啊!” 这话让宋江听的一愣,梁山的存在,不就是因众好汉被逼无奈,不得以才聚集形成的吗? “看来宋头领对梁山成立的原因尚不了解,也是,宋头领毕竟是个凡人,对玄门之事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那么,便由我来向你解释一番吧!” 慈罪己停顿一下,待得宋江消化掉先前信息,这才说道:“要说起此事,还得先追溯到二十三年前。 二十三年前,河东路内出现了一只旱魃,一时间造成境内土地干裂皲涸,水源不兴,百姓纷纷流离失所。 事后,宋廷花巨大代价擒伏了旱魃,将之关押起来。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可之后查验发现,河东路内,竟是天机紊乱,各种堪舆卜位之法纷纷大打折扣。 司天监的监察天下之术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漏洞,于是各方势力便利用这个盲点,在此地藏下诸多陷阱。二十年间,宋廷多次打击河东路隐伏势力,但收获甚微。 于是他们想到一个主意,既然这些势力都是暗中隐伏,那便建造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能藏身的好去处,方便监视所有人。 在官府的暗中推动下,梁山诞生了。 河东路内山贼土匪林立,一个大号的土匪武装,成员又是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最是适合众人藏身。 不过宋廷的想法没能逃过我等的视线,那托塔天王晁盖的出现甚为巧合,只需简单调查,便叫我们发现了端倪。 所以,我令花荣听命于头领,暗中射死晁盖,让你取而代之。又命其偷偷除去一些宋廷派来的细作,确保头领的安全。 此事至今都是瞒着头领的私自作为,我在这里先向头领道一声抱歉。” 说到这里,宋江已是神情呆滞。心中某个坚持许久的信念,隐约有破碎的迹象。 他想要去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处谈起。 “这…只是大师的一面之辞。” “是,所以相信与否都在头领。”慈罪己没有在进一步刺激对方,而是缓和了语气又道, “只是,我原以为宋廷的计谋就到这里,但直至这次战争开启,才窥到其真正用意。” “什么?” 宋江的精神已经有些麻木,他堂堂一个山寨之主,关于自家寨子的情况居然还要向外人打听。 “此战之前,我本以为梁山存在的意义是一座灯塔,吸引众人前去。而在途中埋下陷阱,铲除所有隐藏势力。 但现在才知道,梁山是一座擂台。宋廷早就知道梁山的奇异之处不可能瞒过众人,索性他们便放弃了对梁山的直接控制,将这一切交给别人折腾。只等到关键时候,在率人前来破坏。” 宋江越发糊涂,如按白莲教主所云,那朝廷在图什么。 平白给自己造出许多麻烦。 “梁山自发展壮大后,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总会有人潜身其中。而这次的战争,算是彻底惊醒了这些人。普通人只当大祸临头,想要赶紧逃离,而那些有实力底蕴的组织,却将这次的战争当成了机会。 毕竟,这次朝廷一下子派出了六位掌门和两个星将,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必然可以沉重打击宋廷的实力,甚至于,彻底葬送宋廷在河东路的统治根基。 不过想要吃掉这股势力,也必须要投入进去相同,乃至更高层次的力量。 宋廷的目的,正是要造就这样一座斗场,给人以孤注一掷的勇气。而他们也承担着计划失败,不得不舍弃掉整个河东路的风险。 在这场河东路的棋局中,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又都可以变成棋手,就看谁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了。 只是,此战过后,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梁山都没了存在下去的意义。”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战争开始 也许是想给自己多找一条门路,又或是单纯考虑到不答应可能会有的危险,宋江最终决定“借给”慈罪己一千人马。 完事之后,这位白莲教主站起身,一番施礼后离去。 待得远去久时,他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暂不详述。 只知道慈罪己于天明时分返回,告知花荣一切顺利后,便再次脱身隐去。 …… 竹林之中,姬离收到山寨中吴用送来的一封书信,上面提到了两件事情。 一是武松失踪,二是萧让身死。 行者武松的生死姬离不关心,倒是萧让死在这个时间,却很值得推敲。 身旁的染红翎颇为不屑:“不就是个普通书生,值得这么注意?” 姬离放下书信,笑着摇摇头道:“你可不要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此人在辽国曾任御史之职,还是契丹前任皇帝耶律洪基身边的大红人。” “辽人?”染红翎眉头皱起。 身为大宋百姓,无论是修士还是平民,对雁门关外那群骑马打猎的胡人,总归是没什么好想法的。 站在后世那种民族融合的角度来看,姬离对辽人没什么反感。 而现在吗? 他对各家组织,各个王朝都没什么感觉,区别只在于能不能合作。 萧让和武松,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如此接近,很大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有理由杀死萧让,有能耐让武松消失而不引起轰动的人,该不会是他吧! 那么他的目的…… 呵呵。 姬离嘴角勾起,笑容不详。 须时,他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三位竹人。 纯白的光辉洒下,那是记忆的光芒。 有时候,一个人的外表,和他内里藏着的东西区别很大。 就比如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无论是梁山的成因,还是梁山上诸人的身世故事,都和演义中书写出来的浑不相同。 要不是有着挖掘记忆的能耐,姬离怎么也想不到,这背后的人事居然会如此复杂。 说起记忆, 姬离回首问道:“有你父亲的消息了吗?” 当初裴英杰被抓时,他的记忆也被竹林所提取。 不过姬离出于对盟友的尊重,没有当面去查看这些记忆。 染红翎摇摇头:“他知道的很有限,不过从那点有限的线索中,我推测…我爹应该没有死。” “哦,那恭喜了。” 染苍岭没死,这件事姬离早有预期。 毕竟他是天阶高手,如果他死在青州,那必然会释放出自身携带的天人气运。 单以姬离得到的消息,青州方面并没有收到相关的报告。 是逃走了,还是被囚禁起来? 希望是后者吧! 默默在心中给他一个祝福,姬离沉声说道: “所有的安排都已准备就绪,就等这场战斗打响。趁着这段时间,我也需要闭关,争取在战争开始前让自己的修为达到人阶七重。” 许久不曾说明,但实际上,姬离本人的实力只不过是人阶五重。 不说和这场战斗双方的高层力量对比,就是和这几个竹人,乃至染红翎比起来,也是真正的杂兵! 所以他这个杂兵,需要加快自己的修为步伐了。 将所有事情安排好,姬离离开竹林,之后他一个传送,来到某处无人的茅屋前。 推门而入后,姬离走上前,从一个石缝里摸出一把石制的、样式古朴的钥匙,山海秘钥。 此物可将人送到玄而又玄的山海洪荒之境,但需在那里待满三天,让钥匙完成充能后,方可返回。 姬离在进入竹林前,暗中将钥匙藏在这里,让它完成充能。 作为在接下来梁山之战,一旦计划失败,面对追杀时方便脱身的宝贝。 但现在,姬离脸色晦暗。 这钥匙,怎么在外界充能如此之慢。 洪荒境中只需三天,放在外面却是过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充完能量的样子。 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少了个脱身的手段。 那不就意味着,接下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吗? 孤注一掷啊! 轻轻摇了摇头,姬离走上前关了屋门。回身坐到床上,安心打坐起来。 …… 时间不随人的意志改变,而一些注定发生的事情,也在悄然进行。 擦拭军刀,饲喂战马,旌旗底下战鼓雷雷。 清洗甲板,扬起风帆,战船铁锁连天。 调试火炮,处理火药,所有人都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战争做着准备。 济州府内,七杀和玉衡同时转身,看向从屋外进来的那人,面露异色。 忍法坐在佛堂中,细细念数着经文。 张妙清口中衔着一颗草尾,躺在屋脊之上,观视着城中百姓。 陆仲言从怀中取出一枚八卦镜,细细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楼孤子手中摩挲着几枚签条,口中喃喃自语。 千绝拿着剪刀,独自坐在椅子上,裁剪一张张人型的纸片。 裴御风神情冷然的看着面前的黑色棺木,身体笔直,挺立不动。 卢俊义一遍又一遍的朝着空气刺枪,只为让自己的出枪速度更快。环在腰间的宝剑和铠甲撞击在一起,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 公孙胜烧掉手中的符箓,后退两步,朝着灰烬之处下跪,叩首。 梁山一角,某个头戴戒箍的头陀张开口,撕咬着面前一具已经没有生机的尸体。 忍法伸出手,点亮手心的极恶业火,火光照亮他那张丑恶狰狞的真实面孔。 慈罪己躬身朝某处祭台下拜,口中轻呼“菩萨保佑”。他的周围风铃声响,空中隐约飘来一段古老的祭歌。 宋江一脸激动的站在诸多梁山好汉面前,热情发表着讲演,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些抽搐。 李逵一步不离的跟在宋江身后,两把斧头挂在腰间,眼睛只盯着一人去看。 虚白竹林之中,风吹树动,竹声涛涛。 染红翎拔出红拂,青碧的剑身上反应着一双刚毅的面孔。身后长发扬起,竟是红黑相间。 梁山之上,某个虚幻的身影突然站起,俯视着眼前的自然万物。他的眼中,荡起金色的光辉。 咚! 一声轻响,惊醒了熟睡的某人。 姬离睁开眼睛。 远方,征讨梁山的战役,正式打响。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六大派围攻梁山泊 梁山之下,绵延数十里的军阵铺开。 阵型之中,一面面绘制着“宋”字的战旗竖起,彰显了一座百年王朝的强势。 打头处,一个浑身披甲的男人站在全军之前,他挥舞着手中的宝剑,高声喝道:“众将听令,全军开拔。” 数万的宋军浩浩荡荡的从山脚出发,一路朝山上推进。 一万的重步兵和弓箭手在前,身后是两万的步兵和轻骑。 由于梁山地势艰险,寻常重骑难以发挥太大作用,故而此次之战,没有将重骑纳入其中。 不过饶是如此,这三万的人马一步奔驰,马蹄声和脚步声交错,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一路上惊起狐狸野兔无数,四处乱窜,梁山的探子自然也不能幸免。纷纷从躲身之处爬了起来,撒开脚丫子朝山上跑去。 而这其中,却有一人的速度极快。 神行太保戴宗。 一身神行术,能日行八百里。 众人只见得,他的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竟已跃出丈远之外。 再一看,原先还只是一个黑点,短瞬间居然降落到自己眼前。 “禀告哥哥,军师,宋军攻山了。” “来的好快。”宋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他瞥了眼身旁的吴用,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过去朝戴宗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各部做好准备,迎敌。” “是。” 随着命令下达,梁山这边也开始了大规模的战争鼓动。 不一会儿,只听得军营这处传来鼓声阵阵,马嘶人鸣,伴随着宋军的压近,战争带来的狂热已经席卷至整座营地。 霹雳火秦明,急先锋索超,以及青面兽杨志等人不禁看得热血沸腾,纷纷请缨出战。 “好,便战!” 得到命令,这些个梁山的头领各自领了兵马,前往自己的岗位。 最前端的两路兵马终于接触,大战一触即发。 先是隔着远处的几番箭雨,之后就是惨烈的短兵厮杀。 对于梁山这群凶恶份子,朝廷此次也算是下了真本钱,一下子派上了好几位赫赫有名的将官。 这些人论起名声和实力,比起梁山上的那些个头领,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寻常士兵之间的刀枪厮杀中,便也穿插着这些将官的彼此较量。 既有武力的直接对碰,也有领兵能力的比较,而就这些来看,目前朝廷方面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兵多将广,加上指挥得当,一下子就将梁山的军势压了下去。 战争还未进行多长时间,已有几股梁山兵马被分散吃掉,剩下的诸部也有了溃散的趋势。 看到这样的优势,张妙清不禁笑道:“这样下去,不用我们出手就能赢了吧!” “正主还没出来呢!别忘了,天阶高手有着改变战争走向的实力。” 话音刚落,现场的三人同时朝远方眺望。 只见梁山军中,一人一骑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他手持一杆红樱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敢于拦路的宋军几乎都成了其枪下之鬼。 玉麒麟卢俊义。 另一边,无数飞剑从天而落,降到宋军阵中,瞬间杀死了大量宋军,使得他们的前进队势一颓。 入云龙公孙胜。 梁山上的两位天阶高手悉数登场。 张妙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下面该我们出场了。” 他一步前跨,一柄飞剑出现在其脚下,拖着他飞向了卢俊义。 率先选了对手吗? 陆仲言没有犹豫,动用起燃炁决,催使自己体力达到顶尖,然后朝着公孙胜方向而去。 “无需老朽出手了吗?也好。”楼孤子刚想修整片刻,忽然他感应到某个位置传来的异样,轻轻“咦”了一声。 手持红樱枪一挥,便将前排的一众宋军全都打飞。随后枪术回笼,又砸穿身后一人的脑袋。 纵然是以一敌千的状态,卢俊义脸上也丝毫不见疲态。 他正欲驾驰宝马,冲入敌巢,忽然一道劫雷通天而降。 危急关头,卢俊义顾不得多想,双脚往下一踏,身躯向后跃去,躲开了这一道雷霆威力。 只可惜他身下的那匹宝马,却没有那么好运,天雷落下,瞬间将其击毙。 卢俊义抬起头,怒视半空中御剑而飞的那人。 周围的人,无论是宋军还是梁匪,都是有多远走多远,不曾掺和进去这种非人之间的斗争。 另一边,又是一批飞剑落下,无情收割着寻常士兵的生命。 公孙胜面无表情,掐咒施法,只当是在做一件无端小事。 忽然,一道火焰向自己急射而来。公孙胜连忙闪过,那火焰却不是攻击自己,而是击穿了其所绘制的飞剑符箓。 转过头看去,只见陆仲言已经站在其一仗距离外,手中捧着一面闪耀光芒的八卦镜。 公孙胜拂尘一甩,脸露寒光。 梁山和大宋交战的一角,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情况。 一个头带戒箍的头陀,手中提着两把戒刀冲入人群中,不管不顾的肆意屠杀。 无论对手是大宋军人,还是梁山贼寇,全都遭了他的毒手。 “武…头领。” 一个梁山的小兵在死之前,仍是不敢相信这一幕。但下一刻,对方用力一分,便将其尸体斩成两段。 “如此的暴虐无智,果然已经不是人类了吗?一具…执念尸。” 发疯的武松身后,楼孤子现身而出。 听闻动静,武松转过头来,他的嘴角张开,发出一声巨吼,随后提刀杀来。 除了路战外,宋军和梁山的水寨兵马也起了纷争。 砰! 砰! 砰! 汹涌的炮火覆盖了水面,巨大的震声让人耳膜生疼。 “想不到梁山之上,居然也有着火炮利器。”忍法身立船头,眼见着头顶上火炮齐飞。 “听闻梁山之上,有个从官军里叛逃过去的,擅长制造火器的军官。” 轰天雷凌震,梁山上排名五十二,星号地轴星。 虽然此人排名不高,但在梁山上的作用却可排入前十。 因为他的缘故,再加上一些额外的势力支持,才使得水泊梁山这样的土匪武装,拥有了火炮这种大杀器。 “若是在这样放炮下去,未免死伤惨重,二位,如果你们不愿出手,那贫僧便先出手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六大派围攻梁山泊(二) 裴御风微微颔首道:“大师先请,某稍后便助大师一臂之力。” “既然如此,那便由贫僧先行一步。” 双脚朝船上一踩,忍法身体如箭般飞射而出。他张手一握,抓住一颗飞射而来的炮弹。 不等这炮弹在其身边炸开,忍法用力一扔,将这枚炮弹以更快的速度砸向梁山的船只。 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那炮弹的威力像是被放大了三倍一样,仅是一颗,就将一艘船只击沉。 随后,忍法又重复先前动作,身体几次跳跃,接住炮弹再丢回去,制造敌船巨大的爆炸。 几次之后,他落到地上,双手合十,唤了声“阿弥陀佛”,留下落水的一众梁山之人和死尸。 “菩萨自念我于过去无始劫中,由贪嗔痴,发身口意,作诸恶业,无量无边。若此恶业有体相者,尽虚空界不能容受……” 佛家不主张杀生,但并不代表对世间之恶默然视之。 杀人放火,劫虐邪.淫, 梁山所代表的便是恶,而忍法身领戒律堂,自然有着扬善除恶的义务。这一点,他从踏上梁山起便有了觉悟。 水下,一群身穿水靠的水鬼正悄然接近官军的战船。 他们皆是梁山水寨中,水性一流的好手。过往的多次战争,朝廷的战船都是在水下被其凿穿,而输掉了争锋。 此番,仍是这些人,在浪里白条张顺的带领下,暗中向朝廷的战船摸去。 快到了,就快到了。 张顺内心欣喜,他的右手朝前一勾,抓住了朝廷官船的尾底,正要举起手中的凿船武器,眼角一瞥,却见水下浮动着许多小人模样的剪纸。 啊啊啊! 水面上飘起一层血墨,但很快又被战船磨平。 千绝掐动发咒,那些细小的纸人全都变成细小的刀片,一一结果了落水的敌军。 裴御风站在船头,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举过头顶。 符箓燃起,带走了裴御风身上一部分的天阶之气。 随后,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一掌拍扁了梁山的一座战船。 同行的梁山贼子见识到这种神仙手段,心中无不打起了退堂鼓。 要他们打仗可以,但是对手是这种神仙人物的话,那有什么意义。倒不如直接投降,还能免去一死。 在缺少足够强大力量与之抗衡的情况下,梁山水战之兵,溃式一泻千里。 相反,另一边的大宋水兵则是士气高涨,一路横推横扫,很快就将这一帮水路人马击溃。 湖面之上雾气翻涌,为这样一场血腥的战端,洒下一片迷离的梦纱。 “看来他们的高手都在另一边,我们尽快动身前往汇合点,然后一起上山,结束这场争端吧!” 见大势已定,忍法千绝裴御风几人没了留下来的意义。 三人施展起神通,纷纷跳船出水,朝着山顶奔去。 “水战那一路畅通无阻,三位掌门已经开始登山了。倒是陆战那边遇到了对手,不过也在预料之中。” 从墨雨燕(传信之物)处接过情报后,七杀轻声念叨着。 不过他汇报的对象可不是实力比自己强,但现在却属于自己下属的玉衡,而是一位头发花白,皮肤松散的老者。 “是嘛!我的阵图上也显示他们一切顺利。” 老人面前摆着一副地图,上面描绘的正是梁山之地所有的地形地貌。 而在这幅地图上,还标记着九个红点。 这九个点分为三组,一组在平地山丘之处停下,一组刚越过了水泽湖泊,朝着山顶行进,还得一组的三人,却是留在了最后,暂时没有动作。 这幅阵图上的九个点,便是朝廷这边派出的九位天阶高手。 其中八位的身份已经明晰,不做赘述。而这多出的老者,是在梁山之战前夕,才从京西路赶来增援的强者,算作一只奇兵。 老者名叫林勋,已经年过百岁,是现役的七位正星中年纪最大的一人,封号“天璇”。 “前辈,你看接下来如何?” 玄清司也是个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尽管天璇年老气衰,又有旧伤在身,实力比不上那些年轻一代的七星,但出于尊重,七杀仍是恭请问道。 天璇笑了笑,摇摇头道:“陛下既是让你做了这河东的镇守使,此战便由你为主,老朽现在只是你手上一个兵。” 听闻此言,七杀内心微振。 战场之上,最忌讳出现多个声音。天璇作为现今最老的七星,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好。”七杀语气一沉,随即吩咐道,“我等继续保持机动,不图冒进,随时准备驰援任何一方。” 天璇面露欣慰,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金色的算盘。 松手后,那算盘自行浮动在空中。其内算珠渐次打响,像是在计数什么。 时间不长,运算停下,天璇看了一眼,张口笑道:“以目前场上的局势,我们赢下这场战争的可能性在九成。” 虽说是九成,那也是因为“时命筹错”很少给出绝对的答案,九成已是其最高概率。 毕竟,命数也是可以改变的。 不过,这次的结果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毕竟他们的优势是这样明显。 天空之中,阳光照下。 清早的梁山上,依然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淡雾。 阳光穿透迷雾,照亮了其中细小的水气。 脚下的泥土中,传来虫豸翻身的细声。 遥远的地方,不时飘来奋力的嘶喊声。 举目远眺,一群野鸟刷的从枝头上惊起。 这些鸟儿数量不多,种类倒是不少,野雀鹌鹑,甚至还有羽毛纯黑的乌鸦。 天璇伸手挠了挠脸颊,面上闪过一丝焦躁,却又很快消散去。 他看着漂浮一旁的金色算盘,应该没有什么漏洞吧! 应该没有。 梁山山腰之处,一个膀大腰圆的和尚站在某处,眼光朝着远方张望。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这和尚眼中分明没有光晕。 他的脖子上,挂着几颗显眼的珠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这些佛珠中,有一颗的体积明显大于另外几颗。 在看到远方几个黑影前行而来后,那和尚伸手向胸前,按住了那颗巨大佛珠,然后捏碎。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天师伏魔(一) 张妙清居高临下俯视着卢俊义,张口说道:“阁下叫做卢俊义,号称天魁星,在这梁山上排座位第二?” “多此一问。” 卢俊义手中红樱一甩,一道枪芒斩劈过去。 张妙清驾驭宝剑,险而避开。 “可有胆量来地上一战。” 虽然卢俊义被传授过应对空中敌人的手段,但真要打起来,对付一个会飞的敌人还是力有不逮。 何况,那人还掌握着能够远程攻击的雷法,十分棘手。 而面对卢俊义这十分浅显的挑衅,张妙清嘴角轻笑,他一个跳跃,降落到地上。 手中宝剑迅速变小,落到起掌心之中。 “便与你一战。” 无论对方是因为自信还是自负,接受了这种挑战,卢俊义都不在乎,他只是一个挺抢,前击。 张妙清持剑与之相碰,伴随着“乒”的一声响起,枪与剑撞击在一起。 之前也有描述过枪和剑的对决,虽然对决双方因各种原因而未能公平对战,但有一点是公认的。 即是在武器的相性上,枪要高于剑。 毕竟一寸长一寸强的先天条件,让持枪者在对付执剑人时,出招范围更大,更容易抢先一步击中对方。 另外一点,卢俊义是天人武夫,张妙清是天人修士,同等级别武夫和修士拼短兵战,武夫的优势明显。 再加上,两人的年纪摆在此处,在经验和体格上,卢俊义又拿了一城。 三重优势下,这场战斗本该呈现一边倒的趋势,可现在的结果是,单单依靠剑法,张妙清和卢俊义便打了个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若说之前的大相国寺和尚有如何战绩尚不足为奇,毕竟对方作为护寺的武僧,必然实力高绝。 可现在这个青年,年纪和体魄都不是人生巅峰状态,却也有这样高妙的剑法修为。 卢俊义忽然想起师傅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这世上的事情并不公平。努力能够做到的,有些人依靠天赋一样可以。 天赋异禀吗? 还真是…让人嫉恨呢! 卢俊义双手持握,一计枪尾狠狠砸向张妙清。 趁着对方闪避之时,他将双手握枪改为单手拄枪,随后不断朝前急刺。 “雷杵。” 枪快如风,其势如雷。 见对方加快了攻势,张妙清也加快了自己的出剑节奏,二人的招式越来越快,越来越无法见清。 只有那一声声的“叮当”撞击音,才能证明两人还处在交战之中。 又是一剑挑开对方的穿刺,张妙清忽感手臂一麻,出剑的速度顿了一下,被卢俊义抓到机会,枪尖在其手腕上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口。 这股麻痹的感觉……是暗劲。 真正强力的武学高手,除了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力”,对于“技”的掌握也必然是超乎人的。 暗劲就是其中一种。 一种特殊的发力技巧,能在常规的力量背后,叠加上一层隐秘的劲气,对人的身体产生破坏。 也是张妙清法身强大,否则这股潜藏的暗劲早就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招建功,卢俊义忽然向前跨步,手中出枪的速度竟比之前还要更快一分。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之前的一枪,格开了张妙清的剑,所以这一枪穿刺的目标,就是对方没有设防的心脏。 没有了兵刃,看你如何抵挡这一招。 卢俊义的想法很好,但他显然对龙虎山,对张道陵一脉缺乏足够的了解。 一只泛着金光的手掌挡在枪前,硬生生止住了枪势的前行。 金光咒,天师府独传之术。 随后,张妙清挥剑一斩,那把剑上也缠绕着金色的光芒。 金光咒附器。 卢俊义面色一变,赶忙收枪回身,挡在面前。 枪与剑再次撞击在一起,只是这次却是张妙清执剑力压卢俊义。 龙虎山传授剑法,学自当世三位剑圣之一的天师府老天师。 和姬离所学的玄清司剑法,那种一招一式都刻板严肃不同,张妙清的剑法飘忽自然,颇和道家清静无为的理念。 之前便难以解决对手,现在叠了这一层金光,更是棘手非常。 卢俊义的每一刺一挑,都被张妙清挥剑挡下,而后他发过去的斩击,也不断斩在那把枪上。 如今之际,似乎是要看谁的武器先承受不住,便会败下阵来。 不过张妙清的宝剑上被附着金光咒,像是很难打破。卢俊义的每一个刺招,都无法突破眼前那层浅浅的金光。 又是这样一道急刺,张妙清斜剑身前,以剑身挡招。 忽听得耳边一声清脆的响音,那把缠绕着金光咒的剑,在其眼前轰然碎裂。 剑上的金光未散,显然不是以力气强行从正面突破的。 张妙清朝后一个翻越,同时右脚一踢,和卢俊义拉开了距离。 他的目光瞥见那断剑的断口处,心中陡然明悟。 是暗劲,在叠加上某种奇特的发力手法,能够对武器造成隐秘的破坏。 这也是那位武圣前辈所授? 果然厉害。 单这一手,他便担得起一个武学大师的名号。 也罢,热身就到这里结束,也算大致了解到对方的实力层次。 该亮点绝活了! 张妙清随手将那边断剑一丢,他伸手一招,半空之中一道雷霆降下。 右手附金光,张妙清朝前一握,竟将一道雷霆抓在手中,当成剑来使用。 雷法,御雷成剑。 白光闪耀,透露着无穷无尽的威能。 在人类未曾开蒙前,雷霆一直被当成上天的愤怒,刻画在众生的基因之中。 其后千年,人间沧桑,有修士横空出生,以神通驾驭这股上天之威。但对于天雷的恐惧,依然埋藏在众生心中。 今有一人,秉天地意志,化雷为剑,这样的神通威力,如何不叫人心生胆寒。 卢俊义面色僵固,身体微微颤抖。 这并非是由于害怕,而更多的是战士面对强者时的斗心被激活。 卢俊义手掌紧握,红樱枪上,似有蒸汽溢出。 气机外放,天人武夫才可掌握的手段,具有强化身体机能和武器耐受的能力。 二人相隔对视,而后同时前冲,战斗再次开启。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天师伏魔(二) 脚步在地上一踩,张妙清率先出手,雷霆之剑在近处划开一道白光,切开空气,发出一股焦灼之感。 对于此招,卢俊义不曾向先前一样横冲直撞。 他的脚步后撤,身形忽然变得诡异飘忽起来。武学之道,讲究个灵活多变,从来不是只有蛮横一条路可走。 在已知对方掌握有强大攻势的情况下,如果还要一昧蛮干,那卢俊义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张妙清一剑斩下,未曾捕捉到卢俊义的身影。 而后对方一枪刺出,张妙清顺势将手中雷剑去劈,谁知那枪行到半途,又诡异的收起了招。 这一剑劈空,对方再刺,张妙清挡,卢俊义撤招。 和之前的迅猛攻速不同,卢俊义现在表现出来的枪法,更加的诡异多变,让人摸不着头脑。 枪法多变,不,其实变的是步法。 张妙清一眼看穿,他微微一笑,随即脚下生风,迈出罡步。 罡步,也叫禹步。 是由上古大能所创的一种步法,能以此借天地之威。 卢俊义只感到头上一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头顶上压了下来。 身形一顿,脚步也变得紊乱。张妙清随即而来,他的身上金光如流水,朝卢俊义卷来。 金光咒,化形。 将本来以做化身之用的金光咒转化成液体之状,张妙清年岁不大,一身修为却可说是出神入化。 水无常势,水无常形。 固化的金光咒坚固异常,难以打破。而这液态的金光咒却是如粘胶一般,一旦近身就再难摆脱,而且重量非常,拖入后腿。 卢俊义的速度陡然一降,张妙清已然欺身过来。 手中雷剑一闪,荡开卢俊义的红樱之枪。受此一招,那枪上金铁落下铁屑,显然已有损折之势。 张妙清随后一掌拍出,卢俊义攥紧拳头,还之以击。 拳掌相交,忽然自张妙清掌心处闪过一道白光。 掌心雷。 卢俊义只感到全身一阵麻痹,再去看,张妙清右手雷剑高抬,已是摆好了架势。 手中之剑斩下,雷光闪,剑法惊,卢俊义咬牙将长枪横档在身前。 这一次,但见得雷霆剑利,那长枪被剑一斩而断。 多余的剑力斩至卢俊义身上,在他的胸口处留下一道清晰明显的剑痕。 一口鲜血从口舌间溢出,卢俊义捂住嘴巴,张妙清收剑回身,左手竖起剑指放在身前,口中轻声呼道:“雷。” 伤口处雷光闪耀,仿佛在接引什么,只见天空之中忽然降下一道劫雷,将卢俊义整个人包裹进去。 雷光消失后,卢俊义全身焦黑跌倒在地。 …… 公孙胜长袖一舞,自其袖中飞卷而出一把三尺长的飞剑。 剑神通体金色,上叠神通。 陆仲言伸手一指点出,太一真火自指尖飞射,撞击至飞剑上,瞬间将其灼烧而化。 不等对方在施招,陆仲言手掌一拍那面昊天镜,随即一条浑身烈火的巨龙冲天而起。 以太一法术为基,燃太一真火为体,再借昊天镜神力,打造出来的炽阳火龙。 见着飞天的巨龙,公孙胜心中本能的闪过一丝不快。 他手上拂尘一挥,尘杖前端的马尾席卷而出,化成无数蚕丝细尾,去要捆缚住那条巨龙。 公孙胜手上这把拂尘也是件不错的法器,前端的细丝可长可短,极其坚韧,更有避水避火的效用。 正想先以此物废了对方的神通,却不妨陆仲言冷笑一声。 那火龙伸出五爪,只是一拍,便将缠在身上的马尾细丝拍断一半。再一扯,又毁去了另一半。 担心这样下去法器会有损毁的风险,公孙胜无奈将拂尘召回。 他细心的抚摸着拂尘前端,那里有被火焰炙烤的焦灼。 当初陆仲言只是地阶,就敢用这招强撼身为天人的鬼道人,并且在战斗中差点伤到对方。 如今他已贵为天阶存在,能够发挥的实力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公孙胜想靠一件法器,就能对付的了火龙,简直是痴心妄想。 炽阳火龙一声怒吼,冲天的威势吓得远处的宋军和梁山匪土全都张大了嘴,不敢多言。 这种天阶对战的场面,可不是寻常都能见到。 很多人一生之中,都不会见到一次。或者有些人见到了,他们的一生便也迎来了终结。 龙,自古以来便作为华夏文明的图腾,具有特殊的意义。 如今,代表着正统的龙站在宋军这边,更让梁山众人心生退意。 公孙胜面上微皱,他袖子一抖,从中跳出一张武人打扮的纸人。 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纸人身上,公孙胜俯身凑到那纸人身边,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 随后,他将纸人朝天抛出。 在众人眼中,那纸人的体积居然逐渐增大,身体慢慢变得凝实,很快变成了一尊和火龙大小相似的金甲神将。 公孙胜脸色一白,耗费多年心血培养的金甲纸人,又特定去鬼蜮道抓了个鬼将的魂魄填入之中,让其拥有的强大的战力。 希望能够挡得住对方。 巨龙摆尾,荡起风沙尘土,带来的走石飞沙让已经远离了战场的两路军马都感到有些呛咳,更勿论这风沙之中的强大热量,更是叫人心中难挨。 金甲神将伸手朝前一抓,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响动,大地仿佛为之一颤,整个巨龙的尾巴被神将抱在怀中,难以动弹。 随后,神将朝身后一抓,摸出一把巨大的金剑。 不给那火龙逃脱的机会,神将抓起剑,便将金剑刺入火龙的身体之中。 本来只是神通所化的火龙,并不会感到疼痛,但遇到攻击,仍是会本能的朝攻击者还击。 巨龙降下身躯,一只燃烧烈火的龙头咬住了金将的身体。 在那两尊庞然大物战斗的时候,底下二位造出这等怪物的修士,也不曾放弃斗争。 最开始公孙胜舞动衣袖,除了释放飞剑,还顺势洒下了一些豆子。如今这些豆子在他的神通作用下,纷纷化成了人形。 道法绝学,撒豆成兵。 黑豆,黄豆,红豆,绿豆。 四种颜色的豆子,变成四类穿着相应颜色铠甲的士兵。 他们全都举起戈矛,朝着陆仲言杀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师伏魔(三) 一些修士常因更多修行神通,而耽误了对体魄的锻炼。 在和同等境界武夫对敌时,如果自身的神通无法第一时间消灭对手,而给了对方近身的机会,那么结果往往是被对手秒杀。 这样的情况,青州三大派里,天机门就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但是,相似的情况,在同为三大派的还真道和太一宗身上,就很少发生。 对于这些袭杀而来的豆兵,陆仲言猛一挥手,速度快到惊人。 他的手掌毫无阻碍的穿透了其中一个豆兵的身体,一股火焰从其身体之中烧起。 通过炙烤体内经脉,而获得最大程度身体力量的增幅,在以太一真火覆盖全身,这些豆兵别说攻击自己,单是想近身都成了大问题。 毕竟不管形状如何改变,草植之物对火焰都是畏惧的,更勿论太一真火这种天下纯阳火焰。 使用这种手段是不可能伤到他的,这道人想要做什么。 公孙胜心中微喜,他一撮手指,倒在地上的四色豆兵体内,分别射出四种颜色不同的光束。 四道光连接在一起,形成一根粗大的绳子。 陆仲言此刻的站位,恰好就在这四束光芒的中心位置。 光线由虚变实,化为一条绳索,将陆仲言捆缚起来。 陆仲言用力一撑,才发现这些绳索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坚实。 心中念起,身上太一真火燃烧,灼烤着绳索,却依旧未能将其烧断。 “这‘捆仙绳’是拟态四象封印大阵设置的秘法,以你的能耐,是解不开它的。”仿佛是为了让其死心,公孙胜在旁解释了一句。 陆仲言抬起了头,那边两尊巨型存在间的战斗也分出了结果。 金甲神将的剑斩断了火龙的身躯,但被分为两半的火龙没有消亡,而是重新化作火焰,然后又结合在一起,变成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砰! 巨大的爆炸声中,一团火焰从中散开,余韵朝周围散去。 公孙胜大袖一张,将袭向自己和陆仲言的火焰全都装进了袖子中,避免对方借住火焰的力量烧断绳子,脱身出来。 只是,这“袖中乾坤”却有着极大的隐患,如果收入的东西威力太强,便会损伤自身。 眼见袖中红光大盛,公孙胜连忙脱去道袍,朝着远处抛去。 道袍在空中炸裂开,庞大的火蕴朝着四周播散,沿途杀死了无数敌我双方的士兵。 公孙胜毫无关切先转回头,那头火龙消失后,一面八卦镜从天而降,朝陆仲言方向飞去。 正是太一宗所掌握的天阶法器——昊天镜。 具有认主识路的功能吗? 怎会叫你如意! 公孙胜咬破指尖,凝空画起了一张符箓。 血色勾出的符箓飞贴至昊天镜上,形成一道封印,阻止其再被使用。 身体被制,法器被封, 看样子此战公孙胜已经取得了胜利。 未免再出差错,公孙胜拂尘一卷,前端马尾根根竖起,形成一道尖刺。 还是多补一刀,将其杀死才更保险。 抱着这样的想法,公孙胜脚步前移,便要将手中的尖刺刺入陆仲言的身体。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让他回忆起,昔年弱小时,面对那位存在的恐惧和无力。 公孙胜下意识后退,保持住战斗的姿态盯住了陆仲言。 怎么回事,我居然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害怕。 且不说他现在被捆缚的状态,便是自由状态,让陆仲言的实力再增加十倍,也不可能比得上那位存在。 可如果不是他,那这股危险的感觉……只能是其身后有着和那个存在相同的庞然大物,并且被赐下足够强力的法宝或神通。 太一宗! 再次撑力,依然无法破开束缚,陆仲言心下了然,他叹了口气。 然后,内息之中传来玻璃破碎之声,一道剑气陡然从其身上传出,瞬间将这束缚咒斩断。 “天阶剑气。” 怎么会,太一宗的功法之中没有顶尖的剑术传承,那对方又是怎么学会的这样强大的剑术。 公孙胜忽然神情一悚。 是啊,面前这位可是太一宗现任宗主,那他就有可能掌握那太一宗内最强的一门神通—— 太一借法咒。 之前的太一宗功法不全,很多东西都没办法修习。 但自从时无仙出现在青州后,祂既然有能耐让陆仲言踏上天阶,又怎会不交给他这项太一宗的看家本事。 伸出手,掌心处燃烧着烈火。 只是这一次的太一真火,层次是天灾。 时无仙走之前,特地给陆仲言留了好几份火种。 但见得,陆仲言掐出咒印,口中轻呼一声,“火!” 公孙胜想要闪避,但对方出招速度太快。天灾级别的太一真火刚一露面,便像是遇到猎物一般,直接在公孙胜身上灼烧起来。 强势的烈火既烧灼肉体,也撕扯魂魄,公孙胜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他的身上皮肉卷起,散发着阵阵恶臭。 手再一卷,将昊天镜摄回手中。陆仲言一掌覆在其上,太一真火烧掉了封住法器的神通。 火焰熄灭后,公孙胜跌倒在地,浑身焦黑。 …… “你的能耐应该不止如此吧!” 张妙清\/陆仲言张口说道, “拿出你的真本事,不然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躺在地上,被雷火炙烤的两具“焦尸”晃了晃脑袋。抬起头,望向将他们击倒的人。 张妙清体披金光,脚踩道韵。身后雷霆一道道洒下,如同降临之神只。 陆仲言手掌轻挥,一条炽火阳龙再次出现。张口一吐,便是火焰纵横。 还真是,难看啊! 被打成这个样子。 都已经是这种状态了,你还在纠结什么!! 卢俊义从地上爬起,他丢掉那把断裂的红缨枪,伸手摸向腰间。随着一声清脆声响,利剑出鞘。宝剑之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似在和人发生共鸣。 公孙胜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化,原先焦黑的皮肤直接从中间裂开,身上长出虫类生物才有的甲壳。他的身躯迅速增长变长,化作一只巨大的蜈蚣。 “本命法宝\/妖魔本相吗?” 张妙清挥手,雷霆作剑; 陆仲言抬掌,火焰炙烧。 “那便,再斩你一回\/再杀你一次。” 第一百七十章 天师伏魔(四) 楼孤子伸手往地上一划,脚下的路似乎变得无限之长。 无论武松如何奔跑,都无法触及到对方的身影。 他奋力挥舞着手中的戒刀,刀气顺势而走,却依然败于其中那长远的路途。 当然,实际情况是,楼孤子并没有将他们之间的路途拉长,只是在这周围布下了奇门陷阱,令对方陷入到无限的循环之中。 楼孤子向前迈步,他的身形突然在武松背后出现。 这样的现身自然无法瞒得过武都头,迎接他的是又快又狠的一刀,只是依旧斩空。 接下来也是一样,武松几次挥刀,都是无法建功。而他自身,又陷入了无法逃脱的阵法陷阱。 走不能走,杀无法杀,武松只得朝着无人的地方宣泄情绪。 “有点古怪,这不像是个正常执念尸的表现。” 执念尸,修士或武夫被心魔击败后沦为的东西。他们没有心智,不会痛苦,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属于活人。 但这种东西都有两个特点,一是实力比活着的时候增强许多,二是所作所为会受到活人时期心魔的影响,而使化尸之后的行为产生某种偏向。 执念尸的寿命不长,短则几个时辰,长则数天,便回凋亡。 就像是在短期内,将身体内的全部潜能都释放出来,然后自然而然的迎来了死亡。 变成执念尸后陷入疯狂,沉迷于破坏欲望的人也不是没有,常常都是些心智薄弱,又极度迷恋力量的家伙。 眼前这个人,与其说他是在宣扬自己的暴力,倒不如说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仿佛一旦停止动作,内里的东西就会将他撑满。 以楼孤子天眼通的能力,自然能够看见武松体中有一些不属于他原身的,异样的玩意。 就让我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楼孤子脚下一踩,奇门之中风起,狂风自四面八方袭来,根本分不清方向,武松只得抬起手臂,阻挡八面来风。 “巽字,朝风索。” 风团忽然化作绳索,束缚住武松的行动,令其无法动弹。 以武松地阶上位的修为,再加上化作执念尸带来的修为增益,他的攻击力已经接近天阶水平。 但也仅限于攻击力,变成执念尸无法让他完成修为层次的质变。靠这种状态,想要对付正儿八经天人修为的楼孤子,还远远不够看。 轻轻迈步,楼孤子每走一步,脚下都合奇门变化。如此这般,他来到武松身边。 伸手一指,点在其胸口位置。 武松脸色一变,他张开口,数颗黑色的气团从其口中吐出。 这是什么? 楼孤子正待怀疑,他伸手一抓,将一团黑气握在掌心。 暴虐,杀戮,贪婪,残酷…… 这是“念”,而且是最纯粹的恶念。 这种数量,哪怕是天生坏种也达不到,而且寻常人的念,可不会脱体存在。 是被人以法术强行灌入了这些恶念,能做到这一点的神通绝学是……极恶道? 不戒和尚。 这里可是河东路,不戒和尚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楼孤子正待疑惑,脸上的表情好忽然一变。他沉着脸,像是刚刚忆起什么。 不对,当时在济州时,确实听闻不戒和尚出现在了河东路的情报,怎么到了梁山之后,却一点想不起来这方面的事情。 被影响了。 是谁做的? 楼孤子赶忙掐出法印,去占卜有关之事。 只是他忘记了一件事,自己现在正站在一个发疯变狂的执念尸面前,而刚才的走神,已经让他们脚下的奇门发生了一点松懈。 靠着楼孤子手上恶念的味道,武松成功定位到对方的位置。 他果断出刀,锋刃的戒刀朝楼孤子头上劈来。 …… 卢俊义,河北大名府人士,其祖上为南唐将军卢通。 河北卢家是枪术世家,家中传人自小便开始学习舞枪弄棒。 卢俊义十四岁时,拜陕西大侠周侗为师,在他手下学习枪术。 不过, “比起耍枪,你在剑术上明明更有天分不是吗?” 上天仿佛和卢俊义开了个玩笑,出身在枪术世家的他,在剑术上的天赋却要更高。 但自小被教育学习枪术,以便有朝一日能继承家传宝枪的他,仍是更加辛苦的追寻枪之一道。 不忍心见一个剑道种子就此凋零,周侗有天带来了一个腰配长剑的男人。 “从今天起,你除了和我学枪以外,还要和他学习使剑。” 卢俊义点头答应,他自离家前便被爹娘要求一切听从师父安排。师父没有让他放弃学枪,只不过给他多加了一门功课而已。 只是辛苦些罢了。 自此之后,卢俊义便开始了枪剑的双重修炼。 枪和剑虽属不同武器,但同样作为肢体的延长,方便人类发挥更强的破坏力量,它们在很多方面都是公通的。 比方说,都有刺,削,劈,斩等几种使用方法。 卢俊义的修为,也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练习和战斗中不断提升。 人阶,地阶,天阶。 一直到,他必须面对一个问题。 “你的修为已经达到天阶,可以炼制自己的本命法宝。你选择好了吗?剑,还是枪。” 剑,还是枪! 选择天赋,还是家传。 当初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了吗? 卢俊义手指在剑上一抹, “再来打过!” …… 一道巨大的雷霆击下,庞大的妖躯轰然倒塌。 腥臭污浊的妖血之中,一个细小的黑点在不断挣扎。 “想不到这蜈蚣精的生命力这么强,居然可以从天劫中活下来。” 一道身影蹲下来,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只剩一点生命火焰的小蜈蚣。 “不过如果没有人救它,它很快就会死去吧!”那声音说着,向后转过头。 在其身后,还站着另一道看不清模样的身影。 “你想救它?” “是。能挺过天劫,又恰好与我们相遇,想来是它命不该绝。徒儿觉得它与我有缘,可以一救。” 那身影停了下,又道:“你要知道,蜈蚣与龙乃是死敌,自古为皇家所不容。留它在身边,你会遭到非议。” “呵,”那人笑了笑,“那就请师父出手,消除它身上的妖气,让它也能像人类一样学习道法。这种事情,整个大唐也就您能做到。谁叫您是,袁天罡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师伏魔(五) 弃枪换剑之后,卢俊义的实力不减反增。 没有枪术那种大开大合的霸道,他的剑法快而刁钻,让人无法琢磨。 张妙清几次找机会和他碰剑,想以雷霆之力伤他,但都效果不佳。 卢俊义的本命法宝,剑名“墨玉”,剑身如碧似玉,这也是他“玉麒麟”名号的最早由来。 此剑可辟任何伤灼陷阱,故而和张妙清的雷霆相击,也不会导雷伤己。 并且,由于本命法宝的特质,此剑之中含有他的一丝灵魂精魄,使得卢俊义在使剑之中,偶尔能够达到和人剑合一的状态,谓之“剑圣之途”。 卢俊义一剑斩出,张妙清单手一扯,以一道巨大的雷霆与之相抗。却不料,这道雷霆竟被他一斩而断。 见识到对方实力增长后,张妙清忽然停手,后退两步,心中暗道:“若单以常规手段,即便能胜他,也在千招之后。现在两军对垒,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我还是尽快将他击败而好。” 见对方收招,卢俊义刚要上前,却见张妙清一手指天,大声朗道:“龙虎山第三十一代弟子张妙清,恭请伏魔殿现世。” 此言一出,天际之上忽然闪过一道雷声,接着一座巍峨神峻的府邸在云中露出一角。 卢俊义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他的双手竟不自觉颤抖起来。 请神, 道家的一种强大术法,乃是一些乩童、灵缘之人使用神通,召唤上古大能降下化身,或是令其直接依附在召唤之人身上,使其拥有神灵的部分力量。 通常这种神通威力巨大,但代价也高,属于修士的压箱底手段。 不过,龙虎山的请神之术和旁家不同,他们所请的既不是上界仙佛,也不是自家祖师,而是天师府内几栋巍峨久远的建筑。 龙虎山存世千年,又做了几百年的道家圣地,山上的香火鼎盛非凡。 而天师府内的几尊建筑,本就是精心打造的的灵妙之所,受这香火熏陶,也不免产生了几份灵韵。 凡龙虎山上的修士,若是修为和底蕴足够,便可和相应宫殿签订契约,借助庙宇威力。 云分而开,一尊显赫宫殿露出真形。 青云高瓦,气势不凡,周围仙气缭绕,顶上虎兽看门。正中是一块牌匾,上面一个“敕”字潇洒随意,却是不知是哪位大家所绘。 简言之,此尊宫殿可谓兼具仙家之缥缈和法家之肃然。 在看见这尊突然出来的道家神殿后,卢俊义便捂着头,脑海中一阵阵翻涌。 他强撑起精神,看向那高高在上的伏魔殿。眼光居然穿透了殿门,看见了殿中的景象。 三清法相高高在上,四周矗立着四尊护法神只。周围高柱上围绕着锁链,发出阵阵响应。 眼光在向后看去,正殿之外的一处空地尽头,卢俊义在此处看见了一块石碑,上面是四个显眼的大字,“遇洪而开”。 石碑之后是一块深井,他的目光刚到井口,便被摄入进去。 明明真身在外界,但此刻,卢俊义却感到了一种坠落之感。 随着坠井越深,他的目光朝周围望去,却是看见井内四壁旁,矗立着一座座模样凶残的妖魔塑像。 没有细数,但卢俊义心中却已知晓答案,此处的妖魔像共有一百零八座,合天罡地煞之术。 那些妖魔像宛若活着一般,在见到有人窥视之后,竟是一齐将目光投了过来。随后猛然张喝,卢俊义一震,神形恢复过来,不知何时背后已是一片湿汗。 张妙清漠视一眼,随后他的身体渐渐拔高,凝空漂浮在伏魔殿前。 他的双目之中,有流光霞彩迸发而出,神情逐渐肃严,好似神只加身。 微微张口,又有一道神音降下。 卢俊义本不想听,却仍是无法阻止这声音钻入他的心中。 “八十年前,无支祁作乱淮水,引发灾洪。致使江南大地人畜死绝,瘟疫横行。 时皇帝遣太尉洪信至龙虎山,欲请天师下山,开罗天大醮,祛除瘟疫,超度亡魂。 不料中途意外,竟使其打开伏魔之井,走脱了井中关押的一百零八位妖魔凶星。 其后数十年间,这一百零八位祸世凶星在世间投胎转世,汇聚于河东路,占山为王,成立了水泊梁山。 而你,便是昔日那一百零八位凶星中排位第二,天魁凶星。” “卢俊义,本道以伏魔殿殿主之名,命尔放下武器,俯首受缚。” “珂…嗤…哈哈哈……”卢俊义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通红,忽而狂笑起来。 他抬起头,举剑迎敌,一声张喝直冲云霄:“什么妖魔凶星,什么遇洪而开,狗屁!想要杀我,就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张妙清微微摇头,随后沉声道:“也罢,既然你不肯乖乖受缚,那今日便由本道来了了这番因果。” 他一指指天,一指向人,低声喝道:“伏魔殿,镇万邪!” 随着此声波动,张妙清身后的伏魔殿宇忽然震动起来,门面正中的“敕”字发出一阵光芒,接着几束铁链从宫殿之中飞射而出。 卢俊义双眼凝眸,持剑挥斩,但那铁链却是不知用什么材料打造,即便是卢俊义手中的神兵利器,也无法削斩分毫。 意识到不对劲的卢俊义赶忙撤招,想要往周围跳开,可那铁链已是认定了人,哪会如此轻易放弃。 链锁挥舞,瞬间将卢俊义整个人都捆绑得严严实实。 伏魔殿中,几根高柱上刻画的符箓亮起,威能随着铁链传递到卢俊义身上,给他带去了极大压力。 “呀呀!” 不过,卢俊义也不是那样容易放弃的人。他不断挣扎,想要摆脱铁链的纠缠。 关键时刻,伏魔殿正前那“敕”字之上闪过一道光芒,紧接着,一束雷霆轰然降下,砸在了卢俊义身上。 这道劫雷的威力,和之前张妙清施展雷法招来的雷霆不可同日而语。 雷霆甫一加身,便打得卢俊义脑袋向后一仰,险些昏死过去。 “不愧是先代祖师亲手所提之字,即便祂飞升仙去后,仍留有这般威力。” “收!” 张妙清默默念了一句“收”,铁链回抽,带着卢俊义的身体飞向伏魔殿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师伏魔(六) 公孙胜身体一扭,变化成一只巨型的蜈蚣。 不由分说,他便摆动着虫躯,一张布满利刺的巨口便朝陆仲言咬来。 在燃炁决的加持下,陆仲言脚步朝下一蹬,身体陡然抬高,接着一拳砸向那巨大蜈蚣精。 这一拳自带太一真火缠绕,本该是对妖魔邪物最强的武器。不过蜈蚣精状态下的公孙胜身上甲壳坚固异常,居然能够抵抗得住这天下至阳的火焰。 一击未成效,陆仲言果断后退,然后运转昊天镜,唤出一条炽火阳龙。 火身的巨龙飞起,五爪按住虫躯,便是一口咬下。 自古便有蜈蚣吞龙的说法,也有说法,将蜈蚣作为皇权的大敌。 但不管怎得,蜈蚣和龙作为绝对的死敌,想来是难以共存的,无论是怎样状态下的龙。 被龙手按住的公孙胜翻身一卷,将大半个虫身直起,反倒压在了对方身上。之后也不管那火龙是何构造,张口便朝龙颈咬了下去。 须知那火龙周身全是太一真火,寻常妖物莫说是撕咬,便是靠近就要粉身碎骨。 之前的飒木兮,身中幻术后化作虎蛟形态去咬太一火龙,结果将自己的舌苔烤成了焦黑。 虫族妖物的火抗性即便高于兽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陆仲言想要见识一下那蜈蚣精的惨剧,便没有控制火龙做太多反抗。 只是最后结果,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火龙在蜈蚣精的一啮之下,身体逐渐淡化,随后消失不见。但那蜈蚣精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周身完好无损。 当初被袁天罡施法,隐藏身上妖气化为人后,那位大唐第一人还送给了他一个礼物。 不惧任何道家法器的一对尖牙,只是这种武器只能在化为本相之后才能使用。 虫尾一摆,厚重的身躯直接撞向陆仲言。 有些讶然的太一正师只得匆忙闪避,不料那蜈蚣精忽然张开口,吐出一口浓烟。 大多数虫族妖物自身便带剧毒,更勿论本身就是五毒之一的蜈蚣了。 陆仲言赶忙捂住口鼻,却不妨在那股浓烟之中,有硬物破空之声传来。 双目亮起,一双火眼看穿迷雾,只见几只拳头大小的蜈蚣抱成团状朝其扑了过来。 捻指做剑,陆仲言伸手一划,但见得几团蜈蚣应声炸开,恶臭的浓液洒作一片。 公孙胜猛然直起身体,两颗细小的眼珠盯住了陆仲言。 忽然间,陆仲言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石化一样,难以动弹分毫。趁此机会,公孙胜张口一吞,将对方整个儿吞入口中。 两颗巨大的尖牙上下闭合,要将陆仲言整个儿嚼碎。 关键时刻,陆仲言只得再次动用时无仙留给他的神通之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出到外间。 大意了。 天阶的作战,可能只是一次疏忽,便是生死决断。 料得此般,陆仲言再顾不得保留,他伸手朝地上一按,一道法阵将这一人一妖全都包围进去。 公孙胜抬头一看,便想趁着阵法未成型时从阵中逃出。 上次面对太一宗阵法,已经让他吃尽了苦头,怎么可能还会傻到在对方的法阵之中对决一个太一门人,何况这次的对手,还是太一宗的天人宗主。 可尽管公孙胜速度极快,但太一宗的阵法本就已快速成阵着称。 起手之时,也是阵落之时。 公孙胜一头撞到阵法之上,未能突破,便索性折返回来,准备先去解决了持阵人。 但这次,陆仲言没有给他得逞的机会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短旗,旗面上绘着一个小小的“离”字。 启动太一护宗大阵所需的八面阵旗之一的“离”字旗,本来也是太一宗功法中诸多法阵的阵眼。 太玄真一本纪经,作为太一宗至高功法,包含符箓,阵法,火法,密咒等一系列能力。 昔日陆仲言只得残破功法,便能苦苦撑起一个衰落的宗门,而今他已补全功法,又得法器加持,实力早是不可同日而语。 屈指一弹,将“离”字旗射入阵中,陆仲言掐出二指,低声喝道:“起!” 随即,大阵启动,一股灼热气息充斥着整座阵势。 公孙胜一口咬向陆仲言头颅,却不料对方的身体居然直接化作了一团光雾。 下一刻,这团光雾飘到空中汇聚成型,重新变成太一正师的模样。 陆仲言轻轻抛出昊天镜,随后伸手一指点在镜面上。 霎时间,一条火龙从地上飞升而起。 公孙胜面色深寒! 他正要前扑,如之前那般毁去对方的神通。 但这还没完,在此之后,又是一条火龙从阵中起腾。紧接着,又有一条火龙飞出。 公孙胜心中咯噔一声,然后就见一条条飞龙如龙门跳鲤一般跃至阵中。 如此往复之后,最终出现八条一模一样的火龙盘旋在空中,发出震耳的嘶吼。 因这八龙的存在,大阵之中的空气已被加热到一个恐怖的温度,即便是公孙胜的外壳甲胄,也无法阻挡这股火灼。 八门唤龙阵。 太一宗先代祖师所创,需搭配昊天镜和启阵旗才可开启的顶尖杀阵。 八条火龙中间,陆仲言俯首而视,如同驾驭炽阳的炎帝。 面朝下方妖物,他徐徐开口:“我太一宗沉寂百年,今日便借尔等妖物之血,光复我宗。” 陆仲言一手挥下,八条火龙如脱缰野马,肆涌翻飞,直朝公孙胜扑杀过来。 虫躯卷曲,公孙胜聚集全身妖气,以妖魔之气在空中刻画出一道凶残的恶鬼符箓。 一笔勾完,符箓光辉降下,公孙胜虫躯之上披上了一层浓浓的血色,他张开口,身体弹起朝八龙飞去。 “我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我还有要事要做!” “我必须完成主人的任务!” “杀啊啊啊啊!” 八条火龙同时袭来,如同八轮太阳撞到公孙胜身上。 身上的血色符文逐渐被融化,然后是甲壳,在之后是壳中虚弱的肉体。 砰!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巨型蜈蚣坠落到地上。 真火燃烧,炙烤着那残破的妖躯。 陆仲言无情俯视,随后他抬起手,火焰再次生起。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师伏魔(七) 戒刀锋利,几乎要一刀斩掉楼孤子的项上人头。 所幸最后关头,他及时醒悟过来。无需念咒,只是一个念头,楼孤子的身体便闪现到另一个方位。 此处空间已被奇门包裹,而这奇门又由楼孤子所掌,他自然可以控制其中的一应事物。 好险! 差一点马失前蹄。 楼孤子心中暗道一声侥幸,随后又打起精神来。 适才的占卜,确实证实了自己被人影响的事实,但那造成影响的原因和制造这一切的人,却无法靠卜算找出来。 但毫无意外,这场对局中已经出现了搅局人,而且他的做法很成功。 当踏入梁山范围后,关于那位恶僧的存在,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最糟糕的是,恐怕失去记忆的不只是他自己,包括新来的天璇在内,朝廷这边九位天阶高手全都受到了影响。 虽然从对方影响记忆的程度,以及自己见到恶念后就陡然想起一切来看,那位幕后出招者的实力不算太强,大致在天灾层次。 但现在,在其他人的记忆中,暂时忘记了恶僧的存在,这无异于战场之上,平白多了一个实力强大的变数。 得赶紧将这一切告诉其他人。 楼孤子正待思索,被奇门困住的武松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异化,四肢肿胀变形,后背居高隆起,腹部膨隆,宛若在孕育婴孩。 楼孤子面色一皱,手指掐点,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武松的体内被恶意充满,之前他可以通过屠戮杀人释放这些恶念,被困住后少了发泄的途径,这些恶念就开始侵蚀他的本体。 唉,还是先将此事解决吧! 不然的话,一旦让他突破临界,达到质变,那就麻烦了。 “不过,老朽可不擅长杀伐!” “离字,赤练。” 奇门之中,顿时燃起一片赤红之火。 凶猛的火舌吞噬着武松的肌体,他大叫一声,身体跌倒在地。 楼孤子瞬间出现在武松身前,一只手指点在其眉心,“破!” 武松的身体忽然如镜片一样轰然碎裂,鲜血和碎肉流落一地。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内中充斥着无限的仇恨和恶毒。 “老朽不擅长处理心魔,若叫换作佛家之人在此,或许能唤回阁下几分灵智,可惜可惜……” 说罢,他一招手,将阵中逸散的恶念全都消磨干净。 …… 铁链捆缚,卢俊义的身体被牵拉着,眼见就要投入到那尊森严巍峨的伏魔殿中。 忽然,几只白色的竹子从地上长出,纷纷生出枝条,缠在了卢俊义身上。 另有一些白竹,更是大胆到攀爬至伏魔殿的捆妖索上,试图和其较劲。 张妙清面色一变,心念所动,捆妖索剧烈震动起来,很快就将那攀附在其上的白竹全都震毁,只在原地留下一抹白色的蚀痕。 不过在此之前,早有白竹钻到卢俊义耳中,试图唤起他的神智。 眼角微皱,卢俊义缓缓转醒。 “不好!” 心中暗道一声,张妙清一挥手,粗大的雷霆瞬间降下。 四周,白色的竹子飞速生长,顶住了雷蛇。 卢俊义心中一念,本命宝剑立刻飞至他手中。 身体前方,早有白竹替他撑开一段间隙。 卢俊义挥舞宝剑,朝着之前白竹侵蚀留下的那一点白色区域斩去。 生死之际,这一剑算是用上了卢俊义平生所学,威力之强更有几分超越他这个层次。 只听得“乒”的一声响,伏魔殿的捆妖索被一斩而断。 卢俊义的身体朝下跌去,更下方,是早就张开的竹林。 张妙清最后一次施招,伏魔殿上“敕”字威能显现,击碎了拦阻的白竹,朝着卢俊义头顶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下方竹林中冒出一股金色的火焰,迎上了张妙清的雷霆。 虽然那火焰的威力比不得道家敕雷,却仍是给卢俊义带去了一点时间,他的身体跌入竹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张妙清面色一变,喃喃自语道:“金乌神火……” …… 巨型的蜈蚣虫躯跌倒在地,散发着火焰烧灼后残留的臭味。 陆仲言脸色苍白,多次使用昊天镜召唤火龙,再加上使用这八门唤龙阵,已经消耗了他身体之中大半气机。 终究只是刚踏入天人境的新人,修为底蕴比不得那些老牌高手。 能将个大妖魔公孙胜打倒,也多亏了法器和阵法的威力。 现在,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陆仲言举起手,掌心处是烧灼的太一真火。 朝着底下失去反抗能力的公孙胜,陆仲言手掌下压, 太一真火,烧! 一团纯阳的火球砸向公孙胜。 就在他即将身陨之际,一道剑光撕开了法阵,斩向那团火球。 陆仲言定眼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公孙胜身边。 是谁! 先是在外破了法阵,又一剑斩落自己神通,此人的实力最少是天阶。再观其所做所为,是那妖魔的援军。 陆仲言二话不说,再次施招朝那黑衣人杀去。 虽然不见得现在状态下的自己还能胜过那人,但只要撑过片刻,等待周围的盟友回合,一同对付他总是不难。 那人也似看穿了陆仲言的算计,他右手剑光闪烁,逼退太一宗主,左手间夹了一张符箓。 但见得周围一阵光芒闪烁,那黑衣人和地上的巨型蜈蚣精全都消失不见。 陆仲言眉头紧锁,降落地来,洞察之法铺开,仍是未见那人行踪。 真的,消失了。 梁山之上某处,那黑衣人和公孙胜的身影勾勒出型。 看了眼重伤状态下的公孙胜,黑衣人将手放在他身上,为其渡过一部分气。 巨大的虫躯消失,再变回公孙胜的人型。 他睁开眼,见到眼前的人,张口便是一句:“是你,你怎么来了河东路。” “师尊让我来助你。”黑衣人语调很轻,听声音年纪不大。 他的手中握着把宝剑,腰间佩戴着半枚鱼型玉炔。 “主人让你来的……” 公孙胜额头一低,伸手按住怀中。 “多谢援手,但现在梁山上高手众多,你接下来绝不可再出手。主人的任务我会完成,一定要趁此战,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兄友弟恭 忍法,千绝,裴御风三人联袂同行,各自祭起神通,或奔或飞,皆朝山上而去。 忽然,忍法眼光朝某个方向看去,他的身形陡然一滞。 心思转动间,忍法开口道:“二位掌门,你们先行一步,贫僧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二人心中一奇,神念展开,随即心中了然。 裴御风顿了一声道:“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我三人不应离得太远,否则首尾难顾。如果大师有事,我等便在这周围等待。” “多谢。” 轻道了一声谢,忍法启动轻功,朝着所见方向跳跃而去。 不多时,他已站在了要见之人面前。 他的前方,此刻正站着一个布衣和尚,胸前挂几颗佛珠。 “智深。” “忍法师叔。” 忍法面色一变,适才离得远,还未感觉到异常,现在站近了看,才发觉对方身上的不对劲。 他脚步一踩,近得身前,一只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脑海中灵光乍现,忍法忆起一件事情,脱口而出道:“你不是被人抓走了吗?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说出口,忍法陡然发现一个问题,鲁智深被抓的事情,他直到刚才才想起来。 有诈! 刚想到这里,身后一个声音传来,“这不是忍法师弟吗?” 忍法的身体忽然一震,他猛得回头,这位大相国寺的高僧脸上霎时间变作嗔怒之色,他咬着牙,声音从喉管中吐出:“忍语。” “师弟,师父常教育我等戒怒、悟静。你,着相了。” “你这个欺师叛祖的畜生,也有脸提师父。”面对此生仇敌,即便是忍法这等大德高僧,也不免话语中带了几分凡尘的烟火气。 忍语笑了笑,不屑一顾。 他伸出手,指了指忍法身后的鲁智深,“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今日不是来找你的,把你身后那个人交给我。” 忍语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巧合。他感应到自己交给慈罪己的佛珠被捏碎后,便火速赶了过来,恰好见到了要找的鲁智深。 只是未想在其身边,还站着一个自己的老熟人。昔日的同门师弟,手足同胞,忍法。 “看来慈罪己骗了我啊!”忍语暗中念道。 不过,他也不会因为这点难关就打退堂鼓。 恰恰因为对面之人曾是自己师弟,对方有几斤几两忍语十分清楚。 仇人相见,再多的话也是无用。 忍法现在顾不得和鲁智深交流,他得先行清理门户。 “忍语!” 大吼一声后,忍法挥拳朝忍语打来。 他的身上,脸上,拳头上都披满了金光。 面对眼前这个佛敌,忍法没有一丝留手的打算。故而一出手,便用上了全部力量。 罗汉金身,全覆盖。 而一旁的忍语既然选择露面,便没想着能够安然离去。 对于自己这位师弟心中那点想法,他又怎会不知。 从忍语修炼邪法,被发现后弑师,叛出寺门的那一刻起,这位小师弟心中最大的执念便是找到自己,杀掉自己。 也是因此,这位在过去常常不守清规戒律,也不努力修行的师弟,才会在那之后发奋刻苦,当上了戒律堂的首座。 目的无非是找到自己这个仇人,报了心中那口怨气。 忍语翻手一弹,一团偏红的火焰射出。 忍法不躲不闪,仗着金身威力强行抵御这一招。 极恶业火是烧心之火,理论上不会受任何物理层次上的阻碍。 但这次,业火却没能破开忍法的金身。 眼见忍法如同一头蛮牛般朝自己撞来,忍语赶忙撑开手臂护在身前,迎接这势大力沉的一撞。 他的身体连连后退,嘴角轻微抽动。 若不是这幅天灾法身强大,单是这一下就够他喝上一壶。 极恶业火没效果? 因为想要报仇,忍法对极恶道的法术做过深入了解,也知道极恶业火是种怎样本质的火焰。 寻常之人,但凡心中有喜有怒,便不可能不受业火炙烤。 除非,忍法将自己的心练成无喜无悲的真佛状态,才能抵消得住那种火焰带来的侵蚀。 可同时忍法也明白,只要自己心中还有恨,他就一辈子无法达到佛家所追求的四大皆空境界。 既然修心无用,忍法便只得借外力抵御。 罗汉金身,本来是由佛家护体功夫铜皮铁骨改制而来,使人身体外周叠放一层类似道家金光一样的物质,以抵御众多物理攻击。 但忍法在翻阅寺中典籍后,得知此种功夫若练到极致境界,便可让人能挡外界一切干扰,包括极恶道的极恶业火。 获晓这点,忍法遂开始苦心修炼起这项绝技。 虽碍于修为上限,他始终未能将这门神通练到绝至境界,但用来挡住外在业火灼烧已是不成问题。 “长本事了啊!” 吃了点亏的忍语未曾恼怒,反而颇感欣慰的看着这个师弟。 从那一身金光上,他也大致了解到自己神通失效的原因。 被针对了。 虽说极恶道的法术中不只一门业火神通,但却不妨忍法还做了别的准备。 而且这里的战斗波动,不可能不惊动稍远处的另外两个天人。 虽说以忍语的实力,以一敌三也不是问题,但他担心的是和这群人交手时间太长,会引来宋廷高手的外援。 想要快速解决战斗,就只有用那招了吧! 忍语停止聚气,忽而双手合十,念起了佛经。 “你在念什么,忍语。” 虽不知这恶僧要做什么,但忍法确信对方不是突然想通,决心重度皈依佛门。 那么无论对方有什么算计,不让他得逞就是。 忍法双手一蹬,金色手臂猛然前击。 只听得一声破空之声,忍法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击空了。 忍语的身形出现在相隔数米外,与之相对,他的诵经声更大了。 从小在寺庙长大,对于经文之类最是了解不过的忍法,只听到一点皮毛玩意,便感到内心一阵剧烈的扭曲。 他赶忙后退,查看自身。 罗汉金身未破,那对方是怎样伤到他的。 眉头紧蹙起,再去听那佛经时,忍法猛得捂住脑袋,几乎难以自持。 “这不是极恶道的法术,这是什么?” 说话的功夫,忍语忽然出现在忍法身前,他一只手搭在对方金顶,另一只手仍做单掌竖起。 诵经声音不断传入脑中。 明明只是单纯的吟诵古经,但却给人无限亵渎之感。 “大自在天魔咒。我这些年可不是只学了极恶道法术。” 顶上一热,忍法的金身迅速消散。 “这下子你可阻止不了我了。” 一股强大的恶念顺着头顶涌入到忍法的内心,将他心中的怒火全都点燃。 很快,他的意识陷入到狂暴状态。 第一百七十五章 暴躁和尚 “啊!”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怒吼,忍法一拳打向离他最近的忍语。 适才以天魔咒破了对方金身,又用极恶道开启对方心中杀念的忍语,由于两人相距太近,因而没能及时挡住对方饱含杀意的一拳。 关键时刻,忍语只得运起全身之气,开启护体功法。 忍法一拳轰出,最终打在了忍语胸口位置,巨大的拳劲让这位极恶之佛连连后退。 而此时,在不远处等待的二人也终于赶来。 “你们和他玩吧,我先走了。” 忍语面露苦色的笑了笑,避开眼前的忍法,去追那还未跑远的鲁智深。 而面对这样的举动,忍法却没有做出任何的阻止行为。 被以极恶道法术点燃心中恶念的他,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的身上燃烧着一股颜色偏红的火焰,嘴里不断念叨着“忍语忍语”,双手则毫无章法的攻击四周,似乎要毁灭一切。 对于离开的不戒和尚,天阶的二人心中都没有想要去追的打算。 一来修为比不过人家,二来他们也不能放任这种状态下的忍法不管。 以他二人的眼光,自然瞧得出来,忍法身上那股火焰在不断消耗他的气机。 一旦这股气机消耗完毕,恐怕就得折损他的命数了。 裴御风眉头一皱道:“得先让忍法大师停下来。” 千绝半眯着眼睛,点点头,他手指一掐,数张纸人飞出,落到忍法身前。 虽然意志陷入狂乱,但忍法的修为却是一点没降。 感应到有细小之物近身,忍法双拳不断击出,即便是轻巧如纸人,也都被其拳飞一一击毁。 千绝眉头稍皱,裴御风已经拔出随身携带之剑。 “我拦住他,你趁机动手。” 一步前跨,裴御风瞬息间出现在忍语周身范围之内。 再次见到有人接近的忍法,没有思考,就是一拳击出。 裴御风将剑一横,以剑身抵抗忍法的拳劲。 本以为凭借自身的修为,即便比不上忍法,也不会相差太多。 但直到交手后,才得知这位执掌一寺戒律之人有多厉害。 他那一拳直接打得裴御风后退不止,手上宝剑颤抖不已。 裴御风面色一变,知晓如果自己不拿出些真本事,恐怕不足以拖住对方。 长袖一甩,几张符箓在空中折叠而开。 符箓飞出,无风自燃,四周顿时掀起一层迷砂,阻碍了忍法的视线。 裴御风二度上前,这次,却是一只金色脚掌向他踹了过来。 听声辩位,却也不是什么困难事情。 只是这一点,裴御风又怎么会想不到。 忍法这一脚踹出,所击中的不过是一层幻象,真正的裴御风早已趁机潜入到其身后。 在使出谜砂符时,裴御风同样给自己贴了张潜声符,能助他隐藏动静,悄然接近。 忍法的反应也是极快,刚一发觉问题,转身便是一拳轰出。 如此近距离的拳击,饶是裴御风早有准备,也差点没有躲过。 幸亏在其身旁早就站着几个纸人,此刻它们纷纷挺直身躯,抽纸化绳,拦住了忍法的攻击。 得此机会,裴御风手中剑舞,剑身架住了对方的双臂,狠狠往下一压。 忍法的身体被迫一弯,而后他一聚气,双臂用力一抬,却是将裴御风连人带剑全都举了起来。 不过,这样也达到了目的。 不远处的千绝已经准备完毕,他双掌一合,无数纸人蜂拥般挤向忍法,全都贴在了其身躯之上。 一层层包裹缠绕,不出片刻功夫,就将忍法围成了一个粽子模样。 忍法试图挣扎,可这些纸人却是极薄,又和他贴肉。 纵然这位佛家大宗师有着一身绝妙功夫,此刻却在这些微小之物上折戟。 裴御风伸出左手,狠狠一拍剑尾,将手中之剑击飞出去。 他自己则是脚下空踩,踏空如踏实,也一并飞跃而出。 眼见着千绝的纸人将要把忍法完全包裹,忽然外围的纸人开始燃烧起来。 藏灵观的纸人本就有水火不侵的本事,更勿论是其观主亲手所折。 只是他们二人都忘了一个问题,忍法身上所燃烧的火焰乃是极恶业火的外在化身,燃烧忍法的气机点燃。 如此强横的火焰,别说是区区一张纸人,就是他二位的天人法体,也得小心应付。 面对这番变故,二人虽感到棘手,却也没有太多恐惧。 彼此相视一眼后,裴御风点点头,双脚朝前一踏,双手一夹,一张符箓贴在了忍法身上。 “定!” 忍法身上的火焰虽强,但也不能一下子将这许多纸人全都烧掉。 而裴御风此刻打出的这张定身符,却是令对方身躯一滞,连带着那火焰的烧灼力度也弱了几分。 千绝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平躺着一个比寻常纸人更大一号的纸人。 值得注意的是,普通纸人都是颜色偏黄,和香烛火钱一个颜色。 这个纸人的头上却有一抹鲜红,如血滴般深染。 千绝俯下额头,对着那纸人吹了一口气。 不多时,那红顶纸人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它先是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千绝,脸上划过一丝被惊扰了睡眠的烦躁,随后又将身子转朝了忍法方向。 腰身在锦盒中一翻,便是站起身来。 红顶纸人双腿一蹬,飞向了忍法的头顶,随后降落下来。 纸作的双手叠起,似在掐念咒文。接着它朝忍法头上一点,那偏红的业火竟在瞬间熄灭,其余的纸人则加紧努力,又将忍法包裹起来。 不远处的千绝也是蹲下身子,做出了和红顶纸人一样的动作。 “我一走他会立刻破阵而出,你快将这里的事情汇报给玉衡。” “好!” …… 另一边,赶赴的忍语终于逮到了鲁智深。 面对对方袭打而来的拳脚,忍语只用一招便握住了对方手臂,轻松破解其反抗手段。 “身体已经竹化,果然是他干得好事。” 忍语搜查其身,并未找到那本迦蓝经。 “是被取走了,不过那人应当还不了解此书的奥秘,他或许会将经书放置于竹林中。” 既然如此, 忍语一掌拍在鲁智深胸口,火焰烧灼衣物,露出完全竹化的腹部。 以为这样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当初离开时,忍语在竹林中留下了一点火种。现今,他能以那点火种定位,借助面前这竹林的产物,强行打开进入竹林的门扉。 五指用力,火焰灼烧,鲁智深的腹部裂开一道缺口,内里透露出纯白的光辉。 忍语面露笑意,正要加大威力,却不妨一把黑色的剑忽然从缺口中飞出。 这一剑来的如此诡异惊险,匆忙之下,忍语虽已紧急避开,脸上依然被划开一道伤口。 宝剑飞出后,插入地上,投下一片暗影。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那影子中走了出来,单手将剑握在手中。 而其身后,鲁智深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随后他的身体轰然碎裂。 陷阱,这才开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幕后黑手 将时间调至一分钟前。 此时陆战一方的三人还和各自的对手决战,水战的三方则陷入了混战之中。 天璇手中的地图上,代表水战三方的身影已经停了下来,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却和约定之地仍有一段距离。 且由于临行前,天璇让所有人将血滴在地图上,以显示各自身份,故而这份地图还可大致看出几人的状态。 其余之人都没什么,唯有大相国寺的忍法大师状态不对,似乎随时都有陨落风险。 认真一想,三人便猜出了大致问题,这一路遇到阻碍了,且对手实力极为强悍。 而又在此时,七杀忽然一震,颇为惊疑的说道:“我感觉到我的剑了。” 玉衡和天璇转身看他,七杀细细感悟一番后,伸手一指那地图上忍法几人的位置道:“就在这附近。” 七杀记得自己是将剑遗失在竹林之中,眼下墨影剑再露面,想来和那竹林也是有关。 所以是竹林或其背后之人出手了,还打伤了大相国寺的忍法大师。 此刻,地图上显示忍法的状态越发危急。 “我先去和他们会和,你们之后再赶来吧!” 七杀竖起剑指,咒法呼道:“倒影!” 他的身影逐渐化作黑影,下一刻出现在墨影剑处。 忍语看着忽然出现的七杀,又见身后鲁智深身体碎裂,终于忍不住大骂一声道:“狗杂.种,骗我。” 出现在此地的七杀,一眼便瞥见了眼前的和尚,同样眉头皱起道:“恶僧。” 他的脑中,被影响的记忆瞬间恢复到原状。 只是此刻,却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身为玄清司的法吏,他可不能让这在不赦录上添名的恶贼逃了。 即便自己的实力对上恶僧还有些不足,但本命法宝在手,七杀有信心可以拖住对方,等待己方的援军到来。 话分两头,当七杀以“倒影”的能力瞬间出现在忍语面前时,天璇和玉衡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七杀的行为虽然没有问题,也合其性格,但却给人几分操之过急的感觉。 “事情有些不对劲。”玉衡眉头一皱,开口说道。 他的话也让天璇动容,微思之后,天璇袖口一张,从里面取出一盏灯笼。 白面糊成的纸窗,内里燃烧着一根蜡烛。 灯笼甫一出现,光线照耀之下,扫清了所有疑障,二人思绪同时一震,紧接着脱口而出:“恶僧。” 天璇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蜡烛上,灯笼中的火焰瞬间拔高,光芒四射,驱散了始终围绕在二人周围的雾气。 玉衡伸手朝雾气中一抓,回收时,掌心处多了些细不可查的竹屑。 “就是这东西在影响我们,这些竹屑,应该和七杀所说的那件失控的空间法器有关吧!” 天璇眉头紧锁,声音低沉道:“仅凭这些竹屑,应当还无法影响到我们,是这周围的雾气增强了它的效果。” “一个擅长布雾的天阶高手?”玉衡疑道。 天璇摇摇头道:“仔细看,这些雾气不像是神通所化,倒有几分自然成型之理。是有人直接在这山中原有的雾气上施法作妖,难怪能欺瞒住我们的目光。” “精通自然之理吗?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有师法道的我即自然,农家的万物竞发,和一方山神土地的天赋神权……” “师法道能做到这种范围影响的,除了天枢大人外,我想不到第二人。农家这些年没什么高手出世,应该不会是他们,那就只能是第三种……” 天璇看向玉衡道:“你之前曾告诉我,你们将这山上的山神打成重伤,它应当不可能再做到这种事情。” “可现在……” 它不仅能做到影响这山中雾气,蒙蔽几人的感知,甚至还可暗中藏匿竹物,影响众人的记忆。 这份职权,比之之前不仅未降,还有几分增强之理。 真是咄咄怪事。 此事容不得多忆,既然对方消除了己方关于恶僧的记忆,那么在忍法那一路出现的,便极有可能是这位极恶之佛了。 这也解释了,为何初始三人里就只有忍法受伤最重,大概率是他见到仇敌后,太过冒进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一个强大天灾可不好对付,即便七杀有墨影剑在手,再加那三人相助,也至多和对方打平。 “权舆,你脚程快,先赶去帮七杀。我去助了陆战那一路,待打退敌人后,再去和你汇合。” “好。” 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优柔,玉衡刚要动用神通,朝地图上所示位置出发时,天璇一甩手,丢给他一只玉蝉。 “这玉蝉共有一对,我们依靠此物联系。” 玉衡接过之后,二话不说,身体如风般消失不见。 而天璇则迟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毯子铺在地上。 身为御宝阁传人,天璇本身实力不强,他的一身修为全在随身的法器法宝上。 迟疑之下,天璇又取出一只指北针。 将自身血液滴在上面后,指针飞速旋转,随后停留在某个方向。 此针可以指示用神通作用于己身之人的方位。 “在这边吗?哼,等处理好一切,再来对付你。” 说罢,天璇站到毯上,飞驰而去。 “被发现了吗?” 指北针所指方向的某处山崖,姬离嘴角带笑的坐在崖边,笑看远处发生的战端。 他的对面,还坐着另一个浑身金甲的男子。 “不过,想要抓到我,可没那么容易,得给你们找点事情做……和那人的约定时间已到,可以撤去山上的雾气了,道友!” 正对姬离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住在姬离左眼中,曾经景阳山的山神,也是现任的梁山山神,子尸。 姬离等人抓住了梁山山神后,便立刻举行了山神的转换仪式,让子尸取而代之。 本来想要完成这件事情,除了击败上任山神外,还有一个天大的难题。 山神的易位,要么获得山中万物的允许,要么得到当世皇权的许可,二者择一。 换做以前,想要做到这两点,对姬离来说基本不可能。 但谁知道会有一天,他知晓自己的身份,乃是那位统摄天下皇权的紫薇大帝转世。 一道“传吾中级紫薇皇权应许特敕”,便给了子尸天赋皇权的加持,让其顺利完成过渡,成为这梁山上的册封山神。 第一百七十七章 请佛 听到姬离的话,子尸伸手朝外一招,山上的雾气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退去。 一并退去的,当然还有藏在雾气中干扰众人记忆,和吸取战场之人鲜血以补充姬离损失寿数的竹屑。 感谢这场以万做单位的战争,姬离在竹林中损失的所有血气和寿数都已补充完全。 现在,他是一个状态完好的人阶七重修士。 再这场战争开始的最后关头,姬离终于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这一水平。 虽然仍是不够看,但好歹比之前有了长足进步。 山雾退出,隐藏在其中的迷障打开。 子尸坐立不动道:“按照事前约定,你助我成为山神,我替你招雾布置。现在,我们两清了。” 姬离顿了一下,笑笑。 他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成为山神之后,子尸的真身便不能随意离开梁山。 而姬离之后无疑是要走的,所以此番相散,便是别离。 “保重。” “等等。”子尸叫住姬离,随后他从身上取出一个金色的光球,“这是我所剩不多的一点气,希望对你有用。” 将光球抛向姬离后,子尸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毕竟他成为梁山山神的时间不长,力量远未恢复到以前的水准。 加上这次帮助姬离制造这么大范围的迷雾,若不是慈罪己交付给他的半份功德,子尸怕是早就支撑不住。 接过子尸的气后,姬离手掌一翻将之收起,随后他竖起咒印,控制住远方的事物。 “该去,见见他了。” …… 远离梁山水陆两处战场的一所安静之地,围聚着近千人的队伍。 他们不知道为何要待在此地,只是在来此之前,被宋头领要求听从花荣头领的命令。 而此时,那位花荣头领正坐在马上,一脸着急的看着某个方向。 不多时,他的耳边听到一个声音。 花荣神情一震,来了! 吩咐所有人原地等待之后,花荣策马朝某个方向驰去。 远远的,他见到一座祭台端立在此处,祭台周围刻画着许多奇怪的符号。 这其中的大多数符号都是奇形怪状,寻常人难以认识,但也有一些是属于众人都了解的,类似于佛家的卍字。 祭台前的蒲苇上,此时正跪着一个男子。 相貌平凡,穿一身白衣。 花荣急忙从马上下来,走到男人身边。 祭台周围生长着一颗白色的竹子,刚好挡在了关键地方,不太像是自然化生。 等到花荣赶来时,那白竹身形扭动,变成了一个竹人的模样。 对着慈罪己,竹人开口道:“雾气已散,交易两清。” 慈罪己点点头,竹人应声而碎。 “你先走吧!” 回头冲花荣笑了笑,慈罪己转过身,面朝祭台上摆放的一尊菩萨像。 值得注意的是,此处祭台虽有塑像神龛,看样子颇为正式,却偏偏少了最重要的祭品。 花荣朝慈罪己躬身一拜后,翻身上马,驾驰而去。 慈罪己伸出手,手上是半个发光的圆球,这是他来梁山前,从各地收集而来的功德。 而之所以只有半颗,也是因为他用半份的功德和忍语交给他的那颗佛珠和姬离交易,换取这梁山上漫天的雾气,替他遮掩处此处祭台的动静。 而今,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就只剩下最后的献祭仪式了。 慈罪己凝视神像,面容无喜无悲。 此时,一直麻雀飞到其身旁。 慈罪己挥手,轻轻赶走了它。 “快走吧,莫要留在此处,白白害了性命。” 麻雀不知所为,但也震动着翅膀离开。 慈罪己凝视佛像,忽而轻声叹道:“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弟子愿以一身罪孽,换取众生回头的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角,犹豫之后,还是将其捏碎。 远处那近千人的队伍,脚下忽然出现一道奇异的阵法图案,然而不等他们细查,众人便一一倒地,被法阵夺去了性命。 花荣坐在马上,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随后他摇摇头,单手托掌,轻声道:“诸般罪恶,白莲永生。” 之后,他一扯马绳,倒转了方向,向梁山上而去。 玉角碎裂后,传回来的是一股浓郁血气。 慈罪己将手中的功德和血气全都向前一抛,接着张开双臂,虔诚吟诵道:“化气血以为渡船,奉功德而往灵山。弟子慈罪己,携众生叩首佛前,愿开极乐世界大门,恭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莅临凡尘。” 话音落地,只见祭台中央一道光束冲天而起,在这没了雾气遮蔽的梁山上显得尤为显眼。 天空之中,仿佛因为这束光的出现而多了一道裂口。 紧接着,那束光芒开始平移,渐渐移动到那尊菩萨的雕塑上。 慈罪己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微扬起头。 塑金的观音之像,双瞳微开,似有睁眼之样。 慈罪己脸上现出一道喜色,忍不住嘴角微蠕,心中念道:“须弥陀的卦象真了,在梁山上的请愿,确实产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在此之前,慈罪己也在其他地方举行过菩萨降临仪式,但始终未得效果。 只有这一次,仪式出现了反馈。 慈罪己身体前扬,一只手伸向前,像是要去抓那佛像的脚。 可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咔呲”声。 抬头向上看去,只见那原先沐浴在金光中的佛像头上多了一道裂口,伴随着“砰”的一声响,佛像的整个头全都掉了下来。 “不。” 慈罪己大叫一声,目眦尽裂。 事情还没有完,仪式也没有结束。 因为雕塑的破坏,天空中的裂口虽是消失不见,但那菩萨身上沐浴的金光,却逐渐变成如血泣般的红光。 之后红光扩散,向四周蔓延。 凡是接触了那红光的物质,无论是周围的泥土,还是祭台上的符文,全都变得扭曲畸形,充满了邪异色彩。 慈罪己预测过仪式不成功的情况,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道红光蔓延的速度很快,几乎要将他笼罩进去。 紧急关头,慈罪己双腿一弹,身形陡然向后方跳起几下便来到了安全距离。 看着眼前已经没有希望的祭台,他眼角含悲,转身离去。 只是无人注意到,他的额头,一道红光隐秘的闪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善后 天上的异动不可能瞒得过梁山上其他天阶高手。 天璇站在飞毯上,目光凝重的望向远方天空。他的身边,那金色算盘哗哗作响,正在重新测算概率。 停下之后,天璇发现,原先自己这边九成的获胜几率现在变成了六成,足足降低了三分之一。 情况如此严重吗? 这样的话,找寻那制造雾气之人得先后排,必须先将此事处理了。 想到自己离陆上战场只剩一步,天璇决定先和那一组人汇合,在一同前往应敌。 神通作力,脚下飞毯速度猛涨,不消片刻功夫,天璇已经赶到战场。 此时,陆地战场一方三人都打退了各自敌人,只是由于种种变故,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等到天璇到来后,三人将自己所见之事说了出来。 天璇听闻后眉头紧蹙,暗道这梁山上的事情着实不简单。 不过却也侧面说明那些反逆朝廷的势力,在这梁山上投入了不小成本。 这样的话,固然朝廷这边众人遭遇的风险会增高,但同样是一次机会,可以狠狠打击反宋势力在河东路的势力。 心中这般想着,天璇开口说道:“那道从天而降的光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诸位可否愿意随我前往一探。” 张妙清率先点头,真实实力远超一般天人的他,隐约从那股红光中感受了不详的气息。 但另二位的陆仲言和楼孤子则没有答应。 “对抗公孙胜的时候,我的气损耗太大,需要先补充气机。” “老朽的腿脚怕是跟不上二位,先且在此告罪了。” 天璇点点头,没做刁难道:“那便让我和妙真人同去,二位则去另一边相助七杀吧!” “好!” “好。” 如此安排后,天璇驾驭飞毯,张妙清御剑,二人皆往祭台方向飞去。 陆仲言和楼孤子二人在原地停留片刻,恢复了些体力,便向着天璇指点的位置奔去。 于此同时,梁山上的其他人也在进行着自己的行动。 七杀和忍语开始了交手,黑暗和火焰交相闪耀,斗得好不热闹。 卢俊义被拉入竹林中,还未曾喘口气,便只感到身上一阵强烈的异化。 猛然伸出手,才发现自己手臂上有一段皮肤已经变成了竹子的模样。 竹林救人自然不会是白救,它的目的是要将卢俊义这位天阶高手化作它的专属竹人,成为它活着的“心”。 卢俊义大致也能看出,若是自己仍停留在此处会发生怎样不好的事情,可无奈和张妙清的斗法已经消耗了他不少气! 脸色一沉,卢俊义手掌朝前一握,将那把独属他本命法宝的“墨玉”抓在手中。 他的耳朵微动,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回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手中提着一把赤柄的剑,缓缓向他走来。 杀气外露,显而易见。 果然,报仇这种事,便是要亲手所为才是痛快。 另一处,公孙胜双腿盘膝,坐在地上,暗中恢复着气力。 他的身边,那黑衣人半蹲在其周围,怀抱着剑做警戒状。 …… “所有人都被缠住了呢!” 虽然无法准确观测到每个人的所为,但姬离依然从眼下局势和自己所做的计划,大致得出了众人的情况。 纵然这其中有些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但大局未有变化。 “现在的梁山大寨里没有多少高手,刚好可以趁机去查探一下那件东西的下落。” 借助竹林给予的特权,姬离操纵起冲恒道长所化的竹人,越过下方争杀的战场,直接出现在了梁山大寨外。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暗中潜入,而是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了门口。 双手中分别握着一把竹剑,脸上是毫无表情的动容。 竹人姬离缓缓踏入了山寨。 …… 天璇和张妙清各自祭起神通,朝着红光位置前行。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那处祭台的边缘。 彼时,由于慈罪己的放任,那道红光影响的范围已达数丈。 二人刚一踏入此地,便纷纷皱起了眉头。 再去看那座已经扭曲变形的祭台,也大致猜出了这光芒出现的原因。 一次失败的祭祀,又或者说一次成功的祭祀。 “好重的魔气,想来这邪气的源头,必然是大千世界里某位赫赫有名的魔头。” 张妙清忍不住开口道,天璇也在旁边附和, “应当是有人在此展开祭祀,打开了此方世界的缺口,才招来那邪魔的力量降临。必须先将这股魔气隔绝,免得它向四周逸散。”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面板,远远掷出。 眼见那面板在空中一分为四,朝着祭台四方镇压下去。 “封。” 随着一声封敕,四块面板表面皆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符文。 符文彼此相对,又互相连接,将个祭台封堵的严严实实。 魔气逸散到周围,却被面板阻隔在四封之内。 刚要松口气,天璇忽然眉心一皱,原先封印祭台的几块面板竟然脱离控制的自行震动起来。 从那法器上传来的波动,天璇感应到这几块面板似乎是“活”了过来。 他的心中猛得一惊。 天璇从怀中摸出一枚类似玻璃制成的圆片放在眼前,对着祭台方向看去。 “目!” 仗着这件法器,天璇得以窥视那被红光和魔气撕裂的祭台内部。 只见浓郁如血的魔气之中,无数形状怪异的东西爬来爬去。 它们有的是石头长了手脚,有的是木头多了眼睛,还有一些类圆形的肉球,像是某些细小虫豸被拍扁之后,强行抱团挤在一起。 最中间的祭台早已失去了原先的模样,那座断头的菩萨像上长满了肉色的触手。 四周的佛教符文像是被人重新赋予生机,变成虫豸模样在地上攀爬起来。 感应到有人在窥视,那些“生物”全都朝天璇所在位置转过身,一颗颗眼珠紧紧盯住了他。 天璇神情一悚: “好强悍的活力……” 凡是在红光范围内,所有的无生命之物全都一视同仁的被赋予的生命,而一些细小之物则被强行提升了生命层次。 这种肆意玩弄生命的“仁慈”,让人有种发自内心的深寒。 此地决不可留。 也顾不得收回自己的法器,天璇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朝着祭台斩下。 符箓亮起,一股狂风降下。 “合吾·肃风。” 这张符箓收集的是玉衡的一计攻击神通。 天灾的全力一击,威力强大无匹。 待得神通掠过,包括祭台在内的一应事物,全都在狂风之中化为了灰烬。 第一百七十九章 昔闻 红光散尽,原地只剩下一片荒芜和死寂,再不复之前那般生机勃勃的样子。 天璇心中一松,但下一刻,他见到在众多的死灰之中,仍有一股红色的气残留。 刚才那一击的威力,便是寻常天灾承受下来,都要丢去半条命。这一点残存魔气,居然仍可不灭。 观法展开,放眼过去,天璇方才恍然大悟。 位格。 那股红色的气位格太高,超越了人类层次,故而即便是属于人类顶点的全力一击也无法将其摧毁。 天璇侧了侧身,让开位置道:“看来还得劳烦妙真人出手。” “前辈说的哪里话,攘除邪祟也是晚辈应尽之责。” 张妙清没有迟疑,手掌往上一招,再次召唤出那座伏魔殿。 “敕!” 伏魔殿前“敕”字闪耀,一道雷光降下,砸在魔气之上,将其彻底抹除。 初代天师张道陵的留字,在位格上同样达到了仙神级别。 雷光过尽,天璇动用观法扫视全场,确认不存在任何残留后才松了口气。 重新收起伏魔殿后,张妙清手托下巴,满是疑惑道:“到底是何人在此举行仪式,它所呼唤的又是哪位魔神?” 天璇也是同样的困惑,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 “或许,它能给我们答案。” 打开瓷瓶后,只见一团形似人形的肉块从中爬出。 单看这形状,和那红光之中的某些生物有点相像,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是,应声虫。” “妙真人好眼力。” 天璇笑了笑,将瓷瓶完全打开。 那团肉块挤出瓶口后,先是朝着天璇方向拜了拜:“老爷,不知找小的出来要做什么?” 应声虫的声音尖细异常,像是人在故意掐着嗓子说话。 天璇声音低沉的吩咐道:“模拟这周围半个时辰间发出的人声。” “是。” 应声虫爬出瓶口,站在天璇手臂上。接着它口一张,猛得朝周围一吸,随后语速极快的说道:“两清…再见…菩萨…慈罪己…” “恭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莅临凡尘。” 此言一出,天璇和张妙清具是一震,神情之中是化不开的恐惧。 如此重的魔气,源头竟然是那位大千世界里以慈悲着称的观世音菩萨。 祂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情况到底只是她一佛,还是累及了整个西方极乐。 二人不敢细思,但已经决定等此间之事了解,必须将这件事告诉给各家的话事人,同时彻查王朝境内的所有寺庙和僧侣。 虽然此方世界有着绝地天通的优势,而使上界仙佛菩萨难以直接降临,但对于掌握有各种奇异法门的祂们,不该有任何一点的小觑。 如此想着,张妙清忽然轻“咦”道,就在刚刚,伏魔殿传给他一道感应。 适才在此地感应到的力量,除了魔气外,还有一丝佛气和幽冥气。 佛气可以理解,毕竟是那位观自在菩萨,佛门尊者。 但这幽冥之气是来自何方…… 无论是西方极乐,还是南海珞珈山,似乎都不该有幽冥之物存乎。 张妙清抬头看了眼天,面上难解,而天璇已然说道:“想不到连那位白莲教主都亲自来了梁山。” 妙真人神情一震,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第二件让人在意的事便在此了。 白莲教的势力和影响都远远超过梁山,那位万家生佛出现在这里,也着实让人吃了一惊。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面对除恶僧以外的第二位强天灾。 “敌人实力太强,现在我们绝不可随意分开,先去和众人汇合吧!” “好!” 解决完此事,二人不在多留,立时朝汇合地飞去。 …… 让我们将目光投向别处。 此时,七杀和忍语的战斗正至酣处。 暗光闪烁间,七杀避开忍语的拳脚,手中墨影剑挥扫,一道细长的影子如长蛇般从剑上划过。 忍语双手合十抱住,强行止住动作,接着他右脚往下一踩,身体朝一旁略去。 他右手一滑,指尖处燃起一道略带猩红之色的火焰,极恶业火。 七杀显然也知道那火焰的可怕,他将手中的墨影剑往地上一刺,身体化作墨汁般融入黑影中。于此同时,一道影子从地上爬起。 看身形姿态,那影子分明是七杀的模样。 忍语屈指一弹,极恶业火朝前射出,正中那道黑影。 未出乎太多意料,这一招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将己身藏于阴影中,然后用没有感情的影子和我对招吗?不得不说,这一招相当不错。” 影子无悲无喜,便如初生婴儿一样,不存善恶之心。 七杀的体外化身,确实是个对付极恶业火的好办法。 但前提是, “你得先护好自己啊!” 忍语双手朝中心一合,一声断喝:“孽潭。” 自其脚下,一片范围极大的暗潮向外卷出,正好和七杀的影子身接触。 随后,从那黑潮中伸出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手臂,皆朝影子抓去。 黑影在七杀的控制下挥剑,不断斩向那些手臂。可脚下黑潮中伸出的手臂无穷无尽,任凭他如何斩杀,都消灭不尽。 万般无奈下,那黑影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在其被彻底拖入黑潮前,便直接炸裂开。 残存的影子碎片飘落到空中,又飞快聚合变形,转化成一只只飞鸟的模样朝忍语俯冲。 “三毒不灭,万恶难消。” “贪食!” 忍语一伸手,掌心处长出一张巨大的嘴巴,将所有暗影全都吞了进去。 “凡夫俗子,染七情六欲,受轮回业障之苦。” 他五指分开,朝七杀藏身之影处一压,那片黑影便如被剪刀裁剪的纸片般几近碎裂。 关键时刻,七杀跳跃而出。 忍语冷笑一声,伸手朝前一指,便是一团业火轰出。 七杀横剑挡身,巨大的黑影从剑上滑过,在其身边张开一面防护。 “影牢。” 猩红之火撞上无边之暗,便是冰块遇上热水,终是难以共存。 眼看着那黑色影墙逐渐消减,一道二维的影子从平地之上一略而过。 画中影。 将己身转化为二维的影子,从而免受物理上的伤害。 同时,这招可以让自己减少行途上遇到的阻力,从而获得极高的速度。 忍语单掌做刀,顺势朝地上一斩。 不料那黑影竟陡然从中间分开,以一个非人的轮廓躲开此招。 忍语心中微讶,而那黑影则是趁机前行,不多时便已接近恶僧身近。 下一刻,他挺直身子,便要将对方完全包裹进去。 忍语持掌,极恶业火顺势待发。 此时,一柄黑色的剑忽然从影子里飞出,朝忍语脖颈处杀来。 同样的招式不会起到第二次作用,忍语双手向前一抓,将墨影剑抓在手中。 不料,从那剑上竟伸出数条黑色纤触,将忍语双手禁锢,连同他那万恶的业火也被一并包了进去。 耳后有微风划过,七杀的身影已是近在咫尺。 第一百八十章 七杀vs恶僧 七杀以手作刀,直插忍语脑后。 他的速度很快,时机把握的也是极好,借助墨影剑压制忍语,然后选择近身偷袭。 当然,七杀没打算靠这一招便能解决掉眼前这个大敌。他只是希望在援军到来之前能够尽可能杀伤对方,消耗掉对方的精力。 可事实是,忍语的实力并非那么简单。 七杀的手刀撞击在一片金色的屏障上,难以入寸分毫。 佛家绝学,罗汉金身。 恶僧,不戒和尚,极恶之佛。 众多花名,使常人对于忍语的修为都集中在极恶道上。但很少有人记得,他曾经是大相国寺内一位知名的武僧。 佛魔双修,才是忍语的真实水平。 双手被捆,忍语一侧头闪开七杀的手刀。紧接着,他的左脚猛然踹出。 脚上附着的金光,俨然可见忍语对于佛家神通的修行不浅。 而七杀虽然偷袭失利,但自身实力也是不弱。一招过后,便立刻撤身,不给对方近战的机会。 那一脚踢空,忍语毫不在意。他的双目朝七杀一蹬,眼神之中有奇异光影闪烁。 只这一眼,七杀身形一滞,脑海之中无数念头兴起,皆是主其杀伐之念,似是要将他拉入暴虐和残酷的魔沼。 忍语微微一笑,双手用力一分,将捆缚双手的黑色纤触挣断。再一弹,墨影剑刺入土中。 区区一件天人的本命法宝,哪会那么容易让他这位强天灾中招。 若不是为了吸引七杀近身,好方便他以这魔眼之法,唤起对方脑海中的恶念,忍语早就能够脱身。 想到此处,忍语不免狂傲起来,嘴角勾起上扬。 什么杀破狼,就只有这点水平! 还未等他嘚瑟完,之前满脸痛苦之色的七杀忽然恢复过来。 他抬起头,身形猛然上前,单手平举,狠狠的砸在忍语胸口之前。然后,五指握紧,黑影袭入。 忍语脸色大变,双臂朝前一挥,击向七杀头部。 多年武僧的修为,忍语这招反击既快且猛。一时间,七杀根本来不及第二次出招,便只好先行退出。 将人逼退后,忍语捂住胸口,强行咽下口腔之中的腥甜气息。 他一手按在心上,运气于身,将袭入体内的几道暗影全都逼了出来。 重口喘息之下,忍语心中又怒又惊。 七杀刚才那一下恰好和忍法之前打在了同一处,这让他本来就受损的地方再添新伤。 如此反复下,即便是他这样的天灾法身也抵抗不住。 艹,狗.娘.养的。 急怒中,忍语也不忘思考,对方为何会免疫自己的恶念唤起。 而另一边的七杀,见自己苦心准备的杀招未能达到理想的结果,心中也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此番能得手,倒是验证了玄清司对于不戒和尚的评价。 遇到比自己弱的对手,恶僧会下意识轻视。 若非如此,碍于二者修为差距,即便本命法宝在手,七杀想要伤到对方,也是千难万险。 “原来是这样。” 凭仗着高超的观法和眼界,忍语终于搞明白对方的情况。 面前这个七杀虽然是他本人,但是却缺少了心。 极恶道的功法多是作用于人之内心,但对于无心人则起不到效果。 “影法身”的效果,是将整个人变化为无形的影子。 在此过程中,若将一颗心包裹起来丢掉外界,再借昆仑之术保持人不死,便可做到短暂免疫极恶道法术。 忍语擦了擦嘴角,语气骇人道:“真是大胆,难道你不知道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必死吗?不怕步了昔日文曲星官后尘,失了你那颗七巧玲珑心!” 七杀不答,抻手一招,墨影剑应召飞来。 可忍语又怎会让他如意。 只见他竖起二指,屈指一弹剑身,便将飞剑击开而去。之后再一跨步,已是欺身而来。 双手聚成鹰爪样,朝七杀奔袭。 他的身体受损,气息随之不稳,但却带给人更加危险可怖之感。 七杀凝眸,双手合半圆,借助忍语的攻击后移。随后一个翻身,再次握剑在手。手中墨影如笔,剑法如泼墨,和忍语战作一团。 身形叠闪,黑剑直刺眉心。 忍语猛一吸气,双掌强推,打在剑上,连人带剑将其击退。 七杀趁机一剑刺在地上,身形旋转,剑端前方洒下一片黑色之影。 “杀。” 一声重呼,但见得地上黑影直起,如刀片般向忍语斩来。 见此情景,忍语并不着急。他伸手朝空气中一抓,扯开一道黑洞缺口。 “欲。” 那道缺口宛如深渊巨兽的嘴巴,从中传来一股绝强的风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七杀的影杀术还未成型,便被吞没大半力量。而更强的吸力,也令七杀难以稳住身形,他以墨影剑为锚,才堪堪稳住姿态。 这样的一幅场景,毫无保留皆被远处另一人观测到。 裴御风身形直立,远远看着这两位的斗法,脸上无悲无喜,也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架势。 虽说是接受了朝廷的征兆,需要为其效力。但遇到可能危及死亡的风险,时无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都难免会犹豫。 更何况,作为天人中的新人,裴御风的实力和面前二人相比差距颇大。即便出手,也需谨慎。 其实,裴御风不出手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 杀死自己孩儿之人虽是那花豹山神,但将他抓走,并策划一切的却是另有其人。 他们谋划许多,不可能对这一战毫无想法,比如说那个想要找自己报仇的女子…… 只要他还待在梁山上,就有机会遇到他们,到时候彼此都有机会完成自己的复仇。 来吧! 裴御风握紧了剑。 离他不甚远的千绝,此刻正以红顶纸人秘法稳定着忍法的状态。 不过,依仗他的修为,仍能感觉到那一处并不平凡的战斗。 只是,战斗双方只有二人,那位还真道新任门主没有出手吗? 心中只是一过,千绝摇了摇头。 人终非死物,有爱恨恐欲,做好自己便是。 战场之上,七杀脚下风起如推马,不断将其拉向那张深渊巨口。 眼见忍语那张嗔恶面目越来越近,七杀狠一咬牙,手掌在墨影剑上滑过,鲜血随之飞溅而出。 在那深渊巨口的吸力下,他的血液毫无意外的被吸入其中。 第一百八十一章 摇人 见此情形,七杀单手作印,暗自念道:“墨!” 那几滴被吸进去的鲜血,颜色瞬间由红转黑,漆黑如墨汁一般。 忍语面色一变,猛然发觉自己要维持住神通所需耗费的气量大大增加。 他正要伸手探前,却见从那欲望之口中,陡伸出一只黑色的长枪,正朝其面上刺来。 忍语一惊,右手朝前一握,将那墨枪握住。 但随后墨枪炸开,重又化为墨汁黑液。 忍语向上跳起,张开一吼,佛门狮子吼开窍,震碎所有墨痕。 七杀面色一白,单手握住墨影剑,指尖顺着剑身划过,随后朝面前的深渊巨口刺出。 “破!” 两种神通对撞,效果互相抵消,带来的余波令两位天阶高手具是一震。 不过从反馈效果来看,显然修为较低的七杀反噬更重。 他神情迥然,正要再度挥剑上前,忽感脑袋一晕,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忍语说的不错。 影无心可活,人无心必死。 虽以法术神通加诸己身,保持了活性存留,但如此程度的法术对抗,七杀终是有些吃不消了。 与之相对,忍语的状态却有越战越勇。 “癫狂嗔坏,剧毒苦海。” 忍语忽起一指点在眉心,只见其面上的慈悲之色褪去,转化变为一幅凶残丑恶的模样。 眼若铜铃,血盆大口,青面獠牙,脸上有火焰烧灼留下的痕迹。 过往展现出来的僧人姿态,皆是忍语以法术做出来的假面,现而今这幅妖魔的面孔,才是他的真实模样。 俗话说相由心生,修习极恶道法术的忍语,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的面相。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展现出此等模样的忍法,才是使用真本事的时候。 他左手合十放在身前,嘴中喃喃自语,细声念叨着一串佛经。 大自在天魔咒。 此经文由魏晋南北朝时期一位破戒僧侣所创,曾助当时皇朝行灭佛之事。 而到武周时期,佛门得皇权加持得以重新鼎盛,便将此僧定为佛敌,其所创经文皆遭焚毁。 忍语也是出于偶然,才从契丹皇室的宝库之中得到了该经文的残卷。 不过由于此经所载全是对释家教派的亵渎,因而对熟读佛门经书的忍法才有奇效,但对七杀这样的朝廷星官,顶多只是让其头疼而已。 听闻忍语所念之经,七杀面色逐渐凝重,脑袋中微微刺痛,无心带来的反噬效果也越发严重。 怎么还没有人来援! 七杀心中有些着急,须知他之所以来此,是因为水战三人组的忍法遇到危险,才特地赶来相助。 可现在倒好,他这援军成了主力,其余人则都纷纷下落不明。 从之前地图上所展示的情况来看,只得忍法重伤,余者二人并无不妥。此地交手波动如此之大,那些人不可能没有发现。 如果不是他们发生了什么不测,便是有人消极怠工了。 若真如此,七杀也没有办法,眼下唯一的希望便是天璇和玉衡能够及时赶来。 如此思躇之时,忍语已经再次出手。 他一掌向前拍出,但见得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袭来,掌心处是佛家卍字。 既然极恶道法术不好使,便来试试这如来掌印的威力吧! 佛家的掌法威力非凡,不可硬接。 无论是忍法所修行的大金刚掌,还是更加有名的“掌中佛国”,虽都打着度化的名义,但却是实打实的杀伐手段。 七杀一剑向前,黑色剑气纵横,和掌印撞击在一起。 趁着此番交手,七杀脚下一蹬,身形顺时而起。 却不妨,忍语的速度比他更快一步。在七杀高起之前,忍语已经跃到高处,张口猛吐,一计狮子吼啸音发出。 “涑涑涑!” 本该是叫人醍醐灌顶的佛音,被忍语使出,却是不折不扣的魔音。 强烈的音波撕扯着空气,连带着周围的土地也炸裂而起。 七杀身形转黑,依靠影身人身的转换避开恶僧攻击。 一发狮子吼清场后,忍语立刻闭口,他双眼凝视,神念扫过四方。 天灾强者的“察”! 不好。 七杀心中暗道一声,显眼是知道对方这样做的打算。 却见忍语嘴角微笑,张开五指朝某个方向一抓,“在这里。” “吸!” 掌心处再次出现那张暴食贪婪的大嘴,而随之一并而起的,还有那股让人无法抵御的强大风力。 只听得一声清响,四方空间某处,一团黑影飘落而出。 那是一颗被黑墨包裹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过来。” 忍语大喝一声,掌心风力大增,将那颗心脏朝其吸去。 七杀没有迟疑,同样飞速上前,伸手抓向自己的心。 “妄想。” 忍语拇指搭上中指,一计弹指,强烈的劲力直接穿透了整个心脏。 受此一击,那颗心脏本该直接凋坏。 但七杀的神通效果,却让其心重新化为黑水墨滴,朝他飞了过去。 见此情景,忍语并未阻止,他一个转身,脱下身上的袈裟裹在手上,挥拳朝七杀打来。 心脏初一还纳,心痛之感立时扑来。 以至于在面对忍语的攻击时,七杀难以做出更多的反应,只能竖起墨影剑挡在身前。 忍语的袈裟并非凡物,再加上他这一拳又是用上了全力。 实力本就有所消耗的七杀,顿时感到难以抵抗,身形倒退飞出。他的嘴角后拉,有鲜血溢出。 这还没完,重新取回心脏的七杀,已经无法在抵抗忍语的极恶道法术。 当即,忍语双手一合,极恶业火无根生起,将七杀整个人包裹进去。 “啊!” 难以承受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声,七杀手掌一拍,将墨影剑击飞。随后心念一动,人剑换位。 重获生机的七杀,还未享受到半分自由的空气,就有一只重拳敲击在其头顶之上。 这一拳势沉,七杀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脑海中再生不出任何想法。 忍语趁机一指点在其身上要穴,防止他做出反抗姿态。 随后将一只大手按住七杀的大脑,以极恶道法术点燃其心中各种恶念。 若是此招得逞,七杀也将变为忍法那般无自主意识的模样。 但恰在此时,一只风矢快到无声的朝忍语飞刺过来,直接将这位王朝之敌打飞出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魔似佛 躲过一劫的七杀捂住脑袋,轻微摇晃,试图摆脱所有的不利状态。 他定了定神,看向远处天空中那个高大的身影。 驾驭狂风,摇领六气,端的是神仙风貌。 七杀面色古怪,嘴角微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天上的身影脚下迈步,几乎转瞬之间,便已跨越到七杀身前。 也无过多言语,只是一瞥,见其身上并无多少损害,便将目光转到其他方向。 “其他人呢?” “就我一个。” 七杀伸手召回自己的本命法宝,擦去剑上携带的极恶业火后,道:“天璇前辈呢?” “他先去了别处,随后便到。”顿了一下,玉衡补充道,“这山上还有其他人作怪,我们都被影响了。” “我知道。” 说完这些,两人都将目光转到了忍语方向。 刚才的攻击无法直接解决掉恶僧,而作为朝廷的星官,他们又不可能将这个王朝通缉的要犯放走。 单独对付恶僧,无论是实力稍逊一筹的七杀,还是实力未曾恢复到完整状态的玉衡,都无法做到。 所以纵然是关系不睦的二人,在大是大非之前,也是能做到同仇敌忾。 而另一边,忍语掀开身上的土砾,站起身,狭小的目光看向并列而立的两人,心中已经有了要骂娘的冲动。 本来他来梁山上只是为了自己的任务,和宋廷的计划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现在却要在这里迎战两位朝廷方的顶尖高手。 而且对面还有擅长御风,能造急速的玉衡,就是想逃也不是那么容易。 早知道就该早点扯呼! 该死的小鬼,该死的慈罪己。 忍语不笨,从他那枚佛珠被捏碎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不难猜出慈罪己和姬离之间达成了一定的契约,并且将他当成了诱饵以吸引宋廷的火力。 “二位,你们上当了。这山上早有不弱于我的高手潜了进来,就在咱们交手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布置。以我看,你们与其在这里和我对耗,倒不如节省气力去对付他们。” 玉衡细细听完,然后挥手,风刀斩下。 “你……” 忍语大怒,身形急转躲开此招,“既然你们这么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下死手了!” 对于忍语的话,玉衡并非丝毫不在意。相反,正是由于他所说乃是极可能之事,才必须要尽快在这里解决掉恶僧。 否则,任由这些具有强大实力的天灾在梁山上乱晃,对己方可是个大害。 他一手高举,漫天的风刃乱舞,全朝忍语刺来。 风刃版,万剑归宗。 忍语手掐佛印,猛得朝地上一砸,“妙法莲华惜净土,三千娑婆渡众生。我以我念,作——极恶世界。” 只听得一阵暗光闪烁,四方空间顿时大变。 本该是梁山之上山地丘陵的所在,却忽然变成了一座布满白骨骷髅的鬼蜮场地。 四维之地传来一阵阵佛音,让人有种发自心中的骨寒。 玉衡和七杀脸色不由的一变,但也明白,忍语此招乃是直接将周围空间改化,不是那么容易避开。 无论如何,先试试此处有何诡异。 玉衡一手砸下,天上无数风刃垂落,无形的光刀牵引着冷峻的杀意。 这时,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忍语背后伸出,朝那漫天的风刃按了过去,替他挡住了这计杀招。 七杀玉衡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二十尺的巨人从忍语脚下的光圈中钻出。 那巨人光着半身,长相狰狞,脖子上挂着一串头颅做成的珠串,胸口处刻在肉中一个大大的卍字。 随着这恶汉的出现,又有十数个同样模样的巨人从地上爬出。细数之下,共有十八之数。 极恶世界,十八护教罗汉。 他们每一个的模样,都赛得过地府中的幽冥鬼卒,如今这一十八位合在一起,未打之前,就先叫人头皮发麻。 “不敬佛者,杀!” “忤逆我者,杀!” “敢反抗者,杀!” “……” “杀。”“杀。”“杀。” 十八位凶残恐怖的巨人,将目光聚集在七杀玉衡二人身上,嘴里不断说着杀戮之类的话语。 面对此番场景,即便是玉衡七杀两人,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 不曾多言,在忍语授意下,这十八位巨人罗汉当即挥拳,朝着底下的两个小人打了过去。 单看体型,也知双方力量差距不小,玉衡和七杀没有选择硬碰,而是各自展开身法,躲避起巨人的攻击。 见此情景,忍语只是嘴角冷笑。无需他出手,只是一念,整个空间之中梵音大盛,大有将人强行度化的意思。 我佛所创之地,万物皆向佛生,逆佛死,未有违者。 世间多苦,又有三毒惹祸。得幸天生我佛,开极恶世界,传不朽之音。 世人见佛,一当叩首,二当匍匐,三念心诚…… 皈依! 面对这冲天绝地的梵音,七杀玉衡顿觉棘手无比。 他们二人现在都不是完整状态,难以抵抗这充满迷惑之意的妖言魔音。 玉衡还好,毕竟之前也曾遭另一种邪气入体,险些堕化成邪神教徒。后来接受“洗礼”,消了身上的污染,对这“醒世佛音”有了一定的抗性。 不过七杀的状态就不太好,毕竟之前独自和忍语动手,已经被他打伤,又听了他的大自在天魔咒,脑中有些不大清楚。 他的身形微滞,便有一只硕大无朋的拳头当头砸下。 七杀反应过来前,他已经来不及抵挡。 关键时刻,玉衡奔走如疾风,一把抓住七杀的肩头,带着他迅速后退,才让对方这一拳落空。 二人再次站定身子,七杀凝眸看向玉衡,随后撇看目光,右手攥紧了手中之剑。 玉衡眼睛凝视前方,像是在自说自话:“这些巨人不好对付,我恐怕得用真身。” “嗯……”七杀的声音不大。 虽然他不愿意见到玉衡的真面目,但不可否认,为今之计只有这样才有机会破开此方世界。 眼见巨人袭来,玉衡食指小指端起,细声念咒。 只见,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大,皮肤变红,背后生出肉翅,头上长出两只细长的尖角。 身上有鹿形,但大体上仍保留了人的姿态。 玉衡一手指天,无声暗语: “星陨。” 第一百八十三章 苦战 玉衡一挥手,数颗大如星斗的陨石自无形处生出,轰向那些巨人的头部。 见此情形,忍语脸色一变,嘴里忍不住说道:“风灾飞廉的手段……” 而后见到玉衡那般妖魔的模样,便又大声叫道:“想不到玄清司竟会让一个半妖成为七星,怕不是忘了百年前那场妖人大战。” 忍语这样做,自然是希望靠话术干扰对方的心智。 只要对方有一丝动摇,他在施展极恶道的法术,就有可能由内向外攻破对方的防护。 但玉衡早就对此无感。 他冷冷挥手,陨石天降,不断砸向那些护法罗汉。 “切!” 忍语恨恨的撇撇嘴,控制十八恶汉去迎接天上的落石。 同时,作为此方世界的掌控者,忍语也没有停歇。他双手连弹,几术偏红的业火攒射出去,攻向召唤陨石的玉衡。 玉衡张手向前,断声喝道:“风。” 自其身周,有狂风卷起,阻碍着业火的靠近。 而身旁的七杀猛得将剑往地上一刺,忍语身后,一团影子从地上爬起,正要攻击他的后背。 “在我的世界里,还想用这些小伎俩。” 忍语快速转身,手掌一抓,掐住黑影的脖颈,随即将其打散。 紧接着,面朝七杀玉衡方向,他张开口,吐出无数黑色的光球。 那是曾经将武松逼疯的,最纯粹的恶念。 玉衡竖指作刀斩,七杀划剑隔断,皆施法阻碍着恶念的接近。 忍语冷冷一笑,忽朝七杀方向一指点出。 本来正在施法和恶念交战的七杀,陡然感到一阵难言的心悸。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膛之处有红色火焰冒出。 极恶业火作为天下强火之一,哪是那么容易熄灭。 忍语第一次出招灼他时,便趁机在七杀身上留下了火种,现而今,他就趁对方应付恶念无力他顾时,唤醒这潜藏的火种。 业火焚起,烧灼内心。 七杀顿觉剧痛难挨,手上的技法也有了破绽。 一团恶念趁势钻入七杀脑中,伴随而起的,是不断放大的对某种事物的厌恶。 人族的朝堂之中,不由得妖魔去玷污。 妖族去死,半妖……死。 玉衡——死!! “极恶世界,众生皆孽。” 忍语一抚掌,借助法术能为,无限放大了七杀心中对玉衡的憎恶。 本来这招的效果,对天人修为的七杀影响不会如此之大。 但他之前就受伤颇重,现在又被极恶业火灼烧,再加之此方世界影响,如此叠加后,又有忍语在一旁施法操控,而使七杀难以自控。 玉衡感应到身后的不妙,他一转身,便见一把黑色的剑朝自己刺来。 “你……” 玉衡一惊,屈指弹荡剑身,同时身体后撤避招。 眼见攻击自己的人是七杀,玉衡眉头蹙起,瞥向那侧一脸阴笑的忍语。 细想之下不难发现,纵然七杀在厌恶自己,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对他出手,只能是忍语在背后搞鬼。 玉衡擅长攻伐手段,而对控心之术并不熟稔。 他只得一面躲闪七杀的攻击,一面朝忍语方向靠近。 既然不能将七杀打残,那么就只好将导致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废掉。 当然,那并不是一件简单就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七杀的纠缠,玉衡无法使出星陨,而让那十八位巨人恶汉得以从被砸毁的厄运中解脱出来。 在上一轮的陨石天落中,他们身上都受到或多或少的损伤。 只是这十八恶汉都非真体活人,故而可以借助忍语所造的此方空间神通恢复伤势。 现今,眼见玉衡牵扯着七杀向自己靠近过来,忍语立刻控制十八位巨人罗汉向他们发动攻击。 一双双重拳猛然砸下,玉衡借助御风术法避开。 这些恶汉虽然力量惊人,但速度方面却无法比得上擅长御风的玉衡。 倒是可以借助影子完成虚实转化的七杀,不断的剑影袭杀让他感到颇为棘手。 而见面前对手自相残杀,忍语脸上再露得意。 他长袖挥舞,业火灼烧,阻碍着玉衡想要上前偷袭的打算。 另一边,七杀的追杀和罗汉的拳击,这些攻击轮番不停,即便是玉衡也无法做到始终保持不败。 终于,他的脚下一软,速度有些迟缓。这一点小小的破绽,被早有准备的忍语捕捉到。 他早先便将右手伸出,以极恶道术法神通感应着场上二人的情绪。 只是之前因为玉衡速度太快,始终捕捉不到他的踪迹。现而今,机会来了。 忍语没有犹豫,右手猛然握紧,在场的玉衡心脏忽感一痛。他的身形一顿,紧接着一把黑色的剑从背后穿胸而过。 剑力势沉,连带着将玉衡的身体不断向前推进,朝忍语砸了过去。 有些担心被人近身的恶僧,立刻召唤十八罗汉挥拳阻止。 不料玉衡嘴角微动,以星陨之法招来数颗巨石,再次将罗汉巨人砸毁。 忍语右手一翻,极恶业火覆于掌心,拍掌向玉衡打来。 危机时刻,玉衡没有去管面前的业火掌力,反而半侧过身抬起右手。 不知何时,他的右手手指上多了一个青铜打造的扳指。 二指竖起,朝七杀眉心一点。 “善!” 七杀脑后一仰,双瞳之中的红色顿时散去。 这扳指是从济州玄清司绶宫中所取,有保灵台清明之功效,专门为对付极恶道法术准备。 梁山大战前夕,朝廷方众人得知恶僧存在于河东路,便就准备了此物。 只是后来被姬离设计,以山神和竹林的退忆之法,使众人忘却了恶僧之事。 玉衡还曾奇怪自己为何要刻意带上这件法器,直到被灯笼破开迷雾,才回想起来此事。 适才的战斗中,玉衡虽多次有机会用此物唤醒七杀。但思索之后,又决定将计就计,故意放任七杀被控制,暗中靠近忍语。 不过,受过一次当的忍语这次十分谨慎。 眼见玉衡靠近,他想也没想,便是一招业火掌法拍了过去。 七杀醒神之际,忍语的一掌已经打在了玉衡胸口。 焚身业火焚烧而起,将玉衡整个人吞没进去。 甚至由于墨影剑的联系,那股业火顺着剑身还将烧向七杀。 忍语正带得意,一只皮肤精红的手臂从火中伸出,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 第一百八十四章 恩怨 极恶业火虽然强大,但无法伤到忍语这个纵火者。 不过被玉衡揪住胳膊,却也是件麻烦事。 忍语五指攥拳,手覆金光,一拳又一拳打在玉衡胳膊上。 只听得“嘎吱”一声响,玉衡的胳膊竟被生生捶断。 作为昔日大相国寺的护寺武僧,纵然他这些年留恋风月,实力却没有下降太多。 倒是玉衡,受此重击,仍然死死攥住忍语的胳膊,没有松开哪怕一点。 他大喊一声:“还不快动手。” 忍语面色深重,不过他不认为被极恶业火灼烧的二人能够发挥出多少实力。 另一边,同样忍受着烧心之痛的七杀,咬破舌尖将鲜血吐在墨影剑上。 墨身的宝剑顿时亮起暗光,七杀单手按住玉衡肩膀,语气低沉的说道:“影身。” 只见,被火焰灼烧的七杀和玉衡二人同时身体后仰,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与之相对的,他们的影子则从地上爬了起来。 气机充沛满溢,几乎等同于满状态的七杀和玉衡。 这是将自己的力量全都转到影子中,以此来摆脱业火焚身的痛苦。 忍语震惊之下,猛挥手臂,摆脱了玉衡的纠缠。他正待防御,面前的两道身影同时朝他出手,皆是最强的杀招。 “苍天之风。” “影杀咒。” 身前两道劲风袭来,带着冷峻的杀意。 忍语双臂环抱身前,聚气于一体,硬接这近距离的两道杀招。 金钟罩! 只听得“轰”的一声,忍语的身体被打得倒飞出去,嘴角鼻腔处都有鲜血溢出。 四周的十八恶汉,以及极恶世界影像全都破碎一空。 忍语捂住胸口,双腿连蹬,飞速逃开。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方形图案。 远处耸立的两道黑影目视忍语逃走,并没有去追。而是在短暂存昔后消散开,留下原地身覆极恶业火的二人。 “抱元守真,先熄了身上的业火。” 两人身形疲软,立刻端坐地上,运起气机,试图压制身上的极恶业火。 “印记,给他种上去了?” “嗯。”玉衡点点头,继续运转气机。 七杀不在说话,也以自家绝学去对付身上的业火。 经历此番联手对敌之事后,两人间的关系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玉衡挣开眼,目视着忍语逃走的方向。心中不由得暗道,不赦录排名前十之人果然不凡。 即便自己处于完整状态,想要一个人对付他们也不容易,除非使用七星决,使自身气机增强三倍才有把握拿下。 可惜经历了上次的战斗,玉衡损伤不小,致使这段时间内都无法使出七星决。 所幸,这次他们来的人不少。 …… 忍语的战斗发生时,在这梁山之上,还有几场战斗也在隐秘的进行,其中一场便是染红翎和卢俊义的决战。 本来按照二人的实力差距,染红翎是决计不可能对付得了卢俊义。 只是在之前和张妙清的战斗中,卢俊义受伤颇重,现今又深陷竹林,不断遭受着它的腐化侵蚀,一身实力十不足一。 一剑横斩,再次击退染红翎,卢俊义看向自己的右臂,大半条胳膊已经变成竹躯。 照这样下去,彻底变成竹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面不知多少次被打退的染红翎又重整旗鼓,挥剑而来。 身负金乌血脉,又得觉醒后实力大增的染红翎,仿佛身体中有无穷的活力。她以还真道剑法,加上金乌神火,着实给卢俊义带来了不少麻烦。 既然逃不掉,干脆就在死之前轰轰烈烈的打上一场算了。 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卢俊义一面暗中使气,压制身上竹林的异化;一面举起手中之剑,用以对敌。 同样是剑客,那就比一比谁的剑法更高明! “墨玉”和“红拂”,卢俊义和染红翎,相距不远的二人同时挥剑,剑刃撞击在一起,反震的力量也同时传到彼此身上。 相比起下盘更稳的卢俊义,染红翎只觉得虎口一震,她脚下一踩,身形翻转,想要以此卸掉多余的劲力。同时左手往外一弹,掷出某样东西。 卢俊义一脚前踹,径直踢向染红翎的胸口。 值此之际,染红翎也只得横剑一挡,右脚踹在剑身上,她的身体被这股力量踢得飞将出去。 卢俊义没有放手,他脚下前跨,追上染红翎再次补剑。 只是由于半个身体都转化为竹身,卢俊义的动作有些僵硬古怪,速度方面也差了一点。 这就给了染红翎机会,得以第二次挥剑挡灾,只是结果依然是毫无意外的再次被卢俊义强大的剑力击开。 她的身体重重撞到地上,眉心之处皱起疼痛的弧度。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若你觉得我是可欺之人,那是大错特错。” 卢俊义放话的同时,也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他高举墨玉,朝染红翎头上劈下。 关键时刻,竹林地上陡然刺出一只竹干,正朝向卢俊义的面门。 脑袋一侧,闪过阴招。 卢俊义手上剑势由劈转削,瞬间将那竹身斩断。 断裂的竹身上闪过一团白色的光晕,那是属于虚白的光芒。 只是一刹那,卢俊义脑袋一空,忘记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染红翎瞬间爬起,红拂向前,一剑刺向卢俊义腹部。 只听得乒的一声,就在那关键时刻,卢俊义恢复神智,他手腕一收,后发先至的将剑横在身前,挡住了染红翎的剑招。 同时,他左手向上一拍,挡住了染红翎早先掷出,准备当做奇招使用的符箓。 还真道的符剑双绝,虽然不错,但面对一个真正的天阶高手,还是有些不够看。 当然,这也是染红翎实力未到家,若是她也有天阶修为,掷符手法高超,即便是卢俊义也不敢如此轻慢。 符箓轰然炸开,卢俊义丝毫不惧,以他的天人法身,只要不是被伤到了眼睛、命穴等敏感部位,便不会有大问题。 他正要握紧左手,给不听话的挑战者一点教训。 忽然,卢俊义脸色一变,他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完全转化为竹子,失去了知觉。 糟糕,忘了还有那竹林的影响。 染红翎抓住机会,双手握住红拂,身上金乌神火瞬间涌起。 第一百八十五章 消失已久的主角 对于这忽然涌出的金色火焰,卢俊义本能的感觉到一丝危险,然后快速后退。 但染红翎又怎会让他如愿。 她放弃使剑,右手勾成爪样,去攻击卢俊义无法防备的左侧。 生死鏖战,使出什么手段都不足为奇。 左手无力,卢俊义只得抬起右脚,一脚踢向染红翎的右手。 拳脚相碰,染红翎面露苦色,但又快速变爪为抓,扣住卢俊义的右脚,以金乌神火烧其脚心。 作为天下最正之火的金乌神火,有太阳神威加持,即便卢俊义法身再强,也不敢放着她去烧。 他用力一推右手,墨玉剑前移,带着红拂的剑柄撞向染红翎。 如果不撤手,迎接染红翎的就是一计剑杵,以及之后卢俊义的斩击。 如此下来,即便自己能重伤对方,也要冒着被对手斩杀的风险。 现而今优势在己,染红翎自不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去和对方争一个结果。 她松开手,腰身一扭,右手往下一挂一抽,重新将红拂握在了手中。 卢俊义手腕一抬,墨玉自下而上斩去。 染红翎平剑一碰,两剑相交,她再次因力气不足而退。 只是此番后退时,染红翎屈指一弹,将一束金乌神火射向对面,逼得卢俊义不敢上前。 将以墨玉荡开火焰时,卢俊义才得发现,自己的右脚鞋子已被烧开一个洞,连带着内里的皮肉都有烧灼的痕迹。 不知是该说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对于这样的伤势,卢俊义并未感觉到多少痛感。 心中划过一丝悲凉,卢俊义再次鼓气,手上剑招越发猛烈。 战士死于野。 既然已是注定,就更要打好这最后一场仗。 眼见对方招式越发狠厉,染红翎手腕酸痛,愈发感到难以抵御。 她死死咬着牙,心中憋着一口气,去和卢俊义做生死交战。 二人相斗数招,忽然从旁跳出一个竹人,挥拳砸向卢俊义右脑。 没有多想,卢俊义剑招一转,一剑刺穿了那竹人的胸膛。 那人脸上的竹化顿时消失,露出藏在内里的真容,林冲的脸。 卢俊义眼眸放大,染红翎趁机一剑斩向其脖颈。 但在下一刻,卢俊义一转剑柄,墨玉发力,剑气纵横,将林冲的身体搅成四分五裂状。 飘散的血肉和竹屑,渲染了一个战士的斗心。 对于真正决心死战之人,一切都是可弃的。 卢俊义一个侧头,避开染红翎的剑招,随后他右手举剑,高高劈下。 染红翎狠一发力,体内金乌血脉沸腾。她生生止住剑势,以大毅力将剑抽回,然后朝着卢俊义胸膛刺去。 纯白的竹林中,万载难变的死寂,主导这一切的意志,静静观赏着这最终之战。 女子和武士,决斗和复仇,彼此赌上生命的死斗,谁将刺穿谁的身体,谁将斩下谁的头颅? “去死!” 金乌神火亮起如太阳般闪耀的光芒,卢俊义双目刺痛,手上的动作随之一慢。 趁着这一时机,染红翎的剑刺穿了卢俊义的胸膛,炙热的神火肆意灼烧着他的身体。 砰! 墨玉堕落。 卢俊义后退,低头看着胸口处的伤痕,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染红翎收回剑,大口喘着粗气,她的嘴角无法控制的扬起,露出肆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赢了,赢了, 我打赢了天阶高手…… 死战之后,染红翎只觉得身体中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爽利,那滋味胜过任何美食美酒,让人沉醉,难以自拔。 卢俊义抬起手,木质的眼神中看着自己身上最后一块肌肤变成了竹子。 他并没有死,只是日后将与死无异的活着。 “按照我们的约定,他现在是我的了。”竹林中响起人声,声音穿透空气,传到女子耳中。 看着被她击败的卢俊义,染红翎心中对其的恨意不知何时经已消散。 或者说,她从头到尾对这个并不熟悉的人并没有太多的恨。 所谓复仇,一方面是自己应该要做,另一方面却又像是为了追求心中的爽快。 或许从本质上,染红翎是个比卢俊义还要热衷于战斗的人。 收剑还鞘后,染红翎默默转身,走到一旁恢复起精气来。 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 竹人姬离推开山寨的门扉,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他的这般举动不可能不引起轰动,虽然眼下梁山大队人马都在山下和宋军决战,但是作为梁山本营所在,仍是有人留守。 其中就有本应该在前线督战的梁山之主宋江,和作为水陆两寨兵马军师的吴用。 宋江走出营帐,他的身边跟着山寨实际上的二把手智多星吴用,对他言听计从的黑旋风李逵,以及负责传讯送信的神行太保戴宗。 寻常战斗,这几人都是和众军混在一起。而在眼下这场决定山寨前途命运的决战中,他们反倒留在了营帐,此事虽有怪异,但却无人敢提。 眼见一具模样古怪的竹人朝众人走来,李逵刚想冲上去,便被宋江和戴宗同时拦下。 随后一声令下,留守山寨的数百人一拥而上,朝竹人姬离扑了过去。 竹人姬离眼神转动,凝视着宋江,随后他一步步朝前走来。 每过一步,他的脚下便伸出一只白色嫩竹,自下而上刺穿了敢于上前的土匪身体。 其余众人见识到这番模样,内心恐惧,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但死亡不是想避免就可以的。 他们害怕死亡,不代表姬离就会放过这些人。 他双手怀抱,一只只手臂从这些匪类身后生出,二话不说,直接刺穿了他们的胸口。 逃也是死,战也是死。 竹人姬离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众人,恐惧和愤怒的驱使下,他们叫嚷着,拿着兵刃扑了过来。 李逵抄起两把板斧,正要上前,却被戴宗一个眼神喝退。 他一把将李逵推到宋江身边道:“铁牛,你带二位哥哥走,我在这里拦住他。” 说罢,他两腿一蹬,飞也似的冲了过去。 竹人姬离双臂一挥,举起手上的竹剑。 两手乱舞,便将一个个土匪的头颅斩下。 鲜血流到地上,姬离踩着血液一步步上前。 如同杀神一般,他每走一步,便有一人的生命逝去。 依仗着控竹能力和千手百眼的法术,不多时,围过来的人里就只剩下几人还能保持站立。 竹人姬离举起竹剑,正要解决一切,一只肉脚猛得向他踢了过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二流角色 竹人姬离的身体原属于五真观观主冲恒,一身修为达到了地阶中位。 以他的法身强度,寻常人一踢,别说没有效果,恐怕还得担心会不会崩断了自己的脚。 不过眼前这人倒是个例外。 神行太保戴宗,梁山上脚程最好之人。一身神行术,可日行百里。 修炼这种绝学的人,专是脚功厉害。 竹人姬离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嘴巴微张,几根白竹窜地而起,瞬间洞穿了最后剩下的几个土匪。 戴宗侧头一瞥,顿时拳头紧握,目眦尽裂。 他没有废话,脚下猛蹬,身形快速上前接近。 “没用的,只要被我注视到……” 竹人姬离看着戴宗移动的身体,他正待施法,却见对方的身影忽然消失。下一刻,便是出现在自己眼前。 还未来得及出手,就有一只右脚从下到上踢向了姬离的下巴,力度之大,差点让其竹脑直接搬家。 姬离后退两步,脚下生根,稳住了身形。随后右手朝前一甩,竹剑斩向戴宗。 却不妨对方再次消失。 下一刻,戴宗又从右边杀出,一脚踢向了竹人姬离的右臂。这一下势大力沉,直接在其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然而等到姬离想要报复时,戴宗又再次消失。 闪现! 不是, 从空气中传来的风的波动,和耳边那细微的马蹄奔跃声,这应该是异术“神行甲马”。 短时间内,获得能够逃脱人类肉眼捕捉的超级速度,这才使得姬离连对方身影都还未见着便着了道。 极速流吗? 姬离脚下重重一踏,自其身周有数条白竹生出,在戴宗前行路上设置出一道道障碍。 但可惜这样的阻碍丝毫无法影响到对方,只见他毫不费力的双腿后蹬,便跃至这些白竹上,然后借助在竹身上的跳跃,获得更高的加速。 涑! 耳边一道破空声,戴宗如腾空之鸟,向着姬离俯冲过来。 他一个翻腾,身形转换,右脚用力向前一踹。须臾之间,姬离只来得及将手中竹剑挡在身前。 砰! 只听得一声重击,竹剑断裂,姬离的身体重重飞了出去。 一击之后,再次消失,“神行甲马”速度果然非凡。 姬离拍了拍身体,缓缓站起身,自言自语道:“也是时候了。”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虚无! 仍处于极速状态下的戴宗脑袋一空,一时间竟忘记了要做什么。 他的身体依照惯性向前扑去,正要撞上前方锋利的竹尖。 幸得关键时刻,戴宗醒悟过来,及时刹住了车,才没有完成这项自杀的举止。 不过这一迟一停,终是让姬离看清了戴宗的踪迹。 他手掌一翻,几只竹做的手臂忽然从戴宗身上长出,向下抓住了他的腿脚。随后关节使力,五指掐在其肉中。 戴宗吃痛之下,站形不稳,身体向前扑倒。 于其扑街之处,几只白竹拔地而出,瞬间刺穿了他的大腿。 “啊!!” 白竹吸血而长,从血肉中穿出,在其筋骨之上,开出一朵白色的竹花。 姬离面目如常,缓缓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提起了手中另一把竹剑。 戴宗实力不差,尤其腿攻甚好,连竹身之甲都能踢穿。 只可惜他不知道白竹有褪忆之能,姬离唤出白竹,阻碍行动是假,以虚空法术影响他脑子才是真。 呵,下辈子学聪明点吧! 姬离单手执剑,正要刺下,忽然一只羽箭从远处射来,将他手中竹剑打弯。 竹剑刺入土中,戴宗躲过一劫。 嗯? 姬离转过头,看着骑在马上引弓的花荣。 他的手上已经再次搭上箭矢,箭尖指向姬离。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忘记了我和你家教主的约定。” 花荣未答,只是冷冷说道:“地上的人,都是你杀的?” 姬离一滞,竹面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笑意:“人类可真是奇怪,明明你才献祭了自己下属千人,现在却又在这里指责我杀人,荒唐!” 花荣神情微黯,拿箭的手稍稍不稳。 姬离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一招手,身下白竹窜出,就朝花荣攻来。 之前花荣被骗行刺林冲时所受之伤本就未好,如今又要面对姬离的悍然偷袭,匆忙之下,他只得将身一跨,翻身下马。 手上一松,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强烈的火气。 箭法,火流星。 姬离抓起地上的戴宗,想也没想直接将他扔了出去。 射出之箭,犹如泼出之水,再没有还归的可能。 火箭穿透了戴宗的身体,附带在箭上的咒印亮起,随即轰然炸开。 透过掀起的尘火,姬离目视花荣,他的双手交叠施法,但见得数条手臂从小李广腰间、肋下长出。 花荣二话不说,直接拔出随身携带之箭,也不搭弓,却是朝自己身上新长的白竹扎去。 死印绝。 绝命八箭中最狠厉的咒印,遍布死气的刻印,即便是那座竹林的产物也无法抵消。 死印绝下,附身白竹棵棵枯死。花荣身体一翻,重新站起身。 姬离已经快速袭来。 对付弓箭手的最好办法就是近战,只要不给他引弓射箭的机会,即便对方有后羿的神技也是白瞎。 脚下尘土扬起,姬离的短速虽比不上戴宗,却也不可小觑。 眼见对方来势汹汹,花荣果断张弓搭箭。 姬离双手合叠,数条竹手从他身上冒出,朝花荣抓了过去。 簌簌簌! 手指松开,花荣一连发三箭,都附上了同样的咒印, “火流星”。 料想竹子为木属,怕火,火流星必有奇效。 然而当那三支箭矢和竹手撞在一起后,绚烂的爆炸虽一时将白竹损坏不少,后续却未能产生燃烧。 姬离心中一阵冷笑。 可笑此人弓法不错,但眼界太差。白竹属于那座竹林的衍生物,本身属于空间规则的一部分,怎么可能会畏惧寻常火焰。 不过有了这样的耽搁,姬离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他将竹剑向上一抛,用嘴巴衔住,随后身体跳起,双手前伸,身上更涌出数十条手臂,犹如佛教中的千手观音。 它们或拍,或按,或抓,或捶,皆向花荣袭杀过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外 同时面对如此多只手的来袭,只有双手双腿的花荣,自然是难以抵抗。 只见他脚下曲折似游蛇,手上硬弓挥舞如镰刀,一边劈打着白竹,一边向后退去。 该说不愧是白莲教放到梁山上的细作,花荣的实力倒不只局限于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这五步之内游龙戏身的身法也是一绝。 姬离没有退缩,依旧操纵着“千手百眼”的神通,借助竹林的特权,将这“千手”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花荣且战且退,忽而一个翻身,以臂做弓,以筋为弦,将手中之箭以投壶方式抛射出去。 那箭未达姬离身前,便得一只竹手将其按住,用力一挤一压,遂将之折毁。 不过因是此般,也触动了那箭上所附带的咒印。 “玄冥劫。” 一股彻骨冷寒的冰气从剑上溢出,将姬离操使的这一应竹臂全都冻了起来。旁纵的寒气甚至顺着竹缝中的间隙,向着竹人姬离袭去。 若被这寒气一阻,花荣必定搭弓而射,如此近距离的箭击,那箭的威力怕是不弱。 当机立断,姬离抽身一扭,从众竹环绕间跳出。 他嘴巴一吐,将口中竹剑吐出,右手朝前一握,身躯转移间,抖腕如泼墨,剑法如绘青。 “金吾剑法·捉蜓”。 姬离的剑术虽算不上登峰造极,但比起这些个连天阶都未达到的修士,几乎可呈碾压之势。 之前几次交手,多是因为本体实力气弱,无法发挥出他剑法的妙处。 而这幅竹人身躯,则能较之完美的演绎出金吾剑法的神妙。 身后剑风如鬼泣,欲吹人肩头三明。 花荣勇力蹬脚,左手弓,右手箭,猛然转身,便欲引弓射箭。 却不料姬离眼神如雷,出手似风,一招金吾剑法直接斩下。 纯白的竹身之剑沿着花荣左肩顺势而斩,切断其筋骨和肌肉,洒开鲜血如落雨,一条断臂随之抛飞出去。 眼见弓已脱臂,花荣双目猩红起,他狠咬牙,忍住炙死之痛,左脚踹出,横挡在弓弦之间。 右手握住箭矢末端,以腿代臂做引弓之基,右手用力一拉,将弓箭拉出个半满。 姬离已出一剑,顷刻之间,他已无力在改换姿势。 花荣右手一松,只见那箭矢如走蛟般撞到竹人姬离的胸口,庞大的推力将其整个人向后倒推了丈远。 “啊啊啊!” 至得此般,花荣才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他握住血流如注的左臂,眼角之中沁出了泪水。 断臂之痛,此世无法在张弓之苦,以及与之伴随而生的,无垠无限之恨。 花荣站起身,从身后的箭娄中拔出最后一只箭,步履蹒跚的朝竹人姬离走去。 他正抬起手臂,欲在弓箭上附着咒印时,忍不防看见自己右手虎口位置多了一颗空洞无神的眼睛。 断臂的疼痛,流血带来的无力,以及被恨意暂时充填的大脑,让花荣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以至于当那颗眼睛注视他时,从其眸间抖射出一只白色的竹干,花荣没能完全避开。 在那生死之际,他只能稍稍侧开一点脖颈,避免被一刺穿透喉管。 白竹贴着他的脸颊滑过,锋利的竹刃割破了他的双眼。 花荣吃痛下闭上了眼睛,手中之箭掉落到地上,他想要伸手去捡,身体却因为失衡而跌倒在地。 远处,被射一箭的竹人姬离爬了起来。 他伸手抓向自己的胸口,从中掏出一面插着羽箭的护心镜。 镜面已经损毁,四周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好霸道的死印绝,可惜运气差了一点。”姬离随手将护心镜丢掉,迈步而到花荣身边。 看着躺倒在地,已经废了两眼一臂的弓手,他僵固的嘴巴张开道:“看在慈罪己的份上,我饶你一命,想办法活下去吧。” 转身之后,姬离向前张手,感应着宋江等人的方位。 “还好,没走远。” 不管死狗一般的花荣,姬离顺着痕迹,向宋江等人追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站在了花荣身边。凝视着地上凄惨模样的小李广,那人摇了摇头,面带悲缅的说道:“怎么弄成这样!” 随后,那人低下头,替花荣止血消痛后,带着他离开。 另一路的宋江三人正欲逃离山寨,只可惜这寨子的范围太大,当他们逃至忠义堂前时,姬离便已杀到。 “想去哪儿呀!” “吓!”宋江一惊,脚步停滞。 李逵却是提着两把板斧冲了过来。 “哥哥快走,俺来拖住他。” 黑旋风李逵,在水浒传中就是属于名声大,武力差的代表。他的全部战绩,都在于杀戮百姓、士兵上,缺少和真正高手间的对决。 此方世界也是一样。 姬离手腕一抖,竹剑轻而易举的划开皮肤,将这黑旋风击倒在地。 姬离看也没看,挺步向前道:“宋头领,不必担心,在下只是想要找你打听一些事情。” 他刚迈开两步,便发现脚腕被人握住。低头看去,却是那被自己斩倒的李逵又抓住了他的腿。 我刚刚那一剑刺偏了? 没能弄死这货。 心中闪过这样疑问的同时,姬离手中的竹剑再次刺下,却是直接对准了李逵的心脏。 这下没问题了吧! 姬离刚要转过身,陡然间感应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势。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远在他处的本体已经失去了对那幅竹躯的掌握。 发生什么事了? 由于事发突然,姬离还没弄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手托下颌,原地踱步起,心中回忆着过往得到的关于梁山的情报。 莫非…… 还得验证一下。 姬离手指点在右眼,眼眸之中亮起一道诡异的纹路。 半残星瞳,扭曲纹线, 黄印。 “居然是……” 姬离面露惊讶,随后他掐断了黄印的控制。 果然,我刚才的感应没有错。 那“东西”出现在梁山上不会是意外,看来是有人给朝廷准备的惊喜。 难怪时无仙说梁山不简单。 原以为祂只是担心那不知藏在何处,属于王朝神器的边角料,却没想到这个土匪寨子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朝廷之人怕是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们要吃亏了。 姬离嘴角勾起,笑容满面。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休整 极恶业火虽强,但少了恶僧在一旁助威,七杀和玉衡二人凭借各自的天阶修为,倒是也能将这股火焰压制下去。 只不过,解决完业火炙身的这二人,此时的状态却着实不大好。 七杀率先和忍语对敌,被他打伤后,又多次遭遇极恶业火烧心,此刻已是身心俱疲。 玉衡看起来更惨,手臂被恶僧打断,胸口被七杀一剑洞穿。虽然当时他处于半妖化状态,又刻意避开了致命伤,但墨影剑的威力又岂是寻常。 在这二人各自疗伤之际,援军终于赶到,是从陆战之处来此增员的陆仲言和楼孤子,以及在路上“偶遇”的还真道门主裴御风。 “裴门主来了,看来你们这一路局势颇险啊!怎么不见千掌门和忍法大师。”七杀语气嗔怪道。 这也能够理解,换做任何人来救援却险些被打死,而本该作为求救者的几人却一无出现,这种遭遇怎么可能让人没半点脾气。 裴御风皱着眉头,耐心说道:“百里大人,权大人,此事尚有原由,请容我向你们解释。” 在一众之人的目光中,他将忍法之事夸大说了,又言明自己和千绝两人是花了多大功夫才降服了忍法。而正是由于这么一耽搁,才没能及时出现在战场。 这番解释虽是合理,但却无法让所有人信服。 裴御风又将众人带去了他原先所在处,见到了镇压忍法的千绝。 来此之前,裴御风和千绝有过一番密语,当下他便按着之前说好的,将时间线微微拨动。 对这一番说辞,七杀和玉衡自是不信。此地和他们同忍语相斗之处相差不远,如果发生大的战斗,产生的波动两边之人都会感应到。 之前和忍语交手时,玉衡并未发现此处有甚么强烈波动,显然对方在说谎。 不过碍于朝廷和宗门间复杂的关系,他暗自瞥了眼同来的两位大派掌门,又隐秘的向七杀递过一个眼神,让他将此事先且按下不提。 七杀也不是傻瓜,自是明白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当下便将这一话题跳过,转而分享起各自的经历,补充情报。 时间又过不久,天璇和张妙清分别驾驰各自宝具飞来。 于半空处见众人汇聚在一起后,两人便收了神通法术,降到地上。 “看来人都到齐了,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说话功夫,天璇将目光转到那被纸人包成木乃伊模样的人团,他的眼中眸光霞彩,映照辉煌, “忍法大师中招了。” “极恶道的法术不好解决,当前只能压制,想要根除恐怕还得回大相国寺。” “看来大师无法随我们一同前行了。” 众人点点头,天璇又看向七杀玉衡两位同僚,他的手掌一抛,两枚丹丸分射向两人。 “这两枚丹对治疗外伤有用,口服。” 现场之人中,若论外伤就属七杀玉衡二位最重,所以天璇这番行为,也并非是给自己的同僚开了后门。 河东镇守的二位也不矫情,当下服了丹丸,运转气机,试图加速药效的发挥。 趁此时机,众人也得讨论接下来的做法。 如今山下水陆两处的人类战场战局已是初定,不牢他们费心。 而几位被标记做了红名的修士,却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一个都没捉住。 这样的结果不说让人绝望,多少还是让人有些沮丧。 要说真有好消息的话,为了救那些人,一些隐藏在梁山上的未知高手也不得不出手,因而露了面目。 接下来众人的目标,除了抓住梁山之主宋江,便是将这些王朝之敌一一擒获,还河东路一个朗朗晴天。 不过,忍法的情况…… “我留下吧!”千绝开口道,“总不能放任大师一个人在此。” 玉衡天璇等人互相看了眼,最终还是交给七杀做主,他点点头,算是做了拍板。 此时楼孤子也站出来道:“这山上实力高超的贼人不少,若只放千掌门一人在此,恐怕多有不便。老朽脚程比不过诸位,就申请和千掌门同留在此处看管忍法大师吧!” “也好。” 七杀沉声道,“那就劳烦千楼二位掌门在此,其余人稍作休息后,随我上山擒拿反贼宋江。” 这样安排众人没有意见,包括想要保存的裴御风,也是点了点头。 “权舆,将玉蝉交给两位门主。” “嗯。” 玉衡从怀中取出玉蝉,又待天璇向众人讲述了此物用法后,便将之交付出去。 事毕,天璇问起二人与恶僧的对战情况,玉衡也详细向众人讲述了忍语的能力和神通状况,并表明他现在正处于受伤状态。 “咒印给他种上去了吗?” “嗯。”玉衡微微颔首,忽而变色问道,“他们来了?” 天璇轻笑道:“刚刚收到的消息。” 梁山之上,一道身影正犬逐般匆惶向山下逃窜中。他衣袖破裂,嘴角带血,委实的狼狈不堪。 也幸亏此人没有头发,否则这些形容上还得加个发髻紊乱,冠帽不整。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天璇等人谈论的恶僧,不戒和尚。 “真他.娘晦气,早知道不来梁山了,咳咳……” 行至半处,恶僧降了速度,俯手按在胸前,咳嗽了两声。 “嗯,这是什么?” 低头注视间,忍语瞥到自己手背上多了个奇怪的图案。 这东西有点眼熟…… 脑海中风云翻涌,忍语神情忽然一震。 这不是…… 他刚忆起此物为何,猛然间回头,只见两道身影正站在其身后不远处的短坡上。 “干.你.娘……” 此时,一只黑色的军队正悄然的向梁山进发。 另一边,在梁山九人组修整的时候,张妙清也说起了一件事。 关于梁山众头目的来历,以及他们和龙虎山的恩怨。 “我听说过这件事情,想不到那一百零八位妖魔居然会在河东路转世。” 作为现场年纪最大之人,洪太尉误走妖魔之事,天璇不仅听过,还曾参与过一定的调查。 不过当时天师留下偈语,表明此事日后会有分晓,不必太多在意,官家这才没去管此事。 再看今日,真是一语成谶。 天璇心中微动,张妙清却是补充了另一件事情。 伏魔殿中虽关押了一百零八位妖魔,梁山上也有一百零八位凶星。 但是早在这场梁山战开启的数月前,就已经有两位凶星陨落,魂魄重归了伏魔殿。 可那之后,梁山上并未传来有任何头领死亡的消息。 梁山头目众人,依旧合一百零八之数。 第一百八十九章 谍网 让我们先将目光从烽火梁山泊上移开,转到开封皇城处。 梁山之战打响,各处调兵遣将,准备粮草武器,相关的文书几乎是堆成山高。 再这样的文山书海中,官至玄清司主事的天枢本该最是匆忙,但现在他却悠闲的和人喝着茶,浅品茗中粗细。 与其对饮之人是位老者,身穿正一品绛紫色官袍,腰配玉符容臭,脚踩镶玉厚底皂靴,面上一绺长垠白龙须,神态端重,不怒自威。 朝廷之中贵人不少,但能披这件朱紫华贵,此人的身份若非亲王元宿,也当位列三公。 实际上却当如此,这与天枢对饮的老者唤作何赐,是这大宋朝当庭太尉,手握重权。 这两位朝廷肱骨之臣聚在一起,所聊之事自然不可能仅限于茶艺之道。 “天枢大人能在百忙之中,应老夫邀约来此喝茶,真是折愧了老夫。” 天枢举起杯中香茗,浅品一口,道了声好茶,这才回应道:“正因事务繁琐,才想在大人这里讨一份清闲。” 何太尉没去管天枢这打趣似的言语,开口之言便直指那场河东路的变故:“河东路里可是有我大宋数万将士在浴血厮杀,天枢大人当真是一点不在乎。” 既是已谈到此事,天枢也没有任何装傻充愣的机会,当下轻轻放了茶杯,语意清浅的说道:“太尉大人有什么想问的,便直说吧!只是这调兵遣将之事该由兵部负责,太尉大人作为天下武官之首,金印紫绶,掌天下军事要务,拿这件事情来问我,未免有些不妥吧!” “老夫只负责寻常军士的安排,若论起玄门世故,还当以天枢大人为重。” “一伙占山称狂的土匪,偶然得了些助力罢了,没什么可说的。” “寻常土匪势力,能调六派掌门,又合两位镇守的架势出动。” “不愧是太尉大人,即便身处中枢,也依旧有察视天下的慧眼。”天枢笑着点点头道,“不错,水泊梁山背后的实力有些复杂。为了让此次作战更加稳当,我奏请官家,多给七杀加派了些人手。” “也包括京西路的天璇。” “还真是什么都逃脱不了您的法眼。” “一地镇守位置何其重要,跨地作战,怎么可能没半点风吹草动。” 天枢语气忽变:“大人的天策府,情报能力非凡,连一地镇守的行踪都能查到。只是这样做,未免有些公器私用的嫌疑。” 何赐明白其所指。 天策府是由皇帝创立,太尉管理,专司对辽势力进行勘察,受理的特殊部门。 玄清司七星的身份,并不在天策府审查的范畴之内。 何况,京西路离雁门关相距甚远,天璇又是玄清司老人,更不可能做出背叛的行为。 天枢顿了一下,才又开口道:“我能问一下,太尉大人为何对梁山之事如此上心?” 何赐还在犹豫,天枢却已先行说道:“我听说梁山贼寇中,有一人曾担任过八十万禁军教头。只是后来因带刀入白虎堂,企图窃取机密的罪名被发配充军。后来那人在路上杀了看守,逃到梁山上落草为寇。” “我有些不解,那人既然是禁军教头,不可能不懂朝廷禁令,怎么会做出带刀入白虎堂这种荒唐的事情。而且,若真按朝廷律法,单是他所做之事,判了斩立决已是无错,又怎会叫他发配千里去充军。 另外,我听闻在此案之中太尉大人出力颇多,不知是否和今日梁山之事有所关联。” “呵呵…呵,天枢不愧是天枢。”被人看穿了想法,何太尉反倒不急,他身体后仰,斜靠着紫檀太师椅,声音低沉道,“不错,正是老夫派人陷害,才让他背上了这个罪名。也是我暗命宣判此事的令尹,令其将斩刑改判为流放。” 天枢拱了拱手道:“大人可否替在下解惑?” 何太尉神态如故,语气平常道:“林冲是契丹间谍。” 天枢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遂又问道:“太尉大人是想靠他钓出背后之人,不知可有收获。” 何赐先是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是有些收获,只可惜我动手迟了一步。” “哦?”这次轮到天枢不解。 “此事若说起来,又是一桩麻烦。那林冲在河东路时逃离了押解,一路奔上了水泊梁山,在当时的匪首王伦手下过活。 后来山匪火拼,他火并了王伦,却没有自当匪首,反而将个托塔天王晁盖推举作了一众贼人的头领。 呵,不知道我的消息准不准,那匪首晁盖是你们的人吧!” 见天枢点点头,何太尉继续道:“我不知道他去往梁山是意外,还是另有玄机,就安排了一些人混入了水泊梁山,悄悄潜入他身边。后来发现这梁山着实不简单,背后还有你们在操作,就继续吩咐他们按兵不动。 直到我发现他暗地里和梁山上两个不重要的头目往来私密,那两人一人叫做萧让,一人叫做金大坚,都是会些特殊技艺,但无修为傍身的普通人。 林冲为何会和这样的两人相交,我很疑惑,于是命人潜入那二人旧址,暗查其身份。才发现他们都是从旁处迁徙,伪造了相应文书才在原址定居了下来。 负责追查的人上了心,这之后他们又花了不少功夫,还动用了一些玄门手段,才搞清楚那二人的来历。 萧让,原名萧圣佑,契丹贵族出身,还是辽国前任国主耶律洪基亲敕的殿前御史。后因为契丹国变,逃到了河东路,改名换姓活了下来。 金大坚,原是生活在燕云之地的平民,因为己身之姓应了那句预言‘亡辽者金也’而遭到迫害,逃到河东路。 得到消息后,我立刻命山上人注意萧金二人的动静,尤其是那位前契丹贵族。终于,在不久前有了回复。 传闻那萧让手里握着一本叫做珈蓝经的佛书,此经书一共三本,上面记录着契丹的龙脉所在。得三本珈蓝经者,便可获晓契丹国脉位置。” 龙脉? 听到这里天枢已是一惊。 何太尉却在此间叹了口气:“可惜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现任的契丹皇帝耶律延禧派了他手下黑衣帐的高手前去回收那本经书。 最新得到的消息是林冲失踪,萧让死亡,迦蓝经不翼而飞,估计此书也被辽人一并夺回去了吧!” 第一百九十章 天罗 梁山上的消息,无论大小,都会有一份发到天枢这里。 本以为只是无关大局的小事,现在想来却实在可惜。 若那几本迦蓝经上真的记载了契丹龙脉位置,那到时候他们只需派出顶尖高手,按图索骥,捣毁了契丹龙脉,便可叫这大宋最强的对手灰飞烟灭。 纵然萧让手中也只不过是三分之一的经书,可厘近之侧却失之交臂,足以让人扼腕。 看来想要覆灭契丹,收回燕云,终究需要靠战场上的血战厮杀。 心中的惜念一闪而过,天枢瞧了眼四周,又将眼神顾内道:“这些事情如果没有官家首肯,严格来说本不该让我知道,太尉大人这么做其实还是有些不妥吧!” “天枢大人是绝对可信之人,你对大宋的忠心超乎一切,相信即便我将此事告禀官家,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何太尉语意清浅,不置可否。 他摇了摇茶盏之中的嫩尾龙井,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眉额稍皱。刚才说话间没有注意,这茶放得久已经有些凉了。 此处二人都是朝廷贵胄,一言一行皆是隐秘,自是不容得下人在旁伺候。 因而这位权贵天下的太尉大人,也只得弯下他华服拢体的腰,亲手给自己再添上一杯热茶。 他刚要伸手去取那紫砂香顶茶壶,便有另一双手先行握住茶壶圈足,替他将茶水斟满。 何太尉腰还归起,重新稳住下盘,道了声“谢”后,将茶杯举到嘴边。 “太尉大人有何问题,之问定知无不言。” “不敢。”何太尉摆摆手,神情反倒郑重起来,“玄清司,天策府,虽同是大宋部署,终归还是权责不同,该有些避讳为好。 只是此次涉及的梁山,让我们两衙消息并在了一起,老夫便有些好奇那山上之事会如何发展了。 但想来天枢大人神机妙算,定是对此做好了万全之策。” “大人谬赞了,我只是做了点分内之事。可就是这般,如果没有太尉大人今日点拨,有些事情之问恐怕到现在还不明白。 就眼下来看,在情报方面我还差的很远,所做的布置也不知是否恰当。” 何太尉双目微眯笑道:“原先安排的那六位掌门,七杀玉衡都只是明棋,从京西路临时赶去的天璇算作第一支暗棋。” 天枢未有反驳,“开始的几人里,虽有七杀和妙真人这样的不凡天人,但终归顶尖战力不足。即便是玉衡,也受到伤势未愈的拖累,我从开始便打算安排新的天灾去补充高端实力的不足。” “那怎会选中天璇,论实力,他在七星之中应当排位末席。莫非……”何赐眼神皱缩,声音随之一降,“这是官家的授意?” 天璇在位,已有百年。 而纵然是神仙,也有天人五衰之时,更勿论凡夫俗子。 天灾再强,终究还未脱得一个“人”字的范畴。 加上以前受到暗伤,天璇能够活到这般岁数已是奇迹,与其同期的其他星位都已换过不止一轮。 “太尉大人缪矣,只是玄清司其他七星都身处要位,不可轻动,恰好天璇前辈的京西路风平浪静,才好让他出手。” 何赐点点头,也不知是否认可这一说辞。 “天枢大人的后手应当不止这一处吧!” “调兵遣将的事情,应该瞒不过太尉大人。” “呵,”何赐笑笑,五指平放在桌面上,“镇妖骑暗中出现在河东路,也真难为大人想到将他们派上战场。如此便算作第二支奇兵,那大人的第三步棋也该出场了吧!” “太尉大人怎么确定,我还有其他安排。” 何太尉朝后一仰,理所当然的分析道:“天璇实力不足,镇妖骑可代替寻常士兵做封山之用,真正出手伏魔的应该是这第三位了。嗯,该不会是破军吧!” 天枢苦笑道:“如果破军可以擅动,我又何苦做这些安排。” 稍顿了一下,他补充道: “是天罗。” “哪一位?” “甲字一号。” “天罗之主。” 认真分析后,何太尉在心中评判着远处河东路的形势, “就他一人?” “应当还会再带上一个甲级天罗。” 屋外剑竹笔立,于微风中窸窣而响。远门北处朝天的日晷,正自投下象征时辰的暗影。 何太尉站起身,松解着被时光压弯的腰背,向前走动两步以做舒缓疲惫。 “真是老了,我这肉体凡胎终究比不过你们的法身玄体。” 身体立而起,这位手握大权的凡人,居高临下看着当世最强的修士之一,忽而笑道: “天枢大人愿意和老夫在这里闲谈,应当还有另一层意味吧!如果到时候河东路局势不对,就要靠大人这位王朝肱骨,出手平定一切。” 天枢静静的握住茶杯,杯中茶水未惊。 …… 河东路,梁山上。 忍语看着面前突兀出现的两人,脸上肌肉不停的抽动。 刚才就应该想起来的,那个记号不就是天罗中的追踪印吗? 一旦被打上这个印记,就直接坐实了钦犯的身份,会将受印者的方位汇报给距离最近的天罗卫。 先不考虑为什么天罗会这么快出现在梁山上,怎么偏偏来的人里有他。 眼前这二人的打扮没什么异样,寻常的褐衣领服,只是脸上都扣着一副宽大的白色面具。 区别在于,其中一人的面具上是甲子二字,另一人则是甲申。 两位甲级天罗,其中还包括那位甲字一号位的天罗首领,“无常判”刑颂律。 娘.的,怎么竟让我遇到这些破事。 眼下只能拼命了! 本来就是不赦录上的罪犯,和专司缉盗的天罗属于官匪的关系,自然不存在任何好好相处的可能。 忍语咬碎了牙花,感叹着时运不济。 他袈裟一舞,一团业火直射向面前二人,正是极恶道忍语最擅长的招数。 不过能看出来,此次的招式威力和与七杀玉衡对决时弱了许多,看来因为之前的战斗,忍语确实损耗不小。 这种程度的法术没可能直接对付的了眼前两位天罗,只见他二人脚下一踩,并不太费力的避开业火袭扰,随后一左一右的将忍语围在中间。 第一百九十一章 恶僧吃瘪 天罗是个极特殊的团体。 和全员忠于大宋官家的玄清司不同,天罗众人对朝廷的好感低于任何一个官方组织。 盖因天罗众人都是曾经被宋廷抓获,关押在开封天牢中的罪犯。 为了自由,他们不得不出卖力量,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在他人手中,奋力助其抓捕一个又一个逆反朝廷的罪犯。 将罪犯变成鹰犬,然后去抓捕其他罪犯,不得不说,因为这样的策划,宋廷这些年在玄门上的实力增强不少。 但在这些恶人中,天罗之主的身份和地位都是极特殊的存在。 除了他的实力强悍,还有就是,他是天罗之中唯一一个真正忠于宋赵官家的人。 并非是以罪犯身份被转化而来,而是心甘情愿加入其中。 这也意味着,他对于真正罪犯的态度绝对冷酷。 “极恶世界。” 忍语双手掐佛印,正待施展招数,却不妨那位面戴甲子面具的男子更是先行一步。 他朝忍语一指,口中震呼道:“钳枷。” 一道宽厚的枷锁自无形处生出,套在了忍语的脖子上,恰好打断了他的施招。 “嗤……” 忍语面露凶相,他双手猛撑,想要以蛮力破开禁锢他身体的铁枷,而此时那位甲申男子也出手了。 但见面前一道风闪,那人已出现在忍语眼前。 他当面一拳砸向恶僧脸部,忍语见状,索性支起身上的枷锁当成盾牌,挡住了那人的一拳。 拳力顺着枷锁传到忍语身上,激得他浑身一颤。旋即忍语抬起右腿,踢向面前男子。 对方同样出右腿,双腿在空中撞在一起,爆发的响动竟像是攻城锤砸在了玄铁城门上。 更吃惊的是,忍语多年武僧修为的一脚,居然没能压制住对方,反被其按在地上。 再细看,压住他的哪是什么人腿,分明是一只象拔。 那人又出一爪,掏向枷锁之下恶僧的心脏。 忍语赶忙侧身后撤,却还是迟了一点,好悬没有被握住心脏,只是肩头皮肉又被撕开一块。 回首在看,那人的手掌竟是变成了一只鹰爪。 “百兽拳洪兴,你也加入了天罗。” 忍语脸色震惊,显然从对方的绝学上认出了其人身份。 那人也不回应,继续出招,忍语只得不断闪避。而正这时,远处那甲子面具男人再次出手了。 “绞刑!” 继着身上的枷锁以外,又有一根水龙绳套圈在了忍语脖子上。 绳套一端系成死结,另一端浮空飘着,像是被一只无形手掌紧紧握住。 正当忍语对敌时,那绳套的另一端猛得收紧,直将恶僧勒得个三魂出窍,七魄不存。 趁势,那被称为洪兴的男人飞身一脚踹到了恶僧胸口,这一踢非是人力,而近似于牛魔的血蹄。 忍语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砸到地上,他刚要起身,一只手爪握住了他的喉管,将之半提起。 “刑颂律……” 有伤在身技不如人也好,二打一不公平也罢,输了便是输了,恶僧也没什么不甘。 他所遗恨的,只是一开始被当成诱饵,平白无故替人吸引了众多火力。 “慈罪己也在山上,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他。” “白莲教主,慈罪己。”甲子面具背后的男子,天罗之主刑颂律开口道,“你叫我如何检验你的话?” 既然被抓,忍语索性豁了出去。 “我身上有一块真言石,可验证所言不虚。” 刑颂律面具之后的脸微皱,寻常罪犯被抓之后拼力反抗的比比皆是,像这样配合的却是不多。 不过恶僧既被擒获,现场又有两位天灾坐镇,料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刑颂律小心的将手掌伸入袈裟之中,果然摸到了一枚令符。 看其形状和造型,是真言石无疑。 “你有何法找到慈罪己?” 忍语快极说道:“我在白莲教一个信徒身上留下了火种,以慈罪己那种伪善的性格,断然不会将下属抛弃不管,他多半会将人带在身边。找到他,也就找到了慈罪己。” 令符未动,所言为真。 刑颂律仍是不解道:“慈罪己如何得罪了你,劳你这般对付他?” 忍语脸色阴沉道:“所有陷害过我的人,都别想有好下场。” 虽有些隐瞒,但大体为真。 刑颂律认可了忍语的话。 当然,他所依靠的并不是对方手上的真言石,而是自己明察秋毫的“审讯之眼”。 对于案犯有无说谎,是否隐瞒,刑颂律一眼便可辨别。 不过,还是得再加上一层保险。 他手掌平举,聚气于间,只见一个篆体的文字浮于其掌心之上。 “黥!” 刑颂律竖指一点,那字便和忍语的脸溶于一体。 接着,只见忍语脸上皮肉撕裂,伤痕勾连,形成了一个古体的“囚”字。 这道伤痕,配合忍语本身的丑陋面庞,倒是贴合无比。 刑颂律一把握住忍语的肩头,语气森冷道:“走,去找慈罪己。” …… 另一方,姬离正耐心听着竹林替他传回的消息。 “山下突然出现了许多黑衣黑甲的骑军,将山围了起来。” 姬离面色犹疑,对着空气自语道,“将那只军队的制式展现给我看。” 但见其眸前白光闪耀,竹林将自己所窥记忆尽数传送过来。 “镇妖骑。” 姬离脱口讶道。 镇妖骑应该在南边才对,现在居然出现在了河东路。 朝廷这次的手笔不小啊! 思索片刻,姬离冲着无人处摇摇头道:“不必担心,作为非实物体,镇妖骑的军阵对你无用。另外,我早让子尸替你在梁山上开了一条道,足以避开镇妖骑的封锁。 按照约定,你只需要在我离开梁山前最后帮我一个忙,咱们之间的交易就两清了。” 最开始竹林和姬离合作的目的是遮盖住那把墨影剑,不让七杀发现。 后来借助花豹山神的能力,将墨影剑移出了竹林,这件事大致算作完成。 所以姬离又和竹林补充了另一个交易,以替它寻找到一副足够强大的肉身作为其“心”,条件是配合姬离在梁山的行动。 现如今,竹林已经得到了它想要的,剩下的就是解决和姬离之间的交易。 梁山之上如今已是各种势力交织,说实话,对于是否能拿到那样东西,姬离心中没多大底。 甚至于,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神器的所在。 想要赢到最后,果然还是得让其他人先动起来。 说起来,玉衡他们也该上山了吧! 只能借朝廷的力量给那人施加点压力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神佛显圣 按照七杀的吩咐,原地留下千绝,楼孤子和忍法,其他人随其上山,捣毁梁山山寨,擒拿宋江,结束这场明面上的争端。 不过由于之前张妙清的话,以及行程前楼孤子替众人默的一卦,虽然卦象无法显示,但正是这样的结果无形中给众人加上了压力。 可他们又不能放任不管,无论如何,梁山也是大宋朝的国土。梁山地界上发生的事情,亦是大宋的问题。 当然情况也不是那么坏,毕竟这边还有两位天灾,四位天人,阵容不可谓不豪华。 就算对手是安几道那样的顶尖天灾,都有一战之力。 该让一切还归原样了。 六人聚在一起,各起神通,朝着山上飞去。 可当他们踏入山寨时,所见的居然是满地尸首,难觅一个活人。 几人正自怀疑时,天璇从怀中摸出那枚小镜片,配合自己的观法,开启了大范围的“察”。 找到了。 西北方向。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又各自朝追踪之处掠去。 远远的,但见一面杏黄大旗迎风飘扬,上刻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七杀不屑的撇撇嘴,注目眺望,又见大旗后是一座稍显巍峨的华屋,其上牌匾所绘“忠义堂”。 在那堂口面前,有两人倒在地上,其中一人身材瘦小,脸色黝黑,正是他们寻找的梁山之主宋江宋公明。 另一人身穿儒衣,头戴纶巾,应当是文书中所提及的梁山军师,排第三把交椅的智多星吴用。 玉衡和天璇对视一眼,那位百岁老者点点头,瞬步跃至两人身边。探试着察寻两人的生机,发现他们只是昏迷,尚有气机存息。 “还活着!” 冲着众人一点头,天璇眉头忽又皱起,这名叫做吴用的匪徒身上似乎有些奇怪的气息。 只是不等他细查,耳边传来的呼声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看,那是谁?” 天璇抬头望去,只见大门敞开的忠义堂内,一个粗蛮邋遢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晁天王牌位前。 他低着脑袋,手握两把铜斧,头颅朝向众人方向。 “这人是……” “看他的装束似乎也是这山上的匪徒之一。” 玉衡忆起,关于梁山的文书汇报中,提到过梁山首领宋江身边有个持双斧的黑胖护卫。 就是这人吗? 情报中说,此人头大无脑,实力一般,不值一提。 可现在,正是这么个平平无奇的护卫,他的存在却带给众人一股难言的压力。仿佛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洪荒野兽。 堂外六人无一不是高手名宿,如果被一个没名没脑的土匪给吓到也实在说不过去。 玉衡双瞳竖起,一双鹰眼向内凝视,似乎想要看穿那人的底细。 感受到一股带着明显敌意的目光,李逵猛然抬起头,无神的双目扫过堂外众人。 接着他张开嘴,口中发出一声巨啸。单论起威力,这啸音不弱于忍法的狮子吼,堂中的木门、地砖等皆是应声而裂。 啸声带动空气翻涌,直激得堂外六人须发扬起。 众人脸色纷纷大变,不是因为这声咆哮,而是那啸声中传来的某种力量波动。 “这种力量,莫非是……” “神仙气……” “此人是上界神佛的转世身。” 按照张妙清的说法,梁山众人皆是伏魔殿中的乱世妖魔脱胎,但这些妖魔里显然不存在天上神仙的转世。 所以此人便是张妙清所言的,那不属于梁山的二人之一。 居然还是一尊神仙的转世灵胎,如果这也是敌人的布置,那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而现在这位转世身还正处于“神佛显圣”状态,可以借用前世的神仙力量。 玉衡刚才的注视已经算作挑衅,此刻那黑李逵二话不说,抄起双斧便是向外扑杀而来。 “小心。” 不必刻意提醒,外在六人都非凡家,早在李逵冲出忠义堂前,他们已经向外围跳开。 几人的跳跃位置皆不相同,但相互连接起来,隐约形成一个半圆,中心位置便是发疯发狂的李逵。 跳开之前,玉衡还十分友善的用神通将宋江吴用二人扔到一旁,免得他们陷入超凡战斗中,白白害了性命。 这边,李逵刚出忠义堂,手中的斧头尚未加持到任何一人身上,便有雷,火,风三种神通从三个不同位置袭来。 李逵避也不避,抄起灌入了法力的斧头,便斩向那三种神通,想要以力破之。 无奈他的斧头刚挥到一半,一条黑色的触手突然从他的影子中伸出,拴住其脚踝便是一拉。 这突如其来的招数一下子打得李逵措手不及,不过仗着自身法力雄厚,他也及时换斩为防,将两把斧头挡在身前,试图将其当成盾牌防御。 这两把斧头都是寻常铁器打造,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只是李逵以自身法术灌输其中,使其暂时拥有了不属于天阶法宝的强度。 砰! 砰! 砰! 一连三下,如同鞭炮炸铁,震得李逵手腕颤动。 只是此刻的他,浑然没有一丝自主意识,全数的想法和信念都是战斗,想要将眼前的敌手杀尽斩碎。 双手分合两边,露出视野,却又见两把剑分别刺向他左右手腕。 在权张陆三人的神通起效时,七杀和裴御风便立刻举剑前刺。然后又趁李逵移开挡身双斧时,同时攻向不同方向,使得他首尾难以两顾。 眼前这几人虽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却是第一次联手对敌,只是他们之间相互配合的巧妙,比之一些多年至交也不遑多让。 概是因为这几人都为天阶高手,领悟力和反应力早就超乎常人。对同行人的招式和神通虽不说全熟,心中也有个轮廓,才能在对敌应变的当下,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双剑刺来,李逵猛一收臂,借助双斧柄下的间隙,将两剑压在下方。 七杀和裴御风早有反应,他们各伸出一手,分别搭在李逵的肩头,同时翻身而起,跳到半空。 接着手腕一转,剑身挽花般反压倒了双斧之上。 “坠。” 二人各自压住李逵一臂,同时施展千斤坠的法门。 刹那间,李逵感到自己身上像是压下了两座大山。双臂,腰背等处仿佛有千鬼攀附,要让其损筋断骨。 “呼!” 左脚陷入地中,李逵猛一股气,架势似担山。他大喝一声,双手高抬,强行将二人撑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六战一 如果这次的对手只有七杀和裴御风两人,李逵说不定可以凭借自身强大的气机抬起两人。 只可惜他要面对的是由两位天灾,四位天人组成的超豪华队伍。 现在这种程度的力量还不足以将他们击溃。 几乎是李逵以担山法门架起两位剑士的同时,六人之中最以速度见长的玉衡出手了。 一计刚猛霸道的“风暴拳”重重捶击在李逵胸口,打得他浑身肉颤,胸骨险些凹陷下去。 李逵的身体朝后一仰,几乎难以保持住平稳。他的左脚早已压裂了土地,深深陷入其中,而正是借着这样的阻力,才使他堪堪挡住了玉衡刚猛霸道的力量。 “嗤……” 吃了这一招,李逵双目赤红,上下颌骨紧咬在一起,嘴唇中溢出浆液样的泡沫。 四肢之中有三部分都难以动弹,他只得抬起右腿,发狠般踢向玉衡的腰身。 如此近距离的攻击自是难以躲避,玉衡也不打算躲避,他同样右腿踢出,以“风神腿”相抗衡。 两腿在空气中相撞,又几乎同时弯折,互架住对方的右腿,在半空中进行犄角力的对逐。 恰在此刻,一只短箭从玉衡后方射来,射穿了李逵的大腿。而射出这一箭之人,正是以法器数量冠顶的御宝阁传人天璇。 由于年纪和体魄问题,天璇无法和其他人一样与李逵做贴身交战,不过拥有众多法器的他,打起辅助确实是一把好手。 恰如此般,被射穿小腿的李逵力量一泄,玉衡乘势右腿发力,将他的腿向自己这边勾起。 陆仲言适时从身后杀出,他一个跃起,右脚高抬,朝着李逵伸直的右腿重重踏下。 燃炁决焚炼筋骨,太一真火附体烧神。 只听得一声“嘎吱”响音,李逵的腿骨被陆仲言生生踢断。 纵然他不知疼痛,但缺少右腿的支撑,李逵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他左腿一弯,直接跪倒在地。 关键时刻,似乎是求生的本能发挥了作用。李逵松开手掌,选择放弃武器而解放两只手臂。 他腰肩一抖,神仙气溢体而出,七杀和裴御风同时感到身体震颤,难以持重。 神佛显圣状态下,李逵除了拥有天灾级别的气量,他的神仙气在位格上也高于在场任何一人。 仗着本命法宝和天人巅峰实力的加持,七杀稳住了身形,依旧剑压李逵,阻他起身。 但这种压力,对于踏入天阶时日尚短的裴御风却有些难以承受。他手掌一松,整个人顿时被李逵的神仙气弹飞出去。 被压制的左肩得以缓解,李逵没有一丝犹豫的伸手抓向上方的七杀。 一条金色的气带忽然射来,捆住李逵的左手。 金光咒化形,做绳索缎带所用。 李逵正自恼恨,张妙清左手一拉,借助反推之力使己身飞快靠近过来。 他右手握成爪形,又施五雷天罡正法于掌间,一爪抓向李逵的左手腕间,将掌心神雷打入对方身体,以搅乱其内在气机。 李逵刚要反击,又是一只偷袭的短箭射来,不偏不倚的击穿了他的左臂正中关节处。 张妙清右手掐大金光印,弹起刚指重磕在李逵的掌中间纹,消散他筋骨之间聚起的气力。 与此同时,被弹飞的裴御风再上而前,他以手做磨石,划亮手中之剑。随后一剑刺出,自上而下穿过李逵的掌心,将其订在了地上。 张妙清乘机一个翻身,骑在了李逵身上,双手都行雷法,点触在其双脑太阳穴上。 玉衡,陆仲言也都纷纷出手,分别制服李逵身上的一处器官,将人死死的压在地上。 纵然“神佛仙圣”状态带来了李逵超越在场任何一人的气机,但同时面对五个天阶对手的近身缠攻,即便是他也无法承受。 真要说起来,神佛显圣状态下,李逵的打击力和抗打击力都得到了史诗级加强,在场任何一人独自和他对抗都难有胜利的可能。 即便是面对众人的围攻,如果应付得当,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 说到底,也是他缺乏神智,只能乱打一气的结果。 放弃理智,只依靠身体本能的无脑战斗,在低阶段时或许能靠着一口恶气赢过对手。 但遇到高段位的敌人,每一次动手都是算计,每一个迈步都是心机,无脑去莽只不过是让自己死得更早一点罢了。 李逵是神佛转世身不错,但他的力量都是借用了前世。而想要获得那股力量,必须要现世之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气机,天资,身体。 一来李逵气机少,二来他天资不足,三来他实力差,法身极弱。 三项没一个能看,再加上前世之神也不是什么厉害神只,故而令其在显圣状态时,因为无法控制体内陡现的庞大力量而使意识陷入到混乱中。 此刻,被五位高手制住身体的李逵只余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天璇收起弩箭,手掌一翻,一枚钢针夹于掌缝之间。 落魄针! 不伤肌体,但对神魂有杀降作用。 李逵和他前世之神共有一个魂魄,故而此针也可对那位上界神佛起消减作用,有效抑制住对方的力量。 轻启脚步,天璇走至李逵身前,他弯下腰,直手一刺,将落魄针刺入其眉心。 李逵头颅扬起,脸上嗔狂的表情一凝,落魄针正在奇效。 不过会有如此顺利吗? 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将这转世灵胎放在梁山上的目的,而且他的护道人也还未曾露面。 如果不将这两件事情搞清楚,天知道还有哪些阴谋在等着众人。 但现在落魄针已经种下,理论上这尊转世灵胎已经无法对众人起到伤害…… 天璇刚想到此处,面前的李逵似羊癫般疯狂颤抖起来。 他的眼球飞快旋转,脸上肌肉扎龙样盘动。 落魄针虽刺入体内,却未曾伤到李逵的魂魄,反被其魂魄前方一尊无面将军像挡住。 而受到银针刺激,那无面将军像的脸上似起雾般,半梦半迷间现出一幅看不清模样的异人相。 “涑!” 庞大的神仙气爆体而出,将压倒了他身上的五人全都震退,同时修复着他身上本来的伤害。 身前只站天璇一人,李逵二话不说,握紧右拳便朝其胸口打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将军像聚魂 危机时刻,一束袖带从天璇怀中飞出,横跨在李逵和他面前。 神仙气大增的李逵一拳打在袖带上,庞大的力量被袖带分散到衣襟上每一个角落,余下的气力则穿过面前这一层薄薄的防护,径逼向天璇而来。 受此劲力激荡,天璇身上衣袍鼓起,他右臂猛然一甩,施一招“斗转星移”的法门,将化不掉的气力全都转移出去。 只听得周围一阵炸响,四周的土地泥块纷纷飞起,激起的风尘扬起了那面“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 如此大的爆炸声,也让处在昏迷状态下的宋江眉头一皱,隐有转醒症状。 天璇连续向后退去了七八步,才将袭入体内的那股劲力全数逼了出来。 只是此刻的他着实有些狼狈,衣袍断裂成数块,心口处隐隐作痛。 好霸道,简直像换了个人。 咳咳,终究我还是老了。 受到年纪的限制,加上百年前宋辽大战时受到的重伤,现在的天璇连七星决全解放都无法用出,一身修为也只堪堪维持在寻常天灾水平。 拳力被抵消后,李逵未有任何异色,他双手五指张开,将地上的两把铜斧再摄入手中。两把斧头在半空中一撞,擦出绚丽火花。 李逵正待上前,朝廷的六人又怎会让他如意。不由分说,便是各自的绝杀奔袭而来。 “雷法。” “苍天之风。” “灵符破。” “影杀咒。” “太一真火。” 五道攻击不分先后,在空中亮起耀眼夺目的光辉。 这五招攻击封住了李逵所有闪避的通路,逼得他只能在原地防御。 玉衡单手一搭天璇的肩头,下一刻二人横移至后方安全处。 “没事吧!” “无碍。” 天璇摇摇头,眉头皱起道,“此人魂魄被动过手脚,落魄针反而刺激了他的力量。” “嗯。” 玉衡点点头,同时手上不停施招,和一众人逼得李逵无法脱身。 既然对方身上有异样,近身再战就有风险。那干脆舍弃近身的打法,全都换成远程的施功。 虽然这样做对气机消耗不少,但神佛显圣状态也不是没有代价。只要李逵的身体比众人更先一步承受不起那份代价,最终的胜利依然是他们。 能成为天阶的人,没有一个是笨蛋,何况他们这边的天阶高手更有六位。即便是耗,也能把对手给耗死。 陆仲言伸手向怀一掏,昊天镜半浮于空,他双指叠灵火印,竖起后往镜上一点,但见得镜中光芒大盛,一团烈火如横柱般汹涌而迈。 哈! 被各种招式纠缠不休的李逵,将身上大半的神仙气灌输到右手铜斧上,接着他以臂为轴,右手疯狂一甩,铜斧脱手向陆仲言斩去。 昊天镜释放的烧天火柱被李逵单斧一分为二,眼见着那斧头杀势如狂向自己飞来,陆仲言瞳孔皱缩,身体碍于旁盛的神仙气而无法动弹。 照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便要被那一斧斩成两半,连施展最后的保命手段的机会都没有。 所幸,关键时刻一道狂风和劫雷分别从其身边袭来,打在那铜斧之上,使之偏离了方向。 陆仲言方得脱离险境,可不待他喘口生气,脚下的土地忽然裂开,一只巨大的蜈蚣破土而出。 布满利齿尖刺的嘴巴张开,便要将陆仲言整个人吞入进去。 “影身,换。” 身旁不远的七杀将墨影剑刺入地上,及时以影人转换的法门,使其逃过一劫。 不过露了行踪的蜈蚣精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天璇左手平搭,右手竖剑指, “纸压!” 一把巨大的镇尺从天而降,将公孙胜压倒在地。 他张开口,吐出一团墨绿色的毒气。 陆仲言翻手一掌拍去,掌心处是压缩成团的太一真火。火焰灼烧毒气,瞬间将其侵扫一空。 纯阳的烈火,对妖魔鬼怪,精虫毒沼之类都有奇效。 痛打落水狗,裴御风高高跳起,随后一剑斩下,剑气破开公孙胜本就未完全恢复的虫躯,伤到其内在的皮肉。 形势看似还在朝廷这边,但因为公孙胜这一番捣乱,几人设下的阵势乱了,李逵终于可以脱身而出。 他左手执单斧,一脸杀伐恶意的向几人袭来。 玉衡和张妙清一前一后迎了上去,三人之间你来我往,刀光,雷光和风啸声此起彼伏。 张妙清最先从三人中倒飞出去,他的身体撞上忠义堂,直接将这座承载着梁山的辉煌和毁灭的华屋撞塌一半。 玉衡和李逵的身体再次拔高,待升到半空之后,两人各出一腿,双脚在空中撞到一起,犹如山坳里响起的沉闷钟声,惊醒了这座山上所有的有心人。 两人的身体各自向后倒飞出去,玉衡落回地上后连续退了七步,随后捂住胸口,之前被七杀刺穿的胸口再次溢出血来。 李逵则是退后十几步,几乎要退入到忠义堂内,不过他的情况看起来比玉衡好上一些。 和之前那样空有力量不会使用不同,现在的李逵虽然仍旧意识混乱,但手上的攻击却慢慢有了章法。 一个明显的表现是,他之前只会用神仙气攻击对手,或顶多是强化武器,但刚才李逵却是在使用神仙气修复自己所受之伤。 这一切的原因都在于公孙胜安置在他魂魄中的那尊无面将军像。 此座将军像由顶尖高手打造,又吸收了梁山气运,已然具备了一定的神异特性。而它的效果,是唤醒藏在李逵魂魄中属于他前世的意识。 一些强大的神仙,即便经历了百世轮回,依然会在转世者身上留下一颗意识的种子。 但李逵这具肉身的前世,就和他的称号一样,乃是随斗部三十六位天罡星之一的天杀星君转世,属于天宫中实力处在中等的神仙。 故而无法像某些大千世界里威名赫赫的人物,即便处在转世状态,也时刻能够随着转世身共同经历一切。 公孙胜的木雕效果,就是想要唤醒那位神只的意识,以接管李逵现在这幅空有力量的躯壳,只是现在看起来效果不太理想。 而且,李逵的力量已经开始在减弱。 之前是他们六人对付一人压制的李逵,但刚才只有玉衡和其对踢,却也因为旧伤只小输了一筹。 气机,天资,肉身。 维持力量的代价。 且不论此次“神佛显圣”过后李逵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就他一个宋江身边的小牢子,只在杀士兵和小孩时才有实力加持的小头目。 力量上最多人阶四五重的水平,能坚持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不容易。 只是,还不够呢? 公孙胜暗念咒语,随后他的整副虫躯上出现了奇异的花纹图案。 “急!” 一声敕令,只见公孙胜的蜈蚣虫躯忽然炸裂而开,化作漫天的碎片,而那些碎片又在一瞬间变成一只只细小的蜈蚣。 与此同时,李逵怒吼一声,再是提斧上前。此时一道无上劫雷从他身后劈来,直将他打的浑身战栗。 身后,一股恢宏磅礴的力量升起。忠义堂的屋顶已经消失不见,换而成了一座气势不凡的庙宇。 张妙清双眼微眯,这是他今日第三次动用伏魔殿的力量。 不过,先祖张道陵留下的字帖,确实能够压制拥有神仙气的李逵。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天杀星 梁山泊交椅排名第十位,天贵星小旋风柴进。 其人本是后周柴世宗嫡派子孙,因祖上有陈桥让位之功,太祖武皇帝赐他誓书铁券。 但此人却与绿林往来甚密,多次包庇朝廷钦犯,终于事败被抓,家产充公,人被投入到监牢之中。 时梁山与其交好者甚多,当初还为头领之一的宋江便打算率军击破朝廷城池,将人救出。 但当时的高唐州知府高廉是讲武堂武官出身,习得一身秘法神通,众人战他不过,只得去请能降服此人者出山。 遍数整个梁山泊,卢俊义还未入伙,其余人又多数是武夫出身,敌不过修士的花俏手段。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公孙胜可以担当此任。 说起公孙胜此人,他早年和晁盖,吴用等七人以秘法和巧技谋了朝廷的生辰纲。可在晁盖被选做梁山之主后,此人又一反常态的安心修行起来,再不过问山寨诸事。 后来还以照顾家中老母为由离开梁山,于众人断了联系。但这次为了对付高廉,宋江只得派了贴身侍从李逵去寻人。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梁山上的故事与演义小说比起来发生了根本变化。 李逵确实找到了公孙胜,但他同时还见到了另一个人。那人自号“罗真人”,又说是公孙胜的师父。 但事实上,公孙胜此时就在现场,而且他也从来不认识一个叫罗真人的道士。 后面发生的事情很快,公孙胜和李逵,这两人一个修士,一个武夫,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人夺走了性命。 罗真人手掌拍了拍,从身后走出来两个人。如果抛开脸上的差异,这二人的身形和刚刚死亡的公孙胜李逵一模一样。 冲着倒地的两人,罗真人平伸出手,自其掌心处陡伸出数条纤细的红线。 红线穿过两人的皮肤,像是入水的小蛇,在其体表之下随意游窜。很快,两张完美的人皮就已剥离完毕。 罗真人剑指一挥,那两张人皮分别套在了身后两人身上。不多时,公孙胜和李逵又复活归来。 “我已修改了他的记忆,你们此去梁山,便以这二人的身份行动。切记,万不可暴露身份,等候我的指示行动。” “是,主人。” “公孙胜”躬身领命,而身旁的李逵还一脸痴傻模样,对这一切都毫无反应。 罗真人随后一挥,抹去了两人的尸首,之后转过身飘然而去。 “该交代的都已说清,他会在一刻钟后苏醒,你们好自为之。” 对着那人远去的方向,公孙胜长跪不起。 时间回到现在。 公孙胜自爆之后,化为了漫天的蜈蚣雨,将在场所有人都笼罩进去。 见识过大蜈蚣吞吐毒雾场面的众人,自然也不会放任这些细小的毒蜈蚣近身。 陆仲言将手中的昊天镜一抛,左手朝其一指,便见一道火焰圈形成并向四周蔓延,烧毁烧焦蜈蚣无数。 天璇从身上取下一只小葫芦,对着瓶口小声念了一句“请宝贝转身”,之后取下瓶塞,将葫芦口对准了天上的蜈蚣。 伴随着一股强有力的吸气,大量的蜈蚣被吸入葫芦中。 将葫芦口盖上后,他又往怀中摸出一张符箓张贴在其上。 嘴里喃喃几句咒语,天璇收起了葫芦,至于里面的那些蜈蚣,想来过不得半个时辰,就会全都化为脓水。 天璇的这件法器,虽有几分太上老君紫金葫芦的威能,但只可以用来收一些无法反抗的小玩意,对付高手起不了太大作用。 七杀右手持墨影剑在空中画了个圈,而后半空之中,果然出现一个墨染的圆圈。 他用力一挥,墨圈飞旋而出,击中了一只蜈蚣,轻而易举将其一斩两半。剩余的墨力则是瞬间炸裂开,对着那些具有相似身影的蜈蚣穿刺过去。 裴御风的处理方法和陆仲言相似,他甩出一连串符箓,在周身构建出一道火焰屏障,将靠近的蜈蚣全都杀灭。 玉衡身体不动,四周自然生出一道风轮,将落下的蜈蚣全都搅成齑粉。 六人之中,唯有张妙清身处伏魔殿前,自有雷霆庇佑,诸般邪祟难近他身侧。 他一挥手,伏魔殿内锁链震动,纷纷从庙宇中飞射而出,去抓捕那受罚于雷的李逵。 此刻的李逵尚处在张道陵敕字雷霆的麻痹之中,一身神仙气惨被压制,几条捆妖索轻而易举的从其腋下穿过,将他整个人捆得个结结实实。 锁链尽头,是伏魔殿殿中高柱,上绘伏魔镇邪的符文,自有无上威能传至铁索之上,协助镇压李逵。 李逵单膝跪地,奋力反抗着伏魔殿的威能。 此时,一只杯口粗的蜈蚣从其身后钻出,爬到李逵的耳廓处。 “既是当了你一回护道人,便护你最后一次。”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奉吾血气,立为牺牲。焚诸三百年道行精血,开无上法旨天门,祭!” 伴随着一声告祭,那只杯口大小的蜈蚣浑身自燃起来。 森幽的绿火很快烧尽一切,但旁落的妖气却没有浪费,全都涌入了李逵身上。 临终之际,公孙胜献祭了他的一切,将自己的全数天人妖气转嫁到李逵身上,以供代价。 神佛显圣的代价, 气机,天资,肉身。 天人气机,烧! 李逵身上的神仙气再次大盛,威力更超越过往任何时候。 与此同时,他魂魄深处那尊将军像前雾气弥散,露出清晰的面容。随后,那神仙像睁开了眼睛。 感应到李逵身上的怪异,玉衡面色一变,脱口而出道: “打断他。” 他的身体如风,飞速接近了过去,随后又身形跃起,一脚重重踢向对方面门。 “李逵”伸出左手,只轻而易举便接住了玉衡的攻击。 随后“他”猛挥手臂,将玉衡整个人甩飞出去。 像是出于条件般的发射作用,那人睁开眼睛,有些迷茫的自语道:“我这是在哪里?” 在众人或恐或疑的目光中,“他”伸出一指点在眉心,无数信息从大脑中被强行抽取出来。 “想起来了,为了摆脱污染,我与一众仙家选择了转世投胎,这具身体便是我在此界的肉身。” 以公孙胜天人妖气为柴薪,以无面将军神像为灯引,终请来前世大能上身神打。 神念回复后,随即发现自己周身竟为铁链所缚,“李逵”奋力一挣,困住祂的捆妖索被一扯而断。 庞大的神仙气向外涌出,内里蕴藏的是精至纯粹的杀气。 “李逵”一脚前踏,口唇微张,骇人气息翻涌。 天杀星,降世! 第一百九十六章 棋手下场 梁山半山腰处,并立站在一起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穿着夜行黑袍,腰间系着一把封鞘宝剑,脸上的面罩被取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而他身边站着的人,中等年纪大小,脸型方正,一脸的书卷气息。 那黑服男子,便是之前救助了公孙胜的黑衣神秘人,而站在他身边这人身份更不寻常,当世第一阵法大师,不赦录排行前五的顶尖罪犯,王朝最大敌人之一的方腊国师安几道。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公孙胜的师父,罗真人。 感应着远方传来的波动,那黑衣人脸色微黯,语气低沉道:“非得如此吗?” 安几道面色不变道:“这是他护道人的宿命。” “宿命……” 黑衣人暗自咀嚼着这个词汇,打眼看了眼身边的师尊,心中再生起对这二字的厌恶。 他犹豫了一会,状似随口的问道:“您不能救他吗?” “如果我出手,天枢也会出手,到时候局势会很麻烦,很可能会演变成阳谷县那样的局面。” 梁山之上风起,一朵落叶飘下,黑衣年轻人伸出手,将其握在掌心。 “您既然早就在山上,为什么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呢?” 黑衣年轻人的声音不大,却也不是在向谁发问,只是将目光聚集在了北边山上。 安几道眼神坚定,自始至终未曾有过一丝动摇。 只有那落叶飘零至他和黑衣人之间,遮住对方目光的刹那,有过极短暂的失神,而后在下一刻又恢复成原先冷酷的模样。 叶吹落,人杀人。 山上,玉衡七杀等六人共同将天杀星围住,只是却没有一人敢随意出手。 之前他们对付的只是一个空有力量的发疯土匪,可现在要面对的却是一尊来自上界,拥有数不尽战斗经验的册封神将。 而且因为公孙胜将他的全数妖气传给了李逵,在那份天人妖气烧完之前,眼前的“人”得以拥有超远之前的实力。 这一点,从他一招败退玉衡便可看出。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威胁程度不下于一个顶尖天灾。 天璇往视一圈,随后朝前抱了抱拳道:“这位上仙,之前我等与您的转世之人有些误会,才得出手交战。在下不才,先且在这里向您赔个不是。而今您既然亲自出手,我等这便退去,您看如何?” 天杀星甩了甩手臂,瞥了眼说话的天璇,语带不屑道:“他是他,我是我,你们和他有什么恩怨与本将军无关。” 众人心下稍安,但天杀星的另一句话却又让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好不容易有机会出现一次,总不能让我就这样回去吧!这具身体只能发挥本将军两成的力量,你们可以尝试阻止我。” 说话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机再次震慑了在场众人。 天璇更是没有半分犹豫,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捏碎了一枚信符。 正在开封饮茶的天枢手掌一凝,他轻轻放下贴近嘴边的杯盏,略带歉意道:“看来今日的茶只能喝到这里了,有空我回请太尉大人。” 何赐眼眸一缩,轻声说道:“那我等候天枢大人的茶。” 茶案桌上,天枢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再次露面时,他已经出现在星宿亭,负责传送的天南星也早已准备完毕。 “位置在哪里?” “梁山贼寨所在,地点坐标已经标好。” “立刻进行传送。” “是。” 手下之人将那只启动开关的金属矛枪往地上一刺,一道雷霆般闪耀的光芒从其间断冒出,于前方形成一扇光门。 “位置确定,可以……” 话说半途,那道光门忽然扭曲起来,之后又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 “怎么了?” “有…有未知的力量干扰了传动。” …… “哼,还想依靠传送来坏我之事,岂会让你如意。” 安几道脚下赫然展现出一张巨大的阵图,伴随着此处阵法的开启,梁山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又合东南,东北,西南,西北,中间等五个方位全都亮起了耀眼的光束。 是以碾梁山为棋盘,合阵法做棋子,开启这“封山绝海大阵”。 整个梁山,顿时被此封天绝地的大阵笼罩起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一切想要直穿法阵的空间之术都将无效。 本来在山下驻防,防止有人偷下山的镇妖骑将领们,看着面前的绝地之阵,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这阵法……” 星宿亭内,听取了下属汇报的天枢脸色一僵道:“何时可以破解?” “此阵布置精妙,巧夺天工,想要破解最少得半个时辰以上。”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梁山上肯定发生了很急迫的事情。重新开启天南星,坐标选取离梁山最近的点。” “是。” 天枢的命令,众人无法反抗,当即他们便重新行动起来,选择梁山附近之点开门。 呼! 天枢如披羽衣,身形似风般踏入门中,随后出现在梁山之外。 “能开启这么大的法阵,估计也只有他了吧?” “若这河东路当真让你如此痴迷。那我所要做的就是让你一事无成。” 天枢纵身一跳,脚下无数绿叶垫脚,托举着他飞向梁山。 山下,一支黑甲黑身的骑军抬起头,看见了这位想要直冲梁山的修士。 有不识之人打算弯弓,但很快被身边长官劝阻下来。 “住手,那是自己人。” 也有不认识的队伍,二话不说便是举箭朝其射了过去。 附带着强大密咒的符文箭穿过空气,直射向那位大宋玄门的领袖。 天枢顾不得抵抗这种无关重要的攻击,他只是随手一挥,便让所有羽箭全数腐成烂枝废铁。 再快一点! 六气,风! 天枢一指点出,他的身下如驾风马,身形陡然变快。不多时,已经接触到那层封印屏障。 “安几道搞出的玩意,看我破了你。” 天枢去势不减,双手叠合,瞬息间变作了七八个手印。 风,雨,阴,阳,晦,明。 他单手掌竖起,猛然向前一挥:“天地六气刀。” 一柄无形利刀自高空斩下,狠狠战在梁山大阵之上。 顷刻之间,身处梁山的众人都听到远处一道炸雷惊响的声音,不由得纷纷看去。 然而外界的法阵,在吃了此招之后依然犹存。 照旧封锁内外,阻人入内。 天枢脸色深沉,他抬头望向大阵,冷峻的杀意激得身后天空中无端炸起一道轰雷。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生之敌 驾驭六气,已经是师法道里较为高深的法门,如果连这一招也破不开安几道的阵法。 那么, 天枢从来不是一个犹豫之人,何况玄清司中也有教诲,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当下他不在迟疑,双手结星辰印,“七星决,解。” 寰宇之上星斗物换,北极方向那七颗星辰里占据首位的天枢星忽然光芒大盛,亮度盖过其他星辰。 天枢身躯不动,他体内的气机在一瞬间猛涨,满溢的力量叫人不敢直视。 本就有顶尖天灾实力的天枢,距离渡劫也只一步之遥,而今又使用七星决使己身气息强化三倍。此刻的他,几乎拥有了真正人类绝巅的力量。 他五指张开,平伸出去。 以师法道法术沟通自然。 在这周围,自然气息最浓郁之处,莫过于这八百里梁山风光。 而此时,即便有安几道的封山绝海大阵,也无法阻止天枢调取自然气息为他所用。 整个梁山之上,顿时卷起一层剧烈的狂风。云层厚叠,遮住了所有光幕,无数草植之物奋力摆动着身躯,仿佛接受天子命令的军士。 水面之上,一道道波纹荡起。得胜的大宋军官眉头紧皱,他一面高声喊着收起帆布,一面叫人放下铁锚,将船只收拢到一起。 山峦某处,一团金色的光芒聚合在一起,勉强形成一个人型。 他惊讶的看着周遭事物,脸色动容道:“我的力量被抽走了……” 同样也是在某处,姬离感受着这股有些熟悉的法术波动。 “这么强大的气息,是天枢来了。呵,之前感应到的封山法阵,八成是安几道的手笔,这两位棋手终于是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吗? 就是不知道其他观棋人现在是何想法,就此退出,还是奋力一搏,又或是继续观望。 山寨那边的情况,倒是随时可能会出现伤亡。赵师,您可得抓紧了啊!” 梁山山寨处,正处于杀势阶段的天杀星忽然住手,惊疑的看向了远方天空。 “好浓郁的气,难道是此界的本体仙人来了。不对,这股气虽然在‘力’的层次上已经接近神仙级,但在‘道’的方面还有欠缺。” 想到这里,天杀星反倒更为惊讶:“此界的力量上限竟是如此之高,居然有人可以掌握这种程度的力量。呵…呵呵,看来我这次真是来到了一个很好的小世界。” 再次望向玉衡等人时,天杀星目光中的杀意更甚。 如果能和那人交手,方才不负了这一世的轮回。 可惜,祂刚才探寻了此次转世之人的记忆,里面有些让祂不得不重视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祂必须遵照安几道的谋划在这里消灭掉眼前之人。 否则,真以为一尊神将会那么容易被人类安排。 罢了,快些结束眼前这一切吧! …… 天枢如此明目张胆的使用力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安几道自然不会什么也不做。 或者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发展都还在他预料之中。 “我的阵,可没有那么容易好破。” 安几道抬手,以须弥芥子之法召出一枚长钉。 那长钉通体黑色,上面纹刻着一些诸如狴犴,睚眦之类的凶物。 仅从卖相上看,此物便颇为不凡,而实际上更是如此。 它是一件仙宝。 是比天阶法宝更高一个层次的物件,在某些方面,具有和那些不老不死,寿与天齐者相同的特质。 善用者,凡人也可完成诛仙的创举。 安几道手掌一翻,将长钉刺入大阵之中。 “定桩!” 长钉入阵,犹如神针定海,伴随着阵法效果增长,梁山上的风水局骤变。 封山绝海大阵再起辉煌,将天枢所调动的自然气息全都挡在阵法之内。 天枢这边明显感觉到阵法压力大增,像是在本来平衡的秤盘一端加上了极重的砝码。这下子,优势又倒向了那位方腊国师。 果然,有安几道在,天枢是别想借到一点梁山的风水气。 不过这位玄清司主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之人,他振臂一挥,山河社稷图脱体而出,于半空中开合放大。 再一念,便有画中江山虚影出现在外。 “聚!” 天枢手掌高举,以法术收拢画中之力。是以山河社稷图的神妙,也可为天枢提供足够的自然力量加持。 如果六气也破不了阵的话,那就只好用师法道绝学里最核心的理念。 春生秋杀。 “枯荣。” 天枢遥指一点,一股充斥着生衰盛死的矛盾气息从其指尖飞出,撞击到封山绝海的大阵上。 霎时间,整个大阵爆发出一场剧烈的轰动。 阵内阵外,安几道和赵之问,两位王朝中数一数二的强者,皆施展出至高的手段,以此间阵法做着角力。 “天枢就是天枢,即便依靠仙宝,也无法压制他多少。” 说出此话时,安几道脸上并无多少怨恨,反而生出了些称赞之意。只是下一刻,这些赞赏便又化作了冷笑, “不过,在你破了阵法前,山寨里的人怕是早已死绝,你终究什么都阻止不了。” …… 梁山之上,各方战乱不止。唯有千绝和楼孤子二人所处之地风平浪静,反倒给人一种不协调之感。 楼孤子双腿曲弯,打坐在地,手中拿着卜算的签条,为众人的命运进行测算。 唉,涉及到的强因果之人与物太多,无论算多少次,都没有一个准备的结果。 姗姗的放下手中物什,楼孤子刚要起身,耳边陡然响起羽翼扑扇的声音。 无神的双目转过看去,尽管视力不佳,但天人感受强大的感知力也依旧让他觉察到,眼前出现了某种极端畸形和扭曲之物。 身旁的千绝同样警醒起来,他一面施法稳定住忍法的状态,一面认真打量着眼前出现的奇怪之物。 一只三眼的乌鸦。 以二者天人的感知力,周围的一点风吹草动也别想逃过他们的“察”。 可眼前这样一只活鸟的出现,却又是这样的突兀,在被二人天阶高手窥视到之前,竟丝毫未引起波动。 在这遍地杀机的梁山上,意外则意味着不详。 另一方面,乌鸦本来就是死亡和厄运的象征,何况,它的脚下还踏着一块不知如何出现的墓碑。 ps.前面的内容做了修改,将“黑塔”这个组织名改为“碑”,特征是乌鸦和墓碑的组合。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三眼乌鸦和碑 楼孤子手掌按地,以奇门手段将三人笼罩进去,他正待与千绝商量,却料对方率先开口道: “来的是一只三眼的乌鸦和一块黑色的墓碑。” 想是考虑到楼孤子眼睛上的问题,千绝这才抢先一步向他解释。 然事实上,经初代祖师子午阳点化后,楼孤子已经掌握了天眼通的手段,可以着心眼去看外界之物。 他所吃疑的,只是这出现在眼前之物。 那三眼乌鸦的模样,楼孤子并非初次所见,当时从祖师子午阳脑中生出的便是这样一只三眼乌鸦。 而子午阳最后向自己所说话中提到的“碑”这一词,也在那三眼乌鸦此刻脚下所踩之物上有了应称。 所以现在出现在此地的这一鸟一碑,是那个组织的追杀来了吗? 对于子午阳的告诫,楼孤子出于保守考虑,暂未向任何人说出。本想着先靠自己的力量暗中调查一番,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梁山之战打乱了他的计划。 让他更加想不到的是,他们居然会趁这个时机出手。要知道现在梁山上光天阶高手的数量就超过了十位,这还没算上那些隐身不出的。 莫非是因为外面那个封山绝海的大阵,逼得他们不得不在此时动手。 不管如何,眼前之物是敌非友,对付起来总不会有错。 尚不知道对方能为,先且试探一下。 靠着奇门手段和千绝互相传音后,二人基本定下战斗的基调。 鸟类多是惧火,先试试火攻。 “离字,赤练。” 一股无根无源之火骤然升起,火焰如狂蛇般向这三眼乌鸦席卷过去。 “哇哇!” 感受到前方的威胁,那乌鸦震翅而起,发出凄厉的叫声。 它脚下那座黑色无字墓碑上散发出幽暗厥冷的气息,和楼孤子的阳炎赤练碰撞在一起,犹如烈火焚尸,空气之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恶腐烂的味道。 三眼乌鸦的叫声越发凄厉,与之相伴的,则是那平滑的墓碑表面突然伸出数条黑红二色的触手,向着一行三人射去。 楼孤子伸手在地上一划,奇门变化间,四周的压力一沉,顿时将所有触手粉碎镇压。 千绝坐立不动,自有十多纸人拦在其身前,它们彼此跳跃而行,将一众触手全都割成碎片。 施法护己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被捆成木乃伊模样的忍法。 只一挥手,便有数量相当的纸人拦在了忍法前方,替他阻挡那些触手的接近。 黑色石碑忽然拔地而起,石碑下方半展出一道虚空的门户,有数量相当僵尸模样的生物从中爬出。 安几道的封山绝海大阵,虽然封闭了梁山内外的沟通,但那扇虚门其实是打开了石碑内部的空间。 这些僵尸甫一踏入外界,便寻着味道朝楼孤子等三人扑来。 千绝手指一转,几个纸人轻而易举的划开了一众僵尸的脑袋。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僵尸的实力不强,大致都只有人阶水平,放在村镇乡落里会是一害,但在天阶高手面前就显得不太够看。 那乌鸦和墓碑,就只有这点实力。 楼孤子伸手朝前方一指,几束游走之风在身边挥舞成旋,化成龙形,追逐着天上那只讨人厌的乌鸦。 彼此,三眼乌鸦依旧在石碑上展翅,“呜哇呜哇”之声不绝。 风龙缠卷,扰乱周围的空气。三眼乌鸦奋力震颤,却无法扇起一点风力。 它的身形一落,四周风龙早已上前,直将个怪鸟乌鸦捆缚勒紧。 “哇啊!” 那乌鸦的三只眼睛同时向上一翻,发出一声禽鸟被捏住脖子时的哀啼,随后它张开了嘴,吐出一个不断跳动的,爬满红线的肉块。 红线肉块一经出现,便以极快的速度落到其中一个僵尸身上。 然后就见那僵尸浑身颤抖起来,它的身体在一瞬间增高变大,身上长出众许强悍的肌肉。 它的额头开裂,一团红色肉块由内向外溢胀而出,像是在上面多了第三只眼。 不管对方这幅模样是想模拟三眼乌鸦还是二郎圣君,楼孤子的应对方法都只有一个。 他竖起剑指,驱使咒印。 “泽兑·流沙。” 那大个僵尸的脚下忽然一陷,本来坚固的地面忽而变成了柔软的沙地,任凭它如何力大无穷,却只是让自己越陷越深。 楼孤子身形一晃,移形换位,瞬息间出现在那僵尸身前。 术法转换,沙地再变为坚土。 他左手呈竖八,印在僵尸眼前,“九宫十二,破”。 河洛符卷修行到楼孤子这个境界,奇门方位早已不是固定。或者说,其人所行之处,皆是奇门所在。 那大个僵尸毫无反抗能力,脑袋顿时炸开,血肉溅起,一团红色的肉块飞射而出。 楼孤子没有刻意去抓,只随便伸手一握,便将那肉块箍在当场。 身处奇门之中,四时方位皆由术法者所定,岂会是这么容易逃脱。 于此同时,千绝一连飞出数十张小巧纸人。 那些纸人落到石碑下方虚空门户处,便手拉手贴合在一起,将个虚开的大门紧紧遮住。 多余的纸人向上攀爬,如同寻觅到食物的蚂蚁,一拥而上将整个黑色石碑都包裹了起来。 如此轻松就解决了吗? 楼孤子皱了皱眉,他此刻的想法也和之前千绝一样,就目前对方表现出来的实力,莫说威胁到他们,简直就是在送菜。 这样想着,异变陡然发生。 之前被他以奇宫之法定住的肉块忽然融化开,液态的肉汁落到地上,瞬间侵蚀了土地,又在原处生出一团红色的雾气。 而伴随着这股雾气袭来的,还有一种极端扭曲畸形的感觉。 那雾气的蔓延速度极快,眨眼功夫,就将楼孤子笼罩了进去。 这雾气有古怪,有一种腐蚀人肌体的能力。原来使力是假,侵蚀污染才是真。 不过楼孤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奇门动,八门运转,共助驱邪。 脚下阵势转换,瞬息之间已是推演出数十寒暑。 楼孤子身处奇门之中,身形不动,他要借助这天地奥妙生生变化之功,去对付那侵扰腐蚀之能。 只不过这一耽误,之前被楼孤子术法困住的乌鸦忽然眼睛一翻,身体紧紧缩起,随即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只黑色的鸦羽。 然下一刻,其真身又陡然出现在千绝面前。 它张开黑色的羽翼,三只眼睛并立成直线,死死盯住了眼前的这位掌门高手。 千绝身体一僵,透过那乌鸦的第三只眼,他仿佛看到了隐藏在其身后的某种极端可怕和无法理解的事物。 身体和神智同时僵住,法力自然也无法运行。 之前始终协助镇压忍法的红顶纸人身上光芒一黯,而那幅纸人身下的牢笼中,一团红色的火焰正缓缓燃起。 第一百九十九章 悲催的忍法 极恶业火再燃,纸人笼困中,忍法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舒展身体,想要从被困住的状态下解脱出来。 但是,事情却未如他预想的那样发生。 除开千绝红顶纸人的力量压制,在此次的梁山行动几人组离开前,也有其他人为了防止意外特定给忍法加了保险。 其中有裴御风的高阶符箓,以及法器数量最多的天璇留下的禁锢类法器——秩法锁。 也正是由于这两重的防护,才使忍法逃脱牢笼的打算一时未得奏效。 另一边,因直视三眼乌鸦瞳眸而精神短暂陷入空虚状态下的千绝猛一回神,再次恢复了神智。 他下意识催动法绝,重新启动红顶纸人。 而那面黑色的石碑却不知何时摆脱了纸人的困扰,出现在了忍法附近。 从其上伸出数条黑红两色的触手,穿过外界的阻隔,深入进了内部。 千绝脸色一变,一直站在忍法头上的红顶纸人更是愤怒的站起身,它气呼呼的冲着那些触手做出撕抓的动作。 尽管这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在玩闹,但效果却是十分出众,那些黑红二色的触手纷纷被一抓而断。 红顶纸人双手叉在腰部,肚子向前突出,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十分得意。 只是它不曾想,正是由于刚才的短时间接触,已经让忍法和那块石碑间产生了一定的联系。借助这份联系,先前被它扯断的触手很快恢复过来,又继续伸向纸人牢笼。 红顶纸人有些慌了,纸片做成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将那些触手一次次扯断,然后又见证它们一次次恢复。 见到此番场景,千绝暗道一声不好。正欲上前,却见那只三眼乌鸦挺直了脖子,冲着他发出一声鬼泣般的嘶鸣。 随后它的腹部鼓起,几团肉块从其口中吐出。 见识到这些肉块威力的千绝,不愿去接触这些麻烦的东西,他脚下一踩,施展出藏灵观所传承的“鬼影步”。 创立此招的藏灵观先祖,原是抬棺人出身,依旧时风俗,棺材需得葬在城外。 然后过往城外之路并不好走,常需上山过桥,穿林走户,抬棺人不仅要有一流的脚力,还得要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肩上棺材的平稳。 于此间中,藏灵观先祖创立出这种小巧的轻身功夫,可以在任何情况下维持住下盘的平稳。 千绝左右横跳,轻而易举的避开了那些肉块。 剩余的僵尸一拥而上,想要靠数量压制,千绝更是霸气的将怀中纸人一撒,将它们一个个割喉放血,魂归地府。 他猛然上前奔出,手指刚要往前一点,一只金色的手臂穿过层层围绕的纸人,挥拳向他打来。 知晓事不可为的千绝心中一叹,只得收招回跳,他伸手往空中一接,将不知怎么被打飞的红顶纸人握在手中。 轰! 当真一声响,纸人碎裂,符箓消失,秩法锁飞开落下,忍法破笼而出。 另一边,奇门变化停止,楼孤子解除污染再度归来。 三眼乌鸦扑棱着翅膀,向石碑飞去。 重新解脱束缚的忍法没有像之前那样大肆破坏,反倒静静站在原地,而他的身上,象征罪孽的极恶业火仍在燃烧。 显然,他还未从那恶术的影响中摆脱出来。 除此之外,从那块黑色石碑上还伸出了数条触手,连接到忍法身上,像是戏法师放在台前操纵木偶的提线。 而作为源头的那块黑色石碑也起了变化,原先是无字的板面上出现了一个个古旧的文字。 正中便是一句, “大相国寺戒律堂忍法之墓。” 左右是关于其生平事迹的墓志铭,包括了籍贯和生卒年月,值得注明的是,忍法的死期被定为今日。 最底下,本该是标注立碑人身份的地方则是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没有,还是造立这些石碑的人,其名字本身就属于禁忌。 以楼孤子和千绝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虽然忍法目前的状态古怪,但并没有死去。 这种给未死之人提前立碑的举动,怎么看怎么让人膈应。 只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也许今日便真成了忍法的祭日。 两人当即摆好架势,准备先制服忍法在想办法毁了那块石碑。 恰在此时,那三眼乌鸦准确落在了忍法肩头,只见它的身体如先前的肉块一样开始融化,随后和忍法的肉身融为一体。 与之前的僵尸不同,忍法额头上没有出现那第三只眼,只是在其皮肤上多了些红色的奇怪图案,像是某种图腾和印记。 不能在坐视了。 千绝双手将红顶纸人一举,随后掐指念咒,大喝一声, “纸天下。” 以那红顶纸人为基点,周遭荡起一层奇异的波动。 凡是被这波动笼罩进去的一切事物,仿佛都变成纸绘一般,就连容纳这一切的空间也自动降维,变成了一副平面。 而受黑色石碑催动,忍法本想避开,但周围的空间像是变成了一座泥潭,死死抓住他的腿脚,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眼见着自己的手臂即将化成纸业,忍法毫不犹豫的催动自己身上的气机,去点燃那附体的极恶业火。 此火乃极恶道法术之火,具有特殊的品质。 对于人类(包括妖魔鬼怪等一切有心之物),它不损伤外在,只烧心业。但对于死物,极恶业火又是一种强大的道火,可有焚尽毁灭之威。 忍法并无极恶道修为,此火在他身上燃烧,是以焚烧气机催动。 之前的一番骚乱已经让忍法损伤不小,这次再来,更是有损失根骨的风险。不过显然对于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黑色石碑来说,这点牺牲并不是值得考虑的东西。 千绝眉心皱成了川字,虽然他知道对方十有八九会依此法破招,但仍是不免心中骂娘。 就算最后能破坏石碑,杀死三眼乌鸦,可如果忍法死在这里,就结果来说毫无疑问是一场大败。 没有多想,他咬破手指,在随身的一张黑色纸人上写上了“无火”二字,然后吹气将其激活。 和红顶纸人的灵动不同,这黑色纸人刚一成活,便给人一种邪恶的感觉。 它的头端弯向一侧,像是在展露笑意。随后跳起身体,一头扎进了纸空间,以游鱼姿态向前奔走。 极恶业火烧灼之下,寻常纸物皆无法靠近,只有那黑色纸人毫无畏惧的直接跳入火海。 之后它一翻转,贴在了忍语的腰间,汹涌的火焰瞬间停熄下来。 第二百章 联手破解 施展完这招的千绝脸色一白,显然有如此奇效的招数,用起来不可能没有代价。 不过好歹效果拔群。 趁热打铁,千绝加强施法力度,试图以“纸天下”的法门彻底制服忍法。 那黑色石碑上散发着一股别样的森幽之气,阻碍着“纸天下”对其影响。 而下方被控的忍法,由于之前便一直用气机维持极恶业火的焚烧,此时他体内之气已是不足。 不过从那块石碑上不断涌现出新的力量,灌输至忍法体内,又为他提供了新的可战之力。 只见忍法双手上亮起金色,用出了他最擅长的“罗汉金身”之法。 早先说过,忍法的“罗汉金身”已练到极高境界,可以以此抵消外在的一切干扰。 极恶道法术无效,千绝的“纸天下”自然也一样。 金色手掌向外一抓,生生以一双肉掌扯开了周围的空间。 一旁的楼孤子并未出手,仍做蓄势待发之状。 这倒不是他缺乏配合之心,只是不同神通作用的影响不同,贸然出手极可能产生一加一小于一的效果。 感受到忍法带来的压力,千绝索性放弃以此招拿下对方的可能,他压缩了“纸天下”的范围,只将这一招的效果作用于对方一条手臂,以期待最大程度的缩减其战力。 噗! 一声轻响后,忍法破阵而出。他的周身充溢着金色,只有一只左臂软哒哒斜着,却是已经化为了软纸样。 千绝也是一愣,他未想到对方会如此果决,为了逃脱“纸天下”的范围,竟狠心直接放弃一只战斗用的手臂。 然而真正让他大跌眼镜的还在后面。 只见忍法竖起右掌,对着左臂狠狠一切。那条左臂自肘部被完全斩断,残肢掉在地上。 千绝、楼孤子具是一惊,他们赶忙出手,阻止忍法继续损伤自己的身体。可不等两人疑惑,那伤口处血肉蠕动,竟又是飞快长出了一条新的手臂。 那条新生手臂通体鲜红,上面还印有和身上长出的一模一样的图案。 新的手臂生成,本该迎接众人的会是一场大战,可谁知忍法二话不说,竟直接转身后逃。 这番行为让楼孤子心生疑顿,不过早有准备的他又怎会放着对方离开。 “八门·兑字·分合山。” 脚下土块震动,从地上刺出,形成了一面土墙,挡在忍法面前。 斧钺枪林都无法伤到他分毫,这区区几块土又如何。忍法强自运启法门,对着土块石林直接撞了过去。 土石皆碎,忍法毫发无伤。 他正要曲腿用劲,加快速度,楼孤子却是将法术一转,念了一声,“五行相生,牢”! 之前的土块全都在下一刻变成了金制铁器,阻碍力度陡然一增。 尽管这种变化伤不了法身强悍的忍法,但却实打实的妨碍了他的动作。 忍法双臂用力,企图以撕开纸人牢笼的方式再度冲破阻挠。 谁知, “水相。” 奇宫再变,金锁银囚化作了水池牢狱。 水无常形,这下子忍法失去了可以使力的对象。而且水牢之中阻避空气,连呼吸都是问题。 忍法屏住呼吸,气息一沉,手掌在水中一翻,随后缓缓握紧。 “震!” 尺寸之劲,也有不俗力量。 周身困锁水牢震荡,而后所有液水散开。 忍法手臂撑开,正当迎接接下来的五行相变,却不料楼孤子直接换了招式。 他先以移形换位之法接近忍法,而后手指掐咒, “离字,赤练。” 一股强烈之火烧近,忍法赶忙抬起手臂,挡在身前。 千绝趁机踩着“鬼影步”移动到忍法身后,但见眼前金光一闪,一把金色的剪刀从其身上飞出,将那石碑用以连接忍法的触手全都斩断。 便和之前被红顶纸人扯开一样,那些触手虽被斩断,却又很快再生,要去和忍法连接。 千绝手掌一挥,暂以一群纸人阻碍触手靠近,随后他将红顶纸人扔向忍法。 以拳风击退赤练之火,忍法刚要转身对付来犯之物,却不妨那纸人一搭其身,二人的状态陡然转换。 红顶纸人身体变大,身上长出血肉筋骨,变成了人类的模样。而忍法则缩窄变小,退化成纸人的造型。 千绝腰背肉眼可见的一弯,脸上闪过一丝恶气。 那黑色石碑一加力,触手数动,便要穿过纸人封锁。 忽然一只巨大的青瓶从天而降,将整个石碑收了进去。 天机门掌门法宝,乾坤一气瓶。 瓶中自设九宫八卦,又有生机异数,共合三万六千种变化。 想要从宝瓶中出来,便需先解了那三万多种的变化,少一样也不行。 没了石碑的压制,千绝解了术法,忍法又变回人形,二人的表情皆是一松。 不敢迟疑,千绝上前一指点住忍法身上要穴,随后众多纸人蜂拥而上,将其困住一半,只留个头身在外。 眼见对方还要反抗,原先倒地的秩法锁忽以反抗重力的方式倒飞至忍法头上,仍旧散发着威能,将其镇压。 最后一步,千绝将先前投放出现的黑色纸人收了回来,抹去血字后重新收回盒中。 忙完这些,他一个退步直接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目光游移,落到了瞎眼门主楼孤子身上。 却见这位掌门脚步不慢的走到忍法身边,他抬起头,双眼打量对方。 天眼通,开! 心眼睁开,穿皮肉骨相,而视其腹中极邪之物。 楼孤子猛一拍手,一掌击在忍法身上某处。 这一下直叫忍法脸色大变,他腹肚翻涌,嘴巴一张,吐出一只黑色的乌鸦。 楼孤子双手结印,乾坤一气瓶再次开启,将那黑色乌鸦同样收入瓶中。 吐恶之后的忍法身上气势顿减,那条新生的红色手臂也在顷刻间化作无形,连同身上那些红色的纹路一起。 经过这些战斗,此时的忍法气息虚弱到了极点。虽不至死,但再难复之前那般刚猛强悍的模样。 千绝一个闪身落至其身边,再摸脉查探对方气息后,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刻有“命”字的瓷瓶。 手一抖,倒出一颗药丸,想了想,又倒出一颗,千绝将这两颗药丸全都交给忍法服下。 随后又用手搭在对方胸口,施气辅助药效发挥。完成这一切,千绝松了口气,将药收回。 他不忍悲凄的看着忍法,断臂还可再接,但根骨损伤很难修复,恐怕这位戒律堂的首座大师修为将止步于此。 都是修士,自然明白这样的痛楚,即便对方身处佛门也是亦然。 身旁的楼孤子轻轻抚摸着宝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过身,见千绝拿出玉蝉准备呼唤天璇。 情急之下,楼孤子赶忙说道:“慢等,先将此事缓一缓。” 千绝动作一顿,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逐渐皱起。 第二百零一章 绝望(一) 不妙! 楼孤子知道自己刚才表现的太过急迫,或许引起了千绝的怀疑。 果然是关心则乱。 不过想要没有半分差错的瞒过一个天阶高手,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汇报之事,还需要他的配合。 看来,只能坦白了。 想到这里,楼孤子拱了拱手,诚恳说道:“不瞒千掌门,那石碑和乌鸦事关老朽一位重要故人,可否请您在汇报时,省去老朽用法宝将其擒获之事。若能答应,便是我派欠你一个人情。” 千绝表情微讶,他低下头,回想了一阵刚才的战斗,忽而声音森冷道: “你既有那宝瓶,为何在战斗中不早早使用。反而是交手过半时,才暗中传音于我,叫我配合你的行动。你,为什么要事前藏拙?” 千绝所指,是楼孤子的乾坤一气宝瓶。刚才的战斗最后,对方就是以那件宝物一下子确定了战局。 换句话说,如果早点拿出此物,也许忍法就不会吃这么大亏。 楼孤子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遇到不确定的对手,总不能一下子就用全力吧!总要先试探一下。 何况,这宝瓶是我天机门的至宝,也算是我的保命后手。咳咳,若非必要,实在不想在旁人面前展露,千掌门想来也能理解。” 千绝猛然抬起头,凝视着那张苍老古旧的脸和没有眼神的瞳眶。 他并不确定对方所言是否为实,只是心中无由头的升起一团怒火。 这些青州的门派,一个又一个皆是私心极重。 他愤然的转过头,却并没有立即将此事向天璇汇报,看来也是真得在考虑这个提议。 千绝会觉得楼孤子无情,楼孤子反倒觉得千绝有些奇怪。 河东路四个有天阶坐镇的大派宗门,三个在物资丰饶的青州,唯独藏灵观独在较为偏僻的登州。 而且他们做的又是和死人打交道的丧葬生意,近些年来几乎不和其他玄门打交道,原以为其门中人多是孤冷桀骜,却不想这位千掌门竟是古道热肠之辈。 不过,这样的人也不会让人讨厌。 楼孤子面露笑意,耐心解释道:“千掌门莫不是认为老朽有意放任那邪物侵蚀忍法大师,才故意不出全力?” 见对方不答,他又是一声长叹:“老朽承认,刚刚确实有些处理失当的地方,但是让忍法大师被邪物入体绝非我之本愿,我也不知那东西的目标竟会是忍法大师。” 战斗开始时,楼孤子还以为那一碑一鸟是朝自己而来。 可在见识到石碑控制忍法后并没有留下交战的意思,反倒是一心一意想要逃走,这才使得他的心中起了疑心。 或许引来那东西的不是自己,而是忍法! 楼孤子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毕竟这件事情涉及到了他派初代的掌门,如果处理不好,也许会给天机门带去灭顶之灾。 他轻轻抚摸着宝瓶,务必要用一切手段弄清楚那两样东西的来历。 另一边,在楼孤子以宗门联谊和个人私求为请后,千绝最终决定向天璇隐瞒那石碑和乌鸦被擒获之事。 不过其他事情该说仍是得说,不然也解释不清忍法大师现在这幅样子。 楼孤子笑着点点头,千绝拿出玉蝉,试图呼喊天璇。然后, “没有回应。” 二人目光相聚,皆感应到了一丝不妙。 …… 山上,六人迎战天杀星。 和之前对付李逵不同,这次众人的对手是一位真正的神只。 哪怕祂现在只能使用两成的力量,但神灵的眼光,手段、经验比之在场最年长的人类都要高明的多。 张妙清悬浮于空,身后伏魔殿虚影若影若现。 他竖起剑指,再次驱动敕字劫雷轰击下方的天杀星。 绚烂的雷光亮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 “仙道的手笔。” 和没什么脑子的李逵不一样,即便拥有了更强的实力,天杀星也不会傻到硬接对方这具有仙家味道的招式。 祂以神仙气加诸到腿部,而使瞬间拥有极速,得以在雷霆降下之前,向别的方向闪身。 尽管雷霆的速度很快,可驱使此招的毕竟还是人类。 如何确定对方雷霆的落点,一些临敌经验丰富的顶尖修士花个几十年功夫可能会琢磨出来,而对于身经百战的神将来说,这些都已成了刻入骨髓中的技巧。 当然,在场其他人也不会如此放任祂的行为。基本上是在张妙清施展雷法的同时,剩下五人也一并出手,运用各家神通阻拦天杀星的动作。 只可惜对方速度太快,众人的手段只能起到一点妨碍作用,未能将祂的身体留在那道劫雷之中。 “锁!” 趁着天杀星躲开几人手段的功夫,几束“捆妖索”忽从高处垂下,抓向祂的后背。 呵呵!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天杀星双手结印,紧接着,一尊巨大的法相在其背后升起。 仙法,天神法相。 身高超过十丈的巨人虚影于其背后出现,一把抓住了本来该袭向天杀星的“捆妖索”。伏魔殿内堂柱发光,强大的道法威能顺着铁链传递到法相身上。 “确实有些能耐,只可惜降灵人是个弱点。” 那巨人法相张开口,朝着伏魔殿发出一声巨吼。 “杀震天。” 张妙清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吐出,身后的伏魔殿堂也变得虚幻起来。 天神法相趁势一计右拳猛捶,彻底将这座道家庙宇击毁。余韵的拳力顺带着将张妙清打飞出去,身体陷入地里。 “啊!” 身上的骨头起码碎了一半,若不是用金光咒挡了一下,另一半也得碎。 张妙清勉强抬起一点手,他的掌心处隐约见识到一点雷光。 “妙真人。” 可恶! 眼见着天杀星即将对其余之人动手,众人也只得纷纷上前搏命。 驾驭狂风,玉衡在奔向前的第一时间开启了妖化。 他的双目变得赤红,身上长出异类形态。 纵然过于频繁的妖化会容易让人沉沦,变成只知厮杀的野兽,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这样的话,他们一个个都会死在眼前这怪物手中。 第二百零二章 绝望(二) 转为半妖姿态后,玉衡体内的气机运行更加顺畅,速度也比之前更快。 只见他五指做爪,聚风其上,直朝天杀星心窝处掏去。 这一招攻速极快,若是换做一般人,怕是根本连玉衡如何出招都看不清便已着了道,但可惜他面对的“人”却并非此界存在。 天杀星早运起神仙气用以强化自身体魄,使其拥有了超越一般天灾的速度和力量。 现在,只见祂连番的出手踢脚,都和玉衡对上了招。 若是单论速度,天杀星略弱于玉衡,可其凭借其高超的战斗技巧和控力能力,却是一步步稳压玉衡。 眼见玉衡逐渐失利,一把黑色的剑插入中间,硬生生将二人的交手过程截断。 双方对了一脚后各朝一方分开,众人正要一拥上前,那天神法相忽得一拳朝地上打来,便将众人打得分散开。 玉衡猛然跳起,右手朝天一指,“星陨”。 霎时间,陨石天降, 砸向那巨人的法相。 天杀星不慌不忙,那巨人法相更是双手朝天上一拽,扯出一面巨大的盾牌架在身前。 咚咚咚! 数十的陨石星落,全数砸在了身前盾上,丝毫伤不了那法相分毫。 “小道尔,便让汝见识见识我等正统仙人的厉害!” 天杀星哈哈一笑,祂右手朝前一张,随后猛然握紧。 “落星。” 身后那巨大的天神法相也随之做出相似的动作,然后就见本来是晴朗的天空一下子阴沉起来,昏暗的天色里,亮出颗颗星芒。 玉衡向天一看,脸色不由骤变,他大喊一句,“快闪开。” 无数星光如雨落,疯狂的朝地上降下。 “纸压!” 一块巨大的镇尺落到天璇身前,用以抵抗那强力的落星。 其余之人,则是纷纷祭起神通,快速躲至天璇身侧,一同遮蔽那无孔不入的星光。 当然,对于身负重伤的张妙清,众人也没有忘记。 赶在星光加身的最后一刻前,玉衡勾住其衣角,或托或拽的将他送到镇尺之后。 星光如箭矢,打得镇尺不断后移,众人只得伸手抵住镇尺,才免得被那前压之力彻底吞没。 七杀一剑刺在地上,召出强大的黑影一并协助抵抗。 陆仲言用所剩不多的气,唤出纯阳火龙挡在镇尺之前,减少星光撞击在镇尺上的频率。 他们此番面对的或许是此生绝未有过之强敌,但这一行六人,没有一个迟疑。即便是曾想保留实力的裴御风,现在也是用上了全部的力量。 “顶住。” 漫天的星光如骤雨,去则如风狂。 众人忽感手上一松,可不待他们心里生出逃过一劫的侥幸,那巨大天神法相的拳头已经砸下。 “天罡北斗伏魔印。” 无与伦比的一拳,拳头上又附带着霸道的罡气,这一式直将那火龙,连同后面的镇尺全都摧毁。 天璇和陆仲言同时一口鲜血呕出,七杀的影子破碎,裴御风的宝剑断成两段,玉衡挡在张妙清前,替他拦下那刚猛无比的拳风,却使得胸口处那处剑上完全撕裂。 六个人,六位天阶高手,无一不朝后仰倒,驰飞出去。 呵呵! 天杀星正待上前将所有人解决,忽而耳边传来一道喊声。 “铁牛住手。” 祂的动作一滞。 之前的那番星落主要集中在场上的六位天阶高手身上,实力弱到几不可查的宋江反倒因此逃过一劫。 不过如此大的响动,终于让这位名义上的梁山之主醒了过来。 然后他看见昔日忠心的小兄弟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姿态,攻击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此间的几个陌生人。从部分人的衣着上,大致能瞧出他们是朝廷派来的高手。 当他看见李逵神威大成,一招将众人打飞出去后,宋江脑子轰然一震,以至于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站了出来,大声呵斥叫李逵住手。 天杀星脑袋微侧,朝声音处看来,二人双目汇聚之时,宋江的脑子互感一阵炸裂似的剧痛,他的双目极限外凸,几乎要冲出眼眶之外。 身后,一只手臂忽然按住他的脑袋,将其整张脸按在了土里。 没有眼神的直接交注,宋江的精神稍稍缓解,随后他听到耳边吴用的声音,“不可直视神……” 神! 天杀星将头移开,脸上微微不睦,刚才一听到声音就立刻停手,似乎是受到了这幅身体原主的影响。 转世者的因果,真是一件麻烦。 祂将头转回众人方向,忽然祂的眼前一黑,所有的事物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无影之墨。” 不知何时七杀出现在了天杀星身前,他一剑刺在地上,以墨法神通夺走了天杀星的视力。 “位置上没有变化,味道,听力都还在,只是针对视觉的神通。呵呵,以为看不见我就无法对付你们了吗?” 以耳代眼的能力,便是一些地阶修士都能掌握,更勿论天杀星这种上界仙人。何况,以祂的力量,还能释放出不弱于天灾级别的“察”。 一阵庞大的探查术式以其为圆心朝四周展开,将众人全都笼罩进去。 找到了。 天杀星五指伸长,以气聚之。 霎时间,祂的整个手臂变成狭长锋利,让人无法直视。 “仙法,光曜无极刀。” 斩! 天杀星一刀斩去,目标正是立在其身前的七杀。 碰! 面对这几近绝杀的攻击,七杀只得横起墨影剑挡在身前。只听得一声“嘎吱”声,黑色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无影之墨的效果淡去,天杀星再获视觉。 祂的身旁,玉衡身躯跳起,两手高举抬着一颗比他真人大过百倍的陨石。 这是他最后的力量,化全身所有的气机释放的星陨。 去死吧! 双手用力一挥,星陨砸下。 嗤! 怎么叫你如意。 天杀星念起,巨大的天神法相双手托举,硬生生扛住了星陨的垂落。 一切都没用。 不,不是。 在玉衡以绝力大招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同时,两道身影在其安排之下悄然接近了过来。 陆仲言和张妙清。 陆仲言脸色深沉,他的掌心处握着一枚光球,里面装着的是时无仙交给他的保命手段。 仙神级别的太一真火。 越级使用超越己身存在的力量,所要承担的代价绝对不小。即便不会像封尧那般断手,但用过此招之后,他也将真正失去所有战力。 张妙清更是浑身重伤,早已无法自由行动,他能出现在此,全是身后贴着一张还真道的符箓,将己身的控制权完全交给别人在行动。 他五指分开,露出掌心处一个光亮的敕字,那是他在被重伤前的最后一刻刻印的伏魔殿前金字。张道陵的留字,同样是仙神级的力量。 这一雷一火,便是他们真正的绝杀手段。 杀! 妄想。 天杀星浑身神仙气震荡, “招来!” 两把铜作的斧头忽然像被无形之手抓住一样,朝着二人袭杀过来。 第二百零三章 七杀阵亡 连番的战斗,让陆仲言和张妙清体内的气机损失过大。 此番,他们又是将所有力量都用于维持住那份神仙级别的攻击,更是无法应付面前袭来的双斧。 远处,天璇两手结成印式,一张铁网出现在二人面前,挡住了飞来的附加了神仙气的铜斧。 不过这一耽搁,终究是给了天杀星时间。 祂一个横移,跳跃到玉衡身前。全力施展星陨的玉衡,此刻也没有一丝防御之力。 “无极刀,斩!” 天杀星用力朝前一刺,刀芒刺穿了空气,映射到玉衡眼中,在其眼前不断放大,放大…… 死! 世界上最快的速度是光,而光的另一面是影。 “弄影。” 七杀的身影一阵扭曲,随后他在原地消失不见,下一刻出现在了玉衡身前。 墨影剑横在身前,用力阻挡天杀星的无极刀。 只是这一次,他失败了。 早有损折的墨影剑在和天杀星对拼之后,原先的缺损立刻放大,然后怦然碎裂。 天杀星的手臂穿透了七杀的胸膛。 “墨…身…” 七杀身形变暗,似要化人身为墨抵消这样的伤害。 只是, “你以为可以靠这种小伎俩苟活吗?” 天杀星一声狞笑,手臂之上传出一阵火灼气息。 仙蕴,绝杀。 胸口一阵剧痛,七杀张开嘴,猛然呕出一团液体。 这次并非墨滴,而是真真切切的鲜血。 他的心脏被天杀星彻底击穿。 啊! 身后,是目睹这一切的玉衡。 他的眼神在瞬间皱缩,而后又在下一刻变得赤红。 咕咚! 心脏仿佛就此停息,可又在之后飞速跳动。 呼哧! 双臂之上肌肉扎动,浑身妖气如沸水奔腾,玉衡不在压抑本性,他以放弃思维的方式推动最强的妖化。 只在脑中保持住最后一点意识,杀了祂。 星陨! 头顶的巨石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压得那巨大的天神法相单膝跪倒在地。 而于那与法相休戚相关的天杀星则是神情一凝,身上的气机出现了紊乱,他正要拔出手掌,去解决了玉衡,忽而从七杀体内伸出众多黑色的影触手,将祂的手臂缠住。 咳,该死! 天杀星脸色大变,祂右手按住七杀肩膀,左手重重往外一拔。 忽而,一串铁网缠到了天杀星身上,将祂的身体禁锢在原地。 这东西, 不好。 意识到什么的天杀星猛然转身,陆仲言和张妙清已经近在咫尺。 死! 两人眼神中杀意满溢,战到这个阶段,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概念。 非是敌死,便是己亡。 去死! 不! 太一真火和至高雷法轰击而下,随后又是玉衡的巨大星陨。 这三种巨大攻击卷起的气浪向外播散,摧毁沿途一切阻碍之物。 天璇双臂横档在身前,却仍是被这股气浪震伤,嘴角溢出鲜血。 裴御风将身上仅有的符箓掷出,在身前形成一面光盾。但很快气浪涌来,光盾碎裂,他的身形猛得倒飞出去,向天吐出一口鲜血。 宋江面前,一片白色的竹林陡然出现,却又被那冲击波一点点拔除。眼见他将被那股力量吞没,一只手臂搭在了他的肩头。 砰! 巨大的爆炸掀飞了整座忠义堂,连带着周遭一切都毁于一旦。只剩下滚滚烟尘弥漫。 “咳咳咳,解决祂了吗?” 裴御风手按胸口,重重咳嗽几下,神情紧张的看向尘埃之中。 同样不安的天璇也是如此表现,在被绝强攻击覆盖之后,此处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气机,一般的“察”已是无效。 只能坐等尘烟散去,才得窥见真茂。 二人虽都疲惫不堪,且气机耗损严重,但此刻他们都不敢放松哪怕一点的警惕。 灰烟渐渐散去,烟尘之中,隐约有声音传来。 “咳咳。” 天璇、裴御风二人脸色一阵大变,这声咳嗽可不是他们的人。 伴随着那道咳嗽声音响起,一股飓风将烟尘吹散,露出内里的阵容。 七杀,玉衡,张妙清,陆仲言,四人全都倒地不起。七杀的胸口更是开了一个明显的大洞,显示这位王朝的战士已经为国捐躯。 现场唯一还站着的“人”是天杀星,不过祂的状态也不太好,整条左臂,以及和其相连的半边身体全都消失不见。 “咳咳,区区人类……” 作为高居天宫的仙,被祂们脚下的爬虫伤到这种程度,即便这不是祂完整的转态,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天杀星脸上露出野兽般的狰狞面孔,祂的眼光从地上众多昏倒者上转移,看向了依旧存活的天璇、裴御风二人。 无论如何,这种事情都不能传出去。 独剩的右手朝天上一拉,扯出一把由气打造的长枪。 天璇内心急震,他猛然高喝:“不要让祂投枪!” 值此之时,只剩下天璇有能耐投出一枚蕴含攻击的符箓,而裴御风则是因为招式用尽而失去了远程的手段。 天杀星将枪往地上一杵,以绝世的力量将天璇的攻击转移开。 随后祂右脚往前一踏,右臂举起,便是要投枪杀人。 “铁牛。” 又是同样的声音,又是同样的人。 天杀星微微侧目,宋江则是缓缓步前,他伸手朝自己身上指了指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宋公明哥哥啊!来,听哥哥的,把武器放下。” 宋江一步步上前,轻缓的说着宽宁的话。 天璇侧目过去,暗想这梁山之主怎么还活着。刚才的攻击那样强烈,连自己这天灾法身都受了伤,他区区一介凡人…… 不过此人倒是有点性格,换作其他人身处这片战场,早就想办法要逃走,他却反而想要触动那天杀星。 虽是无用,但至少勇气可佳。 “麻烦的凡人……” 力量消耗比预期要大,公孙胜用以支撑神佛显圣状态的气已经不多,当务之急还是先完成任务,将眼前这几人送去西天。 不过在此之前,先将这个三番五次搅乱心神的家伙干掉。 天杀星猛然转头,想也未想便投出了手中之枪,目标是毫无修为的宋江。 这一枪的速度之快,已经超越了人类肉眼捕捉的层次。更别说它附带的强大破坏力,绝不是一个人类能够抵挡。 宋江的眼中只看到李逵举枪,而后下一刻他的身体变得四分五裂。 第二百零四章 神器现世 死了! 在感觉到死亡的痛苦之前,被一枪穿透了身体,随后身体的一切都变得虚妄。 只有在死亡前的那一刻,脑海中划过了很多东西。 他的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做过的事情,害过的人,珍惜的,厌恶的…… 到了这一生,难逃这一日。 纵观宋江一生,千番算计,万般谋划,一心都只为在仕途上有所成就。却不料最终还是上了梁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 是命! 还是冤! 为何会如此,怎生这般。 一次次的官场失意,杀妻夺路,提反诗被拿,遭人陷害被投入大狱,押送法场……结识豪强,劫法场,上山…… 一步步离官场越来越远,却和绿林越来越近。 但纵然是上了梁山之后,宋江也没有屈服。收豪杰,打硬仗,除晁盖,夺权,坐上了梁山主位。 本以为等梁山壮大之后,便可等来朝廷的招安圣旨,却不料先来的是这灭顶之罚。 若是最终死于官军手中,也当他的命运不济,可为何最后会死是这样一个结局。 不,不,不不不…… 这样的落幕,我不要。 我不要死, 不要死! 尘埃之中,一面杏黄的大旗迎风飞扬,上刻四个大字,闪烁无穷光辉。 替天行道! 在场众人全都脸色大变,那杏黄大旗的光芒遍洒当场,强悍的力量压制着所有人无法抬头。 原地,宋江的残尸忽然飞起,重新拼合成真人的模样。随后,在一众之人眼前,他睁开了眼睛。 在被一位上界仙人的招式击杀后,宋江复活了,他完成了连七杀也做不到的创举。 那面杏黄大旗飞落至他的手边,继续散发不弱威能。 天杀星陡然色变,一脸震惊的说道:“天道的力量,不好……” 祂正要上前解决一切,却发现此方世界对其的排斥力猛然增大。 绝地天通状态下,此界不欢迎一切外来之神。 “不……” 无奈的发出一声怒吼,天杀星的意识被剥离出李逵的身体,随后是力量、气机。 咚! 待到一切结束,李逵的肉身快速萎缩,变成一团无人形状的烂肉跌倒在地。 维持神佛仙圣需要的代价,终究不是他一个寻常之人能够承担。 经历了这些,他依然能够活下去,也是因为公孙胜,或者说安几道的手笔,他们不希望由此承担起杀死一位神佛转世者的滔天因果。 天杀星的问题被解决,天璇二人依然不敢大意,因为他们的面前存在一个比天杀星还要危险的东西。 那面旗子上传来的波动,分明是王朝神器的力量。 怎么会,除了那三方以外,神器还被以这种方式藏匿在梁山上。 虽然那面旗子上散发的波动无法和开封皇宫里的那件相比,但神器就是神器,作为此方世界天道和王权的结合物,拥有修改法则的力量。 替天行道大旗飘扬在头顶,宋江缓缓走向天璇。 快了,只差一点。 终于等到此刻的姬离内心狂喜,果然,宋江作为梁山之主,是找到神器的关键。 现在,就等着他用神器的力量将在场之人全都消灭后,在趁机将神器收归己用。 只差一步了。 宋江面朝天璇,神器光芒镇压四方。 快,快…… 呼哈呼, “罪民宋江拜见大人,宋江愿携梁山所属向朝廷投降。” 宋江停下脚步,四肢扑地向天璇跪了下去。 这番举动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替天行道旗上光芒瞬间暗淡,失去了压制所有人的力量。 什么,同样惊愕的还有身处竹林中的姬离,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抢夺神器果实的好机会。 身后脚步声传来,吴用两手扒开衣服,露出胸口的模样,一张扭曲狰怪的面孔。 他的脸上展露着狂笑,双目之中是两颗跳动的黄印。 智多星吴用,早就成了姬离放在梁山上的落子。而他胸口的脸,正是姬离当初放置在忠义堂内暗自吸收气运的那尊邪神雕塑。 一只黑色的触手猛然射出,朝着那杏黄大旗卷去。 受伤不浅的天璇慢了一步,但也极快的领悟过来,他自怀中取出一枚攻击性的符箓,招来烈火攻向那黑色的触手。 二人身后,一片竹林忽然展开,一道红色的身影跳跃而出。 她一手执红拂,剑上穿着强攻类的符箓,又以金乌神火驾驭一切。 如离笼火雀般,染红翎仗剑而出,剑锋直指失去了随身武器的裴御风。 在天璇的攻击落下之前,黑色触手抢先一步卷住杏黄大旗,向下坠去。而它的下方,是早就展开的竹林。 远处,吴用的身躯已经化为了一具干尸,邪神木雕所有的力量都已转化到那触手身上。 它肆意的盘绕而起,挡住了天璇的攻击,而得使杏黄旗最终落入竹林中。 同一时间,染红翎的刺杀也开始了。那聚集了她全部力量的一剑,径直向裴御风胸口刺去。 对于这突如其来,又极具威力的一刺,气机和体魄损伤严重的裴御风仍是靠着他天人高手的反应力,双手向前一合,试图将剑身停滞。 却不料那剑身上附着了可怕的金乌神火,神火灼烧无情,裴御风双手力量一松,那剑继续向前刺去。 眼见在这样裴御风便要死在剑下,他一个侧身,避开胸口的致命部位,让染红翎的那一剑向他右胸刺了进去。 金乌神火加上符箓威力,瞬间突破了裴御风的天人法身,危急时刻,他以指作剑,一指点向染红翎。 这一招攻击太快,只顾着刺杀的染红翎避无可避,硬生生接下这一指,随后他只感到心口一阵剧痛。 料想在继续下去,说不定杀不掉裴御风,还得先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染红翎飞速后撤,跳入身后的竹林中。 裴御风连番后退几步,单手捂住胸口,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竹林消失。而此时,一道白光如离弦之箭般在最后时刻落入竹林之中。 杏黄大旗落入竹林中,姬离想也没想伸手向前一抓,将其握在掌心,随后又使其收入封匣之中。在之后,他便借助竹林的力量快速退去。 第二百零五章 谎言和背叛 梁山上的某处山崖,一片竹林忽然降临在此处,随后姬离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从竹林中走出来的染红翎。只是她的脸色不甚好看,胸口处更是多有起伏,显然状态不对。 “东西到手,我们得赶紧走。现在整个梁山被封禁了起来,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外面的天枢破阵之后再走。” 姬离正要转身,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右胸。 拿剑的人,是染红翎。 “你……” 姬离面露震惊,他张开口,嘴角鲜血流出。 “金乌神火……” 地阶伤天阶,也就只能靠这超越层次的强大火焰了。 不过,半柱香不到的时间,红拂连续刺穿两具天阶法身,这样的成就倒也配得上它的名号。 姬离捂着伤口,耳边听到染红翎没有情绪的声音。 “把我的东西还来。” 东西,山海密钥。 “竹林,它帮你恢复了记忆。” 之前姬离和竹林约定,除了相互协助的条件外,还有一点就是不能将记忆还给染红翎。它唯一可以做手脚的机会,是在墨影剑被拔出,新约定未曾签订的时间。 也亏得染红翎能忍到了现在,中途未产生一点破绽。 当然,这也是姬离将所有精力都用于策划梁山之事上,才导致被身边人给摘了桃子。 不过,姬离忽而张口大骂道: “你个蠢货,被骗了还不知道,它是想一石二鸟除掉我们两人。” 染红翎还未意识到姬离所说是何意,二人身后的竹林中,一只手掌伸了出来。 身后的响动终是让染红翎微微侧目,然后她就看见一道耀眼的刀光向自己斩来。 那一刀极快,超越了染红翎的反应速度,红拂直接从中间被一斩两断,剩下的刀芒则是全数斩到了她的身上。 脸上的惊愕表情凝固,染红翎的身体被那刀芒推动着,从悬崖上跌落。 姬离刚想上前两步,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头,随后一道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 “别动。” 声音的主人,白莲教主慈罪己。 和姬离一样,慈罪己也是早早潜入了梁山山寨。 原先他只是想看看这里有何陷阱在等着朝廷众人,可想不到,等到最后竟有神器现世,而对于这样逆天的宝物,慈罪己当然不会放过。 可惜他出手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神器坠入竹林中,慈罪己想也没多想,直接冲入了竹林中。 姬离知道慈罪己的存在,但他拿对方毫无办法,只得准备以传送之法远远避开,可又因为染红翎这一耽搁,被对方抓住机会,冲破了竹林将其擒获。 “看来这就是你的真身了,嗯,你的实力和我预想的有所出入。” 在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真实实力只有人阶水平,这个事实不仅让被算计者难以接受,就算是同谋者已有一种奇怪的嫌弃感。 慈罪己眼光如神,凝视着姬离的双眼:“你是什么人?代表着哪方势力?” 被一个强天灾贴近,仅靠姬离自己的力量想要逃走,那是绝无可能。 他苦笑着看向插在胸口处的半截红拂,摇摇头道:“你听说过群星殿吗?” 慈罪己眉头一皱:“群星殿,恕我孤陋寡闻,我从未听过这个组织。” 姬离语态郑重,朗声说道:“群星殿星使竹君,见过慈教主。” 想要骗过一位强天灾,首先一点便是先骗过自己。而现在,他就是群星殿的星使。 微微抬起上颌,姬离忽感对面一阵狂风袭来,她的脸上那层伪装的人皮被直接撕得粉碎,露出其中的真容。 “七星,廉贞。” 这次慈罪己是真的震惊了! 他的脑中飞速掠过梁山上发生的一切事情,以及自己所知的面前这男子的所作所为。 而后,他开口道:“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姬离笑笑,不做回答。 “竹君……” 慈罪己细声轻言后,朝向姬离问道,“把神器交出来!” “慈教主既然认识我,就知道那绝不可能。” 领袖整个白莲教,慈罪己对玄清司七星这个组织里是怎样一群人也有了认知。 他也并不打算靠酷刑这种寻常手段来逼问,而是单手一拍姬离胸口,将红拂逼出,随后手指连点,助其止血。 再然后,慈罪己伸手握住姬离的肩膀,随后他的身上多了一层厚重的铠甲。 姬离能够感觉到,因为身上这套铠甲,自己体内的正常气机流动变得极为迟缓,“横宇越空”这个神通已经无法使用。而且,这幅铠甲还限制了他的活动,让他想要迈开一步也做不到。 “走。” 单手提着姬离,慈罪己向后一蹬脚,二人的身体瞬间越出数米之外。 于此同时,梁山山寨中也有其他事情发生。 在天璇目视着神器的出现和消失后,他便立刻展开了天灾级别的“察”,但结果不出所料,他什么都没发现。 姬离早就计划好一切,逃走之时也让竹林以其褪忆能力,消除了自身的踪迹,防止被占卜等手段发现行踪。 无奈叹息一声后,天璇闪身到裴御风身边,自怀中掷出一枚丹丸令其服下,又一掌拍在对方背后,协助他调理体内的气机。 不远处,宋江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一切,他仍旧跪在地上,不敢有一点妄动。 另一边,那已经退化成一团烂肉形状的李逵身上却忽然闪出一道亮光,接着他整个人也消失不见。 天璇本想阻拦,但受伤不轻且要助裴御风疗伤的他,此时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逵消失在他的眼前。 “居然神器的力量……” 同样感应到神器波动的除了在场的几人,还要以法术遮蔽了整座山峦的安几道。 虽然他的主要力量全都用在了维持法阵,阻碍外界的天枢上,但作为这一切行动的策划者,他又怎会不关心山寨里的那场战斗。 这不,当战斗结束的刹那,他便以法术将李逵的身体拖回到自己身边。 虽对最后的结果只杀掉了一个七杀,让他有些失望,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他考虑。 神器,绝不可旁落到其他势力手中。 无论是身上有着黄衣王邪力的家伙,还是白莲教。 安几道立刻进行占卜,不出所料关于神器下落的卜测全都无效。 神器最后落到了竹林中,而和那片竹林合作的是身上有黄衣王邪力,疑似廉贞的人。 第二百零六章 安几道出手 安几道虽然早就知道还有其他布局者的存在,但他也看出对方和朝廷并不是一路,所以为了自己的计划得以安稳实施,他未曾出手进行干预。 甚至于,他很乐见于对方的一些操作,那样更有助于他的行动。而且,安几道对自己的行动颇具自信,毕竟他已在山上隐伏下绝对的后手,相比起来,姬离手上能够调动的牌实在有些不太够看。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的目的从开始就和众人不一样,那人居然是为了抢夺藏在梁山上的王朝神器。 或者说,安几道根本就没有做过这方面的联想,毕竟谁会知道除了三大政权外,这世上还存在着第四件神器。 虽然现在这神器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夺走,但这其实也并不完全是件坏事。 毕竟有着第四神器的存在,如果他能夺到那面杏黄旗,必然可以加大自家神器所占有的权利份额。 而外界有他的封山绝海大阵在,无人可以逃脱出去。抢走神器的人还在山上,这就给了自己重新将神器拿回来的机会。 虽然那人身上有强因果之物,无法通过占卜的方式直接寻找其位置。 不过安几道也发现,最后进入竹林中的除了那人外,还有一个女子和慈罪己。 那女人的身份不做赘述,慈罪己的目的却是很明确,他必也是为了神器而来。而以那位白莲教主的实力,他也有抢到神器的可能性。 虽然无法定位到那人,但是对于白莲教主慈罪己,安几道倒是有办法找到对方。 他伸手朝自己身上一拽,扯出一根红色的丝线。那丝线一端连在安几道身上,另一端向着不知名的方向延伸出去,最终将会落到慈罪己身上。 这是安几道所掌握的神通之一,“因果红线”。 可以将一定方圆内和自己产生强烈因果之人连接起来,彼此通过缘线确认对方的位置。 尽管在这梁山之上,安几道和慈罪己二人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但驱使那位白莲教主来此的动因却在于安几道。 慈罪己的梁山之行,这场由朝廷发起的讨伐贼寇的战役是原因之一。但仅仅如此,还不至于让他这位一教之主亲自出动。 真正让慈罪己来此的主因,是由于须弥陀的卦象。那卦象显示在此刻梁山上的祭神行为将会产生特殊的反应,而最终结果也证明卦象不假,慈罪己确实通过献祭扣响了一点西天极乐的门扉。 在绝地天通的当下,这本该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究其根本,正是由于安几道想要靠天杀星覆灭朝廷所属六人,才施展手段致使梁山上绝地天通的效果有所减弱,而由此引发了这一系列动作。 因果线成,红线牵引。 安几道抬头望了眼山外。 真不愧是宋王朝玄门的领袖,即便自己使用了仙器加持了大阵,依然无法阻他。 这封山大阵将破,天枢很快就要进山,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有关神器的事情。 安几道向上掷出一枚铜板, “天机乱。” 以此法祸乱上山的气运走向,并彻底搅乱众人的探察,这下子谁也别想使用占卜、勘察之法来寻人。 安几道将李逵推给身边的徒弟道:“待会儿我放开大阵,你便带着他先走,不必管我。” 以安几道的实力,再是危险的近况,只要他想走,也没有人能够拦得住。 对此,那黑衣人自不矫情,点了点头后,走到一边抓起了倒地的李逵。 安几道双手一合,将大阵的阵眼,那枚仙器“珞钉”收回。 随后不等他主动解除,整个大阵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竟被人生生击破。 还真是不给人一点机会啊! 打手势让徒弟先走之后,安几道正打算顺着缘线去寻慈罪己,忽然他的脚下无端生出几朵形状奇葩的花。 那花甫一出现,便张开花苞,从中传出了同样的声音。 “山害!” “山害!” “山害……” 对各种玄门手段见多识广的安几道立刻意识到这是天枢干的好事。 他以绝强手段取代了此山的山神土地职权,而后又将自己打成群山之害,是故只要自己还留在梁山,就会成为这些东西的目标,而天枢也可寻着踪迹追查到自己。 还真是个麻烦。 明明已经扰乱了天机,避免了对方所用的神念寻人之法,想不到天枢还有这一手。 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安几道再次抬起头,他仿佛穿过空间看到了天枢暴怒的模样。 三倍气机的天枢,人类巅峰的战力,即便隔着这么远,那股强大还是让人心惊。 有机会的话,真想和你真刀真枪的比试一场,只可惜,我等都不是单纯的斗士。 必须先把天枢调开。 安几道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爬满了红线的光球。 此物是他当初用黄衣王碎片的血瞳做实验时得到的残次品,这东西没有任何意识,却继承了那枚血瞳的所有污染能力。 安几道一挥手,那光球静静漂浮于锦盒之上,随后又在阵法波动中消失不见。 正感应着安几道方位,全力奔冲过去的天枢微一侧头,一道符箓法旨出现在他耳侧,里面传来了安几道的声音。 “天枢,我知道你在找我,但我想你应该先看一下这个。” 声音消失后,那符箓又起了变化,里面展现出一幅别样的场景。 刚刚打完胜仗,正收缴残军的一只宋军队伍,忽然看着从天而降的一枚红色光球。接着整支队伍开始出现骚乱,无论是大宋官军,还是梁山匪患身上,都出现了可怕的变异。 天枢咬碎了牙关,目光中宛如喷出火焰,他强行止住前行的架势,恶狠狠的瞪视着符箓道:“安几道……” “如果你不去的话,这一支小队三千人的性命都会死。是来抓我,还是救人,你自己选择吧!” 说罢,那符箓直接破碎,彻底断绝了二人的联系。 天枢紧握双拳,庞大的气机将空气镇压的发出响声。 他没有考虑太久,将手中的山河社稷图展开,右手朝内一抓,一只白色的巨龙被他拉了出来。 “小白,你先去拦住安几道。记住,如果力不可敌,立刻退去,不要纠缠。” 那白色巨龙打了个鼻音,摇摆着身体朝原先天枢所行方向飞去。 而天枢则在脑中思躇之后,向着先前符箓中展现位置疾驰过去。 第二百零七章 遭遇 慈罪己带着姬离一路狂奔,目标却不是下山,反而是在向山上狂奔而走。 “你这是要做什么?” 姬离不解询问,慈罪己却是没有好心回答。 讨了个没趣后,两人正待继续上前。忽然一条红线从远方急射而来,慈罪己微一抬额,便是觉察到什么,他一个翻身想要避开。 可那红线却是认准了人,在空中转了个弯后,又继续射向慈罪己。 “盾甲。” 慈罪己一用气,身前忽然变出一面厚重的盾牌。 本想着靠着五甲之一的盾甲至少可以挡它一挡,却不料那红线仿佛无形之物般,毫无波折的穿越了盾牌,强行和慈罪己联系在了一起。 红线接身,慈罪己瞬间了然其中因果。 “这是什么,月老的姻缘线?”姬离好奇问道,从对方的反应中,他倒是能觉察出此事也超出了慈罪己的预期。 不过有意外发生比没意外对姬离更好,不然的话,他可能真的会被慈罪己带去白莲教。 慈罪己单手握住红线,掌心使力,很快却又放弃。 这红线非是能以蛮力解除。 而他也能靠着这缘线的联系,感应到安几道正在向其所在的位置不断靠近。 照着这样的速度,不久之后,他们便会相遇。 很不妙。 姬离见慈罪己面露愁思,也是用手去触摸那缘线。 即便不是红线牵引之人,但姬离的眼力也不容小觑,他早从这红线上感觉到了几分因果律的味道。 这是因果类的神通。 这山上有能力使出这种绝学的人不多,朝廷那边的人姬离大多熟悉,应当不是他们,剩下的人中有这般修为能力的人, “安几道?” 见慈罪己不发一言的模样,姬离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是,怎么偏偏是他! 姬离是希望有人能过来帮他把局势搞乱,可他不希望来的这人是安几道啊! 依仗那位方腊国师的实力,在加上他在山上的布置,慈罪己能打得过对方的概率极低,最大的可能是自己会立刻换一个携带者。 而且慈罪己手段稀缺,也无跨越空间的能力,他想将自己带回白莲教,这一路上姬离不愁找不到机会逃脱。 可安几道一来,只需被他一搭身,姬离便极可能直接送回方腊的都城临安,到时候万事皆休。 危险正在逼近,这对眼下的两人都是如此。 姬离面露苦笑,朝着慈罪己道:“看来安几道的目的和慈教主一样,都是为了神器而来。与其最后被他夺走神器,倒不如你现在放了我。失去了目标,仗着白莲教和方腊同在江南的这份香火情,想来他也不会为难你。” 慈罪己挺立原地,既没有否认姬离的话,也没有立刻将他放开。 他仍在权衡。 姬离表情不变,心中却有些急了。现下这种情况,安几道随时可能出现,而自己又被身上的甲胄限制住无法运气,在这样下去迟早被安几道抓住。 用力向外挣了挣,依然无懈可击,姬离刚想放弃,忽听得耳边处一阵旱地重雷,声音响彻整座山峦。 姬离似感应到什么般,目光朝某个方向看去。一旁的慈罪己同样抬抬头,所见方向却是和姬离不同。 封山大阵破了。 一股绝强的气涌了进来。 以那股气的浓厚程度,不像是人类所能达到。 不过,他倒是能猜出这股气的主人,玄清司主事者,天枢赵之问。 以他的实力,若是在加上七星决,便可推进实力达到如此程度。 果然,既是安几道露面梁山,那位宋王朝的肱骨必然也得出手。 而他的首要目标…… 想到这里,慈罪己一把抓住姬离的肩膀,更加快速的向着山上疾驰。与之相对的,安几道的速度则减了下来,一头白色的巨龙横跨在他的道路前方。 “天灾级别的龙,天枢的宠物吗?”安几道忽一变色道,“闪开,我没有功夫陪你耽搁……” 慈罪己带着姬离来到距梁山山寨数十里处,忽然停下脚步,他猛然侧头,向左边方向看去。 “你是在找他?” 一个断了一臂的瞎子正五花大绑的被人扔在地上,同行者还有三人,两人带着面具,一人则被枷锁铐牢,不得动弹。 天罗二人和极恶之佛。 “慈罪己,你……嗯,廉贞!” 戴甲子面具的天罗之主刑颂律声音一震,显然他未曾想过会在这里会遇到别属部门的前同事,不过这下子不赦录上排前十者此地一下子就出现了三人。 如果还要算上正往这里赶来的安几道,那就是四人了,几乎快要占到一半之数。如此多的王朝之敌,看来这场梁山之战的吸引力比之前众人所预期的还要大。 不过无论是一人,还是二人,对于天罗来说,结果只有一个。 刑颂律猛然跳起身,单手往下一挥道:“囚禁。” 四周有无形的墙壁挤压过来,正要彻底封死慈罪己的跳脱之路。 不过,对于同等级别的对手,想要一招解决对方却有些不太可能。 慈罪己手掌一转,将姬离扔出战斗范围,他左手往地上重重一砸,“枪甲。” 姬离落点处,陡然伸出数条锋利无比的长枪,彻底锁死他外逃之路。 随后慈罪己双手往外一翻, “枪甲,乱。” 数条长枪以他为中心,往周围空气中刺去。枪尖刺入空气中,却传来明显的阻滞感。 不过正是这样的招式,使得刑颂律的拘禁效果明显一松,慈罪己趁机猛然上跳,一拳擂了过去。 “刀甲。” 无数刀片如落雨般向刑颂律飞了过去,银色的刀光闪耀了整片天空。 刑颂律抬起头,纯白的面具背后,是他古井般平静的面孔。 他伸手朝上一指, “徙,三千里。” 遮天的刀光霎时间化作乌有,慈罪己咚的一声降落到地上。 面额微侧斜视过去,慈罪己的身形忽闪,下一刻竟是出现在刑颂律身边不足三尺处。 “腿甲,疾。” 再然后,他左腿下蹬,使半身跳起跃空,右脚则狠狠向刑颂律踢了过去。 坚固铁甲包裹的右腿,横斜着砸向刑颂律的白面。 空气中传来铁甲破空的声响,刑颂律双手抱圆,硬生生接住这强力的一击。他的脚下连退数步泄去力量,随后一个翻身,掌心对着慈罪己一握。 “斩立决。” 第二百零八章 混战 在承受攻击的同时,还能做出有效的反击,刑颂律的战斗素质确实惊人。 不过慈罪己也不是凡人,能在不赦录这种王朝公认的最恶榜单上排名前十,已经说明了他的实力。 只见他一个后翻,腿甲发力,瞬息之间整个人已经闪出数米之外。 原地,一道无形的虎头大刀斩下,将下方土地一分两半。 生死鏖战顾不得多想,慈罪己再次上前,他的手掌向前一抓,一柄造型普通的戒刀出现在掌心。 此刀并非神通所化,而是慈罪己所炼制的本命法宝。 双手执刀,绚丽的刀芒当头斩下,刑颂律不躲不闪,他伸手往怀中一摸,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铡刀。 旋即,他大喝一声,“铡”! 手中的铡刀忽然变大,化作一尊长九尺,高三尺的虎头铡刀。 此刀为本朝仁宗时期那位以铁面无情着称的权开封府尹所打造,有斩杀一切邪佞之人的特权。 刑颂律右手握住虎头铡刀,单手用力一提,将那铡刀的刀身抽了下来。随后他猛得一挥刀,两刀相撞,产生的气浪使周遭空气产生爆震。 只这一刀,便见二人谁也奈何不得谁,故而只得将刀相划后,身形再次分开。 刑颂律翻身一斩后,说道:“你一个佛脉的掌门,却行得是兵家的法门。” 慈罪己不落人后的反唇道:“总好过你这法家的酷吏,替赵家宦做些鹰犬之事。” 两人在口头上的相争,伴随着的则是在刀剑上的生死较量。 相斗数招后,慈罪己眉心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他的心头渐渐怒起。 不远处,那戴着甲申面具的天罗在看了会儿戏后,正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却不妨身边忍语开口道:“百兽拳洪兴,你好歹也是左道的创始者之一,真就愿意一辈子做赵家的狗,替他们到处攀咬。” 甲申天罗俯下头,看了眼忍语,纯白的面具背后透露着不屑。 这种简单的激将法,怎么可能激得住一个天灾高手。 忍语一急,再次开口道:“我不求你放了我,只要你故意放松禁锢,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相信我,这个秘密绝对值得你这么做。” “哦?” 洪兴侧了侧脑袋,面具后的眉角微微皱起。 忍语自是知道自己没什么选择,他的嘴角轻动,声音穿过空气落到了对方耳中。 洪兴眼神皱缩,整个注意力突然转向了被擒拿住的姬离。 他这一放松,忍语猛然朝前突进,他双腿向地上一踏,身形惊掠而起。 即便身戴重枷,忍语也是一刻没有放弃逃跑的想法,而现在便是逃离的最好机会。 只要慈罪己能缠住刑颂律,不给他使用神通的机会,等到下得山去,他又多种办法可以去掉身上的禁制。 但只可惜,当忍语还未跳起时,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头顶,将他强行给按了回去。 果然论起速度,并非是完整状态的恶僧,不可能比得上拥有野兽速度的百兽王。 洪兴嘴角勾起,冷冷说道:“我可没有答应你的要求。” 忍语脸上嗔怒,他猛得抬起头,张嘴一吐,便见无数恶念脱口而出,飞向战斗中的二人。 刑颂律虽然和慈罪己战斗,却也没忘了身后的偷袭,只见他一手截断,将所有恶念挡在身前,不得寸进。 对于恶僧的招式,慈罪己也是知道其险恶,他正准备祭出盾甲做阻拦,忽而脸上红光一闪,眉心处一阵痛楚。 手上的招式一乱,便有一团恶念趁势扎入了慈罪己身上。而受到那恶念的影响,慈罪己眉心处的红色更甚。 见是恶僧的招数作用在了“自己人”身上,刑颂律内心一动,他大手一挥,“枷锁。” 和忍语同款造型的重枷即将加身,慈罪己猛然抬起头,双目猩红色,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他一刀斩去,将枷锁一分为二后,旁落的刀势又扑向了刑颂律。 慈罪己,杀意全开。 这样的变故着实出乎了众人意料,不过却也震惊不得这位天罗之主。只见他竖起铡刀,挡在身前,刀气相撞后,刑颂律一连后撤了数十步,才得将那股力量泄去。 忍语忽而扬起头,狂笑道:“修佛修佛,你修了个什么佛,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啊!慈—罪—己,哈哈……” 彼时的慈罪己,身上的气机似火灼,浑身充满了凌虐的杀意。 单手持戒刀,慈罪己杀势如狂,奋勇战前。 刑颂律没有多想,同样是执铡刀作战,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值此之时,忍语忽然一摆头,试图逃脱百兽拳洪兴的手掌。他的身体猛然朝洪兴撞来,那厚重的枷锁在前,反倒成了他的武器。 如此粗糙的攻击方式又如何能对付的了一个天灾高手,洪兴单手一推,人掌变成熊掌,轻而易举的抵住了忍语的推力。 “极恶三毒。” 从没打算靠蛮力对敌的忍语,枷锁下方的手掌早就结成印势,他以极恶道的法术唤醒藏在洪兴心中的暗面。 贪嗔痴, 只要是凡人都会沾染,更勿论曾经为左道恶人的洪兴。 他的动作一滞,整个人的精神被忍语拖入了欲念苦海之中。 呵! 忍语嘴角露笑,刚要逃跑,脸颊上的刺配忽然加深,强烈的痛楚穿透了皮肉,几乎要刻在其内心深处。 单膝跪地,忍语的额头已是大汗淋漓。 头顶,洪兴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波动:“就算我放过你,你也一样走不了。” 稍一迟钝后,忍语忽然大喝道:“都去死吧!” 话音落地,那早早被他们绑获的花荣忽然站起身,朝洪兴扑了过来。 他的眼中亮起了火焰的光芒,紧接着,便在二人眼前化作了一团极恶业火。火势汹涌,将忍语和洪兴二人都包裹了进去。 这下子,所有人都被缠住了呢! 被慈罪己以铠甲法术封住一切行动的姬离嘴角扬起,露出得逞的笑容。他张开嘴,口中爬出一只白色的嫩竹。 感应到竹林的本体已经离开了梁山,但碍于它和姬离所签订的契约,只要姬离还在梁山上,他就可以调动那片竹林的部分力量。 他随口一吐,将竹子碎片吐到身上那幅铠甲的中间,而后令其不断外长,试图撑开重甲。 第二百零九章 天枢的怒火 慈罪己不愧是一代宗师,他的手段不弱,若单依靠这点竹子的力量,不知道何时才能破开封禁。 而且现在更危险的还是,安几道随时都会前来。 虽然这里有数位天灾高手乱斗,但姬离对那位一举开创了方腊朝廷的顶尖高手有着深深的忌惮。 所以最好,还是别让他凑进现在的热闹里。 姬离转过头,朝着长出嘴外的白竹说道:“将你在这山上看到的一切传入我的脑中。” 早在梁山之战初期,姬离便趁着山神布雾的功夫,在这山上的各个角落里埋下了无数白竹。 虽然在一些天阶高手的战斗范围内,那些白竹往往会损坏而无法带给姬离有效的影像,但比照其他,依然丰富了他的情报网。 纵观群山景象后,姬离睁开眼睛,找到了。 稍远距离某处,天枢站立当空,他一手下压,以己身强大的气压制着在场邪气的蔓延。 可是,他的下方受感染人数太多,而且侵入众人体内的那股邪气的顽强也超乎了想象。 位格上的差距,让天枢纵然有着强大的进化力量,却无法将众人体内的邪气完全逼出。眼下的他,就算用上了所有力量,也只能做到保持众人的身体不发生进一步的恶化。 而在他赶来之前,那些最早接触到邪气,已经化为不可名状肉块的数人,则只能被彻底清除。 只是, 照这样下去,别说安几道无法捉到,一旦七星决的时间耗去,他进入到了衰弱期,这些人的性命依然难以保全。 也许,该是时候弃子了。 天枢眼神微低,手上的力度减弱,忽然下方一个白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依仗师法道的手段,即便身处半空,他也轻而易举的感应到一定范围内非任何风吹草动。 “师父,别来无恙。” 天枢这一生只收过一个徒弟,会这般称呼自己的人便是, “姬离。” 此时此地,见到这位已经成为王朝叛逆的徒弟,天枢不知道自己该抱有何种心情。 而接下来姬离的话才更是让他震动。 “这些邪气的源头是落入此界的邪神黄衣之王,以您的力量无法阻止祂,不过恰好徒儿有办法帮您。” 姬离伸手虚按,那三千名士兵体内的邪气波动忽然变得平稳下来。只这一招,便完成了天枢要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作为邪神碎片的宿主,姬离体内的黄衣之王力量层次明显高于这些衍生物,所以能够以此对其产生一点影响。 再加上开战时,他就将刻着黄印的白竹遍撒在众军之中,妄图以此干扰这些士兵,以期在关键时刻可以拿他们当人质,让自己从朝廷手中逃脱。 虽然最后是安几道率先一步利用了这点,使姬离的谋划落空。但白竹的影响依然刻入了众人脑中,配合黄印的效果,一时压制了所有人。 待得所有人停止动作,白竹脸庞向上抬起道:“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师父您还是先去追安几道吧!” 天枢神念扫过这一片,确认姬离真的完整压制了在场所有人体内的邪气。 他神情复杂的看向竹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心中有众多疑问,但天枢也自知时间紧迫,故而略做思躇后,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马不停蹄的向着感应到的安几道方向赶去。 短短的一句话,但分量却不轻。以天枢的性格,他是真的将我当成徒弟了。 这便是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 只可惜, “我们从来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事实上,以姬离现在的能力,想要长时间控制这三千人根本做不到,将这些人压制个十秒钟已经是他做到的极限了。 大脑中不断传来的刺痛,显示着姬离的压制效果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这些人随时都会破开禁制。 但好在,除了压制众人体内的邪气,姬离还可以靠黄印和白竹给这些人脑中植入一些简单的想法。 比如, “全部去死。” 这个想法顺着姬离的大脑流入到众人思想之中,在而后下一刻,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刀剑放在自己脖子上。 “谨遵神谕。” 刀剑划开皮肉,鲜血遍撒一地,三千人的性命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正在飞行中的天枢忽一定身,他的脑袋向后转去,脸上的表情顿时转为极度的愤怒。 “姬离。” 庞大的气机中蕴藏着无限的杀意,仅是用气便将姬离那幅替代的竹身震得粉碎。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师父你还是太过优柔寡断啊!其实早一点这么做,不就没那么多麻烦了吗?” 砰! 竹身碎裂,姬离的意识还归。 微微叹了口气,他明白,经历这样的事情后,自己是在无妄回归宋廷了。 不过打从最开始,姬离也没有想过再重新做回七星。毕竟自由这种东西,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么,我的自由就拜托你了,师父。 天枢的怒火未曾止熄,但现在却不是放任情绪的时刻。 三千人的性命,这笔账终究是要算在安几道和姬离身上的。 现在,就先去找其中一位吧! 师法道绝学,以一地山神土地神权,为吾指明此山之害。 觅! 整个梁山震动起来,无数草植飞禽行动起来,寻找着山害位置。 “在这里。” “在这里。” 安几道抬起头,看着在其眼前盘旋的鸟群和植物,从他们身上不断传来气愤的声音。 “他最终还是决定靠杀解决了?这下可真是有些麻烦。” 天枢猛然睁开眼睛,他的身形踏天,如一道流星般闪过天际。 时间不长,当天枢寻着线索降落到地面上时,他缓缓弯下腰,伸手抚摸着地上一只气息奄奄的白龙。 “辛苦你了,小白。” 眼神悲戚,天枢招来山河社稷图,将白龙收回图录中。 安几道…… 连番发生的恶事,让天枢的情感波动极大。 他站起身,静立不动,原先围绕在周身的那股暴虐之气忽然平息,有种暴风雨过后偶得安宁的样子。 他平伸手掌,一掌按在地上,师法道最大程度的借用地势。 将整座山脉的力量全都调动起来,化为他的眼,将群山之害揪出来。 找到了! 天枢的身体忽然化作一片光晕,融入到此方土地之中。 接着,在安几道面前,众多光晕从地上钻出,重新结合在一起,变回天枢的模样。 第二百一十章 最后的战斗 安几道身形一停,他后退一步,摆出战斗的姿态看向出现在眼前的敌人。 “将己身融入山脉之中,而得使用山主的特权。用出这招,对你的气损失很大吧!你为了抓我,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对于安几道的挑衅,天枢没有口头回复。 他右手向前一抓,风雨阴阳晦明,六气化成剑形被其握在掌心。 他缓缓降到地上,右手猛然一甩,剑气游荡,划开安几道鬓角的一缕发梢。 “呼,当真觉得我会怕了你吗?” 安几道毫不畏惧,他长袖一甩,一面绘刻着日月星三种图案的旗帜重重插在地上。 大唐帝国军魂,日月星辰旗! 战旗仍在,帝国未灭。 这两人此世的顶尖强者互相对望着,激烈的战斗一触即发。 山下,黑衣黑甲的镇妖骑正在按照原先的布置结成军阵,对这座山上进行封锁。 但这种封锁和安几道的封山绝海大阵不同,无法隔绝空间系的神通,只是阻碍了山上山下的往通。 此时,一个士兵上前报告长官说,有一队镇妖骑的斥候在巡逻时失去的踪迹。 那军官脸色一变,立刻派人前往失踪地调查。而等他们赶到发生地时,只见溪水边上是完完整整的一支镇妖骑小队人的尸体。 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伤口,但所有人毫无意外都失去了性命。 能不引起任何轰动的团灭一支镇妖骑小队,来人的实力不可谓不高。那军官立刻重视起来,一面安排人将此事告诉给更上层的将官,一面加牌人手在周围巡查,确保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将时间调回到不久前,当这队镇妖骑正在此处巡逻时,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稍远处的树干上。 那人穿着一件厚重的白色毛皮大氅,整个身体都套在一层厚实的衣物中,让人看不清男女。 只见那人目光从眼前的骑军处扫过,口中轻声细喃道:“镇妖骑……” 随后那人抬起头,目光向山上扫去。 “好强的气,这山上的天阶高手数量超过了十位,实力不弱于我的至少也有三位。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是不去凑那股热闹了。” 【他】刚要退去,忽而伸出手指连掐算点。 “嗯,这山上未达天阶者,居然有人和我之间产生了因果。因果共合两份,一份是近日结下,还有一份时间较长,而且这两份因果都非直接涉及到我,是有相应的媒介。” 那人缩回手后,自言自语道,“我已有多年未曾在世间行走,那看来不是我,便是他(她)身边之人的缘故,使我等之间产生了这样的因果……恰好,那人的位置与我不远,就让我去看一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之后,便是镇妖骑小队团灭,以及后续的调查。 这番插曲对山上的战斗未产生任何影响。 此刻,山上的大战几乎已经停止,唯有两处的战场,汇聚了此刻梁山之上实力最强之人。 天枢和安几道的战斗,旁人无法观察,只知道那里不断传来震天的响动,以及各种炫丽的光辉。 而相比起来,慈罪己和刑颂律的战斗则是安静的多。 杀意全开的慈罪己,完全放弃了他五甲门的手段,只是不断挥舞着戒刀,全力和刑颂律相抗。 刀光撕开了空气,逼得刑颂律几次后退,而每当他要使用神通的时候,慈罪己的刀便已杀来。 现在这幅模样的慈罪己,并不是完全放弃了理智,而是选择以极高极快的攻速,代替之前的打法。 不得不说,这样的方式很让人头疼。刑颂律的实力,武力和神通各占一半,像现在这样被逼着只能使用武力对抗,无法发挥他全数的力量。 有几次让他逮住机会,对慈罪己使了个绞刑,却不料竟是毫无作用。他那把刀身上似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保护着慈罪己免受某些负面的影响。 既然如此, 刑颂律闪身之后,将手中的铡刀抛出,刀身又和之前的虎头铡融为一体。 慈罪己刚要上前,只见那恢复成原状的虎头铡忽然飞了过来,铡刀自行抬起,朝慈罪己斩下。 两刀相撞,慈罪己明显感到一震,他的身体往下一矮。 “打板子。” 无形的棍棒从虚空中生出,带着强烈的气势向慈罪己后背敲来。 “呀!” 慈罪己一身爆喝,将面前的虎头铡推开,他双手持戒刀,往天上一划,将那两把无形的水火棍消斩于空无。 刑颂律不曾放弃,这次他又使一招“夹棍”,只见那戒刀之上散发幽幽光芒,便让这招无法起效。 靠着这多次交手,刑颂律大致了解了那把戒刀的能力。 直接作用于慈罪己身体的神通会被无效,例如夹棍,绞刑,宫刑等,但是有所间隔的斩首和打板子会起到作用。 想到这点,刑颂律又是一挥手,再次放出两边铡刀。 一把龙头铡,一把狗头铡。 三把铡刀高悬于顶,刑颂律大手下压,“升堂!” 四周棒起敲击音,有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慈罪己抬起头,目光中露出一丝疑惑。 另一边,极恶业火熄灭,洪兴掐住忍语的脖颈脱身而出,他的脚下是已经被业火夺走性命的花荣。 从忍语决心带这两位天罗来寻人,或者说从被植入那极恶业火的火种后,如果没有高人解除,这些带火人迟早沦为忍语的柴薪火把。 可惜慈罪己虽为白莲教主,自身却是与佛无缘之人,只能修行五甲门的法术,而对佛魔二类的法术并不精通。 “如果你是完整状态,我还真对付不了你,可现在这幅模样的你能做什么!” 洪兴手掌用力,将忍语掐的面色一红,难以呼吸。 之后他的目光先是瞥了眼场上大战的二人,又转至远处姬离身上。 趁着众人相斗无心他顾的功夫,姬离已经让那白竹侵入到铠甲内部,并向外撑开一段距离。 还差一点,再差一点他便可突破了这套封禁。 可惜,时间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洪兴一拳锤击在忍语耳侧,将其击昏后,提着他朝姬离猛冲过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尘埃落定 “豹腿!” 洪兴狠一蹬脚,身形极速的奔向姬离。 他右手提着忍语,空出的左手一变,化成一只虎爪,只伸手向前一划,便将围住姬离的枪甲林全数划开。 手爪一翻,掌心朝着姬离面部抓来。 “不…不许。” 远处的慈罪己猛然挥刀,一股强悍的刀气如猛龙般撕裂了空气,朝着洪兴飞了过去。 这一招来势汹汹,大有将姬离和洪兴全都斩杀当场的意思。 关键时刻,洪兴翻身一转,左手握拳,拳臂上肌肉扎起,旋即他一拳砸向了刀气。 强大的力量对碰直接将周遭一切之物切开,姬离的脑袋被荡起的风力吹得向后扬起。 若非他有天人的法身,单是这撕裂的狂风便要割开他的脑袋。 不过也正是由于这凶猛的一招,让困住姬离的铠甲上多了一道裂口。 挡住慈罪己的刀气,洪兴立刻转身,虎爪再抓而向姬离。 慈罪己眼神一凝,身上气息波动,口中呼道,“箭甲。” 一个穿着铁甲的黑衣人突兀的出现在其身后,他张弓搭箭,箭矢方向直指洪兴。 “肃静。” 刑颂律一声爆呵,强大的气息卷席而来,慈罪己身形后退几步,他身后那搭箭的人影则是立即消散开。 不过在此之前,那一箭终是射了出去,方向对准了那位甲申的天罗。 那一箭速度极快,可谓是箭到声到,角度又极为刁钻,如若洪兴放着不管,他的大脑很可能被这一箭直接洞穿。 无奈之下,洪兴收回抓向姬离的虎爪,他一个转身,左手再变成鹰爪,顺势向箭矢勾去。 而恰在此时,之前被击晕的忍语从昏迷中醒来。 他二话不说,双腿朝前一绕,以体为绳,竟是反向将洪兴缠住。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彻底打乱了洪兴的招式,鹰爪未能勾住那一箭,反倒使那一箭直向他的脑门出袭来。 关键时刻,洪兴猛一向后仰头,人嘴变成狼口,对着箭矢便是一口咬住,生生截停了这一箭。 刑颂律竖起二指,向着慈罪己一指点出,“缴械。” 三座铡刀上爆发出强大的气机,为他这一招平添了更多威力。 而慈罪己手上那把戒刀也是亮出光辉,显然这件本命法宝正在用它自己的力量抗争着对手的神通。 由于刑颂律的神通影响,姬离身上那件铠甲也发生了震动。 似乎在那神通的判定结果中,这件禁锢了姬离的铠甲也属于慈罪己武器的一种。 也正是趁着这个功夫,姬离加大了白竹的侵蚀效果,数条白竹沿着铠甲壁身生长,正要将其一举击破。 “五甲!” 慈罪己五指成爪,骤然紧握,刀枪箭盾腿,五甲齐出,抵御着刑颂律的能力。而后他双腿往地上一踹,身形如箭般冲向了洪兴。 双目赤红,双手高举戒刀,模样宛若佛教中与神相斗的阿修罗。 “啊!” 刀锋撕裂了空气,伶俐的锋芒刮得人面皮生疼。 “住手。” 对于慈罪己的动作,作为他对手的刑颂律自是不能放任,他右手朝前一握,三把铡刀上的刀气全数聚集在其掌心。 紧追着慈罪己的身影,刑颂律右手朝前一拍, “斩!” “不让无视我啊!” 死战的热血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斗志,缠在洪兴身上人忍语一发狠,以全身的气机为引,开启最强的极恶业火。 “疯了。” 在身前身后三位强天灾的攻击之中,洪兴也放开自己,驱使神通做最强的斗争。 “兽王身。” 他的身上作为人的部分退去,每一块肌肤都变成了一种最强野兽的模样。 “杀!” 四种巨大的攻击碰撞在一起,产生的波动形成一道由内向外的飓风。 内力外压之下,姬离用力一撑,从身上的铠甲中脱身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席卷而来的风暴。 被这玩意碰一下,即便是天人法身也挡不住啊! 看来只能这样了。 姬离运起体内所有气机,他伸手朝外一挥,一面棋盘出现在其身侧。 珍珑棋盘,封锁时间。 定!! 强大的神通风暴在即将触及姬离身体的前一刻,被全数停止在原地,不过伴随着的是,姬离体内那相比众人寥寥无几的气机在疯狂消耗。 呵! 这样就可以了。 趁着这段定格的时间,姬离大手一挥,取出一团金色的光球,那是子尸交给他的,属于梁山山神的气。 借这股气,施展“横宇越空”。 封山绝海大阵已破,周遭再无阻碍,至此启动最强的传送。 山神的金色气息亮起,姬离顿感浑身经脉,骨骼如被锉刀消磨,四肢百骸间产生一股绝望至死的痛。 果然,使用外来之气运行神通法门,便会在经脉根骨之间产生这样的疼痛。 不过,很快就结束了。 砰! 珍珑棋盘定格效果解除解除,同时,横宇越空启动。 强烈的神通风暴销毁了周遭一切生物,在这之前,姬离的身影,连同那块天阶棋盘一并消失不见。 在穿越空间时,姬离只感到身体化作了一道流光。他强打口气,运起最后一点意识,将棋盘收回封匣之中,而后便彻底丧失了对这幅身体的控制。 传送的结果是随机的,取决于姬离为此消耗的气机。 以子尸交给姬离那团气,足够将姬离送离河东路。 噗! 痛,深入骨髓的痛。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种坠落感和落水感。 四周的幽暗吞没了姬离,他的眼前逐渐失去了光。 “你没事吧!” “抓住我的手!” 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但姬离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 梁山之上,随着交点人物的离开,慈罪己放弃和众人的鏖战,开始设法逃离。 刑颂律自是不会这么容易放他离开,为了防止对方逃脱,新的战斗又将开启。 而安几道和天枢的战斗也慢慢落下尾声,风波之后,梁山之上一片荒芜。 天枢回过头,看向因他和安几道大战造成的无数坑陷。 草木凋零,生物死绝。 阳光从背后照来,将他得背影拉得很长。 随着他们的停手,这场将数十位顶尖高手卷进去的梁山之战终于落下帷幕。 各方都有伤亡,谁也不敢称自己是这场战斗的赢家。 只有在之后,河东路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太平。 ps.梁山篇结束,下一卷蓬莱篇。 第二百一十二章 渔家女 阳光从屋外照射进来,打在床上躺着的男子身上。 周身的温暖驱散了疼痛,惹得姬离睁开一点眼睛。 这是在哪里…… 鼻尖处传来浓浓的药味,姬离抬手一看,只见自己的两条手臂全都被厚实的棉布包裹起来。 不止如此,包括腿脚,躯干在内的诸多身体部分,都被这样处理着。 看样子,我是被人救了。 姬离环视四周,见自己正处在一间并不大的卧房中。从四周的家具摆设来看,这家人并非什么大富大贵。 在看身上盖着的被子款式,头枕造型,以及……姬离凑近头去嗅了嗅被子的味道,一股特殊的香味,属于女子的气息。 他大致确定了这是一间女子的卧房。 所以,救人的是个女子,还将自己安置在她的床上。 自古男女有别,寻常人家即便在好心,也不会将被救之人安置在家里女眷的床上。 会这样做的一个原因,可能是这家中只剩下女眷,而这张床又是这里唯一一张可榻眠处。 脑中划过这样的思想,姬离又将目光继续上移,这次他的眼神定格在床头的挂饰上。 一串小小贝壳组成的项链。 一般人的家中,不会在床头挂这种玩意,除非是沿海地区的渔民。 梁山并不靠海,所以我这次传送的地点是到了海边吗? 仔细去闻,空气中似乎真的传来了某种大海的盐湿味。 姬离的脑中闪过救自己那人的情况,一个无父无母的渔家女子。 他甩了甩胳膊,确认自己的状态。 身上多处都因这样的动作而感到痛感,应该是之前被神通风暴刮伤,或是因为异己之气引起的排斥伤。 好消息是,体内气机运转正常,经脉并无损伤。 只不过梁山那一次,耗费了体内所有气机,想要完全恢复恐怕需要一段时间。 伸手在床头勾了勾,摸到一面铜镜,镜中人是自己真实的模样。 既没有寿元缺失的衰老,也不是假面附脸的隐藏。 将铜镜移回原处,姬离靠在床上,头颅向后扬起,他深深叹了口气:“一切都结束了啊!” 随后,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神器,最终还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好,干脆趁这段时间好好修养,等恢复天阶修为以后在出去。 反正剩下的三份神器,分别掌握在大宋,方腊和契丹手中,都不是他立刻能对付的。 想要夺去神器,最好是利用他们之间的恩怨,搅起这些政权势力之间的互杀。 姬离脑中谋划着如何挑起这三方势力之间的战争,比如伪装身份暗杀一些重要人物,或是在各方地界上掀起一次屠.杀…… 碰! 他在这边头脑风暴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随后是脚步踏入屋中的响声。 有人回来了。 姬离躺在床上,脖子伸长向外张望,脚步声渐渐逼近,只见一个穿着粗布大襟衫,脑后别着一只斗笠的女子出现在其眼前。 那女子年纪不算特别大,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面容黝黑,相貌平凡。 “哎呀,你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能随意动身。” 见姬离半坐在床上,那女子立刻上前,便要让姬离躺下。 若论起对这幅身体的了解,自然不会有人比得上姬离。天人的肉身,可不是那么脆弱。 他半坐床上,冲着女子一抱拳,语气郑重的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姬如,不止恩人名讳?” “不用叫我什么恩人的,我…我,”那女子向后拢了拢发梢,略低着头道,“我叫林渔。” “林姑娘。”姬离扔是保持了利益,随后他转了转头,故作不知道,“这家中只有你一人吗?尊父母,尊夫何在?” 彼时的女子,十四五岁成婚者才是正常,向林渔这番年纪,早就成了几个孩子的母亲。 提起家人,林渔脸色晦暗,摇摇头道:“我爹娘在几年前相继去世了,我也没有和人结亲。” 似是觉得这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林渔将头别了过去,“这家中就我一人。” 听到这话,姬离立刻就要起身,林渔赶紧阻止。 “姬…姬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男女有别,姬某怎可因此坏了林姑娘的名节。” 他正要起身,却再次被林渔按了回去。 “你受了很重的伤,不可随意动弹。” 在林渔的强烈要求下,姬离最终仍是没有离开床榻。不过他这番行为,倒是给林渔留下了不少好印象。 二人拉扯间,不免有些肌肤相亲,姬离见这女子倒没什么自觉,他咳嗽一声,率先收回了手。 林渔这才意识到些许不妙,她的脸上微羞,随后转身向屋外走去,待到门前时又转过头道:“你刚醒还没吃东西,我做点鱼汤给你补补。” 刚才的简单交流,姬离大致确定了这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子。 无论她是单纯因为好心,还是想给家里寻一个劳动力,总之对姬离没什么坏处。 他继续靠在床上修整,恢复着体内的气机。 时间不长,林渔端着一碗鱼汤走了进来。 “姬公子,先喝点汤吧!” “麻烦林姑娘了。” 姬离自然的接过碗,轻品了一下,味道一般,还有些淡,像是盐没放够。 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姬离放下碗,面色如常的问道:“林姑娘,这里是哪里?你又是怎么将我救下来的?” 姬离现在迫切需要知道此处为何处,以及他传送至这里来的一些细节。 “这里是大嶋湾下的水菱村,我是在海边打鱼的时候救下你的。当时你掉入了海中,恰好被我的渔网给捞上来了。从你昏迷到现在,已经有三天了。还好你身体好,当时大夫还诊断说,说了这么多重伤的人肯定活不下来呢!” 听名字,这里是个并不出名的小村落。而通过林渔的口音,姬离大致猜到这里是闽地(福建路)。 “这里离泉州有多远?” “泉州,那离得很远呢!我算算,从这里往北走是池水,然后是勾瑶……” 姬离伸手打断了她。 他大致了解到,自己现在落入了什么样的处境。 第二百一十三章 渔家小筑 喝完那碗鱼汤后,姬离擦了擦嘴,而后向林渔讲起了他的身世。 大致说自己是河东路那边的商人,随爹娘在泉州这边做海商,结果遇上了海盗,导致船毁人亡,自己也被扔下了海。幸亏得了姑娘相救,否则就直接葬身鱼腹了等等。 反正最终结果是自己一门死绝,让人无法考证。 林渔侧过头,伸手擦了擦眼角,想是被这虚假的身世触动。之后她宽慰了姬离几句,让他不要太过伤心,免得牵动了伤势,让在天上的爹娘担忧云云。 姬离以绝佳的演技骗过对方后,彻底让这个姑娘相信了自己。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照旧是送来饭菜之后,林渔刚要转身离去,忽而想到什么,转过头向姬离告诫了一句。 “这里的晚上海风响,会有一些怪声传来,希望姬公子不要介意。” 姬离点点头,说自己在行商时也曾多次在船上听到怪声,都是风和海浪的声音,不会因此而多心。 林渔这才安稳离去。 由于林渔家中只有一张床,现在躺着姬离这个病人,故而林渔只得拿着被子去到杂物房中休息。 一个独身女人家,放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住在主卧,自己住在杂房,若是这人不是如圣母降世一般的好人,便是有着自己的私心。 除外对方是个修士,故意装作普通人来欺骗他,以及对方是像孙二娘那般,是个杀人宰肉的屠夫的选项,姬离只得做第三种设想。 即对方是看上了自己。 在彼时,除外修士,寻常女子十三四岁成婚者比比皆是。 而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子,除非是丈夫去世守寡,否则早该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像林渔这种大龄单身未嫁女,找不到婆家,而在之前的交流中,姬离还得知她是独自居住在离村落有些距离的旁处,这种种怪异之处,不得不让人怀疑她身上是否有些无法向人言及的秘密。 姬离的相貌不丑,甚至可以说是仪表堂堂。再加上他刻意表现出来的举止都是儒雅随和,以及寻常举动、一言一行,无不透露着有别于升斗小民的贵气。 这样的气质别说和一些渔夫渔民比,就是相较于一些名门大派的贵公子,也可说是得天独厚。 画本故事中常有的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放到这里也不过是将其中性别更换罢了。 姬离自我感觉良好的站起身,虽然之前传送时伤的很重,但昏迷这些天,他的伤也有了长足恢复,倒也不至于连下床都做不到。 虽然林渔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将一个伤者赶走的人,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她变成自己人为好。 姬离迈起脚步,缓慢走出房间,他推开了杂物房的屋门,一步步向熟睡在渔船上的林渔走去。 左眼之中虽没了子尸的寄生,但姬离依旧轻而易举的看穿了眼前的黑暗。他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处显示的是明显的黄印。 手掌逐渐下移,黄印即将贴近女子脸庞,姬离忽然停住动作。 思躇之后,他收回手,又站直了身体。 “算你好运,我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不明所以的行为,让姬离苦笑一声,他摇摇头,缓步退出了杂物房。等到向屋中返回时,他抬起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彼时海风吹拂,带着一股海滨独有的咸湿味。 姬离闭上眼睛,感受着一番夜晚海风的滋味。 待到有些微凉时,姬离睁开眼睛,想要返回屋中,耳边忽然听到一阵怪异的声响。 声音是从大海方向传来的,初听确实有些像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或是海风吹过林中的响动。 但仔细分辨,这声音分明像是一个女人在呼喊。 这大晚上的,发出这种声音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女子,难道是某种特殊的海兽,又或是海中的妖怪作祟。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林渔白天的时候就提到过这件事,那不管是妖怪还是野兽,无法伤到人的玩意,也不值得担心。 姬离返回屋中歇下后,时间一晃便来到了白天。 “昨晚休息的好吗?” “很好,倒是难为林姑娘将床借给姬某了。” “不用介意,你现在还受着伤呢!”林渔向外指了指道,“家里没盐了,我去村子里讨点盐巴,你好好休息。” “小心一点,早去早回。” 姬离继续保持着温和的形象,待人走后,他才重新做回原先的那幅不可一世的模样。 经过这短期的恢复,姬离身上的气已经有了一些恢复。 他一张手,“藏锋于匣”,解, 随后一面杏黄大旗出现在他的掌心。 旗上镌写着醒目的“替天行道”几个大字,这旗子正是梁山一众所拥护的信念,亦是王朝神器的部分边角料所化的产物。 当姬离将大旗展开,试图像宋江那般操纵这面旗帜时,却发现这整面旗子巍然不动,丝毫不受他的呼喊。 认真思索之后,姬离明白了其中奥妙。 每一份神器背后都有其选中的代言人,此人必须满足该神器所代表的意志,才可真正使用,否则即便姬离前世身份在尊贵,也无法以权势强行催动神器。 所以,如果我要像宋江那样能够使用这面旗子,首先需要建立一个拥有足够力量的组织,然后还得和正统王权相抗。 呵,简直是取死之道。 收回杏黄旗后,姬离继续躺在床上,想象着之后的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有人争吵的声音。 姬离耳朵尖锐,听到争吵的人中有个是林渔的声音,而与其争论的则是个男人。 毕竟这事涉及到了自己房东,又是发生在自己附近,姬离索性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屋外,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正拉着林渔的胳膊,不让她进屋。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体型较瘦的男人,他们一左一右,和男子一起将林渔围了起来。 看这三人的装束,应当是村子里的渔夫。只是此刻,他们笑声粗俗,拉住女子的举动,倒让他们更像是调戏妇女的衙内。 “放手” 林渔奋力一挣,摆脱了男子的纠缠,随后他竖起食指,指着男子的鼻头骂道:“你要做什么,鲁大海!” 第二百一十四章 区区小事 “我要做什么,哼……” 鲁大海鼻息深重的吐了口气,随后伸手一握林渔的腕子,语气发狠的说道, “不知道是谁从外面捡了个男人藏在自己家里,败坏了我们村子的风气,现在还好意思在我这里吆五喝六。怎么,你就那么缺男人?” 说到后面,鲁大海的语气不免变得猥琐起来,一双贼眼也在林渔胸.脯之间打量。 被这种丑陋的眼神扫视,林渔怒极后一脚踩在鲁大海脚背上,直踩得他跳起身后,连忙捂住脚掌。 林渔本想趁机转身离去,却不妨鲁大海带来两个男子却仍是拦在了她的面前。 纵然渔家女子,力气比之江南水乡出身的大家闺秀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但也不是说她们就能和男子对抗,更何况,拦在她面前的还是两人。 在性别和数量上都不占优势的林渔,只得迈起步子强行向外冲去,而她身后的鲁大海已经恢复过来,他再次伸手去强拉林渔的手臂。 “怎么,这村子里没男人要你,你就去外面找野男人了。既然你这么想要,倒不如找我……” 说罢,他还要继续纠缠林渔,气急之下的林渔张起手,一巴掌糊向鲁大海的脸上。 但这次鲁大海已经有了防备,只见他一个闪身,避开了贴脸的掌掴,随后脸上表情一变,手上的动作大了起来,同时大声向外吆喝着, “家里养了个野男人,还在我面前装什么三贞九烈的样子。” 幸亏林渔家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不然按照古乡村民那种性格,只这一嗓子,便要引来无数的看客。 这番吵闹声终究是惊扰到了喜静的某人,只听得一声“给我放开她”,众人将目光转向林渔家寨的位置。 本以为喊出这一声的是那个所谓林渔带回家的野男人,但当鲁大海循声看去时,出现在他眼前的竟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 “她”面容精致,肌肤白皙,犹如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仙女,看得在场的几人同时愣住了神。 林渔最先反应过来,她趁势一扭身躯,摆脱了纠缠,脚步迟疑的向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神秘女子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对方身上那件属于明显男性的衣服,心中划过满满的怀疑。 有着眼前这神仙女子的陪衬,林渔便是老母鸡看鸭,一下子被比了下去。 鲁大海身后的一人忍不住小声低语道:“不是说林寡妇捡回来的是个男人吗?这怎么变成这样天仙一般的女人。”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姬离本人,只不过他在脸上套了一张人皮面具。 当初从那神秘女人脸上撕下来的美人皮,现而今放在这么个小村落里,岂不是如同仙女降下凡尘,惹得一众男人狂咽口水。 即便本身是男性,姬离也不愿意见到有男人对着自己露出恶心的表情,他招招手让林渔进屋,却不妨那鲁大海却三两步超越了林渔,走到了姬离面前。 看着姬离那双冷淡的眸子,鲁大海低着脑袋,以手挠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姬离也不愿意和他多纠缠,转身要回屋的时候,鲁大海却又忽然伸手要拿姬离的手腕。 即便不是巅峰状态,姬离也不至于连个草民都对付不了。 他手腕斜抖,甩开鲁大海的纠缠后,忽见一道光影,紧接着一个有力的巴掌直接将这粗鄙汉子扇出丈远。 他同行的二人顿时看呆,想不到有如此容颜的女子居然竟然还得这么大的手劲,能把个成年男子掌飞到这么远。 鲁大海感觉脸颊像是被海浪撞过一样,他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看向心目中的神女。 只见姬伸出一指,指尖向下朝向鲁大海,语调声冷犹如初春的井水,冻入骨髓。 “再敢靠近这里,杀了你!” 和林渔那没什么威胁意味的话不同,姬离的警告无论从气势还是杀意来说,都真实的让人恐惧。 鲁大海浑身一震,像是被大海中最凶恶的食人凶鱼盯上了,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下,他脑袋一晕,彻底昏倒过去。 “大海哥。” “大海哥。” 同行之人赶忙抬起他,头也不敢抬的向外逃去。 姬离表情未变,他转过身重新回到屋中,迎面碰上林渔疑惑的目光。伸手往脸上一扯,姬离将那幅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看到真容,林渔这才松了口气,她看向姬离手上那幅绝美的人皮,脸上划过些许的艳慕。 姬离伸手晃了晃手中之物,脸上一阵思索。当时是被外面的声音吵的烦了,他才想到这男扮女装的办法。 如果是以男人身份将人赶走,那无论怎样威胁,之后的麻烦恐怕都不会少。 在这点上,女子身份就要好得多了。毕竟,两个女子住在一起总比孤男寡女独处一户更能叫人接受。 不过这副人皮面具也有些奇异,自己只是戴上之后,居然可以将嗓音完全变成女子音色。 看来当初的猜想不假,这面具不简单,在搞清楚之前还是先不要戴了。 随手将东西塞回怀中,姬离开口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林渔低着脑袋,有些沮丧的答道:“领头那人叫鲁大海,是村子里的混混,经常找人的麻烦,他……” 说到这里,林渔忽然抬头,看了眼姬离,连忙转了话题道:“你怎么下床来了,大夫说你的身体还得修养……” “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姬离举起手臂向她展示之后,又转了两个圈,才让林渔放下心来。 只是目光仍打量着姬离的身体,显然对于他能这么快恢复过来有些无法理解。 一直到姬离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慌忙转过身后道:“我去给你做饭。” 姬离目睹着林渔以小旋风的姿势闪身离开后,他抖了抖肩膀,做出穿越之前的动作。 之后无事发生,一直到夜晚降临。 本来以姬离身体完好的状态,应当将床铺还给林渔,但姬离不是那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而林渔也因为对方救过自己而不好意思提及。 时间到了晚上,姬离躺在床上睡觉,意识昏沉的间隙,隐约间他的耳边听到了悠扬的歌声。 第二百一十五章 梦中诡事 姬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栋彩灯辉煌的戏楼前。 戏楼高约三层,内里灯火通明,不断有吟唱之音传来。四周的窗台灯影间,依稀可见人影幢幢的模样。 入户门前,挂着两扇红色的绣花灯笼,灯笼之中火光跳跃,光影虚实变幻,让人耳目缭乱。 姬离站在楼前,耳边不断传来细细的低语声,让他走上前去推开那扇戏楼的大门。 哒哒! 脚步轻轻启动,姬离缓缓伸手,他的手指即将搭上那扇大门的门扉,忽然他的身形一震,属于天阶高手特有的强大精神力让他恢复了神智。 姬离连忙后退几步,在要去看时,眼前的戏楼却变得越发虚幻起来,而后,他的眼前所有的光芒通通消失,只剩下最后的黑暗。 啊! 睡在床上的姬离猛然转醒,他下意识伸手去擦汗,却发现手触皮肤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有些光滑,不像是我的皮。 脑中似乎意识到什么,姬离抹黑上手,从床头取下铜镜放在眼前。 双瞳之中神火亮起,穿透黑暗,看穿了镜中姬离的模样。 那张美人的脸。 姬离呆滞了片刻后,他伸手要去揭脸上的人皮面具,可这次这张脸却是如同长在了他的身上,任凭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揪出。 愤怒的姬离将手中铜镜狠狠向地上一砸,他坐在床上,脸上青筋根根冒出。 怎么会这样! 姬离大脑飞快转动,思考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睡在杂物房中的林渔听到响动,披上衣服走出门,隔着屋门冲里面喊了一声“不要紧吧”。 “我没事,只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铜镜。” 有了这样一段插曲,林渔也没在多问,继续回去睡觉。 姬离则是一点没了睡意,他的手掌抚摸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脑中认真思考起导致这一切的原因。 梦! 发生的一切一定能从刚才的梦中找到线索。 戏楼,灯舞,光彩…… 人皮面具。 姬离苦思冥想后,忽然醒悟到,莫非这张人皮是鬼戏楼内出产的法器。 也只有如此,才拥有这样的隐蔽性,让姬离这位理论上的天阶高手都没有看出问题。 我这是被那座戏楼给崇上了。 最坏的情况。 即便是以前河东路镇守的姬离,面对那座鬼戏楼也只得退避三舍,更不用说现在这幅人阶的身体了。 双拳忍不住握紧,姬离上下嘴唇咬紧,他现在正想狠狠给自己来上一耳光。 好不容易有了几天安稳日子,可以静等修为恢复,现在却又被搅合进去这种事情里。 莫非真的是神佛转世者的命运,会吸引来强大的因果。 恨! 一声长叹后,姬离只得放下无用的自怨自艾,转而思考破解之法。 首先,鬼戏楼并不是阎王帖,不会直接来索命。 相反,鬼戏楼发放法器的目的是培养强者,而后在他们足够强大之后前往收割。 这意味着姬离还有一段不小时间的太平期,可以任其发挥。 其次,鬼戏楼再强也依然未达到“仙”这个层次,而姬离可是和时无仙有过契约,到时候可以借助那位不尘仙的力量,抑制甚至摧毁鬼戏楼。 这样一番思考下来,心中的忧虑顿时少了一大半。 姬离再次躺倒进入梦乡,这次鬼戏楼倒是没来打扰他了。 次日,林渔起床之后见到了早早离屋的姬离。 “姬…公子,你怎么又把那张面具戴上了?” “哦,这…我因为一些原因,之后一些天必须要时刻戴着面具,这对我的伤有好处。” 戴面具还能养伤,林渔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不过她一个渔家女子,见识浅薄,也不敢随意胡言造次。 只得暗暗点头后,转身离家。 不得不说,林渔对姬离倒是十分的信任,敢将这么一位不熟的人放在家中。 之前还是姬离伤未好,无法动弹,现在姬离可是手脚健全,如果他有什么坏心思,真可以趁着这段功夫把林渔家里搬空。 不过,看她这家徒四壁的样子,全部家当加在一起也换不了多少钱。倒是姬离的封匣之中,因为换了些古物,现在还剩下不少银两。 不过当初姬离被救上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东西没有,平白摸出来这许多银两,恐怕会惹人怀疑。 算了,怀疑就怀疑。 这两天姬离顿顿鱼虾,有些吃得腻味了,刚好让她给自己改善改善伙食。 傍晚时分,林渔浑身潮湿的拎着一笼鱼虾返回家中。 姬离本以为自己露了女相面,村子里多少还有些无赖单身汉会来找他麻烦,但是这一天居然一个人没回来,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更让他在意的还在后面,林渔将那堆鱼虾拿入屋中后,忽然转过身冲着姬离说道:“姬公子,你伤好了的话,就…就走吧!” 寻常人说这样的话,姬离会觉得十分正常,毕竟一个大男人这样无依无凭的在和个未婚姑娘住在一起,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但在对林渔有过了解后,他便感到奇怪,为何这样的话会从对方口中说出。 姬离目光如神,他看出林渔的眼角有哭泣的痕迹。 老实说,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没必要留在这里。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赶走,也实在不是姬离的性格。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林渔转过身后,不在去看姬离的眼睛,“你还是快离开吧!” “村子里有人逼你赶我走。” “没有,我…” “有人欺负了你?” “不是。” “你哭了?” “我没…” “……” 姬离顿了一下,脚步移动,又缓缓开口道:“你虽然说要赶我走,但却又不坚定,说明你现在很苦恼。在你出门后必然发生了一些事情,而这件事让你改变了对我的态度。这种事应该不难猜,只要到村子里一问就知道了。” 他故意说的大声,又在林渔面前转身,做出要离家的动作。 林渔果然转过身,她一把拉住姬离的袖子,泪眼婆娑的吼道:“你走呀!不要和我在一起了,不然…不然你会死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天煞孤星 姬离暂时没有否认在一起这件事,倒是对方说的“会死”这点比较让人在意。 一个渔家女何以会说出这种字眼,她口中的死亡又是来自何方。 “怎么回事?” 说出这句话后,林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般,她后退两步,腰身一低直接坐到了椅子上,随即双手敷面掩身哭泣起来。 “鲁…大海死了,都死了。” 鲁大海,当时那个跑来调戏林渔的混混,他是怎么死了。 姬离确认自己没有类似离魂症的毛病,会半夜起床去杀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泼皮混混。 那,难道是有神秘人暗中在护卫林渔,可我并未感觉到啊! 再说,若真的有人暗中护卫,以姬离的所作所为怕是第一个要被杀掉。 所以, “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林渔的样子,她应该对发生这种事情有所预计,至少不是一无所知。 林渔低垂着脑袋,她完全没有看到此刻俯视着他的姬离,双瞳之中亮起的黄印。 这黄印不是为了控制别人,而是为了加大对方的心理压力,让她更易于说出心中的话。 除此之外,姬离也不断说着宽慰的话,给林渔带来由外到内的双重压力。 在姬离的不断施压下,林渔这才开口,向他道出了自己身上的一些往事。 原来,林渔并非是没有嫁过人,相反,她曾两次出嫁,但丈夫都在其过门之前便突然死亡。 一次是海难,一次是病疾发作,这两次不成功的婚姻,使林渔成为了村中有名的克夫之人。 由于林渔一家本就是村子里的外来人,这两桩致人死亡的婚姻,使她彻底被村子里的人厌恶。 无奈林父只得将家迁到离村子稍远处,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不久之后,林渔的爹娘先后死在出海捕鱼过程中,而一些和她关系较近的乡亲家中也开始出现一些厄运,轻则破财,重则伤命。 至此之后,林渔克夫的言论便升级成了天煞孤星,再加上她住的较远,于是再没有村人愿意和她交往。 纵然是村中类似鲁大海那样的混混,也不敢随意和她接近。也就是在听说林渔救了个外来男人后,这才色上心头,压过了心里的担忧。 可是不曾想白天和林渔接触后,晚上回到家后却因醉酒而失足落水,待被人打捞上来后,身体已经泡白浮肿。 所以,她这才想到将我赶走,是怕我被那所谓“天煞孤星”的命运害到,遭了和鲁大海一样的死运。 天煞孤星,旁人听来只觉得可笑可怖,但放在玄门之中,却是可以理解的。 无非是某种特殊命格罢了。 类似传说中的至阴之体碧落九重阴,以及姬离这样的神佛转世者,都会因为自身附带的强大命格,而影响到周围的事物。 这在寻常人看来,就像是他们乃天生的德丧子,会克尽一切亲近之人。 当然,相似的情况还有许多,难以完全列举。 姬离不知道林渔这种是什么情况,或许只是单纯的巧合,也可能是有人在暗中布置,将这一切事故搞成意外的模样。 呵,想到这里,姬离倒是越发好奇起来,他倒是想试试看靠自己的实力,能不能顶的过那所谓的被克死的命运。 下定决心后,姬离开始反向劝解林渔,让她放弃那种无谓的想法。但是这次林渔意志坚定,说什么也不能让姬离留下来。 轰! 哗啦啦! 天空中一声闷雷,随后是大雨滂沱落下。 姬离指了指外界的天空,无奈一笑:“看来是老天不让我走了。” 雨天的海滨十分危险,何况在林渔心中,姬离还处于伤势未完全愈合的状态,这时间赶人才是真正把人往火坑里推。 只得放下一句,雨过天晴之后必须要走的话,林渔转身去了厨房。 二人的这个晚餐并没有吃好,林渔是有心事在身,姬离单纯因为已经吃腻了那些鱼虾螃蟹。 他转头看向外界,目光穿透了漆黑的雨幕,落到了远方。 此时在大海之中,正静静站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晚餐之后,林渔照旧是走到杂物房间,仿佛是忘了自己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姬离则是尝试去运转体内的法门,而尽快恢复所受之伤。 哗啦啦! 大雨一直在下,直到半夜也没有停,睡在床上的姬离忽然惊醒,他耳朵竖起,听到了来自外界的奇异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泣,此时夹杂在风雨之中,显得怪异无比。 不过姬离也好感觉出来,那声音似乎正在往这边靠近,哭泣哀鸣声音越来越大。 真的来了! 姬离忽一震,他手掌一翻,掌心处多了一把宝刀。 林冲,鲁智深二人被抓后,姬离顺手将他们的武器也收到了自己的封匣之中。 一把刀,一只红樱枪,以及一根水磨禅杖。 姬离提着刀,缓缓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大雨滂沱,黑色的雨幕遮蔽了所有视线。 姬离双眼如神,轻而易举的看穿了这样的黑暗。 他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向屋子走来,那身影看起来是人型,只是浑身缠满了水草,而且它的腰身弓着,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大雨倾盆还往这里赶,不用多想也知道这并非是巧合。 没有办法。 姬离单手一抹刀身,且试试这东西的厉害。 “四时,寒。” 冰冷的寒气顺着雨水一点点蔓延过去,沿途筑基起一层层的冰柱。 那黑影向前一步跨出,它的整个身体便被禁锢在由冰打造的监牢之中,一动也无法动弹。 就这么解决了。 姬离没敢放松警惕,果然那黑影停止了一开始无意义的叫喊,它看到自己被禁锢的身体后,果断发出一声震耳的尖啸。 固人的坚冰瞬间破碎,而姬离却是趁着这个功夫奔上前,他举刀高高跳起,双手握刀奋力一斩。 以刀代剑,施展金吾剑法, 金吾剑法·捉蜓。 但见眼前一道锋利的刀光闪烁,那怪物的身体被狠狠斩了一下,它的身体连连后退,身上水草被部分剥开,露出真实的模样。 半张脸是骷髅,半张脸则是某种奇异海洋生物的模样。 皮肤青紫,双目赤红,耳朵狭长,酷似玄门纪实中的夜叉。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夜叉 姬离这一刀威力如何,和其本人的实力有很大关系。 人阶七重修为的他,纵然拿了把品质不错的宝刀,也不可能发挥出林冲的实力。 而那鬼夜叉在当面吃了姬离一刀后,虽是向后退了几步,身上流出些黑绿两色的液体,却不像有太大损伤的样子。 但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的姬离又是如何不知,不待它再做出其他动作,后续的攻击又是接肘而来。 刚才那一刀,权且当成试探。如果对方抵挡不住,那万事皆修。若它能以承受,姬离还有其他招式伺候。 体内气机运荡,开启燃炁决,刺激筋骨皮肉产生更强的力量。 手指绕圈一划,天上的雨幕顺时变得如同一条丝绸缎带般滑润。 “六气,雨成丝。” 雨水化作绸带,干扰着夜叉的行动。 那鬼夜叉右手举起,一只缠绕着黑气的爪子向姬离抓来,恰好撞在了雨水化作的神通上。 在雨水的冲刷下,它的力量被很好的泄去,旁落的雨水绕身行动,在它身上标出一个又一个显眼的记号。 姬离趁势一个翻转,手中刀舞如风,刀刃切开雨幕,一刀刀恰好斩在标记之处。 若论力量,姬离或许有所不如,但比起速度,鬼夜叉则要差上姬离一段。 连续多点受刀,那夜叉之前还能抵挡,后续则只能在姬离越来越快的刀速之下疲于奔命。 它一手护住头颈等重要之处,另一只手则始终放在怀间,做着怀抱的动作。 彼时,又是一刀斩下,只见一枚轻巧之物被从夜叉腰间削掉下来。姬离眼尖,瞥见那似乎是块石头或玉器样的小物件,但此时二人相战,谁也没闲情去瞅那到底是何物。 身形一顿后,姬离忽然高抬手,来了个力劈华山的架势。 鬼夜叉抬手一抗,却发现这一刀竟是毫无力量,它在吃疑之间,姬离早已弃刀。 他伸手往雨中一拉,扯出一把浑铁的水磨禅杖。 在漫天大雨的冲刷下禅杖上亮起了淡淡金光,姬离双手握住杖身,猛然向着夜叉怀中一挑,缠身的水草被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石头。 姬离正在疑惑,那夜叉望向天上的石头,浑身爆发出强大的怨气。 它张开口,发出一声不知是何物的呐喊。 “盒咳…纸。” 姬离眉头一皱,发现自己这次着实有些弄巧成拙了。 雨幕之外,林渔手搭屋门,眼光望向外界。 漫天的大雨遮蔽了她的视线,林渔看不清在那大雨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心中仍是充满了担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当她夜晚时眺望深海时,总能从大海方向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些无意义的呢喃,之后那声音越发清晰,像是有人在不停重复的呼喊。偶尔几次,她甚至能看到那东西的模样,一个浑身漆黑的恶鬼。 当初他们举家搬离村子,除了那克夫的传言外,还有这恶鬼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的缘故。 本以为搬了家后一切会越来越好,但自从爹娘死后,这鬼影仍是时常缠着她。 现在,又要将她身边的人带走了吗? 林渔靠在门边,身体不断滑落,她双手捂住面孔,压抑的哭泣声渐渐传响。 砰! 上方传来拍门声,雨水顺着空气低落到林渔头顶,她抬起头一看,是姬离那张柔和的女子面孔。 再也压抑不住情感,林渔忽然仰面大哭起来。 姬离走进屋中,给自己倒了杯水,等到对方哭累之后,他才转过头向林渔询问那东西的来历。 “我也不知道,但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时常能看到她,爹娘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带我搬到的这里。我没想到她会出现,以前她从来没有离我这么近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着林渔在自己面前俯首道歉的样子,姬离倒是对此不在意。 有着横宇越空这种能力,姬离如果不想面对这鬼夜叉,他随时可以离开,而之所以打这一架,也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 只是不曾想那夜叉还有二重状态罢了。 当初姬离打落了它抱在怀里的石头,那夜叉立刻变得狂暴起来,姬离花了很大功夫才和其打了个平手,一直到大海方向传来了奇怪的歌声,那夜叉才悻悻然放弃了战斗欲望,转身向海滨走去。 发生这许多事情,姬离也猜到这其中的不简单。 不简单的村子,不简单的夜叉,还有不简单的,面前这渔家女。 姬离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林渔的手腕。 林渔一惊,手下意识抽了两下没有抽回来,在看姬离一幅郑重的表情,她也不敢说话了。 一番摸骨后,姬离放下手,表情略带惊讶。 虽然没能看出来对方身上的奇异,但骨相显示,这女子的修行天赋却是不低。 可惜生活在这么一个没什么前途的渔村里,白白浪费了那绝好的天资。 “抱歉,我只是想给你诊治一下,看看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吸引来的那夜叉。” “你还懂这些?” 林渔忽然惊到,随即想到刚才大雨中的那场战斗。 虽然因为黑暗大雨,她没有看到具体场景,但也能想象出姬离是在和那传闻中的奇异诡谲之物在交手,而有这种能耐的人,自然不会是凡人。 林渔的眼神先是一亮,随后又肉眼可见的黯然下去。 她潸潸说道:“我的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姬离摇摇头,无奈道:“没看出来,不过你说那夜叉第二次出现是在你爹娘去世后,也许它的目标不是你,而是你的爹娘。” 听到姬离的话,林渔当即摇头否决道:“不可能的,我爹娘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不可能和那种东西有关联。” “我也只是这样一说,具体如何谁也不知道。” 姬离也只是随口一说,他正要再说其他,陡然见到林渔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怎么了?” 看着姬离的脸,林渔思考之后说道:“我想起来爹娘在世的时候,当我第一次和他们说起,我在海边见到过一个黑色的人影,当时爹的表情好像……” 姬离正在认真听着,林渔却是住了口,他连连晃脑摇头。 “时间太久,也许是我记错了。” 这种事情,管她是记错还是真有其事,都可以当成一个线索。 林渔害怕真相难以接受而当鸵鸟,可不代表姬离也愿意偃旗息鼓,不管不顾。 他已经被挑起了好奇心,想着反正自己有迅速逃走的神通,再加上这次涉及到的问题不是太严重,刚好当成无聊生活中的调味剂,去调查一番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妈祖 调查方向倒是很明确,既然林渔说她爹当时在听到那夜叉的存在时表现出了异常,那就顺着这条路线去调查。 林渔不记得没关系,水菱村这么多人,也不保证这件事情就只和她一家有关。多找些村民打听,也许会有些别的收获也说不定。 而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情值得怀疑。 当时和那夜叉战斗时,从她身上掉出来一样东西。 姬离时候捡起来一看,发现是半枚鱼型的玉炔。妖怪身上一般不会戴着这种人类才有的东西,何况是夜叉这种生活在海洋中的物种。 另外,以姬离的眼光,不难看出那玉炔的贵重,应当属于豪门贵族才能佩戴的起。 一枚贵重的玉炔,一个夜叉,还有一个村子,姬离想到最初上景阳山时遇到了那个引鬼食人的村子,也许相同的事情还要在别的地方上演。 姬离已经被挑起了好奇心,而他决定的事情,即便林渔再是反对,也是无济于事。 即便对方不情愿,第二天一早,姬离还是将这个越来越没地位非渔家女拖着出了门。 想要调查这事很简单,问人便可。而村中之事最好的询问对象,是住在妈祖祠堂的老海婆。 说起这个老海婆,她相当于水菱村里的土巫师,会些三脚猫的玄门手段,在村子里地位很高。 当姬离说出要查清楚这事时,林渔无法阻止,只得像姬离推荐了这位老海婆。 “海婆婆在村子里威望很高,而且她还会使用法术,等会儿我们见到她,一定要保持客气。嗯…海婆婆的脾气不太好。” 姬离听着连连点头,而后朝着妈祖祠堂走去。 和林渔家一样,妈祖祠堂同样建在离村子较远的地方。 不过和林渔家那样刻意避开了大海不同,妈祖娘娘的祠堂可说是依海而建。 毕竟那位妈祖娘娘,祂的真实称呼里是有着大海的神权,掌管着海洋上的一切权利,是所有渔民出海前必拜的一位神只。 妈祖娘娘,作为闽地人最信仰的神只,没有之一,几乎受到整个福建路的百姓尊崇。 即便不是靠打鱼为生的渔夫,百姓们对这位女海神的信仰程度,也不亚于那位在大千世界享受万家香火的观世音。 当然,这是在百姓心中的欢迎。对于玄门来说,这位妈祖娘娘还有别的,更重要的影响。 作为真实存在过此界的神只之一,妈祖娘娘曾经一度是这人间道的道主,守护了无数百姓的生命。 小千世界诞生的不朽人仙,通常祂们的实力比不上那些大千世界里位列仙班的正统仙人。 便如时无仙,祂是人间道内现有的五位仙人之一,实力可以说是此界的巅峰水准。 即便是天枢,在遇到祂时也只有逃跑这一个选择,位格的差距,让他们之间的战斗不会产生任何一点的意外。 但是,这样的时无仙,祂的实力和属于天界中等水准的神将天杀星比起来,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 无法诞生出足够强大的仙人,这是小千世界始终弱于大千世界的原因之一。 但这个意外,在妈祖娘娘这里被打破了。 有记载表明,在宋初时才登临仙位的海神妈祖,是这个世界诞生的最强一位本土仙人。 保守估计,祂拥有上界最强一批仙将的实力,仅此于作为准圣的几位至高者。 而这样的妈祖,祂的陨落,才是让众人牢记祂的原因。 说起祂的故事,又不得不和这个世界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自从黄衣之王和紫薇大帝在上古之时的那场大战,导致此界形成了绝地天通的状态后,那位黄衣之王被紫薇大帝杀死,身体化作七块碎片流落此界。 其后过去数百年,作为黄衣之王的血亲以及对手,旧日邪神拉莱耶之主克苏鲁弗坦入侵了这个世界。 此界四道, 神仙道,人间道,妖魔道,鬼蜮道。 神仙道作为连接上界和人间道的枢纽,被黄衣之王和紫薇帝君破坏后,外神一致难以入侵此界。 而人间道又是处在神仙道和其他两道的中间,既是所有道中最大的存在,也在众道之间起着缓冲的作用。 克苏鲁以一种至今未被察觉的方法,绕开了神仙道断裂的限制,以投影的方式侵入到妖魔道中,之后祂以强大的神力和污染性,彻底影响了整个四道界的平衡。 神仙道,妖魔道,鬼蜮道各自将一份仙道气运和数份的天灾、天人气运转移到人间道中,导致人间道实力井喷,成为了真正的四道第一。 原先的格局是,四道各有两份仙道气运,分别允许每道诞生出两位仙人,但这样一变,人间道最多同时支撑起五位仙人,其他三道各自拥有一位仙人。 自克苏鲁入侵妖魔道后,祂杀死了当时的妖魔道之主,又趁着唐末乱世,神器不稳之时想要从妖魔道侵入人间道,幸亏宋朝太祖赵匡胤及时出世,统一了中原地区,大体上恢复了王朝正统,才得继续借神器压制邪神。 但这样的压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由于宋廷始终未能完成王朝的大一统,致使神器不得归一。 而克苏鲁则趁机将整个妖魔道侵蚀,借助一道的底蕴,使祂能在此界行动的投影拥有不弱于本体的战力。 终于,在大宋建朝几十年后,克苏鲁悍然破开神器的禁制,从妖魔道和人间道的入口处侵入了人间道。 时势造英雄。 在整个世界濒于崩解之际,一位足够强大的人仙诞生了,祂就是海神妈祖。 正神妈祖和邪神克苏鲁于海洋上大战,这是一场不逊色于上古黄衣王和紫薇大帝的战斗,而战斗的结果是,妈祖娘娘以自身重伤未代价,击杀了克苏鲁的投影,而后祂又以绝大神通封锁了人间道和妖魔道之间的缺口。 至此,人间道和妖魔道彼此隔绝,再难相通,人间的享百年太平。 而那个人间道和妖魔道之间的缺口,在此界还有另一个更加耳熟能详的名字——蓬莱。 第二百一十九章 老海婆 有关蓬莱的消息,此方世界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是姬离曾经身为玄清司高层,能够接触到这等层次的情报。 姬离大步向前,一脚踏入祠堂,随后他抬起头,目视着祠堂上方供奉的妈祖娘娘神像。 嗯? 在看到神像的瞬间,姬离的眉头不自觉皱起。 盖因这尊神像并不是完整状态,祂的身上有颇多裂口,像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这神像怎么是这样一幅模样?” 沿海地区百姓对妈祖娘娘的信仰几乎到了疯狂地步,怎会放任此神像损坏至此而不加修缮。 姬离正待向林渔询问,内里一道苍老的人声打破了对话。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姬离转身看去,见是一个身上披着黑色长袍的老妪向二人走了过来。只看她身上这幅装束,便给姬离一种西方中世界老巫婆的印象。 事实上,这二者的身份也差不多。 待得那老妪走过来时,林渔率先迎了上去,她冲这老妪一弯腰,语气恭敬的说道:“海婆婆,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林渔,林宗元的女儿。” 海婆身份特殊,常年住在妈祖祠堂,每日吃食都是由村中专人提供,只在寻常祭典时才和众人见面。再加上她年纪不小,村中一般人的相貌不甚认得全。 “林……哦,原来是你啊!”看着林渔那张脸,海婆思躇片刻,算是认出了对方身份,随后她语气不屑的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不知道没我的允许,不能随便踏入祠堂吗?还有,她是谁?” 老海婆一指姬离,以他现在那张绝世的容颜,料想也不会是这孤陋小村里的人。 呵,供奉妈祖的祠堂,一般人居然还不能随便进来。 果然是远村多恶刁。 姬离未动声色,想要看看林渔会如何作为。 面对老海婆的指责,林渔连连摆手致歉:“姬公……姬姐姐和我都不是故意要进来的,我们是有事情需要请教您,希望您能够给我们答复。” 老海婆上下打量着林渔,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而后再去看姬离,这次她的表情便复杂多了。 姬离瞥了一眼,大致从里面看出了羡慕,嫉妒,甚至一丝的憎恶。 果然爱美是女子的天性,即便是这样的媪妪也逃不脱。 她的眼珠在姬离身上转了几圈,突然脸色一变,鼻息深重的哼了一声:“没得允许,贸然闯入妈祖娘娘的祠堂,还敢提出无理要求,你这是对妈祖娘娘的大不敬。” 这话一说,林渔顿时慌神,忙将目光看向了姬离。 而那老海海婆也同样将目光转到姬离身上,虽然眼神不善,但在姬离这样的老江湖看来,知道这是对方要讨好处的意思。 不过, “真是无聊啊!” 实在是让人失望。 姬离转过头,冲着林渔说道:“你先出去。” 林渔微楞,“我……” “出去。”姬离语气稍硬,他的双眼之中亮起黄印,更为他的话加上了一点威势。 目睹着林渔在她面前转身离开,那老海婆忽而大怒,骂道:“谁让你走的,真是不守规矩,你给我站住。” 但林渔此刻的脚步像是被人施了法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待得她走出祠堂门,顺手关上了门后,那老海婆怒气冲冲的转过头,想要对着姬离发泄。 此时,一只有力的手拿住她的脖颈,往下一拉,轻松将她的整个下巴拉得脱了臼。 由于姬离动手的太快,行为又过于出乎意料。故而那老海婆还未意识到什么,便被直接废掉了反抗手段。 姬离单手一招,从封匣中取出一块布,硬塞入老海婆口中,随后他伸手拉过对方的手,面无表情的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弯成九十度的屈折。 俗话说十指连心,这样的疼痛一般人绝对无法忍受。 大致折弯了几根手指后,姬离又十分好心非将她的手指在折回原状。这一折一弯带来的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那老海婆立刻丧失了任何反抗能力。 姬离伸出手,掌心处是一个显眼的黄印标记。 林渔站在门外,不免担忧的望向里面。 她很担心里面姬离和海婆之间发生什么冲动,本来这个时候,自己真的不应该离开的。可是,在听到姬离的话时,她脑子一沉,没多想就退了出去。 现在想来,真是不该。 正计划是不是要重新进去时,里面传来了那个与姬离本人声音不同的,属于他女相的十分好听的声音。 “进来吧!” 林渔推门而入,见到姬离和老海婆站在一起,看两人衣服和周遭环境,似乎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而且自己在外面,也确实没听到有什么怪声。 “刚才我听海婆说了一些事情,我想这些东西你也应该听一下。” 看到姬离脸上露出那副她看不懂的表情外,林渔的脑中划过了一丝奇怪的想法。 也许她接下来最好的做法是什么都不要听,立刻离开这里。 不过终是内心的好奇压力那份无谓的担忧,让林渔选择听完海婆所说。 “你是想问曾经在海上见过过的黑色身影。” 林渔看了眼姬离,缓缓点头,老海婆接着说道:“其实那东西不光是你,村子里还有其他人遇到过,那是鬼夜叉。” 担心受怕这么久,林渔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东西的名字。不过让她在意的是,居然还有其他人也见到过鬼夜叉。 要知道当初她将此事告诉爹娘时,爹娘却是一口说定村子里谁也没人看到过鬼夜叉。 他们为什么要说谎? 而且这么长时间,村子里其他人也从未表示过对鬼夜叉的担忧。 脑中这般思索着,林渔忽然一震,她的声音颤抖说道:“难道…那鬼夜叉和我家有关。” 老海婆直接点头。 霸占了村子里的妈祖祠堂,享受村子里的供奉,那老海婆也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她确实有些水平。 所以当村里人将鬼夜叉之事报告给她后,老海婆依靠着一些占卜之道的法术,确认了那鬼夜叉的真实身份。 她曾经是个人类。 第二百二十章 旧事 二十多年前,对于宋王朝来说,是个灾祸频发的年头。 除了河东路的滔天大旱,在江南大地和福建路上,也发生了两场不逊色于旱魃之乱的巨灾。 江南水灾以及,由此引发的泉州瘟灾。 这三场巨大的灾祸,彻底影响了当时一代人的命运。 林渔一家最初生活在泉州,后来因为瘟疫逃难到了水菱村,之后他们一家便在这里定居下来,成了其中村民的一份子。 这本是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但可惜他们遇上了一个十分糟糕的时辰。 水瘟二灾带来的影响,可不只是几天或几个月,也不只是影响了百姓生计。 强大灾祸带来的人心剧变,才是让人头皮发麻,骨髓生寒。 在林渔一家逃难到水菱村后,这个村子也一直遭受着各种灾害的影响。 大海狂暴,瘟疫蔓延,各种各样自然的因素不断肆虐着这个普通的村落。 终于,在一阵难挨的苦痛之后,有人站出来,提出以活人祭祀的方式获取妈祖娘娘的庇佑,帮他们躲开灾祸。 恐惧让人信服! 在被灾祸嚯嚯多年后,水菱村众人全体同意了这个决定。 但是这个祭祀的人选却让人头疼。 村中威望最高,也是这场祭祀的发起人,正在讲述这一切的老海婆说道:“妈祖娘娘身边需要一个使唤童子,便用年轻孩童的命去祭祀海神吧。” 众人同意了这个决定,但是却没有一家愿意将自己的孩子拿去祭祀。在经过多番推选后,这个人选落到了属于外来者的林渔一家。 此时,林渔的年纪尚不足两岁,和一般童男童女年岁相差较大,并不符合所谓使唤童子的年纪。 但这种不合理,在众人的一致同意下被漠视了。 林渔被选为祭祀海神的祭品。 这种野蛮的决定,林渔的爹娘自然不会同意,但以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反抗水菱村的村民。 眼见自家孩子即将因为成为祭品而蒙受大难,林渔的父亲在此时想到了一个主意。 恰好,彼时此刻正好有一对同样逃难而来的母子暂居他家。 那女人看样子才二十多岁,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刚满一岁的男孩。 不能让自己的家人死。 林父只身前往妈祖祠堂跪拜海婆,施之以利,希望以这外来的男孩代替他的女儿去死。 老海婆并不在意祭品是谁,加上对方又是如此上道,于是这祭品的人选便被换成了那仅有一岁的男娃。 后面的事情想必容易猜到,没有一个母亲会愿意见到自己的孩子被当成祭品,在被林渔父亲自捆绑送到祭祀台前时,那位母亲咬断了绳子,抱着她的孩子来到海边。 在向这个村子的人,尤其是林渔一家许下决死的诅咒后,那女人带着孩子从山崖下一跃而下。 仿佛是真有天助,因这一对外来母子的死,水菱村的灾祸确实减轻了不少。 众人也渐渐淡去那份曾经的血腥和野蛮,重新变回善良淳朴的渔民。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随着林渔渐渐长大,她渐渐向爹娘表示自己能够看见一个浑身漆黑,不断滴落着水滴的怪人。 林渔爹娘在无奈之下,再次找上了老海婆。 依靠一尾从那夜叉身上拽下的水草,老海婆成功占卜出那人的身份,便是当初被众人逼得跳海的女人。 她怀着怨恨而死,魂魄未散,化成了复仇的鬼夜叉。 想到当初那女人对自家的诅咒,又恰好林渔因为二嫁导致夫家死亡而被村里人叫做克夫之人。 林渔爹娘便将家迁出村子,选了个离海颇远的地方生存。 但是厄运还是没能逃避得了。 不久之后,林渔爹娘双双因海难丧生。 值得说道的是,自此之后,林渔便没见过那怪人,止多是在夜晚听到一些怪声,而村子里也没有出现过怪事。 这样的太平,一直持续到姬离的到来。 听了这些事情后,林渔半瘫在地,双手掩面,一幅难以接受的样子。 “我爹…我爹…他……” 相比起林渔哀叹自己的命运,姬离倒是对其中几个时间点感兴趣。 那对母子被祭海之后,村中的灾祸立刻减轻。 林渔爹娘死后,她便没在见过那鬼夜叉,只能偶尔在晚上听到声音。 姬离来此之后,那鬼夜叉又能直接出现在林渔面前。 若是抛开巧合的缘故,去追究这件事情中的奥秘。 水菱村中的灾祸,莫非真是那对母子引起的。 林渔爹娘死后,为何鬼夜叉便不在出来,是觉得大仇得报,所以决心不在报复村子。 从理论上可以说得通,但无法解释她为什么时隔这么长时间他还会出现,而且是特地选了个姬离到来的时辰。 除非她当初不是不愿,而是不能,而姬离的来到打破了这个限制。 “这几天村子里有发生什么怪事吗?”姬离随口问道。 “有。”老海婆虔诚回应,她将头连点后,伸手往后一指,冲着姬离谄媚答道,“前几天妈祖娘娘的神像忽然碎裂,我正准备调集人手做修缮呢!” 妈祖娘娘的神像! 姬离抬起头,直视着这尊泥塑的雕像。 他的双目之中火起,以观法去查识那雕塑的神异。 也许是自己现在的实力低微,又或是这尊雕塑真的只是泥制打造,姬离没有从这上面看出任何古怪。 伤心之后,林渔忽然从地上站起身,看向了老海婆,急迫的问道:“有什么办法结束这一切?” 老海婆看了眼姬离,语气颤微的说道:“灭了那鬼夜叉,或者一直躲着。我算过,那鬼夜叉主要是在找你一家人,只要你躲着不被找到,她就不会对别人动手。” 怨气的第一作用对象。 这倒是不难理解,成为恶鬼的人心中总是憋着一口气,不能将这口气出掉,它们的行动便一直被制衡。 这样看来,林渔倒是成了这村子里众人的保险。 不过,她因为未知的原因,而一直得到了保护。 “只要我离开,村子里的人也不会有事吗?”林渔目光灼灼。 老海婆畏然点头。 林渔忽然转过头,冲着姬离说道:“对不起了姬公子,我…我要离开村子。” 第二百二十一章 离开 “你真的决定和我一起离开村子吗?”林渔看着拄在门上的姬离,语气不确定的说道。 姬离反倒对此不甚在意:“我本来就是被你救回来的,你走了的话,谁养我啊!” 这话说出口后,林渔顿时脸色一红,她连忙低下头去,继续整理着要带走的东西。 离开水菱村,前往泉州,这是林渔的想法,也是姬离给她的建议。 当然,给出这种建议的原因,是因为姬离本身恰好也有这样的需求,她他也需要去泉州。 不太重要的原因是,他受够了这个偏远渔村每日三餐的鱼食,想要换换口味。 真正的原因,是脸上这幅美人皮对他的追逐越来越近了。 姬离已经有好几晚睡梦中,遇到那个戏楼,同时他也不是一次在梦中见到一个脸上惨白如纸,两颊涂着腮红的男人,从过往的经历中,姬离知道那是鬼戏楼的管家。 而那管家自出来后,便只有两件事情催促着姬离去做,一是学习“赤优伶”一脉的法术,二是让他尽快赶赴泉州。 姬离是第一次知道这张美人皮使用赤优伶一脉的法器,同时他的脑中被灌输了一堆相关的法术机理。 按说身上多一门手段该是件好事,可赤优伶一脉的法术对使用者的要求是,必须对戏曲和舞蹈等拥有卓远的天赋和技能。 天可怜见, 无论是哪个时期的姬离,对这些东西都是一窍不通。 让他从零开始学习戏曲和舞蹈,倒不如把脑中掌握的其他法门练熟,说不定实力还更强一点。 另外一点,让他尽快前往泉州,则更是让姬离不解。 比起这个小乡村,泉州确实是大城市无疑,但为什么要这样急切的逼着姬离赶赴。 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吗? 可惜,姬离无法从梦境中得到更多的信息,或者说,只有尽快前往泉州才能得到进一步的指示。 不想被这梦境里的家伙烦死,泉州是一定要去的。 横宇越空这项能力有个麻烦,就是所选的落点必须是姬离亲自去过的地方,否则传送就会产生随机。 由于姬离过去没有来过福建路,所以这一次的泉州之行必须是依靠腿脚走过去。 经过一次彻底的收拾后,林渔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门。 姬离看了一眼,眉头不由得一皱,“没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到了那边有什么不够的可以重新去买。” “重新买需要花钱,我们可没那么多钱……” 在林渔说这话的时候,姬离默默从身后掏出来价值数斤的元宝。 他不想在这种身外之物上多找麻烦,“挑一些不能放弃的东西带上吧!” 林渔张大了嘴,生活在偏远渔村的她,这一辈子也没见到过几次银子,陡然见到这么多钱,一时被震惊的说不出话。 她倒不是见钱眼开,只是更多惊讶于对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这些钱。 闲话少说,在姬离的一番劝解下,林渔决定只带上少量的必须之物上路。而后趁着雨过天晴的时机,独自走向了离村的到来。 在真正离开之前,林渔转身看了眼这个渔村,她的眼中包含着许多复杂的情感。 “你在这里应该没什么好的记忆吧!为什么还会眷念。” 林渔笑了笑,诚然姬离的话,不假,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还是放不下这个村子,哪怕在她年幼无智的时候差点被选做了祭品,哪怕她被村里人叫做天煞孤星,受到排挤。 “也许,是因为我傻吧!” 姬离没那么多无聊的情感,他撇撇嘴,不以为然。 只当她是种特殊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罢了。 被包装了乡土情怀的爱。 二人最终还是踏上了征程。 走路,乘船,雇马车。 姬离并不急着赶赴泉州,他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将自己身上的状态调到最好。 要知道,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经过数天的行径,二人此刻离水菱村已是遥远。 而从离乡之情中缓解过来的林渔,渐渐被这路上的风景吸引,展现出她一个女子的情怀。 自有意识起的第一次离家,让她见识到诸多新奇之物,便如跳出井口的青蛙,第一次见识到天空的广阔。 和林渔那番欣喜悦然不同,姬离一路上表现的很淡然,只偶然目光深沉的看向欢悦中的林渔,嘴角露出些奇怪的笑容。 这天,又是一番乘船而行,姬离躲在船舱之中暗自运气,突然听到外面林渔的呼喊声。 “哇,那人在水上走路啊!” 本来姬离不想管,就当是遇到了哪家的修士,故意展现神通在一众凡人之间亮相。 这种事情无趣且无聊。 但很快,便是那撑船的艄公也停摆了。船舱内顿时一震,姬离表情不悦的掀开帘幕,走了出来。 见那船上二人都朝着水上某处看去,姬离也将目光转了过去。 他见在茫茫水面之上,一个穿着僧衣的和尚脚下踩着一棵芦苇强行渡水。 姬离的目光盯向那和尚,他的表情忽然大变。 “那和尚莫非是……” 似是感应到什么,那和尚朝着渡船这边转过头。 姬离猛然惊醒,他的身子向后一仰,低下脑袋。 然后就在此时,姬离只觉一股强大的气机锁定了他。 是那和尚。 这样的想法很快证实,姬离已经感到,那一股强悍的压力正向这边压来。 怎么办? 虽然不确定那和尚是何想法,但如此明显的气机锁定,显然是冲着他而来。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遇到这种情况,厄运往往比好运更多。 何况,这和尚的本质还是…… 要使用横宇越空吗? 虽然可以让他迅速离开这里,但这招的能力波动十分明显,施展起来容易被干扰。 那……正当姬离为此愁苦之时,忽然他想到什么,默默退回了船舱中。 那渡江的和尚眉头忽一皱,他脚下施力,瞬息间靠近了船只。 无论是林渔还是艄公,都震惊于对方那种神仙手段而无法动弹。 那和尚只是深深看了眼林渔,又将目光移到船舱之中。 他抬起脚,踏步上船,缓缓招手掀开了船帘。 里面空无一人。 姬离不见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再入洪荒 姬离再次睁开眼时,身边是一团废墟。 果然,再次出现的落点和上次离开时一样,四周这灼烧的模样应当是金乌神火带来的破坏。 眼下姬离现在所处的地点并非四道界,而是那山海洪荒之境。 这枚山海秘钥在外面放了这么久,终于在几天前充能完毕,可以使用。 于是在那和尚要靠近过来前,姬离二话不说催动钥匙,便让自己进入了这里。 还好,这一次他没有遇上金乌遮空,遍撒金辉的好日子,开局仍是完整状态。 不过,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姬离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深,只知道此处充满了危机和挑战,当然,伴随着这些危险的,还有常人无法想象的机遇。 比如说在这里随地采摘的一种草,居然连那强大的金乌神火都无法烧毁,效果不可谓不强。 当然,姬离没打算在这个世界寻宝,毕竟那样做太过冒险,而自己性命宝贵,万不得已没必要行此危险举动。 立在原地思躇片刻,姬离忽然想到上次见到的那个在石壁上作雕刻的老者,如果他还在这里的话…… 之前是他说让姬离去消除这里的火焰,姬离才从里面取出了金乌神羽,那老者绝非一般人。 想到这里,姬离挖寻脑中的记忆,回忆起当初来此的道路,随后他启动脚步,向着那老者的屋子走去。 这一路运气不错,虽然偶有洪荒野兽出没,但无论是强大还是弱小,姬离全都选择了避让,终于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他看到了上次的屋舍。 走到近前,便又听到那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 姬离探头望去,果然那老者仍是拿着工具,在石头上做出不知何意的雕琢。 姬离敲了敲门,吸引起屋中人的注意,待得对方转过身后,姬离上前两步拜见:“见过前辈。” “是你啊!” 仿佛是一点也不意外在这里见到姬离,那老者很快又转过头做起了雕刻活。 “你找我做什么?” 见那老者开口,姬离恭敬说道:“前辈上次说这里是沫山,在下回去之后想了很多,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沫山,应当和那位轩辕人皇有些关系吧!” “你要找轩辕坟。”那老者不在意的说道。 轩辕坟,果然! 姬离回去之后,便觉得沫山这个地名耳熟。他在搜肠刮肚仔细想了好久,又通过一些手段查到些资料后,才终于搞清楚沫山的特殊。 此处为传说中轩辕黄帝的埋骨地——轩辕坟所在。 古人一向讲究墓葬之礼,寻常富家翁死后都有朱玉宝石陪葬,帝王将相死后的陵墓更是极尽奢华,多少宝贝法器都被带入土中。 那么那位在华夏文明中众人皇中排第一位的轩辕黄帝,祂的陵寝该是怎样一副场景呢! 当然,姬离并没有图谋轩辕坟中宝物的心思,毕竟实力摆在那里。 一代人类共主的埋骨地,危险程度自是不言而喻,即便是放眼整个洪荒世界,应当都属于最顶尖的层次,绝不是他一个人阶小修可以垂涎。 哪怕是天阶也不行,恐怕得有仙人的修为,才能有机会见到轩辕坟的一角吧! 姬离这样想着,那老者忽然伸出手,朝着北边一指:“如果你要去轩辕坟的话,路在那边,不出半日便到。” 等等! 这么近。 姬离忽然一惊。 而且听这老者的口气,轩辕坟似乎并不是什么禁地。 “前辈,您觉得以我这样的实力,可以靠近轩辕坟?” 那老者摇摇头,不甚在意道:“一座空坟而已,谁会在意。” 空坟,轩辕黄帝未死! 像是理解了姬离的困惑,那老者接着说道:“轩辕可是传说中的人王,修为直追圣人,祂怎会那么轻易死去。那座轩辕坟自修成以来,便不是被当成陵墓使用的。” 不是当成陵墓,那还是当成什么? 姬离还想问,那老者已经摆摆手,显然是一幅言尽于此的架势。 这样看来,到是真有必要去一趟轩辕坟了! 这老者看起来不是凡人,想来也没必要靠这种话术来欺骗他。 拱拱手,拜别了那老者后,姬离转身退出房屋,向着老者指示的北方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者放下手中工具,擦了擦头上的汗,随后走到屋中,伸手拿瓢葫去盛缸里的水,接触到的却是坚固的陶壁。 他…祂站起身,没有回头,仿佛是自言自语道:“你也和那小金乌一样想要出去吗?这里和外面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座监牢,和一座更大的监牢罢了。” 老者身后,一席青衣卷起,无声无息,只有一道淡淡的声音传入其耳中。 “我需要您的帮助。” 老者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身后不在出声! 老者低下头,默了一声道:“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一次。但你要知道,祂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也许这一切从开始就在祂的计划之中,你想要的或许无法得到。” “我想试试。” 老者不在言语,祂的瓢葫向下一舀,这次水缸中的水又是满盛。 另一边,照着那老者指示的方向姬离不断出发。 一路上,他所见之景是越来越荒凉,仿佛他要去的地方是某种荒芜之源。 不过,越是向前,姬离心中仿佛升起了另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让他继续向前,他能在前面得到一些答案。 不管是真有其事,还是妖怪惑乱人心,姬离都没打算后退,一直到他的眼前出现一座建筑的轮廓。 遥远看,只见两尊石刻的龙首摆在正前,四周是各种其他造型的野兽柱石,中间一个偏向圆形的陵寝。 破旧! 这是姬离感受到的第一想法,这座陵墓仿佛自建成后,便被众人遗忘,孤零零的矗立在此。 他正欲上前,脚下踩碎了一块头颅,身后一阵冷风吹来。 姬离飞快朝一边跳去,伸手一招,一把明晃晃的宝刀握在掌心。 那股冷风在原地盘旋,忽而凝实起来,化成一个透明的,长着两颗头颅的鸟类妖兽。 第二百二十三章 轩辕坟 从对方身上的透明感和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来的鬼气,不难瞧出,这是一个妖怪的幽魂。 有多少实力且不好说,但一般幽魂对生人的态度绝对算不上友好。 姬离摆出战斗的架势,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展开的战斗。 而那双头鸟妖只是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脑袋便口吐人言道:“又是一个想要来轩辕坟寻宝的蠢货?” 姬离还未反应,它另一个脑袋便率先反驳道:“你这么说,岂不是说我们也是蠢货了?” 那个脑袋赶忙说道:“我只是说他是蠢货,又没说我们是蠢货。” “你说的明明是所有来轩辕坟寻宝的都是蠢货,这不是把我们也骂进去了吗?” 被这么一反驳,那颗头颅顿时一呛,想要说些什么却实在开不了口。 姬离却是听出了味道,他沉声说道:“阁下…二位,不知二位尊上是……” 最早开口的那个脑袋扬起了脖子,傲然说道:“我乃守明大神。” “笨蛋,谁让你自报家门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让这区区人类听闻本大爷的威名。” “……蠢货。” “你敢骂我?” “我不仅骂你,我还要打你呢!” “你……” 眼瞅着姬离未出手,这两颗脑袋自己就要先内讧起来,他目前能做的就是不说话,静静观赏着这一切发展。 但这拥有两颗脑袋的妖兽幽魂终究没能真的打起来,在闹腾了一阵后,其中较为聪明的那颗脑袋说道:“既然这蠢货已经说了他的名字,那我也自报家门。我乃守暗大神,人类,你来轩辕坟何事?” 从之前的话中,姬离也能听出来这一位…二位本是想来轩辕坟寻宝,结果死在了这里。 姬离微颔首道:“在下一介游方,偶然路过沫山,听闻这里有个轩辕坟,特地来此看看。” “看看,”守暗笑道,“怎么,你不想要轩辕坟里的宝物?” “自古宝贝能者居之,在下实力低微,就算是拿到宝物也守不住,干脆不取。” “呵呵,你可知轩辕坟内的宝物是什么,那可是拿到之后便能让你实力大增的顶尖之物。” 姬离眉头皱起,莫非轩辕坟建造出来的作用是为了储存宝物,可如果真是如此重要之地,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衰败的样子。 “就算真有这种宝物,也不是我一个普通人能够拿到的。”姬离摇摇头,向面前幽魂施礼道,“今日见到轩辕坟之景,心中已经无憾,在下告辞。” “你就不好奇坟里面到底有什么吗?”旁落的守明忽然开口道。 “无论有什么都和我无关,告辞。” “想走。” 姬离越是展现出不感兴趣的模样,面前这双鸟头怪反而越不让他如意。 那守明更是张开口,吐出一股怪风将姬离禁锢在原地。 “你不想知道,我偏要告诉你,这座轩辕坟是一座封印之地,里面封印了一个大妖的魂魄。曾经有一只神鸟金乌想要破坏封印,结果反被抓入了轩辕坟内部,生死不知。我们来这里,就是想要拿到那只金乌的传承遗骨。” “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守暗想要阻止,但架不住和他一个脑袋的兄弟语速太快,根本来不及叫停。 不过这番话倒是给了姬离启迪。 当初刚来时,姬离就曾遇到过一只神鸟金乌,难道是祂陷入了里面。 不对,听这两头怪鸟说的话,此事应当发生在极远之前。而离姬离上次见那金乌其实没有过去太多时间,所以上次那只火鸟的目的,其实和眼前这双头怪鸟差不多,都是为了轩辕坟里的金乌传承而来。 也许,祂还是坟里那只金乌的儿子,或者孙子。 总之不管如何,姬离摆出笑脸道:“二位,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就让我走吧!” “不行。”这次是两个脑袋同时开口。 “我们为了寻求着轩辕坟的宝贝死在了这里,所以在这之后,我们就立下了一个约定。以后凡是到轩辕坟来的人,无论是人,是妖,还是巫,都必须要进轩辕坟。” 姬离眉头皱起:“不是说这里有封印,所有人无法靠近吗?”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只要实力足够强大,是可以破开封印的,比如当初那只金乌。不过能进去,不代表能出来。”守明笑着说道。 是这样吗? 姬离低着头,似在考虑。 面前这双头鸟妖幽魂可不会等他,“怎么,你是要主动上前,还是我们帮你。” 姬离猛然抬头,一只棋盘突兀的出现,光芒挥洒,定格这周遭一切之物。 姬离乘势一蹬脚,快速远离。 他现在可是遭恨死了那给他指路的老者,果然似轩辕坟这种一听便知不简单的地方,不是他这时候应该来的。 姬离实力不强,无法发挥出珍珑棋盘的实力。再加上这已经变成幽魂的双头鸟妖实力着实是强大,仅是几个呼吸,他便摆脱了棋盘的效果。 两颗脑袋同时张开,猛得朝姬离这边吸气,随后向后一吐,将姬离吐向了轩辕坟。 眼前石柱上亮起光芒,姬离的身体在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后消失不见。 珍珑棋盘咣的一声掉在地上,双头鸟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棋盘上。 那叫守明的脑袋抬起,笑呵呵的看向轩辕坟方向,试探着问道:“你猜,他多久之后会出来?” “以他的实力,下一刻就会被踢出来吧!” “我猜也是这样。” “……” “他怎么还没出来。”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护身的宝物?” 外界的这只鸟妖之魂还在疑惑,忽然整个轩辕坟发生了一阵剧烈的震荡,接着一道强大的怨念向外袭来。 伴随着那股怨念而生的,是一股彻天的妖气喷涌而出。 这股气势吓得那鸟妖两颗脑袋一缩,身体不由得一矮。 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他们从死后便一直待在这里,也曾送过不少过路之人和想要探宝的人进入轩辕坟,可还是第一次引出这种规模的妖气。 难道是里面那个大妖的怨魂暴走了,那只死亡之后,仍怀着滔天怨气的九尾妖狐——妲己。 第二百二十四章 前世因果 姬离刚一被丢进轩辕坟,便有一股紫色的雾气向他扑了过来。 那雾气来势之急,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想到外面那只双头鸟妖的下场,姬离脑海中闪过诸多此生信念,纵然他知道自己身上顶着所谓紫薇转世的名号,也许不会轻易死去死,但或许从此之后,他便要告别修士的一生。 洪荒果然危险,自己这一时的好奇没想到会产生这样的恶果。 难道是这些时日的生活过于轻松,导致我的想法也太过松懈了吗? 刚想到这点,那雾气已经从自己身边掠过,没有产生一点波折。 姬离站起身,疑惑的前后看了看,他发现自己目前正处于一片紫雾包裹之中。 只是,这雾气仿佛刻意在避着自己似的,姬离身周的一段空间,成了这雾气的真空。 仔细聆听,雾气中似乎传来什么人的低语声,让姬离向着某个方向前去。 这浓浓的雾气,谁能辨别方向啊! 刚一想到这点,漫天的雾气似有神智般,翻腾着向两侧移开,为姬离开辟了一条可以通过的道路。 这…… 莫非就是所谓的心随念起。 他看了眼那道路的尽头,又回头看去。 如果照着回头路走,即便出去了也要遇到那双头鸟妖。与其将命运赌在那只妖怪的善念上,不如拼一下前程。 总觉得这轩辕坟,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走就走,沿着开辟好的道路,姬离脚步不快的上前。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扇紫色的屏障。 姬离一眼看出,外面那些雾气都是从这扇屏障上散发出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封印吗? 站在屏障前,姬离脑袋忽然一空,鬼使神差间他向前伸出手。 随着他的手掌搭在那紫色屏障上,那屏障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 于此同时,姬离感觉到那屏障后面一股彻天的妖气。 “伯邑考。” 随着这声叫喊,一股庞大的意识侵入到姬离脑中,让他瞬间理解了这轩辕坟的一切。 原来这轩辕坟里关押的是九尾狐妖妲己的怨念残魂,而在外设下封印的便是姬离的前世,中级紫薇大帝。 当初妲己自焚而死后,怨念难消,和自身妖气结合后形成了一个不死的怪物。 于是和其有着莫大关系的紫薇帝君便以强大法力将其封印在轩辕坟内,想以此封印削减狐妖怨魂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以前的妲己有多厉害,但便是现在姬离所感应到的,这股妖气也能将自己撕碎。 姬离赶紧收回手,后退两步,隔着那层紫色的屏障,他看见一只巨大的狐影正怒视着自己。 那双幽暗的瞳孔中写满了对姬离的恨意,嘴中不断吐着人言, “伯邑考,伯邑考……” 同样是紫薇大帝设下的封印,姬离看着里面那只愤懑的狐妖,便想到自己神池之中那团黄色的雾气和血色的瞳孔。 差一点就让祂逃出来了。 从刚才的感应中,姬离还得知,想要打开这层封印,便是找一个和紫薇大帝产生了极大因果之人,让他站在外面以手抵触着封印,在用身体去容纳狐妖妲己的怨气。 论起和紫薇大帝的因果,想来没谁比姬离更强。甚至于,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可以是同一人。 但是若要用身体去容纳妲己的怨气,这种事情还是找别人吧! 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对封印产生影响,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 可惜外面还有那双头鸟妖守着,贸然出去恐怕还有大问题。 在将出不出的境地下试探了几次,没见到那双头鸟妖的踪迹,姬离缓缓迈步出坟,走到外面。 真的不在了。 环视四周,不见任何异常。姬离走上前,将珍珑棋盘收回匣中,而后他不在停留,向着外界而去。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当姬离还在轩辕坟内时,那双头鸟妖伸直脖子,想要窥视里面的情景。 忽而他们感到身后一股异风,回头看时,只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袭来。 不等反应,这只双头鸟妖的怨魂便被压在了地上。 他颤巍巍的抬起头,只见一袭青衣卷地。 “你是…是…女……” 还未说完,他的魂体便开始自燃而起,伴随着脸上的惊恐表情,这只双头鸟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回到现在,姬离去回珍珑棋盘之后,回头看了眼怨气冲天的轩辕坟,他摇摇头,向着原路返回。 这个世界还是太危险了,能回去就尽早回去吧! 剩下的天数,姬离没有外去,专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一直到那钥匙充能完毕。 姬离二话不说,启动钥匙离开。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身体忽然一坠,脚下空踩,便要跌落在到水中。 当初姬离离开时虽然在船上,但定位坐标显然不是刻舟求剑,无法随船而行。 眼见着他要坠入水中,忽然一条手臂从旁伸出,一把将姬离拉住,不待他回头去看是谁如此好心,便听到一个关切的声音道:“居士小心了。” 姬离猛然回头,只见拉住自己的正是几日前所见的那个和尚。 白忙活了。 此刻他正站立水上,脚下踩着一只芦苇。 “居士,贫僧在此等候多时了。” 那和尚朝着姬离一施礼,随后施展法门,如同踏水而飞,几步前迈便来到了岸边。 之前的一苇渡江,更多只是一种象征。实则到了他这个境界,即便不依靠这种凭依,也可轻而易举的渡水过江。 脚步重新踏足地上,姬离内心想了许多,他蔚然笑道:“大师一直在这里等着我?” 那和尚微微一笑,浅浅点头。 “虽不知居士用的是何种法,但贫僧算到,若我在原处等上几天,或可有重新见到居士的机会。贫僧不愿放弃这个机会,故而选择居江水而立,持握静止。” 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山海密钥用在逃命上虽然巧妙,但有被人守尸的风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尽量不用这种方式。 “与我同行的那位姑娘呢?” 和尚合掌答道:“贫僧告诉她,居士过几日便会出现,那位姑娘于是便选了岸边一家客栈歇脚,等待居士重临。” 第二百二十五章 无因 姬离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和尚道:“这次是我小人之心了,大师一片赤忱,不知找在下何事。” 能有一人,愿意居水而等,自然不可能是毫无目的,对方又不是会化成望夫石的傻女子。 “居士所为皆人之本能,倒是贫僧之前行事孟浪,才惹出这些误会。” 先将之前种种事情拢到自己身上,那和尚才接着说道:“贫僧见居士是有佛缘之人,是有一些不解之处想要请教居士。” 佛缘, 记得之前忍语见到自己时,隐约也提到过。 “大师如何称呼?” “无因。” “无因未有因,大师请问吧?” 无因和尚一低首,言辞诚道:“何为地狱?” 这个问题倒是叫姬离一愣,他思考之后,答道:“众生业障所在。” “那,何为佛?” “跳出业障,而居极乐者。” “若有一人,立大宏愿。做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理,何解?” “无解!” “嗯?” 姬离笑道:“大师所言,乃佛脉尊者乞叉底蘖婆所立。既然连那位地藏菩萨都未有解脱,我等凡夫俗子又岂可枉言。” “这……唉。” 重重叹了口气,无因脸上有失望,也有不甘,但更多的却仍是早有所料的必然。 “搅扰居士了,贫僧告辞。” “大师且慢。” 姬离忽一伸手,将人拦下。 “虽然大师的问题在下无法回答,但此方世界人才辈出,未免其他人也不能给大师答案。嗯,如果大师没有地方可去,在下这里倒是可以为大师提供一个去处。” “哦,居士请说?” 姬离笑了笑道:“此去往北,至河东路青州府,有一太一宗。其宗主陆仲言,此人道法造诣深厚,大师有何不解之处,可寻此人处解。” “太一宗。” 对于这个名字,无因脸上表现出了疑惑。 姬离则在旁解释道:“太一宗建宗千年,百多年前更是出过绝世人物,而一跃龙虎山成为道门魁首。后虽衰败,但始终伫立青州,护佑一地百姓。其中现任宗主陆仲言,更有望实现宗门之复兴。” “原来是这样的人物。” 无因默息之后,忽而向姬离一拜,“多谢居士为我指路,为报答此恩,我适才也替居士默了一卦。” “居士身上有死物,此去之后,乃有一场灾劫在等着居士。另外,泉州道坊处,那里或有居士的机缘。言尽于此,贫僧告辞。” 姬离合十礼,目视对方离去。 他的脑中不由得想到那和尚的话,心中微微触动。 灾劫在侯,姬离不是没有预料。但既然戴着这张面皮,有些事情便逃不脱。 道坊处有他的机缘,那倒是可以去寻寻。 唉,原以为遇到这和尚会是场凶险,想不到这所谓的无因大师却是个好人。 倒是让我白白担心了一场。 呼! 姬离长舒口气,而后他的目光看向了无因离去的方向。 也不知道这和尚是不是真的会听话往太一宗去,当初离开青州太急,那里有些机密,自己根本来不及深入探索,比如说青州城外那处皇陵…… 现在,将个有天灾实力的和尚,不,应该说是一件活化成人型的灾器诓去青州,也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当初时无仙搞出来的假灾器都引发了一场大战,这回这个可是正儿八经的真灾器,想想便觉得那一定很有趣。 姬离第一眼见到无因时,便发现眼前这和尚不是真人,而是一件物品融入天灾气运后发生了活化,简单来说,法器成精。 而之所以他能看穿这一切,原因是天人修士对于可令其上位的天灾气运先天产生的渴望。 再加上无因化作人型的时间不长,自身气机不稳,以至于姬离这样空有气运,缺乏实力的人都能一眼看穿。 如果把他放到河东路,那里的天人高手,必然更加容易看穿他的本来面目,到时候围绕他的纷争恐怕少不了。 刚刚经历过梁山之战的河东路,要是因此再起纷争的话,恐怕朝廷到时候也有的头疼了。 还好,我现在不是镇守使,不然真心是个麻烦。 在姬离计划一切的时候,无因向北的脚步忽然一顿,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河东路,太一宗…… 推演显示,此去河东路有几率解开我心中的困惑,但是结果对于我来说却可能并不友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去吗?” 他站在在原地,手掌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心脏位置,静静感受着里面不弱的跳动。 无因闭上了眼睛,未着言语。 姬离花了些功夫,在岸边一家客栈中找到了林渔。 他以自己突然有要事的理由,轻而易举的糊弄了林渔,而后两人继续向泉州行去。 这次一路上倒是没在遇到什么麻烦,两人颇为顺利的进入了泉州,随后入住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客栈。 从成年后便再未出过远门的林渔,在客房中放下包袱后,便急匆匆敲响了姬离的屋门。 在确认对方没有离开后,她松了一口气,随后有些抱羞的说道:“我想出门看看。” “你去吧!” 姬离顺手丢过来一串钥匙。 “这是什么?”林渔不解的拿起手中的钥匙,翻来翻去的看着。 “客栈大门的钥匙,还有一些其他房屋的钥匙。” 林渔一惊,“这不是客栈掌柜的东西吗?我怎么能拿。” 姬离不在意的说道:“现在你就是这家客栈的掌柜了,刚才我已经把这家客栈买下来了。” “什么?”林渔嘴巴张开,完全无法关闭,“买了一家客栈,可是这这……” 在她看来,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就已经算作奢侈,更别提拥有这样一件屋子,不,应当说产业。 林渔嘴角微蠕,姬离却是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抢先一步伸出手,打断了对方的举动。 “我这是为了你好,想要在泉州生存可是和在家不同,难道你还想靠着打鱼为生。” “这有什么不可以吗?”林渔连忙问道。 “看来你还缺乏在大城市生存下去的基本概念。”姬离摇摇头,耐心的解释道,“你知道整个泉州城有多少做鱼生的吗?你知道这里离海有多远吗?” “这城中但凡是以贩鱼为生的人,身后必然有一整支专业以渔为生的队伍。他们拥有充足的人手,船只和工具,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比你单枪匹马要强的多,想着和他们竞争的话,不出三天你就得灰溜溜离开城里。”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五院之争 在姬离的一番谆谆教导后,林渔了解到了自己的浅薄。 不过, “你给我客栈,我也不会经营呀!” “不会经营不怕,我会找懂得经营的人过来。” 姬离越是安排详细,林渔心中越是紧张,她搓着手暗沉下脑袋,声音细弱的说道:“姬公子,你是不是要走了?” 果然是担心这个吗? 姬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摇摇头道:“暂时不会。” 听到这个回答,林渔的内心稍定,见她还站在这里,姬离挥手赶人道:“你不是要出去逛逛吧!现在快天黑了,早点回来。” “啊…哦。” 林渔点点头,从姬离所在房间中出来。 等到对方走到自己觉察不到的地方,姬离这才闭上眼先后躺去,他要睡觉。 梦中,他再次见到了那座戏楼,见到了戏楼前两颊涂着腮红的管家。 此时,那座戏楼大门敞开,内里一片安静。 姬离二话不说,直接跨步而入。无需人进一步引路,他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一步步走向了戏楼的中央。 一直来到那最后一扇门前,姬离手放其上,推门而入。 他的额头上抬,见到了坐在宽高背椅上,穿着戏服的女子。 那女子眉角尖细,脸上画着浓厚的戏妆,像是在脸上扣上了一副厚厚的面具。 虽然这女子的相貌姬离从未见过,但他脑中却自然的划过了对方的身份。 当初那个将美人皮卖给自己的女人。 “是你。” 认出了女人身份后,姬离站在原地,目视着对方,语带疑惑的说道,“你呼唤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 戏装女子冲他摇摇头,她伸手一指上方道:“让你来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它。” 姬离脑中一转,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叫花小楼,是在你之前那张脸的主人。” 花小楼,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不过从对方毫不掩饰表现出来的实力波动,天人修为。 “你为什么要把那张脸给我?” 花小楼面目不变道:“这一切都是天命的安排。” 姬离环顾了四周,他缓缓走到一边,拽出一把椅子坐在上方道:“我很想知道,它给我安排了怎样一副天命。” “不愧是七星,气度不凡。” 姬离丝毫不疑惑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毕竟当初他在花小楼面前展现过自己真实的脸,而身为廉贞期间,姬离丝毫不在意将自己真实的脸展露在外面,因而现役的天阶高手中认识自己这张脸的人不少。 “鬼戏楼,五院,这些东西想来不需要我向你多解释。不过你拿到的那张人皮是五院之一的赤优伶的信物,象征着所有赤优伶的领袖。” 什么,姬离瞳孔瞪大。 那张美人皮居然会是类似掌门印信一般的物品,这样说的话,眼前这个女人岂不是前任的赤优伶之主。 可是她目前展现出来的气势只有天人,姬离也算是对鬼戏楼并不陌生,这样的实力总领一院却是有些不够的。 花小楼眉角一皱,瞬间明白了姬离心中的想法。 “只是象征罢了,并不代表实力。正如你感应到的,我确实只有天人的修为,但当我接过那张人皮后,我就是赤优伶之主。 不过你不要认为那是什么荣耀,五院的所有修士都不过是这间戏楼的囚徒罢了,陪着它上演一场又一场荒诞的戏幕。等到肉体消亡之后,魂魄归于戏楼,成为它永世的傀儡。” 确实不好,姬离在心中哀叹,同时考虑着以后如何对付这间戏楼。 如果日后实力强大之后,姬离能够控制体内的黄衣之王的力量,他或许可以借助那神灵层次的污染,反向感染了鬼戏楼,将此处打造成他行走的神殿。 这样太过遥远的想法只在脑中过了一下,姬离忽然想到一件事,“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喊我,让我立刻前往泉州,那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看向花小楼,那意思仿佛再说:那声音是你发出的吧! 花小楼神情一凛,摆正了姿势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鬼戏五院的班主之争开始了,你作为赤优伶的代表,将要加入到这场争夺中。而此次争夺战的地点,就在泉州。” 等等,鬼戏的班主之争。 关于这点姬离是真的不知道,不过他大致能从其中猜出,这应当是鬼戏内部的一场战斗,旨在选出某个代言人,或者说鬼戏楼的新任主人。 不过…… 姬离脸色深沉,鬼戏楼内人才济济,五院之中修为高深者不止一人。将他这么个只有人阶修为的人派上这种程度的战斗,那不是送死吗? “口头的解释太麻烦,还是这样快一点。”花小楼忽然站起身,下一刻她突兀的出现在姬离身边,彩妆的面容一闪而过,接着她伸出一指,点在了姬离眉心。 有关这场五院之争的所有信息,事无巨细的涌入姬离脑中。 他的脚向后退了两步,双目从混沌变为凝实。 此刻,他已经完全了解了这场所谓的五院之争。 还真是,一场风波呀! 首先,这场五院之争只局限在拿到各院信物的五个人身上,由他们作为代表,进行这场战斗。 其次,和姬离担心的不同,代表五院出世的几个人也有限制,实力不能达到天阶。 其三,在五院内部相斗时,鬼戏楼所属之人不得插手。但在此之外,五院之人可以广邀帮手,实力并无限制。 不过在五院相争期间,所有天阶高手不能直接对五院的代表者出手,否则会引来鬼戏楼的出场镇压。 其四,不限制天阶及以上的法器和法阵使用。 其五,这场争斗的终局,以五院代表中仅存一位为终结。剩余的那院,将会成为下任鬼戏楼的班主。 通读完这些规矩后,姬离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张养蛊般的死斗,让他出场也就罢了。但既然修为限定在天阶以下,却还叫他这个前天人参加,可就实在有些不妥。 莫非,鬼戏认定的天阶,不是以体魄法身来痕量,而是靠气机评价。 唉,既然有这样的限定,为什么不干脆将实力限定在地阶以下,那样姬离保证自己可以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人阶毫无压力。但面对地阶修士,如果对方神通较为难缠,不用法器的话,姬离很难获胜。 就即便用上了法器法宝,他的对手们也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毕竟是五院的代表,他们所选中的必然也都是人中龙凤。 这样一想,姬离要面对的极可能是个地阶巅峰实力,加上数量不等的高级法宝的高手,或许还会有天阶实力的外援。 第二百二十七章 说定 就目前的规矩来看,想要干掉所有对手取得胜利,有三个方面很重要。 自身实力,法器威力,外援力量。 当然,其中法器的力量也可以被加入到自身实力中。而这方面既包括了使用阵法,也包括了使用非活性的法宝,比如姬离的珍珑棋盘。 毕竟想要催动这类法器,靠的是修士自身水平。而像是竹林这种已经拥有足够活性,可以自己使用自己的法器,则只能被归于外援之中。 天阶以上的外援无法直接对五院代表下手,否则会受到鬼戏楼的打击,地阶以及以下则没有关系。 这样的规则对于那些有背景的人可以说是大大有利,便如姬离,若他还是当初的镇守副使,他就可以运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调动军队为其所用。 毕竟,绝大多数天阶以下的修士,在面对大规模军队的围困下,很少有能够逃脱的。 只可惜现在的他,上面这三个条件,一个都不充裕。 要是早知道又这么回事,姬离就是用骗,也得把无因和尚留下来给自己当个外援呀! 心中泛起苦笑,姬离向花小楼问道:“五院之中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踏入泉州的那一刻。” 姬离眉头一跳。 “事实上,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眼下都在泉州。” 随着花小楼说出这话,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姬离面色郑重道:“我该如何寻找他们?” “不用寻找,命运会让你们相聚。” 这有些神棍般的发言,放在玄门领域,倒也算是正常。 不过好在没有什么互相知晓对方位置的情况出现,不然就靠姬离现在这幅模板,还真难以对付他们。 也好在这所谓的五院之争没有时间限制,现在姬离就希望这争斗拖得长一点,等到他的实力恢复到地阶上位,到时候再来比比谁的腕子更粗。 面对眼前的戏妆女子,姬离开口问道:“你有办法帮我尽快增强实力吗?” “我可以教你戏曲知识。” 这是让我学习赤优伶系的法术?那还是算了吧! 姬离知道这一系法术中最强的绝学叫做“五伶变”,但是需要施术者具备极高的戏曲素养。 但学习一门文脉艺术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恐怕在我获得那种程度的戏曲能力,十场五院之争都结束了。 姬离摆了摆手道:“我不是让你教我学习法术,而是……你看,规则虽然表明在五院相斗时,鬼戏楼中所属之人不得出手,但没说在其他情况下,不能获得帮助。” 姬离的意思,是想靠花小楼的天阶实力帮他收复一些可用之人,到时候让这些人充当外援。 这就不算他们直接介入五院相争,但同时也能给姬离不错的协助。 不过,如此明显的纰漏,花小楼如何看不出。 只见她摇摇头,直截了当的说道:“不行,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五院之间有默契,禁止各院之人为其代表提供各种方面的助力。” “一次都不行?” 花小楼皱了皱眉头,“介于你的实力,以及取得信物的时间远少于其他人……一次,我最多给你提供一次帮助。” 一次也好。 得到了一个天阶修士的相助,又明确了自己来泉州的目的,姬离没有理由在继续待在这里。 略微一用力,他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随意向外瞥了瞥,林渔还没有回来,姬离起身下床后,吩咐厨房去准备些饭菜。 行了一天路,刚刚又在梦中开了场会,这会儿姬离有些肚饿。 现而今不在那座小渔村,他也终于可以不在忍受那些带着腥味的鱼虾。 充分享受完美食后,林渔回到了客栈,看上去城市里的一切新鲜事物,让这个姑娘开了不少眼界。 在见到姬离后,她上前两步,本来想要说什么,却在临途中闭了嘴,随后只是互道了晚安后,便各自回到了屋子。 第二天一早,姬离从修行中醒来,他舒缓了两下身体,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沿着阶梯,走到客栈正堂,见到林渔身穿杂役衣服,此刻正拿着毛巾一下下擦着桌面。 她的脚下放着半盛满的水桶,里面的水已是微黑。 客栈的另一边,还站着些不知所措的几人,他们是真正客栈中的杂役和仆人。 姬离买下客栈的时候,想着还需要人来打理,便没有将这些人赶走。可现在,他们一样是失去了工作。 “这种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做?”姬离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林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向上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这些事情,我也可以做的。” 姬离只点点头,没有过多争论,他迈步向门外而去,同时头也不回说道:“我现在出去有些事情,客栈先暂不营业,等我回来再说。” 经营客栈姬离没有兴趣,如何提高实力,应付接下来的危机才是王道。 所以接下来的要去的地方,就是无因和尚说的,有机缘所在的地方,泉州道坊。 虽然姬离没有来过泉州,对道坊所在方面不甚了解,但这次五院之争的地点既是选在了泉州,那类似道坊之类的重要场所,作为赤优伶的前任代言人,花小楼自然不会不了解。 鬼戏楼限制各院高手武力相助,但对于这种不算太机密的事情倒是限制不多。 姬离没花什么功夫便找到了泉州道坊的所在,说来也巧,泉州道坊也是间客栈。 姬离亮出了他从裴英杰的尸体上扒拉下来的行牌,轻而易举的便让门房将他放了进去。 进入客栈,姬离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来。单论起面积,泉州道坊的大小要比青州大上不少。 貌似除了现在他们所处的这栋栈楼,后面还有占地不小的多处院落,同样属于道坊的财产。 实际上虽然都叫道坊,但除了售卖丹药符箓和出挂任务外,各地道坊的具体情况却是并不相同。 便说这里,有别于青州道坊那种热闹的氛围,泉州道坊则有些死气过头了。 姬离踏入道坊半天,也未见到其他修士。 略做思考,姬离走向柜台,敲了敲台板,询问道:“最近有什么任务吗?” 第二百二十八章 泉州道坊 姬离想过能在道坊中获得的机缘有哪些? 遇到强大且抱有善意的高手,白捡无人看穿的神器,或者是在某件任务中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照旧是出示了行牌后,柜台上的掌固看了眼,随后取出近期的一系列任务表单展现给姬离看。 “追杀……” “调查……” 符合地阶身份的任务不多,而且姬离也没从这些里面发现什么端倪。 他接着说道:“我想要入手一件法器,不知可否带我参观一下。” 掌固摇摇头道:“抱歉,按照规矩,我们不能直接给客人展示法器。不过我们有将坊内可出售的法器绘卷成册,以供客人选择。” 说罢,他又从桌案下方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卷推到姬离面前。 大致翻了几页,只见上面确实详细绘制了不少法器,符宝的效果功能,而对于一些已经售出的法器,也会在旁边标注上“已售”的记号。 不过,这些法器之中没有天阶的法器。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 这种层次的法器通常威力巨大,数量稀少。一座道坊中往往都不一定能有一件,即便真有,也不会放到销售册中出售。 姬离很是细致的一页页查看,其中的认真程度让那掌故都有些皱起了眉头,若不是看眼前之人是个极漂亮之人,他恐怕已经要开口赶人。 看完了一本售书,姬离脸色不佳的将东西推还过去。 泉州道坊中法器是不少,但仅靠这些描述,姬离找不到所需的。 这也正常,毕竟是只有文字和图形,未能得见实体,这种情况便是想要捡漏也很难。 那就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姬离脑袋一转而向侧边,他试探着问道:“我见贵坊中有不少房屋,这是要出租屋舍。”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 戴上美人皮的姬离,索性一直以女子声音说话,以免给自己寻找太多麻烦。 他点点头,便听得掌固继续说道:“坊里的屋舍确实是对外出租,不过只租给修士使用。我们泉州的道坊坐落在一座福地之上,若在此修行,可有事半功倍的效应。” “是这样……” 姬离心中有些动心。 他现在缺失的岂不就是时间,如果能借此将实力往上提高,那绝对是一件好事。 “现在还可以租赁房屋吗?” 掌故点点头道:“还有一些空余的屋舍。” 姬离想了想,再问道:“那些在此修行的修士,平日的衣食住行如何解决,他们会和其他修士有来往吗?” “寻常的衣食都由我们道坊提供,而在此修行的修士也大多不与人交流,毕竟时间宝贵,谁不希望可以最大程度的将之用于修行上。” 如果这道坊的人一个个都是修行的闷罐子,那这交朋友的计划岂不也起不到作用。 如此来看,这机缘到底在何处?无因在骗我。 姬离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自己来的时机不对。 他来晚了,或者,来早了。 如果是前者,那一切都没什么意义。如果是后者,到还是可以追寻。 恰好我也打算闭关一段时间,便选在道坊中吧! 至于五院之争,既没有时间限制,那就先让其他四院卷起来吧! 又问了些问题,大致了解了细节后,姬离交了银子,表示自己先回去,待得第二天在来。 走出道坊后,姬离没有立刻返回客栈,他寻了几处当铺,又打听到当地黑市的位置,才终于买到了一幅泉州的城内地图。 由于私绘地图算是重罪,所以姬离手上这幅地图上所记录的地点,方位很多都不准确。 他只得又雇了一辆马车,不断在城中巡视,将些主要的位置全都弄了清楚。等到返回客栈时,天色都有些落山。 前脚刚踏入客栈大门,姬离目光一转,看向了在客栈中出现的一个陌生女人。 由于姬离的吩咐,客栈暂时不营业,料想那些家伙也不敢胡乱作为,将人往客栈中引。 而这个突然出现在客栈中的女人,虽然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未施粉黛,身上还有一些水腥味,但这些却无法掩盖自身的气质和相貌。 居高位久,姬离也算是见过不少漂亮女人,便是自己现在脸上这幅人皮,也是绝佳的容颜,不过眼前这女人的相貌,却丝毫不亚于姬离所见过的那些美丽女子。 “掌柜的,您回来了。”此刻,便是那账房兴冲冲跑向姬离,满面的殷勤之色。 买下客栈后,除了前任掌柜以外的所有伙计,姬离都留了下来。 对于刚刚换了个掌柜,这些人大多没什么情绪,反正在谁手里都是干活,何况现在的掌柜还是如此漂亮的女子。 而其中,表现最明显的便是面前这个瘦成竹竿样的账房。 他两只贼眉细眼,全都放到了姬离身上。不过害怕惹起这些新掌柜生气,又不敢太过肆意妄为。 “她是……” 姬离刚要开口,那账房便已回道:“掌柜的,这位姑娘是一直给我们供货的金璧君金姑娘,他们家的牡蛎,客人一直很满意。” 金璧君…… 姬离伸手拢了拢额头的发梢,两步跨越了账房先生,走到那女子面前。 他的眼光如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同样,这位气质和身份并不相符的女子也在看着他,一样的眼神细锐。 “你……” 姬离一步步靠近这女子,可又在快要照面的时候,他一个转身看向了林渔,让金璧君的话还未出口便呛死在喉咙中。 “家里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林渔摇了摇头。 金璧君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她的脸转向那账房,略有些不喜的说道:“这箱子牡蛎,你们还要吗?” 那账房的脸色顿时起了变化,按说这种事情在掌柜的在场时,绝不改对他来说。 可他刚才也看到了自己这位新掌柜对人的傲慢态度,想来也是美丽女子对和和他们同样拥有不俗相貌之人的一种天生反感吧! “掌柜的,这……” “东西留下吧,之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不在意的说了句,姬离向林渔说道,“从明天起我需要搬出去一段时间,客栈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闭关 离开!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渔浑身一震,她的手掌向前一抓,按住了姬离的手臂。 “为什么要离开,”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林渔随即换了种说法,“怎么这么着急离开,你还回来吗?” “我有一些着急的事情必须要做,时间不确定,但会回来的,只要你还在这里。” 听到这个,林渔的表情稍安。 而身旁的金璧君则是感到有些怪异,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初看像是姐妹,但一些小动作却给人另外的猜想。 难道她们是……那种关系。 奇怪的两个人! 不过来这里完成交易才是她的目的,既然对方没有赖账的打算,她便也无需去管对方的事情。 和几人道了再见,并约定下一次送货的时间后,金璧君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渔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的后背,一直到其走出大门,消失不见。 “怎么了?” “没什么。”林渔回神般,她急切问道,“你出去的话,需要准备衣服被褥吗?还有餐食,需要我去给你送吗?” “没必要,那里都有现成的。” “是吗?”她的目光向下垂去。 花了些功夫将林渔劝走,姬离看着她的后背,随后又转向门外方向。 脑中转了转,姬离询问账房:“刚刚来的那个女人,你熟悉吗?她住在哪里?家中还有哪些人?” “您说金老板,那可是我们的老主顾,她家的牡蛎品质可以说是整个泉州最好的。” 谈起这事,那账房脸上荡起一层喜蕴,不知到底是因为货物还是送货之人。 “她家就住在香林街上,以养殖牡蛎为生。金老板已经成婚,她家中还有一个丈夫,不过那是个没什么用的读书人,整日不做活,身上也没什么功名,她没有孩子……” 提到这个男人,账房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鄙视,当然,还有一份容易看穿的羡慕。 听上去是个很普通的一家,除了女主人超乎寻常的相貌。 不过能让一个小账房对她了解到这种程度,看来这女人的魅力着实不小。 金璧君,姓金? 大致了解了所需情报,姬离便没在去管,一直到第二天,他简单收拾后便前往了道坊。 这次很简单,出示行牌进门,而后在掌固的带领下,姬离走进了一间安静的屋子。 屋中布置简单,没什么装饰品,只在中心位置放置了一个巨大的蒲团,方便人在上面进行打坐。 很普通呀! 姬离四处环视,确定屋中没有人设下的神通陷阱后,他坐上蒲团,双腿交织,双手合叠,直接进入到修行状态。 不久后他睁开眼睛,惊喜的发现,在这里修行确实能让速度快一点。 虽然增长幅度不大,且极可能是因为自己处于人阶阶段才会效果出众,但姬离已经决定要在这里突破到地阶。 等等! 莫非无因所说的机缘就是指这个,可这又算个怎么回事呀! 这又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独有的。 心中郁闷了一下,姬离彻底陷入了闭关之中。 除了外界每日的吃住,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放在了自身修行上。 期间有几次入梦又见到了花小楼,本想打听一下有关五院之争非事情,但因为在这种事情上,各院都有较深的忌讳,因而姬离什么情报都没能获得。 他不知道其他几院是否开始了战斗,是否有人已经被干掉。 按照五院的规则,将这一切交给天命,而天命会安排所有人聚在一起,决出最后的胜利者。 每一届的班主都是依靠这种方式选出来的,具体时间谁也无法预计。 也许只要几天,也许数月,甚至越年。 姬离倒是希望这个时间越拖长越好,等自己恢复了足够的实力,再来个横空出世,把所有人全都弄死,抢个班主坐坐。 不过,碍于某些人可能会选择避世不出的想法,鬼戏楼在这方面还增添了一些新的规则。 如果说有一人始终不见踪迹,剩下的人则可以汇聚在一起,动用权限将那最后之人强行召唤过去。 剩余五人,则四人召唤一人。 剩余四人,则三人召唤一人。 如果最后变成两人的生死局,则看谁先使用这一权限。 理论来说,将战场选定在自己的场地,可能对结果产生举足轻重的作用。 戏法师,妙语人,司乐人,彩妆师…… 现在做班主的是戏法师,而从花小楼给他科补过的知识来看,也是这一系的能力最棘手。 不出意外的话,戏法师的代表将被所有人第一针对。 介于这个原因,他们四人合作的可能性不大。 但也不妨他们有些人合作,将戏法师剔除之后,在使用这项权限把姬离也召唤过去。 希望我这些对手们一个个都好好的,除了合作以外,随便怎么去折腾。 另外有件要说明的是,是关于姬离脸上这幅美人皮,它除了是赤优伶的信物外,本身也是一件强大的法器。 可以增强赤优伶一系的各种法术,比如变脸,化身,优伶舞等等。 但想要运用这件法器的前提条件是,能够完整运用赤优伶的法术。 其他院的信物也是同样效果,也就是说,其他院里的信物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武器,到了姬离这里,这就只是一张脸罢了,还是张显眼的脸。 幸亏每代赤优伶的掌印人都可以变化相貌,导致这件信物上风容貌并不固定,否则单是顶着这张脸姬离就要遭到其他院里人的追杀。 笑! 当然,这样也有一个好处。 没有人知道他的脸,这对于隐藏是个绝佳的优势。 由于每院的参赛者是谁并不清楚,基本上众人都是根据各院的信物和诸人的能力来认识参赛者。 像是姬离,这些天花小楼已经将其他四院的情报都告诉了他。 包括他们的主要能力和所属印信的情况。 好消息是,其他四院的印信不像赤优伶这般具有隐藏性。 只要有机会见到,姬离便能根据相应的特征做出区分。 而除非他主动承认,其他人想要知道他的情况则要困难许多。 但不保证,其他院中掌握了一些暂不清楚的辨别法门。 毕竟五院之争也不是第一次了,像这样的猜人游戏,也早已进行过不止一轮。 第二百三十章 委托 闭关期间,外界的一切都和姬离无关。 他封闭了大多数获知情报的能力,只让自己的身心全部投入到一件事情上,修行。 时间在指尖划落,天上的星辰如沙砾轮转,转眼之间,姬离在道坊中度过了大半个月,而他的修为也在一直增长,增长,直到达到质变。 地阶下位,突破了。 推开门,姬离走出屋外,他打算先回客栈去看看林渔的情况。 目光一挑,发现有三个人正围绕着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似乎在述说着什么。 姬离耳尖,听到了类似诅咒之类的话。 他正要上前仔细听取,忽而灵感触动,额角稍稍向后瞥去,却见在道坊柜台后方放着许多真金白银的堆砌,以及一些散发着不弱波动的器物,法器。 正常来说,道坊就算要挂卖一些法器,也不会将这许多的真金白银放在如此显眼位置,仿佛是在吸引人过去伸手。 姬离倒是对这些银两不感兴趣,但是这背后的原因有些让人在意。 待得他继续走进两步,正要询问个仔细,忽然他的体内气机一阵颤动,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极具有吸引力的物什。 顺着这股吸引力,姬离将目光投射到那一堆有着奇异波动的法器类物品中,他敏锐的发现,其中混杂着一面巴掌大小的旗子。 那面小旗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旗面上绘制了一个篆体的字。 “坎!” 坎字旗。 在梁山上,姬离算是亲眼见识过陆仲言依靠阵旗催动法阵和公孙胜战斗的场景,也曾通过他的暗中渠道了解到当初发生在太一宗府里那场战斗的结果,知晓当初陆仲言就是凭借一面短旗启动了太一宗的护宗大阵,而当初那面旗子上绘制的字是,“离”。 太一宗的八面阵旗之一。 居然让我在这里找到了。 这东西可是一件真正的宝物,居然就这样和一些黄白之物混在了一起,简直是暴殄天物。 想来是这里的人都没什么眼界,而坎字旗又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深浅,即便是姬离,也是因为修炼了太玄真一本纪经才能感觉到那一丝异样。 心中惊喜一闪而过,姬离忽而想到,莫非无因所说的机缘,就是指这面旗子。 不管如何,有宝在此,他并不打算错过。 姬离正要上前,询问道坊这面旗子的来历,以及是否可以出售等。先前那在三人围绕中的中年男人则注意到姬离的异样,在他行动之前,先行脱开人群走了过来。 “敢问姑娘,是否看上了这里的哪样东西?” 会这么问的,应当不是寻常路人,道坊中人? 姬离回声望去,却见不只是那中年人,就是先前三人也一并将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一下子成了众人的焦点,姬离也不羞涩,他指了指那堆宝物,试探着道:“你们打算出售那些货物?” 面前这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随即摇头:“这些东西只是暂存在我们道坊,并不是我们的东西。” 面对姬离审视的目光,中年男人笑着道:“我是这处道坊的掌柜,你叫我陈公清便可。很抱歉,这些货物虽然放在这里,但它们属于某项委托的奖品,我没有处置它们的权力。” 任务。 姬离稍稍侧头看向远方,看来这所谓的委托,有不少竞争者。 “什么样的委托?” 陈掌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这项任务具有较大的危险性,至少拥要有地阶修为才能参加。你有行牌吗?二阶以上。” 姬离从怀中摸出那死鬼的行牌,顿时让陈掌柜眼前一亮。 三阶的行牌,地阶中位的实力。 如果放在一些小地方,都能担当一个小门派的掌门了。 陈掌柜脸色一喜,随即向姬离介绍起这次的任务。 “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拥有加入这项委托的资格。但我必须要向你仔细说明这项任务的情况,这既是对你负责,也关乎其他人的性命。” “我们的委托人是个海商,那些商品是他来往跑船过程中收集来的,而这次的事情起源于他的独子。 那位年轻人也是一个修士,但是修为不高,只有人阶水平。几日前,他从某地回来后,便陷入了昏迷。我们的人经过诊断,发现他身上中了非常棘手的咒术。” “那种咒术直接作用于魂魄,会使人陷入昏迷中。常规手段治疗不仅很难有效,还会伤及中术者的性命。”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使用坊中的一件法宝,将中术者的魂魄和咒术连接在一起,复刻他在中术前的一段场景。再让四位地阶修士进入这样的场景之中,去挽救这个可怜的人,打破他原有的宿命。” “我必须说明,这种方法非常危险,那四位地阶修士同样是以魂魄的形式进入到未知场景中,而且需要待上半个时辰,中途你们会遇到什么,身处外界之人将一无所知,也无法提供有效的帮助。” “进入场景中,你们的魂魄依然可以保持原有的实力,但无法携带法器。而一旦在那里被人杀死,魂魄将会受到重大损伤,即便能活着,以后也将成为活死人。” 略微顿了一下,陈掌柜指了指后方三人,叹了口气道:“我们之前安排过一次探索,三个地阶下位,一个地阶中位,结果失败了,四个人全都成为了活死人。 这一次我们重新找了几人,其中就有白云道长,他是地阶上位的高手,其他两人也是地阶中位的实力。如果你愿意加入这次的探索,我会为你介绍他们。” 四人团灭的结局,这种事看起来确实很危险。 就是因为凑不齐人,这才叫住我这么个路人吗? 不过有一次鬼戏求助的姬离,倒是也不算太危险。 而且那面旗子。 “如果我们成功了,怎么分摊奖励。” 失败等同于死亡,自然没什么好说。 “你们可以挑选其中一种物品,或至少三千两的银子,对于这种事我们的要求比较宽松,只要他能得救,在这方面委托人不会吝啬。” “而如果你们有人看上了同样的物品,我们也会尽可能做出协商。” 基本认同。 姬离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死在了里面,那剩下的人会不会遭到追责?”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同意 陈掌柜坚决的摇摇头道:“关于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们道坊的信誉。当然在你们进入前,必须要在我们的另一件法器前进行认证,承诺不会对同行者出手。” 道坊的历史比大宋建朝还要久远,有这样的底蕴倒也没有出乎姬离意料。 不过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算计,但对于这种危急生命的事情,他在口头上仍是没有立刻答允。 认真思考了片刻,姬离针对开始的问题进行询问:“你之前说,那人是因为进入了某个地方后才中了咒术,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完全可以在去那个地方寻找施术者,何必要使用这种危险的方法。” 这也是正常人的思维。 施咒者往往可以解咒,与其冒险让人进入无法预计的领域,明明可以采取更加有效的办法。 而对方没有那么做,很大可能是那种方法无法奏效,或是要面临极高的风险。 果然,在姬离发问之后,那陈掌柜的脸色有些黯然,他苦笑着叹息道:“这个方法我们也想到了,但那个地方不是我们可以进出搜寻的。我也不瞒你,他去的地方是临仙楼。” 临仙楼,对于刚入泉州的姬离来说,这个名字还显得极为陌生。 由于那是个重要的地方,陈掌柜向姬离描述了临仙楼的大致情况,表明那是个寻欢作乐的场所,但背后却涉及到了一些方腊方面的权贵人物,不好过多探索,以免挑起道坊和方腊的纷争。 和姬离所熟知的历史不同,此方世界除了契丹强盛以外,没有大理,吐蕃,西夏这些周边国家,而它们原先控制的土地则全部被宋和契丹刮分。 相对的,次方世界的方腊也不是那么弱小,他们的权力范围不只局限在江南几座城市。 他们的刀锋一路先东南蔓延,将大半个福建路都收入了囊中,此时此刻,这泉州便是方腊的地盘。 而道坊作为一股不属于宋廷的特殊势力,他们游走在各方政权之中,努力保持着自身的独立性。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和任何政权中的权贵之人产生纠纷。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答应。” 陈掌柜面色顿时一松,他一扬手,做出个请的动作。 “请随我来,让我向你介绍一下你的同行者。” 跟着这位泉州道坊的掌柜,姬离向那三人走去。 待得走近之后,那陈掌柜先向三人露出了笑脸。 “诸位,这剩下的人被我找到了,这位……哦,抱歉,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性别问题姬离都没有去纠正,姓名就更不用说了。 他向几人微一颔首道:“姬如。” 对于有些实力的同道,众人还是保持着不错的态度。或是点头,或是抱拳,权当行礼。 唯有那年纪最大的老胡子老者,他的目光紧紧盯住了姬离,眼神中透露了一丝不解和疑惑。 从他的年纪和态度上来看,这就是那所谓的白云道人了吧! 地阶上位的实力,除了一些大派掌门人,很少有人能超越他的修为。而这个境界,也意味着在往上一层,他就要达到天阶。 地阶升天人,需要一份气运,而像姬离这样曾经修为达到天阶的修士,体内必然有着一份天人气运。 对方想要有所感触,修为必然在地阶上位中也占据较高水平,或许是离天人只差一步的状态。 不过和无因那样的活化灾器不同,姬离体内的气运早已和他本人溶于一体,具备足够的隐秘性。 除非他故意展现出天人的实力波动,否则其他人很难察觉到这一点。当然,现在的他就是想做到也不太可能。 “这位是白云道长,他的刘符的是师父。” 刘符,那个身中咒术的倒霉蛋。 姬离点点头,陈掌柜接着介绍,这次他指向的是那个话少的中年男人,“这位是邹镇道友。” 最后还剩下一个稍年轻的,但也有二十七八年纪的执剑男子。 “这位是临海剑门的卫平。” 临海剑门! 姬离微讶。 难怪特定说明了身份,居然是临海剑门的弟子。 姬离之所以知道这个门派,是因为临海剑门属于一个大派。而且和天机门,还真道那种地区性大派不同,临海剑门的名声在整个大宋朝都是可闻的 谁叫那位临海剑门的门主是本朝除了龙虎山老天师,七星开阳以外的第三位剑圣。 他的实力即便放在一众天灾里,也是排的上号的。 当然,门主厉害不代表门人厉害,面对姬离投过去的注视目光,那卫平下意识挺了挺身,握紧了手上的宝剑。 拿剑的手不稳,眼神闪烁,典型的信心不足表现,临海剑门就派了这样一个年轻人。 嗯,也许是他门中没谁对这所谓的奖品感兴趣。 毕竟那堆奖励里,姬离能看得上的也就只有一面坎字旗罢了。 其他东西不能说差,但也没有到让人拼命的地步。 终究只是一个海商拿出手的东西,不可能比得上一些大门大派的典藏。 几人互相见过后,姬离也是拱了拱手道:“姬如,散修。” 对于这种危险的行动,除了相互通报姓名,各自的神通绝学其实也该有所说明。 但这几人彼此都不熟悉,很难让他们做到毫无防备的这些情况告知出去。 白云道人等不及开口道: “陈掌柜,如果贵坊已经准备好了,便快些行动吧!我那徒儿还在等着救援了。” 哦,原来中咒的那个倒霉蛋是白云的徒弟,难怪他这个地阶上位,也会来摊这趟浑水。 有了他的开口,陈掌柜点点头,躬身一请道:“几位随我来吧。” 跟着他走进了道坊深处,一间刻画着诸多符文的屋子,姬离一眼便看在了摆在地案之上,不知生死的年轻男子。 年纪和姬离相仿,倒是最爱寻欢作乐的岁数,难怪会着此一劫。 他的额头上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有点类似月牙,想来这就是他所中咒术的外在体现。 天下咒印万千,姬离也不保证能全都认清。 仔细在看,刘符的身下还刻画着诸多诡异的符文,相互勾连形成一道阵法,应当是为了压制咒术的效果。 陈掌柜率先进入,他走上前后,从案桌下抽出一张纸和一团红泥。 提笔将几人的性命写下后,他将纸张和红泥推到了四人面前。 “诸位,如果没有什么疑问的话,就先画押吧!” 姬离仔细看了眼,是保证进入咒术场景后,几人不得相互攻击的承诺。 只是不能互相攻击,却没说不能相互坑害,这份承诺不太严谨啊 另外,不知道用假名字,是不是也会被限制。 见几人都没什么疑问的各自画押,姬离也将拇指按入红泥中,在纸张上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临仙楼 随着手指按下,姬离感应到一股契约的力量加诸到他的身上。 果然是看人不看姓的宝贝,和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一个尿性。 收回签字画押后的信纸,陈掌柜点了点头,让众人先进去。 而后他向几人告罪一声,先行离去。 “我去去就来。” 不多时,他便捧着一尊香炉返回,炉中还插着四根未点燃的香。 这应该就是那能够让人进入咒术场景的法宝。 陈掌柜走到刘符的头端坐下,招呼姬离等四人分别坐在地上之人的四肢位置。 而后他放下香炉,没有立刻去点燃香火,却是先向众人发问:“使用这件法宝有个问题,我强调一点,你们四位身上没有中过其他咒术吧!如果有,请立刻说出来,否则会产生非常不好的效果。” 鬼戏楼的诅咒,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但事到如今,他又怎么会让这种事情打扰到自己的目的。 随着众人摇头的举动,姬离陡然瞥见身旁那临海剑门出身的青年身形有些僵硬。 他有问题。 依照刚才陈掌柜所说,这个家伙身上中过其他咒术,但不知为何没有说出来。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姬离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什么时候我的观察力这么好了,连这点细微的变化也能察觉。 略一思考后,姬离明白了原因所在。 是脸上这张美人皮的面具。 身为戏子,察言观色是一项基本的能力,虽然我没有学习任何赤优伶的法术,但戴着它却依然让我掌握了不少这一系的小技巧。 陈掌柜伸手往下一指,“诸位,请一起抓住他的四肢。” 几人同时照做后,陈掌柜手掌一撮,将焚香点燃。 香烟弥漫,古铜为底的香炉顿时产生了一种淡淡的迷离感。 姬离感到这股香烟从自己身上的窍穴进入到身体中,和自己的气机产生了一定的联动。 这是在探查我们的实力,只有达到地阶修为者,才能进入那个场景。 随着烟气越加浓郁,姬离感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层迷幻,他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脱体而出。 在一阵说不上来的轻盈感后,姬离的精神一定,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再度回神,耳边传来喧闹的声音,定睛一看,姬离发现自己目前处在一个非常热闹的大厅中。 厅堂内人头窜动,桌椅横叠,上面摆放着诸多瓜果菜蔬,四周墙壁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沁人的脂粉味。 和鬼戏楼的热闹背后蕴藏的死亡的孤冷不同,这里充斥的是真正的奢靡。 按照道坊坊主所说,这里就是那人中咒的地方,临仙楼。 所以,我这是进入到他中术前的一段时间中。这周围发生的事情,都曾是他真实经历的写照。 很逼真。 不是那种单纯的幻境,这周遭的一切都真实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甚至于,姬离看到四周已经有人向他这边瞥来目光。 由于他的好相貌,再加上这里的特殊环境,姬离毫无疑问会被这些人当成是处在风尘中的女子。 尽管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和那些卖弄姿色之人有很大差异,但也不保证,这是另一种特殊的风情。 能被人看到,这说明他们不是以幽灵姿态进入一段思想中,旁观原主的一切经历。而更相当于穿越了时空,在他的思想中回到了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其实这也是理所应当非,如果没有这样的效果,那他们四人又如何做到“篡改历史”呢! 从这周围男男女女的衣着清凉,举止大方上,姬离毫无疑问的确认了这里是一处高级的青楼。 而据陈掌柜此前的介绍,姬离知道这个地方占地极广,除了一栋主楼外,还有诸多副楼和大大小小的院落。 人员之中也是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皆有,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中的招。 打发走一些想要从他身上占便宜的咸猪手,姬离环顾起四周。 别忘了,他还有同伙,不出意外,那三个人也一样进入了这里。 还好那法器未将几人分得太开,姬离四处看去,很快便将剩余之人找齐。 眼光的注视是相互的,在他寻人的同时,自身也是被人寻找的对象。 在几人眼神的交流中,他们穿过周围混杂的人群,渐渐走到了一起。 稍微动用了一些手段,占领了一间有人的房间,在顺手将里面办事的男女打晕之后,四人终于可以讨论起各自的行动。 其中,年纪最大,同时也是实力最强的白云道人率先开口道:“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人。” 但说实话,由于临仙楼中人员混杂,又多少带着些特殊色彩,想要在这里找到一个人还真是不太容易。 他们能在这里所处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而根据陈掌柜的描述,道坊这件法器将人投放进来的时期,会是在中术前的一柱香到半个时辰前。 他们必须要保证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刘符,否则一旦他再次中术,就结果来说同样是失败的。 每次使用那件法器,对刘符的身体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而在此之前已经有一路人失败,如果他们依然没有成功,谁也不能保证刘符的身体还能支撑得起几次这样的尝试。 “因为这里存在一个擅长使咒的高手,保险起见,我们最好不要分散,就按照之前的提议,从大厅开始,一处一处的寻找。” “呵。”姬离忍不住嗤笑道。 白云脸色一变,“你笑什么?” 面对这位年长者的责备,姬离双手一摊道:“你这样的方法效率太低,也太慢了。我们不知道你的爱徒是在什么情况下中的咒术,万一他现在正处于被囚禁的状态,随时可能被人下咒,等到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白云脑中思虑,缓缓说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姬离看了眼四周,又望向几人:“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的目的不是找人,而是阻止他中咒吧!” 面对几人疑问的眼神,姬离无所谓的说道:“找人太麻烦了,为什么我们不干脆毁了这里呢!” 第二百三十三章 分头行动 姬离的建议实在是有些大胆和超出常规,几人一时惊讶起,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很快,围绕着这个方法是否可行的讨论便在脑中展开。 “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对这里的人抱有无谓的同情心吧!他们都是些假人。” 这里是以那法器为基源,照着刘符的思想和所中咒术形成的特殊空间,此处所有的人,岂不都是他脑中的一段泡影吗? “你想怎么做?” 临海剑门的卫平皱起了眉头,半是询问的说道。 “既然人群里混着一个擅使咒的高手,那么直接动手杀人肯定是不行的。放火吧! 到时候一起火,肯定会乱,如果那小子还是自由身,这么做回打破他原有的计划,导致他之前的事迹发生偏移。而要是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自由,那这场火一烧,藏在这栋楼里面的秘密也出现了。” 几人都陷入沉默,关键时刻,却还是那位白云倒让出来给姬离站台。 “就这么做,不过这火要怎么放……” 姬离又在这时抢过了话头:“干脆分头行动吧!我们有四个人,就在四个位置上分别点上一把火,到时候即便被人发现,想要扑灭也不是那么容易。” “分开的话,一旦遇到危险……” “我赞同姬姑娘的话。”卫平在此时果断的站到了姬离这边,“我们时间有限,不能因噎废食,分头行动是最好的打算。” “我也同意。”另一个不太说话的散修邹镇也附和道。 同来的三人都认可这个提议,白云道长内心微微一动,他感觉到了某种奇异。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不能解释,毕竟这个提议也确实有些可取之处。至于危险,那三个小辈都不怕,他这个实力最高的人又怎好表现的过于懦弱。 几人商量好后,各自分开寻找燃火工具。 其实倒也不难,临仙楼四处挂着灯笼,周围更多装饰着丝质绸缎,本来就是极易产生火烛的场所。 一行四人,东南西北, 姬离默默向着东边走去,而当走到其他人无法见到他的时候,他又立刻转身,停下了脚步。 “本来提议放火就是想试试他们的态度,那点东西哪值得那么多人玩命。哼,除了那个来救徒弟的白云道人,其他人都有问题。” 这个有问题,当然也包括了姬离自己。 先去找谁呢? 临海剑门那个小子,他给我的感觉最奇怪。 姬离二话不说,朝着南边追了过去,他记得,当时对方选择的地方就是南边。 至于原先的放火提议,不是还有三个人吗?让他们忙活去吧! 不过有件事情姬离忘记考虑,比起那三个或老或少的粗男子,他现在可是顶着一张漂亮女子的脸。 虽然有些时候面对一个美丽女子对手会下意识放水,但在这种场所却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被那些个表面穿着人模狗样,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缠上,想要摆脱真的很困难。这倒不是说他无法对付一个普通的寻花公子,而是这里的所有男人都是这一副模样。 他又不能将脸蒙起来,那样会显得非常奇怪。要知道,这里还藏着一个擅长使咒的高手,按照道坊对此人的评估,实力在地阶中位到地阶上位之间。 当面动手也不是个好主意,那样只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女扮男装。 可明明我穿的就是男装,还是产生了这样的麻烦。 赤优伶的法术中有变脸的绝技,可惜,我还不会。 这种情况下,姬离只能先从某个在这里工作的姑娘那里借来了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化妆品,给自己脸上加了层扮丑的伪装。 但也因这一番耽误,花了他一些时间。 姬离刚要去追那卫平,忽然全场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响动。 “明月姑娘……” “明月姑娘……” 这特殊的响动,吸引了姬离的注意,他将目光转回,去看那厅堂中央高处。 却见在一个类似喷泉造型的石刻建筑上,一个打扮华丽,面容精致的女人正扶着一处石刻,明眸浅笑的看着众人。 她的嘴角跳动,口中唱着一曲悠扬之歌。 她的整个下半身泡在水中,仿佛刚从水里诞生的仙子。 大致看了一眼后,姬离忽然生出一点感应。 那女子缓缓从水中抬起了下半身,一只鱼尾赫然展现在众人面前。 顿时,现场的喧闹再次被推着迎向顶峰。 “明月姑娘……” “鲛人。” 姬离轻声自语道。 异物志记载,沿海之地多有鲛人,人身鱼尾,面容精致。 常有渔夫在海上捕鱼时,被其捕获回家,豢养在水方之中,以泄淫.欲。 不过,这些都是些故老传闻,现在鲛人出现在人类视野中很少。真正有机会得到鲛人的,也只有那些人类中的达官显贵。 看那水池之中跳舞的鲛人,怕是已经被人类驯服了。 姬离没打算去做什么,对他来说,所谓鲛人不过是另一种造型别致的人类。 转身之后,姬离立刻去寻卫平。 刚才这一耽误,又耗费了不少时间,得抓紧了。 此时,那临海剑门出身的弟子卫平正痛苦的跪在地上,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地阶中位的修士,即便手中无剑,但面对一个年仅十岁的女孩,都被吓得跪到在地,这种事情传扬出去,估计也没几个相信。 “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已经杀了你一次了,我无法杀你第二次。” 气机不行,但天阶的耳力仍是不凡,姬离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 隔着一层窗户,他看到了发生了某个房间中的这一幕。 从这家伙之前的行为,以及眼前的这一切,在结合姬离这位前任天人的经验,他大致推测出了对方来此的目的。 这个小女孩的形象,应该是卫平身上所中咒术的外在体现。他进入这里的目的,是想借助那件香炉法器直面自己的恐惧,然后将这一切斩断。 剑心。 记得以前开阳说过,一个强大的剑修必须要有一颗一往无前的心。 如果内心有什么恐惧,必须第一时间斩断,否则会对日后的修行之途产生无法挽回的灾难。 当然,最好的方法是内心足够强大,靠意志克服一切。 像卫平这样想要靠别门手段解决的,虽然也有效果,但终究是落了下乘。 第二百三十四章 水族 废物! 浪费我的时间,就是为了这种小事。 若不是现在时间紧迫,姬离真想上前将那个没用的家伙和他的“小宠物”全都弄死。 修士行走于大地,怎么可能不杀人。 无论是误杀,还是故意杀人,为这么点无关紧要之事,让自己的内心出现弱点,已经说明了他的软弱。 还是去看看其他人吧! 姬离回撤时,眼光忍不住向外看去。 之前说好的放火,除了他和这个没用的剑修外,其他两人好像也没有认真执行呀! …… 鲛人明月的出场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作为临仙楼头牌级别的花娘,她需要保持足够的神秘感。 在现场献唱一曲后,便被几个大汉用水轿抬了下去。 而此时,一道身影颇为匆忙的进入了之前姬离等人所处的大厅内。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水,瞩目远眺,却只见到一点明月的影子。 “该死,紧赶慢赶还是差了一点。”来人看起来相当年轻,顶多二十三四岁,身上穿着的衣服质地不错。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姬离等人需要救援的对象,白云道人的徒弟,刘符。 若早知道他之后会出现在这里,姬离可以直接等在原处,然后瞬间完成任务。 但现在已经失去了简单模式的机会。 刘符目光追随着鲛人明月消失的方向,他的手掌握紧,用力朝空气中锤了一拳。 吸了口气,脑袋中转过思绪,随后他下定决心般,低着头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作为白云道人的徒弟,刘符的天资不弱,年纪虽不大,却已拥有了地阶下位的实力。 他一个前越,双手往地上一撑,腰肢一扭,双脚正往大地坠去时,一团云气的出现,消除了他脚踏大地的声响。 接着刘符双手交叠,使出了师门所授绝学,“云遮月”。 一团白色的云气从其脚下升起,将其整个人装了进去,从他的角度来看,犹如身上披了一件虚幻的梦纱。 而外人则会受阻于那层云气,无法看见任何东西,只相当于是见到了空气。 能起到隐身作用的绝学。 这是他苦练许久,直到最近才掌握。 刘符心中一动,目光追逐着下人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明月姑娘,我来了! 因为腿脚不变的缘故,鲛人明月的行走全靠人力去抬。 而这样的响动瞒不过刘符的眼睛,他一路上悄悄的跟在那些人后面,见到那些身材魁梧的下人将明月姑娘的水轿抬入一间香苑后便退了出来。 风中的气味告诉他,那里就是明月姑娘的所在。 刘符身子一矮,藏在了低墙之上,双眼穿过间隙,偷偷去往内里打量。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正处于无法被看见的状态,何必这样小心翼翼。 他打算以真身出现在明月姑娘面前,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忽而从香苑之中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找到她了吗?” “殿下恕罪……” 殿下。 这个称呼让刘符神情一动,头直接往下一低,暗道苑中那人是哪里来的皇亲国戚。 他赶紧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鲛人明月的水轿停在外面,而说话那人与她相隔一层薄薄的帷幕。 心中正待一急,刘符又摇了摇头。不对,刚才的声音分明是个女人。 就即便苑中那人是皇室权贵,那也顶多是公主郡主罢了。 这样一想,刘符心里大定。 不过也因如此,他没有贸然出面,而是躲起来继续偷听。 有着“云遮月”的隐身效果,他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踪形。 只听得帘幕之后那人继续说道:“必须尽快找到她,此事关系我水族的大计。” 水族。 听到这两个字,刘符陡然竖直了耳朵。 作为修士,作为明月姑娘的强烈追求者,他自然不会不知道水族代表着什么。 人身鱼尾。 我们称之为鲛人,而鲛人内部则自称水族。 帘幕后那人是鲛人的王族,她们怎么会到陆地上来了。 刘符不是笨蛋,如果说之前还是色令智昏,现在他则是打起了十二万分注意,恨不得将整个耳朵放到帘幕中去听。 “卑鄙的人族占领了大地,将我水族赶入海洋还不够,他们更是撕毁了妈祖娘娘昔日定下的契约,肆意抓捕我水族女子……” “……这次我们和无尽之海的合作,必将使水漫神州,重现人间泽国,我们水族将成为人间道的主人……” 躲在墙后的刘符死死捂住嘴巴,脸上和心中的惊讶几乎快要满溢。 鲛人要对人类动手,虽然不知道他们要用什么方法,但这件事情既然涉及到了一位鲛人王族,那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 不行,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师父。不,告诉朝廷,告诉道坊,告诉所有人。 他正要退后两步,却因心绪不稳,脚下踩重,发出了声响,然后就听得香苑之中传来一阵怒喝, “谁!” 刘符心神一震,紧接着,就见一层水纹波动从苑中席卷而出。 护身云气被迫涌起,替他挡了一下。刘符一个翻跳,正要离开,两只冰箭却似鬼魅般突射向他的额顶。 不好! 下意识按住了胸口令师给予的护身符,忽然刘符的领头一紧,一只手掌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拽起,躲开了那两只冰箭。 刘符向上一看,脸色顿时由惊转喜,“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先别说话,离开这里再说。” 从那香苑之中又射出数只冰箭,白云道人长袖一挥,将其全都挡下。他的手指竖起,于半空中画了个圆,紧接着往地上一砸。 一团白云自无形中生出,在两人面前化作一面盾牌的形状,将后续的全都攻击都挡了下来。 “师父,他们是……” 安全之后,刘符赶忙将刚才所听到的事情向师父脱出。 可刚一说出口,又被打断。 “我知道了。” “啊?” “我是顺着你使用的云气找来的,刚才的事情我全都听到了。” 刘符心下稍安,但随后又快速说道:“师父,我们快点出去,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不能…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 尽管喜欢明月姑娘,但刘符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女子背叛自己的种族。 而白云道人则是嘴角抽动,面对徒弟的建议,他总不能告诉对方,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源于内心的梦幻。 第二百三十五章 暴露 所幸,那香炉法器的持续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只要撑过这段时间没事,他们就能安全离开,同时解除外界自己这徒弟的困局。 白云手掌一拢,将徒弟拦在了身后,同时目光如焰的看向苑内。 香苑之中,那鲛人明月吓得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惊恐的看向外界来人,又以更为恐惧的神色看向帘幕之后,一只鱼尾几呈僵直状态。 一只手缓缓掀开帷幕,从里间走出一人。 那人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靠之前的声音评断,应当为女子。不过和那颤抖在原地的鲛人不同,那人有双和人类一样分开的脚。 “你们是谁?” “罢了,也没必要询问,反正最后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白云道人表情严肃,从刚才的简短交手中,他确认了这位便是对刘符的下咒者。 只是道坊对其实力的评估有错,对方的修为并非是地阶中位,而是和自己一样,都处在地阶上位,且随时有机会度过心魔劫,容纳相应气运而达到天人的阶段。 另外,泉州本身靠海,白云道人作为本地修士,对鲛人这一种族的了解不浅。 鲛人一族女性的天赋和实力往往比同族男性要高不少,从氏族上来看,其种族处于母系阶段,但存在一个鲛人的王室。 拥有鲛人王族血脉的话,实力又要比寻常鲛人强的多。 之前他也躲起来偷听了,当时那只女鲛人喊她什么来着…殿下。 寻常鲛人都是人身鱼尾的状态,除非是具有天阶修为的鲛人,而能在地阶阶段拥有一双人类的腿脚,也证明了她的血脉不凡。 白云道人身形挺直,衣袖无风鼓起,他的脸逐渐变得虚幻,仿佛笼罩着一层云气。 面前那疑似鲛人王族的面纱女子则是双手叠在一起,脚下生起一块块坚冰。 砰! 一声巨响惊动了二人,却不是他们之间发生了战斗。 刘符眼光一瞥,只见不远处一道身影正踉跄跄的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他的身上衣袖有着颇多碎裂,左臂上更是新添了一个爪形的伤痕。 这人是谁? 刘符不认识,但他身边的白云道人却眼前一亮。 一共进来四个人,此人正是那个不怎么开口的散修,好像是叫做邹镇。 “发生什么事情了?”白云道人飞快问道。 邹镇咽了口唾沫,他的头朝后转了转。那里,一个白色人种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的身后跟着数量不少的打手。 走在最前方的那个白人毫无隐藏的展露着自己的气机波动,同样是地阶上位的水平。 又一个。 大宋领地上的西夷人本就不多,更别说实力达到地阶上位这个层次。一般来说,所有这样的人都从属于同一个组织,信仰拉莱耶之主的无尽之海。 以他的实力不可能同时对付的了两位同级对手,白云只希望面前这散修能够发挥足够的作用,以及那同行而来的另外二人能及时察觉到问题出现在此,共同拖延剩下的时间。 带着面纱的鲛人女子朝白云看来,她的手掌一压,刹那间,白云只觉一股海啸般的压力席卷而来。 他赶忙施法念咒,招出一团云气,强行使自己从重压下解脱出来。 接着他用力一吸,将肚子鼓圆,再使劲一吐,大片的云气将现场笼罩起来,掀起迷幻的雾气狂潮。 白云道人一拉徒弟的手掌,便要带着他离开,却发现自己适才吐出来的云气竟然开始结冰,那一层层冻冷彻骨的坚冰阻隔了他的去处。 云,说到底也是水汽的产物,那么也存在被冰冻的可能。 白云袖袍一舞,剩下的云气开始聚合凝视,形成一个三米高的云巨人。 他五指叠起成掌形,隔空将气机输入到巨人中,以抵抗那强烈的寒气。 凝冻难成,那巨人攥起拳头,用力一拳砸向蒙面女子。 只见她向上抬起头,双眼之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无形的空气遭受压迫,形成凌冽的冰刀,将云气巨人的身体斩成粉碎。 她一手前指,嘴里轻声念道:“重水。” 霎时间,白云道人只觉得周身的云气变得沉重非凡,仿佛自己正背负着一座座大山。 他右手用力一推,将徒弟推出重压的范围,接着白云的身体便在那股强压之下被压得粉碎。 “师父。” 刘符大惊失色,刚要喊上一句,却见白云道人的残体分散成多份云气,这些云气彼此重合叠起,形成一个又一个白云的模样。 “先走。” 经历了刚才的斗法,白云发现自己的实力比起眼前的女子要差上一点,绝学又隐约有些被针对的架势,继续让徒弟留在这里,担心他会被对方的攻击波及到。 刘符悲愤的看着这一幕,他上牙狠狠一咬下嘴唇,随后不再犹豫的逃走。 从小师父便教育他,一味的蛮干无用,及时逃走既是对自己的命负责,也能让队友更加无所挂念。 “抓住他。” 不过现场的对手可不是只有蒙面的女子,那个疑似无尽之海邪教徒的白人男子冷冷一挥手,其身后的众多打手便蜂拥的向刘符追了过去。 而他自己,则是卷了卷袖子,随意的走向了邹镇。 随着他的脚步靠近,他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滑扁平,十指指甲尖细狭长,指尖闪烁着绿色的幽光。 毒! 邹镇只觉得之前被抓伤的整条胳膊都变得麻痹,他倒是想逃,但眼前这男人明显是对上了他,一副不将其扒皮抽骨决不罢休的架势。 干了! 邹镇双手扯住衣服用力一撕,将上衣撕得碎布,露出了衣服下隐藏的强悍肉体。 他的胸口处,一只吊额猛虎呈下山之势。他的背后,一条四爪走蛟绘腾越之形。 “来!” 邹镇大喝一声,身上这一龙一虎刺青的眼中亮起红光。 “龙虎变。” 他右脚发力,身躯如一只真正的猛虎般扑向那白人男子。 彼时的邹镇,整个人身上充满了狂躁的气息,有种百兽之王驾临的态势。 白人男子眼眸中绿光一闪,他的脚下忽闪,以一个半趴的姿态跳到一边,躲过了邹镇的重拳。 他四肢扑地,额头稍抬,嘴巴一张,便是一条细腻柔滑的舌头跳出口唇之外。 和邹镇那种空有猛兽态势,而自身依然保持人型不同,这白人男人的大半个身体都变成了幽绿之色,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带斑点的鳞片。 他的整个脑袋变得尖长,犹如鳄鱼一般,双眸之中是亮起的金色竖瞳。 白人男子,查尔斯。 种族,蜥蜴人。 信仰神,伟大之克苏鲁。 第二百三十六章 深潜者 作为地阶下位的修士,刘符的逃命功夫不弱,但无奈追捕之人太多,他刚跑过前面的拐角处,陡然发现几个面目表情的打手将路拦了起来。 刘符下意识转身,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地阶修士,为什么要怕几个打手。总不至于这里的每个人都和那蒙面女子一样,拥有自己无法匹敌的实力吧! 思路一换,刘符陡感内心之中升腾起一团叫做勇气的火焰。 逃命的脚步一停,刘符陡然转身,五指做掌形,掌心间云气翻涌。 “排云掌。” 面对拦路敌人,刘符一掌拍向其中一人的胸口。 强大的掌力直接将那人打得倒飞出去,刘符刚一得意,回力收掌,却发现指间缝里多了些粘稠的黑色液体。 他正疑惑这液体是什么,其他的拦住之人此时都停下了脚步,他们纷纷将目光转向刘符,接着每个人的身躯都是一阵剧烈的抽动。 一张又一张的人皮脱落,露出藏在人皮后面怪物的模样。 那身形有着人形的模糊特征,头部却是鱼类,两颊长着从不闭合的,巨大、凸出的眼球。在脖颈的两旁,还有不断颤动的鳃,长长的手脚上都有蹼。 他们有着白色如青蛙一样的肚皮,嘴里却长着食人鱼那样的长而尖的利齿。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符,嘴里发出嘶哑的、尖锐的喉音。 刘符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作为修士,他不是没有见过妖怪和水鬼。 但没有一种生物会给他这种恶心的感觉,仿佛这些鱼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美好与合理的破坏。 眼见这些家伙如蝗虫一般贴地爬来,刘符忍住胃里的不适,将云气化成甲胄叠在身上,接着他迈开步子,向这些怪物的空隙处奔去。 对方的数量太多,只能润了。 否则被抓住,免不了被扒皮抽骨,成为这群怪物的口粮。 头顶上传来尖锐的嘶声,刘符只是一瞥,随后用力一拳击出,拳头打穿了那怪物的胸口,混杂着血液和内脏的恶臭之物沾满了他的整条手臂。 正要将手臂收回,又是两三只同样的怪物扑了过来。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刘符只得将手臂一甩,和这些家伙战做一团。 坦白来讲,这些怪物的实力不算太强。但架不住它们数量太多,且全都悍不畏死。 所谓蚁多咬死象,纵以刘符的修为,这样下去也会很快被耗尽气机,然后被这些怪物分食。 艰难的扒开一颗巨大的鱼头,刘符手肘一顶,击开其中一个怪物,而后他鼓足气力,猛得一跳。 一只湿滑的手穿过他云气甲胄的空隙,抓住了刘符的腰带,然后就听得“嘶”的一声,他的裤子被扯下一根长长的布条。 也正因为这一拉,刘符的跳跃轨迹被打乱,身体歪斜着落到一边。 他的脚步还未停稳,便有一颗长着尖刺的巨口向他噬咬过来。 腥臭的口气扑面,刘符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来不及做其他动作,那张大口已经咬住了他的脖子。 刘符虽有地阶修为,但绝学更倾向于道法神通,法身较之弱小。而作为人体最脆弱部分的喉咙,如果被这些家伙一咬,那是真的顶不住啊! 关键时刻,刘符脖子上的灵符泛起光芒,如太阳般强烈的火热直接涌入那怪物的口中,将其烧成一团灰烬。 虽是保住了命,不过经此一役,那灵符表面变得晦暗,再不复之前的光亮。 糟糕,师父给的护身符…… 暂时逃过一劫的刘符顾不上多想,他的厄运还没有结束。 周围依然有数量庞大的怪物,他们绿色恶毒的双眼死死盯住刘符,将他当成了最完美的肉食。 死就死吧! 深吸口气,刘符拉上裤子,正做好死战的准备,突然间怪物群中发生了爆炸,然后就见那些棘手的怪物如秋收麦子般成片倒下。 定眼一看,却是个从未见过的女子穿行在那群怪物之间向着自己走来。 也不见他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只是简单的挥手,便有一只鱼头怪物捂着喉咙无力的倒下,再也无法爬起来。 刘符不敢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他用手擦了擦眼角,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才从那些怪物的腹腔中掏过,上面沾满了恶心的液体。 出现在这里的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因为响动从别处赶来的姬离,然后他很惊喜的发现,这里聚集了数量庞大的鱼头怪物。 作为和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们打过交道的前任朝廷七星,曾经的天阶修士,姬离对这些鱼头怪物的特性和弱点倒是不陌生。 因而在对付起来,比起同样是地阶下位修为的刘符要得心应手的多。 但问题是, “这里怎么会聚集了这么多的深潜者?难道此处是无尽之海的一处据点。” 眼光一瞟,姬离见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笔直的年轻人。 那不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吗? 之前这群深潜者的目标,和他有关? 姬离迈开步子,正要靠近时,一只装死的深潜者忽然从地上跳起,嘶吼着扑向姬离。 “小心。” 不远处的刘符大喊了一声,他的手掌抬起似乎要出手,却见姬离左手随意一握,直接将那深潜者的脖子握在了掌心。 自其掌心处燃起一股汹涌的火焰,瞬间将整只深潜者点燃。 太一真火。 太玄真一本纪经上记载的功法,也是太一宗的看家本领之一。 姬离没花多少功夫就学会了。 聆听着掌心处那只深潜者痛苦的哀嚎,姬离内心稍感满足。 他对这种恶心生物没有多少好感,一来它们的模样实在是有悖人类的审美,二来这群鱼头怪物是拉莱耶之主的眷属,绝对信仰着那位域外邪神。 而姬离本能的对那位邪神充满了厌恶。 随手将手里的烤鱼一丢,姬离看向刘符的眼睛。 虽然欣赏来人的相貌,但对方的强大更是让刘符动容。 面对姬离那双有些凶狠的眼神,刘符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和其直视。 “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姬离的询问声,刘符这才赶紧抬起头,想到什么般的快速说道:“不好了,鲛人要水淹大地。” 第二百三十七章 姬离的担忧 水淹大地, 姬离眉头紧皱起。 鲛人,之前在外面确实有看到一只女鲛人,但仅凭他们就想让神州陆沉,谁给他们的实力? 嗯,这群深潜者,无尽之海,鲛人…… 姬离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快速问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我我……”看着眼前之人泛红的眼神,刘符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但一想到眼下的局势,便又是忙着答道,“我偷听到鲛人为了报复人类,要和什么无尽之海的人合作,用水淹没大地。” 无尽之海,邪教徒,水族, “蓬莱!” 方腊到底在做什么,连起码的监视都做不到吗?居然让水族和无尽之海的邪教徒搞到了一起。 安几道这几年光是在研究怎么对付大宋了吗? 在心里狠狠埋怨了一番那位方腊国师后,姬离也在飞快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鲛人,或者说水族,作为昔日海神妈祖的水阙仙班中一员,他们在妈祖娘娘逝去后继承了祂的遗产,并立誓镇守蓬莱,作为妖魔道的守门人。 这件事被六朝史书记载,姬离当镇守时曾经从天枢那里听说过。 不过近些年鲛人和人类的关系不太好,昔日联盟同抗侵略之义,也早被时光扫去。 原因倒也简单,鲛人之中女多男少,而偏女性鲛人又多是貌美,便常有些不法的人族修士为了一己之私,暗自捕获女性鲛人以做禁脔,满足欲望。 相比起人类那庞大的数量,水族人数少,因而对族群具有更高的归属,为了那些被残害的同族,他们确实可能敌视人类。 但以水族的力量,想要报复人族,水漫神州,又是极不现实的。只要他们敢上岸,当地的临海剑门都能直接将其灭族。 就即便加上无尽之海的力量,也不足以和朝廷,和拥有众多势力的人类,有仙家坐镇的神州大地对抗。除非,他们打开妖魔道的大门,将那位域外邪神再次请入人间道里。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第二位海神妈祖,曾经狙杀黄衣之王的准圣紫薇大帝……咳咳,现在也不方便出手。 如果克苏鲁经过这么些年的补充,再次恢复到和海神妈祖死战前的水平,那祂很可能在妖魔道打开后,再次以诡谲法门绕开神器封锁和此界绝地天通的状态,降下与本体实力相近的投影。到那时,这个世界又有谁可以和祂为敌。 克苏鲁弗坦来此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黄衣之王残留的碎片,而之前在青州时,姬离就和祂的一个弱投影打过照面,要是祂再次降临,保证第一个就要来找我。 就即便拥有横宇越空这种顶尖的逃遁法门,但面对一位旧日邪神的追捕,姬离心里也没有一丝底气。 除非他愿意放弃自由之身,主动将自己关入开封天牢之中,以得到宋廷的庇佑。 但那样的下场,也不是他想要的。一辈子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死牢之中,这样的结局比死亡还要恐怖。 还好自己进了这里,才有机会知道这件事情,不然真让他们捣鼓出什么,那才是真的麻烦。 不过也是因为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在此地无论做什么也改变不了外界的情况,顶多就是救一个没什么作用的炮灰。 姬离思考的时候,刘符拉了拉他的衣袖,向其讲述了令师白云道人正在和那鲛人族的女性战斗之事,并渴望得到救援。 之前姬离杀深潜者如砍瓜切菜的举动,让刘符认为眼前之人是个极厉害的巾帼高手。 但其实这只是姬离清楚深潜者的弱点,才能做到一招一个,如果对手是鲛人王族的地阶高手,目前实力才刚回到地阶下位的他还真不一定是对手。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没必要和那人对上。 姬离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面坎字旗,为此他才答应道坊之主的委托来这里救人。 现在要救的人就在手边,只要保证他在时间到达前活下去就算是完了任务,姬离便能以一个合理合法的方式获得那面坎字旗。 至于同行的其他人,管他是死是活。反正事前有说明,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不得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那么接下来就是怎么让这家伙听话了。 姬离目光上下打量,寻找着对方身上可以将其一击打晕的点。 而面对姬离热忱的眼光,刘符只觉得自己被一只猛兽盯住了。依稀间,他又回到刚才被群鱼怪包围的感觉中来。 正要动手前,姬离又转念一想,那鲛人王族的女人身份必然不一般,若能从她口中获得一些情报,也有助于在外面的行动。 握拳的手伸出后,又在半空变成掌,姬离拍了拍刘符的肩膀,急声道:“他们在何处战斗,带我去。” 刘符喜不自胜,“好!” 临走前,姬离也不忘完成自己一开始的谋划,他手掌一翻,一团火焰出现在掌心。 去吧! 屈指一弹,将这团火焰射向一旁的灯笼烛火。 外层的宣纸立刻燃起,很快火焰落下,掉到深潜者的尸体上,将一众鱼油脂肪烧着。 以太一真火的的强势,烧毁一间阁楼自是不成问题。 就让这局势更乱一点吧! 于此同时,刘符逃走后,几人的战斗仍在进行。 面对白云道人以身化十的本事,那蒙面女子双手掐印,叠在一起,于半空中形成一道蓝色的印记。 白云道人一发力,数十个云气分身一同袭来。 那蒙面女子看也不看,只翘起一只食指,将那咒印点触在指尖,随后又得向其中一处的分身指去。 白云的众分身共享一个大脑,他们本是做好了全部的打算,以应对那蒙面女子的下咒本事。 可却不料对方的手段竟是如此急速诡异,单她这伸手的随意一点,便有一个白云分身的胸口亮出蓝光。 紧接着,这咒印像是传染一般,迅速蔓延到整个分身之上。 白云道人赶忙施法阻止,却只感觉身体里一股强烈的拉扯力涌现,仿佛要将人的三魂七魄全都抽出体外。 第二百三十八章 鬼戏降临 以香炉秘法进入此方世界的众人本就是魂魄之身,是故这咒印的效果一起作用,便立刻叫白云道人变得四分五裂。 可下一刻,只见那一个又一个白云道人的身体炸裂后,重新化作云气状。 然后,仿佛是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这些云气彼此飘近,正要再次结合在一起,其内核处陡然亮起一道蓝色光束,又将这一聚合本能生生打断。 蒙面女人双手往内一合,每片云气周围爆发出强烈的寒气,直将那些气团冻成一块块冰球。 咚咚咚! 冰球砸在地上,内里云气沸腾,旨在反抗冰冻。那蒙面女子又腾出一手,临空绘制起符箓。 一笔勾连完毕,符箓上亮起幽蓝光芒,随后便见一个人身鱼尾的虚影半浮于冰球之上。她双目空灵,身上散发着宏大的气息。 之前还在颤动,还在反抗的云气,一接触到那股气势,便立刻消散了威力,变得安静下来。 蒙面女子双手握起放在眉间,嘴角轻声说道:“妈祖娘娘保佑……” 另一边的战斗同样没有什么变故,蜥蜴人查尔斯的力量虽然比不上龙虎刺青的邹镇,但他的速度和灵敏性却明显超出对方许多。 加上修为层次上的压制,和自身擅用毒性的品质,他不是太困难的就将这个以丹涂刺青为手段的散修逼到绝境。 手臂上泛起一层青绿色的毒纹,邹镇只觉脑袋昏沉,面前的蜥蜴人男子身影一下子变成多个,呈现交织重叠的模样。 他用力一摇头,强行打起精神,右手五指刺入皮肉,欲图借助疼痛让自己保持神智。 “呵呵……” 爬行物种独有的狭长脑袋一阵摇晃,查尔斯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声,随即见到他的身形陡然接近。 邹镇猛一醒神,双目似刀,他右脚用力朝地上一踏,将体内所有之气汇于此一招。 “虎啸龙吟。” 胸口后背龙虎图案亮起,邹镇右手发力,使出全部力量挥此一拳。拳击途中,爆发龙虎之声。 这一拳,邹镇打中了查尔斯的身体,却只觉力量用在了空处。他的脚下一阵蹑龊,身躯不稳。 蜥蜴人查尔斯的身形忽然在其身后出现,锋刃的利爪轻而易举的刺入他的后背,剜下一大块皮肉,连带着让那幅龙争虎斗图变得不在完整。 力量如潮水般泄去,邹镇身体一空,强烈的疲惫感和毒素带来的麻醉力瞬间侵袭全身。他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查尔斯舔了舔嘴角,尤显得意的笑道:“我的毒是可以产生幻觉的…区区凡人,也敢妄图和我等伟大存在抗衡,不自量力。” 抬起一脚将个半死的人踢到一边,冰冷的竖瞳转向那蒙面女子。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没有人可以逃脱,主的眷属们会将那人带来。” 蒙面女子不为所动,只将那蜥蜴人的话当成空气。 她的目光忽看向前方,那里一层烟气正在升起,耳边响动的是随风传来的喧闹人声。 “走水了。” “走水了。” “快来救火……” 灵感触动起,蒙面女子忽将头转向另一侧,一团火球径直砸向她的当面。 强烈的寒气从其身上席卷而出,直将那天下纯阳之火冻得熄灭。 在对人发起攻击的同时,几束流火砸到了那些冻成疙瘩的冰球上,冰火相遇,最终的结果是一齐变成水。 内里云气再做翻涌,随后用力一撑,脱身而出后,于半空重新变成白云道人的模样。 “师父。” 刘符上前一步跨出,随后又是一声呼喊,惹得白云眉头皱起,他眼光不善的看向站在后方的姬离。 现在的结果很明显,敌人的实力过于强大,己方难以应付。 这样的情况,最佳的处理方法应该是让刘符尽量藏起来,撑过最后的时间,等待这个场景自然结束。 将他带到这里来,那不是典型的羊入虎口吗? 这种事情旁人不知晓,一同而来的姬离又怎么不明白。 面对白云道人的指责,姬离笑笑,他环视一圈后,朝着在场三人略做躬身,似乎是在行礼。 然后就见他陡然出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站在其前方的刘符击昏过去。 右手一扶一抓,将人拢到自己身边。 “你在做什么?” 姬离的动作本能的让白云道人感到一丝不妙。 然后就见他抬起头望着白云道人说道:“本来我是打算和你联手,和他们真正比上一次的。但刚才那一招她接的很好,这让我发现即使我们两人联手,也不一定能对付的了他们。所以我决定,还是我一个人对付你们三个吧!” 白云道人满脸的困惑,他开始怀疑这个和自己同进场景的人其实是个疯子。 查尔斯目光中透露着残忍和嗜血,丝毫不因任何话语产生波动。倒是那蒙面女子眼眸微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的手掌抬起,掐出印决,目标正是那不知深浅的姬离。 蓝光一闪,而后又诡异的熄灭,姬离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宽大戏袍,脸上画浓妆的女子。 她的背后,某个虚幻楼阁的身影一闪而逝。 “你答应我的,可以出手一次。”姬离果断的站到了花小楼身后。 鬼戏楼直接和魂魄连同,故而即便是在这以法术构建的场景之中,前任的赤优伶之主花小楼,依然可以通过那张人皮轻松定位姬离的所在,然后借助鬼戏楼的力量降临。 而她的出现,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格局。 那毫无掩饰的天人修为,仿佛再说,即便杀光现场所有人都不是一件难事。 “你要怎么做?”花小楼微微侧头,冷色妆容迎向过来。 姬离向前一指那蒙面女子,“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杀光,我还有些东西要问她。你应该也能看出这个地方的特殊,我们的时间不多。” 花小楼迟钝了一下:“……你确定要让我帮你,在五院之争结束前,我只会帮你一次。” “如果连命都快没了,那还要这所谓的帮助有什么用。而且,我是真的希望能从她口中撬出点什么。” 五院之争再严重,也是内部问题,而一旦拉莱耶再度降临人世,那才是真正的灭世风险。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五伶变 姬离哪怕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未来,但想到因这两事所要面对的,这二者孰强孰弱,孰轻孰重,还是叫人一眼便能分辨。 既是如此,花小楼没了疑问。她转过头的同时,身上涌现出无限的杀机。 逃! 地阶对天阶,基本没有任何悬念,即便是三打一也是一样。 无论是擅长云气化身的白云道人,还是伟大神只的信徒,来自西夷之地的外族,又或是拥有王族血脉的鲛人,在面对一个完整的天阶高手时,都选择了同样的方案。 避战! 但相距如此之近,想要不战而逃又岂是那么简单。 宽大的水袖一经抛出,便立刻化作一条衣龙,瞬间向三人纠缠而去。 花小楼上前一步,她的脚下多重影子交叠转化。一会儿是威风堂堂的将军,一会儿是闲话戏谈的媪妪,一会儿是柔情似水的娘子,一会儿是总角黄牙的稚童…… 五伶变! 赤优伶的拿手好戏。 虽然理论上姬离对这一系的功法全都熟识,但碍于其中掺杂了大量复杂的戏曲知识,他只能以一个普通修士的角度对其进行解读。 总体来说,这是一招以戏曲为根基,融合了古代传说和神话故事的召唤之术。 花小楼人未动,那些影子却一个个扭曲着站起身形。 白云道人用力一挥,庞大的云气打退了水袖长衫,他一个翻身,便要离开此地。 因之前签署过契约,他们四人之间不得相互攻劾,白云道人只得放弃以绑架姬离要挟那戏装女子的打算。 而既然姬离选择提前打晕刘符,想来还是在考虑任务,只是不希望有多余的人知道他的秘密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危险的不是刘符,反而是他自己这位地阶上位的修士。 没有犹豫,白云道人立刻念咒摧法,招来一团白云在其脚下,打算以云做代步,而使自己飞跃出百十丈开外。 “神通,筋斗云。” 脚下踩着云团,白云道人刚要翻腾,忽见一道扭曲之影急射过去,直接撞碎了他脚下之云。 云气消散,身体向着大地坠去,白云道人正要吞云吐雾,再造神通,那先前避开的水袖又二度袭来。 危机关头,他双手撑起,猛然向前一抓,磅礴的云气向两侧合拢,助他阻挡那些长袖宽衣。 “撕天排云。” 掌力激荡下,白云道人的身体因反震之力落到地上。与此同时,那先前撞坏他神通的身影也降临地面。 黑色的身形一阵扭曲,最终演化成一尊穿着铠甲,手持金鞭的将军之像。他面如黑炭,颌下长须,双目视之犹如瞪鬼见神,恐惧非凡。 行乩降灵,“尉迟恭。” 陡见得这传说人物,白云道人脸颊肉跳,几不敢视。 那边“尉迟恭”左手呈剑指,一指斜挑,口中敕令翻出,“呔。” 他右手持金鞭,欺身向前,磅礴气势如长虹,眼神怒目似金刚,当真是天神下凡。 …… 蒙面女子摇手一指,便将所有水袖冻结。再一转,那些华贵戏服都成了破烂溜丢一口钟,化作冻衫之雨落下。 她凝神前顾,目视突现的戏装女子,嘴角喃喃自语:“鬼戏……” 忽然她灵感一动,身形猛得向一边跳闪,一只红樱长枪似长龙般从她背后刺出。 一击未得中,那红樱长枪没有停手,立刻尖竖挑起,枪影似星云密布般杀向而来。 蒙面女子双手交出,双掌化作碧玉般清幽滑硬,她连番挥手,或是拳,或是掌,只待和那枪影持平。 忽见得那长枪横斜一撞,蒙面女子双手回收,挡在身前,脚下后撤几步以泄其力。 伴随着二人力量相碰,红樱长枪收回,蒙面女子抬头一看,只却见那执枪人是个英俊非凡的年轻将军。 不过纵然是铠甲打扮,那蒙面女子还是一眼看穿,这所谓的英俊将军其实是个女子装扮而成。 “花木兰。” 蒙面女子神情凛然,忽而她脸上所戴的面纱碎裂成条,飘飘然往地上坠去。 之前“花木兰”的枪击虽被一一拦下,但那每一次急刺造就的风穿,却是给那遮脸的面巾造成了损坏。 面纱落下,那鲛人女子的相貌暴露无遗,姬离顺势看去,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蜥蜴人查尔斯左支右绌,不断做着闪避之事。 然而围攻他的身影实在太多,有满身英武之气的汉子,有惊才绝艳的姑娘,有眉额方正,胸怀坦荡的花脸男子,还有涂着搞笑彩面,头戴戏球的丑角儿…… 这些人里虽无青史流传人物或是天上正统神仙,但生旦净末丑,却是一个不缺。 这边闪开一个武生的踢脚,那边避开大花脸的铁拳,脖子上突传来一阵绞索的窒息感,一个穿蟒扎靠,戴翎子的女将正以双腿夹住他的脖颈。 刀马旦。 查尔斯刚要伸手去推,眼前一道身影闪过,却是个白鼻短须的丑角。 他双手向前一抓,轻而易举的将查尔斯的双手握住,随后用力一掰,将其手腕掰折。 “呵呵。” 嘴角露笑之后,武丑向后连翻了两个跟头,跳回原位。而接替他的是三个持把子(戏曲中武器的代称)的武生。 钢刀,钢叉,扎嘴, 三种武器一并刺入查尔斯的身体中,直让这个蜥蜴人从外到内尝到了戏曲文化的奥秘。 头上那唱武戏的刀马旦双腿猛得一夹,在那么往下一坠,又叫查尔斯直接跪到在地。 她两手扬起,开嗓亮音, “今朝受拜了那大元帅,明日便要开拔入西凉……” 同样解决了对手的还有“尉迟恭”,白云道人纵然再有千般变化,但面对这神话般的人物,也只得怪怪附首做缚。 御赐金鞭往下一压,便让白云道人的诸多变化法门都施展不开。 此刻,唯有那蒙面女子仍在对抗。 花小楼投目看去,霎时间,又是两道身影并起而立。 “樊梨花。” “窦仙童。” 在这三位巾帼女将的夹攻之下,那鲛人女子顿时没了优势。 这边手上交个破绽,那边脚下就要后退。 面对袭来水袖,她刚想抵挡,却被缠住腰身。 而后一只花枪抵在了她的喉间。 第二百四十章 回归 看着已被制服的鲛人女子,姬离的目光却集中在了她的脸上。 抛开水族女子多数美艳的面容不谈,这张脸着实给了姬离一些熟悉感。 他稍加辨认,便忆起了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这鲛人女子的脸,和那给自己客栈中送牡蛎的金璧君有七成相似。 将这一线索记下,姬离刚要开口询问,那鲛人女子转头看了眼姬离,仿佛是要把他的脸记熟,而后就见她的身体上开始出现一层层裂痕。 很快,在二人眼前,她的身体陡然破裂,化成一块块泡沫,消失于无形之间。 姬离转身看去,花小楼摇了摇头,“这应该是水族的某种秘术,我也阻止不了。” 是吗? 少了这个线索,姬离只得将目光投向剩下的人。 外来的蜥蜴人,和那群深潜者一样,都是拉莱耶的忠实信徒,严刑拷打对他们没用,搜魂夺魄这类法术也会引起反噬。这一点,姬离在很早之前就有过见识了。 至于外面那些深潜者,更是些低级货色,连脑子都不好使的东西,就别说他们会知道什么重要事情了。 那么,就只有…… 姬离的头转而朝向那脸色苍白的鲛人明月上,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冲着对方微微颔首。 “搜魂吧!” 鬼戏楼五院共有的一些能力,姬离还是清楚的。 那鲛人还未意识到怎样,便有一团水袖盖住了她的脸,将其向前拉去。 花小楼伸出手,掌心按在鲛人的脸上,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抓住姬离的手腕,与其共用这些记忆。 未几,花小楼放下手,鲛人明月身体跌倒,瘫痪在地。 搜魂这种法门对魂魄伤害极大,寻常人只需挨得一次,不是直接魂飞魄散,便是成为神智不通的傻子。 姬离手托下颌,面露凝色。 刚刚搜魂的结果,得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鲛人内部存在一批人,他们从小被选来放在岸上抚养,用于打探陆地上的情报,面前这女鲛人便是其一。 他们平日的工作,是搜寻些地面上的寻常消息,而后再将这些情报传递给蓬莱,以至于让那群居住在水底宫殿里的鱼人不至于太落后于时代。 不过因为长期待在陆地,明月对鲛人内部之事所知有限。 不过姬离仍是获得了一些有用的情报,比如说,那蒙面鲛人女子让她去找的那人,果然就是曾出现在姬离面前的那位金老板,金姑娘。 长得像果然不是巧合。 脑海中思考着其中联系,姬离背着手向后走去,随口吩咐道:“没用了,都杀掉吧!” “你……” 白云道人蹙起反抗,缠绕在其身上的水袖猛然缩紧。 “尉迟恭”举起金鞭,黑脸冷面下,金鞭重重挥下。 刀马旦羽翎一甩,翻身而下,她右手向空气中一招,夺来一把花枪,围绕着查尔斯转了一圈,悠长唱功里,她将那花枪向前一送,轻而易举的穿透了蜥蜴人的咽喉,也叫这位去见了他的主宰。 不过和白云道人不同,这里的查尔斯只是一团记忆中的幻像,即便死去也不会对外界的他也有多少影响。 剩下一个散修邹镇,想着还有些时间,姬离本想让花小楼在搜魂一次,但试探鼻息后,发现这人已经死了。 “这里发生什么了?” 姬离刚打算回坐去等时间过去,外墙边忽然响起了人声。 “呵。” 苦笑着摇摇头,却原是那临海剑门的弟子,不知如何摆脱了诅咒来到了这里。 本来还觉得独留我一人容易叫人怀疑,打算放你一马的,现在可就怪不得我了。 姬离向花小楼点点头:“麻烦你了。” 最后一点的香烟燃尽,陈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太确信的打量着倒地四人。 这次已经是请来了地阶上位的白云道人,如果连他都失败了,那便只好去请天阶高手下场。 可修为达到天阶者,不是一大派掌门,便是朝廷高贵,再或者是通缉血屠,真不是他这一间道坊能请得起的。 轻轻叹了口气,陈掌柜眼神一亮,刚刚刘符的小指似乎动了一下。 赶忙看去,只见刘符头顶上那个咒印的图案在逐渐变淡,以至于彻底消失不见。 真的成功了! 陈掌柜两腿内翻,直接站了起来,随后他想到什么,蹲下身,将手掌放在刘符的头顶,施法探查其体内情况。 果不其然,除了身体稍显微弱以外,身上并无其他内伤。 呼! 料想多年好友之子能得平安,陈掌柜稍感放心。 果然不愧是白云道人,实力和民声都响彻泉州的所在。 嗯,不对,按说咒印结束,他们几个人也该醒来了呀! 就算是有人出了意外,可至少其中修为最深厚的白云道人总能度过吧! 他伸出手,尝试去呼唤几人,但都没得反应,只有在碰到姬离时,从他那里传来了几分回应。 “姬道友,姬道友……” 在陈掌柜的呼喊声里,姬离悠悠的转醒过来,他眼神虚弱的看向前方,嘴里轻声说道:“我这是……回来了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呢?”陈掌柜连忙问道。 四人入得场景中,只剩姬离独存。而他现在这幅模样,也是魂魄受损的表现。 当然,这都是姬离的苦肉计。 如果他完完好好的回归,即便是没人责怪他,各种的怀疑也是层出不穷。姬离并不想失去现在的合法身份,他还打算继续靠着蜗居在道坊中,躲开五院的纷争。 眼见姬离受伤不轻,陈掌柜立刻唤人将其带下去好好照顾,同时也加紧了对刘符的呼唤。 不多时,姬离大致恢复了点力气,陈掌柜立刻进入屋内,将下人屏退后,这才站在了床边,细声问道:“情况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 “不客气。”挥挥手后,陈掌柜开门见山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只有你一个人苏醒了过来?” 姬离脸色一悲,痛苦道:“我们遇到了十分强大的对手,他们……他们都在战斗中牺牲了,只有我坚持到了最后。” 第二百四十一章 坊主 “什么样的对手?”陈掌柜继续问道。 姬离深吸一口气道:“一个鲛人。” “鲛人?” “嗯,”姬离点点头道,“我在那个场景里遇到了刘符,他偷听到水族和无尽之海的人合作,打算水淹陆地。 后来我们被发现了踪迹,和敌人交了手,他们中有实力很强的人,我们完全不是对手,只能边打边拖,这才在最后剩下我一个回来。” “水淹陆地。” 听到不得了内容的陈掌柜,一时也顾不上询问战斗的细节,只是反复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你没听错,鲛人是要和无尽之海的人合作?” 姬离默默颔首道:“这些都是我听刘符说的,如果他没有听错,那便是如此了。” 陈掌柜思考片刻后道:“你说的事情非常重要,我们之后会去核实。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希望你能暂时待在道坊中,保证我们能随时见到你。” “好!” “感谢你的配合。” 退出屋中后,下人来报刘符醒了。 陈掌柜推门进去,见到半躺在床上,脸上透露着困惑的刘符。 “你还好吗?” 刘符的目光看向外侧,他眼睛一亮:“陈坊主。” 上下打量一番后,确认对方神智尚在时,陈掌柜赶忙问起了鲛人的事情。 “鲛人…啊,对了!” 刘符的神情一动,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他赶忙将偷听到的鲛人之事汇报出去。 虽然因为理智缘故,刘符的话多少有点语不达速,但陈掌柜大致能听个明白,姬离之前说的话没错。 等到安抚好刘符,他又插口问了句:“你还记得在那个场景里,白云道长的情况吗?” “我师父,怎么了?”刘符搔了搔头,“嘶嘶……我好像看到过师父,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 “好了,你先暂时别想太多,好好修养吧!” 使用那件香炉法宝带来的影响,会造成一定的记忆紊乱,所以陈掌柜这才两边都来询问一次。 如果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认知一致,那说明事情很可能为真。 陈掌柜一脸深沉的向道坊深处走去,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道路尽头的一扇木门。 伴随着锁芯的转动,周围传来某种阵法被破解的波动。 陈掌柜面色不变,缓缓推门而入。 屋内正中摆放着一尊高台,台上供奉的却并非任何神只高龛,而而是九座石碑,上面分别刻着从一至九几个数字,石碑前放着未点燃的蜡烛。 案桌上则放着香炉宝鼎之类的贡品,四周点燃的是由特殊膏脂打造的长明灯。 陈掌柜捻起三根香,放在长明灯上点燃,随后躬身下拜,“泉州陈公清有重要任务通报七坊主。” 道坊自成立来,便自成一派,不与任何组织走的太近,但他们的势力又几乎遍布大宋各道县内。 这样遍地开花的方式,想要将其总和起来,不可能没有领袖。而道坊最高位者当属九位坊主,按照各自化派的分布,各坊主分别遥领一地的道坊势力。 便如福建路,就是由第七坊主率领。 香烟燃起,那枚刻着“七”字的石碑亮起光芒,以此同时,石碑前的蜡烛被点燃,烟气上浮,逐渐形成一个看不清脸色的模糊身影。 “唤我何事?”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陈掌柜赶忙下拜行礼,口呼道:“七坊主。” “近日我坊中收到一个身中恶咒的年轻人……因此,我初步怀疑鲛人已经暗中和无尽之海的邪教徒有所勾结……具体如何去做,还请坊主指示。” 陈掌柜讲述完毕后,那烟雾弥漫的身影顿了三次呼吸,随即沉声言道:“蓬莱……” 这等降临之法唤出的人,无论是声音还是相貌都和真人有所区别,但陈掌柜依然从其声音中感受到某种沉重。 七号石碑的光芒忽然一变,紧接着,另外的八面石碑上都亮起了光芒。 八颗蜡烛被点燃,烟气中又出现了八个模糊的身影。 陈掌柜下意识低头倒退一步,道坊建立自今,这等让所有坊主共同出现的情况还真不多见。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感觉今日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七坊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召开所有人商讨,你再将发生的事情再说一遍吧!” “是。” 待得陈掌柜将事情重复完毕后,那七坊主方才寻向众人道:“诸位,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三坊的烟雾中传来一声叹息:“唉,看来是鲛人们打算撕毁当初海神妈祖定下的契约,准备会同那群邪教徒打开妖魔道的封印,让那邪魔再次降临人间。” “鲛人族是妈祖特选的妖魔道的守门人,手里有祂遗留下来的宝物,如果他们真的堕化了,后果不堪设想。” 其余各位坊主,也就这个问题而发表各自看法。 “当务之急,我们要立刻动手,哪怕是毁了鲛人族,也不能让他们成功。” “你说的简单,从陆地通往蓬莱的海路上,有昔日妈祖留下的法阵庇护,通行方法只掌握在鲛人手中。其余之人一经进入,便会立刻陷入迷阵中。” “我们可以寻找擅长破阵的道友,方腊国师安几道,是当世公认的阵法第一人。妖魔入侵,是人族的大事,他方腊也不能独善其身。何况泉州现在就在方腊手中,海防之事他责无旁贷。” “即便是安几道,想要破解妈祖娘娘的法阵估计也不容易。毕竟那位不仅是上一届的人间道道主,更是此方世界诞生的最强一位人仙。祂留下的法阵威力如何,谁也不好评价。” “那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也许可以请那几位出手。” “这种事情不是一家的问题,但凡是人间道的势力,都有责任出一份力。” “那不太容易吧!方腊和大宋何解,这种事情我想都不敢想……” “肃静。” 先前始终未开口的大坊主忽然开口,现场的争论声顿时一停。 只听得那层烟雾之中传来难辨年纪的机械之声:“老五说的对,这种事情不是我们一家的责任,但凡是人族,都要为此出一份力。 立刻将此事知会给各大势力的代表,同时,叫泉州道坊出手,拿下临仙楼,抓捕重要人物。” 大坊主声音坠下,落到陈掌柜耳中: “如果你们实力不够,去请临海剑门掌门,他会出手。” 第二百四十二章 镜朱颜 碧玉打造的床铺,珊瑚装点的吊饰,珍珠码成的灯照,即便这里不是真正的龙宫,但论起辉煌程度,也绝对不遑多让。 床铺之上,一个面容倩丽的鲛人缓缓睁开眼睛。 她伸出手,掌心处一个蓝色的符文一闪而过。 咒印被解除了。 看来临仙楼的位置暴露了。 好在她早有预设到这种最坏的情况,提前撤走了那里的人。即便消息泄露,人族高手赶去,抓到的也不过是群养在地砖之下,毫无理智可寻的深潜者。 不过因那咒术和自己的关系,她也从被解开的咒印中得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是张一闪而过的女子的脸庞。 镜朱颜抬起手指,凝空书绘,便在空中画出了一副女子的肖像。 她随手拿起身边的一张纸扔了过去,纸张贴上空印,立刻变成了一张标准的美人图。 可惜这张图只描绘了女子的脸,而无更多的身材描写。 虽然鲛人的“龙宫”也是在水下,但这座宫殿有妈祖留下的力量庇惠,水的存在虽然遍布各处,但无法打湿任何东西,也是不妨碍人的呼吸。 遥想当初设下这样的避水决,还是为了和当时地上的人类洽谈,已示友好。 可人类的反复无常实在太快,天下承平百年后,所有的香火义气便全被利益算计取代。 放下新绘的图纸,鲛人女子眼光下移,看向了手心处的一只青瓷小瓶。 “下定决心了吗?” 一道白影出现在门外,笑吟吟的看向了床上之人。 “你来做什么?” 那白影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态度,只是轻笑着道:“我刚刚似乎见证了一次失败。” “那不是我,只是一道咒印罢了。” 白色身影一笑而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谈,而是聊到那青瓷小瓶上。 “你已经下定决心,准备服用这登天丹了吗?它确实可以让你突破自身的天赋桎梏,成为天人,但你的寿命将会大幅缩短。就算日后服用了延年益寿的补物,能活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年。” 镜朱颜忽而反顾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无尽之海的纯白圣女。” 那白影款款向前,却原是个身穿绒袄,体态丰腴的女子。她有着丝毫不弱于面前这位鲛人的相貌,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些对方不曾有的媚态。 此人正是无尽之海的三位大主教之一,同时也是三人里唯一一位此界本土人物,蒙拉莱耶之主的神恩得以皈依。 “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讲,我确实希望你服用这枚丹药,这能够强化你的力量,更加方便我们之间的合作。只是想到你若是死去,这世上的鲛人王族血脉恐怕要断根。” “我与你们水族的前任族长镜红尘有些交往,想到她的后人有一天会落入这种境地,不免有些替她感到悲凉。” “你与我姑姑相熟?我可不认为她会和你产生任何瓜葛。”镜朱颜的话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歧变之色。 纯白圣女轻笑,手中却扇展开,半遮住脸道:“当年我以身份和她结交,打算暗中将她变成我主的信徒,结果被她识破,反借助神器将我打伤。呵呵,这伤到今天还没好利索呢!” 疯子! 镜朱颜暗叹一声。 不过为了水族的未来,为了给陆地上的人带去血的教训,她必须要和这样的疯子合作。 只是别说和陆地上的人比较,便是面对眼前之人,水族的力量也太弱小了,太弱小了。 镜朱颜的目光逐渐变得迷离…… …… 姬离在道坊待了三天,将伤养好后,好不容易逮住了不见身影的陈掌柜,向他提起了奖励之事。 “东西你直接去找刘老板要吧!你的事情我都和他说了。对了,虽然你的伤好了,可以随时离开,但我仍然希望你能汇报你的住处,确保我们能够随时叫到你,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没问题。” 就此答应下来的姬离,找到那做海商的刘老板,在收获了对方满口的感谢后,姬离顺利的拿到了那面他心心念念的坎字旗。 当他转身走后,刘符终于忍不住降下了脸面,“为什么四个人进去,只有他一个人活着,我师父那么高的修为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她害了师父。” “符儿,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人家好歹救了你的性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的师父醒过来。” 由于在那个场景中,白云道人等三人的魂魄都被花小楼抓入了鬼戏楼,现在他们的身体处于明显的离魂状态,肉体虽未死去,但魂魄空空,只是个活死人。 白云道人和刘家关系密切,自然由他们带回去好生照顾。卫平交还给临海剑门的人,只剩个散修邹镇,他的身体至今留在道坊,也无任何他的亲人朋友前来讨要。 向道坊报了客栈的名字,姬离终于见到了阔别多日的林渔。 相比起半个月前,林渔身体倒无大碍,就是脸色微有些菜样。 确保对方没有问题后,姬离直接上楼寻了间空房,反手将门关上后,取出坎字旗研究起来。 他运转太玄真一本纪经,将气汇聚于坎字旗上,就见这面坎字旗上突然亮起玄光,随后大量文字冲天而起,展现在姬离面前。 这些是…… 太玄真一本纪经里关于阵法一道的知识。 陆仲言给姬离的那本经书里面,就缺少了许多太一宗特有的强大法阵。 原以为他们是真的丢了这些,没想到竟然是将这些知识藏在了阵旗里,倒真是煞费苦心,太一的前辈们不简单啊! 虽然以姬离现在的法术修为,想要完整的用出这些阵法并不容易,但不妨碍他对此的了解。 比起这些有基础的东西,那些什么戏词唱曲的真是天书般难解。 姬离在这里如饥似渴的吸收知识,道坊那边正如意料般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好消息是由于临仙楼的暴露,方腊朝廷不会因此事对道坊产生任何不满,他们正打算从临安派遣一位高手协助道坊,共同查察水族之事。 第二百四十三章 鲛人之妈祖 在姬离学习阵法知识的同时,他也没有放弃另外一件事的调查。 花钱雇人暗查金璧君和其夫君张生,了解他们的喜乐爱好,衣食住行,夫妻感情等众多事宜。 当然,考虑到那金璧君九成不是凡人,姬离自然不会傻到派人去贴脸跟踪。所有的消息都是从他们的邻居,朋友等处侧面打听得来。 借助不同之人的耳目,以期获得最准确的判断。 金璧君,金璧君…… 姬离细看着手上这份报告,上面说金璧君今天要去集市上做采买,整个上午不在家。 嗯,要不先去暗查一下。 好! 说做就做,姬离站起身,径直走出门外,雇了辆马车便打着那香林街而去。 扬鞭,拍马,马车缓缓启动。姬离靠在车厢壁,认真思考。 保险起见,在做个二手准备吧!姬离双目中一闪而过的黄色光芒,他将一道念传到了远方。 马车到了目的后停下,姬离掀开帘幕走下马车。 看着面前这座并不算小的楼屋,姬离笑了笑,绕到屋门背后,从院子中一翻而过。 院中摆放着诸多水缸,里面是养殖的牡蛎,姬离随手捡起一只,左右看了看,便又扔了回去。 来到屋中后,姬离眼光大致一扫,便见其中共有三个房间。 他没有多想,直接转入了第一个房间。 虽然金璧君在家里布置法阵的可能性微乎及微,但姬离依然注意去观察这周遭是否有法术的波动。 推开半掩的屋门,缓步走了进去。 板制的木床上放着叠好的被褥和两只玉枕,靠窗位置上是一架女性的梳妆台,一些零散的胭脂水粉,一面有些年头的铜镜,其他倒没什么值得关注之物。 这里应当是金璧君夫妇二人的卧房,按照姬离打听到的情况,其夫张生从各方方面来看都是普通人。就算金璧君身上有秘密,应该也不会再这里藏着吧! 最后运以“观”法,查验四周,并未得到线索后,姬离又得推开第二间屋子。 这间屋子的装饰更简单,除了一张简陋的藤格床,便只是满屋子的书。姬离大致翻了翻,却见是些诸如四书五经之类,由各朝各代大儒所着的经典。 张生的书房。 在这里姬离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没办法,他只得推开那第三间屋子。 嗯! 刚一踏入房间,姬离的灵感便被触动,这个房间不简单。 这间屋子的装饰,比起之前的书房还要简陋,四周空荡荡的,只在靠北边的墙前放着一座供桌,上面是供奉着神龛物像,下方是跪拜的蒲团。 那神像的模样姬离并不陌生,是这沿海地区常有的妈祖神像。 将妈祖娘娘的神像请到家中供养,这对一些虔诚信徒来说并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只是这里的供奉和寻常人家不同,妈祖像前没有任何香烛火钱的痕迹。 姬离伸手去摸,手掌凝在半空却又忽然定住。 嘴角勾起笑了笑,姬离自言自语道:“果然有门儿。” 他收手并指,搭在身前,以气驱使,轻声呼道:“破障。” 如同镜面被敲碎的感觉,眼前的虚妄被解开,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供桌还是那座供桌,只是台前的妈祖神像模样发生了一些变化。 祂的下身变成了和鲛人一样的鱼尾,原先捧在手中的如意法器也改成了一枚圆形宝珠。 这就是她藏在家中的秘密。 伸手将妈祖神像取下,姬离正要放在手上细细打量。耳边忽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有人正极速向这边赶来。 神情一凝,识念散发而出,只觉一道寒冰之气向自己席卷而来。 面前霞光一闪,一副棋盘于无形中显现而出,神韵波动,瞬间将这冻骨之气定格住。 姬离反手一转,将妈祖神像收起,随后驱动“横宇越空”,霎时逃离了现场。 片刻后,一道身影冲入屋中,正是因故返回的金璧君。她的目光看着空空荡荡的供桌,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刚才那一次传送,姬离直接将落点选在了客栈之中。 空气之中,他的身影逐渐由虚化实,随后踏空而出,降到地上。 手掌只轻轻一挥,妈祖神像再次出现。姬离随手一搭,将其摆在桌子上。 呵,使得招数和那鲛人王族之女一样,再加上这副鲛人造型的妈祖神像,姬离大致确认了金璧君的身份。 剩下的,就简单了。 姬离笑笑,推门而出,叫厨子准备一桌饭菜送到房间,随后他再次传送离去。 时间不长,客栈面前迎来了一个人,金璧君。 她脸色阴沉的踏入客栈,迎接她的是早有准备的账房。 “是金老板吧,我们掌柜的在楼上等你,说你来了就让我带你去见她。” 金璧君先是一愣,随后明悟般的点点头,沉声道:“带路。” 账房先生转过头的时候,偷偷松了口气,他不知道今天的金老板怎么会给人这样的压迫感,站在她的身边,总有种如临深渊的恐惧感。 如果是寻常时候,趁着这段时间,账房先生肯定会寻找机会和金老板聊上几句,但今天他只想要早点将人送到地方,然后马上离开。 并不长的一段路,账房先生不知走了多久,也许那只是出于他自己的臆想。 好不容易走到门前,账房上前伸手,轻轻扣响了门扉。 “金老板来了。” “让她进来。”屋内传来姬离的声音。 账房转过头,拱着腰请道:“请。”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迅速跑开。 金璧君推门进去,只见屋内桌案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一桌饭菜。 正对屋门方向坐着的人正是姬离,他的手中端着一只酒杯,杯口朝向来人方向。 “金老板,请进。” 金璧君站立未动,双目之中亮起蓝色幽光,随后她张开腿,迈入屋中。随着她步入其间,身后的门“当”的一声瞬间闭合。 金璧君部不为所动的走到姬离当面,二人隔着一张桌案对视。 “我的东西呢?” 姬离将杯中之酒饮下后,缓缓放下酒杯,轻声笑道:“不知你说的是哪样东西?” 第二百四十四章 胁迫 屋内的温度一瞬间下降到零度以下,彻骨的冻寒几乎穿透了人的骨髓。 不过这种单纯的寒还无法影响到姬离,一来他本身就是具有地阶气机,天阶法身的强大修士,二来他还修有太一真火这样的火系神通,能够祛除严寒。 “好好的一桌饭菜,可惜了。”姬离放下酒杯,抬起头注视着注定来者不善的女人。 “金老板要我还你什么呢?” “不要和我胡搅蛮缠,你知道的,把从我家中偷到的神像还给我。” “原来是那个呀!”姬离摇摇头,直接拒绝道,“那东西我还要研究,不给。” 金璧君猛然伸手,一把揪住了姬离的衣领,眼神凶狠似要杀人,“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姬离不不慌不忙的从袖中里拿出一本礼记,“另外,我不是很喜欢被人揪住领子。” 金璧君的瞳孔陡然放大,她认出那本书属于他的丈夫张生。 “你把他怎么了?” 杀气,比之适才冻气更要阴寒三分的彻骨杀意笼罩了姬离。 不过也是这下算是彻底暴露了金璧君的真实水平,地阶上位的水准,和那场景中的鲛人王族女子差不多实力。 姬离低着头看向自己的领口,金璧君脸色数变后,还是松了手。 获得一点喘息的姬离猛然一挥手,一巴掌掌掴到金璧君的脸上。 由于这一下太过出人意料,加上姬离本人的实力和金璧君此刻内心的急迫,在这么近距离下,她居然没能躲开。 “我说过别碰我,肮脏下贱的鱼人。” “你……” 金璧君内心的怒火无法压制,她手上叠印,神通瞬成。 姬离将手中的书往前一抛,金璧君伸向前方的手忽然由拍变抓,将那本礼记又握在了手中。 手指摩挲着纸张,金璧君的怒火在一点点消散。 末了,她才悠然说道: “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是你男人。” 金璧君沉默着,她的眼神微微放空,随后又转成凝实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愿意谈了吗?”姬离手掌发热,将冰冻的酒融化后,给自己斟上一杯,他不慌不忙的问道,“说吧,你是什么人?” 刀俎鱼肉,金璧君知道自己被拿住了弱点,她没有选择,只得低头答道:“我是水族。” “还有呢?” 看了眼并不满足的姬离,金璧君深吸口气道:“我不姓金,我姓镜。” 鲛人王族的姓氏,镜。 金璧君,现在该改名叫镜璧君了。 “还有呢?说说你怎么会来的泉州,还和人类成了婚,你的那些同族又为什么要抓你。” 镜璧君深吸一口气,不愿去看姬离的脸,但迫于淫威又不得不说:“我是在两年前来的陆地,也是在那时爱上了我的夫君。我不知道你对水族了解多少,但水族和人类的结合是大忌,即便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水族王室的血脉也不行,他们也正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追杀我。” “就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镜璧君反怒瞪道。 姬离又问:“现在水族是谁当家?”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的妹妹镜朱颜,我们是水族仅剩的两支王室后裔。” 镜朱颜,不会是当时在刘符脑中剧场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她和你长得像吗?” “很像。” 那应当差不多了! 两年前…… 姬离忽而问候道:“你的身份,莫不是前任的水族女王?” 镜璧君脸色微变:“我从来不是什么水族女王,姑姑……前任族长身陨时,我和妹妹年纪尚小,这之后水族的权利一直由四大长老把持。” 是吗? 呵,姬离站起身,缓步走了两下,忽而他转过身,皱眉道:“你知道水族和无尽之海的人合作吗?” “什么!”镜璧君脸色大变,“他们怎么能这样,难道都忘了妈祖娘娘的遗训了吗?” 妈祖的遗训,也是你个为了男人抛弃族群的鲛人可以谈论的。 姬离不动声色道: “身为水族的王室成员,你知道他们合作的具体事宜吗?他们接下来会有那哪些动作。” 镜璧君当即摇头:“我已经离开水族很久了,他们的任何谋划我都不清楚。” “当真?我不太相信。” “无论你相不相信,这就是事实。”镜璧君怒视过去,“我已经告诉了你所有的事情,现在可以放了我的丈夫。” 姬离见过那样的眼神,倔强,刚硬,属于死不招供的类型。 这种人最麻烦,不能逼得太急,否则很大可能招致一拍两散。 必须既要给她希望,又时刻让她感到绝望,如此一番下来,才能击碎她的心神。 “姬……里面没事吧!我在外面听到有吵闹的声音。” 此时,屋外响起了林渔的声音。 屋门一下子从内部被打开,镜璧君身形如燕,伸手这样一吸,便将林渔拉入了屋中,她的右手一搭其肩,只听得“咣”的一声,大门再次合上。 “嘶……冷。” 彼时的屋内仍受镜璧君神通影响,十分寒凉。虽然这点低温对姬离无效,但林渔一个普通人可受不起。 镜璧君反手掐住林渔的喉咙,冷声道:“放了我夫君,我也会放了她。” 姬离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过去,无声之言已经在表明这不可能。 “呵!” 感到受了侮辱的镜璧君屈指一弹,一只冰箭在半空中凝结而成,向着姬离射来。 关键时刻,姬离抄起桌案用力一掀,借此抵挡镜璧君的冰箭。 待得那箭矢穿透了桌面,姬离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空气中只余下一段他的声音,“我给你留下时间,好好想,下次见面我希望听到你全部的实话。” 光影消失,原地剩余一声空长的叹息。 “唉……” 不大的一间客房中,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再次响起扣门声。 “谁?” 是镜璧君的声音,不同于刚才剑拔弩张的跋扈,她的声音里少有的带着些软弱。 门外是那账房在说道:“是金老板吗?我们掌柜的之前吩咐了,如果她一段时间没有新的要求,就让我把这件东西拿给你。” 镜璧君皱了皱眉,手掌一挥将门扉掀开。 “进来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戏法师 账房推开门,里面的寒气冻得他直接打了个寒战。 放眼一看,屋内的人员换了。金老板还在,但屋内的大掌柜换成了二掌柜。 账房先生向二位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了过去。 “这是大掌柜吩咐的。” 镜璧君接过锦盒后瞥了那账房一眼,“她还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了。” 在镜璧君的眼神注视下,账房不敢多待,盒子放下后便果断的转身而去。 镜璧君回头看了眼屋中人,随后在其注视下打开了锦盒。 细小狭长的盒子中,一根断指静静的躺在其中。尾端残留的血迹,显示其被斩下的时间不长。 咚! 镜璧君手掌一松,锦盒落到地上,她捂住嘴巴,口中发出“呜呜”的泣声。 事情远没有结束。 …… 静止的空气产生波折,随后一道人形身影逐渐勾勒出来,正是姬离。 此时,他正身处离道坊不远处的另一家客栈中。 所谓狡兔三窟,姬离自然不会只在城里准备一处住所。 不止如此,在这泉州城中,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替他效力。 作为黄衣之王的宿主,掌握着那种直穿内心的邪恶力量,姬离可以轻而易举的聚拢起大批为其为战的百姓。 若不是那样做容易引起朝廷和宗门的怀疑,以及无尽之海邪教徒们的关注,他早就将信徒遍布到这泉州的大街小巷。 不过即便势力无法达到那种程度,聚集起个十几,几十人的小团伙还是不费功夫。 而且姬离这次选的还都是些不引人注意的泼皮,这些人便如同一锅粥里的坏料,纵然有什么异样,也没人去注意他们。 叫他们去对付修士肯定不行,但欺负普通人却都是是好手,这次便是他们抓住了镜璧君的丈夫张生。 想到那个女人看到断指的场面,姬离心里便只泛起一阵冷笑。 对于镜璧君,姬离确信她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既是消失了两年之久,那为何其妹镜朱颜现在又想起了对她的寻找。 另外,试想一下,是值水族和无尽之海合作前夕,能让一个鲛人领袖抛下一切来寻找的姐姐,又怎么简单的了。 可笑那镜璧君还在试图隐瞒,当真是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 不管这个原因是什么,姬离都很有必须知道。 反正如今他手里有人质,依照那镜璧君刚才表现出来的性格,姬离吃定了她。 呵,情这一字,折杀多少人。 走出客栈,姬离脚步不停的向道坊而去。 现在有了线索,很多事情倒也不必那么急迫,刚好趁着这段时间继续提升修为。 再次踏入道坊,姬离刚入门,便和一脸色苍白的男子擦肩而过。那人隐秘的瞥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默默加快了脚步。 正是这一眼,让姬离产生了疑心。 他皱着眉头,快步走到道坊柜台前,向掌固打听刚才那人的情况。 “我正要和你说呢?那人手中拿了你的画像,向我们打听你的情况。” “我的画像,”姬离一急,忙是问道,“你们有说什么吗?” “没有,我们道坊还是有责任心的,客人的情况一概不会透露。” 为什么要询问姬离的情况,而且还拿着他的画像。 姬离自从带上这幅女子面皮之后,可没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有怪! 转身之后,姬离飞快踏出道坊,朝那人追了出去。 仿佛是知晓有人会追出来,远远的,只见那道身影一个步移,转入了拐角之中。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姬离自也不好使用传送法门去追。但好在他身上所修颇多,当下便开启了燃炁决,霎时间,庞大的气机充斥全身。 双腿在原地这么一踏,姬离便似离弦弓箭般急射而去。 他的脚步在地上一点,身形倒转之下,不多时便追赶上了对方。 右手往后一拉,一只红樱长枪出现在掌心,姬离用力一投,长枪穿透空气刺向那人的后背。 待得枪尖刺入那人身体,忽见得对方身体骤然消失,枪尖尽头是一只填满了稻草的草偶。 人偶替身。 戏法师的绝学。 按照花小楼的科普,戏法师使用替身时,自身的位置无法离开太远。 姬离双手高举,随后用力一挥,“太一真火,落。” 数颗火球如流星般降下,砸中地面后,产生的热浪灼烧空气,发出恐惧的滋滋声。 一道人影自空气中勾勒出来,他一面伸手拍打着身上的火焰,一面往天上射出一条长索。长索直通云霄,仿佛没有尽头般。 那人双手抓住绳子,身形矫健,似猿猴般攀绳而上。 神仙索! 尽是些小把戏。 姬离右手一甩,取自豹子头林冲的宝刀飞将而出,直接将那绳索自中间斩断。 那人的身体从半空跌落,姬离右脚往地上一踢,将长枪踢起。 他伸手抓住那长枪的中端,耍了个花枪后向着前方急刺。 那人在原地转了几圈,忽然从其身上分出三个一模一样的人。 姬离一枪戳破一人后,发现那人的身体顿时变成了空气,而后剩余的三人分别向不同方向跑去。 幻像耶~真实耶~ 姬离竖起耳朵,“听风!” 对于这种针对视觉的幻像,它会欺骗你的眼睛,但无法偏过你的耳朵。 姬离一瞬间便从三人中确定了对方的真身,这次他没给那人使用其他法门的机会,右手红樱枪用力一扔,连人带枪直将人刺穿在墙上。 他正要向前迈步去查看那人情况,忽然感到大脑中一阵塞窒感,关节处像是被人填入了铁水,整个人如同腐坏的玩具般难以动弹。 戏法师的牵丝木偶戏。 难道那人没死。 不,不对, 现场还有第二个戏法师。 刚才那人只是个傀儡。 姬离暗自运气,太一真火烧灼而起,抵抗着木偶戏的效果。 但很快,从那无形的细线上传来一股别样的气机,增强了操控的力度。 仅从这牵丝一道上来看,对方的气在姬离之上,大致处在地阶上位的水平。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对方手里的提线木偶。 姬离右手平放身前,手指弯曲,掐出一个印决,脑中构想相应窍门,随后一只棋盘突兀的出现在半空。紧接着,彻骨的寒气席卷而出。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主动暴露 由于姬离之前就用太一真火加诸身上用以防止寒气,是故这招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不过也是因为这股冰寒,彻底打破了那暗中之人的牵丝。 重新恢复自由的姬离耳朵微动,把握到了某处不平凡的波动,他的手掌再转,棋盘收回的同时,一把玄铁水磨禅杖出现在掌心。 身随杖走,姬离一禅杖打了过去,却只砸中一个草偶的化身。 又是这招。 姬离正打算运用火法将对方逼出来,耳边响起三道破空之声,玄铁禅杖横舞挥起做扇,直接将那三个黑球拦在途中。 砰砰砰! 黑球炸开,从中涌现的是大团的浓烟。 姬离第一时间掩住口鼻,迅速退到烟气范围之外。 他双手握着禅杖,脚下一踏,一个范围内应有的“察”扫辨全场,但并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的踪迹。 看来是在刚才短短的一瞬间,那人通过法术悄悄溜走了。 戏法师的本事,最是擅长逃跑。 不过一连遇到两个戏法师,其中一人的实力又是如此之强,这种事情不好在用巧合来解释。 后出那人莫非是五院中戏法师的代表。 如果真是这样,他在刚才的战斗中毫无意外的放水了。 虽然姬离也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但对方也只从头到尾便使用了牵丝木偶这一项能力。连最强的活偶能力都没用,看来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和姬离决一死战。 耳边传来脚步声,不出意外,是道坊的人到了。 自家门前发生的战斗,如果他们还不来查看,那未免也显得太过不堪。 蹭蹭蹭! 一连数十人,皆手持刀枪,犹如神兵天降,将姬离围在中央。 临走前还搞这么一出,看来这戏法师除了实力外,还有脑子。 现场一个死人,周围又有打斗的痕迹,凶器就摆在场上,再加上一个天然的凶手,完美的犯案被抓现行。 趁着他们未合围起来,使用横宇越空离开倒是可以。不过…… 姬离将容易暴露身份的水磨禅杖一收,随后举起了双手: “是他先动手的。” 不是不能打,只是没必要,既然身份暴露了,那干脆直接承认,连带着把自己赤优伶的身份通报出去,将道坊拉上他的战车。 “我要见陈掌柜,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坐在道坊的审案室中,陈掌柜沉着脸色问道,“无论如何,你杀人的嫌疑都没有办法洗清。” “不用那么麻烦,我承认,外面那个家伙是我弄死的。” 陈掌柜眉头一皱,语气渐深道:“斗法杀人,乃是大罪,就算你能找到原因,最少也要接受十年以上的牢狱。” “玄门公案吗?我熟悉的很。”姬离笑笑。 陈掌柜猛然一拍桌子,声音放大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动怒之前,先听我说一些事情。你知道鬼戏楼吗?” 陈掌柜没有说话,但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答案。 姬离也不含糊,将自己所涉及的鬼戏之事全都和盘托出。 “五院之争……”陈掌柜鼻息一哼,“没凭没据的,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何况,无论你是出自何缘故,杀人就是杀人,依然罪无可赦。” “要证据还不简单,外面神仙索的痕迹还在,只要找懂行的人一看便知。或者干脆找个擅长审案断案的法家高手,让他对我的话进行裁决。” “至于原因吗?如果我说那个戏法师和水族,和无尽之海的人有牵连,你们会怎么想?” “什么,”陈掌柜肃然站起,脱口而出道,“你有什么证据?” 姬离没有直接解释,反而说道:“其实我之前和你们说谎了,当时我之所以能从那个场景中逃离出来,全是仰仗了鬼戏的能耐。” 他指了指自己这张脸,声音逐渐从女声变为男声,“我这张脸是赤优伶的顶尖法器,能把它和鬼戏联系起来的人,就我所知只有一个,当时在那香炉场景中见到的鲛人王族女子。今天突然在道坊里出现的那个打听我相貌的人,绝对和鲛人族有着密切关系。” 当时在那处场景里没有弄死镜朱颜,而她又是下咒者,鲛人族的法术如何姬离不清楚,但无尽之海中一些人最是擅长魂魄降临之类的秘法,难保他们不能通过远程咒印获知当时的情形。 如果真是如此,那一切就能说通了。 无论是鲛人,还是那群邪教徒,他们勾搭上了鬼戏,或者反过来,这一代的戏法师找上了那群邪教徒们做外援。 同在泉州待着,又都有这方面的诉求,姬离越想越觉得可能。 而刚刚他为了破局,使用棋盘后暴露出了水族特有的寒冰法门,若是对方有心,或许会将他和水族要寻找的镜璧君联合起来。 到那时,水族和邪教徒们怕是会源源不断的找上门。 如果姬离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要么立刻换个身份躲避,要么利用其他势力将来犯之敌一网打尽。 碍于五院之争,姬离无法长时间离开泉州。而换个身份躲着,根本无意义,只能坐视对方的实力越来越大。 五院之争终有开始和结束的一天,换言之,那戏法师姬离必须要杀,那要不直接利用这次的机会给他们多找些麻烦。 陈掌柜眉头一扭,认真看着姬离的脸,随后他想到什么,暗自握紧了手掌,“白云道人他们的遇害,是不是和你有关?”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事前签订了契约,无法互相攻劾,陈掌柜不是忘记了吧!” 姬离当然没有傻到和他们说,自己能够得到鬼戏的直接出手相助,反正他们对鬼戏楼的了解不可能太深。 而就算道坊通过额外的途径获得了相应情报,也只会得到一个五院相争期间,鬼戏楼无法出手帮助任何一院代表的结论。 嗯,想到这里,姬离忽然怀疑起花小楼的态度。一开始她的确说无法出手,可再一恳求,她就改变了态度,当时没觉得问题,事后想来确实有些奇怪。 但不管如何,在帮忙杀人这件事上,她还是十分给力的。 “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外面那股寒冰之气,你可以找人鉴定一下,是不是鲛人独有的气息。” 陈掌柜转过身,徐徐说道:“此事容我仔细想想。” 姬离往后一靠,不似在意的说道:“若是你难以判断,那我建议你将此事汇报给能够决断的贵坊七坊主。” 道坊坊主之事就算不是绝密,可终究也非常人能够知晓的情报。 陈掌柜面色一变,随后快步走出屋子,他身后的门“咣”的一声关上。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当那屋门二度开启的时候,陈掌柜阴着脸色走了进来。 “我可以放了你,但有条件,你必须配合我们抓住鲛人族,或无尽之海邪教徒里的重要人员。” “可以。” 第二百四十七章 态度 虽说是协作,但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姬离所做之事。 想来道坊和其他势力都有别的打算,并不将他当成唯一的途径。 按照和道坊的约定,姬离只需每天按时回家,然后在规定时间来到道坊就是。 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吸引那些想要他性命的人出手。道坊会暗中派遣人跟在其身后,保护他的安全,同时也随时准备守株待兔。 姬离对此的意见是,没有意见,只要保证他一定的隐私便可。 暗中护卫只需在外即可,再过深入则大可不必。 另一个好消息是,姬离取回了他遗留在现场的一刀一枪。 那些都是林冲的遗物,并非什么禁忌物品,虽然本质上也属于法器一类,但出现在姬离手中也是合适。 也幸亏他早点收回了珍珑棋盘和水磨禅杖,否则才是真要出问题。 珍珑棋盘且不说,那水磨禅杖也是大相国寺出产的一件法宝,如果被识货者认出,便可能带出梁山上的那一档子事。 有着旁人保护,姬离一路上无惊无险的回家。 迈步之前,他向身后说了句“不必跟进来了”,这才跨步进入客栈。 刚走进店里,账房便走过来对着姬离低着耳语道:“金老板一直在您房间中等着。” “好,我这就去见她。” 砍了她夫君一条指头,不知道那女人会如何发疯。 不过姬离还有“神隐”的神通,只要挡住那女人的第一波发疯,到时候姬离有办法让她安静下来。 一步步拾阶而上,走到房间面前。无需推门,气机散发引起的微弱波动,已经让姬离感应到了。 他缓缓推开门,一只手已经放在身后,准备随时释放神隐。 出乎意料的是,镜璧君十分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用神通的打算。 就即便是姬离进入,也只是让她周身的气机产生了波动,而没有进入到战斗的姿态。 “不错,这次的态度很好。”姬离笑了笑,伸手将屋门从内带上,“上次那件事,就是因为你一开始太过冲动,才致使发生那种我们都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镜璧君抬起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身上气机的波动再次剧烈。 姬离伸手向外一指,半是威胁道:“外面有道坊的人,如果你在这里出手,会立刻暴露你鲛人的身份。到时候就即便要回了你夫君,你们还能回到之前的生活里吗?” “呼!”深深叹口气,镜璧君沉声问道,“你要怎么才能放了我的夫君?” “告诉我,水族之人为什么要抓你。” 镜璧君正要开口,姬离伸手打断了她,“想好了再说,你也不希望再收到之前那样的礼物吧!” 沉默! 如同认命般,镜璧君仰起头,坦白似的说道:“当初我离开水族时,带走了一样东西,那是只有我们水族才能拥有的圣物。有了那件东西,才可以安然穿过妈祖娘娘设置的法阵,直达圣地蓬莱。他们抓我,应该是不希望那件东西落到你们手中。” “当真?” “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 姬离低着头思考片刻,询问道:“那件东西在哪里?” 镜璧君脸露愠色,“东西不是早就被你拿走了吗?” 我拿的, “那尊雕塑。” “哼!”镜璧君将头转到一边。 难道真的就是这样? 姬离不解问道:“你知道怎么打开妖魔道的封印吗?” 镜璧君忽而怒道:“我怎么会知道,妖魔道是妈祖娘娘亲手封印的,如何解除只有祂才知道,你难道觉得祂会将这样危险的方法告诉其他人。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朱颜会去和无尽之海的人合作,她根本没办法打开封印。” 似乎有些道理。 姬离向左侧走了两步,装作不甚在意的发问:“我听说你们水族继承了海神妈祖的遗产,那是什么?” 提到这个,镜璧君稍微迟钝了一下才是说道:“这都是外界的谣传,如果说妈祖娘娘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那就是蓬莱。妈祖娘娘将蓬莱赐予给我们居住,而我们替祂镇守此处,防止妖魔力量的入侵。” “防止妖魔入侵,呵,就凭你们水族那三脚猫的实力,怎么阻止?” 镜璧君大怒而起,恶视姬离道:“你可以讽刺我,但绝不能辱骂我的族群。虽然我的实力不算强,但我们水族绝非弱族。水族上代族长镜红尘,她的实力不弱于你们人类中的顶尖高手。” 镜红尘的名字,姬离有所耳闻。当然,只是出现在案牍资料上。 早在姬离成名前,甚至于,在他刚出生时,这位水族的前任族长就已经陨落。 不过因为她的实力,再加上她的身份相貌,玄清司的密档中依然记录了这位族长的事情。 当然,比起什么天下第一绝色的花名,姬离更关注于她的实力。 无支祁死亡后,水灾的称呼几乎几十年未曾有人能继承。而水族前任族长镜红尘,曾一度被玄清司认为是水灾称号的最可能继承者。 但最终不知出了什么意外,镜红尘未能如愿成为水灾。 一条实力强劲的孽龙突然出现,夺走了水灾的称号,还在江南之地搅动风云,造成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水灾。 而后那孽龙由江入海,继续在海上和泉州等处卷动风云。 最终,正是水族前任族长的镜红尘出手,和那孽龙同归于尽。 这份战绩,直接坐实了镜红尘的实力,是和安几道,天枢一个水平的顶尖天灾。 毕竟,具有真实天灾位格的八位现象级天灾。 水,旱,蝗,兵, 风,震,瘟,冻。 此八者不仅是王权的克星,实力方面也皆为天灾之顶点。 而这其中,又以水、旱为主君。 也正是如此,才有河东路,江南路两处的灾劫。甚至于,方腊的诞生也和其息息相关。 孽龙挑起水灾,而灾劫越强,灾害范围越大,又会反补其实力。 可以说,有了整个江南路和福建路加持的孽龙,几乎处在天灾实力的巅峰。 对比同时期河东路的旱魃之乱,是以几个七星的陨落才将其压制住,镜红尘能以一己之力和孽龙同归于尽,她的实力如何,几乎难以想象。 第二百四十八章 遇袭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战绩过于可怕,当时宋廷的分析是,水族之中必然留有妈祖娘娘的遗产。 而镜红尘便是依靠妈祖遗留的力量,才能完成屠龙的壮举。 “镜红尘已经死了,你们水族现在还能找出一个天阶吗?” “你……” 镜璧君狠一拂袖,偏过头去,“你到底何时放了我的夫君?” “你现在回去,或许能看到他的人。” “嗯?当真!” “我从不说谎。” 镜璧君凝视着姬离那张脸,可惜以她的实力,还无法看穿那张赤优伶的面具。 她向前二步,穿过姬离的身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哒哒哒。 脚步声渐行渐远,姬离缓缓走到桌边,寻了椅子坐下。 “和第一次见面相比,她的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虽然刚才她的应付没有问题,但就表现来看,超出了我的预期,是突然想通了,还是有谁在教导她…… 刚刚问她的几个问题,虽然都有作答,但其中一些问题回答起来过快,明显是提前有了准备。甚至我刻意去激怒她,她也最终忍下去了。只有在问到妈祖遗产时,镜璧君的表情中才出现了一丝慌乱。 感谢这幅面皮,纵然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赤优伶,但却也让我拥有了不错的观察力。呵呵,综合判断,她还在撒谎。” 噔噔噔! 镜璧君如风一般冲出了客栈,随后向着自家方向快步走去。 感谢他还记得这里不是在水族,在陆地之上,在道坊的监视者眼皮底下,如果她表现出太过奇异的力量,毫无疑问会受到追查。 努力把握住内心的激动,镜璧君风风火火的跑回家,她推开门,见到的是一个背影。 听到身后的响动,张生转过身,露出断掉一根手指的双手。 “相公。” 镜璧君飞身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张生,将她的头埋入臂弯之中。 “我再也不要失去你了。” “我也是,娘子。” 张生同样伸出手,将人拢入怀中,他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妻子的后背,额头微抬,双瞳之中闪烁着一丝奇异的黄色。 …… 在客栈中待过一天,姬离仍按约定前往道坊。 刚开始倒也风平浪静,只是在走过一个无人的拐角时,一个身材矮小的孩子低着头从他身边撞了过去。 姬离侧身躲闪后,那孩子忽然停住脚步,猛然转身,将一把匕首从下到上刺向姬离的咽喉。 这一招速度极快,可以看出此人侵淫此道的功夫不短。 姬离猛然侧头,同时二指一夹,将那匕首夹在指间。 同时他一脚飞踹,踢在那人胸口处。这一脚姬离用力不轻,直将那人踢得倒飞出去。 低垂的脑袋抬起后,这才得见,那岂是什么孩童,分明是个年纪不短的侏儒。 一招未得手,那刺客却没有逃离,反而又从身上翻出另一把匕首。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同时伸舌在匕首上面舔舐而过。 姬离目力所观,见那匕首上亮出了一抹晦暗。 附毒。 原以为在刀上涂毒已是极限,想不到这侏儒居然是将自己的口水变得剧毒无比。 姬离眼眸一沉,正准备退后两步,让埋伏的道坊之人来处理此事。忽听得耳边几声“咚咚”响,几具尸体被丢在了路上。 正是道坊用来保护他的人。 这,他们也太随意了,就派这种水平的人过来。 眼光向四周张望起,只见其中阁台之间,隐约站着不少人。 没想到到头来还得自己出手。 姬离无奈之下,正准备且战且退,耳边居然又有“咚咚”声响来,这次掉下的人多是些穿着寻常百姓衣服,但做蒙面打扮的人。 面前的侏儒脸色一变,心思急动之下,正准备逃窜,忽然他的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出现在其面前。 定睛一看,却是个面容秀气的女子。 慌忙逃命之下,那侏儒哪顾得上多想,便将手中匕首刺了过去。 那白衣女子微微摇头,她伸出一指,动作不快,却又后发先至的点在了侏儒的额头。 只见那侏儒如遭定身法一样,整个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被定在了原地。 姬离面色一沉,现今出现的女人和之前别的对手皆不一样,她很强。 “凡心,你要找的就是他吗?呵,是有些奇怪,身上气机的波动只有地阶,但肉身强度却是天阶。莫不是曾经遭遇了什么变故,让修为降到了天阶以下。” 身后突然想起的声音让姬离浑身汗毛竖起,他确定刚才一直开启了“察”,但身后这人是何时出现他竟是一无所知。 猛然转过头,却见对方是个相貌硬朗的中年模样男子,他的肩上还扛着个一动不动,不知生死的人。 姬离眼尖,瞥见那昏迷之人是和自己共同进入场景中的散修邹镇。 不过相比起这么个失魂的倒霉蛋,扛着他的那个人才更让姬离动容。 昔日做七星时,他对不赦录自然不会不熟,而其中一些排在高位的罪犯更是要被点名记住长相。 便如排第八的慈罪己,排第七的不戒和尚,排第三的安几道,以及排在第一位的不尘子时无仙。 这些人放在天灾里都是一等一的狠角色,为了不让寻常人误认他们而遭遇厄运,对他们相貌的解锁认知只局限在天阶层次。 当然,面前这位的相貌,毫无疑问也属于不能告知其他人的。 不赦录第二位,血灾凶辰子。 即便是姬离处在曾经的巅峰状态,也绝对无法战胜的人。 这样的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传闻说,凶辰子和白莲教的圣母叶凡心关系密切,所以那面前的女子居然是白莲圣母叶凡心。 所谓的散修邹镇,其实是白莲教的密探,难怪他愿意冒险进入香炉之景中,因为这是白莲教下达的任务? 一瞬间功夫,姬离想到很多,他及时退转身体,向后润了几步,保持住对面前二人的警惕。 虽说要同时面对两个天灾,但姬离倒也不担心自己被对方杀死。 五院相争期间,任何天阶高手都无法对他们直接出手,否则会遭遇鬼戏的镇压。 即便强如凶辰子,也不好和底蕴雄厚的鬼戏楼抗争。 第二百四十九章 问答 “二位是什么人?” “呵,”凶辰子笑了笑,面色不屑道,“你既是有天阶的肉身,必然曾经也达到过天阶的层次。虽然因为那张面皮,我不知道在那之下的脸,是不是属于我的某位老朋友。 但既然有过天阶的修为,你的见识想来不会太差,又怎么会不认识我的脸。毕竟我可没像你一样,带着张摘不下来的假脸,扮成女人的样子。” 一番话点出姬离的本质,让他有心反驳也找不到说法。 确实,对于擅长凝血神通的血灾凶辰子,想要探查一个人的肉身和血气那是轻而易举。 “血灾阁下,白莲娘娘,二位找我有何之事?嗯,此处不是议事之所,是否让我们到别处再谈。” 凶辰子看了眼叶凡心,未做回答。 姬离瞥过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传闻里凶焰滔天,曾经将一城人屠尽的血灾凶辰子,也会有被人制住的一天,白莲圣母叶凡心。 虽然她看起来很年轻,但这可是在姬离出生前就有名的人物,论起年纪来,最少在四十以上。 叶凡心点点头,她提着那侏儒,身形未动,脚下兀得出现一朵莲花。花开向上,托举着叶凡心身起,仿佛菩萨降世。 凶辰子呵呵一笑,周身弥漫着一股浓郁血气,他身影一闪,便是抓住了姬离的肩膀,随后几人如晨间之风般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落地之后,他们已处在一处院落之中。 叶凡心伸手请姬离坐下后,说了句稍等,随后她一只手按在了那侏儒的头顶。 伴随着一阵佛家玄妙神通波动,叶凡心眼眸之中霞光彩溢。姬离内心微讶,这是佛门的他心通。 和搜魂具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挖取人内心所忆的法门,不过对人魂魄的伤害较轻,充分体现佛门不杀生的理念。 纵然姬离不觉得这样抓魂取魄,倒腾记忆有何慈悲的体现,但仍对叶凡心的修为颇感吃惊。 但是这一手,便能看出这位白莲教的圣母娘娘实力不会弱于慈罪己多少,但论起知名度,她可比慈罪己要差出很远。 松手之后,叶凡心轻轻一点,将那侏儒打昏,随后向姬离走来。 虽然知道对方无法对他使用神通,但姬离仍是感到不弱的压力。 “不必惊慌,我不会伤害你。” 值得此时,一段话传入了他的心中。 姬离抬头见,只见叶凡心嘴巴未动,只是对其轻轻颔首。 传音入密。 怎么,这位白莲娘娘无法说话。 “小子,封口禅你应该不会没见过吧!”凶辰子的手掌搭在了姬离肩膀之上,沉重的压力让他左臂微微一沉。 叶凡心轻轻摇头,随后传音再次袭来。 “我刚刚通心了他的识,得知了其身份,此人是杀神盟泉州分部的一名杀手。” 杀神盟,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盟主是左道七仙之一的杀仙。 这件事情还牵扯上了左道。 “可曾知道是谁买的凶?” 叶凡心摇摇头,“他只负责杀戮之事,联络诸事另有他人。不过,从他的记忆里,我知道了杀神盟在泉州的分部所在。” “那我们立刻出发?” “不急,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 “知无不言。” 叶凡心伸手一指邹镇,传音道:“此人是我白莲教的手足同胞,和阁下一同进入鼎炉之幻中,却最终落了个魂魄皆失的下场。不知此事,可于阁下有关?” 姬离眼眸一缩,心中顿时百转。对面的叶凡心仍是面色不改,似乎未将其当成什么问题,只是她眼中瞳孔略呈凹陷,身形稍稍站立挺直。 初始时,姬离对邹镇的看法是,不过是个小卒子一样的人物,可有可无罢了。即便杀了他,也只是随手而为。 当然,这也是大多散修邪修的想法,并不在乎人命。 可而今面对叶凡心的询问,姬离却开始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对他动手。 白莲圣母,圣母…… 如果单以此事面对慈罪己,或者只是单独的面对血灾,姬离都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可面前这位顶着圣母由头的女子,他实在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态度。 “于我无关。” 叶凡心双眼微眯,凶辰子在旁笑着点头:“血气味道没变,他没有说谎。” 看了眼同行的血灾,叶凡心内心稍定。正要在传声时,凶辰子却是打断了她。 “不用那么着急,凡心,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一下他。” 以血气变动进行测谎,居然还可以这样操作,这是姬离未曾想过的。不过也正是这样,却可跳过鬼戏规定不可直接对他出手的限制。 而至于逃跑这个选项,姬离心中从没有升起过。 就算不能直接对其本人动手,类似封锁空间,破枉神通的招式,面前这两位天灾应该也不缺。 凶辰子上下打量一番,忽而笑道:“你的血气味道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二十五岁,修为达到天阶,这样的天赋异禀可不多见。你是什么人?” 最遭的情况。 姬离二十岁修为达到天人,被誉为玄清司建立以来最快达到此修为者。而即便天赋高如破军,天枢等,达到这样的境界也在二十四五之数。 如果真要深追,就姬离所知的有此修为者,似真只他一人。 “你认为我是谁?” 凶辰子呵呵一笑,围绕姬离迈开脚步。 “年纪不过二十五岁,修为达到天阶,就我所知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安几道偷偷养了多年的小徒弟,另一个是玄清司的七辅星之一,廉贞。你,是他们中的那个呀!” 姬离嘴角下拉,“如果我说我两个都不是,你会相信吗?” “呵呵,”凶辰子张了张手道,“道坊四处传信,说那群域外邪神的教徒和鲛人搞到了一起,号召宋廷,方腊,白莲,宗门,绿林,各界之人停止争斗,一致对外。 这年头,有些家传的都知道那群域外邪神的麻烦,也都把他们放在了必诛的名单上。何况,道坊的态度又是如此郑重,所以各家都派了人齐聚泉州,打算商量如何对付他们。 嗯,不用说,凡心是白莲教的代表,我算是半个绿林代表吧!那你猜方腊的代表是谁?” 姬离眉头紧蹙。 “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原来安几道还有这样一个才情惊艳的徒弟啊。” 第二百五十章 叶凡心 姬离深吸口气道:“天下之大,高手如云,总有些不世出的高人。说我是那七星廉贞,未免过于武断了。” 他尽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身体产生额外的变化。 “我虽未与你打过照面,但和玉衡有过一次交手。当时我咬下了他肩上一块肉,因而记住了他的味道。你身上血气的味道,和玉衡有点像,应当是修炼了相同功法的结果,这一点你可否认不了。” 七星决。 还是同属玉衡之星的功法,天下能修此功者只得两人。 姬离心头微凉,打眼去看面前二人。只见凶辰子眉目含笑,似做嘲讽,而叶凡心只是低着头,像是在考虑什么。 等一下! 如果他们确定我是廉贞,那凭着我在梁山上做的事情,慈罪己也绝对不会放过我。 同样,和慈罪己出身于相同组织的叶凡心,也当是一样的态度。 可如今她却丝毫没有谈论神器的事情,仿佛那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曾发生过。 或许不是她不在意,而是叶凡心根本不知道。 慈罪己作为白莲教主,不可能不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叶凡心,除非…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说。 当时姬离以“横宇越空”的传送法门离去后,现场还留下刑颂律,洪开,两位甲级天罗。 外面还有安几道和三倍气机的天枢在交手,更外围又是镇妖骑封山。慈罪己实力再强,面对这样的配置,想要逃离也是极其麻烦。 何况,河东路和白莲教的大本营会稽相聚甚远,这千里的归程,一路的围追堵截,就即便慈罪己能活着回来,也不可能一点伤不受。 也许他回来后便陷入了昏迷,也许他回来后直接死了,或者他干脆没回来,死在了路上,又或者他被朝廷的人抓住了。 不过饶是如此,姬离也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他曾是朝廷的人,而面前两人,一个是不赦录上的钦犯,另一个则是本土最大邪教白莲教的圣母娘娘,一众教徒心中的观音化世。 这天然的对立立场,也是一道难关,虽然姬离现在的身份也是一名通缉犯,可依然洗不脱他过去的旧历。 “你不必担心,我白莲教虽和宋朝朝廷不睦,但眼下还有更强的外敌环伺,彼此之间当同舟共济。” 叶凡心传音给姬离后,又望向凶辰子,伸手指了指他身旁的邹镇,“你先将他带回教中,设法将其魂魄召回,杀神盟我一人去便是。” “不行,我怎么能让你单独行动。” “此处只是一处分部,好手数量不多,以我一人的实力足以应付。就算是运气不好遇上了杀仙,我也不惧。” 那是自然,虽然名字里带仙字,但左道七仙中的杀仙应无常应当只有天人修为,和具有天灾位格的叶凡心相差颇大。 连自家盟主都不是对手,一个小小分部,叶凡心去闯,都算是降纬打击了。 凶辰子自是了解叶凡心的态度,他深深看了眼姬离,随后不在犹豫的提着人离开。 看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我会对那老阿姨有意思。 姬离转过头时,恰遇上叶凡心向其微微颔首:“我们走吧。” 说罢,她伸手抓向姬离的肩膀,脚下一踩,佛前莲花开两朵,分托二人身形而起。 接着二人似脚踏祥云般,猛然升上空中,以腾云驾雾之姿在空天之间穿梭。 这般速度,若是换了别的地阶修士或许会感到不适,但也曾以相同方式狡行豹越,鸟翔鹰飞的姬离,此刻只是心里生出些许惆怅。 他心思一转,主动挑起话端:“圣母娘娘,你似乎不太愿意让血灾跟着。” “我只不过一介僧尼,既当不起圣母二字,更不敢妄称娘娘,你叫我名字既是。” 传音之中的叶凡心态度亲和,丝毫未有大人物的架子,“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希望他跟来。他杀心太重,一旦出手便是血流成河,很多时候连我也无法约束他。” 毕竟是将一座城市的百姓化作脓血的血灾呀!王朝排行第二的罪犯,论起危险性甚至在那一手创立起方腊伪朝的安几道之上。 甚至于,因为他的实力,凶辰子还得了另一个不得了的称呼,第九天灾。 和前八位得到此界天道加持,而获得灾名的现象级天灾不同,凶辰子完全是以自己的实力硬生生敲出了这样的称呼。 “你放心吧!他不会跟来的。我了解他的为人,这种事情他不屑去做。”见姬离仍有些困惑,叶凡心解释道。 毕竟一个能靠血气读心的人,姬离面对他的时候未免有些犯怵。 此刻,他看向一脸慈悲之相的叶凡心,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叶道友既是存身于白莲教,那对朝廷应当未有多少善想。可我观道友先前表现,似乎没有任何对在下的偏见,莫非这是贵教的众生平等之念。” 叶凡心眼角稍低,既是点头又当摇头道:“我教尊南海观自在菩萨,信奉佛家平等之念,眼中本该无尘无物,一切皆等。但世人愚昧,又怎可和菩萨相提并论。即便我潜心礼佛二十余年,仍未参透其中奥秘,难以一视而看众生。 但我对姬施主,却也不曾有任何加害之心。白莲理念虽与朝府不和,但彼此都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玄清司亦是守护天下的正道所在,你们的行为值得钦佩。” “嗯……”叶凡心停了片刻,随后又传音过来,“另外,姬施主是佛缘之人,更加让人亲近。” 又是佛缘,这些个佛门一脉的天灾,怎么见到自己都要来上这么一句。 可姬离却是实打实的和佛无缘,他既不懂任何佛家经典,也不曾入得灵山庙宇中修行,就是之前和无因的那几句谒语,也不过是他过往经验下的胡言。 骗骗无因这种神智未定的初生灾器没问题,遇到真正的佛门大家,不免就要贻笑大方。 想到这里,姬离忍不得问道:“不知道友所说的佛缘何物?从何而来?在下又是如何体现出这份佛缘的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踢馆 叶凡心看着他,嘴角微扬,一幅普度众生之像,她摇摇头,传音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在姬离的巅怨光色中,莲花座驾停下,叶凡心伸手向下一指道: “地方到了,我们下去吧!” 语罢,她轻轻拉住姬离肩膀,脚下莲花一坠,便让二人降落到一处寺庙之中。 落地的响动不轻,直接惊动了周围的僧侣,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向着二人围了过来。 杀神盟在泉州的分部居然是在寺庙中吗?那么这些和尚也应当都是假僧侣了。 呵,表面上诵经礼佛,背地里做着杀生害命,赚取钱财的勾当。 这样想着,姬离幅度不小的侧过脑袋,去看叶凡心的表情。 而四周的众多僧侣,在见到姬离二人时,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随后转为狰狞。 为首一个老和尚大声吼道,胸前的佛珠乱颤,“杀了他们。” 叶凡心叹息般摇摇头,姬离听到她细微的传声:“好好的庙宇,居然被弄成这个样子,胡闹。” 她的手掌呈掐花状放在身前,心中暗念咒印,只见众人脚下朵朵莲花盛开,或成金色,或呈蓝色,皆唱响佛音。 不得不说,经这一下,此间庙宇中才多了些明显的梵妙味道。 佛音入耳后,姬离心中顿时变得一片平静,生不出任何杀意。 连天人法身的他都是如此,更勿论周遭那些杀神盟的杀手了。 无论是过往血债累累的屠夫,还是冷血似毒蛇的狂人,此刻都仿佛变成最虔诚的教徒。他们脸色平静的跪在众生莲前,双手合十,轻轻颂念起经文。 叶凡心脸色平静的迈开脚步,每当她脚行一下,便有一颗莲花凋零,随后又得一颗新莲生起。如此循环往复,颇合几分轮回之理。 姬离跟着其身后,暗中鼓起气力,对抗着那生生要往人脑中去钻的佛音。 他可不想变成身边那些僧侣,仔细一看,这些人的姿态,动作找不出任何一点的瑕疵,仿佛每个人都是佛门的狂信者。 在梁山上,姬离通过竹人之眼远远见识过忍语极恶道的法门,但真让他评价,却要说极恶道的可怕尚且及不上此刻叶凡心的莲花生。 和那强行唤醒人本性中的恶相比,叶凡心的这一手,乃是改变众人的本性,抛却善恶之道,只保留最基本的虔心,对佛的虔诚。 她一步步走到那披着袈裟的光头老者面前,按照那侏儒心中之念,此人便是杀神盟泉州分部的管理者,负责此间一切事物。 然而此刻,这位年老杀手却和周围那些假和尚们一样,都只一心念经,再无心他顾。 叶凡心伸出手,便要给予他灌顶之礼。 忽然,那老者眼膜一闪,竟是从被影响的状态下托解开来。 他五指成抓,猛得抓向叶凡心的咽喉。 纵然吃惑于对方如何能无效于她的手段,但天灾便是天灾,还不至于被这么一招偷袭给伤到。 她身形未动,只将平伸之手回收,放在胸前叠佛印,便有一层金甲护身般,那老杀手的一招不仅未伤到对方分毫,反被其震荡之力打伤倒退数步。 叶凡心立刻欺身而来,那老杀手自知不敌,双脚猛然朝地一蹬,身形跳跃而起。 见此情景,叶凡心手掌一翻,一道卍字佛印于半空出现,金光挥洒,在那老杀手身周形成一道镇妖伏魔的光圈。 那人刚刚跳起,便被光圈拘住身体,整个人向前一坠。他的身体砸倒了存放经书的柜子,数页佛经因缘飞起,阻碍在两人中间。 老杀手倒在地上,身体不断颤抖。叶凡心心中一念,快走两步,将人翻开正面,随即眉头皱起。 只见那老者嘴唇乌黑,口中不断吐出鲜血,他服毒了。 杀神盟特制的顶尖毒药,见血封喉,没有解药。平时藏在众杀手的牙齿内,一旦任务失败,便咬破牙槽,以向杀仙告罪。 叶凡心伸手按住对方脖颈,随后她手掌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树枝,往那老杀手身上一点。 他的口中鲜血顿时止住,因毒药损伤的器官脏器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那老者面露惊讶,他上下颌用力一咬,正打算咬舌自尽。 叶凡心手指竖起,点触在其眉心间,一股劲力从外向内进入那老者的身体之中,阻止了他咬舌的冲动,顺带着将他体内的气机归于安稳,而防止了对方自断经脉的举动。 那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珠一阵颤动,最终着落在叶凡心身上。 仿佛是知道有此人在,即便是自尽也无法成功,那老杀手身上的劲气陡然散去,整个人又变回之前的模样。 他低着头,不在关注周遭任何事情,只一味颂念着佛经。 叶凡心居高而望那老杀手,脸上有颇多不解。 之前她出现时,便以天灾级别的“察”审视过全场,因而在场之人的实力如何,她早是了然于胸。 就如眼前这个老杀手,初始观察只有地阶中位实力,但刚刚动手时,他爆发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执念尸的水准。(心魔劫度过失败的产物,实力介于地阶和天阶之间。) 而现在,此人的实力又变回了地阶中位。 这种实力忽增忽降的现象并不正常,叶凡心也只能认为这是某种杀神盟独有的功法。 算了,考虑那么多何如,一观便知。 她向前一点,他心通观忆。 姬离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那老杀手,和叶凡心一样,他也察觉出此人实力增长的古怪。 甚至于,因为脸上这张面皮而导致的观察力大增,姬离敏锐的发现,在那老者前后实力变化期间,他整个人的表情动作都发生了较大转换。 仿佛在他实力增长的期间,控制其身体的是另外一个人。 观忆结束后,叶凡心的传音袭来,“不知他为何实力会发生变化,他的脑中没有这段记忆。” 看来,姬离对此事的好奇没有瞒过这位白莲娘娘。 “不过,买凶的人已经找到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神秘人的邀约 “哦,是谁?”姬离直接问道。 叶凡心摇摇头,“一个做渔产买卖的商人,他应当只是充当其中环节的一个中间人。刚好,此人所居之处离这里不远。” 没有多想,叶凡心招来莲花代驾,与姬离一同朝着那人所在之处飞去。 临走之前,她左手一抛,将一团气撒向那寺庙之中。随后,庙顶之上漂浮起一只透明的莲花。 “等处理好别处的事情,我会让它升起来。” 现在泉州虽是方腊当家,但因为建朝时日尚短,底蕴不足,他们远未向朝廷那样建立起足够强大的玄门武装,因而很多事情只能交给道坊代为处理。 叶凡心要在此处升起白莲,那是打定主意要让道坊帮她善后,处理了寺庙之中的一应杀神盟杀手。 而之所以不立刻将此处暴露,则是害怕打草惊蛇,让幕后买凶之人提前得到消息。 莲花法驾速度极快,不消片刻,二人已经来到了目的地上空。 叶凡心站在莲花座上,眼内神光乍现,以天灾级别的“察”扫验全场。 “找到了!” 抬步向前一跨,姬离二人降下身躯,便是来到了那中间人面前。 面对突如其来的二人,那商人慌忙之下正要大声呼喊,叶凡心已是率先一步将其制住身形。随后又如法炮制的伸出手,使出了他心通的法门。 当她的手掌搭在那人额头时,姬离就在旁边看着,可忽然他感到从那人身上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随即,叶凡心整个人不动起来。 他正疑惑时,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猛然回头,只见一人出现在他面前。 此人身披一件透明大氅,将包括头在内的大半身躯掩盖在其中。只看外露的身形,依稀得见是个女子,但不知究竟是人是妖还是鬼。 “她陷入了幻境之中,一时之间无法脱身。幸亏这件幻衣,否则我真无法躲过一位天灾的察。” 姬离二话不说,直接使用横宇越空逃离。 空间一阵波折,再次出现时,姬离已身在他在道坊周围所居的那处客栈中。 他正要上前推开客栈之门,却发现门后是间陌生的庭院,而庭院之中摆放着一尊石桌,之前出现的蒙面女子便坐在石墩前正对着他。 “我也中了幻术。” “是。” 那女人没有隐瞒,点点头承认,“不过公子所中的幻术是以法器模拟出来的,现而今公子正处鬼戏五院之争中,所有天阶高手都无法直接将神通加持在您身上。” “你是什么人?” 佛门最擅修心,能以幻术困住叶凡心,这等修为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拥有。 那蒙面女子站起身,朝着姬离拜了拜,“我只是一介信使,为我家主人传信而来。在此之前,先请公子恕罪,本来我们应当以一个更加平和的方式和公子会面。只是我家主子认为,公子才思超出常人,如果换了别种方式,恐怕不足以取信于您。” 所以是刻意选了这样一个结果,“献祭”一个白莲圣母以起到震慑作用,让我看清你们的实力。不得不说,此人对我了解颇深。 “那将叶凡心困住的幻术,是你家主人的手笔?” “那是自然,世上除了我家主人,还有几人能单以幻术便将白莲圣母困于原地。” 看这样子应该是提前在那商人体内埋下了幻术神通,就等叶凡心主动去触碰。 此人不仅猜到了叶凡心会来,还知道她擅长他心通的法门,所以才会安排今天这一出戏剧。 幻术,幻术…… 姬离声音微沉道:“你家主子是谁?” 原以为对方最少会迟疑一下,但那蒙面女子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就将其主人身份脱出。随后她还摘下头上的大氅,以做验证。 是【他】。 “你们有什么目的?” “我家主人想要和公子做一笔交易,交易内容是全力协助公子在泉州的一切之事,而我们所求,只是向公子借一样东西。” 她嘴角微动,向姬离传来一段讯息。虽只是简短的内容,却让姬离不由得脸色大变。 “你们居然……原来如此,【他】打得是这个主意吗?不错不错,唯有这样才有机会帮到【他】。不过……” 姬离语气一沉,“你们怎么知道那东西在我手里?” “这件事还是日后您见到我家主人再说吧!那人要醒了,我得先走了。哦,对了,我家主子还有句话要告诉公子,此刻回去客栈,可助公子了却一段因果,对您即刻谋划之事大有裨益。请公子保留此物,捏碎之后,我自会前来。” 眼前的庭院之景轰然碎裂,姬离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仍站在开始之处,手中拿着一只白色的宝石。 叶凡心也是一样,全身一动不动,仍被幻术所迷。 想到对方适才所说之事,姬离赶忙施展起神通,他的身体逐渐转为透明,随后消失不见。 只是片刻功夫,叶凡心眼珠转了转,摆脱了幻术的影响。 她立刻观察起周围,却不见姬离的影子。 …… 那蒙面女子口中的主人,如果真的是那人,确实可能安排的起这一切。而对方的建议,姬离最好还是遵从。 毕竟有了刚才那一幕的铺垫,他确信对方合作的态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抬腿步入客栈后,姬离径直向柜台走去。 咚咚咚! 账房抬起头,忽而叫了一声:“掌柜的。” “二掌柜呢?” “二掌柜出去了,不知到了哪里?” 姬离点点头,旋即又问道:“二掌柜这些天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账房还未答,店门前传来一个人声。 “店家,有空房吗?” 姬离回头看去,见来人是个面若冠玉的年轻男子。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宝剑,腰间佩戴着半块鱼型玉炔,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似是仆役。 本来只是一瞥,未曾在意,但想到那人所说,姬离又多看了两眼,忽然他眼睛一亮。 那年轻男子腰间所佩戴的玉炔怎生有些熟悉,水菱村的那鬼夜叉似乎也有件相同的玉炔,当时在和姬离的打斗中遗落,被他拾捡起来。 现而今,那枚玉炔便静静的在姬离封匣之中躺着。 第二百五十三章 找茬 “有,客官你们几位?” “两间房。”那年轻男子开口吩咐道,他刚要迈开步,却似感应到目光,脑袋转向姬离方向,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这一主一仆二人在姬离的注视下上到房间。 屋门关闭后,那年轻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之后是一块发光的玉佩。 取出玉佩后拿在手中,他的目光盯在其上,随后皱了皱眉。 “玉佩的亮度不对,这间客栈中除我以外,还有另外一位神佛转世者。” 那仆役上前一步道:“公子,你的意思是,我们所要找的三坛海会大神的转世身,此刻就在这间客栈中。” 年轻男子微微颔首:“师父的卦象,在结合天上那些人的说法,三坛海会大神的位置就在这一条街区,只是具体方位不明。若是在这间客栈中,倒也合适。” “那我们这便去验证……” “等等。”那年轻男子抬手阻止了他,随后沉声说道,“但凡神佛转世者,身边必有护道人存在。是以那位三坛海会大神的仙道修为,祂的护道人实力之强,非我等能够力敌。若我等贸然前去,极可能引起轰动,还是先暗中观察为妙。而且,我已有怀疑的对象。” …… 将那半枚鱼型玉炔拿在手中,姬离细细思考着这其中关隘。 此玉炔做工精细,雕刻精巧,应当不是凡家所用,可以看出那鬼夜叉生前身份不低。 而将玉炔分为两块,一种情况是赠与情郎,另一种则是分给孩子。 以刚刚那男子的年纪,他不可能是鬼夜叉的情郎。 当初老海婆所说,鬼夜叉生前正是抱着一个孩子来的水菱村,她也是同孩子一起坠入海中。 如果当初那孩子没有死去,而是被什么人救起后,慢慢抚养长大,倒是适才那人的年纪。 越是追忆,姬离还想到之前他和鬼夜叉对战时,无意间打落她手中怀抱的大石,立刻激得对方暴起。以及,她在战斗中说的那些含糊不明的话语。 此间种种,似都有暗示。 姬离正待盘算如何以此事相托,忽然他灵感一动,路途尽头一个执剑男子正朝客栈方向而来。 又一个拿剑的。 而且看他所行的方位,正是此处客栈。未曾刻意收敛气息,显然来者不善。 “谁是姬如?” 此人一教跨入客栈后,便是朗声大喝一句。声波震动,直将客栈中一坛酒震得粉碎。 那账房浑身一个激灵,随后低着头潜行过去。 “客官是来找我们掌柜的?” “她在哪儿?” “我……我这就给你去叫!” “那还不快去。”那大汉忽生怒起,一脚踹出,直将账房踢得撞到桌子,“告诉他,临海剑门霍邱山前来为师弟卫平讨回公道。” 临海剑门, 名门正派弟子就这个德行。 姬离本不想和他们纠缠,忽听得耳边门响,之前上楼的那一主一仆二人都走了出来,正在楼上观望。 脑中忽一转,姬离挺身而前。 “我在此。” 见到姬离出现,霍邱山赫然拔剑,“临海剑门霍邱山为我那惨死的师弟卫平讨回公道,你可有话说。” “没有,来吧。” 姬离迈开步子,向客栈外面走去。“屋内地方狭小,施展不开,我们到外面打过。” 虽然是来找茬,但对方这丝毫不辩解的态度更让霍邱山大怒。 好在他最终能认识自己是出身大派,不能做那偷袭的事情。 待得双方都走到外面,各自摆好架势,霍邱山仗剑在手,眉毛一挑,“你可使什么兵刃,我不欺负那手无寸铁之人。” 即便他不说,姬离也不打算徒手去接临海剑门的剑招。 当下他手掌一挥,一柄红樱长枪赫然而出。 一寸长一寸强,破剑当然还得靠枪。 此是寻仇,而非切磋,顾不得讲那么多礼仪,霍邱山一脚踏地,身形陡然向前,一柄银霜宝剑挥舞,似长瀑垂直而下。 倒是有点水平,比那被个女娃就吓到的废物师弟强多了。 姬离手掌一退,枪尖之上陡然生出一团火焰。 太一真火,附器。 昔日听开阳说过,与剑修相斗,比得就是一股气势。 若能在一开始便将对方的气势压下去,这场对敌就赢了一半。相反,如果在一开始就落了下乘,那之后的局势变回愈加不妙。 姬离猛然前跨,枪剑相撞在一起,反震之力让两人同时倒退二步。 霍邱山脚下一踩,以压身决强行止住退势,他正要挥剑,却发现一只枪尖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 脑袋向左边一侧,同时挥剑去斩那枪身。 被剑一挑,霍邱山躲开一劫,可不待他多放松,一只脚从左边踢向了他的脑袋。 原是姬离早就做好了无法一枪刺死对方的打算,是故在前刺的同时抬腿,做好了以踢代此的打算。 这倒不是他未卜先知,更多还是经验之姿。 虽然姬离年纪不大,可也是一路拼杀上来的,临敌对敌经验丰富,收拾个地阶中位的剑门弟子还是绰绰有余。 那人脑袋上吃了姬离一脚,步伐上不免出现稍许凌乱,姬离则是得理不饶,连刺带挑,压得他喘不过气。 霍邱山生平第一次在同阶敌人手上感到这样麻烦,明明对方表现出来的实力未必比他更强,可偏生者一套打法,让他剑道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连续后退几步,霍邱山准备拉开距离,在施展远程剑气斩落对手。却不妨姬离又是一枪刺过,方向是他毫无防备的胸口。 这一下要是刺实,可真是要人姓名。霍邱山连忙回防,却发现姬离这招只是虚掩,他真正的打算是刺其脚掌。 一枪下点,瞬间刺穿了霍邱山的脚掌。他一声痛呼,手中之剑呼啸而来,剑身如潮,却原是叠加了层骇人的剑气。 眼见姬离的身体即将被这一剑斩为两断,他的身形忽然化作空气般消失不见,让霍邱山忍痛之剑未得奏效。 楼上观战的那年轻男子忽然惊呼一声,“道法,五行大遁·空遁。”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三坛海会大神 或许是因为姬离久未展现过实力的缘故,众人便忘了他的修为情况。 作为玄清司七星,姬离所修颇为复杂,也较是全面。 他原是主修师法道,附修剑术,道法,又练了七星决。 因为黄衣碎片的缘故,依靠“识”的能力掌握了两种特殊神通,神隐洞藏和横宇越空,并获悉了部分邪神的手段。 在之后经脉修复,他又补修了太玄真一本纪经,掌握了太一真火和一些法阵知识。 现而今,姬离不过是在战斗中活用了这些手段,便躲开了霍邱山的剑斩。 而后一阵风动,霍邱山赶忙转身,只见一只有力的右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掌心处亮起红光,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同寻常的灼热。 姬离只需一用力,便可直接烧烂了他的脖子。 “你输了。” 只是,在这青天白日,浪荡乾坤下,他自然不可能当街杀人。故而姬离将红樱枪拔出后,便按照习惯将人往远处随手一抛。 “废物。” 在将他仍走前,一声细小的耳语传到霍邱山耳中,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找死!” 此时,姬离正往客栈之中走去,而他的前进方向上,便是那疑似鬼夜叉孩子的年轻人。 霍邱山双手举剑,正要猛挥,忽听的耳边一声“够了”。 那年轻人竟是出现在霍邱山面前,此刻,那一剑斩下,便是朝其当面而来。 年轻男人伸出手,居然只以两只手指便夹住了霍邱山的剑气。随后他在一扭,更是直接将那临海剑门弟子的剑生生折断。 “剑不是这样用的,看来你还没有学到剑门的宗旨。” 如此强悍的实力,一下子将霍邱山震得说不出话来。他后退几步,脚下一软,随即跌倒在地。眼光随着现场的断剑,而楞楞发呆。 够狠的啊! 将剑修的剑折断,便是在他们的心上狠狠划了一刀。 此后他想再重拾剑心,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发生这种事情,姬离已经完全管不上那个废掉的剑修。 能以二指之力接住霍邱山的一剑,此人实力毫无疑问达到了天阶。 这本不算稀奇,天阶而已,也不是什么罕见人物。但关键是,他的相貌看上去极为年轻。 若只是相貌还不算什么,毕竟驻颜的法门也不是特别稀有,可姬离刚刚得出的结论,这年轻男子是那鬼夜叉的孩子,论起年龄,他可不比林渔大多少。 如此一想,此人年纪尚不足二十五。 根据凶辰子先前所言,安几道有个不世出的小徒弟,年轻又有天阶的修为,此刻正在泉州。 同一之地应当难出这样的巧合,所以面前这年轻男子的身份极有可能便是那位方腊的少主。 面对姬离的注视,那年轻男子缓步走来,冲着他抱了抱拳:“没想到道友身为赤优伶传人,居然还有这样好的身手,且在道法上的修为不浅。” 天阶高手能看穿性别这并不难,另外,鬼戏的身份则八成是他从道坊那里知道的。 毕竟,在邪教徒问题上,方腊和道坊之间也有合作,那么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不是问题。 虽是知晓这几点,姬离仍是面露警色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李嗣业,剑修。”伸手往内一指,李嗣业沉声道,“我有一桩要事想和道友秘谈,我们进内里详谈。” 姬离四下看了一遍,随后点点头。 二人并肩行进,一同入到李嗣业所居客房内。 门扉合上后,李嗣业当即开门见山道:“姬道友,你可曾疑惑过,自己往日修行中常遭遇到未解的灾厄。” 姬离眉头皱起,作为神佛转世者,自身气运和此界不和,有危险那是稀松平常。也因如此,才需要护道人的存在,以自身独特气运和莫大修为助转世者度过劫难,而得有朝一日重新位列仙班。 不过,这种事情对方怎么知道。 难道他看穿了我紫薇转世的身份,可这种事情又是如何暴露给方腊知晓? 见姬离不在言语,李嗣业微微一笑,“阁下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实是上界的仙佛脱胎化世,降到此界的仙种。” 他真的知道! 姬离心中陡升得一股杀气,但很快意识到这样做毫无作用,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他轻轻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嗣业朝姬离一抱拳,告歉道:“之前未和道友严明,其实在下是方腊朝的密探,身负使命寻找落入此界的仙胎。我观道友,便是我要找的三坛海会大神转世。” 三坛,三坛海会大神…… 李哪吒!! 姬离忽然感到一阵荒谬,本来以为自己身份将要暴露,临了之时却又冒出另一个神只。 等等,神佛转世…… 啊,原来如此!! 姬离内心一定,随后压低声音道:“李道友如何判断出在下的身份。” 李嗣业手掌平翻,悄然一笑道:“虽是轮回转世,但部分强大的神只在脱胎转世后仍然保留了先前的一些特征。” “男生女相,枪术高超,又擅火法,这些都是三坛海会大神昔日的特征。当然,最终让在下确定的还是这个。” 李嗣业伸手往怀中一摸,翻出一只锦盒,打开后,是一枚散发着着目刺眼光芒的玉佩。 “这枚玉佩在遇到转世者后,会发出显眼的光芒。前世之神越强,光芒越盛。” 看着那散发着如同小太阳光芒的玉佩,李嗣业心中也是微微吃惊,但他想到的是,或许是此地出现了两个神佛转世者的缘故。 哒! 将锦盒轻轻盖上,重新遮住光芒,李嗣业嗓音厚重道:“姬道友的护道人应当是鬼戏的前辈吧!只是如今道友陷入鬼戏楼五院之争,即便是身为护道人,他也无法打破规则出现在此。” 听着对方那极为精妙的推理,姬离心中也不免对他多了几分佩服。 “李道友到底有何目的?” “呵,”李嗣业身体稍稍前倾,脑袋微低道,“不知道友是否清楚,我方腊的建立和上界仙佛关系密切。 道友既是天神下凡,我方腊自然要全力相助,只希望道友有朝一日重归天界,能计得这份香火情。分出些许力量,助我朝聚合神器,完成大统。” 第二百五十五章 玉炔 相同的话,姬离曾经听时无仙说过。只不过祂希望最终代宋王(wang四声)天下的是契丹,而李嗣业则为方腊站台。 如果说在之前,非要让姬离在他们二者之间择一而选,他更大可能会选方腊。毕竟时无仙太强,不可力敌,若祂有何异心思,姬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另一方面,就李嗣业所说,方腊的建立和上界息息相关,他们这么做也是却有可能。 只不过经历了梁山之事,见识到李逵的下场后,再去听李嗣业的话,姬离只觉得无比讽刺。 想那李逵,虽然前世不是什么厉害神只,但也是位列仙班的神将。 结果祂的转世身却成了安几道用来削弱宋廷实力的棋子,一次神佛显圣后,天赋气机一滴不剩,肉身遭受重创,变成一摊苟延残喘的活肉。 前车之鉴,姬离可不敢太多相信对方的话。 “李道友要如何帮助在下呢?” 李嗣业呵呵一笑,“五院之争,道友需要面对众多高手,李某不才,愿为姬道友助拳。虽然规定天阶高手不得直接对五院代表出手,但帮道友应付些兵卒还是可以的。” 呼! 姬离深吸口气,嘴角扬起笑道:“那就多谢李道友了,不过究竟要如何作为,也等我仔细想想。啊,刚才看李道友腰间挂着枚玉炔颇为熟悉,恰好我这里也有一块,刚好给道友赏鉴赏鉴。” 说罢,姬离从怀中摸出那半枚鱼型玉炔。 初始时,李嗣业并不在意,只是随意一瞥,但随后他整个人浑身一震。 李嗣业猛然伸手,速度极快的抢过姬离手中玉炔,又将自己腰间那枚取下放在一起,对上之后严丝合缝,确定是由一块整型玉炔分割而成。 “你…你是在哪里拿到的这东西?”遇到和应之物,李嗣业的声音有了明显的变化。 “原来是一对呀!真是巧了。”姬离笑笑,答非所问。 李嗣业当即明悟,但旋即脸色深沉道:“我已经答应助你接下来的一切事宜,道友还有什么不满?” 伸手朝桌上一按,姬离站起身,向左右往返了两步,半笑半叹的说道:“人呐!总是目光短浅的。如果没有一点实惠,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话。” 听闻此,李嗣业眉头略一犹豫,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只草人,丢给了姬离。 “这草人是我师父打造,上面铭刻着我的一道剑气。” 姬离接过草人,确认了它的真实性,随后他点点头,将东西收好后,这才说道:“大嶋湾下的水菱村,我是从那边海里一个鬼夜叉手中得来的。” “鬼夜叉。” 李嗣业不敢相信的重复了一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西到手,姬离也没了坑骗对方的理由,当下便将水菱村发生的一些事情和盘托出。 “这……这怎么可能,那是我…?” 李嗣业是被他的师父,同时也是其护道人的安几道从海中救回来的。当时为了确定他是否还有其他亲人在世,那位此界最强的阵法大师,同时也是顶尖的算法大师亲自卜卦,却没有得出任何线索。 这么多年来,李嗣业对自己亲人的感觉早已淡漠,但听到今日姬离所说之事,虽然还不知道真假,已经让他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奔赴之心。 李嗣业在心中一遍遍暗示自己,此时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忙,可话刚到嘴边,想到姬离适才所说,又实在压不住心里的冲动。 修行之人都有些奇异之处,虽然当初和娘亲的共同记忆全在自己处于襁褓之期,但修为到了深处,他竟似能在脑中闪过些模糊的片段。 “哈呼……抱歉,姬道友,在下今日恐怕难以和你详谈了,等来日在做细聊。” “人之常情。” 姬离话还未说完,李嗣业已经如风一样冲出门外。 呵,明明是剑修,速度倒是不慢。 正好,有些人,有些事,我也得和他们好好聊聊了。 姬离走出屋子,又去向账房问了一遍林渔的下落,依然得到她未回到答案。 默认的走到房间,关上门后,姬离开启了黄衣之王的巡查之眼。 呵,在这里是吗? 有了定位的坐标就好多了,姬离的身影逐渐转为透明,他以传送法门将自己送了出去。 再次出现时,姬离已然来到泉州城外一处颇为幽静的小院中。 而他的面前正站着两个人,皆以惊疑震恐的目光看着他。 张生和镜璧君。 “你怎么会在这里?”张生或许不认识姬离的脸,但镜璧君可是熟悉的很,就是此人斩断了他相公的一根手指。 本着息事安宁的态度,镜璧君不打算在和这个人有任何纠缠,但想不到今日她居然又追了过来。 此刻她也顾不得在相公面前保留什么,手掌抬起,便是一股寒气袭来。 “都是有孕在身的人,怎么还这么冲动。” “你怎么知道!” 镜璧君当即色变震恐。 本来为了躲姬离,他们已经搬了一次家,结果还是被他一下子找到。 这种事情本就十分诡异,现在就连她怀孕之事也未能瞒过对方的耳目,要知道此事也是她不久之前才刚刚知晓,难不成这恶人在自己身上装了眼睛。 姬离未去管她如何去猜,却是朝天大声喊道:“我是来找人的,怎么刚当了二掌柜就如此消极怠工!” 他的声音落地,门外缓缓响起一阵推门的声音,随后一人款款走来,正是林渔。 “姬…公子。” “不敢当,在下姬离,见过前辈。”此刻他报了真名。 林渔摇了摇头,神色无辜道:“我就是我,姬公子这是哪里话!”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为何会和她搅合在一起?” 姬离先是一指身后脸色沉重的镜璧君,随后又朝自己脸上指了指,“不用装了,我这张脸是鬼戏的法宝之一,专是能看穿任何鬼怪幽魂。当初在水菱村妈祖庙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附身在林渔身上了,只是我一直没管罢了。” “你早就知道?”林渔的声音一变,虽仍是她的音色,但语调已和刚刚大不一样。 “因为我不明白,为何会有人愿意附身在一个偏远渔村的小姑娘身上,虽然她身上是有些不寻常,她太倒霉了。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搞清楚这一切,林渔,就是三坛海会大神转世。” 第二百五十六章 真相和威胁 “既然是轮回转世,也没要求转世后非得和前世保持一样的性别。昔日三头六臂的哪吒三太子,变成今天一个寻常的渔家女子,即便是茶馆里的说书人,也不敢编出这样的序幕,你说对吧,镜红尘族长?” 林渔脸色未变,镜璧君却是微张开口,满脸的不可思议。 徐急,她沉声答:“你怎么知道是我?” “猜的。”姬离淡然一笑,侧头看了看,“怪只怪你这子侄辈表现的太过差劲,让我找到了破绽,之后暗中监视,便发现了端倪。” “本来只是一点怀疑,可在加上稍许的推理,事情便顺理成章起来。由于你这个子侄过于冲动不智,又太重视感情,我以此为谋轻松便可威逼陷害她。 而身为鲛人同族,又是血脉长辈,你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我欺负,所以暗中教她如何和我周旋,我说的不错吧! 当日我以乃夫威胁她时,走到门外的其实不是林渔,而是你。你担心这位镜璧君镜姑娘年轻不懂事,容易和我对上。 所以打算从中调和,未曾想她居然直接以你的性命相胁,恐些造成大祸。 之后我离去,你便向她暴露了身份,以昔日族长之威,和血脉长辈之情劝她不要和我作对。 因为久在我身边的你,比林渔更能看穿我的性情,也更加知道我的一些小手段。 你知道被我抓住弱点的镜璧君,一旦贸然和我对上,最终吃亏和痛苦的必然是她自己。” “当然,以上这些其实都还只是推测,无法得证。直到我知道林渔乃是三坛海会大神转世,才更加确定了你的身份。 作为天庭最顶尖一级的神将,三坛海会大神的实力在天宫中也是一绝,那么祂在人间护道人的实力自然不会太差,至少是个强天灾起步。 可我观林渔许久,也无个决顶人物出面威胁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不知何时死去的怨魂附身在她身上。 当时,我便猜想不是她的护道人不愿意来,而是根本来不了,她死了。 能让一个强天灾陨落的事件必然不小,而这泉州近几十年发生的最大之事,一是水灾之争,二是瘟疫之祸,你觉得我最可能怀疑的对象是谁。 之前玄清司一直怀疑你为什么会无法承接水灾的名号,现在我清楚了。因为那时林渔刚出生,而身为她护道人的你,必须要为她挡下出世劫。 林渔是神仙转世,本该多灾多难,但水菱村能够始终太平安存,是因为你这缕魂魄始终护着这个村子。不过这么多年的庇佑,你的存在已经很稀薄了吧! 或许正是在那场劫难中伤了根基,才让你在之后和孽龙的斗争里失去了性命。否则以你的道行,再加上妈祖娘娘留下的那件仙宝,你也不会这么容易亡故在水灾手里。” 仙宝! 林渔,不,镜红尘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她双眼微缩,神情凝重:“你怎么会知道仙宝的事情,这种事乃我水族绝密,只有最忠实的族人才能知道。” “呵呵……” 姬离自然不会那么好心去向她解释,他朝镜红尘平伸出手:“我想要那把仙宝,不知你是否可以割爱。” 镜红尘有些被气到,如此贪得无厌的话语,他也能坦然说出。 “且不说以我现在亡魂之身,不可能拥有仙宝,就即便有,我也不可能交给你。”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在向你所求。”姬离转过头,微笑着看向镜璧君,“镜姑娘,不,真正的水族前任族长镜璧君姑娘,仙宝现在应该在你手里吧!把它给我。” “你怎么会知道?”镜璧君先是一惑,随后脸向恶生,“你觉得我会那么做吗?” “璧君,把东西给他!” 一道清淡的声音插入其中,镜璧君回头一看,只见张生手中不知怎得多了一把剪刀,刀尖正对着自己的喉咙。 他的额头上现出一个显眼的黄色印记,那是由数条扭曲的线和中间一个半残星形构建成的诡异记号。 黄印。 姬离转而向镜红尘笑道:“我猜你们一定会疑惑,你们不是早就用仙器洗掉了他身上的污染。呵,其实我在他身上布了两层黄印,第一层是以血液为媒,轻松便可解除。 第二层才是关键,我让他吃掉了我的一块肉,然后借住那块邪肉施法。没有我的协助,你们一辈子也解除不了那种影响。对了,如果我死掉的话,他也会死。” 见到镜璧君准备动手,姬离又补充了最后一句。 “镜姑娘,而不,张夫人,把东西交给我吧!为了你的丈夫,为了你肚子里未出世孩子的爹。” “是啊!璧君,你就把东西交给他吧!”张生面露笑意,眼泪却从眶中不断流出。 他的身体不断颤动,剪刀边缘已经刺破了皮肉。 纵然镜璧君有能力救下丈夫,但那大恶人在旁,却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如此近距离,如果她突然出手,辅以仙器之威,也可拿下那人。但想到姬离的心机,又怎会那么容易让她如意。 “璧君……” 姬离好奇看向镜璧君,“我记得水族和人类是很难生育后代的吧!这个孩子的诞生是个奇迹,你也不希望他一出生就没有爹吧!” 语罢,又望向林渔, “镜族长,这个孩子怎么说也有你们水族王室的血脉,你这个做长辈的,不要那么自私吗?一件死物,还是一个活人,到底谁更重要,还要我说吗?” 镜红尘深深看了眼姬离,这才说道:“那件仙宝是妈祖娘娘留给我们水族的圣物,协助每代的水族之长用以强化蓬莱封妖之用。” 姬离笑笑,不言。 镜红尘叹了口气道:“那件宝物的名字叫做默娘珠,是妈祖娘娘的本命法宝。在祂仙陨之前,便以无上法力洗去了法器上的残魂之印,又滴上了我水族先王之血,从此之后,能用此物者只有我水族的王室。你明白吗?就算你拿到了法器也无法使用。” 姬离脸色如常,继续伸手。 镜红尘一脸复杂的看向姬离,只觉得他身后还隐藏着许多自己无法看穿的黑暗。 第二百五十七章 自私 现场的局势越发紧张,张生忽然大叫一声,举起剪刀朝着自己的眼睛戳去。 镜璧君快手一抓,将剪刀握在掌心,随后用力一甩,将之扔向远方。 被打断动作的张生脸色变恶,他张开口,便朝镜璧君的脖子咬来。 看着熟悉的夫君做出这般野兽样的动作,镜璧君心中一凉,她的手掌前伸,按住张生的胳膊,施展水族之法将之身体禁锢住。 随后她转过头,右手一挥,掌心处多了一枚光彩耀人的宝珠。 “你不就是想要这东西吗?我给你。”镜璧君用力一扔,将默娘珠扔给了……镜红尘。 姬离微讶之间,手持仙宝的镜红尘气势一变。 霎时间,姬离只觉一股强压袭来。二话不说,他身形朝后一翻,直接跳出屋子,不在多留的传送离去。 遥远处,姬离的身形再次勾勒出来,他掌心翻转,太一真火燃起,炙化凝体坚冰。 “倒是小瞧那女人了,没想到她还能做出这一手。” 东西送到镜红尘手里,那么张生的死活就不是那么重要了。甚至于,为了多增加点对镜红尘的威慑,他还不好直接叫那人死掉。 “不过吗?倒也附符合我的心意,我本来就是要把仙器送给镜红尘的…嘿嘿呵。” 原处,虽然没了姬离的直接命令,但黄印的影响直指内心,并没有那么容易祛除。 镜红尘握住默娘珠,屈指一弹,但见一道白光从张生身上掠过。随后她收指回视,摇头,轻叹:“我没有办法祛除他身上的污染,只能暂时让他保持安静。 你看到了吧!这就是域外邪神的能力。祂们的可怕不止在于力量,更是在于这污染内心的邪恶。” “你说那大恶人是域外邪神?”镜璧君表示不可思议。 她从小也是听妈祖娘娘故事长大的,在其心中对妈祖娘娘的崇拜比那些陆地上风人只强不弱。 而就是那样伟大,那样完美的海神妈祖,也有一天会陨落,造就这一切的凶手便是域外邪神。 甚至于,在妈祖娘娘死后,祂依然占据着妖魔道,时刻不忘的入侵蓬莱,杀回人间道。 要说眼前这大恶人,虽说他的心思歹毒如蛇,但论起实力绝对无法和妈祖娘娘比较。更者,就即便是和自己相比,镜璧君也不觉得会输给姬离。 眼光转到默娘珠上,镜红尘脸色沉重道:“适才我以此物去看他的身体,看见他现在这幅身躯不过层虚幻的伪物,背后的实质不亚于那位入侵了妖魔道的邪灾之主。” 她摇摇头,“好了,此事先且放下。” 镜红尘腰背一挺,脸色忽硬,“璧君,你可知罪?” 哈呼! 面对这位长辈皆族长,镜璧君只得乖乖低头:“我错了姑姑,我不该违背水族的约定,爱上人类。” 看着这位子侄之人,又见她尚未显出多少痕迹的肚皮,镜红尘叹息一声:“你以为我说你的罪名是在于此吗?与人类相爱也就罢了,你居然没有告诉我,你还将默娘珠带出了蓬莱,你难道不知道那是妖魔道封印的关键吗? 妈祖娘娘虽以身为祭,完成了对妖魔道的封印,但依旧会有部分邪力顺着间隙透出到蓬莱。此时便需要我水族王室之女,手持默娘珠,进入禁地,将那股邪力祛除。 你将默娘珠带走,可曾想过族群如何,想过朱颜如何,你这是将他们放在了火中炙烤。” 镜红尘字字珠泣,直将眼前这位年轻鲛人压得说不出话来。她默默跪下,静听细闻,不敢多嘴。 只待其稍熄火气,镜璧君才敢答言:“当初姑姑身陨后,族里的四大长大便将我立为下一任水族之王,还赐我默娘珠,守护族群安全,但她们又可曾想过我是否愿意当这水族之王。 直到两年前我携默娘珠来到陆地,追踪一位叛变后偷走了蓬莱大阵钥匙的水族。也是那时我遇到了夫君,并知道了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我真正要的。 我不是没想过将默娘珠和钥匙还回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且封印的问题我也知道,即便没有默娘珠,我们水族王室女子的血脉也可以起到压制作用。群里的王室之女,除了我外还有朱颜,她也可以……” 镜红尘忽然抬起手,狠狠打了镜璧君一个巴掌。 “璧君,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在我面前掩饰吗?你的性格我是再清楚不过的。如果真是要将东西还回去,你明明有很多方法。 你之所以要保留着默娘珠,只是害怕族里发现你的问题来抓你,你留着它,只是想给自己留下一张保命的底牌。 呵,呵,呵,就因为你的任性,你的自私,你不仅害了水族,害了朱颜,还要让妈祖娘娘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让我水族百年的坚持付诸东流。” “不。”镜璧君强自鼓起勇气,斩钉截铁的说道,“还有朱颜,朱颜也可以当族长,她也是王室血脉,她也可以进入禁地,消除封印带来的残余影响。有没有默娘珠,都不重要。 而且,正是因为默娘珠在我手里,朱颜她才无法直接打开妖魔道的大门。我没有害了族群,也没有害了天下。” 她抬起头,注视镜红尘的眼睛,却发现自己这位姑姑正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了,姑姑?” 镜红尘闭上眼睛,持珠的手微颤:“天命啊!当真是天命如此,难道水族此番劫难却是因我而起。” “姑姑。” “你先起来吧!” 镜红尘别过头去,喃喃自语道:“朱颜一直是个好孩子,我很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会和那群邪教徒搅合在一起,还想要破开封印。 如果他是因为代替你去了禁地,导致身体被溢出的邪力污染,思想发生剧变,那就有可能了。他没有默娘珠,无法抵御那种污秽心灵的低语声。” 镜璧君站起身后,小心的跟在了身后。此时,她轻声开口道:“朱颜的天赋虽然不算高,但她一直很努力。在我离开族群之前,她已经有了地阶中位的修为。而且她身上还有王族血脉,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感染。” 听闻此话,镜红尘脸色凄于苦笑,“如果说,朱颜他其实是个男子呢?” “什么!!” 第二百五十八章 水族秘事 水族是个极度重女轻男的族群,这样的文化差异,除了源于先祖崇拜和生育后代性别的比例差,还有水族男女之间先天的天赋差异。 和人类不同,水族生育后代为女性的比例明显比男性更高,而且女性鲛人在修行天赋上也要高出男性一大截。 这样的结果,导致水族男性的地位极度低下,甚至远低于同时期陆地上的凡人女性。 受此缘故,水族的男性大多只承担着抚养后代,清扫杂物等许多相对低贱的任务,也难以得到族群的认同。 这样的背景下,时任水族族长的镜红尘之姐生下双胞胎的消息在族群中不胫而走。 水族王室血脉的数量一直不厚,好不容易王家再添新血,这样的好消息怎么能不让人激动,尤其是得知女王已经产下一对双胞胎。 要知道,前任的水族族长镜红尘和其姐也是一对双胞胎。 而自小时候,镜红尘表现出来的天赋就惊讶了周围无数人,更是被认为是水族王室血脉集大成者,有直追先祖的水平。 丝毫不亚于那位追随妈祖娘娘平定四海之乱,随后又入驻其水阙仙班,得到娘娘极大信任的水族英雄。 因为上一代的缘故,镜璧君,镜朱颜两姐妹,或者说两姐弟的出生,从一开始便被打上了不平凡的标签。 在这样的呼声下,如果被民众知晓水族族长所诞下的二子并非公主,实乃王子,镜朱颜日后的生活将会十分困难。 因而在那种时候,镜红尘想到了一个办法,男扮女装,假冒消息,从小将镜朱颜当成女娃来养。 这个秘密在水族中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甚至不包括和静朱颜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镜红尘的想法很简单,按照长女继承制,日后水族的王位无论如何都是要传到镜璧君手中的。到那时只要她表现的足够优秀,那么便不会有人在意她同胞而生的姐妹。 可谁想到,天有不测风云,林渔的降世,孽龙的出现,一连两道难关,最终导致了镜红尘的意外陨落。她还未来得及交代什么,便只得撒手人寰。 魂魄还因转世之神的牵引作用,飞向了水菱村。之后镜红尘便一直附身在妈祖祠堂的神像上,以其自身气运庇佑着水菱村。 一直到姬离的到来,两位神佛转世者同处一地,这样的因果对撞导致神像炸裂。镜红尘得以脱解而出,暗中附身林渔,跟着她前往泉州。 镜红尘死后,接替她的镜璧君不辨雌雄,一心只想逃离水族,却使得她血脉之力薄弱的弟弟成了封印漏洞的祭品。 “怎么会这样?” 镜璧君身子一颤,几乎难以站直。她艰难的挺起头,问道:“如果现在我回水族,还能不能挽回这一切。” “来不及了。”默默摇了摇头,镜红尘以叹息般的语气说道,“这些天,我借现在这幅身体,也曾暗中打听过族里的消息,朱颜确实在和无尽之海的邪教徒们合作。 那群邪神教徒们,早就想打开妖魔道的封印,吸引来域外邪神的降临。只是一直苦于妈祖娘娘在蓬莱前方的水域里设下的迷阵而无法进入,如果朱颜下定决心要行灭绝大.陆之事,那现在他们恐怕已经进入了蓬莱水殿。 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那群邪教徒们肯定比不会派出普通人操作。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参与此事的邪教徒们的首领,应当是其教内三位大主教之一的纯白圣女。 早年我便和她打过交道,深知其人心智手段皆是当是当世一流。如果对手是她,朱颜的处境,我们的境况,都会变得十分凶险。” “姑姑和那人相熟?” 镜红尘嗓音沉重的说道:“她在邪教徒中从不露真面,世人只知其纯白圣女的名讳。但在妖域玄门之中,她还有另一个如雷贯耳的身份,有苏狐族的族长,九尾天狐嫫几。 当年嫫几以妖族身份假意和我结交,实则窥视封印。幸得我及早发现,用默娘珠将她打伤。这些年过去,倒是不知她的修为增长如何了!” 虽然水族安居蓬莱,但对陆地上一些顶尖高手还是有所耳闻的。 像是宋廷七星之首的天枢,龙虎山上修为登仙的天师,这些年来才开始声名鹊起的安几道…… 当然,除了人类之外,其他种族的高手他们也会打听。 虽然在如今人族大势的背景下,妖族们没有多少表现的机会,但长寿种的优势,让他们的名声和实力不会随着时间而淡去。 而这其中,青竹仙青邪崖,风灾飞廉,冻灾冰鸾,有苏狐嫫几,已经亡故的前任水灾无支祁,和明面上与镜红尘同归于尽,实则只是被其借助妖魔道封印关押在水族禁地的现任水灾孽龙,都是其中佼佼。 “姑姑不必担心,默娘珠在我们手中,即便朱颜真的想做什么,她也打不开封印。” 本来只是安慰之语,但等她说完,却又收获镜红尘默然之笑。 “看来你这个水族族长当得确实有问题,你以为那封印只能靠默娘珠打开吗?” “啊?” 长长叹了口气,镜红尘无奈的看向这位亲甥女,喟然道:“妈祖娘娘之后,妖魔道的封印始终由我水族维护,因而我水族之血虽然无法彻底打开封印,却也可以将之撕开一道缺口。在这点上,王族血脉效果更好,我的遗体,你们应该有好好保留吧!” 镜璧君张开嘴,满脸惊讶的说道:“朱颜…朱颜在怎么也不会这样无情吧!那可是您的遗体呀。” 遗体,终究只是死人罢了! 镜红尘没敢说,水族之所以只剩她这一位王族的遗体,便是因为她将其他王族成员的身体都用于加固妖魔道的封印了。 而这其中,包括她的母亲,包括她的姐姐…… 论无情,她镜红尘才是水族之最。 “如果朱颜真的这么孤注一掷,我们该怎么办?” 镜红尘沉思良久,忽得转头道:“你不是说你来陆地上是因为追杀族里的叛徒,她拿走了打开蓬莱阵法的钥匙,那钥匙呢?” ps.才发现应该是叫姨妈,不是姑姑,gugugu。 第二百五十九章 助拳 “钥匙也被那恶人抢走了,他还知道了雕像的秘密。”镜璧君有些惭愧。 不劳分说,镜红尘也知道是谁泄露了这些事情。而对于此,她实在有些身心俱疲了。 也许镜璧君确实不是当族长的好材料,她的性格上存在极大的缺陷。但好在脑子不算特别笨,镜红尘一经提及,她便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您是打算借助陆地上人的实力,来对付我们水族。” “那是最坏的打算。” 镜璧君神情激动,连忙挥舞着手臂:“可是,朱颜做出这种事情,那群陆地人得知后,对我族不利怎么办。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调动整个族群为她而战。 另外,哪怕是我族和陆地人之间未起冲突,一旦蓬莱的位置暴露,我们将彻底失去这个家园。” 镜红尘摇摇头,神色郑重:“失去的家园可以再找,当初我们建立起来的密地,不就是为了眼下这最糟糕的情况吗?可如果人没了,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妖魔道一旦开启,我水族首当其冲。所以于公于私,我都要尽力阻止这件事情。甚至于,如果不是那人的非人身份,我都可以将默娘珠送予出去。” 镜璧君看着眼前之人的背影,嘴巴张开,脸上充满了惊讶。 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面前这并非是她至亲之人的身体,但却依旧让她有种回到童年的感觉。 那时站在她面前的正处于巅峰时期的水族族长镜红尘,是他们一族的守护神,也是她最亲最亲之人。 …… 姬离自和两位水族女子分别后,并未直接回到客栈。 而是又传送去了另外一些地方,见了一些人,约定一些事情,随后再是靠传送之法回去。 刚踏入大门,李嗣业留在客栈中的中年仆役便走了过来,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些密信档案。 “姬公子,这是我家少主临行前吩咐我交给你的,适才整理花了些时间。刚想要给你时,又未曾寻到你的尊面。” 那是当然,在听闻李嗣业所说的内容后,再加上之前的一些分析,姬离便立刻去了镜璧君之处。因此事的耽误,而恰好错过了时间。 此番接过李嗣业手上的密信一看,姬离内心仍是忍不住一阵惊呼。 厉害! 不愧是实实在在占据了泉州的方腊势力,虽然未曾成立专门的玄道力量用以维护城中治安,但他们的情报力量确实一绝。 这份密信上清清楚楚记载着两个地址,它们分别属于五院之中的司乐人和彩妆师。 五院相争绝非五人的单打独斗,而是各自手段和人脉的比拼。因为此事,在泉州展开的将会是一场集团式的玄门火并,由此造成的危害,或许不会比当初的阳谷县小。 占了城池,方腊对鬼戏之事重视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让姬离疑心的是,他们给的这些情报过于详实了。 仿佛在方腊暗碟的监察下,那两位鬼戏子身周一切仿佛筛子一样,一切秘密皆被洞悉。 如果这不是那些被监视者故意设下的陷阱,便是方腊在这上面做了隐瞒。 另外,还有一点疑问,李嗣业对于鬼戏相争之事知道的过于详细了,除非他也是鬼戏的代表之一。当然,这也不排除是安几道活的久,见多识广。 抛开这一切疑问暂不谈,如果这份资料未出差错,那么只要姬离能够找齐人马前去偷袭,便有几率直接灭了这两院。 只是这样做的结果,就算是消灭了两院代表,姬离自己肯定也会有所折损,到头来不过是白白便宜了剩下的戏法师和妙语人。 苦于金线,为人作嫁。 只是不去也不合适,否则就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手捧密信登楼,姬离刚走两步,耳边便响起一个声音。 “你之前去哪了?” 赫! 叶凡心。 “叶道友,你没事了?” “惭愧,空修了这些年心境,依然被幻术所迷。” 叶凡心的身体出现在楼梯拐角之处,声音细细传来,“不过我也疑惑,当日究竟是何人动手,居然有这等修为。而对方在将我拉入幻觉之中,又不动手,真是咄咄怪事。” 整出这些说辞时,叶凡心的目光或有或无的在他身上打转。 虽然序属良善,但这位白莲圣母并不愚蠢,当日只得两人在场,对方搞出这一切之事的缘故不在自己,便只能是眼前这位带着伪装假面,藏在深厚帷幕中的男子。 姬离也知道,自己眼下正处于叶凡心的怀疑之中。 虽说二人之前相谈不差,但也只是出于浅显层次,一旦遇到这种涉及奇诡之事,便很难故作不识。 更别说,对方绕了这么大的圈子,甚至还将左道的部分势力牵扯进来,就为了让他和自己有那么一时半刻的相离。 凡此种种,很难不让人怀疑其背后的深意。 诚然,对于今日的局面,姬离早有预见。而他关于这一切的原因,也能编出一套颇为完整的说辞。 只是,姬离并不打算使用这种方式。 他手往下翻了翻,“抱歉,我不能说。” 纵然是佛母圣人,在听到这番话时,叶凡心的脸上也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意。 有些担心对方会立刻拂袖的姬离,赶忙又上前补充了一句。 “我想和叶道友做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希望在五院争斗中,道友能够替我助拳,作为代价,我则将此物献给道友。” 姬离手腕一抖,一张画纸悠然飘向叶凡心。 上面画着的正是海神妈祖的神像,只是其手掌捧着的并非如意,而是宝珠。身下双足也非凡人双腿,而是鲛人的鱼尾。 “这是……” “一尊雕塑,就在我手里,它是打开蓬莱之前妈祖阵法的钥匙。可以帮助大军开进蓬莱,也能让顶尖高手潜入进去。” 叶凡心注视过去,双眼中有期待,也有怀疑。 姬离竖起二指,“如果道友不相信,我可以在此发下道誓,我刚才所说之话一点不假,否则必叫我三魂聚毁,身坠阎罗。” 第二百六十章 论法试探 发道誓,这已经是相当郑重的识信方式。 叶凡心将目光收回一点,但心中本能的还是感到一些不妙。 脑中思绪一转,又想到现在的情况。 而今方腊将自家水军分成两部,一部分留守在泉州及其周围港口,另一部分集中在蓬莱周边,随时准备挥军上前,击破蓬莱,可每回又都被前路强大的法阵所困。 凡是进入蓬莱周遭海域的人和船只,无论是凡夫还是修士,都会被阵中强烈的雾气迷惑,分不清方向。 而一旦行错路,被困者还要遭到海洋之中未知的海兽,以及妈祖娘娘亲手布置的绝仙阵攻击。 曾有天阶高手冒险进入阵中,想要寻出一条通路,却差点使自己陷入其中,险些再也走不出来。 面对这番窘境,方腊国师安几道,身为当世第一的阵法大师,却一反常态的始终未曾露面。这一点,更让他们行动变得难以展开。 如果姬离手中真的有钥匙,能帮众人进入蓬莱,那确实是一件极好的事情。条件是帮助对方赢下这一场鬼戏之争,听起来似乎也不是无法接受。 “你要我如何帮你?” “从现在起保护我的安全,直到纷争展开。而一旦战斗全面打响,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拖住一些强大的高手。如果对手是天灾,则拖住一位,如果对手是天人,则拖住两位。” 叶凡心浅思之后,点点头,身形亮起不明显的浅色佛光,随即消失在原处。 虽然姬离的探查无法发现其踪迹,但他依然知道对方并未走远。 而身边多了一个天灾的保护,这安全性可是大大增强了。 就算是遇到同样受到鬼戏规则保护的其他五院之人,哪怕姬离不敌,让叶凡心带着他平安离开问题不大。 也幸亏是这位白莲圣母,如果是血灾当面,姬离根本不会和他做这样的交易。 而对方也不可能答应此事,最大的可能便是凶辰子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前,伸手掐住姬离的脖子,逼迫他交出东西。 当然,因为来此之前做了准备,就算不考虑鬼戏的力量,姬离也有把握能够从一个天灾手中逃生。 幸亏叶凡心很识时务,愿意答应这样的合作,而这才是对双方都好的做法。 紧着有保镖可用就使劲用的做法,姬离打算去见一见那两位五院代表。 先去见这位司乐人吧! 他目前的位置与姬离更近。 出门后,姬离雇了马车,交了钱,以最常规的手段前往见人。 他不是很担心对方会设下陷阱,而更担心是否对方不在家,或是消息有误。 马车哒哒哒的穿行在路上,沿途穿过无数在街道上讨生活的人。 有蹲在墙角乞讨的乞丐,有挑着担子不停吆喝的货郎,有扛着麻包光着膀子的老者,有站在彩灯花楼前费力招揽的鸨.母…… 姬离掀开帘幕,双目平视着他视野下的这芸芸众生。 这些还只是发生在他视野之中,如果展开大范围的“察”,还能看到发生在那一间间屋子,一条条暗巷里其他的事情。 被丈夫殴打的妻子,被强行拐卖抓走的少女,被赌场追债砍手的赌徒,被折断四肢骗取同理之心的孩童…… 阳光下的世界,阴影中的世界。 想到此处,姬离忽是好奇问道:“白莲教讲究度世度人,可这世间阴暗之事无数,何以不见你们时时都在救苦救难,反而有心去打打杀杀。” 他的话音落到空气里,好一会儿心里才响起叶凡心的声音。 “世道如此,非人力可以变革。我能救一二个人,可终究改变不了这世间的规则。苦难和悲伤藏于人心,至死方休。” “那要如何解脱?” “唯有菩萨显圣。” 观世音,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姬离再追问道:“菩萨如何做到这一切,如何消除这世上的苦与难。” “世尊曾言,众生之苦,多因不守戒律,忘情纵欲。 四道三界,万千生灵。虽有法律其身,而无德律其心,才使苦难丛生,天下不平。 要解凄苦,必先自律。菩萨降世,将授世人大乘佛法,导人向善。” 姬离笑着摇摇头:“世人愚昧,哪里是一两卷佛经就能度化的。真若是如此简单,那这世间早不知建了多少寺庙,多了多少礼佛之人。” “寻常佛经或是无用,但大乘佛法乃是世尊连同诸佛共同所创,有无上之能。必能唤醒世人心中之善,创建人间极乐净土。” 一本佛书能够扭曲人的意志,改变世人的本性,就算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教人向善,但谁又能知道那不是另一种的“大恶”。 这种方式,和姬离的黄印邪控有何区别,无非是一个导善,一个随我。 换句话说,如果姬离在以黄印控制人心后,强令其做善举,为善人,那他的作用岂不是能比得上那位西天佛祖,那控制生灵引发灾难的恶印岂不是一本本大乘佛法。 当然,姬离自不会傻到将这种一听便是亵渎的话传扬出去,他好歹还是对方心中有佛缘之人,可不想受此影响直接变成佛敌。 “若真有菩萨降世授书,教人向善,确实是一件好事。不过此方世界绝地天通,纵然有心,也难得菩萨顾首。贵教慈教主,便为此努力多年,可据我所知,终乃一事无成。” 马车厢壁上,一朵莲花金现,轻响叶凡心之声, “有志者,事竟成。即便一时难以功成,我等也不会轻言放弃。” 语调铿锵,不曾有一丝一毫的疑惑。 “呵!” 姬离点点头,轻声一笑,不在言语。 刚刚说那些话,唯有最后一句点到慈罪己的才是重点。 如果叶凡心真的见到了慈罪己,她必然也知道梁山上观音祭祀起了反应,但却遭逢异变。 但观她而今话语,丝毫不曾有何波动。 佛门讲究不可谎言哄骗,叶凡心作为白莲教的圣母,自也会遵守此节。 今日谈话虽仍只是侧面试探,不能算成最终结论,但至少还有点效果。 马车到地停下,姬离翻开帘子,一跃而下。 他伸手从口袋中取出一锭银子扔给车夫。 “你先留在外面,这些天我可能还需要用你这马车。” “是是是……” 无视了车夫点头哈腰的模样,姬离走上前,轻轻扣响了门扉。 第二百六十一章 熟人 “谁?” 门内传来一个粗厚的男声。 姬离又敲了敲两下门,这次屋中的声音停了。 无奈叹息一声,他只得向前伸手一抓,一缕风的尾巴被其握在手心,随后往耳中一送。 呵,真谨慎啊! 不过,这么近的距离,再加上他身上传来的乐器之声,可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其逃走的可能。 姬离向前一撞,忽而他整个身体都消失不见。 五行遁法·空遁。 此时,一个全身佩戴着众多乐器的高大身影正欲从密道中逃窜,转头时,却见到个女子面相之人就站在他身旁不远处。 手掌扣成锤,往腰间花鼓上一敲,沉闷的鼓声似化重斧,呼啸着便朝姬离当面砸来。 只见姬离平伸一手,语气不惊,淡淡说道:“六气退散。” 霎那间,他的身前出现一道真空屏障,所有声音打到那屏障之上,全都自行消散开来。 那人眉头一皱,正欲再施法门,姬离忽然叫道:“等等,我不是来打架的。” 略做考虑后,那人停下动作,左手却是摸上了腰间的鼓锤。 这种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姬离的目光,不过对于刚出现,且带着未知想法的陌生人保持这种程度的警惕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在他看来姬离是个完全的陌生人,可对姬离来说,他和对方却不是第一次见了。 当初在河东路上的商队里,和那狐妖娧几有过一战的司乐人百魁,便是此番司乐人的代表。 当然,对于此事姬离并不疑问。 当初花小楼给他讲述五院纷争时,便已将其他四院的信物也一并介绍完毕。 戏法师的牵丝,妙语人的折扇,彩妆师的绘笔,和司乐人的奚琴。 当介绍到司乐人时,姬离立时便想到了当初见到的那个百魁,他也不是没见过对方拿奚琴作法,因而对那件法器有着较深的印象。 既然早知那东西就是司乐人一脉的信物,那姬离也不难猜出百魁的真实身份,和他一样是将参与五院相争的斗士。 姬离一面宽心对手,一面伸手指向自己:“提前说明,我不是来战斗的,而是来结盟的,我是赤优伶选出的代表。” 由于事前铺垫,百魁没有在他表明身份的第一时间就发动攻击,但仍是保持了十足的戒备。 毕竟谁都知道,五院争斗的结果只能有一个胜利者,无论事前如何,最后都免不了互相残杀的结果。 百魁脸色深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呵,”姬离审蔑一笑,叹息式的说道,“我们现在还没有开始结盟,这个消息暂时不能告诉你。” 问听此言后,百魁皱了皱眉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为什么,很简单呀!弱者在面对强者时选择报团取暖不是很正常的吗?” 弱者。 面对这个称呼,百魁本能的感到一丝不悦,他转为问道:“那就你来看,谁是强者?” “自然是戏法师,他们那一脉现在便是鬼戏之主。何况,戏法师能力多样,防不胜防,活偶的能力更是让他拥有几近无穷的战力。我与他简短交手过,深知其厉害。 另外,据我所知,戏法师还勾搭上了鲛人和无尽之海的邪教徒,获得了他们的助拳。有此良助,我们的局势将更加危险。” 即便不考虑其他,按照五院所授的能力,唯有戏法师的手段最是诡异多变,难杀。 而另外的无尽之海…… “你想怎么做?” “呵,”姬离轻笑道,“与其这样遮遮掩掩,倒不如直接和他来场决战。我们约个地方,设下陷阱,在将戏法师骗到此处,联手拿下他。” “这可能吗?” “越简单的计划往往越有效,我们在找他,他自然也在找我们。只要诱饵给的足,不担心对方不咬勾。” “你能找到他的方位?” “当然不行。”姬离笑了笑,向上一指,“不过这不代表无法联系到他,我们可以通过鬼戏楼,暗中联系戏法师之院,向他下战书。” 这倒是一条路线。 虽然他们要互相战斗,但高居其上的鬼戏楼是共通的。只需各自联系到自己那一院的话事人,便能让他们代为传书。 百魁有些动心,但仍在犹豫:“就算他出来,你又如何保证我们设下的陷阱能够收拾的了他。按照你所说,他已经拉来了足够强大的后援。” 姬离摇摇头道:“这就要看我们自己的力量了,我不信你来泉州这许久,还一点势力没有联系上。无论如何,我们之间都是免不得一战。如果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信心,你大可以直接自缢去吧!又何苦参与争斗。” 理倒是这个理,只是, “我怎么保证你不会在收拾掉戏法师的时候,瞬间解决了我?” 这个百魁,第一次见的时候,姬离倒是蛮佩服他的机制巧敏。但现在的表现,则有些故意装拙的迟钝了。 “我们冒着的风险是一样的,难道我就不担心你的势力顺便将我也收拾了吗?我可以和你约定,在解决其他院之前,不会对你动手。 何况,我要是真的现在就想对你不利,今天就不会只有一个人来了。” 直到此时,百魁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打算怎么做?” “具体方法我之后会通过鬼戏楼和你联系,到时候一起商量。现在,我还有另一件事情想要邀你参加。”姬离双手平搭,嘴角勾扬而起,“阁下怎么称呼?” 百魁思躇片刻,还是以实名相告,当然谁也无法证明,他现在用的这个名字就是假名。 姬离浅笑道:“百魁道友,不知你是否愿意和我一同去见一见这一脉的彩妆师。” 也许是姬离独自一人而来的态度打动了百魁,他愿意和姬离同去,只是未选择和姬离同乘一辆马车。 对于他的这种谨慎,他倒是也无所谓。何况,马车距离就这么大,让个体格硕大,身上还环佩叮当的家伙上来,对姬离也是个麻烦。 既然他愿意跟在后面,就让他跟着吧! 马车速度不慢的行驶在路上,姬离静静坐在车中,思考着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一切。 如果不是担心蓬莱那边随时可能出现意外,姬离本不打算现在就去和这些个五院之人合作。 但是在一想到现在这个环境,在这个各方势力纠缠的泉州,只要好好握住机会,他有不小的把握将此事彻底终结。 第二百六十二章 彩妆师 和百魁那种选择高墙大院,深宅陷阱的住屋不同,彩妆师的窝非常狭小,只是一间仅有两个房间的青瓦小栋。 由于早就知道具体住址,因而姬离在离那栋小宅尚有一条街道时便弃车步行。 一直隐秘追在身后的百魁跟了上来,二人相视一眼,便是结伴而行。 因为那一身的乐曲太过醒目,百魁便从身后拽出来一个布皮口袋,将身上一些容易引起注意的大件乐器收了起来,只留几件小巧而又易于使用的放在身上,已被不时之需。 姬离看了一眼,心中颇觉巧妙。那布皮口袋他自是能看出并非什么法器之类,由此观之,这藏器匿物的能为是百魁自己的手段。 而且,这种手段并不属于司乐人。 百魁还掌握着鬼戏五院之外的能力。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特殊情况,便是姬离自己,他所用的手段可没一样和鬼戏有关。 只大致瞥了眼,二人都当成是赶路的行人,类如闲逛般从其家门前路过。 彩妆师选择的住宅是在一条颇为热闹的街上,除了他二人外,还有其他之人在此。 只是眼光一扫,便见西墙底下嬉笑着几个黄发垂髫的童稚。隔五步远,则是个半躺着用破布盖在脸上睡觉的乞丐。路的对面,像是夫妻两人的一男一女在相互争吵,声音不大,吵得不算激烈。 姬离隐秘的像那户屋宅看了眼,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依稀得见一个人型的轮廓坐在窗边,做着伏案书写之类的事宜。 暗中和百魁对视一眼,两人各自明悟,随后不着人吩咐,百魁猛然跳出,手中两把擂鼓锤悍然出手,直接将那对夫妻模样男女的脑袋全都敲碎。 而在他动手的同时,姬离也没有闲着。藏锋于匣解式启,随即他的掌心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宝刀。 右手持刀狠狠向前一刺,刀锋扎进那乞丐的心窝位置,没有鲜血流出,倒是从他身下滚出一把上膛的弓弩。 姬离脑袋一侧,平伸左手,张口一吐,一股火焰如长蛇般将那一旁的几个孩童也包裹进去。 烈火加身,却未听到任何喊叫声,只在火焰熄灭之后,余地留下一团漆黑可辨人型的黑炭胶泥。 果然是假人。 彩妆师的手段,拥有给假人施展彩绘,而令其活过来的本事。 姬离刚踏入此地,便感觉出那些个人的古怪。 缺少生灵应有的活感,也不是魑魅魍魉一类的幽冥之物。 联想一下那彩妆师的手段,情况如何倒是不太难猜。 看来那人怕是早知道自己被监视,故意留下这些线索来扰乱视听,那么这屋中所居之人。 姬离站在门外,朝这屋内大声喊道:“赤优伶姬如协同司乐人百魁,会见彩妆师阁下。” 声音随风溜如屋中,未几,那薄纸绘制的窗户被推开,露出窗台后面男子的脸。 说是男子,也不过是从其身材上看出来的,那人的脸上画着极浓极厚的红色妆容。 以姬离的观法来看,那红妆并不简单,透露着一股炽热火灼的气息。除此以外,那人身上也画着一些不算罕见的符箓图案,姬离能够认出其中一些属于爆破之类的符箓印记。 想来若是有人贸然冲入屋中,窗台后面那人怕是会直接爆炸,拉着人同归于尽。 可惜现在姬离二人都离人稍远,而且皆有防备,便是对方发难也不是问题,最多炸死一些附近的住户。 这点姬离自是毫不在意,身旁这百魁虽不知是何想法,但细想当初对方一发现不对劲便溜走,将个商队抛在原地的行径,他应当不是什么侠骨柔肠的正人君子。 彩妆师的涂绘还有一个能力,便和姬离的黄印邪控相似,能够借助绘制的图案投下意识,完成控制。 此刻,虽然姬离和百魁面前是那假人,仍实则他们面对的是那假人背后的彩妆师本人。 “你们合作了?” “是。”姬离点点头,“不过我还希望将我们的合作扩大到三人。” 百魁闻言微变色,虽说人多的话,猎杀戏法师更保险,但到时候要面对的风险也是越大。尤其是彩妆师的能力,他根本不用到现场。 不过,百魁并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看着远隔一层窗户的彩妆师的反应。 却见那彩妆师所控制的假人忽然低着头,装若思考了片刻,忽然他抬起头,朝着两人露出笑脸。紧接着,他脸上的妆容开始发光。 姬离顺势后撤,施展遁法,百魁则是猛然向后跳起,同时甩出一只短箫。 伴随着一阵火焰爆炸的威力,以那座房屋为中心,周围数丈远的房屋皆被卷入爆炸的冲击波里化作齑粉。 空气一阵扭曲,姬离闪跃而出,他胳膊一抖,以太一火法相克之理熄灭了其上的火焰。 与他相隔不远,百魁身周正静浮着一只细短的玉箫,箫声奏响,替他挡隔多少火焰威力。 只是那短箫上也因此添了条裂痕,而在砰的一声响后,玉箫彻底碎裂而开。 劝解失败了。 姬离无奈叹了口气,面向百魁:“发生爆炸,很快这里就会有人来了,我们先各自离去吧!到时候依靠鬼戏联系。” “好!” 百魁点点头,脚下用力,便是奔跑逃开。随后,姬离也施展法门离去。 等到安全之处,姬离闪跃出来,他双手交握,面色如水,似乎一点没有为刚才的事情感到担忧。 “你的想法失败了?”心中又响起叶凡心的声音。 刚才那种小场面下,姬离有注意到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有数多莲花将那房屋之中的数人包裹住送到了安全地方。 在场人里,有那样的神通,又会去那么做的,自然就是这位白莲娘娘了。 而面对她的发问,姬离则是摇摇头,既是自言自语,又当回复道:“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爆炸根本伤不到我们,可他还是那样做了。平白无故得罪两个五院代表,那彩妆师可没有那么傻。” “呵,他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吗?因为在场有两人,他只会选择其中一人合作!看来等下要联系的人不止一个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局,开始 不管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总之姬离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剩下的,就是想办法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 返回自己安全屋的姬离,立时召唤起鬼戏来。 说来也是简单,他现在脸上这层皮毕竟是鬼戏的一件法宝,通过激活它便可联系上花小楼,在借由花小楼的口去联系其他院中的主管,而后在将消息传递给各院之人。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姬离也没有刻意避开叶凡心,只要不是傻瓜,应当不会想到在这件事上,生出什么降妖伏魔的心思。 “你找我做什么?按照约定,我不能在帮你了。”花小楼脸色不甚好看,有种被打扰了睡眠的样子。 “我不是找你出来战斗的,只是想你帮我给其他几院带几句话。” “带话?” “对。”姬离点点头,“你告诉戏法师,明日辰时,我在泉州城内的天轩茶馆等他。同时在传信给彩妆师和司乐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单独谈谈。再给妙语人院中传信,想让他帮个忙,问他愿不愿意。” 五院相争中,彼此之间有合作也是正常。而见姬离自信满满的架势,花小楼并未疑问太多,脚下向后退去,便是消失不见。 待人走后,姬离仰起头向天说道:“叶道友,我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和叶凡心说定之后,姬离不在掩饰的在其面前使用了横宇越空的能力。为了明日之事能够功成,他必须还要再去多见几个人。 等到一切完毕,姬离传送回来,他拉过椅子坐在窗户前,静静看着外界的夜色。 先是鬼戏,再是蓬莱,希望一切顺利。 …… “你真的决定要走?”一道透明的身影挺直的立在原地,她的掌心处捧着一个圆形发光的透明珠子 虽是幽冥鬼魅之体,可这透明身影的相貌却可谓是绝顶,纵然是皇宫大内,想来也难找出这等绝佳的容颜。顾由此,不由得叫人产生几分红颜薄命的叹息。 而她身前还有另一个女子,却只是相貌平凡,脸色黝黑,做着寻常渔家女子的打扮。这样的一副容貌,属于扔在人群里也难以认出。 之前的话,便是那天仙女子对这寻常女子所言。 因为默娘珠的存在,即便不依靠林渔的身体,镜红尘也可以独立存在于世。 因而在林渔的央求之下,镜红尘将身体还给了她。 而为了让林渔了解到自己的命运,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一切,镜红尘皆通过那幅身体让她看在了眼里。 得知这一切真相的林渔,陡然觉得没有了继续留在泉州的意义。而又得闻鬼夜叉之事已然解决,便决定启辰回乡。 “我不能让你回去,我是你的护道人,现在整个福建路的局势并不太平,你贸然回去会很危险。” 林渔抬起头,面露苦笑道:“这样,我不是更得回去了吗?” “你虽说我是什么天上的神仙下凡,但我从记事起就知道我只是和普通的渔家女儿,一辈子和海同生同住,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我也该变回之前的模样了。” 这番话让镜红尘有些动容,但她还是坚持的说了句:“不能等这一切结束后在走吗?到那时,我…亲自送你回去。” 面朝镜红尘,林渔生生鞠了一躬:“镜姑娘,我很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守护,这已经足够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的命,你该自由了。而且,你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是吗?” 镜红尘虽死,但仍有能力强行留下林渔,只是当她凝视其背影时,心中涌起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也许是这么多年默默的注视,他们之间早就不是单纯的转世神和护道人之间的关系。 送走了林渔,镜红尘返回之后,见到的是受伤倒地的镜璧君。 “你没事吧,璧君,发生什么事情呢?” 镜璧君挣扎着起身,一把抓住姑姑的手臂,声音颤抖的说道:“我夫君……我夫君被人带走了。” “谁?” “不知道,那人身上穿着宝衣,我无法看穿,不过她应该有天人的修为。” 天灾修士如果故意减弱实力,可以轻松伪装成天人高手,所以这种判断不是很准,相反则很困难。 镜红尘端起宝珠,往周围一照,她闭上眼睛,以默娘珠为基,行水族占卜秘法,探寻周围线索。 忽而,镜红尘睁开眼睛,一脸怀疑的自语道:“是她的人……” …… 天轩茶馆二楼雅间,辰时。 姬离早早便来到了茶馆中,此时他正端着一杯香茗轻轻细品。 掐心算点之下,此刻便是约定时间,但而今这座雅间中也只他一人。 将目光顺着窗户向外面看了眼,只见屋外的道路之上行人往来,未曾见到任何值得怀疑的身影。 嘎! 雅间的门被推开,小二端着茶点送了进来,将些个小点心一一摆好后,便弓着腰站在了旁边。 姬离抬头瞥了眼,便皱起眉头。 “我是想见你的真身,而不是这依靠牵丝控制的傀儡。” “呵呵。”牵丝附身傀儡小二坐下后,捡起一块点心放在口中咀嚼道,“你是将我当成傻瓜了吗?若不是赤优伶,司乐人,彩妆师三脉同时向我施压,我会答应你来到此处,你的陷阱在哪里呢?” 姬离若无其事的喝了口茶,不甚在意的说道:“如果我说没有陷阱你会相信吗?我找你出来,只是厌烦了这种躲藏的游戏,倒不如我们几家约定地方,不带人手,只是我们几人来一场生死对决。” “嗤!”小二瞥了瞥嘴,表达的是戏法师的不屑。 “唉,好吧。”叹息一声后,姬离忽然往前一脚踹出,随后竖起二指,朝着那小二吹了口气,汹涌的火舌立时将他吞了进去。 那牵丝傀儡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如何能挡得住姬离神通所造的火焰。 火焰之后,他一手按住那小二的额头,另一手掐咒,施展道法。 “缘生。” 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为姬离照亮了与这傀儡相联系最为紧密之人的位置。 同样是追寻因果的法术,虽然比不上安几道的因果红线,但也足够了不起。 姬离脚下用力,身形飞跃而起,撞破了雅间的门户,朝着茶馆上方冲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围攻 这戏法师倒是好胆,他的真身居然就藏在姬离所选的雅间上方。 “六气,风。” 身形似走风,姬离一脚前踹,踢开了戏法师藏身的大门。他的眼眸一缩,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丝毫不输百魁的身影正伫立于此。 心中正想这鬼戏选人的标准越来越奇怪时,那人手腕一抖,甩出一连串的花镖。 藏锋于匣解开,姬离手上瞬间多了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他以剑术行刀法,整个人在半空中盘旋而起,连连出刀,荡开所有飞镖暗器。 落地之时,姬离右手持刀左手撑地,他的身后多了些涂着厚重花脸的假人。 “上。” 既然是陷阱,自然不可能只有姬离一人存在。 他在天轩茶馆所设杀局的帮手,其中之一便有彩妆师。 和戏法师的牵丝傀儡有数量和距离这两项限制不同,彩妆师的绘涂假人数量理论上没有上限,除了要定期为其补添妆容,免得假人脱色,失去厚涂效果。 见那一众假人扑将过来,戏法师并未慌张,他手掌一翻,掌心处多了一个不知用何材料打造的人型娃娃。 “打断他。” 不用姬离吩咐,这些假人在见到那娃娃的第一时间,便立时疯狂的扑了上去。 可东西在别人手中,他要使用是如何简单。 但见那戏法师用力捏了捏娃娃,随后将其挂在腰上,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眼眸坚韧,如同一把出窍利剑。 戏法师一拳捶在身后的一根立柱上,从其上方掉下一把宝剑,他伸手一接,手腕一抖,便是一道强大的剑气迎面斩去。 粗大的剑气将众多假人拦腰斩断,剩余的力道向姬离席卷而来。 地阶上位者的剑气。 玄门之中,各种类型的法术效果各异,但要论起攻击力,剑修却始终是能在其中排在前列的。 便如眼前这一道剑气,威力之强,甚至快要追上一般执念尸的一击。 姬离不打算在此处暴露他天人法身的秘密,当下他一个跃身,翻转而行,以一招荡剑式避开剑气的范围。 他,戏法师本身是个极有修为的剑修,这种可能性不大。那么他之所以能使出拥有如此威力的一剑,很大原因便在于挂在其腰间的娃娃。 戏法师的特殊能力之一,活偶。 将活人制成人偶,而让使用者完美拥有那人生前的全部修为,直到活偶上附着的气消失。 使用这种能力只有一个限制,那便是被选作人偶之人事前得先活着,无论是以何种形式。 活偶的数量没有限制,而且在使用这项能力时,消耗的是活偶中的气,并不耗损使用者本人的气机。理论上,只要数量足够,戏法师可以拥有无穷的战力。甚至于,他可以将能力不同的活偶搭配着使用,以完成能力的互补。 当然,如此强大的能力,自然也不是没有限制。使用活偶会对人的身体会产生极大的损伤,如果没有强大的体魄,根本无法催动。 以鬼戏要求的天阶以下修为者参与的规定,即便那戏法师拥有以天阶高手做成的活偶,他也无法驱动。 不过就算是这样,当面应对一位地阶上位的剑修,也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这位剑修还掌握着许多外道的手段。 姬离没打算让自己一个人承担下所有,闪过对方的攻击后,他朝天大喊一声:“还不一起上。” 话音落地,不知从何处竟响起一段歌声。戏法师抬起头,却见窗户外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各样的武器朝茶馆内飞了进去。 若是飞来一群鸟倒可算作意外,但这十八般兵器的飞舞则定是人为了。 十面埋伏! 司乐人的手段,以琴鼓萧瑟之声模拟战场杀伐之音,而得以再现这众兵翔空之景。 戏法师举手便是一剑,端的是剑气纵横,看来被他制成活偶的剑修怕是一位修为卓越者,一身实力已是处在地阶的临界点了。 只是剑术剑气这些攻击强则强矣,却对声音奏不得效。 剑气可以斩断木物,铁器,甚至空气,却斩不断声音。 那些杀伐之音所化的兵刃降下,犹如霹雳加身,让人避无可避。 戏法师拔下头上一根头发,飞快的缠在小指纸上,随后打了个响指将其烧毁。 眼见着那一把把利刃穿透身体而过,戏法师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但是他嘴角勾起,竟然是露出一丝笑意。 远在下方的百魁面色一变,胸腹之间犹如被一万把刀穿透而过,他的脸色苍白大变,同样是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面前的琴弦。 漫天的音律消失,只剩下杂乱的战场。 果然是没那么容易。 只此一手,戏法师的幻戏本事已经是出神入化。 姬离身形连退几步,右手背负宝刀,同时左脚向前一踢,将脚下的凳子踢飞出去,砸向戏法师。 面对这种小道把戏,戏法师一剑刺出,剑尖戳中木凳,手腕一横,那木凳瞬间化作漫天飞屑。 他脚下在一发力,连人带剑飞向姬离。 “着。” 姬离左手一划,在空中做出半圆之形,随后猛然一挥,一股烈焰朝天而起。 戏法师一剑挥下,将火焰斩成两段。姬离刚要跳闪,却只感到大脑一阵昏沉,身上的关节如同被滴入了铜水,难以移动。 又是这招牵丝戏。 只是这次可没有水族冰法替他解围。 姬离只得暗中运气,不断对抗着那股牵丝之力。 戏法师的感觉同样很不好,面对这个只是地阶的修士,甚至修为都不到地阶上位,但控制起来的难度却是极大,让他有种对方其实是天阶高手在藏拙的错觉。 想要完全控制不太现实,只能用牵丝之法暂时限制住对方的行动,然后在由剑术杀伤。 戏法师举起剑,刚要斩下,便听到从茶馆底下传来阵阵鼓声。 声音洪亮如雷霆,听得人头上阳穴阵阵发颤。 雷鼓之声也影响到了戏法师的牵丝线,姬离乘势一挣,从他的控制下脱身而出。 随后他亮出嗓子,高声呼喊:“你还在等什么?” 第二百六十五章 戏法师大放光彩 声音落地,从楼梯上跳出来几个武生打扮的戏子。 他们一个个都穿着戏班里的戏服,脸上涂着厚厚的花脸。 不用说,也知道这些人的出现是彩妆师的手笔。和先前那种只是假人的劣质厚涂不同,这次这些不仅是真人,还都是有修为傍身的练家子。 他们有思想,有行动力,可不是之前一剑下去就能全都斩断的炮灰。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即便靠着活偶的能力,戏法师本体一点气机没有浪费,但是如果被人打伤,累计的伤害仍然需要他的本体来承担。 眼见那些武生从各个方向奔来,且互相配合密切,小心防备着他的剑招,便知这彩妆师是在暗中观察多时,确认了他的手段后才出手的。 虽然不够大气,但足够小心谨慎。这样的对手,值得注意。 当然,五院之中便没有废物,即便说是依靠随机选出的众多传承者,但因果天命之数,也让选出来的人都是其中佼佼者。 戏法师后撤一步,空气中乐声一熄,鼓声停止后乍变作轻快箫声。 一根无色无形的绳索如隐蛇般暗浮在地,只待戏法师一退,那绳索便立时飞了过去,要将他捆缚完全。 虽然正在面对眼前的敌人,但戏法师也从来没有小看过那些看不见的对手。 空气中的乐声一变,他便立刻警醒过来,双目闭合,剑心启,洞察危机。 在那里! 音乐化作的绳索骤然来袭,戏法师将左手往袖子里一拢,手心一握,随后将一团东西抛到上空。 秘法,撒金钱。 清酒拂人面,黄金动道心。 漫天的金粉撒下,即便是那无心无情的音绳,也仿佛被人打动,一时沽在原处。 戏法师张开口,猛得吸了一口气,随后向天一吐,漫天金粉朝着在场众人扑面而来。 “风!” 关键时刻,姬离一掐咒,招来无情的烈风,将其吹散。 戏法师仍不死心,又是张口一吐,这次却是吐出了大片灿烂的彩虹。 七色霞光落下,在地上化成一个个和戏法师同样模样的人。 幻术,满堂彩。 那些个幻术变作的假人一经出现,便和彩妆师手下的众武生打做一团。 拳来剑往,一时打得好不痛快。 这些武生本身的修为虽然算不上多高,但在彩妆师得天独厚的手绘本事下,纷纷多了些独特的手段。 或是吞剑,或是吐火,再或者手脚轻功比之前有了显着提升。 而那些戏法假人,实力自然和戏法师本人没得比,但却完全能够招架的住妆容武生。 眼见着现场局势逐渐混乱,姬离打算在这混乱上面在加一把烈火。他剑招朝天,低声喝到: “晦暗。” 整个茶馆之中的天色为之一沉,随后变为至黑至暗的无光之景。于此同时,空气中的乐声骤然停歇,只传来脚步声匆匆而上的声响。 没了视觉,牵丝手段不好使,剑术剑法也大打折扣。 戏法师左手一撮,凭空打出火星,忽而发现几道目光追随着火光向他望来。 他这才想到对方的目的所在,制造这种无光之景的原因,就是诱他打出火焰,这下敌暗我明,局势瞬间变得危机。 左手的火焰瞬间被人吹熄,现场再次转为黑暗。 戏法师手掌一掏,不知从哪里摸出第二个小人,激活之后按在了腰间。 耳听到左手边传来硬物破空的声音,戏法师冷冷一笑:这样的手段也想骗过我。 他手指做拈花状,射出几枚边缘喂毒的飞镖。随后右手剑术狠狠朝前一刺,真正的对手在前方,无声无息。 尽管眼睛看不到,但剑心通明,依然为他照亮了黑暗中的敌人。 那一剑刺去,直接刺穿了前方的阻碍。戏法师脸色微变,剑上传来的阻滞感,不像是人体,倒有几分墨水浓涂的异样。 他刚要收剑,躲在厚涂妆墨后面的姬离忽然杀出,他右手高举宝刀,以一招玄清司剑法挥舞宝刀,重重斩在戏法师的剑上,直接将他最具威胁性的武器损毁。 脑后一阵劲风袭来,戏法师正待曲肘猛砸,忽得一阵粘厚重稠之物攀上了他的身子,直将他的动作变得僵硬。 两把擂鼓重锤重重敲击在戏法师两侧脑穴位置,目的自是为了一击必杀。 只是,这一下敲击砸中人体,却仿佛打在了厚重的玄铁之上,丝毫无法起到作用。 戏法师身上衣袍掀起,无数有形无形之物飞升天空,猛然将周围照亮。 朗朗乾坤! 四周再次恢复清明。 姬离的手段戏法师并非破不了,他只是想借着这招将隐藏在后方的彩妆师和司乐人也一并逼出。如今司乐人已然动手,彩妆师的位置他也知晓。 震! 戏法师身体猛震,将司乐人逼退,他挂在腰间的两个玩偶顺势荡起。一个是眼神锐利的面沉男子,另一个则是穿褐色僧衣的和尚。 佛门绝技,金钟罩,铁布衫。 以此绝学,换得一幅刀枪不入的身躯。 手腕一转,将手中断剑震碎,戏法师伸手朝天一抓,便是以拈花指法握住铁剑碎片,随后他两手一挥,无数铁片如落花般射向茶馆之外某个方位。 天轩茶馆外某个临街小楼的二层,一个手执绘笔的男子猛一翻身,躲开射向而来的暗器。 他的面色一沉,暗道了声果然不凡。 还好当初选择了合作,不然要他独自一人对付戏法师还真是一件麻烦。 这倒不是他实力就不如对方,实际上,如果真的底牌齐出,以目前状态的戏法师肯定不是彩妆师的对手。 只是他有底牌,戏法师也有。在不追加那些隐藏底牌的情况下,他很难以现有的手段杀掉戏法师。 彩妆师大笔一挥,凭空架出一座桥连接了此地和茶馆,他两脚一踏,飞身上桥。 另一边的茶馆中,戏法师脚下往地上一踩,强悍的力度直接压坏了地砖。 随后他右脚发力,身体向后猛追过去,出手如疾雨,势大如奔雷,一拳又一拳砸向百魁。 刚才的过招中,他发现赤优伶那脉虽看似实力最弱,但一身绝学诡谲无比,除了鬼戏自带的神通未使,其他绝学也是颇为麻烦。尤其是近战本事,甚为缠人。 而司乐人则相对缺乏近攻的手段,眼下三对一,倒不如先行击破一角,逼得他们自行退下。 戏法师猛出重拳,一下又是一下,逼得百魁只得将随身携带的七弦琴拿在手上做盾牌之用。 但本作弹奏的素琴,又是如何能抵挡得住一位佛门体术高手的拳击。更别说,在每一次出拳的间隙,他还并指作剑,狠狠一划。 琴弦断裂,琴身破碎。 百魁的肩头被剑气所伤,瞬间见红。 第二百六十六章 各出招数 面对百魁的危局,姬离没有直接出手相救。 围魏救赵的故事他还是懂的,攻敌必自救。 只见姬离身体猛然向前,一刀向戏法师脑后斩去。 虽有佛门金钟罩加身,但戏法师也不敢就这样不加防备的面对姬离的刀锋。 当下他的脑袋一低,闪过姬离的一刀,而百魁则趁着这个间隙向后退步,拉开距离。 他将身后的皮布口袋拿在手里,随后朝前猛然倾倒,将唢呐,铜锣,大鼓,琵琶等一众乐器甩了出去。 “千幻魔音。” 百魁双手叠作施法状,便见众多乐器围绕着戏法师,竟是自行演绎起来。 金钟罩,铁布衫可防物理攻击,但防不住音波攻击。 那一众乐器所奏之音轰响,便是直往戏法师脑中去钻。 他刚要挥拳去打,忽然感到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乐声仿佛有千斤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戏法师力量一降,姬离赶忙掐出二指,向外一挥,“还真。” 先前的满堂彩顿时消散一空,只余下满地的金粉残留。 少了对手的众多彩绘武生得到空闲,纷纷朝戏法师围了过来,不过他们也没有直接动手,以免影响百魁的实力发挥。 众多乐器,各种声响,一波又一波的从戏法师耳中钻入其心间。 喜,怒,哀,惧…… 每一种乐器都代表一种情感,瞬息之间,戏法师的心里已是经历了百转。寻常之人中了此招,脸上应该是忽喜忽悲,各种情绪轮番上转,但戏法师没有。 他腰间佩挂的那个剑修娃娃上亮出幽光,剑心,定! 在被众多乐音包围的戏法师的心头,忽然跳出一个持剑的小人。他举起手中之剑,朝着前方奋力斩下。 四周的众多乐器一一破碎,百魁的幻音之术被直接打破,他后退几步,额头上冷汗淋漓。 四周围观的妆容武生一拥而上,各种拳脚法术尽加其上。 砰! 戏法师张手握拳,剑修娃娃彻底破碎,提前抽取所有活偶威力,释放“剑刃风暴”。 姬离伸手朝边上一拽,拉过一个武生,将他当做盾牌挡在身前,随后整个人往后避去。 强大的剑气如漩涡般,将在场之人全数笼罩了进去,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锋利起来。 待得一切尘埃落地,姬离将身前被剃成白骨的人盾往前一抛,他提着刀,眼神锐利的望向战场中间。 因为天人法身的强悍,以及逃走的及时和那面真人盾牌,姬离几乎没受什么伤。 不过彩妆师用来撑场面的活武生顷刻间就被灭掉了大半,现场只剩下一些运气好的家伙捂着自己断掉的残肢断臂,发出痛苦的哀嚎。 另一边的百魁也没有受太多伤的样子,只是他身上的乐器几乎折损一空。 虽说天轩茶馆这场伏击的目的本质不是为了杀伤,而是尽可能消耗戏法师的典藏,可他现在只凭一只剑修活偶就让众人吃了不少苦头,依然可见其强大。 尽管这其中有他们未尽全力的原因,便如姬离和那彩妆师,都只是暴露了自己很少的手段。倒是司乐人百魁,此番有些上头了。 吐出一口血痰,他将手伸入皮布口袋中,摸出一把黑色古朴的奚琴。 司乐人的象征之物,亦是一件强大的法器。 看来百魁是要动真格了。 他的琴弓一搭琴弦,便是奏响一曲古韵。 “心念回音。” 琴声响,奏回忆之声。 姬离定眼一看,只见十数个透明的身影围在百魁身边,皆是他不认识的人。 不过在被花小楼剧透过司乐人的能力后,他也知晓这些人的身份,必然是过往和百魁有过亲密接触的人,他们在现实中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亡,但都被司乐人的琴声强行召集过来,以投影的形式替他作战。 这一招和赤优伶的五伶变有几分相像,都是强拉过往者的力量为自己而战。只不过赤优伶拉得是历史和传说中的成名人物,而司乐人则寻觅自己的身边人。 将看家的本事都拿了出来,看样子百魁也是动了真火,当然,不这样也无法逼出戏法师更多的手段。 五院相斗,比的就是谁的底牌更多更强,以及更加往后的打出来。 姬离相信百魁也不是真傻,这招“心念回音”绝非他最强的手段。 不过他愿意贡献出来也是不易,这样的话,我也不能太落后。 姬离收回宝刀,将鲁智深的水磨禅杖取出。 虽然都是兵器,但鲁智深这把有佛光加持的佛门禅器,威力比那一刀一枪要强上不少。 何况,无论是司乐人还是戏法师,都是鬼戏一脉,和幽冥之物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佛光佛法却是对幽冥鬼物有不小的克制作用。 此刻,再加上这天下纯阳的太一真火,以及师法道中象征自然之力的炽热。 “太一真火”+“四时,暑”+大相国寺宝器。 姬离双手持禅杖,以剑术方式运转,再和玄清司剑法。 以杖代剑,“策神”。 呀! 他猛然向前一跳,水磨禅杖重重拍下,似有万夫不当之勇。 茶馆之外的半空中,彩妆师从自己所画的桥上跳下。 他的掌中握着一只拇指粗细的画笔,笔身玄妙,刻画着众多仙宫云霞之类的奇异景色。笔尖处则是乌黑粗重的深毫,上面点染了偏红的彩墨。 彩妆师边走,手中的笔便在空中绘制着,等到他双脚踏入茶馆中,他的身后已经绘制出一条浓黑厚墨,只得前段一点殷红的长枪。 点! 绘笔一点,墨色长枪直刺而出,方向正是戏法师。 四周乐声正起,百魁拉弦一扯,那些个透明人影同时出手。 虽然碍于这招的限制,被拉出之人的实力不会高过司乐人百魁,但依仗着数量的叠加,也依然是股不小的力量。 三人同时出手,威力自是不凡,戏法师虽然自信自己的实力,但也不会傻到去硬接。 他本想依靠闪避躲开,却不想那些被乐声招来的透明身影纷纷伸手,将他所有的位置全都堵住。 和那些假人或是武生不同,以司乐人秘法招来的这些透明身影难以消除,只要百魁气机还在,即便被打坏了依然可以修复。 贸然攻击只会被他们缠住,然后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交给姬离等人的神通。 这样的蠢事戏法师自然不会去做,如果不想暴露更多底牌的话,便只能强行抗下了。 戏法师双手一合,向外挥洒,霎时间在其身周叠合出一层光晕。 “金玉满堂。” 有了这层光晕的防护,便可减弱几人攻击的合集,剩下的便只是…… “金钟罩!” 第二百六十七章 轰动 在各种各样,妙法出奇的神通世界,“武”的能力似乎不是那么重要。 所谓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如果真的将身躯打造成铜皮铁骨,水火不侵之态,那么即便是遇上神通打击,也能强行挺身过去。 只可惜有这种修为的人,即便放在天灾中也是少之又少,而他们有一个比较不错的称呼,武圣。 当然,戏法师所使用的这个僧侣活偶的层次,和传说中能以肉身填山镇海的武圣不知道差到了哪里。 但技法之间也有共通之处,将金钟罩练到己身境界的绝巅,也可抵挡住同一境界的绝大多数攻击了。 戏法师两臂交握,挡在身前,他的身上,从手臂到半身,竟是生出一股淡淡的金色,显然那活偶原身的金钟罩本身已是不弱。 砰! 三人的攻击落下,戏法师右脚重重一踏,踩入地砖中,强行止住后退的颓势。双臂之上札筋泛动,皮肉之内皆是力量。 咔嗤,砰! 腰间活偶之上生出一条裂痕,随后裂痕快速扩大。 戏法师鼓足劲力,双目瞪圆,猛得向前一推,硬生生扞住了几人的招数。 强大的攻击掀起飓风,将众人吹得倒飞出去。 姬离在天上旋转两圈,他左脚拍打右脚,以一套千斤坠的动作强行打断了趋势。 司乐人,彩妆师纷纷因为这样的反震之风而打断了正在进行的招数。而以一人之力抗下所有的戏法师,他腰间的玩偶彻底碎裂。 刚才的攻击还破坏了茶馆三楼的承柱,无数转世从头顶落下。 姬离收起了禅杖,运用身法,在落石之间反复跳跃。而观另外三人,也是差不多的动作。 虽然彩妆师,司乐人都不是擅长近身搏斗的职业,但修为到了一定层次,做到这样的动作也不是太难。 躲闪之际,那戏法师忽然嘟起嘴,吹出响亮的口哨。 姬离落定之后,陡然见到那批黑衣人向茶馆处包围过来。 既然姬离等人可以布下陷阱,那戏法师自然也可以带人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适才的战斗已经让他有所消耗,当下姬离便抛弃战斗的对手,从茶馆上一跃而下,落到下方一座马车的棚顶。 他一刀割断马车的车绳,趁着对手还没有合围上来,骑上马朝着某个方向突围。 真论起来,姬离这也不算是卖队友,因为在他转身而逃的同时,司乐人百魁和那彩妆师也是立刻放弃了战斗的相法,全力奔跑。 百魁收起奚琴,往茶馆周边的另一栋建筑里一钻,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而彩妆师则是绘笔在空中狠狠一勾,一辆燃烧着奇异鬼火的油彩马车撞开众黑衣人的围困,悍然的出现在场上。 彩妆师身体一坠,向马车中跌去。随后鬼马扬起两蹄,又从一众黑衣人中重装而出。 一场本该是陷阱的围杀,在初步发生战斗之后,便以布局者们的溃逃而结束。 戏法师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不屑的笑意。 这班人为什么一战而溃,他心中自是清楚。 狡兔三窟,看来真正的陷阱还在别处。 不过,就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有办法逃到那里。 场上的黑衣人泾渭分明的分成两部分,一组去追杀姬离二人,一组仍是留在了原地。 他们闯入了百魁逃进去的那栋房屋,在将其中一阵翻找后,却并没有发现所寻之人的踪迹。 返回汇报之后,戏法师眉头锁起,略做思量之后,在原地留下一句彻底搜查的命令,随后又从怀中拿出一只活偶。 激活以后挂在腰间,戏法师神情郑重,他的腿上多了几道奇异的纹路。 神行术。 双脚用力,身形似风般,猛然窜飞出去。 其余的黑衣人留在原地寻找百魁,可他就如人间失踪般消失不见,完全寻不到踪迹。 咚咚咚! 耳边响起如雷的脚步声,黑衣人们顺着声音方向看去,竟是一群身披甲胄的铁甲军。 方腊在泉州城的驻军。 没必要和他们纠缠,黑衣人们彼此对视一眼,正打算相约退去。 最前排的铁甲军忽然停住脚步蹲下,他们每个人从身上摸出战弩。对着所有黑衣人,便是一阵箭雨射出。 梁山这种山头势力能够用上专门对付修行者的破甲箭,那么这群方腊的正规军自然也有这样的装备。 一根根刻印着强力符咒的弩箭射出,黑衣人们如麦苗般成片倒下。一轮射完,剩下的人接着补上,务必保证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无论是对付常规士兵,还是玄门修士,他们都是专业的。 此时,在离茶馆半条街远的一间赌坊的二层,一群白色肤种的西夷人正以千里镜暗中观察现场的局势。而这其中的领袖人物,便是姬离曾在香炉场景中见到的蜥蜴人查尔斯。 “他们通知了猎犬(对此方世界官方之人的蔑称),我们的人快要完了。但没必要相救,我们都会在主的神国里重逢。” 他的话音未落,便有一群人直接打开了赌坊的大门。他们每个人都手持武器,身上披挂着各式各样的法器。 “衙门查案,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这间赌场是无尽之海的产业之一,里面大部分赌客都是他们自己人。即便偶有些人不是,但进来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了自己人。 查尔斯站在二楼上,面露凶意的看着下方那群人。却见他们在全员进入后,又将身后的大门给关了起来。 伴随着嘎吱声响,战斗开启。 “道坊和临海剑门,以及其他一些宗门的人,看来那些邪教徒们有麻烦了。” 在离那处赌场有半里远的街道,一个叫花子打扮中年人斜靠在墙角,他一只眼眯起,细细打量着远处发生的一切。 忽然,一道身影打在他的眼前。 叫花子抬眼一看,只见是个半裸着上身,胸口纹满了狰狞图案的大个和尚。他的左右手各拿了一把武器,一把刀和一把斧头。 那和尚看着他,双目嗜血样,嘴角露出残酷的笑容。 “杀手之王,应无常?” 第二百六十八章 黄河四鬼 泉州城内策马飞驰,一路上撞到了无数的摊贩行人。 姬离的方向很明确,便是向着城外而去。 戏法师以神行术追在身后,他本有能力提前截住姬离,但前进之途,又遇上几队方腊的士兵堵截,在牺牲了众多黑衣人后,戏法师身边最终留下的人只有四个。 此时,姬离已经策马跨出了城门。他的身后,传来车轮碾地的声音,是彩妆师的车驾。 他也出来了。 车帘掀开,两人隔着空气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时间调回到一天前。 当姬离依靠鬼戏楼搭上彩妆师后,他们商定的计划是这样。 先以天轩茶馆设计,耗费戏法师的力量,逼迫他率先交出底牌帮手,随后二人撤到城外。 等到戏法师追过来时,便将他引到选定的陷阱处,启动陷阱,解决戏法师。 而对方留在城中的帮手,则交给二人找来的人对付。无论是杀降还是拖延,只要解决了戏法师便一切不是问题。 也是如此,姬离没有使用神通直接转移,而是选择了相对容易追踪的马术。反正知道他有横宇越空这个能力的人,数量也不是很多,其实自然不包括鬼戏的几人。 快马再加一鞭,姬离一拉缰绳,身躯挺直而起。 忽而一只箭从身后射来,直接刺穿了马身,双蹄落地一软,姬离的脑袋直接向地上砸去。 他猛得翻身,依靠惯性在空中飞了几圈,随后平稳落地。 彩妆师的座驾也同样遭到了攻击,只见他一手搭住车厢壁,将自己给甩了出去。 甫一落地,彩妆师抬起头,只见天空之中陡然而成一道漩涡,漩涡旁另站着四个黑,白,红,绿四种脸色的人。 这么明显的特征,姬离忽忆起这四人的身份,黄河四鬼。 这四人乃是黄河边上的水匪,专门在河道间做着打家劫舍的买卖,不少过路旅人因此而命丧河底,成了水底的沙泥。 但因这几人都是有地阶修为的修士,且擅长水性,所以即便是官府出动,也拿这几人没有办法。 黄河四鬼年纪不同,最大的有六十多岁,最年轻的还只是三十大几,只因他们都拜了昔日的黄河一霸浪里沙为师,学了些他的手段,才得有今日的遭遇。 姬离当初做镇守时,听闻朝廷欲派禄存前往黄河,但后来如何,他便不知道了。 但看今日场景,他们竟是和鬼戏楼的戏法师勾搭上了。 姬离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方的漩涡变得越来越大,从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要将他整个人吸入进去。 九曲黄河阵。 不同于神话里三霄娘娘那种连准圣也能消走修为的强大法阵,黄河四鬼这阵法便是让他们四人各自占据一边,共同施法招来强大漩涡,让人有种坠入黄河之底的感觉。 天阶修为来破此阵并不麻烦,但对于地阶修士来说,却是一件相当凶险的事情。 尤其是这四人一体的招数,虽是攻破一环便可连克法阵,但合四人之力的阵法,威力却也不是寻常地阶可以硬抗的。 九曲黄河阵运转,四维之地皆被封锁,只可由天上的缺口脱身。 感受着天空中越来越强的吸力,姬离甩出一把水磨禅杖,深深插入地里。随后运起撼山决,强行定住脚跟。 他没有出手破阵的打算,之前的战斗中,彩妆师就一直没有认真出手过,现在落到阵里,总归是要让他认真对待了吧! 四周的吸力越来越强,那彩妆师刚要提笔绘制,可墨彩还未成型,便被飓风吹散。 他看了眼姬离,只见这位和他相约的同盟者此刻正艰难抵挡着吸力,毫无招架的样子。 想了想,彩妆师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灌输气后投掷而出,只见他身周三尺见方,顿时成了没有吸力的至洁之地。 趁着这个功夫,彩妆师手笔连挥,于半空中画出一只龙型。他咬破指尖,手指一挥,绘笔一触,又往龙眼上一点。 这最后的画龙点睛之笔,瞬间让整条巨龙活了过来。 彩绘师双脚一蹬,骑跨到龙身上。 九曲黄河阵威能尽显,搅得周围空间震荡。可那笔绘之龙,却又和真龙无异,它肆意翻飞,恰如在黄河水底搅动云泥的恶蛟。 大阵跌宕,黄河四鬼全力施为,维持着阵法的完整。 可那巨龙却是伸出五爪,一掌拍打在阵法边缘,天空中的漩涡疯狂旋转起来,抗衡着龙威。 四周的风力不仅未减,反倒更强了。 那巨龙终究非是真龙,如此强大的扭曲力量让它的身体开始趋于崩解。 稳固的彩绘形体逐渐脱落,化作点点墨滴落下,彩妆师脸色一变,双手执笔,在空中画出一个圈,低声喝道:“真我。” 彩妆师,另有一种称呼被叫做彩绘师,只是为了衬和五院之名,才得了这个描摹涂脸的名号。 但其实他真正的厉害之处还在于那种“所绘之物必可成真”的绝技。 而在一切图形图案之中,圆是个非常奇特的存在。无论是佛家还是道家,都对圆有着一种强烈的追求。 它是初,它是始, 它是一切的开端,亦是创造一切的象征。 虽然勾画的笔数少,但这一下却着实让彩妆师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绘制之圈落下,直接在漩涡之上打开了一道门扉,那彩绘巨龙在用力一拍,便让四人的阵法出现了明显的漏洞。 此时,彩妆师双脚往地上一踩,整个人闷头冲出了阵外。 原打算趁着彩妆师破阵的功夫,姬离也从阵法之中溜出,却不想那四人竟然是如此快的恢复过来。眼见着九曲黄河阵再要成型,姬离抖出一只棋盘,将其抛向黄河四鬼里年纪最大的一位。 没有人施法催动,那棋盘便按照自己的规则吸取周遭生灵的寿数。 施展九曲黄河阵的期间,本人受到阵法保护,但也无法动弹。 那老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而因为阵法的缘故,连带着让其他三人也一并受到了阵法的反噬。 他们的身体一阵扭曲,随后全都被压缩成不定型的肉块,鲜血落满了地上。 阵法告破,姬离冲阵而出。他低着头,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棋盘。 可突然腹部一阵剧痛,姬离脸色一变,身体无力的跌倒在地。 看着这一幕,戏法师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第二百六十九章 血僧禅释悟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光头和尚,叫花子眉头稍皱起,上下打量后,嘴里缓缓道出:“血僧,禅释悟。” 迎接他的是一把当头砍下的斩马刀,叫花子应无常飞身闪过,手中的孤拐一转,一把狭长的细剑骤然出窍,直取禅释悟咽喉而来。 对于有着杀仙,杀手之王之称的应无常来说,暗杀下毒才是他的拿手好戏。 正面对敌,而且对手还是邪派三僧里最好斗的血僧,这种招数自然是没什么作用。 虽然相比起另外两位邪派三僧,禅释悟的实力只有天人,但他的一身手段最擅长正面搏杀。 左手厚斧往身前一递,挡住了应无常的刺剑,禅释悟手腕用力,厚斧往外一拍,随即一股巨力将人推出数米开外。 这还没完,禅释悟速度极快的上前,一手刀一手斧,两兵齐上,连番挥舞,打得赢无常毫无还手之力。 这边用细剑挑开禅释悟的斧头,那边却不妨对方忽然变招,左脚一勾,应无常身形不稳,几乎要跌倒在地。 禅释悟斩马刀当头斩下,应无常将细剑架在手上,艰难的挡住这一招。挡头劈刀,这一下可谓势大力沉,应无常只觉手腕处震痛,筋肉骨皮似乎都要被彻底震碎。 轻而易举的将杀手之王逼到这种境地,禅释悟脸上没有多少喜悦,他冷森着脸道:“堂堂左道七仙之一,就只有这种程度,你的实力还比不上一般的执念尸。” 没有这样一刀劈下去,禅释悟弃刀出脚,一脚踢中应无常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 对于立志成为武圣的禅释悟,除了需要一份能助他进阶的天灾气运,还要有斗罢百家的经验,而后不断总结,不断提升。 此番他之所以答应彩妆师替他助拳,除了一件法器的许诺,便有想趁机和众多高手交手的意思。 左道七仙,好大的名号,可就应无常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让人失望。 无法给他带来提升之人,还是杀掉好了。 禅释悟双手执器向前,正要行杀端,忽而他灵感一动,目光转向侧边,那里一个体型矮胖,其貌不扬的男子正缓缓走来。 “老应,看来你遇到麻烦了?” 从称呼上来看,似乎这人和应无常颇为相熟。 就此人相貌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禅释悟不太确信道:“财仙,五通神。” 和应无常一样同属左道七仙之一,不过五通神是以个人名义加入,他的身后没有任何追随势力。 但论起声名狼藉,这厮却是丝毫不弱于杀仙。 全是因此人极为好.色,每年被他祸害的姑娘不知凡几。 加上相貌丑陋,财仙五通神一度成为诸多侠女的噩梦,同样也是诸多侠士必诛榜上高悬之人。 可惜这厮偏有天阶的实力,一般人要他寻仇,常常是有去无回。 直到有一次,他采花居然采到了唐门门主的儿媳身上,随后遭到以唐门为首的大批正道人士追杀。要不是及时躲回了左道,他这颗丑头早就被丢到灌江口喂王八了。 五通神出现在此,为谁站台那是不言而喻。 尽管以一敌二,禅释悟却是没有感到一丝害怕。 刀斧齐出,便要将眼前两人斩杀。 五通神哈哈一笑:“道友的武器看起来颇是不错,我买了。” 他向上抛出一枚古铜币,随后禅释悟双手的武器全都诡异的到了五通神手中。 心中一疑,禅释悟感到袖中传来一种异样感,他伸手一抖,竟是从中抖落出一枚铜钱。 少了趁手的兵刃,血僧的实力至少得打个折扣,应无常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如蛇行般上前,手中细剑似鬼魅样刺出。 禅释悟转身避开,他双手握拳,重重砸向杀仙的头颅。 脑袋向后一缩,躲过铁拳轰击。应无常单手一搭身,脚下步伐变得奇诡无比,同时他的右手细剑不断斜刺,想要在禅释悟身上留下一个伤口。 血僧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江湖,对杀仙的手段多少有点了解。比如说,对方擅长使毒,那么便不可不防他会在剑上喂毒。 面对来犯攻击,禅释悟施展起硬气功,将双手变作铁石一般,不断弹开杀仙袭来的剑刺。 一下又一下,禅释悟的速度奇快无比,又力量极大,即便是手持武器的杀仙也难以招架。开始时他还是攻击,后来只得被迫转为防御。 五通神见状,叹了口气,随手将武器一扔,又从袖子里摸出几枚大钱,伸手一指禅释悟,低声喝道:“买他的力量。” 正在战斗中的血僧忽感身上力量一空,相应的,五通神却感到自己体内正往外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真是强大的男人啊……” 心里感叹一句,应无常却是早有预料般一剑刺出,剑尖穿过对手的掌心,划破了禅释悟的手臂,有血液溢出。 杀仙心中正一喜,禅释悟所猜不错,他那把剑上确实喂了毒,而且还是连天阶高手都能鸠杀的奇毒牵机散,中者很快便会发作,进而失去反抗能力。 眼见着对面血僧的身体摇晃两下,就要倒下。应无常嘴角带笑,但杀手的警惕本能,让他没有贸然上前。 倒是不远处的五通神,在看见血僧中招后,便迈开步子向前走来。 间此情景,原本虚弱无力的血僧忽然精神抖擞起来,他一个冲刺迎向了五通神,右手重拳出击,一拳砸在对方的腹部,将其打倒在地。 随后双手纠缠,握住了五通神的脖子,正要发力将其拧断。 血僧,血僧,名中带血。 世人只知他嗜血成性,极好杀人,但却鲜有人知他还有另一项特殊。血中带煞,百毒不侵。 由于五通神的“购买”能力有时间限制,对于同等层次的对手,直接购买其力量,只能生效很短的时间。 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力量拉满的搏杀性天人。 五通神双手乱抓,双脚胡乱前蹬,却始终无法从那双虎爪下逃脱。 只听得嘎吱一声,他的脖子被血僧直接扭断。 第二百七十章 毒骗 身上传来一阵阵的失力感,脑袋昏沉,似乎随时都会晕倒过去。 这样的状态显然不正常,而姬离没有感觉他身上有中任何诅咒、暗劲的痕迹,那么会导致这样结果的原因是——毒! 什么时候中的毒。 刚才阵法启动时,还是策马逃窜时,又或是更早之前,在茶馆中时…… 虽然姬离在茶馆中喝过茶水,但素来小心的他不会连茶水是否有害都分不出,所以可能的契机是……熏香。 寻常茶馆之中除了茶水味道外,还点着十分微弱,不易察觉的熏香,如果是借助容易被人忽视的香薰做媒介,确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 只是当时在场的不止他一人,还有那戏法师也在,他怎么没事,提前服下了解药? 事实上,姬离的猜测对了大半。他确实中毒了,毒药也的确是下在了香薰之中,而下毒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左道七仙之一的杀仙应无常。 虽然鬼戏有约,天阶高手不得对他们直接动手,但这其中有颇多可以钻的空子,下毒就是其中之一。 杀手之王亲自动手,对于现在的姬离来说,确实很难找到痕迹。 而他此刻身上所中之毒,和血僧所中的牵机散效果类似,同样有着连天阶都能毒倒的效果,只是发作起来的时间较为缓慢。 在经历了茶馆一番打斗,泉州城内策马狂奔,以及最后被珍珑棋盘加速时间促进了药效发挥,这才使得他最终倒了下去。 更加不善的是,他倒地的位置,身侧就是那只珍珑棋盘。 由于没有人收起棋盘,那件天阶法器此刻显然有些失控的架势。 姬离又一次感到自己体内的寿元正在减少,身体有着快速走向衰老的趋势。 而那珍珑棋盘在吸收了他的寿数后,作用力度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趋增强。 眼见着珍珑棋盘的效果不断外展,即将影响到戏法师和彩妆师,他们二人皆向其方向看去。 两人心中虽都有将棋盘法器据为己有的想法,但也深知对手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而且两人没有姬离那“藏锋于匣”的能力,即便拿到了棋盘,也只是个烫手山芋。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陷入棋盘困局,两人在短暂思考之后,便是各自施展神通远去。 当然,远离这一路,二人也没有忘记互相战斗,绝不给对方半分松解的机会。 看到两人逐渐远离后,姬离强打起精神,心中默叹一句:好霸道的毒! 居然连我的天人法身都差点经受不住。 随着他鼓起全部力量,手掌一翻,一根模样平凡的树枝出现在掌中。 神秘树枝在手,姬离顿感身上一松,全身上下所有的毒都被其吸走,而那树枝顶端,却生出一朵黑色幽暗的花。 姬离知道,那是他体内毒素凝缩而成的毒之花,是真正的剧毒之物。 眼见着那朵花即将枯萎,姬离从匣中取出红樱枪,将其放在树枝下方。 毒花枯萎,变成一滴滴剧毒的液体,流落到红樱枪的枪尖上。 收起武器后,姬离上前两步,又把一直在吸他寿数的棋盘也一并收了起来。 解决完一切,他站在原地,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虽然目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大体上还是无错,至少在下毒这一方面,他其实是有所预计的。甚至可以说,他是故意中毒的。 不这样,又怎么可以安心合理的成为败亡者,坐看其他人内斗。 当然,这样的方式有些冒险,一旦出现差错,他甚至可能因此而死去。为了保证己身无措,姬离特地向叶凡心借来了她的树枝。 姬离曾亲眼看见叶凡心以这根树枝解了那老杀手之毒,可见其确实效果非凡。 尤其是这东西的造型,一根树枝。姬离知道白莲教内有一颗圣树菩提,相传是许久年前观音菩萨降临此界时种下的,此树有着非凡的神能,效果不属于某些仙器。 如此一番联想,不难猜出这二者之间有何联系。否则,以那白莲圣母的身份,又怎会随身携带一根寻常木枝。 有了解毒神器,接下来便好做了。因为知道戏法师那一方有杀神盟的人加入,姬离就一直在考虑对方是否会给他下毒。 于是他特地将见面位置选在了茶馆,便是给对方下毒的机会。现在来看,那戏法师确实把握住了这样的时机。 只是未曾想对方下的是慢毒,直到现在才发挥作用,不过结果也没差。 姬离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风将二人的位置带了过来。 随后他脚步不快的追了上去。 …… 随手将五通神的尸体丢在地上,血僧微微低头,正要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那一斧一刀。 忽然,原本已经死掉的五通神再次动了起来,他飞快跳起身,一只手按在了血僧的肩膀。 只见那被接触之地迅速变成金子,并且这样的异化还有向下发展的趋势。 血僧猛然出脚,一招便将五通神踹飞出去,随后他运起气,试图镇压身上的奇异效果。 刚刚那一脚可谓猛毒,而五通神的体魄在天人中也算是弱小,否则那至于刚刚那一下就让他丢了性命。他擦了口牙龈里溢出的鲜血,嘴角发出恶狠狠的笑容。 当今天下,受到宋廷排挤的天阶高手如许之多,为何左道的领袖只有七位。这其中固然有着担心势力过大惹来朝廷忌惮的原因,但也从侧面反衬了这七仙的强大。 五通神在巴蜀之地恶名远扬,但能始终活着也确实有些独到之处。 这一手“化金”的法术,如果不是擅长旁门道法的高人,根本难以破解。 还有刚刚死而复活的奇迹,也是他曾偶然从一处墓葬中得到过三枚古钱币,可以以此向鬼神买命,换取复活的机会。 从唐门门主手上逃过一劫已经花了他一枚钱币,想不到今日来帮友人的忙居然又丢了一枚。 想到这里,五通神的目光再次变得狰狞起来。 而确认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缓解被金化的趋势后,禅释悟没有任何犹豫,他举起右手的刀,直接将那条变成金子的手臂砍了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死了? 当姬离倒下之后,现场战斗的二人只剩下戏法师和彩妆师。 也正因如此,没了太多顾忌的两人,渐渐展现出自己真实的水平。 戏法师张开口,伸手往嘴里一掏,竟是从中摸出一把金钢宝剑。 他的右脚往地上一点,身形极快的朝着彩妆师杀去。 戏法师这一职业,本身就在身法上有着极高的要求,再加上此刻他身上的“神行术”活偶,令其在短途间达到的速度可说是惊人。 彩妆师再次提笔往地上一勾,在身边画出一道神鬼辟易的圈。 画地为牢! 双剑砸中线圈,不出所料的未能突破。 但纵然这招能够挡得住物理攻击,却也将自己的位置限定在一个固所的位置。 戏法师打了个响指,天空之中再次撒下金粉。 眼见那金粉即将洒满整个圈外,彩妆师忽然抬起笔,在自己脸上点了一下。 瞬间,那张原先毫无生彩的脸变得丰富起来。彩色浓厚的妆容粉底扑在脸上,像极了正要登台演出的戏子。 既然能用彩妆手段给假人,给武生画花脸,那自然也可以给自己使用。 不同于给别人使用的那种粗制滥造,有不小副作用的妆容,彩妆师给自己所画的此妆可说是绝对的精巧,所包含的能力相互搭配,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他一个翻身跳出圈外,身形矫健竟是丝毫不输没使用神行术的戏法师。 早在圈外准备完毕的戏法师,此时一剑刺了过来,彩妆师躲也不躲,直接曲起两指,往对方剑上一弹,将那剑锋的轨迹弹开。 这种指力,绝非彩妆师自己所能拥有,而是那奇诡妆容所携带的能力之一。 一曰灵巧,二曰巨力。 戏法师的剑被弹到一边后,他的手指似跳舞般抬动。只见彩妆师的身体忽然变僵,仿佛那具身体已经不在属于他自己。 和姬离具有天阶法身,难以控制相比,牵丝彩妆师的难度要小上许多。 戏法师正要再加大威力,彻底将其转化为傀儡身时,彩妆师脸上的妆容忽然变红脱落,化作一条红色的巨蟒。 它摆动身子,蛇头朝着戏法师,随后张口一吐,向外喷出一股火焰。 这番变故来的极快极险,戏法师尚来不及反应,他的身体便被火焰吞没了进去。 但下一刻,本该身染烈火的戏法师居然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钻了出来,看他的模样,丝毫没有受到神通火焰影响的痕迹。 幻术,换身。 与此同时,彩妆师伸出二指,他的背后飘起一盏头颅大小的灯笼。灯笼外部的纸面上,涂绘着一张表达笑意的脸。 那笑脸此刻正对着戏法师,灯笼之中火焰燃起,将笑脸勾画的更加清晰,诡异。 戏法师身体一僵,便像是中了自己的牵丝法术,难以动弹。 彩妆师笔绘一舞,画出了之前曾描述过的墨色长枪,枪尖方向正对着戏法师。 这次看你还怎么换身。 他刚要提笔一点,赐予其点睛,身后忽划过一道剑光。 彩妆师猛然跳起,那剑光瞬息而至,一击斩断了他绘制的墨枪。 面上一恶,彩妆师打眼看去,只见发出那道剑气的是个手持宝剑的男子,而他身上穿的衣服,则是临海剑门的标志。 心中正想着连剑门都有弟子和戏法师合作时,面前的执剑男子忽然开口道:“所有法器威力消散。” 霎那间,彩妆师感到身后灯笼上的火焰一黯,竟是被平白削去了力量。 真言。 妙语人。 最后一位的五院代表也出现了,可叫人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和戏法师合作。 灯笼法器的威力消减后,戏法师立刻从之前被控制的状态下解脱出来。 他当即催动神行术,几乎一个眨眼,便出现在了彩妆师身前。手心里摸出一把粉末,对着彩妆师便是一吹。 彩妆师下意识挡手在前,去阻拦那些粉末,可还是有部分粉末落到了他的脸上。 那些荧粉刚吹到脸上,彩妆师立刻察觉到不妙,他在脸上的妆容居然有部分被洗掉了。 妆容便是力量的源泉,没了它,彩妆师当即感到自己的力量开始减弱。 此刻,戏法师一剑横切过来。彩妆师低头闪过时,却不妨对方一脚踢出,目标居然是他用于绘制的妙笔。 这东西不仅是彩妆师一院的身份象征,同时也是他施展的法器,妆容被毁算作力量被消减,可失了法器,却是绝了他力量的源泉。 彩妆师立刻伸手去捞,他身边的戏法师则直接将手里的剑丢了出去。那剑在半空中变成一块黑布,抢先一步盖在了绘笔之上,等到彩妆师掀开之后,却发现黑布之下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的法器不见了。 心中大惊,身下响起了第二道声音。 “具有法力的涂染将失去效果。” 这次可就不只是麻烦了,在戏法师和妙语人的联手之下,彩妆师的情况瞬间变得危急起来。 他瞪大眼睛,只见戏法师的拳头在自己面前迅速扩大。尽管拼尽全部力量做了闪躲,但仍是被对方一拳打在胸口,彩妆师的身体倒飞出去。 只是人在空中,却也不得安生。妙语人双脚一蹬,身体陡然拔高。他一剑高举,便是挥剑而斩,誓要将眼前之敌一份为二。 一个剑修的杀伤性如何,彩妆师之前算是见识过了。如果这一下被斩实,他的性命必然难保。 顾不得多考虑,彩妆师掏出压箱底的保命符,手心中用力按住。 那一剑斩下,却在临身之前,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只听得一声脆响,彩妆师的身体撞到地上。 他猛得翻身站起,此时,一只手掌无情的穿过了他的胸膛。 眼光向后瞥去,只见身后站着的正是那嘴角带着阴冷笑容的戏法师。 他将手臂抽出,眼睁睁看着彩妆师跌倒在地,嘴角冒出一各个个血泡。 妙语人迟了一步,但很快他便降落到戏法师身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对手,他毫无犹豫的一剑划过,彩妆师的人头高高飞起。 第二百七十二章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死了? 彩妆师就这么死了,他的实力就只有这种程度? 以“神隐”之术躲在远处暗中观察的姬离,心中忍不住划过这样的疑问。 五院之中,论起术法的巧妙变化,彩妆师绝对排得上前列。 如果不算姬离在内,在这场五院争夺中,他可是有着不小的可能取得胜利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会这么容易被人干掉? 保持这样怀疑的还有戏法师,当他看向地上无头之人时,手掌一转一掏,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只绘笔。 东西没错,是彩妆师的信物,但不能确定眼前之人就是那位彩妆师院的代表。 五院之争开启过不止一次,什么样的手段没有被施展过,而这种经验又在五院赢家那里被一代代的继承发扬。 据戏法师从这一代班主,也就是上一次赢得五院之争的戏法师那里得知,上一代的司乐人代表便是用了这样的诡计。 以天音秘法控制一个非代表的司乐人,让他相信自己便是这一代的出世司乐人,拿上信物奚琴和其他四人战斗。 结果那人拼了性命去战斗,却只是为人做了嫁衣。 虽然最后还是戏法师赢了争斗,但这样的把戏着实让他在比斗中吃了大亏。 难保这一代的彩妆师没有采取同样的方式。 戏法师深深凝视。 随后他思起什么! 想要判断也很容易,五院的召唤规则,当五院代表中只有一人在外时,其余之人汇集后便可一同施法,将那人移送过来。 按照目前场上的战况分析,司乐人不知用何手段逃走,赤优伶中毒身亡,彩妆师斩头而死,在场两位还有戏法师和妙语人,和他们的力量,便可发动召唤,将那剩下的司乐人召唤至此。 如果召唤成功,那便说明战况就如此刻表现一般。如果召唤不出,便说明彩妆师、赤优伶中至少一人没有死。 说做就做,戏法师立刻开启五院集合之令,但不出所料未能成功。 果然没死! 戏法师打起所有精神。 此时,远处的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 左臂脱落,伤口处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疤。 血僧单手持斩马刀,身上的气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显强悍。他的嘴角张大,满脸的煞气逼人。 五通神的脚步后退了两下,他已经有些后悔来此了。 白白浪费了一枚复活币不说,还要和这种疯子对敌。 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就得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不管对方表现如何,杀仙应无常都没有任何后退的打算,他压低着身子,随时给予对方剑刺封喉的杀机。 禅释悟右手执斩马刀,刀尖指向二人,随后他猛然向前,以一敌二。 单手亦可挥刀,单手亦可杀人。 悍天的杀伐气势如同领域般张开,给他的对手心中带来无穷的压迫感。 面对发狂般攻来的血僧,隐昔之间,五通神仿佛从对方的背后见到了一尊战天斗地的魔神。 那一把刀在他手里的效果,居然让人感到同时间面对六把绝世神兵。 “阿修罗,生死道。” 可恶! 五通神的额头流下汗水,他的双手金芒而起,正准备朝前按去。 只要一招! 可正当他要上前时,天人的灵感却一直在发出警示,如果他敢伸手,死的绝对会是自己。 在这无尽的压力下,五通神抛出一块厚银,随后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 他逃了。 应无常眼神微缩,可不等他做出其他反应,血僧的刀已经近在咫尺。 手执刺剑,往前一送,禅释悟刀斩而过。 杀仙的剑,连同他的身体在内,一齐被斩成六段。鲜血伴随着破碎的肉块跌落到地上,他的眼睛睁大,眼神中还残留着些许的不可思议。 呼! 泉州城内一处巷道,五通神的身体跳跃出来。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心中仍有些恐冀。 能有这样的恶名还依然活着,除了实力和背景外,这种小心谨慎的性格也是他不可缺少的一环。 血僧禅释悟的名号和实力都不比自己弱,一时拿不下对方也就罢了,要和这种人死战,那才是脑子有病。又不是生死大敌,何苦将自己逼到那种地步。 毕竟他可不似应无常那样,有着几乎不死的神通。 没有自己的辅助,那个应无常应该很快就会败下阵来,然后被杀死。 想到这里,五通神回头看了眼道路尽头,而后低着头不知去往了哪里。 …… 左道二仙受雇于戏法师,血僧则是彩妆师找来的。 但是泉州境内,有天阶实力,且和鬼戏代表有关系的天阶高手却不只他们二人。 城外一处山岗处,两个身影彼此相对,互相警示。 其中一人是个相貌秀美,气质神圣的女子,她的双手叠成掐花妆放在身前。 白莲圣母叶凡心。 另一人则是个老者,他须发皆白,皮肤粗糙,只是一双眼神锐利非凡,丝毫不像是年貌古稀的模样。 再论起身份,此人也是丝毫不逊色于面前这位白莲娘娘的大人物。 临海剑门门主,宿舫歌。 当世三大剑圣之一。 绝对的强者。 见到此人,叶凡心摇摇头,似悲似叹的传声一句:“想不到堂堂剑门之主居然也和邪教徒们苟且,如此行径,怎么担当得起剑圣二字。” 话虽如此,但当姬离告诉她,宿舫歌可能会替戏法师助拳时,叶凡心仍是心中震惊了不小。 就她所知,这位临海剑圣虽然脾气古怪,但不是那种不分善恶之人。 她实在想象不出以对方的身份权势,有何理由去做那种无国无民之事。 难道他也被邪神侵蚀了。 此时,那位剑门之主开口道:“你为鬼戏之中一方助拳。” 叶凡心想了想,未曾说谎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 宿舫歌没有废话,伸手向天一招,“剑来。” 话音落地,便有一剑从天而降,恰好落在二人中间。剑身如镜,上刻“镇海”二字。 宿舫歌伸手握住剑柄,缓缓举起,之间四周的空气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铺满全场。 单是以剑势就能做到这点,不知比和姬离交手的戏法师,以及那妙语人强了多少倍。 叶凡心同样神情郑重,她转手一指而点,二人周围的环境瞬间一变,竟是站在了一方莲花池中。 第二百七十三章 陷阱 树林中产生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戏法师的目光。 当他顺着声音看去时,只见一个脸上涂着红绿妆容的男人走了过来。 戏法师眉头稍皱,而后又是一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密密麻麻,几乎有数百之量的妆容之人将此处围了过来,他们的目光皆看向戏法师,眼神里充满了恶意。 单打独斗是假,借助人员优势的群殴才是真。 这么多的人,不知道彩妆师花了多少功夫才准备好,不过这也是他那一脉的恐怖之处。 只要给足了时间,理论上,彩妆师可以以一人之力制造出一只军队。 虽然那些人未必都是修士,但哪怕是几百头猪,被涂彩过那神奇妆容,也能发挥出一定的战力。 而那些妆容中必是掺杂着惑人内心的力量,用一句悍不畏死来形容这些人也是无错。 眼见众人围了过来,戏法师没有在此鏖战的打算,他迅速后撤,寻着众人的薄弱处突围。 风水轮流转,当时在泉州城内是姬离等人被戏法师围困,现在轮到他品尝这样的苦头了。 当戏法师和妙语人朝着更远方向逃走时,那些彩妆之人便就立刻如丧尸般追了过去。 在这一众人里,有一人的举动甚为可疑。看他的模样,只是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上画着和其他人一样妆容的路人。 在那只妆容大军前去追杀戏法师时,唯有此人来到那断首的彩妆师前,伸手一招,将掉落在地上的法器灯笼摄回到自己身边。随后再一压缩,将之叠起后,揣回怀中。 姬离躲在暗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幕,不出所料,这人应该是彩妆师的真身了。 以他的实力,应该很难支撑得起第二个假身。而且连大军都召唤了出来,显然是要进行决战了。 刚好,让他去试试戏法师的底色,将其还藏着的底牌全都逼出来。等到这些家伙们几败俱伤的时候,在由我来收尾。 反正他们现在所行的方向,都还在姬离的预测之中。 当初他之所以特地选了南门逃窜,而不是其他几门,便是因为相比起道路四通八达的东西北三门,南门之外道路只得一条,而那条路最后将在一个地方走向终点。 那是一处入海港口,唤作枫林渡,也是姬离特意准备的第二处陷阱所在。而此时,那里还有一个熟人在等着他们。 计划便如姬离所预料,当彩妆师的厚涂丧尸大军追逐着戏法师时,一路将他逼到了枫林渡口时,面对眼前的滔滔海水,戏法师停下了脚步。 此时身后的大军又是围困而来,空气中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 琴声。 戏法师猛然醒悟,顺着琴声方向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高台之上。 司乐人百魁。 且不说他为何在此,我刚才居然一直没有看见他。 这并不正常。 有地阶上位实力的戏法师,灵感绝不会弱,可居然连这到手边的危险都没有注意到。 这样的诧异未持续多久,戏法师继而发现,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可不止那一个人。 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四周隐隐约约布置了许多奇怪的咒文,而这些咒文全都是雕刻在一种白色的竹子上。 掉入了别人的阵法中。 四周的琴声越发清晰,戏法师忽感脑中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的身体无法控制般跌倒在地,一身的修为全数无法使用。 千羽幻音大阵。 司乐人一脉的强大阵法,可以是让进入阵法中的人完全被幻音所迷,失去反抗的能力。 但因为布置这样的法阵十分麻烦,而且有容易被人看破的嫌疑,所以只好将法阵放到枫林渡,用以在此处对戏法师的处决。 而那些用于掩盖咒文存在的白竹,自然是姬离拿出来的。在当初和竹林合作期间,他可是狠狠毫了它一大笔存料。 而这些竹子,虽然脱离了竹林的力量供养,但依然有着一定的“空”的效果。 追逐戏法师而来的彩绘大军来到阵法边缘,便停下了脚步,望着里面失去战斗力量的戏法师和妙语人。 显然,对于这个陷阱,他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这就是他们三人共同商讨的结果。 百魁继续抚琴催动法阵,四周的幻音越发响亮。眼见着内里的戏法师越来越虚弱,即将命丧大阵时,百魁的脸色骤然一变,随后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大阵轰然停止。 戏法师挂在腰间的“神行术”活偶碎掉,他吐出一口血痰,缓缓从地上站起。 还好,赶上了。 当初应无常下毒,自然不会只给姬离一人下毒。 为了保证不会遗漏,他直接将整个天轩茶馆的熏香全都换成有毒的。也是防止普通人中毒后立刻出现症状而被发现,他才选择了药效最慢的一种。 为了支付这么大一笔毒药费,戏法师和他背后的无尽之海着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好在,成果颇丰。 假的彩妆师已死,不去评价,姬离便是倒在了毒药之下,现在的百魁也将是同样的下场。 牵机散效果出群,百魁倒下之后,很快没了动静。 那群彩绘大军在经历一开始的迷惑后,便再次围了上来。 戏法师却在此时一举手,朗声喊道:“彩妆师,你真的要现在就和我们开战吗?难道你不担心这样做只会叫我们两败俱伤,让其他人渔翁得利。” 彩绘大军稍缓,但依然没有停止步伐。 戏法师接着道:“现在这里的五院之人一共有四位,为防意外,我们何不启动集结令,确保所有人都出现在场上。” 姬离虽中毒身亡,但难保他不会有个替身什么的。尤其是他从来未曾使用过赤优伶的手段,戏法师能够确认他的身份,也是依靠了镜朱颜的一面之辞。 可万一对方布局在前,从一开始便没有现出真身,又当如何。 只要按照五院相斗的机制,合四唤一,最终而来的必然是真正的五院代表者。 以“神隐”之法暗中躲藏的姬离,通过风的律动听到了戏法师的话,他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果然,他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蠢,看来这下是藏不住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混战 一众的彩绘之中暂未传来声响,但戏法师却先动手了。 他的手掌往地上一按,一层巨大的波纹席卷全场。将他,身旁的妙语人,那些彩绘者,已经倒地的百魁全都笼罩了进去。 这层波纹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是一种身份认证。 作为班主的戏法师一脉终究是有些特权,便是这强制召集的号令。 只要他能凑集数量足够的五院代表者,便可强制将那剩下之人传送过来。 眼见身前一道光芒闪过,姬离的身形出现在正场当中,与之一并出现的,还有其之前见到了那个涂着平平无奇装束的男子,也是真正的彩妆师。 见到姬离安然无恙的模样,戏法师虽有疑惑,但仍是沉着脸色,未立刻发难。 此刻,因那召集之令,出现在当场的便是真正的五院传人。 鬼戏楼五院之争真正开张了。 姬离一个滑越,来到了彩妆师身边,和戏法师,妙语人这对组合对立。 二对二,按照现场的架势,各方实力算作持平,但姬离身后还有数量庞大的彩绘大军,论优势,依然在我。 戏法师也是明白这点,所以他在对方出现的第一时间出手,擒贼先擒王,只要能弄死彩妆师,他身后的彩绘大军没了领头,也自然散了。 而且彩妆师的妙笔还在自己这里,实力必然不会强大哪里去。 他这种想法自然瞒不过别人,在其出手的第一时间,彩妆师立刻跳起,想要混入自己的大军中。 但很快,他便感到一阵大脑僵直感,戏法师的牵丝傀儡术。 不过,彩妆师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绝技。几乎同时,他的身旁一只灯笼悠然飘起。 烛火升腾,纸面上绘制的笑脸图案迎向戏法师,让那位戏法高手身体也是一停。 双方换了一招后,彼此都没有尝到什么好处。不过,因为这样的耽搁,那群彩绘大军和他们的距离倒是越来越近。 一旦被人数加身,即便是戏法师,也不好逃脱出来。 另一边,姬离和妙语人的战斗也开始了。 在看到对方使剑的同时,姬离便取出一只红樱枪。 一寸长一寸强,破剑当然用枪。 这也是为什么姬离要将自己身上所中之毒滴到枪上,而不是刀上。 只要粘上一滴,便让你知道这奇毒的厉害。 长枪一挑,姬离率先战了上去。妙语人横剑一档,格开他的攻击。 不料姬离转了个身,反利用他的剑法使枪,又把力道压了回去。 但那临海剑门的弟子也不是凡人,而且他的修为超越距离不少,虽一时被姬离所压,但很快便意识到问题,屈指弹剑,以反震之力将姬离逼退。 他长剑向前一送,一道剑光滑破长空而来。 姬离的身影一淡,竟是平白消失不见。 妙语人一惊,再次见时,姬离的身影和那群彩绘大军混到了一起。 他的脸看向过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可以以多取胜,何必依靠自己的力量战斗。 身后是茫茫大海,根本无法逃脱,妙语人无奈叹息,只得向天开口说道:“所有彩绘力量消散。” 话音落地,他的脸色先是一白。 此处的彩绘者数量何止一百,要消除这种程度的彩绘哪是那么容易。故而这道真言的效果,也只是将彩绘的威力减弱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 和戏法师抱着一样擒贼先擒王的打算,妙语人一道剑气扫过,将拦路的七八个人全都拦腰斩杀,鲜血和内脏顿时如雨落。 他的右腿往后一蹬,平举起剑,剑锋方向正是那彩妆师。 剑尖之处,一点寒芒初聚。 姬离忽然打了个响指,霎时间,一层浓雾遮在了妙语人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七十二术,布雾。” 妙语人细心准备的这招必杀之剑威力强大,同时对视觉的要求也是极大,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若是被挡住了目光,很容易造成打偏。 而且以他的实力,几乎不可能在发挥出第二次。 妙语人只得暂时放弃,他皱了皱眉,果断开口:“雾气散……” 话到嘴边,妙语人忽一改口,反是说道:“所有玄门道法在此失效。” 即便破了雾,但不妨对方还能使用其他道法做出阻碍,倒不如直接从根子上禁止,反正在场有这种修为的只有姬离一人。 妙语人的想法不错,但却错估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他并非处在一个相对和平的地方,而是被一众彩绘大军所围困。 只是刚才的一耽误,彩妆师和他之间又多出了大量拦路之人。 无奈之下,妙语人只得放弃一招必杀的方法,先行清理这些士兵。 不过戏法师并没有放过和彩妆师的追逐,他一个跳跃,身体忽然散开,再次变成七八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由于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戏法师,故而彩绘者们也只得分散力量,将所有人拦在外面。 这样的结果是,本来坚不可摧的人墙顿时出现了一道缺口。 一个戏法师身子一翻,翻越人墙之后,张口一吐,吐出一把铁枪。随后他跳起身,右手用力一扯,便要将铁枪投向彩妆师。 正渝此时,那笑脸灯笼的双眼处亮起光芒,戏法师的身体一僵,身体落到地上,随后被数量庞大的人群盖住。 彩妆师正待一松,忽然那被压制的戏法师成了虚幻的泡沫。 一股寒意从脑后袭来,彩妆师猛然转过头,只见一个戏法师手中拿着短刀,已经出现在他的五步之内。 刚才那个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 为了隐藏身份,彩妆师自己脸上的妆容反倒不强,而且他现在缺少妙笔的力量加持,实力远逊色于戏法师。 面对这短途的刺杀,彩妆师脸色先是一恐,随后竟是露出些许的得逞笑意。 那火烛灯笼飘起,这次朝着戏法师的是那灯笼的背面,一张苦悲之脸。 戏法师的身体忽然变得不受控制这种感觉他很了解,与自己的牵丝傀儡法相似,那灯笼也有控制人的能力。 笑脸定身,哭脸控人。 这喜悲灯的作用着实不凡。 戏法师的手举起刀,正要往自己咽喉之处送去。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一死一伤 戏法师的刀举起,毫无压力的划开了自己的咽喉。 只是原地留下的并非他流着鲜血的尸体,而是一只薄皮实草的娃娃。 替身。 彩妆师灵感一动,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在那替身人偶不远之处,戏法师的身影再次勾勒出来。 他叹了口气,稍显犹豫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娃娃。 又是一个活偶。 和之前的其他活偶不同,那只人偶脸上的表情极为凶残,仿佛是嗜血的野兽。 戏法师将活偶激活后挂在腰间,顿时感到身上一沉。 盖因此物并非由普通地阶修士制造而成,而是取了一个渡心魔劫失败后产生的执念尸。 这种活偶的实力虽然比不上天阶,但比普通地阶修士要强上许多,当然,对于戏法师的身体危害也是更大。 只见他一手虚握,掌心处隐约可见雷霆白光。 难道是雷法。 雷霆的威力怎样,彩妆师不会不清楚,当下他一个吩咐,大批彩绘之人已经欺身过去,打算仗着人势予以施压。 却不妨戏法师抻手一挥,一道粗大的雷霆降下,便是将靠近之人烤成了焦炭。不过用了这招后,戏法师的身体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从泉州城内到现在,戏法师已经经历过不只一番的战斗,使用活偶的次数也不是一二次,他的身体俨然有了几分不堪重负的架势。 尽管如此,戏法师的目光仍然死死锥着彩妆师,大有不死不休的打算。 只要杀掉他,一切就可结束。 彩妆师似乎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这样的想法,他的脸色微变,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当着戏法师的面,彩妆师用力打来了盒子。伴随着一道红光涌出,一股狂躁压抑的气息从盒中窜到外界,与之同来的,还有那盒中不断响起的战场杀伐之声。 杀杀杀! 彩妆师的大脑一阵刺痛,这战争之盒乃是一件天阶法宝,也是他最后的底牌,只是每次使用都会让人头疼欲裂,沉沦于杀戮的边缘。 戏法师手捧雷霆,震开围身而来的彩绘者,他五指做爪,向前一抓,一道粗大的雷霆便是朝彩妆师头顶降下。 此时,从那战争之盒中涌出一团烈火,撞上了天上的雷霆。 戏法师的雷霆实力只是执念尸的水准,但那战争之焰却是实打实的天阶力量,二者相撞,结果是何自不难猜。 那火焰跳出盒后,于半空中形成一个身穿铠甲的人型模样。 他双手高举一把燃烧的火刀,奋力的朝戏法师劈砍下来。 面对来犯的火焰,戏法师本想借助妙法逃开,却不料其身已被锁定,想要逃避已是不行。 险死之际,他只得将手上的雷霆当成链子甩出去,硬向那烈火的大刀。 红白相触下,戏法师的雷霆被一斩两断,那把聚火大刀朝着他的头顶劈下,瞬间将此人斩成两半。 而那两人的战斗分出胜负后,那火焰人没有立刻收手,瞬间将目光抓向了妙语人。 “所有法器威力消散。” 面对一件天阶法宝,妙语人不敢大意,他一面施展真言削弱对手,一面从怀中摸出一个人型娃娃。 戏法师的身体无法分担那么多的活偶,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将东西分给他的同盟者使用。 受到妙语人真言影响,那火焰人的身形一淡,但随后他往其方向上看了一眼。 一股强大的火焰席卷而去,将妙语人打得倒飞出去,但随后他便捂着胸口站起,身上如同未受多少伤害般。反而是在他周围的几个彩绘者腰身断裂,似被人用刀拦腰斩断。 姬离眼尖,感应到刚才那火焰降下时,妙语人挂在腰间的活偶发出了不同寻常的波动。 想来是那活偶带来的神通显化。 姬离内心一动,悄然隐去身形。 刚躲开一劫的妙语人朝天一抓,将之前的三道真言中取消一条。 以他目前的神通,最多只能支撑得起三条真言同时存在,要想在书写新的规则,必须先将之前的一条取消。 而妙语人取消的则是之前对于道法的禁止。 “催动越阶法器之人将为法器所噬。” 妙语人朝天一语,这次他没有直接针对那件天阶法器唤语,毕竟位阶差距摆在那里,直接针对起产生的效果有限,倒不如换个思路,把施法之人灭了。 真言飘到空中,瞬间起了效果。 彩妆师忽感身上一燥,那些狂蛮的杀戮之语竟似化作刀子一样,深深扎入他的皮肉之中。 本来越阶催动天阶法器就很不容易,更别说在被施佳这种“诅咒”的情况。 他的手掌一松,战争之盒掉落在地。彩妆师单手捂住脑袋,跪到在地。 妙语人正待欣喜,忽觉耳后一阵劲风袭来,他赶忙回身,只见一把红樱枪如毒蛇般刺向自己面颊。 而那身后持枪之人自然不会是别人,正是姬离。 若不趁着别人心神不稳之际发动偷袭,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姬离的时机把握的很好,不过妙语人的剑术也不平凡,危机关头,他及时转剑调整,挡住了姬离必杀的一枪。 却不料当面一枪只是虚招,姬离真正的目的还在其他,他一个转招,枪尖划伤了妙语人的一丝皮肉。 只是一点划伤,无碍大雅。 妙语人正待还击,却觉得身上一阵难言的痛苦和虚弱。 诅咒,道法,难道是……毒。 姬离原先中中的虽是慢毒,但被他逼出身体后,那毒药经过加工转换后,已然变成了见血封喉的奇毒。 尽管只是一点皮肉见血,也足以让妙语人喝上一壶。 他向后退了几步,胡乱挥舞剑术,暂将姬离逼退。 好烈的毒性。 若不是靠着身上活偶的“同伤换命”之效,他此时怕是真被那毒药害的失去了战斗力。 不过显然这样也坚持不了多久,他再次施法,撤去先前所说的“法器威力消减”的真言,转而说道:“在场毒药效果失效。” 牵机散是连天阶都能鸠杀的顶尖毒药,哪里是妙语人一道真言就能解除,顶多是消减威力,不至于让他过于虚弱罢了。 妙语人也明白这样的结果,当下他毫不犹豫,从怀里摸出一把纸扇。 第二百七十六章 言关裁决 那纸扇姬离还算知道,是妙语人的看家法器。 他之前刻意将关于法器的规则撤掉,便是为了自己使用这件法器做铺垫。 看出这点的姬离,动作稍稍缓了一步,随后就见那妙语人将手中的折扇一打响,扇面竖直,便朝姬离指来。 “言关裁决。” 二人的身影忽然虚化,下一刻竟是出现在一尊天平的两端。 妙语人神情自若,他端视姬离,仿佛从未中过毒,或是遭受其他损伤。 按理来说,此时之景颇为诡异,但姬离竟是丝毫未觉得奇特。五院之中彼此相熟,各家的手段也不是秘密。 比如妙语人的这招“言关裁决”,便是一种神奇手段,将人置于天平两端,各自以言语为战,哪一方所说的真话能够撬动的力量更多,哪一方便可获得胜利。 得胜者安然无恙,败者这要承受这裁决的处罚。 而裁定彼此言语的威力,是以他们所说之话的分量来判决。 外界的肉身还中了毒,妙语人自是不愿在此空耗时间,当下便是抢先发言:“我乃梦魇之主,拉莱耶之主的眷者,无尽之海的信徒,奉命潜入临海剑门修习剑法,并打听消息,时刻准备恭迎我主降神。” 他的话说完,姬离这边的天平发生了倾斜,他的身体被压得向上抬起。 在这里,真话便是力量,分量越重,涉及层次越高的话语力量越强。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规则在,距离丝毫不慌。 若论起心中隐秘,他决计不输给任何人,此时不开口,只是想让对方多说些内容。 可不料,那妙语人说完这些后,竟是忽然闭口不谈。而在那天平中央,出现了一座沙漏。 沙漏之中不断有细沙流下,显示时间的流逝。 看来是要在这沙子流尽之前分出个胜负不可了。 好吧,既然你如此不知死活…… “我乃前任玄清司七星之一廉贞。” 姬离开口,那天平便是立刻朝他那方坠了下去。毕竟,七星的天阶身份分量着实不轻。 那妙语人一急,赶忙说道:“我其实并非此次代表出世的妙语人,真正的妙语人代表是临海剑门掌门宿舫歌的孙儿,已经被戏法师所杀,他的魂魄因此被囚禁在鬼戏之中。 主教大人叫我拿了他的信物,前来协助戏法师。我们还以释放宿舫歌孙子魂魄自由为条件,让他出手相助。” 天平缓缓向妙语人方向移动,幅度不大,速度不快。 虽然这些话也涉及到了那位剑圣,但其实更多还只是妙语人对于自己身份的自爆。 看着那天平缓慢移动的样子,他有些急了,语句中有些混乱:“不过我了解掌门,他并非是那种会被胁迫之人,我猜他出手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对付我们以及毁掉鬼戏楼。” 天平依然只是保持着平缓移动,显然这种猜测性的话语分量不强。 那沙漏仍在一分一秒的落下,妙语人脸色一黯,微低着头,忽而他一发狠道:“教团的大主教纯白圣女大人已经来到了蓬莱,我们打算在打开妖魔道封印之前先行释放被关押的水灾孽龙。” 这次的天平终于开始了较大程度的偏移,姬离的位置在不断向上抬高,逐渐要高过他的位置。 “我策划了梁山之事,神器在我手里。” 姬离一句话,让本来快要更转平衡的天平再次偏向了他。 妙语人脸色大变,他瞥了眼快要落完的沙漏,急忙开口道:“碑……我们和碑也有合作,大主教大人从碑那里招来的数位天阶高手……” 尽管妙语人的话分量也不轻,但似乎依然比不上一件王朝的重量。 看着那太平依然留在姬离这边,妙语人几近疯狂的开口,各种话语轮番不穷,试图将平衡再次扭转过来。 姬离将目光从人身上,逐渐转移到这件天平本身。 这次裁决所用的砝码是彼此的语言质量,那如果出现极高质量的发言,以至于一方质量过强,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心中这样想着,姬离小声开口道:“我是黄衣之王的素质……” “我是紫薇大帝的转世……” “我和不尘仙有约定……” 眼见着天平一端向自己这边极限压倒,那妙语人张大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双膝一软,跪到在地。 就差一点酒就要到底了。 “我是穿……” 姬离话未说出口,那天平忽然发出一声震音,紧接着从中间断裂开来。 下一刻,他们二人的身体被吐了出去。 姬离一个翻身,稳稳落到地上。他的手掌轻托下颌,说不出口吗? 摇摇头后,姬离快步赶去,探了探那假妙语人的鼻息,随后他伸手在其身上翻找起什么。 “喝喝!” 身后传来不寻常的粗大呼吸声,姬离转过头,瞬间明白了当场的局势。 五院相争,现在场上活着的只有姬离和彩妆师二人,之前那所谓的结盟也变得不在有意义。 彩妆师手捧战争之盒,眼神嗜血的看向姬离。 地阶使用天阶法宝不可能没有一点代价,再加上妙语人之前的那道真言加大了他失控变异的程度。 现在的彩妆师状态并不好,不过他仍然占据这边表面的优势。 场上这数量庞大的彩绘大军依然被他所掌,靠着这人数的优势,他能够较为容易的杀死姬离。 不劳姬离去说,他们也正是这样做的。 面对这拥挤而来的彩绘大军,姬离手掌一抓,摸出叶凡心交给他的菩提枝。 对于这件造型普通,但威力不俗的法宝,姬离到手之后自然是用心研究过的,就比如他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可不止是能用于解毒啊! 也罢,既然到了这种时候,也该结束这些无趣的战斗了。 姬离手中掐印,刻出一道咒文,只见那些用于隐秘的白竹之中,亮起了不为人察的光芒。 紧接着,绚烂的爆炸便将这周遭一切淹没了进去。 竹子本无心,最适合在里面填充些爆炸性的符箓。 再加上它们本身自带的虚无之力,便可很好的加以隐藏。 众人来到此间,只会认为陷阱是司乐人的千幻大阵,哪里想到真正的危险其实藏在最易被忽视之处。 第二百七十七章 剑圣 清凉的池水漫过脚踝,沁人的花香忍人心醉。 明明是三尺见方的白地,平白无故却多出了一方莲池。 莲池之中有莲花盛开,清淡优雅,让人心境安宁。 宿舫歌眼神锐利,逼视叶凡心,丝毫不曾为这神通幻像所迷。 他的手掌一转,反握住剑柄,滔天的剑气自周身荡漾,搅乱了池水,也撕碎了莲花。 叶凡心摇摇头,双手合十,嘴角微蠕,不曾发出声响,周遭的莲花中却先是响起了诵念之声。 “妖教邪法,破。” 宿舫歌忽将剑一横,一剑挥斩而下,半尺狭长的剑气猛然扩大,在这莲池之中掀开巨浪。 旁落之风吹散外周,划破了叶凡心的肌肤。 她睁开眼,双手一变,成掐花状,四方莲池为之一震,那疯狂的剑气为之一熄,更化作漫天花瓣飘零而落。 和那些莲生佛法一样,这些花瓣并非是自然产物,而是由佛音,佛种幻化而成,旨在让人发自内心的去信仰佛门。 呵,不愧是本土排名第一的邪门教派,论惑人能力丝毫不落于无尽之海。 宿舫歌身躯不动,体内一颗剑心却无比坚韧,将一切外来杂音全都一斩而断。 忽而,他灵感一动,眼光微向上抬,只见头顶之上,一只巨大的手掌弹压而下。 宿舫歌冷哼一声,口中一吐“镇”字,顿时从身上飞出无数把隐形之剑,将那巨大手掌戳了个粉碎。 深知自己不善神通的宿舫歌,没有继续和对方在这三尺莲池里纠缠的打算,他的脚下向前一踩,脚步跨水而入,进入泥中。 三尺青锋举起,剑尖直指叶凡心。 这是真正的杀机。 叶凡心丝毫不敢大意,她伸手向前一指。 水缓而迟,水形而溺。 宿舫歌顿感脚下一重,仿佛这些浅浅之水有千斤重量。 只是这神通之水,纵然是能填四海又如何。 剑修的威能,修的就是一口死战不退之气,寻常剑修都能做到的,更勿论这位临海剑圣。 只见宿舫歌丝毫不为所阻,他脚下重重一踩,将一众水泥踩得飞起。再一跨步,却是已然欺身。 唉,心中一声叹息。 面对袭来的宿舫歌,叶凡心一挥手,隐浮在水底的那些莲花精华全都一变,竟是转化为一把把锋利的天罡刀。 表面清淡平和,内中暗藏刀斧,佛门之中也有大杀机。 宿舫歌一脚踏出,忽然心生所感,他脚下用力,身躯陡然抬高,只见身下一把利刀飞射而上,直朝他的命门而来。 对此偷袭,宿舫歌表情未变,他甚至都没有动剑,只是曲起两指,向下一弹,破空的空气之锋,竟是强过那刀斧之利,瞬间将之斩成碎块。 宿舫歌脚跟后踢,身后的空气被他一斩而分,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整个人扑向了叶凡心。 “镇海”高举,便要一挥而下。 正面承接一位剑圣的剑道,纵然是叶凡心再有自信,也不敢如此托大。实此之际,她只得先行出手,阻其挥剑。 这一方莲池是她的主场,四周时空规则倒也有几分受其支配。只见叶凡心身躯一闪,整个人消失不见。而下一刻,宿舫歌身前多了一朵白色莲花。 莲化作人,只是须臾片刻,叶凡心双掌击出,一掌打起胸膛,一掌拍其腕口,双管齐下,不给对方任何挥剑的可能。 只是面对一位有着剑圣之名的剑修,而今还被他执兵刃在手,说能阻他挥剑,这样的狂言便是天枢也不敢随意去说。 宿舫歌既是执剑,自然剑法不停,叶凡心拍出去的两掌,尚未击打到实处,她的心头便已产生一股退意。 不弱的灵感做出警示,若是真的照此拍下,恐怕她的手腕要被对方一斩而落。 心思如此,叶凡心最终决定不再冒险。 掌落之际,她强行止住招式,收掌回身。宿舫歌一剑斩来,叶凡西身形一转,强行躲开。 虽是未曾斩到实处,但也叫这一方莲池被强行打开了一道缺口。 脚下空踩,叶凡心猛然将双掌一合,双目一蹬,四方天地间顿时响起了浩荡的六字大明咒。 嗡嘛呢呗咪吽! 嗡嘛呢呗咪吽! 宿舫歌的手臂之上顿生出数朵莲花,只是刚一成型,便被剑气削去。 叶凡心也不指望靠这样的方式打伤对手,只是希望借此拦一拦他的挥剑。 趁着宿舫歌稍有耽搁之时,叶凡心手掌转了个半圆,掌心处亮起一道卍字之印。 “度众生。” 身形一转,不等对方前来,叶凡心自己先行闯去。她掌速极快,掌心击在宿舫歌的剑身上,回震的剑气却切伤了她的手掌。 不过受这一下,那位剑圣也不好过。 这佛法·度众生是叶凡心最强的绝学,是将自己体内之气打入对方身体之中,而令对方体内生气紊乱。 适才那一招,叶凡心虽被对方剑气伤到,却也实打实的击到了实处。 宿舫歌面色稍变,便已感觉到体内那股明显异样之气。 他催动剑心,分出一股剑气,去斩掉那股异体之气。可稍是调动气机,便让他体内一阵震荡。 直到此时,宿舫歌放得承认,这位白莲圣母实力不弱,虽是女子之身,但在天灾之中也算是排的上号。 换做寻常时候,宿舫歌倒是愿意和她多交些手,以验证自己的剑道,只是现在,他有更加重要之事去做。 所以,“退开吧!” 手中宝剑之上“镇海”二字光起,宿舫歌体内忽涌起一股如渊海般强大之气,将之前叶凡心打入他体内之气全数盖住。 他的双目撑开,眼光如剑,盯住了叶凡心。 纵然是受到万人供奉敬仰的白莲娘娘,受他眼光直视,也感到头悬利剑,心生惧意。 而天灾高手的心境如何重要,只这一点小小的退却,便让宿舫歌抓住机会,他剑锋一挑,一方莲池便被斩开。 叶凡心脸色苍白而出,从刚才的简短交手中,她确认此刻赤手空拳的自己并非这位剑圣的对手。 换做平常,她也不会去和谁做如此较量。只是之前答应了姬离,白莲圣母还不至于做出那种背信弃义之事。 当下他也只得手掌一转,摸出一物。 第二百七十八章 尸虫 绚烂的爆炸一起,瞬间将整个枫林渡笼罩了进去。 这渡口不大,周围又并未刻印任何玄门之物做防,再加上此次爆炸所采用的并非寻常火药,而是以符箓咒文为主的玄道之物。 故而在这场规模不小的爆炸之后,枫林渡口瞬间化作一片破壁残垣,在看不出之前的样子。 不过这其中有个例外,在那爆炸之中,独有一块土地偏偏未曾被爆炸钟爱,留下了自己的模样,那便是姬离所在之处了。 爆炸起时,他手持菩提枝,周身降下一道佛光,将他与脚下的妙语人一同庇护了过去。 此时,渡口之上尘埃四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符文气息。 他没有多考虑,便是一挥手,招来一团风吹散了这战场的尘埃。 按说在这样的爆炸之中,除了他以外应当不会有任何活人,可姬离并未有丝毫赢得这场纷争的感觉。 而且鬼戏楼也始终不曾出现招示结果,显然五院当中,除他之外还有人残活。 风吹尘土,很快便将周围的一切尘埃吹落。 视野一清,姬离陡然看目光尽头一团红色之物。 眼眸一缩,姬离瞩目凝视,他看见那是个穿着红色古旧铠甲,身体呈现出半虚半实状态,全身涂染着彩色实绘的将军模样男子。 他的周身燃起着汹涌的火焰,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疯狂。 这男子的身形和那彩妆师有九成相像,而他的胸口处更是镶嵌着彩妆师所用的战争之盒,从那盒子里不断冒出一股红色的气,连接到那将军模样男子身上。 从现场这一幕,姬离大致猜出了眼前这人的来历。 他是由彩妆师本人,其彩绘之力和那战争之盒的本源力量,在爆炸的催动下扭曲而成的产物。 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变化,恐怕还和之前妙语人还留下了“会被法器反噬”的真言有关。 但不管怎样,成为这种模样的彩妆师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活人,顶多是一道残念,但却是拥有天阶力量的残念。 但这又不能算作是彩妆师本人的力量,而是依靠了法宝的威力,所以在规则上,尚未突破五院者实力不超过天阶的禁令。 彩妆师头颅一转,燃烧着烈火的双瞳瞬间盯上了姬离。他张开口,身上不断响起杀伐之声。 这种暴躁之声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姬离,他一个翻身想要逃避,却不料彩妆师的身体一闪,化作一道火焰瞬间出现在了姬离身边。 他伸手往胸口一扯,拽出一把燃烧的火焰大刀。 姬离只得挥挥手,召出珍珑棋盘,将这周遭一切定住,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彩妆师之前所处之地,将地上一盏灯笼收起。 若是彩妆师还有思绪,定然会疑惑为何到了此时,姬离还有心思收集战场上遗落的法器,但眼下他只是按照本能,去追杀视野之中一切有活之物。 珍珑棋盘虽强,但若是没有强大之人驾驭,也无法发挥全部力量。 彩妆师奋力一挣,身体摆脱了被控的状态,他的手中烈火大刀一挥,将那棋盘打得飞了出去。 不过因为刚才的定格,让彩妆师更加愤怒,他一声长啸,巨大的爆鸣声响彻全场。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股时刻让人头脑发麻的杀戮之音更强了。 姬离手中举着菩提枝,依仗其降下的佛光庇佑着自己。 就在彩妆师准备动手之际,场上某处忽然传来一股异样的触动。 一只拇指粗细的虫子从一堆尸体中钻了出来,感受到空气中杀戮的恶意,那虫子身体一缩,完全聚合到一起。 彩妆师丝毫未曾注意到这一幕,他正要挥刀斩杀姬离,忽然一道身影降临在此地。 感受到来人强烈的威胁感,彩妆师猛然转过头,却见来者是个金发蓝眼的异人。 此人彩妆师不认识,但对姬离来说,却不是初次相见了。 那人正是无尽之海排名第二的主教,“苍蔷薇”芙蕾雅。 姬离看到他时,便感到一阵熟悉感,果然那种能够追踪到他行踪的饰品,对方身上也有携带。 芙蕾雅并非独自一人而来,她的手里还拎着个一动不动之人,似乎是具尸体。 身上挂饰发出奇异波动,芙蕾雅顺着感应看去,见到了姬离。 略一疑惑后,芙蕾雅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将手里的尸体往地上一扔后,那只拇指粗细的虫子瞬间钻入了尸体的身体之中,随后只见地上那具尸体缓缓站了起来。 尸虫。 眼光不弱的姬离,立刻明白了刚才那虫子的本质,联想一下,他明白了这一切的因果。 那虫子才是真正的戏法师,之前的那人只不过是被其控制的尸体。 无尽之海的人一定是用了什么法门,掩盖了尸体的气息,让拥有五院信物的几人未能察觉到异样。 尸虫可以控制尸体,但它的本体极为弱小。彩妆师刚才发出的弥漫了全场的杀伐声,如果那尸虫在多听片刻,恐怕就彻底沉沦了。 因为这个缘故,芙蕾雅这才不得不提前出场,介入战斗之中。 呵,五院各人果然都是狡诈之辈,这种假死手段用的是炉火纯青。 不过现在场上的局势却也变得巧妙起来。 彩妆师失去理智,和法器合体后,化身成为特殊的残念。 之前他追着姬离战斗,是因为场上就他一个活人,但现在却多了两个新的目标,而且威胁性明显更强。 一面是被菩提枝保护无法靠近的姬离,一面是不怀好意的邪教徒,彩妆师没有太多犹豫,便朝芙蕾雅扑杀过去。 “你去把他抓来,记住,要活捉。”认真吩咐之后,芙蕾雅迎上了彩妆师。 按说五院相争时,天阶高手无法直接对五人直接出手。 但不能主动攻击,却不代表无法防御。 只要困住他便是。 芙蕾雅脚下一踩,一片巨大的神隐困住了彩妆师。 接着她伸手一拉,扯出一把黑色十字,刺破指尖后放在身前。 “接受我主的洗礼吧,不信者。” 荆棘十字上发出一道暗光,紧接着,一股屏障挡在了彩妆师身前。 第二百七十九章 技高一筹 那荆棘十字原先是以另一世界中某位修女的遗骨打造,本身的作用是圣化和守护。 但遭到拉莱耶之主的污染后,不仅原先的金色外身变成了黑色,曾经的圣化效果也变成了秽语。 但好在,其守护的效果依然存在。 彩妆师一刀斩落,未曾建功,他的周身杀伐之音更甚。 只是在这方神隐空间里,最强的声音却不是他。从那枚黑色十字上,不断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恶呓语,仿佛有某种极端邪恶畸形之物在人的耳边嘶吼咆哮。 那种邪言可不只对活人肉体有碍,就即便是彩妆师目前的残念之身,也无法抵御其传自内心的亵渎之意。当下他的身体异变,有了几分裂解之意。 天阶高手不能对五院出手,可因为芙蕾雅自始至终只提供了隐秘环境,并未直接出击。所有效果都是源于手上的十字法器作用,因而跳开了这种限制。 在他们两者对峙时,外界的姬离也迎上了他的对手。 尸虫所附身的身体。 和之前的那具地阶上位的戏法师肉身不同,这次他面对的却是具真正的天人之躯。 姬离看了眼神隐的环境,表情不变,他刚要起身对敌,陡得发现手里的菩提枝竟消失不见。 眉头一皱,姬离正待疑惑,可心中思索之下,便也明白了原因。 想来这是叶凡心所为,怕是她那边遭遇了什么困局。 但眼下姬离自己也处于麻烦中,可顾不得在给别人考虑。 面对那虫尸的一拳,姬离忙是闪身一躲。硕大的一拳砸中地上,产生的气浪吹得他连退了数步,有些难以站稳。 天人武夫,似乎还是修外家拳的高手。 不可和他正面对战。 姬离拇指扣住小指,七十二术,“布雾”。 眼前顿时浓雾弥漫。 这点小道对付普通武人或许有效,但天人武夫的强大肉身,甚至让他都无需使出“堪破”这类术法,只是一拳向前砸去,强烈的拳风便将雾气震散。 姬离手掌一挥,便是放出了之前被他收起来的喜悲灯,笑脸迎向虫尸,灯烛亮起,妙绝的神通令其身体一滞。 趁着这段空隙,姬离忙向侧边翻身,伸手去抓他遗落在场上的天阶法宝,珍珑棋盘。 过去,天人的肉身给姬离带去了不少优势,让许多修为不达天阶者对其的攻击效果都打了折扣。而今,这样的代价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 喜悲灯之定身法不弱,但面对具有天阶肉身者,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虫尸刚一被禁身,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他脚下速行,竟是后发先至的追上了姬离。 在姬离的手掌触及那件天阶法宝之前,虫尸一个飞踢,砸向姬离的手臂,强行打断了他的动作。 而后又是一计有力的肘击,砸向姬离的面门。 碍于五院的修为压制,那尸虫的修为只有地阶上位,让他控制一只天人的肉身本就十分勉强。 戏法师的那些绝学他很难分心使用不说,就是这行为间的协调性也打了个折扣。 姬离好歹是曾经的七星高手,天人存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陡然察觉出了此点,他双臂做匀推手,将那虫尸袭来的力量泄去大半,虽是仍旧不敌的被顶飞,但他身形后翻之下,却没有离去太远。 虫尸刚要上前,姬离往下一指,师法道绝学顿时用出, “六气乾坤锁。” 姬离虽没有天枢那样的修为,但对于其所授的绝学,他不说全部掌握,至少也掌握了九成。 这一念六气的功夫,更是其中必须掌握之术。 虫尸刚要施力破开锁链,姬离五指张开做爪,猛然一吸,只见地上那珍珑棋盘被其掌间吸力所引,从地上飞跃而起。 只是那棋盘的方向并非飞向姬离,而是砸向了虫尸。 之前的战斗中,戏法师也知晓了这件法器的邪性,万不敢贸然让其近身。 只是他刚想退,姬离身后的喜悲灯再升而起,那略带嘲讽的笑脸正对着他,虫尸的身体稍迟片刻,那珍珑棋盘已然飞至。 就算没有人催动,那棋盘也会自行吸收周遭生灵的寿元血气。那虫尸虽本质是死物,但是其内控制这具尸体的尸虫确实实打实的活物,珍珑棋盘对它来说,实在是一件天然克制的法器。 尸虫控制的这具尸体陡然后退,试图避开珍珑棋盘的影响范围,而这正是姬离所求的。 趁着对方逃避之意,姬离不退反进,三两步越至虫尸身前,待得他一转身时,却又见到那脸上笑意的灯笼。 身体再次一僵,而姬离早已站着那虫师的眼前,他的手中正握着一只草偶。 那东西并不是戏法师的活偶,而是由安几道炼制,得李嗣业所赠,上面绘刻了他一道天阶剑气的一次性法宝。 姬离二话没说,立刻启动这件法宝,只见眼前一道锋利剑气斩过,瞬间在那虫尸身上切开了一道口子。 姬离本人也算是玄门行家,对尸虫颇有些了解,知道它们从何处钻入尸体中便不会移动,所以那道剑气所斩的方向,便是那天人肉身里尸虫的藏身处。 剑气切开皮肉,姬离的手掌也在第一时间伸入进去。 感受着掌心握住的异物感,姬离刚要往外一掏,顿觉内里丝网缠绕,极难拽出。 太一真火自掌心生起,红色的光芒穿透伤口的裂处露到外面。 姬离再用力一拉,终是将那尸虫拽出了体外,但那虫尸却忽然伸出,一把攥住了姬离的手腕。 虽然姬离已经将尸虫拉出了体外,但仍然有部分白色的细丝连在那具尸首和它之间。 手上的力度猛然增大,眼见那尸虫即将被拉回体内,忽有一剑自上而在,将所有白色细丝全部斩断。 失去了直接的联系,那虫尸顿时失去了控制,变得不在动弹。 姬离单手捏住那尸虫,右手往外一摸,召出一只白色的短竹,朝着那尸虫用力一刺。 这一下虽不至于将它立即杀死,但至少让这本体孱弱的虫子失去了大半活性,再无力控制起尸体来。 第二百八十章 祝福 刺伤尸虫后,姬离仍不放心,他上前一搭那具天人尸体,便将之收回到封匣之中。 没了尸体给他控制,便是尸虫在强,这下也无能为力。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将戏法师握在了手中。 想到这里,姬离忽然看向身周那人,那以一剑斩断尸虫联系之人,假妙语人,却也是真正的地阶上位的剑修。 嗯,此人没死。 或许是因为“言关裁决”时姬离发言的分量太重,直接破坏了天平,导致那份代价没有作用到这假妙语人身上。 他只是因为伤势和毒药陷入了昏迷,所以姬离不算太难的用喜悲灯控制了他。 此灯一式两面,笑面对敌的同时,悲面恰好对着那假妙语人,故而姬离能使用此灯笼的强控之法,将假妙语人拉来给自己助剑。 所幸,不辱使命。 他这边的战斗刚落下帷幕,另一场的对决也已消散。 神隐接触,露出芙蕾雅的真身,她手持黑色荆棘十字,目光如神的盯视着姬离。而其身后,那穿着古旧铠甲,浑身涂染着彩色妆颜的彩妆师残念轰然炸开。 论起侵蚀力量,战争号角终究比不过邪神呓语,那一点残念终是在侵蚀之间被耗尽了所有力量。 此刻,场上再剩下二人,芙蕾雅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十字架。 姬离想要后退,便发现自己被神隐包围了起来。 …… 叶凡心伸手一招,一根树枝出现在她的掌心。 虽然看起来只是根平平无奇的枝干,但在此时被叶凡心招来,想也知道那不会只是寻常之物。 果然,那菩提枝一落到叶凡心手中,便自其枝头开出一朵白色的小花。 宿舫歌顿感一阵神圣之意,他凝眸注视,只觉得刚才和他对敌之人不见了,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那高高在上的西天佛尊。 临海剑圣也不是没有见识之人,当即从对方白莲教的身份上,大致猜出那树枝的秘密。 和白莲教中那颗圣树菩提有关。 他的神色一凝。 所有和仙家有关之物,皆不可等闲视之。 宿舫歌不在犹豫,当下决定以最强的剑招斩杀对手。 天空之中云层仿佛定格,四周的风像是产生了恐惧,不敢吹拂此处,宿舫歌的身影渐渐变得迷糊不清,只有他手中所持之剑却还能保持几分清亮。 叶凡心心中一颤,感受到了某种被压制到极限的杀意。她忙是指尖做舞,掐出莲花决,想要借助神通对其做出干扰。 但这次所有神通还未触及到宿舫歌身前三尺,便被强行消除了。 叶凡心皱眉,后退一步,试图遁入不可视之境。 但是那股围绕在心中的杀意却更强了,似乎对方那一剑下来,不管她是什么状态都躲避不了。 终究是免不了呀!! 叹息一声后,叶凡心重新降到地上。她手举着菩提枝,嘴里念出无声的佛号,身上无风自起,背后骤升霞光。 此时若叫人从其正面看去,便能看到叶凡心背后出现的某种难以言喻的伟大和慈悲感。 宿舫歌抬起头,也不管对手究竟是人还是佛,他的手臂一舞而落,速度不快,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看清他那一剑的轨迹。 但是落到也凡心这等顶尖实力者眼中,却知这是最可怕的杀招。 “江海阔。” 那一剑斩来,似有将大海都一分为二的可怕威力。 叶凡心也将手中的菩提枝做杖,朝着宿舫歌一点,身后的霞光便也往前一进,和那道剑气撞到了一起。 “大慈悲。” 两种绝学撞击在一起,没有发出多少爆鸣,只是他二人脚下的山峦不知何时,已经被削去一部分。 但二人此刻都对此毫无关注,他们皆把所有注意都放在了眼前人物上。虽是心思各异,但有一点却是共通,都不想输掉这场对决。 二人斗力不久,叶凡心叹息一声,果然论起正面杀伐,纵然她手执圣树枝干,也不是剑圣对手。 除非他们的战斗之地在教中总堂,能教她完全发挥出圣树的力量,方可让此战结果产生更多的偏向。 本身就有不如,再加上叶凡心的退缩,那神通对决结果便更对她不利起来。 眼见着宿舫歌的剑气袭来,叶凡心脸色沉重,准备施展生平绝学去挡下,忽而一道身影从她身边袭来,竟是站在了叶凡心面前。 叶凡心稍稍惊讶。 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其身边,有这等修为者可实在不多。但当看清楚来人相貌时,她便在心里暗自定下来。 出现在场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与白莲圣母叶凡心有密切关系的血灾凶辰子。 只见他一手举起放在身前,庞大的气机从其身上播散而出。他身形未动,却得一股血潮涌了上去。 剑圣之剑,能够断海,但却断不得凶辰子打造出来的血海狂渊。 论起修为实力,身为三大剑圣之一的宿舫歌比起那位第九天灾还要差上一些。而刚才凶辰子见到叶凡心脸上剑伤后,出手更是毫无留情。 那血海化作一张深渊巨口,将宿舫歌的剑招一口吞了下去。随后它自内部爆开,化作漫天的血雨。 名为血灾,凶辰子自是不怕自己的绝学,只是考虑到身边的叶凡心,便在身边撑开一道无雨的屏障。 而宿舫歌身边更是剑气纵横,凡有雨落,全都被斩成不可视不可察之物。 其余的血雨降临到一旁地上,瞬间造就植物枯萎,生灵死绝。 凶辰子一见对方安然无恙,他手掌一挥,掌心处不知何时凝练出一颗眼珠大小的红球。 见到此物,宿舫歌上位做出反应,叶凡心却是抢先一步,一把攥住凶辰子的手腕,神色着急的传声来,“你想使用‘祝福’,绝不可以。” 凶辰子的脑袋猛然转向叶凡心,眼中的骇人目光渐渐散去。 他的嘴角微蠕,但还是听命将这一招取消。 听到“祝福”一词,宿舫歌的表情也不好看。 他知道凶辰子有一招绝学就被取名为此,可那并非是什么予人欢乐的恩赐,而是实打实的恐怖杀气。 当时他曾以这一招将一座城的人全数化为脓血,若不是该地镇守的七星及时得到情报,携带法器将此地及时封印起来,那最终死亡的人数还要更多。 第二百八十一章 误伤 以眼下泉州城的情况,如果凶辰子真的不管不顾释放了“祝福”,不说满城人口死绝,至少也得有半城人丢掉性命。 宿舫歌身为临海剑门门主,有保一境百姓之责,何况他自家门派也在泉州,论公论私,他都不希望这种杀招在自己的地盘降下。 凶辰子虽然停止了“祝福”,但他怒气为消,很快便有转过头来,也不言语,当即便是飞身过来交手。 看到这位不赦录上排第二的顶尖天灾出现,宿舫歌已知今日之事不可为。再加上还有叶凡心在一旁,和他二人之力,别说再进一步,就是想要逃离也是个问题。 心中刚起波澜,体内那一颗剑心便是一震,将一切的犹豫和困惑全都斩碎。 既然无法逃离,大不了一战便是,堂堂剑圣,也未必就怕了这所谓的血灾。 …… 视角再次回到姬离这边。 芙蕾雅虽然很想抓住姬离,但是碍于规则,她这天阶高手反倒不好直接动手,但好在只要不伤着对方就好。 她手掌挥舞,便是一片神隐降下。 这种绝学姬离也会,但他施展的神隐又怎能和天阶高手相比。 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招式所困,破解方面早已了然于胸,当下姬离便向那神隐屏障的边缘而去,准备以神隐对神隐。 但芙蕾雅又怎会让他如此如愿,只见她脚下一踏,一股强烈的寒冰之气从地上席卷而去,直接在姬离身边形成一道陡峭的冰峰。 前路阻绝,姬离只得脚下一顿,他刚要侧身,从其他方位穿过,身旁又突然竖立起三座冰柱。 不愧是和那位冰霜女神同名,这邪教徒有些实力。 姬离身形忽闪,直接化作虚无之像,准备以传送之法逃遁。 “横宇越空”虽神妙非凡,但在施展时不能被打断,否则会有不妙之事发生。故而姬离很少在与人交手时用这计法门,通常他都是施展遁法来躲避。 但对于芙蕾雅则不需,她是天人之境,无法伤害姬离,这才给了他有恃无恐的条件。 不过人是人,法器是法器。 芙蕾雅制造出神隐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困住姬离,而是营造出封闭的环境,方便发挥荆棘十字的作用。 黑色的十字外露,那充满秽意和亵渎的语言布满整座空间,惹得姬离心中一阵发毛。 他本就和黄衣之王关系极深,对那位拉莱耶之主充满敌意,而今听到祂的秽语,更是令其内心极大震撼。 这种影响甚至干扰到了极乐i的修为,“横宇越空”未能尽全,便被强行打消。 闪身失败的姬离手掌一翻,一束火焰被射向了芙蕾雅。 对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芙蕾雅身形未动,只是手指轻勾,便有纤细的黑色丝线射出,将之一分为二。 她的神情一动,身后传来异样。只见那假的妙语人也在同一时刻跳起,手中之剑切向芙蕾雅的脖子。 无用之人,也没必要活着。 对于此人,芙蕾雅没有多想,黑色丝线横切,瞬间将假妙语人切成两半。 嗯! 顺手而为后,芙蕾雅忽感到一阵不安,她陡然看向不远处的姬离。 只见他捂住自己受伤的腹部,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他的身下,掉下一个人型的娃娃。 这活偶娃娃正是姬离从那假妙语人身上所得,其效果便是将他人和自己链接在一起,共同分摊伤害。 适才,姬离便将他和那假妙语人连在了一起,芙蕾雅的攻击,在杀死妙语人的同时,也伤到了姬离。只是由于他有天阶的法身,才没有像对方那样被直接腰斩。 但毫无疑问,姬离已然受伤,而出手之人正是眼前这位无尽之海的主教,“苍蔷薇”芙蕾雅。 自知已经破了规则的芙蕾雅不在忍受,当即黑色丝线一卷,便是要强行对姬离出手。 忽然,耳边一声炸响,神隐囚笼被强行打破。半空中,伫停着一座辉煌彩翼的戏楼。 芙蕾雅的丝线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改变了方向,连同她本人也有一种被人用牵丝密线控制的无力感。 戏法师! 芙蕾雅心中暗恨,她将手中的荆棘十字朝天一举,试图以此物硬抗鬼戏强威。 黑色十字上爆发幽光,其特有的守护之力发动。而更有的是不断响起的邪恶呓语。 对于此法,从鬼戏之中也响起阵阵丝竹之声,对抗着那不属于人间的邪恶声音。 明白单靠自己支撑不败已是极限,当下芙蕾雅单手下压,唤出英灵殿内福金雾尼二将,各执武器超姬离追杀而来。 鬼戏楼中也降下两道彩色妆团,落地之后化为两个黑脸黑面的大将。 “秦叔宝”,“尉迟恭。” 门神对英灵,四人的战斗一触即发。 姬离看出,这是五伶变和彩绘秘法叠加所形成,所形成的人物比之前花小楼自己召唤厉害了不止一倍。 这不刚一接触,战斗便呈现一边倒的架势。 另一方面,天空之中响起一道震耳之声,伴随而起的还有一股强威之乐,似在增强这道真言的威能。 “英灵退散。” 声音落地后,福金雾尼顿时如水中泡影般消息不见。 “所有不属于四道界内力量消散。” “所有失序之物退散。” “所有异邦的守护之器威力消散。” 一连三道真言降下,芙蕾雅如同被人一拳砸中腹部,她的脸色大变,手上的守护邪物光芒一黯。 此时,更有一条丝线从鬼戏楼中射出,将她捆住身躯,硬生生拽向了戏楼。 芙蕾雅正欲反驳,便在得到几道真言禁令消去了他的力量。同时,她的耳边响起祸人的琴竹诡音,令其耳昏目眩。 她的身体一僵,力量涣散,再无力抵抗。 等到芙蕾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戏楼中,那富丽堂皇的建筑也一并消失不见。 姬离沉沉点头,鬼戏楼确实不凡,这其中单拎出来一院,都都能比得上一间大派,若是同时掌握五院所有能力,实力更是无法想象。 且不看,即便是芙蕾雅这样的不俗天人,在它手中也不过坚持了须臾便被镇压。 这样的法宝或说组织谁不想拥有,只可惜它有自己的意志,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所掌。 第二百八十二章 道高一尺 姬离走到一边捡起了珍珑棋盘,又将那被打开的战争之盒拿到手里,随后连同身后的喜悲灯一同收入封匣之中。 即便不算别的,这次的收获也是不小。收获了两件绝佳的法器,其中更有一件是天阶法宝。 这些东西即便是到了日后自己恢复天阶修为,也可拿来使用。 想到这里,姬离嘴角微微上扬,他正要看向那尸虫,却不料掌心里响起了那虫子恶狠狠的声音。 “你真是觉得赢了吗?” 姬离低下头,俯视着那被他攥紧身体,生死完全交于他人之手的尸虫。 他的眼眸微缩,态度高冷道:“你还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 那尸虫奋力从姬离掌心里挤出一条空隙,仍旧愤愤说道:“你以为你将战场放在这里我会不知道吗?怪只怪你太过大意,偏生将决战之地选在了港口。” “哦!” 姬离悠长一叹。 “你的意思是……” “别得意,最后赢得一定是我。” 尸虫奋力的呐喊,却没有引来姬离的注意,他感应到什么似的,已将目光投放到了不远处的海面上。 碧蓝的天光之下,海面上泛起了波澜,只见一个又一个“人”从海面上钻出脑袋。 说是人,其实也不算是,因为它们长着和人类完全不同的鱼的脑袋,身上多处都有类似鱼鳃、鱼鳍这类器官。 拉莱耶之主的眷属,深潜者。 一眼望去,数量过千的深潜者们从海面上探出头,没有人吩咐,它们皆一致朝着海岸线爬来。 前行途中,那些深潜者纷纷张开口,发出奇怪的恼人声音。 姬离只感到身上一阵冰凉,再多细查,更发现此处空间竟有被封锁的痕迹。 虽然他没有使用“横宇越空”,但也大致知道这类遁法现在已经无效了。 深潜者们应该还做不到这一点,是它们的叫声? 和自己神池之内的黄衣之力短暂交流后,姬离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刚才所喊的全是邪神克苏鲁的尊名,而借助这股集中在一起的信仰,能够让那位邪神再次降下薄弱的力量,封锁了附近的空间。 “哈哈哈,看吧看吧!这才是我的底牌,哈呼,赢的是我。” 似乎是克苏鲁的力量降临,让尸虫再次变得活跃,它顿时激动的大喊起来。 “闭嘴吧!” 面对这种情景,姬离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随后太一真火自掌心升起,将这聒噪的尸虫烧得昏死过去。 若不是想着它还有用,姬离早就直接弄死了它。 现下,看着这从海上而来的深潜者们,他内心平稳,未曾表现出丝毫的担忧。 也,该出现了吧! 咚咚咚! 远边响起雷鸣般的声响,震得附近海面上荡起一层层波纹。 姬离嘴角含笑,而那群在海里的深潜者脸上则全都产生了震惊,乃至恐惧的神色。 一只人数达千的人族军队从姬离身后的道路上赶来,他们并齐的脚步压得整个大地都仿佛塌陷下去。 这群人的装备精良,身上大多挂着可以掩盖行踪的香囊,看样子比之在城内围剿邪教徒们的城防军更加正规。 而他们的领头者不是别人,正是和姬离有过约定的安几道之徒李嗣业。 泉州毕竟还是方腊的领地,李嗣业既是说了要支持他,姬离便向他要了调兵的请求。 而李嗣业也同意了他的举措,不仅大方的将军队借来给姬离助拳,还提供给他一大批具有爆破效果的符箓。 之前姬离埋在枫林渡口那些白竹中的爆破符,便全是出于此了。否则以他的手段,想弄到那么多正经军队才有的符咒也是一件麻烦事。 有了军队相助的姬离,本可以早点横压对手。但他一直压着没用,是希望所有对手都能把底牌都交出来,免得他们在陷入重重围困离还能有办法逃出生天。 而现在的情况,五院之中三院败亡,剩下的戏法师也被他所擒,所剩的麻烦只有眼前这些深潜者。 域外邪神是此界所有人之敌,祂的眷属也是各大组织的重点围剿对象。 对付这群东西,方腊的经验不比姬离弱多少。 但见李嗣业轻轻挥手,所有军队便在渡口中横着排成数排。 弓拉满,箭上弦,放! 附带着特殊符文的箭矢如潮水般落入到深潜者中,烈火和爆炸瞬间在那一族群里蔓延开来。 如果对面的是人族大军,必然会使用随身盾牌抵挡攻击。 但浑身鳞甲的深潜者则只有靠潜入海中,借助海水来阻止箭矢的袭击。 可早有准备的方腊大军又怎会想不到这一点,本身就属水兵一员的他们,所使用的箭矢上绝大多数都刻印着避水的咒文。 除此以外,那些箭上所携带的有攻击性的咒文,也不只是爆破一种。风刀,水枪,寒冰,毒药,各种效果不同的箭矢落下,海面之上顿时泛起一层油腻的血色。 那些深潜者见状不妙,没有留在此地挨射的打算,纷纷动起手段,朝着相反方向奔逃。 而没有了深潜者们的吟唱,克苏鲁便失去了坐标,此处的空间封锁也是不攻自破。 李嗣业站在渡口边,手执利剑,观赏着这充满杀戮气息的一幕。 他没有下令追逐。 一来深潜者们借水而逃,而方腊军队从陆地上而来,他们没有足够的船只可以渡水。 二来,除了渡口这里,附近的海域也都被方腊的水军封锁起来,保证这些鱼人们一个也别想逃走。 它们早已是瓮中之鳖,不足为虑。 现在还有其他之事处理。 李嗣业转过身,向姬离走了过来,冲着他抱了抱拳道:“姬兄,在下当初答应替兄台助拳,现在这番结果,姬兄是否满意?” 姬离笑了笑,不含阴霾的说道:“如果没有李兄的帮忙,在下怕是要陷入到那群深潜者的围攻中。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我也无法对付那么多深潜者。” 李嗣业笑容越发明媚,“既然如此,那在下想请姬兄事后到临安一聚,不知姬兄是否愿意?” 第二百八十三章 魔高一丈 临安是方腊的都城,让姬离去哪里,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连连摆手道:“在下之后尚有要事,恐怕没有时间前往临安。” 李嗣业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姬离能注意到,四周的军士看待他的眼光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如果真要打起来,好汉也架不住群殴。面对千数的深潜者他没有胜算,那么同样面对这千人的军队他依然没有胜算。 姬离转头看向身周,脸色也是有了变化,“如果我不同意,李兄是打算用强了。” “五院之争,姬兄运筹帷幄,在下深是佩服,但我也有我的任务要做,希望姬兄能够配合。还请姬兄放心,此去临安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请姬兄协助,并非是刻意加害。” 李嗣业稍稍让开些脚步,姬离眼尖,看到有些军士已经抽出了弓箭,暗暗对准了他。 天阶高手不是圣人,他们的话根本没什么值得相信的地方。 便如眼前这人,明面上说的是请,实际上还不是强。 不过他们有这番举动,姬离也不感到意外罢了。 “在动手之前,我有一样东西想要给李兄看看?” “哦?什么。”李嗣业没有直接动手。 姬离平伸出手掌,一团火焰跳起,在空中展现出某尊雕塑的模样,那是人身鱼尾的妈祖像。 和叶凡心不同,刚一看到这雕塑,李嗣业的眼神便起了变化。 比起身处内陆的白莲教,方腊接触到水族情报的机会更多,了解的东西也更全面。 “这东西……姬兄知道此物的下落。” “当然,它就在我手中。” 姬离所答,不卑不亢。 李嗣业知其意,遂深吸一口气道:“姬兄想要什么?” 虽说献出钥匙,阻止水族本该是地上人族全体的责任,但面对姬离,李嗣业也懒得用这种大义去打动对方。 他知道眼前之人不似那种会心怀苍生之念,想来想去,还是以利益驱动更合理。 姬离笑笑,道:“你放我离去,我将东西留给你。” 李嗣业眉头一皱,缓缓摇头道:“这恐怕不行。” 姬离的表情也是简单,他光棍的一摊手掌,“那就一拍两散吧!反正没有这东西,大军便入不了蓬莱,到时候水族打开了妖魔道,死的人绝不是在下一个。” 李嗣业当下脸色又是一变,现而今方腊占了泉州,如果妖魔道开启,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们。 至于眼前的这具神佛转世身? “我如何相信你的话,我怎么知道这雕像就在你手中?” 姬离伸出二指指天,“我可以发下道誓,今日所言必是真实。我已经将此物交给一可信之人,只要今日在下离开了这里,钥匙不日便会献上。” 道誓的内容无法更改,甚至一字一句都是关键。 既然姬离只说是离开此地,那便不会有假。 “好,看来姬兄曾与我有恩的份上,我放你离开,但希望兄台能够遵守誓言。” 李嗣业一招手,让众人退到一旁。 “多谢。” 其实姬离在这里取了个巧,根据之前他和叶凡心的交易,那雕像是要交给他们的。 不过白莲教和方腊现在正处于联手之态,将东西交给白莲教,叶凡心肯定也会带给方腊这边,到时候便不算违背了和李嗣业的交易。 不过李嗣业一定会认为,姬离所说的遣人是派遣自己的手下来送。 李嗣业叹了口气,转而却是问道,“看来姬兄是早就猜到了我们的打算,只是在下不明白,我之前应当从未在兄台面前展现过任何恶意。” “只是做了点小安排,以防不测罢了,李兄能够同意才是对我们双方都好。” 见从姬离开口中得不出什么情报,李嗣业也不在强求。 他眼睁睁看着姬离在他面前用起了传送之术,但就在姬离的身影即将消失前,他忽然抬起手,将一张符箓射向那虫尸。 此时的姬离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传送的速度很快,当气机耗损严重的姬离重新走出后,他刚要喘口气,只见手中的尸虫身上忽然亮起光芒,是那张奇怪的符箓效果。 紧接着,那尸虫身周现出一道诡异的咒印。 这是鬼戏的召集之令。 刚刚那符箓控制了尸虫,让他催动了这样的咒令。 按说现存的五院代表只剩下姬离和尸虫,此令已然无效,可这咒印又当不得假。 发生这种情况的唯一解释,便是除他们这一人一虫外,五院中还有一人存活,他靠假死躲到了现在。 姬离刚要后退一步,一只手掌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转过头,见到了那人的脸,百魁。 泉州,枫林渡口。 李嗣业看着眼前消失的姬离,嘴角不经勾起一丝笑意。 一个穿着军官铠甲的人走上前,冲着李嗣业一抱拳问道:“大人,我们这样放走他真的好吗?国师的命令可是让我们尽可能带回三坛海会大神的转世身。” 询问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和李嗣业一同进入客栈,那被姬离认为是仆从的中年人。 而对于他的问询,李嗣业深深一笑道:“我已经抓到他了。” “嗯?” “即使没有钥匙的事情,我也不打算在此处和他交手。那人毕竟是神佛转世,如果逼得太急了,让他爆发出神佛显圣的力量,此处的军士们恐怕会伤亡不小。 我刻意放他离开,便是让他们将战场放在别的地方。到那时让百魁再出杀招,将他逼到生死边缘,使其爆发出仙神级别的力量。 按照鬼戏楼的规则,在五院未曾分出胜负前,五院代表不能使用天阶以上的力量。一旦他使用了前世力量,必会引来鬼戏楼的压制。 而等到他们互相拼杀,力量耗尽时,我们在出手,便可一举两得。既得到一尊神佛转世身,又可收服一个被削弱的鬼蜮道至宝。” “……” “……一举两得,我想你的主子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行动的吧!” 姬离转过头,将李嗣业心中所想大致又复述了一遍。 百魁脸色微沉,“你……” “不错的想法,但就有一个问题。凭你,能杀得了我吗?” “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 百魁微侧过头时,看向四周之景,有些陌生。 姬离却是咧嘴笑道:“欢迎来到太一宗。”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太一护宗大阵 胸口被刺穿,姬离毫不在意,他手掌一翻,将一面刻着“坎”字的短旗打入地下。 随后他驱动体内的太玄真一本纪经,借助阵旗,开启太一宗护宗大阵。 姬离的身体忽然化作一团火焰,从百魁手中脱身,而后又在另一处汇合完毕。他的身上生起另一股火焰,只是这火并不伤人,反倒在修复着他所受之伤。 苏生之火。 太一宗护宗大阵作为宗门最强防护力量,在绘制之初,便考虑到启动阵法之人可能并非处于完备状态,故而在阵中设置了苏生之火,以治疗阵中人之伤。 “什么……” 看到这一幕,尤其是感受到太一护宗大阵开启后,那股强悍无比的压力,百魁已是心生退意。 只是既入此阵,生死早已不由他做主。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加入方腊的,也不管你是怎么解了毒和在爆炸中藏身的,毕竟对一个死人来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姬离二指并剑,轻轻一划,一道剑光挥斩而下。 当初地阶上位的陆仲言借助此阵,能连续越阶杀死两个天人,那今日姬离借用法阵,解决实力未达天阶的百魁自然也不是问题。 那一剑斩落之后,几乎不存在任何意外,顷刻间百魁已是魂飞魄散。 在一看掌心处那只受伤的尸虫,姬离向外一抛,左手在虚空中这么一捏,便将其捏成粉碎。在一烧,它的尸体已经化为了飞灰。 直到此时,姬离才感觉浑身一松,五院之争结束了。 他赢了。 将目光拉回到半顿饭功夫前,当姬离踏入太一宗,并投下阵旗时,作为太一宗掌门人的陆仲言立刻感应到问题,当即他飞到阵前,同样从怀中取出阵旗,企图和姬离相抗衡。 不过因为他的插手,天空中一阵晦暗,一栋戏楼忽然出现,四周琴竹之音响起,阻止着他的靠近。 天阶高手不得对鬼戏代表直接出手,负责会引来鬼戏楼的镇压。 以陆仲言的天阶实力,自然不可能敌得过鬼戏,不过这样的战斗没有持续多久,姬离两下解决对手后,他挥了挥手,将坎字旗收了回来。 尸虫一死,宣告五院之争彻底结束,鬼戏楼没有要和陆仲言战斗的必要。当即它收回战力,落到姬离身边,要带着这位最后的胜利者离开。 但陆仲言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放过的打算。 太一宗岂是那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何况那女相之人身上还带着坎字旗,还会他宗特有的太玄真一本纪经功法。 如此蹊跷之事,叫他这太一宗主岂能不闻不问。当下他长袖一舞,一面短小的阵旗插入大阵之中,太一护宗大阵再次启动。 和只有地阶修为,修炼太玄真一本纪经时间尚短的姬离不同,陆仲言对此阵的掌握更强更深。 护宗大阵开启后,陆仲言坐镇阵里,他双目如火,掌心平神,随后以一计手刀形式斩下一道无上剑芒。 在将姬离等人收入戏楼中后,它也在发挥其强大的力量,试图逃离现场。 但是太一护宗大阵的力量又可小觑,若是当初和天杀星交手的地方是在这大阵之中,那么就算没有玉衡等一干人,仅凭陆仲言一人的实力,也足有和天杀星一比高下的能力。 有此实力,更有此想法,当即这场离开和阻拦的战斗便是打响。 但这一切却和始作俑者的姬离无关,他知道鬼戏的力量,也清楚太一护宗大阵的威力,以陆仲言的天阶修为,就算是耗尽全力,也拿不下鬼戏楼,但是借助大阵对其进行有效削弱还是可以。 当然,这正是姬离所愿。 无论赢得鬼戏之争有何奖励,又或是需要他承担何种责任,姬离都不希望在接下来的蓬莱之事里有它们掺和进来。 他早已为此定下计划,当前所为,便是要消除一切外来干扰因素。 进入鬼戏楼中,姬离刚是向外张望,却见那花小楼正款款走来。 她依然穿着那件宽大的长袖戏袍,脸上涂着看不清真实面孔的厚重涂染。 “恭喜你赢下这场纷争。” “我也恭喜你,新任的鬼戏班主。” 花小楼凝视着姬离的目光道:“你有什么想要的?” “摘下这张脸可以吗?” 花小楼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摘下那张脸毫无意义。被鬼戏盯上的人,没有逃离的可能,就算我是班主也不例外。你没有学过鬼戏楼的任务法术……我顶多将它对你的侵蚀时间推移到你成为天阶之后。” 天阶之后,那还有段时间。 花小楼看了眼外界,接着道:“本来在你赢下这场争斗之后,是要给你赐印的,但现在恐怕不行。刚刚那大阵的威力不俗,即便我们能够逃掉,恐怕也是损伤不小,需要重新进入鬼蜮道获得补充。” 刚刚……看来已经逃出来了。 呵,陆仲言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后会有期。” 花小楼话音落地,姬离身后的大门轰然打开,他的身影落到了外界。 啪! 脸上的东西一松,姬离伸手一接,只见那张人皮面具掉在他的手上。 也好,最后这段路便让我以真实面容来应对吧! …… 姬离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其他人那边却并不太好。 李嗣业出神的盯着手中一块碎掉的玉环,一时呆立原地。 玉环碎裂,百魁身亡,看来这次的任务他还是失败了。 就这样让三坛海会大神的转世身从身边逃走,实在是一件耻辱。但木已成舟,再是后悔也没有办法。 “退兵吧!” 至少按照约定,他能够拿到姬离所约定的钥匙,毕竟那是发过道誓的。 他刚要向后走,神情一动,一栋戏楼突兀的漂浮在半空之中。 随后那假妙语人身上的一柄纸扇,和一众废墟里出现的一只妙笔,皆如神助般飞向了戏楼之中。 见此情形,李嗣业按了按胸口,随后摇了摇头。 鬼戏楼并没有如预期那般被削弱到足以对付的程度,现在并不是对它出手的好时机。 李嗣业没有出手,眼睁睁见那戏楼悄然消失。 而在海岸的另一边,一个穿着白色绒袄大氅的丰腴女子正静静伫立,她的面前,鬼戏楼再次现身。 第二百八十五章 各方准备 “失败了吗?” 那女子自言自语,只是脸上未曾显出任何失望,仿佛一切早有预料。 她从怀中取出一段细丝,轻轻向前抛去。 那是鬼戏楼戏法师一脉的信物,虽然理论上这东西该由这代戏法师代表所掌,但嫫己并没有将其交给那虫尸。 所以鬼戏楼前来回收五院信物时,自然找上的是她。 收走细丝后,鬼戏楼也十分懂事,它的门户打开,将一个人抛了出来,随后才是消失不见。 那道身影在空中翻转之后,降落到嫫己身边。 无论是出自女子天然的嫉妒之心,又或是对于本土人物的天然不信任,芙蕾雅都对嫫几没什么好感。但此番救援之恩,仍是让她无言可说。 芙蕾雅只得低着头,向嫫几道了声感激。 “我们这里有一句老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必气馁,恰好我这里有一项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芙蕾雅浅思之后,没有拒绝,“不负使命。” 嫫己嘴角勾起,浅浅笑着。 …… 看着眼前败走的剑圣宿舫歌,叶凡心一伸手,阻止了凶辰子的追逐。 而今陆地之上各方势力合作共罚水族,如果这时候杀了临海剑门门主,只会引发内部的纷争。 而且以宿舫歌的实力,纵然不敌凶辰子,但保命问题不大。想要杀他,即便是叶凡心和凶辰子合作,也需付出极大的代价。 另外,一旦被其逃回临海剑门,还可借助门派大阵的力量反向压制二人。 即便抛开这些外在因素,叶凡心本人也不喜杀伐,她并不想和这位王朝三剑圣之一的临海剑圣做生死之争。 既然已经完成了对姬离的约定,那么按照两人事前的规划,她可以去拿那钥匙了。 叶凡心脚下生莲,迈步其上,遂又驱动术法,向着泉州城内而去。 等到了姬离在城中所开的那家客栈后,叶凡心神识一扫,接着闪身进入到姬离房间。 那里,一尊人身鱼尾的妈祖娘娘雕塑赫然伫立在此。 …… 泉州城内,道坊所在。 李嗣业看着叶凡心带来的钥匙,他的嘴角微动,最终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凶辰子背后一仰,坐在高椅上,他眉角一挑,大声说道:“你师父呢?之前的会面他可以不来,但现在钥匙到手,就要考虑如何用兵了,这种事他也敢缺席?” 李嗣业正要上前辨别两句,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事关如此,安某自然不敢不来。多日未见,凶辰子道友可曾安好。” 安几道跨门而入,先向着叶凡心打了个招呼,随后问道:“贵教慈教主是否无恙?” 当初的梁山之战,安几道和天枢爆发了一场绝世之战。但后来他感应到神器消失,便直接退走了。 以安几道的绝强实力,加上随身携带的具有传送效能的高超符箓,全身而退倒是问题不大。 而慈罪己就要难多了。 据安几道所知情报,慈罪己当时手执戒刀,好不容易战退两位甲级天罗,又是一人一刀从镇妖骑中杀出一条血路。 之后漫漫归程,一路上不断遭遇宋廷的围追堵截,最终返回白莲教后,便是直接陷入了昏迷。 直到现在,仍是生死不明。 “劳烦安道友牵挂,他无恙。” “嗯。” 轻轻嗯了一声,安几道又将目光转向凶辰子。二人四目相对,皆感应到对方身上的气势。 作为不赦录上相邻的顶尖罪犯,他们二人之间自是对对方都没有什么好看法。换在别的地方,说不得见面后还得打起来。 今日当然是个例外。 安几道只是朝其点了点头,随后四处看了眼,疑惑的说道:“临海剑门的呢?这种发生在家门前的事情,他这位剑圣会不出手!” “他恐怕来不了了。” 凶辰子不屑的一撇嘴,却没有多做解释。 安几道有所明悟,随后看向了道坊陈坊主:“宋廷那边联系你们了吗?” 妖魔道的事情,是所有陆地人族的责任。除了地处偏远的契丹人,和与邪教徒们有所合作的左道外,其他势力都有责任参与进来。 当然,作为人间道内势力最强的宋王朝,自然不会没一点表示。 陈坊主拱了拱手,答道:“联系了。” “他们来的是谁,哪个七星?” “并非是七星。” “哦?” “宋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他们派来的人是天罗之主。”略做迟钝之后,陈坊主又补充了一句,“他应该不久就到。” “刑颂律……”安几道微自皱眉,但随即释然。 天罗之主的实力,不弱于任何一位七星,宋廷派出他来倒也合适。 不过他们早为此次会面设定了时间,安几道来的已经算是迟了,刑颂律至今未到,是想表示他们宋的独特性吗? 还真是大宋忠臣啊! 想了想,安几道看向窗外的日晷,随即坐到一边道:“时间差不多了,有些人没到就不等他了,我们来商量一下到底该如何对蓬莱用兵……” …… 蓬莱水殿。 嫫己静静看着那面色苍白的镜朱颜,服用了登天丸后,他的实力终于跨越了地阶之属,达到了真正的天人。 当然,这样的代价是他的寿命将会大大缩短。 “刚刚得到的消息,陆地那边已经得到了钥匙,并派人向蓬莱进发了。 抛去大军不谈,来的还都是些一等一的高手。按照约定,那些人我会设法拦住,但肯定无法长久,你必须尽快打开妖魔道的缺口。” 镜朱颜目光低垂,有些犹豫。 嫫己声音清浅,却带着种惑人于无形的力量。到了她这个层次,媚术早已不只局限在色相上。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已经无法在他们到达蓬莱之前获得默娘珠。我知道,即便没有仙宝,你们水族也自有方法可以打开封印。” 认真思考之后,镜朱颜站起身,看了眼外界,他的目光穿透了水晶宫,看向了外界的众多鲛人同族。 随后收回目光,眼神中坚定了许多。 “好!” 嫫己笑着点头,她摇了摇手上的宽大羽绒彩扇,扇面上绣画着一只有着巨大尾巴的白狐。 镜朱颜会同意,这一点丝毫没有出乎嫫几的意料。 因为她早已算到过,妖魔道的封印最终会被打开,而开启者正是面前的镜朱颜。 …… 于此同时,泉州城内,两个身影出现在一座客栈之前。 第二百八十六章 苦肉计 这二者皆是女性,且相貌之美,让人动容。 只是他们一个是肉体人胎,另一个则是处于魂体状态,显然不做正常人的身份来考虑。 镜璧君和镜红尘。 水族的两位前族长。 客栈之门敞开,内里的闲杂之人早被清除而空。 只有一个年轻男子抽了张桌子,面朝大门,独自坐在后面饮酒。 桌子上摆着一壶小酒和两个杯子,桌后还剩下一张空闲的凳子。 “进去吧!” 镜璧君还在考虑,身为长辈的镜红尘已经率先踏入这间客栈。 纵然姬离已经退去曾经的女面,但镜红尘有默娘珠在手,还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真实。 两人行至姬离身前站直,镜红尘微低着头,声音不大道:“是你抓走了张生?” 姬离没有回答,指了指身旁的椅子,道了声“坐”。 由于只有一张空位,而且镜璧君怎么也不愿坐在姬离身边,故而只有镜红尘在微考虑后,才坐了上去。 有默娘珠这等仙宝庇佑,即便她是无形之体,也可和正常人一样触及物体。 “的确是我让人抓走他的。” 镜红尘脸色有些犹豫,也有些不解,但还是说道:“你想要什么?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将他身上的咒印完全消除?” 对于这个问题,姬离早有预料,他笑了笑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仙宝,默娘珠。 “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把东西给你的?” “不说的要那么绝对,待会儿有场好戏,你可以留下看看。” 镜红尘正待疑惑,忽然她感应到什么,将头转向了外界。 镜璧君迟了一步,但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门外,她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奔向了客栈之外。 客栈门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子,他年纪不大,一幅书生的模样,只是左手缺了跟手指。 此人正是镜璧君的丈夫,她肚中孩子的父亲。 “相公……” 面对这声妻子的呼喊,张生却完全顾不上,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庭阁上站着的那个夷人女子身上。 金发蓝眼,黑衣黑服, 满脸的冷峻神色。 苍蔷薇,芙蕾雅。 “邪教徒?”镜红尘脸色微沉。 “是来追捕我的。”姬离不慌不忙的喝了口酒,座位稳稳不动。 芙蕾雅自然是看见了屋中的姬离,但见他毫无恐惧之色的端坐在此,便不由得眉头一皱。而又见坐在他身旁那人,脸色再是深沉。 她也去过蓬莱水殿,也曾见过镜红尘的画像,知道其人身份。 还有,外面站着的那个女人,不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镜璧君吗? 怎么这些要找的人,今天都聚在一起了。 考虑到事发诡异,以及自己曾两次在姬离手上失利,芙蕾雅这次不敢大意,当即她单手下压,低声喝道: “英灵殿。” 持斧的福金和张弓的雾尼同时出现。 芙蕾雅依旧立在庭阁之上,坐蓄势待发之状。 而其手下英灵: 福金持重斧,跨巨步袭来。 雾尼则张弓搭箭,箭尖瞄准了姬离。 面对这二灵,姬离视若无睹,反而是站在门外像护卫一样的张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他的速度很快,周深爆发的气势更是达到了地阶上位。 自己丈夫何时变成了修士,而且修为还和自己一样。 镜璧君呆滞的看着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 即便那恶人会不少邪门神通,但也不至于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拥有这样的修为和实力。 镜璧君正待疑惑,忽感到身上一阵剧痛。 凭借姬离现在的修为,自然不可能赐予张生超越他自己的实力。 张生能拥有现在的修为,说起来还得感谢戏法师,当时姬离从假妙语人身上摸出了一个修有分摊伤害能力的活偶,现在这活偶便是给张生在使用。 不过使用活偶会对人的身体产生危害,以张生的肉体凡胎,本该在那活偶加身的瞬间,便被其内所蕴含的地阶之气压得粉碎。 但好在这只活偶的能力乃是“分灾同害”,能将受到的损伤转嫁一部分给其他人。于是在姬离早先的吩咐中,张生将分摊伤害的目标选择为他怀孕的老婆。 而这,也是镜璧君感到痛苦的原因。 不过,镜璧君也不是傻子,在感到身体不适时,她下意识施展起护身法术,试图减弱或者抵消这种效果。 但随后,就见自己丈夫的身体如同气球一样快速膨胀起来。 她的心里一急,炁行乱了。 护身法术消散,张生便又恢复原样。 经这一番变动,纵然镜璧君还不懂其中奥秘,但至少知道张生忽然拥有的修为,与她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密切相关。 并且,她还不能贸然阻断,否则夫君的性命怕是难保。 不过即便是拥有了地阶上位的修为,但是对于战斗方面一窍不通的张生,只是一接触,便被福金一招打飞出去。 “相公。” 镜璧君心口一痛,着急的喊了一声,而在看到夫君没有事情后,她松了一口气,随后便将一腔怒火发泄到眼前的持斧大汉上。 只见她手指一点,福金脚下顿生出一层厚厚的坚冰。 用冰的能力,这点倒是和芙蕾雅有点相似。 不过她手下的两位英灵卫士,生前所居住的环境便是在冰雪之国中,对这寒冰一类的法术抵抗力非常人所能匹敌。 福金重斧砸下,一斧头便敲碎了脚上的冰冻。 雾尼手一松,一只离弦之箭穿破长空射向姬离的脑袋。 但就在那箭要射穿他的头骨之前,周围的时间忽然变得缓慢。 姬离取出了珍珑棋盘。 他一弹指,将来射之箭摧毁,随后一扬手,将珍珑棋盘丢出客栈之外,扔给了张生。 “你……” 看到这里,镜红尘忽然明白了姬离的用心,她想要起身,却被姬离握住了手掌。 “你救不了他们,你应该明白的。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让他死,连带着你那个蠢侄儿也是一样。你就算能救她一次,也救不了他们更多次。” “但我可以杀了你。”镜红尘忽然转过头,恶狠狠的瞪向姬离。 第二百八十七章 情 “呵,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姬离不在意的笑道,“但前提是,你愿意拿整个水族的命运去赌。” “方腊的大军已经出发,有钥匙助阵,攻破蓬莱问题不大,而且他们船上还有几个绝顶高手,其中二人的实力和你全盛时期相比,也是只强不弱。 以你另外一位侄儿的状态,他一定会选择带着所有水族和陆地之人同归于尽。你忍心看到这样的场景发生,看着自己的同宗同族,血脉亲人全都灰飞烟灭。” 相似的情况镜红尘不是没有想过,当下他只是冷笑片刻,“你觉得自己有能力阻止这一切。” “当然,只要你交出默娘珠,与我合作,我们就能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将危难消弭在无形之间。” 听闻此,镜红尘先是沉默,随后似审似判的说道:“你知道了默娘珠的真正作用……可是,这……嗯,她,是她……” 忽然想到什么的镜红尘,一脸震惊的看向姬离,猛然间恍然大悟,“好深的算计,想不到我水族的命运竟是在他人手中掌握。” “不过,想让我将妈祖娘娘的圣物交给你们这些域外妖邪,简直是痴心妄想。” 域外妖邪,姬离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深寒。 客栈之外,张生向前一抓,将珍珑棋盘握在手里。随即,那股削人寿数的力量袭来,似要将他血气抽空。 张生捂着心头,腰间的活偶闪烁,变成那边镜璧君忽然捂住肚子,脸上划过痛苦和恐惧的神色。 “我的孩子……” 珍珑棋盘有抽取人寿命的能力,而这样的效果在活偶的作用下,更多的落到了镜璧君身上。 纵然她有修为和血脉傍身,能够挨过一时,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不行。 镜璧君半蹲在地上,满脸痛苦的捂住肚子,她能感受到腹中的孩子在飞速生长。 而张生却对此毫不在意,姬离给他的任务是,拼尽一切阻止外人踏入客栈。 受到黄印的影响,这条命令的重量在他脑中将是高于一切的。 当下,他手持珍珑棋盘,冲向福金。 芙蕾雅看到这一幕,着实有些为姬离疑惑,不明白他为何要让这么个家伙挡在门外。 明明没有任何作用。 福金未动,雾尼却是再次搭弓,一箭射来。 张生忙是催动珍珑棋盘企图定格对方的招式,但他不是姬离,没有那般强大的判断力。而雾尼的这一箭快到非凡,寻常之人纵然实力到了,反应力也很难跟上。 “小心。” 危机关头,还是镜璧君冲了过来,她一只手按住张生的脑袋,往下一压,令其险而又险的躲开了这一箭。 逃过一劫的张生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因为替他承受了太多伤害的缘故,镜璧君此时脸色憔悴,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岁。另一个明显的变化是,她的肚子开始逐渐有了形状。 “娘…子。” 短途之间,张生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轻轻呼唤起了镜璧君。 看到这番情形的镜红尘有些坐不住,她想要跨出客栈,却再次被姬离叫停。 “如果你踏出这扇门,我就让他杀了她。” 屋内的场景怎样先不说,单是屋外的芙蕾雅有些等不住了。 “福金,雾尼。” 受到命令的二灵同时上前,准备解决了张生二人。 而芙蕾雅本人周身也是黑线缠绕,她一弹指,钢丝一样的黑线直插入墙石之中。 芙蕾雅脚下如履平地,沿着钢丝悬脉而行。 随着她的行进,一根黑线如隐蛇般射向客栈之中。 但在那线将入之前,忽有一披着彩色宝衣之人现身,一手握住那黑线,令其寸刻不得进入。 满脸痛苦的镜璧君抬起头,眼光穿过福金雾尼看向了新出的那个身影,是她! 当时带走自己夫君的人。 芙蕾雅对于这位新出现的天人高手也有很多疑惑,而她采取的方式是战斗。 黑线卷起,瞬间封锁了周遭一切,将那神秘女子围困在中央。 对于这样的结果,那人只是抬起头,她的双目之中是荡起的梦幻。 幻术! 芙蕾雅的精神一下子沉沦。 另一边,受到命令的福金抬起重斧,便要将张生一劈两半。 而张生则是举起珍珑棋盘,将这周遭的时光停滞住,以阻碍福金的靠近。 可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样的方式根本无法持久。 无论是镜璧君帮他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还是她的肚子在飞速大了起来,又或是张生腰间挂着的那只活偶娃娃内的气机即将消耗完。 这几者,但凡有一种超越界限,他们二人都得去地府做一对亡命鸳鸯。 姬离举起手中酒杯,转了个圈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答应,你还有机会救下她,否则……” 镜红尘不着一言,静静的立在原处,她的手指掐在一起。 果然还是得再给她一些压力。 屋外,张生身上的活偶上多了一条裂缝。 “分灾同害”的能力一弱,张生忽然吐出一口鲜血,他的手一松,珍珑棋盘掉在地上。 福金正要一斧劈下,雾尼的箭却更快他一步。 那一箭射来,直接刺穿了张生的胸口,他的身体向后仰倒,跌落在镜璧君怀中。 他的双目似睁似合,有鲜血落到了他的脸上。 活偶的力量仍在,刚才那一箭的伤害也被镜璧君分去了不少。 福金的重斧接着斩下,镜璧君张开手,撑出一片冰幕阻挡攻击。 本来就受伤不轻,再要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镜璧君越发感到难以支撑。 另外还有珍珑棋盘落在身周,那股夺人寿命的强大力量仍在发挥作用。 镜璧君的肚子还在扩大,显示其腹中的胎儿仍在生长。 只是这种明显违背自然规则的方式会产生怎样的可怕后果,镜璧君无法想象,她也来不及去多想。 在福金一斧接一斧的连番攻击下,那层冰冻已经越发薄弱。 碰! 此时又是一箭飞射而来,径直射穿了冰层,射中了镜璧君的右胸,离她的心脏和腹部都只差一步。 镜红尘内心一纠,终是缓缓开口:“你能保我族群安康吗?” 第二百八十八章 黄衣之王 “我可以。” 姬离的回答很果断。 镜红尘点点头,她看了眼外界,随即取出默娘珠,伸手在上面一弹,一股寒流从客栈中席卷而出,瞬间将那挥斧的福金冻住。 在一并指,又有一只冰箭急射而出,刺穿了雾尼的胸口,送这两个英灵再次回归了英灵殿。 一招杀灭两灵,与其说是镜红尘威严仍在,倒不如说是默娘珠的神妙强大。 不过终究是因为魂魄之体,连诛两灵后镜红尘也有些艰难。 而外界,因福金雾尼的死亡而提前从幻术中脱离出来的芙蕾雅,没有一丝犹豫,便取下了脖子上的荆棘十字,顺便开启了女武神状态。 那穿宝衣的女子瞥了眼客栈,随后又施展神通继续和芙蕾雅纠缠起来。 屋内姬离虽仍稳坐泰山,但内心却免得得激动起来。 镜红尘刚刚的话,便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也正如此,他才没有做出任何其他动作,而任由其灭了福金雾尼二灵。 姬离安静的坐在原地,脑中却忍不住想到,那人的话果然不错。 似镜红尘这种人,虽外表看似冰冷,但内心仍是将“情”之一字看得很重。想要打动她,唯得靠血脉亲情不可。 姬离交出珍珑棋盘的原因便在此,他欲让镜璧君腹中胎儿提前出生。到时候就算她能对嫡亲子侄漠视不管,难道还能坐视一个和她血脉同源的婴儿刚出生便白白送了性命。 呵呵! 解决完危机,镜红尘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道:“我要你在这场灾劫中,尽全力保全每一个水族,你能做到吗?” 保护每一个水族,这样的要求似乎有些过分…… 姬离端起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随后将酒杯举向镜红尘,在之后他收回手臂,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碰! 酒杯砸地,姬离沉声道: “好。” 既是下定决心,镜红尘不在犹豫,默娘珠缓缓飘到姬离身边。 到底还是让我拿到了。 诚然,姬离不是水族,他无法使用默娘珠,这一点众所周知。 所以姬离和镜红尘那般交易的隐话便是,他要得到的不仅是默娘珠,还得附带一个能够使用默娘珠的人,镜红尘。 也正是如此,姬离才如此热衷的和镜红尘交易。否则如果单纯是要抢夺默娘珠,他和外面那个穿着宝衣的女子联手,拿下只有残魂之躯的镜红尘根本不是问题。 而姬离想要默娘珠的原因,不在于这件法宝本身有多强大,而是它曾为海神妈祖的本命法宝,尽管已被洗尽铅华,但也曾居住过海神娘娘的一丝魂魄。 其中内存着海量的对于海神妈祖的信仰。 邪神力量的三大源泉, 寿数,血肉,信仰。 姬离正是要借助默娘珠内所含的信仰力量,发挥出他邪神宿主的真正实力。 只是力量越强,侵蚀越大。 所以便需要镜红尘的存在了。 一方面,她将催动默娘珠调取其中信仰之力为姬离所用。另一方面,她还得以己身之魂承受姬离所有的邪力污染。 而条件是,获得力量的姬离,将在这场战斗中庇佑所有水族。 力量归我,污染给你, 这样的交易,你同意吗? 我答应。 姬离伸手抓向默娘珠。 随即一股黄色的气冲体而出,将他包裹进去。 在外的芙蕾雅忽感到一股邪气冲天,她脑后一震,手上的荆棘十字更是发出深幽的暗光。 这侵蚀魂魄的邪言,即便是天人高手也不能多听。 就算那神秘女子有宝衣护身,也不能完全无视。 她随意阻拦一下后,便直接退开,眼睁睁见着芙蕾雅如一只大鸟般冲入了客栈之中。 碰! 伴随着一股巨大的轰鸣声,整个客栈发生了倒塌。 宝衣女子正要上前,忽然从客栈的废墟中不断向外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前迈的脚步瞬间变成了后退,于此途中,那女子抬起头,看到了废墟正中的一幕。 一个浑身包裹着褴褛破碎黄袍的怪人,正单手掐住芙蕾雅的脖子,将她半提在空中。 而那有着天人修为的无尽之海主教,却像只鸡仔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宝衣女子的眼光从芙蕾雅,转移到那件明明散碎,却上刻着诸多奇异纹路的黄袍上,随后她低下头,手掌下压做福礼,虔敬说道:“恭迎黄衣之王降世。” 这就是邪神的力量吗? 考虑到尽管有默娘珠的自净作用,镜红尘的身体也无法承载太强的邪意。故而姬离只调取了那件仙器中数量并不多的信仰,但就是有着这些信仰加持,就能让人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 此时的姬离,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强大。即便是面对三倍气机的天枢,手持仙宝的安几道,祂也丝毫不怵。 “莫忘了我们的约定!” 耳边响起了镜红尘的声音,黄袍加身的姬离微仰起头,随后祂手上用力,瞬间废掉了芙蕾雅身上几处大穴。 但祂深知,面前这女子只是表面像人,实则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故而又从胸口中抽出几条触手,沿着芙蕾雅的身体顺眼而上,将她的双臂,大腿,身躯等四肢百骸全都捆缚完全。 触手之上奇异花纹闪烁,芙蕾雅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便陷入了昏迷。 姬离伸手一抓,将她手中的荆棘十字抢过来,顺手藏于封匣之中。紧接着,地上那黑色的粘稠液体也伸起,将芙蕾雅拉入到无尽黑暗之中。 解决完这件小事,姬离一个闪烁,出现在张生和镜璧君这对苦命鸳鸯身边。 祂的身上邪气翻涌,瞬间压制了珍珑棋盘的副作用。 但即便如此,张生和镜璧君的状态也算不上好。 受到珍珑棋盘的影响,镜璧君的肚子已经大到十月怀胎的地步,看起来随时都会分娩。 而张生一个普通人,短途内拥有地阶修为的战力,所要付出的代价,就已经超越了他这条性命。 之所以他还活着,还是镜璧君的手掌一直抵着他的后背,以自己的血命去呵护着丈夫的生机。 而在见到姬离到来后,镜璧君伸出手,和张生握在了一起。她的额头相抵,随后缓缓抬起头,“让我的孩子提前出生吧!哪怕付出我的性命。” 第二百八十九章 正邪 姬离能拥有现在的力量,很大地方是依靠了镜红尘的存在。 所以对于其侄女的一点遗愿,祂自然是愿意帮的。 只见姬离随手一勾,地上的珍珑棋盘飞到他身前,上面的邪气消散,再次恢复到这件天阶法宝之前的形态。 姬离伸手一点,但见珍珑棋盘上光芒大盛,镜朱颜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哀嚎,她的生机在被飞速抽取,只为让其腹中胎儿加快降世。 “啊~啊~” 终于,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后,传来了婴孩的哭泣声。 见到这一幕的张生,欣慰的闭上了眼。而在此之前,镜璧君则因为难产和失血先一步赴了黄泉。 这倒不是姬离刻意如此,反而像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 人类和鲛人所生的混血之子,这种本身就带有禁忌色彩的产物,也有类似于神佛转世者的特性。 镜璧君的难产,或许便是她替这个孩子挡下了“出世劫”。 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姬离一招手,将这两人的尸体收了起来,随后抱起正在哭泣的婴孩。 是个女婴。 不过她没有鲛人那样的鱼尾,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小巧的肉腿。 当然,因为是违背天理的非正常出生,这孩子天生命格有缺,且魂魄不全。 或许这便是禁忌之子的天命,姬离没有多想,祂的胸口处再次伸出数条触手,将这婴孩拉入了黄袍之中。 值得说明,这件黄袍并非什么法器,黄袍之下也不是姬离的肉身。 得获邪神之力后,姬离的身体已经和黄衣王无限接近,转化成了某种特殊的能量状态。 祂身上这件黄袍不过是邪气所化的外衣,内里更是一片虚无,只有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宝珠,宝珠周围则是一个等比例缩小的透明女子,正不断遭受着来自四周的邪气侵扰。 域外邪神的污染之力,即便是上界仙佛都抵抗不了,更别说只有一具残魂之体的镜红尘。 故而当前需做之事,是在这股力量消散之前,彻底将水族这档子事情解决。 祂伸出那只被黄袍包裹的干枯之手,往空气中一拉,顿时面前的空间被直接撕裂。接着姬离一挺身,祂的身体直接消失在空间之内。 法术,横宇越空。 当知道相应地点的位置之后,便可以此法直接传送过去。 而姬离选择的落点是,蓬莱的水族神殿。 有镜红尘提供坐标,默娘珠提供法力,祂可以避开所有阵法阻碍,直取那最终的决战之地。 蓬莱,禁地所在。 镜朱颜身披只有水族族长所能穿着的王族紫金霞衣,头戴镶嵌着七颗深海幽蓝宝石的珠玉冠冕,手持符节灵光彩云杖,神情庄重的伫立在一座祭台前。 祭台四周,是大量被撕碎,被撤掉的残破符文,中央则是一口看不见底部的深井。 “开始吧!” 镜朱颜的身后,站着一个体态丰腴,面容精致的白绒细氅女子,九尾天狐嫫己。 她的手上轻摇一把尾袄白扇,此扇乃她有苏狐族秘宝,朝苏扇。 只是原先这扇上并无任何图案,扇面上那只一尾白狐首次出现还是在二十多年前。 镜朱颜手持符节,正要割破手腕,忽然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一个身披黄色褴褛长袍之人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祂低着头,俯视一切,仿佛理所当然。 镜朱颜脸色剧变,嫫己叹了口气,一层洁白的光晕忽然出现,将姬离整个人笼罩了进去。 “我拦住祂,你继续。” 嫫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啪的一声,将那只扇子彻底张开。 …… 在姬离跨入水族大殿前的一个时辰前,方腊的大军已经进入了蓬莱大阵的范围。 这次因为有钥匙的存在,他们没有在受惑于那无垠无穷的浓雾。 安几道扶着船身,伫立在船头,他的目光投放在眼前这片浓雾上。 海上虽多有雾气,但这里的浓雾显然不是自然形成。 船队前方是他们的目标蓬莱,而此处就是当年海神妈祖和邪神克苏鲁交手的战场。 作为一个真正年纪远超肉眼所见的不老怪物,安几道甚至曾有幸见证过那场绝对可被计入史册的宏伟战斗。 海神妈祖双手持金朔,刺入克苏鲁心脏的那一幕,他至今都觉历历在目。 纵然是安几道这样的此界顶点高手,一想到那位惊才绝艳的存在,也是忍不住内心一阵惊动。 海神妈祖,公认的此界诞生的最强一位仙人。祂的实力,即便是安几道的师尊,那位唐王朝最盛名的算者袁天罡,也无法望其项背。 如果不是和其战斗的,是克苏鲁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法投下的和本体实力相近的化身,如果不是域外邪神们特有的不死性,那位拉莱耶之主很可能会赴了祂的表亲黄衣之王的后尘,成为流落此界的第二位域外邪神。 呵,这样的成就,即便是放在大千世界里,也是绝佳的战绩。 这一点,对于一直和上界有所联系的安几道来说,并不是什么隐秘。 不过,虽然内心对那位海神娘娘充满敬意,但对于祂的陨落,安几道还是乐于见到的。 毕竟有着这样一位可称之为无敌的人间道道主支持宋王朝,他心中那反宋复唐的大业便一辈子无法实现。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因为妖魔道的入口离泉州,离临安很近,会对方腊产生极大的威胁,也许安几道不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当祂们换个地方,从昆仑,从神仙道而来,安几道会很乐于见到那一幕的发生。 尽管那对于这个世界将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想到这里,安几道闭上眼睛,心中感到些许戚戚然。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安史之乱,黄巢起义, 又或是,大唐王旗落下的那一刻。 唉,在心中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旧事归于往昔之中。 他睁开眼,双目刺穿了浓雾,看到了内里隐藏之物。 随即,甲板上响起众士兵齐声的呼喊。 “敌袭。” 第二百九十章 拖住 对于手下军士口中所说的敌人,安几道自是看的一清二楚,无非是些鲛人罢了。 这里毕竟已经快到水族的大本营,遇到鲛人攻击也属正常,要是她们现在还不出来,反倒会引起安几道的怀疑。 不过按照方腊掌握的情报来看,以鲛人族目前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和装备了精良武器,高手数量如云的方腊大军抗衡。 这场仗甚至不需要他安几道出手,大军中自有学习万人敌法门的将军开始指挥。一艘艘战船排列整齐,在这大海之上结成了兼顾的阵势,海水之中不断有鲛人露出头,而后又被箭矢给压进去。 而整个军队的船只不仅用铁链全都连在了一起,船身上更是镌刻着顶尖的防御符文,船舰甲班四处皆有卫士巡视把守,务必保证不让水族找到一点可以突破的角度。 “呵,打得不错吗?” 凶辰子自说自话的走了出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人。 一个白衣圣洁女子叶凡心,一个甲子面具天罗刑颂律。 “需要我出手相助吗?”凶辰子语气轻佻的说着,话一出口,他又立刻转向叶凡心,声音转柔道,“你放心,我不会对她们使用祝福。” “没有什么大问题,交给这些儿郎们就行。剩下的路不远了,诸位,是否愿意和我一同先行一步。” 此次拦路的鲛人实力不强,估计只是来此拖时间的。而方腊水军中尚有其他天阶高手在,故而安几道决定派出最顶尖之人,直插蓬莱核心,抓捕核定要员。 他这般提议当即得到了众人的认同,而有实力直插敌人心脏的几人就在这条船上了。 于是很自然的,安几道,凶辰子,叶凡心,刑颂律四人,四位强势的天灾高手纷纷驾起手段,强行破雾穿行。 钥匙虽然留在了船上,但离走出迷阵只剩下一段路径,剩下的那点路程,有着当世第一的阵法大师带路,倒也不是问题。 几人刚刚穿过法阵,脚步才是落到临近岛上,安几道和凶辰子率先意识到不对劲,刑颂律和叶凡心差了一步,但也在第一时间摆出了战斗姿态。 一道弭天大阵将四人笼罩进去,几人往周遭看去,只见那阵法的五角分别浮出五块黑色的石碑,每块石碑上又站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之人,这大阵便是那五人联手所造。 蓬莱出阵之路只有一条,这些人在此埋伏倒也算合理,只是从这阵法中反应出来的几人修为波动,却都是天灾。 一出手便是五个天灾,这样的手笔别说是水族,就是无尽之海怕也很难凑出。 黑色石碑,当时在梁山上,便有类似之物出现,后来楼股子还曾以法宝捉到过一只。 虽然他向朝廷隐瞒了这点,但有黑色石碑出现,想要抓走忍法这件事,楼孤子仍是老老实实向朝廷做了汇报。所以此刻见碑,刑颂律率先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同样有此怀疑的还有安几道,他在梁山上布下大阵,对这邪异之物也有些感应。只是未曾近身,不懂其内核。 那五人无一开口,而是皆如他们脚下的石碑一样,古板消沉,给人一种死物的怪异。 此处的大阵也是,只将人困在其中,却不发任何强硬大招。 安几道环顾一圈,以他这位法阵大师的眼光来看,这阵法似只是单纯的囚固阵法,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但正是这样的法阵,才是最难破解的。 五人为阵,阵法的核心应当就是那五块黑色的石碑,只是他感觉到那些石碑上具有某些特殊的品质,非是以蛮力可以打碎。 这样的实验凶辰子帮他做了,他一甩手,斩出一道血色的刀芒。 大阵纹丝不动。 安几道想了想,转头看向三人道:“这阵法仅凭一人之力很难破解,我需要你们相助。” 几人也都不是寻常人,大抵从法阵处感应到什么,他们没有多想,便是点了点头。 …… 战场再次切回到姬离这边。 嫫己以朝苏扇施展法术,欲行笼困之法,将姬离囚禁在其中。 只是她一人之力打造的术法,和安几道那边汇合五位天灾的法阵相比,力量比较可谓是天差地别。 姬离五指从黄袍中伸出,掌心朝内一合,只听得“嘎吱”声响,四周的空间竟有破裂的迹象。祂在伸手一划,便彻底将那监牢割破。 嫫己脸色微变,眉头轻轻皱起,她一挥手,给镜朱颜那里施展了一层防御之法。 随后便扬起头,双目亮起,身上溢散出某种让姬离既熟悉又厌恶的味道,属于克苏鲁的邪恶之力。 当初那只被她杀死的狐妖娧己也曾展现过相似的味道,只是当时的姬离实力不足,未能察觉其中细微。这次祂能清楚的感受到,这股味道是克苏鲁的邪力在涌动,她在试图将我拉入到梦境之中。 克苏鲁居住在海底城市拉莱耶,所以一般被称为拉莱耶之主,但其实祂还有另一个耳熟能详的称呼,梦魇之主。 克苏鲁在将有苏狐族转化为眷者候选时,也赐予了她们造梦的能力。自然,作为其中佼佼的嫫己也获得了相应能力。 梦境并非姬离的主场,所以当祂回过神时,便发现自己正处在深海幽暗的海底世界。 和那座同样身处海洋,但四周铭刻着避水诀的蓬莱水殿不同,姬离在梦中感应到的深海,幽暗、凄冷,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有的只有无限的绝望。 祂正要设法从梦境中逃离,忽而灵感触动,身下的海底处涌上来一只巨大的触手,而那触手的主人,便是属于某个名号响亮的大章鱼。 克苏鲁! 在嫫己以梦境之法拖住姬离的时候,镜朱颜也没有空手白等。 他以符节割破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落到祭坛上,随后用手蘸血,在祭台上刻画着什么。 很快,祭台便给出了回应。那带有水族王室气息的鲜血被瞬间吸收干净,另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祭台上传来,似要将镜朱颜整个人抽干。 虽然对此有所预料,但镜朱颜依然低估了解开封印所需要的代价。尤其是他没有动用镜红尘的尸首,全程都是用自己的鲜血来为封印作解。 不够,完全不够,没有默娘珠,根本不足以打开整个封印。 镜朱颜艰难维持着,身后却传来“砰”的一声轻响,嫫己的梦境破碎,姬离的身体再度出现在半空。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宿命之恨 梦境里的战斗和现实完全不同,纵然姬离在外界有着通天的战力,可在这梦境之中,轻易便可再现出力量和层次碾压现在这个状态下的祂的人物。 尤其是,当被克苏鲁的触手拖下深海的那一刻,即便祂得了黄衣王的部分力量,可面对的对手是和完整状态的哈斯塔都能过上几招的克苏鲁,武力对抗姬离也绝不是对手。 不过正是因为哈斯塔和克苏鲁互为死敌的缘故,姬离的内心深处,在那一刻陡然涌现出针对梦境法术如何破解的方法。 无视了袭来的深海水压和逼人邪气,姬离浑身气息一凝,祂微微动身,寅黄残破的袍子转向某个方向,头额之处略一抬起,黄色兜帽下涌现的是如星河般璀璨的光辉。 操纵此术的嫫己只觉眉心刺痛,而这一点小的触伤立刻被姬离察觉到,并被无限放大。 下一刻,炽光隐耀,姬离一袭黄袍破梦而出。 祂的身形一闪,以短途行“横宇越空”,瞬息之间出现在嫫己身边,藏于黄袍下的手掌向前一探,抓向嫫己的心口。 九尾天狐嫫己,不愧是当世顶尖的天灾高手,在被姬离近身的第一时间,便将手中的白扇向前一挥,荡开了袭来的那只手掌。 随后她翻转扇面,浓郁的太阴之气从扇中袭来,一股能冻结万物的冰寒爬上姬离的手臂。与此同时,天上一轮星月逐渐升起。 月光洒下,那股太阴之气得其滋润供养,气势更壮三分。 眼见姬离似要被太阴冰寒冻结,忽而祂的身上涌现出另外一股冻气。 那股寒气并非是来杀伤姬离,反倒是在助其抵消嫫己的力量。甚至于,这股寒气在威力和气势上,比之嫫己都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忘了,姬离体内还有一枚仙宝默娘珠,借助它的力量和镜红尘的水族王室身份,祂可以施展不少仙家法术。 只是姬离毕竟是邪灾之身,施展这样的正道法术,身上难免受到些反噬。 不过只要能解决麻烦就不是问题。 姬离身体一颤,震碎了身上的寒冰,整个大殿之中,一层水波荡漾而起,如投石入井般,冲散了天上的月亮。 祂兜帽下的“脸”抬起,一股让人体态生寒的恐惧爬上了嫫己心头。与之而来的,还有那真正的冻寒之术。 蓬莱水殿,蓬莱水殿, 既然能得一个“水”字,便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建立在水底,整个大殿之中也全是水,只是由于殿内墙壁上镌刻的那些顶尖水平的避水决,才使人即便身处其中也不会感到窒息。 也因这周围都是水,所以姬离施展起寒冰法术来可说是得心应手。 几乎是在祂施法的同时,嫫己的身体一僵。 姬离乘势上前,右手向后一拉,周围的水冻结成刀,被祂拉出一把七尺见长的冰镰。 那一柄带着冻结魂魄之寒的镰刀斩下,略被抵抗后,便是一刀切开了嫫己的身体。 随后,在姬离眼前,她的身体化成虚无的幻像消失不见。下一刻,她又出现在离姬离几丈远处。 这次并不是梦! 那就是…… 姬离定神一看,只见其脚下所处之地周围有奇怪的灵韵波动。 阵法的痕迹。 她早就在这里布下了法阵。 不管是嫫己早有预料,还只是她为了应付可能危机的备用之选,这一招确实有效。 姬离刚要伸手破阵,嫫己将手中的朝苏扇一扇,水波带来了她的声音,“这是祂送给你的……” 声传响,风云乱,四周的环境陡然转变。蓬莱水殿的优雅庄重不见了,出现在祂面前的是一栋富丽堂皇,且带着明显古韵的宫殿。 宫殿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石碑,上刻金文所绘的“朝歌”二字。 朝歌城内一座极高的,名为鹿台的宫殿内,一群乐师在大商乐正的带领下,唱着“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传说故事。 成汤,太甲,武丁…… 一个个神话存在于乐声中重生,从虚无走向现实,又回归虚无。直到唱到帝辛时,乐声陡然一变,充满了血泣之感。 然后在下一刻,整个朝歌就在这样的血乐之中轰然破塌。宫殿深处,一只金色的玄鸟振翅而飞,祂的身上爆发出一声痛苦的鸣啼,仿佛在昭示一座帝国的破灭。 不是梦境,或者说不单单是梦境,而是诸多法门联合的产物,才得复现这无比真实,又充满神话色彩的原始古迹。 除了那只授命于天的玄鸟外,地上的鹿台城也开始燃烧,四周升起了烧得通红的铜柱,那一根根铜柱上面,绑着用铁链烤成白骨的人。 城宫之内,酒池变为血色,肉林剃成白骨。辉煌的大殿之上,吊死了一排排穿着丝质衣物的女子,龙椅四周,是一尊尊带着冠冕的人头。 下陛所在,未凝的鲜血流出,染红了宫廷的长廊。往内,是无情的烈火燃烧。大殿倒塌,丝布火焚,在这国殇的火焰之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奋力嘶嚎。 哭泣耶~呐喊耶~ 他的痛苦,她的怨恨,祂的不甘,全都化作了大殿上方一只庞大的妖狐。 “伯邑考。” 巨大的声音响彻天际,庞大的气息震慑云霄。 即便身披黄袍,姬离仍有些神情震荡,让他有种回到了山海洪荒之境,在轩辕坟内初见狐妖妲己残魂的场景。 有苏狐嫫己,借法阵之力,再现了其血脉深处的诅咒,并将之投影到外界。 有苏狐中历来有个关于“情”的血脉诅咒,考验着所有“己”氏之狐。无论是度过还是度不过,姬离都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这股诅咒转化为具体的场景,并发动攻击。 嫫己,也许她将是此界有苏狐族史上,诞生出的天赋最高的狐妖,拥有不逊色于其祖妲己的天资。 只是碍于此界环境,又苦于没有仙家气运,才不得仙途。最终反被克苏鲁截胡,成了祂的眷属之人。 回忆之事先放到一边,姬离并没有忘记祂现在的身份。 此刻的祂,身披黄袍,脚踏万邪,不是那当初被人食肉吐子的伯邑考,亦不能算作执掌万星的紫薇帝君。 祂,是哈斯塔,是黄衣之王,是深空星海之主,是旧日支配者,是域外邪神,是要在此刻掌管一切之人。 面对那只有着无尽恨意的狐妖,姬离右手握紧,在虚空之中奋力一拉,一座残破的都市逐渐显示出它的一角。 第二百九十二章 难缠的对手 在那焚毁的朝歌城上空,一座造型奇异的古代都市显现出它的轮廓。 和此刻的朝歌一样,这座城市同样具有衰败和混乱两种基调。 只是它的衰败又和被烈火和鲜血笼罩,被战争和仇恨栽培的朝歌有所区别,这里没有人类,没有敌仇,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只有那地面上一排排的墓碑,和天空中翱翔的一只只有翼怪鸟。 这里是梦幻之城卡尔克萨,亦是域外邪神哈斯塔的沉眠之所。 时隔千年,旧日都市卡尔克萨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将要在此回归祂的王座。 天空中顿时响起拜亚基的狂潮,以及因为姬离出现而导致的,那类似于荆棘十字上所传出的,更加难以理解,充满邪异特色的声音。 姬离,不,黄衣之王立于卡尔克萨城上方,祂的身躯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高大。破碎枯长的黄袍在地上投下一片黑影,邪腻且布满花纹的触手在长袍下若隐若现。 祂举起手,向下一指,随即这座梦幻之城开始朝着朝歌坠落。 天空之城自上方而来,在地面上落下浓厚的阴影。那只因恨而生,因怨成型的狐妖却从地上飞身而起,向着姬离扑去。 她的额头上,一轮弯月形的印记亮起,纵情释放着冰冷彻骨的太阴之气。 巨大的触手前伸,抽打在狐妖身上,同时那只九尾狐狸也张开口,一口咬在黄衣之王的长袍之上。 没有任何技巧,这一邪一妖,两种极恶之物开始了最原始的博弈。 身躯既是刀斧,肉体既是盾牌,每一寸一毫的身体都是最好的武器。 寅黄残破的长袍下伸出触手,缠住了狐妖的身体,另有其他滑腻之物从狐妖张开的口中探了进去,上下支撑,顶住祂的双颌,阻止了狐妖的咬合。 九尾狐妖的尾巴一扫,九条细长的狐尾顿时和黄衣之王的触手纠缠在一起。祂趁势又吐出一口寒气,将那封口的触手冻结。 狐妖向前一挺身,刀锋一样的牙齿便是朝着黄衣王头的方向咬下。 此时,从那黄袍之下又伸出两只类似人类般细长枯黄的手,上下一和,抓住了狐妖的下颌,将之举过头顶。 随后,黄衣之王抬起了祂的头。兜帽之下,除了那星空般闪亮的光辉外,还有一颗血色的,布满红丝的眼珠。 狐妖双目刺痛,祂的耳边,响起了诸般难以理解的宏大声音。 碰! 身后,梦幻之城卡尔克萨砸向了古都朝歌,巨大的爆炸将周围的一切尽数埋葬。 天空中,拜亚基们疯狂咆哮,袭击着那只早被战争和杀戮拖垮的,摇摇欲坠的玄鸟。 它们啄食着祂的肉,吮吸着祂的血,撕咬着祂的骨,将祂的内脏撒向天空。 如果这只狐妖是因为国恨而诞生,因商王朝的不甘而获得力量,敌视着拥有“周”之血的人。 那么彻底毁掉一座王朝,杀死它的守护者,连改朝换代的机会都不作拥有,是否可以将仇恨抵怠。 黄袍之中,一只手掌突兀的穿出,刺穿了狐妖的胸口,邪气化作火焰,瞬间将其内的一切都烧灼干净。剩下的部分,则由滑腻触手一拥而上,将其骨肉筋血全都吞噬一空。 姬离用力一甩,将狐妖的残身扔飞出去,扔向了那座逐渐毁灭的朝歌城。 千年恩怨,此战告结。 姬离手中再度凝结出一把冰制镰刀,只是那镰刀从柄到刃,全是漆黑打造。 祂双手举刀,重重砸下,这座古都,连同它的一切,全都如镜像般碎裂。 神念归还之际,姬离仍站在原地,而不远处的有苏狐嫫己胸口处多了一个明显的大洞,她的身体一阵颤抖,最后倒了下去。 刚才和祂战斗的狐妖,看起来并非只是因为梦境或幻术。 姬离没有去管,祂的脑袋微侧,看向了祭台方向。 只见镜朱颜半跪在地,满脸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的手臂上多了两个显眼的凹陷,依稀可见藏在皮肉之下的筋脉血管。 祭台之上,某个奇异的符号似要成型。 姬离的身体瞬间消失,然后又出现在镜朱颜身后,祂的手掌朝前一掏,便是抓向其后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姬离的身体忽然一僵,祂的眼前一道光影闪过,嫫己奇迹般出现在镜朱颜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姬离的攻击。 她的身后,八条尾巴冒出,而后其中一条悍然断裂。 九尾天狐,九命天狐。 既然无法直接杀死她,姬离打算先将之封印起来,等解决了镜朱颜在慢慢杀她,却不妨嫫己整个人忽然往祂身上一靠。 她的双手伸向后,似恋人般搂住了姬离的脖子,接着他们的身体周围传来空间波动的感觉。 她使用了姬离的手段,“横宇越空”。 天地通,衍化绝学。 再次出现时,二人的身体出现在蓬莱水殿上方的海洋中。 姬离有默娘珠护体,自然不惧怕这些海水,而嫫己收到拉莱耶之主的侵蚀后,也获得了部分海洋生物的特性。 刚一落到外界,姬离便是手掌一挥,随即一层坚冰隔在了两人之间。祂正打算施展横宇越空,回到刚才的地方。 只见面前的嫫己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而后她的体内,气机疯狂翻涌。二人头顶的天空中,霎时间变得风起云涌。 她启动了自己的成仙之途,引动了天地劫。 一道劫雷从天而降,穿过天空海洋落到此处,以其仙道位格,硬生生打断了姬离的法术。 嫫己的实力已经是天灾之顶,离渡劫成仙之差一步之遥,故而可以开启这修士三劫中的最后一劫,天地劫。 此劫之下, 要么进一步仙福永享,要么退一步生死道消,再容不下第三种选项。 只是人间道目前只有五份仙家气运,且都被人占据,所以即便有人能度过此劫也无法成仙。 嫫己此番举止,摆明了打算借助天地劫来对付姬离,而她自己则靠着九尾天狐的保命之法留下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那道无上劫雷已经落下,绚丽的雷光照亮了整个大海和天空。 第二百九十三章 破阵 天地劫乃上苍所降,为求仙之人的最后一道难关。产生的轰动之大,不只是遭遇劫难的两人,其余之人也可一同目睹。 封困大阵之中,凶辰子拖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远方天空中的异景。 “这是谁在渡劫啊……” 眼下阵中四人里,叶刑二人暂不去说,安几道和凶辰子绝对是离那个层次最近的两人。只是他们也面临着同样的状况,缺少仙道气运,无法登仙。 旁观了两眼,凶辰子便对这种自.杀式的奇观失去兴趣,转而看向安几道。 作为几人之中最擅长阵法之道的人,能否破阵,很大可能便着落在此人身上。 而安几道也不负众望,在深入研究过此阵之后,他抬起头,坦言道:“常规的法阵,要想成势,不是凭依了阴阳五行之属,便是汇合了乾坤八卦之道。但这阵法,既无阴阳转合之理,又无木火相生之法,理论上,应当不足成型。 因而我判断,这并非是来自此界的法门。甚至于,不是来自我东方仙庭和西方极乐的东西。那几块石碑都给我一种极端邪异扭曲的感觉。若我所猜不错,他们都和域外有关。” 曾经手持过一份黄衣之王碎片的安几道,对于域外邪神的气息不说是熟悉,至少也比目前三人都了解的多。 不过他也发现,那些石碑的邪力不属于黄衣之王,也不属于他们正要去对付的邪神克苏鲁。 第三个邪神。 这可是大事件,说明已经有第三位域外邪神盯上了这个世界。而且祂一出手便能拿出五位天灾,显然其窥视此界不是一两天。 不过这种事情安几道并没有直说,眼下几人虽暂属同盟,但终究是要分道扬镳,多一些情报在手,总归是能占的一分先机。 不过他之前那些说法也不是让所有人都在意,凶辰子就是拍了拍手,打断道:“我们现在要的是破阵之法,不是在听你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们既然被派来阻拦我们,那和域外邪神有关不是很正常吗?而我们只要再在这里多困一刻,妖魔道的封印就多了一分被解开的风险。为今之计,还是多想想怎么破阵才是。” 凶辰子的话也有道理,安几道于是跳开那些说明之话,直接向众人解释道:“这是个合五成一的阵法,只需破了一端,其他诸角便可迎刃而解。之后我会在这阵中再布上一层法阵,凭借阵势对撞之力消减其围困之力。三人则全力出手,务必保证击破一角。” 几人洽谈之声颇小,阵外那几个黑衣人只能看到他们在谋划的情景,却不知他们究竟要如何去做。 商量完毕后,只见三人之中,安几道率先迈步而出。他双膝蜷缩,打坐在地,翻手一掏,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铁钉。 那铁钉之上,刻画着诸如睚眦,狴犴等神物,正是仙宝“珞钉”。 他的身下,一道先天八卦亮起,正是诸葛武侯成名的顶尖阵势,八阵图。 安几道手掌一翻,将珞钉刺入阵中,随后他五指成印,开启了这阵中之阵。 五碑封阵中,顿时产生了一股极强的吸力。那石碑之上的五个黑衣人神情一凝,全都集中了精神。 …… 蓬莱水殿之中,四散的劫雷翻涌如蛇,肆意破坏着它接触到的一切之物。 大殿顶端镶嵌的各种珊瑚,珍珠全都毁于一旦,桌案上摆放的各式珍馐玉盘皆化作胶泥。 墙上的避水决在银色雷霆炙烤下,纷纷变黑脱落,失去效果。随后又和墙壁一同倒塌,彻底埋葬在黑暗中。 这座存世百年的水殿,终将化作一段历史,湮灭在幽暗深沉的大海深处。 蓬莱水殿,禁地所在。 镜朱颜听到了身后的雷霆怒吼,只是此刻的他却已经顾不上那许多事情。 他浑身的鲜血几乎被抽干一空,眼下只得半靠在祭台边缘,才不至于摔倒。 到此为止了吗? 没有默娘珠,又非王室女子之身,就算耗尽了他体内的大半鲜血,也无法彻底打开妖魔道的大门。 可恶啊! 或许是因为失血的无力,镜朱颜的脑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想到了自己心里生出打开妖魔道封印的初衷。 那是什么时候呢? 因为姐姐的外逃,还带着了水族至宝默娘珠,这件事在族群之中引起了轰动。于是乎,压力全都给到了王室另一位传人的镜朱颜身上。 他十分不解,为何姐姐要放弃水族族长这样无上尊贵的身份,去陆地上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带着好奇和不解,终于有一天,镜朱颜也找到机会来到了陆地。 他原先只是想寻找姐姐,但是外面的世界,却让他见识到了更加残酷,更加真实的场面。 有水族女子被抓住后,生生截去鱼尾,再灌注秘药,只为让她们长出一双人类那样的双腿,以满足权贵者的淫.欲。 也有修士恶意抓捕水族之人,将之扒皮抽骨,挑断筋脉,只为拿其炼丹,以助修行。 更有残酷之人,将水族女子抓捕后,刮鳞去骨,生生食肉,只为了那所谓的“食鲛人一片肉者,可得长生”的虚妄之言。 即便是镜朱颜,如果不是有忠诚卫士的以死相护,他恐怕也早成为了泉州城内一个枉死的孤魂。 那件事给了他极大的震动,并让其水族人类两相友好的话语产生了动摇,并生出报复的想法。 但镜朱颜不是傻子,他知道人类之中高手如云,绝非水族可以抗衡,于是这股恨意便被压在了内心之中。 而恰逢那时封印松动,作为新任族长的镜朱颜只得孤身入禁地,用自身血脉去修补封印。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镜朱颜有些忘了。 他只记得在这之后,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对人类的憎恶,这股恨意超过一切,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以至于后来他心里生出释放妖魔乱世的冲动。 而这,也是他和无尽之海邪教徒们合作的契机。 只是,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我忘记了,是什么? 失血的虚弱感越来越重,镜朱颜撑起身体,看着祭台上那个逐渐勾连在一起的印记。 即便无法完全打开封印,但拼尽他全身血脉,在封印上凿出一个缺口不是问题。 哈呼! 到底是什么呢? 镜朱颜拼命回忆,也许是因为默娘珠曾经在此出现的缘故,海水中留下了一丝仙器的气息。 而这股气息追随着它最为熟悉的味道,进入到镜朱颜的鼻息之中,给他空荡的大脑中带来了一丝片刻的清醒。 对了,我想起来了。 蓬莱就是妖魔道的开口,如果邪神降临,我水族必然成为第一个灭亡的种族。 镜朱颜神情恐惧,身体颤抖,此时,祭台之上那个以鲜血染作的印记终于勾连完毕。 深黑无光的幽井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声。 第二百九十四章 邪临人间 镜朱颜呆呆的抬起头,出神的向上看去,只见一头浑身幽蓝,身上散发着诡异黑气的巨龙从那口井中飞跃而出。 它的身体如海绵般在水中不断扩大,向外延伸,很快便增长到一个庞然大物的样子。 “镜红尘,镜红尘……” 巨龙疯狂的咆哮和怒吼,声音犹如炸雷,和远处那道天地劫雷相互映照,此起彼伏。 它的双目一片血红,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狂暴,显然理智这种东西在其身上已经极为稀薄。 这条巨龙便是昔日被镜红尘以默娘珠镇压在禁地中的水灾孽龙,因为不断受到来自妖魔道邪力的侵扰,此时的它已经彻底走向了疯狂的道路。 镜朱颜适才的操作,打开了妖魔道的一个小缺口,结果便是让这只巨龙率先脱离了束缚。 而脱困后的孽龙,眼神在第一时间锁定了下方救它出狱的镜朱颜。 它感受到了某种熟悉且厌恶的味道,它向下俯冲了过来,它张开了口…… 镜朱颜的瞳孔放大,在他惊愕又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表情里,一切都被漆黑吞没。 几颗幽蓝色的宝石落到地上,原处,只剩下镜朱颜半残的尸体,他的整个脑袋和大半身子已经进入到了孽龙的肚子中。 砰! 吞噬了镜朱颜,没有给孽龙到来任何一丝的解脱,那些黑气仍像附骨之疽般,不断侵扰着它的机体和精神。 唯有破坏,唯有杀戮,才能减轻它的痛苦。 孽龙一摆尾,身躯向上飞起,嗖的一声冲出了蓬莱水殿。 它避开了可能伤害到它的天地劫雷所在,整个身体如飞箭般破水而出。 噗! 出水的刹那,孽龙卷起身子,朝着天空中发出一声愤然的怒吼,而后它没有迟疑的朝着蓬莱的边境,妈祖娘娘的大阵飞去。 海神妈祖借海作阵,创建无上绝仙之所。这大阵能防任何人,却唯独挡不住拥有水灾之名的孽龙。 它穿过了安几道等人所在的困阵,穿过了方腊大军和鲛人对峙的战场,穿过了阻碍一切的浓雾。 在被邪气入脑,侵蚀精神之后,孽龙的内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按照其本能行事,挑起人间一场场水灾。 它将实现镜朱颜的目的, 水漫人间。 …… 虚无的空气一阵扭曲,一席黄袍再次破空而出。 姬离半浮于空,身上的黄袍比起之前更有破损之感,且多了些焦糊的味道。 硬生生抗下两雷一火,姬离终于找到机会强杀了同样在天地劫中受损不小的嫫己,而后终结了劫难。 不过祂所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挡下天地劫着实耗费了默娘珠内不少信仰。 当然,那点程度比起闽地百姓百年的信仰,以及玄门众生永世的钦佩来说,却也不算什么。 问题是另一边,姬离为此调动的邪力太强,而镜红尘的魂魄逐渐无法抵抗那样的邪气侵蚀,她的魂魄上开始出现诸多黑斑。 而一旦镜红尘顶不住,姬离顷刻间便会被打回原型,而他原本一个地阶修士,根本不可能撑得住现在这种场面。 到那时,或许就只得用上镜璧君的尸体了,就算是榨干她尸体里的每一滴血,也必须保证力量不散,只是就怕镜红尘为此不忍。 所以还是尽早结束吧!也好省下我一点气力。 虽然姬离第三次解决了嫫己,但想到那妖精迟早还得再活过来,祂便早先一步回到禁地之中。 只是四周这漫天的邪气,看来姬离还是来的迟了点。 封印被解开,不,是被解开了一部分。 刚才从外面冲出去的孽龙姬离也看见了,就算祂不认识,体内的镜红尘魂魄还是能够认出来。 水灾现世,人间浩劫。 祂一步前跨,降下身体,目光转向祭台处。微微低垂,兜帽下的“脸”看着眼前那只剩下一点残躯的尸首,以及流落在地上的几颗蓝色宝石。 呵,水族的命还真是顽强。 居然还保留着一丝残魂,是因为有所留恋。 残尸上面,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闪烁。 “救他。” 耳边响起了镜红尘的声音。 就算没有要求…… 姬离伸手一抓,一团黑色的液体忽从地上爬出,将那残尸和散落人蓝色宝石一同摄入进去,随后又汇入到姬离身体之中。 祂正要处理了那口深暗之井,身后空间波动,嫫己再次跨出。 未免其梅开二度,再次引发天地劫,姬离伸手一拉,一片空间降临,绝地天通。 术法,神隐。 早有预感的嫫己脸色未变,她从袖口之中取出了一枚刻画着奇异图案的邪印。 和姬离的黄印不同,这枚邪印上的线条更加散乱,充满了无序之感。而脑中涌现的记忆在提醒祂,那是克苏鲁的神话符号。 “连那个傻瓜都有恩赐,你觉得我会没有吗?” 嫫己二话不说,直接捏碎了邪印,顿时一股庞大的邪力冲天而出。那里面隐藏的,莫非是属于邪神的一击攻击。 强大的攻击直接从内部击毁了神隐,旁落的邪恶则完全将姬离笼罩了进去。 四周的空间被邪力封锁,借助横宇越空逃走已是不成。 姬离双手往内一聚,祂的身周有风升起,体内的默娘珠亮起仙光,四周的水随风涌动。 以姬离自己为圆心,一道不弱的漩涡正在成型,而后迅速放大。 合“水”“风”二气,施展, “风水葬。” 巨大的漩涡向外席卷,和克苏鲁的邪力风暴碰撞在一起,霎时间,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向四周溢散。 姬离伸手一招,将珍珑棋盘释放出来。祂伸手一指点出,以邪力驱动此物,在其身周展开一道时停之墙。 黄衣之王哈斯塔,乃“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的后裔,天生具备时空的力量。故而由祂驱动此物,更能发挥其威力。 感觉过了很长时间,又或只是一瞬,那强大的冲击波散去。姬离挥手将快到极限的珍珑棋盘收起,祂的灵感一动,忽而转到祭台方向。 只见嫫己正站在那口井边,背后是断掉的第四条尾巴。 她张开嘴巴,面露疯狂的笑道:“来不及了…伟大的克苏鲁在上,请您降下力量,助我消灭眼前之敌。” 霎时间,一股强大的意识从那口深井中涌了出来,半空之中,多了一个看不清真面的巨大恐怖身影。 第二百九十五章 哪吒闹海 孽龙还未到达陆地,泉州城内,已是连天的大雨落下。 星象官看着东方天空,眉头不由得皱起,“今日天象,未曾有雨啊……” 除了倾盆的暴雨,海岸线上的水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爬高,即将淹没堤岸上的城市。 防洪的官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组织了一群纤户民夫,扛着各种泥沙石包来到岸边,加固起岸堤来。 “快快……快一点。” 众纤户们奋力拉着绳索,拖来阻隔的巨石,大雨落到他们半裸着的身体上,一时竟分不清什么是雨,什么是汗。 此时东方天空中,传来一阵炸雷般的响声,只听得有人大喊一声,“海啸来了。” 众人惊恐的扭过头去,便见一道十丈高的海浪向着岸边拍打过来。巨大的波涛如同一张深渊巨口,连人带石一同吞没了进去。 沿防的修士驾驭神通,也和百姓一道抵御着逐渐上升的海水。忽见那巨浪打来,却又顿时两股战战,不及细想便是转身就走,但随后又被身后的波涛卷了进去,一时无踪。 海啸冲破了堤岸,海水灌入了港口,汹涌的浪涛似脱缰野马般朝着陆地涌去,沿途淹没了良田,房屋,牲畜无数。 泉州城的城防咒文在那巨浪下只坚持了很短时间,便宣告破解碎裂。而其他小镇小城,更是对那洪涛毫无反抗之力。 有三口之间只差数米,洪水涌来,顷刻间便造成人间永隔。 有富商企图驾驭马车,携妻带子逃离泉州,却发现四周都是洪浪,他刚一出门,便见身后家人,仆役全都消失在茫茫波涛之中。 有修士试图飞行空中,却被那如威如狂的飓风卷得摇摇欲坠。此刻再一个大浪打来,便被彻底淹没下去。 在这等真正的天灾神威下,修士和凡人一样弱小。 宣和三年,福建路大水,死伤无数。 水菱村,一个靠海的村落,同样遭遇了海啸的袭击。 巨大的波涛瞬间爬上了岸边,准备下一步便将这个没有名声的村子拉入到无尽的海底深渊。 林渔站在山崖上,看着山下海水肆掠的场景。 她的家离村子尚远,也不是海边,故而那些浪涛暂没有影响到她,但这一切都只是时间原因。 头顶上的雨水尽情洒落,林渔看着山下波涛肆掠之景,内心只觉一阵阵锥心之痛。 谁来……谁来阻止这一切。 她的呼喊毫无作用,因为没有哪一位神灵会在乎这样一座村子。 没有办法了吗? 不,不,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样的话…… 林渔走到山崖前,她咬了咬嘴唇,双手攥紧放在胸前,随后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身体前倾仰倒,往山崖下坠去。 以必死之局,开启神话光耀。 在林渔的身体跌落崖底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在她的体内响起。 “你真的想要拯救他们吗?” “嗯。” “哪怕为此付出一切?” “嗯。” “即便你所救之人并不会感激你,甚至会因此怨恨你,也在所不惜?” “……我不后悔。” “……” “好!” 林渔睁开了双眼,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正漂浮在天空中,四周的风大雨狂,却丝毫影响不到她半分。 身体中有一股气在流动,林渔握了握手掌,体会到了此刻的强大,甚至远超过之前被镜红尘附体的时刻。 “仔细看着吧!我会替你解决这一切。” 心中响起的那个声音,给林渔带来了安心和平和,于是她放松心神,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付了出去。 双目之中金光闪烁,“林渔”抬起手臂,试探了一下身体的协调性。 “普通凡人之躯,体内没有一丝气机,但好在天资不错……可惜了!” “林渔”叹息一声,随后身体在空中一蹬,瞬息间便来到了水菱村上空。 祂大手一张,掌心向外,随即一声怒喝,“退!” 汹涌浪潮似遭法旨般,尽数向后退去,整个水菱村外,多了一个半球形的无形罩子,将一切凶险之物挡在了外面。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一旦林渔结束了这样的“神佛显圣”状态,到时候水菱村一样免不了被毁灭的结局。 为今之计,只有战杀掉这一切灾厄的源头,方可解除危机。 “林渔”看了眼东方那漆黑的天空,双目之中如有金电闪烁,一脚跨出,似踏火而行。不多时,便拦住了不断向陆地行进的孽龙。 彼时,那孽龙身上的黑气越发浓郁,似连它的鳞甲也一并化为漆黑。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下的巨浪顿时激起,似要盖过天高。 “林渔”毫无畏惧的冲向了正在发狂的孽龙,这一刻,祂仿佛回到了那个最自由的时代,变回了那个搏杀恶龙的哪吒三太子。 呀啊啊! 右拳攥起,再附着神仙气,哪吒右臂后拉,随后一拳轰出。 强大的一拳震开了所有洪涛,带着神仙气的拳风打在了龙头之上,将这位被污染的水灾打得从水中飞到天上。 哪吒没有放松,祂右手攥紧,一只由火焰打造的枪出现在祂的掌心。 用力一掷,那火焰枪穿过了漫天雨幕,径直刺入了孽龙的身体。随后,便是一招巨大的爆炸。 孽龙的身体再受重创,但它身上的黑气却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进一步增强,似要穿鳞入肉。 仅是两招,无法杀灭这只水灾。哪吒正欲上前,再度施展攻击,不给孽龙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却不妨那孽龙忽然抬起头,哪吒看见,那条龙的身上出现了虚幻的滑腻触手。它的身后,更有一个看不清楚的巨大章鱼影像。 那邪影转过头,祂的目光和孽龙的目光重合在一起,哪吒顿时感到一阵恍惚之意。 隐约间,祂看见一尊散发着七彩金光的宝塔出现在祂的头顶,宝塔之后,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哪吒的身体一顿,随后祂意识到这里只是梦幻之所,祂被人强行拖入了梦境之中。 意识到这点,哪吒瞬间脱困。但是趁着刚才的耽搁,那头孽龙已经再度入水。这次它没有犹豫,立刻开启了八部天灾特有的能力。 灾厄化。 放弃自己的肉身,转化为无形无质的灾劫本身。 随后,在哪吒的注视下,孽龙的身体消弭无形。而远方,一阵又一阵的巨浪连番向祂袭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屠龙 哪吒并不是太费力的将来袭的波浪打散,但眼光和经验都属顶尖的三坛海会大神,如何看不穿这样做其实毫无意义。 对方已然放弃身体,转化为灾劫之源,那么这些洪水波涛就只是灾厄的外来作用形式罢了。而更加麻烦的是,这些海水中还混杂着一些黑色的,难以祛除的东西。 和域外邪神交手过无数次,最终遭到污染,才被迫进入轮回洗去侵蚀的哪吒,自然清楚这些东西是什么。 看来那位邪神很乐于见到这一幕,这样一来,祂便可以将其邪力混入水灾之中,借助灾厄的能力,将祂的污染扩大到整个世界。 如果不在这里打倒孽龙,到时候整个人间道都有危险。 哪吒悬浮于空,身周范围之内,是绝对的不尘之地。任何一点的雨水、邪力都被那层防护之气挡在了身外。 祂内视心灵,声音沉重道:“孽龙化灾后,常规手段已经无法将其杀死。而且它身上还带着污染,如果不再这里阻止它,会有很多人死去。 但想要在这里消灭它,我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而这份力量的代价,将要从你身上抽取,那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坏。 这样的交易,你接受吗?” 林渔一时沉默,许久后她才点点头,似笑似叹道:“我以为我的一生会很普通的度过,即便有些无趣和独孤,也不算什么。但没想到在那之前,还能有过一段值得回忆的记忆。虽然…虽然只是骗局,但我已经满足了。 我一直在想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理由,我是来带给别人灾难的吗?爹娘死了,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像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如果也能够救下很多人,那我想还是值得的吧!” 作为天宫中的顶尖神将,在见到自己的转世身居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说没有一点失望那也不可能。 但现在,哪吒不得不承认,祂的这次转世投胎,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我将取走你的声音。” 林渔微愣之下,似乎要想说什么,但她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 而哪吒身上的神仙气一阵涌动,祂手掌往中间一合,叠成咒印,随后往天上一指,低声道:“唤器,乾坤圈。” 一个金色且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圆形铁圈出现在哪吒身旁,正是祂的主要武器之一,乾元金光洞至宝,乾坤圈。 “接下来,我将取走你的左眼。” 林渔的左眼一暗,再也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而哪吒却是朝虚空一拉,“混天绫。” 一根鲜红如血的缎带披挂在祂的肩身之上。 “最后,我还要拿走你右腿。” 内景之中,林渔右腿顿时失力,她一个跌卧,摔倒在地。 哪吒身形稳站半空,背后拖着长长的,燃烧着烈火的披风,在这黑暗的雨幕之中分外显眼。 祂右手二指竖起,指尖凝聚着最为璀璨的星芒。 “仙法·杀神令。” 只需一指,便可破尽一切之法。 哪吒立二指于身前,随后猛然击出,一股让人骨髓生寒的攻击降下,打在面前的波涛之上。 霎时间,整个空间如同定格一样,那骇人的波涛停在空中,迟迟不得落下。 未几,一条半身已是漆黑之色的巨龙从波涛中跌出,它被超越层次的强大法术给生生逼出了原型。 孽龙一声哀嚎,正要效法先前,再度化肉身于无形,哪吒左手扯住混天绫向前一甩,那猩红缎带顿时缠绕在孽龙身上,使其无法再使出任何神通。 孽龙浑身震动,努力摆尾,试图摆脱那条红绸的影响,却不料那混天绫在它身上越缠越紧,直将其拖在外界,动弹不得。 其上更得有烈火燃烧,不断炙其身体,烧其魂魄,令之痛苦不堪。 见状,哪吒又挺身上前,祂向前一伸手,拽住混天绫的一端,另一手举起乾坤圈,对着孽龙的头狠狠敲下。 那不过盆口大小,类若玩具的铁圈一经飞出,登时扩大了几十倍,重量更渝泰山。 乾坤圈脱手而出后,便径直砸到了孽龙头上,直将这头恶龙砸得个三魂出窍,七魄难聚,头颅裂开后,鲜血脑浆一并飞出。 “抽你的龙筋。” 哪吒似泄愤般,左手继续抓住混天绫的一角,右手已经握成爪形,猛然朝那孽龙腹部一抓。 五指如刀具,划开了孽龙的鳞甲,顿时让那恶龙发出声痛苦的哀嚎。 它的尾巴奋力拍打着海面,掀起无尽的波涛浪潮。 哪吒犹如早已习惯般,在见那恶龙尚可抵抗,祂一个飞身骑跨到那孽龙的头顶。伸手往天上一举,手中握住了降下的乾坤圈。 祂正要举圈在打,忽然那邪神恶气又要在出来捣乱。祂以梦境之法,再造出那托塔天王的宝相。 哪吒只冷冷瞥了眼,随后张开口,大喝一声:“滚!” 登时,那梦中之相消散无形。 哪吒一脚踩在孽龙头上,左手擎住混天绫,右手掌着乾坤圈,左右开弓,直将个孽龙缚在天空。 “吼啊啊!” 虽然被克苏鲁邪气侵蚀如体,但孽龙也不是毫无意识。便如此刻,它只感到头上站着的不是一个身高五尺的女子,而是那高达百丈的天神。 一怒而山河变,吐息则万物焦。 “着。” 哪吒右手执乾坤圈,奋力击打而下,只听得一阵钢裂骨折之声,那孽龙的脑袋被神器至宝砸得粉碎。 按照哪吒昔日屠龙经验,此寮已是命火熄断,魂飞魄散。 想着要为此世之身留下更多时间,哪吒收了乾坤圈混天绫,任由那孽龙跌入大海之中。 祂眼神平静的看着那头命丧于此的恶龙,想到这邪物留在此处也是大患,于是手腕一转,一团烈火出现在其掌心。 道家,三味真火。 “去。” 那火焰如有神智般,飘到孽龙身上,也不管四周是水是山,便是自顾自的燃烧起来。 而之前已经被认定是死物的孽龙,在三昧真火的炙烤下,忽然睁开眼睛,奋力扭动着身体,试图将火焰熄灭。 哪吒自不会认为自己这三昧真火还有烧人活命的能力,便立刻意识到这恶龙刚刚在装死。 心中虽震惊于此龙的生命力如此顽强,但哪吒也庆幸自己没有贸然离开,否则留下这个祸害,必是流毒无穷。 祂正要在施法器,内景之中,林渔的意识忽然昏倒过去。 第二百九十七章 神威 糟糕,到极限了吗? 终究是林渔的身体太弱,无法发挥出哪吒大神全部的力量。 若此刻再施法力,恐怕林渔不但会身体受损,还得折寿。 而面前这孽龙身上尚有难解之谜,和祂昔日所见之龙多有不同。待要解开这些谜团,方可继续行杀伐之事,否则其又将复活,那真是无穷无尽。 而这样做,所要耗费的法力更多。到时别说身体,就是性命,林渔也不一定能保全。更甚者,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杀灭此龙 (注:哪吒不知道水灾之事,更不知道面前这个就是水灾,而控制降雨是所有龙都有的能力。) 哪吒三太子昔日于陈塘关下击杀东海龙王三太子,便是以乾坤圈混天绫二宝。而今故技重施,本该并无大碍。 但祂对于此界尚不了解,若那孽龙只是条龙倒也罢了,它还是另一个身份,人间道内八位现象级天灾之一,水灾。 此界的天道和王权结合,诞生出神器这种夺天地造化之物。 但所谓阴阳轮转,相生相克,既有王权强势无匹,便也有天克王权之物。 正是那八位顶尖的天灾。 此类天灾,一旦成型,便极难灭杀。稍得迟缓,便可恢复过来。且有灾劫越甚,实力越强的特性。 故而对付他们,唯有在其成长起来前,下重手将之彻底消灭。否则若是战斗太广,造就破坏太大,日后便再难对敌。 刚才若是哪吒一直以混天绫缠缚,将其拖得离开大海,在以乾坤圈击杀,悬吊于空,引三昧真火灼烧之,方可屠龙成效。 但期间哪吒误以为功成,将之投回大海,只是受重创,而未完全死掉的孽龙得大海水助,又恢复了些许实力。 并且那一下乾坤圈打头,还将它脑中的邪言都打散不少,故而恢复了少许灵智的孽龙立刻选择装死,而它体内的邪神气息也十分配合的不曾捣乱。 只是这样做的结果是,它以无防之躯硬吃了一下三昧真火,最后被烧得痛起,不得不再度转醒。 醒来之后的孽龙,再无一丝嚣张气焰。生物的本能在告诉它,眼前所立之人,便是它的生生天敌。 巨大身躯一转,孽龙鼓足所有气力,疯狂的向后逃窜。 即便是知晓今日难以杀龙的哪吒,却不打算如此轻易放过它。 祂将剩下的法力集中起来,向前甩出了混天绫,瞬间搅得整个大海再无平静。 海水一分而开,露出孽龙的身影。哪吒右手乾坤圈掷出,在那孽龙身上狠狠来上一下。 这一击已是集合了哪吒此时体内几乎全部的神仙气,威力比之一开始的杀神令也是不遑多让。 那孽龙又吃了这一下,身上的气机其实已经损失大半,但仍因那水灾的特性未曾陨落。 哪吒叹了口气,只得眼睁睁看着它离开。祂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剩下的就交给此界修士了! 身上的力量即将散去,哪吒转过身,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陆地飞驰而去。 …… 继续姬离这边的战事。 那巨大邪神投影落下,庞大的邪力搅动四周之水发生异化。 嫫己一手指天,朗声说道:“愿牺牲此身,供我主驱驰。” 天空中的投影只一浅顿,便立刻降临到嫫己身上,霎时间,这位九尾天狐双目化作纯黑之色。 她的身下,巨大且滑腻的触手抽出,拍打着四周的海水。 那股投影中带来的可不只是克苏鲁的意识,还有来自祂本体的部分邪力。而原先就有顶尖天灾实力的嫫己,再得此神助,实力已然越至顶点,几要破境成仙。 姬离的身体忽然消失,下一刻祂出现在嫫己侧方身后。祂右脚用力朝前一踢,嫫己双臂护身一挡,却仍是不敌那股力量,身体被踢到一边。 她在退后的过程里身体盘旋,卸掉了部分力量,随后稳稳站定。 姬离在一脚,将地上的朝苏扇踢飞过去。 嫫己伸手朝前一抓的同时,姬离左手往下一拉,梦幻之城卡尔克萨降临,将嫫己和附着在她身上的邪神意识全都挡在了里面。 趁着这段时间,姬离右手书空,在水中刻画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咒印。 这些咒印是身体之中镜红尘所教授,和那井口原有的咒文一样,都是由妈祖娘娘传下,专是用于重新封印妖魔道的。 咒文的力量,默娘珠的法力,以及……水族王室之血。 姬离身体打开,将镜朱颜的残尸,镜璧君和张生的尸体一同扔了进去。 体内的法力忽一窒,是镜红尘…… 但下一刻她意识到此刻和姬离闹掰对谁都不好,而且用水族王室之人的尸首来加固封印,这种事情她自己做的更多。 有着镜红尘的全力相助,很快那井口的封印得到重构,人间道和妖魔道的链接再次被斩断。 身后传来卡尔克萨城破碎的声音,没有人主导的旧日之都,根本挡不住眼前无限接近于仙神级的嫫己克苏鲁。 姬离转过身,面对嫫己,二人相视片刻,彼此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这场战斗既是紫薇大帝和有苏狐族的千年恩怨,又是哈斯塔和克苏鲁的血缘纠缠,还是海神妈祖和拉莱耶之主的宿命再燃。 凡此皆种,都是难以调和的矛盾。二人脚下一踩,猛然向前,彼此皆选择以肉身搏斗作为此战的开启。 嫫己双手变为狐爪,姬离也伸出祂那长袍之下干枯的尖指,双方都施手段,要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姬离吃了三爪,黄袍上多了些许爪痕,但很快便被多余的气补充。嫫己身上也受到姬离的两次攻击,但并非是什么重伤,而是在风池百会两处穴道附近各施一指。 此两穴者,有教人神清智明的功效。 嫫己神情微变,她歪了歪头,双目亮起。姬离忽感精神一震,便再次被拉入梦中。只是这次,动手的是附在嫫己身上的邪神。 回过神时,姬离只觉自己正以黄衣之身浮于太空中,四周皆是残破的旧日支配者的尸体。 猛然抬头,却见三道无法看清的恐怖身影出现在祂视觉之内。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远处的“太阳”爆炸了,炽热的火焰朝祂吞噬而来。 源自于内心深处的恐怖记忆让姬离一时难以动弹,嫫己正要趁机上前,她的身边却突然亮起一道星光,星光似金锁,将她囚固在原地。 深空星海之主,又怎会那么容易对付。 身体一时无法动弹,嫫己便只好调动水之力。还好祂们目前都处于海底,四周的水源无穷无尽。 在属于水之旧日支配者的作用下,姬离四周的水瞬间化作可怕的陷阱。